《三案》 第1章 引子——世道与看客 无论是那成还是邢宏,还有以后活着的都觉得这几年还算是有意思的,虽说有点无趣,但是确埋了很多坑。大清国咔嚓一下,甚至连咔嚓一下都没觉得出来就没了,最后那几年,王爷们忙着赚钱,君子们忙着变法,后来真的变了,王爷们又开始忙着变法,君子们则开始忙着赚钱,以前他们两派都看不起的大兵们逐步有了权,乱糟糟的,说不清楚。中国少有那么几个说不清楚的年代,这几年算是一道。 那成的故事,开始在北京西四北面的新街口附近的猪粑粑互通,邢宏的故事,则开始在西便门外的鬼市,也可以说实在北通州附近的运河。 看客,什么叫看客?其实就是最后活着的人,死了的都不是,因为看客需要看全本的,民国这个大戏,那成、邢宏以及那成的女人刘芳都看了全本的,一个章回都没落下。 那成在东南亚每天骗东骗西,跟着一个叫着导师的vieane,觉得还没怎么样呢,就变成了中华民国人,从本质上,那成放到现在,那么就不是一个中国人,顶多算是了一个海归华侨,vieane对他真不错,送他进过贵族学校,虽说主要是利用贵族学校的家长沙龙扩展自己的人脉,让自己骗得更得心应手…… 刑宏跟着养父到处溜达,每天住在差役房里,自小到大也没觉得剪了辫子有什么不舒服,看着父亲叔伯们拿着小辫儿哭,他也觉得想哭,但是为啥哭?他也说不明白,从学徒到派去日本学习,习惯了军事培训,回国以后,也觉得脱了军装很别扭,而且新派的活计就不允许他的行务做派,一切都特别别扭,为了让自己不别扭,请了三个月的假,他开始在赌场、妓院、茶社观察,就是单纯的看,从一开始的生硬到后来的如鱼得水,他突然想,自己莫不是就是做这个的?那时候他已经在天津算是落了脚。 北京还是那个北京,遗老遗少胆子大的已经和总统以及国会的老爷们都捆在了一起,胆子小的已经准备开始虚与委蛇然后准备跑路,只是缺少好的通路。天津,还是那个租界的天津,除了奥国的租界似乎不稳以外,其他的还好,意大利的还是在搞地产,地产好的不一般几乎所有的京津显贵都在这里有了房子,更是宗社党的本部。比利时的商人很活跃,似乎要把租界彻底当成买卖做,电力、公交什么都做。日本租界的人呢,有点不安分,从几年前的川岛浪素来了以后,就不断的有事折腾,他们赚钱的路子有点邪性——贩毒。上海,似乎就一直是那个自己过自己日子的上海,谁也管不着,谁也不敢管。 那成,从北京、徐州、运河、天津,他就好像一个戏园子里的看客,自然看客也有看客的不甘心,总是想趁着大戏热闹的时候抽走一两条板凳,但是也有戏太热闹了,拔不动腿的。要论起抽板凳,且轮不着那成这样的小老百姓,那些前清的勋贵们都等着呢,虽然没有兵,但是人家以前有钱有房子有地啊,一样是一方豪强。当局为了安抚,你还得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拿了人家好处的那么就更不消说了。 为什么就是天津了?天津其实还是那个天津,只是,从庚子年赔了钱,天津也就不是那个天津了。几块好像牛皮癣一样的租界就横梗在那里,你不能假装看不见。庚子年之前的天津和之后的天津,真就不是一个天津了,心气就不稳,人也就不稳了。 事情的原本,起点就不是那个天津,而是西边不远的北京,不远么?远,一杆子就支到了庚子年更早的那么两年,就早那么两年,王爷们需要赚钱,老百姓也需要赚钱。王爷们赚钱,要花钱,老百姓赚王爷的钱,王爷赚老佛爷的钱,民国了,王爷们也只是关上门自己叫叫。不过先说说近点的事: 80年代。 当年纪已经过7旬的那成搂着已经渐渐睡去不醒的刘芳的时候,他回想年轻时候的那些事,就觉得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不管你多远,都会被推到现在的位置来。医院的周围,以及刘芳身上插的那些胶皮管子,加上耳旁的一个收音机里面还在响着柔柔的曲子。 “到底是走了,”那成似乎一直在盼着这一天,他总是觉得身边这个老的都脱了像的女人,这个陪了自己半辈子的女人,似乎没有死,还是那个拿着一支左轮枪,冲着自己连开三枪但是都打偏了的那个女人,又似乎就是那个在海河边上静静看着自己表演,但是嘴角还是斜着笑笑的女人。 她不算是好看,至少不是祸国殃民那种,但是,死了死了还是嘴角有那么一抹笑,特别欠打。 刘芳的葬礼,其实有很多国民党以前的党魁还是来的,本来刘芳的意思是回到老家奉化去,但是现在这个时局,去个香港虽然不用偷偷摸摸了,但是运个人进去还是很难的,更别提运个死人了。台南的一片土地上,自然就是许家的祖宅地了,这里已经埋了许家两个很重要的人,那成的大女儿以及那成早年的儿子。 小伍也回来了,陪着那成走在台南的一个泥路上,他自己做了一个画廊,现在也不做赝品了,其实老刀死后就不做了。不断的聊起以前的那些事情, “我还是觉得那时候好,虽然没有大房子,小汽车,但是有意思。一辈子都没看过那么有意思的戏,而且还在里面。哥,前几年我还见到邢宏了,香港。” “你也是做爷爷的人了,要稳点。”那成眼里,小伍还是天津到处惹祸的那个小孩子:“邢宏?那是多久以前的人了,活不活的不打紧,他就是个老狐狸。” 在香港,距离邢宏先生的公寓大概3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叫丰多士的茶餐厅,有名的是奶油多士以及冻奶茶,虽然这两样不是很特别,但是一些老食客都会在别人家蛋挞出炉的时间来叫一杯冻奶茶。 邢宏到的时候,老板和他说:“人家拿对门的蛋挞好歹还放在包里,老先生,您也是老客了,这么用一个打包盒拿来喝奶茶,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他有点不开心。 70多的邢宏,身体依然康健,但是胖的有点过分,都快没脖子了,这和他越来越嘴馋有很大的关系,要知道70多的人牙齿还那么好,就是一个异数:“死小鬼,装什么香港人,一个土冒山东崽子,别在这里说粤语。”他坐下:“谁让你们蛋挞那么难吃,奶茶好喝啊,我血脂高了,奶油多士吃不下了。” “蛋挞油更大了啊,小心爆血管了,老叔!”山东仔转身,他也50多岁了。 邢宏20年前退休,就一直在这附近,老婆孩子都去英国了,他一个人,家里有电话,但是他还是愿意在这个茶餐厅里等孩子们的电话,因为他觉得对面的人也许觉得他不孤独吧,每到周末,天气不错的时候,还把当初自己的辖区溜达一圈,甚至还投诉过很多警察,因为他以前的职位,没人找他麻烦,还年年得“好市民”,附近的差佬也都绕着他走。按他说法:“70以后,抢劫都不算罪”。说的,周围几个街区的差佬都有点小期待——邢老警长真的会去试试抢劫么?这时候邢老警长会说:“抢劫?人我都杀过!”然后,从一群差佬前走过,差佬们看着自己腰里系着绳子的点三八,觉得还不是那么硬气。 今天,正在接受一个记者的采访。采访的记者,叫许凡。邢宏听说这个记者是一个故人的孩子,还辗转几个老熟人介绍。 “我爷爷叫那成。”许凡在对面似乎有点忐忑。 “那是一个骗子,我当年是做警察的!”邢宏这么多年了还有点忿忿不平,但是转念又哈哈大笑:“那个老东西还没死?他肯定没我的好话”。 “刘芳还好么?” “奶奶年初走了,没受罪,特别安详。”说着,许凡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一对老人在病床上,冲着他笑。照片的背面写着:“我在头里等你,一起继续祸害去。” 整个下午,特别奇怪,一个年轻的女生一直在和一个老头唠唠叨叨的说着,一直到傍晚。 外面下起了雨,许凡什么时候走的,邢宏根本不知道,他埋在自己深深的回忆里,从外面跑进来的一群学生,不断的甩着自己身上的雨水,一丝丝的凉意飘到了邢老头的脸上,他霍然惊醒,用袖子抹了一下脸,大步出门而去。 山东仔喊了一句老叔,回身抓起一把大油布伞,趿拉着人字拖就跑到了雨中,崩豆一样的唠叨的给邢宏撑着伞。 店里新来的伙计觉得奇怪,看了老伙计一眼,老伙计说:“老板出狱的时候找不到活,邢警长给了一笔钱做了餐厅啦,老警长当初在大陆就是做警长,后来在香港还是警长,做了一辈子警长……” 第2章 冯公公的褂子 1898年春天的某一天。 大晴天,今天内务府领来了一个小太监,叫曾春,大名叫的人少,大家伙都叫他小春子公公,小春子特别聪明,来了才一旬,就跟着整个织造局的管事大太监冯公公。冯公公当年的师爷是小德张,但是这都是他这么说,宫里这样拜来拜去的多了去了,小德张的徒弟就不少,更别提徒孙了。 冯公公,是宫里的织造主管。按照他的话说:“就是盯着这些猴崽子们,别偷懒,藏奸。”在这些看着,他就觉得很舒服,他不是那种不明白事的太监,他很明白,这里有几个人是不可以得罪的,主要就是这些有本事的大匠,个个脾气臭,谁还不服,但是有活的时候也只能靠他们。 冯公公走到制造局绮华馆的时候,小春子向前迈了一步,脑袋勾着,恰好就在冯公公身侧半步的位置,高度也恰恰好让右手那么轻轻的搭上,冯公公可以大步走,但是小春子必然是小碎步,冯公公一大步,小春子三小步,就这么和谐。 今天来,冯公公就是为了拿样东西——给庆王大福晋的寿诞礼物,宫里待过的人都知道,这些权贵,特别是掌权权贵需要巴结,但是也不能轻易巴结,需要有自己的方法——对于福晋,要给重礼,而王爷一是不在意二是见的多,都看惯了,求人的多了……眼窝里也就没有谁了。但是福晋不一样,送东西的人少,难免有一些求人的时候,从福晋的家人着手,搭上扣子,也就成了一半。 把小春子指使到偏房去,自己进了绮华馆的内堂。 “齐头,最近有大匠做的东西没有?就是小件的。” 齐匠头,是个小心眼,但是眼光不错,虽然手艺退化厉害,主要是年岁大了,手抖。但是,眼光一直很不错,冯公公举荐了他儿子去了北洋学堂后,齐匠头就对冯公公死心塌地了。 “有一个,看着还不错的。”齐匠头起身到了后堂,冯公公把玩着一个茶盏,齐匠头回来的时候依然在那么端详着没,一个粉彩的盏,都似乎看出了花来。 撑开了看,就是一块素绸,切口很齐整,瞧出来就是一匹绸子上裁切下来的,而且还很随意。 “这个有名堂。”齐匠头看着冯公公戏谑的眼神赶紧遮了窗户,拿了一柄大蜡来,点着。 在烛光下,绸子是粉色的……,冯公公一把夺过来……,一晌午就这么在屋里,跑到院儿里,再回到屋里……,十几趟,他不好说这绸子到底是什么颜色的了。 在京城,有一些胡同是比较有意思的,西四北面,过了灵境,末角拐弯就到了猪粑粑胡同,猪粑粑胡同头里,有一人家,姓许。门上有一块不大,但是谁都得正眼瞧着的牌子:《御赐敕封织造许》。在整个织造局里,只有一家可以用织造来说的大匠——许家。 冯公公轻易的不愿意来,别扭。 进了大门,就是一个五福的影壁,过了影壁是一进的正堂,但是这个正堂一般不对外人,因为正堂内算是许家的家祠。冯公公第一次来祠堂,以前没有进来过,之所以不乐意来,也觉得别扭就是祠堂一般都供着死人,而祠堂都在后院,许家的在正堂。 今天,织造许请冯公公进了门,甚至还撤了家祠的门槛,在虾米须的幔帐后面,供着两个字:本事。本字写的圆润,事字写的刚劲,特别是本来勾折的最后一笔,好像一把刀劈下来似的,就那么投到了地面上。织造许把冯公公请到偏厅,自己续了长明灯油,然后规规矩矩的跪了下去,口中念念有词,但是似乎不是什么佛经,更像是一种口诀。 “许家没酒,也就是茶还管够,”织造许似乎一直就是这么个脾性,除非看到开眼的东西,要不然就是一副清淡的模样。 “茶就好,茶就好,”说这,冯公公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块绸布。 织造许家的女人个子都高,按照现在来说大多都在一米七开外,在过去就是大个子了。许三丫上来续茶的时候,看见了绸布,一把拿过去,脱口而出:“爹爹,你怎么把闺女做的绸给切了?” “上次沾了水,齐匠头来打秋风的时候,你二娘切了一块去,就扔在廊下了,谁知道齐匠头蒙了什么心给了冯大总管。”织造许用眼神把许三丫推了出去。 “孩子,别走啊。”冯公公一脸的喜庆:“这个绸布,是一整匹?” “没错,我的出阁喜,妈妈说,本事差不多了,养了一茬的蚕,专门只做了一匹,就为了显显我的本事。”许三丫人来疯。 “能拿来看看么?”这句对许三丫:“许大匠,今天小弟来此,就是来拜访,想结交,您是不是看不起咱们这样的残疾?”这句是给织造许,一句话撑到了肺头上,您还能怎么说?织造许尴尬的笑笑:“拿去吧,”许三丫去了。 “就是怕浊了您眼,您是宫里的大拿,皇上用的东西,您都看了不少了,一个胡同丫头的玩意,不顶事儿啊,”织造许说这番话的时候终于眼镜盯着冯公公,冯公公满眼真诚。其实,织造许不了家冯太监,冯太监打小就佩服一种人——有本事的。 一匹绸布拿来了,许三丫也退了出去。远远就听见她妈妈数落她的声音,渐渐不闻,深宅就是如此,偶尔还有几句撒娇一样的回嘴。 当冯公公从猪粑粑胡同走的时候,都已经上了灯,不能留了。 两天后,在庆王府的门房里,冯公公已经喝了三道茶了。看着茶碗里的茶汤,已经几乎没有了颜色,他也不恼。摸着旁边的薄匣子,冯公公是真心的喜欢,庆王奕劻现在可是大权在握,虽然说内臣不可以结交外臣,但是庆王是宗室,这一点上一切还好。薄匣子是昨天下午织造许送来的,要说织造许也算是知情识趣,冯公公算是知道了什么是事事炼达皆文章。上次去织造许的家里,其实并没有说的那么白,但是许大匠简单打听一下就可以知道庆王福晋的寿诞,也知道自己的目的,人家就去打听了,不得不让冯太监有了推心置腹的感觉。 庆王出来了,其实庆王不是那种一般的王爷,是有学识的。爱新觉罗奕劻,走路的时候没有踏着四方步,而是走的那种新文人的跟脚步,步幅窄,但是很有力,冯公公看着一身缎打扮的素色长衫,下面偶尔闪出的一双英吉利的渔夫鞋,站定的时候,奕劻调整了一下,长袍恰好遮盖住。 “王爷,您万事顺着呢?”冯太监和奕劻是有交情的。 “顺什么顺,老冯,你来干什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冯公公一躬到底:“听说福晋怹寿诞,给了您一个礼,您看看。” “你一切都顺利?” “有您照应着,还有什么不顺心的。” 冯太监来回都是安步当车,缓缓的往回走,他心思现在还都在织造许孩子许三丫给的那一卷布上。 “老冯怎么来的?”奕劻问了旁边的管家。 “走来的” “不近呢。” “还是的,不近呢。” “送了什么?”奕劻摸了摸新到手的怀表。 “一款朝服的纱罩子,按照福晋的尺寸来的。” “冯太监有个侄子?” “谁说不是呢,在天津大营呢。” “调回京吧,你看总理衙门有什么抄抄写写的安排一个,也别低了,从六吧。”说到这里,奕劻打了个哈欠进了内堂。 管家匆匆的向门房去了。 这事情,撂下就放了有那么半个多月。要说王爷府里好东西多了,谁会看上一个纱罩子,庆王合佳福晋转手就送给了四福晋刘佳氏。老佛爷在圆明园开大戏,指明了要奕劻带着福晋一起,可把刘佳氏给愁坏了——没有新衣服,亲王的侧福晋也有品阶,不能失了身份。但是,老的花团朝袍有一个油渍,怎么也掉不了,急的直转悠,儿子载抡来了,给了主意,穿上这个纱罩子。 下午的阳光,从廊子里传了过来,纱罩子从素青色,腾出一种七彩的云纹,在朝袍上的孔雀,一下子从枝头似乎在仙境一样,并且云纹随着光明暗不同,还有几种变色,但是,却迎着朝袍里的纹饰。载抡惊呆了,看着刘佳氏嗫嗫呆呆的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抹身就跑,在二堂的时候冲着了庆王。 “阿玛,您,您快去看看吧!” “你娘心悸又犯了?”奕劻心里也是一惊,刘佳氏生了儿子以后就一直身体不好,奕劻也不知道怎么了,女儿一堆一堆,儿子只有俩。 “不是,您看看吧。” 刘佳氏站在门口迎接奕劻,这时候刘佳氏也心定了定。 “这……,”奕劻也是呆了,不因为人,自然刘佳氏不会是丑的那种,王爷娶妻不用那么多想法,但是,那光影中反射的团花云纹是怎么回事? 第3章 庆王府的咋呼 最先觉得不是滋味的,是合佳福晋,其实这也不怪她,她盒子打开一缝,然后看了一眼就觉得,那不就是一个纱罩子么,能如何?随手送了刘佳氏——毕竟王府里就这么几个儿子。她不止没想到,更不觉得自己见过,看到庆王的模样,她也知道,虽然尊贵为王爷,也没有见到过。 “宝贝呀,这就是宝贝啊……”奕劻倒不觉得这个纱罩子谁穿是否合不合适什么的,都是他的福晋,都是他的,况且,冯公公孝敬自己的这份礼,重了。官场的事,就是那么简单,为了一个侄子,不至于的,那么冯公公送了自己这样的宝贝,到底为了什么。这时候庆王的脸色晦涩了不少,周围的人虽然各有心思但是静若寒蝉。 小庆王载振从二道月亮门来到母亲的院子的时候,看见母亲坐在偏厅旁边的石头凳子上。春天的北京,其实还是很冷的,更何况这时候还是晚饭刚过的点。合佳氏打鼻子一闻,一股子脂粉气,叹了口气:“家里的事也必然是要上上心的,你瞎溜达什么呢?” “父亲,春秋还盛着呢,需要我上什么心?而且我也就是这样了,我就是一个镇国将军的虚衔,能有什么需要我上心的?”载振扶着母亲,进了内房。看着母亲叹了第三口气的时候,载振绷不住了:“到底是我惹着您了,还是谁啊?要是儿子惹着了,您就好像小时候一样揍,但是可就一点,不能打屁股!” 合佳氏无奈笑了一下:“本以为,自己是王爷的福晋了,也算是吃过见过的主,今天才知道,自己就是一个土行孙啊。” “什么?我阿玛又从别人手里讹回来什么稀罕玩意了?” “讹什么讹,你这嘴里真是……”合佳氏轻轻扭了一下载振的嘴:“都二十大几的人了,俩孩子的爹,什么就说自己的阿玛讹不讹的?” “我就真不信那些都是你情我愿……”载振小声的哼哼着:“后院的三道库里,我都没进去过,前天,载抡进去了,那个黄头小子知道什么好歹的?” “就是因为不知道好歹,才让他进去,让你进去?抓到眼里,窝在心里,那再作下病了去!”合佳氏用手指狠戳了一下载振的胸口。 “您到底是为了什么?” “刘佳氏,我不是前几天送了她一件纱罩子么?”合佳氏享受着儿子用玉石的小锤子轻轻砸着后背:“原来那纱罩子是一个宝贝!”顺着话茬儿,慢慢的将下午,如何见到刘佳氏,纱罩子如何的不同凡响,自己如何的心疼,都和儿子说了。虽然心疼,但是毕竟是王爷家的福晋,大户,情感上还是搂住了的。 凡事就是如此,说着无心,听者有意。载振这时候,满脑子都是一个流光溢彩的纱罩子,自己怎么回到自己的宅子,怎么在洗脚都不知道了,索绰罗氏在一旁看着也不好说什么,其实有点心酸。这个丈夫其实还好,算是有才华,还通洋学。但是,就是喜好女人,如果单纯喜好女人也就无所谓,娶回来就是了,但是还喜欢烟花女子。 “唉”,一声长叹……,惊醒了载振自己,也惊醒了索绰罗氏。 “您怎么了?” “父亲怹得了一件宝贝,”载振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杯茶,抿了一口。 “您说的是那件纱罩子么?” “嗯。” “想看看?” “嗯?”载振看了索绰罗氏一眼。 “明儿,我就直接去,去看看,做儿媳妇的开开眼,婆婆也不能说不不是么?要是载抡的话,还能说个不字,您是长房,……”,索绰罗氏觉得女人的事情,就是需要女人来办。 载振眼前一亮,今天就在索绰罗氏这里颠鸾倒凤到了将近四更天。 三天后,载振才真的看见了这件纱罩子,也明白了纱罩子的来处。从见到那件褂子起,载振就上了心。那时候的载振,还是一个年轻的勋贵,这样的勋贵一般有三种:一种是走马逗狗;一种是找妞捧伶;再一种就是载振这样的,那种不赚便宜不赚钱就觉得丢了的那种,这种人赚钱是一种本能。载振这样的,喜欢钻营,被人钻营官位,他钻营的是赚钱,其实也不单纯的是赚钱,勋贵赚钱的方式简单粗暴——把别人的变成自己的。 载振是不想直接去找一个太监的,哪怕是一个大太监。他顶瞧不起,他也不明白为何父亲庆王为何对这些老太监那么敬重。再说,冯公公嘴是有了名的严!但是,这世间谁嘴又是严丝合缝的呢?毕竟有老庆王的那档子在,冯公公嘴严,绮华馆里不是没有别人。 齐匠头总是在西四牌楼下面的王嫂子醪糟吃早点,齐匠头是苏州人,当年应了老佛爷的招全家随着织造局来到了北京,但是还是好甜口。虽然大夫都说了有了些许消渴,但是还是戒不了这每天早上一碗的醪糟。正在喝着,没抬头,就看见眼前杵了一双细绒棉布靴,齐匠头这时候头没抬,但是脑经直转悠——没得罪人呐?问道的? “您是齐匠头?”细绒靴子问。 “嗯,您呐有什么事么?” “我家贵人有请,就在对面的宣文楼茶馆……” 王嫂子从木柜子里探出头来,看着齐匠头满眼的询问,但是老齐一口倒干净了碗里的醪糟,用两个手指捏起来碗底的鸡蛋跟着人走了。 宣文楼茶馆,门口有一个盆,净手用,文人不用,老齐必须。上了二楼,那时候的木头楼梯窄,由上面下来一个年轻人,齐匠头跟着人走,年轻人顺着下来。 “齐叔!”年轻人念叨了一句。 “李宗?”齐匠头疑惑。 “是我啊,齐叔,您怎么来了?”李宗急着问。李宗和齐匠头,都是苏州人,摊着呢有点亲戚,其实算是同乡,李宗没有上完学时候,齐匠头经常接济。 “您是?”细绒靴子问。 “小可李宗,在总理衙门里做书吏,”北京这地方就是如此,谁都需要客客气气的,因为你不知道对面的人是干嘛的:“敢问,这是怎么了?” “我家贵人想问问事。” “齐叔,我也一起吧,您我两家相熟,一起参详,”李宗说着就跟上了,细绒靴子也无不可。 地字房是背着街的,就这么一背,就多背出一两,载振还在心里想着这事。 帘子开了,张千带着齐匠头和一个年轻的文生进了来。 这一天,载振明白了这世上有能人,也明白了这世上有这么无耻的文人——李宗。 李宗算是一个荫补官,祖上算是有点功劳,加上稍微使了点钱就得了一个小缺,但是很会钻营,你看年纪轻轻的就有了不少的人脉关系,旁拉硬拽的,还算是一个官面上的人,在载振这里算是一个知情识趣的人,比张千这些脑袋里都是子弹的家伙算是好用多了!! 齐匠头走的时候,还探寻了李宗一下,李宗回了一个安慰的眼神,略显悲壮。但是都在载振眼里,心说:要把人卖了,还依然卖了一个好!真是……,没什么话好说了。 当一个钟点后,李宗从楼上下来,意气风发!贵人,就是贵人呢,奕劻已经是****了,他家的长子就是世子啊,多大的缘分。 傍晚时候,齐家大姑娘在门口拍了一会,看见李宗:“我爹找你”。 齐匠头家里没别人了,就是三个闺女,老婆子早几年就无常了。这一晚上,齐家大姑娘给了李宗,定了亲,齐匠头才和未来的姑爷说起来那个纱罩子…… 又过了一个月,要说载振算是有耐心的。 在哈德门外,李宗在一个酒楼里正在迎着冯公公上楼,李宗拜了冯公公做干爹。这一切顺利的都让载振觉得李宗很得力啊,为了一个可能的发财机会,直接就豁出去了,人才啊——这是载振知道李宗决断时候的唯一感叹!看着周围的张千,他还是老爹说的对:办事的人要贼,身边的人要木。 李宗也简单,他觉得可以搭上载振,就可以搭上****,就这样一个机会可能了。就这样的一个可能,那么就值得豁出去。他觉得冯公公作为一个织造的监官,他是瞧不上的,但是有需要,就必须做。其实有一个太监做干爹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你看冯公公慈眉善目的不是?自己从小就是妈妈带大,着实不易,虽说祖上有点蒙荫,但是,那不是说祖上了么,死一代就没人认识了,更何况两代?官场很实际,虽然提不上什么笑贫不笑娼,但是也差不多,说的文明点儿而已。 冯公公,其实,年纪不小了,五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其实还是不错的,一辈子也是兢兢业业,但是这样一个老太监,也有自己的遗憾。自己的侄子,虽然也是一家人,但是没有自己的传宗,也没有自己的根,特别是自己侄子是一个商人,有点丢份。李宗接触了几次,作为一个年轻人他觉得还是不错,从他人那里打听过,人品也还行。认一个文官做干儿子,也不是没有先例,但是对于冯公公来说,还是迈进了心坎里。 就这样,每天早上,在新街口附近就有这么一对古怪的父子一起吃早饭,聊个闲篇儿,到了旬日,还一起在西直门内一起听书。 第4章 李宗的发迹 其实,李宗拜干爹的时候,没有大操大办,而是请了自己家的亲眷,特别是自己姨母在一旁作证,这样的举措,让冯太监意外的郑重,还礼的时候,也拿出了自家的半本族谱,也真的把李宗的名字写了上去,在场的也就是10来个人,傍晚的家宴也是姨母做饭,冯太监上座,李宗在下首。冯公公走的时候,拿了李宗的生辰八字,回家誊写在一块黄表纸上,搭梯子,上梁,梁上有一个酸枝的匣子,里面都是冯太监顶重要的东西,摸着顺沿,塞了进去。四更天后,在被窝里的冯太监换了哭湿的枕巾,才算是睡下。 李宗算是一个衣冠禽兽加小人,但是这种论断很多年以后载振告诉自己的父亲。但是,你要在李宗在李宗周围的人里这么说,那么谁都不会认同,都觉得你说的不对!周围人都觉得李宗温文尔雅如沐春风,但是遇事又果决。 冯公公一直就这样觉得,这一年的前半年几乎都是这样父慈子孝的过着。李宗对于冯公公那个好,其实让你觉得就是亲生儿子又能如何?也就是这样了吧!冯公公周围的其他一房净身的太监们,心里话都替老冯高兴,这一群中官在一起偶尔也聚聚,直夸李宗孝顺,有良心。 李宗的一切都是为自己晋升来服务的,齐氏,齐氏就是齐匠头的闺女。刚刚有了一些向上的样子,秋天就得了一个肺痨,怕过身,也就缺了照料,没多久,人就没了。齐匠头为此事,还浑浑噩噩了许久。人和人的位置不一样而已,齐匠头也没办法,命数,难道不是么?于是,齐匠头过了些日子回来拿回了一点以前的嫁妆,说是需要个念想,就很少来往了。 冯公公对于这个干儿子,还是确实有了传门户的念想。还替李宗说和过其他的续弦,只是李宗都婉言拒绝了,其实李宗的本心就是在想着待价而沽而已。但是冯公公觉得,李宗还是醉心官场,其实这在那时候没毛病,不是那种让人鄙视的事。虽然文人大多提起这事面露鄙夷,但是,冯太监无所谓了。 这样的父慈子孝,让李宗逐步了解到了绮华馆的明馆以及暗馆,也让他了解到了织造许的手艺以及织造许的能耐。 一些只言片语的组合以及支离破碎的织片,让李宗知道绮华馆是一个巨大的宝库,这一切对于载振,也是有所保留的。这一天,还在西四牌楼旁边的宣文楼茶馆,一样的地字房,进了门,载振不似以前气定神闲的在茶碗边上坐着,而是站在了窗口。 “小王爷”,李宗一弓到底。 “嗯,找个座,” 李宗找了一个下首的位置,举例载振隔了一个位。 “日子也不短了,有什么信么?” “大体知道了一些,织造许家,是光绪年从江宁织造到了苏州织造,那时候在江宁织造就已经很有名气了,主要在诰帛机房,而且手艺精湛,但是由于当时江宁织造上报说许家许本与同僚关系不密,甚至有口角,所以请调到苏州织造,当初老佛爷下告招募巧匠进京组建绮华馆,所以就全家迁入了京城。”李宗正准备往下面说…… “我的李大人,能否说点大家都不知道的?许家的手艺如何?到底人性怎么样?能不能收着用?给点要紧的。”载振急脾气。 “小王爷,才匆匆近了身,其他的都不好说,说话容易,但是,会错了情解错了意,那么这不是给王爷家耽误事么……”李宗,这时候又站起来,这时候弓得更低了。 “唉,是我心急了,那些好东西呦……”,载振嘟囔着远了去。 在柜上,李宗问掌柜:“结账!” “结了您呢”。 “结了?” “对,结了,还在柜上给您留了200两,说是您请客谈事的时候随时花用。”说着掌柜的拿出了一张边花宣纸,上面有会员帐兑几个字,李宗不矫情,签了自己的名字。 李宗拐了几拐远去的时候,掌柜的从偏门遛了出去,在马路对过有一个乌篷的马车,站在马车棚里帘旁边。 “他签了?” “签了,主家,您看他的帐兑。” “李宗倒是个有意思的人呢,”载振哼哼了一声,弹了一下前面的脚铃,然后马车缓缓的走了。 初夏的晌午才是一天的好时候,不热,但是敞亮。绮华馆门口,冯公公进了内馆,李宗陪着,并且李宗向前跨了一步,弓了身子,李宗生的高大,冯太监搭着他的脖子上的时候,李宗又弯了一下。 “小宗,你过来树荫底下我和你说,”冯公公三步越过了李宗,站到了树荫下面。 李宗刚刚站定,冯公公自下而上一个反手大耳帖子,李宗给打懵了,捂着自己的脸:“爹,您打的是我么?” “对,就是你,”冯公公手由高到低的时候,回路又是一耳光。 “你干爹我一辈子伺候人,就盼着有一天可以把腰直起来,你可好,你无师自通啊!狗一样的东西!”冯太监没有对李宗这么骂过,还动了手。李宗这时候,觉得,冯太监还是把自己当成了儿子的。 树的不远处,一个不太让人发现的角落里,曾春咬牙切齿——原来自己诸多的委曲求全、诸多的巴结在冯公公眼里也就是一条狗,深深的羞辱感,但是却是又很无力。 李宗确是另一种看法了: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干爹这是在教自己呢。挨了骂,冯公公自然要把自己的想处说了:“人呐,都是贱皮子,但是又是得活得明白。这个腰弯下去了,就再也直不起来了。卖天卖地都行,但是不能卖了自己的腰。”这一席话,李宗有些恍惚,因为说的人是一个公公,如果是一个南方宗族大儒,的确就是那么回事,但是一个公公……。 “你肯定觉得,你干爹一个太监凭什么呢,你将来是要做官的,你不了解这个世道,这个王法的世道”,冯公公声音越来越低,远处的曾春都只是看见他嘴唇轻轻的拂动:“官面上的人都一个毛病,你弓着,他就踩着你,你挺着他就攀着你,哪怕他比你官高爵显!这个是你干爹我一辈子的悟儿,你自己咂摸吧。”冯太监这时候,举起肉层层的手,揉了一把李宗挨打的脸,然后背过手去向前走,不动声色的让过李宗,自己走到后面。 今天,冯太监想带自己的干儿子去见见世面,这里的见世面,那就是长本事。绮华馆里的本事多了去了,今天要去的,就是外人根本不知道的绮华馆暗馆。 “你们都不明白,儿子,你看世人就知道珠宝玉器,青铜古玩,可是谁知道织造品的宝贵?绮华馆就是这样的一个聚宝盆,手艺人在这里的一切都是明确的分工,”说着,冯公公拉着李宗的手进了假山后面的一个通道:“这里是暗馆,你看看了没?这64幅,是最最要紧的,它们那么美呢。……” 说这冯公公就陶醉在这美轮美奂中间去了,就倚着墙边——暗馆里是没有椅子的。这时候的李宗,感觉是那种脚踩云端的轻飘,那种轻飘,让他觉得自己就是西游释厄传里的黑熊精一样,手在距离这些宝贝半尺左右的虚空的抚摸着,看着那些精妙的经纬线,他觉得非常醉心,虽然看不明白,但是那种美好却是通着心的。 每天,冯太监都会忍不住过来一趟,但是每次都很谨慎,也就是李宗,让他今天格外的开心,虽然教子一出演的有点突兀,但是他也怕伤了感情。 晚饭后,李宗在院子里喝茶,最近他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这些风言风语在他的几个同乡那里,委婉的告诉了他。不就是拜了太监干爹么,这又是什么大事?他脑子里一转就回到了那些让他魂牵梦绕的织物上面,手浮动在虚空里慢慢的抚摸。 傍晚时,他已经送了拜帖。 第二天一早,他已经来到了茶楼地字房,茶楼都起的特别早,早上还有说书人在说《全本封神》,开书没多久,还在说陈塘关石矶娘娘寻仇一段,仔细支着耳朵在三楼还可以隐隐绰绰听见先生学女人说话——石矶娘娘叫阵。 载振是在二道茶时候到的,他很意外,一直是他催促李宗,今天李宗主动约见就说明事儿有眉目了。 三刻以后,载振才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载振有了一个人在车里叨叨的习惯,其实早晨和庆王还提过,是不是进辆汽车,但是庆王觉得那玩意不牢靠。李宗有所保留?这些保留,其实载振也察觉到了,载振明白李宗虽然是个下属奴才,但是也有自己的心思,载振通过庆王府自己的其他眼线,也知道不起眼的绮华馆,原来诸多藏宝。 “李宗不会说假,但是为何官面上都没人知道64珍的事呢?莫说官面,老头子那里都没提过,要是见过也不会看见纱罩子那个样子,到底谁知道的呢?”载振特别纠结,在他眼里,绮华馆里有他的东西,那是他自己个的东西,谁都拿不走,冯太监?官面?那就是帮自己看着几天。 第5章 李宗和春子的结拜 曾春来绮华馆是使了银子的,并不是平白无故来,这一切曾春从自己的姑母把自己送去净身进了宫,他就知道,一切都不是平白来的,除了自己的命。但凡是平白来的,都不值钱,那么多实缺门,之所以选这里就是他发现绮华馆出去的公公最得重用,几乎都是宫里、王府等专门管文玩财务的。这一点很重要,虽然品级低,但是清贵啊,很多士人还折节下交,这就是文化的力量。 “冯爷,我想学本事。”曾春得到一个绝佳的机会单独和冯公公一起。 “学,你学就是,咱家也没有拦着你,更没有心思去捂着你的眼”,冯公公这时候还是有点看清曾春,一个小的无品太监,虽说有点眼力劲,但是骨头太轻了。 “我想和冯爷贴身了学,”曾春这时候已经用了单腿跪。 “没这个规矩吧,我也没有琢磨出来我需要个什么人来贴身,”冯公公砸吧了一口茶水:“更不消说,咱家也是一个才疏学浅的人,没那么多本事。要不然,我介绍敬事房其他的前辈给你认识认识?” 曾春这时候已经双膝跪倒,砰砰的磕头,再等起来,就是一脸血水:“小春子自幼孤苦,没什么人脉,我知道您觉得我骨头轻,觉得我就是一个贱皮子,但是没办法,小春子想活下去,都是争个命。拜您,也不是想立个山头,就是想学点眼光上的本事,不至于继续轻贱。”说罢,继续砰砰的磕头。 冯公公的茶碗颤了那么一下,小小的咔吧一声:“或许,你明白我的软肋了,再或许,你就是真心表了一下,这些都兴许有,最近和李宗待久了,我宁可觉得你是真心。”说着,把茶碗搁在了一边,用了很大力气扶起来了曾春。 “宫里没有什么师徒,就拜个干爹吧。但,你和李宗不是弟兄,除非李宗和你自己愿意,你们自己论自己的,与我无关。”冯公公这时候有一种被逼无奈的想法,踱着步子就那么走了。曾春起身,靠在太师椅上,等觉得冯公公走远了,把头顶上一块薄薄的小绵包拿了出来,里面刚才吸着一些血,那是自己刚才提前准备好,万一头皮不破的应急,这一下头皮也破了,此物也用上了,看来效果还是不错,一次建功! “曾春——小春子,人很机灵。其实,说叫小春子,还是有一些冤枉的,小春子是中宫内官,都二十有二了,从光绪8年被姑母换了银子,净身进宫了,为人非常……怎么说呢,他和你很像”,载振在给李宗聊了冯公公附近的人,因为他知道,最近冯公公又收了一个干儿子,太监找太监做干儿子,其实就是一个师徒关系。 “所以说冯太监,还是免不了俗,就是喜欢听好的。冯公公的发际,其实和一手丹青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载振细细的说着:“小春子也善于丹青,但是喜欢的却是西洋画,和一些洋人走的很近,这一点你必须注意,似乎他也经常去一所意大利的教堂”。 “这些似乎都很正常啊,随着西学以及西洋列强的逐渐临近,很多内官也因为需求拜了洋师傅,学习英吉利以及法兰西语言”,李宗也觉得这个不是一个问题。 “没心思和你辩,你就知道这一点不寻常就是了,你怎么总这样?”载振兴许是被张千弄习惯了,有一个有脑子的,似乎也不是太习惯。 “曾春就是其中很聪明的那一类,他还学了油画,尤其善于画人物,善于画人物,曾经差点得到皇上赏识,因为那副人物画被当时的张公公好一顿打,差点见了骨头,曾春还是花了大钱来到了绮华馆,在这里起码可以避祸。”张千拿着一张纸在读,很多字读的不是很好。 李宗直接从张千手里接了过来,自己看,上面几乎有了曾春的所有经过,事无巨细,甚至连曾春后背的一片胎记都绘了出来。在一叠纸的最后,是一张西洋画法的油画,皇帝扶着大殿的柱子上看着远方,眼睛里满满的是期待、害怕、以及向往,那么多种情绪跃然纸上。 “凡事,凡人都没有白给的,”李宗感叹了一句。 几天后,在西四北大街的一次偶遇,让李宗和曾春开始正式的交往,这一次喜闻乐见的偶遇如果不是李宗安排,过不了几天,曾春也会安排。这个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么? 但是李宗和小春子,的确是正式的在李宗的后院结拜了。结拜的方式也很特别,不是那种水浒里的演义方式,毕竟不是黑社会。李宗找来了自己的姨母,让小春子公公拜了姨母,先认了姨母,然后再和李宗交拜了兄弟,一切才算完了。 要说万事都不容易,也不尽然,李宗和曾春的交情就是那么干柴烈火,就是那么的怎么说呢,蜜里调油?连冯公公都看着好着的那么假。但是俩人依旧那么认真的在攀着交情。 这么一天,酒酣耳热,一样在李宗的小院里,李宗发迹之后,也算是略有薄财但是,依旧住在以前的小院里。 “绮华馆真是一个好地方啊!”酒酣耳热时,李宗拉着小春子在后院闲聊,周围没有人。 “其中最最宝贵的还是那64幅!真是好宝贝啊!”小春子其实已经十分醉了。 “为何?” “南宋到现今,几乎一脉相承,都是织造的最最上品,你可以看到每个经纬。其中,一副《白雪》,就非常厉害。”小春子打了个酒嗝。 “如何厉害?” “远看是白布,侧光时候你可以看见皑皑白雪覆盖于山上,近看在明烛之下,或者是西洋电灯之下又有变化,雪山上会有点点梅花,淡淡粉色,看着就好像有香味袭来。做形拟味,这是何等的技艺啊!”小春子闭着眼喃喃着。 李宗这时候,酒已经全醒了——做形拟味!这就是无价之宝啊! “做形拟味这个也不算难,我生生就看见织造许用个碳条几笔之间就勾勒出一块红烧排骨,嗯,就是东兴楼那种,连油脂才炖出的那种溢出都惟妙惟肖,而且他还在旁边解释了一下一十三种佐料的妙处,你就好像鼻子前面有那么一种味道,那么一块肉!”小春子陶醉异常,只是灌了自己一口酒以后说:“可惜,这个老东西看不起我,我好端端的继续请教,你猜怎么着?”…… 曾春是在来绮华馆第四天下午碰见织造许的,其实按照管理品级来说,绮华馆的绉工局就归他,但冯太监不放权,依旧没法。织造许虽然表面客气,但是心底怎样就不知道了。织造许当时正在研习绸布的印染,看见一个年轻太监在旁边,心里不是很舒服,活计发来做就是了,手艺是人家本家自己的,您在这里看着干什么?其实,曾春犯了忌讳,但是曾春也不明白这里的平平道道,还当织造许想巴结他。 织造许在一旁的炭火炉子里插了一根柳枝,然后邀请曾春来到一胖,铺开纸。这时候抽出柳枝,试了试,就在纸上画了三样东西:一口睡着的猪,一大块连肉带皮、一块红烧好的排骨。三样画完的时候,一一解释了一番,然后就走了。 曾春一开始压根没明白,当自己回想起自己馋时的那种不能自己的丑态,觉得羞愧不已,自己一直留着那幅画,但是当时也没有明白,但是等拜了冯太监时,拿出来让冯太监一起来看看。冯太监看完以后仔细问了曾春当时的情况,冷哼一声:“儿啊,你犯了人家的忌讳,人家骂你呢!”曾春立刻拜倒,询问缘由。 “什么猪爱睡觉?” “这,猪不都是爱睡觉么?” “阉了的猪啊,我的儿!”冯公公的确是有点恨铁不成钢了,抬腿走了回去。曾春跪在原地是咬牙切齿! 曾春说了这段,缓了口气,但是,李宗这时候听的东西可是另一番:他才回想这绮华馆真正的宝贝,不是那些绸布,而是几个大匠,尤其是织造许。李宗觉得,无论如何都要接上织造许家!无论如何!以前看不起的匠人,现在觉得无比重要。 冯太监最近是比较麻烦,麻烦的不是私事,是公事。在绮华馆附近的福华门,有条铁路,不长,但是也不是谁都能去的,冯太监也只是远远的看到过,这条铁路三里地,专门是皇上用的。今天,冯公公被请上了车。爱新觉罗奕劻就在车上中间,给了一个绣墩子,中间没说太多的话。 “冯爷,不地道啊……” “您,您这话是怎么说来着。”冯太监不知道风头,立刻给了一个双蹲。 “明明知道几个福晋呢,就给一个纱罩子,我怎么弄啊。” “王爷,您是铁帽子,可就冤枉我了,咱家6岁净身入宫,您说的那些……,别说滋味,想都没想过,哪里会了得到这个……”,冯太监殷勤的说。 “宫里老人了,什么没见过?哪个几个娘娘不闹腾?” “哎呦,我的王爷啊,切莫胡说,您以为宫里是市井小说里的宅门呢?今天这个邀宠,明天那个巧心思?不能够,别说有皇后呢,就是太后也得弄死啊,您说了不怕,您是铁帽子,小的不行啊。” “行了,都是自己人,别惶恐的,玩笑一下,”庆王乐呵了乐呵:“上次是谁做的?” “织造许。” “你觉得,织造许能做么?” “王爷,我觉得,富裕……” “那就看着办了吧,”王爷挥手给了冯太监一盒酥糕,这哪是酥啊,分明是速呐。 第6章 织造许的看法 冯公公麻爪了,难处在哪里呢?难处就在于——怎么说服织造许。奕劻毕竟是****,而且大内的事,大多可以过问,不得不做的,自己这点事,对于这些王爷们来说,那都不叫事,在御用火车里搞这么一出,也就是为了让自己明白——自己被重视了…… 溜达着,怎么就到了新街口的猪粑粑胡同了?站在胡同口,靠着墙边,一身青布长衫的冯公公没有平日的贵气,一个人,天气有点热。织造许的二儿子看见他的时候,他还在倚着墙出神。 “冯爷,您在呢?”许家老二问了一句。 “嗯?”冯公公似乎突然明白了过来。 “我爹请您去家里一趟呢,”许家老二其实很腼腆。 跟着进了正堂,这时候,正看着制造许在“本事”两个字下面写着一个册子,冯太监也不觉得唐突,反正已经来了就看着他写。耐心好的人,总是让人提不起来厌恶的心思。 “您这个,算得上是阳谋了,要说您大总管想要什么,直接说就是了,我们就是您手底下的匠户,哪里需要这么客气。”织造许笑的叫个灿烂,谁说手艺好就一定要脑子轴?手艺上聪明,为人一定也聪明,只是看乐意不乐意做。 “您这说的,我一个内侍的总管,在这个行当里留不下名儿,您兴许是可以的,做个东西,传了几辈子,将来,兴许不到几辈子,就几年后一些收藏们就会品评出一些沟沟道道来,那时候,我们这样的,兴许也就是官评上的一行字:戊戌年,内侍从四品太监冯某,监管绮华馆。”冯太监这时候一脸的愁苦:“如果,应付了权贵,上面派的差事砸了,好的是一个尸骨无存,坏的就是身败名裂。” “您直接说吧,您都用了最对我胃口的阳谋了,咱们就直恭直令的来盘盘,看能不能应?”织造许把盖碗合上就那么睁着眼看着冯巩巩,眼神看似虚无,但是直透人心呐。 再次来到假山的跟前,织造许蔓延在周身的是一股子期待,你看他一个大匠这里也不是他可以来看的。进入到暗馆内,织造许的震撼是远远大于冯公公的,因为他更懂行。这些绸、缎、绢上面的经纬,上面的画片,都似乎锤在织造许的心里,定定的站在那里估摸游两个钟点,冯公公是被这些宝物都炸过的。 “您,说个章程吧。”冯太监有求于人。 “我都说出来,冯爷别怨我贪”,织造许冲着这些宝物行了大礼:“许家家训就是本事二字,这可以安身可以立命,您看到这些宝物就是银子,不是我冒犯您,但是我看到的就是本事,就是能耐。许家从来只服能耐。” “上面,让把这其中的64珍都仿一份,您看,这中间的能耐不就都学去了么?”冯太监这时候很肃穆。 “不够,我织造许家缺本事,确不缺保险的地方,当初建宅子的时候,就在宅子下面留了空,我织造许家想成为绮华馆的暗馆,替大内守护这些宝贝!望冯爷成全!”织造许这次,虚拱一下,算是出了自己的价码。 “这,这个我说了不算呐……”,冯太监也不算骗人。 傍晚,擦黑的时候又一起去了猪粑粑胡同,在宅子下面,空可算是不小,十几根石头垒砌的柱子撑着整个织造许宅。 冯公公一夜没有睡,天开始鱼肚白的时候,让下人烧了热水,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青布直坠就去了庆王府,门倌看见冯公公,认识。 “冯爷,您今天够早的,王爷才起,您看是……” “我就在这里等着,等王爷吃早膳的时候,我再进去的吧。”冯太监这时候已经喝上了茶。 一清早,载振骑着新买的自行车,准备带俩人去西四自己的茶楼喝茶,今天上午约了李宗。撩门房的帘子就直接走了进来,一开始没认出冯公公。 “老康,下午找到东郊民巷那里的卡神父,要一盒油,要不然这辆新车又得干巴巴的了,”载振声音这里很放肆,特别大声。冯公公不经意的皱了一下眉毛,但是也不在意。载振都看在眼里,一路踏车而去。 在西四牌楼的宣文楼今天开的格外的早,门口一溜的炉子上,二十几个大铜壶水早早的都开了,最近这里特别热闹。载振进去的时候,被一句话定在了当场。 “皇上下诏了,要变法!”一个黑长衫把手里的扇子一合,啪的一声。 “年兄,说说”,旁边三两个胖子一起股劲。 载振觉得这些闲人,吃饱了撑了,这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急赶几步上了三楼,要了大三件点心,就这茶水猛吃了几口。这时,李宗上了楼,主要是说说道道最近一些变故,再等载振要下楼的时候已经偏晌午,家里来了一个人,在耳朵边嘀咕了几句。 “冯太监早晨来了”,来人嘀咕:“在老王爷的屋子里待了半天,连小福晋都给轰了出来。” “你们都没端个水进去?”载振问。 “端了,让叫侍卫把腿给砸断了。”来人噤若寒蝉,不由身子抖了一下。 人走了,在楼梯上,载振扶着楼梯,不上不下就那么站着:“老东西是要动手了,他要是动手,估计就是连根挖啊。” “《明定国是》,要知道,这下子,皇上就要学习日本明治,国富民强了!”黑长衫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前堂的大伙计收到了掌柜递过来的眼神,给这一桌满了茶水。 “各位爷,莫谈国事,小本买卖呢……”,一个锦缎的胖子微微躬身,表示知晓了。 “这事是好事,说出来高兴高兴,哈哈哈”,黑长衫站起来笑了一大声:“不说了不说了,不过中午谁也别走,咱们砂锅居,来个锅子,上一斤羊肉,今儿值当!”好死不死,他伸手一挥扇子,扇子打开正好抽在了载振的脸上。载振呢,这会正在走神,庆王的出手让他有一种无力感,突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锦缎胖子想去帮忙的时候,掌柜的一把拉走了他:“您惹不起!”低低的,但是很要命的一声,就在耳边炸了一声。 “你还《明定国是》,你还变法维新?有你他妈什么事?伸手?你就知道伸手!还伸得那么长?你也是个人物?都给我他妈伸手,你也伸?” 打人是一个累人的活计,怎么说呢,载振一身大汗,他也算是出身行伍,但是下手也是有分寸的,没有招呼脸。身上也尽量用手不上脚,勋贵打架,特别是旗人也是一个必要学的本事。巡城差役就在门外,邢班头和掌柜在门口道了一个幸苦,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上了。目送载振离开,看没有人要纠缠的意思,就进门,扶起黑长衫:“您说,您进京就好好等您的差事,瞎吵吵什么?下不下诏该这您什么事?” “还有王法么?”黑长沙吐出了一颗牙,门牙缺了,说话有点走风。 “有啊,他家的就是王法,您去寻是非去?”邢班头戏谑的指着远处的马蹄印。 “您是差役,就不能……” “我们就是个屁,您别高看,该喝茶喝茶该吃面吃面,告辞了……”,邢班头扬长而去。 织造许来到冯太监的屋子,就一个词:“寒酸。”这个寒酸不是对一般人的,而是对这冯太监的外宅来说的,每年手头进出银子那么多的一个织造管事,这个宅子内的陈设太寒酸了。 “经常在馆里住,要么就是大内当值,这个宅子确实是不常来,而且也没有任何伺候的人。”冯太监一个人,住在这个两进的小院子里,还显得宅子空了些。拿出一个小红泥炉,上碳,生火,从内堂里拿出一个泥封的坛子,不解释就打开坛子,煮水。 一会一股茶香就在整个后宅里摇荡了起来,拿出一包紫薯饼,两人就走一块不规则的汉白玉石头上盘坐了下来。 “庆王爷,答应了,”冯公公在东拉西扯半天以后,终于吐口了。 “但是呢?肯定后面还有所求,您就直说就是了”,织造许在这里也不崩着了:“但凡是许家可以做到的,许家也一定会去做。” “您呢,就是这么小心翼翼,许家能做到的?呵呵,不能做到的就当没听见了么?”冯公公低声仿佛和自己说话一样。 “许家,也能耐有限。”织造许尤其觉得理所当然。 “定是你家能耐本事都在内的活,”说着,拿出了一块绫子,巴掌见方,里面隐隐有龙纹。 “这东西……,”织造许斜出一步,跪了下来:“冯公公,您不能害我啊,这事满门啊!” “呦,识货,看得明白?”把绫子收到怀里:“这块是咸丰年间用的圣旨黄绫子,现在早就不用了,你就做这个。” 织造许,起身,继续拿一块饼,眼直勾勾的看着盘子的一个角,都要看出花来的时候,一下决心:“干!但是有数目要求么?” “13张即可,尺寸到时候告诉您,”说着,就继续聊起了最近的趣事。 第7章 许氏一门 许家一门,其实不是江南人,原籍山东。最初,也不是做织造的,在前明的时候,是山东沿海的一户海商,主营瓷器、丝造。崇祯年的时候生意好做,开始从安南运粮食来,也着实发了一笔。乱民来的时候,一家人上船,几艘大船浩浩荡荡躲到了舟山,在那里也活了有20来年。后来逐步的在苏州安定了下来,由于出身海商两百年的演变,逐渐的开始从事织造行,慢慢的累积下了不少“本事”。 在许家正堂里,“本事”供桌上,有大约1/5是造船以及海运、海图等就是这个缘由。今天,正堂里,原本的供桌已经被拉到了正堂,不是因为许家桌子少,那么大的家业,还怕个桌子么?主要是这个桌子是家主召开家主会议时候必须要的桌子,这个桌子也有来头,就是更早的老租从山东迁徙时候坐船余下的木头改制的,也告诉大家不可以忘本。 “许家没分过家,人丁虽然不兴旺,也算是一直支撑着没倒。”织造许面前空空,没有寻常家主的茶、酒等,桌面上都是空空。上手的是织造许的姨母:“今天,那么大阵仗,把五个人都叫来,家主有什么要吩咐的么?” “今天,主要是有一个大本事要落到我们头上了,如果接住了,那么未来许氏一门,在织造这一途上,不说是走到了顶,也算是走到了尖上。” “还有这样的事?”许爷爷开口,他是织造许的二房仅有的男丁,现在只有几位奶奶以及表姐。 织造许把这两天和冯太监说的事,以及庆王的答复原原本本的说了那么一趟。许家的五位都沉默了起来,各个眼观鼻鼻观心,这时候二爷爷一拍腿:“富贵险中求!安稳日子才过几天了?就忘记祖训了?看看这桌子,以前咱们家是做海商的!哪天不是刀口舔血,拼天拼地拼人来的?”二爷爷看了四周一眼,决定了:“干,这事不干还做什么?” “老婆子我也觉得可以干!但是,是不是想个退路?这么些《本事》需要放个妥当的地方,还有一些孩子是不是逐步的散出去?”老姨母缓缓的说:“虽说富贵险中求,但是一切不都是能避则避么?真的要如何如何危险了,那么这事也就难办了,人没了,要那么些本事做什么呢?”老姨母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不可闻。 年轻一代,许二丫许肆,是一个自梳女,大排行二:“我估摸着,都没好心,我们图本事,王爷图物件,冯公公图什么呢?图可以巴结王爷?没有那么必然的巴结法呢,这一点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我觉得想不明白,就需要想明白。”许肆在小一辈里,的确是一个人物了,想得细致。 “扯淡,圣旨就是那么容易仿的么?这会就算是仿制的明白,也是咸丰的圣旨,但是,到底怎么个用处?里面还不能加许家的独门,我们怎么弄?”唯一的外姓李奶奶,在这里说了一句逆折的话。 “奶奶,您想想,这活,可着京城,没谁可以做!” “放屁!京城人看不出?天津就没人?苏州的王家?杭州的赵家?四川的司徒家?都看不出来?”李奶奶这时候更是性如烈火。 “我有这么个想法,您各位参详参详,”许爷爷咳嗽得厉害,从腰边上拿了一个挂着的酒瓶,让过身子,喝了一口:“一道织底,我们用司徒家的,而且活、形用足,用到什么份上呢,用到连司徒家人都觉得是自己家里的出了鬼!面上的绫子面,用王家的,也要把活做足,但是做一个破绽,就是翘色的时候,用点点赵家的,四周封边,用我们的!而且全活。”许爷爷说完就不做声了,整个的屋子都不做声了。 一直到晚饭的时候,许家大奶奶,织造许的正房都在门外咳嗽了三声示意可以吃饭的时候,许二丫许肆才说:“不行,封边用王家的,正面绫子用咱们的,还是用赵家的补漏。司徒来大底!” 织造许一拍大腿:“对,就这么办了!连着当初的偷艺的仇一起报了!” 第二天一早,许家有人直接奔了四川,亲自购买新的蜀丝,也有人去了徐州,收购一些苏杭的陈年丝。 庆王爷在内宅,往里走得深了,才拿出一卷书开始看了起来,那桐有点胖,坐在内宅里觉得别扭。 “那才子,您别扭了行么?” “王爷,您也知道,我就是一个读书坯子,来您的内宅,我觉得不妥当,”那桐笑起来很不自然。 “来个内宅就不妥当了?你出主意让我仿冒圣旨的时候呢?就不别扭了?”奕劻一声声虽然音量小了,但是确凌厉了起来。 “那个不一样,更不是一回事!”那桐突然神气一变:“这事,我看还需要抓紧,我可得着信了,皇上要起码出百十到诏书呢!” “你怎么知道,皇上要用咸丰爷的绫子写呢?” “皇上最信咸丰爷,觉得咸丰爷可以压着那位,”那桐指了指西边:“更有了大义!并且怕人矫诏,把1711张咸丰诏绫子都收了起来!您想想,一般诏书写了,明发天下还需要抄各大衙门,我们现在做9张即可,恰好,我给您的咸丰诏绫子可以做个样子。” 那桐太胖,不知道是说的着急还是怎么,一头大汗:“关键时候,插上那么一张,有一个由头,那位”,说着有对这西面拱了拱手,“出个面,平了事,咱们也算是从龙了不是?” “从个大脑袋,慎言!”庆王啪的一声放下盖碗:“大才子就那么不待见新法?” “您觉得就那些书生可以搞什么呢?我也是书生,但是我有自知之明,维新什么的都是扯淡,谁挺维新呢?外国的?还是国内的?国内的都拢在那位那里呢”,说着又向西边拱拱手:“余下的呢?西学还赚了钱的,都巴望着革命党呢,这三不靠的,靠那几个嘴巴么?咬啊!”那桐似乎就是非常的不待见维新众人。 送走了那桐,奕劻总觉得,万事有所失,每次这样的时候,就是要栽跟头的时候。招来管家:“载振在哪呢?” “两刻前在西四牌楼的茶馆里。” “还去那里?不是才打过人么?叫来,我和他一起吃晚饭。”奕劻淡淡说了一句。 “晚上,似乎在那里请客。” “让他散了,我是他老子!”奕劻一字一字的蹦了出来。 载振骑车回来的时候,还在问管家:“出什么事了?” 其实,晚膳很简单,这就是载振不乐意在王府吃饭的主要原因。两碗面——炸酱面。奕劻拿着碗,给载振抻面,刚挑起红粉皮,载振直摇头:“阿玛,我不吃粉皮。” “和李宗关系不错了?” “您都知道了?”载振嘟囔一句。 “你知道我是谁么?” “您是亲王啊……” “我是你老子,我做的都是为了你,为了咱们自己好,你是长门嫡子。”奕劻缓缓的说了一句,“你知道绮华馆的沟沟坎坎有多少么?你就下手?织造许家我有大用,你要的东西,缓缓。” “诶,知道了。您说缓缓,我能不缓缓么?”载振给阿玛倒了一杯茶,坐在一边缓缓的吃着。 “面都不会吃……,”奕劻拿着面碗,大口吸溜的吃着面:“也不知道你吃个面装个什么劲……” 载振每次都摸不准自己的阿玛,这个妖孽的阿玛,怎么都想不明白,他怎么学会这么市井的吃法。 十多天后,织造许拿着一块绫子到了冯公公那里,给了冯公公。 “冯爷,您看看是这个意思不?”织造许打了个欠儿。 自己仔细的摩挲着,然后睁开眼,在晌午的太阳下面,仔细的看了又看,这个过程反复了3次,这时候织造许伸过手来。 “有一个门道,我和您说,”织造许伸手拿了这块绫子,然后一个对折放到了贴身的怀里。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到了,就是这个意思。”织造许回到了院子里的坐上,喝了一口茶。 冯公公也回到了坐上:“我信了,你可以做出来。但是,什么时候交活?什么时候搬家,但是之前需要出一个改造的……”正在说着,看着织造许慢条斯理的看着自己:“您怎么着?” “没什么,只是觉得,您着相了,咱们交了活,怎么样?再说其他的吧,许家不急。只是让您几位看点本事,没其他的意思。” “合着,我不够大气了?” 初上灯的时候,奕劻知道了绫子的事,哼着《桑园会》溜溜达达的向后宅走了去。 晚上的时候,织造许回到正堂,在长明灯上点了那块绫子,在火盆里烧了个干净:“列祖列宗,我是对了还是错了?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从来都是我们谨小慎微,各位家主,到了合格份上,我要进一步了,许家更要进一步了。”说完,砰砰砰的磕头,声音一直穿到屋外,几个事老在外面一直听着。 第8章 庆王一入颐和园 有那么几天,织造许家除了出门的人回来以后,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每天在家里帮工的老妈儿都从附近的酒楼叫餐,餐厅的换到了一道门的院子里,二道门以后都落了锁,除了许家人都不让进。每天,吃饭的点,一道门拉铃铛绳,然后除了一两个人外,许家人会陆续出来。老人和孩子则在最后一道门的院子里,看着后门。这样的日子,从家人齐全了以后就这样,一直有二十来天。 其实不止是这样,如果有心人明白的话,就看得出猪粑粑胡同周围也多了一些小贩,每天臊眉耷眼的做着买卖,但是也似乎心不在焉的,也许是世道不好吧。但凡有打听道的,面生的,他们都会尾随一会,特别留意,周围的住户在惊讶了三四天了以后,也就逐渐的接受了,谁也不想深纠,更没法深纠。 二十来天里,冯公公也立时觉得清净了许多,他是立了状的,还有4天,就到了日子。一天天的,冯公公养气的功夫,也开始慢慢绷不住了。 “春子,最近你和李宗走的近了?” “儿子的确是,儿子心想,不是李宗拜了您干亲么,既然是一家人就应该做走动走动,”曾春刚和冯公公对完账目,准备收拾木匣的时候突然被叫住,立刻站着。 “我也没说不行,你干嘛那么绷着,散点,你看你,汗都下来了!”冯公公似乎是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一样哈哈的笑了起来,曾春也轻笑,背后攥着的手也松了开。 “你们哥俩也多走动走动吧,有时间,去我那里吃个家宴。” 冯公公的家里,曾春是从来没有去过的,包括李宗,春子这会已经是热泪盈眶,这并不是作假,他觉得这一刻冯公公是真的把他当成一个近乎于一个家人的存在了,之所以是近乎于是,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确定的。 正在冯公公一家其乐融融的时候,织造许缓缓的走到了办事房里,50岁的年纪仿佛在他身上特别沉,不知掉的以为他两个月老了起码十余岁,连曾春都觉得诧异。 “许大匠,您这是……”,说着,冯公公倒了一碗茶:“春子,去门外守着。” 曾春守在了门外,当冯公公一阵风一样急匆匆的走了出去的时候,他才转身回了屋子,看见织造许就在正堂的地上头枕着一个蒲团,睡得正香。有心不管了,但是想到干爹对织造许的尊敬,他从偏房内拿出了一件长衫,盖到了织造许的身上,并且把正堂对开门的一扇,关了关。 冯公公骑马到了庆王府,在庆王府前门通报了一声,就进了内堂。 几分钟后,庆王府里出了一个兵丁,去东四七条,寻了那桐。今天的那桐也不坐轿子,图四平八稳了,而是做了一辆马车。硬木的两轮马车一路顾不上颠簸,一直到了庆王府,下车,那桐弓着背,吐了一个稀里哗啦。进了二道门从门房手里夺过茶壶,漱了口,深吸一口气,四方步进了内堂。 “快,快,拿来玩看看!”那桐嚷嚷了一句,从荷包里,拿出一个放大镜用帕子仔细的擦了擦,接过冯公公的那块绫子,做的好像是一个正方形的帕子。在屋子里看,又让到大太阳地里看,再回到屋子里……,这样来回倒换了3次,回到桌前,没了才子的稳、养气功夫:“王爷,去颐和园吧!”说罢,猛灌了几口茶水,整个人萎靡了下去,似乎用完了所有精力。 正冠、理氅,随着轻车简从,出了西直门直奔颐和园。在西直门内大街,被一帮学子堵在了路上,心里焦急,但是也没办法,让轿夫靠边,溜达着准备步行先出西直门,然后再在西直门大营处找马匹去颐和园。 “李万,你去问问到底什么事?这些学生在闹腾什么?”奕劻热,但是汗水浇不灭好奇心。 李万是奕劻在京营里千挑万选出来的贴身侍卫,脑子伶俐、身手了得:“老爷,是京师大学堂的人,在宣扬《变法通议》,到处散发天津的《国闻报》,说是要尊梁为圣人呢!” “胡闹,这哪是变法,简直就是民乱!”这一番,耽误了不少功夫,西直门外大营里拿了腰牌取了马匹,再赶到颐和园的时候,已经传完了午膳,老佛爷正在休息。 在园子外的长廊,奕劻正在闭目养神,李莲英老神在在的过来。 “王爷,王爷,?” “李爷,您安好。”奕劻也是十分客气。 “王爷客气了,在您面前,您就叫一声小李子就是了,这个爷字,怎么当啊!”李莲英递了句话。 “咱们多年熟识了,就不那么来回的客套了,”奕劻和李莲英并肩走往行宫:“我就想问问,”说着,奕劻从怀里拿了一个羊脂白玉的弥勒佛。“您看这佛爷,还有精气神儿么?” “我看呢,这佛爷精气神旺着呢,依然法力无边,只是现在打个盹,您看,您一来不就醒了么?”说着哈哈一笑,奕劻趁势把玉佛拍到李莲英手里用力按了一下。 “佛爷精神就好,有心气就好!”说着,居然留了一行泪。 到了晚膳十分,奕劻才进了西直门,西直门内已经人去街空。除了在角落里霰着的一些报纸碎片可以看出白天的端倪外,其他的,根本瞧不出来。进了王府的门,转进书房,晚膳正好进门。那桐已经吃过了,在一旁看着一本《资治通鉴》,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奕劻,看见庆王爷异常的沉稳,几乎就是食不言了,他装作看书的手也慢慢稳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冯太监就到了织造许的宅门内,和织造许一起喝着一碗豆浆,并且吃着一样胡同口的梁记的糖油饼。 “王爷没那么小气,隔壁的宅子这两天盘下来,就在这个宅子里直接改成暗馆,之前东西先放到这里,东西在这里的事,也就是你许家、我、王爷以及曾春知道。” “曾春?您干儿子?” “对,孩子是市侩了一些,但是没办法,那个太监不是如此呢?少了两块肉,就是残缺啊!”冯太监感慨。 “怎么这次大气了……”,织造许小声的嘟囔。 “别这么说!”冯太监喝完了最后一口:“您嘴上应该说,怎么每次都这么大气!!”说完用食指戳了戳织造许的心口:“明白么!” 织造许明白了,这事只能在心里想,就不能放在嘴上说!急忙给冯太监剥了个茶叶蛋,放在了冯太监面前的小碟子里,此时,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这天开始整个六月到七月,许家更加神秘了,猪粑粑胡同里先后搬来了几家人,把许家的前后左右都霸着了,后来许家的隔壁一走,猪粑粑胡同东段就彻底没有以前的老人了。干活的泥瓦工们陆续的开始干活,看着人多,但是都很懂规矩,没有什么响器,连打夯,都用湿布裹了,只是发出闷闷的声音。 曾春几乎每天都会来,但是不分时候,不进织造许的大门,每次都会带一个箱子来,然后交接签收,第二天拿走空箱子,运来一个实心的,再交接签收。回去的时候回去工地上看看,看进度如何,其他的一概不问。 许家也是在忙碌着,几乎每天都会把暗馆中的物件,大家拿出来看一遍,可以看明白的,大体在心里模拟一遍,然后尝试着做一下,其实大部分的所谓制作都是在许家人的研讨之中完成的。直到《白雪》,所有人起先沉默,然后每个人都提出了自己的方法。但,几天后,发现家里的许二丫,做起来的东西才对路子,织造许一家几个老人开心万分,但是织造许也是失落异常,怎么就是个丫头呢?幸好是一个自梳女。 许二丫许肆和许三丫许琪是姐妹俩,住在一个屋子里。其实许三丫做了《白雪》,但是三丫不是自梳女,不能露白,许二丫为了妹妹,只好自己扛下来。并且找到了李奶奶。 “李奶奶,孙女想您帮个忙……”,低三下气的一时间,周围人都不适应。 “丫头,你说说吧。” “主要是想您可以帮着三丫张罗一个婆家,都16了,身大袖长,又不似我,自梳了,”二丫做了一个深揖。 “这个是人伦大事,我想想吧,和几个家大人商量一下,必然不会亏了三丫。”李奶奶这时候笑得见牙不见眼。 回到屋,已经三更天了。“你想拉着李奶奶赶我出家?”三丫问了一句。 “什么是赶啊,我是不想你碰太多家里的东西,这样不能嫁人了。” “嫁人能如何?我喜欢画画以及作丝的一切,我就是喜欢,可是,去了新婆家还行么?”三丫其实最苦恼的就是这个。 “那么就说不准了,要找也不容易,但是匠门里兴许有,而且还有很多呢。”许二丫觉得应该有戏。 第9章 李宗得官 这一夜里,到了四更天,小姐俩还是没有睡着。 “姐,你为什么要把活儿,说成是你做的呢?”三丫还是脑子里在转这个事情。 “我不是想贪什么,你信我么?”许二丫转身过来灼灼的看着自己的妹妹:“我想说,这个家里,这些家大人都着了魔仗了,你看见正堂供着的俩字了么?” “怎么没看见,从小每天早晨吃饭前下跪的不就是这俩字么,我小时候都觉得习以为常,大了我才知道,别人家里最多虔诚的也是祖宗,而我们家不认祖宗只认本事。”三丫这会突然脑子活泛了起来。 “你只是看见了字,你不知道其中的戾气。”二丫手死死的扣住自己的手腕,一直到了红手印为止。 二丫探头到妹妹的耳畔,用窸窣的声音将这两年在宅门里看见的,自己明白悟出来的,以及自己发誓自梳了以后所被交待的都说给了妹妹。三丫睁着眼一直到天亮,宅子里的老婆子们都起来,开始笑着叫唤吃饭为止。这时候一身汗涔涔的许三丫,小衣尽湿。 那桐最近春风得意,得到到即使碰见李宗这个芝麻绿豆大点的官也愿意搭理一声。 “李宗,听说你最近拜了个干爹?” “回那桐大人,的确是这样,小可自幼丧父,母亲也接连而丧,自己从小就是宗族养大,得幸冯公公垂爱,也算是万幸。”李宗在这里也算是客气非常了。 “别,你这虚头巴脑的,其实想提点你一下,”那桐摇头晃脑的说了头一句,戛然而止。 “您栽培,”李宗也掐灭了话头。 “那桐,对小字的,就不能放放?让你替我问问你看你还端上拿上了……”奕劻从内宅拿着一对闷尖狮子头,一身平绒的衣服就走了出来。那桐赶紧走了过去:“王爷,我就溜溜舌头嚼嚼字不是么?” “王爷有差遣,吩咐就是了,”李宗总是觉得比较浮,主要是他不明白,为何俩一品大员给他逗闷子?说不清,道不明,但是,这一切都有一些危险的味道。 “神机营,你知道么?这两天空了,去领一个差事——参谋书吏,主要就管神机营的训练以及档案、行走账目,”庆王拿起茶碗端详着茶碗底下的落款。 “这这……,敢问王爷,这到底是怎么个差事?”李宗哐就跪下了,从五品下的一个书吏,虽说从五品下,但是也是登堂入室了,这算是可以行走的官员了。 “老佛爷,让我管理神机营,需要从西学,你也知道,我虽然知道点,但是年纪大了,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啊,去了神机营,主要是联络西学……,什么军事啊,军械什么的,都需要,”庆王说出一个可以算上理由的理由。 在冯公公的前院里,冯公公正在清理自己的一个砂锅,与一般砂锅不同的是没,这个砂锅一身漆黑。冯太监用温水加粗盐,一圈一圈的磨砂锅,然后倒掉,用滚水在里面一圈圈的匀摇着,看着那叫一个舒服。李宗在旁边,递着毡布,冯太监觉得手热了就换一块,等砂锅洗好了,他走到一边拿出一个红泥炉子。 “你说说吧,那么急的过来了,”在红泥炉里生上火:“这上好的日本青砂锅,需要见见火气,这样才有镬气,炖煮出来的东西,才有那么一丝丝灵气,就好像人开窍了一样。”火起来了,撒了点水,那么一点小火苗在砂锅上轻轻的舔舐着。 李宗把在王府的事,说了一溜,就在一边站着了,偶尔有木柴灼烧过的噼啪声。 烘烤了一会砂锅,拿来一个铸铁壶坐在泥炉上,用宣纸继续擦拭着砂锅。 “你,孩子,我说说你听听再想想,”冯太监说:“首先,你要去。” “其次,你这次去就是一个顶缸的,”李宗刚要搭话,被冯太监制止了:“听我说完,虽然是一个顶缸的,但是你也必须去,因为,因为没得选。”说到这里,老冯叹了口气。 “余下的,就怎么想着死地求生吧,”冯太监放下锅:“神机营的参谋书吏,这就是一个卖官鬻爵的掮客呢,你想,神机营,现在就是一个泥汤,但是为什么勋贵都奔着去呢?可以有品啊,500多个有品的实缺,蹲一年,转调到地方上就是大员,乱世,走军途才是正道。” “那么,西学呢?”李宗问。 “活点,就在一个西学上,原本就是一个幌子,你就当真的来搞!什么观摩学习,选送军校,结交洋人,找洋教习都来!这样,他们还要感谢你,”冯公公这时候,已经用铸铁壶上了茶。 “您再说说,父亲还是有老壮啊!”李宗屁股已经只做了1/3椅子,身体探到了前面,一脸的期许。 “西学也是另一种攀附,他们把你当幌子,你就实诚的做,用这个身份做个洋文的帖子,真的拜访起来,因为这事,每年送百十个勋贵子弟去留洋,但是,都去的是军校,神机营就当预科了,这样不仅官能卖!学员都能卖!” 回去的路上,李宗觉得有些激动,前景无量,但是想到细处又觉得无从下手!又是一夜不眠。 早晨,春子公公在去绮华馆的路上,今天没有坐车,也没坐轿,只是安步当车。迎面碰见李宗,红着眼,黑着脸,拉着就到了一个小饭铺。 “哎,你干嘛……”,这时候曾春还是有点烦。 “有个事,哥哥我想不明白,一起参详参详……。” “这事,我也没路子啊,只是听说,找洋人,去教堂啊!”曾春听出了点门道,觉得也许这也是自己的一个机会,但是机会在哪呢?又不得门道。 “我又不信洋教,我是孔门子弟!” “谁让你信了?按照你们孔门子弟,术与道的区分您不是不知道吧?西学为术,孔师为道呐!”曾春在茶馆里不止一次听那些来京师读学的学子吃饱了撑的每天磨牙什么西学中用,孔学西荐什么的。 “别说那些没用的,咱们兄弟这次也许是个机会,也许也是个劫难,您必须帮我!”说着,李宗一揖到底,不给曾春拒绝的机会。 等曾春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宗已经拐出了胡同口,旁边饭铺的老嬷嬷,盯着看他。“半斤素包子,再来壶豆浆,您那个辣咸菜给我多来点!”曾春也是熟客了。老嬷嬷哎了一声,转身去忙活去了,还洗干净一根山东的葱,递给了曾春,春子公公用力的咬着葱。 载振知道庆王要提拔李宗的时候,并不觉得奇怪。他周围的人,要是他老子都不清楚,那才叫奇怪。只是这么快,是他自己想不明白的。虽然老王爷找他聊了几次,但是载振心里没有一丁点的疙瘩,他自己也不信,回头想想,自己的一切都是因为阿玛来的,他也就慢慢的释然了。约了李宗,依然到了宣文楼。 楼下面,上次的揍过的黑长衫又来了,依然在指点江山。 “年兄,你看过《新学伪经考》”? “看过,不过,颇以为然,力透纸背!”对面的锦缎衣服胖子摇头晃脑:“不过,年兄,看完了以后,小弟竟然觉得更加迷惘了,难道自此以前的新经难道都是错的?我和我老师、老师的老师,难道蒙蔽了千年?” “您还看不出来么?之所以我们被鞑虏屡次三番的施为,不就是因为我们一直读的是伪经么?” 锦缎胖子靠前坐了坐:“年兄,切莫乱说。”他声音压了下来。 “您这事做什么?你看现在条约不是签了一个又一个?西学如何?一群臭呵呵的东西,可是现在呢?一个老爷见了洋人都需要行礼了,还不是因为学错了么!要知道,术为外,道主内,道要是伪经,术式微也就是如此了!”黑长衫继续在念叨。 载振听了个头尾,火气再次腾起!心说,鞑虏?我他妈就是满人,我就是鞑虏,你们汉人还这么说?上次看样子没揍冤枉。从侧面走了过去,顺手抄起一个茶壶…… 黑长衫倒下去的时候,只是觉得眼前一黑,晕过去时候,看见锦缎胖子脸上被半截茶壶给开了,再等缓醒过来,已经是晚上了,锦缎胖子压在自己身上,周围满是垃圾。浑身上下无一不疼,衣服只是脏了,没有破,一脸的血嘎吧…… “没有天理啊!”这里其实距离茶馆不远,西四牌楼不远,皮裤胡同的一个荒宅边上。这时候一阵风吹了过来,呜呜的响。 “邢班头,您非要过一会过来转转,咱们去喝点儿不好么?” “你啊,虽然打人的是贝勒,但是,这人其实也没打错,人家议论洋人,贝勒误会了,挨了打,我们看看别被野狗叼了。”邢班头由远及近,正在寻街。 第10章 载振的盘算 话需倒笔。 载振在发泄了自己的郁气以后,上了楼,看见了一个他觉得不舒服的人——李宗。 “李大人,什么股风把您给吹来了?” “您说的,您召属下来,我不是没耽误就来了么,没有来得及回函,主要是当时一直有人在左近,根本没法提笔。”李宗其实觉得很委屈。 “权且如此吧,本来是想,李大人肯定是找到了梧桐树,也就不在我这个篱笆墙上攀折了,所以就没有想到您还在,海涵海涵。”载振这会儿的确没有什么好话,更不会有啥好脸。 李宗叹了口气,嘭一声跪了下去,行了一个大礼:“王爷相召,不过是因为您和小可走的近乎了,然后再加上王爷在神机营想有所作为必须有一个下层台面上的人为其张目而已,小可卑微,随时可舍随时可换,这您也没看出来么?”李宗一脸的悲苦:“庆王那就是大雄宝殿内的四大天王,八大罗汉,我就是站殿的小鬼,一个灯油星子都能灭了的人物,自己还看不通透?” 载振这会手颤了一下。其实李宗也是在赌上了载振这里的父子不和,虽然载振在外人看来是荫蔽在王爷下的,但是,从载振的火气来看,这比不长久。所以,李宗在赌。 “您看中了绮华馆的玩意儿,我都看通透了,王爷能不知道?王爷知道的,但是他以为控制了我干爹冯公公,就可以把握一切,并且通过冯还在试探织造许,这环环相扣,是算计到了头里的。可,我们未必没有机会,无非是参与其中顺势而为。但,除非大变故,这些事大便宜大买卖还是王爷的,”听到这话,载振哼了一声。 “您别不知足,顺下来的油水也不少,您没有那么大的嘴岔,吃不下的,其实即便是王爷也吃的勉强。”李宗这会依然预期不变。 “起来吧,也几尺高的汉子了,用不着这么样的,让人看了窝心。”载振指了指旁边的楠木墩儿。 骨子里,李宗是觉得载振不够斯文,但是对比那些“铁杆庄稼”来说,其实已经很斯文了。 “您看,下面该怎么做?”李宗屁股搭了个沿。 “先办好差事,不能让你真的变成了一个幌子,你先写一个条呈,我找几个相熟的的好好琢磨琢磨,看看该如何做。”载振来了一句这个,李宗觉得今天的信息比较大。 回到家的时候,李宗有点飘,最近几天事情发展的太快了,似乎谁都追着他,他有那么重要么?他回来的路上反复问自己。 载振的打算也很简单,只是想在这事上,死马当活马医,拿到自己的那一份,必须站在自己阿玛一边,但是也必须有自己的能耐拿住的那一块。否则,见惯了自己阿玛庆王的无情无义,载振真的吃不准,是不是会伤着自己,前后左右都为难啊,现在手边还没有可以信得过的人。靠着张千那样的榆木脑袋,载振想都不敢想,万一有什么大事,自己会死的有多惨。 仔细回忆李宗被安排的差事,慢慢的载振开始有了一点念想。 “张千,给你个差事。” “嗻,听您吩咐”,张千很干脆。 “想个办法,找一批孩子,岁数不要太大,有用。”载振想到这个主意,自己也觉得非常的开心——找一批人自己培养,然后通过李宗送到军方培育。其实真的培育什么倒不是大事,其实,几十个孩子能如何?但是无疑,就把李宗和自己捆在了一起,将来不论李宗做什么,都会有载振的影子,而这个时间段,不管李宗是不是真心的一心想要和他在一起,都不可以拒绝自己,一石二鸟啊,将来绮华馆的事,李宗还要有大用。想着想着,不由着就有了笑纹。 张千被吩咐了以后,下午的时候,就去找自己的多年好兄弟。 在西四宣文楼再向西,走一会就是皮裤胡同,再向西一个路口的边上有一个院子,院子其实就是五城兵马司的一个衙役班房。刑班头在正屋上座,正在挠头。 上差给了一个吩咐,最近街面上有人丢孩子,有消息说这些拍花子的不简单,是“红灯照”外围的一个帮派,叫“梅花党”,主要就是拍花子用于敲诈。已经好几个达官显贵的孩子没弄了去,虽然付了赎身银子,但是气不平! 需要抓拍花子的,其实也不是没有这样的线头。这不是,上差有了吩咐,就立刻有一个叫花子给了消息——东便门外一个大车店后院,就有拐来的孩子,而且这个大车店似乎不简单,有见过蒙着布的大车后院出入时有孩子哭声。一切似乎都做实了,但是,那是东便门外啊,自己也不可以跨区去抓人! “刑班头在么?”张千的声音在前院出现的时候,刑班头被惊了醒过来。 “刑哥,满呢?”张千见面也不客气。 “嗯,”这时候的刑班头真的没有心情,而且他知道真的张千就是一个碎嘴子,破嘴嘚嘚个没完,你不用理他,他可以自己让自己快乐。 “这么愁眉头的,说来听听啊!”张千今天格外有耐心。 这时候刑班头其实心里也憋的难受,拿着话头被引出来的当口开始和张千开始聊了,其实就是把今天上差的话以及叫花子的话叨咕了一遍。 “哎呦!!!!”张千一声大叫,狠狠拍了一下刑班头的大腿:“要么我要来找您呢,您就是我的亲哥哥!” “你轻点!”刑班头是真没有躲过去,本来提防着:“怎么说?”这时候张千也没有再瞎扯,把下午载振给自己的话就那么重复了一遍。 “亲哥呦,您说说,我们俩事一个并股不就办了么?” “我看不出有什么可以办的,我依然还是不能去东便门外!”刑班头这时候还没转过弯来。 “您脑子是凝住了么?中午肉吃多了?”看见刑班头面色不善,张千才开始继续:“您咂摸咂摸,王府在什么地界?在您辖区吧?那么您去东便门干嘛?王府向您申告,一起拿贼,那些贼人是从王府里逃脱,需要再去拐卖孩子的!” 这样的话,其实刑班头可以想到,一来是本来脑经进了死胡同,二来是张千嘚嘚说了好几万字,已经是晕了,现在被点醒,如何操办瞬间了然于胸。“兄弟,你说的对,你真的是哥哥的好福星啊!” “哥哥,我还有好宝贝呢,这事老王爷见一个狗屁米国公使,那个洋鬼子给的,你说为啥要叫米国呢?有没有面国呢?”这时候张千掏出一对左轮,但是打开看了,奇怪的是左轮弹仓里是七发。 在东便门外大车店后山墙。 “哥哥,一会必须让我打头阵,您看,一路上我已经和您好好说了这左轮的好处,这进去头炮必须我来打……”,张千的话,已经在刑班头脑子里形成了一个扫帚,一路上在脑仁上扫来扫去,已经一团浆糊,这时候只要可以安静,刑班头可以做任何事,他说:“嗯,好!” 才说完好,就觉得脑袋一沉,张千踏着刑班头的脑袋直接手一撑,越过了墙头。刑班头只听见一声女人的“啊”,然后是张千的:“不是好人!”就是一声枪响。 原来,张千落下,就看见身前一个女人在月光下白晃晃的屁股正在撒尿。女人突然看见一个男的就那么突然出现在眼前,她还下意识的闭了下眼睛,但是再睁开,还在!于是就叫了出来,顺便摸出了在小腿上别的一把三棱锥,直接扎向张千的小腹。 张千身手也不是饶的,直接扣动了扳机,女人半旋的动作一半戛然而止,躺在那里,白晃晃的屁股上有一个三岔的梅花。 内屋子里冲出来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用双钩还有一个用双手剑,一看都是练家子。这时候,刑班头叶翻墙进来。张千看刑班头来了,急了:“谁他妈都不能和我抢!”说着一串枪响,刚摆好反向八卦的两个人应声倒地。 从马圈下面地道出来的一个男人,听到了声音刚爬出来,准备拎着一旁的红缨枪来战,被刑班头抄起的一块砖头直接砸中,一头栽倒,人事不省。在地窖里,发现了三十二个孩子,有男有女,在地窖左边被绳子串成一串。地窖的中间是一个土坑,其实是一个槽型的土坑,里面都是屎尿。地窖的右侧是一个奇奇怪怪的木头架子。 “刑哥,这些木头架子都是干嘛的?”张千摆弄着上面的绳套,孩子们已经到大车店的大屋去了。刑班头差使几个人回去叫几个家里的女人来,孩子的事情一些男人也搞不定,而且这些孩子大多没有衣服,找些旧衣服正好。这会天色刚刚亮了,估计一会就有上差的兵丁过来,也不用这样绷着了,大家三三两两的开始休息,刚才晕的人因为被倒挂起来,也已经醒转。 第11章 庆王二入颐和园 在地窖的旁边,那一堆木头架子,这事是让张千觉得最奇怪的一个玩意,一直想问。 “这些木头架子呢”,邢班头咳嗽了一声:“你知道这些孩子都是为了找钱用的,但,很多孩子都会没有人来赎,那么就用架子掰了,成了畸形残疾然后卖给其他本地帮派来赚钱。” 这时候,张千顿时觉得脑子一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就不是一个伤天害理可以说明白的事,这事让张千觉得,自己得了天理,怎么弄都行!上了地面,从马棚里拆了一根碗口粗细的木棍,掂量了一下,觉得份量不错。直接将先前自己打死的俩人拖到了院子中间——那个倒挂的人面前。 “张爷爷给你看个好玩的,”话音刚落,就看着碗口粗的木头棍子雨点一样的落了下来,从脑瓜顶上往下落。动作灵巧,好像挑滑车,左边一棍子右边一棍子,没多没少;力量沉重,好像劈山式,棍子抬起来都粘着肉沫。 挂着的那位,都没有打嗑吧,直接尿了,臭烘烘的液体顺着腰间、胸腹一直到嘴里。要知道,人在巨大恐惧的时候,整个面目都是僵硬的,眼睛都闭不上了,嘴老大,呛得涕泪横流,饶命都不会说了。 再等一刻多,张千气喘如牛的时候,院子里两摊肉馅,连刑班头这么爱吃馅儿的人,都觉得这两天主要吃烙饼比较合适。 挂着的那位,解下来,送到屋里,一盆凉水泼过以后,已经拦不住了,知道什么都说,从今天起夜开始,倒叙,一直到记事请开始的诸多事情,都交代着一点不剩,在城里来了人以后,挂在马车后面,依然在叨叨的说得不停。邢班头随行的书吏,一边都写不及了,用三支毛笔换着写,把京城“梅花党”这一分枝摸了个清清楚楚,后来邢班头一起参详着,写了一份拍花子的识别指南,这倒是后话了。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在刑班头的差房里。 “你是这三十二个孩子的大姐?”刑宏问面前一个消瘦的女孩子,看着大约十岁,但是其实已经十二了。 “是”,女孩子咬着嘴唇。 “怎么被拐的?” “家里没人了,拍花子的给宗祠送了信,但是族老们不给钱。”女孩子其实心里都明白。 “那么这三十二个孩子为什么都听你的?” “拍花子的坏,之前掰坏了俩弟弟的腿,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那是干嘛的,知道了以后,再来我们就拼命,我就拼死咬他们,我就不想活了。”之所以叫这个女孩子,是因为一个老婆子给孩子们洗澡的时候,这个女孩子身上各种伤痕不一而足,且形状各异,显然是抄起什么就砸了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刘芳!”女孩子这时候眼睛充满了坚定。 张千的出现,凭空出了那么很多的变数,邢班头办事方便了许多——很多需要手续但是说不清的事,都可以推脱给王府。第三天一早,《循环日报》一个新党的报纸,破天荒的将庆王府参与“梅花党”的一系列事情都表了出来,特别是把“梅花党”在北京的几个落脚点,以及切口、纹身样式都发了出来。这下,报官的人多了好几倍。庆王府的载振贝勒也一下提起了很多声望。 总理衙门本部。奕劻一样的进了公事房,准备今天朝会,几乎每个人见到他,都会点头示意,称赞一句:急公好义!起先,没在意,但是后面越来越多的时候,就觉得实在是没有什么头绪。直到自己的师爷拿了一份报纸,仔细看看以后才知道是载振下属侍卫,一个叫张千的做下的事情。正说着闲话,一个青灰布褂进了来,在庆王面前低头说了几句。庆王眉头就没有展开过,立刻叫了那桐,一起去颐和园。 见到那桐的时候,就在去颐和园的一辆意大利产的四轮马车上,看着那桐一个胖子爬进车厢,庆王也是很不落忍。 “您这一身肥肉什么时候都是个累赘,你知道袁世凯进北京了么”?奕劻这时候倒是一脸的风轻云淡。 那桐一脚蹬空,又回到了车外。 再等一个胖子使劲上了车,喘匀了气:“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拂晓,我就是一个事,不明白。他袁世凯,来京城其实是鬼祟的,但是又是乘坐火车来,火车来,就是前门进,藏得再严实能如何?”庆王咂摸了一下嘴:“实在是蹊跷啊。” “见老佛爷就说这事?”那桐觉得这样进去不值当。 “小站新军,几乎以一当十,那是好说话,好像与的?凡事都需要琢磨啊,官场,更是国运大事。”庆王觉得那桐政治觉悟太低,人胖不意味着聪明,虽然那桐才子之名,只是反应也算迟钝。 一楼上,俩人摊开了聊了全部的细节,觉得似乎还没到图穷匕见的时候,这时候会不会有点没绷住?会不会让老佛爷看轻了?但是,作为一个臣子,宁可被看得痴傻,也不可以让主子觉得自己不忠心。这一点,那桐点出的时候,奕劻深以为然。再不三心二意,加紧催促了马车,向着颐和园奔去。 中午的时候才见了老佛爷,老佛爷眼皮都没睁,只是转头骂了一句痴傻。告诫奕劻,袁世凯肯定是心里向着朝廷的,能从前门进来,就说明心无旁骛,就说明了忠心,只是被新党纠缠,不便分辩而已。 主子定了性,也就没有什么别的,一切高高的举起,轻轻的放下,还分别给了两块掐丝珐琅的怀表,景泰蓝的表链,一大一小,非常好看。奕劻自然拿大的,小的就是那桐的。 后来主子老佛爷,还在提醒了奕劻、那桐,要通洋务,怎么通呢?请老师啊。那桐、奕劻重重的磕头,然后满口答应。在晌午,让奕劻还觉得天大的一件事,就这么轻描淡写了。那桐在回来的时候,还在埋怨奕劻怎么总是一惊一乍,但是也觉得这样一炸也好,让主子老佛爷知道自己以及奕劻的忠心,那是万斤也不换的。 最近绮华馆里没有什么大事,冯公公每天下午定了点去听戏,傍晚时,去猪粑粑胡同打个转。暗馆已经基本落成,有曾春在每天盯着,他其实不用操心,他去主要是和织造许聊天,聊天的目的是什么呢?主要是织造品的品鉴。织造许这里,几乎就是一个织造品的百科全书,要问什么都有,都备着,以前以为许家只是做织物,谁知道制丝、养蚕几乎都可以说出来门门道道。后来发现,织造许家的女人更不得了,其实冯太监不是那种看不起女人的人,为什么呢?大内宫里厉害的女人比比皆是,主子老佛爷就是最厉害的那一个。但是,织造许家的女人不同款——这家的女人都是有技艺的女人,不同于宫里的女人,那些女人都玩的是心思,玩的是人情。织造许家的女人,手巧的厉害。 “一把扇子,一个扇坠,上面的绳编实在是平庸。”一个小姑娘上茶的时候痴痴的笑着:“您这个扇坠怕是觉得寒碜。” “小姑娘,这扇子是花了大价钱的,”冯太监有了兴趣。 “大不大价钱的,不清楚,但是这个扇坠编的……”,忍不住轻笑起来。这时候织造许进门,眉头锁着:“出去,没大没小。” 冯太监拦住了,他想看看这个丫头的本事。织造许家的女人都是大个子,冯太监站起身,递过扇子的时候,许三丫高了至少一个半脑袋,按照现在的说法,一米七五开外,这也是让冯公公是一惊。 “我叫三丫,这个家里专攻编排以及经纬。”许三丫手底下没有闲着,一直在动,她没觉得冯太监身份显赫,只是觉得是一个慈祥的爷爷。须臾间,就一个新的三宝连马编绳就出来,还分了三叉,显然对扇坠增色不少。下午,在东四八条,听姚增禄的《恶虎村》,唱完了一折,姚增禄从后来出来谢场,非要拉着冯公公票一场,但是冯公公气力不行,唱了第四段的时候一阵剧烈的咳嗽,让手里的扇子掉了地上,姚增禄一把扶起冯公公,然后回身拿起了扇子。正在这时候,看见了冯公公的扇坠,啧啧称奇,这样的编排手艺已经许久未见了。呼朋唤友,几个平时爱玩的都站在了一边,上眼的上眼,眼馋的眼馋,一个贝勒直接想一块翡翠换了去。但是冯太监差点急了眼,文玩行里一个规矩就是玩儿归玩儿,不能夺了心头好,所以冯太监全身已退,周围人一直抱怨是玩不起。要不来,就打听,老冯嘴更严,没辙了,东兴楼摆了一桌,大家心里才平复了下来。 冯太监才知道这个三丫也是有真本事的,起了一些怜疼的心思。从那天开始,只要是冯太监来,许三丫就来奉茶、倒水,但是话越来越少了,主要是三丫也明白了冯公公的身份,开始逐渐拘谨了起来。 第12章 两床褥子 日子就这么快,好像泥鳅一样,嗞嚠一声,就来到了八月。 冯公公今天来到猪粑粑胡同,是想收活来着。他想知道玩意儿,仿到了什么份上,还有多少许的日子,心里是十分的不托底呢。但是,因为上次做的玩意儿,太过惊世骇俗,所以对于织造许一家,冯太监还是给了十二分的耐心。 今天是织造许早晨打了个早,通报了一声,才知晓的,赶着午饭,报完了事,从大内转而就进了新街口。在猪粑粑胡同的许宅时候,看见许家的族老,许爷爷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冯爷,您是急性子!”老许爷开了腔,随着就是一个作揖。 “呦呦,您让我怎么弄?您这么客气,见天儿来府上倒扰,您这样开门儿,我就没辙了,以后不敢再来了!”冯太监姿态给的更低。 “咳咳,”一句话,呛着了老许爷:“活成了,蒙您的照顾。”说着让开了门,向里走。 “我们族长,在内做最后一道的检查,他刻意的说了,今天,从里间让您串堂而过,”这话从老许爷嘴里说出来,着实惊着了冯公公。织造许家虽说来了很多次,每次也就是到了前一进。后面的作坊,是一步都没有过去。走了进去,冯公公也算是开了眼了,要么说织造许要把暗馆放在自己家里呢。工坊其实就在后四进院子的下面,其实都联通一体,这里,纯粹住人的话,再来一百来口子是没问题。 织造许在第三进的中庭里面。中庭有一个大水缸,里面养着几条胖乎乎的鲤鱼,不是那种观赏的东西,其实就是挨着厨房的吃食。织造许家似乎没有那种纯粹观赏的看着没用的东西,但是,他们做的又是观赏的物件居多。在织造许旁边有两床褥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两个大托盘里。 冯公公心里是咯噔一下,这事透着一股子邪气。 “冯爷,先说为什么要做成褥子,便于保存观看,在已有口诀之下,只要粗通织造的人都可以拆解,更可以段时间复原,真品上是几乎没有动了针脚的。而且,观赏方便,储藏便利,深藏隐蔽,诸多好处真是不足一一道来。”织造许这时候,看着两床褥子,就好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 “这两床褥子,其实就是三件宝物,这一件”,说着拿起左手这一件:“这一件,是我们做了两套中最好的,特别是改进了原本中的一百一十四个小瑕疵,可以说是完美的,但是问题就是在于完美上,如果带入任何一个织造大家,都会认为这是真的。但是,如果是古玩行的,一般都会认为是假的,因为古玩,现定于时间、保存,就不会有完美的东西,”说罢,放回了紫色的托盘。拿起了黑色漆器托盘里的另一面褥子。 “冯爷,您看,这一块褥子,中间64珍,已经不那么完美了,经纬线,包括所用的丝、麻、棉都采用当初制作地的丝麻棉,就算有少许不是,也处理出了一定的相似度。但是这些也有一点点的瑕疵,这些点点的瑕疵就是装裱时候的磨损。这些些许的胶质磨损,在背面是可见的,但是无法模仿。”然后冯太监好像做梦一样,听了许久,突然睁大眼:“等等,织造许,你说俩都是假的?真的么?” “哦,冯爷,您看我就顾着炫技了。忘记了正事,”说了一句,又拿起之前的那个褥子:“真品很简单,就纫在这个褥子里了,在每一幅假的后面就是同样的一副真的,其实这幅假的,所有的丝造都只有一半丝造品的一半厚度,但是手感无疑。所以您看,两款褥子,形制、份量、丝毫不差。” 说着许二丫从一边戴上顶针,一个弯钩的银针上下翻飞,一会拆除64珍。 “织造许,二丫头我借几天,放心,吃好的喝好的,一两肉都少不了。”说着带着许二丫直奔庆王府。 庆王爷奕劻也不知道这世道上还有这样的人,要知道,圣旨做个十足真,这事不难做,因为见得多。 但是,难的就是这些古玩珍藏,都是孤品。叫来了宫里的大拿,叫来了那桐,把真的看了一天一宿,大家最后还是回到了织造许的路数上来解读,意见分毫不差,确认了哪个是真的,以鉴赏会的名义,庆王也算踏实了。他和冯太监想的一样——真假都难辨了,那么这里头要是都是假的怎么办?一拨人都不足以确认,陆续开了几天鉴赏会,才勘勘确认。这是当初大家都无法想到的。 庆王也是脑袋大了,也就是用巧夺天工来说明,这三件物件,真的是无价之宝。而且用假真两合的办法,简直骇人听闻!但是也是绝妙非常。这样,这两件一起由庆王放入了内室,这事也就是庆王和冯太监知道,为此冯太监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下去了。鉴赏会以后,大张旗鼓的送还了绮华馆的64珍,而且还盛到了主子老佛爷面前御览后才放回了绮华馆。 自然大张旗鼓的送去的就是那个最“真”的假货,另一张褥子已经到了庆王府内。其实,这本就不是太大的事,冯公公在这事过程中也收了好处,更要紧的是主子老佛爷都验过了,大事那么多,谁在意这个? 在新街口南侧的猪粑粑胡同里,这一天,活完了,大部分人都松快了松快。家宴过后,在最后一进的门房里,织造许、许爷爷、老姨母、许二丫、李奶奶围绕着一个油灯。在李奶奶手里拿着一块粗布褥子。 “二丫的手艺,简直是绝了,”李奶奶摩挲着褥子:“好东西啊,传下去,多少辈孩子都会受益。” “还是太悬了,要不是因为我们看懂的只是十之三四,绝对不会留着这个要命的玩意儿!”许爷爷最近咳嗽越来越厉害了。 “各位族老,我们既然已经定了下来了,那么就做,既然已经做了,也没什么后悔的。”织造许开口就是要定个味道:“也亏的二丫头的手艺,老爷子您的假藏真的办法也绝对是妙!” “如果不是二丫头看出来我们做的假货,在背面装裱缝里的丝造破绽,我们哪里需要这么脱裤子放屁的本事,去做这些!”许爷爷咳嗽了一阵继续说:“还是手艺不过关啊,外面人传我们出神入化,可惜,真不是,只是咱们背处埋的巧妙。” “这么跳针成了一个褥子,我们把珍宝变成一个物件,将来如何?”老姨母突然问。 “每个家主以及族老参研啊,然后把心得都写下来,放在各个门里,不过族长这里需得一本,许家就本事更进一步了,”李奶奶给出了一个不错的主意:“但愿,这玩意不给我们招灾惹祸吧。”说着,点了一斗烟丝缓缓的吸着,然后向自己的院子走了过去。 许二丫再次在织造许面前微微一拜:“家主,万望上次三丫的事,您给多费费心。”织造许点了点头,然后也起身走了。 在东四理事胡同,媒婆齐妈妈正在打扮收拾,她还算是有点家事的,但是当了寡妇以后,虽然没有被夫家赶出家门,但是在后院单独给起了一个小门,圈了两间房单独过了,每月的例钱也少的可怜,没办法,就开始跟着几个姐姐当了媒婆,但是家事还是有点显贵,所以就直接官宦的生意,居然慢慢的也富足了起来。 许家的女人们个子都高大,现在来说普遍都有一米七以上,所以,就很难嫁出去。媒婆看到15、6就一米七开外的身材,都直嘬牙花子——这玩意儿怎么弄啊。许家的活估计不是太好做。 今天要去的就是东便门内的另一家大匠家里——漆匠林。可是,进了门,递了画章,林匠头接过去看了看,就在一旁躺椅上抽着水烟。林家大奶奶在正堂慢慢喝着茶,场子冷了。 这还是齐妈妈从行10多年没有见过的,她也掏出一包果仁,吃着:“行不行的来句话,我怎么就觉得这屋子里那么冷……” “您没听过杜鹃许的名号?” “什么杜鹃?” “杜鹃您不知道?就死活蛋下在别人窝里,然后长大抢食。”林家大奶奶终于开始说长话了。 “估计是盯上了我们调色的本事……”漆匠林在一旁喃喃的说了一句,转身拿了茶壶回了后堂。 这下两个女人开始从一开始的陌生到后面的无话不聊,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我和您说,也就是您了,您知道么?许家有一个规矩,许家的女人如果在外学了本事,必须教给兄弟们,这是祖上的规矩。这个规矩,教会兄弟以后很多女人反而被夫家责罚,甚至有不少还被休了婚。街面上,匠人行里,还有“杜鹃许”的说法。“杜鹃许”积攒了大量的绝活技术,不仅姑姑婶婶们传给男丁,每个女孩子也有一技傍身。“ 第13章 杜鹃许的传说 杜鹃许的事,媒婆齐妈妈不是这个匠人行当里的人,自然是一码都不知道。但是,一点她明白,这个活真的是不好做。齐妈妈还是第二天,找到林家大嫂子。 “其实,我觉得许家的女人挺好的,我看到许家三丫头,女红那叫一个好哦”。 “您不是我们家匠们行当的人,这一点不明白,也不在意,我呢,理解,但是您也咂摸咂摸,”林家嫂子这时候,正在东四头条的一家布铺看料子。 “您总是遮遮掩掩的,说什么杜鹃这个杜鹃那个,一个十四五的孩子能如何?要不,窜和时间,找个饭铺远远看看?”齐妈妈看着对面的人没有再多拒绝,赶着把话顺了上去。 “呵呵,您歇歇吧,别费心了,”林家嫂子就是眼睛都没有看齐妈妈:“我们家,都是当家的做主,我不晓得也不想知道您收了多少钱,但是这样的昧心钱别收。” “您这嘴,也是真实狠,稍微缓缓,咱们一点都说和不来了?”齐妈妈这才回过神,这样的女人谁家敢要?特别是匠人行,秘方、本事,都是人家看家的,怎么都很难。 “这样的姑奶奶,我们哪里敢要哦,就是没有破门财,还倒赔彩礼,谁敢要?”林家嫂子终于把声音调到了最大。 还是晌午没过的时候。齐妈妈才到了织造许的家里,一开始在一进里垂手而立,只是在小声的和许家大奶奶在说。看到织造许从后院走出来的时候,“啊噢……”一声,齐妈妈就坐在地上嚎了起来。这时候织造许还能不明白么?拉着自己的老伴到一边,嘀咕了几句,就赶紧的出门上车而去。 现在,齐妈妈冲着许家大奶奶哭,也只能冲着她,边哭边埋怨,为什么不说杜鹃许的名号,让自己被林家奶奶那通数落…… 许大奶奶也没办法,之前的半两的佣钱定也不敢要了,还包了一包点心。送人出门的时候,不住的叹气。 “杜鹃许”的名号,就好像是许家女人的一块大石,一直压着,喘不过气。许大奶奶叫来了许二丫,故作言他的瞎扯了半天,许二丫突然说了一句:“二丫明白了。”然后就出门该干嘛干嘛去了,许大奶奶心里的石头却越来越沉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许大奶奶这会一个人跪在正堂,她面前的就是“本事”两个字。 “各位老祖,我是外门进来的媳妇李氏,本家闺名就不提了,也没脸。我就是想说说,许家的门规我作为一个外姓人,我也不好说什么好的不好的,但是,让每个女人去学了本事传了回来,这个有点强人所难了。”许大奶奶觉得似乎有些失言,磕了一个,然后继续:“诸位祖宗,换句话说,总不能只是占便宜吧,比如我们本家,如果我把本家的本事带来,我自己个的爹妈怎么看我?真的是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 “嗯,”织造许从一边的阴影里直起了身子。 “呦,您在呀,我以为这堂内只有我自己一个呢!”许大奶奶这会随然还是跪着,但是腰杆子直了起来。 “你还能不知道我在呢?半天了,不就是说给我听呢么?”织造许咳嗽了一声:“只是,我在想一件事,就是这家的女人越来越多了,大多慢慢的自梳,到底是好是坏?” “人伦大道,总不能一屋子的姑姑婆婆都这么自梳着,您看,我随然年岁大了,但是咱们家老大老二还要有孩子呢,儿子都好办,要是个丫头呢?咱丫头也自梳?我不是婆婆,心硬不下来!” 啪一声,织造许给了许大奶奶一个脆的。 紧接着,啪啪两声,这是许大奶奶抽了自己俩嘴巴,瞬间,脸肿了起来。 “这事,今天必须有个说法。”许大奶奶直直的看着织造许。 这一直到第二天天明,织造许坐着,许大奶奶跪着,全院的人都知道了,但是没有人敢迈进来。这时候,织造许站了起来,似乎老了许多,缓缓的走到“本事”俩字下面,摩挲着找了一个册子《麻染三法》。 “抄一册,给送去。”织造许给许大奶奶递过去:“只许说到乾隆年,之后的不许。” “嗯,知道了。”许大奶奶站了三下没起来,织造许想去扶,但是抹不开面子。 “二丫!”许大奶奶拖着长音叫起了许二丫,许二丫进门,什么也没做,冲着织造许以及“本事”磕头,五体投地,三轮之后,扶起了许大奶奶。二丫劲真大,单肩一过,就背了起来,大步到织造许的院子里,进了内屋,放下许大奶奶,就开始揉起了腿。 半晌过去,许大奶奶终于可以站起来走了,许二丫砰砰两声,一脸眼泪,这是她今天第二次磕头了,她是在替妹妹谢谢这个扛家的婶婶。 许大奶奶差人请来齐妈妈的时候,齐妈妈还不乐意来,她实在是不想碰这些匠门的玩意了——规矩忒多。一块钱银元排在桌子上的时候,齐妈妈开始说许大奶奶的盘头精致了。 “您告诉漆匠林,可以用一本《麻染三法》做嫁妆,”许大奶奶似乎智珠在握,妥妥当当的说。 “您又在打什么哑谜?老姐姐,妹妹我实在是听不明白。” “麻染三法”,许大奶奶喝了一口茶:“你就告诉漆匠林,这四个字就可以了,如果问起,就说,一直到乾隆年间前的变化都有。” 傍晚的时候,踩着饭点,到了漆匠林家里。 “呦,吃饭呢?”屋子里没有人搭理。众人都在吃饭,漆匠林家的规矩是不分男女按照辈分在一个长桌子上吃饭,江南进京,所以还是保持着吃米饭的习俗,菜里放了许多辣椒,闻得齐妈妈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您还来?”老林头脑袋都没抬,这时候家主在,其他人只是好奇,但是没人说话。 “我呢,就是传句话来的。”齐妈妈抽出手绢,捂着鼻子。 “您就别费心了,我们家高攀不起。”老林头嘴里的米都没有咽下去,含糊着说着。 “《麻染三法》做嫁妆,”齐妈妈从怀里拿出了一包果仁,慢条斯理的吃着。 “您继续说,”老林头对面一个更老的老头支了一句。 这时候齐妈妈反而一句话也不说了,老头抽手给了老林头一个嘴巴,声音很脆。齐妈妈的果仁都掉了地下,惊讶于这个满脸沟壑的老者那么灵敏的动作以及干脆的手段。 “乾隆年间的变化都有,我其实也不明白,就是带句话,这个就是嫁妆。”齐妈妈有点惊着了,想快点离开。 “亲事,我们应了,我们回门直接给《防腐虫心得》,您回去说说。”老者说了一句,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爹,这不行!”老林头抬头着急了,但是这时候,老者反手又是一个嘴巴:“不长进的东西,你知道《麻染三法》对我们来说是多赚么?你个不是脑筋的玩意。”骂着骂着,一口浓郁的渝地方言全都堆了过来。 齐妈妈是逃也似的来到了新街口猪粑粑胡同,喝了三碗茶以后,才说出了《防腐虫心得》。这时候,织造许听完,回了句:“应了。”就到了自己的正堂。当着“本事”俩字,焚香祷告,心里默念着:“各位家主,我们技艺又完善了一部分。” 冯公公在绮华馆待得久了,慢慢的有一种神异,这个神异其实就是什么东西看一眼,就可以知道价值以及价格,甚至是谁家买才合适。这个本事,冯公公练就出来的,那就是每天和那些人一起参加各种的拍卖会,这些拍卖会是他唯一的业余爱好。按他的说法,就是好东西看多了——养眼。这种养眼的本事,让在绮华馆里的活更容易,很多大内鉴定不出的藏品,他的眼几乎不会打。王公大臣也因为这个缘故,时不时的也会折节一番。 太监这个群体,其实是很两极分化的,顶尖的那些,总是少数,其余的都是一身的穷酸,而且还有微微的骚气。冯公公是异类,他爱钱,也不爱钱,不爱那种明面上的钱,他爱的是一种价值,那种似乎用钱买不来的价值。几十岁的人眼毒,在整个古玩行里都是知名的鉴赏家,很多人都不知道他是太监,只是知道有一个冯大师。就是在做绸绢古玩,这一片门的行当里。 从进了拍卖会,打进门开始。一声长长的:“织造门儿大拿冯爷到啦……”后,往往跟着这次拍卖会主持的东家:“今天就是压轴就是一个南宋的风雪大氅,您不来把把眼力,这价儿没法做啊,今天您可得受累。今天的局,南七北八都有人来,还有几个洋买办,您可是要帮衬帮衬。这场面上……” “我只是说真话,其余的没办法,单说好话我是说不出的,好的就是好的,没辙。”冯太监无所谓,其实后半句他没说:坏的也就是坏的,更没辙。 第14章 熏…… 周围已经做了大概十七八桌,每桌似乎都是风轻云淡的喝茶的喝茶,吃果子的吃果子,还有一桌在陪着一个姑娘。那一声“冯爷到”,所有人的心思似乎都好像伸出的一根线绳子,系在了冯公公身上,跟着来到了“风雪大氅”旁边。 “丝质,对的;”冯太监嗯一声,东家就觉得天晴了一分。 “挂边也对”。 “续绒,不对。”这句,让拍卖会的东家三魂七魄已经少了一魂。 “糟践东西啊,这绒这么多年了,掉些许的不为是,自作聪明的续上就行了?银鼠毛的能用狐狸毛续上?这不是瞎胡闹么。”周围一阵哗然,这大氅还有银鼠毛!这时候,东家都想过去跳脚骂街:“您是真吓死人不偿命啊!” 没说几个字,冯太监就拿了一包封好的金子从侧门去了。在拍卖会上的人都疯了一样在争抢,冯公公只是远远回了一句:“土鳖”。心说,见过世面的,和没见过的,真是不一样。其实,冯公公也一样,见过了多,就更知道织造许家的能耐。 要说匠门行里,顶看重的是一个“熏”,其实就是需要见的多,熏得多了,很多手法感觉,随然没有那种系统的理论,但是,确实有更多超脱的感悟,眼窝浅的匠人,也就只能是匠人,成不了匠师,距离所谓的宗师,也就是越来越远了。一个“熏”,就是所谓的草根和世家匠门的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这个“熏”,对于冯太监来说,也是如此。慢慢的随着名气的变大,各个拍卖会也把冯大师请到作为一种荣耀。冯公公却明白,这不过是一个现学现卖的过程。又到一个“逢五”,每到初五、初十、十五、二十、二十五、三十等日子,他就会差人拉着织造许到自己的外宅里喝茶。 他会带一款绮华馆的藏品来一起品鉴,这里并不是暗馆的那些,那些随然都是国宝,但是又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中规中矩。皇家的收藏里,是不可以有瑕疵的。但是这些带来的藏品不同,在某些方面肯定有极大胆的创造,随然没有进入到国宝的序列,但是也是难得的珍品。织造许带着两个儿子一起,在这里解读、分析这个织品的做法、美妙之处等。 织造许的两个儿子,老大叫许天成,老二叫许天作。天成,天作,都是全门的好手,而且老大一年三十,老二也还有三年,这让织造许很为难,族老们按照规矩,是要在嫡子里三十岁时候选出下一任家主的,自己也会变成族老的一份子。可是两个儿子技艺甚佳,但是待人接物方面确实眼光短浅。对于一个家族的族长来说,技艺反而是次要的,更需要的是为人、处事的老成练达。 冯太监在于人情世故方面,堪称大师一级,时常一起谈天,这就是给两个儿子弥补这些短处。更何况这对两个人都好,冯公公学了本事,织造许也让儿子有了继续融会贯通,更是见识的大好机会。至于见识什么,俩孩子都需要去自己咂摸了。 这一天又是逢五,许家老二却不想去了,他心思活泛,不比老大,事事听织造许这个父亲的:“见天的去太监家里,我觉得不合适,爹爹,你也是敕封从五品的大匠,也有官身,行内也名气赫赫,您就不怕人家说我们攀附?”脑袋虽然低着,但是一脸的不屑就在身上,哪怕只看见一个肩膀都可以感受得到。 “你懂个屁!”织造许抬手就给了老二一个嘴巴:“攀附?你明白什么叫攀附么?”织造许跟着又是一脚,这时候,许大奶奶从后宅跑了出来,旁边的跟身丫鬟几句打听了原委,告知以后,她也就住了腿,站在二进门里看着爷仨。 “你以为你爹的手艺哪里来的?就是熏来的,多看,先人们的每个绸绢就是老师,你看透了没?”织造许几乎是在吼了:“人情练达你会了几分?你就敢小看人?你说的一个太监,但是他有本事!他能从人家一个眼神里读出这物品的如何不易,以及缺陷,然后用自己的嘴说出来,你能么?” “爹,您说的都是老黄历了!你看外面卖的德国青,又瓷又密,您还守着老玩意儿?”老二梗着脖子:“东西好,就是好,谁嘴里说出来又能如何?” “德国青?就这个玩意?这里用的经纬活,且不说在绮华馆,就是农家都知道,就是用机器代替了人,做的快了,但是要算玩意儿?这tm算什么玩意?你要学的是玩意儿!这个永远不过时!你从你哥的台子上扯随便一块,可以在街面上换班车皮的德国青!这tm才是玩意儿!我们做的是宝贝儿!”织造许这会觉得胸腔子里都是火药面子……,一股一股的顶着肺管子。突然,一双手按住了胸口,这手太熟悉了,多少年就是这双手帮自己扶着胸口。 “那也用不着攀附个老公啊!”许天作这时候也在跺着脚的喊:“您知道周围的匠门都怎么说呢?我老婆家里的妯娌都在说……” 正要说的当口,织造许对了许大奶奶只是平静的说了一句:“天作媳妇家后续的丝造手艺,都停了吧,教会了人,教不明白心。”然后专向许天作:“我只是和有能耐的人交好,对面的是一个懂行的人,够了,他是男是女是阴是阳重要么?怎么心那么脏?你有那闲心管外面的嘴浪,你怎么不和你的姑姑们都学学如何作画?你姑姑偷摸的从教堂里的修女那里学的西洋画法,何等精妙!去画瓶子去!” 说完了,转身回了正堂。这时候许天作的媳妇从后进院子里跑了出来,噗通就跪下了:“媳妇错了,媳妇不传这些是否,婆婆就饶了媳妇这次了吧。” “不是我饶不饶你,你也看见了,你碍着了你家天作的眼睛了,想要当家主,就得有自己个的主意,媳妇家里的妯娌都能影响了觉悟。你想想,多吓人,将来织造许家里上百口子人呢,怎么办?”许大奶奶这时候对着儿媳妇,还是那副略有笑纹的脸,但是说出来的话确实无比的确定。 天作媳妇,瘫倒在地上,一声声的哭着,但是不敢大声,只是在脸上流着泪。 许家老二挨了巴掌,回去练画。老大则悻悻然的按照吩咐去了街口的点心铺,拿了一盒四大件,和爹爹一起换了干净的鞋子去了冯公公的外宅。 走到了冯宅外面,倒了点水在随褡裢里的布子上,擦了自己的鞋子,织造许又递给了大儿子,老大擦完,然后爷俩就站在那里。织造许看着门套上面的纹路,老大则是看着台阶上的一队蚂蚁,费力的拉着几个瓜子。 冯公公外宅里,只有冯公公,开门,迎客,都是自己完成,敬重是从每个动作里都可以渗出来,低头,冯公公看见了父子干净的鞋子,他觉得心里很受用。 织造许在后辈面前给自己的面子,冯公公的确是觉得很受用,这点尊重,是他最为难得的一种。 从那天开始,出门见客的,就都是许家老大了。许家老大是一个有心眼的人,他明白,父亲的作为在这个梗节上,都是有目的有缘由的。每每到了困惑的时候,总是想起自己媳妇给自己说的:“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其实这一句,放在匠门里也可以,所谓一通百通。自己识字,但是读书费力,娶的媳妇确是一个会读书的,每天一早一晚读书的时候,许天成就在门口,擦拭着自己的家伙事,耳朵里听着老婆的读书声,觉得无比幸福。 第一次去冯太监那里,他媳妇就让他稍安勿躁,肯定内有玄机。老二挨打以后,他更觉得需要仔细咂摸,随着族老们对自己态度的变化,他渐渐觉得,自己似乎抄着了什么。 vieane算是一个骗子,不肯定是一个骗子。跟着师傅从西班牙皇室一直混到了比利时,在这中间他也做了一些私活,比如找到了一个大公的私章,正好这个大公就是意大利商会的一个高级参事,并且负责意大利商会与东印度公司的一些交流事物。他师傅那里恰好有意大利商会以及意大利银行通用的信纸。这样,一封教养异常、盖着意大利商会高级参事的私章的推荐信就到了vieane手里。 vieane的师傅在风头最劲的时候,vieane选择了退出,从马赛坐上了去东方香港的邮轮。在这一路上,他认识了很多清国的官员、商人,都是来欧洲学习和购买一些机器的,更有甚者,他碰见了一个替伟大的满清皇室采购军火的代理人。他觉得很兴奋,vieane具有高度的语言天赋,一个半月的学习,让他可以听得懂中国人那种古怪的英语、法语发音,并且会少许的中文。 中间有一位艾贝勒,对他十分友好,甚至几天吃喝都在一起,艾贝勒也算是慷慨,一应开销都让vieane非常开心。其实vieane的二等舱票,已经暴露了自己的经济中等,他刻意表现出的教养,也是一个亟待转职中的年轻人应有的窘迫。这一切,艾贝勒都看在眼里,他所在意的,就是vieane在经济以及数学、以及对于欧洲各家皇室的了解,甚至是理解。 第15章 Vieane的天气魔法 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弱点,这是vieane的导师给他说的,艾贝勒似乎唯一的弱点就是好奇,爱玩。沾着玩,没有他不灵的,你说鸟,他有画眉、黄鸟,你说鱼,锦鲤什么玩意都不惜得说,家里已经自己培育了三代别样的金鱼。 vieane说心里话,在欧洲都算是小门小户,更别提和一个贵族聊玩了,不过vieane在马赛的码头等船的时候,住在三流小旅馆里,每天和出海的渔民以及水手换朗姆酒的时候,听到过许多大海上的事。比如海钓、比如海上的炮战、再比如更遥远的新大陆,这一切让艾贝勒心生向往,对于艾贝勒来说,最有意思的玩,莫过于去探险,这个探险无论是出去还是在某一个玩的行当里都行。 就这样,不知不觉vieane慢慢脱去了一口怪异的中文,甚至说话有点官话中的贵族味道,在香港停留了两周以后,俩人继续北上,一直到了天津塘沽。艾贝勒主要住在天津,虽然大多数铁杆庄稼都在北京,但是艾贝勒不喜欢,为什么呢?——规矩大。而艾贝勒为何喜欢和vieane聊呢?是因为他觉得vieane有一项类似于神仙法术的东西——vieane懂得天气。 (vieane懂得的天气,自然不能像现代人一样,拿起手机打开一个什么xx天气软件,就可以立刻知道天气,不止知道未来24小时的,甚至精确的72小时加上靠蒙的15天都可以,那在十八世纪,还真的是一个高科技。) vieane的天气魔法,来自于他之前苦读的几本书《大气现象研究》这本画册、《班伯里牧羊人秘诀——40年观察天气的秘诀》。《大气现象研究》其实vieane的天气秘诀也就是记下了很多云的图形以及与风的对应关系,而《班伯里牧羊人秘诀——40年观察天气的秘诀》书里三十多条关于天气的谚语被vieane一一记录下来,而且两本书熟悉运用。 这一切还远远不够,还有的就是他出色的演技以及聪明的推理。而,在这些推理和演技之下,三十多条谚语也就成了一个个有趣预测的注释。当然,这过程中肯定是有错的时候,但,对于艾贝勒来说,有缺陷的高人,更真实。这一个漫长的旅程,艾贝勒是大开眼界,他必须抓住vieane这个会神仙法术的高人。 要知道一个博学的人,在任何时代都是有其巨大价值的。在很多年以后,有人问vieane:“先生,其实您大可不必当一个骗子,您的学识,作任何一行都可以出类拔萃。” vieane只是耸耸肩说:“但,我一直就是一个骗子啊。”骗子这个事儿,对于vieane不只是一种职业,更是生活方式,即便在很多年后有了正当的身份,在一个骗局的诱惑下,他也毫无抵抗。 天津下船,vieane就被艾贝勒引到了在天津意大利租界的家里。在这里好吃好喝,甚至vieane还第一次有了“月份儿”——一种类似于门客的薪水。 vieane认识载振,是因为艾贝勒的吹嘘,在北京前门火车站外的马场里,载振和一众贝勒贝子喝花酒的时候,艾贝勒爱吹牛显摆的脾气其实让他在这样的饭局里吃尽了苦头。北京这地方,没谁说自己的最好,你拿出一个黄鸟来,他会拿出一个蓝眉画眉,你的鹩哥可以说:“您好”,他的就可能会来一句满语。这还是活物,当艾贝勒拿出自己的得意的左轮的时候,载振都没抬眼皮,努了一下嘴,张千站了出来,掏出自己的左轮。打开弹舱一看,七发,号称“小七轮”。艾贝勒认栽了,把自己的一对儿左轮快枪,就是那种不需要每发扳龙头的,送给了张千。这下张千得了新枪,心里话,“小七轮”虽然很是特别,但这一对“小七轮”因为每发需要扳龙头,也就无法双枪了。这一对快枪可了不得,自动的,搂子儿就是了。 艾贝勒觉得特别不分儿:“这些玩意儿都不入流,我收了一个洋门客,您猜怎么着?” 周围人都开始翻了白眼——您好歹一个铁杆儿庄稼,又不是胡同里的串闲话,还埋扣子。看周围没有人搭茬,艾贝勒有点儿臊眉搭眼:“他可以预知未来7天的天气!” 这一句,周围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就哈哈大笑。 “说得准的话,哪个……”,载振手指了一下外面的一辆三轮汽车:“就是你的了!” “此话当真!” “废什么话,我和你个土鳖能一样。”载振嘟囔了一句只有彼此才可以听到的话。 vieane在天津再见到艾贝勒的时候,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堂堂的亲王之子,会因为打赌,还是那种没有什么名堂的赌来了天津?但是,艾贝勒承诺了很多,包括黄金什么的,他都记不得了。 在载振眼里,vieane算是一个学者,他没有艾贝勒说的那么玄幻,相反,看上去是一个老实人。vieane找出了一本1802年的《云的形变》,然后对照着里面的图案,给载振解释着基础的看云识天气。在载振这里已经是有点不明觉厉了。虽然,没有见到那种可以预测阴阳呼风唤雨的半神仙,但是这比半神仙更宝贵——vieane有科学啊。最近,不是一直流行西学么!而且,在北京的洋人,个顶个的奸猾似鬼,这个vieane则不一样,看着老实,待人接物也老实! 在vieane展示自己的个人魅力的时候,艾贝勒准备回京了,天津虽说是他生意的大本营,但是家里头相召。载振没什么不放心的,vieane也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当家里的管家接引着自己到了庆王府的时候,他才知道,为什么自己办的茶会里面会有载振,家里头人为何把自己推到这里。艾贝勒定了定心神,推门进去。 “欧洲,走了一圈有何感悟呢?”奕劻这时候吸了一口鼻烟。 “欧洲,还是那个欧洲,此处人,工于机巧,但在商贾一道上,的确是需要学习良多,这次小的走着一圈感慨万千!”艾贝勒说出了心里话,在他觉得,这等人物中撒谎说假,其实就是在自寻死路。 当艾贝勒,当天晚上坐上火车去天津的时候,已经是神机营的一个从四品武官了,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的职权,但是可以随意在庆王身边行走,帮忙翻译以及西洋参事。vieane对于艾贝勒现在格外的重要,而且还需要带着vieane来京了。 再说载振。vieane的气象学知识,其实只是近似于一个爱好者的范畴,真正厉害的,其实是“金融领域”——应验了那句玩金融的都是骗子的老话。当第二天早上,艾贝勒、载振、vieane一起吃早饭的时候,vieane在纸上画了一个草图,一共十八个零部件,还有透视图。一顿饭的功夫,安排了回京第一个赚钱的活儿。 对于这样的活儿,vieane就好像一个设计师,载振之所以参与就是为了觉得这事吧,特别有劲,vieane和艾贝勒给他带来了一个新奇的世界,这个世界以前没玩过。艾贝勒其实心思深沉,他想更深入的了解vieane到底是如何的一个人,这个人该如何驾驭,再或者不可驾驭,那么该如何相处? 等不及,载振快马把图纸发回了王府,等三人到京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这会儿一个匠人头子在西四的文宣楼已经候着多时了。 “能做,”匠头儿腰就没直起来过。 “那么,上面的花纹呢?”载振问。 “没什么问题,就是费铜,用青铜挂纹路,内堂用钢即可。” “一十五个,多久可以做完?”这时候艾贝勒迫不及待。 “主要都是浇筑的活,需要锻打的不多,十来天,足够了。”匠头儿信心十足,这会的一句话,是全程唯一的一句直起腰来说的。 庆王府载振贝勒的帖子已经发了各家,有那么两三张帖子,还是张千找人去送的。 张千来到皮裤胡同西口的刑班头这里时候,拿了两三张帖子来找刑班头。 “主家设了一个坑局,”张千一点也不避讳:“需要招俩主,要肥的,还要杀起来过瘾且心安的。这不找您来了么?” “我小门小户的,哪里认识这个呀。”刑班头还想拿一头。 “您不小门户了,我知道,您这个班头做不了两天了,过几天就会有从七品的管事职衔了。”张千抱着手,来了个恭喜。 “消息灵啊您,不过也是,您在王府里当差,那可是手眼通天。”说完这话,刑班头假装看起了文书,一行一行的,不断的手沾着旁边的半盏茶水翻着书页。 “您说句话啊,行不行,来个啊,”一刻的功夫,张千先憋不住了。 “空口白牙的,就支使人?”刑班头头都没有抬一下。 “您不是捕头么?除暴安良、保命一方都是您的本份啊!”张千还在打马虎眼。 “我本是,卧龙岗上,闲散的人呐……”,这当口,刑班头开始哼唧起了小曲儿……,别说,还挺有味道,到了,甩了一个高腔,估计是他看家的本事了。 第16章 振国神器拍卖会 “大哥,您看我这一身,有什么之前的,您尽管切去。”说着,张千把后腰的一把尖刀甩在了桌面上。 刑班头还是一句话都没说,眼睛不经意的撩过张千的新枪套。张千还在矫情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您不用火枪啊,更别说左轮了。” “哼,”一声后,刑班头又开始哼《失空斩》。 “你不愧是班头,”这时候,张千老实说了,跑到身边小声的呢喃:“我刚得了一对儿好枪,但是这个不能给您啊,载振贝勒知道的。” “老的呢?”刑班头不哼唧了。 “哎呦喂,我给您取去,我服了!”张千迈腿出去了。他不知道这一对“小七轮”有多值!刑班头给他运了一条“大鱼”,但是多年以后,他干儿子刑宏,天天都在念叨这个给了他小七轮爹的好处——每当敌人以为他没子弹的时候,他还有最后一发。其实送枪的时候,张千也没有说全乎,载振说那个“小七轮”原意就是最后一发留给自己,并不是那种奇门武器的用法,而是用于自己自杀用的。这一点,刑宏一直不明白,只是数次用多的一发子弹让对手跌破眼镜。 最终,这些请帖都送了出去,起的名字也大气——振国神器拍卖会!定在南池子一个闭门的青楼,这个所谓的闭门青楼,其实就是一些关门的清官人。这些人不似前门外的那些窑姐儿,她们卖的比较高端——爱情。听着很扯淡呵?其实不然,有钱的爷们儿,婚配都是盲婚哑嫁,谁知道对方是谁?哪里有那种,浅说淡笑的邂逅?以及层层撩拨出来的感受?这里的清官人,就是在和达官显贵们谈恋爱。 人到齐的时候,大厅里有了三波。戴着扳指的,大部分都是“铁杆儿庄稼”们,在一起虽然话音很小,但是笑声大。长褂陪西装,一眼是南商。但是有那么三四个人,非常特别,几乎不说话,只喝自己带来的水,他们拿的就是刑班头那两张请柬。 今天,李宗也是早早就到了,他是有活儿的,其实,载振周围的所谓心腹都来了,而且各司其职。一早就见到了那个叫vieane的人,中文不错,有些生硬,但是几乎可以表达清楚,洋人也见过一些,能说到这份上的,少见了。 在大厅,艾贝勒专门摆放了一款法兰西大摆钟,在载振以及艾贝勒人手一份的一个小册子里,都写着一些简单的话,几乎就是由时间+动作构成,这是大家的行动指导。vieane的表现,让艾贝勒开始有些担心——太镇定了,似乎不是镇定可以形容的,似乎还有一些兴奋,看着vieane前一天看着闹钟一个一个人来对每个人的动作,以及确定是否认定时间。 李宗的活,就是在下午4点40分的时候,在那盆芍药花的旁边摔碎茶碗,要不经意的。为此,李宗的僵硬已经被载振骂了几次,但是其实载振业不知道为何要在这里摔碎茶碗。vieane用大约七个茶碗,才让李宗学会了如何不经意的——摔。载振也有自己的几句,都让他莫名其妙以及有点……怎么说呢,有点儿莫名其妙——他先要盯着vieane,他拿出红手帕,就开始大声咳嗽,要那种喘不上气的那种。类似这也的活计,在一群人排演了一天,这还不算,一直到连载振面前的闷葫芦张千都觉得有点过了。他的活就是弹个绷弓子,以及在三楼姐们儿的门前看姐们儿想出来的时候说句话。 半夜,vieane爬上房顶,自己一个人爬上屋顶,围绕着院子忙活了半宿,洗洗睡了,一觉醒来,他又对这表,把院子走了一圈。在他的心里,每个人如何做又推演了一遍。vieane耳畔似乎又有导师的骂声:“你个愚蠢的屠夫,你不知道即使在你的伙伴面前都要沉稳么?”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又有点过了,这样,慢慢的隐回了房间。再等出来的时候,奴仆们已经给花拍了水,见者他纷纷行礼。 早饭都是分别吃的,载振早上来了,然后又轻车简从的回去了。 今天是个大日子,载振中午是下足了本钱,虽然没有穿官服,但是简单的常服也穿的威风八面,福晋都觉得奇怪,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奕劻在正院子当口要出去,那桐已经在前门的汽车里等着了。那桐今天新买了福特车,开车的是送去日本学了有半年的一个家生子,汽车锃亮,正门的把手上还用满文镶嵌着“叶赫。”奕劻觉得吧,包子有肉不在褶上,这个玩意好是好,但是太过招摇,平时自己在马车里的寻道铃摇散架了,也没有这里按一声喇叭来的响亮。 正要出门,奕劻撞见了载振。 “哼……” “见过阿玛……”,载振打扮的这个样子,心里有点虚有点尴尬。 “嘛去?”奕劻摩挲着扳指。 “回禀,去办点子事。” “不会是什么振国神器吧,”奕劻眼皮也没有抬。 “孩子们胡闹的玩意儿……”载振正要说。 “我不管,晚上的时候,说道说道,神神鬼鬼的也总要有个说法。”说着,奕劻迈步出门,一阵喇叭响,汽车绝尘而去。 南池子今天其实和往日也不同,甚至人还没有以往多,但是显贵明显较往常来的集中,邢班头一身便服,换了官靴穿着一双有点旧的千层底就在南池子这家闭门的青楼门口。晃眼的大门,没有品级,虽然不让铜钉,但是门油漆的光亮,每天用粗麻布擦的锃亮,有一种金属色了都,在上午的阳光下格外的亮眼。 张千就在对面,他们俩在这里喝着大碗茶,等着最后的人到齐,那么他们就可以也进入了。 票号的人是先来的,今天来参加拍卖会的人都已经事先把银子都存到了这家“泰和喜”票号,掌柜的今天亲自来了,说是要长眼涨本事。当刑班头拍了拍张千的大腿,张千看见两个略胖的好似南商的人就那么晃晃悠的来了,一个胖子还不时用绸布擦拭着鼻子,看着十分别扭。 “后面是女的,”张千嘟囔一句。 “你怎么看出来的?”邢班头这一点很是奇怪。 “你不懂,女人虽然很多时候胖了,胖的都分不清男女,但是走路还是可以看出来的,你看脚尖内扣,哪个爷们这么走?”张千观察细。 “这流氓呐,都有自己的道呢,”邢班头突然悟了,自己一个男女情事不明白的主,能和一个流氓谈女人经么? 俩人都未到三十岁的样子,后面那个女扮男装的人手里揉着一串珠子,很大,看色泽看不出材质。 “珠子是铜的,”邢班头开口了一句:“如果那个人是女的话,难道是条大虫子?那一串珠子怎么也的二十斤上下,这盘着举重若轻,双手力气不小。”张千咂摸了一下,似乎下了决心。 张千掏出一个绷弓子,冲着院内弹了一个核桃,打在了外院的一株迎客松上,落地都没碎,内宅出来的门子轻轻拿起核桃,放在手里和手里的一个单个就那么轻轻的揉着,走到了门边。 来人轻轻叩门,只是似挨着,但是还没挨着,来人手上有那么轻轻门的触感的时候,门子打开了红漆大门,让出门子半个笑脸。 “敢问您是?” “别您,看看……”来人声音特别软糯。 “欧老爷请,”门子让开,打开了两个人可以过身的一个空档,等俩人过了门的时候,门子在后面,不经意的甩身踹了门阀子一脚。门阀子上面包了绒,无声无息的插死了门。欧老爷后面的女人,向后撇了一眼,手里的珠子转的快了些。 门子虽然穿着的是青布的长衫,但是举止不俗,走路四方稳踏,虽然话多,但是不招人烦。欧老爷在前面也回答的得体,那个女扮男装的都没有说话。 其实最后到的是载振,那个排场,直接用步辇抬了一个八人抬,在自己的品阶上限边儿上来了一个排场。欧老爷上前直接来了一个跪安,而后面的女人不情愿的来了一个蹲安,似乎这时候她也不介意直接看破了。 在场的有俩郡王、四个贝勒、以及三两个京城名士,都是鉴赏的大家,而欧老爷和这个女人就显得格外的扎眼。李宗的本事,似乎才显出来,自嘲、讲古、时不时还可以说几句俏皮,这让场面瞬间热火了起来,虽然大家拿着只是茶盏,但是好似鸡尾酒会一样都开始了游走,三三两两的聊的热络。楼上被关在门里的姐儿们看着都眼热——这么多显贵,平时来了一个两个的也就罢了,今天还不让出门,耽误生意不是!正要推门出去,发现门从外面插上了,这还了得使劲推了一下正要开嗓,就听门外一个低低的声音:“作死?”魂飞魄散,就在门边的布墩子上坐了下来,大气也不敢出,似乎门外面有一头择人而噬的兽。 第17章 拍卖会后 当vieane出现的时候,并没有一般洋人用的那一连串的头衔标明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简单的名字,但是一身穿了神父的常服。有一个景泰蓝链儿掐丝珐琅怀表——载振给的。 vieane上场,似乎没有人通报,大家都在走动,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场子中间,慢慢的人们都看向了他。这时候,他在场地中间开始了祈祷,声音不大,周围的人都想听见他说什么,渐渐的声音就下来,话音也就没有了。全场也只有vieane祈祷的声音,须臾之间,祈祷声音止住了。这时候,下午的阳光划过庭院正中的“清雅”牌匾,牌匾上的白铜扣底反射出一道光正好照在vieane身上。神父常服身上的隐纹若隐若现。 全程,vieane都没有说话,他从一边的盆子里拿出一个琉璃杯子,盛了一杯米,继续了一句祈祷,转身。 身后有一块黑色的绸布,拉开,一个青铜古朴的蛋型器皿放在那里,开着口,你就算是再大的学问都看不出这是什么器型!米倒进去,台子上有三个大油灯,火舌舔上青铜器的时候,天色突然一黑,外面开始起风。青铜器缓缓的转动的着。 一阵大风袭来,一片白絮在院子里打着旋儿的飞,中心就是这个青铜器。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盯着场中间的那个火苗。旋风,没有扰乱半分火苗的意思,火苗也顽强的抢着舔舐着青铜器。 过了那么一小会,风小了,慢慢的太阳又透过牌匾的折射把光投在了这里,但是是青铜器前。 “啪啦,”不大但是一声脆响,所有人都目光转去看了李宗。李宗特别不好意思,长揖到底,给大家念叨着赔罪。再转脸,就听砰的一声,一阵青烟,几个小厮端着铜盆在地上的抢着把小指肚大小的米粒儿装进去,足足五盆! 米粒晃了一圈,进了后宅。 鸦雀无声,全场没人说一句话,只有几个人喉头上下伸缩时候发出的咯咯声,欧老爷舔了舔嘴唇。欧老爷后面的女人手指攥珠子都攥得发白了,用手指戳了一下。 “五十两金子!”欧老爷咬着牙报了一句。 瞬间好像是引爆了一个麻雷子,大家都悟了,开始吵吵起来。 vieane高抬一只手,瞬间安静了。 “一共十五台,这是神器,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在印度次大陆发现的时候,为了它,已经死了不少人。”随后指着握把上的暗红印记:“今天一次拍卖,按照中国的话说:有德者居之。” 大家又准备吵吵的时候,“但,凡事有个法子才好,”vieane顿了顿:“每人写个条吧,不能超过各位在泰和喜的银子数,人总要有诚信么不是……”。后面的话,大家都懒得听了,接过纸都写了自己的数。 其实这时候,本来是托儿的那些贝勒、郡王都入了戏,而且入戏有点太深了。这玩意,真的是国之重器啊,载振在一边不断的使眼色,但是也没有人搭理。但,最后还是欧老爷和那个女人出价最高。其实不高也不行,其他都是载振和艾贝勒请来的托儿,现在是红了眼,事后要是拿了回去非得和他们拼了不可。这一笔就是三万二千四百两金子,欧老爷的全部家当。 “这个洋人,在千行也算是大拿了,”邢班头在面铺里剥了生蒜一口一个。 “我看着就是一个神仙啊!” “呵呵,”刑班头就是嘿嘿一声。 “有门道?”张千看着刑班头的脸色,一下子觉得自己似乎犯傻了。 “有大门道,其实这个洋鬼子真tm是一个天才。” “说说,说说,”说着,张千叫了一壶酒。 “其实吧,拆开了看,都是一些天桥玩意儿,”刑班头含着一口面,说话有点不清楚,张千凑到跟前,刑班头打了一个嗝,张千又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你还记得,院子里起的旋风么?”刑班头问。 “您就快说吧,急死我了。” “在屋顶树了一道引风板,其实,北京这月份都是东南风,在屋顶,瓦楞背后的地方树了两道木墙,其实也不是墙,油布加上木头骨架,让风转个向,楼内不是一个回字天井么?风下来了,就是旋风了。” “这个办法妙啊,太妙了!” “你们那个李宗的茶碗,更是,不就是天桥戏法中的回魂么?转一个视线而已。”刑班头喝了一口张千的酒:“一开始,洋鬼子出门说话什么祈祷都是鬼扯,是做一个气势,说书的都有这本事,叫杵门子。” “杵门子我知道啊,这不像啊!” “切,您是看见洋鬼子了,所以觉得不像,换个别人你试试,你都能抽他。”刑班头觉得张千平事很是机灵,怎么这会这样了? “其他的破绽呢?”张千继续问,觉得刑班头让自己长本事了。 “除了姓欧的,以及他带的那个女的,我估计其他的都是托儿吧?”刑班头突然问了一句张千。 “不能,你看最后竞价的时候,都疯了都。”张千觉得事情有点意思。 “那是,那是那些老爷们被那个玩意给唬住了,按照一般的话来说,这些托儿的活道行浅!差点漏底了!”刑班头都觉得张千这厮已经没戏了,就是一个榆木疙瘩。 “最后一个问题,哥,那个姓欧的到底是谁呢?”张千一晚上其实最想问的就是这个。 “姓欧的,我不认识。”刑班头这会儿显出一脸的诚恳。 “不能!要是你不说,艾贝勒的谢礼我就自己拿走了!”张千也开始鸡贼了。 “姓欧的我真不认识,我只认识那个女的。” “那个女的是带头的?”张千觉得自己的眼睛就是出气的,怎么都看不出来呢? “嗯,”刑班头把酒杯用手指贪了一下,张千倒满了:“她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红灯照在京的头目。” “我的亲姥姥噢,您怎么不早说,我一刀结果了她得了,”张千一蹦三尺。 “你有证据?认证?物证?你知道她出入很多显贵的后宅,抓不住打不死就是一身骚”!刑班头喃喃道:“三万多两金子,估计是红灯照全部彩力的一半了吧。” “该,你看他们干的那些子玩意儿,不过哥,这么多金子,估计他们得卖多少孩子啊?”这时候再看刑班头,血灌瞳仁,牙关紧咬。 “我就是想让她们一个个的饿死!”刑班头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咬出了口,看得张千心里一寒。 奕劻今天办差还是很顺利的,其实那桐这个盟友还是很靠谱,现在因为主子老佛爷的关系,很多机要的位置依然是自己人在把持着,今天其实主要的差事就是夺权,维新到了现在的这个事儿上,其实也就是京城附近在闹腾,按照主子的话说,江南不乱,天下不乱。 正堂,一壶茶,还是最好的丹枞,不喜欢普洱,土腥味太重,也不喜欢铁观音,觉得有股子怪味道,闻着还行。 “今儿,有什么好玩的?”奕劻看着载振皱褶眉毛看着自己的丹枞,就没什么好气的问了一句。 “挺好的,”今天载振觉得自己特别开心,其实他终于发现,比找大姑娘更开心的事了。说着,抓了一把白色的好像果仁的东西。 奕劻拿在手里,掂量一下,很轻,尝了一口甜的:“这就是你们弄的可以增大粮食的玩意儿?” “嗯,就是此物。” “你就不怕苦主上门?”奕劻似笑非笑的看着载振。 “孩儿说了,是粮食增大,又从来没说增量!更没说增重!” “但是端的时候,每两人一盆,不是很沉么?”奕劻还在继续。 “那么厚的铜盆,能轻得了?他们眼里只有粮食和自己信的神奇,哪里还能看见铜盆呦。” “京城呐,小心点吧,”奕劻笑眯眯的看着儿子。 “阿玛,您放一万个心,虽然没有十足的证据,”这时候载振靠的奕劻很近:“买主应该就是红灯照的大头目,掌管钱财的那个。” “胡闹!明知道对方是反贼,你为何不去抓捕?还在这里胡闹!”奕劻佯装恼怒。 “您怎么还急眼了呢?这抓反贼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最近的差事都交了啊,再说了,把反贼的钱都断了,不就是为国分忧么!”载振有自己的一个道理逻辑圈。 艾贝勒载自己家后院子里,已经不知道怎么和vieane说这些事了,他既是佩服,又有点觉得这人深不可测。看着假寐的vieane,艾贝勒突然说:“你我素昧平生,平白的分哥哥我这么多银子,我心里不安呢。” 从帽檐看见艾贝勒,vieane觉得这个男人很有意思:“没您,我怎么也想不出来这个法子,其实对我来说这个钱,少拿为好。” “你就拿一成,我怎么都觉得这些金子烫手。” “别,我靠着您和载振贝勒活命呢,”vieane很诚恳的说:“有钱拿没命花的事,在欧洲不少,我相信东方也如此。” 第18章 Vieane狂想症候群 艾贝勒就那么盯着vieane,vieane似乎也是看着艾贝勒,但是通过帽檐。傍晚的太阳不是那么规整,有点绵软无力。 “凡事,总是如此,人可以同苦同乐但不可以同财,你说呢?vieane你们欧洲人也如此么?”艾贝勒转身看了一眼vieane。 “那是肯定的,人性就是丑恶的,一向如此,”vieane在帽檐下的眼睛缓缓的闭上了:“不过,那也得是财才行,一点点小钱就翻脸,那是你们常说的丢人,人要有大想法,不可以墨守成规,你明白么?大想法的意思,就是在你可以想象的范畴内做到最好。”vieane坐了起来,把帽子放到一边。 “您的大想法是什么?”艾贝勒顶瞧不起那种给你说志向说方向的人,他觉得那些说情怀的都是诈骗。 “起码是现在这笔钱的一百倍,至少要在地中海可以买个岛的钱,现在的钱只够在南太平洋买个岛。”vieane一脸的沉醉。 “岛?你自己还想立地成王不行?” “成那个做什么,就做一个岛,建设的舒舒服服的,周围有不喜欢自己国家来的都可以,盖个院子,院子里就是自己的嗯……是什么来着?”他看了一眼艾贝勒。 “主义!” “对对,就是你们常说的主义。”vieane开始很兴奋的滔滔不绝,脸上都泛起了红光:“岛上有一些自给自足的粮食,其实我家里祖上也种粮食,还需要养一些肉食,最好还要一条渔船,大一些的,但是不是那种拖网的渔船,就是单纯的海钓。” 这时候艾贝勒看他的眼神是一种,怎么说呢,看见一个邪教分子?似乎也不精确,但是就是那种与众不同的看法:“您老兄,当这事马赛的酒馆呢?您喝大了,喷旁边的洋胖娘们儿呢?满口的胡吣,您当我青春年少呢?” “你看,我说了我的想法吧,但是您确以为我是在胡说,其实真实的想法就是如此,如果我不是有这个想法,干嘛来这个浪漫的地方?”vieane指一指天空。 “我就是觉得你在满口胡柴,不过,你说的那个岛还真是不错,”艾贝勒在脑海里,慢慢的勾勒着一个海岛。 “嗯,我觉得,每个国家都有一些糊涂的统治者,他们似乎都目标远大,我们作为其中一份子都很渺小。你我,还有很多很多人都是他们规划中的一个数字,这个数字有时候在他们需要的那边,有时候也许在他们不需要的那边,一切都不可控啊。其他的更不靠谱了,比如宗教、文化什么的,都是一个核心——小民,怎么对付小民。”vieane现在好像一个布道者:“我就想找到一个地方,大家都过着自己喜欢的生活,你不要觉得别人不好,或者不舒服,你就过好你自己就是了,这样的地方多好?我的艾贝勒。” 艾贝勒这会儿,已经被煽惑的有点狠了,他虽然是一个贵族,但是贵族也有三灾六难不是么?他娶媳妇的时候,自己的阿玛告诉自己,要为大家族服务,所以娶了一个蒙古胖丫头,行,大家族就大家族。到娶侧福晋了,我可以做主了吧?主子老佛爷和阿玛说啦:我家有一个孙侄女,人品好!然后娶了过来,一个黑龙江边上的傻丫头,是贵族,是格格,但是也是傻丫头。结婚那天,吃晚饭,一抹嘴,拉着我进后堂,还没走到睡觉的地儿呢,后堂正屋就把自己脱光了!她那是糟蹋的我啊,想到这里艾贝勒泪流满面。 以后,每天晚上都是吃完了一抹嘴,脱光了衣服抱着他就奔床上去,哭都没处哭呢。想到这里,顺嘴就说了出来,然后眼泪就吧嗒吧嗒了流了出来。vieane突然也想起了,艾贝勒那个大概一米九二开外的侧福晋了,艾贝勒其实个子不高,只有大约一米六?一开始那个女人还以为艾贝勒开始养兔爷了,一养,还是一个洋的。vieane花了很长时间才知道兔爷的意思,从那以后,他见了男人再也不拥抱了,要抱只抱女的,几次见到清国贵族的女伴被自己抱的花容失色,就是一阵的开心。 其实,和vieane想的不一样的是,买“振国神器”的人并没有那么快的就发现。虽然许多人都是快乐的结局,但是欧大官人已经已经重伤了,但,别误会,真的别以为是别人打的。 其实,这一切还是源于一个问题——保密。在城外快到北通州的欧宅地下大概三十尺的地方,有一个密闭的屋子,不大,十五尺见方。欧老爷和几个红灯照的几位师姐以及上次参加拍卖会的大师姐都在,拿了上好的酒精炉子,这还是从天津租界高价买来的,西班牙人可是磨快了刀等着。欧老爷亲自挑选了上好的小站稻米,然后拿着稻米一粒粒的挑拣过,捧着放到了容器内。至于vieane用花体拉丁文写的十四行诗的说明书,早就扔到一边了。 话不多说,前三下因为加热时间太少,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有第四下稍微变大了点,但是分量没变。 大师姐这时候说:“欧总管,我记得当时是在心里默念了三百三十下,那个洋鬼子才起开的,是不是时候太短?不到火候?” “许既是如此,那么我们就四百下再开!”欧老爷这会也是下了狠心。 大家这次都没有默念,都是明着数的,但是,欧老爷发了狠,这次并没有听大师姐的数三百三十下,他数了到了六百下才准备起身。但是,正准备起身移开“振国神器”的时候,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这一切在大师姐的眼前,似乎变成了慢动作,她那天彻底被震慑了,她看着那个玩意炸裂开来,四分五裂,一些碎了的铜块飞溅到周围,更是看着欧老爷被飞溅的碎块击打成了一块破布。 前面的几个师妹,更是不堪一击的到底倒地,自己只是被无形的力量掀翻了——大部分的碎片都被靠近的几个师妹挡住了。觉得周围非常安静,她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耳朵,两边耳朵里都是献血,这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已经聋了。 等总坛来人的时候,大师姐用声嘶力竭的声音喊出了“振国神器”的威力,来的另一位师姐看了地下房间内的惨状也是不寒而栗,余下的十四尊“振国神器”秘密拉往天津比利时租界东边的——大秋村。 刑班头最近会有大喜事,主要是这个班头他已经做了许久了,现在终于被提拔为从七品的巡城副蔚,看着喜形不露于色,其实,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并没有大排夜宴,只是为了感谢张千上次的帮忙,叫着张千在自己家里做了一桌菜食,算是聊表心意。 菜式简单,也不简单,其实刑班头算是一个饕餮,用了简单的食材,以及牛油、辣椒等十多种佐料,炒至出的火锅底料,然后用家里的砂锅加上小红泥炉,热热乎乎的吃着。 “我的哥哥,想不到您还会做这个?这个应该是川渝的锅子吧?”张千问到。 “嗯”,刑班头应了一声,在吃一口切成薄片的五花肉。 “这玩意,您怎么知道的?我知道您爱吃,但是也没说您什么时候去了成都什么川渝的地界啊!” “前几天抓了一个假装卖前朝官印的,其实就是一个蒙事儿的,吓唬了吓唬,原来是个厨子,再吓唬,原来是一个火锅厨子,把家传的秘方一五一十的都说了,我就今天试着做了做。”一大口热腾腾的五花肉片,夹着麻和辣,吃着让人舒服。 张千看着刑班头吃得舒服的直哼哼,也就不客气把其他的食材往锅里一扔,就吸溜吸溜的吃了起来,时不时的还配上一口老酒。在这时候,一个衙役差来了,先讨了酒喝,喝完了酒开了牙:“班头……”,似乎突然醒悟,给自己一嘴巴:“您看我这记性,刑副蔚,您上次让留意的欧老爷,现在出事了!” 刑副蔚是在欧老爷被炸死第四天上午到的北通州,现在他的职责是专职缉拿聚众匪盗,大约白话的意思就是主抓北京附近的团伙作案。欧实,是一个从良的江湖人,不过这年头哪有江湖人真的金盆洗手的?看见欧实躺在棺木里,刑班头觉得很蹊跷,他用随身的一柄小刀顺着欧实的伤口捅了进去,碰见了一个硬块,打开办案用的小工具包,拿出一个小钩子慢慢勾出来,其中是一块儿青铜碎片。 在欧实身上,起出了至少7块大小不一的青铜碎片,刑副蔚觉得这个事情有点儿——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一筹莫展的感觉。 “欧王氏,你说说,你夫君怎么死的?” “官爷,我夫君是因为信教不诚,所以中了仙师的五雷正法!”这个胖女人言之凿凿。 “五雷正法?”刑副蔚觉得脑仁有点疼。 “对,就是五雷正法,昆仑正派法术,太乙真人正传……”欧王氏这个胖女人更加有点愤慨的继续说着,刑副蔚觉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问她话? 第19章 欧老爷奇奇怪怪身后事 其实,刑副蔚慢慢也觉得蹊跷了,这个女人就好像中邪了一样,口口声声说她夫君是因为心不诚中了五雷正法,而且言之凿凿。一起来的仵作,以前也是一个草头大夫,找了过来,拉着女人三个爷们才按住,把了脉。 “刑头,蹊跷啊,这个女人明明精神萎靡腹中无食,但是你看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仵作觉得这一点很奇怪悄悄的附耳:“该不会是中了什么邪术了吧?” “狗屁邪术,”刑副蔚在琢磨着,突然想起老年间有这样的一个事例,因为大悲,又有周围人给了闲话,直接让人脑仁僵住,只说几句话,反复说,怎么问都是,精神矍铄,熬了几天,睡了一觉,然后醒来如常。 拖来一个小兄弟安排了下去,就在院子里,一个转圈的碾子,卸了大碾子换了小的,套在女人肩膀。不用打不用吓唬,就有一个人在一边不断的问,女人随着人就开始一圈一圈走了。 在墙围子一个不起眼的裂缝里,一只眼睛透了过来,看到女人套着碾子开始一圈圈的转,有着一股古怪的神色,到这时候,就慢慢的退了出去,在不远的一个河沟子里推出一艘小船,扬长而去。 这一直到晚上,女人鞋都磨破了,心里话,换了几个心腹,先前的几个不是累的,是转晕了。 “刑头,您这事吧,到底是不是小弟几个怎么得罪您了?”衙差苦不堪言:“您看,给您升了品级也是大人们的意思,您这个新官三把火也太狠了,您说我们几个能不能就算了?这样一个疯女人,何苦呢?她多大力气啊!” “我估计巡城大人,其实就是不乐意撒手,八九不离十,您看您才华狠劲都是出类拔萃的,我估计可着整个差役行,就没有您这么样死性的,”差役还在绕圈,吐了四回了,这会居然已经适应了。 “您办案图痛快,对我们也好,我们都知道,跟着您,一年拿的苦主花红也是多了几倍,可是您知道,每次出门我的婆娘都哭,担心回不去,”瘦衙差正在说着后脑勺挨了一巴掌:“我就是说说,不是埋怨您,您看,兄弟换了好几个了,都是筋断骨折,落了残疾。我知道您得了银子都给了他们……”这时候又挨了打,才睁开眼,原来,女人已经睡着了,靠着碾子,自己一直在自己低着头走着。 女人扔在内堂屋,找了仵作把欧老爷收敛了。其他人去买早点的买早点,休息的休息,这一歇着就到了中午。 内堂屋里,尖叫一嗓子,一个女人披散着头发冲了出来。看见一院子的差役,直接跪下,磕头如捣蒜:“大老爷,给小民们做主!” 刑副蔚坐在一个马扎上,正在喝着茶,吹掉茶叶末:“说说吧。” 女人边哭边说:她夜里在睡觉,突然觉得整个屋子一阵,她知道自家老头子在屋子下面有一个暗室,赶紧找了铲子进去掏,掏了半宿,边挖边哭,找到了一个衣服角,其实更得感谢这个屋子不大。拖出了老头子,洗干净,这时候来了一个什么师姐,冲她不断的说话还喝了什么还阳水,当时她也也觉得奇怪,救老爷怎么给她喝?但是让喝就喝吧,这样,她就昏昏沉沉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刑副蔚站在塌了一半的暗室门口,觉得终于找到了关键。招呼手下找来木头以及一些架子,缓缓的挖进去,边挖边支撑,务必小心,而且需要还原如初。这样日子又过了一天一夜,挖出来几具女尸,越是靠近屋子中间的,越是血肉模糊。仵作忙坏了,在每个身体上起出不少的青铜块,和屋里的碎块一一拼起来。 “刑头,这屋子不是因为最初的玩意炸的,您看这边。”瘦衙差这会也缓得差不多了:“这边墙是有一块木架子组成的翻板,打碎中间的叉棍,然后翻板就碎了,后面的碎石就滚下来,这也就是屋子里为何三面墙都平整,而且进门处没有崩塌,且楼上的院子没有塌陷的原因。” 刑副蔚直咂摸嘴,这就是算好了毁尸灭迹呢。 一地的青铜碎块,看着刑副蔚眼熟。差人找来了张千,张千傍晚气喘吁吁的来。看着一地的碎片就一拍脑门:“振国神器!” 到子夜前,一地的碎块出现在了庆王府。 “阿玛,您看,这就是之前的振国神器,”载振这会有点兴奋:“据说,炸死的都是红灯照在京的高层以及内部的主要财神,这个财神是内部匪号,主要疏通财务,销赃纳垢”。 “你叫艾贝勒来。” 艾贝勒是在八大胡同靠内的王广福斜街的一家清吟雅舍里被叫起来的,安抚好身边的“二九佳人”,穿了衣服就赶去了庆王府。 庆王爷在上座,旁边坐着精神矍铄的载振。“艾贝勒,好雅兴呢,不似老夫,现在也是有心无力了。”庆王在手里盘着念珠。 “您是擎天白玉柱驾海紫金粱,咱家就是一小孩儿,混吃等死的一个铁杆儿庄稼,那能一样么……”艾贝勒一张嘴一开口就好像直接倒了蜜糖一样。 “话也不多说了,我保你一个武职五品个顶子,你需要让出一个功劳来。”庆王老神在在的看着艾贝勒。艾贝勒这会也呆了,他不是心疼什么功劳,主要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功劳,更不知道是什么事。 这时候,张千在一边,用低低的声音给艾贝勒说了一遍,这时候的张千,神情肃穆,没有往常的那种啰嗦话痨样子。 “嘶……,”艾贝勒没有想到自己一时间和vieane一起做的一个局,最后还可以牵扯那么多? 回道艾贝勒府上,已经是后半夜,艾贝勒站在后院,一直站到天明,泪流满面。艾贝勒家里,其实从头到尾讲就四个字:家道中落。他也就是一个贝勒的勋贵,比起祖上,那是没法比了,从他阿玛开始,就没有做过六品以内的官,但是财运亨通,做买卖一直顺利,他艾贝勒也乐于如此。但是,作为一个旗人,他深刻知道,这样是守不住财的——守不住的财都是浮财。 自己又可以做五品的顶子了,哪怕是一个武散官,现在也是一个入流的官了! 早晨吃早点的时候,vieane听了艾贝勒诉说自己做的“振国神器”立下了奇功,觉得很是好玩,询问仔细了在那么小的屋子里,一定是加热过度。其实他记忆里,这玩意还有一个气压计的,但是他是在做不出来。没有了气压计的这玩意,其实很危险。为什么要在院子里有一个座钟,他也是实验了很多遍,分秒不差的去烘焙才没有出危险。 在冯太监的公事房里,他喝着早上曾春沏的秋茶,觉得滋味还是不错,打开一份新的《循环日报》,这报纸是香港办的,去年来了京城,走了肃王的门路现在也开始出了,主要是讲一些世俗新闻,离奇案件。在第二版写着:《载振贝勒“神器”巧连环,施计谋擒杀红灯照》,把一个案子怎么设局拿几个郡王、贝勒做场子,骗了红灯照,以及后来“神器”不止诈了红灯照五千两金子,还炸死了红灯照几位要员的事迹。至于,红灯照人在天津如何暴怒,谁会去管他们的情绪如何呢? 冯太监今天照例,要去织造许家。 上百年的积累,“杜鹃许”的做派,虽然给许家带来了很多秘方技术,但是几代下来,也成了压在许家女人们头上一块砖石。没办法,只能好像培养儿子一样的培养这样女人们,不说是知书识礼,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事。织造许也越来越觉得这不是一个事,他希望从许三丫身上开始改观,总不能以后生出来的丫头,家族里只可以自梳起来么?这样算是有悖人伦。 许家老三闺女,叫许琪,因为读过书,小时候开蒙的老师给起了名字,小名叫三丫,许家的女人很多,所以起名字马虎,即使是大名也是按照一、二、三、四的谐音去取,琪,大排行七也。因为个子高,三丫不爱说话,但是她有一个爱好,就是喜欢绘画,打小就喜欢用树条在有浮土的砖石地上画一些看到的,什么都画。 许大奶奶找到齐妈妈终于在一本“本事”的琢磨下把亲事落了下来,下了聘。看到女儿身大袖长现在兑出去,也算是操碎了心,织造许家门楣不是那么高,但是“杜鹃许”名号太差了,在匠人行里找人吃力,将来要么换门庭,去其他行业找女婿,要么就如此,明码直价的去兑,对付的本事要是也不错倒是一个双赢的局面。只是想找个匠人也不甘心,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也不算耽误了吧,心里这么想着,许大奶奶走了进厢房,告诉漆匠林家的事,许二丫惊呼一声,开心异常,许三丫确高兴不起来,二丫出门想找人帮着妹妹去相相漆匠林家的小子什么模样。许三丫确对未来一年以后的婚事充满了担心,未来一年内也许是最后的幸福生活了。 第20章 教堂的别样生活 在东四南侧,再往南走,东交民巷附近有那么一个小教堂。小教堂真的是很小,不大,最近住进来一个新的年轻传教士,每天都出去,只是顶了一个传教士的名头,晚上回来住,租了教堂的一个卧室,其实这样的事也很正常,这个传教士叫vieane。 许三丫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同街的一个婶子说这里的教堂有人教画画,而且教的画都分毫毕现。许琪许三丫到这里的时候,单就是看周围彩色玻璃上的画以及教堂穹顶上的神仙画,就已经赞叹不已了。 cristina修女最初在教堂里看见闲逛的许三丫时候,觉得有点意思,因为这个女孩子手在空中临摹这些画。cristina修女会说中文,这一点上连许三丫也觉得很惊讶。但是,cristina修女说的中文是那种很硬的中文,所谓的硬,就是每个字都咬的特别用力,在这些用力之下,她觉得自己表达的很清晰,但是实际上很多时候语言就是很奇妙,字都对,但是语气不对,意思也是反的。 cristina修女非常善于绘画,特别是油画。天刚亮,三丫就去了教堂,从后门进去。对于这个意大利的cristina修女,她很佩服,用一支铅笔不大功夫就画出了一只喜鹊,说不上分毫不差,但是也是有了形意。其实,被吓着的,不只是她,更是cristina修女,当许三丫用了两天时间学会了素描的基础技法的时候几乎是触类旁通的画出了很多别的画。 许三丫开始在任何她觉得平整的地方画画,每天在家里的时候,不知不觉可以画上一天。织造许只是觉得这又是一种本事,让许肆许二丫在旁边每天观察以及记录下来,家里的很多本事都是如此,两个人一起来记录——会的人指导,不会的人学习,等不会的都学会了,这个过程记录下来,那就是真的本事。家族的本事。 起先,许三丫还只是画一些简单的瓶子、碗什么的,家里的更小一辈五六个孩子也一起学习,五岁以上的孩子们都一起学。比许三丫她们更小的许重以及许重的姐姐许启,是其中最聪明的,虽然织造许家人在绘画一道上几乎没有什么笨的,但是这姐弟俩尤其的灵通。cristina修女去过织造许家后门一次,进去后宅,和孩子们玩了一天,她觉得这一家人应该都是艺术家。 cristina修女带着许三丫去写生过一次后,三丫折服了,她开始更加狂热的学习这些西洋画法,慢慢的也开始戴上了十字架。许三丫慢慢的也拉着孩子们去教会,那里也有人在教授一些意大利语,孩子不说话,就在旁边蹭一个角看着。慢慢的孩子们熟悉了起来,这里教授语言居然是免费的,这让织造许家觉得很奇怪,但是对于一切知识,许家都有一种莫名的需求感——拿回家。所以,织造许家的笔记里,意大利语也成为了一个构成部分。在房间的另一边,三丫和cristina学习绘画,依然从素描开始,一些简单的线条去表现一切。 慢慢的,织造许和许大奶奶对于许三丫去教堂以及戴十字架的事,都无所谓了,街坊有时候也议论,但是,本事为大,其他的都是虚无,爱说说去呗。你让一家都背着所谓“杜鹃许”名号的人,去在意一些更无稽的事情?三丫在几个月后,把连cristina修女都觉得不错的画章给织造许看的时候,织造许觉得这是另一扇门,和几个姑姑一起聊,这些线条如果从经纬角度去解读就是另一个技艺。然后想起了那副“白雪”,或许可以做的更好。三丫的例份涨了一倍,这是对她的鼓励,她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可以答应cristina自己也加入教会进行洗礼。 许重、许启俩人在每天的颠簸中,也觉得新奇,他觉得那些大胡子教的玩意很有意思,那些修女给的奶糖也分外甘甜。他俩在一段时间学习的时候,也会了一些简单的意大利语对话,连cristina修女都说,上帝偏爱了这个家族,只要是学习,这个家族都会甘之如饴。 李宗最近很忙。别以为上次“振国神器”拍卖会中,只有载振、艾贝勒以及那个洋鬼子得了便宜,李宗也认识了许多人,这些王亲国戚在一般场所里还真不是那么好找的。李宗靠近事实的最根本样子,这些“铁杆儿庄稼”们都想拼命的从他这里知道许多真事儿,一时间,宴客的帖子是雪片一般。每次在宴会上,李宗都是说同样的话,但,想要问的多,他就小脖儿一梗:“真不知道其他的了,各位爷,咱也就是一个升斗小民……”然后蒙头吃菜。 但是你时候咂摸他饭桌上的话,似乎每句话都是话里有话啊,这个玩意不是那么很难揣测啊。最后断定,肯定有事!于是,第二波帖子又来了!但是,饭桌上和上次说的一字不差!真正的一字不差,这下大家就更沸腾了——人才啊!这才从打听的心思,顺到了结交的余地上。不过通过这一层层的饭局,李宗也不是没有收获,这不是,他现在骑马去东交民巷意大利使馆去见当地武官,联络一个教习。 李宗第一次见到奥古斯塔克的时候,奥古正在扛着一个硕大的箱子向前艰难的走着,赤裸着上身,一身肌肉突突的跳动着。李宗斯文人,实在是看不惯这样的场面,总是想掩面回转,但看见奥古似笑非笑的打量自己的时候,觉得这事吧,需要坚持。奥古是一个军医官,其实也负责新兵训练。来到远东的正经政府委派的军人不多,所以大家大多身兼数职,奥古就是如此。 “奥古先生,不知道您做神机营教习,是否有什么韬略?” “韬略?” “就是您想好怎么个办法让神机营这些人可以像个兵!”李宗不得不用市井俚语来敷衍。 “哦,中文真是简略啊,那么一大句话,就用俩字就可以代替了,对了,那俩字叫什么?” “韬略!” “怎么写?” 在奥古满怀期待的眼神中,李宗用手指在地面上写了“韬略”。 “话扯远了,您都有什么想法?” “这个很简单,”奥古拿出一个烟斗,是那种直柄的,捏了点烟丝,放到了烟斗里点上:“戒毒和跑步。”眼皮抬都没有抬。 “这这,就只是这样?” “对呀,整个神机营内,千把人,几乎都在吸食鸦片,你们给我那么多的薪水,我必须先让每个人强健起来,一切的战法都在你能跑能跳能端得动枪的前提下吧?”奥古觉得眼前的人很奇怪。 “西洋军事呢?”李宗还是不甘心。 “等体能上来了,自然就教了,那些不难,难的是第一关,戒毒。”奥古话也没有多说,转身回了意大利大使馆。 李宗在庆王府等了三遍茶,才见到庆王,准备交付差事,庆王差人找到了意大利商会,然后商会联系到了奥古做这个教习。 “那个洋人奥古是怎样的一个人?”奕劻在问。 “武人风气很重,”李宗刚才已经整理出来了一番说法:“在军武上有一定学识,他还是一个军医。” “那么他有什么建议?上任以后有何规划?”奕劻继续询问,其实他喜欢李宗这样的,不多说的话绝对不多说,一切都待你缓缓的问,这样的人其实本分,不会扎功。 “一曰戒烟,二曰炼体,奥古说如果不戒烟,那么军无战力,身更无余钱,不能养家,军官只能贪墨,士兵也只会短工。炼体更重要,但是一切都是以戒烟为基础”。李宗缓缓说来,但是说到此处又是戛然而止。 “但是,士兵们的烟土费用、赏赐都是上峰的财源来路,断了,怎么给人家补回去?”奕劻询问似得看着李宗。 这时候的李宗,看着手边的酸枝茶几,茶几的边框有一丝侧纹,从面一直延伸到脚下,煞是好看…… “嗯……”,一声大声的咳嗽声,让李宗回了神。 “王爷,这不是小可可以染指的,更不是小可可以造次的,”李宗站了起来,深深一作揖。庆王也拍了拍脑袋,挥了挥手,李宗顺着手势坐回了椅子上,继续欣赏酸枝茶几。 “左也为难,右也为难呵,”奕劻其实心思不在这里,这次的活其实对于李宗是一个考验,庆王觉得李宗也算是知进退的人,这一点很重要,至少不会给自己惹上麻烦。在现在这个时间里,不给自己惹麻烦的人太少了。 李宗第二天,被书吏告知自己月俸加了一等,这一等可是四块银元,不小的收入,李宗错愕了大约一刻,也就恍然了——王爷根本不想把神机营怎么样,只是想搭起架子来,然后多处几百个实缺,这才是真正的财路。而李宗的作用,就是让这个架子看得和真事一样!所以,奥古这个教习一定需要笼络,但是如何笼络呢?现在还是一筹莫展,但是需要尽快着手才是。 第21章 Vieane的神算之道 了解奥古,最好的办法,李宗已经想到了,他因为之前的关系,直接求见了艾贝勒,现在艾贝勒也算是神机营的同僚。 “您说的这个事,不好办呢。”艾贝勒觉得李宗的要求过分了。 “您琢磨琢磨,怎么弄?” “神机营现在莫说是一穷二白,就是真的俸禄饷银都下来了,按照正常规矩给他奥古当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艾贝勒呷了一口茶:“但是,你给他四倍的饷银,这个就过分了,要知道这些东西都是需要记录在案的,你第一天当官啊!不知道凡事说的做的写不得啊?” “艾贝勒!这不还是为了神机营么?”李宗几乎就是声音近乎哀求,他觉得大家都是庆王一脉,怎么就不可以一起聊得出一个办法呢? 这时候,艾贝勒的随侍从外面进来,在艾贝勒耳畔轻声细语了几句,艾贝勒一惊,大步走了出去。 vieane在门口,笑呵呵的看着艾贝勒。艾贝勒看见他,觉得很吃惊,vieane一般都在自己的屋子里看书或者出门溜达去找人瞎贫,今天怎么还挺墙根了? “小生替艾贝勒道喜了!”vieane学着从戏文里来的腔调冲着艾贝勒一个作揖。 “喜从何来?”艾贝勒觉得这一切十分的滑稽。 vieane指了指里屋,就站在那里不动了。艾贝勒觉得很蹊跷,也指了指里屋,确定了一下,看见对方重重的点了点头,也不矫情,拉着艾贝勒的衣袖,大步的走了进去。 “什么?”载振这时候觉得狠震惊,也不顾上座还有奕劻:“你说办一个军官培训班?然后用培训班的方式收钱,而且还可以多收?”问完了这句重要的,载振才舍得把嘴里的茶水咽了下去。 “对的,vieane先生大才啊!”李宗下首坐着艾贝勒,俩人互相对视一眼,艾贝勒点了点头,李宗重新开始说:“您看,现在的神机营,如果都变成军官营呢?其实就可以解决我们现有的问题。首先,倘若都是军官,那么战事一起可以尽快招募军卒迅速成军;其次,几百军官,练练兵,也不犯忌讳;再有,这些军官家里也都是殷实之辈,想要进阶,花点银子进个学堂也是应有之事。” 奕劻微微的点了点头,他觉得这个主意——靠谱,但是他还是觉得有点不托底,怎么呢?他想见一见vieane。他觉得可以出这样损主意的人,必须自己要见见,否则那么聪明的人万一要有歹心思,将来怎么办?这一切还是需要有一个见证,中国人就是如此,再不信,或者再相信,也需要见见,否则利益上说不过去,心里更说不过去。 “艾贝勒,你的这个朋友……”奕劻张嘴问。 “vieane,叫vieane”,艾贝勒教奕劻怎么念这样的北欧名字。 “威孽儿?”奕劻觉得这个名字很别扭,但是也认了:“此人,交往过?” “孩儿上次诓骗妖人的法子,就是出自vieane之手,这个洋人可是会算计,”载振在一旁说了一句。 “其实也不全是算计,vieane算是博学,否则不会有那么多奇思妙想但是又显现入微的妙手,”通过上次的事情其实艾贝勒的确是福气的,一堆破铜烂铁可以赚那么多银子。 “兴许就是,”奕劻觉得洋人其中也是有很多才智高绝之辈,不像那些所谓的“夫子”们说的那样。 vieane进庆王府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是一个土包子,就好像马赛的乡下人进了巴黎一样,而且不是巴黎市区,是进了凡尔赛。当他坐下,旁边捧过一个精致的铜碗时候,他也不犹豫一口喝干了铜碗里面的茶,但是随后就看见载振微笑着在这个铜碗里净了手…… 很多年以后,vieane都觉得这些满清的贵族是恶意的。但是当时的他,只是觉得无限的尴尬,而且自己还需要给找补回来,但是也无从找补,等点心上来的时候,发现也随着上了一个团花的盖碗。载振看他端起了茶碗,也同样觉得尴尬了——怎么?他要送客?这是我家啊。 “vieane先生,来到北京一切都还安好吧?”载振觉得吧,别抻着了,再这样下去,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都很好,我觉得这是一个伟大的国度。” “我就直接说了,我们满人都比较直接,喜欢能人,不喜欢那种文人的弯弯绕绕,希望您可以谅解。”载振客气着。 “没关系没关系,我肯定是原谅您的,”vieane这句话,呛得旁边的李宗一阵咳嗽。 “呵呵呵……”,尴尬的沉默。 “您觉得,奥古是不是肯定会接受呢?”载振觉得还是别客套了,太费劲。 “一定会的,您不了解,意大利人都是生意人,载意大利人眼里没什么不可以做生意的,哦,除了意大利面和披萨。”vieane信誓旦旦的说着。接着一下午就用一根炭笔和一大张白纸把整个军官培训班的所有都画了一遍。 要说,博闻强记,还是载振有一套,要不然勋贵从小就目染官场事故,什么该用心都有自己一套。载振在李宗的补充下,把vieane的一席话都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以及把当时因为一些顾虑讨论的问题也提了出来。天彻底黑透的时候,庆王已经基本上吃透了这整个方案,嘱咐了李宗几句,就让载振和李宗自己看着办了。 庆王今天在府上其实是见了vieane的,当时他在一个百宝格的后面,穿着一个青布直坠儿,就好像一个稍微富态的教书先生,vieane当时还冲他笑了笑。 “vieane你今天下午一开始是怎么了?”艾贝勒回道自己的贝勒府就觉得气不打一出来:“官面上的玩意儿,您不是不知道,您也不是不清楚,干嘛装傻充愣的,这是干嘛呢?” “一开始,进门在百宝格后面看见一个老人,王府,正堂偏门处,站着一个后背挺直的老人,肯定是庆王吧?”vieane询问的眼神看了一眼艾贝勒。 “你这么一说,那肯定是庆王了,对了,庆王不是有事不在府上么?”艾贝勒觉得载振在这个地方抖个机灵是怎么个意思? “所以,先装个傻,让人家以为我是那种,嗯,按照您的话来说是什么来着?初……” “初到贵地的傻帽大土包子……” “对,就是这个意思,然后让大家,特别是庆王认为我就是一个只知道干活的大傻蛋。”vieane现在和艾贝勒一个满人学的中文,其中俚语实在是太多了:“其实,你看李宗和载振全程都在努力记忆,我估计,转头就给庆王去说了,没准儿就是现在。” “兴许你就说的是对的!”艾贝勒也是了解载振这类勋贵的走狗逗鹰生活状态。 “估计这两天,庆王还得叫你去,我呢,也需要好好琢磨琢磨怎么让你去见庆王,如果对方点名要我去见,你就说我感冒了,嗯,按照你们的话就是——偶感风寒!” “你还端着呢?行,就听您的。”艾贝勒这会也点上了一个烟斗。 在猪粑粑胡同的这家人,最近也是临近了喜事——和漆匠林家开始了走动,特别是漆匠林家的小儿子上门的时候,全家的热闹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从西四正店的馆子里叫了席面,正厅两家家主都坐下,二首坐的是林家的小儿子,小名儿叫墩儿,大名叫林栋。喝过几两水酒以后,许家大奶奶就墩儿、墩儿叫个不停了,林栋也是一个面皮薄的,假装喝酒,一口喝了下去呛了咳嗽,然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许二丫可以明目张胆的去看新姑爷,但是许三丫不行,本来想装着上菜端着盘馒头想上去看看,但是被李奶奶一把拉下来。 “还要脸不要了?这可是一辈子的事,万一夫家知道了,一辈子看轻!再好奇、想爷们也得忍着!”李奶奶的话后面就没法听了,许三丫一个爽朗的性子也是一捂脸,抓紧跑了。 从二宅门迎门撞到了墩儿……,其实只是墩儿想找一个便所,找了半天也不好意思问。这算是许三丫第一次见墩儿,墩儿也第一次见这么俏皮的女孩子,站在那里呆呆的。还是李奶奶拉了墩儿,指了便所。 在内宅子里,许二丫推了三丫的辈:“你都看见了?” “嗯”,因为脑袋在被子里,声音发闷。 “看清楚了没?”许二丫很好奇。 “姐,”许三丫坐直了身子:“他很壮实,我撞着的时候按了一下。” “哎呦,我的个死丫头!”说了一声许二丫和三丫打闹在一起。窗外的李奶奶和许大奶奶一起经过的时候,还笑着说:“闺女的日子过不了多久了,大奶奶,要抓紧教教您这个要出嫁的侄女了。” “这个怎么教啊?我生的都是小子。” “把前几晚上的教了就行了,总不能我这个老婆子教吧?”李奶奶说话越来越没着落了,听的许大奶奶也是一脸上红,啐了一声,端着一盆子缫丝就走了。 第22章 奥古的教会之旅 奥古,是一个标准的意大利人,更是一个标准的意大利军人。什么是标准的意大利军人?就是任何服从都需要权衡利弊得失。但是,奥古更是一个军医,军人、商人、医生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居然毫无违和感。不管是他穿着军装去谈生意,还是穿着医生的装束在练习射击,都没有那么刺眼。他从印度半岛到新加坡,从澳门到上海,最后从上海经过天津来到北京,每个地方都会驻扎半年左右,现在东郊民巷里工作。 这天奥古来到教堂,是来提醒教堂里的人,最近民间各种排洋事件层出不穷,外出需要结伴,如果去北京以外的地方更需要和大使馆的武官联络报备,以便安排安保。 神父是一个好人,从哪个民族哪个国家哪个立场来看都是一个好人,这里还有一个好像姐姐一样的cristina修女,cristina修女是一个好厨师,会做非常好的意大利面,她可是会用中国的面粉作出非常好吃的纯正意大利面。每次奥古来都需要来那么一大盘,并且还有自己随身的罐子把牛肉酱带走一份,这样晚上就可以沾着面包也可以再享受那么一会。 神父觉得自己就是在这里播撒福音的,任何民族种族的人来这里,他都会帮助,所以周围的中国人都觉得他有点傻,经常拿吃拿喝以后偷偷的说神父是一个傻王八蛋。奥古听见了,奥古也觉得神父是一个好人,奥古骑着自行车用自己的枪托打过那个中国人,但是神父却用一块上好的面包去赔礼。 奥古再次来到教堂的时候,直接进了忏悔室,面对神父,他表达了自己的迷茫和有罪。他杀过人,他至今都很害怕,但是他不后悔,他在完成国家给他的使命。神父也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孩子,之所以说是孩子,他有纯洁的那一面,但是沿着东印度大陆一路驻扎来的奥古又好像一个刽子手。神父很矛盾,在那天晚上,神父在床侧祷告,突然他觉得自己需要救赎这个孩子。而且神父和红衣主教私交甚好,甚至还在筹划另一个教派。 于是,神父在几次见面后,暗示奥古可以做自己的学生,奥古也提出来要做神父的学生。但是,随后的一个思维悖论又让神父觉得自己很难堪——到底是自己让奥古接受这一切,还是因为奥古信仰了什么? 奥古在教堂里可以随便走走,看到了每天来的许三丫,三丫对于这个陌生男人还是很畏惧的,奥古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的中国女人,也觉得很新奇,他眼里的中国女人都是矮矮的,很懦弱的,第一次见可以和自己对视,甚至是直视的人——因为许三丫个子很高。他和一般的意大利军人不同,很大的不同,那就是他尊重一切所谓的“土著”种族,他不觉得意大利人高贵在那里,因为他也杀过意大利人,更不觉得土著低等在那里,他的同伴也被土著杀过。他判断是否杀人或者其他的,主要是看自己的境遇——危险了,就不管一切,如果安全,可以尝试接触。多年的军旅生涯,让本来就有点医学实用主义的奥古更有了一份实用主义,在这个和意大利商人基因结合在一起那种更纯粹的实用主义有了加成效果的时候,诞生了更强的威力。 许三丫讨厌一切大胡子以及络腮胡子,至于为什么,说不清。但是就是讨厌,见到奥古的时候,觉得一个男人身上还有一股子香喷喷的味道,让她想起了自己见过的冯公公,冯公公也用香粉,但是他是内宫的人,没办法。但是眼前的这个大络腮胡子,怎么也用?让她很不舒服,这两样加在一起,就是许三丫眼里不经意察觉的那么一抹……什么呢?就是那么一抹的说不清道不明让奥古觉得自己突然自惭形秽了。但是奥古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当他想弄明白的时候,许三丫已经从他身旁错身过去,然后逃之夭夭了。 其实,对于许三丫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个教堂更让人觉得有意思了,在这里可以学画,也可以和修女肆无忌惮的去聊天,而且这里的女人没有那么多顾忌,在聊天的时候,只要不亵渎主,那么一切都是非常不错的话题,从她的青春期困惑,一直到那个时候比较有意思的世界地理以及一些飞艇的图片。在教堂的后院,甚至还有一个放投影的机器,从欧洲带来的很多奢侈、昂贵的影画片让许三丫十分迷醉,要知道在玻璃上的彩色画片,在这个时代,天桥还需要2个大子才可以看一张,都是什么西湖、上海、以及西洋美女什么的,其实画的都很古怪,她看过,和这比就显得特别没有意思了。 当她把在教堂所见的,和织造许聊起来的时候,织造许觉得两眼都是雪亮的,许二丫熟悉这样的眼神,那种对于“本事”的贪婪,就是许家刻在骨子里的,因为许二丫也这样。其实许三丫也如此,只是她还太年轻,不知道更不明白这也是一种贪婪。从可以放映画片的机器,以及带来的机器布的瓷实,更有现在许三丫画出的那种不差毫厘的绘画,这一切都让织造许非常的渴望。 于是,每天许三丫都必须去教堂了,去完教堂,更要回到猪粑粑胡同里和织造许以及一众族老们流水账一样诉说到底见到了什么。并且,还让许三丫带着一些小辈也去,主要是这些小辈不惹眼。 cristina修女对于可以教一些更小的孩子绘画,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她还让教堂准备了绘画的画板以及其他工具,这样,每天许三丫就好像一队童子军一样带着一堆弟弟妹妹或者侄子侄女去教堂学画。之所以没有学其他的,也只是因为现在还没发现。 许三丫一开始和奥古聊起来,其实没有那么刻意,是cristina修女在一旁先于自己和奥古聊天,然后变成了古怪的许三丫和cristina、cristina和奥古这样三角的聊天。cristina被神父叫走以后,本来许三丫也要借故走的,只是小孩子们还没画完,奥古先挑起了话头,许家虽然是匠户出身,但是也算是鼎实人家,没有那种人家客客气气和你说话,你就甩脸子离开的说法,硬着头皮和奥古聊了起来。临了,说巧不巧的奥古转身,衣服勾住了旁边扶手伸出来的一个毛刺,这一下子就是一个三角的大口子。 许三丫出身织造许,那么也就是有了一个本能的动作,直接让奥古脱了衣服,把衣服接了过来,从腰带上的内藏银质的一个小盒子里拿出针线,挑了近似的线,用三个木棍绞了绳子做成了简易的绷子,就那么开始了织补,看似简单单的十几分钟,就好像那块衣服从来没撕过一样,这一切让奥古惊讶不已。 这一些事情,对于许三丫来说,都不叫事。她也不知道,这算是命里的注定,还是别的什么的。奥古穿着这件衣服回到了大使馆里,和其他的意大利军官吹嘘,意大利人们都赞叹不已。 李宗再次来找奥古的时候,他就准备好了完事了去拜访了冯太监以及曾春,因为神机营的关系,许久没有走动,他觉得有点愧疚。找到奥古时,把上次的想法掰开了揉碎了和奥古聊完,奥古的反应似乎和vieane想的一样,一点都没有跑出圈来。李宗更是对vieane的想法佩服不已。寻思着最近如何需要多接近接近vieane,这样才可以更好的跟随者庆王的道,要知道,庆王最近似乎对vieane很是看重。 冯太监最近身体不好,有点咳嗽,曾春每天交卸了差事,都会来到冯太监的宅子里待一会,看见李宗的时候,冯太监不惊讶,但是曾春惊讶。 “哥哥,许久不见呢。”曾春的声音不那么真诚。 “我给您作揖!作大揖!”李宗说着不含糊,一躬到底:“才去神机营,的确是忙了些,许久未歇了!今天得了一个出门的差事,我就赶紧来了,义父,您看最近问一直在公事房里住着。” “庆王爷那么勤勉?”冯太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庆王爷最近在神机营上很是勤勉,儿子我也的确是想不明白,但是既然王爷这个超品大员都如此,大家也就跟着已就已就了……,每天几乎连轴。”李宗是觉得冤枉,其实这样的连轴,大部分都没有什么实际用处,但是人家是王爷,没法挑明了啊。 “蹊跷。”冯太监咂吧了一口铁观音。 “谁说不是呢,但是,有一个谋士vieane,是个西洋人,给出了一个这么的主意,”李宗把vieane提出的军官学院仔细说了一遍。 冯太监阴晴不定,主要是他也无从把握:“这样,明天晚上你还来,我和你好好说说,我需要白天去拜访几个人。” 一壶茶,三父子。一直聊到月上中天,冯太监轻轻的发出鼾声,才作罢,各自散去。 第23章 绮华馆的真的有好东西 冯太监很多时候觉得自己已经老了,老到那种去想很多权谋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动脑子的时候了,这些想法以及思路,对于他来说都已经刻画到了骨子里。他站在肃王门口的时候,真心不想进去,肃王是那种总是觉得立刻就要天塌了,而且时刻就需要他去顶上去那种人,但是肃王的能耐其实都可以看见,正所谓志大才疏就是说他。 但,肃王,是一字王,一字王,就有一字亲王的能耐,哪怕是肃王。 “老冯,您不是和庆王那边走着近么,今天来我这里,实在是蓬荜生辉啊。”肃王觉得冯太监在这里就是莫名其妙,肃无关系,又没有实在的利益,他看不明白。 “哪里的话,咱家做的事是皇上以及主子老佛爷的差事,只是织造局上层话事的是庆王爷,咱也就是其麾下的一个小管事而已。”冯太监总是想简单的说明一些问题,就是自己就是做了人家的下属,上司是谁?那是皇上以及太后的安排,自己没什么。 “那,咱们也就是简单的说了,冯爷,您也知道我和庆王爷虽说都是亲戚,但是真不熟!您有话就说好了。”肃王开始犯了混,其实这样的脾气也就是一个一字王爷,要换着别人,也做不了高管。 “您听说过神机营么?”冯太监这时候,心里才踏实了下来。 “神机营?那些老爷兵?知道呀,这些玩意要是可以打仗就奇了怪了。”肃王爷开了口:“你咂摸一下,一个神机营的兵马还没有神机营的军官多!这叫什么玩意儿!” “哦,这样啊。”说着冯太监开始喝茶,似乎不是他主动上门来的,是肃王爷在求他一样,老神在在的看着茶碗旁边的地面,似乎盘花的砖面可以真的盘出花来。 “嘿,您说了一半怎么就不说了呢?”肃王还就是一个急脾气,在这个急脾气下,没什么不可以做的:“找我来什么事?和神机营什么干系?” “哦,我就说说,您听听,我呢,回去再咂摸咂摸……”,冯太监慢慢的说:“听过欧洲那里的德国,有那么一种军校,专门培训军官,不多也就是好似一营人马,但是学费高昂,贵族纷纷派自家子弟入学,专门学习新式战法以及新式武器。据说,我就是据说什么军舰、火炮都先从这里学习,然后一层层分开。遇到战事,直接就是队队军官。您觉得,这样的一营人马,是不是国之重器?” 肃王爷眼睛睁的大大的,他没想到还可以这样的占用一营,这样的一营强么?当然很强。 看到肃王爷的面相时候,其实冯太监已经有了计较,那就是那个洋鬼子的说法是对的,顺着下去肯定有好处。为何找肃王,其实有一些私心——神机营庆王一家独大没问题,但是不可以没人惦记,肃王也惦记,这样,李宗做了一个书吏才可以有更好的转圜余地。 傍晚,李宗再次来到了冯太监这里。冯太监当着李宗的面,做了打卤面,李宗负责烧火,今天曾春没来,李宗非常意外。爷俩做了一斤卤,每当这个时候,李宗觉得冯太监身上没有那种总管的威势,有的就好像是自己岳父齐匠头那种一家人的感受,李宗也慢慢觉得这就是一家人。冯太监对于这种爷俩之间的生活,其实很是贪婪,哪怕是假的,他也甘之如饴。李宗拜这个干爹,未必没有其他的意思,这一点冯太监知道,但这又能如何呢?人心都是肉长的,冯太监无数次对自己这么说,而且,这个过程不就是他渴求的么?结果如何?亲父子又能如何?不就是晚上聚起来一起吃碗面么? 冯太监和李宗在一起吃面的时候,很不讲究,一头生蒜,半盆卤,呼噜呼噜的不断的吃着。开始李宗觉得粗鲁,特别是食蒜这事,过不去的坎,但是他爱吃辣椒,几次吃下来,就是红红的一碗。 “这事,干得过。”每当这时候,冯太监说话也不是官话了,露出了落亭口音,李宗觉得这时候,这个老农一样的人就是一个爹一样的家人:“我找了郡王、王爷,他们都有意思把后辈送来,出多谢银子估计都乐意。”用一个白瓷碗倒了一些烧酒,一口饮尽。 “但是,一定要想法子去让肃王插进去,要不然你顶头上只有一个大虫不行,你非累死,需要俩大虫,那么俩对你必定都很好,”冯太监这会上已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爹,那么您觉得,怎么着才行呢?”李宗这会也解开了衣襟,脱了长衫官袍,只有一个灰补直坠。 “等着,我今天让肃王心里长了草,过些日子他自己就冒出来了。”说完这些,最后一口面和着卤扒拉到嘴里,冯太监舒服的直哼哼。李宗吃完以后,去洗碗洗筷,然后俩人用瓷碗闷了两大碗茶叶,大口的喝着酽茶,看着月亮,久久默不做语。 肃王很少来绮华馆,但是今天来了,还带了心腹手下铁良。 “冯爷,您说说,我们俩还是少走动,生分。”肃王这时候说话声音很大。 “您这事说的,您就是在踩和我呢。”冯太监这会儿一脸的堆笑。 “我听说,人家一个福晋生日,也不是整寿,您就给了一个纱罩子,我过生日,您可就是一些俗物呢……”,肃王突然站住,意味深长的看着冯太监。 “您……”,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官面上的事,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说出来可就真没了意思。 这时候,都很尴尬,在一道门口不上不下,冯太监突然看见织造许从二道门出来,远远一招呼。织造许看见肃王的蟒袍,虽然没见过但是品阶在呢,远远的请安。 “许大匠,您瞅瞅王爷的身量,看着给王爷做一件。”冯太监这会有点显摆的意思。 “小的明白,三日后一定送到肃王府上。”织造许半跪着退了出去。 “三日后,王爷定能拿到,肯定是让您满意的物件……”,冯太监这会话说的很满。 “几个意思?我还没说我要什么呢?而且也没量啊!” “量过了,您看刚才织造许已经看过您了,看过了,就是量过了了!”冯太监虽然没有抬头,但是从头皮都可以看见他满脸的自信。 “冯爷,您这话可是有点托大了吧!”铁良在一边说了肃王想说的话。 “没这个意思,您知道做太监的,都是谨小慎微,咱家还是收着说的。”冯太监这会儿也挺着腰要领着大家去二道门。 “那么我就等三天再来!”说着肃王标准的转身就大步向门外走去。 冯太监站在一道门恭送了肃王爷,身子才起来,织造许在一边说:“您今天怎么非要顶这个牛呢?” “因为庆王关注到了绮华馆,所以上下未必没有耳目,不宜对肃王过于恭谨呢,”说着也走进了二道门,问也没问织造许给肃王的物事,他知道织造许不会那么没有轻重。 三日后,在肃王府前厅,铁良和肃王都在,送东西的是一个女人——许二丫。肃王瞅着这个比铁良还高的女人,觉得有点奇怪。 “你是织造许的妹妹?”铁良问。 “堂妹,嫡亲。” “怎么让你来?”铁良心里很奇怪。 “民女全程过手,所以万一有您不满意的地方,我可以立刻修补回做一下。”许二丫说着。 这是一件团暗金的四爪金龙常服,上面正反十二条龙,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件常服可以双面穿,一面碘紫一面清灰,碘紫穿了英武不凡,清灰穿了立刻书生气息十足。很难看见一件衣服,正反穿着两种气质,就好像衣服托着人一样。 “这上面的秀为何如此平整?”铁良看着眼睛都直了。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本事,恕民女不能告知。”许二丫这会其实心里着实害怕。 “铁良,人家看门的本事,告诉你了,怎么得了?”肃王这会在穿衣镜前面左看右看挑毛病,他想挑个毛病,但是找不出来,长短、肩宽都合适,特别是因为左肩有旧疾,所以左右肩不一样厚,这织造许都看到了,衣服非常贴身。 “王爷,您怕热,这衣服很通透啊!”说着铁良蹲在地上撩起衣襟吹了一下,觉得手掌上对吹气息似乎稍有阻碍就通过了。 “嗯,今年怕是好过一些了。”肃王也很满意,每次出门全衫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许家丫头,要不然你就在王府里做个女官可好?专门司职本王以及诸位福晋的衣衫。” “王爷,”扑通二丫跪下了:“王爷恕罪,小女子是一个自梳女,必然生死在许家,请王爷高抬。” 这一下,让肃王很是尴尬,其实也就是顺嘴一句,没想对方是一个自梳女,还那么坚决的跪下就说,看了铁良一眼,铁良会意:“你看这丫头,王爷就是一番好意,自梳女就自梳女,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自己回去吧。”说着安排了车马去送许二丫。 “绮华馆是真有好东西呵!”肃王爷感慨了一句。 第24章 红灯照天津大师姐 欧老爷的死去,其实让很多人都寝食难安,特别是天津的大师姐,红灯照比较有意思,每个地界儿都有一个大师姐。天津的大师姐姓金,叫金翱,翱翔的翱。可是很多下面人都是大字不识,叫多了便成襟袄,再传就变成大襟袄了。对于这个叫法,其实金翱也没辙,谁让周围的都是这样一群人呢。凡事都得有个商量,金翱在红灯照里少有爷们儿的那种女人,这里一般都是寡妇以及各种单身婆娘。金翱的爷们儿也是见过世面的,读书人,但谈不上学问,就是看书看得多。 北京的大师姐已经废了,周围的婆子们就开始动了心思,其实对于北京这一支和乞丐们合作倒腾孩子这事,金翱是一万个看不上。而且女孩子留在红灯照的照灯院里养着,男孩子转手她更不屑,不是金大师姐多么心慈心善,只是九河下稍天津卫,这里太好赚钱了。拐孩子这类买卖在这里实在是吃不开,凡事总不能只看利钱,金大师姐想要变成金大教母,北京就是绕不过去的一个环节。从前的北京大师姐总是格局太小,想的只是挑动几方纷争的手段,并且花钱买了几个铜疙瘩。 说起那几个花了大价钱的铜疙瘩,金翱找了几个洋人看过,一个英吉利洋人门儿清,这就是一个做零食的小玩意。还要注意在开阔地用,这上面确一个压力量具的玩意,很容易炸…,估计欧老爷和北京的大师姐就这么完蛋的—-书读得少,这是金翱男人说的。金翱也深以为然,这玩意除了给人讲个笑话图个乐子外就是需要隐瞒下来,花了那么多银子买了这么个玩意儿,说出去还不得红灯照崩溃呢?为什么?就是因为愚蠢,银子没了可以找地方赚回来,但是,你让追随的人觉得您老几位都是一群蠢货,那么谁来追随呢? 金翱的爷们儿今天兴冲冲的。 “大襟袄子,今天有一个大喜事!”金翱爷们儿推门就进来。 “当棉裤,你不许叫我大襟袄子!” “你也以后别叫我当棉裤,我大名叫党勉!”金翱爷们儿的确是犯了脾气,他觉得他叫的就是夫妻内的闺名儿。 “说正事!”这时候金翱也算是不想纠缠这些糊涂事了。 “我一个远房亲戚,就是在京城专门做漆匠的那个……,嗯……,漆匠林!就是我舅舅的那个,要和一个大家结亲了!”党勉似乎有点兴奋过头了,但是金翱大师姐完全没有探知到为什么他那么开心,所以淡淡的:“哦?” “你仿佛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干嘛仿佛啊!明明就是啊!”金翱不知不觉就大声了起来。 “大事大事,但是这事儿有点儿曲折,需要我好好和你说说,”党勉跑一边倒了水:“你不知道,漆匠林,就是我舅舅,的亲家是大名鼎鼎的织造许,你要知道织造许是隶属于织造局京城这一支的,领头的就是大太监冯公公,并且他们的私人关系超好。你知道冯公公的干儿子是什么人么?”说着很欠揍的挑了一下眉毛。 金翱没支声,默默的在找趁手的家伙。 “别呀,我说我说,”他拉住金翱:“就是李宗,上次拍卖会上参加的李宗,那个拍卖会挑头的vieane,他们是一伙的。” “他们自然就是一伙的,没一点新鲜的啊,您倒是……”,金翱实在是拿这个丈夫没办法。 “您怎么不明白呢?我们可以通过漆匠林,靠近织造许,然后联络冯公公,与李宗套交情,然后我们就可以替北京的欧老爷报仇了呀!雪恨了呀!”党勉信誓旦旦。 “你这是最近没少吃东西啊,你都顶了心门了你!”说着一棍子夹着风就直奔这爷们儿去。 动作很不错,躲得快。“娘子,您看,怎么又这样,起码您这样可以攀上一些关系,躲在织造许周围,谁知道咱们是红灯照呢?” 金翱定住了一下,对呀,这样不就可以落脚了么!金翱这才和自己爷们儿温存了一晚,第二天就打发自己的爷们儿党勉风尘仆仆的直奔京城。 话说,漆匠林和织造许家的亲事已经定了,两家走动的也就多了,这一天漆匠林来换两个孩子正式的八字,好十五时候去庙里批。漆匠林家里给的聘礼,就是自己家的《防腐虫心得》,织造许在正堂闭着眼听着漆匠林说着《心得》中的话,只是记得在心里,没去深想。许三丫,作为未来的林家儿媳妇站在一边怔怔的出神,李奶奶借故拉了出去。等漆匠林家都走了,织造许来到了后堂的织机房内,许三丫就在这里,丝质的绢帛已经做了大概半寸,每一条经纬上都用小号狼毫笔轻轻刷着刚才去后院配的药水。许三丫刚才突然明白,之前做的那块绫子中间原样玩意儿上那些突出来的点点滴滴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那是防腐的药剂,但是通过织法生生的织进去了。 织造许慢慢的退出来,隔着窗棱子看着许三丫,他有点恍惚,这些孩子们,真舍不得啊。 拂晓,织造许被许大奶奶摇醒,出事了。许三丫倒在织机上,呼吸很轻,让织造许惊得不轻的是在织机上巴掌宽的一块绫子。大夫来了,这时候,许三丫已经在内堂里,一副药灌了下去。 “胎里带的戾气,心脉不全呢,”大夫摸着胡子,似乎若有所思。 “给大夫扬名,给大夫请诊钱……”许大奶奶一声刻不容缓的声音,后堂李奶奶委着下人已经送了一定银子来。 “不可以劳累,每日休息,切忌大喜大悲,饮食不可以过于油腻,更不可饮酒。”大夫这时候拿了银子,笔走龙蛇写出了方子。 “大夫,打个商量,”许大奶奶一开始就没让太多人过来,周边两三个除了三丫的嫡亲姐姐外就是李奶奶:“这孩子马上要成婚了,一辈子的事,能否让大夫打个商量……”,说着,把一个更大的小布包慢慢的推向大夫。 “唉,原本是不能生育,怕损了阳寿呢,”大夫把小布包把拉到随身的褡裢里,写了另一个健体的方子,然后就走了。 “这孩子,怎么办呢……”,李奶奶送完了大夫,坐在门墩上。许大奶奶在宅子里只是说因为许三丫过度劳累,伤了神,需要将养几天。 这会儿,织造许拿着那个巴掌大的绫子再次去了冯太监那里,冯太监看了一眼,摸了一下,和上次的态度明显不同,从后堂拿出了一个镜子仔细的一个一个经纬的对照着原来的那块绫子,一个完整的龙文明黄团花,而且在龙纹上的凸起也是各个逼真。这时候,冯太监找来一个瓷瓶,用新的狼毫沾着药水轻轻的涂抹在两块绫子上,都显出了淡淡的粉色。 冯太监这会瘫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绫子,织造许家的干的慢点,原本的干的快,但是也都在须臾之间的差别。 等那桐拿到绫子的时候,就在一顿饭功夫之后。那桐带着眼镜,拿着放大镜,也做着冯太监一样的事,但是庆王对这事倒是很平静,其实他觉得上次的绫子已经很好了,拿给主子,可是主子没有任何话回来,他就明白主子不满意。 再到转天一早,庆王、那桐到了颐和园。 请安,看茶,有绣墩儿。 老佛爷看着手里的绫子,眼皮抬了一下。手里摩挲着让旁边的一个太监过来嘱咐了几句。 一个老年的太监,一会就来了。 “你看看吧……”一个毫无悲喜的声音传来。 老太监拿起来摩挲着,脸上惊疑不定:“老佛爷,这这这不可能啊!”说着泪流满面:“当初,剩余的皇旨绫子都烧了,新皇登立的时候一片都没留下,奴才一片一片烧的,而且加了火油,片丝不余啊!” 老太监不甘心的掏出自己的眼镜,用鼻子闻,用药水擦…… “老佛爷赎罪!”老太监疯了一样在磕头:“奴才有罪!奴才有罪!” 状若疯魔的老太监被叉下去,按照老佛爷的意思在颐和园外填了土。 那桐和庆王交换了一下眼神,玩意儿成了。 “你们俩是得了高人呢,”老佛爷看着他们俩。 “回主子话,其实并不是一两人做的,参与的多了,按照各自步骤来的,其实最后谁也不知道做的是什么!”那桐这就是睁眼说瞎话呢。 “真的才好,”老佛爷没看他:“要不是紧了点,也不会用这么龌龊的戏法。” 织造许的宅子里,得到了庆王的帖子,织造许带了许二丫没敢耽误。 “几日可成?”庆王询问。 “需三十日左右才可完美,而且量大,如果有四十日,那么可更完美。”织造许回话。 “你是谁?不会无缘无故带你来。” “许肆,我是来做着最后几道工序的人,所以今天叔父带我来看看,我是许家的自梳……”,许二丫这会儿说话倒是很有条理。 “那么就做吧,织造许,你要知道,我会尽力护你们周全。”庆王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游离,这被织造许看在眼里。 第25章 织造许家的远遁计划 子夜,许爷爷最后一个到了正堂,其余族老都在了。 “这事,我还是觉得不踏实,需要分出一支去江南!”老姨母这会儿异常坚定。 “不妥的,这样分明就是打草惊蛇,本来无事的也就闹的有事了!”李爷爷也有自己的看法。 “不可以远遁,对方是皇家,手眼通天!”织造许先定了调子。 “那么就这么坐以待毙么?” “从三丫入手,赶明儿二丫也去教堂,常常带着孩子们去学画,还要学习洋话!”织造许呷了茶,沉默了一会:“三丫尽快完婚,完婚以后去天津!” 族老们商量完了以后,已经月上中天。 次日,一早,许大奶奶就被自己的丈夫安排早早的去定许三丫的日子,而且二丫也主动找到了三丫想一起去教堂。cristina修女见到许肆的时候,非常高兴,她觉得她的策略是成功的,终于主的荣光感召了更多的人。恰逢神父在给人洗礼,许肆很感兴趣,非常乐意的接受洗礼,cristina修女确拒绝了,其实也不算拒绝,只是先送给了许肆圣经,许肆以想读懂原文《圣经》的愿望,让修女教自己外语,修女乐意教授意大利语。 如此,许肆和许家的小辈们就天天去教堂,学画的学画,学话的学话。每天上午都是如此,并且大张旗鼓的上马车去教堂,引得邻里侧目。织造许也不是白去,明确的拿了术修,但是cristina修女只是以捐赠给主的名义手下,依然坚持着免费教授。 直到有一天cristina生病,拖一个小修士带了一封信找到奥古,让奥古来代课,奥古差点就来了,临时安排去了天津,只得花了三个金币给另一个同事,让他的妻子代替cristina。 东便门大羊毛胡同的漆匠林,在北京的漆器一道里,只要是这一行,都知道有那么一号,在这一号里面林家也算是一个有意思的匠人家庭。最近,总有品阶的车马来回的在这里溜达,邻居们因为都不是匠人行里的,听说是西城匠器行一位大人物,也是有品级的人物,官面!林家奶奶这几天在大羊毛胡同嘚瑟来嘚瑟去的,恨不能在胡同北口就迎着。 “呦,许大奶奶呢,这怎么好意思?是还八字呢?” 过了几天:“呦,许大奶奶呢,这怎么好意思?这是来定日子啊,您那么急啊……”。 周围的邻居慢慢的就觉得这个娘们儿,时不时的那么莫名其妙的大声吆喝,图惹人厌烦。然后一些义愤妇女就开始传了:“老姐姐,您说,西城的大人物,都有官面,还是入流带品的,那么着急的嫁女儿,是几个意思?” “谁说不是呢,肯定是蹊跷。” “你们几个没事干就是个闲嘴子,别胡乱嚼,还能什么事?肯定是坏了身子有了孩子怕惹了人命,赶紧找下家呗。”这个蓝袄子的大娘们最损,引来了一群人的哄笑。 “现在的小姑娘们,可没那么矜持,你看我小时候见男的都撒丫子回后堂,一直到十七头上过了门,才知道爷们儿那玩意是个毛货……”,年纪大的,就是口没遮拦,敢第一个挑头说爷们的,就是这些年纪大的。 因为风言风语多了,漆匠林家也传到耳朵里。两天后的一个傍晚,就传来了漆匠林家打女人的声音,尖叫和怒喝不断的穿出来,到了传出了漆匠林的一声大吼:“儿子,看见了没?以后老婆不听话,就这么收拾!还翻了天!” “听见了”,儿子声音很小。 “蚊子孙子呐?” “听见了……”声音大了点。 “你是什么个玩意?听见了么?”漆匠林大吼,这下子连大羊毛胡同口都能听见了。 最后一声“听见了”,吓了巡更的一跳,连三更的梆子都多大了一下,懊恼的巡更一声大喊:“大半夜的,嚎什么丧?” 凡事,都是一个循环,许大奶奶再来大羊毛胡同找林大奶奶商量的时候,门口的门人说林大奶奶身体不舒服,今天不聊了。 “林大奶奶到底是什么毛病?是身体不舒服么?如何不舒服,叫了大夫没有?我们家里倒有熟识的大夫,”许大奶奶倒是一个直脾气,好言好语的一个连珠炮就飞了出来。 “许大奶奶,真的是身子不舒服,大夫已经看过了,吃了药发发汗,怕过身子,就和您说一声,这几天舒服了就去主动拜访您。” 许大奶奶也是好心,走到了一边,今天她想走走。慢慢向大羊毛胡同北口溜达过去。 一个蓝袄子大娘从一个门口转了出来:“呦,面生的很。” “您吉祥,”许大奶奶做了个浅蹲揖。 “您今天肯定是吃了一个闭门羹吧?”蓝袄子拿了一把花生,冲许大奶奶递过来。 许大奶奶觉得有点意思,接过两个花生,随着一个步调向前走着,越听越是一头的白毛汗,漆匠林这么教孩子?那么这家的男孩子还需要去见见,看看人性、秉性! 织造许的宅子现在和以前一样,但是从织造许眼里处处都是破绽,他沾了不能沾的东西。他拎了一坛子酒,来到冯太监府上。曾春也在,冯太监打发曾春去买烧羊肉,好配酒。 “您把我一家老小架在火上了。”织造许就那么直接的看着。 “怎么这么说话呢?” “就这么说话了。” “那不是有交情么?”冯太监端详着鼻烟壶。 “哪不是个交情呢?”织造许眼睛没有绕开过冯太监。 “咱就别打哑谜了,怎么解吧,这个局我自己是无能为力了,跑不能跑,留又心里那个慌,到底怎么办?”织造许这会已经是慌乱异常。 “神仙打架,我们都碰不得。您想那么多干嘛?都是天家的人,跑?除非去了泰西,留其实也无妨,你想想,大人物都忙着呢,而且您一穷二白,而且家族分布那么散,好几百口子,就那么灭口?做不到,做不到的事干嘛去做?”虽然这个解释又是那么苍白,但是好歹也是一个解释不是? “我就是说说,您听听,再想当初……,”冯太监接口续着说。 “您是要说书了这是……” “先说庆王,他要的就是一个切口,什么切口呢?此后主子老佛爷,老佛爷呢,就是想要一个由头,这个什么由头呢?您自己心里明镜似的,其他人呢?谁需要害你我这样细枝末节的人呢?庆王?老佛爷?没那个意思,除非一件事,就是皇上……”,说着,冯公公做了一个五指散开的造型:“那么在这个时候,才需要一切擦干抹尽!在这之前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就需要烧香拜佛,保佑皇爷万岁万岁,其实万岁都无所谓,比我们活得长久就成。” 大逆不道的话题,最能拉近人,一下子织造许都觉得有点了主心骨。俩人在院子里堆着呵呵了半天,也不知道这话怎么接下去。正巧曾春这会提溜着一大条烧羊肉以及几包果仁进来,进了厨房一会就端出了一些下酒菜。黄铜的温酒壶里也满满的是织造许带来的好酒了,有小辈儿在,就不能随意说着那些不着边际的话了。两个人都端着,慢慢的细嚼慢咽,聊着周围的一些不痛不痒。 曾春找人用车把织造许拉回去的时候,已经四更了。织造许被人许大奶奶找人扶到正当院子的时候,挣脱出来:“其他人都没事了,嗯,都踏实的去睡吧。”一点酒意都没有,身上出了恼人的酒气,其他都没有。 “事情怎么样了?”许大奶奶多年在身边,丈夫喝没喝多还是可以分辨的,诸人走开的时候,她就问到。 “事情没我们想的那么悲,事情都不要急躁了,慢慢的来吧。”织造许长叹一声。 从第二天的织造许宅子里看出来,一切就都真的如常了,周围的人也没有那么,怎么说呢,就是那么有了一丝神气的不同,以往的精气神回来了,不是那种在丧家之犬才有的眼神。 在教堂里cristina修女病好的时候,就立刻给许二丫做了洗礼,她在医院的时候通过一个中国护士,终于知道自梳女的意思。她深有体会,因为她也是一个自梳女呢。一切,就是那种共通的背景一下子拉近了,似乎她俩的关系更像是朋友,cristina和三丫则是一种近乎师生关系。 从此,二丫的屋子里就真的放了一个十字架,而且按照李奶奶说法十字架上面还捆着一个光屁股老爷们,这是成何体统?于是,挂上去转脸的功夫,耶稣基督的身上就合上了一款长衫。二丫的屋子里十字架上,一个耶稣基督的人像上面合着一身长衫,黥布的,还是德国黥!按照李奶奶的说法,洋人么,用洋布挺好,省的糟践了。二丫也非常无奈,虽然有时候她祷告完了也面红耳赤的盯一会,但是晚上依然觉得罪过。李奶奶这么一弄,打心里其实也是认同,只是觉得,李奶奶大张旗鼓的,让她有点抹不开面子。 第26章 奥古需要钱 奥古来到天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其实那天,他进城在马车行的时候,如果留意,可以看见党勉,他们擦身而过。奥古来到意大利租界,这里有一个最好看的门头——意大利商会。意大利人,喜欢意大利商会,这里什么都可以进行交易,就好像一个万能的商店,大宗的有大宗的,小宗的有小宗的。奥古因为做了教习,有了一笔收入,他的想法比较轻奇——他想要升官。 在天津的意大利商会里,找机会的人其实没有太多,也就是意大利人本身也不多。奥古在这里,和很多中国人去国外一样,人就是如此,到了异国他乡就想找老乡。在意大利商会里,偶遇了在意大利银行的一个实习生阿琳达。阿琳达虽然只是一个实习生,但是有机会接触很多机密的文件,而且因为工作好,已经有了明确的指示,下个月就是正式雇员了。 阿琳达是奥古在北京大使馆中一个文书介绍的,主要因为阿琳达不是太重要的人,但是掌握了很多意大利商会以及意大利银行的信息——几乎所有的信件都通过阿琳达,她不能拆开,但是她认识所有人。 “我不可以告诉您太多,先生,”阿琳达啜饮着咖啡,这里的咖啡味道也很不错,这是新开的大华饭店咖啡厅,是一个美国佬开的。 “没事,阿琳达女士,就是如此,您随便说点就可以了,我相信您肯定知道很多。”奥古也惊讶于这个美国佬开的咖啡店,味道纯正,但是他也许在东南亚时间久了,他不喜欢这种咖啡,他更喜欢甜腻腻的红茶。 “意大利商会想从军方那里找一些军官进入到商会,至于做什么,不知道,但是未来的空间不小。”阿琳达看到奥古的咖啡只是喝了一口,就不喝了,起身去吧台拿来了炼乳、奶粉以及一个精致的茶勺。 阿琳达是俯下身子,仔细看了一下咖啡的颜色,似乎这样就可以看出咖啡的味道。然后用茶勺放了一些奶粉,用食指擦掉茶勺上的奶粉,笑了笑放到嘴里,用舌头把食指上的奶粉卷了进去。然后,用把银质的炼乳壶举起来,这时候她直起了腰,通过炼乳壶上,披挂下来一根细细的白线,白线的背后是另一种雪白的一片。另一种的雪白一片,让奥古的确是口干舌燥了一番。 茶勺顺时针的每转一圈,奥古就觉得自己也在旋转,其实整个过程中间,奥古不是没有警觉,但是他觉得自己几乎就是一穷二白,实在不知道图什么。那么就,就怎么着?受着呗…… 在大华饭店的一顿咖啡,算了算差不多就四两银子了。奥古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是这么来算的。 奥古对于天津很熟悉,其实他对天津比北京有归属感。这里就是这么个地方,一个洋人来了,起先就是先待几年,然后你的上司或者对应需要做的活要求你再待几年,然后你就那么一年年的待下去了。大把的闲人聚集到这里,每个季节都有对应的人来这里,跟着信风来的商人,跟着冬季和旱季来的农民。 第二天,再见阿琳达,则是在意大利商会达索先生的办公室里,阿琳达正在一个会议上的时候,进来,靠着老达索的耳畔说了几句话,高耸的鼻子不知道无意或者是有意的蹭了一下老达索的耳朵一下。奥古是坐在另一边代表军方的一个旁听者存在的,其实可有可无,奥古看到会议议题的时候都觉得是为了一个会议中参与人最终是偶数才让他参加的。 “奥古先生,听说您给庆王殿下给了一个非常棒的建议,就是……”,达索推了一下眼镜,仔细看了手边的笔记:“就是要给满清八旗贵族子弟来进行军事训练?” “是的先生,”奥古一个标准的军人站立姿势。 “稍息,坐下,先生,这里不是军营。”达索看着这个年轻人觉得很有意思:“是什么想法让你觉得如此的呢?” “是为了加强意大利对于满清帝国下一代贵族的影响力,先生!”奥古又一个标准的军人站立姿势。 “稍息,坐下,先生,我再说一次这里不是军营。”达索左手扶了一下眼镜:“那么你还有一个配套的计划,是这四十多页的教学计划么?” “是的先生,”奥古再次一个标准的军人站立姿势。 “我已经不想多说了,这里不是军营,我们在谈事,需要一个平等的环境。”达索合上了之前的材料:“我都看了,但是我觉得还有一个瑕疵,就是其中军官课程内,为什么没有知识课程?” “因为我是个军人,先生,这不是我考虑的范围之内,”一个标准的军人站立到一半突然僵住了,然后缓缓的又不失尴尬的坐了下去。 “很好,先生,我看你已经明白这里不是军营了,我的孩子。”达索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意思。 会议的结果很有意思,就是支持奥古的计划。在意大利商会会长达索眼里,一切都是为了利益服务的,奥古这个年轻人也很有意思,他招来了自己的女儿阿琳达。 “你为什么会看重一个穷军官呢?其实他还不算军官,一个低级军官而已。” “我看到了一种力量,爸爸,他有那种渴望的力量!”阿琳达是这么回答的。 天津马车行里,去北京的大路今天又要封一会,今天的理由更奇葩,说是有一个要客需要北京,都在等。过了一会,一群侍卫簇拥着一个人登上了北京方向的路时,其他的马车才放行。到下午本来三点到的,谁知道五点半了才缓缓的进了城,等那一伙人都离开了,其他马车在陆续的在西便门附近陆续打开换了洋车,奥古从人群里慢慢的走了出来。奥古没有好像今天一样,无比的需要钱,因为阿琳达和他吃了一顿晚饭,就在昨天。几乎吃了四十两银子的一顿,仅仅就是一个炖肉而已。晚饭的时候,奥古还在cristina修女抱怨天津那些租界里的王八蛋是多么的黑心,cristina修女没有答话,只是好像疼爱弟弟一样,看着这个年轻人,并且用木叉卷起意大利面,放在这个弟弟的盘子里。 “我从来没这么需要钱,我觉得那个女人一定是喜欢我的,我必须得到她。”奥古嘴里都是意大利面。 “我亲爱的孩子,你分得清占有和爱么?” “因为爱她,所以需要占有她,有什么关系么?”奥古觉得这就是一回事。 “这当然,当然是不一样的,没有这样是一样的东西,它们是相反的。”cristina修女吃完了,起身去煮茶叶,她这里有许家前几天给的上好红茶。 “谁不想自己爱的人在什么边呢?”奥古很诧异的看着cristina修女。 “对啊,谁不想呢,”cristina修女觉得自己是无法说服奥古的,因为自己在这方面是一个失败者。 奥古注意到,cristina修女在端来茶叶的时候,只是粗暴的把红糖块放在茶壶里,然后等着融化,倒进杯子里,然后倒了一些牛奶,牛奶太用力了,溅了三点在桌子上。这会cristina修女用手掌抚去了桌面上的牛奶,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 奥古出神了,他满脑子都是那一线炼乳后的更加雪白的那一片。 同样和奥古需要钱的,其实还有曾春。其实,太监喜欢钱是一种本能。曾春被干爹打发去中官村那里送一批粗布,看到了干爹的师傅,另一个干枯的老太监。 微微上翘的一个灰白的小辫子,就是曾春先看到的。然后在那个辫子牵引下,转过来的一个破败的脸就是那个干爹的师傅。因为需要劳作,所以老师傅只有两个手的小指留着指甲,指甲里还有一点灰色的脏,上面有一条条的痕迹很新,估计是老师傅刚才看到他来转身的时候才抠干净了一些。义父有补丁,这也是一定的了,但是补丁修补的算是讲究,依然在表现这自己的体面。 刻意的端来了一杯茶叶,是官窑,但是在主人拿的茶碗手扣住的侧面有一道裂纹。 曾春把送来的粗布都放下,还把干爹交代的一些补药、散碎的银子都放下。老太监开心的从内屋子里找出一个匣子,把这些都装进去,然后找到一个女墙内衬放了进去。粗布倒是自己留了一部分,其他的裁开,然后拿了出去。过了一会,听见门外人声鼎沸了那么几刻,老师傅又自己溜达了回来。曾春自然没有留下来吃饭的意思,慌慌的就离开了,走到了外面的大路上,赶上车,这会起了风,太阳也昏黄昏黄的。 一会儿,就黄豆大小的雨滴都落了下来,这时候,还没到西直门。刚才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的西直门城门一下就看不见了,天色骤然黑了下来,曾春淋了雨,才突然惊醒。这时候,看着一个西洋马车从他的光板马车旁边驶过,马车上还鎏着金,窗户上的玻璃里印着一个瞧热闹的脸,戏谑的看着自己,在玻璃的倒影里,自己一身湿漉漉的。 第27章 小春子公公的野望 曾春回到干爹处复命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冯公公煮了棒骨,就这棒骨还有俩烧饼,曾春打发了晚餐,就有点魂不守舍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曾春还没有自己的院子,现在的宅子,也就是所谓的公事房后面的一个类似于暂住户的一个小院子,一明两暗三间房。其实,这样的一趟下来,曾春觉得自己浑身忽冷忽热,他知道自己是感冒了,本来是有理事伺候的小宦官的,但是他打发走了,他觉得自己一个人挺好,今天他有些后悔了,他觉得浑身重得好似一个放满了水的尿泡,叮铃桄榔的,但是又那么脆弱,似乎一个小小的尖顶就可以让他一下子化为乌有。其实,就是如此,曾春钻营的一切可不就是一个放满了水的尿泡?很大,里面有一些骚气的东西,但是经不起任何的捶打。这就是曾春今天最丧气的地方,在那些人眼里,自己也就是一个猪尿泡。 第二天,李宗上门,狠拍,没人应,回身走了七八步,看到门上的泥脚印觉得——不对!然后李宗,后退几步,大步踏下,门其实没有栓死,李宗进了里屋,内宅门还是虚掩着。看见曾春就在床上,紧紧的走了那么三四步,然后摸了一下曾春的脑袋,烫,滚烫。然后立刻跑出来到了前院,支使小宦官去找大夫,自己回身进去,找了一盆水,沾着毛巾就擦拭起来。 曾春再醒来,都已经是晚上了,看李宗在旁边拿了一个铸铁小炉子,上面熬着小米粥,米粥旁边是一个小铜壶。李宗看见曾春醒了,乐了。 “看来还是命硬,你看,估计十殿阎罗都是也不收啊!”李宗在一边是笑出声。 “谢谢哥哥了!”曾春看了周围,立刻明白了。 “虽然是我看见发现的你,但是爹爹也在这里待了一天,只是到了夜里,我让爹爹回去了。他也是累了,年纪大,担心别坠这他的身子,就那么回去了。所以你也须得记得爹爹。” “那是自然。” 李宗从铜壶里倒出了汤药,拉着曾春的手说:“您是大哥,来大郎,快把药喝了去罢……”,说着学着青衣花旦的唱腔唱了出来。 “别,您是哥哥,我不是武大郎,我个子还高呢!”曾春一饮而尽。 “你这是怎么了?这么不小心,我看你的衣服,都是湿透了的,”李宗这时候收拾着药碗,又倒了一碗粥,吹了一吹,然后拿着勺子要喂,但是被曾春接了过去小口小口的呷着。 “爹爹的一个差事,去中官村看师爷,是爹爹的师傅。”曾春看着精神头在点点的好起来。 “哦”,这一句后面就是俩人半天的沉默。 “李宗,虽然我们是干弟兄,虽然我是一个阉人,但是我就斗胆,当是一家人了。”曾春摸了一下嘴角的饭渣。 “你这是说的……”,李宗准备客套客套,但是却被曾春一挥手,阻止了,意思是让他把话说完。 “我其实以前吧,觉得自己还行,但是,现在越来越觉得,那么的不托底。其实,我们做内侍的,如果在大内,心里话,也不担心任何事情。为什么呢?就是因为没有任何指望呗。现在呢,在绮华馆,李宗,你知道么?绮华馆里有很多的宝贝!”曾春干干的咽了一口口水:“现在,让我回大内,比弄死我还让我难受呢,有了那么点滴的指望,但是我们该如何?指望什么?后面怎么样?李宗,你知道么?” “唉”,李宗也自己弄了一碗粥,顺便给曾春也续上:“我在庆王爷那里,也是如此,庆王爷和载振,面和心不和,但是我在中间还需要装傻充愣。你知道么?他们现在把我放在前台当枪使唤,一时间我也是一筹莫展,要知道,现在担心呢。” 双方一对的长吁短叹,静静站在门口的冯太监听了会,逐渐的退了出去。 冯太监也觉得一切很有意思,他真的想推开门走进去对他们说:“你们都想多了,你们其实就是那么小小的蜉蝣,小到人家不需要刻意的对付你,只需要咳嗽声音大点,你就振死了!”他还是想,即便是到了御赐织造许的位置,也是如此,什么都是别人一个念想。 第二天一早,一脸疲惫的李宗到了公事房,刚坐下没多久就被叫了去庆王府。在庆王府门房说是等一会,过一会,就看庆王从偏门出去无踪,李宗不知道该走还是该待着,庆王府上的人也说不清,所以只好待着。到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庆王才回来,见了一面,这时候庆王都忘记了到底找李宗来干嘛。李宗也饿了一天,中午顺着吃了一个饽饽。 李宗其实心里没有丝毫怨言,他只是觉得有点蹊跷,回家的路上,依然去和曾春打了个招呼就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庆王去哪了?其实先去了那桐那里。 “急吼吼了,干嘛呢?”奕劻觉得凡事不必那么着急。 “您不知道呢吧?”那桐觉得奕劻每天都在想着倒腾那点官的事都想得多了。 “什么事?” “袁世凯来北京,去了荣禄府上。” “袁世凯?来北京?去荣禄府上?”奕劻觉得,多新鲜呢:“太新鲜了,啧啧,我都想不到,袁世凯去拜访自己的顶头上司有什么让您觉得新鲜的,得着袁世凯不来北京,见天儿不见荣禄,也不去随礼就正常了?” “前后不到一盏茶功夫就走了,过了一个整小时点,荣禄见了太后”,那桐继续嘚嘚说着。 “等等,”说着庆王拿起了茶杯。 “袁世凯,见了荣禄,一盏茶功夫,荣禄……”,说着拿了一个茶碗的衬底:“荣禄,然后去见了太后,还是整时正点?” “对,整时正点!” “我明白了,袁世凯这是不想两边下注了,要做大骰子来了!也就是说,真的要重新立储了?”奕劻小声说了句。 “嘘!哥哥,这能说出口来的么?”那桐急了。 紧接着,俩人就去了海淀的颐和园。见了主子老佛爷,那桐也没有矫情,就是说最近的活,其实没干啥,就是细细的说,每个词藻都是那么顺溜。轮着奕劻了,更是如此,对着这个老妇人,一切都说的很细致。 “皇上一切的圣旨,都该听的要听,让安排在总理衙门的那几个章京,就安排了,”主子老佛爷开腔了:“皇上的圣旨是要看的,圣旨也是要听的。你们没事就散了吧,心思,我都知道了,揣着呢。” 那桐一脸的红光出了颐和园。 “给老哥哥说说!”奕劻是有点沉不住气。 “三件事,圣旨不用执行,新政的官员都给四品一下的小官,快出结果了!”那桐随口就说了出来。 “诶,我怎么就没听出这些味道来呢?”奕劻堆着笑。 “您还装呢?累不累啊?我的老哥哥!”那桐乐了起来,这时候奕劻也随着笑了起来。 vieane自从被载振拉着去了一趟胭脂胡同了以后,就觉得北京真不错!其实,京城这地界,慢慢聚集的洋人还真不少,一开始都觉得怎么怎么着,鞑靼人如何野蛮,来了以后,觉得也不是那么回事。京城有京城的好,住了两三年以后,你去天津都觉得不舒坦,vieane就是这样。他喜欢天桥,喜欢在一堆打把式卖艺的人中间穿梭,其实还偶尔在一些茶楼、牙行里看到自己的同行,彼此一笑,他不怯,对方也觉得包容,一切就散了。 vieane被李宗拉着和曾春一起听戏,其实有点牵强了,特别是李宗拉着听的还是昆曲,全程他看出了曾春和自己一样的郁闷——听不懂呢。他不明白,李宗其实是在试探他,就是要他不明白郁闷,曾春的听不懂也是表演成分居多。 “您觉得,未来的神机营,每年有多少个官位?”曾春突然递过来一句实在话。 vieane呆了一下:“没官位,其实压根没有,一个神机营,能有什么官位?其实就是学员位置。但是,需要张开士气,其他的都是他们自己想的!”李宗才是彻底全明白了,其实就是一个虚招子,他和曾春互望一眼,觉得vieane要不是披着洋人的皮也就是一个天桥糊弄事的。可恰恰是有这么张皮,就一切合理了。 载振这两天,收银子都收的有点儿心慌了,晚上找了阿玛,但是阿玛只是哼了一声,骂了句:“眼窝浅。”就回内宅了。这才支使着这俩人来找vieane,寻寻根底,但是这样的结果,李宗曾春和他说了以后,他更慌了。但是,也没辙,一堆报纸已经轰上去了,虽然没有维新党烧火的厉害,但是随着荣禄又进颐和园,得了那个大差事以后。这一溜都水涨船高,维新党们虽然拿了一堆的什么什么章京,但是没什么大权,而且人人都拘在京城不让出城,话能出城——通过报纸,事不能出城——其实也没谁听。 第28章 炝字营出 神机营私下里也在串联着消息,可以升官的捷径,谁不打听?特别是在北京周边,直隶、察哈尔等地方的“铁杆儿庄稼”们都想做京官,在做京官的道上,已经找了无数的出入口,但是大都在交了钱以后上面写着:“此路不通”。不过,这样的玩意,钱不钱的都无所谓了,但家族是需要延续的,延续的核心就是需要有一个能说会道的人物啊。 载振现在觉得这些人,都是饿狼一样的,有钱,但是,更要有一个说法。 “贝勒,您说说,这个神机营,将来是不是也是北洋一脉?”一个土“铁杆儿庄稼”问。 “将来肯定是,现在属于京营序列。”载振这里说话。 “北洋一脉才有戏,我们先放点银子,大头,咱们还得看后面”,说着,土庄稼把自己的一个庶子推了出来,嫡亲的没有拾这个茬口。 “李宗,你咂摸着,怎么样,才可以让这个神机营可以靠向北洋?”载振还在想这个大主意。 “我能说句不该说的么?”李宗这时候觉得,这事有点为难。 “话,还不让您说么?”载振翘了个二郎腿。 “我觉得吧,没戏,就是去了也没戏,您咂摸,谁傻了用这么一群老太爷到自己身边啊。”李宗喝了一口茶,他算是明白了,不说清楚,肯定活就是自己的,将来活不止是自己的,也有祸! “张千,你说说,你也是军旅出身,你说说那些衙内们除了吃喝玩乐,还擅长什么呢?” “您难为我。” “少扯淡,说!” “我觉得吧,”张千柴着牙,咂吧嘴:“咱们这些少爷们,除了吹毛求疵、找茬儿本事外,就是杂学,您看,正经的几乎不会,但是您说个山川地理,鸟枪马球,西洋、东洋的游玩,都擅长。而且,都不怕官,什么大官没见过啊?拾起个玩意张口就敢来!”张千也算分析的到位了。 “李宗,你请艾贝勒,顺便把vieane也叫来得了。”载振这时候,似乎有点灵感,但是就在面前飘渺着,抓不住,他刻意的想抓住,但是一时间却怎么也无法捏上。 过了一个钟点,艾贝勒和vieane来了,路上张千该说的也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也没说。 艾贝勒,从这个只言片语的意思也没有一个准主意,但他拿定主意,载振无非就是想钱,想稳定的或者更多的再或者稳定更多的拿钱而已。vieane确打好了一个腹稿,也是他想的一个解决的办法。 “什么,您是说做一个专门模仿敌人的军队,学得和对方一摸一样,然后来专门找自己人炝火?”载振是真的不明白这个洋鬼子怎么想的:“这样合适么?学谁啊?” “日本人,俄国人,谁欺负咱们大清欺负的狠了,就学谁。”vieane振振有辞。 “我觉得吧,你们鬼子没有一个下手轻的,都挺狠,而且下手忒重!”艾贝勒这会儿好像一个苦主似的。 “有点意思了,您再说说,艾贝勒,别总是找个时候就呲牙,要不怎么着,您出去走走?遛遛?”载振这会儿咂摸出滋味了。 李宗比载振更早觉得这个想法的可行,这就是“师以夷技以制夷”的典范啊!这就是一个军事改革啊!他在这里想着,就逐渐挂了相,整个脑仁都在补充着。载振看着李宗的脸,哈哈一声:“李宗,灵啊,看着你这个样子我就知道你已经明白了,而且还是忒明白了,估计你连怎么弄都想明白了吧?” “小可不才,……”李宗正在拽文。 “有玩意儿,您就抓紧说吧您,”艾贝勒这会儿虽然知道,但是急需人给规制规制。 “我觉得吧,需要庆王找找荣禄荣大人……”,这一说,就是基本上两个钟点,在沙盘上连画带比划,一下子就折腾了这么久。载振和艾贝勒以及vieane都觉得,只需要写一下就可以通过庆王递交上去了,临了,写的功夫活还是给了李宗。 傍晚的时候,奕劻优哉游哉的回到了自己府上,他觉得今天过的忒不顺,至于哪里不顺,他也不觉得,只是觉得身边一群维新派的小苍蝇嗡嗡的一天。他也不明白,他们总是冲着自己来干什么,面上,还得客客气气的,现在不是主子大面儿上是支持变法维新的么。儿子载振,已然是入流入品的官阶了,但是依然是毛毛躁躁的跑了过来,连自己一口茶都没有喝完,嘚嘚嘚说了一溜够…… “打住,我明白了。”奕劻不想纠结太多:“拿个折子来吧,拿来了折子我们再一起参详,主要是怎么给荣禄,其余的都是扯淡。”话到此,就打发走了载振,自己终于可以找个犄角旮旯,清静一会了。 “一呀吗更儿里啊,月影儿照花儿台,秋香姐订下了计,她说晚傍晌来……”,在这个书房的角落里,他让丫鬟唱个曲子,丫鬟好死不死唱起了《照花台》。 “别勾了,现在哪有火哟……”奕劻嘟囔着,慢慢睡了过去。 李宗回去,用了一天两夜,熬着写完了所有的折子。他觉得这就是自己的一番造化,还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炝字营! 金翱这几天都是内屋外屋的穷溜达,手下的几个嬷嬷都怕触霉头,躲得远远的,唯一几个躲不过去的,也就抱着胳膊看着那个倒霉蛋倒霉。其实,大家都知道,大师姐夫去了京城,一晌半晌的肯定没有消息。或许是应了那句——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党勉在进西便门的时候喷嚏连天。 在大羊毛胡同口,打听了漆匠林家的门牌,就直接走了过去。开门的是老管事,党勉见过:“老管事,我舅舅在么?” 老管事看见党勉,觉得又来了穷亲戚,但是毕竟党勉是东家的亲外甥,外甥亲娘舅,那是不一般的关系。赶紧让了进来,党勉已经有两年没有踏上门了,之前主要是因为自己的媳妇是干红灯照的,所以一切都必须离得远远的,眼看着义和团、红灯照都扶清灭洋了,一切也就都好说了起来。其实,漆匠林家的影壁,还是很气派的,只是年头久了。一则需要仔细看,二则需要懂。正门隐蔽后是一面漆墙,都不是普通的三道或者七道大漆来的,而是扎扎实实的三十八道大漆。大漆上用凸凹的雕刻手法将门神雕刻在上,隐纹路上,用小篆写着族谱的人名——这个一般人都不知道。 在二堂里面有天蓬,这两天才搭上的。一抬头,看见了舅妈,一脸的乌青,明显又挨打了。其实舅妈什么都好,对党勉也好,每次来来走走都是大包小包的东西送着,但是嘴碎。回回挨打都是因为嘴碎,没辙。 “舅妈,您吉祥!” “都好吧,你家金翱也好吧?怀上了么?这会儿两年没见,估计是有孩子了吧?”林家大奶奶也是一个嘴快的性子,但是没说话都会牵动着脸上的乌青,所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舅妈,您就让我喘口气……行不行?才进门,您就嘚嘚问了一溜够,您到底想知道啥?先问。” “你媳妇怀孕了么?”这一句很直接,但是顶心顶肺。 “没有,金翱是真的身体不好,怀不上。” “她不好,还是你不好?……我是说身子……”,舅妈更直接了。但是话头到这里,就基本是聊天聊死了,沉默加上沉默,就一直到了漆匠林进了大门。 “你又不是大娘们儿,你参加红灯照?说出去,你可就是这附近的胡同喊一声,不得被乐死了一片?”漆匠林觉得自己的外甥怎么就这么大了还不开窍呢? “您说,舅,年年见面都问这一个,您不亏心呢?就不想你外甥?” “我儿子多,不惦记那个!”漆匠林也是觉得蹊跷,怎么就来了呢:“到底来什么事情?别虚头巴脑的,直倒!” “我不是听说您要娶儿媳妇了么,所以就过来看看!” “哟呵,这都听说了,看来没白养活你个小兔崽子,”漆匠林感觉很开心。 “顺便办点别的事……” “我就说呢……”,漆匠林终于算是踏实了下来:“直接说吧。别藏着掖着。” “我其实呢,就是想和金翱一起见见织造许,想和他们熟悉熟悉。” “我要说我和织造许都不是太熟,你信么?”漆匠林说了句大实话。不过这一句,天又聊死了,似乎漆匠林家,都有一个超能力,数句话内,就可以把天聊死,死得透透的那种。 回礼的时候,漆匠林带了自己的外甥以及自己的小儿子。一路看着二十多的外甥和一个十多岁的小儿子,一路斗嘴,一路聊的那个开心呢,觉得俩孩子怎么都脑仁差不多大呢?走过了灵境,在聊,到了猪粑粑胡同口的时候,看着砖石墙上《猪粑粑胡同》的名字,俩人愣是乐了大约一刻还要多!漆匠林带着俩大傻小子终于到了织造许门前。 第29章 金大师姐进京 织造许开门迎接,进门后,落了座,上了茶。织造许就看到一个大个子把礼物递了过来,也不落座,就直眉瞪眼的问了一句:“你们这个胡同叫猪粑粑胡同?难道这里有粪坑么?”你能体会那种寂静么?就是虽然周围很多人但是落针可闻。织造许很尴尬,李奶奶则因为年纪大,简单的一个后脑勺抽一巴掌:“这孩子也是一个直楞货,这组上这么叫的,那么你舅舅家是大羊毛胡同,你在胡同里可着劲可以给我薅出一把羊毛来?最多也就是薅你这个小兔崽子一脑袋黑毛!”一阵哈哈笑过后,众人也是尴尬尽消。织造许感激的看了李奶奶一样,一切就那么不经意的过去了。 在天津,其实金翺大师姐最近越来越焦躁了,这一天早晨,收到一个口信:事眉目,速来。金大师姐一拍大腿:“得嘞!”然后就收拾物件细软,攒了一个大车,就这么一溜烟儿直奔了北京。进了西便门内,就找到了大羊毛胡同口,就差人就近租院子,手下人也算得力,当金大师姐出门的时候,就已经租好了。 “舅舅、舅妈您好,”金大师姐用的是标准的拱手作揖,男人的那套,漆匠林和林大奶奶都面面相觑——这是找了个爷们?但是,这才开始。 “舅妈?您这是?”金大师姐看着有点真卓了:“被打了?谁打的?我不捶死那个不要脸的孙子!”漆匠林的脸色这会儿已经是黑的可以了,几乎快赶上包拯了。 “舅妈别怕,您说说,是谁?街坊打的吧?还是谁?您只要说出个门道,怎么都能开了这小子!没问题啊!”金大师姐已经在山响的拍胸脯了!这时候,党勉拉了拉金翱,金翱一甩袖子:“你拉我干嘛。” “我舅妈那是摔得……” “不能够吧,这样子和上次我抽你时候留下的伤一样!你看这个青色的纹路,就是抡圆了来回的大嘴巴呀!”金翱这会儿本事了,还连走带比划的,把林大奶奶给臊的,就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舅妈,您就别怕了!真的,只要您和我说,冤有头,债有主。偶因失脚倒地,至今怨入骨髓。城墙高万丈,也得平地起,要是不能起,我就是楞起,想想前程,思思后路,该出手时就出手啊!”正在这里破嘴嘚嘚嘚时候,党勉鼓足勇气给了金大师姐一个脑崩…… 后面,林大奶奶觉得没有看清,但是最后画面定格的时候,党勉好像一块儿破布袋子一样,被金大师姐投掷来又投掷去,什么苏秦背剑、燕子三抄水,什么月下追韩信、倒提垂杨柳,哪个叫力劈华山、霸王举鼎……花样翻新不一而足,等金大师姐正在起劲的时候,就听见漆匠林撕心裂肺的一声大喊:“叫大夫……,要杀人了这是!……” “舅舅别!没事……”,在一个柴垛子上面的党勉依然还是可以站起来:“舅舅,我们常对招没事,就是一些皮外伤,几天就好!您看,我这还有金创药呢!”说着打开一个小布包,里面有一个紫红色的小瓶子,倒出了药面…… “你,你们……”,作为舅舅,漆匠林也是不知道怎么说好了,这就是他么的什么玩意啊!狠狠的一跺脚,就淡淡的飘出一句话:“滚!”林大奶奶和漆匠林过了半辈子,估计下半辈子不出意外还得过,看了一眼,知道丈夫是真的生气了,赶紧拉着俩孩子一路出了大羊毛胡同,在东西找了一个茶馆才歇了歇脚。 “党勉!我亏着你吃了?” “没呀,舅妈,您对我可好了,打小就特别好。”党勉特别诚恳,这会诚恳的脸上的一坨紫都激动的抖啊抖的。 “好,那么你为什么要毁我?你知道我这个是被你舅舅打的,但是你还让你媳妇这么毁我?”林大奶奶几乎在茶馆包间里都是嘶吼着说的。 “舅妈,我拦您一句,我绝对不是毁您……”,金大师姐张了一句。 “你闭嘴!我不和你说!”林大奶奶努力,其实金翱大师姐是真心的是委屈…… “舅妈,我想,金翱肯定不是毁您……” 在这个茶馆,裕泰茶馆的另一边包间里面,艾贝勒正见载振。 “张千,看看去,该弄走,弄走,哪来的大傻娘们儿……”,话还没说完,张千就已经奔出去了,鸡飞狗跳,一阵女人坐地号丧,掌柜的从楼下噔噔噔上来,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然后张千和一个女人动了手。 张千一个呼哨,又窜出来几个人,几下,破窗声,号丧声一下子到了高亢,然后戛然而止。这时候,张千喘着气回来,回了句:“爷,您安排的差事完了。”在这时候,一声花瓶的落地声,让张千肩膀抖了一下。 “艾贝勒,要不然,咱趁着还没点单,换个地方坐坐?” “换个地方坐坐!”说着,拿着扇子就提着大褂走下了楼,这时候载振狠狠剜了张千一眼。换了车,从东长安街一直向西,然后到了载振的老根据地。 西四,文宣楼茶社。 黑长衫还在,载振正进门的时候。 “我听说谭嗣同去天津了?” “还不是又去找他了……”,说着,黑长衫两手比划了一个圆圈。 “靠谱么?我觉得这人不靠谱啊……”,这时候另一个花纹靛蓝长衫支了一句。 “个人觉得,有兵,有权!”黑长衫是那种自信的玩意了:“据说谭嗣同看上了他的七千新军,您知道么?七千战力斐然的虎贲!” “拦您了,您知道北京城多大么?那么点人够个屁,就是都进京城来看厕所都不够吧!”一个瓜皮帽绝对的不屑。 “在京城看什么狗屁厕所呢?去颐和园呢,一个园子怎么样都可以搞定了,三千截断京城到颐和园的路,四千新军直扑颐和园……”,正说到这里,就看着一个黑色的官靴,自下而上直接踹到了黑长衫的脸上。黑长衫,就是那么脆声,说倒就倒,还是横飞出去的。艾贝勒都看着载振的腿,都心生佩服,举起了大拇哥。 “滚!付了银子,滚,四六不通,你们,就你们这些玩意,还聊国事呢?”载振叉着腰骂街。 掌柜的趁这机会,挨个收了银子,而且还不找零。谁也没见过这么横的掌柜,就是载振的买卖,其他人还不能! “我想和您说说,”张千嘟囔了一句。 “说!” “刚才那几个人不是一般人!”张千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拳脚路数很熟悉,和上次红灯照拐孩子那几个人的套路几乎一样,您看看是不是叫上巡城?” “滚,该干嘛干嘛去!”这时候载振其实气性已经平复了下去,拉着艾贝勒一起上了楼。在自己的天字号包房里面,继续的骂骂咧咧,艾贝勒也不劝,但凡这时候最好别劝,因为劝了以后都是麻烦,你是说还是不说?随着说,也没辙啊,不说到好,一会无趣了,载振也就不张罗了。 “你说,我阿玛怎么那么贪呢?嗯?您说说,这就三百多个位置,值钱的就四十个,怎么一下子老爷子怹都给收了?那么多银子呢!本来我还想买辆新车,一下子都黄了。”载振心思其实不是这个,气性大更不是因为几个毛贼或者几个碎嘴子。 “王爷一定有自己的用意,再说,我说说您咂摸咂摸,”艾贝勒自己沏茶喝了起来,载振顺势把自己的茶碗推了过去:“您护不住这么多财啊,上上下下的嘴不得说死您?王爷他老人家现在正是主子老佛爷心头的时候呢……”。 说着,呵呵了几声:“振贝勒,您就不用我再说了吧?” 张千一门心思就是想拉着邢副尉一起去玩,之前的事情让他还是余味未烬。在皮裤胡同西边的胡同口,升了官的刑副尉还在内堂坐着,除了旁边的一个榆木牌子变化了以外,一切照旧。 “您这个衙门也忒破了……” “不修衙,这是老规矩了,您先破了呀,可以活动活动,您出去就得了……”刑副尉今天脑仁疼,不想和这个二百五斗嘴。 “啧啧,您今天是吃枪药了?” “兄弟,哥哥我真的是懒得和你逗趣儿了,一脑门子官司,烦死了。” “哥哥,您也叫我兄弟了,您说说……”张千这会儿一脸的仗义相。 “升官了吧,还是一个羁盗拿案的捕头呗,至少上差怹就是这么认为的,这不”,指着旁边一片有着红圈的宣纸:“一季度内需要缉拿要党至少两名!什么玩意儿叫要党?都是闻香、红灯一个省的大脑袋才算!要是有革命党,那更好了,只是革命党你分不清啊。唉,愁死哥哥我了!” “哥哥,你请我喝酒吧,”张千这时候不动声色。 “滚蛋,我哪还有什么想法心念去喝酒啊”。 “最好是汾酒,但是需要来一壶黄酒先垫垫肚子。”张千继续。 “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我想吃烧羊肉,但是城里的羊肉馆子都不好,我们去羊坊吧……” “为什么要请你吃饭呢?”刑副尉气乐了。 “哥哥,因为我要送你至少俩要党啊……”张千一脸诚恳的对着说。 第30章 邢副尉智取大师姐 “虎子,备马,我们要去大羊坊!”刑副尉冲外间大喊一声,然后就转身穿上短夹袄,提溜着家伙事儿,拉着张千就出了门。刑副尉也想起来了,上次,就是张千这厮给自己送来的功劳! 大羊坊的马家坊,烤涮一体,院子里烤,如果还不解馋,就可以在厢房里涮。来这里吃饭的就两种人:赚了钱的大肚汉,这种人都聚集在院子里的炙子旁,加上两铲子碳以及买了大半木盆的肉片、肉块就开始了。另一种就是一些中低级官面,起码您得有马。 张千喜欢吃牛腰窝,而且是烤的,有咬劲,吱吱的油花在炙子上开始爆香,然后沾着香菜、葱丝,卷到一巴掌大的薄饼子里,然后用力一撕咬,一嘴的油香。在吃了一斤的时候,张千又要了辣椒面,辣椒面需要单加几个大子儿。在吃第二斤的时候,开始喝汾酒。 “您也吃啊,您看,您就看我吃了!”张千这会有点二不好意思。 “您吃您吃,我这会儿吃不下。”刑副尉没那么没心没肺,他看张千这么开牙,其实越来越踏实了,要不是有所依持,怎么会如此呢?但是这会儿,张千也是吃到了一个份儿上,觉得也无趣了,开始慢慢撂下了筷子。 “我的哥哥呦,真是没劲,一点也不着急啊您?”张千就好像一个孩子突然没有了自己喜欢的玩笑,因为没人为此着急生气,他就会自动放弃,并且觉得——太无趣了。 “我不是信你么,实诚人呐哥哥我是。”邢副尉开牙就是叫屈。 “得得得,我说还不行么?我说还不行么?您倒是撞天屈了。”张千找出一个银牙签来,然后开始剔牙。 “我和您说,今天下午我和我们家主子爷,就是庆王爷的大儿子载振,载振您知道么?”说着还疑问的望着邢副尉。 “我再傻,也知道载振呢,你就快说吧。”邢副尉就是满心的宽绰,也到了极限.没办法,一起的事情都是如此,再好的脾气也有忍不了的一时候。张千这会说话就不会再有任何的磕绊了。 “就是今天下午我在东四,裕泰茶馆的时候碰见了一家,其实开始也不是因为要碰见哪一家去的,就是我们家主子爷载振让我去看看,谁曾想,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对方的那个娘们真的不是东西,啥没说,一看我的官靴就开干了。然后对招拆招,您猜怎着?”要么怎么说,自己作呢,看着一个饽饽在自己的眼前放大,愣是没躲过去,张千张大嘴,就是一口,咬在了整个饽饽上,并且三两口咽下了肚。 邢副尉的确是已经无语了,您遇见这样的一个货能如何?就是那种所谓的抻不长、拉不断,所以没辙,无奈之余,加了四两老酒。 “我和您说,我们拆招换式,没过多久,那俩人就跑了,我们虽然抓住了一个老婆子,但是也放了,但是!我们跟到了老婆子的家里。再说跑了的那两位,您猜怎么着?”张千看见邢副尉抄起了酒壶,他立刻继续了:“您还记得西便门外的大车店么?那几个人的把式套路和这俩一摸一样啊!我估摸着,合着这就是那些红灯照!”刚说完,就觉得耳朵一疼,身子顺着邢副尉的力气向馆子门口的马棚去了。骑上马,都不消说,直奔东四。 在东四头条旁边有一个大杂院,说是杂院其实也算是冤枉,其实就是一个三进的院子分成几个部分租了出去。金翱和党勉在路口看了半天,看见舅母也从茶馆里出来的时候,就踏实了。摸角拐弯,拐弯抹角儿,来到了东四头条丁字院,喘匀了气,正正经经的跟好人一样,进了大杂院门,在热情的打了好几个招呼,又紧接着招了很多个对的白眼。 “媳妇,你说北京的人是不是都是这么半吊着眼看人呢?”党勉还是乐呵呵的样子,居然会那种不动嘴唇就可以说话,心里话,这也不是一个什么绝技,金翱也会。 “我也不清楚,不知道住在这里的算不算北京人,反正咱们不算,别学这个坏毛病!”金翱这一招玩的更自然,也更顺溜。 “我舅舅、舅妈那里怎么办?”党勉这会儿在意的还是舅舅舅妈。 “去王府井,买点东西,再去看看,对了,你舅舅不是爱吃牛肉么?我们就去买些,酱牛肉啊,八大件啊什么的!”金翱主意大,党勉也觉得是个道理。 两口子在心心念念的溜达到王府井的时候,张千和邢副尉已经到了东四裕泰茶馆。 “那个老女的是哪的?” “回爷,是在大羊毛胡同的漆匠林家的大奶奶,”一个狗油胡子回道。 “哦,与那男女什么关系?” “差人在附近找了熟脸去打听了,据说是在天津的亲戚,是外甥。” “外甥……”,张千大口喝了一气茶,心里的焦躁感觉踏实了点。 “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回爷。”狗油胡子也是一个小头目。 “说吧,还吞吞吐吐的!” “路上,吊在后面的兄弟还发现了那两口子,就分了人去跟,源源吊着,但是对方似乎是好手,兜兜转转半天,在东四头条的丁字院落了脚。”狗油胡子看了张千一眼。 “好小子!”说着张千就摸出了三块银元,凌空抛了过去,正巧落在狗油胡子手里。 在东四头条的丁字号,门前不远处的一株老榆树上有一个交叉的石头印,意思是人走了,去跟着目标,屋子里现在没人。邢副尉差人把自己的兄弟都招来时候,俩人还没来,远处放了岗哨,其余人进屋,先是一阵鸡飞狗跳,过一会就踏实下来了。一个大杂院,放进三十几个大小伙子,楞是没觉得出来。 远处响了一声吆喝:“蜜……萝……冰糖……葫芦……有味儿……。” 邢副尉紧了紧手里的家伙事儿,张千微微一笑,拍了拍邢副尉:“哥哥,这活用不着刀枪的,得用这个。”说着张千旁边的狗油胡子抄出一张反勾逮网,专门用来捉贼的那种。盖上了要不然你就一动不动,否则上面的针尖钩子,越来越紧,勾得越来越深。看到网子上的金属光泽,觉得这个网也真是一个利器! 门口碰见一个卖糖葫芦的,北京人就是欺负人,党勉还在想,一个糖葫芦居然不给卖!非要俩一个打子儿,俩就一个大子?当这个是肉饽饽呢?!本来党勉想教训一下,卖糖葫芦的比他还横!居然说要是不买就滚蛋……,这时候,金翱是老婆这事终于是做实了——她面对一个小买卖,不好动手,但是展开了一副天津远郊区县大娘们的那种凄厉嗓音,开始了泼妇骂街,那个牙碜的话,估计几个车皮是没戏拉完。 就这通骂街,听着院子里的一众捕快以及王府护卫都犯了困,溜溜的骂了一柱香时间,没有重样。 “哥哥,我得给我那个兄弟加钱了……” “算我一份,太不易了。”邢副尉说道。 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推门进来,这时候,反而金大师姐一句话不说了,只是反手背着,觉得打了一个大胜仗。进了大门,俩人觉得有点不对,怎么这点了没有人做饭的味道?很奇怪,而且院子里一直晾晒的那些裤褂都去哪了?党勉觉得也纳闷,正纳闷,一张渔网兜头盖脸的就那么落了下来!一下子出现了起码三十多位,把前院楞是给挤满了。 金翱大师姐这会儿被至少三个胖子压着,而党勉也看出渔网的名堂,一动不动!狗油胡子飞过来的时候,真的只能说飞,因为他是从屋顶直接拍了下来。 狗油胡子飞下来的时候,肚子先压到了金翱大师姐的身上,落瓷实了,胃里面中午喝的酒、茶、饭、饽饽什么的都压了出去,喷了金翱一脸一脖子。金翱正要开口大骂,看见另外俩胖子一先一后压了上来,没来得及闭上嘴,狗油胡子也不知道中午吃了多少,就那么喷了出来,这会儿是不知道几碗的面条。金翱也在吐,分不清是压的还是恶心的,一直没停,在上了绑绳的时候,依然在干呕。 地上的党勉一直翻着白眼,用一种神奇的王八翻盖状态四脚冲着天!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撤开渔网的时候,突然,党勉撒出了一大把石灰,趁着一时间的乱乎,一个鹞子三抄水从门廊下面的狗洞直接钻了过去,一溜烟儿,没了。 “啧啧,人才啊,您看跑起来这个顺溜,这个顺溜呢!”张千是赞叹不已。 “的确人才,自己媳妇被压的吐成这样,都没心思管了,”邢副尉这会看着已经吐晕过去了的金翱,觉得有点可惜。 就这样,打扫干净,天津来京的十多位红灯照师妹们都陆陆续续的捉了去。金翱大师姐是三天后醒来的,几乎就不需要对质或者是猜测什么身份,周围人知道的都撂了,不知道的也没法,就等大师姐金翱开口了,审她的就是一嘴米黄碎牙的狗油胡子。 第31章 大师姐夫逃往运河 大师姐夫,这算是一个在红灯照内比较诡异的职位了,其实也不算事一个职位,就好像丈夫、妻子、或者类似的别的什么的,您能说事一个职位么?党勉这时候还是很明白的,先跑到了大羊毛胡同,也没有走正门,三两下进了后院。 “舅舅,”说着党勉也没有多言语,就开始磕头。 “咱们是亲人,你娶了一个二百五,也没办法,日子还得过不是么?”漆匠林头也没抬,但是他觉得外甥口气不对,再抬头的时候,外甥已经磕了十好几个,赶紧三步过去:“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你说说!” “出大事了!”语不惊人死不休,简短的说了几句,党勉泣不成声,主要是他也知道也许给舅舅家带来了大灾。 “你等着”,漆匠林转头就走,进了内宅,林大奶奶还在收拾家务,他一把拉开箱子,在上面的玩意儿散了一地。 “您这是冲谁啊?”林大奶奶没好气的一句,没人搭理。漆匠林拿了一个小红布包,里面取了三根金条,正要出去,一想回身又拿了两根,顺便还抄起一个碎银子组成的包裹,然后出了门去。林大奶奶看着好气,立马跟着,看看究竟。 “舅舅,我有钱!” “穷家富路,快走。”眼瞧着外甥翻出了外墙。党勉出了西便门,就觉得自己这事做得不地道,这不是连累么?但是也没了办法,直奔天津。但是,恰逢廊坊正在军练封了路,说是前面义和团闹的厉害,需要演习,党勉只得折往东北,直奔通州。 通州,有运河码头,可以使钱、更可以装作扛活的,找条船下了去,就一马平川了,沿途到了山东济南府境内,再下船折折弯弯的回天津!嗯,就这么办,这么寻思着,党勉也脚下没停。 同时,漆匠林对林大奶奶说:“媳妇,你和几个孩子,赶紧收拾一下,去织造许家!” “干嘛去啊!?”林大奶奶一头雾水! “没时间讲了!记得从胡同南头去!” “我不去,不节不晌的……”,林大奶奶还在叨咕,啪一声,两耳朵嗡嗡直响!她挨了一个脆的,顺着手劲看去,漆匠林血灌同仁,眼珠子都是红的!麻利麻利的就扯着几个孩子,漆匠林也套好了车,从大羊毛胡同南口绕着城墙,向西四直去了。过了大约三刻,刑副尉带着一溜兵丁,直扑大羊毛胡同,之所以慢了这么许多,主要是掌刑的主事还在丁忧,虽然家就在西直门外,但是一个来回也用了将近一个时辰。 林大奶奶进了织造许的门,就开始了嚎,真的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当许大奶奶问明白,其实林大奶奶挨了一个脆才来,但是真不知道实际事儿的时候都有点挠头。李奶奶这会儿出来,问:“中午都在这里吃么?” “嗯,都在这里吃。”许大奶奶这会儿有点懵圈:“不止中午吃,晚上还要睡,您看看怎么规制安排一下。“ 李奶奶正要走,这时候许大奶奶问:“找个小子来,我有事安排,要外姓“。 织造许家也有一些外沿的学徒,从门户外面找来,平时干杂活,也有一些跟着师傅,跟师傅的看见好苗子也会配给内姓。但,大多数还是一辈子伙计,好歹就是织造许家多少可以学到本事,出了宅门就有一个很好伙计的职位,而且还抢。来的小学徒,看着有点憨憨的,甚至是痴肥,但是其实心思细密。 “甘鹿,安排一个你的差事。“许大奶奶一个人,在正堂站着,甘鹿甘胖子就在下首。 “您吩咐。“ “去大羊毛胡同一趟,需要打扮着好像行脚,去探一个话,主要看看漆匠林家出了什么事,周围看着打听,稳着心,安全回来,“许大奶奶安排到。 “表姑妈,您给我透个底,到底怎么个意思,“甘鹿觉得有点虚:”您我都是一个姓,您是嫁出去了,不是也得护着我么。“ “唉,我也不知道到底什么事,你随机应变吧……,一定稳稳妥妥的回来!“说罢,许甘氏深深的看了甘鹿一眼。 甘鹿领了命,去西四街口的一个卖估衣的铺子里买了一身翻羊皮的坎肩,然后顺着前门出了门,从西便门进门,从北口直奔大羊毛胡同。 大羊毛胡同内,刑副尉就想和漆匠林谈谈,他熟悉这样的匠人,他们有点死心眼儿,要说他们这类人去信什么他都信,但是跟着一起闹匪?绝对不可能。但是,你要说他们知道一些什么,那是肯定的,至少比自己熟悉这些看似不简单的人,邢副尉坚持觉得,这些人哪怕是叫自己神仙,也决然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你要明白,他们有朋友有亲戚,也需要买菜做饭的时候,人就好抓好找了。 “你那个外甥,全名叫什么?”刑副尉在问了,他不想闹太大,客客气气的在前厅问,自己的下属已经在周围隐了下来,之前以经过巡查的名义干过,人没在,就没必要大张旗鼓,万一影响了坏人返头?再者说,万一人家家里人就没关系只是出了一个不肖亲戚呢?闹腾开,门子就坏了,人就活不了。 “叫党勉,早年我妹妹唯一的孩子,妹妹难产,老公疯了,然后就由着爷爷奶奶在塘沽养大。”其实,漆匠林还是很感激刑副尉的,虽然不认识,但是人家的情他承了。 “除了这次,还有什么时候来过?” “一个月前呢,当时是说听说我家里要有亲事,所以过来看看,带了点土特产。” “你家什么亲事?” “儿子娶亲。” 问了一会,刑副尉就明白了,这家人没什么事,旁边的书吏也记得很仔细,看了一眼,冲他点点头。这时候,一个差役从门外赶了进来,带来了掌刑主事的一个条子一行字:“逮着蛤蟆,攥出尿。”话俗,俚语,但是意思都明白。这就是这厮的聪明之处,你可以说东也可以说西,落了口舌,但是也可以说是一句俏皮话,并不是公文,同僚之间还不行开个玩笑? 书吏瞧了一眼,就拿了过去,划了洋火点了。 “党勉和他媳妇,都在这里说了什么?这次来?”书吏开始问了。一个匠人,凡事最怕揭丑,尤其是漆匠林,有点文化,但是不多,虽然觉得打老婆理直气壮,但是更不想小辈人揭短,而且还要把揭短的事说一遍。这一问,就陷入了僵局,虽然刑副尉觉得没啥大事,但是看着漆匠林磕磕绊绊了起来,也不好说什么。 书吏每问一句,自己都在刷刷点点的写着,漆匠林回答几个字,磕磕巴巴,但是书吏手下面是一点也没停。在漆匠林说完了自己的小辈儿揭短一出戏码以后,眼前出现了十多张供状,让他按手印。他觉得自己很无助,想看看,但是有限的学问看不同太深奥的词,只是看了看中间几个他明白的:什么切口,什么投献,什么香堂……虽然不明白细节处,但是他心里也有了一个乌黑黑的东西那东西越来越让他害怕。他看了一眼邢副尉,邢副尉在微微的摇头,就好像一个不经意的转身。 砰砰几声,漆匠林不断磕头,嘴里还说着:“我们家没通匪,我们家没通匪……”。 甘鹿在大羊毛胡同中间的时候,看着一个卖枣的,但是周围房门紧闭,卖枣的就是一个人。他明白这类胡同,但凡有个卖东西的,一帮子老娘们儿就借故在这里聚集,开始家长里短的,特别是这个卖枣的还是一个大小伙子!虽不说眉清目秀,但是也算是展了脸子了,怎么会一个人。甘鹿觉得纳闷,走上前去。 “大哥,大羊毛胡同丙三号院怎么走?”一口的保定口音。 “去去,买枣么?不买一边去。”这是一口标准的北城话。 “不买就不买么,问个道,还那么怪里怪气的……”,说着就往大羊毛胡同里走,快走到南口的时候,他已经都明白了,漆匠林家已经被堵了门子。邢副尉其实这会在南口,他觉得憋气,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就这样了呢?站在南口的高处他才想起来,漆匠林家在这里也算得上一号富户了…… 慢慢的,刑副尉看见了甘鹿甘胖子。 “你,探听什么?”单刀直入。 “俺听不懂”。装傻充愣。 “你谁家的伙计?”刑副尉看着一双磨得清蓝的布鞋,一般都是伙计穿的:“不说我也拿了你!”他低低的说出了一句。 “我,我是织造许家的,听说漆匠林出了事,俩人家是亲家,让我来看看。” “没什么,但是尽快打点,本来没事的,有人要闹事,巡城兵马司。”刑副尉也不知道为何非要填上这一句,但是加了这句话,他觉得自己今天圆满了。一个大撒手随即喊道:“问个狗屁的路,顺着城墙走!”引来远处几个兵丁的哄笑。 甘鹿得了一个消息,就撒丫子鞠躬作揖的走了,他觉得遇见了好人了。 第32章 织造许救亲家 其实没有那么多的是非,甘鹿在道上,过了前门脚步倒不是特别快了,去天桥听了一折子戏,又喝了一碗云吞,去虎坊桥洗了澡,天渐渐擦黑才回到猪粑粑胡同。 “怎么着?”织造许旁边有许大奶奶以及林大奶奶几个人。 “对不住,我真的是怕有人跟,在天桥晃荡一圈,折去了虎坊桥,然后待了半天才从西便门进城,然后直接向家里来的。”说到这里,许大奶奶抓起了几个碎银子大约三两,直接就按在了甘鹿手里。 “谢谢您了,”做了一个罗圈揖:“开始的时候,我只是觉得大羊毛胡同比较奇怪,就是那种不踏实的奇怪,似乎有很多密探,是那种到处四瞄的人,然后看见了西城的巡城副尉,以前的许班头,他没认出我来,但是似乎明白我是打听事的,把我揪到了一边。” 这会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这样的那么回事,其实与林家没什么大关系,只是似乎上面有人要找茬儿讹钱,所以就这样了。”甘鹿的表现以及最后定性,让许大奶奶放下了心,回身拉来林家大奶奶的手拍了一下。 “就是找人疏通疏通。” 是夜,织造许又和几个族老在正厅,正厅里的一切都是和往常一样。 “捞林家,到底图什么?不是还没成亲么”许爷爷这会有点犯轴。 “我也是这个意思,上次林家拿我们家打镲,还没过这道坎呢!”老姨母因为之前几天着了凉,这会说话有些底气不足。 “总的是一个亲戚,而且三丫怎么着也需要过门了,一女不过二夫!”二丫为妹妹说了那么一句。 “好了,我说说我的意思。”织造许估摸着这么下去明天早上未必能有一个确定的决定,织造许在这里停顿了大概估摸着有那么十多分钟,搓了一下衣角,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心:“我知道,我说了肯定有人埋怨我势力,但是,您几位让我把话说完了再给脸子。先说呢,我们给自己惹了麻烦,我不是说漆匠林的事儿,我是说我们换的那些玩意,不知道几位最近是不是睡得好?我是真宿宿的睡不着呢。”说到这里,织造许褪下瓜皮帽,漏出脑袋顶上稀疏的头发,这个男人还不到五十,现在已经这个样子,苍老的不是这个岁数该有的样子。这几个人,都开始那种唉声叹气,一脸的“我也这样”。 “我估摸着,都差不多。这玩意,也看的差不多了,该会的,也都该会了,弄不明白的,就是我们没看懂的,咱们几个估摸着也看不懂了。我是这么想的,我说说:漆匠林我们必须捞出来。捞出来,以后,说服他们离京,然后去上海的租界。挑出几个忠心的伙计,选出一个族老,还有几个有潜力的孩子。跟着,未来的本事一定是西学和我们的能耐结合,必然是。” “我年纪大了,走不动。“许爷爷说着。 “我觉得还是彩豆吧。“老姨母开了牙。 彩豆,本来是选家主的一个手段,族老们一人一红一蓝一黑一白一麻色五个彩豆,每个族老都有一个自己色的小木球。选谁就给中间的大碗里盖着塞一个木球。最后,点数,谁赢了就是赢了。 一样的过程,最后大家看了就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球,塞进了中间的大碗里。揭盖,都是代表家主的红色木球。 后来的,就顺溜了。选人、摘徒弟伙计、想带走的“本事”都一气呵成,都弄完了,天也亮了。 冯太监的院门才开,他准备去西四吃个早饭,今天打一早,起来就想吃包子,还是那种油渣白菜木耳的大包子!下了门阀,拉了院门,抬头,看见台阶下面的织造许,就那么抱着手眼睛看着他。 西四齐记包子铺。冯太监祖上山西人,就爱吃陈醋,用茶碗倒了半碗陈醋,沾了一个油渣包子,就那么一口,塞得嘴里满满得。织造许也在吃着,但是,小碎口。冯太监不经意的瞟了几眼,也完全看到了织造许,吃完了,抹了嘴,拉着织造许来到了文宣楼,走上楼,在天字号对面找了一个隔间。伙计来上茶的时候,拿来一块碎银子,冯太监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振贝勒,什么时候到?” “今儿来,估计上午早些时候。” “再来碟子肉干。” “我明白,您肯定是为了林家,那个漆匠……”,说着,冯太监一副我都懂的样子:“我都明白,懂的,我帮了,我们两人不用说那么多。” “以茶代酒,大恩不言谢。”织造许很郑重。 “张千,你说你一个王府的护卫,怎么总是跟个捕头倒出去溜达?”载振边上楼,边问旁边的张千。 “您说的,我不是也是想帮您多攒点功德么,您想想,抓这些乱匪,不就是想您可以多赏小的点。”张千在载振面前今天是刻意的多话了:“其实我那个邢兄弟也是一把好手,要不然您也见见?” “过些时候吧,最近棘手的事太多。”其实载振喜欢举荐人,闲时置忙时用么。 “小王爷,您吉祥。”冯太监从旁边的侧间让了出来,其实载振并不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突兀,因为楼下大掌柜已经告诉了。 “冯爷!您可有日子没见了,今天有什么请教让咱们?”话客气,但是怎么都听着让人拿了一把。 “这个哪有什么请教一说呢,您看看这是谁?”说着让过身形,现出了织造许。 “这就是咱们眼拙了,还请冯爷介绍一二……”,载振和那么些个人都在这里——一个一丈方圆的小厅内,厅内六角,转折就是五个茶间,其他的都在楼梯那里。 “这就是织造许,绮华馆的顶门大匠!”冯太监这会儿觉得要救人救不可以藏拙,你得让人知道你,更要知道你的好处。 载振只是知道冯太监来,但是真不知道旁边这个与冯太监相仿的人到底是谁。其实他明白,任何一个行当做到了极处都是了不得的人,满人又不似那些文人,对于匠人是打心里佩服,特别是有本事的人。 “哎呦!您就是织造许!您做的物件我是看到过的,真是,真是,真是妙不可言啊妙不可言,来来来,进去坐着说……”,载振上前一探手拉了织造许就进了屋:“冯爷,您就别抻着了,一起走吧,这还得感谢您,张千,安排安排,拿好的!”张千抹头准备,其余人进了天字房。 “小王爷,您太抬爱了,”织造许搭话。 “有什么您就说吧,可以办到的我必然办到!您看,张千下楼了,茶叶、点心、吃食,约莫着一刻左右就上来,您直接点,冯爷知道我们脾性。”载振这时候,脱了罩袍,坐在正坐。 这时候,织造许望了冯太监一眼,开始讲述了整件事的过程,没有添加什么更不敢减少什么。 听完,载振有那么一会儿,停了停:“不是我说您,沾这路亲戚就是……,我需要想想,不能暂时答应您办,因为我需要弄明白。您也别想歪了,我想要的东西您也没有,拿不出,只是想落个交情。”张千上来,递了茶水,载振继续说:“您先回去,我想想,不用等多久,约莫着下午就可以回个信。” 织造许还要说什么,冯太监拉着他:“那就谢谢您了……”,然后下台阶去了。 “您答应了就得了!多大事啊,那家还是我带人和刑副尉一起去的呢!”张千这时候也是顿了顿,觉得很不解。 “回府,下个帖子,叫那大人来。”说完,就一溜回了庆王府。 “我知道您和我阿玛交情不浅,那么我就叫您个叔!”载振这会儿很低调。 “呵呵,您呢,要把我豁出去了吧?说干什么?” “您觉得,六十四珍,我说的是那俩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不了的吧?找了很多名家都认为是真的!”那桐这会有点的懵圈。 “未必,今天我见着织造许了,我觉得这人吧,怎么说呢,沉得住气!深沉,我就是有那么一种感觉……,我觉得他不那么简单。”载振这里还在咂摸。 “这,这有些多虑了吧?”说的那桐也含糊了。 “我觉得先贴上去看看,如果有变故,那么就顺势而为。”载振这会算是拿了个主意。 入夜,奕劻和那桐在庆王府上闲着。 “载振算是有点心思,过去的事儿,未必过去,跟着点好。省的,万一着了道,丢了东西是小事,怎么交待也是小事,但,面子是大事。要是上面”,说着拱了拱手:“知道了,咱们连顺个玩意儿都被人诓了,那么我们还不得都玩完?” “那是。” “再者说,如果真的没问题,那么这么有能耐的人,和咱们隔着一个冯太监,这样也不合适,不妥当。”说着,奕劻也是深深的叹口气,最近事情太多,很多以前的事,都想不过来也照顾不过来了:“赶明儿,把那个洋鬼子叫来,说说神机营和炝字营的事,下来了。” “那敢情好了,”那桐这会是真的一喜,觉得一切都好做了很多。 第33章 载振与那桐 其实,很多想法都没那么难,真的,在这样的时代就是这样,谁也靠不住。织造许也并没有想靠谁,家里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手巧的人多,在老姨母的带领下,几天通过对一辆半新的车架子改造,形成了一个可以远途的篷子车,为了安全篷子车有许多隐蔽的储物空间,多到织造许都觉得这个玩意就不是一辆车。 新马赶着出了西便门跑到海淀,又跑回来,一切都似乎很好使。 另一边,载振还在家里等消息,张千递了帖子给巡城,掌刑主事,觉得应该没甚大问题,就安静的待着。 “这就是个跟鱼儿,您想想,如果不是通匪,那么您就得罪了庆王府,哪怕是庆王府的外支,毕竟现在制造局在庆王置下,我知道,您会说绕的圈很大。但是,圈大也在一个圈不是?如果,我是说如果是呢?这样,跟着林家不就到了匪巢么?这功劳得了?”张千算事口吐莲花了,至少也说的是口吐白沫了。 “您说的我都懂……”,话头卡在了一半。主事看见张千手上拿着的帖子,慢慢的塞在了手上,帖子只有一句话:“心思,如千所述。载振”千字的点不是回势,而是一个去。主事心里腹诽了半天,要是出了马脚,直接就说如干所述,干什么?就是做着说,可以说自己这话就是胡说八道,或者一概不认呢。 “那,那您就和刑副尉一起操办吧,刑副尉这会还在审问那女的呢。”主事现在也很无奈。 在一个专门用来审要犯的屋子里,其实屋子很敞亮,一面开口冲着院子,冬天的时候会有遮盖门拉开,上了板子也很暖和,夏天就彻底打开。目的就是为了亮堂,黑乎乎的其实容易出问题。 金大师姐就坐在一边,身上很干净,没有用什么刑,现在还远不到这个时候,邢副尉还在看着这个大师姐。到现在,身份还没落实,挠头啊,但凡这样的状况就是——对方是一个话痨,上刑呢,估计对方更会乱说,因为乱说话成了对方放松的唯一手段,不上呢,你就不知道这个大师姐到底说的那句是真的。 “哥哥,给你一个条子,”张千转了一个条子,邢副尉看了一眼,就转给了旁边的小厮,然后发给书吏,找人放人。 “等等,”张千说了一句:“人呀,别放太早了,隔两天,要不然怎么能让人家知道咱们的不容易呢?” “得了,您呐,”小厮立刻明白,欢天喜地的去了。 “哥,几个意思这是?”这时候张千无事了,想起来看了看周围。 “碰见一个难缠的货,着急呢。”这时候邢副尉看着张千优哉游哉的过来。 “我试试?” “试试就试试……”。刑副尉正好想去吃碗面,已经熬了一宿了。 “好嘞,我试试。”张千跑到金大师姐旁边,就那么坐下,干什么呢?从怀里掏出一张烙饼,然后找出一个麻纸的小包,是什么呢?是切的薄如蝉翼的一斤酱牛肉。叫来人,找来一个温茶的小泥炉,从房檐上拉下来一个瓦片,在院子里的缸里弄了些水,涮干净。瓦片架在小泥炉上,满满的焙着。在酱牛肉里有一块肥的,放在瓦片中间,油脂慢慢的化开了,一丝丝的牛肉香气也慢慢的出来。酱牛肉本来就是凉了,在旁边架着个棍子,上面搭着烙饼,用筷子夹着一两片酱牛肉放在瓦片上小火那么贴着。香味不浓郁,但是很勾人,忽忽悠悠的慢慢顺着金大师姐的裤管慢慢向上爬,但是没进去,别想歪了。一直到绕着她脖子转了一小圈,顺着鼻窦一直就钻进了脑袋。 本来没睡一直被折腾的金大师姐昏昏沉沉的脑袋,一时间就清醒了.人要是饿了,不比其他的罪受,是那种火急火燎的感觉,整个内心就是空灵了,那么种感受,就好像你嘴里空嚼点什么都会让自己舒服很多。这时候金大师姐就是如此,她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睛没睁开,但是嘴里开始把仅有的水分分泌了出来,牙齿在无意识的咀嚼。 金大师姐睁开了眼,面对着她大概不到两步距离上有一张桌子,桌子上一个红泥炉,碳用的是枣核碳,这种碳她用过,但是都是冬天暖手。炭炉上,是一个瓦片,凹面冲上,里面有几片牛肉,香味阵阵。旁边有一个小木棍架着一张薄薄的烙饼。牛肉得了的时候,炉子后面的男人就撕开一块烙饼,包着牛肉,正在这时候,一个皂靴小吏走了过来:“张爷,给您的葱,我已经叫后厨切了葱丝,都是葱裤,没有叶儿!” 张千打个哈哈,接了过来,然后一起包到烙饼里,大口一咬。 “吃饭还吧唧嘴儿……”金大师姐觉得自己已经焦躁到了极致。 “你说什么?”张千嘴巴没停……,吧唧的声音更大了。 “你吃饭吧唧嘴儿……” “其实也不经常这样,”张千有点不紧不慢:“就是今天吃得香呢,你看,肉不多,都是天福号的酱牛肉。” “穷牙花子,没吃过好东西。”金大师姐有点戏谑的看着张千。 “嗯,也是,没您见过大世面,”张千又包了一个:“您说说,什么最好吃?” “那要看吃什么,要说最好吃的其实就是两样,”金大师姐在描述心里最觉得好吃的玩意:“一是拔丝,我小时候最爱吃了,一是蒸花肉。” “拔丝,我也爱,只是蒸花肉我实在是没吃过,不仅没吃过,听都没听过!” “我说的拔丝,是红糖拔丝,是脆的,而且很润口。”金大师姐又咽了一下口水:“蒸花肉,其实就是十三种肉,这肉可以随意搭配,用刀工改花,然后,落在一起,别被名字骗了。其实是放在蒸锅中间,高汤蒸,然后,用高汤下面駦着,上面用高汤浇,一会就浇熟了。”在花屏后面的邢副尉,觉得很奇怪,这样的菜式不是平常人可以接触到的,红糖倒是寻常,但是这个做法么…… “您很会吃啊?”张千又有点佩服。 “祖上其实就是厨子,要不是给你们的鞑子主子做饭,也死不了……”似乎触及了她的伤心事,也没办法继续聊吃的了,金大师姐的饥饿感又来到了身边:“你也不说说,给我一些吃的!” 张千不乐意了:“要吃,简单啊,给我换呢。” “心里话,红灯照的圣母娘娘,我也不知道在哪里,我真不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金大师姐嘟囔:“红灯照不比你们想的那样的,我其实认识的很有限,都是有一个嬷嬷联络,我一不在,嬷嬷肯定就走了,然后另一个大师姐就出来了。” 刑副尉现在也从屏风出了来,亲自包了一块烙饼给金大师姐喂了一口。但是张千局气,直接给金大师姐松了绑,坐在小桌子前,上了一壶茶。其实,张千觉得,这会儿人已经饿得只剩下半条命了,就算是立马吃饱了,也得缓缓个把钟头,才能窜高上低。 其实,金大师姐这会儿和在党勉得时候已经完全两个样子了,之前的大师姐的样儿已经重新附身。“其实你们大可不必,我想说,我和其他红灯照的大师姐们一样,都是孤儿,到底怎么来的孩子,我看了你们弄梅花党的那群人,我其实后来也慢慢明白了。我之所以来北京,也是惦记着自己的身世。”金大师姐第三卷:“您老几位以为我不想脱离?我去哪呢?心里话,我就好像一辈子没在这世上出生过,找不到出生的父母、也没有落户的地儿,更没有其他的街坊什么的。” 后来的一夜,金大师姐慢慢的吃,慢慢的聊,续了三回牛肉四回酒,一切都是这样缓缓而行。 在载振和那桐的操办下,隔天,漆匠林就出来了,出来洗了晦气,整备了礼物,就直奔猪粑粑胡同。跟着的人,分出一个小厮回转了庆王府。 “你怎么知道会利用漆匠林来分人呢?”载振问那桐。 “因为这个谁都想得到啊!” “那不是谁都想得到?那么还做个什么劲啊?” “假设,给我们的褥子都是假的,你咂摸咂摸,织造许,给了一个很真的但是说是假的,然后再给一个谁都看不出是假的来,他告诉你这个也是假的,最后这个假的里,包裹着所谓的真,如果这个所谓真的,只是一个更似真的假的呢?”那桐这会用了四个茶碗来比划。 “我有点晕乎了。” “其实,如果大家都觉得他要走,其实走了,随着是一些后生,那么最可疑,然后这些后生的身边一切都可能是我们所要的东西。”那桐说的一个很迷糊的逻辑以后,在烟草的烟雾后面深深的沉思。 载振更加迷糊了,他拿出了鼻烟,使劲的嗅了一些以后,一个大喷嚏,浑身通透了起来。这时候抿了一口绿茶,心里更踏实了。 第34章 又一床褥子 但凡有宝贝的时候,就会有赝品,为什么赝品不叫假货?是因为赝品不一定就是不好的,也有很大的可能是比原本的物件儿还要好。织造许看着这六十四珍的时候,六十四珍已经不是一床褥子的状态了,分解成六十四个不通的丝造品。迎着聚拢的光,在后院的一个偏房里摊开了。族老们都围在周围,无声的看着,这个状态已经有了半天时间,周围人不吃不喝不言也不语,就一门心思看着。时不时的走到不远处的一个桌子那里,写写画画。很多时候写的东西又被自己撕掉,扔进一旁的炭盆里。 “要不然,还是烧了吧!”许爷爷在一旁下了个决心。 “那怎么得了,后辈要是知道了,不得戳脊梁骨?就是骂,也得骂得我们在坟里翻了身呢!”李奶奶说。 “那么怎么办?”老姨母轻轻叹了一句:“我的意思也是烧了,一了百了!” “那么只能又用豆了!”二丫在一旁说:“我估摸着不能烧。宝贝,凡是都有个灵性。我们不能干这样的事,谁知道报应在那一辈人身上?我们该担的就让我们担!” “该我们担的,就我们担吧!”老姨母捏了拳头:“我带着上路!你们都别管了。” 说完了,见所有人都没有异议,也就散了。至于将来如何走,怎么拿,那么只有老姨母知道。 漆匠林在猪粑粑胡同里待了半天都没走,后来甚至还过了夜,让载振的手下的确是吃了一番苦头——人手少呢。漆匠林这会儿在前厅正在和林大奶奶吵架呢,其实也不是,是单纯的挨骂,这会在织造许府上,他是不敢打老婆的。此次吵架的缘由,其实也没有什么缘由,主要是林大奶奶害怕,很多人害怕以后的应激方式是哭,更多人是发泄,有吃的,有出去玩的,林大奶奶是骂人。对此,生活了那么多年的漆匠林自然也就是明白。等一切都闹腾完了,也就月上中天了。为什么林家不回自己家在这里待着呢,也是有缘由的。 傍晚时候,林大奶奶打发人去自家拿东西,还是上次的小厮,到了大羊毛胡同,就有很多婆婆妈妈的赶出来,起先是远远的望着,后来看见他准备进门,干脆就麻利利的跑了过来问长问短,好不容易拱进了门。门内的状况,小厮就已经惊呆了。屋子里,之前还是有兵丁守卫的,但是整个屋子里几乎就是一片狼藉。先不说前院在地中间的火堆,上面架着行军的锅灶,就说后院满地的“黄金”,这怎么得了。小厮在三道门的时候,吐了遛遛一个够才转回了前院,锁了门,冲开了婆婆妈妈们回到了西四猪粑粑胡同。其实,一开始林大奶奶还是很正常的,但是因为听了这一些,一下子就原地炸开了,指着漆匠林开始骂,骂的内容也有点意思,从过门开始,到月上中天的时候,才到生老二的时候。 “女人一辈子那么多委屈呢?”许三丫感慨的看着窗口,对旁边被窝儿里的二丫说。 “是哦,这个世道上,人都是有很多委屈的。”二丫给三丫掖了掖被角:“因为委屈,倒是不分什么男女的,谁委屈谁也说不清。所以就没人说了,都自己顶着,盼着转了运气,就好了。” “姐,我的运气呢?” “你运气已然很好了,你看,姐就得自梳,至少你有一个丈夫,将来有孩子,一起可以玩耍。”二丫对于三丫的婚事很满意,母亲没了,她就要扛着。 “我不知道,姐,我其实也想不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但是我现在心里想不到那么多,就是结婚、生孩子什么的,我不知道是不是该认命。”三丫想到此的时候,其实内心很沮丧的。 “这不是认命,是比现在过得好,过得好了,就会更好,咱家人就是如此,其实咱家人追的是本事,有本事怎么样都比没本事强。”二丫顿了顿,主动钻到了三丫一个被窝搂着妹妹:“至少有变故的时候,有本事的能反击、能想辙,没本事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二丫说话声音越来越轻:“但是,织造许家的本事就对了么?” 三丫已经轻轻的睡了,二丫很清醒,也不敢随意动,就这么挺着,脑袋里都在想着未来。 许久没有去cristina修女那里了,许三丫觉得需要去看看,她深刻感觉到自己自由自在的日子不多了。 “修女,我想和你提前郑重的道别一次,”许三丫站在草坪边上,cristina修女就在一边看着她:“我要嫁人了,对于中国女人来说嫁人就意味着在家里不可以出来了,我会和现在就好像两个世道的人一样。” cristina修女拉着许三丫的手说:“孩子,其实中西方的婚姻大多一样,贵族,我知道你们不是贵族但是你们过得生活和西方的大多数贵族已经没有区别了。我要说的是只要是贵族,我的孩子,结了婚就都一样,都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不说世道,说世界。这两个世界的人其实很难走到一起。” “我其实很喜欢这里,修女”,许三丫之后就和往常一样了。 许二丫来到教堂的时候,其实更像一个虔诚的信徒,不像三丫一样是一个学徒。信徒和学徒之间的区别很容易,信徒每次都会在一个角落里虔诚的祈祷,并且小声的唱着圣歌,虽然不明白意思,但是西洋文的圣歌二丫已经唱的很不错了。 “我有罪,我敬爱的天父。”许二丫在一个小格子间内。 “仁慈而又万能的主会宽恕你的,我的孩子。” “我是一个骗子,我的上帝。” “欺骗是严重的罪行,我的孩子,但是你一样可以得到宽恕。” “我妹妹的才华无人能比,但是,我冒领了她的一切,虽然我是想她可以逃离这个家,但是我还是心生愧疚。”二丫虽然脸上有泪,但是语气坚定:“我觉得她属于外面,如果她的才华让家里人知道,那么就会说服她自梳,那么就一辈子也不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当初妈妈没的时候,就跟我说过一定要让妹妹过得好。” “你担负着责任,我的孩子。” “我不怕吃苦,但是妹妹走了以后,很多老辈子的本事就都带走了,我虽然明白但是我做不出来,以前都是妹妹帮我做的,我觉得自己更像一个骗子,我欺骗了家族和妹妹。”二丫有了核心的矛盾点。 “……”里面的声音很无语,他的学术范围内无法解读这个问题:“内心祈祷吧我的孩子。” “我知道该怎么做,但是我想我还是罪人,我不知道将来家人或者是妹妹会不会原谅我,但是我坚定的认为,她离开比在这里要过得好!要过得幸福,她会有孩子,有一个爱他的丈夫以及一个她喜欢的生活,至少那个生活里她可以主导很多。” 二丫从教堂里走的时候,cristina修女正好在大门口送走了一个友人,她打了招呼,二丫礼貌的笑着点头,然后回到了教堂的正厅,看见神父的时候,神父告诉修女,她的朋友二丫是会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整个许家都在张灯结彩,对外的话说就是冲喜,对于漆匠林家的无妄之灾,匠门户中很多德高望重的前辈都送来了一些礼物来告知对方自己的看法。林家的宅子也恢复如初,虽然偶尔还会发现一些恶心东西的蛛丝马迹,但是大面上都干净了。该回礼的回礼,该送礼的送礼,一切都很祥和。 是夜,二丫照顾夜蚕,三丫自己独睡。老姨母慢慢的进了屋子,推了三丫。 “醒醒,起来,跟我走。”老姨母对三丫说。 “诶,”三丫虽然迷糊,但是看见老姨母郑重的脸也就彻底醒了。 随着老姨母,兜兜转转的到了一个偏房。屋子里,还有织造许,以及一辆大车。二丫觉得很奇怪,怎么这里有一辆如此的大车,而且大车不新,看着有点旧。 “这车就算是一个你的嫁妆,其实也不全是嫁妆,老姨母和你一起。”织造许说到,然后顺便指了指老姨母。 “老姨母要随我过活?”三丫其实还是开心的,她虽然不是最喜欢老姨母,但是觉得有亲人和自己一起,也觉得一切有点意思。 “这车不一般,”说着织造许在车周围拌动着一些机括,在看这些机括动弹的过程中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格子都打开了,有的藏着书,有的藏之一段布料有的也有一些可以藏财物的暗格。 “最重要的是这个格子,”织造许转头望着三丫:“这个格子里有着一卷油布,用细字写了咱们许家的全部活计的本事!这次随着你们去的还有十多个族内的小字辈,老姨母就是来照顾他们的,并且还需要把他们教好,教大。你就要把你的本事都解读给他们。但,有一点!除了给漆匠林家的,这些本事一个都不可以泄露出去!” 转头一众人到了正堂,许爷爷去叫了二丫来,一众族老的睽睽之下,三丫发了血誓。 三丫走了,织造许和其他族老来到了车架旁边,指着顶篷说:“棉衬里,就是六十四珍——就是那床褥子。” 第35章 漆匠林南奔 二丫这时候看见整个车架,总觉得这车好像一辆铡刀。为什么说是铡刀呢?车辕子斜斜的插着,指向天空,在灯光下面的影子拉长,就好像刀的锋刃一样。 “我妹妹就坐着这个出嫁么?”二丫看着织造许。 “是的,就是坐着这个出嫁。”织造许也是觉得一切安排是不是有点简略?毕竟是一个家族的分支:“老姨母,现在看到的一切是不是就是全部后手了?” “不止,其他的后手我不便带各位去看了,毕竟知道的人越多越不安全。”老姨母是一个稳当人。 “唉。”当所有人走了以后,二丫坐在院子里,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自己的妹妹做了这件事究竟是不是好的,她纠结,她更迷茫,在教堂那个小小房间里的忏悔似乎装不满自己的焦虑,但是如何去抵御这样的焦虑呢? “你还是当不了族老的,”老姨母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附近:“你知道我也是自梳了一辈子的人,我唯一的爱好就是做一个许家的守护人,谁做家主不要紧,要紧的是对许家好,许家到底是不是织造许,或者什么别的都不重要,许家也不是没变过,但是需要本事,需要别人的仰视!”老姨母的声音很低沉,更沉重,锤在二丫的心里一样。 当院儿里,许二丫坐了一宿,这一宿,她其实什么也没想明白,她更多的是想自己的妹妹好,其他人,甚至是许家都不那么重要的。 漆匠林的日子是冰火两重天,冰的是整个大羊毛胡同就好像躲臭大粪一样,在躲着他。只要是漆匠林家的人,几乎就直接是诸人避退的牌子。林大奶奶最近也是,人缘那叫一个素净。就说井台附近的婆婆妈妈们,每天都聚集至少七八个,您说打个水至于么?但是,他们至于,聊半个上午是常事儿,不聊到通透,不算完。但是,现如今,只要林大奶奶一出现,立马散场就好像什么呢,一把盐撒在了水井里,你看不见,更咂摸不出咸淡来。漆匠林经常去的匠人会,也不敢去了,莫说找人聊活计,就是找他下棋的人也不多了。但,绮华馆内因为织造许的缘故,所有的器物的油漆以及修缮的活计都给了漆匠林。再后来也是漆匠林的手艺着实的好,冯太监看到这样手艺以及物件,顺便也定了三千个盒子,着实是一把好银子! 织造许宅。 “许家哥哥,您说说,今天找我来这里干嘛呢?”漆匠林现在对于织造许的口气叫法已经不似从前了,更没有想到过杜鹃许的意思。 “没事,日子不是都定了么,我就是想着叫你过来一起再想想哪里不周到,主要是许家也是一个匠人,文上的事儿识的不多,的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亏着了,哪里缺这了,叫了林家兄弟一起来参详参详。”织造许虽然最近帮着林家很多,但是一旦姿态低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来。 “您这事说的,”这时候的漆匠林也就是一时半会的说不出来话了,只是在陪笑:“您看您说的,咱们不是一家么,您这么客气,蓦地都让小弟我觉得生分了,您看一身的鸡皮疙瘩。”说着,撸开袖子,向前比划。 “这不是想和您商量点事,不好开牙么……,不拿话托着您,我怎么开口啊。” “您还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呀!” “那么就说了,”这时候织造许突然眼光锐利了一番,看着门外淡淡的说:“京城大居不易呢!” “您这话的意思,小弟我是没听明白。” “京城混下去不好混呢,”织造许重复了一下自己的意思。 “那么您说的,哪里好混?”这会儿,漆匠林也是明白了,靠近了织造许的脸颊边上:“给小弟透一个实底,按照您说的,您这样的人,您这样的大匠,都在说这话,您告诉我,到底哪里好混!” “如今,不进则退,我说的进,不是本事,本事上进点退点的都无所谓,子孙有自己的缘法造化,我说的是做大。单单的做一个匠人太难了,就好比这次,其实不用好比这次!” “那还有那次?这一次就够够的了,一家老小算是脱胎换骨了,简直是要改天换日。” “那么就这次!大匠能如何?你看着那些嘴脸,也就是咱们有用,但是这点用处,只是一时。” “不明白,能耐,怎么是一时呢?”漆匠林真的不明白了。 “街面上的衣裳,今天时兴彩铝,明天时兴靛蓝,后天德国黥,有一个定数么?自然我们的手艺行稳定些,那么我就问问你漆匠林,皇家也是人,就不能吃腻了看惯了?” 漆匠林是大面上明白了,但是,还是迷茫,到底怎么办才可以解开扣子呢? “上海,开个行子,做洋务!” “洋务?咱们匠门儿,做什么洋务呢?” “擅长什么做什么啊?您看您做的漆盒,您知道冯爷拿着邀了多少赏钱么?”看着漆匠林迷茫的摇头,织造许伸出了四个手指头。 “四百两?” “四千两!白银!而且是足银的银元!!!”织造许用牙根儿的声音对着漆匠林说的,这时候的漆匠林只是突然站起,倒吸一口凉气,但是又颓废的坐了下去。 “他是总管太监,我能有什么法子。” “你家的小子,得了你几分真传?” “不是我吹,十成十,就是不知道变通,很多明明会的但是做不出好东西,但是好歹自己也开始做了,算是一个出师了吧!”漆匠林明显的是藏拙了,看不出来好歹来。 “我家的三丫,几乎也全门了。去上海,通了洋务,我们就算是狡兔有了三窟哦,”织造许这会的声音幽幽远远的,就那么飘忽。 “我家丁口少啊,这么去,就夫妻俩,没戏的,我的老哥哥!” “我派出十来个孩子,虽然本事没全会,但是擅长的门数总和不少,再派一名老人,主要是镇场子,以及帮着小子们学起来更快。”织造许似乎深思熟虑了许久。 “哥哥,您得容我咂摸咂摸。” 是夜,在院子前的一个水缸旁边。 “说了?”许大奶奶问。 “说了!”织造许回了一句。 “肯定没答复?” “料定没答复。” “他漆匠林家里没有族老、叔伯,怎么商量呢?” “不商量,他自己和自己商量,只是他绵软、自己心思重但是却没什么要点一切看吧,会成的。” “怕就是有波折,林大奶奶嘴不严。” “你们女人呐,就是这样。她嘴会严的,因为也饶上了他们漆匠林一家。” “上海?”三丫几乎不相信:“姐,上海在哪?我们是不是需要马车到天津转船?” “其实不需要,通州上船可以直接到上海的。除非你嫌弃慢,在南通州转陆路,不过还是需要渡轮的。”二丫小心翼翼的描述着过程。 “上海呵,那么远,做梦都梦不到的地方。”许三丫能吃能睡的性格一直不错,这时候已经又有了轻微的鼾声。 在大羊毛胡同的紧里头,漆匠林家又开始了吵闹,周围领居熟悉的打老婆桥段又开始上演。周围一些门户的爷们儿们发现,漆匠林家回来以后自己家的媳妇都听话了很多,特别是这几天晚上,似乎吧,就算是百依百顺了。 事情是这样的。 “你叫你儿子去上海?那么老远的地方,上海上海,你听听,是人去的地方么?人不都是待在土地上么?再不济也是山啊,你上到海里去,不是淹死了么?”林大奶奶凡事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你个傻娘们儿,上海是南方比广州更大的一个港务城市了,洋行多的是,我们要做洋务,就必须得去上海,否则不灵。” “爱谁去谁去啊,有着北京的花花世界不待着,去海里待着,爱谁去谁去啊!”林大奶奶开始了混不吝。 其实今天,漆匠林从许宅出来的时候,心情很不错的,这会还想着和林奶奶好好的聊聊,掰开了揉碎了,说事实讲道理。 “其实没那么多事儿,你看看,这个是地理图册,上面的上海到底在哪儿?在长江口!连通南北!你懂个屁啊你!别胡扯了!满口胡吣这是。”漆匠林开始上了一点劲儿。 “我一个妇道人家,看不惯这些花花绿绿的线,我就想问你,你想过没有,为何织造许家配那么多人来帮你儿子去上海撑门户?” “人家疼闺女!!”漆匠林喊来一嗓子。 “我就怕你的傻儿子去了以后,就是一个幌子!” “咱家不是丁口少么?去发财肯定紧着长子嫡孙去啊,就这么定了,我们家也分出一支来,南奔!”漆匠林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之后的事就简单了,林大奶奶一定会顶嘴+挖苦的。漆匠林一定是说不过的,所以就开始了新一轮的打老婆。 “我觉得这个骚娘们,就是 第36章 周围无风声 两口子闹腾到了半夜,一切才趋于平静,整个宅院里几乎都没有人竖着耳朵听着个,一来是家主还有威严,二来是听了太多次现在也没了兴趣。漆匠林家里都睡着的时候,其实漆匠林在被窝里还没睡。 “你打完了就有面子了?”林大奶奶问。 “你说的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漆匠林没搭茬,但是问了自己心里的话:“他织造许家里为何要搭着那么多人来搞这个?按道理说,现在不算是上人见喜也是顺风顺水啊,我在绮华馆这段时间,才知道织造许家的门楣是什么样的,不说是有势力,但庆王、冯太监都得顺着。” “当家的,那你说,是为什么?”林大奶奶这会还觉得屁股上火辣辣的,但是真打转成“妖精打架”以后,一切就都平复了。 “要我说,人家高明的地方!”漆匠林似乎下了一个决心,看着老婆:“居安思危啊!我的媳妇,你想,在这个地方,整个家族向上走,但是,匠人行有一个问题。就是时兴的玩意儿,一年年,一茬茬的换,这些换来换去的玩意,看似就是一些人的爱好,但是每次换,都在抽匠人的心肝脾肺肾啊。“ “我不信“,女人现在想的就是比较多的:”居安思危也不是这个思法,我想的就是怕是另有图谋,这事,您这么想是没错的,但是许家这么做,还要拉着咱们家,就有点蹊跷了。“ “咱们家的是儿子,您想想,再怎么样,也是许家出大头,而且这些还是和林家合着搞。“漆匠林这会儿有点困了,只是还是被老婆扯着在想:“你就再琢磨琢磨,现在正是人家爬坡的时候呢。” “怕不是许家惹了什么祸事把?”这时候老婆还在咂摸其他的。 “人家才救了你家爷们!”漆匠林这时候虽然脑袋有点木木棱棱的,但是心思依然还在:“别学那些老娘们儿整天叨咕来叨咕去的!要是传到了许家那里,你就又是皮痒了你!你咂摸咂摸,人家现在既然可以推着你林家赚银子,自然也可以撤火,我们不是许家,有独门的手艺,北京的漆器行里咱们虽然有号,但也仅仅是有一号而已!” “我不是怕么!” “才吃了几天好饭?把心思收收,做人就需要跟定了走到底!”漆匠林转身闷了被子,睡了,他决定了,想不明白的事,就不去想了。 vieane最近过得怎么样?就一个字:美!他觉得北京这个地方太好了,每天拿着庆王府的腰牌,几乎在四九城都有人给面子,就算是去东交民巷,自己也是一群人的贵宾。自己本来作为一个意大利的小人物,突然现在成了一个大人物,大到什么程度呢?就是那种谁都必须给自己一点面子,都必须让自己得着点便宜的主儿。 载振其实最近看vieane有点点的不过眼,为什么呢?主要是觉得,他太不低调了,也太不仗义了,自从和自己的父亲奕劻搭上了以后,和自己说话也越来越放肆了。每次自己找他商量的时候,vieane总是显得漫不经心。其实,vieane也觉得自己很郁闷,因为他不敢表态,他不知道自己表态以后,庆王会如何看自己,他在这两层关系下都觉得很迷惑。直到这一天,庆王邀请vieane来下西洋棋。 “vieane先生,近来住的如何呢?” “感谢我的大人,我最近住的很不错,我从来没觉得这么舒适,心里话,如果这里不是我的祖国的话,真的是太可惜了。”vieane说着。 “那也得看,是过什么的日子,vieane先生,其实您要是出生在中国,未必就觉得开心。”奕劻今天棋艺见长:“我就说,你要是托生到了天桥,一个打把式卖艺人的家里时候,也能进入一个王府来吃好喝好?” “您说的是,我的庆王阁下,其实,去任何一个国家的时候,都会如此。”vieane觉得今天的谈话有点沉重。 “在中国托生,就有个问题,皇权大于天,什么人什么事,最多个把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奕劻拿着皇后,准备将军了。 “在中国的中央集权,在整个欧洲都是叹为观止的。” “所以,中国骗子少啊,更不会有一个孤儿,特别是西西里孤儿拜倒在一个骗子师傅门下游离欧洲,而且风生水起的传奇故事。”奕劻边说着边用皇后到底,将军了。 vieane停顿了一下,避让开皇后:“真的是,您遇见什么有意思的传闻了么?” “很多传闻呢,通过公使,找到了巴黎的一些人士,询问了很多有意思的问题,也得到了更多有意思的回答,这一切都要感谢最近去香港投资的一群法国人,这些法国人用了非常多的长信,描述了您的师傅被捕以及供出一切的细节,特别是那些该死的小报,居然找到了一张您的照片。”说着奕劻递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隐约可见一个法兰绒的马夹,在马夹袋上有一个景泰蓝表链,vieane在用手搓着表链。 vieane接过照片,和自己还是八九分的相似,只是,头发不如现在蓬松:“庆王阁下,要把我送到香港然后让我香港的老朋友们送我回到欧洲,我的老师身边么?” “不,不,真的没有丝毫这样的意思,我的vieane先生,”庆王这时候已经在喝茶了,他知道自己的棋局马上就赢了:“您要知道,您是一个人才,从最初,搞的那个小吃的机器,到后来的军官学校一切都证明了一件事——您是一个人才!我需要这样的人才,中国的那些读书读出来的人才做不了太多事,他们有自己的道德观,有自己的面子。您一定会发现,这些都不是我需要的,我需要更有效的人才,可以解决问题的,可以有更多……,怎么说呢,更多思路的人才。” “我越来越不明白了,我的庆王阁下。” “我身边的人,都只有一种角度——读书人的角度,我发现vieane先生有非常非常不一样的角度和思路来看待我们的周围。”奕劻在看vieane就好像在看一个作品或是一个好用的工具。 “那么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似乎也是最无用的,帮不了您解决您的政敌或者其他一切敌人。”现在的vieane似乎有点表现出来的焦虑,他知道,现在他除了继续完这个棋局,别无选择,而且这个棋局,他也赢不了。 “您误会了,我最爱的不是权力,换句话说,我有的权力不能再大了,再大就不安全了,我以前仰仗以及依靠的东西就会变得一无所有,而且还会针对我,我现在只能赚钱。我爱的就是金钱,我从我们共同的朋友那里,知道您其实最强悍的一点是熟悉西方的金融以及西方人的想法,”奕劻让仆人上了水果,拿了一个很大的葡萄使劲咬了下去,汁水横流:“这个是我非常需要的!” “您要的,我想肯定不止一个师爷。”vieane决定自己赌上一把:“但是,您知道么?您现在似乎把握了我的一切,我非常非常的惊恐和害怕!” “真没看出来,我觉得您和我就一定在做一个谈判,我承认,你我的谈判不是那么很公平,但是这个世道,这个生活啥时候公平过?如果没有这个把握,恐怕您早就把我吃的骨头都不剩了吧。” “这个您误会了,我一直是心里都尊敬您的。”vieane说:“但是,尊敬如您,我的庆王,您不能让我寝食难安啊!” “不会太久,我会让精通西洋法律的人为你我制定一份合约,用来约定你我的一切。”庆王戏谑的看着vieane,一副一切竟在掌握中的感觉。 很多年后vieane提起庆王都讨厌那时候,庆王的那张脸,那张他恨不得打遍的脸。不过第二天,vieane就答应了庆王的请求,庆王觉得,vieane也跑不了,等了那象征面子的一夜。 刑副尉和张千,带着金大师姐见了载振,载振欣喜异常,拜托了刑副尉走了正常的提案手续,就和张千一起面对着金翺师姐开始聊了。 “金大师姐,幸会了!” “贝勒爷,咱们红灯照就是和贝勒爷犯冲,上次北京的就是栽在您手里,想不到,天津的也都如此了。” “金大师姐真是,这么说,我怎么好意思呢,应该说因缘际会呢,要不是北京的事,怎么会我们继续在这里相见呢?正所谓环环相扣呢!”载振现在有点志得意满的意思。 “贝勒爷,您想我做什么?您就直接说,真的不用绕绕拐拐的那么大的圈子。”金翺现在也是对这些几位有点怵。 “我听说,您红灯照培养后代的想法非常有趣呢?” “这个呀,其实不是有趣,是难为,主要是谁家宅安宁的来当红灯照啊,只能从根骨好的孩子们来做,一切就是如此。”金翺其实也觉得这些孩子不是那么好带好教的,红灯照如此的确是和官府上上下下的缉拿不无关系。 第37章 炝字营的传承 金翱在这个时候,其实都已经不需要打也不需要骂了,就是想弄明白,载振到底需要自己做什么。但是载振避讳如斯,实在是半天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人生就是如此,很多时候危机和机遇就是相互交错着,你很难说得清楚,到底什么是机遇什么又是危机,对么?金大师姐”?载振看见金翱要搭话挥手制止:“我想说的,其实一直在想给你怎么说。其实,我一直想建立一支特别有特色的军队,但是这样的军队如何传承,你一定想知道如何传承才是最好的。”喝了一口茶的载振又定定的出神了。 “哦,又在想了,我继续说,”载振顿了顿:“其实,我的阿玛,就是你们汉人说的父亲,总是觉得无做事不够一触而就,不是按顺序来做的。其实我也认同,但是这件事,必须先从传承入手,金大师姐,我觉得你们红灯照的传承就是很不错的一番,我就想知道,如果让你来设计一个军,你会如何做他们的传承?” “要看,要看这个军是干嘛用的!” “好问题,也算是奸猾,您知道把问题推给我。”载振乐了。 “不知道这些,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帮您。” “好吧,我就说说,你听听。其实这个军不需要太多人,其实真的不需要千军万马,其实就是给人挑错的,现在所有的军旅之人想的都是我大清如何如何,没谁从白捻、义和甚至是洋人眼里来看大清,这样大清不论蒙古、绿营战力如何?只能数人头,可是战力,要是单单比人数,那么就没有当初的入主中原了!”载振想要的说完以后,就觉得一下子舒畅了很多。 在一旁最觉得震撼的,其实是张千,平时看见载振贝勒嬉笑怒骂无所不用其极,但是今天才知道,这个纨绔子弟其实还有一定的能耐的,不似平日里看到的那样。 “敢问,载振贝勒爷,您说的这个军,是真的需要如此么?” “必然如此。” “那么我就和您说一下吧,”金大师姐这时候也坐着靠近前面,屁股沾了点椅子:“这个营的兵马,第一期我不管,但是后面的先招募十至十二岁的孩童,孤儿为主,不论男女。” “嘶,为何不论男女?难道将来还需要女兵?” “要女兵的,别大惊小怪,只要不上阵杀敌,男女都无妨,您不是要换个角度看么?男女角度不也是角度么?”金翱继续说道:“这个年龄孩子,将来成年,逐步加入现有军中,每年都有新人进来,再有新孩子进入到育婴堂。这样循环不止,这样,整个部队的气质就逐步形成。” “我还要在其中有人懂西洋战法!” “这有何难?挑选孩子一样去西洋留学就是了,这样的孩子,长在营中,学在营中,将来必然也活在营中!这样的早就的一营兵马,魂都是一样的。只要建立军时候,有了一个魂,那么将来就可以传承下去。” “对呀,这样第一代就算是只会挑毛病的一营兵马,那么将来也必然传承!” “敢问一句,此营叫什么名字?”金翱问了一句。 “我想叫炝字营,吵架炝火的炝字!”载振一脸认真,铮铮有词的说了一句。 听到这句,金翱顿了一下,张千憋着笑,实在是忍不住的时候,脑袋拧到一边,肩膀耸动着。 “滚!”载振冲着张千一句,顺便抬腿,踹人一气呵成。得令的张千,赶紧推门出去了,但是不敢远走,到了门口就脸冲里,看着载振。本来金翱大师姐现在这个样子算是已经收服帖了,但,凡事不就是怕一个万一不是么?一切就是如此,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只得还在门口死皮赖脸的看着里面的载振以及金大师姐。 金大师姐也明白,于是,很识趣的,把自己的椅子端到了距离门口不远的地方。但是,这样以来,载振说的每句话,都需要喊话一样的对金大师姐,金大师姐也是中气十足的需要每句喊回来。坏处是废了嗓子,好处是大大加快了整个谈话的进程,原本的猜忌、废话、兜圈都废除了,一切都是顺着来的,所以很快达成了一致:金大师姐负责整个“育婴堂”,她提出的唯一条件是,找到党勉,一起来做,载振也答应了下来。 比万事开头难的,其实是开头就很尴尬。金大师姐接手的这批孩子,其实就是当初北京红灯照这里窝的那批孩子,金大师姐也算是完成了当初在天津时候发下的誓言——一定要接受北京地盘以及关联事物,可不就是么? vieane一直有一些惴惴不安,因为庆王没和他说什么,俩人的会谈就散了,而且毫无征兆的散了就散了。vieane就好像砧板上的鱼一样,等着刀子落下来,这几天他也没有想出府的意思,相对于府门,整个北京都是他的笼子。 一直煎熬到第二天傍晚。 “呦,vieane先生今天是没有出去么?”庆王的声音很突兀的出现在了门口。 “王爷安好,”vieane在一旁其实就在等待着这一个时刻,要知道惦记着悬在空中的刀锋,这是一个非常让人难过的事情。 “您怕是心里一直在骂我吧?我虽然隔着一个皮囊,但是都可以听得到,”奕劻觉得火候到了:“你也不用现在就否认什么,其实我觉得就是如此,我从你的行动坐卧里就可以看到你想说的。” vieane现在也不想说什么,更不知道说什么,等着奕劻出招。 “你我都是明白人,您的情况,现在也就是这么个样子,我们在这里的骗子行里话叫透底了,您明白么?”庆王站在那里,身后还是有光,似乎俯视着vieane,让vieane呼吸都有点困难。 “我今天来,其实是想发一个邀请给您,您接不接的,就随您了。” “王爷,中国有句话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既然是鱼肉,那么还有接不接一说么?您就吩咐吧。”vieane在一旁一个失败者的样子。 “vieane,你这样快的认为自己输了,可是让我很忐忑啊,你知道么?” “您有什么忐忑?无非就是觉得我还没彻底放弃,想着翻盘?其实大可不必,我导师从小就叫我,不要做无谓的坚持。现在就是那种无谓的坚持,我还能做什么呢?想明白了这一点,不如自在的接受,然后看看如何完成?我们接下来不是要谈一个看似对我很不平等的交易么?”vieane这会儿也算是把心里话说了透亮。 “爽快,您是我见到的洋人中,做事最透亮以及想事也最明白的一位,所以我喜欢你,vieane先生。”奕劻乐呵呵的看着vieane,然后找了张椅子,坐了上去。 “我的王爷,其实主要是这样,道理如此:刀子在脑袋顶上的时候,其实就是最难受的时候。我现在愿意用一切办法来弄明白怎么样把刀弄下来,或者说刀什么时候落下来?”vieane这时候需求非常明确。 “这个呢?其实vieane,我推心置腹的说,没有那个所谓的刀,我就是想和你真诚的聊聊,虽然我承认,这个聊法不可能对等,”奕劻似乎有点珠玑在握的感觉:“vieane,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呢?” “没个准头,我的导师从来就没有教过我人生的目标,他只是教授技能,而且技能杂博,教的时候也十分随性。一切都是如此,”vieane眼睛看着脚面。 “这个就难了,我以为你有一个目标,你看,我家里的那些门客,都有自己的目标,除了载振手下的那个木鱼脑袋张千,但是你看这个榆木脑袋,也有自己的梦想,当一个侠客!但是现在这个梦想只能在说书里面得了,因为他生晚了。可是您,这个没准儿也许是小富则安,也许是野心庞大,这更是一个没准儿的事。”奕劻仔细想想:“算了,还是我先说吧。”然后起身,走到vieane的身边,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个西洋男人。 “你在一开始卖那个小玩意时候的本事,就让我刮目相看。我不知道你这个本事是怎么修炼成的,但是,我非常非常的需要。你要知道,在我的府上有很多的珍宝,但是珍宝变不成现金,也就是一个摆设,我想,你帮我把这些珍宝换成一切。” “是黄金么?” “不是,是外国钱,尤其是英镑,银两、黄金这些已经不是完全的硬通货了,你也知道在真正的交换市场上面这些贵重金属一无所用,说一无所用也许过分,但是会让人觉得你更像一个什么呢,嗯,一个罪犯,对么?”奕劻这样直勾勾的盯着vieane:“我希望我的财富都保存在西方的银行里,这一点由你来帮我,你有西方人的脸,我们一起可以创造一个非常美妙的商业过程,我不想我的财富只是在中国国内,我对这一切已经慢慢的没了信心。” 第38章 许三丫大婚 拳民开始在四周聚集的时候,让织造许忧心忡忡。这次他有意去了一趟通州,乡间聚集的拳民一股股的到处溜达,这时候北京城里似乎成了一个世外桃源,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在这里附近,更没有那些拳坛在四周,事情似乎不可以拖延了,该走的该来的都需要立刻决断!回到猪粑粑胡同的时候,织造许叫来了许大奶奶。 “我觉得,要有大变化,所以想你明天去和林家过个话,尽快把事办了吧。”织造许说。 “怎么了?之前不是还说要稳当么?” “一切有变化,在北通州,看见了很多拳民,开坛作法甚是了得,我觉得这直隶怕是有一些变化!这变化估摸着难以善终了。”织造许话头实在是不善。 “这世道,就没有那么安生过几天,这世道。”许大奶奶嘟囔着去沏茶了。 翌日,赶早,许大奶奶差人约了林大奶奶在东四的裕泰茶馆谈婚事,还用了早饭,许大奶奶和林大奶奶分手以后,还没过午饭的点,漆匠林就出现到了猪粑粑胡同,在正堂外的院子里,拉了个马扎坐在那里。他用一个粗瓷的鼻烟壶,给自己摸了一回,两个喷嚏以后,舒爽的呻吟了一声。这时候,织造许从后院转了出来。 “兄弟,您来了?” “哥哥,您可是折寿了我的呀,”漆匠林这会儿子姿态很低。 “时间紧,我们就说个正事。”织造许说:“兄弟,你去过北通州么?” “北通州?”漆匠林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我没事干去北通州干嘛?但是嘴里没有说:“哥哥有话直接说行么?我真的是丈二和尚了我。” “好吧,北通州现在大量的拳民,就是义和拳民,到处找教堂,打教民呢,闹得有点凶,而且这次蹊跷。”说着他突然住嘴。 “蹊跷什么?哥哥,您就一气说完吧。” “官面上是真没人管啊,你知道么?”说着这话,织造许端起茶杯:“我担心,万一北方乱起来,可怎么收拾。” “北方怎么能乱呢?天子脚下,北京这是。” “兄弟,我知道的比你可能多点,现在变法维新一日几道圣旨,这中间肯定有问题,您咂摸咂摸,如果有人不乐意变法呢?肯定要怂恿一些人去闹,去乱,那么乱了呢?就得用兵去平!平完呢?” “管我们这些小民如何?屁事没有啊!” “你!我说你什么好呢?神仙打架不是百姓遭殃么?所以我想,让你家小子和三丫的婚事尽快完了。然后抓紧南下,您明白么?去了上海,在那里的租界必然安全!我们两家的香火都有一支在外,如何不踏实呢?这样,我们这些老家伙,也算是有了奔头啊!思变呢,我的好兄弟!”织造许这一次算是把心缝里的一些实话都说了出来了。 “哥哥,你想的长远啊,”说完这些,两个男人都默默的喝茶。前院有了两个爷们儿在聊正经事,所有的女人、孩子、老人什么的都不来了,出入统统走了后门,几个女人也在热烈的嚼着舌根子,直到被李奶奶听到后背挨了巴掌才消停。 载振在西四文宣楼茶馆天字房内等张千,屋子里就是他一个人,茶已经续水了三次,他最近就是一直惦记着绮华馆的那些玩意儿。张千在又续了一回水,载振已经准备换茶叶的时候从楼下上了楼来。载振刚刚换的茶叶,把洗茶的水倒到茶碗里准备给自己的壶再养养的时候,只听一声:“偏您了。”张千从一边,伸出一只手来端走了茶一饮而尽!动作居然有点那个,行云流水的意思。 “那是洗茶!” “您呐,讲究,我呢,不讲究,我就是您的一个听差,能有口暖和的喷香茶,就让我很开心了,洗茶不洗茶的,多糟践东西呢。”张千振振有词,还端着茶杯望着载振,这时候载振还是要仰仗,所以就继续给张千续水。 “谢贝勒爷。”这会张千单腿着地,打了一个十足的歉儿,然后继续:“织造许家果然要下南方,但是呢,人家也有人家的理由。” “说说看,我就是想知道理由。” “其实呢,主要是最近许家二丫头和一些洋人走的比较近,这些洋人在上海,对于织造的玩意儿可是钟爱,据说一个上等的丝造帕子就价值连城,可以换一块手表!您说洋人是不是傻?”正准备继续说闲话的张千看见了载振漠然的眼神:“哦,刚才瞎说。其实这次许家三丫头结婚,就是漆匠林和织造许两家并股做的一盘生意,他们想让小辈去上海发展,主要做洋活儿,这样可以给家族更多进项。而且当初一张圣旨,全家迁往北京,想来南人北来,人家还是想回故土。” “什么许二丫三丫的,怎么那么乱呢!” “许家啊,爱生丫头,所以取大名字前都有排行叫唤,其实直隶人大多如此。” “嗯嗯,就知道这么多?” “就知道这么多了。”张千说。 “你回去吧。”载振一个人枯坐了许久,找人叫来了张千,让张千拿了自己的拜帖,请那桐前来一叙。 “载振贝勒,还琢磨那一家子匠人呢?亏您还是一个堂堂贝勒,整天想的都是一些如此细碎之事,有什么趣味?这事,其实我看交予张千即可,其他人都没有他江湖,而且还明白规矩,……”那桐是把张千一通夸啊,夸的在远处的张千也是一头的汗珠。 “一来一去,本来要不了多久,”载振看了一下怀表:“去了个把钟头,我估摸着,你赌钱了吧?” “没有,哪里有什么赌钱的事啊!”那桐觉得很尴尬:“我就是觉得着急,怕您眼窝浅呢!总和一个匠户对着,多没劲呢。” “张千?”载振冲着远处的张千招了招手。 “您呐,有什么吩咐?”张千是礼数不亏。 “我能有什么吩咐,就想问你,那桐悔你多少赌债银子?我估摸着,能让他昧着良心在这里叨叨了这么多字,至少不下千两。” “您圣明,一千七百两!” “你们玩什么玩的那么大呐?”载振好奇。 “就是咱们常玩的,一翻两瞪眼啊”,张千一提这个,就兴奋不已,但是旁边两步开外的那桐尴尬不已。 “怪不得,你拿这个都几乎可以安生立命了,你怎么非要挤兑那大学士呢?” “不是,那大人找了三个灌了水银的象牙骰子,非要和我玩,您也是知道的,我一般不喜欢用有水银的,显不出本事来,可是他非要。您也知道,这个虽然胜之不武,也不是我想要的啊。”张千也是一脸的委屈,他觉得他也是不得已。 “他就不给钱?” “他说他可以给我一个前程,那啪啪的拍胸脯子,都拍烂了都。” “这您也信?” “得信,得信!您琢磨琢磨这事大学士,状元郎,我不信怎么办呢?我就是您旁边一个听差的……我就一个护卫……论起读书,花花肠子那里有那先生多呦……“说着,张千是真豪杰!拉得下脸来,一声嚎,蹲在地上就哭开了——其实心里明镜似的,这是主子要给自己要钱了! “怎么着吧,银子呢,我给你,但是,你盯死了织造许家里!可否?“载振站起来,到了张千旁边,一脚踹了起来。 许三丫在教堂里告诉cristina修女的时候,获得了大家的一致祝福,但是cristina修女得知她不会在教堂办婚礼,觉得心里还是不太开心——中国人的传统太顽固了。许、林两家紧锣密鼓的就开始了准备,日子就挑选在了一个月后的初八完婚。 妹妹定了日子,许二丫在教堂里冲着耶稣基督祈祷了整整一个早上,整个织造许家的人都不知道她去了那里,在做什么,她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开午饭的时候,被老姨母埋怨几句,就回到了自己的房内,帮着三丫准备了起来。 张千找到邢副尉的时候,邢副尉已经去前门外打磨厂找一个熟人了,再寻到前门,就在前门楼子旁边的门洞里相互碰见了,俩人边走边聊。 “织造许,不是你们庆王爷的人么?”邢副尉觉得很奇怪。 “中间的沟沟坎坎弯弯绕绕谁知道呢?谁也不知道,我只是知道这玩意吧,上面主子爷交代下来了,咱们就必须办!” “我手下的人不好做,真的,我得想想。” “我不要您手下的人呢,其实我都想好了,您就找到车行的人!您不是认识很多车行会的么?让他们人帮忙盯着?”张千说。 “车行会的?算是个办法吧。”说完,就直接奔了哈德门内的车行会,一个三进的宅子。一个王爷的差事,能差的了么?一行客客气气,话说回来,张千的王府护卫的面子可是比邢副尉要大点,而且揣着银子的时候面子更大!就这么着,一切事情定下来了,但是一个车行的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大喊一声:“行把头!有大活了,下月初八,漆匠林娶儿媳妇,陪嫁需要租咱们的车!” 第39章 车行会的玩意儿 哈德门内的车行会里,一群人在热闹。 “就这么点事儿,您说您给了那么大的恩典,怎么好意思呢。”拿着银票的行把头吕,面儿上百般不好意思的把银票叠了一层又一层,放进贴身的皮囊袋里:“您的意思是,让我们的车随着时候多几个兄弟随时报信留记号?您说说,到底什么事儿,要不然不用到运河边,我们直接把活一起办了得了。” “吕把头,我想问问您,您这个车行,是想总是开下去呢,还是准备直接找个地方活动活动?”张千少有的微笑,然后转身看向吕把头。 “您,您这是……,哎,我可是一腔子的热血,都喷出去了,就想让您满意不是么?”吕把头觉得自己只是想做好服务,打小师傅就告诫自己,客户要一的时候直接给到五,这样,客户下次还来,老主顾就是这么一天天从一次见面的生人到称兄道弟的熟人的,只要给个由头,必然如此,而且这么些年他也是如此做的。 “这个事儿,不是您可以打听的,更不是您可以小聪明的,明白么?您呐,就踏踏实实的做好自己的事,以后有帮衬的我依然还会来,要是叨叨的废话再多,我看,您也就是在哈德门外这个地面上混腻味了。”张千这会儿觉得和这些人说话真掉价。 “你……”,吕把头拉着了几个义愤填膺的兄弟,还有一个兄弟抽了刀子。 “收起来吧,”说着张千把一个鎏金的从一品大学士府令牌扔到了桌子上,众人随即就是一片安静。 “把刀收起来,收起来,你们吵吵什么?这都是有文化的贵人,你!还不把褂子上面的盘扣弄好了,还有你,裤子放下来,……”吕把头敲打着自己手下的兄弟。 “好好聊聊,好好做买卖,多好的日子啊,我们大清,就缺吕把头这样义薄云天的人,而您这样的人才可以做成漂漂亮亮的事儿,干出干干净净的活儿!您说是不是呢?”张千贴着吕把头的脸说完该说的话,扔下一个帖子,约定了后天中午在西四文宣楼的会面,就扬长而去。 “我说,哥哥,刚才还行么?我觉得不镇住他们,这事吧,就不太好弄。”张千出来以后走了几步刚才的四方步就改成了小碎步,刚才哈着腰的挺胸叠肚就改成了弓背细腰,人的气质一下子就起了波浪,好像换了一个人。 “哟,您说的,您刚才就是一个一气呵成的大侠,侠客,我不行,我哪能呢……”刑副尉这会懒得搭理。 “别呀,哥哥,您不知道,刚才我心里还是虚晃的呢,您说说,我真有一个大侠的样儿么?” “大侠不大侠的我是没看过,但是我见过大流氓以及江湖上的各种大当家的,您呢,算事高层次那种,就是那种无声胜有声的那种,这种人呢,不需要太多的咋呼,但是一个眼神就可以放出很多话来,周围的小角色就可以上前了。这样的人和戏班子里的大角儿一样。” “真的有那么邪乎?” “您当真的听,当真的听!” “哥哥,是不是真的么?假如对方其实只是怕那桐的家里,才给我那么大面子呢?” “嘿嘿,干嘛假如呢!” “唉,我就知道,肯定不是因为我,您说哥哥,我怎么样才可以做一个侠客?别人都敬仰我,有什么事都得央给我呢?”张千其实最大的梦想就是每个人都有事求他,而且他还不乐意做,这样时间久了,他不就是一个侠客了么?随着刑副尉和他日久生出了情谊,所以刑副尉知道他整天想的是成为侠客,《刺客列传》各种侠客的白话文本,他都看过,每次看见张千因为里面的人物激动不已,他就觉得——单纯真好。 “您说说,怎么办?我现在很多时候,我只是王府的一块砖,只是雕刻着王府的牌子,要不然谁待见我呢,直个一下三滥。”张千这时候的确是万分沮丧,这样的沮丧让他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傍晚时分,漆匠林去了猪粑粑胡同,告诉了织造许已然租了车架,就是哈德门外的车行,都是生脸去的,只是知道要去娶亲然后去北通州。上次织造许去了北通州,把船也落实,那么一切就似乎搞得七七八八了。 老姨母在后院一个人抽着旱烟,织造许来到了一边,也点了一锅。 “好多家伙事儿,已经找人陆续的带到北通州的院子了?” “这事,您不该过问,我没您想的那么保守。”老姨母这时候卖了关子。 “老姨,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您自梳了一辈子,就为了这个家,我都懂,我和您一样,心里急慌慌的不透亮。” “您是家主,撑住了!绷着也得绷着!”老姨母这时候,好像孩子时候摸了摸织造许的后脑勺,织造许的后脑勺上有一个肉猴子,头发下面靠近辫子,还是小姑娘的时候,老姨母就喜欢抱着织造许然后摸着肉猴子:“孩子,我已经差人陆续的到了上海,在我们要落脚的周边已经租了铺子,也做了的点小买卖,这几天应该人就回来一些了,都是我那一房在东四以前铺子里的,现在都撤了,所以最近我这里没有交份儿了,估计你老婆那里没少埋怨。” “她什么都不懂,最多嘟囔几句,我一瞪眼她就怂了,不会继续问。”织造许在这里说着:“您老想得长远呢。” 老姨母这么多年,作为织造许妈妈的妹妹,随着织造许的父亲失去了正房,她来续弦,谁知道,老许也算是福薄,才起了念头,人就过去了。但是这时候老姨母也进了门,只好自梳起来,随了许家。这么多年,看护者织造许。 老姨母还记得自己姐姐抱着织造许,她还是个小姑娘,嚷嚷着也要抱一下,姐姐说:“别闹,许家男丁难养活,你能看一个个的,都不兴旺,还指着这孩子要将来呢,可不能恍惚了。”她更记得,自己姐姐拉着自己的手硬塞给自己的姐夫:“老爷,我妹子虽然粗枝大叶的,但是真心对咱们孩子好,不会误了您的嫡子嫡孙,更不会误了许家,您就续了弦,让我也踏踏实实的走了上路吧。”她更记得,换帖子那一天,八字才换了,就听见老许爷不行了,她要出门,自己的母亲严厉喝了一嗓子:“没过门的大闺女吧,你就上门,你得有多贱皮子!“没听,她赶到许家就给老许说了一句:”你的孩子我给你护着带大,我怎么样就是许家的人了。“老许到了没有给了名份,那时候老许说不出话来了,嗓子里只是咯咯咯的堵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手里紧紧攥着她的手。许家怕毁了她名节,不愿意拜没了男人的魂堂,她也是局气,直接梳了头进了许家,学本事,照顾小许。 “一辈子了,“老姨母感慨的看了看织造许。 “我一直把您当我母亲。“ “不消说,我知道,“老姨母看着织造许站了起来,恭敬的给自己磕了三个头,她生生受了,因为她值。 “我先去北通州了,等过几天三丫到了,一起船南下。“老姨母生受了三个头以后,站起身来也跪了下去,扶着这个当了自己一辈子儿子的那个人,她有些舍不得,孩子大了也老了,自己更老了,自己也要用别的办法来守护这个家这个孩子了。 “我是不是对老姨母要用对婆婆的礼?“许大奶奶看见哭花了的织造许怯生生的问了。 “回头晚上了,去她屋子里拜拜,就当婆媳礼仪就是了,老姨母一辈子自梳,别坏了名节,虽然她老人家无所谓不在意,但是小辈儿不是还要活人呢么。“织造许脸蒙着热手巾仔仔细细的擦脸一番,和自己老婆说。 “得嘞,我晓得了。“说着,许大奶奶就去准备拜见长辈的礼仪,其实他们都知道彼此的关系,她打心眼里认同这个”婆婆“,但是没办法,礼数就是礼数,谁也没辙。 入夜,大家都回了自己的院落的时候,落闸的落闸,许大奶奶提着篮子和织造许一起来到了老姨母的院子门前,老姨母就守在院门口。 “妈……”,许大奶奶脆生生的喊了一句。 老姨母眼泪也算是不争气,夺眶而出,身体晃了晃,这时候织造许赶紧上前扶了起来。一路搀扶着到了屋里的正位,坐好,这时候老姨母也从一脸泪痕里恢复了理智。 “妈您安好,儿子儿媳给您请安了。”三叩首,九大拜以后俩人自己互相扶了起来,娘仨现在哭成一片,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等都可以说话了也一个钟点过去了。 “妈,您可要硬硬朗朗的,大喜大悲总是伤身的。”这时候林大奶奶算是给定了音,扶着老姨母,递了媳妇茶,给老姨母剥皮给了婆婆鸡蛋,一切就按照新媳妇过门时候拜婆婆的礼仪那么走了一个整遍。 第40章 正礼 许三丫的正式大婚,其实还没有之前的相互走动来的频繁,主要是匠人行的规矩其实没有那么大,之前走动的频繁也不是因为规矩,而是礼仪。并且许三丫只是前任家主的遗留孩子,虽然是长房,但是也算是寄人篱下,没有那么大的势力。再加上织造许家里没有那么多死规矩,人都是活泛的,所以正礼的日子定下来了以后,就少有走动,只是几个办理正礼的亲朋来回奔走。 真正麻烦的现在是漆匠林家,麻烦的核心不在于人多事情多,而是在于没人没事情。以前,漆匠林家里常年有一批闲人,其实都是所谓漆匠行里的“口碑”有一些学识的老先生们,天天吃吃喝喝在这里,有时候喝多了还会住下,住下还是几天,更曾经有一个天津来的“口碑”在这里蹭吃蹭喝了一个多月才走,连对门的邻居都以为是家里犯了人命苦主来了个养老送终的法子。现在一下子都走了,清净了许多,林大奶奶奶奶那个心里美呦,都可以算是喜形于色!这一下结算,每个月少了七八两银子的开销,这对漆匠林家这样的门户来说,算事一笔不小的结余了,她都开始计算家里的伙计、婆子们的冬衣了。 因为人少了,冷清了,漆匠林已经三天唉声叹气了。要知道这个漆器行里有一个潜行的规矩:大家的好处都是“口碑”传出来的。这就是漆器行里大家都尊重这些老人的缘故,他们就是“口碑”呐,在茶社、行社里,对一个物件对一个活计的品鉴,这就是一个一个口碑的形成。这群人,眼睛贼,一打眼就可以知道活计是谁家的,谁家给的好,那么吃人嘴短自然话也是好的,如果……,漆匠林都不敢想。近半年来,是,他漆匠林搭上了织造许家,现在已经接了很多官造的活计,但,不可以忘本。那些老“口碑”其实就是一个匠户在这个门内、行内立身的一个说法,有了师承有了口碑才能立门户,这些门户才可以接行业内认可的活,将来才能有一个立足之地。现在没人愿意惹官非,这些“口碑”也是一样。漆匠林正在后院发呆,就听自己的儿子林满天说了一句:“爹,您愁什么呢?” “愁什么?愁这份家啊,愁你们兄弟俩啊,愁你们的本事啊,都是多愁人的事啊!”漆匠林说着拉着林满天的手坐了下去。 “我漆器的手艺已经不错了,上次我做的漆盒,许家的老爷子都没有分出来是不是您做的!”林满天其实在做个匠人这一门活还是非常有天分的。 “儿子,做一个匠人要做手艺,这个没错,但是更多的是要做人,手艺是什么?是大家对你的帮衬,是大家对你的认可,所以,会做也要会钻营。没有一个顶门的匠户是单纯的手艺人,儿子你一定要记牢了。”漆匠林今天晚上想来个辕门训子。 “哦,这些,我不懂,我就觉得手艺有意思,我喜欢画,我也喜欢一道道的上漆,喜欢那个味道更喜欢那种温润以及手感的滑腻,爹,您说的让老二来吧,我不行吧。”林满天这时候把自己的心窝子掏了出来。 漆匠林看着自己的儿子,觉得自己的儿子本事不小,但是心思太淡,也不知道是福还是别的什么:“你爹我要入土还早呢,我还能带你一带,你弟弟心思不在漆匠门里,这个我都看出来了,将来扛门户估计也就是你,没办法的。” “扛门户就只能一个人么?我们兄弟俩不行么?” “不行,你要知道,一旦我没了,你们兄弟俩就是两个门户,那么一个门户管经营一个门户管制造,这样会有问题,早晚裂家,没辙。要是这样,我还不如死前分了家!” “不能够,爹,学塾里的先生都教过,这样分家是要晦气祖宗的,我不干,最多我吃点亏。” “傻孩子,你乐意,你老婆呢?将来你的孩子呢?你的徒弟呢”?漆匠林似乎在林满天这里说不明白这些道理了。 父子俩在后院不欢而散。 第二天,正礼。 一路人吹吹打打加上哭哭啼啼来到了大羊毛胡同,年景不好,沿途上讨要喜钱的人都少,以至于许家准备的鹿皮钱袋还有一半满着的,这让许大奶奶很不开心——这样不吉利,着急的找了伙计来,把银钱沿着街道两侧分,孩子们逐渐的出了来,但是人依然很少,据说是因为拳民在东便门外开了一个坛,在准备招神仙除洋人外道。大把的人都跑了去,很多巡查差人也跑了去,但是奇怪的是,没人抓,也没人报,就这么在四周静静地看着。 其实,许大奶奶不知道,一直有张千的人在周围暗暗的关照着这一行人,一直跟到大羊毛胡同,然后就进了大羊毛胡同附近的一个院子里,院子原本是一家药材铺的货栈,有一个稍微高点的角楼,张千就在角楼里。 “织造许嫁妹妹,也算是一家人家了,这真是人生大事啊,不过我看林满天那个小子木木愣愣的,也不是什么好归宿。”张千嘟囔着。 “配你就合适了?你也不看看你,你当人家都是傻乎乎的大妹子?”这时候在一旁的一个小胖子吕万接话了,胖子其实就是张千的师弟,前几天到了京城找到了张千,作为八极拳的一支,张千师傅在保定一带也算是小有名气,这不打发自己的小儿子给张千在王府里谋了一个差事。吕万什么都好,有眼力,有身手,但就是刀子嘴,说起话来气人。 “你小子,怎么和师哥说话呢?过几天,你就要上路跟着了,这是你第一次当差,你就要细心!知道么?师傅对我,那没得说,你小子小时候和我弟弟一样,现在自然也是,有我的就有你的,但是千万别砸了差事。做王府的人,很多时候出人头地也就是一晃眼的事!”张千知道吕万的深浅,但是一是怕吕万年轻不晓得人情,二是怕没轻没重,在做活的时候下手太沉。 “师哥,这些人走路都浮了浮气的,根本就没功夫,您看那个漆匠林以及大儿子根本就是一个平头老百姓,不会功夫。但是,我看着吧,那个许三丫头似乎脚底下很沉稳,但是也不是练功练的,师哥,怎么回事呢?”吕万也有看不明白的地方,直接拿胳膊肘捅了一下张千。 “哦,这就是长期做活留下的,说明她是做那种精细活的,织造许的家里人肯定会丝造,这丝造必然需要万分精细!所以走路如此也就寻常了。”张千必须给自己师弟都解释清楚,当初自己才入行的时候就吃了很多暗亏,就是因为自己懵懂无知啊。 “哦,我明白了,这就是这么回事啊。”说完,吕万直接翻身从角楼上下去,打开门一路顺着大羊毛胡同向漆匠林家过去,快到大门的时候用隔壁趁势一抹鼻涕,抓了半把土,一下子就半个小花脸出来了,一咧嘴:“我也讨喜我也讨喜!” “给你喜钱,”林大奶奶开心呢,直接半把铜钱砸了过去,只见一个小胖子被砸了一脸然后“啊哟”一声,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拨开人群,见衣衫上面都是脚印,人已经晕死过去了。七手八脚,一群人抬了小胖子吕万进了去。 “这小子!”远处瞭望的张千,看见吕万这么着就进了漆匠林的宅子,简直觉得见了活鬼一般!谁教的?这是! 正在行礼的眼前,说是一个讨喜的胖子被踩踏晕厥了!这是大事,赶紧请了大夫——这时候可不能引来官非!多不吉利!这时候,老姨母是陪人送嫁的,推搡过来,看见了小胖子,一把尾住脉门,仔细探知,稍过了一会:“有点发热,兴许是本来就有着了凉,然后被人踩踏也算是气急攻了心,应该无碍,大夫来了估计也就是醒脑的汤子……” 大家看老姨母会点医术,而且也没有大碍,就放下了心,让老姨母帮忙照看着,其他人继续婚礼在男方的一部分。人都走开了,老姨母在一边坐着,拿出自己的红珊瑚串了静静地盘着。 “探顺风的,算是前爪?(找买卖的?是前锋?)”老姨母淡淡的说了一句,吕万没有动:“洗过青莲,不入深门了都。(我们金盆洗手了不在混江湖了)”。他还是没动。 “唉,给脸不要,就要动粗了?我老婆子怕是打不过,但是我有银针,一下,你也躲不了!”老姨母拿着一个簪子就那么伸在吕万的肩窝处。吕万眉毛上,淡淡的出了一颗粒的汗珠,一颗两颗越聚越多:“老婆婆,您高抬!我就是一个杵门子的(探路的),您高抬。”说着就睁眼,满眼的哀求。 老姨母收了簪子,吕万瞬间弹起,从窗户上几乎无声的跃出,几下出了跨院,就不见了踪影。 第41章 北通州 东便门的角楼上,入了夜,张千找了一壶豆浆刚开始温上,找出一块贴饼子准备对付一下夜宵。这时候,吕万从外墙根儿晃了晃就翻身进来到了师兄旁边。 “师弟,学着点走门”,张千其实觉得师弟那种七侠五义的活法早就过时了,现在谁还会那么活呢?讲的是面子和银子。 “师哥,对方很扎手啊!”吕万嘟囔了一句。 “怎么个意思?啥情况?” “他们家老太太,有个他们都叫老姨母的,会奇门,而且切口一套套的,似乎是南七路绿林道上的,我差点就被点子给拿下了。”吕万把豆浆一饮而尽,而且拿起贴饼子几口就送到了肚子里。 “怎么会?仔细说说,到底是什么过程,”这时候张千本来有点迷离的眼神也开始聚焦了,但是还是有点不甘心吃食一下子就没了踪影,拿起壶,豆浆一滴没剩:“师弟,你这个见吃的就绝户的样子什么时候可以好好改改?” 在这个角楼上,张千又指使人去买了烧肉、云吞、抓炒面等等,吕万也顺便用一顿饭,整整一顿饭的功夫说明了全部过程,事无巨细,流水账以及周围每个人的力道、气息等。听完这些以后,张千更糊涂了,对方是一家匠户么? 两刻以后,张千带着吕万已经在庆王府的门房里了,一路走来,吕万有点小肚子涨。但是也没辙,候着呗。其实,载振就在府里,庆王在和vieane在继续他们的小游戏……心理对抗。载振其实想询问自己的阿玛一个问题,但是入戏太深的庆王不分对错的抱怨了载振,其实庆王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这样,载振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你们说什么?织造许家里出了土匪?” “我拦您一句,其实不是织造许家里出了土匪,是出了一个很像土匪的人。”这时候的,张千感觉到了一个很奇怪的气氛。 “你们俩待着,我需要找几个明白人。”载振突然觉得事情有点意思了。 片刻之后,李宗和曾春来到了庆王府,进门的时候俩人其实很含糊,为什么呢?因为上次和载振搭上以后,被放了一个多月,当然李宗一门心思的靠向庆王,想抱个更大的大腿的时候,vieane出现了,导致了李宗现在就是一个纯粹的干活的!一点含糊都不可以有的干活的。曾春一直在伺候冯太监,就是那个自己的干爹,一直做着敬老的活,而且还需要发自内心,心里的一丝丝不甘心越陷越深,深到自己都快感觉不到了,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敬老爱幼的五好青年社会好代表了。很多人一直说要不忘初心,李宗和曾春怎么能忘了发财升官的初心呢?这不是,在门口的时候,他们都觉得命运女神这个老娘们儿的大手用老茧在他们的后脑勺上摩挲着,让人心痒难耐。 “都议论议论,曾春,你最了解织造许,你说说。” “他们家里有土匪?”曾春听吕万说了一个七七八八但是还是觉得不信。 介于此,吕万再次说了一遍,这时候,他已经说了三遍了,作为一个江湖儿女,他是不屑于做这些没名堂的玩意儿,但是大师哥在旁边不断的努嘴,他也没辙。说完以后他百般不乐意的站在一边,这一切载振都看在眼里,在他眼里,这才是好用的人呢,一脸的喜形于色、怒形于色、悲形于色、鄙视也行于色,嗯?他这是在鄙视我么? “我觉得有可能,其实,对于织造许的一家,来历也及其有限。”李宗在这里咂吧茶叶,三次才吐了出来:“贝勒爷,失礼了。织造许家里一直的家训就是《本事》,其实几乎就是理学中的匠人现学……” “说人话。“ “就是他们是有自己的一套信念的,围绕着这个《本事》的信念他们兼容并蓄什么都学!“李宗下了定论,顺便把自己的长衫缚了一下把中午吃饭的油点儿隐去:”对织造许家有用的就要学,大家想想,对于一个匠人来说,什么时候都是世道险恶,所以留有后手的确是一个好处,换地儿处,我想大家都会这样。“ “你的意思是,他们就是为了自保?“载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说是也可以,不是也行,“李宗呢喃。 “还来?“载振不耐烦了。 “对不住对不住,“其实李宗特别反感这样什么话都需要说到面上的状态,这个状态不风雅更不智慧:”我的意思是,他们肯定一直保有那么一支小队伍,人不会多,就是为了在危急时刻保护这一支人员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家族可以生存下去,要知道一户一门一宅可以存活下来都不易。“李宗这时候说了自己的心思。 “那么就好办了,如果对方人没有多少,那么我们就可以干票漂亮的,“这时候的吕万其实非常兴奋,然后就把自己的一切想法说了,实话说,大家没听懂,但是载振应允了,他脑仁里现在主要装着两个大事:一是炝字营学员多少两一个,二是自己的阿玛到底在做什么? 老姨母在哈德门租了去北通州的车马以后,就起身去北通州了,在出了东便门的时候,她一直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她在西便门外一直向北拐了那么七八里路,然后在一个大车店门口停了下来。周围的人已经很稀少了,来了几个大碗茶和一起的后生坐在一起,小辈儿很有礼数,伺候的不错。老姨母起身,溜达到最边上的一个桌子旁边。 “还杵门子呢?“老姨母问。 “完蛋,卸了底子了,“吕万自己嘟囔了起来:“这么巧啊,您老也在这里歇脚呢?” “嗯么,继续装,继续演,我看看。”老姨母这时候饶有兴趣。 “您看,我卸了底子,没辙,自己本事不到呗,我也有家大人,您看怎么办?放我回去,记您个好,还是怎么着?”吕万这时候的确是显得一脸没辙。 “其实,我觉得吧,你没啥家大人。” “您还懂得相面呢?”这时候的吕万不动神色的把身子向后坐了坐。 “就是一个孤孩子,还装什么门楣。”老姨母看着吕万:“谁家杵门子的显了,还不换个人?除非是人都没了,都干净了,而且对老弱妇孺需要那么执着?要不然是所图甚大要不然就是缺衣少食,你是哪个?别藏了,鞋子底透了吧?只是看着面上完整吧?”老姨母在一旁开始一层层的剥葱皮。吕万的手攥着很紧,而且指关节都发白了。 “到底有活没活?”老姨母开门见山了:“你背包里的饽饽还是前几天那样的,只是少了俩,要饿肚子了,对么?没活就一起走个标吧,然后吃点肉包子。别总是啃长了毛了的干饽饽了!” “没,没长毛,谁说长毛了!我师娘才给我蒸的,我的饽饽没长毛,”瞬间提高的声音让吕万硬气了不少。转身把背在身后的包裹转到了身前,看着老姨母回身到自己的桌子上端了一屉包子,吕万狼吞虎咽的吃了完,转身走了,老姨母也没有阻拦。 “师哥,你说织造许家,我们一定要盯死么?”吕万在角楼的一个边上,他脱掉自己准备的透底鞋。 “这事你改不了,我也改不了,就这么一个局,要是冤枉了,也没辙,就是这么个局呢。”张千觉得自己的师弟怎么还是一个木头脑袋:“你脑子里别总是说书先生的那一套七侠五义什么的,你不是南侠更不是五鼠,这个年头就这么一个玩意儿,既然进了王府的门跟了贝勒爷,就听话,少想,你咂摸咂摸是不是这个道理?你学了本事,不就是货卖帝王家么?王爷家也是帝王家,至少是帝王家的亲戚,人家家里的就是王法,我们武人服务于王法不是很好么?” “师哥,我总觉得有地方不对,您觉得呢?”吕万还是觉得很多地方不舒服。 这时候的老姨母和几个后生一起才转向北通州,这时候她心里还惦记着吕万:一个好孩子呢,不能走歪了。老姨母觉得自己这一房也算是越走越没落了,一直扛着全宅子的安全,一个老太太这么盯着早晚自己也会没了,但是后生们的确没有走过江湖的,身手还不错,但是,这一切是由身手决定的么?还真不是,在直隶地面上都没走动过,将来在上海?在南运河?她都不敢想。 一路无话,在寻思的时候,就到了北通州,在北通州的货栈把角上,有一块牌子:固本茶社。固本茶社是一个老字号,一楼喝茶、吃饭,二楼包间,三楼是客住,后院还有一个比大车店好点的住着院子,很多时候过往的客商就在这里歇歇。老姨母进门,没停,抛出一钱散银子迈步就上了二楼,找到了坤字房,把家伙事儿放好,把茶杯摆了一个七星灯的造型,就那么看着门口。 第42章 固本茶社与漕匪 固本茶社,江湖上有一个名号叫牙行,干什么的呢,其实就是帮人攒闲,找对应的人口来打短工的,但是这样的茶社主要是灰道、黑道的牙行。白天就是寻常茶社,晚上的时候再来,二更天十分,侧门开了,正门上了板子,白天的掌柜也下了班,哼哼唧唧的回家去了,而且必然是正门下班。固本茶社就由一个女人说话,这个女人姓刁人送诨号刁三娘,其余的都不知道,但是有固本茶社的时候就是这个规矩。 老姨母在地字房已经坐了半天,其余的人都到了后院,睡了大车床铺。在地字房内,陈设简单,没有天字房的那种大,更没有北京茶社的那种贵气。刁三娘从一楼正厅里的一个粮食缸里翻身出来,就到了正堂,侧门下了板子,几个夜班的伙计出来,把最近要找的人事牌子挂了上去,还有几个要联络好手指名道姓的也挂了上去后,刁三娘顺着楼梯上了楼。 进门,回身,刁三娘横插上门,再回身,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了,砰砰三声:“刁许氏拜见老姨母,老姨母福寿安康。”老姨母走上前,扶起来刁三娘:“你小丫头出嫁了,我是送过门才来的。” “我知道,谢谢家主给找了好人家!”刁三娘一直在哭,但是,眼泪无声,更不影响说话,如果不是眼睛里一直泪不断的流淌,谁也不知道她在哭。 “家主也不算委屈许三丫,你想,是漆匠林的嫡长子,本事不错,人也壮实,估计过不了多久你就要当外婆了。”老姨母这会非常和蔼,她也许久没有见到这许家的媳妇了。 “感谢老姨母的多年照料。”刁三娘这会再次磕头,但是还没蹲下去,就被老姨母接住。 “许家啊,大半的家当都在女人手里,家主也没办法,人丁不旺啊,你看这么些年了,家里男丁就没有什么,都是一群女人,要不然当初三丫爹没的时候也不会让你坐这个位置。”老姨母唏嘘不已。 “您别说了,家里的难处我都知道,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了。” “这次,你和许三丫一起去上海吧,在那里已然开这个买卖,只是,以前的罪又得遭了一番了。”老姨母安排着:“其实,这次需要把北通州的好手都抽了过去,我们都南下吧,我也得南下。丫头,我在这里待两天,明着招兵买马,暗着咱们要商量好走的一切,我走后,你该探路该搬家就要开始做了。” 刁三娘不断点头,这时候她也觉得一切形势比人强,但是还是有点困惑:“现在织造许不是很好么?您给交个实底子,到底怎么回事,我觉得蹊跷了都。” “俩活,我也不怕告诉你,庆王交给我们俩活,一个活是仿了前帝的圣旨绫子,另一个是把绮华馆的馆藏给偷换了出来。这俩,现在看着是对方把我们当自己人,估计不出一年半载,一定是要斩草除根的,到时候,估摸着不得不断尾求生。好在,在第一个活还没结束的时候,第二个我们做了仨,真的已然在手里了。”老姨母这会儿一点都没有老态:“这是64个无价之宝,足够顶了所有了,但是,我们其实这次最大的宝贝儿,不是六十四珍,其实是你小闺女!” “您说的是许三丫?” “对,她已经摸透了六十四珍的全套做法,而且几个仿品都是她做的,你大闺女不愿意三丫留在宅子里自梳,我豁出去老命帮她说通了其他族老,其实也成了一步逃生的棋,只要三丫在,许家的本事就在。我还和你说,这次以后,二丫的族老就废了,你必须顶上来。”老姨母紧紧盯着刁三娘:“你大闺女不行,没你的决断,你看整件事情,连自己宅子里的人都不信!还能信什么?人呐!”说起此事,老姨母捶胸顿足。 “老姨母您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这孩子,这些年我不在,实在是缺管教,将来我好好罚她替您出气!” “出什么气?没说一直废呀,有了这事,将来她肯定明白心里到底该装着谁,装在哪里,将来她很可能可以当新的族老,顶你的位置。”老姨母还是翻了翻白眼。 刁三娘听大女儿要顶自己的位置,觉得不舒服。 “将来你们娘仨肯定都恨死我了,让你们母子分离。” “没的事,真的,其实很多事情我知道您是身不由己,只是很多时候我就是惦记孩子而已。”刁三娘赶忙否认。 “你们恨也罢,不恨也罢,反正我这土都埋到眉毛的人了,也不在乎了,你也知道,只要是对家族有益的,我都会去筹谋,我都会去做,没办法,没了家,也就没了我们。你说对不对?我知道你们肯定有怨气,别忙着否认,这也对,也不对,对的是放到小家个人来说骨肉分离,不对是放到家族以及应势利导来看,一切都是必须,我们不能活独了,将来你做了我的位置,也就明白了。”老姨母想今夜把话说透了。 “老姨母,我就和您说说心窝子,”刁三娘这会也起身,找了个马扎坐到了一边:“我初期的时候不恨,但是,经常收到您的信,说说二丫,说说三丫,看看他们遭的罪,看看他们受的苦,我就在想,我为什么不可以在孩子身边?死了爹,自己娘还不在,我知道你们和孩子都说我不在了,我那时候才越来越恨。真的,老姨母。” 老姨母一声长叹拉着刁三娘的手,不停的摩挲着。 “可是,您把北通州这一摊事交给我了,我这里一扎,这几年,帮着破了几个局以后,我才知道世道险恶!您以前看着宅门外这一些地方,多难啊,您算是刀口舔血!周围人常说,刁三娘一个女人多狠呐,可是咱们许家什么时候分过男人女人呐?不都是一样的许家人!”刁三娘这么些年,第一次流这么多眼泪。 “凡事诸多不易啊,你想老祖把我们带到了北京,他的秉性,凡事都需要明暗两条线,我们只能如此,谁让我们是女人呐,许家男人少,而且男人扎眼,少一个人家都数人头,女人没人在意,其实我们就是这些没人在意的,你一个死了的女人,我一个快死的老太太!”老姨母更长叹了一声,然后走到了桌边,郑重的给刁三娘敬了一杯茶。 “老姨母,我给您说说最近北通州的不太平!”刁三娘情绪也发泄了,所以现在开始说正经事了:“您听说过漕匪么?” “这真的是耳生,你说说。” “最近从陕西过来的,有大量马匹,就一直沿着漕河来回溜达,主要是在山东南部活动,但是他们的人杵门子都是在北通州。如果有现在的这些人作弄,其实主要是谋着一些大户,更多的是黑吃黑,我一直怀疑,他们是朝中谁扶植的,因为总是有人替他们擦脚,每次都可以吃干抹净!”刁三娘最近一直因为这伙漕匪伤脑筋。 “有办法去拜拜山门么?” “拜过了,人家就装傻充愣,从来不说一句正经话。” vieane最近过的不好,他觉得自己就是笼子里的仓鼠,有那么一个似乎可以往前跑的笼子,也有来自身后的恐惧,但是,他怎么跑也就是在原地打转,而且似乎还一直是艰难的上坡,这就是他觉得为难的地方,人生啊,就是如此。 庆王爷每天都来聊那么两句,似乎在等他想明白,但是他一直不知道该去想什么,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但是,庆王爷对他的态度又让他觉得自己其实是有价值的。问题,就在于,价值到底是什么! “您很焦虑啊,我的vieane先生。”庆王依旧是笑容可掬,但是这种笑容可掬远比那种面露凶恶要可怕的多。 “王爷,您就说说,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其实,我不需要你做什么,现在我的生活已经足够安逸了,安逸到我不需要做什么,因为我做了反而会使的周围人拿来攻击我。”庆王今天似乎兴致不是那么高:“你一直在考虑自己的价值,其实你忘记了,你会中文,而且你的皮囊也是你最大的价值,可是你始终看不到这个价值,我很遗憾。”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这模样有什么确切的价值!”vieane顿了顿:“您是想让我去套取情报么?真的是不行,您知道么?我就是一个卑微的小人物。” “你不是小人物,你看看。”说着递过来一个圣旨的卷轴。 vieane打开这轴圣旨:奉天承运,皇帝昭曰特此册封欧洲法兰西人维阿涅尔班希罗为大清伯爵,西洋商务正三品参事,大学士头衔……,后面的生僻语句vieane看不明白,但是他知道意味着什么。 “vieane先生,您出色的骗术以及口才,就是一个巨大的宝藏啊,您可以利用这个”,指了指圣旨:“然后去天津、上海、香港忽悠那些洋人,这就是为我所用啊!您想想吧。我的vieane先生。 第43章 漕匪与张千 张千其实一直算是载振最大的赚头,这个话不可以明说,到了北通州以后,吕万才看清楚自己大师哥的势力,在一个老的城隍庙里,张千卸下一应物事,然后走到后堂,从包里拿出一个蜡头,点了城隍庙上面的一盏气死风灯,少了一会风灯原来是一个一个架子上面是一盏孔明灯,下面系着面线。灯慢慢的升了上去,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但是世道不会那么简单,由远及近,慢慢的有了马蹄,虽然只是三骑,但是品字形排列,似乎是少有的骑军。马慢慢近了,一个汉子下马,直接站定,紧走几步,一拍马臀,马自己似乎知道在干什么,就走到一边有一个木盆喝水去了。 “千总,您来了?”排头的汉子深深的作揖一下。 “嗯,最近你们干得不赖啊!我一路上尽是听你们的事儿了!可以啊你们,这活是越来越顺溜了!” “千总,您说的,要不是您的消息灵,我们怎么能做的这么好的呢。贝勒爷还好么?” “贝勒爷,不用你们操心,贝勒爷那是谁,贝勒爷啊!日子甭提多好了,你们好好的干,将来好日子长远着呢。”张千这时候收起了平日的脾气,一脸的正经。 “贝勒爷是什么人,有本事,我们知道,您许久没来了,这会儿来是……”。 “怎么了?当你们的当家的,似乎我还不能来了是怎么着?” “您说的,您看您,这都是您代贝勒爷看着的,我们怎么就不让您来了,而且,说心里话,随着话说我们是您的下属,其实我们不都是您教出来的么?和儿子一样,您打也打得骂也骂得!” “嘿,最近少去园子,你们听说书的来吧?看样子最近皮痒了?交代的事都做了么?你们就这样?”张千急眼了。 “千总,您这是冤枉了小的们了,没敢怠慢,那老婆子在北通州一言一行都看在眼里,他们现在就住在固本茶社,”汉子在前面继续说着:“固本茶社在本地有点名气,白天就是寻常的茶社,晚上可是北通州最大的牙行,这里黑道、白道要用能人都会去固本茶社。这股本茶社的真正话事的人是一个叫刁三娘的女人,背景查不清楚,但是似乎在关外很有势力,为人做事很公道,所以北通州地界上没人为难她……”汉子说起来就滔滔不绝,听得张千只嘬牙花子,一直到汉子开始说刁三娘的屁股如何的扭以及之前无意之中蹭了一次的时候,张千开始不耐烦了。 “给你们做脸了是不是?还没完了?我就是想知道,老太太在北通州到底有没有根!明白了么?简短点,爷没那么多闲工夫!” “没根!” “固本和她没瓜葛?” “必然没有!” “固本在这里头干嘛?” “必然帮忙招人呢。” “你怎么知道?” “牙行。” “牙行个屁,说话!” “哦,牙行有牙行的规矩,这规矩就是牙行必然只能找人寻人做人,如果身子不正偏帮了任何一方,这要是犯了规矩,那么整个黑白两道,特别是黑道就认为以前的活坏了是为什么?人不对呗,这翻起来旧账,一篇一篇的来,那么这事就有得烦了。那么固本的刁三娘能跑到哪里去?必然去哪都是死路一条啊!……”汉子破嘴嘚嘚嘚嘚,如入无人之境! 张千默默的站了起来,开始在身后的一堆破烂里找东西,寻寻觅觅,找找看看,汉子突然不说了,惊恐的看着张千。 “继续说,不许停!” 汉子值得结结巴巴的开始继续说…… 一阵阵哀嚎,从城隍庙里传了出来,汉子的叫声尖利,还夹杂着张千的怒骂。 “唉,你说你怎么就记吃不记打呢?每次千总来,你只要话一多,就挨打,可是每次你都那么多废话,你到底是图什么?”伙伴在马身上询问。 “我也懂,更知道,但是不说难受……”汉子一脸青紫色,一说话脸疼的直抽抽,但是依然忍不住在说。 张千在固本茶社附近,找了一个住处就那么大剌剌的住了下来,每天也不避讳,到处溜达,除了去城隍庙有点鬼祟以外,打着给贝勒爷买玩意儿的旗号在北通州是一通闹腾,北通州很多黑道都暂时偃旗息鼓了,主要是怕触了霉头。 第三天头上,他下午,在周围人都昏昏欲睡的时候来到了北通州码头西面的大邱村 vieane在王府实在是住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不是在住,就是在一个监狱里待着。他这几天,似乎有点意思了,通过门房,他请了艾贝勒来到庆王府,在一个偏厅,终于见到了之前自己的老朋友。 “哎呦,我的艾贝勒!”vieane现在见到艾贝勒的确是已经情义千秋的感觉了。 “不至于的,vieane,你看你过得多好啊,锦衣玉食啊!而且刚才我看您这个门口的派场怕是不小哦。”艾贝勒冲vieane挤了一下眼睛。 “您就别说这个了!我真的是后悔啊,我作为一个异族人在这里干嘛那么招摇,一心思想赚钱,但是赚钱是那么好赚的么?” “其实,我觉得庆王给你的机会算事不错,是一个好差事。”艾贝勒刮了一下子盖碗。 “你!”vieane其实不笨也不傻,只是慌了,现在他突然明白了,是艾贝勒出卖了自己:“你出卖了我?” “朋友,老朋友,你这话说的,”艾贝勒用右手的食指冲着四周划了一下。vieane会意了,但是还有一些不明白。 “我是引荐,您知道么?什么是引荐?就是我自己也需要搭进去,我要一起做事,我也必须要一起过活,什么是过活儿?就是你做的事如果结果不好,我也要背负至少一半的责任,这就叫过活儿。您、我都是体面人,怹更不用说了,王爷,能耍我们俩么?”艾贝勒的手在身前轻轻的摇着,用手指蘸着茶水写了两个字,稍安。 “但是给我们的活,绝对没有那么好做的!” “好活会轮到你我?早就有人巴巴的去干了,是你傻还是我傻?您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艾贝勒语气是那种恨铁不成钢,手下没停:先答应,一起想出路。vieane觉得,这才是正理,一切都得有了自由再说,要不然什么话都是虚妄。谈话已然针锋相对,但是俩人手下也是没停,虽然vieane中文很烂,但是艾贝勒可以看懂法文,两人用茶水在桌子上写了半天。 当艾贝勒被送出门的时候,vieane心里踏实了很多。艾贝勒掩着袖口——走的时候用袖子擦了桌子,袖口湿乎乎一片。 艾贝勒载庆王府出了去,回身,走到偏口的另一个胡同魔头转弯又从偏门进了庆王府,在内侍的引领下,走到了庆王爷的书房。 “都聊明白了?” “聊了,您呐,怎么能聊得明白?一个洋鬼子,事儿才明白,要明白难呢。”艾贝勒这时候似乎更像一个晚辈:“我明白您寻我来的意思,其实我也觉得vieane来您这里再合适不过了,……” “收起你的片汤话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俩聊了什么,估计实在话都用茶水在桌子上写吧?真是一些贼精贼精的人呢。”庆王这会儿满不在乎,似乎觉得这些人在他面前再耍任何鸡贼,都无所谓。 艾贝勒这会儿,说什么都不合适,只得从座上站了起来,呆立在一旁。庆王爷摆弄着茶碗,艾贝勒呆立在一旁,就这么一坐一站,都不说话。书房的门口已经没有了侍应,最近的人都在外跨院的门口,有侍卫几个已经把死了门,不许进出。 过了大约两三刻。 “还真是好涵养,我说艾贝勒,还是你的养气功夫好啊,这样站着都不急不气的,我是不如你呢。”庆王爷开了口:“罢了罢了,不逗你们哥俩了,我其实要的很简单,就是把现有的财务转到海外去,之所以找你们俩,一是有个牵制,单单用他我不踏实,二是世道不太平,我也需要给钱财加个保险,你明白么?” “明白,的确是明白,但是不知道怎么做呢。”艾贝勒这会儿姿势都没有改过。 “那么就是你们哥俩想的事,和我没关系。”庆王爷这会儿似乎精力不济,有点犯困,拿起了茶杯。 “那么我现在再去找找他?”艾贝勒问庆王,但是庆王没有答话,过了半晌,才挥了挥手,艾贝勒躬身行礼,然后退了出去。出去以后,艾贝勒长出了一口气,这世道,唉。 vinane这会儿在屋子里才吃上晚饭,虽然饭菜很丰盛,但是他依然没有心思吃了,他知道艾贝勒肯定会被庆王叫去,谈的怎么样?其实他早就想被招安了,只是自己冒失的去说自己愿意,但是庆王信么?只有找一个中间的保人,艾贝勒最合适,因为其他人他信不过。与艾贝勒用茶水笔谈,其实也就是在说这件事,他相信,按照他们刚才定好的内容,艾贝勒应该可以谈得明白。 第44章 三丫 二丫北通州 谁都不乐意,真的,谁都不乐意刚一成婚就要远行,特别是三丫。生活完全变化了,昨天晚上一宿没睡,旁边的林满天睡的很死,一直到每天林满天要背书的时间,突然坐了起来,再猛然看见了三丫……,脑袋似乎停顿了数十个呼吸——她是谁? 其实昨天原本就没有怎么见过,之前也就是见了一个侧脸,现在三丫连结婚时候的衣服都没有怎么换下,只是外面的罩袍去了,内在的嫁衣还在。或许是紧张吧,三丫对林满天的一举一动都很在意,其实说在意都不是特别准确,其实更好像惊弓之鸟。但是看见林满天一脸迷茫的看着她的时候,分外紧张,但是好歹,林满天翻身,到门口尿桶撒尿,哗哗的声音让许三丫整个面红耳赤。一切的彷徨、警惕、期待以后,林满天挠了挠屁股,然后睡着了,这事儿吧,你被重视了,是一个问题,会忐忑会害羞,但是不被重视了也是一个问题——林满天继续睡了一个回笼…… 在整个的过程中,三丫靠着枕头半坐着也睡着了,三丫醒来,是那种非自然的醒来,是一种极富戏剧化的醒来——她从床上摔下去了,还特别狠,一头撞到了床下面的大水瓶上,陶瓷的水瓶被砸碎了,茬口在脑门儿上切了一个小指宽的口子。这时候,她一脸血从床头爬起来的时候,林满天眼看着以上血脸从床下面冒了出来。晨光,从窗口扫过来,照着半张都是血的脸,昨夜的粉黛还没有彻底洗去,那种震撼……,林满天尿了,毫不夸张的尿了。当三丫期待这个男人帮她忙的时候,只是看见男人的内裤上逐渐洇开的尿渍,她尖叫了一声,然后准备从门口出去。 林家的婆子们,听见尖叫,都赶了过来,但是看见一张惨白的血脸,一张一脸懵懂的林满天的脸以及他尿了的湿淋淋的内裤以及大腿,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违和。当第一个婆子被救醒的时候,大家才想起来三丫还有一脸血,口子已经结了疤了。 “孩子,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姨娘,我真的不知道啊,”林满天觉得非常委屈。 “那你这一裤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一睁眼,我看见了一脸血,吓得我呦,真的是……太害怕了!”林满天继续说:“您一睁眼,看见一半血,一半白的一张脸从床下面慢慢的升起来,我怎么办?多吓人啊!”这时候许三丫觉得特别无奈,这时候脑袋上已经裹上了绷带,她突然发现,现在的情况是她一直没有预料的情况——林满天胆子小! 这事,难办。 回门的时候,许二丫头,看着自己亲妹妹的脑门儿,仔细端详着。 “看着,不似是打的,这就是瓷器的茬口蹭的,你看这种,刀切、钝器伤都不是这样,”老姨母在仔细看着,上上下下捧着脸仔细看着。 老姨母继续说:“说说吧,怎么你走路还是这么利索?为什么?” “老姨母,我就是摔着脑袋,又不是摔着腿!怎么走路不利索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摔不摔的事儿!我说的是其他。” “您说,到底是什么事儿?”三丫觉得怎么就说不明白呢? “我说的就是……,算了,我觉得吧,还是大奶奶来说吧,你说我们俩自梳女和这个新媳妇说什么这个呢?”这时候老姨母看着许二丫也一脸白痴的看着她,她觉得作为一个自梳女,是不是太明白了? 换人再谈。 “三丫头,昨天晚上,林满天,对你做什么了?”许大奶奶假装喝着茶,脑袋也没抬。 “他睡得好想死猪一样……” “怎么说丈夫呢?夫时天!”许大奶奶及时制止了:“早上呢?继续说。” “早上我因为一宿没怎么睡,在床头丢盹呢,然后摔了一下,脑袋磕着了,正从床下面爬上来,然后他看见我就吓得尿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三丫头混不吝的性子,这会儿已经表露无遗了。 “换句话说,要回门前,你什么都没做过呢?”许大奶奶反复的问。 “您几位到底问什么呢?我真正的什么都没做,您到底要我回答多少次啊!”许三丫有点着急了,这时候许二丫从外屋进来,许大奶奶才发现没有把门插死。 “大奶奶,要是三丫哪里做得不对,我就替她赔礼了,……”二丫深深的给了一个万福:“如果,林家不依不饶,我也去说说。” “唉,作孽啊,你出去,一个自梳女,你问这个干啥?”许大奶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呢? “是!”二丫看了三丫一眼,意思是:自求多福。 许大奶奶从炕上面的躺柜底下翻出一个册子。 “也怪我,嫁人这么多年了,也没想到这些!”于是许大奶奶照着册子上的画片,一页一页的给三丫讲。 “哎呦,我的妈呀!”几句话就说明白了,三丫抢过册子大红着脸几步并几步的回到了自己屋子,新姑爷也在那屋子。这一去,就连晚饭也没有吃。 入夜,二丫和族老们在正厅。 “您的意思是,让我和三丫一起上路去南边?”许二丫觉得这事有点突然,而且大事不都是族老们一起商量么?怎么今天直接就安排了呢?家族的规矩呢? “嗯,就是这个意思,其实你直接到北通州即可,后面的路,三丫自己走吧。”织造许顿了一下继续说:“三丫其实后面需要自己安排后面的事,其实在南方我们已经有了安排,将来你在北通州支持三丫,她不是也踏实么?” “哦,如果这样的话,我作为小辈没有异议!” “呵呵,我知道你会觉得奇怪,一会老姨母会和你仔细说说,你听了以后肯定更乐意去。”织造许这会儿倒是乐呵呵的说。 老姨母带着二丫来到了紧里头的一个小跨院里,这院子倒是没有怎么来过。 “我说的事,我估计说完了你要恨我,但是我想的是,要是恨就恨,事儿,也必须这么办!如果你在我的位置上也必然这么办。”老姨母在旁边嘟囔着,声音很小:“咱们家里,其实一直每代有那么一两个自梳女来做一个暗门子,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说那种暗门子,是暗的一门,主要是做家族里的黑活、灰活这样的。对了你知道咱们许家以前就是一个响马么?其实响马都是好的,就是一窝海贼。” 这句话说出来,二丫已经惊掉了下巴。 “我说你吧,你就是这样,大惊小怪的,只是因为禁海了,所以才如此,必须要有一个本事傍身!但是家里人做海贼时候,养出了狠辣的眼睛,什么丝造都瞒不住,所以就开始了这一切,”老姨母看着二丫。 “我是上一代做这个活的人,之所以现在还活着,是因为在我十多年前,发现了一个更有天赋的人,我带着她一两年以后,她就独当一面了。”老姨母依然目不转睛的看着二丫。 “您说的是上一代的自梳女?上一代的自梳女不是只有那么一两位么?” “你啊,上一代只有一个自梳女!就是你的妈妈。”老姨母闭上了眼睛:“这一点上,我真的对不住你们姐俩。” “您别说了,事情过去很多年了。” “呵呵,你想的,我知道,但是和你想的不一样,不是我的当初的安排,你们这么多年应该居住在一起不用母女分离。”老姨母还是看着二丫。 “您别说了!我知道,我母亲当初死了也是造化,谁让在这个家族呢!” “我说吧,我说的和你想的不一样!”老姨母一字一顿的继续说:“你母亲,你母亲没死,一直就没死。” 二丫坐在了地上,眼泪默默的就留下来:“我母亲,在哪?” “一直在北通州,替我们家族守着最后一步,”老姨母继续说:“其实这么多年每年你们都见至少一次过。这次,你去北通州以后,就是替代你妈的位置,你妈会带你几年。补偿你们,你有什么要求提,我作为你的老姨母,我怎么着都行!” “老姨母,我心里乱,我想想,您得给我个缓儿。”二丫这会儿脑袋已经要炸开了,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想去做。 第二天,一早,二丫到了教堂,cristina修女见了她。 “cristina修女,我要去北通州了,作为家族的一员,我必须去为家族努力。”二丫觉得自己要给cristina修女说真话,但是也不能。 “我的孩子,北通州也不是很远,至少每个月也可以来这里让主听一下你的声音,其实更是为会想念你。” 告别完毕以后,二丫听了最后的课,然后就那么离开了,cristina修女觉得自己好像少了一块一样。 vieane和艾贝勒在茶馆里已经琢磨了三天了,一切都琢磨清楚了以后,写了很多的计划,但是彼此拆台分析以后就搞定了一篇长长的文字,艾贝勒拿去了给庆王爷看。 第45章 载振把李宗豁出去了 载振这些天,有点心神不宁,但是一大早,他的阿玛庆王找到了他。 “你最近折腾这事,有劲儿么?”奕劻在旁边摆弄着自己新到手的自鸣钟。 “阿玛,您说的是哪个事儿?” “织造许,”奕劻在旁边继续用油布蹭着钟摆:“其实没你想的那么难,我之前就琢磨透了,我说说,你听听?” “聆听着呢,”载振在一旁面色郑重。 “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这样,总是觉得吧,这些大人都是一些傻子,那么明白的事怎么就看不见,怎么就不做呢?”奕劻突然自己笑了,似乎回忆了很多好玩的事情:“那时候多认真啊,郑重的和阿玛一起聊,其实,你看看咱们旗人的做事方式,都希望好像养小狼崽子一样养着自己的儿子,因为想当头狼啊,但是父辈们太要强了,以至于你们现在都不知道做什么,做什么都觉得在犯傻。”说完,挑衅一样的看着载振。 “您教诲的是。”载振嘴角抽了抽。 “对,就是这个表情,自己记得,将来,你也有我现在这么大的时候,你也会看到差不多的,就说明你儿子还有救。”奕劻乐出了声:“那时候我和你差不多,总觉得阿玛在头顶上,他能看透什么呢?什么也看不透,他都老朽了!其实吧,我和你说说你听听?” “阿玛,您冤枉死我了!”载振跪下磕头了再磕头,然后收住,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父亲并没有去拦着,他很不解,原来的剧本套路不是这样的啊! “嘿嘿嘿,”这个老父亲似乎很爱调戏自己的儿子:“你觉得,你玩的这些有意义么?我是说,除了你会拿到一份六十四珍以外?” “阿玛,”载振这时候想要好好说道说道的时候再次被庆王打断。 “我说,六十四珍,你拿到的就是真的啊。”载振这会话题似乎偏了。 “怎么会?孩儿我虽然没有十足把握,但是我觉得就是他们给拿走的。而且铁定掉了包!”载振为了把话说完,也是把语速提了起来。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六十四珍为什么那么珍贵?为什么这几样就是国宝的?”奕劻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然后直勾勾看着自己未来的继承人。 “国宝,就是国宝。” “这句话说的对也不对,你看,你自己都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有点蠢。孩子,咱们是什么?是大清?是中国?是皇室?是什么?其实我们都是!我们用的东西就是国宝,我们有的就是最宝贵的东西,一起都是如此。对么?人生其实就是如此,你看不清自己。再说说六十四珍!我们手里的就是真的!除非大清亡了,否则我们说六十四珍其实上面有个油点,那么,那些行内的行外的都得说这是因为国宝保管不善!”奕劻这时候声音小但是十分有力。 载振这时候,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思路有点跑偏了?不是说对付织造许家么?怎么又说自己的身份了。但是奕劻看着儿子到现在都还在纠结一些细枝末节,觉得狠绝望。 “你看看,其实我们说64珍是真的,老佛爷也说是真的,就够了,所以不要在64珍的真假上面去纠结,要是那些小人物,艾贝勒、李宗甚至是冯太监他们纠结这个,是因为他们决不了事儿,我们是可以左右决策的人,决事儿,是一切的关键!”奕劻这时候也释然了,不是教孩子么:“重点在于,我们给了织造许另一个任务,就是那十多张黄凌子!做圣旨的,我找人看过了,织造许中间用了三家的手艺和材料做的,你知道么?他们之间都有仇怨,不可能通过这个来互相帮忙,你明白什么呢了么?” 载振一拍脑袋:“在在栽赃!” “栽赃谁看不出来,你推演下去!” “这似乎是鱼死网破啊!”载振说。 “对啊,这样的奴才,如果发现,那么他们会被说是他们假造黄凌子,那么,谁来查?我们查,我们不会有事,但是借着这一切他们哪怕是有了罪,最多是做东西,但是那几家呢?肯定也是家破人亡的结果!在这里织造许家跑不了,但是临死他们拉了几家垫背!这事让你看出什么?看出了凶狠啊我的孩子!!”奕劻这时候,轻轻拍着桌子。 “凶狠啊!”载振这时候,后背发冷,这事是多大的仇怨?如此的凶狠,和他们比自己就好像是蒙学的孩童一样,忒纯洁! “所以,你弄他们,我觉得没问题,但是问题是你要弄他们的理由!拿了64珍是,但是不够!其凶狠的本心才是!这样的奴才不敢用,但是又有才干,怎么办?” “就必须想法子灭门了!” “对,还需要顺势而行!凡事都多想想。”奕劻觉得载振敲打的差不多了,慢慢的收了心神,按照书上描述的无畏无为的养气功夫来开始了吐纳,让自己情绪慢慢的平复下来。 晚上,爷俩一起吃了一顿饭,但奕劻吃的欣慰,载振吃的有点心不在焉,奕劻明白,载振迫切想去重新咂摸一下部署,但是他更想自己的孩子喜怒不形于色,这样的继承人将来才有自己的缘分缘法! 载振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看着桌子上的自鸣钟,觉得非常懊恼,觉得自己怎么能这样?凡事怎么想的那么浅显?现在自己可以商量事的人,也没有几个,于是差人找李宗来一起商量一下,其他人对几方面其实也不是太熟悉。 李宗正在和齐匠头一起下棋,本来下完棋要去干爹冯太监那里走动走动,虽然载振人来了帖子让他去,但是他觉得应该没大事,因为送帖子的人抹头就回去了。在冯太监的屋子里,真的是有点意外——曾春不在。 “父亲,您在做什么呢?” “练字!模仿乾隆老佛爷的字,你看我写的是不是有几分神气?” “我看看”,这时候的李宗其实还是有几分文采:“不是我说不好,您写的,缺少的是一种气势,我看过乾隆老佛爷的拓印版,那个气势!的确是没有别人可以对应的,您看着乾隆老佛爷的字规矩,但是整个在勾划中的力道和那份心,真的很难学。” “李宗啊,你比曾春强的地方就是胆子大,这是个好处,其实也分造化,我觉得胆子大敢说出来,其实很多时候机会就有了,我一辈子就落了一个谨小慎微,不过,你和曾春不同,他也就是这样了,将来你要是飞黄了,一定带着点他。”冯太监这会儿其实也就是惦记这俩了:“鸟伴金銮飞腾远,人伴贤良品自高么。” 李宗这会已经开始煮水。 “看你的神态、动作,莫不是有点难办的事由?”冯太监和早先一样,一下子就想到了李宗可能的问题。 “载振找我,最近我觉得织造许家是不是挡着谁的道了?”李宗在旁边嘟囔了一句。 “载振贝勒会说这个么?” “儿子不知道啊,但是我总觉得会是这个问题。” “今天晚上你是不是要去?”冯太监再说。 “您都看出来了?” “一辈子伺候人,这点事儿还是可以瞧出来的,这样,你从载振贝勒家出来,不管多晚,来一趟。你干爹我一辈子没别的,就钻营这些了。”冯太监也是掏心掏肺。 “得嘞,其实儿子磨磨叽叽就是想您的这句话呢。”李宗一下都踏实了下来。 李宗到的时候,载振已经找人去李宗家里催过一次了,也是第一次找的人麻烦,以为不要紧,李宗在的时候那个小厮正在前院托塔(半蹲着捧着石锁)呢。 “你总算是来了!你这都什么时辰了?”载振有点埋怨但是又不想把更重的话说出口。 “实在是,抱歉了,义父不是太舒服我就过去了一趟,本想转眼就过来,实在是……” “冯太监病了?到底怎么了?什么情况?” “就是风寒,没什么大碍,就是老人家一个人,我实在是……”李宗编不下去了。 “我们说我们的正事吧,”李宗既然不想说,载振也懒得去计较:“我想对付一下织造许,这事儿吧是这样的……” 李宗重复听了两遍才弄明白这其中的曲折!这还需要他来说和一个办法怎么可以斩草除根,这事儿闹的。 “您信我不?”李宗说。 “哎呀,不信你我找你来干嘛?你看这里有第三个人么你?”这时候载振有点儿气急败坏。 “信我,就把事儿按照两步来走。”李宗这会儿在慢慢说:“先抢东西,按照您说,要是把东西弄走,肯定是这次南下,那么也没办法暗查,那么就明抢,您先让我说完,我知道您肯定也是想抢的,但是抢和抢不一样,就一边,不要北京、运河两边做。”李宗这会儿有点四平八稳的意思。 “主要是抢到了,快马回京,然后我们在京里怎么对付都是个办法,如果没抢到,也快马回京,伺机再动!” “您的意思是,只是抢了东西,其他的不管?”载振说。 “嗯,是这个意思,现在还不是好时候!” “什么时候是好时候?” “眼看拳匪就起来了,现在闹大了,会有麻烦,什么麻烦您可以多想想,等过了拳匪这节骨眼,怎么呢都是您的办法。”李宗这会儿心里与冯太监说了一会儿后明镜一样。 “得了,凡事不过二主,这事就应在你脑袋上了。”载振一挥袖子,乐滋滋的准备出去听戏了。 第46章 许三丫新生活,许二丫认亲 许三丫在回门的时候开了窍,每天乐此不疲,林满天开始还行,过了几天都开始躲她了。自己的娘问起来的时候,林满天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是支支吾吾的,最多撂下一句“别问了,没事。”然后就跑了开去。许三丫还特别正经的说:“你觉得我这样是不是特别不好?”林满天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说,没什么,他应付的了,但是他也是满脑子的困惑,不知道去问谁,问娘呢,这事也是男人的事,问爹爹呢?他从小一直怕,现在也没有怎么有问来问去的习惯。 三丫回门的时候,二丫随着老姨母去了北通州,老姨母一路上都没有怎么正面看着自己,只是在车里另一头,只是把玩着一个玉佩,玉佩的颜色很透亮,中间一道血丝,穿过这个玉佩,随着不经意的瞟过一眼,二丫的眼睛就从玉佩上离不开了。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已经不知道几辈子了,当初也是一个老嬷嬷传给我的。你知道么?我当初也是如此的看着这样的玉佩,你觉得好看么?”老姨母在问。 “不好看,但是就是抓我的眼睛,似乎眼睛被这块抓着,离不开。”二丫把心思说了出来。 “呵呵,送你了好不好?不过,送了你,还代表的一种身份,需要你去承担,你收了,才可以告诉你,你认不认?认,玉佩拿走,不认,那么就作罢了。” “这算什么?”二丫问。 “什么也不算,也算是责任重大吧,但是也得你乐意接。”老姨母说到。 “好的,我知道您这事已经按到我头上了。”二丫觉得今天来不知道是不是好事:“其实,我想,这肯定不是一个本事的事情,肯定是其他的,您做的事我虽然不知道,但是也觉得肯定是非常重要的。其实您几位不说,我也明白,我虽然挂名是一个族老,其实也不过就是一个挂名的,太多的事我不知道。我不怨谁,我只是觉得一步一步的熬吧。” “鬼精的丫头,”老姨母这会也算是开心了一把:“其实你也知道这就是咱们的传承方式,将来一个一个老人的退出,每个人挑选自己的接班人,你就是我的!其他人有其他人的,目的也是为了这个家族。” “老姨母,您说吧,您要给我接的,我去接就是了,我知道,这事儿您老几位已经安排了,我也没得话说。”二丫又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似乎万事皆没辙。 “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以后我做什么你都跟着,我说什么你听,我见什么你也见,事后有不明白的问,你看到一件事,就接过去一件事,就是如此。”老姨母在这里开始说。 “那么,您就踏实吧,我想问今后应该没问题。”二丫这时候,在车里才郑重行了大礼。 在新家里,林家对三丫也是算是很喜欢,这个喜欢叽叽喳喳的孩子其实还是招人喜欢的。特别是林大奶奶,发现这个孩子真的是灵光,所有的活,一说就明白,而且一弄就会,自己衣服做活时候挂了一口子,几下补的整整齐齐,你都看不出来。 “啧啧,这就是本事呢,你看看,”林大奶奶指着补的地方对自己的男人说:“在正面的光下面真真个个是看不出任何的破绽来,您说说,这孩子手真是巧呢。” “没见过世面,你看看她是谁家的孩子,织造许家的,要不是咱们用咱们的家传本事,谁舍得给我们这么体面的孩子。”漆匠林其实也觉得这门亲事现在看来是很不错的。 “也不知道这孩子会不会做成衣,”正说着,三丫就从内院子转了出来。 “婆婆,公爹……” 老两口子分别应了一声,林大奶奶就给拉了一个马扎,三丫盘腿坐在了马扎上。这时,漆匠林看着皱了皱眉头,林大奶奶发话了:“媳妇儿,你这个坐,是谁教的?” “没谁,大小就是这样,我父亲小时候天花死了,娘也几年没了,然后就是我和姐姐,就是上次来的二丫,就是我姐,”三丫眨着大呼呼的眼睛,似乎在说别人的事情:“从小我看我们家的老姨母这么坐,我也这么坐,呵呵。您不喜欢?您不喜欢我就不这么坐,您说怎么坐就怎么来!” 这时候林大奶奶走了过去,拉了凳子在旁边坐下,拉着三丫的手说:“苦命的孩子,你知道么?只有自梳女才这么做,我们家没有自梳女,不兴这个,你家有,大家不当怎么回事,现在你有了婆家,有了男人,不能这么做的。这是独命的坐法,明白不?”说完还摩挲着三丫的大辫子。 说着,教着三丫并拢着腿,然后轻轻前倾的坐姿,就好像大家闺秀一样,林大奶奶虽然不是出身大户人家但是也算是中上富户,也有教习过女德女仪的事,教教三丫还是手到活到的。看到娘俩在一起说着悄悄话,漆匠林也不便多待,接着去了前院找儿子商量未来是不是多拉点生意,还有准备不久要去南面的活计,毕竟是开枝散叶,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做。 二丫在北通州的固本茶社门前站定的时候,其实真的是定住了,母亲过世的时候她记得很多了,特别是母亲的样子。其实自己背地里,偷偷画过无数次母亲的样子,根据自己记得的,正面、侧面,穿花穿素都有,但是没想到这时候在楼梯上的母亲是这样的。 一个高领的旗袍,有一些许的贵气,更有些许的庄重,周围的人有意避让,但是她看见这个酷似自己母亲人的眼神她就知道,这个女人就是母亲!因为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泪水。 刁三娘引着俩人到了后院,通过一个隔门进了地下,这时候她已经走不动路了,倚靠在门边,无声的,对的,就那么无声的啜泣,眼泪溃堤,哩哩啦啦的就在青石板上,明显的水渍开始印了一大圈。 “你,你是?” “这就是你母亲,二丫,跪下。” 这时候,二丫儿时就建立起来的所谓的服从,立刻显现了出来。双膝跪倒,但是这次的心里却是满心的不愿!因为这个女人,这个母亲居然活着! “您这么多年一直在北通州?” “是啊,其实我见过你们,每年都去。” 许二丫这会儿,心里虽然一路上都有那么一点期待,她想了很多,见了会如何?会怎么说?怨么?有的,但是顾不得那么多怨恨,想呢?有的,但是心里有那么多的怨恨,怎么去说出口这个想字。 跪着的人在哭,声音不大,站着的人也在哭,丝毫无声,就这样,老姨母坐着,余下的娘俩在哭,就在二丫几个哽咽之后一声嘶深裂肺但是压抑着声音的“娘”喊了出来,刁三娘彻底坐在了地上,嚎啕了起来。 vieane和艾贝勒在北通州的固本入住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其实他们比许二丫一行人要早,只是打了一个错身,就没见到。他们哥俩准备南下去上海,随行的还有那么二十多项的物件。说是物件,其实在vieane的眼里,这就是无价之宝。每次vieane眼睛直愣愣的看着这些粗糙的箱子的时候,艾贝勒就觉得心里好笑——看似绅士的vieane其实心里是一个洋土鳖,大体是没见过世面的,但是经过这一行他知道,这些物件是值钱的。 “我知道,你觉得我肯定好像一个乡下佬一样,不过艾贝勒,我最最信任的艾贝勒,你明白么?就这些丝织品,就价值连城,我觉得这些丝织品不要说卖钱,就是拿去巴黎,换回来个皇宫都有可能!”vieane在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断的打量着房间里打开的一箱子丝造品。 “这箱子里的是六十四珍,你知道么?”艾贝勒对他说:“这些是全国能工巧匠,集中在一块堆儿里,做出来的玩意儿,这从前朝到乾隆年间两江丝造局收藏的最最上品的六十四件。” “果然是这样!惊奇啊!”vieane继续。 “不过你也别惊讶,这事赝品。” “什么?这是赝品?”vieane 擦了擦眼睛:“那么真的呢?丢了?” “真的,估计还在庆王爷手里,他只是想用赝品来试试。” “不,我的艾贝勒,你开玩笑呢,这就是真品!我们拿出去的就是真的,哪里会有什么赝品!如此精美,就是真的!真的六十四珍!就在这里!”vieane斩钉截铁的说,似乎这一个结论无可辩驳!一切都是如此! “您要是这么说,也对,真不真的,真叫不打紧,您不知道,真品比这个还要华丽,但是也相去不多,在我看来,这个也是好的。”这时候艾贝勒探底了声音说:“这个赝品,是现在的匠人做的!” vieane赞叹:“那么说,他们可以做出更多一样的了?” “你小看了,他们可以做出更好的!” 找齐了船,在码头拜别了一行人,乘着船,vieane和艾贝勒就从北通州南下。第一站,就是济南,然后徐州,然后南京,再到上海。 第47章 二丫接手,刁三娘进京 老姨母带着二丫在北通州待了有四天,这时候听见三个消息:一是织造许家里的大车都得了,二是有七个国贼要在四日后菜市口斩首,还有一个就是有人说载振贝勒的家将最近也在北通州溜达。老姨母觉得前两个都无所谓,但是第三个很蹊跷,找人花了二两金子去打听。打听的结果,让老姨母觉得很奇怪——载振贝勒的家将陪送的是艾贝勒以及一个洋人,随行还有若干的大箱子。 “要说艾贝勒没势力,也对,去雇了庆王府的人,但是那个洋人是做什么的呢?太奇怪了。”老姨母嘟囔。 “我觉得好像是南下去套脏,”刁三娘一口断定。 “母亲,如果南下,其实简单,找了绿营一起走就是了,这么鬼鬼祟祟的好生奇怪。”二丫也觉得诡异。 “事出反常必是妖,我想找人去试试!”刁三娘觉得这活好不好的,找个“锤子”狠狠的砸一下就是了,凡是晃来晃去的,肯定丢活。 “砸一下也成,那么怎么砸呢?” “找人凑,凑成一条商路,然后找人靠上去。”刁三娘觉得这活简单。 “母亲,老姨母,我说说你们听?”二丫觉得事儿不能这么办,他们现在还不想求财,只是探路:“我们不妨这么办,把整个活包一下,包成一个寻宝奔前的一个活。” “有点意思,你仔细说说。” “您不是知道有几个大箱子么?我们这么办!”二丫开始用树条子在地上开始画。 当天傍晚,在一个小酒馆里,冯麻子喝大了,这一个本来混四九城的混混,也为得罪了权贵被打断了腿现在也有叫他冯瘸子的。喝大了冯瘸子一把揪住了在这里寻街的吕大眼。 “大眼,我问你,你想发财么?” “你个龟孙,谁不想发财呢?你想什么呢,来北通州的,哪个不是想发财的?”吕大眼眼睛一瞪,当真是滴溜溜圆! “我听说北京来了一个艾贝勒,带着一个洋人,带了整整三箱子的硬货!” “黄金?不能啊,三箱子怎么能拿的动?” “你就是个下三滥你知道么?比黄金值钱!据说这几天南下!” 过了两刻,在背风的箱子里,吕大眼正在跪下磕头。 “你都说了多少次下旬还了?你到底给不给?还是那么硬气?给我打!”一个一只胳臂的大汉在轻描淡写的吆喝。 “莫打了莫打了,都打了半晌了!”吕大眼这会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话来搪塞了:“各位老大,有一条财路不知道您老几位有没有兴趣?” “你说说看。” “京城来了一个艾贝勒,带了一个洋鬼子,有两三箱财物,据说都是硬货!而且都很不错!”吕大眼这会儿就是想脱身,但是也不敢说太多不合时宜的玩意儿。 “我也听了这么个事,到底是怎么个意思?”这时候吕大眼就把听来的都说了几分,为了显得真实,还真是添油加醋了几分。 整个一宿,青楼瓦舍赌场烟馆都传说着艾贝勒带着财宝南下的故事,而且上船的日子都差不多定了。第二天一早,许多客栈、大车店的人都交了银子然后少了大半,眼睛都是通红的南下去了,在从北通州到济南一线,密密麻麻走了一条道都是英雄好汉,要学水浒劫道了。 “老大,告诉您一个大买卖!” “说,”张千现在又在城隍庙的正堂。 “听说,京城来了一个十分有钱的贝勒爷,还带了一个洋人,”手下一脸狗腿的笑脸,让张千有点想吐。 “说说。” “哎,就是姓艾,艾贝勒,他身上的银子可是不少,说特别是那个洋鬼子,几十箱子的金银细软,还有几十箱子的古玩字画,有一百多箱子呢。”这时候的张千,死的心都有。 “嗯,你知道咱们这船运了几个箱子么?” “说是四个,但是真正看护的我看就俩。” “嗯,你觉得有一百个箱子么?你想过没有漕运,一百个箱子需要多少船?” “想过啊,起码也得二十多条,我们反正是南下,在半道水陆并进!肯定可以拿下!还没有咱们这里兄弟能耐的呢!”这个喽啰其实还是有前途的,虽然道听途说,但是也是为了漕匪着想。 “你过来点,嗯,对,再过来点,你来,我不,对对,我和你小声说……”等他过来的时候用马鞭箍住脑袋,抡圆了啪啪两个来回,大嘴巴直接抽到了这厮脸上:“我和你说的就是这个!” “老大,老大,到底怎么了?” “艾贝勒,您来一下。”说着话,艾贝勒从后面拿着扇子过来,后面跟着vieane,这下小喽啰冷汗涔涔,张千觉得很丢人:“你们又tmd不是老娘们儿,每天听风就是雨,要是你们这么行军,都死的不能再死了!什么玩意啊你们都是!”张千骂完,也觉得好笑,但是艾贝勒在旁边招呼一声,随即过去。 “张千,不对啊,你咂摸一下,这味道真不对啊。”艾贝勒看着vieane说到。 “没什么对不对的啊,这肯定是有了问题!消息走了呗,要不然不会招惹这么多苍蝇!你琢磨一下,这要是整个北通州道上的都上,我们就算是把神机营都带上也得被剁碎了啊!”张千说。 vieane觉得他们都多虑了:“其实,他们都只是在找艾贝勒以及一个洋人,其实特别简单。只要我们俩走开,东西依然可以安全南下。”这时候,vieane对着艾贝勒互望了一眼,觉得这事也许是一个办法。 “之前,打探了一下,说是现在已经赶往运河的道上人,已经过一千多条了……” “那还去个p啊,这去了不就是送死么?”张千笑着喊了一句。 “我和vieane走南京,你们拿着玩意儿,押着继续走运河去上海!”艾贝勒做了一个决断,然后和vieane准备再住一天第二天上路。 张千虽然不乐意,但是也只能如此。在艾贝勒和vieane回到固本茶社的时候,刁三娘热情的进屋上了热水以及手巾帕子。俩人也没什么多余的话,转眼就到了第二天上午。 “艾贝勒,你这样转去天津,而且带着六十四珍是不是又有点不地道呢?”vieane觉得心里应该和艾贝勒说说,这里就他们俩。 “没什么地道不地道的,我也不想啊,只是要安全,而且天津的外国人不比上海的少,天津租界,特别是意大利租界一样有的是肯出钱的大买卖家!”艾贝勒这一向就是脑筋转的快。 张千和漕匪一行人,到了北通州上了船,张千就打马转头准备回京。在回京的路上,张千总是觉得哪里不对,这事怎么想的就怎么不舒服,快入夜的时候,来到了西四皮裤胡同西侧,找到了邢副尉。 “您觉得我刚才说的那一套,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啊!” “您也知道不对啊?我觉得艾贝勒怹老人家估计这会儿已经遭了贼了。估摸着,我们得去迎一下,别抻着了,去换了马,走吧!”邢副尉一听就知道有了问题:“细的,咱们路上聊。” “到底什么马脚?” “你们傻啊!有了风声就直接回啊,你咂摸咂摸,北通州都知道了,但是消息又错一半对一半,明显是把你要往其他道上逼啊!你们傻呼呼的就分道了?而且还是直接奔了天津?陆路?”邢副尉觉得这些人吧,身体不错,就是脑子不够使。 “没您说的那么玄乎吧,我觉得应该还是靠谱的一个做法!”这时候张千依然在嘴硬。 艾贝勒和vieane在经过北通州准备回的时候,都没敢再回北通州,他们知道,张千回了京城,忍着头晕眼花的不舒服,直接回了京城。一路走了官道,到了二半夜的时候,影影绰绰看见了一哨人马,提着“庆”字的大灯笼,远远就可以看见。这一下,艾贝勒才一腔子热泪,流了出来。 “您慢慢的说!” 原来刚出了北通州,向东走,艾贝勒和vieane是越走越踏实,其实还有俩护院。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都是赶去天津的,有去生意、有去做工,看上去都是良家子。在官道旁边,有一个大茶铺,而且还代卖烂肉面,上午就出来了,但是压根没吃午饭,这会儿在马上颠簸了半天也算是饿了。然后,四个人坐定了要了一气的吃食,先一个护院吃了,吃了过了半晌才都开始吃。这会儿,跑堂的要换壶茶都没让,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四个人去方便一下就在旁边的茅房没了知觉,再醒来的时候,就是一身粗麻布衣服,以前的一身都没了,四个人就好像要饭的一样,顺着官道腿儿着回了京城。 刁三娘是两天后进的京城,整个京城似乎风声鹤唳,主要是康党的余孽似乎还有不少,满城的搜捕。在西四的灵境以北,猪粑粑胡同的口上,她站了那么一小会儿,然后紧了紧身上的包裹皮儿,就那么直眉瞪眼的拍了织造许的大门。 第48章 刁三娘回家 其实,虽然这些年时隔不久就会回来,但是,毕竟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以自己的本来面目来的,这样时候可真不多。织造许今天穿着非常郑重,一个新族老的回归,在这个节骨眼上是一个巨大的助力。门子,把刁三娘从正门引了进去,地上是铺就的一朵朵莲花叶,从门口一直铺到正堂。在正堂中间有一个条案,条案已经是老物件了,上面沟壑纵横,总是觉得有那么些年头。在往上就是那一副字“本事”,本字写得规规矩矩,事的上半部分十分圆滑下半部分没有回勾,一笔到底捅到底下,显得戾气十足。没人会喜欢这样的字,但是这样的字就在正堂。 “十七代孙媳许刁氏拜门回宗”! “当初怎么走了”? “本事不济,出了门楣”! “如今怎么回来了“? “本事有成,希望归来。” “什么本事”? “运作水道,纵横黑门”! “好大口气”,许爷爷前探一步说着。 “北通州九十三门都是伙伴,北漕运都是通途”!刁三娘说起这么些年的活,无比自信。 一阵大笑以后,许爷爷大声一喝:“好孩子”!一众人唏嘘不已,直接在正门祠堂开始用饭喝酒。制造许这会儿一肚子话想和刁三娘说,但是刁三娘却没有一句搭话,只好作罢。 “这次拜门,只是正式的给你一个名分,这个族老的名份,其它的和往常一样,老姨母的事由都按到您头上,”织造许终于找到了话茬接了进去:“过几天兴许还得您赶回北通州,去坐门户,毕竟这次南行是家里的大事”! “一切就听姐夫的”,这时候刁三娘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让织造许尴尬不已。 许大奶奶这几天去大羊毛胡同勤着呢,但是今天有点别扭,因为她带了刁三娘。按道理说,刁三娘是二丫的亲娘,但是许大奶奶从小替代了刁三娘陪着三丫。三丫也把许大奶奶当作自己的母亲一般无二。 进了门,林大奶奶先陪着吃了午饭,新媳妇在后堂。 “亲家,这门亲,在满意不过了,您看,当初因为那些匠人行里的舌根子差点儿就荒废了这门亲事,现在想起来都是后背冰凉的呢”!林大奶奶这会儿的确是一张巧嘴。 “亲家,这是刁三娘,本是许家的一个族老,一直外地做事,今天回来也想见见姑爷也想见见三丫。”这时候许大奶奶之所以很尴尬,也是因为家里的这样莫名其妙的腌拶事。 “刁三娘啊!听着就说是一个好爽的姐姐,姐姐一直在哪呢?怎么才来?看上您的面相就觉得您是一个爽快人和我一样,心里藏不住事。”林大奶奶的确是一张快嘴。 三人聊了一会儿,三丫从后堂出来,后面跟着新姑爷林满天。林满天对于许大奶奶是真的好像丈母娘一样的看呢,直接纳头就拜,一下两下的那么来磕头,其实平常也就算了,但是今天刁三娘在,许大奶奶有点尴尬。许大奶奶的尴尬其实从刁三娘进门的时候就开始了,刁三娘回宗拜门以后,许大奶奶就觉得十分的别扭,总觉得自己偷了人家的女儿。但是,自己没偷,是当户宗族内部的安排,她也明白这样的安排有悖人伦,但是是老一辈安排的,现在自己的丈夫做家主,也算是守成。 刁三娘看着新姑爷以及自己的女儿,这会儿还是不敢认,她想在运河上在说。在一旁,她看见许大奶奶的那一出不自然的母女相见,梗着脖子看着窗外,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如此。天还是蓝的,有点冷了,估计今年会冷得更早些吧。 许大奶奶今天主要是带着刁三娘来安排去上海的事,刁三娘回宗,三丫也是从许大奶奶嘴里才听说的,这一切让她觉得很新奇。本来也是见过的,但没想到原来是一宗,但是在那一支上,许大奶奶就不说了,话头支出去很远很远。正事就定了下来,下个月中,初十的日子去北通州,在北通州再确定是否天津还是运河。一应的安排,刁三娘说的是事无巨细,林大奶奶嘴碎,都在中间没有添加进去过任何零碎。 等两个女人回来,都已经是日暮西山了,在西四下了车,两个女人一起走着,到了一个面铺。 “就这儿吃点吧,妹子。”刁三娘先开了口。 “就吃点,”许大奶奶说着驻足,转到了面铺:“齐家大娘,来两碗烂肉面,外加碟笋,笋要做的透些呢!” 叫齐家大娘从后堂转了出来,上了一壶满天星:“许大奶奶,别玩笑了,我和齐匠头没名没份的,就是一个买卖人,您还是叫我王嫂吧。”然后回身进去了。 “王嫂话不多,回回,和齐匠头一直那么混着,因为齐匠头家里的孩子不乐意,王嫂子夫家还有一个老奶奶,也不乐意,所以就这么着,在街面生意的,没那么多讲究。”许大奶奶这会儿收起了笑,站起来,从墙角摘了下来一个屏风,正好吧这个拐角的桌子遮挡住,然后转身给刁三娘跪了下去。 “妹子,你怎么了这是?”刁三娘大惊,一下子就托了上来。 “姐姐,我知道,这么些年,当初老家主的安排,让您受了大委屈,我和我家男人占足了便宜,我今儿就给您赔罪了,我知道,这些不够,但是余下的辈子,我们两口子就给您做着牛马了!”许大奶奶声音极小,但是不容置疑。 “这么多年,都十多年了,那时候三丫都还没记事儿,其实当初老祖这么安排,也是有我的原因占了大半。”刁三娘这时候也想一次说明白:“那时候,我男人死了,跟着老姨母,我也不怪老姨母,当时那个时候,也只能如此。谁让他惹了麻烦呢,我们在济南的一支全没了,我们娘仨也没有受到族里的怪罪,已经是好事了。” “当初也不能怪老二,那个世道就是如此,”许大奶奶这时也忍着眼泪。 “你看你多好,还可以哭得出来,我就不灵,哭不出来了。那时候我每天浑浑噩噩的,你也是知道的,三丫头也吃你的奶,其实和你的孩子没啥两样,我呢,就满脑子想的是自己的男人,日子已经没法过了,做事总是差错,老姨母那时候在北通州,老祖找来老姨母商量以后,找我去聊了一夜,第二天我就和老姨母去了北通州。”刁三娘看着这个以前的姐妹。 “这些年,我虽然偶尔回来,但是也就是远处看看,我知道,我不敢见她们姐俩,我是真不敢啊,越不见,越不敢,你知道么?我和老姨母说,干脆和孩子说我死了吧。”刁三娘的眼泪是那种,怎么说的,默默的流出来的,一点点的滴下去,不慌张更不汹涌。往事的种种,都在刁三娘的眼眸里似乎就那么一个个的过去。 “姐姐,一定要在运河上认么?”许家大奶奶这会儿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只能这样,那时候可以说得清,至少有老姨母铺垫,二丫帮衬,”说着刁三娘手使劲揉了揉眼睛,一切恢复如常:“而且,那时候安全,我担心会出变故,一切定下来了,三丫头她认不认的都不打紧。一切都还是如常的向前走。” “你们呐,说的都是好像非亲非故的一个死物件一样,那是您的孩子,肉的呀。”许大奶奶这时候只是轻声叹气,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描述这一切,对她来说,其实她更像做一个纯粹的女人,就是那么疼爱丈夫,规制家里就够了。 面这会儿上来了,还配了一碗醪糟,里面有桂花,看着就那么爽口,因为是冰的。烂肉面中间都把桂皮挑出去了,没有特别柴的肉丝,都是肥瘦相间的牛腰窝,在碗边沿上,有那么一圈辣椒油,红灿灿的。在碗底闷着一撮蒜苗,切的很细碎,面条拌开,一股子清香随着热气升腾而起,微微的辣加上蒜苗的香气,都那么诱人,就这么飘飘渺渺的飞了上来,还没吃,滋味就散开了。 这时候看见两个妇人吃面,就有点意思了,许大奶奶用筷子尖吃面,挑开然后混着酱汁,面条一半白一半和肉的酱色一致,不咬断,只是看着面条自然的快断时候用筷子一拧,随即面断开了,然后再挑,吃,拧,断,和谐的不得了,随口的几口肉也是如是的吃,没有哪一口肉是整块吞下的。刁三娘就是用筷子拌匀,然后不论菜码、肉块、蒜苗碎,都整个弄匀了,然后大口大口的吞咽下去,中间用醪糟顺,虽然吃饭一样无声,但是,当许大奶奶开始慢条斯理的喝醪糟的时候,刁三娘已经拿着碗一饮而尽,从上前襟抽出一个黑色手帕抹了嘴等着许大奶奶。 “还是你能教好女儿,我估摸着,要是我带,这俩孩子都出不来,都得是一个爷们样。”刁三娘看着许大奶奶,有点自惭形秽。 第49章 艾贝勒 Vieane铩羽,二丫纳闷 艾贝勒和vieane在官道上就这么向前臊眉搭眼的走着,从北边管道绕过了北通州,没有进城,主要是艾贝勒觉得人眼太杂,更是因为没脸,他估摸着凭着张千的灵光一定可以知道他在那里,即便不知道,到了京城附近找个把熟人找到家里人然后捯持好了再去找载振贝勒也行,毕竟差事是办砸了,怎么说也是办砸了。 vieane其实比艾贝勒还要忐忑,毕竟是第一个活,但也有个缓儿,因为整个活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这一切似乎没有那么顺,但是这个结局也算不得坏,至于在这里很别扭,其实还好,在北欧有一次被看破,师徒俩更惨过。就这样,一个胖子带着一个洋人以及俩互喂就这么在官道上溜达,居然没有遇到义和拳的人,也算是造化大了。 张千顺着管道和刑副尉一直向东,俩人都认为不会进北通州,但是到底在哪里遇到谁知道呢?撒开了花跑着,其实都已经跑过了。 “张千,刚才闪过去那四人是不是我们要接的?”刑副尉说。 “应该不止四位啊,人数不对,” “但是一个洋人,三个旗人,旗人的鞭子不一样,这样的奇怪的组合很不多见!”刑副尉说着,已经把马掉了个,向着刚才来的方向开始往回跑了。 “真晦气。”这会儿,张千也是撒丫子就开始向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艾贝勒!”一声大长音,艾贝勒回身,才发现刚才过去的几骑马转头回来,直奔自己,能叫出自己的名字,就说明是自己人不是歹人。这时候,艾贝勒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放声嚎啕,vieane在一旁吓了一跳,他不知道为什么艾贝勒会这样,更不晓得自己要做什么,这时候有点乜呆呆不明就理。 “我的好弟弟呀……”艾贝勒这会儿不止哭,还是在嚎了。 张千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会儿,几个是为让出马,一行人直奔京城。你看庆王爷的马队,是天擦黑进城的,还用了腰牌,前头打的气死风灯,但是队伍的中间四个要饭的。怎么看怎么就是一个词:“别扭。” 载振在自己的偏厅见到艾贝勒和vieane的时候,没觉得这事出乎了自己的预料,正准备说呢,听说奕劻回来了,事情他已经知道了,那么就一起到阿玛的书房来聊吧。 奕劻的书房陈设似乎永远都不会有什么打的变化,唯一变化的就是书房里不同时辰烧灼的香气,有檀香,那是读书时候,还有祭祖前烧点龙涎,其他的时候,就是用酒火轻轻焙烤着不同时令的花瓣。这一个活,还有专人看着,连载振也不知道为何这样的活还需要一个人来搭着,但是他明白,这就是气派,用香也是亲王的规制以及体面。 “砸了?”奕劻这会儿在写字,写的字也是模仿乾隆爷,虽然形似,但是没有乾隆爷真迹的那种血气。 “请您责罚,”艾贝勒知道什么时候怂,什么时候傲,这时候必须怂:“其实我回来的路上一路都在估摸着,兴许我们到北通州的时候就开始被人算计了,这一路都是如此。” “是啊,vieane呢?” “我无话可说,其实这次,主要是去拍卖的,我的确对路上的事不太明白,不过……”,vieane这会眼睛就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奕劻。 奕劻写完了字,自己端详了一会,突然转过头笑眯眯的看着vieane :“不过什么呢?” “我有句话想说明白,”vieane这会儿也没有了平时的懒散:“王爷是不是可以把真正要送的东西,给我们,然后我们明天一早上路?继续通过漕运去上海,完成最初的约定呢?” 艾贝勒这会儿手哆嗦了一下:“vieane,胡说什么呢?” “王爷,请您示下!”vieane还是很倔强的看着奕劻。 这时候,载振先乐了,然后是奕劻,艾贝勒一直蒙在鼓里。“载振,去拿东西,然后安排饭时,你先带vieane下去吧,明天一早vieane你和艾贝勒再启程。”奕劻说完这些就盯着艾贝勒,一直到其他人退出去才开口:“你让我挺失望的,你知道么?艾贝勒,我的艾贝勒。” “您点拨,这事我的确没看明白,”艾贝勒这会儿懊恼无比:“我,我办砸了……” “这会儿才是真办砸了,你是糊涂了一路,到了也没有明白啊,vieane再傻刚才进门人家就明白了,或许人家明白得更早。”这时候奕劻无力的挥了挥手,安排艾贝勒出门去了。 那桐从后堂转身出来的时候,赞叹一句:“您的字是大有进步了,不过学老祖的字还是有一点不同,您这个字没见过血呢。” “乾隆老佛爷是什么人?他是真的砍杀过猛兽的,我们没有见过血也是正常。”奕劻在一边说。 “但是王爷,这事,终究是要见血的!” “我明白,但是这个血不能到我的手上,谁手上都行,你我不行,要干干净净的。”奕劻又一副字写完,这次写的是康熙的字体。 二丫和老姨母在固本茶社的地下堂口。 “老姨母,这不是咱们做的活么?你看中间的线扣子,这是我做的呢,”二丫仔细检查着这个《六十四珍》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眼熟。 “我们估计上当了,你知道么?”老姨母觉得一切太过顺利,顺利的让她觉得一切都没有那么真实:“这个玩意儿我们不能出手变现,只能烂在手里,你明白么?” “这是仿的呢。” “谁知道呢?只要认出仿品,那么就是咱们,其余的人都会说这个是真的,要知道按照我们的说法,至少还有一个仿品在外面,如果是我,还会让人带着仿品继续上路,甚至已经在路上了,然后去上海变现!”老姨母呆呆的看着这个“褥子”。 “对,如果出现了这一款出脏,那么就可以抓住我们,不出脏,我们就得砸手里!而且不出脏,许家的可能性更大,因为我们认得出来!”二丫这会已经是一身冷汗了!这一切,就好像一个烫山芋一样,这是庆王府出招了,怎么解? “老姨母,怎么解?”二丫越想越急。 “我有一个险招,我们一起琢磨琢磨。”老姨母这会,在桌子上用一个木棍写写画画,几十年的老江湖就这么一览无遗。 “千老大!给您说个事?”上次那个汉子又来京城了,在刑副尉这里找到了正在抢刑副尉的花生豆。 “说!”正在攥着手,努力将手心里的花生豆想捏碎的张千看着自己的手下就来气。 “您上次马鞭子抽过的那个汉子,就是姓仇的,叫仇田的汉子,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就没出现过。”漕匪的这个爷们在说。 “嗯?”这会张千一脑门的晕,哪儿就来了一个叫仇田的人? “您不记得了啊?”就是在城隍庙里,您每回都拿来撒气的那个汉子。 “我那是撒气么?每次都是他接下茬啊!” “他已经很多天没来了!”这汉子也是不敢大声。 “你找我来,我哪里知道啊?”张千这会儿也是很生气。 “我把他留下来的东西都打包来了,您看看。”汉子只是想快点走开。 院子里,摊了一地,就好像早晨的小市一样。张千蹲在地上,一件件的捡东西:“你说,你手下人丢了,你不去找去,把这些破烂倒腾来,是干嘛?” “上次刑副尉骑马时候说,很多时候找人就需要从他身边的物件下手,所以小的才全部从北通州打包来了!”汉子一脸骄傲,这似乎是他这辈子最聪明的事儿之一了。 “还有我的事儿呢?”刑副尉在旁边拿了一个棍子也在帮忙找着,从一堆衣服里扒拉出一个紫金的纽盘座,这种纽盘座,其实是衬在纽盘儿和丝织料子之上的。目的是为了不撕扯好料子,所以一般人用不了这种贵重东西。 “这是艾贝勒的玩意儿,”张千很熟悉,这个当初他送艾贝勒的时候,就见过:“那人叫什么?”,这时候张千才想起来继续追问一句。 “仇田”。这时候是刑副尉在一旁补了一句,他隐约觉得这个案子似乎有了一个线索:“你们报官了没?”刑副尉想到了很关键的一点。 “没啊,王府被劫道了,好听啊?报官?你也知道公门的人一个个嘴快啊,第二天我们家庆王爷就不用上朝了!”张千这一点还是很明白的。 “高人呢!”那桐看着那个扣盘座小声说了一句。 “谁说不是呢,高人呢!”奕劻觉得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我估摸着,最大的可能还是许家!”那桐有一股子偏执。 “这一下还真不一定了,水混了!事儿就不好办了!”奕劻挥了挥手,觉得一切都看不真切了,那桐也自觉的无趣,告了一声回身离开了。 艾贝勒一路上,和vieane没有说过一句话,俩人随着漕匪的两个喽啰,一直到了北通州的南边,在一段平缓的运河岸边上了船。 第50章 艾贝勒 Vieane一条船 上船在济南没停,过了济南以后,艾贝勒才开口。 “您是真的可以沉得住气,那么大事,您都不提点一下小的我”,艾贝勒可以算是阴阳怪气到了极点。 “艾贝勒,我的好哥们,你知道么?我是进了王府以后才明白的”! “进了王府?”这时候艾贝勒也放下了之前的语气开始正经的说话:“为什么进了门才知道”? “你觉得,对于失败者,一个王爷会亲自接见么?” “不能,除非对方身份还不错,我是一个失势的贝勒,您什么也不是,所以…….”艾贝勒似乎也明白了。 “所以,除非这本身就是一个局,这个局其实就是为了设计那个潜在的敌人,我们的失败其实就在这个局中。”vieane这会儿头脑清醒,比艾贝勒其实脑袋要好使。 “您再说说,我有点眉目了,但是依然不清晰,看不明白”! “我们都是棋子,艾贝勒,希望有一天我们可以不做棋子,可以安生的过日子,现在我明白为何我师父一直让我离开欧洲了”,vieane突然特别感慨。 “诶呦喂.您就别这样传情感慨了,您知道么?我们需要的是立刻明白自己的地位,我还不知道自己是一个tmd棋子?”艾贝勒这会儿有丁点儿的穷凶极恶。 “您听我说说,首先,我估摸着,载振贝勒一直想倒腾点事情,目的是什么呢?就是想对付一家人家,我估摸着您知道,但是,小看人家了,所以庆王爷安排一个差事给咱们俩让咱们俩来试试水,如果拿着确凿证据,就下手,如果没有的话也算是打草惊蛇有了铺垫。”说完vieane目光灼灼的看着艾贝勒。 “我知道,你肯定认为我知道那家人家是谁,其实我不算真的知道,只是大体明白是谁,我必须说么?” “必须,您知道,我们了解了这事,就知道我们后面是不是安全了” “我想的不错的话,就是织造许家。”艾贝勒喃喃的说:“我估摸着,织造许家有了不该有的东西或者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更或者两个都有。”说完了这句,艾贝勒长处一口气,然后看着vieane。 这时候,vieane按照西方人的理解来了个鞠躬,艾贝勒知道这在洋人那里,算得上是大礼参拜。赶紧回了礼数,继续看着vieane。“其实,我们这一趟算是安全了,”vieane说了一句自己的判断,看着艾贝勒欲言又止:“您知道,我怎么判断这事了么?其实很简单,织造许方面也觉得载振或者王爷惹不起,您看这次只是扒了我们,按道理说,要是真土匪,宁可把事做绝了也不会留着我们俩对么?但是并没有,而且这次其实咱们俩就是明目张胆的走,织造许家也会当做没看见,因为不想暴露太多”。 “那么我们今后怎么办呢?” “艾贝勒,你信我么?”vieane看着江面在问。 “别说这没用的,不信干嘛继续趟着浑水?” “那么我们俩就做一对傻棋子,该吃吃,该喝喝,去上海卖了玩意就回京,慢慢从长计议我们离开北京,只要出了大清国,哪都行。” “您行,我一家老小的,怎么弄?” “事在人为啊我的兄弟”,说完vieane拍拍艾贝勒的肩膀,一步步的走了开去,回船舱了。留下艾贝勒一个人,在捏呆呆的直立着,这会儿的他,虽然脑袋里慢了半拍,但是也逐渐的体会到了vieane那种心情——无力感,在权力和势力面前的无力感,他甚至开始诅咒自己的老父亲,为何总是如此自己吃这些挂落?自己家族的显赫为何都没有落在自己头上?除了宅子以及一个空头的爵位,其他的也没有任何东西,长叹一声,回身,他也进去了船舱。 冯太监最近去织造许宅子少了,今天织造许主动找到了冯太监。 “冯爷,最近有空没?一起喝两口?”织造许端起茶盏问了一句。 “不是在喝么?”冯太监似笑非笑。 “是啊,在喝呢,我只是觉得最近事儿太密,想和您一起过过脑子,”织造许这会儿似是而非的说出一个理由。 “走着吧!”冯太监前面就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在冯太监的小院子里,俩人就那么对坐着,织造许出门时候让儿子置办点餐食来送到冯爷府上,其余的俩人就着一锅醪糟在喝着。 “嗯,齐匠头家的玩意其实还是好喝的,就是不给人家名份。”冯太监这会儿还是在闲聊。 “呵呵,您说的,齐匠头也那么大岁数了,还不知道深浅?”织造许跟了一句:“我想做个买卖,小买卖,想拉着冯爷一起。” “您说的,织造许的名头在行内大的吓人,只要您说什么玩意可以做,拿出去一块儿破裤衩都能卖出宝贝儿价!” “我想和漆匠林,在上海一带开个铺子,专门做一些有意思的小物件,您有兴趣么?”织造许看着冯太监,从自己随身的褡裢里面拿出了一个西洋钱包,全是丝制的,但是中间的骨用的木头,上面还有漆雕。 “这个……”冯太监拿着这个西洋钱包,仔细端详着:“料一般,但是工很大啊,这个玩意儿有点意思,乍一看那叫个唬人呢。” “您是行家!这就是一块丝帕的角料,以及找了一些拼的酸枝碎料做的,不值钱,最多八十个小子儿,但是这玩意儿洋人很喜欢,几乎两个一英镑!”织造许说到这个直咂巴嘴。 “这么贵?现在的价格三块银元才可以换一块英镑!”冯太监觉得自己耳朵听错了,但是也坐直了身体:“既然这么好的行情,那么还是您两家亲家的活,我能做什么呢?” “您看您,我们俩小门小户的,只是在上海开个铺子,但是,所有的玩意儿不是都在北京过去的么?山高水远的运来运去的!都需要人照应啊,您的门路门户,没问题。”织造许说这拿出了一个合股文书,直接推到了冯太监面前。 冯太监都没打开,只是握着织造许的手低声的说了一句:“事儿,我应了,换的是这么些年的交情,但是,您还是快点办了。”织造许心里五味杂陈,但是面上也是风轻云淡,许家大儿子这会儿已经把食盒拿到了,拍着门,喊了一嗓子,这会儿织造许站起来接过食盒子,让儿子先回去,转身回到了坐上。 一边摆着餐食,一边说:“您说的我懂,很多事,答应不答应的,都不打紧了,希望您知道我的心思,我是害怕。” “我也怕,但是我没办法,你几位是有办法的,我生死不由自己,您不是,不打紧的,咱们有交情。”冯太监这会儿也算是交了真心。 这一天晚上,织造许在冯太监家里喝了一个天昏地暗,甚至于俩人连洪阳洞都唱了三回,十分尽兴。第二天一早,俩人醒来的时候,都是在院子里抵足而眠,不远处还有头天晚上吐的玩意儿,这样也算是交过底儿的哥们了。 早晨织造许回了家,打发人给刁三娘给了一个条子,自己就沐浴睡觉,他终于觉得整件事可以动弹动弹了。 刁三娘拿到条子的时候,就在大羊毛胡同里和许三丫说话呢。打开条子看上面写了几个字:动弹动弹。一切明了会意了,很不经意的把纸条一团,就那么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一切过程行云流水周围几个人都没有任何人看到这一点。 刁三娘在京城里这几天,就是在为女儿准备着一应使用的东西以及物件。这些个玩意儿,其实没有什么特别,乍一看都是街面上的大路货,但都很实用。之所以这样,就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看不出来龙。 许三丫也觉得,突然贴近自己生活的刁三娘,让她有了一种和许大奶奶一样的感觉,那就是一个娘该给她的那种温暖和关怀。刁三娘今天和许三丫聊了很久,最后聊到的大多都准备好了,可以去上海的时候,三丫才觉得怅然若失——之前再如何,都在一个北京,知道自己的家换了,但是打小住的地方就在半天脚程的地儿,没有其他的多余念想了。但是,这一去上海,什么时候回来就不知道了。 “两家子结了亲家,那里有那么纯粹呢,其实最终还是需要一起并股做买卖,你说呢?族长怹其实就是在这么想,人呢,需要做点事,做了事就长大了,你呢,还想一辈子都做小丫头呢?不能只长个子!”刁三娘这会儿已经进入了母亲的角色。 “我都有了丈夫,婚配了,怎么不算长大了?” “长大是心思的长大,你看老姨母,一辈子没婚配,那么她难道不长大了?尽说孩子话。” “老姨母……,哦,老姨母也很久没见了,要是,我去上海了,那么得需要多久见老姨母啊!” “老姨母和你一起去,”刁三娘有点怅然若失。 “那么您呢?” “我得在京城啊,没我在这里顶着,老姨母怎么去呢?”刁三娘这会儿,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觉得自己怎么就没有儿女命呢? 第51章 上路 许三丫和林满天准备出门的时候,其实已经是中午了,按道理说明面儿上,这是林家的事情,所以本家送即可。但是,在奔北通州的一个茶摊上,许大奶奶和刁三娘在一起,周围有几个护身的徒弟。 “姐姐,您比站着了,我们一起坐着等,沏了茉莉花儿,这会儿正是时候”,许大奶奶这会儿在咂摸味道,似乎在茶水里来回的品。 “大奶奶,这会儿没这心思,您别笑话,摊着儿女,这丁点儿的养气功夫就全撂下了”!这会儿刁三娘伸着脖子看北京。 在这个茶摊旁边,有一个小胖子,一个人,数着桌上的花生米,边喝茶边看一本《西游记》看着一半还嘿嘿的笑。这就是张千的师弟,吕万。吕万昨天夜里从北京出发,一直快到北通州的时候再折回来,一直到这里准备了一番才到这个茶摊上,一直就准备踪着这群人了,按照他昨天和张千的说法:跟丫死磕到底。 凡事就怕认真二字,因为认真了就会用力过猛,这不,演的过了。 “小兄弟,等人哈?”这时候刁三娘走了过来,支应了一声。 “大姐姐坐,大姐姐好漂亮”,这世界上有一种欠打又无耻的样子,这会吕万就是。 “呦,还是个知情识趣的可爱胖弟弟,我最喜欢了。弟弟,你一个人在这干嘛呢?”刁三娘在这里身子一软坐在了一边。 “姐姐,我就是在这里看书,等我家里人带我走。” “你家里人在哪呢?” “北京城呢,我家大业大,有的是洋蜡,每天吃饭的时候都是四碟四冷荤,果子蜜饯洋点心,阔着呢!”吕万合上书,开始大言坦坦。 “不是姐姐小瞧你,看着不像啊?” “那是您眼拙,吃饭时候先上四个压桌碟,有菜牤银鱼什锦苏盘什锦果盘,然后上正餐,有蒸羊羔、蒸熊掌、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煮卤鸭酱鸡腊肉晾肉香肠!”吕万用了将近半刻把在天桥听到的来了个贯口! “啪”,一声脆响,吕万顺着嘴巴子的力道正旋720度,站定看着:“姐姐,你打我”? “打你了”,这会儿刁三娘乐呵呵的看着这个小胖子。 “哦,知道了”,吕万没事,坐了回去,手里拿开书继续翻,明显翻书速度快了许多。 “啪”,又是一声。吕万这会儿,头更低了:“您到底怎么了?有事您说,您可说是长辈,给我俩脆的已经可以了,怎么还来?” 听吕万说到这,刁三娘拿出一张纸,上面就是吕万的画像:“你还是想杵门子呢?老姨母是看错你了,你压根儿不是什么探路杵门子的,你就是想变着法儿的祸害我们,说说吧,您哪个天上的大佛啊”? 吕万合上了书,揉了揉有点胖起来的右脸:“姐姐,我真的是杵门子的,我就是受人托来看看你,看看您哪来,去哪,什么的,其他的我还真不碰,今天泄了底,我也不好说什么,您怎么办,给个道道,我随着”。 “诶呦,还是个豪侠样子,小胖子很有意思吧,过过行儿吧,您贵姓啊”?刁三娘看着北京的方向,嘴里没停。 “吕万!” “来干嘛呢”? “受巡城兵马司要求,来杵门子,探探路”。 “这么理直气壮呢?兵马司的谁啊?” “刑副尉,他让我来的。” “够听话啊,”这会刁三娘准备第三个脆的。 “他是官呢”! “是不是官的,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是知道你在随着我,而且还要祸害许家就够了!大不了我也拿你去见官,让官看看到底你办事靠不靠得住!”这时候刁三娘觉得一切似乎还是没有明了,这样的人,怎么会在这里?这事是有更大的谋划,还是这事就到这里就是算了?揪心,麻团在心口一样的揪心! “您别看了,就我一个人,我就是被差遣来,杵门子打听消息的,其他的也不是一个玩意儿,说真的,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这时候吕万也是光棍。 在一旁的许大奶奶,其实已经明了了一切,她虽然不知道这样的人物该如何处理,但是她信刁三娘一定可以完活,也一定可以搞完这些人物。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几个徒弟也在周围散了个圈子。 其实,吕万这会儿有点有持无恐,在他看来,这些人拦不住他,想走,随时,只是他还想知道后面会有什么后手,他心里好奇,师哥他们为什么死磕这么一家人? “你们着么防备,到底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要知道,我就是一个毛贼,真心的觉得您老几位不值当的,您知道么?真心的不值当。”吕万把西游记卷成了卷,就那么当痒痒挠在后背不断的摩挲着,觉得总是弄不着,心急。 “得罪什么了我也不知道,只是知道有这样一个有持无恐的杵门子的,后面的正主得是什样子,我都不敢想。”刁三娘继续在这里磨牙。 “我真没什么坏心思,真心的,对于我来说,这些人和事,都不是我想折腾的,师傅让我下山跟着师哥,师哥让我帮着邢副尉,我都是听话而已,其余的,不是我咂摸的,更不是我想的,您别那样看我,真不是身份的问题。单纯的懒,其实也不是身子懒,就是脑袋懒!一切都懒。”吕万这会有点小无赖的意思,伸了个懒腰,还冲着刁三娘眨了眨眼,要知道刁三娘做他的娘富裕。 “口气大的,我看你口气真是大!” “口气就从来没小过!” “嗯,也从来没好过!”刁三娘也诧异为何自己要和这个小子这么来叨叨这个。 许三丫和林满天,在茶摊外面停下的时候,这会儿,吕万已经走了,主要是吕万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中间用一招,把刁三娘带的一个徒弟连任带马一起给翻到在地,然后扬长而去。这时候刁三娘才知道这个小胖子有多么可怕。 许三丫看着一片狼藉的队伍,在林满天旁边,刁三娘看着周围收拾的差不多了,本来要分开的她,看了一眼许大奶奶,然后安排两个好手随着许大奶奶的马车回京,她决定亲自护送一起先到了北通州再说。 奥古站在庆王府内的时候,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怎么说呢,就是好像脱离了自己一般的审美,现在的整个园子,就突出了一个词:贵!贵气逼人!这就是钱闹的,他虽然是一个在庆王爷眼里可能有点意大利土鳖的意思,但是,毕竟是一个将来要用的人。 “奥古先生,喝茶么?我说这样的中文您可以听得明白么?”奕劻有意的把话音放慢,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对方听懂。 “我喝茶,您大可不必如此,来了这里很多年了,学不学的都会说会讲了。” “奥古先生博学啊,我因为时间有限,长话短说您觉得可以么?” 奥古这会儿也算是跟着点了一下头。 “您的教学模式,我早有听说,您的费用也没有任何问题,之所以拖久了,也是因为本人在这件事上有点些许的犹豫,不过现在还好,人物、事物都已经好了,再做都没有任何问题了,今天我就让载振带您去营里。”奕劻这会是觉得凡事都需要有一个了结,送走了奥古,他觉得自己的儿子应该可以把神机营的事做好了吧?总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这个长子什么时候才可以独当一面呢? 奥古从京北大营里出来,通过德胜门回到南城自己的住处时候,已经天擦黑了。进门的路上他是有点激动的,因为阿琳达那里他许久没去了,但,就在刚才他接到了天津的信,是阿琳达的。今天还落实了一直以来悬而未决的钱的问题,自己可以通过这次收益得到一个满清王爷的友谊,而且还有一笔不小的费用,那么在意大利商会达索的眼里自己总归是一个有用的人了吧?总是可以赢得一位意大利小姐的人选了吧? 于是,他提笔回了信,信里丝毫没有隐藏他的新朋友——庆王以及载振贝勒,这封信随着信差在第二天早上一路到了北通州,换了另一个信差,从北通州出发去天津。距离驿站,就是信差换马地方不远,就是固本茶社,一行人在这里正准备重新装船以及上人,采买的吃食也在院子里堆了一个小垛子。 许三丫哭哭啼啼,昨天夜里,以姐妹多时未见为由,俩姐妹睡了一个屋子,林满天结婚以后第一次没有和自己老婆睡。刁三娘出现在屋子里的时候,一开始三丫还是非常奇怪,然后老姨母来了,更奇怪。最后说出来的事,尤其奇怪,但是她似乎天生性格大条,于是,在这么奇怪的事情下,初为人妇的她,觉得一切都还好,那么就认了,比其他人都认为的痛快的认了。于是,第二天母女三人哭哭啼啼的一直到了船上,林满天在三丫的要求下没有任何说明的给刁三娘连磕三个头,于是,一切就上路了。 第52章 劫船 织造许拜托的人,快马加鞭,远远看见船上一行人才落马,拿了一摞帖子,大约七八份,都是沿途各个衙门一些实管主官的帖子。来人说了,冯爷已经前后打点了,该带的话已经带到,此去官面上应是通途。 刁三娘安排停当,立刻折返京城,在京城里还有一番子大事要做,不可在这里停留。二丫回到了北通州,老姨母则在原地,留了一艘船,那种不大的篷子船。船舱占了船的一边,另一边是一个撑船的老汉。老姨母在船篷口,里面就是吕万。 “吕万?” “是,您是?” “我?自然姓许了,寡妇,没了夫家也就给回娘家姓了。”老姨母看着这个小胖子。 “您什么时候放我?还是觉得这样挺好玩的?”吕万这会儿也有点着急了,他知道,师哥要去前面等着自己,然后一起动手! “我就不知道您瞧上我们什么了?” “您都知道了?师哥安排的,没辙,让我干嘛我就干嘛!” “你知道规矩么?”老姨母问。 “什么规矩?”吕万简单。 “漏了底的,如果讲江湖道义,需要随着人家做件事,然后翻篇一了百了!”老姨母这会儿拖长了腔调。 “嗯……,但是不可以影响我,不能杀人越货!更不可以影响我周围的人!这个才是全盘的规矩!”吕万这会儿也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好!就让你赶辆车去济南!几天来回,不耽误你功夫!如何?”老姨母只瞪着眼。 “我先看看车!” 靠岸,在运河堤坝下面,停了一辆寻常的大车,大车有一个箱子,上面是软面的被褥,下面有几个瓶子,拉车的就是一只骡子,看着精神。 “就这么一辆车?济南哪?” “济南大明湖北边,东泺河边的固本茶社!” “你们到底是啥关系啊?都是固本?就不怕我透底?” “即是江湖中,都是搏命人,小兄弟的人品我还是可以咂摸出来的,老婆子我一辈子,还请小兄弟成全,”这会儿老姨母很郑重。 “成全啥?” “成全我这眼还没瞎。” 吕万在管道上,嚼着一串糖葫芦,吃得一嘴的红糖。刚才,走过一个集市,他耗了半天儿,找了一个专门修大车的匠把式,上上下下拆了半天,琢磨了半天,整个车都没有什么毛病。这一切和上一个车把式一样,这样的他找了三个,换了三个地儿,都是拆了装起来,现在车从最初一点都不松,现在走起来都有点吱吱呀呀响了。 “这车,没毛病,车里也没什么东西,那么让我送个车干嘛呢?”一路上,吕万迷迷糊糊在琢磨这事,死活也琢磨不透。 张千也很上火,拿着师弟的信,师弟说有点江湖救急的事儿要去了,自己也不知道,现在一群漕匪已经聚集到了山东边角,三省交界,周围也有几群土匪,所以人还不可以多,要不然惊动了,那么就不好了。但,师弟不在,让他很多布置也就失了想法。 “千爷,这活儿,是快进快出,还是弄得干净?” “周围有没有不太出名的匪号?”张千没搭理这个茬口。 “有,有一家号称龙头佛爷的,没啥名气,而且也主要是劫船为生。” “我们有他们的旗号么?” “这您说的,这一路上,只要有字号的土匪,咱们都有!不是瞒您,大多数的活都不可以露底,所以都是显摆得别人的玩意儿一起做的。” 张千看着这个下属,觉得还是一个可造之材! 眼看着要到三省交界的不管地方了,许三丫依然记得姐姐的嘱咐和安排,船行的路数都放慢了,大清早的,靠了岸,许三丫拉着林满天说是要去附近的一个镇子,一晃神的功夫又回到了船上,接下来,船速就没有缓过。 在镇子的一个角上,酱油铺掌柜从后堂拉着换了衣服的许三丫以及林满天。 “二位,我就是接了一个外快,您二位是谁?到底为什么,我都不问,车在后堂,钱有人付过了,您二位快快的赶去济南,再怎么走,就不是我可以说的了!” 说到这里,三丫和满天也就不再言语,小两口子在马车上唏嘘不已,真正的是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日难,俩人一车奔着济南而去。船队,在三不管的地方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快到傍晚时分,大家准备吃饭的时候,少爷少奶奶的舱里没有人进出,只有之前的一个许家徒弟以及三丫的一个丫鬟进出船舱,甚至开始准备晚饭。 张千在一个小土坡上,其实这个土坡就是一个堤岸的二道坝,余下的活,在张千看来就是一个“专业的活儿”,下属们默默的从河道里拉起了拦江锁,然后从北面来的一堆小船大波哄一样冲向了已经减速的船队。其实,一切发生的都很快,所有被扒得只剩下小衣的人被分了两堆,在专业劫道的人面前,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让所有漕匪手下不解的是,张千之前的三个要求:不许伤人,不许防火,所有被褥床单收拾一处。 前两个都可以理解,仁义呗,但是第三个太诡异了。但是,没辙,执行! 在更远处,老姨母一个人,这时候她没有了以往的那种老态,蹲在一个树后,用一个德国产的单筒望远镜看着正在集中的被卧堆,然后看了一眼领头的张千,默默记住了脸,然后穿过树林,头发重新挽了一下,将外面的罩褂解下,翻了个面,穿在身上,顺着官道好像一个下农的本地人,直接奔北而去。 那天,织造许找了冯太监一起做事以后,也没有精细的下文,这一摞帖子,算是冯太监的本人态度了。或许人就是如此,大多不见兔子不撒鹰,但是冯太监撒了鹰,帮了许家,许家就得知情识趣,当夜,织造许带着一个小匣子来到了冯太监的小院子里。 “冯爷,老弟这下谢谢了!”说完就是一个深深的作揖:“我这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呢。” “谁家都要有一个心思,主要是我这家里人也没有什么,只有俩干儿子,您看,现在也都暗自有自己的心思,攀折着自己的高枝儿,自己也越来越没用了。我呢,也不想您回报什么,只是想多年的老人了,不想少了说话的人。”冯太监这会儿周围一个服侍的小太监都没有,自然也就有了几嗯真心的话。 “您不是外人,至少我没把您当外人,多时交心了,我就想问问您,您图什么?” “没活明白呢,没图什么,但是心里有疙瘩。”冯太监这会儿自己烧红了小泥炉,没有拿起之前自己得意的铁壶,倒是拿起来一个温酒的沙罐子,往里放了一些青梅。 “说说!” “说说?说说就说说”,彼此斟酒:“我祖上已经都不认我了,虽然我的名头前几年还有用,家里有点亲戚,但,人家都看不上你,用了你的名儿,算什么呢?入不了祖坟的玩意儿,年纪越大就越膈应。”冯太监一口喝下。 “您的心思,我明白了,您等我一会。”说着,把酒罐子拿了下来,手摸了一下:“一会儿,酒凉之前,我就折返。” 冯太监有点莫名,但是也就随着织造许走了。 过了少许时候,织造许拉着刁三娘来到的这个宅院。 “您,您这样就不行了,这么些年,我不是没想过对食的事,害人!如果在宫里,那是逼不得已,这里就不成。”冯太监一跺脚就想送客。 “冯爷,冯爷!您想多了!”织造许拉着刁三娘过来:“虽然姓刁,但是的确是我的妹妹,我是想,今天我们仨结拜兄妹,主要是明面上很多事没法说也没法做,有了刁三娘,一切坦途。” “三娘见过冯爷,”刁三娘这会儿也算是拜得痛快:“三娘久闻大名了,一直想高攀,但是没那么个胆子。” “拜来拜去的,真没什么大意思。”可惜是冯太监的确是不想做这件事。 “我们家和您以前拜得可能不太一样,您要挪挪地方,我们都准备好了。”织造许和刁三娘躬身。 “我就去看看吧,”冯太监喝完了杯子的酒,跟了出去。 猪粑粑胡同,织造许宅子的正堂,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所有的族老在正堂门口。其余闲杂都已经到了后宅。到了,冯太监才明白,这算是怎么样的一种结拜,真的是歃血拜兄,仪式的郑重,就好像以前自己收干儿子只是过家家,这一切就是那么的,怎么说呢,就不是一个玩意儿。 从猪粑粑胡同回到自己的小院,冯太监还是有点懵,主要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答应,但是现在答应了,他觉得自己必然是冥冥之中认可了这一家子人,所以就不纠结了。 许家一明一暗两摊生意,明面上的是织造一趟,现在和林家合股去了南面,暗面上的,就是一个固本茶社,现在北通州、济南、徐州、南京都有,很快也会有上海的,明着卖茶,暗着其实是一个牙行,也顺带保身。这一切,织造许以及刁三娘给自己讲了个底儿掉,是福是祸? 第53章 分家与济南固本 老姨母蹑足前踪,不敢靠近运河,和以往的商队一样,白天与商队结伙,晚上住大车店。一路到了济南,在东泺河岸边的固本茶社,才进门,就看见了林满天。 “老姨母?”林满天差点没有认出,这个老太太的贵气荡然无存,就好像一边的山东老太太。 “怎么?不认得了?”老姨母就这么说了一声。 “认得认得,其实刚才看出来了,但是觉得气质不对,本来想的就是一个贵气逼人的老太太,怎么一下子就……“ “就俗了?还不把老太太让进去,这几天我是有了大委屈了,没吃什么靠谱的东西,饿了。“老姨母这会儿没了以往的矜持,进了门,就抓起后厨中午吃剩的烙饼以及切了半斤多冷肉,沾了大酱的葱,大快朵颐,一直吃到了喝着热茶站在了一边直顺气。 许三丫觉得老姨母这个样子很有意思,不像之前一直是绷着,看着透着亲切,第一次出省,她有一种新奇以及有意思。 “船队都没了,和我之前和你说的一样。”老姨母顺了气,喝了茶,告诉了许三丫一句。 “什么?”许三丫听到了以后,虽然有心准备,但是也如此大吃一惊。 边说着,老姨母用毛笔刷刷点点写了一行字,都是缺笔少画的密押,之后让林满天找了人,赶紧送往北通州的固本茶社。一切,就是如是,异想天开的一些想法,反而最后就是最保险的。 济南的固本茶社,看着要比北通州的体面,本来就是一个诗社的底子,接过来的时候,当地的一些士子文人还有点不舍得,但是冯掌柜直接给了一个好处——每天上午,一样提供诗社的场地,另外还有半价的茶点。 一切就特别稳当,冯掌柜看见了老姨母,尊敬异常。一切就在济南似乎停当了下来,等着北面来的消息。 “冯冠,你最近都还安稳吧?”老姨母这会儿也觉得踏实了下来。 “安稳,就是不踏实,见到您,我就彻底踏实下来了。” “刁三娘没信?” “和以前一样,没信。”冯掌柜上前一步,把刚才缺了的茶水满上:“您估摸着我们下一步怎么弄?” “天津布一个,然后开始等着。”老姨母这会儿又有点指点江山的味道了:“吕万去哪了?” “吕万?您说的那个小胖子?他放下车,就走了,看样子车被拆了好几次,赶来的时候车轴都磨得厉害,估计因为拆了几次也不知道怎么弄的。物件看了,一个都没看出来,看来咱们许家的手艺还没丢。”冯掌柜这会儿感慨了一下。 “老糊涂了?我问你吕万呢?物件我根本不担心,怎么都丢不了,只是想说那个小胖子也是一个人物,想拉来用用,就是问您,他在哪?” “和您差着时候来的,您来的头一天还在,然后就没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开始还以为是进城,最后扫屋子才看见一封手书,给您的。偏您,我看了一下,信纸就在我这里,您看看?”冯掌柜递了出来。 “不用,您和我说说就是了。” “大体就说了几件事,一是他去运河找师哥了;二是他知道车里肯定有物件,但是找不到,他认了;三是您和他之间没过节,您别记恨;四是他师哥也是受命,没歹心。”说完这些冯掌柜就站到了一边。 “看样子是追不上了。”说到这里,老姨母也是唏嘘不已。 晚上,一起和林满天以及许三丫一起涮羊肉,山东的羊肉普遍很柴,所以,就得在锅子里先煮上骨头,用骨头汤来涮肉,不比北京一直用内蒙的羊。看见林满天一片片的涮羊肉,许三丫哼了一声,端起盘子都倒了进去。林满天想拦着,但是老姨母在也不好说话。 “矮个子吃饭就是矫情,”这会许三丫还是没有用肉堵着嘴。 “一个女人,那么大个子,好看呢?”林满天觉得自己是丈夫,必须有面儿。 “这孩子,没家教,姑爷受委屈了。”其实老姨母也觉得林满天矮了点,以前不觉得,但是在三丫面前的时候明显挨了半个脑袋,不过,许家的女人都高,没辙,所以也就只能这样了。 晚上吃了不短的时间,老姨母给林满天和许三丫把要走的经过完整的顺了一遍,这才各自休息。 第二天,从济南固本茶社里,赶出了一辆马车,方向直奔青岛,三天后到了青岛,在青岛上船一共四个大箱子,随从了六人加上林满天一共八人,就这么顺顺当当的奔了上海。这时候,林满天才和许三丫嘘了一口气,算是事儿成了吗?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已经安全了,至少在德国人的邮轮上是安全了。 再说老姨母发出的信,从北通州换了密押匣子以后,顺着官道就到了东便门,还是傍晚,门并没有上大杠,人还继续冲西,一直到猪粑粑胡同口,匣子给了一个买菜的老婆子。老婆子提着篮子,用豆腐遮盖住了匣子,然后一路和周围的老姨、婆婆们有说有笑的到了胡同里,回了织造许的家里。 “三娘,你先看看。”织造许这会儿看完了信,递给了刁三娘。 三娘看完了,给其他的族老挨个的传阅了一番。长出了一口气的众人,觉得此次险之又险,凡事如此就是万幸了。 “家主,您觉得这事有完么?” “没完,这事怎么能完呢?庆王现在是想要灭口了,就是我们给出去的物件是真的,这次也是要灭口的,我们对于他们来说没什么大用,但是险处还是有的,没了,好,留着,祸害。”织造许这会儿其实眉头更皱了。 “为什么选三丫头?” “你们几个难道没有看出来?三丫头才是所有这一代中真的学会了大部分本事还有自己能耐的人!那些绫子,以及六十四珍里的玩意儿,她有天赋!” “她一个女娃……” “爷爷,您还这么想呢?谁家都可以小看女人,唯独咱们许家不能,咱们许家没有这些女人早就完蛋了!完蛋了不知道多少年了!”织造许这会儿拍着桌子,喊出了大声! “我不是也觉得这样不妥当,毕竟她是结婚了!是林家的人!” “您少去认识那些狗屁读书人,他们的那些脑子都已经猪油蒙着了!有什么用处?嫁人怎么了?没有这层,您以为她可以跑出去?只要是三丫的孩子,就是我们许家的孩子!是不是姓许,我们的本事就传下去了!还能如何?这就是本事的真谛,只有能耐才可以传承,传承的不是人姓。”织造许这会儿有点激动:“许爷爷,您当初就不明白为什么上一代家主把位置传给我,而不是您?是因为您看不起女人。” 这一夜,注定不消停,吵完了以后,许爷爷砸了一个汝窑的官瓷,这个官瓷放到前门任何一家当铺里折出来三四千银子玩似的。 “齐匠头!”曾春从后面拦住了齐匠头。 “您也来这里吃早儿啊?他们家的醪糟最好喝!最甜不过。” “没心思说这个,喝醪糟?那是你们老头的事儿,再说您来这里,谁不知道?不是为了喝醪糟?”曾春冲着食铺里挤眉弄眼:“完要问的是其他的事,你知道许家分家了么?” “您这么大身份还嚼舌根子啊!”齐匠头拉着曾春到了路边:“是许家长房的许爷爷,原本就是他要继承整个家的,是许家的家主,但是上代家主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把家业传给了二房的现在织造许,那个许家小子。您琢磨琢磨,这个事,谁可以忍?忍了十来年了,现在岁数大了,肯定为将来的孩子们顶一下啊。” 曾春明白了一些:“您对许老爷子熟么?” “并不熟悉,主要是许老爷子平日里深居简出,都不熟悉啊。”说罢齐匠头溜溜达达的就去了馆里。 “你说,织造许家分家了?”奕劻问了一句。 “没错,分家了,”载振这会儿特别恭敬。 “你说,运河上搞的事情,成了蔫儿屁?”奕劻又问了一句,听到这么粗俗的话旁边的那桐皱了皱眉头。 “没错,只是抄到了一些破烂,但是以漕匪来摸底的,并没有露脸。” “你啊,就是心高气傲,但是手下缺人呢,和你阿玛我一样,”奕劻这时候心里也不是滋味,他觉得自己儿子又不是有脑子,但是手下的那几块料,实在是……唉,难以启齿呢。 “树倒猢狲散?”载振走后,那桐问了一句。 “树还没倒呢!这次算是打草惊蛇了!”奕劻这会儿已经是觉得这次有点得不偿失了。 “断尾求生?”那桐继续问。 “你的意思是,他们在演戏?借着这当口,分出去一支,就当是活命了?”奕劻这会儿觉得自己似乎想到了一个确定的方向。 “不能够,办法有的是,不能用这么坑的。”那桐这会儿用旁边的大烟枪,给自己点了一个泡。 第54章 诈死瞒名 那桐在眼前的烟泡的感觉,让人觉得腻味。奕劻很不喜欢这个,他觉得痴肥本来就已经很不官面了,再加上一个胖子,每天吞云吐雾的,虽然他不介意,但是并不代表他喜欢。虽然,那桐的理由很正当——这样可以让他头脑更加灵敏,但是奕劻总是觉得,这样的人物,就不该有这样恶心的事好。他不止一次,看见那桐打哈欠的时候,鼻涕眼泪都落了下来,这样很恶心。同样的旗人是否都这样呢?他不知道,但是他不想他身边的人有这样的,前天他还找人打死了一个喜欢福寿膏的管事。 那桐走了以后,奕劻找来了载振。 “后面的,你什么打算?” “我想让张千,追到上海去!”载振这会儿有点气不过。 “张千你还想继续用呢?”奕劻摆动着自己的座钟。 “张千还是很干练的,孩儿还希望可以尽量的推演一番,将来会少很多的波折。”载振这会儿不想失去张千。 “没什么,也没想让你废了,我的意思是张千就放在神机营里去磨炼磨炼,不要放着废了。对么?”奕劻这会儿的口气一点都不像是商量,就好像在安排一个活,一个事儿。 就在这时候,外面一个灰衣裤褂的人,鬼鬼祟祟的到了庆王府外,从后腰褡裢里摸出一个飞哨,中间夹了一个纸卷,拉起一个牛皮筋的弹弓,冲着内院砰一声射了进去。带起来一阵脆响的呼哨,院子里闹闹哄哄,一个老头从门口探出头,一看,人早没了。 在院子正中间,有一封满语写的条子,护院的老头找到后抻出来,一个小跑走到内堂。 奕劻看着纸条,看完以后,又差人把要睡下的载振叫了来。 “那个张千,你将来有什么用处?”奕劻半夜来问了这么一句,让载振很奇怪。 “还有一件事,就是想神机营中炝字营的活计有一些出头露面的需要张千去跑跑,然后就没了。” “嗯,中间的脏活别让李宗做了,都让他做吧,”说完这些把条子递给了载振,载振看了目瞪口呆,然后告了一声就想回去。 “等等”,说着奕劻抢了一步,把纸条拿了过来,放在常明灯下点了。 载振一路都想不明白,张千的师父,怎么就从了匪了呢?那么张千是否知道?还是一开始张千就是棋子?又或是张千压根儿不知道?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阿玛的说法很明白了,张千必须除掉了。 这时候的张千,就在大羊毛胡同附近那一个宅子的角楼上,他慢慢的也喜欢上了这个宅子,虽然他知道自己买不起,但是在这里还可以待一段时间。刑副尉被吕万叫了来。 “当狗,其实就是这一点不好,平时走马飞鹰都行,但是要是活砸了,后面就不好说了。”吕万的嘴一直那么不好听。 “知道你看不起你师哥,其实我也没辙,主要是你我现在也不是一个地界的人了。” “地界?您不是直隶人?咱们不都是一样的师傅么?都在这里长大的……” “你,唉,和你说不清,我是说我们不在一个环境里,”张千这时候不知道如何解释。 “环境?你我距离如此之近,难道是师叔说的那种咫尺天涯?你信佛了?”吕万这会儿破嘴开始嘚嘚了。 “我吧,就懒得和你说这些,我就问你一句,你觉得假如庆王这些主子们,觉得我现在多余、坏事,会不会灭口?”张千终于问出了一句他特别想问的话。 “师哥,干嘛假如呢?”吕万这会儿无比郑重:“我估摸着,您命现在都在按日子算了,您或许以为您这个师弟挺没溜的,但是,我想告诉您,现在的日子口就到着了。”说着,吕万跑到楼下扛上来一个大箱子,特别沉。 “你扛的是什么玩意啊?”张千问。 “我出高价买的洋油,你看外面的汽车了没?就是那几辆,都是加这个玩意,这玩意儿引火一级棒!别提多好了!”吕万有点兴奋。 “你的意思,是冬天烧火使?” “您傻呀,我的意思是现在这些洋火油就要派上用场了!”这些所谓的洋火油,现在有一个熟悉的名字叫汽油!吕万把他在路上想的法一二三那么一说,张千沉吟了一声。 “师弟,你说的有点玄乎吧?”张千就这么说了一句:“切莫说,我可以通过此次能否诈死瞒名,就说一句话,你怎么能信许家的那个老太太呢?而且你不觉得师傅会遭了连累?” “师哥,我这次我赶回来,也是想告诉你一声,师父跟着河南一伙人去山西北面,说是要去什么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了,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只是师父想我来拉着你走,不管去不去找师傅,也要去找汉人的活计做,不能再和辫子混了。只是最近,我看到北京还行,不似咱们老家那里那么乱。”吕万这会儿一向心大的一个人,也是有了一些缜密的样子。 “你说师父已经做了贼匪?” “我没和您说么?那不是贼匪,那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吕万就是这样的一个心思。 “一样!我必须和载振贝勒说一声去,这事我不知道。”张千从来没有这么怕过,一身的白毛汗,正要下楼。吕万一个探身抓了过来。张千和吕万就在角楼上拳来脚往的对起了招数。角楼上东西物件都很多,不想惊动楼下的人,上半身依然还是在茶桌的状态,下半身膝撞、腿上的短打都施展了开去。 “师哥,我就和您说一句,这些鞑子不是个玩意儿,我估摸着,肯定想要除掉你,您想想,捞钱、作孽的事你都做了,”吕万这会儿还在和师哥说着,但是脚下不停。 “师哥你不是我的对手。真的,咱们俩就诈死瞒名!远走他乡!”吕万嘴上不停,只是张千这几年,酒肉不断,已经没空说话了。话说,张千也是憋屈,他心里委屈,但是无可辩驳,他对载振也是衷心,就按载振说的:张千你我的交情,替你死不值,但是其他的都值。他一直记得,他不觉得载振会对他如何,但是奕劻呢? “师哥,你看,咱们中间,师父是最聪明的了!小时候,背夫子的东西和玩意儿,也是我比你能,您就不可以听听比你聪明人的话了么?”吕万这会儿,用大胯插入张千的双腿之间。 张千向后倒了过去,吕万赶紧拉了起来,这时候张千换了一口气:“冯实师妹也去了么?” “她没去。”吕万说了句:“主要是,冯实师妹岁数都还小,这么小不适合。” “都停手吧。”张千向后坐在椅子上,调息了一下,然后长长的吁了口气,让自己踏实了下来。 “师哥,我真心的觉得,你这样是最好的,真的,要不然后面没法子做下去。”吕万这会儿还上去给张千号脉,过了一会儿看没有什么大碍,就收回了手:“您这几年好吃好喝的,底子都有点亏得厉害了啊,我的亲师哥。” “或许吧,你容我想想。” “我估摸着,庆王拿到消息也就是近几天,前天我得到师父的信,庆王也肯定有自己的通路,这些东西没办法瞒人,所以,师哥,当断则断!”吕万这会儿低声的叫了一句。 “那么我诈死瞒名过后呢?我干嘛去呢?” “要么去天津?租界里,也就谁都管不了,要么就去上海!依然是租界里。”吕万胸有成竹。 “那么我吃什么呢?” “嗯,没想呢,先求活命吧。” 在吕万的恳求下,张千出了院子,然后一路走向西四皮裤胡同西北角,这会儿他可以想到的,也就是多年的兄弟——邢副尉。 “你师父造反了?” “嗯,是的,我师父造反了!” “有你的份没?” “托了您的吉言,真没我的份,但是肯定有我的事。”这才是张千最郁闷的,连坐!自己是师父从小养大的,且不说九族,就是三族也是做实的了。 “兄弟,你跟我来,”说着邢副尉拉着张千来到了后院,在一个柴房边上,抽出一块儿看似特别瓷实的砖头,里面拿出一个小匣子中间有三根金条:“哥哥我就这么多,别嫌少!放在这里也是救命用的。” “哥哥,您也不是清如水明如镜啊!”这时候张千突然咧嘴笑了。 “兄弟,这会儿不是玩笑,我觉得你吕万吕师弟说的没错,诈死瞒名!最好的办法。”邢副尉一点笑的意思都没有,还拉着张千在柴房里捡了个小木棍子,在地上写写画画,几乎一会儿就完善了一个计划,几乎就是万无一失了。 “哥哥,要不然说,差役就是半个混混儿呢,您这,嗯,您这儿可不赖!简直就是一整个混混儿,不,是俩全须全尾儿的!”张千这会儿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万分感激。 擦黑,回到住处,一个小厮在门口,张千认识,小厮上来就说:“张大爷,载振贝勒找您找了好几圈了!可算是寻到您了!” 第55章 对许家的杀心 张千来到庆王府门口的时候,总觉得庆王府门口的牌匾上面写的不是《御赐庆王》而是《你可来了》,门进去,就是森罗宝殿。但是输人不输阵!必须站着来呀。张千这会儿想到此,就紧了紧腰带,走了进去。 “你来了?说起来你也算是有脸了,回来了也不来应一声,你就躲起来了?”载振这会儿和平常一样,冷嘲热讽。 “您圣明,小的的确是没脸,所以躲起来。”张千这会儿也不避讳:“贝勒爷饶命!”这会儿张千是有点怎么说呢,就是贱不兮兮的,哭得那叫一个惨,原地弓着腰,就那么跪着。 “你!唉,我怎么说你呢!”载振这时候,还是有点恻隐,但是,这会儿那桐在门前出现了。 “张千,你说你,我怎么说你好呢,要不然这样,你去神机营几天吧。”那桐说了一句。 “神机营干嘛去?”这会儿载振有点愤怒,他不是不愿意去处理掉张千,但是毕竟是跟了自己多年的人,有感情,要来,也得是自己。 “您看您,急眼了?不是,我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去神机营,放在军队里好好的锤炼锤炼,没几年就行了,您说是不是?”那桐在这里也算是出谋划策。 “贝勒爷,我乐意去!真的,去神机营虽说没有跟着您体面,但是也是一个退路,唯一就是舍不得您。”张千磕头碰脑如捣蒜,就那么不断的说着,大多如此的话,说罢看着载振的脚面。 “也罢,就这么去吧,后天,你就过去。”载振这会儿端起了茶碗,张千千恩万谢的就那么退着出了门。 “你也是忒心软了,你阿玛能看得上你么?这么软蛋,你还想继承勋位?怎么开得了后面的事?那些都是奴才,奴才就是要为主子奔命的!”那桐最后一句,让载振似乎找到了自己情绪的出口,对呀,他是奴才,奴才就是为了主子奔命的!载振出门了,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那桐一眼——这个奴才到底是为了谁奔命呢? “载振贝勒还是很不错的,识得大体,已经妥当了,后天就解决。”那桐不一会儿也出现在了庆王的书房,帮着奕劻拿着振纸。其实,他看不上庆王的字,满文还行,但是汉字太差。但是,这就需要见功夫了,你还需要夸,又不可以夸的跌了份儿。 “嗯,”奕劻应着。其实刚才已经有人把刚才的话一个不漏的给了他,他也全知道了,他对载振大体是满意的,但,还是觉得这个儿子心软,心软是大忌讳。 “您现在只是摘了一个小隐患,我觉得后面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 “那是有皇家牌子的一个匠门,生生灭了也不会如何,但是,主要就是后期麻烦,现在才出了一档子事,你想我惹大麻烦么?再加上,都在补缺,现在不宜做过多的事。”奕劻现在其实觉得不是一个好时机,外面太乱了。 “您说的也是,但是也不能让许家就这么静悄悄的。”那桐这会儿也是有一个大概的想法:“您觉得vieane行么?” “不行,这个我有用,其他的把,让李宗这些马屁精去,也许有更好的办法。”奕劻这会儿还是觉得中国人的事儿用中国人,外国人的事儿用外国人比较好。 “嗯,李宗还是不错的,那么要绝户么?” “我都说了,现在不是时候,来年吧,来年一定弄好了,这样大家都踏实。” “其实,现在黄绫子也没用了,这个变法都是过眼云烟了,您还这么谨慎干嘛呢?”那桐有些时候不太明白。 “呵,什么过眼云烟?我怕的从来都不是明面上的那些,我怕的是帘子后面的人,太厉害,太不可思议,不提心吊胆,你我都是眨眼没了的命!”奕劻慢慢到门口,开始逗弄自己的黄鸟。 张千千恩万谢的出了庆王府,走到不远的胡同里一拐,吕万就在最内侧的一个肉食铺子里。 “师兄,怎么样?”吕万这会儿脸上紧了几分。 张千这会儿脸上的表情从劫后余生转化成了一脸死灰,眼泪就那么默默的流了出来,心死,不过如此。他回想到从师父辞别时候来北京投亲,然后被人举荐到当时还是一个白丁的载振门下。从陪读开始,一直到现在,十年光景,自己从一个小小子儿也变成了一个成年的汉子,但是这个打小和自己称兄道弟的人,现在要在后天谋了自己。他可以想明白,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但,他不愿意去想明白。 看到自己师兄的样子,吕万都想明白了!“师兄,不值得,你知道一个时间么?”吕万这会儿声音很低。 “后天。” 兄弟俩半夜了,才从院子里溜溜达达的去了邢副尉那里,吕万跳进院子,然后打开后院门的时候,身后一个声音:“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拍门?” “您不是我哥哥么,自己家一样,主要是不想吵醒您,所以想您多休息一会儿。”吕万边开门边没脸没皮。 “您都进来了,必然也就是吵醒我了,说这个有劲么?”邢副尉就这么说了一句:“您二位还是尽快进来吧,省的晚上夜风拍着了,明天再讹我!”这时候邢副尉看吕万惫懒的样子,也就是一笑,就好像宠爱一个小弟一样的宠爱吕万。 “试出来了?”邢副尉这会儿看见了张千的落寞,也就没了笑的心思。 “嗯,”张千这会儿也有点不精神:“整个话,他们就没有提师父的事,要是提了我可能还觉得这事儿有缓和,至少载振贝勒会替我说几句,但是现在看来,载振贝勒也觉得我是个累赘了。” “贝勒啊、王爷啊什么的,我都弄不明白,你知道么?主要是太深奥,也就是你一直还在一起混着。”邢副尉这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说要是当初他和张千一起混,没有说是沾沾贵气的心思,也不尽然,但现在的事实就告诉自己,这些人靠不住。 三个人在一起,唏嘘了大概一刻半刻的,吕万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主要是他对邢副尉也不熟。 “我师弟有个法子,不知道哥哥是不是和我一起咂摸咂摸,”这时候张千倒是觉得一切该说说了。 “什么法子?” “诈死瞒名!”吕万跟了一句:“这时候,我也就把您也当哥哥了!您是公门中人,所以需要您的技巧来琢磨如何做这一档子事儿!”然后把自己的想法以及还准备了洋火油的玩意都说了一个底儿掉。 邢副尉听着,听着不住的点头,完事冲着张千一伸大拇哥:“你师弟真楞!真够王八蛋的!你们就没想过,周围的那么多户人家么?这样的洋火油我还看到过这玩意烧过,你知道多厉害么?几乎几十丈以内,必然是寸草不生!更别说活人了!你们怎么那么狠的心肠!”这时候邢副尉恨不得给吕万一个嘴巴。 “那么,您说!到底怎么个意思!我要我师哥活!”吕万梗着脖子就一句话——要师哥活! 这一句,就算是掐着邢副尉的脉门了,一下子就蔫了起来,是啊,让人活,但是又不能让别人死,真的很难。 “非得火烧么?”邢副尉突然问了一句:“非得火烧么?能不能炸开?用火药?” “火药比这个玩意更难弄啊!我自然想一下子一了百了!” “这么说还得烧!” “必须得烧了!烧了不是一了百了么?” “换个地方烧!” “换个地方烧?” “对!城外!” “城外?您不能一次说完啊?一截一截的,干燥啊!”吕万这会儿又有点不耐烦。 “这孩子,怎么那么嘴脏呢?”邢副尉这会儿也不着急了,在他心里有了一顺个的想法,三个人骑上邢副尉这里的马,一路向东,从东便门扬长而去。 东四的裕泰茶馆,地字房内,一身粗布褂子的许老爷子在一边,织造许跪在许老爷子的身前。房间的窗户上,布上了窗帘,窗帘前面还搬来了一盆浓密的文竹。 “您受委屈了!”织造许在地上磕头。 “你起来,你一个家主,你这样,让我们许家脸往哪搁?你这样不行,你再不起来我也跪着,学着你磕头了!”这时候许老爷子也是无奈,这样的孩子他真的是没辙。 “我真的没脸和您坐着说,您看您现在庇护了四十多个族人,我确让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织造许脑袋还是深深的埋着。 “我自己个选的,没那么多矫情的地方,一个大爷们,能不能坐着说话?要不这么着,你站着得了,这样我舒服点,你也舒服点!”许老爷子也算是妥协了。 织造许站了起来,特别扭捏的说了下去:“接下来,我要动用巡城兵马司的势力,把您,把您挤兑出京城了!” 第56章 张千之死 早上,整宿睡不着的张千在想自己的身后事,如果自己死了会如何?以前他睡在窑子里就和睡在家里一样。一开始,在载振的带领下一班护卫开始逛窑子,那时候年龄太小。但是后来只要有了假,他就去。他喜欢那种有个人把你当回事的感觉,按照刑副尉的说法,就是他其实就分明是伺候人伺候惯了,现在想尝尝被伺候的滋味。这一点也许他认同,但是今天不认同,拍了旁边那个正在熟睡的软肉一下。然后翻身,自己脑袋里回想今天要做的事,都在什么时间,见谁,然后如何,以为一切很仓促但是似乎慢慢的开始清晰起来了。有时候他也开始佩服吕万,看起来那么迷糊的一个人怎么现在就慢慢的那么有条理了呢?典型的小事迷糊大事清亮啊。 张千总是觉得旁边有一个人在盯着他,他按照以往先去王府点卯,然后就拉着几个护卫四周逛游检查,言之凿凿的站好最后一班岗。为此,一行人还约好了晚上在南城八大胡同边上的炫德楼喝一会子,恭贺一个护卫头的升迁,其实其他护卫还是觉得很开心的,大家伙觉得载振和奕劻仁义,要知道一个护卫可以出头,在京城的勋贵家里这算是头一遭了。听着周围的恭贺,张千觉得吧,一切都有些怪怪的。没有那么多的舒坦,更多的涩涩的味道。但是这会儿,您还必须得笑,要大声的,那种发自肺腑的笑。然后,就约好了时辰各自归去,主要是按照常理,张千需要回家收拾收拾。 今天的京城,也是格外平静,四九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报官的人都很少,除了南城外有人报官有人偷坟掘墓以外没有什么事。原来,前天,刚死了一个天桥把式,卖艺的那种。卖艺把式叫刘会,估计老家儿也是在想刘会刘会什么都会的意思。刘会自小好本事,学了这么多年,从关外来到了京城,找活计是不好找了,但是,在天桥耍拳确实是一门好手艺,主要是会短打,不仅功夫好还打得漂亮。刘会有个女儿叫刘芳,刘会一身本事,也学了一个七七八八,因为刘芳识字,所以别看8、9岁的年纪,也是出落的好身手,现在每天刘芳打的钱开始和刘会几乎一样多了。刘会这日子也好过多了,虽然还住在前门外的小客栈里,但是已经在后院里租了独门的房子,算是一个住户。日子越来越好,其实就好比一个甜头,后面跟着往往是横祸。在一次酒局过后,吃了肥猪肉加上喝了半宿的酒,刘会一宿腹痛难忍,问了明白人以后说是积食了,赶紧起来打了趟拳,谁知道疼得更凶,嗷嗷叫了三天人就没了。其实,今天来看多半胰腺炎,吃的油腻加上酒。出殡,大丧一水下来,依然是家徒四壁了。但是,刘芳过几天去祭奠的时候,坟被挖开人没了。才有了告官的一回事。一个小姑娘,卖艺也没人理,饿了几天,房租也交不起的时候,赶出了门,然后就杳无音信。 以上都是插话,吕万和刑副尉在东便门的大车店忙活了一宿,第二天刑副尉还回了西四,吕万也没办法睡,骂骂咧咧对师哥就来了,基本上也是你逛窑子我干活的抱怨路数。没辙,这样的累死累活的为了别人虽然是自己的亲师哥,但想起师哥正在温香软玉,自己也不舒服。不过,邢副尉走的时候告诉他:别不舒服,他师哥现在睡姑娘都睡不踏实那么才是真的不舒服。想到此,他也觉得自己踏实许多,要的就是这个感觉。 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时辰了,从中午开始,吕万就百无聊赖了。 那桐今天没去王府,是把载振请到了自己这里,干嘛呢?吃饭,吃烤肉,那桐有一个厨娘,身材不错,属于那种满人喜欢的梨型身材。厨娘背对那桐,下刀切肉,每一刀提起的时候,都会肩膀用力,牵动着背部的肉,然后带动一侧臀部,小腿微微的绷住。那桐每次看见,都觉得面红耳赤,不用饮酒都好似饮酒过后的那种,什么呢,就是那种契合的暧昧,其实这会儿已经不是暧昧了,就是一种按照那桐说的风雅的淫。 载振不喜欢这样的调调儿,每次在那桐这里吃饭,不是烤肉就是涮肉,核心就是需要厨娘来切!载振觉得,这样的意淫,还不如直接淫的好。 “贝勒爷,这样的妙处,我就不想和您分享了。”那桐声音压的很低。 “你不说是妻妾成群,也是有一大堆的女人,外面还有暗自勾搭的,您这事……”说着指指厨娘:“这是几个意思啊?这玩意儿,好么?” “好呢,您不知道,这种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又分偷心、偷腥、偷窥三类,其实最妙的就是偷窥。”那桐这会儿是一副学究的模样,配合着一脸的淫荡,居然毫无违和! “您高雅,您风雅,您就当我是一个粗人,看不懂您这个调调儿。”载振这会儿也是专心对付牛肉片儿:“我和您说,您觉得张千的事儿行么?” “去了军队,就要符合军规,奥古那里我已经说了,明天去的时候,就先杀威集训,然后挑一个人立威,就拿他了。总不能拿那些贝子、国臣的孩子吧,那些是出了银子的。” “我总觉得,这么容易?一条人命啊!” “我的贝勒爷,这条人命在军营里,狗屁都是不是!”那桐觉得载振怎么这会儿有点犯糊涂:“您可就着清醒点吧。这会儿,都节骨眼儿了,就咬牙过去得了,别瞎想了。” “也就只能如此了,”载振似乎这会儿第一次坑自己人,还有点不太习惯。对于这一点,那桐已经似乎是驾轻就熟了,这位大才子这会儿还在用眼睛轻抚着厨娘的肩膀、后背、腰肢、臀,特别是臀,似乎已经纵横了好几个来回。 载振顺者目光瞥了一眼,厌恶的看着那桐,觉得这位才子的嗜好真是…… 邢副尉正在班房里看着行文,不断的看着太阳照在窗台上的影子。在最头里,有一道他用鞋画的浅浅的白线,那是要动弹的时候。一下午很难看进去公文了。就在盯着那个太阳的影子,到线的时候,外面有一个要饭的,拿着巡城兵马密探的牌子直接进来, “您安着呢?”刑房书吏这会儿有点怯懦的过来。 “你说吧” “有一个南城的探子,想和您说说,说是上次红灯照的一些余孽又来了,我都说了,这会儿您也快下公事了,让明天来,可是他不听”,刑房书吏按理说不管这事,谁让他回家慢呢。 “你把他带上来,然后你就去吧”! “好嘞”,说着就出门,然后一个破烂孩子就进来,走了正式的文书,红灯照入京,又回到了之前的大车店,这会儿是另一支,据说带了硬茬子。按照惯例是需要上报的,但是大多数人已经回去了,于是刑副尉决定王府借兵。到了王府一打听,张千带着一群人去吃酒了,赶到酒馆一顿子鸡飞狗跳。众人来到这里时候已经有几个衙役在盯着了。张千带着人冲了两次,里面往外出箭,不密但是刁钻,专门射腿。刑副尉建议调兵,然后回京里去了。这会儿张千不忿,决定拉着师弟一起进去。 过不了多久,一声轰响,先是火焰冲天,张千拉出了几个弟兄再次冲进去救师弟的时候,就已经火势很大了。当刑副尉赶到的时候,已经几乎烧成了白地,只是空气里有烧焦皮肉的味道,有四五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与贼同归》的说明折子从巡城兵马一直到庆王手里兜兜转转了三天,这三天也没有白过,张千吕万是兄弟俩确认已经烧死了,体型一直,随身物件也是对的。定性更容易了—义民义士,因为出自王府载振贝勒处,载振贝勒也有了实封的好处。 “您信么?”那桐拍着桌面上的这一叠文字:“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怎么会就死了呢”? “可就是死了,”载振嘟囔:“骨头、伤口、物件都对,再能造假,旧伤也能造!” “那就是天收啊,载振,这下你不用嘟嘟囔囔的,你看这就是天都收啊。”那桐很开心也很兴奋。 “你们就都盼着他死呢。” “载振呐?”这会奕劻从门口出现了:“现在是最好的情况,不是谁盼谁死,这是其实就是一句话,需要他死,这没得商量。大局,大局你明白么?”奕劻有一些恨铁不成钢。 “阿玛,您说的我都知道,没不知道,毕竟我们俩几乎一起长大”。载振这会儿的样子其实要是张千看见了,或许还会有一些感激:“但是,阿玛有大韬略,需要张千随着,也是他的福分。”载振这会也是无奈了,在阿玛的眼神下他明白自己需要作出选择以及决定。 第57章 吕万改门户 早晨,载振一个人到了西四的文宣楼,跟了一个新的护卫头子,沧州人,口音很重,更懒得让他说话了,路过齐匠头女人的铺子,还叫了一碗醪糟。刚想叫两碗,喊着张千一起喝的时候,他知道张千没了。只是让伙计送到文宣楼的天字号房。在天字号房里,他待了半天,也是很久了,楼下那几个书生不知道怎么了,是和这里标上了,又来,上次挨的打估计是没有受够。争论声在这里都可以听见,但是主题换成了大刀会改的义和拳是不是靠谱,毓贤原巡抚的这个事到底干得靠谱不靠谱?到底是义和拳还是义合拳?为啥以前叫大刀会? 一句句声音,都飘飘摇摇的上了楼,直接推开了天字号的门,一脑袋扎在载振的脑仁里,太阳穴突突突的跳。他缓缓站起来,在下楼的时候,拆了一个扫帚的木把了,挥了挥,觉得合用。 楼下的之前的黑长衫今天没穿,改成了青蓝,用茶水沾着在桌面上写着一些什么,主要是义和拳在直隶、山东的发展趋势,言之凿凿铮铮有词!还是那一副打了鸡血的样子,载振在楼梯口侧身看了看青蓝大褂,一副那种:“就知道是你”的表情。然后抄起棒子就罩头盖脸砸了下去。老掌柜在前头,直嘬牙花子——千万可别出了什么差池才好。 载振出了文宣楼的时候,老掌柜已经叫了差人,塞了银子,找了人力车拉着青蓝大褂去看大夫,而且好话给了一箩筐。在西四北大街溜达着,载振觉得有点思绪通达了,他觉得自己是贝勒爷,将来手下无数,这样娘娘们们儿的,怎么成大事?于是就迈着四方步,向庆王府走过去,身后的新护卫头子一口的沧州口音说:“贝勒爷,你方向错咧……” 刁三娘把北通州的人手几乎掉了一个空,但是,这会儿她觉得心怀大畅!她觉得老姨母的眼睛太毒了,怎么能就知道这个小胖子一定从后面可以拽出来这么多玩意呢?刁三娘看着已经在马车里睡着的这一对师兄弟,觉得有些话必须先说明白了。 “说说吧,装着睡,有劲么?”刁三娘这会开始想把道道画清楚。 吕万眼睫毛动了动,但是身体没动,张千是躺不住了,坐了起来。 “有道道的,您就说明白。” “我就想问问您二位将来的打算。”刁三娘不知道从哪找了根甘蔗,嘎嘣脆的在咬着,顺便还扔出去俩,一个被张千接住,另一个直接砸在了吕万的脑袋上,吕万愣是没动! “没打算,真的,我感谢您,您对我有恩,我也不知道怎么报答,但,我的确没什么想法,更不想和谁去做对。”张千这会儿说的很在理。 “没谁让您和谁去做对,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打算。” “师父的道,我不想去碰,我觉得师父有自己的想法,打小我就知道,但是师父缺一个契机,他觉得现在是了,但是我觉得现在不是。更何况,我没觉得这个朝廷对我不好,虽然您觉得庆王家里的坑我,但是我也知道他们的不易,所以不想报复。” “你还晕着呢吧?我没想您去报复谁,我只是受了人嘱托,这样吧,你去天津的固本茶社吧,那里谁的人都没有,您就帮忙保障安全即可。不过,您得换个名字才合适。”刁三娘这会儿似乎完全在替张千着想:“这个也不急,你到了天津再想,你去天津的比利时租界,找固本茶社即可。” “我呢?”吕万突然坐了起来。 “你什么你?继续装着睡啊你!怎么不睡了?这又有你什么事儿?你一没落底,二也没谁要琢磨着杀你!”刁三娘看见这个奸猾的小胖子就是一肚子气。 “怎么没有?我师父做的事肯定是九族皆灭啊!我师哥,是我的亲师哥啊京城我肯定去不了,那么我能怎么着啊!”吕万这会儿也是一肚子委屈,其实刚才装睡,只是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不一样,你我没辙。”刁三娘这会儿也是有点无赖了。 “我能耐不比我师哥小,硬桥硬马的他也不是对手!” “但是你脑子笨,我看不上笨蛋。”这会儿刁三娘也有点上心了,张千在一旁更是抱着胳膊乐。 “我脑子不笨!”刚想说你才笨的吕万想想还有要求人的地方,立刻就软了:“您给条明路,我就想知道我现在还能怎么着?” “你听我的才信,必须听话!” “听,听!我听您的还不行么?”吕万这会儿有了小孩子脾气。 “你去北通州吧,去北通州的固本茶社,你啊,最好改个样子。” 二丫在固本茶社里正在盘柜的时候,进来一个小胖子。 “你是许二丫啊!”楞头楞脑就这么问了一句。 “您找二丫啊,她刚才去北街的豆腐坊了,估计下午来。”二丫特别认真的接了一句。 小胖子一个闪身直奔北街而去,二丫乐呵呵的看着他走了。过了半晌,小胖子回来了:“北街压根儿就没有一个豆腐坊!你记错了吧!快说,到底哪?” “哦哦,我记错了,您看我这个脑子,是北河沿大街!北河沿大街的豆腐坊!” 小胖子继续一阵风,过了小半晌,他才回来。回来以后,小胖子孽呆呆的看着二丫:“我估摸着你就是吧?” “不是啊。” “北通州压根就没有北河沿大街!我问了一圈都不知道!你这么耍我有劲么?”吕万这会儿似乎恍然大悟。 “你找我干嘛啊?”这会儿二丫也摆起了谱。 “刁三娘来的,说让我来先做一个护院,”吕万这会儿求人,更不好发作。 “您都会什么啊?”二丫这会儿也拿了起来腔调。 吕万在周围看了一圈,把刚才二丫盘柜用的算盘拿来,轻轻揪了一下,一堆珠子散了一桌子,就那么用手掌一个珠子一个珠子的按进了桌子:“您看,这个本事还行么?” 啪啪啪三声,“好,真好!这可是前朝崇祯时候的算盘,上等的酸枝,您这么按进去了,不多,一颗三两,现在是四十多颗,我就给你算四十颗,加上桌子,一共一百三十两银子,还不完!您就继续在这里做护院了吧!”二丫说完找出了一张借条,小胖子一脸蒙圈的按了手印。 “您可够狠的啊,我一下子就算是卖身了吧?”吕万在衣襟上搓着大拇指上的印泥。 邢副尉到了自己的公事房里,这时候看人还挺多,西四地面一直到西直门大多都归这里管。梁书吏拿着一个批条子正在往里走,手哆嗦还是怎么着,条子散了出来,邢副尉帮忙捡起来,看到了一行字,大意就是拜托地面上多多照顾分了家的许家老爷子街面上的生意,务必尽快大吉。条子看着体面,因为字周围的圈画不同,其实意思是反着来的。 翌日,东西牌楼南面,才开张的一个织造作坊,许老爷子站在门口骂街,骂街的主要内容非常丰富,包含了片管的吏员、织造许、绮华馆的冯太监等等,脏话诨话胡话连着喷,因为年纪过了七十岁了,所以也没谁能怎么着。老爷子气的胡子一翘一翘,周围的所有邻居都表现出了最大的同情。齐匠头从自己女人的铺子出来,过了牌楼赶紧扶住了老爷子。 “您冲谁啊这是!” “谁?你们那个许大爷呗!我是孙子!我们大房的反而成了孙子!”许老爷子气的浑身直抖。 “您这是家务事,我也不能说什么呢。” “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您看您说的,我这点微末的本事,当初您也算是半个师父啊!您看跳丝的手法是不是您给教会的?我也就是笨,您不收我进门墙而已。”齐匠头说起往事,也是唏嘘不已,就这么陪着老爷子聊了大约一个钟点,告辞向北而去。 “你觉得老爷子,是真的被扫地出门的?”载振贝勒还是在天字房里,正在对付一碗茄丁面,稀里呼噜的吃着,一点都不起范儿,看着齐匠头都有点饿了。 “我觉得是,许老爷子耿直,再加上是长房,虽然这几年长房没什么人,但是您想,一个家族大多是长房传承,当年的家主也不知道什么玩意儿蒙了心,让二房的小子上了,而且长房许老爷子的孩子没几年也抑郁而终,这里面会不会有事,谁也说不准……”齐匠头平时也算是一个百事通,最好打听,这一下子碰到了自己最擅长的,那必须不停的去说了。 “停停,我就问一句,你怎么就没个完了呢?”载振这会儿说话都没有把东西咽下去,这让齐匠头觉得脸面挂不住。 “您圣明。” “你觉得这个不是计?” “我觉得吧,许老爷子没那个心思,其实老爷子只有孙子辈,儿子辈就一个,还绝了……” “你回吧,我心里明白了。” 第58章 刑副尉挨打,许家训儿媳 邢副尉被调职了,按照今天的话说,原因很简单,在找张千去做一个活的时候,手伸得太长了。在第三天的时候,一纸调令就让他去守了运河,他看着河水的时候,其实也很开心,毕竟为了朋友,他做了该作的以及能做的,这样就够了。从一个巡城副尉到漕运衙门底下的一个巡河副尉,其实也没什么失落,大多时候没什么事做,钓鱼成了新增的嗜好。每天,抓了点粗饼子在常去的河边打鱼窝子、钓鱼,大的烤了,小的放了。 漕运衙门的巡检司在邢副尉无欲无求的过了四天以后,有人就来找邢副尉。 “邢头,见礼了您。”任品是一个巡河兵丁,现在也是邢副尉的下辖。 “客气了,任品,什么事?” “薛老爷请您,您来了就是点了个卯,但巡检司内的薛老爷一直没有抽出空来见您呢,正好今天他从京回来了,说是请您来。”任品这会儿满脸堆笑:“估计就是这事,具体的小的也的确是不太明白,呵呵。” 邢副尉看着一脸堆笑的任品,觉得很多东西特别熟悉,但是这样的表情在一个衙役里看到的确是少见,随后收了玩意儿,跟着就去了。 巡检司衙门,其实不在北通州里,在运河不远的一处河堤上,主要是地势高,可以看得清远处的码头,巡检司衙门有自己的一个码头。邢副尉到了码头,看着整个一个破败的门套觉得有点苦涩,以前西四时候自己修了一个门套就被上司责怪过,看着这个破败的门套觉得自己还是不会做官啊。所有人都绕着这个玩意儿走,进门时快,紧走几步,怕的是门套碰了一下垮了算自己的。 正堂,一个主事背对着,似乎在看一篇东西。 “巡河副尉邢山,拜见上官。”这时候邢副尉才真的跪了下去,但是,巡检司的巡官薛实都没有一个声儿,只是不知道为何还在看着东西。一个人背着身,一个人堂下跪着。邢副尉这会儿有一点点的苦笑——这是给自己下马威呢。 过了大约半顿饭的功夫,薛实薛老爷突然转身:“哎呀,邢副尉来了啊!您怎么不吱一声,您受累了受累了。”这时候薛实在一旁边赶紧的一脸堆笑,这会儿邢副尉已经膝盖有点木了。 “一时间看了一封公文,入了心了,日子久了您就知道我就是这个毛病,时常如此,没办法,小时候家父就……”,邢副尉觉得自己怎么碰见了一个碎嘴子上差,这会儿已经从小时候四岁管教自己,说到了头十岁的日子进了家族里的私塾族学,但是,你还不能晃神。 “邢副尉,您一定想知道为什么我要看一个文书那么入心?您看看,”这时候薛实把一张纸递了过来。 “责令:因现河道巡检司巡河副尉邢山曾兵马司巡城时藐视上官,酌情杀威二十再行录用。”出处只是落款直隶衙门。什么时候京城的事,要直隶衙门那么大的门户出头了?邢副尉正在愣神的时候,只听“你们没听见啊,叉出去。”自己就腾空而且,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身上敷好了药,新布的绷带缠裹了得当。但是,身子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身体还没好利索,邢副尉又在运河边上,下钩打窝子开始了自己的悠闲生活。 “您圣明,”任品在巡检司外面的一个面铺给薛实正在高挑着面,帮着薛实把炸酱烂肉面拌开,在咸淡适口的时候双手捧给了薛实。 “他又去打窝子了?” “没错,估计伤肯定是没好,才两天。” “不好收啊,这个人,交不得心,每月的过份儿,就别给他了。” “这样不好吧,五个副尉都有,他没有,面子上不好过。” “想要,就需要服,就需要投名状!”薛实几口吃完面,一抹啦嘴,就撇着八字脚回了衙门。在面馆的另一边,有一个小胖子黑着脸,在吃着第三碗面。 几天功夫,张千的腰围就粗了一寸多——实在是没有什么事做。冯冠也不管他,他就在周围溜达,这几天吃饱了以后就是沿着海河上下溜达,他有几次都想去北通州看看师弟怎么样了,或者回京城看看邢头怎么样了,会不会吃了瓜落儿?真的是有点惴惴不安。 吃完早饭,准备回去练趟拳,然后再去拿一个回笼。老冯掌柜溜达过来,从一摞纸张里抽了出来一张给了张千。张千在后衣襟上擦了手,拿起来一字一句的看着,大体意思就是邢副尉还是吃了瓜落儿——调到了偏僻的巡检司做一个巡河副尉,手底下虽说也有人,但是大多管不了,人家也不听,而且才到就吃了杀威的棍子,但是脾气很倔,还没好就该钓鱼钓鱼,该吃饭吃饭,简直就是一个玩主儿!吕万也在北通州安顿了下来,只是每天关注着邢副尉,也算是有一个事由。看完信,算是踏实,邢副尉捞着成这样,算是有一个便宜,但是他也知道邢头这段时间绝对不会太舒服,没辙,只能盼着快点好起来。 绮华馆里,现在都传着一句话:织造许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为了谋求家产不择手段。一开始,只是在织造局下辖的绮华馆,一直到织造局,最后以至于周围的街坊都开始说了。 “您这么对爷爷,我不觉得是一个好事,我没觉得咱们得到了什么,但是,名声臭了!”许大奶奶在床沿上坐着,似乎在做着手里的活计,但是嘴上其实在说:“杜鹃许的名号,压了多少年?这次和林家的事让我们得了面子也赢了里子,这才是咱们一直要做的,可是这紧着做,也不能赶着刨啊!您看这样一下,整个名声臭了街呢。” “你懂什么?” “我不是族老,我也知道您老几位肯定是在做一些对家族有意的大事,但是,成大事是不是也需要顾及一下小节?这样,我们都出不了门了!人活脸呢……”许大奶奶最近也是苦恼的不行。林家的人一开始,还过来几次,但是名声越来越臭以后,林家从织造局接的活虽然还行,但是也不见涨了,自然也就有了点怨气。林家奶奶也说了那么几句,但许大奶奶也没法说更没法做。 刁三娘下午的时候找到了许大奶奶,说是一起去街上,刁三娘会的其实都是江湖上的法子,一力降十会!对于许大奶奶的抱怨,真就是无能为力,但是唯一能做的也是宽慰一二了。二人坐着车,到了西便门外,出了西便门向南拐了个弯到了宛平县,县城里的一个茶馆楼上,见到了许老爷子。 “您还是硬硬朗朗的!”许大奶奶开心异常,但是也觉得拘谨,毕竟觉得自家男人理亏。 “托你的吉言了,”许老爷子更开心。 “二叔,您觉得我之前安排的还行么?您这一房迁去比利时租界。”刁三娘拿出了一张天津的地图,指着一个圈子。 “看着不错,上下有河,还有个码头,这个地方好,进可走城里,退可以走海上,这地界叫什么?” “哦,叫大秋村,村里唯一的大户,地已经被我们盘下来了,其他的人口少,最容易迁户。您和一批孩子的户籍都已经做过了,随时可以做数的!”刁三娘说着,但是一旁的许大奶奶是一头雾水。 “二叔,你们这是……” “树大招风,现在许家有难了,你以为三丫去上海就顺顺当当的……”刁三娘把整个运河上下的过程说了一遍。 许大奶奶瞠目结舌:“这怎么得了,这怎么得了!” “你是族长媳妇,你要是不绷住了,其他人还怎么活?许家现在要一分为三,一支去了上海,另一支去天津,留下来的才是最难的!你们二房才是最难的!但是难也要扛住!一点都不绷住,怎么办?你知道我们的敌都在哪么?都怎么恶么!”许老爷子这会儿声色俱厉,吓得许大奶奶只能不住的点头。 “到底为什么要走这一步啊?” “因为本事!本事到了,谁都会有觊觎之心!那么我们就有难处了,必须在人起了歹心还没做歹事的时候,我们有自己的退路!一个家族就是如此,你作为族长媳妇也得如此!”许老爷子才是要说明白,不能让这个女人拖了后腿,如果她不行,宁可织造许单着,也不可以留一个祸患,只能送她去上海或者天津。 “媳妇知道了!我一定绷住!”这时候许大奶奶深深做了一个万福,就差转成磕头了,她下了一个决心,一个必须要和自己爷们同进退的决心。 “不必强求,你要是实在觉得难,可以去上海,离得远点,等尘埃落定,在和你丈夫在一起。” “您不用说了,我和我男人一起,咱们许家的女人没那么囊踹!” 刁三娘和许大奶奶回城的时候,在西便门内落落脚,吃了顿便饭,吃的是包子。但是什么味道,什么馅儿,许大奶奶是一点都吃出来。 第59章 真闹起来了 济南固本茶社。 一个要饭的拿着“毓”字大旗走进了固本茶社的正堂,老姨母坐在一边,要饭的见茶社里只有一个老太太,立刻也足了胆气:“您没看见我是义和拳的人么?您看我的旗?现在我是巡抚的徒孙!” 这时候,老姨母眼皮也没有抬,只是用茶碗的盖子指了指外面。 “您什么意思”? 老姨母继续指了指外面, “您到底什么意思”? “她老人家的意思,就是让你滚”!这时候外面出来了一个头拶灰色头巾的一个壮汉。 “你说什么?狗一样的东西…….”要饭的一回身,就哑了火,然后卷了旗子倒退着走了,到门口一开始一个踉跄,站定后,立刻走远了。 “您是?”老姨母把在桌子下握着的左轮枪放下,然后定定的问了一句。 “您忘记了?我是您以前在北通州帮了的曹福田啊!”曹福田这会儿已经从大刀会的名号,改成了义和拳,在这一带算是大师兄一样的人物。 “您呐,可不能这么说,我以前听说这里的大刀会有个曹福田,怎么也不敢想是当初北通州的那个秃小子,”老姨母这会儿也笑得谨慎。 “之前我是打听过您的,但是听说固本换了东家,来到济南有几年了,一直在南边的穷乡僻壤混,最近毓贤大人栽培,刚进了省城,听人说这里也有一个固本茶社,赶紧过来问问”。 “您有心了”,老姨母这会儿真的不知道此人深浅,帮过么?帮过。值当报恩了?按照当时的情形,值当!但是,你敢信么?真不敢,这是义和拳在山东的大师兄,不论对方人多势众,就说在鲁南做的那些神神鬼鬼的事儿,也可以上的了台面? “这次来,也不说报恩,就说是您固本茶社的买卖,肯定连个苍蝇也没有!”曹福田拍了大把的胸口。 “您受累了,”这时候老姨母也算是眉开眼笑,但是里外透着那种不舒坦,然后从柜上的暗格里摸出了一袋银圆,约莫二十来块,递到曹福田手边。 “您这是做什么呢?”曹福田好像电着一样,赶忙推了回来,然后让了柜台,跪下磕头:“您当时虽说不是舍了大财,但是对于曹某来说,那就不亚于再生!您以为我是抢匪?其实真不是…….” “你不是,那么就约束约束你的手下,义和二字也不说是白叫的吧”? 曹福田被问的哑口无言,长叹一声,转身抱拳拱手后跑开去了。从那时候起,固本茶社没有任何闲汉来滋扰过,街面上的歹人也少了。一晃就是三天,中午曹福田递了帖子,正经的说是晚上来拜访,老姨母做了酒菜在正堂,等他。 “您圣明,”曹福田比划一下,向着老姨母敬酒。 “没什么,今天就咱们俩,有什么话,出你口入我耳,怎么都行”。老姨母还了一杯酒。 “您不提醒,怎么能让我一个粗人想了这么多?”曹福田这会儿觉得对面的老太太开始有很多松动了,就好像裂开了心缝。 “我也没啥本事,就是想,你既然是有一个义字,就需要做一些有义气的事,要祸害不能祸害老百姓。” 曹福田这会儿,其实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这个老太太是好人。 那桐一早就来到了庆王府,今天被找了去,进门因为胖,一身的汗,特别是那桐又有一点文人的脾气,想的是风骨,要风骨必须坐轿,要是骑马或者马车,就粗俗了。 “您一大早的,差人来,什么事?” “山东出事了,”奕劻这会儿来了一句。 “山东?山东关您什么事儿?”那桐这会儿觉得很费解:“您别忘记了,您就是总理衙门里的一个事务大臣啊!” “山东毓贤收了大刀会,给改了义和团!你知道,毓贤之前在山东杀了几千人,但是现在他利用大刀会对付洋人,这事不对!而且荣禄还在京城里来给他张目!”奕劻这会儿觉得很奇怪,那桐怎么一点都不气愤。 “还是那一句,和您有什么关系?” “您好好想想我到底是什么职位?” “总理衙门的事务大臣啊!” “大刀会干嘛的?” “杀洋灭清啊!”那桐刚嘟囔道这一句:“我天,这下,让洋人如果恼羞成怒,可不就是要有一场大战?” “我估计,多半就是了,你终于可以想到靠谱的这一点了。”奕劻这会儿也算是一大早,终于进入了一个可以互相商量的一个过程了:“您觉得,这会儿算不算一个机会?” “我实在不知道什么算是机会,您想干什么?趁火打劫?” “我估摸着,这次拳民闹腾,荣禄又要在后面推波助澜,你说后面会不会有主子老佛爷?” “您说,能没有么?我觉得肯定是有的!”那桐这会儿也是有点觉得这事不是小事! “我觉得,你需要琢磨一下,看看如何做。”奕劻这会儿突然想到了载振。 载振被叫来,一路回来,进了门,问谁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儿。 “您找我?” “你觉得,奥古靠得住么?”奕劻刚才送走了那桐。 “您怎么问这个?” “奥古靠得住么?”奕劻突然加重了语气。 “李宗一直在跟着,我不知道。” “李宗拿得住么?” “手拿把攥!李宗已经拿的死死的!”载振说心里话,这还是有一定把握的。这时候,奕劻才把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的说了一下,奕劻听着,觉得有点奇怪,但是也跟着思路去想了不少,顺着想,越想越觉得心惊。 西四的文宣楼上面,李宗等了有半个时辰了,载振说是在天字房里睡着了,他更不敢叫,就在门口一直站着,等着。老掌柜在自己周围溜达了几圈,眼睛里都没有正眼瞧过他,他也越来越觉得别扭。 “李宗来了么?” “您圣明,李宗来了。”老掌柜回了一句。 这时候李宗才被引着进了门,打开门的时候,李宗才看见载振这会儿起码瘦了一圈,都有了眼窝。老掌柜走时候,轻轻说了一句:“载振贝勒几天没好好休息了,所以你就快点说。” “李宗,你最近缺钱么?”载振这会儿开始说。 “回您的话,我因为跟了您以后,我也没啥缺钱的。”李宗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缺钱,我知道,你最近非常缺钱!” “您,您圣明。” “我想你拿着一笔钱,去找一个人,你们一起花。”载振这会儿说了一句。 “您有差遣,您就直接说吧。” “你,去找奥古,然后呢,拉着奥古去天津意大利租界,顺着奥古的说法,让他去买一个军官。”载振这会儿,点了一个烟卷,吸了一口后,咳嗽了一阵。 “您怎么知道一定可以买到?” “奥古知道,他明白,一时间不明白,告诉他,找找那个女人,就是他喜欢的那个女人。”载振使劲咳嗽了一阵。 “知道了。” “去吧,去楼下掌柜那里取钱。然后走吧。”载振又靠到罗汉床上,闭眼假寐了。 奥古到了天津,奇奇怪怪的带上李宗,一路李宗也是莫名其妙,作为一个军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一切。李宗拿出了一封载振前天给他送来的一封信,居然还是意大利语的。 奥古看完了信,当着李宗面点了,然后给李宗说:“您告诉贝勒爷,这活我做了。” 李宗找了电报局,给载振发了电报,然后就一直在意大利租界的大华饭店住着,在三楼,唯一让他不适的就是每天二楼的宴会厅,叮叮当当的跳舞到半夜。 过了三天以后,奥古告诉李宗,他会是一个军官了,还是一个少校!当天,奥古就穿上了新军装,并且还有了一把配枪,他带着阿琳达出现的时候,李宗觉得,奥古算是一个老爷了。 “载振贝勒,哦不,其实是你阿玛奕劻网页的一张网是不是就算开始了?”那桐这会儿还是在吞云吐雾。 载振也躺在旁边,跟着点了一个烟泡,张千走以后,他睡不着,被那桐劝着也跟着吸了一个烟泡,他觉得自己得到了安宁。 “肯定是这张网已经开始了,我阿玛要是谋个什么玩意儿,肯定是要啃那么几口的,我估摸着,都和许家有关系。”载振这会儿吸完了,用清茶漱口,又喝了口人奶:“我就纳闷儿了,到底许家是烦着我阿玛到底怎么了?” “你不明白啊你,”那桐也完事了:“这事,不能说,只能做!需要这一家人必须死,这样有人安心,你阿玛更需要安心。” 载振不明白,很多时候,他也想明白,又或者更多时候他一点都不想明白。但,他阿玛非要他去明白,因为不明白似乎就不能去世袭罔替的这个王爵。 “他们也不问问我,”这时候载振小声嘟囔。 “问你什么?” “问问我到底乐意不乐意做这个王爷……”这句话更小声了,那桐一字也没听清,翻身睡了。 第60章 固本的生意经 一早,天津固本茶社里就人头涌涌,闲聊扯淡的,比拼老鸟的,不一而足。上茶、上菜以及各种点心的小厮穿梭其中,换班的小厮会到一边,口述一些玩意儿,掌柜的在听完以后,誊抄在一个牛皮大帐簿里。流水账一样的玩意儿,每天可以记载几大篇,然后抄写几份,三天一卷,发到北通州以及济南,所有的固本都会把信发到就近两个固本,然后誊抄一份发往北通州,去了北通州就等于去了北京。 沿着运河,消息可以准确快速的传播到沿岸。这其实就是固本现在的一个生意,将来上海、徐州开了,那么三丫的固本就可以从上海到天津,路上从上海到徐州形成一个新的消息网。 今天天津汇总的消息,由闲的发慌的张千骑马单枪匹马送往济南,别看不是官道,但是因为常有人来往,还挺快!到了济南固本的时候,老姨母依然在前堂喝茶,楼上是本地的读书人,又在这里拼诗词,张千本就不明白这玩意有什么好争的。 “老太太,您看这些,每天都看,还要誊抄,不觉得累么?” “生意就是生意,没辙,你觉得我累你想接呢”? “我行么?只要是我怕耽误你们的事儿啊”!张千其实也只是好奇,只是路上看了几遍以后发现这个誊抄其实大有用处,正好闲的厉害,还不如来做一下。 “你跟着我一个月吧,天津那里反正也是多你不多”!老姨母下了一个决心。 “我有师父了”,这个问题张千还是很纠结,但是他知道好歹,他知道这个老太太在给他一条路。 “你是什么门的师傅?” “师父不在不好说,但是功夫上面有师父了。”张千在说。 “我又不是你功夫上的师父,我就是你做生意门的师父,你拜了我,我就带你做生意!这又是什么忌讳呢?”老姨母在一边说话。 “嗯,那么就这样了。”张千说完就跪下磕头,老姨母也不矫情。 “师父在上,张千给您磕头了,”在这会儿不能惜力,必须磕头出声:“您姓名如何?还需请教,如此,每日念念不忘,必然回响。” “许家人,你也知道,名字么,也不好和你说,你就叫许暮芝吧,我们这一门,到我这里就是行字暮,你随了我这一门,我需要和你说一些明白,”老姨母这会儿才小声了起来:“咱们这一行,很难界定是黑是白,首先,我们遵从利字,逐利而行,许家的织造一门虽然已经是小有名气了,但是其实只是许家八支之一,以前因为年景太平,八支收为一支,现在逐步的都要分出去。我们就是许家的利字门,就管两件事:人和路。” “您让我一个半路进门的就知道这么多合适么?”张千问了一句。 “无妨,我就一个老太太了,没那么多毛病。”老姨母这会儿喝了茶,似乎嗓子润了一些,没有刚才的沙哑:“人,就是固本晚上的生意,黑白道的人我们都要接洽,其实谁找人用人我们都干预,其实牙行也是生意,只是我们需要中立,一旦偏薄,那么我们就荡然无存。路,其实分两部分,一个是信,另一个才是人走的路,但是这个路更多的是退路。” “信我明白,这次我就已经是耳目一新了,这样的信,朝廷也未必有我们知道的扎实,白天的茶社,简直就是一个消息源头啊!”张千听到这个信字觉得这个很有意思。 “其实,不止如此,信就是消息,消息其实也是买卖,慢慢的你就知道了。路,其实是信的路,也是货的路,更是人的退路,这一点,你也该体会到了,最近你就用的是这条路。刁三娘以前就是路字上寻的文章,老冯就是这个信字上的,我以前也是利字门的掌事,现在另有其人。” “有意思,消息还可以卖钱?” “晚上你和我一起,见识见识。”老姨母呵呵一笑。 晚上,曹福田根据下午得到消息,奔到固本茶社,在牙行收了以后,从正门进了院子。固本茶社本来安静的周围,突然来了一些要饭的以及一些打牌的闲汉,看似玩闹,但是都不由自主的关注着茶社的动静。 “来了?”老姨母盘腿在一个圈椅上,后面一个木头墩子坐着张千。 “来了,这是?”曹福田这会儿也是有点惊讶。 “徒弟,从天津来,带来了一个要你命的消息。” “老太太吓唬人了,再说,现在想要我命的人多了去的。”曹福田这会儿反而在对面的圈椅上摊开了,腿大张开着:“既然您都认真了,最近我也是有点家财了,您就说个准数!” “不要钱。” “您固本的消息,不要钱?您敢不要我还不敢不给呢,最近几天我才知道,我的救命恩人这个固本在黑道上的行情。”曹福田这会儿有点摸不清头脑了。 “需要办一件事,因为这个消息太重,用钱不好算。” “您说,什么事。”曹福田这会儿更有点觉得这个帐不好算清了。 老姨母递了个条子,张千非常知情识趣,拿起来给了曹福田。 “京城?让我找人哄抢了大羊毛胡同?特别是林家?林家是什么人?和您有仇?” “没仇,而且还是亲戚。”老姨母跟了一句,但是没看张千狐疑的眼神。 “您做事真的是,奇怪。再有,我也不起京城啊?” “看了条子,您必然去京城。”说这老姨母自己起身,把一个信封给了曹福田。曹福田读了三遍,然后合上点了,自己闭着眼,开始想事。 “老太太,您这个人情可大了去了,”说着曹福田从后腰里摸出了三根拇指粗细的金条:“这三根是定钱,其余的这两天送到,您交代的事情,都不叫事,我去办了。” “办事的时候,需要大张旗鼓,理由,您到北通州的时候自然给你。”老姨母端了茶,曹福田起了身。在张千刚起来想要问的时候,老姨母挥了挥手:“今天累了,都歇歇吧。” 许家的孩子们还是在教堂里,每天crisitina修女都给他们上课,这一切还就没有那么多的改变。这一天,crisitina修女正在和一位神父讨论教堂木质的雕像掉漆的问题,一个孩子直接推荐了漆匠林,这样顶级的国内漆器大家,修女以及神父大喜过望。第二天,孩子就拿来了织造许的帖子,一位神父就找到了漆匠林,漆匠林本来对洋人无所谓好坏,那么这会儿的时候,也就接了这个看似浩大,但是没甚难度的活。 二丫把老姨母的信以及北通州最近的消息汇总以后,发给了刁三娘。 “看来有变故,”织造许看完了,还给刁三娘。 “我和您想的一样,我估摸着也就是这几个月,最多不会超过三个月,“刁三娘非常笃定的说。 “我没你那么乐观,不会过两个月,我知道荣禄会向着这些人。天色要变,我们要抓紧了。“织造许说这,拉着刁三娘在中午的时候,直奔城外。许老爷子这几天一直在收拾玩意,下午的时候,牵了头骡子,一个人晃晃悠悠的来到了永定河边上钓鱼。织造许和刁三娘已经来了,搓好了钓饵,摆好了鱼窝子,已经摆开了架势。而且刁三娘还生了一个小炭炉,煮水准备泡茶。 许老爷子身体依然康健,这让织造许非常开心。 “你们说拳匪一定会来京城附近了?“许老爷子说。 “看现在的情形,只要武卫右军进入山东,所有的大刀会,就是现在的义和拳必然不敌,而且袁军门下手狠辣,“刁三娘补充。 “老姨母,扶植的那个曹姓人,是否靠得住?“ “曹进京,投奔荣禄,其余两支还在山东,必然会失去均衡,闹得更厉害,那么袁军门必然打开杀戒!这样,义和拳的拳民就会遁走,聚拢在曹这里,这样,也就是下了一步可以收的棋了,至少对我们无害,真的可以解决林家的事,更是有莫大的好处。“织造许这会儿也算是思路清晰。 “凡事,是不是如此,我不知道,顺着走吧,我不担心大势,我担心人心!这个曹福田,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许老爷子这会儿,有鱼上钩了,用一个小刀子钉到了岸边,上钩,甩线,又抛了杆。 上海的事情,其实比艾贝勒以及vieane想的更加顺利。美国人很有钱,一队美国商人,主要是纺织商人一直想买中国的丝造品,在vieane的说法下,这些丝造品如果可以工业化,那么将是无价之宝!所有的钱财都汇入了英国银行,转成了英镑,艾贝勒把两个人的佣金也转成英镑,也就近存在了英国的汇丰银行,银行经理因为庆王账号的服务,顺便给他们也走了私人服务流程。换句话来说,一切都很顺利,办完事以后,不走陆路,一直坐船,回到了天津庆王住所时候,准备住几天休息一下再到北京。正巧碰见了要去催促他们的信使,信使就带了一句话,都不值当写字:要事!速归! 第61章 Vieane和艾贝勒的风光 艾贝勒许久没来,一切似乎如故,进了王府正堂,载振例外的坐在主位上,艾贝勒一阵失望,今天估计庆王不在家,否则载振也不会这样。vieane在一旁觉得自己超级多余,因为他觉得近几个月是他来中国最舒心的日子,一个大大的舞台在他面前,随心所欲,而且艾贝勒的配合也是越来越默契。就这样下去,他觉得他可以在上海赚上大钱。 “您这次太圣明,”艾贝勒上来先跟了一句定了调子。 “老艾,你这话就多余,你不知道还是我不知道啊?不都是我阿玛做的么?我圣明?从头到尾我就是一个傻王八蛋,这么说吧,我阿玛过一会儿回府,”载振贝勒说着从主座上走了下来:“听说在上海你们是狠铲了一笔?” “嗯,是啊,的确是狠狠铲了一笔。”艾贝勒这会儿的笑容也顺者载振贝勒猥琐了起来,这其实就是vieane最佩服艾贝勒的地方,他就好像变色龙,和谁一起,就可以有谁的气质,让对方直接就可以亲近了起来,这就是一个奇迹啊!或者是天赋啊! “没藏私货?” “哪能呢!”艾贝勒回了一句。 “老泥鳅秧子!”载振这会儿似乎彻底说起了市井俚语,这句话以前艾贝勒在张千的嘴里说过了,今天载振的影子张千不在,他还有些奇怪:“您滑头啊!您这句话,到底是说您拿了,还是没拿?我给您学学啊!没藏?哪能呢!哪能藏了?哪能呢!哪能不藏呢?哈哈哈,真是一个八面玲珑的老泥鳅。” “哈哈哈哈,”艾贝勒也不正面去说,用一阵大笑遮掩。 “少扯这些没用的,三成,就三成就可以了,其他的我不要,别和我说东说西,”载振贝勒这会儿穷凶极恶。 “您圣明……”,这会儿艾贝勒才一躬到底。 载振从王府出来的时候,觉得总有地方不对,但是哪不对,他想不明白。在到了茶社的时候,抬步上台阶的时候才恍然:“老泥鳅,今天就是为了给我钱,让自己安心啊!要是我不开口,我阿玛估计什么都不会给他剩吧!阿玛现在觉得我就是一个傻王八蛋吧?” 庆王回府的时候,那桐跟着,但是看见艾贝勒,也就招呼一声离开了。 “上海情形如何?” “王爷,上海算是龙蛇混杂,但是谁的事都有,就是没有咱们铁杆儿庄稼的事,说起这个我也是别扭。”艾贝勒给了vieane一个眼神,让他等会再说话。 “这也是难免,毕竟大面上是租界,租界么,还有治外,”奕劻开始净手,喝茶前还需要漱口,这会儿,其实奕劻有一个心里很奇怪的问题,忍不住面向vieane:“vieane先生,您知道网球么?” “网球?”vieane有点愣神。 “对,就是这个,两个人肆脖子汗流,奋力互相对拍的那种球。”奕劻说出了自己的不明白地方。 “哦,我知道网球,我只是在思考,庆王阁下询问网球的目的?您是想学么?”vieane说了一句。 “没什么,我只是好奇,真的是因为今天和vieane熟了,就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自己打球呢?”这时候五个侍女在面前行云流水的把庆王的礼服换成了在家舒适的常服,看着没有那么富贵,但是也不是凡品。 “网球,必然是自己下场打才有乐趣,如果他们代替,就变成了角斗一样的比拼,那么还不如去看角斗。”vieane不知道如何解释,但好歹找到了一个可以描述的方向。 “这就算了,双方远隔万里,彼此风俗吧。我就想知道,现在这个路数,能否在上海,变为一个日常的活,而不是那种一次的买卖。” “完全可以!”艾贝勒刚准备说,就被奕劻的眼神制止。 “可以的,但,我有一些自己的想法。”vieane知道,这事奕劻需要称量自己了:“我觉得,其实上海并不是最好的地方,更好的地方应该是天津。” “为何?” “天津虽然距离北京近,但是各个国家的买办其实都集中,不似上海,上海主要是日本、美国人居多,他们钱不多,我们要面对的还是欧洲的老牌贵族,这些人都在天津。按照艾贝勒的说法,这些人没世面还钱多。” “我听说上海也有很多贵族。” “我亲爱的王爷,不是有钱就可以叫做贵族的,美国、日本的有钱人的确不少,但是他们太注重实利了。比如这次,如果不是丝造品,而是其他的瓷器或者文书,那么就肯定无人问津了。”vieane最终讲述了一遍这次上海之行的全过程。 “你们俩,用工厂生产手工丝造的想法去诓了美国人?哈哈,此法甚妙啊!不过,怕是您也是想多了,这类玩意,不是没有想过,很难很难呢。就说,绮华馆的许家,手里的本事也不是一般,机器产的,也只是徒有其表而已。” “所以,天津更合适。”vieane最终下了定论:“而且是天津的意大利租界更合适,意大利人一直按照中国的话来说,那就是好逸恶劳……” 这一场谈话,到结束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半时辰,但是奕劻并没有留二人吃饭的意思,艾贝勒后来拉着vieane欣欣然的走了。 “这对父子很难说清,”艾贝勒这会儿看着四下,东兴楼里没有什么人:“你看,庆王养孩子的方式就是老法子,旗人的老法子,和养狼崽子一样,你看这载振贝勒,时时刻刻都想谋算自己的阿玛,”看着vieane眼神一滞,干嘛补充:“不是谋害,你的中文真是,谋算,只是谋财!按照庆王的想法,要是一个儿子连窝里横都做不到,那么到外面也是一个怂包蛋。” “奇怪的教育方式,”vieane觉得一切都很古怪。 俩人商量了一会以后,就散了。这一会,俩人或明或暗的存了不少后手,钱么,不就是需要藏起来的么?天天明面上可劲造的,都是傻王八蛋。 艾贝勒回来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了,在四城里都传开了,每天约饭的帖子就没有断过,这会儿vieane反而是暗了下来,他不想这会儿太冒头。但是,vieane住在了艾贝勒家里,每天写写画画,主要是琢磨出了一件事。 艾贝勒回府以后,有点微醺。 “你觉得,拉着最近找你的这些人,在意大利租界一起做如何?”vieane扯着艾贝勒的衣服角。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我不能冒大头,一冒,不论赚钱不赚钱,都是祸事!”艾贝勒这会儿酒醒了。 “那么拉谁啊?” “载振贝勒。” “他不聪明。” “那就是你傻了!”艾贝勒乐呵呵的对vieane说了一句,瞬间,vieane也认为就是自己傻了,载振再合适不过了。 两天后,vieane和艾贝勒一起写的一个方略,就到了载振贝勒的手里,载振贝勒回府的时候就转给了自己的阿玛庆王奕劻。 北通州,固本茶社。 曹福田在北通州的固本茶社坐定的时候,就觉得对面的女人眼熟,他觉得肯定见过,但是,他又肯定自己一定没有见过,那么这一切就不是一个面善可以解释得了。许二丫在对面,开始还不觉得,但是过了半晌这厮还是如此的看着自己的时候,她是非常恼怒的,虽然不至于脸红,但是一个自梳女被一个第一次见的爷们这么看,也是不妥当。 “您有事说事儿。”二丫并没有给好脸。 “我是老太太那里介绍过来的,我是曹福田。”曹福田这会儿说话还有点啃吧…… “是,您这话都说了三遍了,我就想知道点新鲜的。” “哦,”这会儿,曹福田继续沉默,其实不是不想说话,但是现在脑仁一片空白,他也恨自己这样,但是没有多余的思考力来想其他的,瞬间觉得脑仁就松子大小。 “您到底要干嘛?”吕万问了一句。 这会儿,突然看见眼前的姑娘变成了一个小黑胖子,曹福田瞬间崩溃了,他很愤怒,但是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愤怒的。 “我是义和拳山东大师兄。” “知道,老姨母给的条子里都说了,有什么新鲜的么?”吕万这会儿拿一个小剪子在剪自己的指甲。 “我要在直隶行走,怎么个章程?” “路在门口,该走走您的。”吕万头都没抬。 “你!” “要我说,您老几位不是在山东设拳坛么?在京城南边也搞一个!和山东一样的,但是要大!而且找直隶总督府去化缘!”吕万这会儿也在嘟嘟囔囔。 “人家不搭理怎么办?” “等山东乱啊,老姨母估摸着袁军门这几天就到了,毓大人以前的玩法一定改,然后山东就人头滚滚!您走的时候该给你们大刀会以前的那几块料烧火得怎么样了?”吕万这会儿笑吟吟的看着曹福田。 “他们现在都兴奋着呢,打家劫舍,除大富除教民砸教堂不在话下!” “还是,等一闹起来,很多拳民就来直隶了,然后造拳坛!”吕万也坚定的挥手。 第62章 逆事儿顺办! 吕万总是觉得对面这个曹姓的人实在是值得琢磨,反正解释了一些,他似乎不明白。这时候,二丫走了过来,给两位上了饭,吕万吕胖子呼噜呼噜吃饭更是让人觉得饭菜的香。曹福田这会儿也顾不得了,在一阵阵西里呼噜的声音下,也开始吃了。 “这个吃食有什么明天?怎么那么好吃啊?”曹福田问了一句吕万也想说的。 “这个,你吃的是心里明白,”二丫指着曹福田的碗说了,然后又指着吕万的碗说:“你的是底下明白。”然后,上了茶施施然的走了。吕万突然吃了一口停住,看着曹福田,直愣愣的:“你装什么傻?合着半天就我一个傻是不是?我说呢!”说完,就转身背过去自己吃了起来,不搭理曹福田。 “这,这是怎么话说的,”幽怨的看着二丫:“许姑娘,您看,观棋不语真君子,您看出来了,也不用这么直眉瞪眼的揭开,您看,本来碗挺喜欢吕兄弟的,现在他都不搭理我了!” “你们聊你们的,不用搭理我哈”,说着二丫转身拿着算盘去了后堂。 吃完饭,吕万才和曹福田正经的聊起了天,正说着,一个小厮转进了屋子:“掌柜在么?我是天津来的!” 二丫从后堂跑出来的时候,小厮已经喝了一大碗水,正在条凳上喘着气。 “朝天难点灯!” “饭时没有肉馅包子!”二丫对了一句,小厮点点头给了一个布卷子,二丫安排人给他一个住处。 “哎呦,你们这个切口好啊,一句都不挨着,”曹福田感叹。 “我开始的时候也觉得很古怪,人家的切口都是对仗的,咱们这个不止不对仗,而且还不挨着!”吕万也在一旁应和着。 “要紧事,别说笑了!”二丫脸色不好看:“袁军门带着左武卫军进入山东了,而且他也有山东巡抚的权,毓大人已经靠边了!” “你们先这样,我得去去。”说着,曹福田就站起身奔了出去。 “二丫姐,您说曹福田值得信么?”吕万这会儿小声说了一句。 “天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谁知道将来是什么一个玩意呢!”二丫站在柜台边上,不断的用毛笔沾着牛奶写字,写了几篇以后,在背面又写上普通的家书,吹干,然后收了信封,找小厮让带回济南。 有时候,凡事就是如此,你做的事,会好像一颗石子在水里,搅动一片。 织造许最近几天过的不好,在织造局里和人说活的时候,还被一个老师傅怼了几句,大意就是他忘本了,而且忘记了之前如何如何的恩情怎么怎么不好什么的,弄的织造许很是郁闷,还没到中午,就和冯太监告了一声,就走开了去。许老爷子在刁三娘的安排下,已经到了天津,而且是大张旗鼓,骂骂咧咧的到了天津。这事,几乎没谁不知道,更没谁不清清楚楚的知道的,正因为这样,织造许才遭遇了如此。甚至,漆匠林家里都过门来询问了两次,甚至老林本人也来了,就虎里虎气的问了一句:到底有没有挤兑长辈?织造许也一直叹气,只是说了一句:如果有法子,谁想这样啊!可是,人都不是这么好相与的,很多人不这么想更不会仔细这么想,就是单纯的觉得,织造许家,有问题! 傍晚时分,织造许一个人,打了一些酒,切了一些肉,溜溜哒哒的来到了冯太监的小院子里。这会儿冯太监居然不在,曾春在院子里,让织造许觉得奇怪的是,曾春在院子里居然在帮着冯太监浣洗一些衣物,按照曾春的说法是换季节里就需要如此。 “呦,您来了?”这会儿曾春就好像一个普通的伺候人小太监一样。 “家大人不在?”这时候织造许,觉得既然在人家院子里,就需要用家人的说法。但是,他恰恰不明白这一点,曾春作为一个太监本就敏感,这会儿更觉得织造许没把他当个人!心中不免有点儿气恼。 “我干爹一会儿就回来,他刚才走的时候,说是有贵客,让我收拾好了就离开,原来贵客就是您啊。”曾春这会儿也是春风拂面的说,但是话听到织造许的耳朵里就不那么有滋味了。 “兴许就准备见的不是我,我就是拿来点东西,搁下就走。”说罢,织造许放下东西也转身走了。放到其他人会觉得这事,做的好,是给自己做脸呢,目的是认了怂,告诉对方自己有问题。但是春子大人不是一般人呢,就是一个心思狭窄之辈,这会儿更觉得对方不屑于和自己去说什么。 织造许在外面溜达了一圈,找个茶馆听了一段秦琼,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然后抹头转弯又来到了冯太监这里。好死不死的,在胡同口撞见了曾春。 “呦,还是巧啊!许大爷是巧。”曾春满脸堆笑,其实他就是想羞臊一下织造许,就在胡同口这里有意待了那么一会儿,还真是堵着了。 织造许这会儿,实在是觉得有点尴尬,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怎么办? “呵呵,这不会……,唉,您大人有大量!改日一定登门拜访,一谢前恩。”织造许这会儿也是光棍,就直接给作了一个礼。 织造许只是觉得今天晦气,他不想得罪人,但是并不是太看得起曾春。进了院子,与冯太监说了最近的事,冯太监也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互相唏嘘了几句也就散了。很多时候,小人物不能得罪,一旦得罪了,就必须踩死,或者得罪得对方怕。曾春就是这样一个小人物,不只是小人物,还是个小人。 从冯太监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就来到了文宣楼,在天字号房边上站着。 “呦,曾爷来了!”载振这会儿张罗了一句,最近他身边谁也没跟,但是屋子里还有一个人,刚从天津来的李宗。 “贝勒爷,您真是!您这么说怎么让小的下不来台呢!”曾春哈哈大笑,连着拱手让人,而且不断还不停。 “您是能人,我喜欢能人!你和李宗李大人都是能人!”载振这会儿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就那么一堆堆的往外泼。 “春大人,您最近可好?”李宗这会儿也是从齐匠头女人的铺子才出来,吃了一肚子的醪糟鸡蛋加上汤圆。 “都别寒暄了,大晚上的,说完了正经事,我们还必须要出去走动走动!最近,阿玛在王府里每天找我说事,我都快锈了。”载振这会儿也没有了互相恭维的耐心。 “义和团进了直隶,是不是洋人要完蛋?”曾春突然问了一句。 “您可就长点心吧,怎么能?我觉得要打仗了!”载振这会儿觉得曾春眼力劲有,但是没有那种李宗的长远眼光:“怎么能,洋人在中华那么多的利,放弃?倒是想,如果是你,吃到嘴里的肉让你吐了你乐意么?” “老佛爷是什么想法?” “我估摸着,应该是趁势用用,但是也有后手,”李宗这次在天津的见闻说了说,主要是租界里的人,以及奥古的动态。 “许家怎么收?”载振看着李宗。 “许家不是都分了么?”李宗望着载振,他心里有点明白了。 “我舍不得绮华馆里的玩意儿,不在我的库里,我舍不得!”载振看着两个人,矮着头,一字一字的从后槽牙说了出来,听的曾春和李宗一身凉寒。 “那么就只能趁事而为了,比如义和拳进了京?引着去砸了猪粑粑胡同?我觉得这个行!”曾春有点胆怯的说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可行,可怎么往下做呢?”载振说了一句。 曾春和李宗都沉默不语,义和拳俩人谁也不认识啊,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但是义和拳没打过交道。 “一定是真义和拳么?”李宗怯怯的问了一句。 “哈哈哈哈哈哈,好小子!这事,你们俩办了!”说罢,载振扬长而去。 “哥,怎么办?” “不知道,谁知道怎么办?” “真真假假的都要办!” “那么您办真的,我办假的!真的不行就来假的?”曾春这会儿也有点富贵险中求的意思。 “逆事儿顺办!就这么着了!三天后,再来聚聚。”说完李宗出门,曾春看着一桌子的菜,还没吃饭,添饭加碗,吃了一气以后,也走了。 林大奶奶最近总是眼皮子跳,她觉得是想儿子了,儿子在那么远的地方,虽说,在身边的时候她也觉得自己的儿子林满天有点囊踹,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看着自己的婆娘每天魂不守舍,一开始漆匠林也不太明白,突然有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觉得家里怎么空落落的,原来他也在想着自己儿子。许大奶奶来的时候,林大奶奶也念叨,许大奶奶立刻说了一句:“你看直隶到处闹义和拳,要不然你们也去上海避避?”这事儿,让林大奶奶和漆匠林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第63章 天津来的消息 “他们乐意去上海么?”织造许在嗑瓜子。 “不乐意去。”许大奶奶觉得这还用问么? 傍晚吃完晚饭,在喝茶的时候,刁三娘拿着一卷布给织造许看,织造许说了一句:“人家不乐意啊。”刁三娘回了一句:“嗯”。就离开了,布也没继续看。等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三丫和吕万就已经接到了最终干活的消息,也没必要找曹福田,因为之前的托付没有任何变故。 二丫看着北京的方向,她现在的心境很乱,主要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对还是不对的,老姨母反复告诫的话就在耳朵边上——没什么对不对的,说这个都没用,唯一有用的就是家族还在继续,能继续就是对的,不能就是错的。让林家捆到一起,就是对的,之前给林家的好处还不够,每每到了人的生死都会有或多或少的感恩,但外部有压力的时候,这一丁点的感恩就荡然无存了。 “人心呐……”二丫这会儿感慨了一句。 “人心怎么了?”吕万在一边,看着这个足以让自己叫大姐的人在感慨:“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我的师哥!还有师妹。不转掉怎么办好。” 俗话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张千和老姨母前几天拿石头堆了固本的门口,戳了一个歇业的牌子,留了一个老头看门,就赶了三辆大车去了天津。一路无话,就到了天津,没有去天津固本,直接落脚大秋村。 大秋村这个地方,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福地,只是这个福地有点儿憋屈,就在比利时租界的旁边,人家租界都在像模像样的发展,唯独比利时租界,那叫一个邋遢。但是你也没辙,大秋村在海河靠近入海口的位置,这里有水,但是经常淹,大家可以捞鱼,甚至可以有尖底船。其实,现在大秋村最赚钱的买卖是好像黄花鱼一样溜边撑船,然后溜达到塘沽,趁早还没亮的时候进上好的海鱼,然后倒腾到老城里面去买,或者到租界去。这样的买卖是最好的。其余,有把子力气的,还可以去撑船到老城,沿着海河就好像黄包车一样去拉散座。 老姨母现在每天盯着固本,老冯终于可以喘口气了,这一家子,都不容易。 这会儿的天津,也算是风雨欲来,几个租界的洋商都在收购粮食,而且都做的非常鬼祟,不光明正大。老姨母找张千在天津上下打听了三天,刷刷点点的写了一个想法,但是还是吃不准,发给了北通州。 北通州这会儿街面上铺满了山东来的拳民,都是属于牛哄哄那种,看谁都不顺眼,你身上都不可以有洋货,有几家卖英国布的铺子被砸了,还不说是英国布,其实连裁缝铺有人说是用了外国布的,都被砸了,穷横穷横的。 二丫拿着老姨母的条子,告诉了周围人一声,赶着车就直奔北京,当天晚上在城门关门之前进了门,踩着黑到了猪粑粑胡同,过了大概一刻的样子,织造许出门,赶到了冯太监的小院。冯太监已经脱了,正在冲热水,着急穿了一身杂拌儿,看了条子,自己誊抄了一份,改了措辞,换了衣服直奔庆王府。 “你这个消息是哪里来的?”奕劻眼睛瞪圆了看着冯太监。 “王爷,这会儿了,问谁的,有必要么?” “有,要不然我怎么知道是真还是假?” “是老奴的一个老友,本来是之前书信说有粮食生意做,可是,最近也越做越大,而且只要好粮,什么杂粮豆类都不需要。老奴结合最近实时,只是好奇,书信问了谁买,后来才知道是意大利商会代替几家租界的人一起买的!”冯太监这会儿跪在地上,一门心思的想说明白。 “有几分真。”那桐在一边说着,他也是简单的套了一身常服就出来了。 “看来是真的要用兵了!”奕劻在一边嘟囔,可是他总是觉得这样的话也不太对,但是那不对,他也不知道。 “老冯,你告诉我们这个,有什么用意么?”奕劻突然微笑着问冯太监。 “王爷,没什么用意,您是老奴的顶头,老奴有任何想法心思都需要和您通通,就这么个用意。”冯太监这会儿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呵呵,真的是让我很惊讶呢,这样,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你先回去吧,有了其他消息再说。” 听到这话,冯太监三跪以后,直接退了出去。 “除了字,老冯是没句实话啊,”这时候那桐反而说了一句。 “实话不实话的不打紧,我相信字是真的,天津的事也是真的,只是我们俩该如何?我看还是报,现在这就不是张纸,如果是有人通过冯太监害我们,那么我们瞒着不报就是罪过。如果报了,这事和我的职权也说的过去。”奕劻说着吩咐人拿来了正朝服,穿戴了起来,他要去总理大臣衙门。 端郡王载漪现在是军机大臣,还管着总理衙门,奕劻来的时候,他有点烦,这个奕劻和荣禄天天在一起折腾,闹的他觉得脑仁都疼。但是,俩都是叔伯辈分,尤其是奕劻,是亲王,他只是一个君王,没辙,人来了,你能不见么? “您来了,”称呼是载漪现在最尴尬的事。 “事有所急,您可以先看看。”奕劻拿出了那张纸。 “不就是洋人买了粮食么,还能如何呢?”载漪吐出了几个字,这几个字让奕劻觉得字里行间都有意思。 “我的意思是,现在拳民可用。”奕劻说了一句自己都不信的话来。 “欧?说说,上茶,拿之前上好的武夷山茶来。” “您看,现在天津租界大肆采购粮食,定然是因为恐慌啊!哪怕是为了军粮,但是劳心远征,必然所输,所以,拳民可用啊!而且就着这个事,挑唆全民,哪怕是不可收拾,也是一伙乱民而已……”奕劻沾着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横道,杀气满满。 “哈哈哈哈哈,有道理,这张纸,我再看看。您先请?主要是一会儿还要去主子老佛爷那里,”载漪微笑连连。 奕劻出了门,荣禄从侧门转了出来,同出来的还有溥兴。 “庆王,真乃妙人也!”溥兴拍了一下扇子说。 “是啊,只是一句,就探出了风向,真是一个妙人呢。”荣禄看着自己的对手窘迫万分,也觉得有点意思,拿着这张纸,他从袖子里拿出了另一张字迹差不多的纸。这事是谁在算计庆王呢?看不出,但是也算是十足的阳谋了!这样的阳谋,会是谁呢?想不通,又何必再想? 荣禄回到府上的时候,之前差人去北通州请来的拳民首领到了。曹福田从下午就到了这座府邸,让他不敢动,按照二丫的说法,就本着自己的眉眼去做即可,不用过于做作。心里话,曹福田长了一副好皮囊,他就是那种一张张老实人的模样。你很难觉得曹福田奸诈,更难觉得他会有深沉的心思,你就觉得他有一种心底窜出来的朴实。 “你们有什么主张?” “嗯,帮大清,灭了洋狗!”曹福田顿了顿说了一句。 “好!”荣禄拍了一下大腿:“这就是扶清灭洋也!当浮一大白!”荣禄很开心,晚上的时候就留了曹福田一起吃饭,聊到开心处,不断传来笑声。 第二天,传出了消息——荣禄大人要建全坛。这样一个消息,让山东政坛为止一阵,大家都坐蜡了,杀的那么多拳匪算什么?现在成了拳民了?那么杀民的成什么了?随之,又有消息,曹福田给山东巡抚正名——杀的就是乱民,不杀乱民,何以留下拳民?去芜存菁尔。一下子,皆大欢喜,整个拳民都在京城南以及北通州聚集,陆路来的在京城南,水路来的都在北通州。 隔着一个廊坊,老姨母似乎都可以看见京城南边的纷乱。张千在旁边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话,他觉得来到天津就没有消停的时候,每天除了探听消息,就是坐下来听老太太唠叨,偏巧的是老太太唠叨的还都是有用的玩意儿!你说怎么办? “偏偏有人拉着不走,打着倒退!你也跟过林家,你说林家为什么不知道眼前的是非呢?”老姨母说,等了半天见张千没支声:“问你呢!” “哦,您对我啊?我还以为您只是自己说说呢,要我说啊,这就是没有吃到亏处,没辙。这样人太多了,人家不觉得娶个媳妇是个事儿,更不觉得亲家是一家人。”张千算是说到了点上。 “我们家都是一家人,你过两年也要娶一个许家的女人,这样才可以正式是我的徒弟。” “我要屁股大的!”张千直接说了心里话,等来的就是老姨母的一个横踢,腿好像一个弧旋直接抽到了张千的腰眼上。张千吃疼,但是更为惊讶的是老姨母一直藏着的功夫! “您再来一个,让小的我看清楚!这一脚太帅了!我要学!” 第64章 天津宗社初立 天津的铁杆儿庄稼,和北京的有很大不同,北京的铁杆儿大多都在听戏,这里的评书、小曲儿,而且还经常票一把,北京的虽然也票儿,但是大多仪式感很强,需要行套、弦子都来。而天津的,大多来把扇子就上了,可以当醒木,可以当刀剑,十分万能,而且便宜。唯一相同的都是有钱,但是天津的铁杆儿庄稼有钱的法子和北京也很大不一样,穿着体面即可,大多棉布,素体。一不绣花二不拆色,都是一个颜色,更不会带花里胡哨的帽子,这样的打扮其实更符合洋人眼里的“老钱”模样。 一群八旗子弟都在下首,这事还是意大利商会的会长达索找来的,阿琳达这会儿穿着一身短礼服,在人群中周旋,收集了不少哈喇子。艾贝勒今天是一个主事,vieane在一旁。 “各位老少爷们,咱们聚在一起,主要是为了联络联络,”艾贝勒一开腔就是一口官话,这样的口音几乎是老佛爷钦定的。 “联络个嘛?”一个接下茬的。 “主要就是,想拿来一些玩意儿,和各位鉴赏鉴赏。” “倒腾京城的破烂儿?”另一个继续接下茬。 “您们这些人不行啊!这说话还带捧哏的不行啊!必须安安静静地,要不然人家艾贝勒大老远的来,虽说,人家是倒腾破烂儿的,但是人家也没罪过不是嘛……” 一阵更长的下茬接过后,场面混乱了。艾贝勒现在也不说话了,就看着周围的人,达索不吱声,看着手里的玻璃杯,似乎在找什么东西,玻璃杯上有指纹? 过了大概洋怀表二十分钟的时间,声音静了下来,因为大家看艾贝勒开始说话了,但是声音很轻,都想听明白——因为接下茬也需要知道如何接不是?于是大家都说话轻了下来。 “各位,都是大拿,我也就不忽悠,明白人呢。我没想拿任何东西糊弄各位,赚各位的钱,说心里话没劲,因为你们都太聪明太贼,”艾贝勒喝了一口茶。 “迷魂汤……”刚要接的一位被打断了。 “少说,听他说完,我想听。” 艾贝勒感激的冲那个打断的方向点点头:“其实,我想的是利用庆王以及诸位的关系,建立一个近似于商会的角色,这样,我们一起往上海、海外来卖一些玩意儿,就顺当了,省的我们自己打自己。” “卖嘛呢?” “这个!”艾贝勒说着打开了旁边的箱子,里面有码得整齐齐的丝造织绢、以及很多文玩仿品,但逼真程度不输真品,都是难得一见的高超技艺。 “好玩意儿啊,这些都别抢,我的了,下一波,你们再来!”一个胖胖的贝子就三步上前,一个瘦高个都被挤到了一旁。 “凭嘛!凭嘛!你个锤头儿,有嘛银子,还是看我嘞!”瘦高个爬起来,也不示弱。 “各位,这是样品,并不是其他的,我今天就是想让大家结成一个盟,我们都是宗室,都是亲戚,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一起做买卖,天经地义。”艾贝勒这么说。 “没错,您圣明叻,”说着几个胖手边翻检边说着。 “这里有一卷会盟书,我们就当成了一个商社,一股一万两,来认认……”,艾贝勒刚说完,人群从近乎尺寸,立刻空出了一丈多的距离,然后大家交头接耳。 “签了,就给玩意儿么?玩意儿一样定价么?” “签了就给!一样!”艾贝勒一鼓作气的说道。 当晚,酬到的银子折合英镑超过了十五万镑,一共分了三份,十万镑,五万镑,最少的一份都有三万镑,都存在了汇丰。但是这三份英镑艾贝勒和vieane存法有点不同,用了密押,换句话说,不用任何凭据,只要密押对,一样可以拿到钱。 一路,俩人都没有怎么说话。 “你说,要是载振他们觉得这事可以常做,会如何?”艾贝勒这会儿主动搭茬。 “肯定很开心。”vieane说。 “嗯,对,就是这样。”艾贝勒这会儿在一旁:“vieane,你有去处么?” “什么意思?” “你觉得这下去你会如何?之前你也说过,你有几万镑就很开心了,现在你也有几万镑了,你也知道载振和庆王父子觉得我们不安全,”艾贝勒清了清嗓子:“我还好,至少是旗人,有军力,他们有奥古了,现在你vieane危险了。” “你觉得如何?我能去哪?” “之前,你不是四海为家么?现在也一样可以,其实,对于你来说,哪里有家啊?我还好,我坐地户,但是对他们来说我十分可靠。”说了这些,提议就北上,在北通州停了一下。 其实不停也没办法,大批的拳民都聚集向了廊坊一带,据说有八个国家都聚集起来了军队,准备从天津登陆,而异常详细,vieane都觉得可笑,这么细节的军事行动,怎么会如此张扬呢? 随着消息越来越多,二丫在北通州也越来越呆不下去了,吕万觉得一切还好,他还是更担心自己的师哥,一直吵吵着要去天津看看。这一天,一个小丫头来到了门口,歪着脑袋看着周围的一切。 “您是吃饭?喝茶?还是找人?”小厮追上一步,一脸堆笑。 “找人,”说罢就扯着嗓子大喊:“吕万!吕万!” 吕万在后院一听声音,赶紧奔了柴房,但这时候小姑娘已经追了进来,在吕万进了柴房,她听着门声就追了过去,一眨眼的功夫,吕万出来了,辫子被女孩子揪着。 “师妹,师妹,放手放手!” “跑啊,你倒是跑啊!” “冯师妹,你放手,我找到大师哥了!”吕万说了一句。 冯实这才放了手,转脸看了一眼二丫,有一丝不好意思,然后问:“师哥在哪?” “天津比利时租界的固本茶社!” 听完这句话,冯实就要拔腿就走,但是被二丫拦下:“明天上路,明天正好和吕万一起,这几天我要关了固本回京城。”吕万听了欣喜万分,直接回屋,冯实跟着。 “跟着干嘛?我要收拾东西!” “我帮你!” “我一个大老爷们儿,你帮我作甚?” “从小到大,你和师哥里里外外我都看过,有什么关系?我帮你呗,这样你快点吃饭,一会快点睡觉,然后快点天亮,我们就可以快点去见师哥了!”冯实心思其实很简单,说话逻辑也非常清楚,但是这个简单清楚的逻辑在吕万眼里简直……,不可理瑜。二丫倒是觉得这个小姑娘十分可爱,晚饭的时候,不用刻意的撩拨,话就和小火车似的,突突的往外蹦。 这几天,南城已经有了很多人,都聚集在前门外的三里之内,周围早就没客栈了,已经有了一些打家劫舍的事儿,所有的河道巡检这几天都被巡城借调回了京城,但是品级低了一级任用——这就是大家要做京官的好处。 邢副尉来到这里,脑袋上面按了一个巡察的头衔,就跟着一些绿营在周围溜达,主要目的就是维护治安,但是谁也不能管,更不可以抓,所以他也不知道到底在搞什么。 城南的一个清理出来的大场上面,密密麻麻的木头柱子都在附近,横七竖八的堆着。邢副尉在“堆料场”外面看着,一个正在扎台子的匠人旁边就是大师兄曹福田。 “你说这些人搭台子做甚?”邢副尉问了一下旁边的人。 “谁知道啊!据说他们只有搭了拳台才可以接引佛爷下凡,这样,就可以刀枪不入了!” “他们不是身上贴符纸么?怎么又佛爷什么的?”邢副尉问了旁边的一个小校。 “谁知道啊,我就知道前两天说是这个台子是接引佛爷的”,说罢,小校叫了近处的一个拳民过来。 “呦,差爷好!” “问问,你们搭台子干什么?” “接引佛爷啊!您知道么?接引了佛爷下来,就可以刀枪不入了。”拳民和小校说的一摸一样。 “胡说,佛爷是佛家的,符纸是道家的,你们怎么都混了啊?”小校说了句。 “混不了!您想洋鬼子都欺负到头上了,天上的佛爷和神仙是不是都放下门户之见了?您说呢?您看,现在我们十几家都叫义和拳!所以,佛爷、神仙,一起保佑我们刀枪不入!”说罢,拳民跑过去继续搬木头了。 “啧啧,你们说说,这神仙们都加在一起了!难怪说呢,我觉得到底谁是神仙谁是鬼,就真不好说了。”邢副尉这会儿也直砸吧嘴。 四里八乡的老乡们都聚集到这里,最近也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有意思了,甚至自发的在拳坛旁边起了一个集市,早上都是吃食,上午开始有衣物,下午有耍把式的,晚上还就是一趟的夜宵,全乎。周围的老百姓倒是开心了,多了条财路,而且买玩意也不用进城了,甚至吃饭,很多时候大师兄一声令下,也分了馒头。 第65章 拳民进京 邢副尉总觉得这一大群人,就这么聚在这里是一个问题,最近周围的黑白道势力乱得厉害,很多时候差役在偷抢,而义和拳在维持秩序,透着诡异。邢副尉向上面说了自己的意思,以前仰着自己鼻息的书吏现在也变得有点儿高高在上了。一切似乎就是这么现实,尽到了职责,他不禁开始想念以及惦记之前的一切,特别是张千。 就在这时候,五城查院下了一道指令,有些含糊,其中有一件事确实明确的,那么就是:但凡拳民有意,尽节避让。 “刑头,尽节避让是什么意思?”一个差役问了一句。 “就是要做自己的本分,但是也要避让呢,”邢副尉说了一句。 “刑头,这不就是扯淡么,按照本分,这些贼鸟已经都抓起来了!还避让个什么劲啊!” “所以,就是前一句了,只要拳民有意,我们就需要做好本分,而且避让。”邢副尉咀嚼着这一行字的字里行间:“意思就是,见到就让。” 这一道明令,让全城以及周边的差役们都绕着义和拳走,这一下,整个南城大大小小的拳坛都开始了。可以看见各种颜色,粗糙不已的拳民穿着八卦马甲、短褂都在招摇过市。 文宣楼一楼今天特别冷清,之前常来的那个挨打的书生,今天一个人吃着豆子,喝着茶。载振进来的时候,觉得很奇怪,大剌剌的就那么坐在他的对面。 “你到底谁啊?打了你好几回了。”载振这时候的潜台词是,总得知道您姓甚名谁啊。 书生想要起身,但是又犹豫了一下:“贝勒爷,我就是一个小小的秀才,但是最近开了新学考,考上了北洋留德的一个名额。“ “你说说,怎么说你,我是想问您,您叫什么名字!“载振每次看见这人就觉得手痒。 ”徐,徐业,字有诚,“徐业这会儿回答了一句,说了几句以后也有点胆气。 “徐业徐有成?未来有所成就啊。“ “此言差矣,是诚实的诚,诚恳的诚!“ “嗯嗯,名字不错,字也不错,你去德国受什么训呢?“载振问了一句。 ”我泱泱大国!为的就是皆振环宇……“ “说人话!“ “我想学军事,不想咱们总是被洋人按着打。“徐业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哦,也是,你多大?“ “十七!“徐业说出了年龄。 ”您这模样,还十七?我一直以为您三十七!!“载振觉得这个好玩啊,这是一个玩意儿啊! “学生,学生,自小就是这模样,老成老相,……嗯,一直如此。“提到这里,徐业就是没辙,他打小如此,也没有别的意思。 “这样,我给你一个条子,“说罢,从掌柜那里要来纸笔刷刷点点写了一个推荐信,然后盖上了自己父亲的亲印,给了对方:”举荐一下而已,算是结个善缘,挨了我那么多次打,也不能白挨对么?“说罢就自行上楼去了。 徐业一个人拿着一张纸,欣喜万分,早知道,是不是多挨几次?这样还会有更好的举荐,特别是亲王印信,这太难的了,开心之余,今天加餐,加了一碗烂肉面。 漆匠林家被打砸的时候,老林一直还是属于蒙圈的状态,他只是前些日子做了一个教堂的活,在义和拳在大羊毛胡同周围闹起来的时候,真没往心里去。但,一行人的古古怪怪让林大奶奶觉得很奇怪。她从外面采买回来,京城多了好几万拳民,一下子什么都不够,甚至说百业萧条也不为过。当林大奶奶车马过了大羊毛胡同口的时候看见几个拳民正在和胡同口的几个老嬷嬷说着什么,车子路过的时候还冲着车指指点点。这让林大奶奶非常害怕,抓紧回家,告诉了当家的。但是,一切都晚了,来的人似乎就是为了泄愤,人没动,但是屋里起先就是打砸,能摔碎的都摔了,理由就是他们“攀附洋人”,索性只是做活而没有入教,要不然就得出人命了。 后来,来了一个红头巾的拳民,似乎是头子,发了狠话——人都赶了出来,一把火烧了宅院。索性,周围领居都有准备,所以没有燃起来,只是烧了林家一户。 漆匠林一大家子,住进了之前许老爷子家里的宅院,虽然很挤,但,既然临时,也没别的办法。 在二道院,做的是涮锅,人很少,织造许、漆匠林以及刁三娘三个人在一起。漆匠林对于主家还有一个女人在一起,觉得很不舒服,但是过了一会儿,刁三娘的口才已经让大家舒服了不少。 “您还住的踏实么?”刁三娘开口,漆匠林觉得今天这样的一个模式,似乎对面就是一黑一白,刁三娘扮白,织造许自然就是黑。 “踏实,也不踏实。”这是老油条的说法。 “您现在还能踏实几天,”刁三娘说着。 “您怎么说?”漆匠林哈哈一笑,他现在终于知道,这几天的正戏要来了,他从来不信什么有雪中送炭的事,但,你就一定说现在是落井下石,也不一定对。 “估摸着,洋人快要撕破脸了,到时候,很多事就很难说了。我是说兵灾要来了。” “怎么能呢?这事不能够,京城!天子脚下!没那么样的事儿!”漆匠林死活不信。 “您哪能知道呢,我的意思是,您可以看看这个。”说着织造许拿出了一个地契加上房契。 漆匠林仔细看了看,西四的地,西四的房,就是之前许老爷子他们迁出的地方。“这个,合适么?还有,人家才走,你们怎么有那里的房契地契?不是分家了么?”漆匠林脑袋急转,这会儿,突然一拍大腿:“你们这事做的真的是绝啊,避讳什么呢?就一个分家,还需要如此呢?这么大的一个弯,绕駦谁呢?” 织造许很尴尬,于是把和庆王家的纠葛说了一遍:“您这下知道,运河上面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些许的知道了那么一丁点儿,但是还是难以相信。我现在才知道怎么回事,你们太狠了,用一个老闺女拉着我们满天差点儿垫了备!你们到底在算计什么呢?能不能给个痛快?”漆匠林这会儿特别愤怒,他的确想知道,但凡事要如此,那么就不会干干净净,纯纯粹粹。 “其实,真没有算计,我们只是想保护自己家里的人,想让他们走,也是一个必须动作,不管三丫嫁给谁都如此。” “你们说吧,下一步你们的筹划是什么?我相信,这几天我们住在这里,就算我们说和你没关系,估计王爷也不会信!对么?” 刁三娘和织造许笑了,但是笑的很尴尬。 “所以,你们给我什么,我都会心安理得的接着!”漆匠林这会儿也没心思涮肉,推桌儿走人。 漆匠林搬进了以前许老爷子的家里时,其实没什么人关注过。但是,这里搬家的时候许二丫进了门,进门也没说什么,被刁三娘拉到了一边。 “固本关了?” “嗯,自然是关了!留了几个人看着。没法开了,到处都是拳民,但是也没谁正经的排兵布阵,一打仗,冲了就散了!”二丫说着话,喝着水。 “也是,那么其他人呢?这会儿缺人手。” “其他人让去天津了,不能在这里呆。娘,我觉得北京不能放太多人,放了,就有问题,我估摸着,洋人一定会打进来。”二丫坚信不疑。 “但是,这一家子人,没人在这里盯着不行,”刁三娘最终咬了咬牙。 这会儿,屋子正主许老爷子,正在大秋村里愁呢,洋人已经从天津出发了,据说好几万战兵,他倒不是忧国忧民的那种民间义士,但他担心京城,不过,也没有那么的担心,毕竟是京城,按照茶馆里的老铁杆庄稼说,最多赔点钱,租点地么,还能如何?但是,再家大业大,东赔一点西赔一点,这样的家底儿也得透亮了。 老姨母和许老爷子现在觉得,这么多人囤在天津也不合适,把年轻的人聚拢聚拢,想逐渐的南下,去上海,毕竟上海也是一个很好的码头。于是,在八国联军快到廊坊那天,许老爷子的一些老小上了船。吕万和冯实没去,他们和张千一样都在天津,他们觉得就算乱,凭着一身本事也没什么问题。特别是冯实,对老姨母把小胸膛都快拍烂了!反正怎么着,都能保护着老太太想去哪就去那! 在天津,就看不出来打仗,除了似乎天津的巡抚被幽禁以外,其他的衙门都在干活,没谁停下来。如果不是之前海河上有一艘艘的运兵船,谁都想不到现在在打仗。就在这样一个怪异的情况下,前面的洋人军队慢慢的走,天津人日子照样过,北京人压根儿也不信会有人进城,拳民依旧认为自己刀枪不入。 说道刀枪不入,老姨母还记得当时在济南,拉着曹福田用绣花针扎了他手一下,鲜血直冒! 第66章 远处的战 乱糟糟的时代,其实就需要一伙乱糟糟的人,齐匠头刚和一群哄抢食物的拳民打了架。在西四这里,牌楼附近很少有这样的事,因为巡城差役就在附近。但是今天这些差役连面上的事儿,都懒得去做了,抱着胳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齐匠头被自己女人从一堆破烂里拉出来的时候,逐渐回了魂,欲哭无泪。看着经营了几年的铺子成了一堆碎木碎砖,女人扶着他也没有了什么指望,一起去了他的家里。 这样的事,甚至连文宣楼都没避免了,只不过才起苗头,就被一队兵马压了下去,老掌柜心有余悸,看着一楼的大堂,只是少了一些粗瓷大碗以及一些银钱,一切都好。再往北,新街口那里,很多高门大户都有了自己的门垒,在这些门垒中,似乎更多的人都在想出去。猪粑粑胡同更是如此,因为这里还有绮华馆的暗馆,一营的绿营就在旁边,兵丁们并不是南城大营那些混吃等死的人,而是一些真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这都是庆王的私货。 刁三娘已经从地下的暗室里堆的粮食都起了出来,就在墙根儿以及门廊里构成了一个个矮墙。然后又变戏法一样,弄出一些刀,发了下去,可是拿惯了针线的这些男丁们,看着手里的刀也是一阵阵的绝望。二丫还好,她的责任就是带好这些孩子,许显能是其中的最聪明的嫡子,跟在二姑姑身后一步不离,这两天甚至都混在姑姑的房里睡。他喜欢姑姑的味道,而且自己的娘,也没那么多功夫搭理自己,和自己的爹每天忙的在折腾那些器物。 虽说,大家都觉得洋人不会来,但是这些拳民却是需要防的。但是真正救了这些人的,居然还是洋人。洋人在东南的消息传遍的时候,整个城里的拳民都消失了,一个不剩。短短的一天,京城立刻恢复了以前的舒服场景,西门进来的菜、粮甚至包子都上了市面。甚至齐匠头的女人都想回去收拾一下铺子,忙惯了,闲着几天浑身难受,心里还是扯着那个铺子。 刀枪不入的,终究不敌洋枪,拳民溃下来的时候,没让进京城,蒙古骑兵从后面赶着让他们滚蛋,散了的拳民都不知道去哪里了,更多的是四散奔逃,然后去了山里。但是又一日过去了,蒙古骑兵也没戏,现在北京城就那么光溜溜的矗立在那里,没遮没拦。 天津固本前两天得到的消息,老姨母和张千也是沉不住气,一起南下去了济南,想把之前的买卖都开起来,不能荒了,荒了一个都不是银子的问题,是眼睛终究是瞎了一只的问题,这样不可以。 一路南下,碰见的不少溃散的拳民,都是散着的,零零散散可以看的出,但是身上尽量都做了掩饰不着痕迹。一路风尘到了济南东泺河旁边的固本茶社。远远听见丝竹的声音,似乎二楼在有人听曲儿,老姨母和张千互望一眼,觉得万事蹊跷。进了一道门,看见门内有一些新军,还有辫子。但是没人拦他们,这时候,见守门的一个吕姓老头子突然说话:“张帅,这就是我们的东家。” 张帅? “老姐姐,张某神往的很,早就听老吕说过,就是没有本事见一见,听说您是女中豪杰,来,先听了曲儿。”张帅这会儿正在擦着自己的左轮:“借您的地方,躲避几天清闲。” 曲子,是夜奔,俗话说女怕夜奔。旦角就怕这个,但是台上的角儿是一个男旦,并且和老汉俩人是素身唱,并没有行套。期期艾艾的唱了那么一阵子以后,就走了下去,在一旁漱口、喝水、吃水果点心不一而足,但也自在。 “羡慕你啊,你看你家老吕,之前走了消息,被少轩下面的人抓住,折腾了两天一宿,但只字未露,更不知道老姐姐的来历,忠!我喜欢,赶紧找人治好了,然后上午听曲,下午回济南公干,这已是四天了。”张帅就自我介绍了来意。 “那是要谢谢张帅了,”老姨母这会儿也踏实了坐了实在了,现在已经出不去了,还不如听完了再做打算。 “老姐姐,叫我少轩即可。” “呵呵,您让我已经怕了,这么进来,还要叫您的表字,我一个妇道人家,当不起。” “我直来直去,就是想和您说说”,张帅直勾勾的看着老姨母:“您混得也不易,我也需要暗线耳目,就是想和您做个买卖。” “您吩咐就是,没什么买卖不买卖的。” “您四处发的信函,也给我一份,我就要京津的,其他的不要,如何?”张帅这会儿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意思,周围的新军一律脸冲外站着,脸色都没有动弹过。 “一些消息而已,本来就是一个买卖,您的兵就是您的价,您护着我,我给您消息,就这么办。”老姨母没睁眼,就闭着眼喝着茶,说了话。 “没这么简单,您有我需要的,我知道你们许家肯定没那么简单。”张帅挑了一颗枣吃着。 老姨母这会儿,已经内心惊慌失措了,折腾了那么多,就是想两头不搭,人都安全,现在这里起了底子,那么北京、天津,甚至上海还安全么?想到这里,还要假装镇定,然后继续憋出一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您出道儿就是了。” “豪杰!我的老姐姐!”说着,张帅站了起来:“先做买卖再做人,这地方不错,白天我能常来,以后晚上还是您的。”说完了,一行人骑着马扬长而去。 老姨母身上都是汗,黏糊糊的,这是她以前最烦的事,但是今天原地铮铮的坐着,没有挪窝儿。张千也站在原地,在袖子里握着的一把短匕已经把指节膈得发木发白了,但是还是在用力着。一切都是如此,怎么说呢,如此的不堪一击,面对张帅的人,自己就好像纸糊的一样。 “您发个话,将来怎么弄?”张千说。 “我盯着,你去上海吧,不能再多的人折在这里,你先到天津,安排一下,然后海船去上海,安全。”老姨母这会儿这么安排。才到没多久的张千,第二天天还没大亮就出发了,直奔天津。 vieane和艾贝勒聊了几天,就这么一个事——自己还安全么?虽然艾贝勒百般说安全,并且举例说明,但是一个骗子的本能觉得,北京就是龙潭虎穴!从京城的西直门进的时候,拳民已经不见了踪影,但是vieane还是觉得不安全,现在外面总是听说弄了几百几千的洋人,自己的模样怎么装也不似本地人呢。 巨大的恐惧,让vieane觉得,自己一定需要走,但是需要一个契机。但是,这也是机会,蒙古人被击溃的消息传到了京城的时候,远处的战斗似乎立刻就要近在咫尺了,自己的身份马上就成了香饽饽了,这也让他觉得需要等等,就这么纠结的在艾贝勒家里呆着。艾贝勒和vieane回来的消息也一直闷着,没办法,主要是外面兵荒马乱帮了忙。 “你觉得皇上和主子老佛爷,”奕劻压低了声音说:“会跑么?” “会,”那桐说了一句。 “怎么会呢?”庆王没了平时的风范。 “老佛爷叫我七八次,都在和我说一件事,她不会走,要与大清共存亡。”那桐一脸的慌乱:“下决心的事,不需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这么说也只是说明一件事!她要跑!” “她要跑,我们也得走。”奕劻声音越来越低了。 半夜,载振被从被窝里叫了起来。突然,阿玛塞给他一个总理衙门的牌子,让他去承德庆王府,又给了一卷信,带了二十几个庆王府的老人去了。半道上,他才觉得,原来事情是已经到了危机了? 早上,那桐依然来到了奕劻这里。 “老佛爷估摸着一会儿还会传我,”那桐说。 “还是需要表决心?”奕劻这会儿还在摩挲着新的鼻烟壶。 “估摸着,我们俩需要演出戏,估摸着老佛爷就是想我去演。” “什么戏?” “咱们需要去总理衙门告诉大家,老佛爷不会跑……”,那桐说道。正在这会儿,那桐的管家奔到了门口喘不匀就说:“主子,老佛爷,老佛爷,老佛……爷的人在门口,请您去呢。” 那桐双手一摊,给了一个:“我说什么来着”的手势,然后跟着管家去了。 “小事,就要放放了!这些苍蝇老鼠的,看来也只能留着了。还是要把宝贝都拿了!”自己嘟囔了一下,似乎心里也下了决心,找人找了李宗以及奥古,说是要请客吃饭。在载振住处的偏厅里面,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了四个圆凳,从松鹤楼请了一个厨子,主要是奕劻早就对府上的厨子不是太满意了。做了一桌子松江菜,主要还是鱼鲜,自己边吃边等。还温了酒,旁边的管家也很识趣,吃残了一盘就上来一盘一摸一样的,补上,好像没吃过一样。 第67章 奥古与奕劻的棋局 奥古最近过的不好,他还在京城内,出于对于金主的一贯关心,那么他做好了自己最好的客户服务——预警!他准备在庆王这里停留一会,然后就赶去大使馆,自己的阵营里。 “奥古先生,你我真的是需要这样多几次的交流。”奕劻在这里,这让奥古非常惊讶,他其实本来想的是奕劻肯定不在这里,应该在更需要他的地方。 “王爷,我只是来走走看看,真的没有想到您在,”奥古这会儿没有那么淡定,其实进门就后悔了,现在从国家的层面,他们是敌人。 “哦,那么您有什么好消息来告诉我呢?” “没,我这里没有好消息,其实我来就是想告诉您一个坏消息,不过我相信您见到我就知道坏消息了。”奥古这会儿还是不想直面去说。 “其实,我比您乐观,今天我是想和你聊一些正经事。”奕劻这会儿也没多说,然后叫来了李宗,这会儿李宗本就和曾春在一起,也就跟着来了。见到李宗,奥古倒是不怎么觉得奇怪,但曾春让他很不舒服。 “你们聊,我先走了。”说完,奕劻就准备了一些细软,这会他在等那桐的消息。 那桐这会儿在从宫里才出来,他不知道怎么了,本来应该这会儿进宫讲学的,但是在午门外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就是没有人来应。该在的人都在,但是,怎么就那么不对劲。过了很长时间,一个内里的宦官出来只是淡淡的一句:“那桐学士,今天皇上不适,您先回了吧。” 那桐觉得蹊跷,但是你还能让皇上不生病么?然后摸头转弯的就来到了庆王府。奕劻这会儿就在前厅等他。 “见到了没?” “说是身体不适,没在!”那桐回了一句。 “狗屁,我在来广营外军门等你,你快点收拾,全家跟我。”说罢,奕劻就赶着七辆大车,直奔东直门外而去了。那桐这会儿,呆愣愣了半天:“不是都信誓旦旦的说不走么?不是说都不走么。”一跺脚,舍了轿子,骑马赶回家,一家老小倒是配合,踉踉跄跄但是不喊不闹的出了城。 奥古从庆王府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安静的不像话。前几天的拳民都四散了,一路上就那么让风吹着自己,回到了东交民巷,只有这里,似乎才让他更踏实。但是,不能休息,联络了几个驻地的武官,大家都乐意去“寻宝”,来远东,不就是为了发财么!这样,几个骨干确定以后,才定了心思。 许三丫怀孕了,在上海这个地方,刚刚建起来的固本咖啡馆里,微微显怀的许三丫觉得周围味道、声音、都那么明显,或许是孕妇的缘故,她格外敏感。最近背面的消息越来越乱更是越来越多,先试拳民闹事,然后又不是闹事了,是扶清灭洋了。更然后是洋人登陆了,然后拳民溃散了,更是蒙古骑兵也没戏了。再然后,就没有消息传过来了。每天都异常焦急,但是,咖啡馆里,都是一些出入的买办。一开始,这些西洋点心还真不会,盘下来一个面包房以后,其实也就都不是事了,学呗。 老姨母有电报来,说是家里又有人过几天到,林满天很开心。其实林满天也在担心北京的父母,但是这一切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凡事就是如此,自己现在在上海似乎安全了,但是在北京的人呢,但是北京毕竟是龙脉,没谁相信龙脉会被人给打折了。 许三丫的怀孕,也电报到了天津,这一圈子人都欣喜,但是到北京的通信断了,什么也传不过去,更不知道怎么才可以把这个好消息给对方,一切都似乎咫尺天涯。 在济南的固本,老姨母正在收拾一些玩意儿的时候,一个人突然出来。从后院跳了进来,老姨母从腰力抽出一把短剑的时候,定神才看清是曹福田! “你终究是还活着!“老姨母觉得曹福田不会死,但是也没想过这么快就可以看到。 “老太太,你是盼着我死呢?有吃的么?饿死了.“ 到了后屋,曹福田赶紧先来了一瓢水:“您放心吧,我是在四周转悠了一天才敢过来,而且天黑时候我是凫水了一里地才到这里的。“曹福田看见粮食了,这饿着的肚子立刻就没有了任何办法,只是在往嘴里添。 “您慢些!“老姨母看着酸楚,但是也没辙,只能拦着点。 “您不知道,洋人就不是人!您不知道,那些洋枪,还可以连着打,一排一排的,没听过,您不知道,还有炮,看着没多粗但是打出的都是开花弹,一炸就是一团,几十个兄弟就没了。“曹福田在一旁,吃着吃着开始流了眼泪,眼泪和着包子不停的往肚子里装。后面,曹福田呜呜咽咽的说了很多,而且也开始要酒喝,老姨母就在一旁,看着他说,看着他吃,更看着他喝。后来,曹福田说的话,都已经听不太清了,就那么呜呜咽咽的说着,一直到曹福田睡着了。老姨母也没有把他放到一边,就是让他这么睡着。 第二天早上,老姨母收拾停当,看见院子里曹福田收拾的利利索索的,就在收拾院子,大扫帚扫的那叫一个欢实。这时候,张帅来了,还是一赶早的人。 “老姐姐,我又来了,之前的事儿,我就是想,您算是答应了么?”张帅就自来熟的说着。 “不答应,您也不乐意啊?” “但是我需要收个头期款呢,”张帅继续说。 “您占我的地儿,还问我要头期?” “差矣,您要知道,是您占了我的伞下的地儿!” “那么您说,要什么头期?”老姨母这会儿也算是一下子摊牌了。 “就是他。”说完张帅指着院子里正在干活的曹福田。 “福田啊,活撂下,你来。”老姨母叫了一句。 “您叫我?”曹福田溜达过来,也大剌剌的坐着。 “您为什么要他?这是个玩意儿?”老姨母问了一句。 “您客气,大师兄呢,那必须是一个玩意儿啊!”张帅嘟囔了一句。 “既然都聊开了,那么您就来句痛快的,到底这事儿怎么弄?”老姨母给曹福田一个颜色,安抚了曹福田:“您看,您是真身的金仙,别拿我们这些普罗大众玩了,您就说说,怎么个章程。” “其实,我就奔他来的,”指了指曹福田:“要不然,王八蛋才起这么早呢。我估摸着,这是一个人才啊,从村里一下子就拉起那么多人,然后搞来了一下,就那么多人?而且面对着火枪大炮,还不怵,还敢冲?这就不能单单说人家是傻了,这就是无所畏惧啊!我要是下面的兵都这个揍性,那么得多厉害?都是这个!”说着比划出一个大拇指。 “您算是抬举,小的无知无畏,本来就想为国家干点什么,为了大清,灭几个鬼子,谁知道,本事不济,没辙,现在本来想苟延残喘,要是您不放过,别碍着老太太他们,他们都是好人。”曹福田这会儿也算是想开了,一饭的恩情,他算是还不了了,而且现在还欠了新恩。 “没想怎么弄你,我就想,拉你一把,其实就觉得你这个能耐,太有意思了!您看我这些兵行么?”说着指点着周围,张帅取下了帽子,漏出一个黄不拉几的小辫子。 “您要怎么弄?直接撂了得了!”老姨母说。 “要你欠我一个人情!现在,没谁保得住他,只有我,但是,我就需要你欠我人情。”说完张帅带着曹福田走了,老姨母也没辙,人家有枪。 在大羊毛胡同,漆匠林在一堆烧成炭烧成灰的地方,用一个木棍不断的扒拉着,找到一个熟悉的物件,立刻收起来,一个家就这么没了,漆匠林就这么觉得憋屈、委屈。现在整个林宅子,就剩下一圈院墙,这院墙还是当初搬过来的时候,有人常来偷师,所以加高了又改成了石头墙。织造许站在门口,现在只剩下一个门套,其余的都被人拆走。 “千金散去还复来!您只要这一身本事在,没什么拿不回来的!” “您说的是轻巧。”漆匠林这会儿就没什么好话了。 “说出来,您不信,许家就灭门之祸,就有四次,但是每次都缓过来了。老家主有句话,灭门,怕什么?剩了一个许家人,就还剩一身本事,有了一身本事,早晚我们一口一口咬回来!”织造许最后几句话说的是牙根紧咬。 “您说着,这事是什么玩意?我们招惹谁了?就是一个活!“ “这个世道,您说呢?有道理么?没有!所以别找道理,更别找人评理,因为压根儿没理!“织造许就淡淡的来了一句。 奥古回到住处,到半夜的时候,有人告诉他,在隔天上午,就进城了。没谁告诉他是谁进城,但是他知道,是那几万人要进来了,打发人,告诉曾春和李宗,找出自己的战刀。 第68章 春子公公引路,奥古杀人 进城以后的洋人军队,给了24小时时间,让城里清空,这奇怪的24小时,几乎全城是安静的,八国联军那里给这个24小时叫什么呢,叫人道。可是,人道了,最人道的是您别来啊?您别拿几万人的人命当填坑的,这样不是最人道么?人家还说了,这叫战争,战争就得这样,合着怎么样都是个说法。这样的说法,怎么样?不服不行,因为人家有枪。 西四牌楼附近,文轩楼,二楼和一楼各有一群人,一楼的是庆王府的人。咱们单单说二楼。 “不等了?”李宗看了一下中午了。 “不等了!”曾春觉得也差不多了,他从身后招呼了几个罩着头的王府护卫。 “奥古给了一些衣服,换上么?” “要换你换,一头大辫子,换个什么玩意。”曾春这时候也光棍了起来:“我和你不同,我是解恨,你是活人。” 王府几个护卫不管那么多,拿了衣服开始换了起来。换完了衣服,走到文轩楼的二楼,大家一看,还真是那么回事。就看着,一群辫子,转眼就变成了高帽子假洋鬼子,其实还有那么点意思,为了让大家更逼真,甚至有点红颜料,在身上甩了不少的红颜色点子。 刁三娘的意思是一早走,但是织造许这会儿,觉得走不走的意思不大,并不是想是不是有危险,只是觉得,他们小门小户,就算是来哄抢,也不是他们。 但,许大奶奶淡淡的说了一句:“且不说暗馆在这里,咱们就说是一件事,如果对头趁火打劫呢?”这时候,织造许才醒悟,立刻打发徒弟去打听有关庆王家的一切,谁知道徒弟出门没多久就回来了。一起的是冯太监,原来冯太监又风风火火的来,主要说三件事:首先,老佛爷颠儿了,是那种早有预谋的撒丫子,其次,载振和庆王直奔承德,也没影了。最后,北京守备大营空了! 不需要再去打听什么了,这消息,比外面的对多了,都不用恍惚,就是这么个玩意。刁三娘这会儿也踏实了,主要对头现在也是无暇自顾,也对,自己是小门小户的,还不是人家眼目前最重要的事。只是北京现在已然是一个孤城,什么信也发不出去。 载振现在承德,也觉得一切都很迷糊,看着远处,耳畔响起了自己最不喜欢的声音:“你觉得我们是逃了?” “阿玛,您不觉得我们是逃了么?难不成,我们是赢了?” “输了,但是未必输了,我们赢了就行。其实,无非就是割点地,赔点款而已。”奕劻说着,也就坐了下去。 距离清空城市,还有十四个小时,但是北京似乎变成了一个空城,没人出入,更不会有人在街面上,但是现在还没有期待中的大群的人离开。奥古在大使馆里,几乎一直坐在自己房间里的那个椅子上,眼睛几乎每隔一分钟就会看一下墙角的座钟。等着下午十四点这个时间,到了十四点以后,该去西四牌楼,到了西四牌楼大概就是十五点,那么去文宣楼,在文宣楼上聚齐了人,就可以直奔绮华馆,然后……。不对,这个想法就是有瑕疵的,需要重新琢磨。这时候,奥古找了自己熟识的一个作战参谋,在付出了几乎算是十五块金币的代价下,他得到了两样更有意思的:一是在后院的十五人的轻伤兵其中还有三个神枪手,二是时机!重新调整了时机。有了这些以后,他心里踏实了,然后自己骑上马,早早的到了文宣楼。 在文宣楼的一楼,看见了一群滑稽的人,穿着奇怪的意思,他明白他们要干嘛。找到了李宗、曾春,就立刻开了腔:“明天一早,我们与进城的人同步。” 李宗和曾春对望一眼:“您什么意思?等于是今天不做活了?” “对啊!”奥古这会儿心里踏实很多:“其实,就是我们这些真的洋人拿来,不要下面的那些混混儿。或者一起都来,我们就是解决这个事儿,进城的人,到这个地方估计要明天下午晚些时候,人家都奔着四周城墙的城防去的,你们北京有多大你们心里没底儿?” “也是,您说的都对,但是这样,是否就是那么可以万无一失?” “哪里有万无一失的事?您找一个我看看?”奥古这时候,也实在不想折腾了,然后一推茶碗,人走开了去。 福华门内靠左边的一个小道里,就是从前的绮华馆,大内所有的织造藏品都在那里。现在人都跑回家去了,齐匠头锁好了门,招呼了徒弟,也回家去了,这日子口就没有这么闹腾的,一会是义和拳,然后散了,屁股还没散,然后又要洋人进城了。 “你们说,这北京城,好歹也是大清国的天子脚下,怎么这些人就跟踹茅房一样,说进来就进来了呢?”齐匠头一辈子谨小慎微,这会儿,也只有徒弟,自然大气了一下子。 “您呐,就别扯了,赶紧回家吧,也不知道兵灾能有多少天!”一个徒弟心里惦记的就是自己的媳妇孩子,还有家里不知道还剩多少的米缸。 冯太监从外往里走,他家里在里面,看见正门上了锁,准备从侧面的月牙门走。 “冯爷,您知道,这波,什么时候走?”齐匠头突然问了问,今天他也算是格外的胆子壮。 “唉,我那儿知道啊,要不然我给您扫听扫听去?”冯太监突然笑眯眯的问了一句,吓得周围的学徒们不轻,然后转身开锁,回身插门,进了自己的院子。 齐匠头也是唏嘘不已:“我也就是浪催的,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就是他知道,他也不能够给我说啊?”然后扬长而去。 门后面的冯太监,突然觉得偌大的绮华馆,似乎就剩了自己一个人,还有不知道多少日子自己要守在这里,突然想起了在中官那里隆福寺的老师傅们,他们当初也是这样一个心思吧?不知道要守多久吧? 许老爷子当初的院子里,正中间有一个大菜窖,入口有点意思——厨房!其实这个,也平常不过,厨房到菜窖不是很正常么?但是,规模不一样,整个院子加上宅子其实下面都是这一个大菜窖,里面有自己的井,以及肉菜粮食一应俱全,这就是一个小仓库,应对这样的兵灾的,而且里面的食物才补充齐全。 林家觉得这个地方太周到,特别是这样一个兵灾的乱世,那么太周到了。林大奶奶这会儿才知道之前为何要来这个宅子——世道不太平了。条石被从院子里的地面上起了出来,封了周围的门,并且还搭起来一个小的瞭望楼,可以看见远处。这一切,其实林家比许家更有经验,毕竟过了几回破家的祸事,凡事都是这样,经过了就是比没有经过的有经验。 这天晚上,织造许一个人跪在正堂,正面还是那两个字:本事。但是下面的手抄本已经不见了,都已经去了天津、北通州以及济南还有很大一部分已经分批转运到了上海。全家各个门房的本事都传了出去,这事是织造许现在唯一可以欣慰的事。一支香燃尽的时候,许大奶奶在香炉里又续上了,她本来要去叫自家爷们睡觉的,但是站在这里的时候也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 “我心里慌的厉害,”织造许这会儿给自己的老婆这么说的时候,似乎觉得心底里都是那种说不出的虚弱。 “我也是,所以睡不着,也不想叫你去没心没肺的睡。” “我觉得前路看不清。”织造许这会儿,看着前面的香头,红灿灿的。 “您是家主,您看不清不行,就算是看不清了,也必须咱们一门心思的往前走,冲过去兴许就看清了呢!”林大奶奶这会儿再说。 “冲过去了,代价呢?我不知道这个代价是不是可以付得起。”织造许还在琢磨别的。 “没什么事是不过代价的,我想,您是爷们儿,肯定明白的比我多,只是代价大小也不是一时一刻可以说明白的,您说对么?说白了,老家主说的好,尽心做就是了,莫问前程。” “你看的比我开,”说着拉过自己媳妇的手,这手这么多年还是如此软,拉着让人踏实。俩人后来就几乎没说了过什么话了,就这么在冰冷的条石地板上坐着,等着天亮,不想睡,看着地上的影子开始凝结,屋子里也越来越亮堂。 织造许在和自己老婆秉烛夜谈的时候,老姨母正在济南固本。她一个人在这里,有人带来了一封信,就是说曹满天的,说是一切都好,并且在山东南部开始训练士兵,都是以前的逃难,说的非常细致,细致到老姨母都觉得毛骨悚然——这是要拉她或者许家下水么?这个张帅到底多大的图谋呢?不过这都是远处的,近处的是不是就是北京的祸事?京里的家人们可以趟的过去么?刁三娘能活么?听说二丫也去了京城,她能活么? 第69章 灭门 老姨母最近愁,就急白了头,但是,可是,济南到北京之间,前面是一堆的兵匪,她一点儿辙也没有。 城门破门的那一刻,就看着全北京,就似乎没有一处不是折腾着。之前,说是给了一天一宿,让大家都离开北京,可是谁都没当真,不过当官的都当真了,老百姓没当而已。在猪粑粑胡同的织造许家,更没有当真,因为老百姓,谁会把他们怎么样? “当家的,我觉得我们还是从西直门先走吧!”林大奶奶这会儿,还是有点念想的。 “嗯,再过一个钟点我们就走,”东西都收拾好了,正准备出门。 织造许打点好了一切,正从正门要出去的时候,就是一声脆响:“乒”!打得织造许向后飞倒了过去,一阵慌乱,大门再次关上了。刁三娘喊了一句:狗子,去后门! 车队后改前,从后门打开了,准备出去,又是一声枪响,狗子倒下了,大门再次关上。所有人都懵了,前后堵门!这事不妙!这时候,前门处扔进来一个纸弹,打开看,上面写着:“走不脱。” 林大奶奶已经慌了神,这时候,只有刁三娘还在镇定自若,她在强撑着!她必须撑着,要不然,这一院子的老小就没有好死的。就在这时候,许二丫在旁边,喊了一嗓子,还有孩子呢。 是啊,还有孩子呢,这是家主的嫡子,必须送走!刁三娘一把拽过来许二丫,在耳朵边说了几句。许二丫抱着一个孩子从狗洞里就钻了出去,侧面墙这里没人,也不敢大声招呼,这会儿许二丫就抱着许家嫡子,但是大排行行三的许显能就跑了出来。 新街口,从后向前,路上一队意大利兵扛着枪,冯老太监在前面带路,走路一瘸一拐,刺刀伤口在流血。 冯太监:“同治十一壬申年,主子老佛爷二次卷帘,遂邀两江织造进京,随行匠人三千有四,无数珍品进京。因绮丽异常,所以老佛爷让所有馆藏品集中,形成绮华馆。绮华馆还集中了全国丝造匠人的最最菁华!绮华馆馆藏分为内馆,和外馆两部分,外馆想必各位爷已经去过了,内馆藏的是绮华馆的64珍,这64珍一般轻易不敢示人,为了便于保存我们用织补技艺重新织造,馆存在一户大匠府中,诸位洋大人这边请。” 曾春:“这位是奥古大人。干爹,您还是快点引路,找到了宝贝,您也好安安生生的活着呗。” 冯太监:“小春子,你个猴崽子……” 曾春挥手一巴掌,冯太监挨了嘴巴,依然保持着微笑。 这时后面跑过来一个蓝马褂——李宗,拉了曾春一下:快点吧,迟则生变。 冯太监手指着蓝马褂:“李宗,国贼误我!”声音高亢无比,这时候,正在向外爬的二丫和许显能都听见了这一句李宗。 李宗对奥古说:“奥古大人,就是这里没错了!” 冯太监用身体死死挡住房门,门上面一块花梨牌匾:《御赐敕造织补许》,奥古上前,用军刀劈死冯太监,李宗想踹开大门,门被织造许和两个儿子堵死。几个意大利兵在木门口拉开枪栓,开枪,子弹透过织造许大儿子的胸口穿了出去,还打中了身后的一个女人。老二过去一扶,失去了力气的门,应声就推开了,意大利兵蜂拥而入。 曾春来过,李宗也来过,指着暗馆的位置一群人冲了过去。 “李宗,可不能让这些没轻没重的意大利土鳖跟上,要不然,玩意儿不说没咱们的,谁的都没有!”曾春吼了一嗓子,李宗立马叫着后面跟着的一群蒙面人上来,把暗馆的家伙事儿开始往外搬。这会儿,所有的意大利伤兵已经都在一旁休息了,他们表演的时候结束了,许家一家老小都关在内堂里。 李宗拿着一个条子递给奥古,上面写着:要死不要活,一人一两金。奥古觉得这个价格非常合适,转身进屋,抽出里自己的长刀。内堂里没有特别刺耳的喊叫声,甚至,刁三娘还在奥古的后脑勺上楼下了一个深深的疤。过了半晌,奥古一行人从内堂出来的时候,就好像从一个血的水洼蹚出来的一样,一双靴子,一直到脚面都是暗红色的。 “曾大人,您去点个数!”奥古出来的时候,还不忘揶揄一下曾春。 曾春进去,点了数,出来,就倚着墙根吐:“少了俩!”吐了足足有一顿饭功夫,一直到没什么可吐的,他在直起身,就看着门口斜趴着的刁三娘,两眼直愣愣的看着他。 二丫抱着许显能一直跑到了西四牌楼下面,找了一个筐,把许显能藏好。 “仨儿,不能动,听见了没?姑姑要去救其他的兄弟了,他们没跟上来。如果,我是说如果,只有你跑出去了,一定记得,家里的人的仇都在李宗身上!”说罢,二丫就往回奔。回到了猪粑粑胡同的时候,准备顺着狗洞再进去,但是再也没有从里面出来过。 后来,许显能才知道,二姑姑被人直接在墙根上弄死了。 一直到入了夜,许显能觉得害怕,还饿,更有一泡尿就在催促着自己,他已经几个时辰一动不动了。他慢慢挪动自己的腿,然后觉得四周无人的时候,终于可以舒服的站了起来,当他撒完尿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一声:“这还有个小子。”一个大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自己就被罩在了一个麻袋里。 再可以看见东西的时候,屋子里,有一大一小两个笼子,大的笼子只有许显能一个人,小的有四个孩子,都蹲在那里,站不起来。 门口进来两个人,青衣褂子在前面,看着许显能:“一看就是一个富家少爷,我不要这样的。” “那么您就看那个小笼子里的!这个一看是富贵孩子,闹兵灾过几天家里人来寻肯定大价钱!”梅花纹身说。 青衣褂子:“我不要好家事,我要受过苦的。我需要的是最好有本事的!” “这都是娃娃,您能看出谁有本事您就拿走,依然两块!和上个月一样!”梅花纹身说了一句。 青衣褂子充耳不闻,只是在自己看自己的:“我要这个壮实的。”指着笼子角上的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 这时候,一个女孩子从直不起腰的笼子另一边手脚并用窜了过来。先用一只手抠死男孩的脖子,把比自己高一头的男孩子顺势抱住,横着抱住男孩子的腰,一个硬桥顺势砸在了旁边的木笼柱子上,砸晕了对方。 女孩子大声喊:“要我!我叫刘芳!我有本事!” 青衣褂子叫梅花纹身拉出了这个女孩子。 “这个孩子父亲是一个武师!很有本事,不能两块了,必须五块!否则就亏了……”梅花纹身正说着,看到青衣褂子从腰间露出的一把左轮枪,然后悻悻然的闭嘴,捏着鼻子认下了两块银元。 刘芳走的时候,显然很开心,回身看了一眼许显能,许显能也呆呆的看着刘芳的身影,这会儿他满脑子都在想自己的姑姑自己在猪粑粑胡同的家。 第二天入夜的时候,vieane原本想出城,但到处都是乱兵,特别是庆王府的人,还在到处找他。明里暗里都不好走,只得晚上出来,顺着墙根儿,来到了西便门鬼市。 “您做买卖?”梅花纹身还是上前搭话,看到是一个洋人觉得晦气,洋人不会买中国孩子的。 vieane溜溜达达走了过去,做了一件他很多年以后都觉得是遵循上帝旨意的事情——买了许显能! 许显能回头对着梅花纹身说:“我的衣服呢!我当时包袱卷里还有一身衣服!” “二十个大子儿就都给你们!”明显梅花纹身这句话就是冲着vieane说的,vieane给了,然后许显能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个体面孩子。在前门附近,一队意大利兵跟着几个教民打扮的人都在到处查找,这几个教民就是载振的亲随。 “你要过去?”许显能就问vieane。 “是。” “我有个主意!但是我要说了,你要以后对我好!”许显能伸出了右手小指。 拉了手指,许显能趴在vieane的耳朵边说了半天vieane也才明白。从旁边的胡同里,买了人驼子的家伙事儿,这玩意儿就是贵人为孩子做的“一人抬”,一个人抬的轿子,但是为了舒服,整个卡在脖子上,上面有一个座位,孩子在上面优哉游哉。人驼子在下面必须弓着腰,而且用块宽布绷着脸。 “你谁啊?”教民问许显能。 许显能正在吃着一个糖葫芦,核冲着人就吐了过去,但是正好掉在脚面上。 “你谁呀?”教民继续问,但是声音怯了很多。 “叶赫家的,我行七,叫那成。” 几个人在一旁嘀咕了半天,最后听一个人小声说:“就是那桐的妾生子,是叫这个。” “那少爷请!” 众目睽睽下,俩人走进了马车场,雇了马车,冲着天津扬长而去。 第70章 1911年,济南的固本 日子就是这样,吧嗒一下,就到了1911年下半年,这一晃就是十来年!在西便门墙根的鬼市上,自立门户的梅花帮已经被刑副尉灭了将近十年以后,刑巡长上任了。在那一次灭梅花帮的过程中,找到了一个小个子的男孩子,男孩子一直特别怕小姑娘,因为当初被一个小姑娘据说拦腰抱起来一个硬桥——当然硬桥是很长时间小男孩才给邢巡长说明白的。在衙门里也不能养孩子,再也不能扔到大街上去,小男孩一开始叫邢巡长干爹,后来也跟着去邢巡长家里住,最后,干爹的干字也省了,直接叫爹。现在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邢巡长给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邢宏。这时候的邢巡长,终于也到了最后的耿直,最近一切都在变天,没辙。听说,皇上要退位了,只是单单的消息就已经让周围的所有人没了主心骨。 1911年。这一年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但大多不显山不露水。 在济南大明湖的北侧,向东去,有一条东泺河,在这条河的中段,西侧的管道边上,就是固本茶楼。这个茶楼偏僻,白天大多是大明湖上的画舫溜溜达达的来到这个地方,为什么不去西泺河?因为这里干净,大清国的时候这一片就是守备大营的一块地,没有人敢在这里上下游溜达,更没有西泺河那里延绵的板房。上下游水系都还干净,这样,文人雅士就可以来到这一片来进行一些自己都喜欢的社交娱乐活动。因此,固本茶社也算是一个文人常来的地方,更因为远离了市区,所以,商人老爷们也懒得来这里,更添加了清雅。大多儒生、前朝官员都喜欢在这里,因为在这里可以更加清静。茶楼一进门,就是一个滴水观音,不是那种现在烂了大街的滴水观音盆栽,是那种青瓷的滴水观音像,就是青瓷也不是青花瓷更不是俗了的彩釉。进门的影壁左手,是一个厢房,里面是一个柜台,一应俱全的吃食,不过大多素点心为主,特别是几样这里独有的豆腐点心特具匠心。再往里走,可以看点徽派的影子,白墙,青瓦,只是瓦当上的四兽又有点关中人的样子,讲究的看到这里就会笑着看看门口的厢房。厢房里的老曹就会直接出来陪着笑脸和客人说:“主家当年听说老佛爷避祸去了西安所以事后也跟了去,在那里老宅子里落了这一套新的,就寻了来,沾沾贵气。”客人大呼恍然,也有心底腹诽:都说是逃难避祸了,哪里那么多的贵气?但是也不好说破,毕竟老佛爷就是贵人不是。正堂是两层,楼上楼下,楼上是12个雅间,楼下有一个小戏台,前面则是层层的条凳。客人更是疑惑,“偶有名伶,如此安排,主家说都要沾沾烟火气”,上了楼。每个雅间各有不同,唯一是都有一座一人多高的自鸣钟,就好像满堂家具中上盖了一块英国产的红丝绒,那么的格格不入。“本家主人告诉小的,这是为了显得从心里与这个世道的不同。”卓尔不群,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品质,看到这里,也就可以落座了,不止这次,以后还得常来。 老曹,白天在这个固本茶楼里,他在这个茶楼盯着楼上楼下,被迫要笑容可掬,他已经厌烦透了。很多时候他也不理解大帅为什么要这样,让自己来这么一个茶楼学着下三滥来这里。其实当初前清也不错,他经常这么想。想想当初虽然不是旗人,但是人家也让你去了德国不是?参加了军校不是?小站的时候也让你当了军曹后来成了队长不是?当年17,现在也33了。当年的大帅成了总统,然后又成了皇帝,他从大头兵成了天子门生,着实激动了几天,可是现在的张大帅让自己来这个茶社做掌柜。 “大帅,卑职接下来如何做?” “赚钱。”张勋在茶馆一楼,一身的福字团花,看着就好像一个买办。 “卑职不明白”,老曹有点懵。 “那么就慢慢明白,明白了就以堪大用。”张大帅从一个画舫上面下来,又上去,手里多了一壶酒。 其实老曹也明白,明白了就以堪大用,不明白就不堪大用,万事就是这么简单。 这样固本茶楼就开始,慢慢的老曹也明白了,随着达官显贵的越来越多,老曹也变成了曹爷。官面、街面上不是没人来找麻烦,麻烦来了就解决麻烦,慢慢的,官面、街面上的人都开始叫老曹为曹爷。 一年以后,张大帅再次来到了这里。 “看着不错。” “还是您当初的想法,我就是小修小补,您也知道现在世道不太平。”老曹依然在旁边念念碎碎。 “你现在的那些傲娇气也少了。” “干一行,走一行,没辙,这就命数。蹲下来赚钱的买卖,哪里有那么多的傲娇气”,门房在远处咳嗽一声,老曹不动神色的背着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门房退了出去,用大闸阀了门,门口立了一个免客的牌子,又打发一个小船家,支着船走向了大明湖,沿途告诉所有的船家固本今天歇了,理由么,随便你们编。 “前堂不错,”大帅坐在第一排的条凳上,看着空空的舞台,闭上眼,想着可能在这个台上的献艺。 “诸多名伶都来过,不过没有唱过全堂的,都是掐头去尾的尝那么一折,意思到了就行。”老曹脑袋一直没有抬起来,“卑职觉得,这个戏,就和女人一样,看全乎了就没意思了。” “你也懂戏?” “哪懂啊,以前拿7大响的时候比拿筷子时候都要多,只是风雅的地方么,就需要明白点,他们聊,我在这里听,熏了一年”。 上了二楼,站在自鸣钟旁边,盯了一会,打开钟摆门,摸索了一遍。“铜管子呢?” 老曹走到桌子旁的花盆架子上,取下上面的花盆,底下的套盆里看见一个铜管子一直通到下面。“现在直接装了收音装置,上上个月采买的德国货,就是贵,效果好了许多。唯一不好的事济南总是停电,还需要发电机,装了个水车好了些。” “为什么不用自鸣钟上的?” “滴滴答答声音和打雷一样,听人说话却隐隐绰绰,实在是……,卑职就自作主张改了地方。” “记下来这些要义,转天给我”,大帅开始喝茶。“直起腰来吧,你也是留过洋的,现在不兴奴才了。” 老曹做了个大礼,站了起来。 “做的不错,可是来钱慢啊。” 说完这些,大帅整理了衣袍,换了一身黥布长袄,领子里眦出了一些水貂的毛,就那么一点,看着不扎眼,但是也有了十分的贵气。 鲜衣怒马的都是傻屌,这是老曹总结出来的。越是大人物越是轻车简从,当初学了从300码以外取人性命的手段,老曹就明白,伪装是多么重要。鲜衣怒马,多好的目标。每次看见这样的人,他都在想,如果我在远处的地方,一个窗户即可,食指轻轻一下,对方后仰,血喷溅一地,也是那么舒爽。可惜,当初回国以后,除了练兵没有别的,开枪机会不少,但是没有那么多的目标给他练习。 看着大帅在船上走远,他一直在想,以后自己要是用船,绝对不用这样四面镂空的画舫。一个窗户一个窗户的,固定长度,就是为了测量做了标尺,你看船头的云纹旗子不也是为了测算风力用的么?7.92毫米的子弹,估计可以对穿,“左三,下一”,接着挥手的时候,他算了一下瞄准镜上的刻码。 叹口气,这样赚钱了,还嫌慢,大帅要做什么呢?曹爷,就是当初被张帅要走的曹福田,当时一开始呆在军营里,给一些泥腿子洗脑,但是发现这个曹福田很灵!于是,正在这时候,安排去了德国,一学,还真是一个人才,几年后回到了这里,专门帮忙做一些灰活,脏活!而曹福田现在也明确了一点,既然有了去处,还不如一条黑道走到底,这些就是自己这个人的本分了吧。或许是张帅也看明白了这一点,更是觉得曹福田比较可靠,毕竟是有短处在手里,用的舒心。 就在曹爷正在唉声叹气的时候,北京通州边上,还在用的运河边上,刚扛上麻包的徐业,看了一眼上下船的那些官老爷,微微一笑,嘴里喊了一声:“麻四包”,然后拿了竹签走了后面。到了后面,自己领了钱,慢慢的踱到码头的侧面,隐身到了阴影里。徐业在这里已经扛了一礼拜的活,生活在这里一礼拜后,除了一本厚厚的笔记,余下的就是认识了不少人。其实,当初入行的时候,师傅说过:玩活的时候少交朋友。徐业觉得自己不是在交朋友,只是在认识人。但是,自己的队长却觉得自己就是在交朋友,特别在自己的品评里着重写了这一段,担心他时间久了会有其他心思。 第71章 徐业回国,徐州大宴 话说徐业也要倒笔,1907年。 凡事都有两面性,这个是一位德国的哲学家说的。生涩的德语,让徐业很多时候也的确是吃尽苦头。在从香港到济南的一路上,他尝试了很多交通工具,比如头等舱到上海,底舱到青岛,然后火车到济南,尝试了不同的角色背景。 当初选人的时候,大帅就说自己聪明有,但是缺乏严谨,如果聪明?严谨了那么就化羽成龙了。那时候他跪在大帅面前,大帅摸着他的头后脑,他脑子里确想着,龙不是都一身鳞么?怎么哪里来的羽毛?打开自己的笔记,一路上认识了19个人,关联的4个,观察笔记中每个人的职业,说话、走路、包括吃饭的样子都在他心里。他也不知道德国那种严谨刻画到骨子里的老师,怎么会把这种为国际行骗的职业归纳的如此……怎么说呢,如此的调理。这种调理让他几乎就觉得这是一个学问了。记得同样是陆军学院,他所在的专业就远离了人群,体能训练过了,就被教官带着到处去走。他做过厨子,在法国南部还做过巡警,在德国北部还围剿过当地的走私犯,其实核心就是半年一个课题,目的是把他们当成在那里都可以活下去的人,而且还需要活得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在当地有情报价值。 还觉得那时候,自己是20岁吧。大帅说,要自己去欧洲,以为和通州差不多,但是看了地图、游记才知道那么远。一次旅行就足以让人成长起来,记得那个邮轮上有很多青年,一个舱房里住8个人一个床上睡俩。从马赛上岸,然后日夜兼程,经过一个城市就有很多孩子离开。他们最后22个到了汉堡。 看着学校的大门,黑漆漆的,周围都是绿色,还有大量的冷杉,接待他们的是一个胖乎乎的女人,她特别和蔼,她说的话很难懂,船上一个多月的德语学习让他们也很难听懂。旁边一个叫冯童的大孩子似乎听懂了一句:“我们是来学习的,不是为了吃饭”,德语生涩,他可以说出完整的句子。胖女人乐不可支。 一年后。 “在别人的眼里的房子,只是房子,你们眼里的就是堡垒?通路?门?无所谓,只要是有用的都是。”教官这么说。 徐业也曾经问过教官,他们到底是什么专业的,教官说,这个专业没名字,他们也没有,而且要习惯,一直都会没有名字。第一个月的时候他觉得很好玩,当半年后,再聚到一起,一起到德国的人从一开始22人现在只有17个人时,大家那天都很沉默,喝了很多酒。到了年底的耶诞节,剩下11个。再过了一个耶诞节的时候,只有5个人了,然后大家喝大了一次,徐业郑重的和大家说,明年不要聚了,你们面目可憎看着恶心。大家也都很愤慨,觉得彼此的模样越来越难看。那天,喝了很多,回到教官那里的时候他都不知道怎么回去的,只是知道,然后被教官突击审讯了72小时,询问余下的四个人都在那里?让他招供,他乐呵呵的看着教官,72小时以后,他的新任务是追踪4个逃犯。五个人再聚,发现最后的任务都是追踪彼此,就再次分别,这也是徐业最后没有完成的任务。为了这次的不完成,徐业是需要经历很多,比如,需要帮助教官完成很多“送信”的任务,包括战区,也包括进入很多他一辈子不想去的地方。 再次相聚,是因为有教官的最终结业证,证上写着他正式的结业,而且还有一封军校给的热情洋溢的推荐信,信里写着他可以做任何与军事相关的事情了。后面是一个中文的小条:“22时,桥”,后面是一串的经纬度。 地图上找到了,徐业找到了桥。桥头吊着一个人,这是以后有两个人站在桥下。吊着的人脚上串着一个文件袋,袋里有一封德语的信,主要是描述他为了完成最后一个任务的经过,他完美了杀了其中一个,但是后面三个任务他都没有下手。他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但是也没有伤经动骨。 “这活做的真漂亮,”徐业忍不住赞叹,“你看,估计是马鬃加铁丝,而且是弹性特别好的钢丝,中间怕伤着编入了丝。”啧啧赞叹的徐业,不断着用手指戳了戳周围。 “徐业,好眼力。不瞒你说,收拾我的时候他们还打了吗啡,呵呵,很爽的时候来的。”吊着的张玖在笑着,“吗啡的用量早在两个小时前就完蛋了,总算等到你们了。” 叶赫在一边看完信,就抽出了刀子:“张玖,你知道不知道,我们都没有接最后一个任务,包括被你杀了的那个,他本来选择了去战区的。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他去了反正也是死啊。”张玖居然哭了。 “我他妈哪知道你们不会来杀我啊,”他不断着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怯懦。 冯童,在最后的五个人里是年纪最大的,他用自己的随身匕首,开始剃了张玖的头发:“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但是我们不想,最后我们那顿酒,互相道别不再见就是因为不想彼此相杀,你看,我都买了明天一早回国的船票,你杀的那个本来也想回去,只是他比较特别,他想用一年回去,从波兰穿过俄罗斯,穿过被我们爷爷爸爸们丢掉的土地到东北,他然后想回去再拿回来。”手脚利索,三两下剃赶紧了张玖的头发,嘴上依然没停:“我觉得吧,他死了也挺好,这条路太累了,你去吧。我们也不想杀你,你就走下去,去看看。” 桥头,继续又是一壶酒,这时候不是糊弄人的白兰地,徐业不知道那里拿来了一壶正经的高粱酒。 “山高水长,他年相见!” 冯童扶着张玖的脑袋,灌了一口酒,把一个急救包放在脚下,手里塞了一个折刀。 在法国的马赛,这里有许多的船停靠,但是大多都是在地中海内海进行游荡的。徐业在这里上船,准备去伦敦,只有在伦敦有最快的邮轮可以回国。那里还有大帅在欧洲的一个落脚点。电报回去,等了三天以后得到的答复是: 先去徐州,找到大帅,然后看看后续安排。 徐州。正门的张宅,其正在办寿。徐业坐在门口的一个肉粥担子旁边西里呼噜的喝得正爽,门口宅子流水一样的人流,他不管,只是留意着西面不远的一个胡同,这个胡同联通着张宅的偏门。大户人家都是如此,不正经的人或者是太正经的人都会走偏门。比如刚才很正经的康夫子,以及采买的新姑娘由一个牙婆压着都从偏门走了,自然不是一个时候。 但是,正门走出一个武卫前军士官长,冲着徐业呼哨了一声,那成擦了擦嘴,顺着人流慢慢的从正门走了过去。 偏厅,徐业跪在一个太师椅旁边,侧着身子,手里拿着一个寿桃,脑袋埋的特别低。 “这个差事,不好做,”张勋眼睛直直的看着正门。“具体的你去问问老曹,你们俩合计合计。” 看着徐业走了弓着腰退了出去。 “闲棋也不好下啊。”转身进了内屋:“康夫子,我们继续聊。” “曹爷,您看,天津话我也不会啊,那么多洋气的地方,我就是一个京里的土鳖。在行的就是找个姐,听个戏,还行其他的真不行。”徐业这时候的眉飞色舞,很难和刚才偏厅里那个谨小慎微的人物一样:“诶?这是老乡亲孙四品孙菊仙吧,这程派,这《三娘教子》……啧啧”。 曹爷就坐在那成的对面,死鱼三角眼一眨不眨。 “曹爷,我虽然就是一个光棍,但是也有许多的认识人,不好糊弄啊,您想,之前帮着大帅去弄军费,风马燕雀样样都来了。幸亏处处有神佛庇佑,您说,被谁发现不是锤断腿的命?” 曹爷这时候,有眉毛抬了一下。 “我知道,肯定不止,断腿都是……”,正在徐业开始撩开破嘴开喷的当口,曹爷拿出纸笔,笔还是上好的德国“拐嘴”。 那成时候,戛然而止,开始刷刷点点的写了开去,大约一刻钟左右,所需物件都写了上去,还包含了一些银钱以及银钱的来处去处。“对了,俩月前嫂子就该生了吧?少爷还是小姐啊?”眼看着曹爷把纸张吹了一下,仔仔细细的叠好,叠成一个回勾扣的样子,韧在了领口里面的一个扣子上。转身,开门,关门的一瞬:“小子。” 徐业回过头:“小子好啊,这世道还是当兵有枪好,裤裆里有了枪,手里才能有枪,有了枪才踏实……”,说着话,他摸了摸裤脚里放好的柯尔特左轮,这把枪有点来历,是托人从美国定制回来的,可以打7发。 “您福寿万年呐……”,从正门,那成三步一叩首,大礼退着出了门。 “有人拜寿,拿了礼,听了戏,这人就是活受……,跪着出来,新鲜。”肉粥摊的嘟嘟囔囔,在不经意的时候,把之前进出的人名或者相貌都记录了下来,唯独缺了徐业。 第72章 庆王 曾宅与邢家父子 这时候的庆王,还不是那个在病榻上每天都在念叨着新政革新的奕劻,而是他的儿子载振,朝廷都没了,那么只能按照世袭罔替那套,并且奕劻找人进了宫,找了宣统皇帝,然后手书了旨意,如果自己薨了,儿子载振就是新的庆王。现在出外行走的大多是载振。 载振,其实从火车上下来,有一种难明的复杂情绪,手底下的人大多两类:一类是那种无论如何都要复清的人,砸锅卖铁都必须要,和日本人合作、和俄国人合作都行,他们也不想想,日本人天天都要东北,俄国人日日都想蒙古,自然也更想东北。自己的老家不就是满蒙么?老家丢了?而且鼓捣自己这样的大多数是汉臣,他也慢慢的学着自己祖上开始看不起汉臣了,你们卖了满蒙从了龙,那么我们满清的老家去哪了?我们找那里说理去?偏偏他们引经据典的道理很大。 另一群就是满人为主,其实载振和希望和他们一起。他们其实应该是最该革命的,对就是革命,当这个被所有人都深恶痛绝的词从汉臣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那么没有违和感。满人特别是宗社们,其实就是想过个安稳日子,没那么多大智慧,就是想有点不大不小的权利,有以前还可以过的日子,现在也慢慢明白了,有钱其实才可以有那么多看着靠谱而且奢靡的生活,玩玩马玩玩鸟。在车上听到两、三个旗人在聊鸟,玩鹰,他很心动。一旦,有一天没有这些糟心的事,他就玩鸟、遛马也算是一个日子。 车停了下来,他知道到了。整整衣衫,然后听了随从轻轻的“嗯”了一声,他随即下了车。走进了二道门的时候,张勋站在门口,看见载振立刻准备大礼。载振立刻上前扶起来,寒暄了起来。 “小王爷这次来徐州,真是让下官这里不知道怎么从心里感激了。” “少轩,也别想多了。”载振这时候,心里是不舒服的,一声“小王爷”,让他刻意的向后错了一下身子,他觉得需要和张勋张少轩拉开点距离。 其实进屋聊了也就20分钟不到,回到火车上的时候,火车刚刚加完了水煤,还要在过15分钟尚可开出。这时候,春大人不敢来找他,因为远远望去就是一脸晦气。此时的载振,满脑子都是那一句:“皇上,到什么时候都是皇上。”以及旁边康夫子赞许的眼神。 载振回到天津,在父亲边,奕劻这时候在自己的洋房的二层,看见大儿子,他其实心里有点不甘心的。这个儿子也真是不会做官,然后他又开始面授机宜:“我老了,就给你说点实在话,宗社党人靠不住,你说的北方的那群人也靠不住,南方的听说有点信义但是没赶上什么靠得住的事,凡事啊,多看看。我一辈子就看两样东西:银子、枪子,先看枪子,枪子在哪就屁股做在哪,你想想,对不?但是这时候更要看银子,银子在那里,枪子下一刻就会在那里,最好是站在银子枪子都在手的人后面。”载振这时候,拿起小时候每次听父亲讲道理时候自己做的马扎,做到父亲椅子边。 “北京的那个小孩,没戏,都想拿他当幌子,住在那么个紫禁城里,舒坦么?谁知道呢。”老庆王慢慢点上了一根烟,就夹在手里不吸:“列强怎么了?你想想,咱们家不能显山露水,你看他们明面上风光,实际上都是空的,为何要穷凶极恶?为何要卖了满蒙?缺银子。咱们不和穷鬼一起,有钱的都想安稳,谋个党,好像英国那样,再好像美国那样都行,谁还不需要一个保守的党派?但是不能学日本,那些人大多疯,当初两次去日本,就觉得那里的人都疯疯癫癫的,不过日本女人还行。” 看着父亲,载振突然想到了鸡贼这个词,但是很有道理,以前做官的经历让他觉得做官还就是做的银子。他觉得他必须和老父亲说一下这次徐州的过程,因为那些以前的朝臣,都是老父亲玩剩下的,这些老家伙的脑袋自己理解不了,当初在大清的时候就理解不了,现在更理解不了。 “宗社党就是一个笑话,你看墙角的那个大座钟了没?景泰蓝的,镶金带银的,就好像宗社党,但是不中用了,你看表盘上还是在写着十二个时辰,具体放在做事上就鸡毛用也没有,你琢磨琢磨,就算是老佛爷要打麻将,半刻都要不了就准备好了.当初去英格兰,泰晤士河里班船也就是20分钟一班。这就是好看,但是没有价值么?自然有,这个大钟就是在伦敦也可以卖400多英镑,要知道伦敦的宅子也就是300多镑。”老头好几天没有见儿子了,开口就有点收不住。 “父亲,我和您叨唠两句南边的事?”载振询问了一句。 “哦” “这次主要三段……”载振开始了自己的话:“南方其实主要是一些孙文的跟随者,孙文许下了十万英里铁路后,也没了下文估计是没戏了。但是主要人员都去了日本,所以我想把以前寄存的一些宝物过上海送到南方去,押个宝……”载振正在说着的时候,老父亲似乎很专注的在听,但是听了一会,鼻子里出了轻轻的鼾声。 “怎么睁着眼睡着了?”载振这时候觉得自己特傻,其实自己的父亲只是想让自己听,而不是让自己说。正站起来,突然听:“怎么不说了?老头等半天了都……” “南方只能押宝,儿子觉得靠不住,……” “什么靠不住?你以为什么?就因为他们跑了?别这么想,你想,为什么那些人都独立还要找孙文来?必定人是需要信仰、主义的,北京的未必靠得住,人是有野心的,民众也一样,民众的野心就是过好日子,但是也要看什么过法,大清那一套完蛋了就是因为不合适,你我父子尽力了。你看,南方虽然未必好,但是肯定比现在的强。”载振觉得这一切,的确有道理,有了银子,南方也可以有枪,未必比北方的差。 “儿子觉得,南方的人聊起来,的确是有点清风拂面的感觉,主要是看待民生方面,有点偏了,主要是想着依靠城市工商,但是,我觉得还是需要先从粮食入手。”正在说的载振突然听见鼾声又起,他把旁边的一个绢布毯子给盖上,然后起身。 “莫要小看,不从城市下手作出点样子,谁会信任?政府最需要的不是银子是信任,以前不就是不信大清了么?老子卖点官有什么打紧的……”声音渐渐呢喃,载振总觉得这个父亲有点……,怎么说呢,说不出父亲是明白还是不明白,当官的时候,觉得父亲不明白,但是下野了以后,这几年逐渐觉得父亲明白。到底明白不明白,谁知道。 回到后院自己的书房,书房里上下铺,但是上铺放满了一些资料,床铺就是简单的军用铺盖,正面就是一个硕大的地图,地图上面主要是东部地区,蓝线红线白线不断链接着。他把徐州的蓝线剪短,重新连接在了广州上。并且在香港上面钉了个新的钉子,把天津、上海、香港联成了线。 第73章 北通州的固本 老邢在天津以后,盘了的铺子总是在出一些不疼不痒的东西,但对面的八国商会,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所在。这一天,曹满天突然出现在了铺子里。 “刑头!”曹福田倒是不觉得自己是外人,直接坐下,该干嘛干嘛,倒茶洗茶涮碗一气呵成,等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已经品起了自己带的茶叶。老邢这会儿也懒得和他计较,曹福田这几年越来越精明了,精明的人都怕死,都怕自己喝的东西不干净,这一项,他也理解。 “福田,张千怎么样了?我也来天津了,怎么就没见到他呢?”老邢在一旁看着正在赞叹自己带的好茶叶的曹福田。 “您老惦记着老哥们干嘛,您看,你我都认识了十来年了吧,您也不急着和我叙叙情谊。”曹福田一脸戏谑的看着眼前的邢山。 “要不是因为你们说知道张千的下落,我根本就不会来天津!以后,别叫我邢头,我叫邢山!”邢头一脸正经的说着。 “别,这是你的化名!你之前在卷宗里的名字可是叫邢宏!” “你现在再去看看卷宗?我儿子现在叫邢宏!”说罢,邢山给出了一个“再见,不送”的架势。 在比利时租界的边上,有那么一个古怪的茶馆。茶馆门口总有一个中年人,胖乎乎的黑脸膛,就那么眯缝着眼睛看人,让人怎么就觉得那么不舒服。邢宏站在这个茶馆门口,看着这个黑胖子,也不做声,就坐在对面。 “找人?” “找人!” “找活人还是死人?” “就是找人,找到了就知道死活了。”邢宏用茶碗摆了一个拜山门的五鬼拜门。对面的黑胖子,接过茶碗重新摆了一个“云遮月”,意思是晚上来。 邢宏就那么直眉瞪眼的坐在了茶馆对面的面摊上,一碗接着一碗的吃,从下午一直吃到了天黑,排出一个大洋,让店家找。店家直接骂街,谁吃面用大洋啊!鸡飞狗跳的一溜够,然后终于找了零钱,邢宏也觉得歉意,然后过了马路。黑胖子这会儿旁边有一个精瘦的女人,乌黑的大辫子,就那么直挺挺的放在前胸,胸脯子高耸,让邢宏脸稍微一红。 “找谁?说出个来历?!” “张千、吕万、冯实!三个人。”邢宏一一说了人名。 “这都不熟啊,没什么名号,最好有其他更多的线索。”吕万这时候头都没抬。但是,下一刻就后悔了,邢宏身后站着父亲邢山,一巴掌抽在了他脑袋顶上。 吕万抬头看着眼前的邢山,立刻眼泪涌了出来。 “哥!”扑通一声,就那么硬挺的跪了下去。冯实在一旁很茫然的看着吕万师哥,停下了手上的帐头,转了过来。 关了门,上了板子,几个人就那么在一起聊了起来,冯实上了茶水、点心,但是邢宏依然觉得很尴尬。张千在哪,前几年吕万和冯实还知道,但是这几年真的不知道了,最后一次依然是在北通州的固本茶社。 邢宏和冯实在第二天一早出了比利时租界的固本茶社,一路向北通州,去北通州不似从前,可以直接火车到廊坊,然后通过廊坊骑马或者其他的办法过去即可。 到达北通州固本茶社门口的时候,一行人觉得有点蹊跷,这几年许家的人都已经不知去向了,前几年还可以在天津大秋村看见,但是这几年几乎不见了,隐藏的不知所踪。北通州的固本茶社因为张大帅的介入,已经不姓许了,这件事,说不明白是顺水推舟还是被迫就范。在门口,他们和徐业迎面而过,正对面的,反而是前几天见到过的曹福田。 “小邢头,您说您怎么来了?早说啊,前几天在您家店铺的时候,我们一起来不就是了!”曹福田这会儿,似乎就是这里的主人,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和邢宏差不多岁数的姑娘,但是没有露脸,看到有人就转去了后堂。 “怎么会你在这里?” “许家的产业,大多在大帅的名义下面了,您这是装傻呢,就算是您不知道,您旁边的那位姑娘肯定也是知道的啊,对么?冯姑娘?”曹福田这会儿也算是明白人了。 徐业进京的时候,先是找到了《循环日报》北京办报处的一个记者。 “听说之前《临时政府即将建立,铁杆儿庄稼快倒》是你写的?”徐业坐在东四裕泰茶楼三楼的坤字房里,看着对面戴着一副西洋眼镜的记者。 “我不知道您是从哪里知道这样的谣言,我们《循环日报》的宗旨就本着事实才说的!根本不是您所说的那样。”王大记者在对面这会儿义正严辞的领结都一抖一抖的。 “咱们都这么大岁数了,能别互相糊弄着玩么?”徐业说着,摔了一叠文稿以及后面款项的签收人条子,说心里话,回来以后,他真心佩服曹爷手下人的办事效率以及能耐。 王大记者这会儿,突然蔫儿了:“你,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不过,我只是为了赚一些稿费,你知道,现在所有的小报都需要这样的稿子,可以算是哗众取宠。这样,报纸有人流,很多人都喜欢看这样的消息……”如果没人拦着,王大记者这会儿可以说半天,要知道,这个家伙就是一个话痨。 “我不是来勒索你的,我只是想和你继续的做一笔买卖!”徐业这会儿,实在是没有心思和他继续胡扯下去了,直接说出了来意。并且拿出了一叠自己写的大纲,大约十多份稿子,不同的语气不同的角度都在描述同一件事——未来,无论如何满清的贵族们都会被清算。 “稿费怎么算?您知道,单纯的写,以及还需要发出去,是两个不同的价钱的,不过我都需要大洋结算,最好是英镑……”徐业现在顶烦这样的一个话痨,叨叨一旦开始,似乎就刹不住车! “给你一共三十个大洋一个月,你想现在的教授也就是这个价格了!” “三十个大洋,您要杀谁我一并帮你办了!”王大记者这会儿也开了面儿了,开始胡扯起来。约定了时间、地点、发布的时刻,就分开了,这时候,徐业蹲在裕泰茶馆对面的一个拴马桩旁边,空了一会儿,觉得脑仁不那么疼的时候才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可以算是精彩纷呈,各种个样的政治敏感度很高的话题以及关于退位以后的种种猜想陆续登场,在这个后面似乎有一个清晰的思路,那么就是一条——对于满清贵族的清算要来了!街面上,乔装改扮打扮成穷人的铁杆儿庄稼们到处在打听去天津、去上海等等的路径。这时候,一篇介绍上海租界的文章在东交民巷的一份洋人主办的小报里上了头版。其实,本来就是英文的文章,突然在满清贵族中间开始传看。其实这一波着急的都是那些有家财,但是无势力的所谓贵族真的是好像一些庄稼一样,等着收割。 就好像曹爷给徐业说的,铁杆儿庄稼不也是庄稼么? 一切越传越邪乎的时候,听说庆王府也有一批东西要运到上海,整个京城一下子暗地里震了那么一下下。载振这会儿压根儿就不在乎周围疯传的到底是什么,他只是让自己的下人们抓紧把给南方革命党的物件快点运过去。虽然自己在天津,但是北京的家当还是不少,运到上海一部分,其余的都放到天津,这是图一个稳妥。但是,这么一个稳妥,已经被周围的人们传达成了另一宗确定的信号——大约是要动手了。 曹福田这几天在北通州的固本,晚上的牙行已经过了几手生意,都是要去南方的,大约有二十多个队伍,合并成了几个船队,很肥。这就是大帅觉得赚银子快的招吧?这样的招数,只是再一不可再二再三啊。曹福田笑容满面的背后,是一张逐渐张开的网。 门口的小厮,给了曹福田一个字条,就回去做活了,字条上面写着:京城一切都好,勿念。徐业这个小子还不错,现在该赶到口袋里的狗子们都已经到了口袋门口了。要知道,凡事一份本事,两份贵人扶植,七分天注定,现在载振的动作成了名副其实的贵人扶植,余下的就看是不是老天给运道了。 徐业在拿到回函的时候,和自己心里想得一样,回头看了一眼北京,就一路向东而去,他需要带着一群人继续在运河附近待命准备了。 再说说邢宏和冯实,一无所获的回到了天津,邢宏只得去天津警察厅报道,报道的对象是一个姓付的警长,付警长是正牌警长,只是姓付。冯实继续回到了天津固本,曹的人这几天都在和吕万盘道,想接手固本,吕万烦不胜烦,正在这当口,邢山来到了固本。 “关了吧,兑出去,这样才踏实,你要知道固本的买卖,不是你我可以继续维持的,一旦显了型,就没有买卖了。” “关了容易,去哪?我师哥来了,哪找我去?” “去我那里,我们做个咖啡馆,一水儿的洋玩意,更隐蔽。”邢山这会儿似乎有了全盘的计划,但是吕万似乎看傻子一样看着邢山。 第74章 奔走的李宗 “您说什么?咖啡馆?咖啡我倒是听过,咖啡馆,听着好像是什么吸大烟一样的东西,这玩意儿伤天害理么?”吕万说了一句让邢山又有一些觉得奇怪的话。 这时候,邢山觉得对面这个小黑胖子,年纪轻轻怎么还不如自己?自己好歹也算是与时俱进。 “您就按照我说的,拿出本钱,然后一起做就是了,就凭我们这样过命的交情我也不会坑你。” “您不坑我,我信,过命的交情,哦,过的是我师哥的命呗!你说是不是?也算交情!不算就矫情了。”说罢,吕万也算是觉得有点意思,他虽然不懂什么叫做咖啡,但是也觉得这个有点意思。 从北京东交民巷里面挖了几个做过西餐的西厨,以及几个会几句洋文的侍应,就在天津马可波罗广场正对着大华饭店的门脸儿开了一家咖啡馆。又通过以前的一丁点儿关系找到了食材的进货渠道,这些似乎都微不足道,名字还是当初邢宏想到的名字:生活咖啡。 生活咖啡的中英文牌子打出去的时候,生意还是异常火爆的。其实,最初的冷清在几个穿着时髦的洋婆子来过以后,就人来人往了起来,一直到开始卖洋酒。 “洋鬼子也真是小气,和乡下二分铺一样喝酒,还一杯一杯的买!”吕万在一楼旁边的座位上嘟嘟囔囔的,他现在几乎插不上手,觉得在被别人养,怪话也就多了。 冯实其实也是这个想法:“师哥,必须咱们自己找个事由啊!不能这样就混下去。” “总不能咱们去拉洋车吧!”吕万看着窗户外面一排排正在拉座的洋车。 “哎,师哥,你不能欺负我啊,我不是好好和你说呢么。”冯实这会儿觉得有些恼火。 “其实,我们也开一个车行怎么样?你看,这些日子,就着咱们活的拉车的车夫就有那么四五个,慢慢的地面盘下来,活不是越来越多么?而且,之前北通州、天津固本的一些脚力也没个去处,我们一并收过来。”吕万觉得这个事由越想越靠谱,和冯实一起合计合计,并且叫来了邢宏一起聊。邢宏觉得也不错,自己正好是租界这里的管片。 邢宏因为吕万的事,找了意大利租界地面上的租界警长——徐礼嘉,徐礼嘉其实不是中国人,标准的意大利人,为了方便起了中国名字,还是去娘娘庙算的。邢宏与徐礼嘉其实,就是两个警察部门的接口人以及交接通道。 “邢警员,您好啊!”徐礼嘉其实心里不太看得起邢宏,但是职责所限,只能一起聊。 “警长,您这一句,让我觉得您看不上小弟啊。”邢宏不惯毛病。 “您有什么事,直接说就是了。” “想和您合股做个买卖……”,说着,邢宏就把在意大利地面合股做一个车行的事都说了出来。徐礼嘉很有兴趣,他更感兴趣的是将来自己的地面上有了一个“包打听”的团体,甚至还提出自己申请一笔钱来支持,邢宏没有直接答应,只是回到了生活咖啡,想和父亲先聊聊。 邢山最近过的比较惬意,在海河里钓完鱼回来以后,和儿子做了一顿熬杂鱼,边吃边聊。他觉得是好事,至少有了靠山,更因为这个“包打听”自己更是可以用,耳聪目明至少比睁眼瞎强的多。定下来了,事儿也就操办起来了。 不过,第二天徐礼佳过来找邢宏聊的计划里,更包括了整个咖啡馆,还是邢家父子挑头,但,必须有意大利巡捕房的人来过问。奥古被拉来的时候,还满心不乐意,他几年前发了一笔,因为绮华馆的事。在他看来,来东方冒险,不就是为了这一趟财么。进入八国商会的时候,的确开销了一笔,但还是一个小比例,并不伤经动骨。 和阿琳达的婚事也刚刚办完,去香港休完了蜜月假,他就赶回了天津,而阿琳达去了新加坡,在新加坡她要经过几个月的培训加入意大利银行。将来,或许在天津租界,他们俩将是一对有权势的人物!至少现在,他是以商会会长副手的身份在维持着商会的正常运作。 站在这个蹩脚的小咖啡馆,他非常郁闷,对于他来说这里不是一个高雅的地方,他更喜欢大华饭店二楼,这里唯一的好处是熟人少,少的可怜。 “我就是将来你们的联络人,我们每三天来交换一次,我希望给我的信息是整理过的,但是你们只有归纳的权力,不可以删减。”这是奥古和邢山最终要说的。 “您吩咐什么我们照办,”邢山脑袋抬了一下,他的确也不知道和这个奥古到底可以说什么。 正在这时候,付警长进来了,坐在了奥古的对面:“其实,这是我们和租界巡捕房的合作,大家做了一个信息交换的平台,奥古先生不必如此,大家都是合作。”定了这个调子以后,付警长就在一旁吸烟喝茶,他始终对于咖啡这种东西是嗤之以鼻的,哪怕是当初日本留学时候,他也没有学会。 “您圣明,”奥古来了一句标准的京腔,然后推开门就出去了。 “什么玩意儿!”付警长背后骂了一句,就去了后宅喝酒去了。 李宗最近忙坏了,庆王府从年头就一直在搬家,两个方向一是天津,另一个是上海。不过,他估摸着上海是假的,目的不单纯,这个是由曾春来做。他主要负责往天津搬,年头里载振还在,老庆王已经去了天津。最近也不知道四九城刮了什么妖风,每天都传着要对付铁杆儿庄稼,李宗在新政府里本来可以谋一个差事,但顶头是一个广州来的,每天要求颇多,除了公文还有学习更要着新式服装、说新话,让李宗是应接不暇,没辙。 恰逢载振来访,需要一个门客,而且代价不菲,所以李宗也就顺水推舟,做了庆王府的门客,主要负责京津产业,第一个活就是——搬家。 “我都说了很多次了,我告儿您老几位,真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谁也没有告诉王爷、贝勒我们要如何如何的走,只是王爷年岁大了,需要天津静养远离是非而已。”在文宣楼的二楼,李宗看着一屋子的贝子贝勒,实在是无力去解释什么。 “不能够!这么大的家产,就这么搬走了!必然是有确定的消息!各位,我们也别在这里难为一个办事由的,我们赶紧回去想想办法吧!”在门边有一声叫唤,然后人群逐渐的就那么走空了。 李宗一脸尴尬的冲着来人鞠了一下:“春大人,今天算是您帮了大忙了。” “哥哥,您怎么忘了我这个兄弟呢!”曾春这会也算是有丁点儿的春风得意。 “您忙人呢,现在又在庆王府内受人器重,负责整个南方的产业,估计这一次春大人南下以后,就再难相见了吧。”李宗这会儿也就着刚才的一些点心,和曾春聊了起来。曾春负责庆王府的南方产业,自然是有几分的自得。 徐业来到文宣楼的时候,还是非常感概的。这里算是他发迹的地方了,今天进京主要是听说这些铁杆儿庄稼们都在这里,需要看看火候,更需要他判断是不是周围的人加把火。 马路对过的食铺子还在,据说还是齐大娘,这里的老掌柜确是不在了,每次贝勒打过他以后,老掌柜都会给他几分银子,好养病,后来穷困的时候,也有来这里蹭打的嫌疑。 在一楼目送了这些铁杆儿离开,他眼里,这些都是肥羊。他看着这些人的状况,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这会儿他起身准备往外走的时候,看见李宗正在下楼,他认得,但是李宗不认识他。一个错身,出门去最近的电报房,花了一块钱,电报内容是:春暖花开,起网捉鱼。 在傍晚的时候,猪粑粑胡同口,李宗拿了一个食盒子,来到了冯老太监旁边。 “干爹,今儿有您爱吃的肘花,”说完打开食盒里的荷叶包,热乎乎的肘子肉切片,还拌了酱汁:“热乎乎的荷叶饼,您也吃着。”说罢亲手拿了荷叶饼夹了几块肘子肉递给了冯太监。冯太监没抬头,一个劲的往自己嘴里塞。 “干爹,您现在这样儿多好啊,无忧无虑,您看我每旬总会有那么几天给您送酒送肉,但是,您要明白,现在世道多险恶啊,”李宗不禁有点得意的感慨到:“过些日子,儿子我就要去天津了,不知道多久来一回,您可要原谅儿子不能尽了孝道。”说罢,还深深做了一个躬。 远处的大门开了一下,门口探出个脑袋来,看了一眼,立刻回身。过了不大会儿功夫,就听到曾春春大人公鸭一样的嗓子:“每个月都来做几回妖!到底图什么?图您孝道天下?” 李宗朗声:“兄弟我只是看看干爹在您这里过得好不好,过几天我还要带到我家门口让咱爹住几天。”说罢,扬长而去。 第75章 铁杆儿庄稼的末日 如丧考妣,就是最近这些铁杆儿庄稼们的想法。不断的有人在自家做局,甚至最近北通州已经有人开始了南下货物匿名运输的活计。为什么要匿名,主要是因为大家都不想张扬,有匿名货运,事就好办了。这样的局,最初是由几个小贝勒开始,最后居然成了风潮。 济南固本茶社的一楼,张大帅正在看着门口的一个大座钟,旁边的副官这会儿已经被骂了有半个钟头。 “大帅,通电已经说所有下辖军队,都需要剪辫子,这是军政府的直达通电。我们是不是也需要开始?”副官这会儿职责所在,必须把话说完。 “嗯,我的意思,你是知道的。其他人不管,下辖所部,依然蓄发留辫!”张勋转过头说:“走吧,就这么答复。” 这时候,曹福田从后堂端着一个盖碗过来,递了过来。张勋接过,喝了一口放下,左手自然的扶上了曹福田的后脖梗子,慢慢的向后堂溜达过去。 “这件事,有点意思,”张勋这时候目光散漫,很难看出喜怒:“最近的军费吃紧,新政府来的人非分的很,指东说西都是主义。” “他们就是闲的,其实大可不必理会,书生。” “你以前是学了文化,也算是书生呢。” “大帅不是教化的好么,”曹福田这会儿看着脚下的路:“现在攒下的,已经有二十三家的家当了,下面伙计的意思,其实就是不想做绝,留个口子……” “是徐业的意思么?干嘛不做绝?做绝了才有文章,否则怎么下笔破题呢?咱们有了破题,人家才好行文啊。”张勋这会儿,觉得心思一早上就用了不少,缓缓的打了个哈欠。 曹福田把大帅引到内堂,休息了一下,昨天夜里大帅才到,一直处理公文,早上还有徐州来的电报,到了这个时间才有遐呆一会。安排好了一切,曹福田提笔写了一个条子,安排到了去了北通州,然后自己巡视一番,收拾停当就那么静静地等着大帅醒来。 北通州固本茶社的背面,最近有一个新的货栈,据说身后的东家势力不一般,但是非常莫测高深。每当傍晚的时候,徐业才会从货栈里出来,走到固本茶社要一碗面,一壶茶,一卷书,呆那么一两刻,然后就回。 一卷书里就是曹福田的纸条,其实核心意思就是——做绝。这是徐业最不喜欢做的风格,做绝的意思他明白,在运河上把一切做绝,需要点心思,但是比不做绝需要的要少的多。这是体恤么?估计想法更多,那么就是事情需要闹大?闹大了呢?可以做什么文章呢?这一切似乎也不是他可以想的明白的。今天的茶喝得格外的慢,他在想,虽然想不明白也得想,他一直想看透曹,或者是看透大帅,这倒不是所谓的体会上意,其实就是想自保,只有明白了,才可以知道危险。 有一天,正上午的时候,徐业这会儿在货栈里面,伙计递过来一张纸条,是一个约会,让去隔壁的固本赴约。这个倒是蹊跷,没有上行更没有落款,到底是几个意思? “徐业!”叶赫转身过来看着徐业。 “叶赫!”今天给徐业最大惊喜的就是这一刻:“真是山高水远,他年相见啊!没想到这就见了!” “没辙,我们分开的时候,我就准备去巴黎,在那里见到了家里的电报,让我立即回国。”叶赫才回来没多久:“本来我想联络你的,但是谁知道你在哪里?去的时候还是大清学兵,谁知道现在就成了这样。” “呵呵,幸亏在军校时候辫子因为不方便就剪了,”徐业说:“其他几个人呢?……”兄弟俩,也算是开开心心的聊天,过去的一些事也成了现在的笑话,虽然隔了没多久,但是万里之遥的北通州见的时候,还是觉得欣喜异常。 “你家里的货船也在呢?”徐业说着。 “对呀,可是你们条件也太苛刻!没见过你这样的,所以我作为少家主来和您侃侃价儿啊。”叶赫也拿腔拿调。 “我想和你说句实话,我还准备提价呢。特别是看见你!”徐业这时候突然变脸,这一边脸让叶赫始料未及。 “徐小子,你都不顾着情分了啊?” “鸟蛋个情分!咱们哪里有那个啊!”徐业这时突然站起来,抄起身下的条凳冲着叶赫砸了过去,条凳应声而断。 “都tmd别上来,这个硬点子是我的!”徐业刺着脖子大喊。 北通州这个地界,打架几乎都不叫事,谁拳头大谁说话,这样的环境反而让周围的人都比较克己守礼的意思。今天,货栈的徐业和一个客人动手,其实都不算大事,来做生意的依然还在,客栈的伙计不时瞅一眼这里,但是没人上来拉家或者帮伙。拳来脚往的,也算是热闹,在门口的茶铺子上还有人开起来了赌档。叶赫的脸青了,徐业也跛了一只脚。 回到自家在东便门的商铺里,大管家何喜还在门口盼着。叶赫一脸严肃,周围还带了四个护卫,一起骑马进了商铺的后院。 “少爷,您这是怎么了?”何喜这会儿还是在问。 “我阿玛呢?” “老爷回京了,在里面已经筹备差不多了,正准备启运去北通州了,就等着您安排了。”何喜说。 “不去北通州了,方向调整一下,你先安排前面探路的到廊坊,我们去天津租界!廊坊、天津都需要现在派人去!”叶赫这会儿说完了就依然上了马:“我现在回京找我阿玛!” 何喜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和老爷交代了,既然老爷让少爷安排,那么自己听话就是。 京城,在东四十四条。 “阿玛,我和您说,您一定得守口如瓶!” “老大,你快说,看了何喜来的条子,你把人手调了方向?天津太平么?怎么能去天津!”老叶赫也是皇亲。 “您知道,这个运货的管事,是我在德国的生死兄弟么?阿玛,他见面就和我开打!而且边打,边把我们当初骂叛徒的话都说了出来,这能说明什么?说明这就是一个坑一张网!先去天津,哪怕是海船去上海都比运河太平!”叶赫这会儿一气儿说完,心里踏实。 “我和其他人说说去,不能坑了兄弟。” “您哪都不能去!您去了,我兄弟估计就没命了!能拦下我们,我们就知情识趣吧!我的亲阿玛!”叶赫这会儿也算是恨铁不成钢,拉着自己阿玛的手不停的说。 第二天,京城小圈儿里就传出叶赫家大少爷不知道轻重,把商栈的人给打了,谁知道叶赫家的家当只能过天津去上海,虽然没人明说,但是背地里也是嬉笑怒骂一番。 十来天下来,整个北通州突然在夜里忙了起来,其实二十来家的贵重物品没多少,破烂都没有,加起来也就十来船,听着多,在每天运河的漕船数目上说,这点就不算什么了。徐业后院,已经有大把的货物了,之所以没启运,还是大帅说,有一个节骨眼没有弄明白,所以需要等两天。 徐业在固本吃面的时候,几天都没有曹福田的消息了,回到商栈前,一个小叫花子扯着他的衣襟一定要吃东西,他给了四个大子儿,谁知道结果去了的时候觉得手里多了个纸卷。手下,去了自己屋子里,打开一看德语一个词:谢谢。徐业只是淡淡一笑,觉得人生啊,相逢很难,但是为何又是这样的一个节骨眼儿上呢? 网已经张开了,就等着曹爷在运河上来一场。 徐州。 张宅的内堂花厅,听完了副官的计划称述以后,张勋还是在一旁只嘬牙花子:“你心思不活络,你要知道,一鱼几吃才是最好。”副官其实也已经做到的不错了,甚至把曹福田之前的计划推演了很多次。 “我看,你们就是一伙书呆子,真是。你们就盯着河面上!善后怎么弄?” 副官又从各个势力之间的善后推演说明了一遍,然后期盼的看着大帅。 “真是书呆子,”说完张勋走到地图旁边:“西边是不是闹匪患?” “在大概一百五十华里处,有一伙自称白狼盗的人。”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确凿证据,河道安全受到了盗匪滋扰,我们该如何?”张勋眯着眼看着地图。 “那么我部就可以顺着剿匪。”聪明人就是聪明人,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 “孤匪难生,他们就那么在三省交界处迂回,难道没有人补给?”张勋说完这话就靠到座椅后面,开始打盹儿。副官这时候,已经一脖颈子的汗,他明白该如何做了。用铅笔在运河周边画了一个圈,然后把地图折好,露出那一面图,给了大帅。 张勋看了一眼,觉得差不多了:“你们心思也别太大,就按照这个做吧。”然后真的就闭眼开始假寐了起来。副官退着走了。 第76章 徐业先揚个名 徐业因为之前打了叶赫家的人,并且也和家里人还没有人来找寻后帐,让北通州对于徐业的出身猜测万分。但是这一切,都没有一件事来的有意思。那就是徐业接了曾春春大人的活,并且在固本茶社里和曾春大人把酒言欢,似乎曾春有意和徐业在一起就着二楼的窗口来一场。 “徐先生,知道您在江湖面上也是有道儿的,那么我这趟就想拜托您了!其实,给的东西不多,一个箱子。”曾春说着拍了拍旁边的一个箱子。 “您说的,我开门做生意,还能不接吗。”说着,徐业就和曾春推杯换盏,其实老早以前,他们见过一面,算是旧识,所以通过载振的关系联络到了徐业。但是,载振觉得徐业不简单,听说徐业一直在北洋军内,今天在北通州来了一个货栈,实在是蹊跷,但是也懒得深想,就让曾春去办了差事。这段时候,曾春也在北通州盯着,接常不短的也和徐业一起吃吃喝喝,倒是让周围人对于徐业继续高看了几眼。 “莫不是拿我打镲呢吧?”徐业总是觉得曾春的出现有些莫名其妙,那个箱子让他浮想联翩,但是也没有打开,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兴许再打开看看也好。 “春大人,您何必?”曾春手下也有了几个书吏。 “贝勒让接触,咱们就接着,而且此人看着有点道行,再说了,不大张旗鼓的顺水推舟,我们暗地里的物件怎么会安全,既然人人都传载振贝勒南逃,那么就传的更邪乎点吧。”曾春这么几年下来,也越来越有那么点上位的意思了,在这里的确是看透了不少玩意儿。 天津,固本茶社。吕万在拉走最后以一车自己的东西,觉得突然有点感慨。从当初的刚入江湖的小胖子到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他都懒得想这么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世道不好,只能求拳头,自己和师妹师哥在这里也算是得到了庇护。但是,许家的人呢?这一走,和许家就彻彻底底的脱开了,恩情怎么办?如何还?还还不还? 冯实在一旁,她不知道吕万在想什么,她也一直想的是师哥,其实并没有那种情愫,只是觉得,一共现在家里就仨亲人,必然要在一起。自己的父母,之前去了山西做了革命党,但是现在已经是革命了,新政府据说都要挂牌了,那么他们在哪呢?说不清。 俩人到了生活咖啡的时候,在后院,支起了一个纵向写字的牌匾:利民车行。 这样,整个一个宅院,前院是一个咖啡,上面有二楼,后院是一个车行,中间有一道大门隔开,找来了日租界的一个商行,居然买了三十架便宜的新洋车。喷漆、画字、也算是整得声声有色。邢宏找到了付警长来到这里,给起了照,买卖就这么悄默声的开了起来,邢山父子也算是到了一站。 当晚,邢山拿出了一份约定,和吕万、冯实都签了,这下子,也算是亲兄弟明算了账目。 徐礼嘉对于利民车行的兴趣,其实让邢山邢宏觉得非常警惕,一个洋人,这么关心中国人的事儿,实在是想不明白。但是,这些中国人的家长里短,到底可以给他什么?其实爷俩也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也就不去想了。 奥古赶到生活咖啡的时候,徐礼嘉也在了,在楼顶的开放露台上面,俩人坐的很近上好的南美咖啡,就在俩人中间的小桌上。奥古喜欢那种厚厚的味道,加上牛奶、炼乳味道浓郁,小口喝一下,再加上一口冰水,慢慢的让味道化开。而徐礼嘉,其实喜欢的咖啡是那种吉普赛人的喝法,先在杯底放一些烈酒,现在他钟爱中国的白酒,然后上面浇上意大利的浓缩咖啡,就那么一小盏,一口喝下去,咖啡混合着烈酒在嘴里炸开,味道棒极了。 一个小厮上来:“二位,饭开么?” “开了吧。”奥古说了一句,但是他总觉得,一个西餐厅加上咖啡馆,小厮上来一句北京口音,然后这样一个问话的方式,让他总觉得是以前在东交民巷时候的宅子里,管家会问开么?然后端上来一大碗有着红油肉丁的面。 “您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样的小生意,怎么会让一个警长看上眼?”奥古说了一句,他觉得,这个地面上总督是不经常管事的,余下最有权力的,就是这个人了。 “我有你不知道的情报,是这样一个情报推动着我,让我来做这些事的。”徐礼嘉点上来烟斗,现在咖啡加烈酒的味道已经淡了,他招手又要了同样的一杯。 “那么我还是想知道您的这个情报的,我很有兴趣。”奥古直接从旁边的桌子上帮忙端了徐礼嘉的咖啡,似乎很殷勤的端到了身边。 “你知道,咱们意大利人,都是商人。” “我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我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奥古这会儿觉得这个男人是不是找错了兑换的对象?他能有什么利益? “我知道,你有庆王的关系,我想和庆王做个买卖,自然这个买卖也有你的一份。”徐礼嘉这会儿卖了个关子。 “我的一份?我还是直接叫阿琳达和她的父亲来吧,是他们的一份才对。”奥古其实有时候很郁闷,他知道,他是来找阿诺的,并不是找自己,说着这句话,就戴起了帽子,准备回大华饭店旁边的八国商会。 傍晚,在同样的位置,阿诺、阿琳达以及奥古边喝茶边等着徐礼嘉。今天,喝的是中国茶。 徐礼嘉上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基本黑了。 “我听说,我的朋友有一个很好的商业机会,但是看不起我才华横溢的女婿,我想你肯定是错了!奥古非常聪明,你没见过的那种。”阿诺今天脸色还不错,上次的感冒差点要了他的命,但是,还是在中医的神奇效果下好了起来。 “实在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冒犯,只是想,大家齐全点可以一次说完。”说到这里,徐礼嘉看了一眼奥古,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抱歉,阿琳达看见了徐礼嘉的眼神,同情的看着自己的丈夫。 “我在想,拉着庆王一起做一个地产买卖。” “那么更是我女婿的生意,要么你和他谈,给他尊重,要么就算了,不谈了,我也最近身体不舒服,还要感谢我女婿从庆王府请到的大夫,真的是非常棒的大夫。” 徐礼嘉也算是光棍,这一会儿就向奥古道歉,并且深深鞠躬,这时候阿诺才饶有兴趣的看着对方,示意可以继续聊下去了。 “北京有大批的贵族,会在今年迁移到天津来!”自以为说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时候,徐礼嘉看了看周围,但是没有得到他开心的那种惊讶。 “我们可以把他们引导到意大利租界里来,我们在这里还有一大片土地,可以建不少的宅子。”徐礼嘉继续的说着,但是看见周围似乎没有任何人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惊讶或者是兴奋的情绪,他有点失落。 当啷,一枚金币就这么摔在了徐礼嘉身前的桌子上,阿琳达从皮夹子里拿出来扔的。 “这是这个消息的价钱,”阿诺咳嗽了几声:“但是,恕我直言,这个消息毫无价值。就算他们来天津,那么谁会保证他们会来意大利租界?天津那么大!” “我有办法,可以让他们来天津,但是不敢去其他城区。”徐礼嘉这会儿觉得自己胸有成竹。 “唉,我是觉得你们这些年轻人,除了故弄玄虚以外没有任何本事,这样,我信不信你无关,你和奥古去弄吧,阿琳达会在一边看着,如果需要资金,拿出可以说服我的证据,我会去意大利银行那里给你们弄,我觉得很累,我回去了,阿琳达你陪我回去吧。”说完阿诺就在阿琳达的搀扶下,回去了。 天台上,就余下了两个人,但是彼此都比较尴尬,聊了大约三十分钟以后,教堂的钟声响了四下以后,才散。 “他有什么办法可以把那些贵族都弄到天津来?”阿琳达在床上就这么问了一句。 “他似乎和新政府的一些人有些瓜葛,这些人说了一个秘密,过些日子,会有一个大案,这个大案会让所有的贵族不敢去上海,只会来天津。”奥古这会儿也准备换了睡衣。 “进了天津,也就是庆王府的人才可以让走到天津的人来到意大利租界了。”阿琳达打了个哈欠,准备睡了。 奥古看着自己的妻子一眼,然后换了睡衣,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睡了。 徐业赶到济南固本的时候,站在院子里,足足等了两个钟,一直等到曹福田从内堂的贵妃椅上起身,一直走到了他面前。 “有名儿了啊?”曹爷在洗脸,徐业递上了毛巾。 “您说的,我哪里有什么名儿啊!我就是一个干活的。”徐业在旁边就那么低三下四的说了一句。 第77章 白狼初现 曹福田总是觉得手下的这个徐业,总是有一些自持,这样的自持让他非常不喜欢。但是,大帅用人似乎都是这样,搭配的都是那种之间互相差异比较大的人。你很确定的,你一定不喜欢你的下属,但是你没辙,你只能用他,否则将来就没有否则了。 “记得,大帅给你事就好。”曹福田最后说了这么没头脑的一句,就转到了后堂,然后找出一个箱子。自己抱了出来,递给了徐业。 “拿着,回去看,里面有信札,说明了东西以及物件。”曹福田递出东西的时候,觉得心里才落下了一个大石头——伤天害理呢。 徐业看出了曹福田的郑重,接过箱子,然后套了车,准备回北通州,必须快,现在时间不等人。顺着运河旁边的官道,现在德国人有时候还是做好事的,这里的路的确好很多。正在嘱咐好车把式后,准备打个盹。有骑兵转了过来。 “车上的可是徐大爷!”一个看似便服,但是行动行伍的人来了一句,说着拿出一个纸条来,递给了迎上来的徐业,然后坐上了车。徐业回头和车夫嘱咐了几句,上了马。 徐州。奔跑了一宿的徐业进了城,来到了张宅的侧门。 “之前门口的那个卖馄饨的呢?”徐业问了副官。 “哦,被曹福田找了个理由填坑里了。”副官回身看了一眼徐业,找了一块儿布子递给徐业,示意他擦擦鞋子。 张勋在正堂的侧门,冲着一封电报在出神。这时候,副官引着徐业来了。 “回来也不少日子了吧?” “是,您挂心了。” “心思,死的还是活的?” “卑职,没心思,就在为了活计计算而已。” “嗯,这人呢,就怕心思活泛了,”张勋说着拿着一个信封递给了徐业:“这人要是心思活泛了,就需要挪挪窝,换换地方,可惜啊。咱们这个行当,可换的地方还真就不多。”说完,摆了摆手,徐业知会了,跪下行了大礼。行礼的时候看见张勋的绒布鞋上有一根黄鸟的毛,跪着爬行过去,摘了下来。然后跪身离去了。 张勋看着自己的绒布千层底儿,呆了那么半晌,慢慢的嘴角的笑纹还是逐渐绽开:“你还是心思活泛啊,现在不比以往了。” 在张大帅门口的食铺子,徐业还是照例,喝了一碗馄饨。这个玩意儿,其实还是徐州的好吃,不似北京的那种,面皮太厚,而且肥肥的猪油,夹着韭菜。北京似乎什么都喜欢放韭菜,要么就是茴香!让他觉得恶心,这碗馄饨中间的虾皮是用刀碎过的,小末,不扎不滑。汤底也是骨头汤,不是北通州那种开水冲紫菜然后加上麻油就算是汤了的。 徐业喝了馄饨,三碗,觉得心满意足,看见对面的门缝稍微开大了点。他知道,对面的门内一定有一双眼睛盯着他,现在开门是赶客了。 徐业骑着马,过了济南,才打开信封。看完后,点火烧了,他已经明白了大体的用意。和曹福田多久了?大概一年了吧?肯定是有一年了。 在商栈里走出来之前替自己押车的那个军士,和徐业互相道别以后,正准备出门,突然回声:“徐业,大帅问你个事。” 徐业转身,他有预感但是还需要确定。 “大帅想问你,同学的事你打算还管几次?” “大帅想让我管几次?我就管几次。” “大帅说,最多还有两次,对你不可以不近人情。我话问了,也得了,回去答。”说完,这个军士就这么一闪身走了,丝毫不拖泥带水。 箱子里的东西,没有人动过,但是这也就是眼睛看到的,看看封条的贴缝处,觉得很多还是有点意思,那就是,箱子里的东西有人看了。用水沾了一下,两种胶水,味道不一样。 打开封条,看见里面的东西:白狼盗的印信、山东几个县府大户与白狼的往来书信,以及一些白狼的私人物品。带上手套,他就按照自己对于这个在直隶、河南纵横往复的一个大盗惯犯性情的一些耳闻,开始在地下的密室里安放了起来。 李宗再次来到猪粑粑胡同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干爹冯太监就在他天天带着的那圈地上。天气不是太好,下了点雨。李宗赶忙走了过去用自己的衣服遮住了雨。但,脚却踩在了冯太监的右手上,这样远处看就是冯太监依偎在李宗,或者说是跪伏在李宗的面前,然后李宗给冯太监遮雨。 “兄弟,这一份画,真是好看呢,”曾春在旁边看着他:“要不然,你把脚起开,干爹的手指头估计都快折了吧?” 李宗这时候才转身:“哎呦,爹,儿子我没看见,您的手没事吧。”李宗今天的演技算是到了一个爆发点了,所有的情绪一应发出,然后就那么炽烈起来。 “兄弟,听说上海有一种文明戏,就是你这个套路,不过我觉得吧,你的情绪还是有点过于猛烈了,你应该这样。”曾春突然一步跪下,用自己的身体遮掩着雨,然后手肘在暗处从冯太监身上借力,支撑着全身的重量:“干爹,儿子不孝,虽然知道您这是在还您之前的孽债,但是也没办法替您,这样,把每天一食改成隔天一食,这样,您也好早点还了孽障。”说罢,手把眼泪一抹转身问了李宗:“怎么样?这样是不是就好很多了?” “还是哥哥您道行高!”说罢,还拱了手就这么一起携手揽腕进了曾宅。 “以前,我就不爱来制造许的宅子,特别是正堂,总觉得阴气、煞气都重,哪有兄弟你现在的摆设,让人觉得舒坦,是一个过日子的样子。”李宗这么给曾春开始聊:“你怎么物件都打包了?我还以为你只是把生意移走,怎么人也跟着走?” “情非得已啊!兄弟。” “我觉得也未必,你的人脉关系都在北面,就算不待在北平,也不该去上海。” “谁说去上海了?我可不去上海。” “那么您这是?” “天津,我要去天津。”曾春指着东面,这会儿,李宗的心思似乎也开始活泛了。 一个身穿一身笔挺洋服的中国人出现在了生活咖啡,行动坐卧走都是一副洋人派头,旁边随后进来的是艾贝勒。艾贝勒挑了内堂的一个座位坐下了,这个年轻人也在旁边。 “岳父,您找我来做什么呢?” “梁嘉,我叫你来,是有一个王府的事由想你可以来做,现在你是美国人了,拿着美国的护照,说话做事也不一样,这样身份好。”艾贝勒这会儿也没有了往常的那种气度。 “好的,”梁嘉对于自己岳父是十分的恭敬,毕竟自己留学、家事都是岳父一手安排。 邢山闪了出来,这几年和艾贝勒接洽的多了,其实也觉得自己圆润了不少。三个人就那么把和奥古商议过的事由就这么前前后后的说了一遍。 “我女婿,算是年轻有为了,但是呢,不熟悉本地本乡的那些花花心思,邢头,您多费心。”艾贝勒这会儿也算是说明了。 “您的家里人,肯定错不了。”邢山看不上梁嘉,虽然嘴上说着一些便宜话,但是眼睛都没有盯到过这个爷们儿。 奥古再来的时候,又晚了半个钟头,今天阿琳达没有来。徐礼嘉再来的时候,依然是在奥古来之后。场面融洽,作为老板,邢山似乎不方便出面来,只是梁嘉在前面招呼,似乎已经出任了庆王府的利益代言人。 “还是李宗好使。”载振贝勒这会儿还是惦记李宗,三天前他已经给李宗打了电报,但是奕劻却让他用艾贝勒。载振和艾贝勒之间没什么,但是对于这些五十多岁的老人,实在没有什么好心思。 “李宗什么时候到?”载振又问了一次亲随。 “预计怎么也得月底了,最后的货物,这几天就启了。听说,曾大人没有想去上海的意思,还是想来天津。” “哦?那么是有外心了,谁有那么大能耐挖咱的墙角?烂墙角也不能挖!”载振这会儿有点意兴阑珊,打了个哈欠,接过亲随加了白面的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肃王家里的说是现在都在靠呢,估摸着差不离。” 载振回身给了亲随一个脆的,亲随帽子打散,才看出是一个女人:“我要的是确定!什么叫差不离!?”女亲随,只好下去,收拾一下,脸上一个红红的指印子。 “刘芳!回来!”载振这会儿又叫了一声。 刘芳从旁边又闪身回来,载振拉着她的手,看着她:“没事了,你去看看吧,你需要去一趟北平,找到李宗,安排好,然后立刻回来。”载振再次看着刘芳离开的时候,觉得一切都是依然又回到了以前北京的时候,自己在父亲奕劻的避火罩下,没有任何的活路,更不需要用脑子。 奕劻走进来,看着门口的刘芳,乐呵呵走了过去。 第78章 杀人劫货 刘芳出了门,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跪在佛堂前开始念起了经。这时,载振跟了进来。 “你也是真的奇了怪了,一万个人去念经,怎么也轮不到你吧?你念经?” “赎罪呵,我念经也就是为了赎罪,我知道,我必须做什么,但是我信什么我想贝勒爷也管不着吧。”刘芳觉得自己气恼。 “其实,也别气,当初一堆孩子,在神机营下面的炝字营里。但是,您也太优秀,再说炝字营里都是什么人?一群嘴仗的人,怎么能有一个好像刀子的人?这样不行,所以直接把你调进王府,但是您似乎满心不乐意啊!”载振只是这么几句,就想掰扯清楚。 “您的心思,随您的心思。”说完,刘芳还是在那里跪拜不起。 “发您个活计,最近运河要有事由了,您去看看?记得,只是看看。”载振临走的时候,摔了这么一句。 运河?什么活?有人要做?只能看?刘芳这会儿也觉得自己是有点糊涂了。第二天,一早刘芳出发就直奔北通州,准备从运河的头上开始往下捋。 这天,徐业也开始动身,一直在漕船上,他知道大约什么时候是动手的时机,这个船队其实不算大,在运河上十几艘船着实是不算事。 曹福田直接到了运河下面的一个河口,刚过济南大约两个钟点的时间。这里正在架设一个绞盘,上了拦江锁——这也算是大手笔了。曹福田看着拦江锁皱了皱眉头,这是打劫还是作战?这样的活计怎么能做?想找个人问问,但是周围一堆的乱七八糟,找谁问?谁知道?其实说乱七八糟也不对,干的活都井然有序,但是乱七八糟的事这些人的做派,你们现在是土匪,还三人成列两人成行的叫什么玩意?怕人看不出来啊?找人骂了一顿,但是下面的军士也非常委屈:“曹爷,您咂摸咂摸,都是老行伍,是,您说的没错,我们是来打劫的,但是行动坐卧走改不了啊!这个您就担待点吧。” “徐业呢?哪里来?” “刚才兄弟们说,徐业就在漕船上,但是似乎是第二艘,估摸着午后到!沿途约定动手的时间,就是午饭后,他们在向漕河里扔厨房垃圾的时候。” “徐业周到啊!还是。”曹福田看着前面的人群在呼喝之下,开始逐渐有了土匪样子,心里也是开心。这是在这里准备了两天,最让他觉得开心的事儿了。现在船已经向这里驶来,为了准备后手,还准备了河口的一哨拖船,大约七八艘,足够封锁一阵了。 曹福田这会儿,也觉得自己待在这里也是没用,按照之前商量的另一套预案,叫了两个徒弟拿着几支德国造以及满满背包的子弹,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过,专门对付船把事。 三套预案,两波人马,算是万无一失了吧,但是徐业的眼皮还一直在跳,每次这样他都莫名的心慌,但,现在箭在弦上,曹福田他们也联络不上了,就是联络上了,说什么?我眼皮跳,别劫道了?徐业微微一笑,觉得事也就是这么回事,也就尽量坦然。 刘芳这会儿,就在这里不远的路上,一副村里的农户打扮。还带了相机,这可是一个精贵货,载振新搞来的,刻意的让她带上,从外面看,这个大家伙事,就好像一个大木头箱子。为了好使,还推着一个独轮车,就那么嘎呦嘎呦的直奔了大堤。在大箱子上面,对了干草以及一些干片的粪肥,下层就是那个相机,只要镜头对准,拉绳即可,可以连续拍五张,这可是欧洲的新货色了。 独轮车在河堤,刘芳探路一段,再推车一段,也算是顺顺利利。 一辆附近农妇的独轮车,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粪肥,横在大堤上,对于这周围,太正常不过了,徐业手下的巡查了几遍,都没觉得出什么不一样来。刘芳也是豁得出去,把自己埋在独轮车下面,可以借助腰力缓缓的挪动独轮车,取景框就在车下面的一个洞里可以看见,快门线就在自己手里。这时候已经到了正午,估摸着从济南到这里也就是这个时候了吧。 徐业站在船头,准备把一个大箩筐里的菜叶子以及旁边罐子里的潲水倒到江里的时候,看见了河堤上的一辆独轮车,就那么孤零零的杵在那里,看着有点愣神,突然惊醒,把筐直接扔到了河里,瓦罐也如是。旁边人还调笑徐业怎么手晃了,正在这是,枪响了。徐业也落了河。 曹福田的枪法还真是好,每个船的船把事只要一碰舵,立刻完蛋,在死了几个人以后,只得鼓足了帆使劲跑,但是这会儿午后几乎无风,这也是徒劳。下游突然升起了一道拦江锁,前头的船上有人喊:“冲过去,这么点时候不能够有这样的拦江锁,吓唬人的!”话说着冲了上去,漕船的船桅杆也是脆,一下断成两截,就那么拖拉着。 拦江锁前面又有一队拖船驶了出来,下了船锚,就那么横在运河中间,上面钻出至少上百军士。 河堤上的独轮车下面土松了一下,在河面上努力游向对岸的徐业看见了。但是他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他看错了,还是真的,吃不准,于是快到中间的时候折向了河岸,那个独轮车,时沉时浮,更听见船上的喊声。 刘芳拍完了,躺在土里,拆下了整个相机中的照片匣子,滚下了河堤,然后向后面的树丛里走过去。在这会儿,徐业已经上了岸,他觉得自己还是不善于游水,爬上河堤,没有喘口气,直接奔向独轮车,他觉得有问题,那么肯定是有问题。人的预感,似乎就是在冥冥之中,刘芳预感到这个人游过来不会有好事,徐业预感到独轮车有猫腻,那么就全都对了。 河堤上的独轮车,还是在那里,不顾上面的脏了吧唧,全部推开,漏出下面的夹层,这时候,徐业停了一下,绕着独轮车走了一圈,看见了在侧面开的一个小洞,伸手摸了一下,是玻璃。他心里一沉,这样的洋玩意,他是学过的。打开,一个新款的相机就放在那里,快门线就耷拉在地上,车下面有一个小坑,身材瘦小的人可以容纳,胶片盒已经不见了。举目四望,已经不见了踪影,期待外围的暗哨可以解决这些问题吧。如果外围的暗哨有用,这些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徐业心越来越沉。 刘芳这会儿也已经走远,路上遇到了一些小麻烦,解决了以后顺手还牵了两匹马,顺着官道就直奔廊坊方向,根本就不在山东境内停留。 徐业到了曹福田所在的地方时,已经过了两刻,周围的活都已经做完了,各个船主都在分开审问,一批南方来的船匠开动起来,干活也算是地道——一个个船架起来拆,已经拆出了不少的金银细软。整个运河旁边,上上下下被封锁。 “今天子夜之前,务必全部干完!你下面的那些船匠能不能做快点?又不是在做船拆大料!那么精细干嘛?我要的是夹壁里面的金银!不是船上的大料!”曹福田还在对下属怒吼着,徐业就从外面一身泥水的晃荡进来。 “外面我看竖起了民夫的牌子,”徐业问。 “是这样的,现在对外就说是这一段河堤在维修,船都是拉料的。”曹福田就这么说了几句。 “那么整个这个工地,是不是还需要真干活几天?” “那是自然,你看就是今天,晚上清理完毕以后,这些拆解下来的船料就都成大堤的建筑材料了!” “哦,那么挺好的。” “对了,大帅说了,你回来直接去徐州见他。”曹福田看着徐业大概有两分钟:“一代新人胜旧人啊!后生可畏。”说罢就欣欣然的走开了。 徐州。还是张宅,这个月已经来了两次了,徐业觉得自己是不是来的太勤了?进了正堂,没见到人,就听院子里有人声:“过来。”徐业顺着声音,依着一丛花转到了一个亭子前。 亭子前面的大帅今天没有梳着油量的辫子,头发散着,脚上面蹬了一双木屐,身上穿着一袭长衫,就那么叠着肚子躺在一个藤椅上面,全然没有一个军人的气性。 “活还顺当?” “不是太顺当,有探子在附近。”徐业这会儿头都没有抬。 “怎么个不顺当的法子?” “有最新的照相机,就在河堤上,看机器是可以拍五张的那种,我担心整件事都有图漏了。”徐业在这里说了一句。 “这个,怕什么?漏不了,最多是知道谁做的。我们就是咬死了,谁能说是我们?谁可以说?” “我就是觉得自己没做好,觉得愧疚。”徐业这会儿有点真情实感。 “继续做就是了,去天津吧。这里没你的事儿了。”大帅从袖子里给出了一个信封,就这么给了徐业。 第79章 河堤藏尸 “你说,那家馄饨好吃么?”张大帅回身问了副官一句。其实,梁副官这几天也觉得很郁闷,上个月被安排到大帅身边,还是大帅钦点的,他一个从德国才回来,专门学军事战略的士官生,每天在大帅旁边也算是学本事?但是,很多鸡毛蒜皮的事儿,纷至沓来。 “属下也没有吃过,实在答不上来。” “那,就去试试,尝尝呗。”张勋淡淡的说着,然后给了副官一个银元:“吃完了,也包一碗给我,记得找头呦。”看着副官出去的时候,张勋还又不忘嘱咐一句不要忘记找头。 梁副官坐到馄饨摊旁边,这才知道,馄饨原来有好几种。可是刚才徐业吃的是哪一种呢? “活计,刚才坐在问这个位置上的那位吃什么啊?你看吃得这么干净,一定好吃!”说着还指着之前徐业吃的那一碗。 活计应了一声,就转身去做了,梁副官边吃边砸吧嘴,然后吃完包了一碗回去。这时候,张勋旁边刚有另一个家丁一样的人嘚嘚了几句,张勋挥手,他走开了。 “里面有海带粉提鲜,牛骨、猪骨,但是骨汤味道很淡,还有鱼肉入汤,没有用酱油,用的是土家的老酱,其他的佐料都很平常,对了,用了胡椒!这一点很奇怪,那么精贵的东西,怎么舍得。”梁副官一直觉得,一碗馄饨而已,胡椒虽说现在已经不难买了,但是这种后味比较重的白胡椒,还是比较精贵的。说完,找零一个不差的放到了桌子上。 “胡椒么?你怎么知道?” “家父以前就是饕餮,对于饮食一道绝对的精绝妙手,您要知道,只要过嘴的东西都会要弄个明白。自小没办法,只是家父这一关,日日吃饭都是考较,只得也去寻研来,然后现成的卖弄卖弄。”梁副官这一段话,的确也算是不卑不亢了,就那么说完。 “胡椒啊……,”说着就安排:“每天去吃一碗,看看有啥门道。” 梁副官出去以后,张帅叫来人,给徐业传了一封信,放在了天津固本茶社里,也不着急,就是等什么时候徐业到了什么时候再说。 肃王手下的铁良,这几天也到了天津,一直住在意大利租界的肃王租的一个宅子里。 “你说,张勋那厮根本就不搭理你?”铁良这会儿觉得有点问题:“他不是一直号称是忠良么!不是一直号称是满清天恩所赐么?” “你的意思是,咱们的那个摊子,盯着他,其实他一直知道?” “还有一个小子,是他的副官,整天问什么胡椒?你哪里来的厨子?扬州?什么狗屁!你找来一个名厨调制汤,汤头都没变过?你知道胡椒多少钱一两!你见过几个外面撂地的馄饨摊子用他妈的胡椒!”说着,铁良扬起了顺手的一根本来要用的痒痒挠,劈头盖脸的冲着门子打了下去。其实不疼,但是为了讨赏,门子是滚地葫芦一样的满地狼藉。 给了一块银元,打发了门子,这一下铁良才觉得心里的气顺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叫来门子,让门子赶紧传话,撤了摊子。 四天以后,梁副官看着一个烤白薯摊子,他觉得心里好奇,随即吃了一个,甚是好吃。 “老板,你们这个白薯真是美味,吃着好想通辽那里产的,山高水远也算是难为你们了。” 三天后,顶着一脸鞭痕的门子,到了电报局给了两块,发电报。 再过了一天,门口换了一家面摊。 “线蛋面哦,”说着梁副官紧着吃了两口:“这一口我是有好几年没吃过了,粤西那时候跟着爹爹吃过几次,老板,你这个猪红还是熬得有功夫的!” 门子在天津意大利租界的电报局门口的时候,左胳膊挂了彩,不甚灵光,自己贴了一块钱,电报尾部加了四个字:愚蠢至极。 摊子换成煎饼果子的时候,张勋告诉梁副官:“差不多得了,你咂摸咂摸,这天南海北的换厨子,能是寻常人?他们都是花钱大脚惯了的,找的必然都不寻常。以后每次去,别吃了,就喝水。” 翌日,伙计问梁副官:“官爷,您今天怎么不吃东西了?” “煎饼果子,不爱吃,我爱天津的,不爱吃北京的,你看你的果碧儿,炸的只是单面,我冒昧揣测,就是反转了一次,而且第二次还是就那么撩着,明显就是一个雏儿做的。葱花倒是讲究,用的葱裤儿,但是你看果子,一扎来长,看颜色灰了吧唧,我冒昧揣测,就是一个皮条韧性十足,估计撒口可以抽腮帮子。”梁副官今天没吃,但是嘴也没闲着,一张破嘴就叨叨了半天。在旁边假装吃饭才来徐州的北京管事,听着把手里的瓷勺都给捏断了。 “还有,告诉之前走的厨子,馄饨还是用木勺的好,”说完,梁副官起身走了。 北京管事的手,剌了一个口子,就那么慢慢的渗出血来。 门子也懒得发电报了,自身自灭去吧,看出来了,怎样?不能怎样。 徐业在运河边上,帮忙修河堤,头脸的人都不能留,如何做?还是曹福田大手笔,从德国人那里买来了一些水泥,将这些人封造在整个一里地长的一段河堤里,其余的人,投桃报李的卖了猪仔,都在德国人的矿山里劳作,什么时候出来,天才知道。 “信什么时候送来的?” “怎么着也有一个多礼拜了吧。” 徐业临时先回了天津,比预计的早了一个多礼拜,在固本茶社中间交接停当以后,看着周围,觉得都眼熟但是又新鲜。眼熟的是和北通州的那家实在是格局一摸一样,新鲜的是,这个比利时租界,周围还真是寒碜,独独立了那么一家茶社,居然成为周围人应酬的首选,这里的固本除了茶点,还养了厨子。 看完信,安排了几个才到的心腹兄弟,就闷头睡了。 在徐州,早晨还是在早点摊上,梁副官着实是彻底执行了大帅的命令,一顿饭吃一刻钟,但是不吃,就说一刻钟。从一开始的食材、到食物、到做法、到桌椅板凳。伙计要是不搭理,他还挑理——哥哥我是帮你们长本事,你怎么就那么不开眼? 这一天早上,还是在嘚嘚嘚嘚:“你看,你这个水碗,你嗅嗅!是不是有点淡淡的腥气?我告诉过你,要用碱水煮一下,你看你还说什么?” “客官,小门小户,就是一个摊子您就担待点。” “您豆腐脑里都放了酱菜丁!你告诉我小门小户?你这样的脑子做不得勤行!什么是勤行,不是腿脚灵便就是了,是脑子勤!而且口勤,多问多听多想多做!你看,我说水碗腥气,怎么了?你让其他人也闻闻!”正在吵吵,周围几个穿着比较体面的,还真就拿起水碗嗅嗅,的确腥气。正在此时,旁边巷子里过来一个箱车,后头跳下来三个人,一条麻袋套了梁副官,接着隔着麻袋就那么一拳,梁副官就不动了——行家。 马车扬长而去的时候,周围人都懵了。慢慢的大家开始议论,主要意思就是,人家不过说你两句吗,你们还动手呢?不光彩。但是会了帐的吃食必须吃完,然后人群散去。 运河畔,一条河堤整整齐齐就横列在那里,看上去甚是体面。旁边还有地方官员吹吹打打的把地方名绅的牌子给了一个富态的中年胖子。曹福田就在旁边,一副管家的神态,互相道贺。这时候,谁也不会想到几十人就在脚下的运河河堤上。 刘芳已经回到了天津,照片洗出来后,和载振、庆王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载振立刻出门,见了奥古以及徐礼嘉,这事儿,必须立刻办了!一大片意大利租界的地划了开去,民夫就从就近的大秋庄招募了好几千,开始干活!甚至在意大利银行都出面背书,以及大华饭店都开张了一个销售处。庆王则找了几个洋人来,在租界的报纸上隔天就捅了出来。 没几天,地方名绅的牌子才发出去,就听说一队德国兵炸开了新修的大堤,起出来数十具尸体,就那么大剌剌的横着一排,拍了照并且上了报。但是奇怪的事,所有关联的事宜都是租界报纸来做的,换句话来说,没有一份中文报纸来报道,甚至连中文报纸翻译引述的都没有,整个氛围十分诡异。 天津,生活咖啡。冯实、吕万这几天都在咖啡馆里呆着,车行也开了张,每天单单就是大华饭店的拉坐,就已经让他们非常庆幸了——生意真是好。 徐州,一摞报纸就那么摆在张勋的餐桌前,早饭吃的是小叶云吞加上细细的葱丝,标准的扬州手艺。吃完了,就起身,告诉新来的另一个小胖子副官:“按照后面的安排做吧,告诉那些参谋们,就按照最初他们想的那些要命的招儿来吧。”说完,叹口气,回了后堂。 第80章 曹福田之死 曹福田知道信的时候,已经是准备踏进货栈的时候,边往里走边打开信,旁边的伙计都比较兴奋,因为才做了一个大活,大家都觉得当家的一定会分了不少的银元。来的时候,你看看那一辆辆车,重的三匹马都拉得费劲,这就是佐证!在正堂喝了一杯茶以后,摊开信,看完,曹福田呆呆的坐在原地——这事儿可不小啊!怎么如此疏忽?吩咐伙计,赶紧出门找来了这两天的报纸,打开一看,有图有真相,还真是一点都不亏。 “曹爷,曹爷,”旁边的一个小厮就那么推搡了三下,曹福田才回过神:“门口的兄弟说了,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看的都是官面上的人。” 曹福田几步到了山墙边上,借着外面的月亮看着外面,这根本就不是官面上的人,就他娘的是定武军!都是自己的袍泽,但是,就这么出去,谁认呢?他从山墙头是生生摔下来的,后背的疼让他清醒了几分:“看来,还是需要赶紧赶回徐州,面见大帅,这样,才可以得到庇护。虽然这一切很有可能是大帅的主意,但,大帅见了我,必然会留下我的!我不是一个废物!”曹福田对自己反复说了几遍以后,觉得信心满满,借着还有的一股子力气,向后山墙冲了过去——那里后面有河! 这时候的曹福田把自己这些年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踩缸沿,抓墙盘,翻身一跃而起,但是没有让他期待的水声,自己浑身软软的不着力道,睁眼一看,自己在一张不小的渔网里。虽然,半个身子在水面上,但是浑身已经动弹不得,网眼小,更可以知道对面的人已经都摸透了周边的地形。 “我没犯错啊……”,在挨了一闷棍之前,曹福田还是在自己想着这一件事。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认不出周围是什么地界了,自己是被水浇醒的。 “曹爷,您算是醒了。”听声音的确是耳生,睁眼看看,也不认识。 “您知道家规,更知道军规,我明着和您说,您完了,必然要死,因为买卖漏了,就这么简单,您听明白了,就点个头。”来人说话一点也不好听。 曹福田这会儿才觉得一嘴的破布,他点了点头。 “大帅还是仁义的,想给你一个体面,你觉得我能信你么?” 曹福田含着泪,更重重的点了点头。 “其实,算来,你也不算是白死的,你明白么?借着你的死,大帅要玩一个大的!这样,未来的军费几年都有了着落,你以前给大帅出的那些赚钱的门路都太慢了,明白么?太慢了。” 曹福田这会儿,想不明白了,这都嫌慢,那么快的到底是什么啊?到底是什么? 对于一个军人来说,最体面的就是枪决了,而且还是自己来,左轮里,只有一发子弹,而且还是那种弹头打磨过后锉出一个十字花的子弹。 “这样的子弹从颅骨打进去会开花儿,会翻滚,更会偏转,这样,不会留下两个眼,只会有一个。当真是体面的紧。”说着,曹福田把枪口从嘴里伸了进去,这样的目的就是在前面也看不见一个明显的弹孔,这样是不是更体面? 发闷的一声枪响,因为子弹在颅内造成的巨大压力,曹福田的眼珠掉了出来就那么耷拉着,这样很不体面。 徐州。 徐州的大帅府,破天荒的举行了一场记者会,在这个会上发布了三个消息: 首先,运河案主使,系白狼盗匪所为。在北通州白狼盗匪的一个窝点货栈内搜出了大量的认证以及物证; 其次,主事之人曹福田,早年就在义和拳匪中大师兄作为,并且在济南一带盘踞多年,有诸多认证物证; 最后,此次盗匪事件不是孤立事件,白狼盗匪在地面上有多数同党正在彻查中。 此三条一出,北京、天津、济南、上海的报纸,查不了几天,都震动了!定武军办事的神速也让大家瞠目结舌。 就在记者会的同时,一队队的定武军,骑兵为主,向各个县镇出发了。整整五天,横扫了整个运河两岸,大概一百多个镇集村庄,通匪的地主乡绅居然有将近七十余个。都是在当地广有民愤的豪族世家!一下子,报纸上继续吵翻了天,原本在南京一战,定武军就有了些许的威风,这样一来,定武军不仅能打仗,还可以缉盗、平安一方,这的确都是大功德。 但是,那七十多个被抄家灭族的人,到底通匪与否,真的就不重要了,家财地方河定武军二一添作五,对半一分。整个定武军的粮饷一下子充裕了起来,就连徐业这里,也分到了一些好处——成车皮的一些古玩字画,售卖自用用于未来的开销。 “定武军,在整个山东驰骋,所向披靡。这其实也就是废话,职业军人对上一些地主乡绅,肯定是所向披靡,”徐业在天津固本茶社里读报纸,读一句评论一句。对面的茶博士都憋不住了:“您小点声,这世道,没什么可以瞎说的了。”徐业翻了一个白眼,没辙。 “你说你一个好好的副官不做,怎么到这里来了?”对着茶博士,徐业死死盯着他。 “您说,这是我一个副官可以做到的么?我命由天、由大帅,就是不由我。”梁副官现在一身的茶倌打扮,更好想一个勤行老手。 “你说说,你都是什么本事,才让大帅把您这么一个有为青年给打发到这里了?顺便您先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梁富贵……”这一句,就让徐业从椅子上一声大笑,都惊了一边的茶客。 “你这个倒霉名字!” “其实,主要是家里以前也是官宦,只是这个官宦比较特别。”梁富贵这会儿也开始放开了,无所谓了:“家父以及家祖都是内务府专职做品鉴的,看您的意思,还不信,自然不是那些文玩古董,是食物,每月都要给御厨写评定,这个自然是马虎不得的。” “大学问家啊!吃上面的学问可是不少。” “谁说不是呢,后来,找了门子,送我去德国,但是,家传的舌头没法撂下,我平时就爱吃……,所以之前大帅让我去试试门前的饭铺……” “我以为大帅府的人都是窝囊废呢,原来也看出饭铺的不寻常了啊?” “是啊,一个小小的饭铺,那么多的精贵材料,而且厨子要是有这样调味的手艺,不是早就去大城里买卖了,还用着在徐州窝着?我也没听说谁人哪个勤行名家到了徐州流落了。”梁富贵说着说着还渐入佳境。 “说起来您也算是一个能人啊!”徐业继续挖坑。 “敢情,您也是吃道中人啊?我最近在学中医,我觉得中医博大精深,主要是中医药理和厨艺有共通,如果可以水乳交融……”梁富贵这会儿能说着说着自己留了口水出来。 “这么着,派你个活吧。” “您吩咐。” 徐业排出几个大钱,大概十多块:“你去一趟意大利租界,我想你去吃三顿饭。” “什么餐厅?怎么个吃法?” “大华、生活咖啡、以及周围意大利人去的多的地方。”徐业来了一句。 “哦,那么我就去了。”说着拿了钱,梁富贵就那么溜达要出去。 “回来,您就这么走啊?” “不是吃饭么?我怎么去?” “带上你的定武军军服,找个地方换了,然后去。” “几个意思这是?” “这是命令!”说完徐业眼睛一瞪,梁富贵臊眉搭眼的去找了衣服,包了个严实,直奔意大利租界去了。 北通州爆出白狼盗匪的事,经过报纸传的到处都是,更在传说沿途有一些从贼的乡绅地主,而且更有人浑水摸鱼,定武军正在顾头不顾腚的到处灭火。 “大帅,您看,这样的议论以及报纸的风头是不是过了啊!这样对定武军不利啊!军心馁!” “你脑子,真的是书读多了。” “大帅您教诲,还请您教我。” “你看,那些老地主,谁把金银绸缎穿在面上?都是偷摸的来,人前的时候,粗布,但是衬里是丝缎的。人前都是杂和面,回家才吃白面包子!人呢,不能里子面子都要!咱们要了里子,还是厚厚的里子,废了面子怎么样?这是好事,山东,京畿左近,一个聪明的将军和一群能打的兵,你怕么?我想着都怕。”张勋呷了口茶,闭上眼开始了假寐。刚才的参谋长,一步一曲的退下了。 参谋长不是不明白,是怕大帅临事糊涂,所以才来试试,看来自己多虑了,大帅还是和几年前那么精明啊。 “毛长齐了,就开始想要金箍棒了,”刚躺到罗汉床上的张勋翻了个身,嘟嘟囔囔的继续小声说着,好像梦魇一样。 梁富贵,先来到了生活咖啡。站在门口,一身笔挺的军装,甚是扎眼,上门的伙计直接就迎了上来。 “先生贵姓?” “梁。” “梁先生,您可是有日子没来了?” “我来过么?” “您面善,一看是贵人!必然是见过的!所以您有日子没来了!”小伙计这会儿也真正叫个伶牙俐齿。 第81章 天津发财 里面的人少,几乎没几个,迈步走着向二楼天台。梁富贵走着,看着,奇怪着,因为在其他租界特别是上海租界也待过,那里的人都有个特点——洋人和洋人呆着说外语,中国人和中国人带着说中文。但是意大利租界很特别,洋鬼子们说着一口不太道地的天津嘴子或者京平官话,或者本地的官宦人家操着熟练的英语、意大利语都在聊天,还有很多是各聊各的,还都可以聊的清楚。这就有意思了,对于一切都很好奇的梁富贵,溜达来溜达去的,真是有点意思。 艾贝勒今天被硬生生的让载振派过来的原因,主要是李宗正在准备来天津,而手头的事,已经不允许他耽误了。一看见梁富贵,他就认出来了,您琢磨,在天津这地界,穿成这样的,还能有几个? “您是……” “我是定武军上尉参谋,梁富贵”,梁富贵这时候就介绍自己:“您呢?” “我姓艾。” “艾什么?” “瑷珲氏,名德坤。”艾贝勒这会儿有点不耐烦。 “老家哪的?” “铁山”。 “今天来着干嘛?”梁富贵这会儿也算是刨根问题。 “你来着干嘛?”艾贝勒追着问了一句。 “我接到命令来盘问一个姓艾的,所以我在执行给我的命令啊!”梁富贵觉得有点天经地义。 “棒槌!”艾贝勒跟了这句以后,就准备走了。 “哎!别走啊,事还没说完呢!”梁富贵特别大声的喊了一嗓子,整个咖啡馆人都转身过来看着这里,不知道怎么回事,连柜台后面的邢山都抬起了头。 “我没那么多功夫磨棒槌!”艾贝勒扽回被拉住的袖子,几步就出了门。 “我就不信!姥姥!老棺材瓤子!”说着梁富贵就跟了出去,大约一走一骂了一个路口,艾贝勒就那么生生的站住:“我能问,到底谁设计的这么倒霉的切口?” “我啊,您不觉得这样的切口比较安全么?” “忒长了!还有情景,表情,动作!” “就算是学,中间的沟沟坎坎怎么学啊?晚辈梁富贵,给您有礼了!”梁富贵这时候,鞠躬,竟然也是九十度。 “一开始问以为是谁人得了失心疯了呢,抓紧说说正事。”艾贝勒这时候才正式的说了开去。 “大帅这次,做得干净利索,还是仰仗了您,所以让我带来一个这个。”说着梁富贵拿出了一张汇票,就塞到了艾贝勒的面前。 看了一眼数目,艾贝勒喜笑颜开:“本分,本分。” “上一个买卖谈完了,还有一个买卖。”梁富贵这时候,直接提了一句。 “不是之前只是说就做一个么?”艾贝勒这会儿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世事变化啊,我的艾贝勒。” “什么事儿?我就知道开了头就收不住!” “没什么大事,就是要娶您的女儿!”说着,梁富贵就把自己需要娶艾贝勒女儿然后定居上海专职汇丰银行的目的说了一个遍。这个身份,其实是他和徐业安排的一个事由。通过转这么一道,然后再回天津,那么就可以顺利的进入另一个圈子,想知道什么都行。 “还要问舍一个闺女?” “我的艾贝勒,您当我乐意呢?您院子里那二十多个胖丫头,您都熟么?您都认识么?名字起了都没记住吧?”梁富贵这会儿,就是一脸的揶揄。 艾贝勒一辈子就是想生儿子,其实要从概率论来说,怎么都会有一个儿子,但是努力了二十来年,娶了那么多老婆小妾,居然都是闺女,大大小小二十来个,家里莺莺燕燕的,让他甭提了。 “你倒是门清!来,我应了!叫一句岳父泰山大人!”艾贝勒想了大约盏茶功夫就答应了。 “岳岳岳父老泰山,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您……,您去得好惨呢……”梁富贵说着说着就地哭了起来…… 艾贝勒拂袖而去。 载振在拨拉茶盏:“你说对方是一个棒槌?” “谁说不是呢!就那么一个棒槌!”艾贝勒就在咖啡馆里,就这么这么的说了开去,载振听着怎么觉得那么古怪。 一个月后,艾贝勒在府上摆酒,说是自己的二女儿与上海的一个买办梁佳成亲了,在这里摆酒,准备出门子,这次就是直奔上海。梁佳爷在酒宴上露了面,算事一脸英气,而且看着模样还真是不差! “您这么兑姑娘,让姑娘寒心呢!”李宗看不明白这个亲事,但是一旁的曾春春大人嘿嘿直笑。 “春大人,您有什么消息不妨就说说。”李宗声音暧昧起来。 “我的李宗哥哥哟,你要有二十多个闺女赔钱货,而且一个比一个胖!一个比一个能吃,你巴不得赶紧兑出去吧?我听说,这个二闺女,一顿可以吃三斤半白面,而且还就着饼!” “都是粮食?” “嗯!” “作孽啊。” “谁说不是呢!主要是老大太胖了,估计那个叫梁佳的实在是弄不动,所以才换了老二。”曾春这会儿说的更起劲了,多起劲呢?艾贝勒在旁边的时候,都没发觉,只是李宗觉得有趣。 “春大人,您送那么点东西,吃了这么些个,还叨叨个没完,您是不是需要补点什么啊?”说着,艾贝勒比划了一下手指,搓捻了一下。 “艾贝勒,您也知道曾春就是这么一个性格,定然没有任何的恶意,您就海涵,大人有大量!”说着,李宗还真的是行礼了。艾贝勒其实也懒得计较,这么些年,因为闺女的事,他也没少遭人议论,但是人都长的那样了,还能如何呢? “李宗,你啊,何必和他说那么多呢?”说着曾春拉着李宗到了旁边的一个偏厅:“我听说,现在北京的皇亲都已经把北京到天津的沿路铺满了?” “嗯,可不就是么,你知道王爷神机妙算呢。” “少说这些虚头巴脑的,我就是想知道,这次这么多人来,都住在意大利租界?其他的买卖就没起过心?” “起了心能如何?现时下,北京不能待了,天津有租界还行,但是这些租界也有好有坏,你去比利时?还是奥匈租界?好的也就算是意大利了,其他的都不灵。”李宗这会儿还在振振有词:“加上庆王在这里,还拉了肃王,没问题的,我告诉你,估计以前的显贵,都会到这里。” “我们哥俩能有什么财路?” “我们?你要什么财路?什么财路都没有我告诉你。” “李宗,你别不识好歹,你临走的时候把干爹怎么了?我不是不知道!你面善心慈,留下冯太监一条命,万一以后有人撬开嘴,问出了什么端倪,咱俩就完蛋了!”春大人这会儿咬牙切齿。 “我们拿了一套,谁知道?市面上真真假假加上咱们手里的有四套,其他三套谁知道去哪了,现在也就是我们俩、王爷还有之前的许家以及散落在外面一套。按照干爹的说法,一真三假,但是可以认出的人不都让奥古给劈死了么!”李宗这会声音越来越小。 “那么,那宝贝呢?” “我看着呢!我这里比你那里安全。过几天你还要上一出周瑜打黄盖呢!太动荡!咱们兄弟,还能如何?你说干爹的事儿,我是真下不去手,你也真是,你下不去让我来?我就是混账王八蛋?”这会儿李宗也算是得了理。 “你也别不识好歹……”春大人和李宗你来我往的逗闷子的时候,艾贝勒看着一屋子的胖闺女,也是哀叹一声:“总算是倒手了一个!” 生活咖啡后面的利民车行,最近生意异常火爆!一辆辆的长包,甚至邢宏还找来人专门拉货,整个意大利租界在马可波罗广场西面,一片宅子拔地而起。在此之前,都住在大华饭店,大华饭店自从来了以后就没有这么多人住过。每天早上,人声鼎沸,吃个早点,也是五花八门,二楼的西厨餐厅,有要豆浆的,有要煎饼果子的,还有要卤煮的,更有问煎蛋为什么是半生的,还要扬言砸了餐厅的,但是这一切随着徐礼佳带着巡捕房的人到来一切归于安静了。 “这个世道,还是左轮好使。”奥古对着徐礼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您说的真的是真理!您看刚才,如果我不把枪摆出来,还不知道要乱到什么时候。”徐礼佳这会儿还是有点派头的,到了,安排了四个巡捕每天都在这里守着,看着这些老爷们。 在对过的一个长条桌子上,一个老铁杆儿庄稼对着对桌的李宗:“李大人,您说着洋鬼子还是挺横。” “敢情……” “咱们不是都交了钱了?也不说弄点我们顺口的东西,我们这都是合理的要求啊!”气势很足,但是声音很小。 “您呐,不就是暂住几天么?何必这么矫情?”李宗这会儿想快点走,但是已经走不脱了:“我觉得,咱们既然来了,就是来这里发财的,些许小龌龊,就别想了,您就明白一件事,庆王爷会带着大家发财的!” 第82章 新加坡春节惨案 1913年的时候,其实发生了不少的事,但是什么事儿都不能耽误过年!春节,就算是新加坡最穷的华人猪仔,都需要切几两肉包饺子。这里的人也许是到了海峡附近,这里的华人很多要叫海峡华人。海峡华人倒是有点意思,包饺子用的馅料,五花八门,甚至有用作椰子肉的,没办法,这附近的人都是如此,因地制宜而已。话说回来,椰子肉的饺子我还吃过一次,实话说,不难吃,但是魂牵梦绕的还是猪肉白菜的。 艾贝勒下船的时候,着实是适应了好一会儿,这时候正好是腊月二十九,站在码头上,他还是觉得地面在晃悠,晃悠的让他扶着旁边的柱子一直在想:这些海商每日跑船,是不是都要死在道上才算呢? 想到这里,他也觉得自己多操了心,正迈步向前走去。码头的出口,是那种贴条焊接成的,上面缠上了竹条,这里夏天的时候几乎天天下雨,竹条上的桐油,算是护着了竹条更护着了铁条。在码头牌子的下面,站着一个四十多岁西洋人,找着手。看着这个模样,和以前还是没什么变化。 “艾贝勒,你可是还是老样子啊。”vieane拍着艾贝勒的肩膀,大笑着。这也算是他乡遇故人了吧。 “vieane!……”艾贝勒毕竟年长了几岁,一时间哽咽了起来,声音也显得呜咽了。 “走走,要哭,喝着酒哭,我还有饺子,要过年了!”vieane接过行李——不轻。然后拉着艾贝勒走到了码头外的洋车站,找了一辆人力车,然后奔着新加坡城里去了。那里有一个意大利小教堂,在教堂旁边有一所书店,那个书店就是vieane开的“求索”书店。 在求索书店的二楼、三楼,其实就是vieane居住的地方,这里还住着vieane的养子那成。 “你是怎么想到联系我的?我的老兄弟!”艾贝勒看见vieane又忍不住。 “孤单啊,而且我经常听过往的商人说,其实你过得并不好。我认识的一些使馆的人,也有信件往来,我觉得你不如来看看,所以就冒昧的找人带信儿给你,谁知道你真的来了!”vieane给艾贝勒倒了酒。 “那年你为什么走啊?” “不走不行,你也许觉得舒坦,但是我觉得自己惶惶不可终日!每天都觉得庆王的人要杀我!本来,做这些就是并非我所愿啊!”vieane在一旁说着。这时候,那成从外屋进来了,端了一条鱼。 20郎当岁的那成进来的时候,让艾贝勒着实是眼前一亮,像,太像了。 看着发呆的艾贝勒,vieane也乐了起来:“像吧?这里是新加坡,百无禁忌!他就是许家的后人,许家的人个子都大,但那是在你们中国,在新加坡,这里混血儿以及欧洲人都很多,他也就不那么显个了。” “谁?” “许家老大的孩子,许显能!这其实都是上帝的旨意!我开始的时候还不知道呢。”vieane在一旁说着。 那成在给俩长辈餔菜,艾贝勒这会儿来了兴趣:“到底是怎么一个过程,您说说,我这个老家伙且是好奇的紧呢。” “那时候,我记得还是些许模糊,后来,我老师在一旁不断的提醒,提示,我才想起来。”那成在一旁倒酒:“其实最初,我是被一群叫梅花党的拍花子的弄来的,然后老师为了逃命,想买个小孩子假装一起走,因为当时那家,就是那桐家要出走,正好老师和那家的外籍教师认识,也知道有这么个孩子。反正满人的眼里,外国人不都一个样儿么。但是那天换了守卫,吃不准了,我就想了一个主意,我们才逃了出来。” “你那时候不到十岁吧,什么主意?让你老师可以全须全尾儿出来。”艾贝勒就是这样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我来说吧,其实我一直不觉得,但是那成觉得就是冒犯。”vieane更喜欢直接告诉老朋友:“人驼子。” “人驼子?!”艾贝勒想了一圈也没有想明白vieane一个洋人会这样作践自己。 “对,就是人驼子,身上背那么个玩意,上面就是一个儿童座椅一样的东西,我再扛着,就那么出了北京城,然后上了车才卸下来。” “当时,的确是委屈老师了。”那成想了这一段,一直还觉得内疚。 “逃命么,因为许显能的名字在官面上一直有记录,所以就用了那成,特别是这个名字英文、西班牙、意大利发音都还好发,就用了起来。”vieane就这么不以为意的说着。 “你真是,我都想不到的事情,那些下面跟包的自然想不明白,庆王倚重的vieane,居然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来算计着逃跑啊!”艾贝勒这会儿也是哈哈大笑。 一顿饭,就这么说说笑笑的吃到了半夜,残羹剩饭是没有人去管了。艾贝勒回到自己安排的小屋子里,立刻惊醒起来,他突然想到自己还在北京的一家人,不知道自己的女婿能否安顿下来,以及招呼得住,是不是已经平安的运到了上海,一切的家私细软,不知道能否喂的好那个梁佳梁富贵。想到这里,蒙着被子就那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一睡就到了第二天中午。 vieane依然笑容可掬,午饭是意大利面,对于一个在欧洲混迹多年的老骗子来说,这一切几乎就是手到擒来。艾贝勒早年也去过欧洲,对于这些吃食也是熟悉,下手帮忙也是顺当,俩人还想起在欧洲初识的时候,那会儿多么年轻。 中国的年夜饭是从中午就开始准备的,但是讲究的人,要从头天。那成开始准备,就是从下午开始,人口少,来了一个莫名的故人,也是人口少。骑车,在城里转了一圈,大多数都是福州吃食的东西,想找到点北方的着实难,到了头两点街面上人少了,才找到了一些。 依然是饺子,还有之前就做好的一些猪肉,素菜也不少,虽然不是花团锦簇但是也满满当当的一桌子。 开餐的时候,已经六点,温好的黄酒先来,最后是白酒,南方春节的宴席一般都是喝两种酒。在开始了主菜的时候,饺子才上桌。楼下,一阵锣鼓喧天,一队舞狮子的就在门口,趁着大年夜还没到,在各个商铺之间讨彩头。 “老师,每年都是您点青,今年还是你吧?” “算了,今天我想和老哥们多聊几句,你去吧,多给两块。”vieane指了指门口的一个铁盒子。那成下了楼,门口着实有不少人呢。毛笔,点青,画在狮子的眼睛正中间,头顶的要留给街尾的那个餐厅。这一趟街,头是书店,尾是餐厅。 点完,递给了银钱,旁边一个汉子大喊:“本家铺子大赏金币四个!”周围一群汉子喊:“富贵如意,来年发财。”虽然各种南方口音难以辨别,但是人家想到本家是北方人,尽量说的平音多了点。一个挂鞭,是一个正常的手续,但是在挂鞭中间有那么三声特别大。那成心里咯噔了一下,关了大门,心慌的厉害,上了二楼。 “来了?别扶我,中枪了,”这是那成看见vieane以后,老师说的第一句话,腹部中弹,还有肩膀。旁边的艾贝勒已经死透了,枪子正中脑门儿。 “艾贝勒是被人找着来的,到了他也没说实话到底为什么来,但是我知道,他也是逃出来的。”vieane在那成身后,被一个被单裹着,紧紧贴着那成后背。 “老师,别说话。” “我怕一会儿说不出来了。”身后的声音微弱但是异常坚定。 “您说,我一个字都不能忘了。” “艾贝勒那里有一个本子,你需要看完,我在床头下面也有一个本子,一会拿到了俩本子才可以报警。”vieane这会儿嘱咐,但是声音更轻了。 “好的。” “估计是庆王奕劻的人,或者他儿子载振的人,追了十多年了,你不是想报仇么?先看完两个本子,然后你去不去,都随你。”这会儿vieane似乎用完了最后的力气,没有声音了。 “老师?老师?”说着那成还用肩膀晃了晃。 “怎么这么长啊,医院有这么远么?你不是故意绕路吧?”vieane在身后的声音幽幽的又响起来了。 医院,手术,回家,筹钱拿本子,报警。要知道那成老师家里的书店二楼还躺着一位呢,虽说是一个没落的贵族,但也是贵族。惊动了英国在新加坡的巡铺房,这时候新加坡还有一个大清的流亡小政府,其实也就是南方几个大臣近似于一个会馆的地方。尽然还要主持公道,拿走所有遗物。那成除了本子,其他的都不想去拿。 vieane在医院里,也算是一个命大的主,教会医院内还是有几个医术高觉的英国老神父,活好,心善。 “如果是我下去点青,你就完蛋了,你那么瘦,子弹在你身体里肯定走的路程短,你看我胖,这要富贵福气,子弹走了半道就走不出去了,一直都在我的油里……”,这是vieane醒来第一句话,安慰自己的学生。 第83章 那成到京 那成不知道怎么回答老师的话,他觉得天塌了,虽然,他有学到老师的头脑和身手,但,一直在老师的羽翼下庇护,怎么去做?他不清楚。 “别那么慌,你看,我还活着!你打开本子。” 那成打开以后,vieane带着他读:“你中文一般,这也是我疏忽了。你的家世,你是知道的,但是有一些我没说,今天都告诉你,趁着吗啡没有过劲儿。”vieane把当初织造许和庆王家的恩怨都说了一遍,但是老姨母、以及固本的事儿,本就不知道,更无从说起了。艾贝勒、李宗以及曾春一个个几乎都记录在案,这个皮本子,其实就是艾贝勒这几年几件事记录的文件。 vieane也有一个本子,这个本子中,主要记录了在中国那一段时候遇见的每个人,从人物侧写分析以及周围环境描述,这更像是一个事物的概览。 “你要知道六十四珍,是你家里的东西,现在被他们拿走了,就在李宗或者曾春手里,我估计不在庆王手里,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切也不好说。”vieane喘了口气,然后准备了些许时间:“家里有这些年天津一切消息的剪报,你也拿去看看。” “你看完了,觉得心里平了,就把书店再开起来,我最近离不开人……”vieane说着,止疼剂的副作用开始了,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那成一下午做了许多事,把老师安排的和没有安排的都做了,再回到医院的时候,俩人有说有笑,vieane突然严肃:“你可别去天津,等我好了,我们就去欧洲或者北美,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您说的都对,每次都听您的。”那成说完,继续把一坨一坨的意大利面喂到vieane嘴里。 第二天下午,晚饭的时候,一个胖胖的那不勒斯女人来到了vieane的窗前浓重的意大利南部口音让vieane非常不舒服,但是有个消息让他更不舒服,中午的时候,那成已经成功的登上了去广州的火车,他要去中国了。vieane长叹一声:“终于还是去了。” 那成计划其实挺简单,坐船到广州,换船到上海,陆路到南京火车到北京,然后看看小时候的宅院,再火车到上海,从上海坐船到天津。他这几天给自己备了一个身份,必须在船上一应做完功课以及尝试把一切准备做完。在重金买的二等单人船舱里,他慢慢的理顺了去北京沿途的一切。到达广州的时候,那成用意大利文,电报回复了之前意大利银行在新加坡的应邀,接受了出任意大利银行天津投资专员的职位,授权以及任命书可以邮寄到上海意大利银行。这个意大利银行的职位,是之前本就是vieane想给他谋求的职位,只是那成改变了职位的去向,他作为一个华人,精通意大利语,自然更胜任这样的派遣工作。 李宗刚到天津,就烦透了。载振给自己的工作特别简单!就是每天安排在天津意大利租界行朝的人们上朝,然后一起午餐。其实只是隔天一次,每旬休息,因为另一个隔天,是有肃王来办的,肃王办差的人他也熟悉,是前两年来的曾春。曾春大人现在在肃王面前可是红极一时,虽然也短暂跟过载振,但是载振对于太监这事,总是比较膈应。 但是李宗毕竟是春大人的干兄弟,没辙,春大人要结婚的帖子还是到了李宗的手上——太监要结婚!虽然不是一个奇闻,但是这么大张旗鼓的来也算是近几年比较古怪的事儿了。 到了现场,婚礼并不隆重,三媒六聘倒是齐全,那个叫刘芳的,据说以前也是一个王府的婢女,着实是看着平常。唯一的特别就是身子高,看似十分有劲。因为身子高挑,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哥哥!您终于是来了,本来您半天没来,弟弟我还是一门心思的那么心里难过哟,本想亲自叫了车去府上请一下,这不是咱家今天结婚么,真心的是走不开哟。”春大人一上来就大呼小叫的,让李宗觉得鸡皮疙瘩都直冒。 “弟弟,今天算是大婚了,也算是了了一段憾事!哥哥我也是开心呢!”说着李宗掏出一个封套,里面有一支表,另外包了一百来块银元。这个玩意儿很沉,在一个木头提包里,整个交了过去,也算是豪气。后面的人也算是侧目几分了。 酒宴倒是体面,里面唱的戏也是龙凤配之类的戏码,看没意思,李宗看周围也没有熟人,踏着四方步去了后堂。 “庆王爷把你配给我,非要我娶你,你倒是说说到底怎么个意思。”春大人的声音虽然低,但是尖细。 “你有把柄在载振手上,载振贝勒让我不必怕你,我来,就是来了,你别瞎操心。”刘芳低眉顺眼的样子,真看不出还会说出这样生硬的话来。 “你让我怎么作践自己呢?你看看门外那些人!没一个好人!都拿我当笑话看!我就是一个笑话!” “那是你的事儿,别烦我。” “都他么你们出的幺蛾子!他们喝了我的酒,还骂我的街!” “我看了,得了不少银子,什么挨骂可以得到这么多?奇了怪了。”刘芳说着,似乎去了内堂,脚步声响起,然后就那么没了声息。李宗这时候才蹑手蹑脚的走了开去。 窗下的刘芳拿一个小圆镜子照了窗外,左手拿了一柄小刀,看着李宗蹑手蹑脚的走了远去,这个人在王府远远的看过一次。 “那是载振贝勒的红人,就算是全听到,也会当做没听到的!”春大人在一旁有点阴阳怪气。 李宗心里很明白,就当自己一切都不知道最好,知道了还说了,反而麻烦,一切就不美了。因此,回到前厅,该吃吃该喝喝。 那成这会儿已经到了上海,在上海的意大利银行并没有停留,直接去了南京,一夜以后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一切已经在他脑海里推演过了很多遍,几乎每天睁眼一遍,然后再来换不同的角色思考一遍,但是心里既是期待,又是忐忑。北平,那个以前的北京,在他脑子里,只有猪粑粑胡同的宅门门套,以及内堂的《本事》俩字。还有就是红墙,牌楼,其他的都不是太清晰了。 闭上眼,走进大门,内里有一道影壁墙,右转,进门,门槛很高,高到走进的时候需要手扶,那时候的自己还是个子太小。绕过锦鲤的鱼缸,后面就是正堂,正堂不是一般家里的庙堂,有一个条案,条案上面供的不是天地君亲师,而是两个字《本事》,本字圆滑,事字最后一笔不是勾过,而是杵天杵地的,就那么束在那里!那时候的那成看着心悸,觉得好像一把刀,正在下劈。 爹爹妈妈以及一群堂兄弟姐妹的脸就那么一个个的过,有的清楚有的模糊,姑姑的样子特别清楚,告诉了一句要去救其他人,就那么转头走了。然后自己就在那里,遇见师傅,甚至还有那个身手厉害的小孩子!一切就是这么一幕幕的过着。凡事,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很多次了,比这次要做事的活还要过得多。正在这时候,一声汽笛然后是一声大喊:“前……门站呐……”! 这一句把那成拽回了现实,他现在是一个意大利人的身份,身上有护照还有一席公函,但是他不能堂而皇之的去意大利使馆,只是在前门找了个客栈,顺道买了得体的衣服,就那么顺着长安街,向西四走了过去。 李宗回到意大利租界的那个小屋,其实自己的待遇还是不错的,有一个意大利小洋楼,虽然楼下还有人,但是有五间屋子,虽说没有以前的宅院舒服,但是洋气不是?从北京原本带来的小妾,现在也有了两个孩子,在考虑是不是正式给个名分?这事儿,还要看看载振的意思,本来他应承了给配一个格格来,可是牵了话头,没了话尾。小妾本来就是一个农家丫头,家里也是绝户,能好好养活,就已经知足,本就不抱什么希望,所以省却了很多麻烦。 回到书房,立马到了自己的单人床下,摩挲了一番,看见褥子还在,心里踏实。前几年,他在北京哄抢绮华馆的时候,抽掉了那么一条褥子,一直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拿了这条薄薄的褥子包裹了很多玩意儿,可是到了家里才知道,这里面缝着六十四份稀世珍藏丝造品,这才是意外之福。后来几年,听说之前庆王一直想要的六十四珍不知下落,一对数目,李宗立刻就不言语了,这才是最终的宝物。 数次在春大人面前旁敲侧击,知道了这些玩意是多么的难得,更要藏的明白。去廊坊公干的时候,找来几个浣洗婆子用白子布裹了,重新纫了,这才踏实,就放在自己的床下,每天在上面睡那么一会儿,心爱异常。 正在闭眼的时候,载振贝勒差人来叫了,说是晚上一起吃饭,生活咖啡。生活咖啡的西厨,这几年着实进步不少,今天说的事儿,还是那件事儿——艾贝勒卷包会。 第84章 冯太监之死 在生活咖啡里,其实一般人都特别少,您想想,来的都是洋人,本来一般百姓就惧怕,然后还动不动巡捕房的头牌警官也来了,那么怎么说?要说头牌,也就是意大利巡捕房有这样的称呼,那就是徐礼佳,为何叫头牌,那是因为肩膀上有一个亮晃晃的黄铜牌子。只有警长才有这样的牌子,所以干脆就叫了头牌警官。 今天头牌警官来,主要是因为艾贝勒出走问题。艾贝勒出走,之前他管的行朝的账目,没一样对上的。 “我们今天找您来,就是想报警的。”春大人这会儿也算是一脸的愁眉。 “你们报警?你们是一个政府啊,或者说是一个流亡政府,作为一个流亡政府报警感觉很古怪啊,你们不是在算计我吧?”徐礼嘉看着李宗和曾春,总觉得其中有太多的猫腻。 “我们丢了东西!”曾春大喊,这会儿李宗似乎才醒盹,看了一眼春大人,感觉有点跌份儿。 “您说说我听听,”头牌警官这时候坐直了身子,然后拿出一个小本子,煞有其事。 “之前我们行朝的财务大管,艾贝勒,卷包会了!” “我中文不好,请问一下卷包会是什么意思?”徐礼佳皱眉。 “谁啊谁啊?”邢宏从后堂送差点过来,突然听了这个,赶了过来:“谁卷包会啊?怎么没报警啊!我就是天津警察厅刑事警长,我的上司刚刚荣升天津警察厅厅长!“说完这些,顺茬口就坐在了一边,看着这几个人。 邢宏一来,徐礼佳就觉得非常尴尬,同行是冤家。 “这是我们辖区的事儿,还请邢警长不要觊觎了。” “哎呦喂,您还会用觊觎呢?大才啊,怎么写?您写一个我看看?”邢宏这会儿因为付厅长的关系,也算是腰杆十足了。 “我要报警,都要报,我是苦主,您老几位能否听我说完?”曾春这会儿也恼怒了。 “您说您说,好像谁要强抢您的苦主地位似的。”邢宏这会儿也拿出了一个小本。 “其实真的苦主也不算我,另有其人,但是这事儿必须我代表。”曾春越说越乱。 “其实他要说的是,钱最终也不是他的,他只是一个代理人而已。”李宗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么点事儿,他不想耽误一天:“行朝呢,有一本公账,就是两大王爷牵头,然后聚集了那么一个大钱,主要目的是为了维护行朝的运作。以及办报、办电台。这笔钱都是艾贝勒在统筹,我们俩分别代表庆王和肃王爷盯着。可是春节前,艾贝勒大发女婿去上海,带着女儿走了。这也不打紧,紧接着,艾贝勒家里人陆续都走了,然后他说是去香港那里公干去买电台设备去了。这也不要紧,可是昨天,香港方面电报说人压根就没去,我们这才想起来检查意大利银行中所有账户,一看不要紧,钱都没了!”李宗这会儿喘了口气。 “都在新加坡提走的,就是这几天的事!我们昨天立刻给新加坡的意大利银行电报,早上给的回电,钱一分不剩都没了!”春大人这会儿算是气急败坏了! “有多少钱啊?看把您给怼得都要爆了脑仁似的。” “九十多万英镑啊!足足九十多万英镑啊!”曾春被水呛着了,最后半句都是喊着出来了,借着劲儿,一阵的咳嗽。 “这不就是卷包会么!”李宗在旁边补充。 纠缠了半天才从生活咖啡里出来,陆续邢宏以及徐礼佳都叫了下属,来这里笔录,曾春也叫来了下面的管事一一对上。其实让曾春最郁闷的就是,肃王没钱了,行朝的一应开销,还是需要两个王爷来贴补——艾贝勒本来就是宗亲,就是两个王爷同选出来的人,这样的事情出了,让俩王爷也顺带吃了瓜落儿,没辙。 每天行朝开销都在,这不是个买卖有回钱的一天,上上下下上百口子,都是以前的内阁辅臣,说心里话,赶上吵架个个行,但是干个买卖?个个不行,而且最气人的是引经据典还可以告诉你,就该他们的,就该养着。反正曾春是说不清更吵不明白,一到骂街的地方,就是一阵斯文扫地不说,肃王还要变着法儿的去刺激他,这一点更没辙,肃王更好面子。 怎么办?路上和李宗,一商量,房钱已经给了一年的了,还可以看着,那么余下的钱,只好先封存,两个王爷轮流管理行朝的饭食。现在余账上还有四十来万英镑,暂时不可以动,行朝一定要找到一个还凑合的买卖,投入一下,这样才可以长久的运作下去。谁也没说,行朝不可以做买卖啊。 文宣楼,这会儿已经在西四牌楼旁边显不出来了,以前因为王爷家产业的关系,临近的商铺谁敢打招牌大过文宣楼呢?而今没人在意,牌子一个比一个大,显得文宣楼那么的寒碜。文宣楼依然是庆王家的买卖,但是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人来盯着来,来的人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手,远了许多。 齐记的招牌还在,那成溜达进去,还吃了一碗醪糟,一个齐姓的老头,缺了几个手指在招呼生意。齐老头看着那成,半天不敢说话:“敢问先生,贵姓?” “那”。那成用勺子撇着旁边的浮沫子。 “哦,那么冒昧了,看着先生眼熟。” “多人称我面善了,没辙儿。”那成用一口南方口音遮掩了过去。 再往前走,那成有点崴泥,走不动了,步步重似千斤。灵境胡同了,之前从这个胡同口跑了出来,胡同口的一个宅子那时候正在着火,烟那个高呵!那成就那么蹲在胡同口边上,看着曾经着火的那个宅院。 “您是?”宅子里出来一个汉子,明显不乐意。 “宅子被火烧过?” “前主儿说,庚子年的时候被洋鬼子兵烧了的,整个二道院子都点了,现在修了起来,您看木头茬口还是新的。”这汉子显然觉得自己做的都是一些伟业。 “好手艺,费功夫。”夸完,那成继续向前溜达。一个女人出来,拽了汉子进去:“穷显摆什么?你不知道城外在闹腾肺痨啊,一看不是本地人,你就不怕痨病过了身子?” 当那成挪到猪粑粑胡同口的时候,整个人靠在了一块拴马石上,就那么慢慢的滑了下去。对面的红漆大门改了色,以前的棱钉子都没了,侧面那一副《御赐敕封织造许》的牌子也没了踪影,只是上面有一个钢制的大钉子还冒出来一个头。记得以前大爷爷说过,那不是一个钉子,那是一个钢梁的矛头。整个墙和前厅都是钢梁作骨上面堆砌条石,房倒屋塌才可以横匾掉了下来。 “这家,可是有一段故事的。”旁边一个老要饭的就那么横了过来,一身的渍泥,而且脸上还有刀疤,从额头一直贯到下巴。 “对哦,可是有一段故事。”那成一点也不嫌弃,只是呆呆的出神。 “曾经,许家是江南大匠,为构建圆明园,老佛爷招江南制造局大将进京,建了绮华馆,馆藏无数,需要修复,许家一开始就是做这样的修复。”老要饭的在旁边倚着那成。 “那么怎么成了这样的光景?”那成觉得鼻子里有了酸气。 “因为一件褂子。” “褂子?” “其实也不算是褂子,是一个纱织的罩袍。”老要饭的在旁边低声的喃喃:“当时的总管太监为了巴结庆王,给自己的子弟办个实缺,犯了一个糊涂。找到了许家要了一个作工,就是纱罩子。一开始庆王以为怠慢,但是也给老太监办了差事实缺,但是后来的事人人都没想到。那个纱罩子是一件宝贝,礼太重了,惊动了太后老佛爷。”老要饭的这会儿开始咳嗽,那成拿出随身的水壶,对嘴喂了一些水。 “老佛爷发下秘旨,让其尝试做前朝皇爷的御用圣旨绫子,许家做了,而且做了一个十足。本来就已经起了杀心,但庆王还有一个心愿,那就是绮华馆的六十四珍。让老太监找来六十四珍,许家仿制成,不止仿制成了,而且真假难辨,一共真假三套,散了出去,套套价值连城。但,终究有疏漏,灭口许家不是为了宝贝疏漏,是因为那皇绫子。”老要饭的咳嗽得更厉害了。 “后来,许家一个后人,在北通州被抓,告出了一件事,其实六十四珍一直在北通州,许家给出的三套都是假的。庆王爷让李宗和曾春一起去北通州找寻,一无所获。” “您怎么知道那么清楚?” “曾春抱怨,但是他的意思,他也知道六十四珍的真品在那里。”老要饭闭眼。 “您是谁?”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姓许了,终于找到了一个许家人,可以说个全本。”老要饭的喘了口气,拉着那成的手:“你是显字儿的?” “许显能!” “对,就是,老大家的嫡子,回来了就好。” “您是?”其实那成这会儿也有了十足的猜测。 “我就是那个一心巴结王爷的太监呵。”老要饭的就是见天挨打的冯老太监。 第85章 路过徐州 一辈子的后悔,半辈子的委屈,都在这时候告诉了那成,这个许家的后人。这一来,冯老太监再无念想,紧紧攥着那成的手:“老要饭的饿了,你去西四把口的齐家铺子给我来碗醪糟,来几个包子,有日子没吃了。” 当那成捧着醪糟、包子,跟着齐老头来的时候,冯老太监已经躺在地边上就那么静静地没了。死的时候,算是解脱吧? “我不管你是谁,我不欠你家的,我帮你埋了,更不欠这个老要饭的了,”齐老头说着递给那成一卷纸:“有这个我都还了,我没见过你,你也没搭理过我,我快死了,我就想家里安安的。”说着,齐老回回就这么溜达走了,安排板车,薄木板子的棺材去了。 打开纸卷,一张张的脸,上面画着冯太监、曾春、载振、庆王、奥古、居然还有vieane以及许家的一些人,个个栩栩如生,旁边标着姓名,那成一直向北,到了城墙,拐向东,他不知道是不是将来还会来到这里,那么今天,就必须好好走走,看看。到安定门内大街的时候吃了晚饭,叫了一个洋车,回到了前门。 在前门上了火车的时候,他总是觉得心里很沉,沉到不明就里。火车响的时候,一个卖烟卷的跳了下去,摔了一个马趴,引来了一堆哄笑,但是那成看见那个小个子趴在地上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疼一直不起来,那成真的是笑不出来。 一路就这么睁着眼,看着窗外,那成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国家到底是怎么了,他眼前看的,景儿是真美,人儿是真的可怜,这个国家到底是怎么了?车到徐州的时候,他两眼通红,车要在徐州加水加煤,停留四个小时。那成下了车,鬼使神差的留到了张宅正门。张宅的正门有点意思,主要是前面有一片空地,空地对面有一面高大的影壁,其实这么高的墙称之为影壁都是有点委屈了。在影壁上面,有很多烟火油渍的痕迹,以前估计就是一个食铺子,然后给改成的。 再往前走,被人突然叫住了,一个蹒跚的老太太问了一句:“您贵姓?” “那,您有事?” “那呀,没事,就是想问问,看着您面善,京城?” “算,也不算。”那成就那么对着老太太说了一句,不知道为何,那成对这个老太太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哦,那么回见……”老太太用道地的北京西城口音回了一句,这让那成很是不舒服,主要是他感觉到了这是一个试探,但是他只能用福建口音的海峡华人通用话来那么一句。看着老太太失望的走了,他似乎也有一种揪心的感觉。 老姨母蹒跚着,挎着篮子,从偏门进了张宅,走到了自己的小院子,门楼上盯梢的人才转了目光。这时候管家进来:“听说您碰见故人了?” “什么故人啊,就是看见一个小伙子,又好像我们家走散的小子,这几年我都做下病了。”老姨母就在单进的院子里盘腿在地上,准备择菜。 “哦,之前这个人是因为火车靠站,才下来走动走动,听口音应该是南方人,而且最可能是海峡那边的人,您呐,就踏实吧。”老管家说完了,就抬腿要走。 “你们让我致使去做的,我都做了,可是,我家里人什么时候才可以聚着?我就一个老婆子了,我想去上海找找三丫头,我更想去北京……”老姨母声音不大,就是分外的坚持。 “呵,”老管家就出门了。 “你说那个外地南方人,到底是干嘛?不会有危险吧?最近南方人不安分呢。”张大帅觉得这样的鸡毛蒜皮,很多时候就是致命的一点。 “应该不是,口音好像是海峡华人。” “老太太呢?” “她似乎就是想家里的孙子辈了,一直传说当时走出来了几个,她上街就瞅着年轻的后生,也算是起了人言,街面上几个龌龊的老太太都在琢磨这事儿。”这时候,管家说的更细致了:“老太太倒是想去上海、北京,去找找亲戚,想见见后辈。” “你说上海的三丫头那些人,到底存在么?为什么就死活找不到呢?当初怎么就漏了风?你要知道,现在固本以及相关的产业,给定武军带来的收益可是不少。就说上会运河的活,真是,啧啧。”说到这里,大帅还是赞叹不已,他都觉得自己做的真是漂亮。 “谁说不是呢,一下子就那么蒸发了似的。”管家说。 “你这样,散一些话,就说老太太就是喜欢年轻后生,怎么龌龊怎么说,然后呢,过些日子放她走。”大帅哼着曲儿,就那么溜达走了。 那成不知道,自己和老姨母擦肩而过,就这么在徐州城里溜达一圈然后上了火车。上了火车,在餐车里,一群古怪的人,让那成觉得很有意思。这会儿,他觉得这里比包厢里有意思多了,随便坐了一个地方。对面,是一个大崩牙,照顾着四个精美的小鸟笼,里面是黄鸟。 “爱鸟?” “爱鸟!”大崩牙就那么对着他说,眼皮都没抬。 “这鸟,精神,体面。” “谁说不是呢,指着这玩意儿活呢!” “可惜了,啧啧。”那成这么一句,就不说话了,用咖啡杯慢慢的啜饮着,眼睛望着厨房的方向,好像是饿了,在等吃食。 “您别话一半啊!您说说……”大崩牙来了那么一句。 “现在什么月份?你看黄鸟的绒毛还没退,这到了上海,可不就得热死么……”那成跟了一句,这时候一块肉排端了上来,服务生还是一个印度人。 “那么您说!怎么样才可以保住黄鸟?” “这个,可是我玩鸟的秘方……”,这时候那成的口音,在想着那个老太太那一句话,逐渐的和大崩牙开始靠,遣词用语也出了一股子京味儿。 啪一声,五块大洋就那么摔在桌子上,要不是火车声音大,还真是引来侧目了。 “切”,那成端着盘子准备起身,被大崩牙一把拉住:“别介,您看我就是一个俗人!您就帮帮我,帮帮我吧!”这时候他也算是没了刚才的气势,其实那几个大洋也就是试探。 “我教你,你把这个玩意儿收起来,谁没点大洋啊!” “是是,您对,您看我不就是一个俗人么,俗人就是这样,您快说说,您快说说。” “笼子打个罩,加上一杯热水,霯几天,这样热火气上来,你现在就加上,鸟就会尽快适应,现在的热火气儿,你能控制,每天几个时辰,要是到了上海,地气上来了,那就是一天到晚了。”那成满嘴的肉,让人觉得他也就是一个纨绔。 “好主意!我就说,还是论玩有意思,家里的人非要我去天津,我去他滴啊!”大崩牙来了那么一句。 “您也是旗人?” “那肯定的,我家里非要我去天津,加入什么行朝!什么玩意儿,大清没了就没了,你说他们总是抱着不放,算怎么回事?”大崩牙随即介绍自己,原来他姓铁,铁良肃王一脉,现在准备去上海投奔自己家的亲戚。 “天津不比上海好么?” “好什么呢,你看天津,早晚要乱!你知道么,最近他们在搞什么金属交易所,说是让我家去挑头!我才不去呢,您说说,那玩意儿,有什么用?所谓的贵金属,都在老家的地里呢,又不是在他们手里,还等着挖,挖了那叫什么?叫矿!还需要冶炼,然后更需要熔铸、锻造什么的。这些虽说我是一个十足足的纨绔。但是不满您说,这些玩意儿咱也在欧洲学过,正经的留洋!虽说,那时候竟和洋婆子一起耍肚皮了,但,多多少少还是明白一些的。”这时候大崩牙一气儿说了一席让那成都觉得惊讶的话。 “您说的这个交易所,到底怎么回事?”那成这会儿觉得眼前一亮。 姓铁的纨绔,自始至终都不肯说出自己的名讳,其实让那成都觉得这厮未必姓铁,可能地位更高,只是不想认识那么多人。而且说起来,也更肆无忌惮。天津行朝和意大利人合作搞了一个满蒙重金属交易所,主要是行朝的这些满蒙贵族,其中主要是庆王为首,搞了一批产业——矿,有铁有煤还有一些铜什么的,来进行融资交易,开发这些矿产。新朝了么,一切都需要钢铁,这些都没有错,但错在,只是在一个美国三流的探矿公司一共就在满蒙察哈尔待了那么两礼拜就回来,语焉不详的说探明了这个那个,到底哪个?谁知道。最后,现在融资不妥,意大利人让行朝的人买了交易券说是自己投资炒,炒高了再说。等于行朝的傻帽们自己买了自己的玩意儿……,大崩牙觉得晦气,就没去天津,准备南下上海。 那成一直聊到大崩牙哈欠连天,说是回包厢抽两口,起身,这时候在车厢角落里几个护卫一样的人以及另外两个外国夫人也起身,都跟着走了,算是前仆后佣了 第86章 从上海到天津 从南京到上海,真的是平安的不得了,那成甚至在想,是不是直接在上海码头住一宿就可以了?但是,还是遇到了徐州一样的问题,这次更惨,需要两天,这个过程中,他从一个人手里收购了一张从新加坡到上海“奔金”号邮轮的船票票根,就是今天一早到的。补全了现在身份的最后一环,他还有最后三十六小时进行演练,按照自己老师的说法,自己需要给自己带入压力,在这种前提下,他还有五天时间进入场景(在海上几乎还有三天)。天津就是他的演出场地,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成溜达在上海的海港区,这个港区是乱七八糟的,其实这就是老牌租界的问题,大家一开始都没当自己的家乡那么建设,准备当个落脚点,可是,越来越呆着就会纠结:要么快走要么就留。在这种反复的纠结下,每个人都忽长忽短的规划周围的一切,然后就变成这样的一个乱糟糟的地方。这一切不像那些英国佬在新加坡,自始至终就觉得这就是英国了…… 那成的装束,现在是标准的民国装束,长衫,分头,锃亮的皮鞋,手里拿着一卷报纸。报纸上的消息,是一则广告,在第四版的中缝上,讲的是天津的《重金属交易所》消息,重点讲了在满蒙以及察哈尔地区的优良煤铁资源,但是其他的一概不谈。但是,报纸的二版上的消息明显看得人更多——孙总理说在未来十年,要建设至少十万公里的铁路,把中国迈向比明治维新后的日本更高的国际位置。这让周围的人兴奋不已,但是那成觉得这就是扯淡。 在德租界中的一个酒馆里喝点啤酒的时候,顺便顺走了一本《铁道之旅》,然后步行到海港区找了个地方津津有味的读者,要知道,vieane的德文还不错,基本上的词汇都明白,看着这个文字,让他觉得踏实。这是一本1899年的书,一个德国人写的二手小说,主要描述了一个从汉堡到巴黎的一段火车之旅,近似于一个幻想小说。情节倒是曲折,大约讲的是一对男女在火车的餐车偶遇,然后男人陷入一系列偷情、凶杀之中,就是典型的没偷腥但是惹了一身骚。最后,自己靠着学识在下车时平反昭雪的故事,中间有退休的警察以及餐车中的各类人群,其实主要场景就是大家坐在餐车的咖啡厅里叨叨,最后叨叨出一个结果,一个杀人犯,一个被冤枉的故事。这样的书,还可以卖钱,那成觉得很惊讶,但是他读了三遍。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全部计划中最有问题的一段!那就是如果假设,重金属交易所的事是一个骗局,那么如果真的是交易所,真的交易下去会为了什么业务量迅速成长起来呢?在vieane老师的本子里,写下以下问题:1、如何退出?大家怎么赚钱?2、谁是盟友?3、谁是骗子?写完这些,他继续读《铁路之旅》。这个问题在他合上《铁路之旅》之后,他自己回答了问题:我就是骗子,我没有盟友,给他们一个可以退出而且赚钱的梦想吧。既然是梦想就需要一起努力,谁说不是呢? 这时候,那成有一些无助,他找到了一个电报局,在下班前发了一个电报给自己的老师——vieane,人是不是在无助的时候都有这样? “你知道么?我最喜欢的是什么?我那时候刚到巴黎,身上揣着大概2000法郎,你明白么?那是我卖了意大利北部农庄的所有钱了,在农庄里守着那些奶酪有什么意思?你知道么?那时候我一到巴黎就进了一家时装店,看中了一款中国制造表链的景泰蓝怀表,店员是一个马赛来的小子。我戴着怀表,穿了他们搭配的衣服,我站在镜子前……我就站在镜子前,我觉得:啊呀,这个小伙太帅了!怎么可以这么帅?你看丝质的马甲,有一个纯羊毛的格花毛呢外套,再有这个景泰蓝珠子做的华贵怀表,我太帅了。但是,你知道么?这一身就需要1990法郎,但是我付了。我穿着新的外套以及马甲还有我心爱的景泰蓝表链的怀表,但是我身上只有10法郎了,我花了2个法郎去一家餐厅吃午饭,然后他们送了我一份报纸,因为这是占有我全部财产20%以后附送的报纸你知道么?我仔细的看了哪怕是中缝上的讣告,这时候发生了第一个小奇迹,我都记住了。我在巴黎的大道上逛了一小时,走进一家咖啡馆,买了杯正经的法国咖啡,就是放了很多炼乳和糖的那种。这时候隔壁的人,问了我一个东方的问题,因为我戴着景泰蓝怀表,我用报纸上的故事回答了他,他很开心,不仅带我去参加了一个沙龙,……”梦里的vieane叨叨着半天,那时候,不管在做什么,老师都在和自己叨叨,他弄不明白。 “老师,让我再睡一会。”那成在船舱了翻了个身。但是周围除了水声,他什么都没听见,舱壁就是那种冰冷的木头,贴在一层铁上面,老师不在。在船上还有一天,这几天过的有点颓废,那成翻身又睡着了。 “你就是许显能?许家的孩子?我的上帝,你居然就是许家的孩子!”vieane在船舷上,他们现在已经安全了,那成觉得自己就是在梦里,但是都是那种重复的片段。 “你不要叫自己许显能了,你要习惯用假身份!最初的就不错,你就叫那成吧。”vieane说了这么一句。 “我想知道你是真的这么想的么?要知道你们中国人的师父,其实有很多内涵的,不那么简单,这一切不是我的问题,是你的,你想好了么?”vieane看着对面的那成,跪在那里,询问最后一句,那成坚定的点了点头:“好的,我的孩子,其实我期待的就是今天,在我的眼里你简直是完美的,你明白么?我没孩子,你就是我的孩子,自然我也没家人,以后咱们就是家人了。” “你觉得我诚实么?孩子,对,你的眼睛告诉我我不诚实,没错,我们就是那些人眼里最厌恶的骗子,但是我们也在帮助人对么?你看每个月唐人街的那些无人管的孩子我们都去,我们赚的钱用的对就是了,谁在乎别的?”vieane这时候眼神里都是狡黠。 “你滚,你周遭的一切都是我们这么来的,你难道不明白么?是,我们做善事的钱可以算是九牛一毛,但是,你的贵族学校身份是什么?你以为你去银行在孟买直属的大学读书是哪里来的钱?你在指责我!我有什么错!”vieane摔着桌子上的圣经,不断的冲着那成吼着。 “你说过,你不想掺合到我的生意里,哦,对,我的骗局里,你干嘛还要学这些呢?你本心不是正直的么?别委屈自己。”vieane这时候脸青了一块:“不要因为任何人出卖自己想要的东西或者自己在意的东西,人生不是这样的。” “骗子也是一个职业,不是那么好学的,你这样,你用你的硬币去让对方人相信你会魔术,或者你会中国功夫或者任何东西,”vieane站在那成前面:“这是考察你是否有天赋。” “你真聪明,我的孩子,是需要那个硬币买一个诱饵,对我的孩子,每个人都渴望有一个诱饵去诱惑他。”vieane摸着那成的脑袋,脸色确很纠结,vieane似乎知道自己这一切没什么好的,但是他没什么可以传授给那成的东西,他只是想通过这个让那成会看人而已。 “那成,你知道么?那些钱,我们只是替上帝保管而已,不能一直攥在手里,当然,好像你这样去挥霍也不对。你觉得来的容易?不,不容易,我们不创造财富,我们只是创造了价值,价值就是价签,就好像店铺里的价签一样,但是价签有价值么?没有。” “那成,别去,你千万别去中国,那里比你想象的危险.” vieane说着说着慢慢的睡着了。 醒来以后,那成睁开眼愣了好一会儿,擦去眼角上的眼泪,很多,然后才想起来现在不是在新加坡,现在在一艘船上。 “我是那成,以前也算是旗人,但是现在什么人也不算了。”那成在餐厅里面冲着一个香港的太平绅士这么开场说,那个胖子觉得一切挺有意思,一个中国人但是对中国几乎是一无所知,还有比这个更有意思的么?要知道,现在落魄的旗人多的是,但是这个旗人不落魄也就罢了,而且还是国外长大的,这就更有意思了。叫来了自己的其他随行,然后一起攀谈了起来,那成就这么过完了最后的船上时光,现在,还有一会儿,靠岸以后就是自己粉墨登场的时候了。 第87章 粉墨登场 那成到了船舱里,自己拿着一叠资料,默默的看了三遍,找到餐厅后面的杂物间,从那里扔了出去,撕碎了很多白色的碎片洋洋洒洒的飞了很远,连一些照片不方便去烧的,都已经散开,扔了出去。报纸呢?在上海时候,有那么几份报纸都在侧面说着孙总理的十万公里铁路。这似乎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契机,但是如何用呢? 已经是中国的渤海了,这么大的洋面,都很安全。站在甲板上,很多人都在远处眺望着陆地,似乎在这个距离上开始了一个比赛,,其实,这时候起码还有十几华里,根本看不见,但是人们只会更加踮起脚。 “航行的邮轮,就好像都计算好了一样,早晨5、6点到,这时候没人有心思去吃早饭,也就取消了,包三餐的船票中就可以少一顿。”在这一点上,老师早就在之前的印度航行就就和那成说过,这时候那成也只是在一边的船舷上看这。 “到了!”每一次远洋航行中都会有一个人先发现对面的码头,今天是一个明显的粤西口音赢得了这次的胜利。人都涌向了前加班,为此那成都担心船会不会有点点的前倾,但是这样的想法是多余的。这艘船是新加坡到上海,然后在上海停留两天的“奔金号”邮轮,本身就是一艘改装过的军用蒸汽船,吃水极深,这样的人员涌动不碍事。 在码头,一个身着燕尾服的小爷们在等那成,这是意大利上商会的中国雇员自然也是意大利银行的一个低等文员,全程用意大利语和那成说话,让那成几乎以为对方就是意大利人。意大利语那成还是擅长的,虽然没有法语说的好,但是应付大多数的话没问题。当这辆美国汽车开始从比利时租界转向日租界的时候,一堆堆的行人拥塞了道路。 “怎么了?”一口浓郁的天津口音问着司机。 “估摸着前面又有人游行了。” “最近游行怎么那么多?” “据说是提价了!以前每个人都是三个饽饽,现在已经可以见着钱了,所以就人多了,在比利时租界外的几个村子都有大群的河北山东老乡,都是专职做这个的。”司机这会儿也打开了话匣子。 那成在一旁默不作声,一直看着窗外,有问题,只有用意大利语的问题才回答,其他的就发挥了卓越的养气功夫——不搭茬儿。这让对方有一种误解,他就是一个该死的土鳖海峡华人,就是在那些殖民地生活的人,他们压根儿就不会人话,就是会那些洋老爷的话,骨子里和那些洋老爷也没什么不一样,这从另一个层面也忽然让人或然起敬。 在酒店的时候,就在马可波罗环岛旁边的大华饭店,这是意大利银行的产业,二等房都似乎是外籍员工,大家有出入证就可以到二楼的餐厅吃饭,餐厅在三层也有,而且是一个大厅,但是被一群奇怪的人每天包了。那成知道,那就是行朝,那些行朝的人士就每天在三楼,他有一种巨大的好奇心,觉得他想认识的那些人似乎就在这里,这仅仅是一种预感。 “李宗先生,您来了!”大堂副理是一个标准的中国人,可以无缝的中文意大利语德语来回切换。这一声李宗,让正在拿钥匙牌的那成呆滞了那么一会儿,李宗!这是在手册里经常出现的一个名字,他曾经是带路人之一,他也见过六十四珍,更知道许家。 “嗯,今天肃王的人也都来了么?”李宗身穿是一身深色的长袍,上面的马褂其实就是普通坠着丝线的那种,并不是什么高档货,但是有一股子书生气。 “这个不清楚。”大堂副理这时候回答,说着就行了礼,身体转向了另一对德国夫妇,准备引导他们去拿行李。 那成拿了钥匙牌,走到电梯旁边,有意的撞了李宗一下。 “实在是对不起,我这两天不太舒服。”那成用意大利语说到。 “我……”李宗很尴尬,他不是太听得懂,然后就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走向了一楼的另一边,走步梯,毕竟他要去的也就是三楼。 那成上了楼,在屋子里打开藏在袖子里的一封信,他这是从李宗的内怀里拿出来的:信是李宗写给另一个人,曾春的(曾春也是熟人名字),主要描述了载振贝勒和老庆王对于此次重金属交易所的担心,而且用了几个“切切”来形容急切。现在重金属交易所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危急的关头,最初设立,只是肃王把自己关外的地以及满蒙的一些政府认可的煤铁矿放了出来,进行融资,其实一开始也只是想卖个好价钱,用些钱。被奥古以融资的名义来弄了这个劳什子交易所,而且发动所有的“自己宗社党人”来炒交易券,都是自己人买了自己的地,那么,谁来接手呢?这一个环节中意大利银行里外都赚了,但是肃王、宗社党人以及庆王的家资去哪了?怎么算?其实核心就是这些。 重金属交易所,那成不断的念叨着歌名字——重金属交易所似乎是一切的关键了,似乎前方有一个影子,怎么也抓不住,他决定不去想。那成去二楼餐厅叫了一份千层面的时候,顺便拿起了看了几遍的《铁道之旅》,在看到一个谋杀案的时候,突然想——铁路不就是最好的金属买家么!一点闪光,就似乎点亮了所有,那成在餐厅里,开始微微的笑了。正在这时候,他看见一个壮硕的意大利人向他走了过来。 “那先生,”这个意大利人身边跟着哪个今天来接他的小爷们儿,有一个英文名字叫benn,中文名字现在也不知道:“不知道您初次回到中国,这一切是否还让您觉得舒服!” “其实,真的不是初次来到中国,我是在北京出生的,以后因为某些关系,辗转去了很多地方,最后和我的导师在新加坡,我想我的履历里面您都看见了。”那成这会儿用的是纯正的中文说着。这时候,一旁的benn突然觉得自己被戏弄了,是的,一路上他用中文自言自语也罢,与司机打趣也罢肯定了说了很多不太好的话,特别是调侃过几次海峡华人不会说华语的事情,至于几次,他已经记不得了,应该很多很多次。 “我想,张有铭已经和您介绍过我们这里了吧。”奥古这会儿察觉出来气氛的些许尴尬。 “哦,对,有铭已经和我介绍了近期很多的业务,我还是不太明白,既然我们意大利银行和八国商会是合作关系,为什么我们的员工很多时候都在交叉任职呢?”那成问了一个马上要履新的人都该问的问题。 “因为,意大利商会在天津的主导地位,为了和新政府更好的打交道,所以我们统一做成了一个新的团体叫八国商会,其实奥匈帝国已经不是租界了,你知道,这样让我们更需要团结起来。”奥古在这一点上觉得需要说个明白:“您先吃饭,我也需要陪一下夫人,所以我们晚餐后,”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怀表,继续说:“晚餐后大约8点整,我们去附近的一家叫生活咖啡的地方继续聊,您可以问服务生,这里人都知道。对了,在意大利租界,我们时刻都很安全。”奥古这时候也拍了拍那成的肩膀,然后从容的去了,张有铭跟着奥古也走了。 去生活咖啡下楼的时候,继续碰见了李宗,通过大厅的镜子,看上去他很沮丧。 生活咖啡在那成看来,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在意大利语生活还有咖啡(c'e 'del caffe' di vita)的谏言下面一行中文写着:人生是短暂的,所以我们要吃好喝好——这简直就是真理。要了一个简单的浓缩,旁边的一盅糖浆,让那成更觉得有意思了,这是一个标准的彩绘瓷盅,原本就是倒酒的,现在用来放糖浆,而咖啡杯呢,是一个银质的小耳杯子,我敢打赌,这肯定不是原本就为了咖啡而做的。 邢宏这几天没看见吕万,从后堂找了一圈看见一个古怪的人——那成,一屁股坐在了那成对面:“您?谁呀?”一个标准的不会说话的开场白。 “没谁,”那成继续端详着自己的咖啡杯,然后小口啜饮一口。 “我是问你,干嘛的?”问的更直接了。 “喝咖啡的。”回答的也很实干脆。 “嘿,我个暴脾气,我不是问你么?”这时候邢宏也是跟上了火一样。 “邢警长,我就想说一句,这是我们八国商会新来的参事,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纠缠!”奥古突然出现在桌子旁。 “奥古先生,我想说,你们八国商会不是都是一些洋人么,怎么还有一个中国人?”邢宏这会儿有点不太舒服,他觉得两个中国人聊天,还需要一个洋人调解?这样也太奇怪了,特别是一个名声不太好的那个洋人。 第88章 开场,以及宴会 “你知道么?那成,其实,我们就是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哦,别这个样子,你总是觉得我让你加入这个狗屁不通的一个印度贵族学校到底是在干什么?其实,你就是和我一伙的,我们虽然有各自的身份,但这就是一个团队,不是么?你负责的是作为一个学生,你去学习,而我作为一个老师教你一切,但是这些不是最主要的。你知道么?我的学生,我最最信任的家人,我们最重要的是体验,在这种体验之中,我们去观察,融入,然后给他们需要的,但是,需要控制的是节奏和时间。一切真或假的最终区别,其实就是时间,上帝发现时间的时候给我了一些空档,这些空档就是给我们的机会。”vieane拉着那成,在进入在孟买的这家英国贵族学校之前,他们有了完整的调查以及完整的计划,甚至演练了无数次。 站在电梯门口,那成也在重复脑袋里反复演练过的一切。昨天,奥古已经给他了正式的工作邀约,八国商会的一个参事,今天就是需要推出这个参事的日子。在原本的“满蒙重金属交易所增发宴会”中的主要议题以及既定目标,在奥古眼里是让广大宗社党人都跟进买进以及宣布在上海设立销售点的消息,最起码,也需要拉肃王下台。奥古给了那成一个脚本,让他按照这个说,他的主要任务是吸引注意力,让大家分心,奥古可以去找肃王去聊更多的东西。 《循环日报》其实是那成在上海的另一个收获,这个收获一开始在他看来不是太大,只是一个点,是那么一个小小的点。但是这一点,今天他需要利用十足。走进大门的时候,那成用手搓了搓景泰蓝表链——现在这是他的了。 “那先生,您还记得我么?在上海的电报局。”蓝西装记者在旁边鼓噪着,这时候他负责是给每一个达官显贵拍一张照片。 “是么?那么您可是一个飞毛腿!您怎么那么快就到了?” “我是今天早上到的,据说比您晚。”蓝西装姓刁,但是你知道在写名字的时候刁和刀分清的人很少,所以大多数人都叫他老刀。 “老刀,你想要一个好故事么?”那成突然转头对了他一眼,老刀眼睛亮了一下,对于老刀来说,一个好的故事意味着一个好的稿费,而且兴许还有额外的车马费。 “给你一个位置,你看着,然后就是你的专业知识了,怎么悟,就看你我的默契了。”那成说着,看了一眼老刀,老刀会意了,他觉得他作为一个急于突破自己的小记者,这是一个十分明确的机会。要知道,他为了能进来拍照片还是花了钱的,就好像他老婆骂他的,没听说一个记者还需要自己贴钱跑车马的。综上所述,老刀是一个有想法,有那种一门心思钻营的想法的人。 这时候的那成在老刀的眼里,是那种充满了魅力的男人,老刀这时候似乎忽略了很多,但是忽略最多的,也许就是那成不断的在搓着自己的景泰蓝表链。那成眼里的老刀现在正好做了一个“桥”,关于“桥”vieane是这么说的:“我的学生,桥很重要,这个是走到我们内心的东西,你得明白这需要多么重要的一个过程,那是情绪的转换,有那么一个人,会在大餐来之前让你放松下来,你需要这个人和对话或者相处让你过度到之前的那个心里!不能太早,因为你会过火!一定要恰当好处,我的学生!” 现在有了“桥”,那成已经可以进入到角色了,嗯,现在他就是一个归国的华侨银行家了!没错!我就是。 奥古几步上前,拉住那成。 “各位,各位,给诸位介绍一下,这是八国商会的新任金融参事,那先生,昨天一早刚下船,我就发现他的才华!任命状今天早上就在我的办公室里了,要知道那时候我还在和阿琳达一起吃早饭,他的才能,让我深感汗颜。从今天早上10点开始到午餐结束,他的专业,又让我赞叹不已!举杯,为那成,喝一杯!” 正在奥古冲着八国商会的一众人介绍那成的时候,大华饭店宴会厅的沙发区里,载振皱着眉头看着前台的这些表演,叫来了李宗。 “李宗啊,这个那成什么来头?我怎么觉得这人来的蹊跷?” “小庆王,这个人其实才来,前些日子就有电报说明了任命书,其实比奥古的级别低不了太多,是新加坡方面派了来的一个海峡华人。这个华人可不简单的。”这时候的李宗,其实已经做了一些功课,他觉得这个那成也就是一个不明就理的海峡华人,外貌是黄的,但是骨子里还是白的,这样的人,不顶事。 “打打交道,我觉得奥古越来越诡异了,不贴心了,”说完载振就站了起来,踱着步子,就向一边的侧门走了去。 李宗来到那成的时候,一群人正礼貌的打完招呼,那成在一边没有喝酒,只是喝着一杯水。 “您到底算事一个欧洲人,还是一个中国人?”李宗这时候单刀直入。 “您问了一个有关于出身的哲学问题,您看我现在用的是中文对么?其实我肯定就是一个华人,但是我出生在欧洲,你也听出来了我的华文不是太灵光,所以从法理的原则我也不算一个中国人,所以我按照这个逻辑我就是一个欧洲华人,或者你们经常说的海峡华人,您觉得这样的定义正确么?”那成从骨子里不是太喜欢这个人,但是,他知道李宗是一切的缺口。 李宗警惕的看了一眼周围:“您对我们的重金属交易所怎么看呢?” 李宗最后几个字突然抬高了声音,周围几个人都停止了寒暄,或者降低了说话的声音,开始留意这里了,奥古更是走了过来,贴近了这几个人。 “您是,对了,李先生。其实我昨天下船,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下船还不到48小时,有了住的地方,嗯,还需要感谢一下奥古先生的慷慨以及安排,各位要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怕是难了。” “李宗,那先生才到,这个判断估计需要多点时间。”奥古这会儿在一边说。 “那么奥古,您给我们做一个判断,庆王府出的可都是真金白银,也给出了一部分的矿产地契,您已开始说可以挂牌进行什么什么,对,私募交易……”。 “李宗……,尊重一下奥古大人。”曾春在一旁说着,拉了李宗一下。 “除了这个黄皮白心儿的,其他的都不是外人!曾春,你少拽我!我就他妈纳闷儿了!你们就不着急?现在呢?是,比已开始无人问津时好了些,但是,那么大的一笔钱为了来这里保本么?各位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我需要和庆王他老人家做交代!可是,我现在怎么交代?怎么交代?”说完,李宗一口闷了一大杯威士忌,就好像是闷了二锅头什么的,曾春上去扶了一下,坐下去的时候,俩人交换了眼神,但微笑的动作被那成看见了。 “奥大人,哦,奥古大人,您是不知道啊,肃王爷和宗社党那里更不好交代啊!宗社党那里每天好几百口子人要吃饭啊!都是正五品以上的人尖子!要体面,宗社党内的产业就只是地、矿!奥古大爷,您和您太太怎么算的账我不清楚,我们几家可是花了真金白银来托市,这几天大家越算越不是滋味儿,合着,我们开了一个买卖,我们自己花钱来买?天底下也没有这样的玩意儿啊!”说着春大人就半坐在沙发上的一个边角上,贴着李宗的旁边,开始默默的啜泣,旁边的小妾刘芳也很尴尬。说到旁边的这个女人,作为一个太监的女人,那成多看了两眼,但是那个眼神很熟悉,至于在那里见过,他也不清楚,但,就是熟悉。 “各位,今天不是请来了那成先生么?他是一个有智慧的人,我信他一定有办法。”奥古说着看着那成一眼。 “哦,有矿呢,而且现在已经在交易市场了?太好了!我觉得真的是很棒,缺的只是一个科学的思路以及运作吧!一切就可以了!各位,各位我觉得你们就是一群腰缠万贯的傻子,哈哈,别伤了和气,更别觉得我和奥古先生在一起给大家做一个圈套。一会儿我们就需要琢磨琢磨怎么分钱啊!”这时候那成毫无掩饰的看了奥古一眼,他觉得奥古着一件事真的不光彩。要知道,对于一个新来的下属,如此的甩锅,简直就是……怎么说呢,丧心病狂! “各位小姐以及先生们,我荣幸的邀请今天的主要嘉宾,那成先生,为我们讲讲科学!特别是如何科学的赚钱!我想在这样的科学面前,我们都更像是无知,虽然我们无知,但是我们很贪婪!这一点毋庸置疑!我们有请——那成先生!”奥古这时候有点得意,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举两得! 第89章 多方反应,聚光灯前 “各位,从各位眼睛里我看到了疑惑,不过,在科学之前,我只是想说说旅行!我在欧洲,有一样兴起的事物,我是说兴起的事物。一种钢铁怪兽!喷着黑烟,以每小时15甚至是18里格的速度吞噬着距离!独自里装了上百个人,后面还有几百吨的货物。没错,我说的就是火车。它每时每刻都会改变着视角,你看窗外,一切物体都在后退,我就喜欢在迅速穿过这些美景的同时也在幻想着自己在空气中的翱翔!当然,我觉得今天在座的贵宾不喜欢我如此的,如此的畅想,那么我说一些庸俗的东西。我会在火车里阅读,因为坐了几次火车以后,你就发现自己无事可做。我在法国每个车站都看见了报摊,里面有报纸图书以及所有可以随时看的东西,这些报摊都有一个老板阿歇特。他们在50年前就没年收入超过了100万法郎!仅仅是几十个火车站的报摊,先生们只是报摊,那么商店呢?食品呢?我可听说北京到天津的铁路中间有7站呢!”那成这时候,看着周围的人,他们似乎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其实,铁路在……改变着一些什么。火车站,就是一个城市的入口,铁路终结了马车与城市之外的业务,我们刚才说过,火车站具有巨大的利益,其实铁路本身的运输能力对于一个城市来说也具有巨大利益。对于一个刚刚共和化的国家来说,建设是必不可少的。刚才有朋友问我,一些不知道如何用的重金属矿藏该怎么赚钱?我笑他们傻子,因为一对五米的钢轨就有一顿重的钢铁呢!北京距离天津有多远?天津到济南?济南到徐州?徐州到南京?天呐!我们似乎都忘记了中华有多么大!”这时候,周围的人突然似乎有一个人悟了一样,一拍大腿:“你们真是,铁路靠什么铺设!靠的是钢铁啊!”老刀这时候大声,又有一点油腻的修辞说了这句话,导致周围一阵阵的惊叹声,开始是升调,代表我怎么没想到,后面是降调,代表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场面没有了刚才的安静,嗡嗡声音突然开始响了起来,那成心里对老刀赞许了一下,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的时候:“现在,各位举杯,让我们为这个大大的中国,干杯!干杯!” 这时候那成走了过来,对于沙发区的一群人说:“十万公里铁路!有总理替我们去宣传!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强有力的呢?” “我们谁都知道孙总理其实就是一个说!他有什么?他能有什么去建这些铁路!别说十万公里!就是十万里我看都悬!”曾春这会儿开始说了一句大实话。 “那有怎样??”那成反问。 “是啊,怎样?”奥古这会儿突然从一个疑惑里走了出来。就在这时候,载振从一个稍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拍着手说:“那成先生,真的是!真的是有见地!”对着曾春说:“他们说的没错!那有怎样?李宗!”说着拍了拍李宗的肩膀:“今天我们来的真好!我可以回去睡一个好觉了!十万公里的铁路呵!”在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飘到了门口,长衫和上面的蜀绣在灯光下忽隐忽现,看着让周围的人觉得,嗯,按照老刀的话说:“你瞅瞅人家,衣服穿的跟长得似的。” 众人散去的时候,奥古盯着那成:“你要什么?” “钱!很多的钱!”那成看着手里的一杯酒,那是一种印度产的葡萄酒,味道不是太好,但是,这里古怪的搭配了一种本地白酒,一下子味道就好起来了,这让那成很奇怪。在舌尖和舌槽之间去品味分离两种酒,变成了一个挑战以及一个有趣的游戏,对么?真的是一个有趣的游戏。 “很多是多少呢?本来我是知道您的胃口的,刚才您事情处理的很漂亮,所以我又开始吃不准了!”这时候的奥古虽然眼光游移,但是心里就是直勾勾的盯着对方。 “我?我就想要我们收益的一成,不知道算不算多呢?”那成提出的条件,但是这个条件,让奥古觉得有点意外,他意外的不是多了,而是比他想的少了。 “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但是我需要你签署一个非常完备的协议!是整个交易所未来销售利润的一成!这个销售利润的计算方式以及模型我会提出来.”那成这会儿觉得就是提条件的时候了。 “当然可以,我这个人其实是非常公平的,我觉得您的需求,怎么说呢,是比较……,比较低价的。”奥古在组织自己的遣词造句。 “完全没有,你不明白,如果按照我的设想的话,那么整个局面将会是怎样的,我会有不少于八十万英镑的财富!八十万!我可以去新大陆或者澳大利亚找一个城市盖,然后自己当城主了!” “希望一切好像您想的那么乐观!”奥古觉得那成想的过于乐观了!在中国赚钱是容易,但是更没有他想的那么容易!他肯定以为这里赚钱就好像是抢劫一样!他真的很想走到这个年轻人面前告诉他,其实世界真的不是这样的,钱没那么好赚,很多时候还需要用血来赚钱。想到此的时候,奥古有一点晃神,想起了北京的一些事儿。 确定的人,其实就是在确定的事儿上,这一个确定了,周围的人就开始风闻而动。 肃王住处。铁良在原地踱步,其实今天的宴会,他也在!但是,他很多都听不懂,铁路,嗯,就是那个呼啸着而且冒着烟的家伙,他是见过,但是见过归见过,但一切没有那么容易,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何要用那么多的煤和铁!他等曾春,当然肃王也在内堂等着他们。 “哟呵,我的春大人,您总算是回来了!” “我和您说,本来贱内有一些不舒服,我就是想送回去了再来,您看不就耽误了不是!”春大人这会儿也算是春风拂面了。 “呵呵,您的小妾,呵呵……”铁良很多关都过得,但是过不得美人关了,后面猥琐的笑,笑的是一个太监的老婆……好吧,肯定有很多可以想象的余地,对于一个太监的老婆来说,做任何事儿也会是合适的:“你快说说,今天晚上的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对,我也想听听,”从后堂门外穿过来一个声音,这是肃王的声音:“我就想知道,接下来怎么弄。”几年前的运河案让本来也想南下的肃王现在来了天津,几个月前的宗社党的艾贝勒卷包会,让肃王手头的细软几乎一空,现在急需一起把这个事做下去,要现钱! 事实上,曾春还是有学识的,从一个副管事太监到现在,一直在学习,火车他明白,铁轨也明白,而且每里程多少铁轨也是一个定数,简单的乘法他也明白,所以,一切就知道了,那么大的量,北方也是需要的一切就都明白了。肃王这会儿很亢奋,找来了一坛子酒,接着这会儿的高兴,去了泥封,说要不醉不归,但是曾春借口小妾生病,喝了几口就退了出来。 同样的事,庆王府这里也在上演。 “李宗,你觉得这个黄皮白心儿的如何?”载振还是这么问。 “有智慧的一个人,不知道是可以持续的,还是只是夸夸其谈,”在这上面文人相轻,还是一个明显的意味。 这时候,奕劻从后面走了来,都见了礼,载振坐在了下首。 “载振,你们现在怎么想?”奕劻说着。 “现在主要看奥古,如果真的可以把铁路的修造加进去,那么一切就都好说。”载振这时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修造?那不是新政府管的么?而且各地的,修造主官都不一样,那么我们如何看呢?”奕劻觉得这个不容易:“您看一切就是如此,关于所有新政府的衙门就需要谁来决策,这些依据都是孙大炮的一个说辞,那么这个说辞,能算数么?” 载振让李宗来说:“王爷,其实我是这么想的,咱们的目的是卖交易券,不是帮着政府修铁路,那么如何卖交易券,才是核心。普罗大众,并不清楚中间的沟沟坎坎,那么我们只是让大家知道我们要做的即可,没别的。” “那,到不算是空手套白狼,呵呵,和以前做事不一样么,你们玩吧,又是空手。”奕劻打一个转儿,又回去了,在门口又停住:“年底,能回帐吧?”然后乐呵呵的就回了后面。 最后一句,让所有人在一旁捏呆呆的站了恍惚了那么一会儿。 “这个老头子!”载振在心里骂了一句,合着怎么拼,怎么算计,到了还是这个老头获利!而且旱涝保收。和李宗商量完的时候,载振福晋已经催了三次夜宵,其实宵夜也就是赶客了,这样的赶客算是比较斯文了。 第90章 初兴交易券 什么叫斯文?什么叫道理?现在在固本对面的一个汉子根本就听不进去,他就是来找活儿的!身上有功夫!也有一大把子力气,徐业用了一嘴的口水现在也弄不明白这个家伙怎么就来了。说是身上有案子,就在山东犯的,现在没辙,就需要做事!要不然饿肚子,并且已经赖了一天了,徐业的确是实在没辙了,最后,写了一个条子,给指使到现在的生活咖啡去了,这样的功夫好手吕万一票人应该可以,据说他们做了一个车行。 固本茶社在比利时租界渐渐有了名气,最近,徐业得到的指令是让他多去意大利租界走走,听说那里有一大坨很大的油水,拿出很久没穿的西装,让小厮去洗了,然后熨烫得体面,穿着就准备去生活咖啡。 “您来了?不欢迎。”迎面的就是冯实,脸冷得好像锅底。 “哟呵,您说的,我的姐姐,现在怎么这是,梁子不都揭过去了么?”徐业这时候,就那么微微笑着。这时候吕万来了,脸上有点青,看了一眼徐业,不搭理,转身走了。 正在这时候,那成进了门。看见了这一幕,觉得有点意思,隐隐约约听见有争吵的声音。这是那成第一次见徐业。 “吕万,你们怎么了这是?”徐业觉得有点不安了,今天这个风头不对,跟着吕万到了车厂的后面。 那成在这里,叫了点吃的,现在他可以用八国商会的名义来做事了,这个身份很重要,特别是在租界,今天一上午,那成已经享受到了这个身份带来的诸多好处。今天,在这里约了那个新闻界的老油条——老刀。 “您来了?”老刀进来的时候,是那样一贯的谦恭:“姐姐,来付刀叉,再来个红茶,奶要多多的。”老刀冲着冯实吆喝了一句,然后坐回来,开始有点拘谨。 “我不喜欢那种开门见山式的说话,你看得出来,”那成这会儿尽量用一种平缓的语气来说话,盯着面前的这个老油条。 “您看您,我觉得之前我们算是一见如故,”老刀善于捕捉一切机会。 “你的那种捕捉信息的速度,让我觉得还是有聊下去的可能,现在我觉得寒暄也差不多了,您找我什么事?”那成表现出一个不耐心的上位者的样子。 “我就直说了,”这时候老刀冲着周围看了看:“我觉得您有大图谋。” “这周围的人,谁没有大图谋呢?” “您的不同。” “呵呵呵,”那成这时候心里已经在把被揭穿以后的备用方案开始准备做了,看了看后门的位置,以及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如何到上海如何到广州如何回到新加坡家里的一切路线,觉得心里踏实了点。 “您肯定是想在天津大有作为的一个人!您这样的身份和可以启动的资源,一定是巨大的!别的不好说,在本地的报业,我不敢妄言有资源,但是人头熟,我想您肯定用得着。”老刀这会儿放下了一脸的谄媚,开始矜持了起来,这一点让那成非常惊讶,同一个人的脸变化丰富,让人觉得惊讶。 “比如,您说的铁路计划,其实,普通老百姓听了,也就是听了,大家都忙着奔饭呢,没有那么多心思去想这些,但是我有能耐可以去做,这个其实就是做报业的老本行,但是呢……”,说到这里,老刀靠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呵呵,您有什么条件可以直接说,不必这样,我们都是各自领域的人。”这时候那成也觉得这事儿有点意思了,看来自己是多虑了,就是一个想要利益的,正巧,这时候那成也需要一些帮手,他想试试。 “我是这么想的,您给我一个邀约,就是那种您那里常说的顾问,我一般的价钱就是每周八个大洋,然后我们按周结算。” “您给我什么结果呢?” “您看,我给您的结果都是可以看到的,就是我会用一周时间,在整个天津开始吆喝十万公里铁路计划,而且让天津每个人都知道,您觉得如何?您先别着急,到时候,您再说大洋的事儿。”这时候老刀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那成。 “一周太久了,我需要三天,我只有三天时间,到时,每周是十个大洋,不打折扣。”那成伸出了一个手指。自己的老师vieane曾经告诉他,任何人都是可以被压迫的,这不是坏事,有了压迫感才有效率,有了效率一切才可以进行的顺利。 “您!……好吧!没问题!我就赚您的十个大洋一周了!”老刀等于给自己抬了价。 从生活咖啡出来,老刀拐弯抹角儿的来到了《循环日报》。 “刁文,怎么样?你觉得这个那成知道他们是一个诈骗的体系么?”闻编辑从厚厚的眼镜片看出来,眼睛显得特别大。 “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那成更像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小白!在做商业这一块上来说,算老谋深算,但是对于天津地面上,是一个小白!”刁文在说:“但是这个小白学习能力很强,一开始的时候,他似乎因为什么事,情绪有了一丁点儿波动,但是随之他就平复了,我不知道他以前到底是干嘛的,我甚至觉得他是一个同行。” “北京方面,对这一波宗社党与意大利人搅和在一起非常关心,之前他们在一起搞那个交易所也无所谓了,反正都是无聊的小玩意儿,但现在来了这么一个那成!之前北京满族人姓那的无数,但是可以在那时候出国的那姓人很少,就那么几个,无一不是身份显赫的人,我们必须盯死这个人!”闻编辑这会儿就坚定无比的说着,等刁文走的时候,闻编辑到后堂,然后拿出了一个纸条,写字以后,自己亲自骑车去了电报局,发了一封电报:“那姓远亲来津”。 那成这会儿,似乎没有那种被人关注的觉悟,就好像一个小狗一样,在意大利租界到处留下了自己来过的痕迹。 “你跟我多久了?”那成这时候问一个拉车的黑胖子。 “哥哥,我跟您干嘛呢?”吕万这会儿跟了一句。 “你不就是利民车场的么,你还说呢,咖啡里见你就不下四次,你说,这么屁大的地方,谁不知道谁啊!”那成堵住了吕万。 “您也知道这地方屁大点啊!就不兴是碰见啊!” “你这个人,真是的,被堵着了还需要这么说,你简直太有意思了。不过无所谓了,我就想有一辆包车,算到八国商会帐上,我知道利民有这个合作,可以么?这样,您也不需要到处跟着我走了。”那成这会儿说了一句。 “好咧,有买卖我喜欢,”吕万说着在旁边的一个茶棚子坐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在报纸上的头条《十万公里铁路乃民族之光》,二版《重金属交易所将输出每年万吨钢铁》……,这一些经过些许计算就可以觉得荒谬的文章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发到了各地。 庆王家。 载振在接待奥古,那成就在对面。旁边的一个小隔间中有一扇屏风,屏风是那种水头十足的玉石屏风,这上面不是那种简单的雕龙画凤,而是一个一幅山水,是顺着玉石天然形成的纹路造成的一席屏风,那成在屏风前面站着的时候,奕劻其实就在屏风的另一边。 奕劻的这边有一个小圆桌,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紫铜火锅,上面只加了三块香碳,里面水才滚开。这个房间设定的非常神奇,一个小屏风就隔开了,声音不太大的话,两边的人根本不能互相知道,小屋里可以听见对面的人,而对面的人因为环境音的缘故,除非留意否则不会知道。 在窗外一个秀色可餐的厨娘用切刀切下来一片鹿肉,然后再赤裸的大腿上搓了一个肉卷,摆在了盘子上,每四卷,送过来,整个流程行云流水并且毫无声息。一卷肉轻轻一晃,熟了,慢慢的放在嘴里,化开。 这一边,奥古送来了一个沙盘作为庆王下周生日的礼物,上面有整个满蒙。 “所有的钢铁探明的都标示上了?”李宗看着整个大沙盘,觉得非常震惊 “所有的。” “这么多,我们如何可以把这些都开采完?”载振问了一句。 “好问题,需要大概一百九十万英镑以及十三万人,”那成回了这句。 “那么就扯淡!这个玩意儿就是鬼扯了!”李宗就开始愤怒了,载振在一遍哈哈的笑着,就好像听一个超级好玩的笑话。 “其实,这只是矿石,但是,要熔炼成合用的钢锭还需要至少一百五十万镑的投资,”那成又加了一截。 “一会儿吃什么?说是涮肉,这附近有什么好的涮肉么?还是家吃吧。”载振和李宗开始商量午饭了。 “为什么要挖出来?还需要弄成钢锭呢?”那成这时候问了一句,但是从眼神看满满的挑衅。 “不挖出来,不弄成钢锭怎么修铁路?”李宗这会儿有点气急败坏了。 第91章 再见刘芳 “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出让的是未来矿脉的权益!这和钢锭有什么关系!大家在赌!赌矿藏未来会涨!”那成乐呵呵的给大家普及知识:“我们销售的是交易所中所有矿脉的未来权益,现在这些权益分为多少份?然后我们做多少份,每一份未来有多少钢铁?我们算算就是了,大家买的是未来的看涨,而不是钢铁!我们把这个希望给大家就行了!” “又他们是一个卖希望的,卖梦想的!哈哈哈哈哈哈,行!就这么干!”屏风后面一声大笑,然后慢慢远去。众人一片愕然,其实,想不知道后面有人呆着并且是庆王并不难,但是大家都紧守着这个秘密,就好比大家都知道这事儿,但是没有人去捅破,这就是一个所谓的……默契? 这个时候,大家被这一语点破的过程,一下子就弄明白了,弄明白了以后,后面的事儿就开始清晰起来了。 三个小时后,肃王的住处也一样上演着,但是这会儿不是由奥古和那成来了,他们俩需要去另外的地方。来的是李宗和载振,又是同样的故弄玄虚以及一些人的顿悟、领悟以及大彻大悟。后来的一切似乎都是如此。 那成又来到了生活咖啡,这里他心里话实在是不喜欢,这里的咖啡馆,也就是一个样子,极力的模仿。老板是一个警察还是一个每天无所事事的小黑胖子,他真的不关心。 “我觉得,你很像一个我熟悉的人,你身上有一股子熟悉的味儿,”邢山已经算是一个老头了,在那成旁边驻足:“但是当初这些人的味儿,都是一股子洋味儿,但是你骨子里是那种本地的土味,但是又有洋皮……” “我和您不是太熟,我不知道您这么评论我目的何在,不过我很好奇,我的土我的洋,是怎么一种味道?”那成还刻意的耸了耸鼻子。 “其实,就是那么一种味儿,呵呵,这个也算是意会……”,这时候邢山作为一个无聊的老头子也只是说了自己的想法:“这个世道,谁都得警醒着活着,不是么?” 邢山转身进去的时候,曾春带着自己的小妾来了,这就是那成的目的。 “那先生,这是贱内,刘氏……”,曾春就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很气派的搭着手,托举着一件重物一样,缓缓的让刘芳坐下,然后自己再坐在一起。这一系列的动作,让那成觉得一切都似乎是演练了无数遍才可以有这样的顺畅。 “您的消息,我收到了。”那成说完就闭嘴,似乎在看着手里的一块儿印度方糖,淡淡的黄色,但是味道不错。这时候,似乎沉默又成了一种博弈,全场的声儿,就是刘芳的发钗上的一个小铃铛。 刘芳有一双细软的眼睛,轻轻的眯着看着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在眼神的聚焦中,这让那成有一种感觉,这里的谈话,其实只是刘芳来主导的,曾春就是一个幌子。 “那先生,您觉得,如何卖交易券才最快呢?”似乎曾春输了。 “其实,您有招儿,更有办法。” 这是第一次见徐业,那成其实心里没有太多准备,两个人碰见的时候,就似乎是那种不经意。 “你来干嘛?”第一声点出徐业位置的是门口的冯实,她的耿直一直是周围人的保护伞。 “起开,一个女的,每天就在门口晃悠,也不知道你师哥怎么教的!”徐业这会儿是懒得说,有买卖。绕开了“挡门桩”,就那么大剌剌的做到了曾春另一边。 “您看,”那成冲着曾春说:“我就知道您有招儿,您的人都来了。” “在下,徐业,现在主要混街面上,您看见街面上的一切玩意儿都可以插手。”徐业这会儿看起来很江湖,其实他最烦的就是江湖。 阿琳达很担心,看着窗口溜达回大华饭店的那成,她就很担心,奥古在一边。他们俩的关系从最初的好奇到相恋到结婚似乎是那么的顺理成章,阿琳达的父亲给予奥古的考验似乎奥古都大幅的非常顺畅,就这么定了的一系列事。似乎,中间唯一被排除在外的就是阿琳达本人,人就是这么奇怪,在什么地方似乎就有了什么地方的思维,中国婚姻不就是这样么?这样的婚姻,有个好处,就是大家从最初的激情可以迅速冷却成为一种更为紧密、信任、默契的合作关系! “奥古,你觉得那成可靠么?” “可靠?怎么可能可靠?这个环境里,除了你我彼此谁会可靠。”奥古这时候看着阿琳达。 “我是说认真的,既然整个重金属交易所这么有意思,为什么要继续这样做?” “你误会了,阿琳达,其实重金属交易所根本就不重要!你明白么?一点都不重要。”奥古这时候给彼此都倒了一杯喝的,烈的那种:“其实,我只是在试探,其实对于我们来说目标很明确!帮助天津新政府看着这群流亡者,我们未来的收益肯定是来自于新政府的,而且圈着这群肥羊,也是一个长久的生财手段呢。你还得去北京,我觉得南京方面都靠不住,所以还得去北京,我们必须用这些筹码换更多的东西,大使馆的那些蠢货不知道这个,我需要有一个赚小钱的玩意儿兜住这些人,而不是让他们靠向日本人!” “唉,那成,这个可怜人,刚来就是在做一个鱼饵。” “谁不是鱼饵?可以称为鱼饵说明你还有价值,而如果你不是鱼饵的话,就说明你一点价值都没有!一点也没有价值的人,有什么意义?”奥古在桌子旁,签了一张支票单,很慷慨的数字,指定了给予人——那成,然后盖上了自己的密押。 生活咖啡的争吵到了很晚,才安静下来,吕万躺在自己的床上。 “你觉得大师兄在哪?”冯实问。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大师兄肯定过得更好。”吕万这时候有点累,闭着眼睛。 “你怎么知道?” “他肯定在那个姑娘怀里,而且这个姑娘绝对不会打扰他睡觉。”吕万这会儿乐了一声,转身搂着自己的师妹以及自己的老婆,这个自己没法不信任的知根知底儿。 冯实现在也放下了白天的那种武装娘子的外壳,就那么一个小女人的依偎在吕万身边,但是她个子太高,如何小鸟依人,也就是一个心理上的安慰,过了一会儿。俩人都觉得别扭,还是冯实接过了吕万,把小黑胖子搂了过来,吕万脑袋在冯实的胸前拱了拱,舒服的呻吟了一声。 “还是这样舒服,”俩人脑子似乎同时想说这一句。 “你觉得徐业会安什么好心?这个人面善心恶,肯定憋不出什么好屁。”冯实在妻子和武装娘子的身份之间来回的转换。 “必然如此,你看那个那成也不是什么好人,今天邢山老爷子都私下里和我说了,这厮肯定不是好人!有一股大骗子的味道,国人这样的不多,以前他见过几个外国人。当年也算是龙蛇混杂。”吕万开始了讲古模式:“那个老外名字很古怪,叫什么威孽儿先生,这个威孽儿先生其实在这个圈子里名声不显,但不知道怎么了,和载振搅和了一起。就那么一百来个不知道哪来的做零食的机器,愣是坑了好几千。” “数目也不大啊!” “是好几千两金子。”吕万这会儿说。 “快,这个有点意思了。”冯实奖励一样的亲了一下师哥。 “邢老爷子是这么说的,那时候专门设了一个仙人局,几个贝勒还有一个郡王一起,最终红灯照北京的大师姐也给诓来了,在其中,那个威孽儿先生拿来了一百多个机器,那个机器当时叫什么老爷子也不是太清楚,但是很是神奇。当即开坛作法!拿了一把大米,几下鼓捣出一盆粮食来,众人惊叹啊!” “哈哈哈,那不是米花么?” “那是很多年前了,那时候谁见过米花啊!”吕万白眼仰视看了一眼冯实:“周围人都惊了!你要知道,这个算是国之利器了!可以平白无故的把粮食翻几个倍数!当时也没人去颠颠份量。于是,眼见为实的前提下,大师姐用好几千两金子抬价,一直拿到了一百多个这样的米花机。因为这些老式的米花机没有泄气阀,所以红灯照大师姐也在后来崩死了……” “真可怜。” “谁说不是呢,所以你说这个威孽儿先生,厉害不?当时在京城的圈子里都传开了,据说大师兄也是参与者,还有李宗什么的。当时,天津大师姐都跑了过来,想报仇什么的,但是也没啥好果子。”吕万说着的时候突然觉得不困了。 “怪不得后来红灯照那么消停,没钱了?” “嗯,的确没钱了,直隶地面上几乎所有的红灯照后来都没钱了,只好以义和拳马首是瞻,没辙。”吕万这会儿讲完了,也是一脸向往:“那时之前咱们只是知道跟着师傅,你看大师兄其实先出来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这么多好玩的事儿,都赶上了。 第92章 神秘人 冯实睡着的时候,呼吸开始均匀,吕万知道自己需要迅速入睡,但是想起白天的事儿,刚过了一下脑子,冯实的呼噜声就起来了,就好像自己就在火车站,而且就躺在铁轨边上一样。以前听说过,但是在圆房之前,任谁也想不到清新可爱的小师妹睡着了就可以这么大的威力。人都是如此,你看见的日子,和你过的日子,大体上说,没啥大关系。 那成现在筹划了所有,但是有一个口子他没有撒出去,就是未来钱去哪。这个问题不可忽视,虽然每个人都认领了交易券,但是交易券不可能无限制的发下去。这一点他知道,周围的人也知道,但是现在大家都想先把损失补回来,所以一切都很好说。按照奥古的说法,那成织了一张网,这张网就那么缓缓的张开着,其实就是冲着这些满蒙的遗老遗少去的,这一点上那成没有任何的不适,因为他知道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人。这时候,他就满脑子都是李宗、曾春,他们手里的财富他并不在意,他现在唯有一点想不明白,艾贝勒为什么会去新加坡。从一开始,感觉艾贝勒是逃跑,到前些日子艾贝勒传出的卷包会,都有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艾贝勒不会是一个人,否则这些钱没用,又或者是为了阻止什么事儿?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有些迷糊,总觉得后面是有一个影子在,模模糊糊的让人看不清。 想了很久,脑仁疼,于是下楼,去应对现在的状况,他决定去找李宗。 在意大利租界的边缘,紧挨着日租界,有一个小教堂,这个小教堂很有意思,只有两个嬷嬷以及一个神父,这个神父很有意思,就是奥古的岳父,退休以后不乐意回,在这里继续开创自己的宗教小事业,他的宗教小事业有点偏门,是一个新教的流派,叫科学教派。这个科学教派有一个最奇怪的核心,就是神是需要侍奉的,这些侍奉是可以通过仪式,在神的使者身上转赠给神。而这里的神使就是奥古的岳父——阿诺神父。 今天阿诺神父在教堂后门准备接待一个老朋友了,多年不见,这个老朋友还是一副健硕的样子,看来日子过得不错。 “南方看来阳光一直很好,”阿诺这时候到了茶,他偏爱绿茶,觉得这样的茶其实喝起来味道清淡后味绵长,不喜欢现在人大多喜欢的红茶,那种浓郁的口味让他觉得上瘾,可以上瘾的就是罪恶的。 “你的女婿看样子一直麻烦不断,但是现在有人帮他解决了?”神秘人就这么轻轻的啜饮了一杯。 “你喝茶的样子一直好像喝酒,不过,那几年和你一起赚钱的日子真不错!”阿诺这时候似乎在追忆,但是对面的神秘人不屑的笑了。 “你一直在安全的地方,我一直在冒险,你拿着我当初存在你这里的钱风生水起,几乎就赚了好几倍我的朋友,现在我需要来取回我的财富了,这么多年了,我想也没人怎么记得我,或者认识我了。”神秘人这会儿看着阿诺,眼睛坚定异常。 “你啊,我当初承诺给了你,我就不会食言,而且钱一直在意大利银行,就在租界,我的女儿管理着。”阿诺总是觉得这个老朋友有点过于谨慎以及小心了:“如果你不来,我就准备今年带着过去,不过这么一大笔财富,可带不了多远,动静太大了。” “如果能动,我还和你说这么多干什么?现在有一个机会,帮我约一个人,”神秘人用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庆字。 “你要死?你去碰他,不是找死么?”阿诺这会儿也是有点懵了。 “他很明白,现在有我在,他可以赚得更多。”神秘人这会儿也是非常自信的向后靠着。 第二天一早,阿诺出门,到中午时候才回来,傍晚时刻,神秘人穿上一袭长袍,就那么上了洋车,目的地,就是庆王府。阿诺在窗口,目送着老朋友离开:“回来干嘛呢?还是放不下么?你眼里也许只有钱了吧。” 庆王爷今天在家里下午就在等一个人,许久不见的人,上次这个人出现,给了他巨大的财富,这次也许也一样,对于他来说是无害的,神秘但却无害。从侧门进来的人很多,但是庆王爷自己亲自在门房里的不多,人来了,穿着黑袍,庆王爷在前面领着路。 “这里不比北京,这里可没有当初的气派和显赫了,”庆王就在前面走着,说着:“我总是想,要是还在北京多好?” “其实,您应该想的更多点,要是在更远的地方如何?” “我没你的白种人皮囊,在外面,更难,这些年我可以看得出,很多人都很难,”奕劻停下步子:“我没有那么多雄心了,只是想做一个有钱人,你来,是给我带来什么好运气的么?” “嗯,我每次都给您和您的产业带来好运气,上次不也是如此么?” “上次的活,您可是只做了一半,”奕劻走到了自己书房,引了座位。 “那也是形势所迫,您太强势了,这样让我很不舒服,”神秘人褪下了头上的兜帽,恰恰就是那成每天都在惦念的vieane,他依然有点腿瘸:“我只是想回来拿回我的钱。” 刘芳从后堂显出了半个身子,端了茶来。 “上次见到的时候,她可没有这么恭顺,”vieane指着刘芳说。 “是啊,这不是干一样,得有一样的样儿么。”奕劻没看周围,只是专注在茶水上面。 “没错,我觉得关于艾贝勒,我已经释放了绝对的善意,”vieane说。 “艾贝勒的钱呢?这也算是善意?”奕劻觉得一切都好笑,旁边的刘芳也目不转睛的盯着vieane。 “我在天津有钱,就在意大利银行,你看,艾贝勒带走的钱和这笔钱都一样,艾贝勒帮我办了一件好事,就是把那么大笔钱运了出去,那么我可以用我的钱还给您。”vieane这时候非常诚恳的说了一句。 “您别说,这么诚恳的样子,让我觉得似乎一切都值得,而且我刚才在恍惚一刻,我都信了,你是个好人!有诚信的好人!哈哈哈,vieane你忘记了么?你丫就是一个骗子啊!而且还是到处的职业骗子!你和我玩什么诚恳啊?我现在要的是更多的钱,你也一样!你来,就是你嗅到的腥味!我才不信你会千里迢迢的来还钱,你做不出来,我更不信你做的出来!咱们能不能说的干脆点?别搞这些了。”奕劻几句话以后,咳嗽的很沉,一直咳着,喝了一口水才停了下来。 “您还是了解我的,其实您和我都是一类人,”vieane这时候声音很轻:“您明白,我们在一起可以赚很多的钱,以前那次,你通过载振不断的试探不就是这样么?” “你的那个学生,和你都不是一条心一伙的!他是你从东南亚哪里捡的?人聪明,但是就是嫩。” “这个,是我的学生,学生就是学生,未必要和老师一条心,您可别小看他。” “比载振手下的那几个蠢货强多了,包括载振,也包裹你那个男人,哦,”奕劻看着刘芳,刘芳脑袋低了下去。 “我就当您是夸奖了,不过,您需要告诉我艾贝勒拿去银行的密押,否则,那么多钱我也拿不出来!我的钱也带不走,您说多尴尬呢?”vieane这会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老狐狸,你的尾巴呢,”说着他让刘芳出去了:“你不能白拿,你知道,我的东西不好难。” “我给您一些玩意儿,您可以看看”,说着,vieane拿出了三页纸:“这些足够换取那密押了。” 刘芳从后堂拿出了一串佛珠,佛珠的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弥勒佛,蘸上印泥,一个清晰的花纹出现在了纸上。 vieane一把抢过,然后递出几张纸。 “你的买卖好啊,几张纸,拿别人的钱来付酬劳!也亏得艾贝勒那么信你,去找了你,信你说自己可以搞定密押的鬼话!”奕劻乐呵呵的看着几张纸。 “我搞定密押了,不是么?”vieane心满意足,抬腿就走。 “是啊,可是艾贝勒呢?这个蠢货!”看着vieane的后背,奕劻觉得自己在这个买卖中不知道是得了便宜还是失了大意。 “刘芳,盯着他徒弟,我每次想到那个什么那成,就觉得心惊肉跳,我总觉得这个人不一般,这个人就好像是一个讨债鬼。”奕劻看着刘芳。 “其实,把他身份说穿了就可以,”刘芳这时候,觉得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揭开,揭开了一切就简单了。 “他真真假假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我的钱,其他的不管我的事,而且给奥古找麻烦,不是很好么?我的钱那么好拿么?再说,载振他们玩的这个还是有意思的,我想再看看。”奕劻这会儿自己走向了自己的卧室,刘芳也改换装束后,出门了。 第93章 失控的开始 刘芳是从意大利租界一个小门面房里出来的,下面有一个小小的通道可以直接从这里到达庆王府的后宅。她从这里步行只需要十来分钟就可以到达自己的宅子,也就是和曾春一起的那个宅子。 曾春刚从一杆烟枪中的感受里出来,看着周围的一切正在迷离,刘芳从旁边过去,一把被拉住。 “又去王府了?” “嗯,是啊,那里有一些事。” “老东西什么时候才可以真正利用完我?”曾春感慨道。 “别那么高看自己了,你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什么特别重要的人。对么?”刘芳褪去自己的粗布衣服,把头发打散。 “你说的轻巧,你中间那几个月到底去哪了?”曾春这时候突然说:“是不是艾贝勒已经被你们给弄死了?我估摸着就是被弄死了,别以为我是傻子,每当你消失的时候,肯定有那么几个重要的人没了。你什么时候对我动手?还是你想如何动手?怕是我还有用吧,但是我的用处能有多大?”说到这里曾春居然嘤嘤的哭了起来,就好像一个老妇人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刘芳走了过去拉过曾春,曾春附在在她腿上继续哭着,刘芳一旁说:“谁曾想到威名赫赫的春大人还有这样的一面!” “少来了,你也知道我就是一个阉人,我能如何?装腔作势罢了。” “你我结了连理,已经多久了?快四年了吧?”刘芳轻轻抚摸着曾春的脖子,动脉就在下面,血液流动的平缓,在后颈处有那么两节脊柱,很脆弱。 “嗯,马上四年了,这几年你可过得舒心?”曾春喜欢这样家人的感觉。 “对呀,这四年里,我可有对不住你?所有庆王爷方面对你不利的,我都告诉你了,而且还会护着你,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我们是一家,不管是兄妹还是夫妻,一家不是最重要么?”在曾春耳朵后面有一个小肉球,这个突起正好在耳后动脉的位置很好认。 “我们要不然去上海吧,在上海我还有一些积蓄,虽然是一个江南的私人银行,但是信誉很好,拿了钱,我们可以去很多地方,其实很多人都说大洋对面的金山很不错。”曾春这时候觉得后脖子有点痒。 “是啊,我们可以走啊,做完最近的事吧,年底,好么?”刘芳似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才开始琢磨这件事。不过,想到离开的时候,突然那成的影子一闪而过,这个人让她觉得心惊肉跳这样的感觉非常危险,她不知道如何会如此,但是其他时候的预兆都很准。 “你舍得你的那些药店么?”刘芳突然问。 “哦,那些都让给徐业,他巴不得呢。”曾春慢慢的睡去了,最后刘芳抚摸过太阳穴,觉得这里似乎连着心脏,跳动的依然那么有力。 这几天突然有点不一样了,固本茶社里徐业开始琢磨一些其他的事,各个茶社之间的交易券销售已经开始,庆王委托了很多,在整个城区几个大的茶社开始转售。现在铁路、交易券、重金属已经成了报纸上每天都在热炒的名词,喝茶的茶客都很神秘的相互传送着各种各样的发财信息,这些信息中,交易券就是其中最核心的,当然这一切都会徐业找人授意的。这一切,其实都因为最近日本那里给的货太少了,导致大量的收入拉空了,小鬼子也真是鬼,卖混色的吗啡,却让自己在前面顶着,他也不傻,找到了曾春,春大人可是从北京带来了很多人手,正好用这个。 一个小混混一样的人,闪身进了固本,给了徐业一张条子。 徐业来到了日本租界的一个歌舞伎町,这里他常来,但是每次都是由几个小鬼子带来,自己来,还是第一次。梁佳就在一个小屋榻榻米的桌前,没有上清酒,只是一壶茶。有一个日本女人在表演茶道,很用心。 “你知道谁弄死我岳父的么?”梁佳这时候问了一句,但是面部没有任何变化。 “你自己肯定知道,他拿了谁的钱,必然就是谁弄死的。”徐业这会儿还在说话:“你又弄不死他,你搞这么多事干嘛。” “我就是问问,闲时置忙时用,简单明了。”这时候梁佳还是眼光在自己的茶杯里,俩人半天没有说话,就这么待着,似乎就是在喝茶。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梁佳似乎下了一个决心,从旁边的提包里拿出了一叠纸。 “这是交易券?还真是,不过有问题,这个交易券怎么面额更小,我以为庆王、肃王最新做的在茶社里卖的就够小的了,这五张才一块大洋呢。”徐业这时候惊叹。 “是交易券,也可以说不是。”这时候旁边那个茶道女人开口说话了,这一说话吓了徐业一跳。 “哦哦,您是?” “谁都不是,不必问了。”茶道女人这时候一张张的展开:“这些都不是真的,其实重金属交易所的总发行量不大,我估计随着肃王的加入,肯定会有更多的矿产纳入交易范畴,那时候,你就通过你的渠道散货。” “什么价钱?” “票面的一倍半!”女人坚定不宜。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否则我会向大帅直接告知,说你坏事!这样的价格太险!”徐业这时候也是觉得心里有点失落。 “这就不让您操心了,一是你们的大帅管不着我,二是我说的都会绝对认真以及负责的话。”女人继续说道。徐业离开的时候,还是在琢磨这个女人是谁?到底怎么回事。但是,有梁佳在一旁,大帅知道此事,而且此事也必然要做,这就是自己要执行的事。 老刀这几天,已经和各大报馆的编辑们喝了好几天,给的资金费用很足,这些文人们也好口舌之欲,吃完饭,自然还需要风月一番,这些调调其实都会一整套,最靠谱的是从海河之上租一条花船,从老城区一直到比利时租界下游的大秋村,从那里再坐人力车各自回家,车都是在利群车行租好,给了来回的车钱。这里的花船,自然不是那种满船是花的,就是几个老鸨子开的“动窑子”,上面的姐姐们有才有爱,才是最美。 “老刀,你背后的金主,可是阔绰,不过,我估摸着这个事,到后面可能还会有动静,你多探探,我准备做一次财经号外!我们专门搞一笔大的如何?”《循环日报》的编辑这时候说话已经含糊了起来。 “你不怕你们主编骂你,说你拿钱干活,有辱斯文?” “你以为他没有拿?他没拿怎么那么快都上了评论了?他那句:斯是国家矿产私人所有,但亦属利国利民族。难道是他人捉刀?不能,就是他写的,这就是收钱的力量!干了一个!”一阵女人的娇笑以后大家痛快尽兴。 在里面的船舱里,那成拿出一叠钱,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从花船后蓬小船上靠向了岸边去了。 付厅长今天安排给邢宏一个活。 “你盯着点日本租界,最近很奇怪,很多打针的都已经开始偷窃了,是不是日租界那里提价了?还是他们有了新的玩意儿?奇了怪了。”付厅长最近有点焦头烂额,一个议员的小老婆被抢了!其实也算偷,因为那个女人是到了家才发现的,一溜的折腾,最近自己都有点顶着不住了。 “我也听说了,据说是没货了,都急了,本来便宜的,又要去抽白面了,白面儿多贵啊,所以只能去偷去抢了。” “都不是啥好东西!好好摸摸,该下手就下手!明的不行,我们也搬砖闷棍!”付厅长这会儿牙骨都咬了:“他们不想我们舒坦,我们也别藏着掖着。” 邢宏出来的时候,也不想去意大利租界自己的地盘,就直奔了比利时租界,他相信固本肯定有消息。 徐业一样的是那样令他讨厌,只是工作就是工作。 “没货了,日本人最近不供货了,市面上都没了,只能买高价白面儿了。”得到徐业的最后消息的时候,邢宏觉得有点意思了,确定了问题所在,就知道该去哪,拔腿就走。 “干嘛去?去日租界啊?没戏,你找他们也没戏,他们最近缺钱,所以没法进新货,只能可着卖白面儿归拢钱。”徐业说出了一个看似根本的原因。 “你知道他们钱都干嘛去了么?” “谁知道,肯定有大事。” “怎么查清楚?” “你还是去盯着他们吧,我也不是万事通百事灵!”徐业一脸概不奉陪的表情,就摆在了脸上。 日租界,邢宏找了几个线人,就盯着这个地方。似乎,一切乱劲儿都来自这里一样,线人忙着在炒交易券,现在交易券从最初一些富人的玩意儿(面额都在一百块银元以上)现在变成了穷人也可以炒的东西,面额上甚至有四分之一银元的字样,这样有点意思,四张才可以交易一块银元。但是老百姓甚至拿着这个券直接交易,黑市上三张这样的小额就可以换一块银元,大家炒来炒去的都很忙活。 第94章 契机! 在天津地面上,若非逼不得已,那么没人喜欢在日租界里混。在这里可以说上话的,就是拳头,谁拳头硬,那么谁就可以说清楚道理,这一点除了日本宪兵以外,就是当地的各种大大小小的帮派。 徐业,出现在日租界警视厅旁边的时候,邢宏觉得一点都没毛病,他转着吗啡、还听说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其他生意,包括了日本人处理的旧军火。日本人也是有意思,听说军部每年接收很多武器装备,残次无数,都说日本鬼子东西好,其实能好到哪里去?残次怎么办?军部不可以忍,一定要找到一个冤大头,这就是徐业的另一个买卖,代理了这些残次品。残次品不代表不能打,不是日本军部要求高么?那么本地的人,就是中华大地上的这些军阀们无所谓啊,只要有枪就是地盘,有了地盘就有钱呢。为此,徐业干得风生水起,甚至邢宏有时候都觉得,这样的货,打死都不多,但是他没什么马脚,脏活都在日租界,而且和日本军部合作…… 邢宏回到生活咖啡的时候,一脸的心思,邢山告诉他其实活干不完,需要休息就休息。 vieane在这个小教堂里已经过了好几天了,阿诺就在对面的一个小暗房里,等暗房门开的时候,vieane走了上去。 “你们这个科学教派,着实是让人耳目一新啊!”vieane就觉得这个地方十分的邪门。 “我们都是上帝的孩子,所以没有什么让人觉得惊讶的。” “按照我徒弟的话说:楼下每天那些互相用鞭子抽的光屁股大娘们儿,而且还要拍照,还不让人们耳目一新呢?”vieane这时候,拿出一摞照片,饶有兴趣的一张一张看着。 “我就是想知道,你回来找到庆王,就单单是为了当初的那笔钱?”阿诺这么问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咱们先说说,你到底想做什么?我觉得你在转换话题,不过你不觉得这样的话题转的这里太硬了么?按道理来说,你这个岁数没有那么强烈的欲望才对,可是您做的这些事,让我觉得不对啊。” “其实,这无干欲望,或者是你说的那种**,一切都是那种控制,你明白么?你只能控制一两个人,这无可厚非,但是,我可以借助宗教控制一群人!这样的一群人为你是从,哪怕是最羞耻的事!”说这些话的时候vieane盯着阿诺,似乎可以想看出阿诺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阿诺的眼神似乎就在说一种平常的事,就和一起出门吃个饭或者喝一个咖啡那么简单。 “真的是觉得,你可以有更有意思的事去奋斗了,和你相比,我每天惦记的就是那些庸俗不堪的玩意儿了,不过我就是喜欢这些东西,这些玩意可以给我安全感!” 这时候,每天的钟声响起了,在楼下祈祷室里的女人们穿上了衣服,然后各自回家,只有一个人,把自己封闭在祈祷室里,跪在上帝塑像的对面,念念有词,她的衣服就放在床的旁边,自己赤身裸体,每次念完一段的时候都会用鞭子抽自己一下,就好像计数一样,远处有一个架好的照相机,照相机里装好了胶片,旁边还有一木箱的胶片盒子。阿诺走了过去,安抚了一下女人的头,然后轻轻的抱着,让女人转向相机,然后女人扬起鞭子狠狠的抽向自己的后背,一条鞭痕再次显现。这时候,快门拍了下去。 vieane在塔楼的小房间里看着这一切的时候,露出了诡异的笑。 梁佳不喜欢现在的感受,在天津的街道上,他觉得非常茫然,上边的意思,是让他直接联系天津警察厅。但是,本能的觉得这一切没有那么简单!怎么会简单呢?岳父死前告诉他有那么一笔钱,可以给南京,而且密押也仿造好了!但是资金的文书,他随身带走了,不过当时他在电报里说了一句,钱在新加坡才更安全,但是没有文书怎么提取?一切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岳父最喜欢去哪?之前的两年,反复提到的就是一个地方——生活咖啡!这里有什么?其实现在他没有密押,更没有文书,哦,有一个伪造的密押,但是没有文书,一切有什么用? 坐进了生活咖啡,他按照岳父的位置坐好,拿出了岳父当初一定要让人转交的帽子以及一条丝巾,都穿戴好。等了一壶茶的时间,邢山坐到了对面。 “你是来等人还是找人的?”邢山说。 “都一样,来找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并且等他出现。”梁佳这时候心情不太好。 “谜题太沉?还是谜面太肤浅,以至于都想不出来?”邢山这会儿也觉得这个年轻人城府欠佳。 “老板,我实在是没心情和人聊天。” “拿走的文书,是假的。”这时候邢山也没心情更没时间去逗他。 “假的!您是?” 这时候邢山拿出了另一条丝巾,虽然模样不一样,但是两条明显是一条,接口处的渐变色提示了这样,完全可以对上! “原来如此!那么我就知道怎么做了!后天!我还来!”梁佳这会儿也激动万分,有了这笔钱,南方可以做更多的事!特别是广州那里的事,就更有主动性了! “孩子,等等,这几天千万别去意大利银行了,听说来了一个怪人,你一定要躲躲,办点其他的事情!这样更好!稳当!是一切的前提。”邢山这时候退着出去了,给加满了水,又过了一会,梁佳才走了。 “老头,你的伙计,看样子是一个雏儿啊!”邢宏这会儿也从后堂出来了,看着自己的老爸一眼,觉得老爸的喘息也有点粗。 “没辙,他最合适,他可是需要管着一大家子的人呢!而且都是女的,如果我也是这样的话,哪能比他做的好呢?”这时候邢山也咳嗽一声:“而且我的那个好兄弟也在南边,不帮他我还能帮谁?” “你是说你那个诈死瞒名的兄弟么?” “是啊,他连他的师弟师妹都不说,我还能如何?就这么瞒着呗,”说完邢山就那么晃晃悠悠的去后堂了,心里还是寻思着自己的那个兄弟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来看看自己呢。 那成这些日子,混的说心里话还不错,有两个新朋友——奥古和李宗,至于曾春他越来越觉得这是一个很难搞的人,他觉得怎么样都需要从李宗那里入手。李宗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你看看街上的这些人?他们糊涂么?不糊涂,自以为精明的要命,但是你要知道我的孩子,他们糊涂,他们把自己的意图都暴露在外面。要你也是这群糊里糊涂人的一员学这些毫无用处,但是,你不是!所以你要观察,你看,鞋子内侧磨损,就说明他以前是外八字!后来改的,说明他经历过高等教育,但绝不是什么好家族的人。你看那个,走路的时候双手不自然的摆动,说明他不读书,要知道经常读书的人不喜欢这样浑身动弹。至于为什么?要靠你自己的眼睛去总结观察。”vieane这时候总是冒出来,记得那时他十五岁时候,和vieane老师一起去挑选生日礼物时候才有的对话。 李宗是什么人呢?他鞋底平整,说明一直有良好的教育,但是,吃饭的时候开始都很急速,然后才慢慢的有了文人做派。他挨过饿!一定是这样,然后呢?…… 就这样,每次见完李宗的时候,那成总是要在房间里不断的把自己看到的写下来!这些有助于帮他明白很多事。这几天,还去了一趟日租界,花高价买了一些有意思的货物。一切的准备就在等一个契机,这个契机必须要大家都参加。 “那成,你简直就是我们意大利银行的天使!不,你就是一个圣贤!”阿琳达这时候在桌子后面上来,搂着那成,用了最亲密的贴面礼。奥古在一旁看着,也微笑不止,倒了一杯烈性酒就那么邀约着那成一干而尽。 “我觉得,那成就是一个天才!几句话,然后拉拢一些小报记者,一切就顺利了!交易券现在销售异常红火!”曾春在房间里也这么说,他觉得那成可以赚钱就是一个好事。 “记得第一天的时候,春大人可是敌视我的哟。”那成说 “那不是着急么,心火大的很,你知道,肃王爷每天都要问这个问那个!” 这时候,一个侍应走了过来,耳语几句,奥古走了出去。门口碰见了铁良,少过了一会儿,奥古开心的回来了!曾春起身告辞,他觉得铁良肯定看见自己了,必须要赶紧避嫌。 “我决定了,下周日开一个庆祝会!我们必须要庆祝一下最近的事情!否则,大家伙会说八国商会过于小气!”奥古这时候宣布了一件似乎很大的事!那成等待的契机,似乎就那么闪现在了眼前,而且还是金光闪闪的那种。 第95章 李宗之死与庆功会 “你知道,肃亲王赚了钱以后迅速要做什么吗?”奥古神秘的和那成说。 “买枪买炮呗。” “你怎么知道?”奥古一脸讶异。 “真的是啊?我真的是随口说说,但是,这样可以么?他莫不是要……” “嘘,小声点,虽然我们都不是中国人,但是,还是怕坏人呢!呵呵”奥古这时候爽朗的笑:“对我来说大好事啊!” “您说说呗,既然开了头,肯定是想继续的。”那成这会儿想看奥古到底想处什么牌。 “肃王爷想要弄个大动作,具体什么不知道,但是需要这个,”奥古比划了一下,让那成明白,对方需要枪。其实这也都正常,现在的权贵谁不想多弄些武器呢:“还不是一个小数目,你知道奥租界的军火库么?在奥匈帝国的人要走之前,我买下来了,连地皮带上面的玩意儿!不过有一个小问题,就是这些都是一些老枪!” “有多老?”那成这会儿有点惊着了!这样的消息还是有点惊世骇俗。 “有多老?我明说,这些都不是欧洲的武器!其实也算是,是你们说的庚子年时候,奥匈帝国军队从北京三大营缴获的!更多的是单发步枪,虽然都是新的,但是你也知道,十多年了,这些东西能不能用我不知道。但是真便宜呢。” “肃王爷想来,肯定不是为了收藏吧……”那成这会儿就好像听一个笑话。 在走的时候,约定周末开这个交易所庆功会,还有四天,那成需要准备一些大事。 李宗这会儿在宗社党忙活,今天轮到肃王解决午餐,李宗看了以后,决定以后也要向肃王看齐——一碟咸菜一碟拌肉,一碗面,面还是烂酱面。估摸着一顿所有人加起来不过二十块银元,相比庆王的算是亏了!明天也必须这样。收到请帖的时候,一看是周末,也有点沾沾自喜,他摸出烟斗在外屋吸了一斗。最近,他也赚了不少,很是得意。要知道,本来他只是随着买了一些,目的是为了让载振贝勒不讨厌,但现在看来,还是有一定的先见之明啊!要谢那成,这个仙人指路,还真的是不一样。 庆功会开的时候,一切就好像一般的那种国外商人聚会一样,今天,那成的主要目标只有一个人。 大华饭店宴会厅,八国商会一期交易券虽然销售略有疲软,但是随着最近十万公里铁路计划的发布,整个交易券销售开始上扬!一切利好消息都逐渐发布,今天似乎还有更好的消息在。。 “李先生,您欣赏得惯么?”那成这会一身灰色的双排扣西装,六粒扣子都是铜的,其中一个还闪着宝石蓝的色泽,一个棉布滚边手绢。 “那先生,真的是欣赏不习惯呢,太高,我这个中国耳朵,还是听得惯戏、大鼓什么的,其实莫说这些就是这些西洋歌剧的唱法,就是现在话匣子里的那些靡靡之音,我也是听不惯的。”李宗一袭长衫,但是下身穿着的是一条藏青的西裤,一双明印花的英国皮鞋,左手拿着一个烟斗,是那种直柄的水手款。 “前辈,烟斗很雅致啊,”说着那成伸手就指了一下,这时候李宗拿起烟斗,拔下上面的翡翠嘴,递给了那成。那成看着这个颇为沉甸甸的玩意儿,仔仔细细的端详着。 “沉木柄,翡翠嘴儿,内衬……”,说着顺手拿了一个锡铜的烟斗通条。 “哎……”,李宗轻轻一声,拿过通条,仔细打量,全部锡铜浑然一体,一头大而平,好像一个锤,另一条是扁的有点尖锐,然后挥手回手还给了那成。 那成用通条尖头伸进烟斗,熟练,就好像也是一个老烟客一样。只是,在伸进去的时候,通条大头被微微的抻出来点儿,然后掉落了不多的一些好像精盐一样的颗粒。 “啧啧,”那成感慨了一句:“白金的内衬,您这事真是……,”余下的就是一脸赞叹的艳羡,而且单手持握变成了双手。 “您过奖了,”李宗自从几年前爱上烟斗以来,就喜欢这样。 “我也爱这口,这不就是前儿,托人带来了正经古巴的烟丝,我给您上点,试试?”正说着,拿出一个法兰绒的小包,里面拿出一个锡纸卷儿。 “不用了,”李宗也拿出一个银盒子,上面镶嵌着一个小北斗的几颗碎宝石,一按第三颗弹出了盖子,里面是排着整齐做成纸卷的烟丝,拿出一颗来。 “这这,这是香宣做成的烟丝卷?”那成拿出一根来闻了闻陶醉异常。 李宗更消受了,年过不惑,不就是为了此时么?按上烟丝,那成点火。 这时候,俩人走到了僻静的大厅角落,旁边就是一道通道门,门外是一个四折的天井楼梯,再往上就是楼顶了。 火苗引燃后,灼烤着整个烟斗,十几粒乳白色的小晶体,逐渐液化、气化,慢慢悠悠卓尔不群的跟着烟气顺着李宗的口腔进入,但是没有随着大流去往气管,而是上升,走到了鼻腔,在鼻孔处看了看外面的世界,不留恋,它们的去处,是鼻腔深处的黏膜,进入黏膜,随着血液漂流,这样的舒服让他们呻吟了起来。 同样呻吟的还有李宗,眼前的门五光十色,让人着迷,推开门,看见两个大字:“本事。”“本”字四平八稳,“事”字直通天地,最后一笔没有勾上去好像一把刀直接扎下来。 那成扶着李宗进了门,李宗笑的很爽朗,正门内贴着一张纸,用墨笔写“本事。” 李宗来到了织造许家正堂,织造许和许家大奶奶还在招呼着他坐下。这时候,冯太监——他干爹从外面跌跌撞撞进来了……,后面是…… “后面是谁?”那成轻轻的问。 在织造许前院子,织造许在旁边问了李宗一句:“后面是奥古,奥古斯塔,是军医,在后面是我的干兄弟曾春……”。 那成依然扶着李宗迈步向第二折楼梯走去。 “再往后呢?”那成脸贴到了李宗脸上。 “再往后呢?”织造许就紧紧贴在李宗脸上,他觉得身上每一寸都被织造许包裹着了。 “就是李宗,就是我。”李宗开始有点觉得冷。 第二折的楼梯正中,贴着一块绸面儿。 “你们干嘛来?”那成用右手按着李宗的右脸,自己的脸贴着李宗继续问。 “拿64珍,绮华馆暗馆,顺便灭了许家。”李宗觉得自己被织造许紧紧的包裹在一起,就好像自己和织造许融为了一体。那成这会儿浑身有点抖,但是他得控制自己。 那成贴着李宗,走向第三折。 “有活的么?” “没有,都被奥古和曾春劈死了,最后他们让我劈死刁娘子,我也劈了。”李宗这会儿开始平静了:“这是哪儿?” 第三折楼梯的正中地面上有一盘蚊香。 “这是你完差事以后到的地方。”李宗呢喃道。 “庆王爷总算是踏实了,让我好好跟着载振,给了我一大笔钱,奥古拿了绮华馆大部分零碎,曾春也得了赏,但是他总是想跑。”李宗看见庆王,庆王面前有个香炉,很好闻,他磕头,再磕头,他有了一个从四品的章京头衔,旁边的桌子上就是顶子,还有一盘银票。 那成开始牵着手,拉着李宗上楼了。 “去哪?”李宗问,一脸的出人头地。 “爱上层楼,”那成吟了一句。 “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李宗抑扬顿挫。 第四折楼梯其实就是天台的入口,入口处贴着一张车票,正阳门火车站字样都在。 “风很冷,”李宗小声说。 “火车站风都大,”那成模仿汽笛的声音由远及近。 “64珍呢,我真的好喜欢,从火车拿走的,一起到天津去了,让……”,李宗一脸的嫉恨。这时候那成和李宗站在了天台上,一切都清楚了,没什么不清楚的。 在天台的阴影出,有一块“黑”,突然动了一下。那成余光瞄见的时候,那块“黑”贴着墙已经到了近前。向那成扔出了一块明晃晃的东西,速度快,那成闪身蹲下,伸手从那玩意后部一把抄住,是一块银元。 那块“黑”闪到李宗身侧,拦腰抱住比他高两个头的李宗,下沉扎马,一个硬桥,李宗从天台坠了下去,下去的时候还嬉笑了一声“琴娘,你别闹。”声音一会就远去,楼下汽车上、人的喊叫乱成一片。 那块“黑”也一晃要跑,那成曲指成爪,伸手上前,撕下一块边角布,那块“黑”后背刹那有了一块醒目的白,那成目送着那块白飘向了另一边的窗户,自己也闪入了楼梯,楼下有人上来。 等天台有人上去的时候,那成已经到了奥古旁边,奥古看了一下表。敲了高脚杯,对大家说:“亲爱的朋友们,我们责成我们新的参事那成先生,来告诉我们一个非常振奋的好消息。” 这时候,那成还满脑子是那块“黑”以及黑中的“白”,在左手的那块黑布上还有淡淡的一股香气——一个女人。他突然想,如她也在呢?站在舞池中间,他漏出职业的微笑,眼睛在周围人扫了几遍,落在了三个女人身上,两个中国女人还有一个意大利女人。但,三个女人只有一个人的裙子是全盖着脚的,或许就是她了,一会试试。 第96章 坠楼之后 “女士们、先生们……”这时候那成开始了自己的“布道”。 “我的孩子,基督的信徒们说:人都是无知的羔羊!虽然我觉得他们说的很多都是胡扯,比如一个处女如何怀孕、海水分开什么的,但是这一句当真是一个至理名言!你要知道,交流最难的是一对一的交流,这样的面对面时,让人会放大一切,你细微的表情、你的动作,甚至呼吸!但是,对付一群人的时候就不一样了!你面对的是一群无知的羔羊……,对就是羔羊,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把你的爪子藏好,不要让大多数人看出来。”vieane说这话的时候,正在一边擦着书,那成看着老师,觉得他就是一个夸夸其谈的老头。 “羔羊”们在这个宴会厅里震惊于那成对于铁路以及未来生活的渲染的时候,那成在经过整个大厅,他留意着周围的女人,他觉得刚才在天台,他仔细回忆了许多遍,那一抹“白”中间有一丝血迹,是自己那一抓而成的。没有更多的通路走出去,最快的办法是融入这里的人群。刚才讲话时候,仔细扫视过,没有多余的人,那么一开始那个女人就一定在附近。 找寻了几遍,穿长袖礼服的亚洲人只有三个,身材符合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在曾春旁边的刘芳。观察,目光一直在游走,但是每一次都会停留那么难以察觉的一瞬间。 别低估一个女人的敏感,刘芳也感觉到了那成的异样,其实从那成一进门,刘芳就观察着这个男人,她震惊这个男人的手段,他用了什么办法?只是一瞬间就拿下了李宗!迫使她不得不及时出手,如果李宗这时候说出更多,她真的不知道会如何,按照庆王给她的安排,任何一个人泄密,最后也都是她的责任,她不敢赌。 那成已经来到了沙发区。这时候,奥古拉着徐业来到了那成旁边:“那成,这位就是徐业!在天津地面上无法跨越的一个人!您的很多奇思妙想都是由他来进行贯彻的!你们俩其实合作了许久了。” “幸会幸会!”徐业说的很敷衍,这时候三个人已经走到了沙发区边缘,徐业微笑着小声说:“其实,原本我和奥古先生,攒这个局,就是对着宗社党那些肥羊的,既然那先生来了,可以杀的更多……,还是要感谢呢。” 奥古听了脸色不善:“徐业就是会说笑,那成,别当真,他就是好个幽默。”狠狠的瞪了徐业一眼。 “我怎么了?就是诙谐一下,但是奥古大人,您知道我挺着这个街面上的活,也是需要钱的。这个,不容易,不能脏活累活都干了,有银子的时候觉得我是一个粗人啊!”徐业这时候皱着眉头看着奥古。 “其实,未来更需要徐业先生,”那成觉得徐业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危险但是有价值:“我们完全可以在将来把销售的分支都铺出去!您觉得呢?徐先生?” “少来迷魂汤,我依然在做了!” “那么,我们可以仔细盘算一下,可能有更多的类型可以做,比如,小额的?您想茶社……”,那成就在这里找出一张便签纸用随身的自来水笔开始画起来。 徐业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他饶有趣味的看着那成,正在这时候,邢宏从外面一路小跑了进来。在沙发区的中心地带,有一个干瘦的小个子,邢宏跑过去对着小个子说:“付厅长,就在大华饭店外,有一起命案。” “我休息时间,有案子您就去办。”付厅长说了一句。 “就在……”,除了开头的两个字,其他的话都在付厅长耳畔说了起来。 “奥古先生,您也许有兴趣和我一起下楼,看看?”付厅长站起来,看向奥古。这时候音乐没停,但是从门口跑来了几个人,似乎周围已经没有任何兴趣在音乐上了。徐礼佳因为一个巡捕,也冲着门外跑了出去。 李宗所在的位置,其实在后院一个相对开放的场所里,在这里,一个钢铁的护栏,直接穿过了李宗的身体,铸铁雕花的栏杆有一截似乎断在了李宗的身体内。断在身体内的这一截,穿刺过了心脏,几乎让心脏成了两半,可以说李宗死的毫无痛苦,但,巨大的冲击力,把整个身体内的骨骼,几乎断成了几个不相连的片段。 徐礼佳站在这里的时候,他最不喜欢的邢宏也在旁边。 “你说,这事儿归我还是归你?” “您忘记了,这是意大利租界,自然归我了。”徐礼佳着么说。 “意大利租界?这人死的可不是意大利人呢,这是一个中国人。”邢宏说。 “他是中国人,但是,这里是意大利租界!你说什么也是意大利租界!”徐礼佳这会儿不想再多说。 “邢宏,你闲的啊!过来,我听说老吕家晚上又开始卖驴肉火烧了!咱们去吃点,我喝酒了,开车不利索,赶紧的。”付厅长不乐意在这些事儿上去叨叨个没完,你又纠缠不清,说着么多干嘛? 那成站在窗口看着窗户下面,玻璃上隐约反射到刘芳就在不远的地方,音乐响起。那成看着空荡的舞池,走到曾春旁边邀约刘芳,曾春应允,刘芳也落落大方的被那成牵着走向舞池。 “您似乎一直在找东西?”刘芳问。 “不知道,找的东西似乎被人给打碎了。您说,为什么现在找个东西都那么难?”那成这会儿表情夸张。 “碎了?哦,碎了好,您想,如果东西碎了就说明不祥,不祥的东西还是少碰为妙。”刘芳这时候看着地上,似乎在找什么玩意儿的碎片。 “嗯,也是。尤其是人。” 刘芳回到家的时候,曾春自己在洗漱:“你,今天晚上不去和主子谈?这么大的事儿?你不去和自己主子说一下?这是一个奴才的样子么?”曾春在这里说的还是一个悠然自得。 “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蒙周围的谁都行?别蒙我!咱们一个屋子里呢,别这样,谁不知道谁呢?”这时候曾春沾了牙粉,开始刷牙。 “您是范儿大了,还得我去请了?”庆王摇着扇子,就穿着中衣。 “我回去安抚了曾春,立刻就出来了。” “安抚?他比你精!估摸着,早就看透了底子,如果我是你的话,早就兜底了,他不会坏事!没这个本事,”庆王这会儿也算是镇定。 “李宗必须死,他已经在和那成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不能够,说说。” “我不知道那成用了什么手段,我就觉得李宗那时候木木呆呆的,就在一直问什么说什么,甚至还说到了什么绮华馆,什么六十四珍,还有什么的宗社党。” “行了行了!这些我不想听,你有你的办法,你也有你的能耐,但是我明天还要和载振去说,后面无数事儿要去平……,你也回去吧,别总是惹麻烦,我实在是懒得折腾。”庆王打了一个哈欠就这么溜达过去。 奥古这会儿,堵着那成。 “之前你干嘛去了?他们一直说之前你和李宗在一起聊!” “我们是一起聊了啊,我然后就去准备演讲了,后面都是曾春的老婆刘芳在和他说,你可以去问曾春的老婆吧,我后来对于李宗这样的傻帽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趣。原来他的钱都是载振的!这样的人,不去自杀不去死,干嘛?” “要尊重死者,你不可以这样,其实载振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载振的父亲——庆王,那才是真正有钱的主。”奥古这会儿在问。 “徐业呢?你都有一个打手朋友,这样有力人士,不早点介绍,您要知道有这样的人,对我们是大有益处……” “凡事也需要慢慢来么!”奥古这会儿也开始避讳这个话题。 “有你的事儿没?”邢宏看见徐业出现在生活咖啡的时候,已经很晚。 “我?我不能来喝咖啡?”徐业实在是对这样的新政府警察没有任何好脸色。 “我问你的是,李宗和你有什么关系?今天李宗坠楼,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什么关系?” “屁关系。有的就是屁关系!”说着徐业走了出去,一脸惹不起还躲不起的样子,吕万这时候从内堂追了出来。 “等等!有事儿问你呢!徐业!站着。” 邢宏这会儿看着追出去的吕万:“没想到这家伙还是这么矫健呢。”邢宏在生活咖啡一楼,那成这会儿到了这里,目的,其实主要是为了躲避奥古,只要在大华饭店,奥古就一定可以找到那成。 抬头,看见邢宏就这么盯着他,让他很不舒服。 “咖啡没什么好喝的,我请你喝茶,好茶,怎么样?” “行啊” “楼上,跟我来。”邢宏就在前面引路,那成在后面走着,跟着拐了三折,才到了楼上。楼上的正堂角门,有一个不明显的屋子,猫腰才能进去。 第97章 <本事> 在楼上的一个角落,有一个暗门,这时候那成也跟着邢宏,推开暗门,走到里面,灯打开了。灯泡是德国货,那种慢慢需要预热才越来越亮的破烂玩意儿。这间屋子虽然小,但是也有正堂一样的体面,堂内有一副字,看着这些字,那成有点眩晕。 又是那条街,在街口,姑姑还在叫自己:快回来啊。踏进正堂,里面的门内有一个影壁,总是那种青旅的底瓷砖,上面的花色都太高,他看不真着,而且也不想看。一路走着,趴着鱼缸的外沿看看鱼缸里面到底是什么?那几条锦鲤是不是还在吐着泡泡,走了上去,台阶很高,他需要跑两步,然后大步跨过去,才可以不那么费事。 门框一直是那种油量的,摸在上面滑滑的,老爷爷说,如果靠门倚框就要摔个大马趴,我听着想笑,我想着那个大马趴。老爷爷永远是青布鞋,就那么站在自己面前,裤子很板直,老奶奶说那是女人的体面,说完这话,老奶奶也整理完爷爷的裤褂,就会从兜子里顺手拿出一个去了核儿的枣子,然后塞在我嘴里,我还会从奶奶手里摸一个,准备给其他第一个碰到的兄弟。 做门柱上挂的是家法,据说是一个老老年的紫泪竹编的,老老年的时候,老老祖就拿这个抽老祖,老年儿的时候,老祖就拿这个抽老太爷,在之前就是老太爷抽太爷,现在是老爷爷抽我爸,估摸着将来我爸也要拿这个抽我,我讨厌。右边有一个椅子,是那种太师椅,爬上去,就有一盘子一盘子的果子,但是不好吃,那些上面为了好看都涂了桐油,苦! 果子旁边,有一对蜡烛,蜡烛的火苗不大,姑姑说,这意思是绵长不绝。后面,写的两个字,打小认的第一个和第二个字:本事,本字呀要写的圆润,事要去勾,事儿要做的堂堂正正,本就没有什么勾联,所以要一杵到底,好像刀一样。 “吕万,你见过这样的么?一下子就扑倒在地,还喷了血?我们怎么办?”邢宏这时候蹲在地上,就那么瞅着地上的那成。 吕万在一边,给那成号脉,这会儿正在换手:“我觉得,应该是触动了心事,喷血不稀奇,但是我看他心脉强,不浮,不陈,估计没什么毛笔。” “少扯淡了,那么为什么都一个钟点了?都不见醒?” “见性见心,肯定是看见什么玩意儿了,”吕万这时候也在挠头:“你说说,你到底怎么他了?” “我本来想拉他来这里说说交易券的事,这事儿吧,里里外外透着邪乎,现在其实,付厅长让我来探路,我想为了让他放下戒心的最好办法就是给他一些秘密。我本来觉得,你以前的那个路子,挺唬人的,所以就来到这儿了。”邢宏这时候看着吕万的面色不善,向后退了一步:“才进门呢,他就手伸向这个地方,然后一口血!你看喷我一脸!不止,你看我衣服上都有血点,这个好洗么这个!” 吕万一时间气不过,伸手就打。 “你那头多少年没人来了!你打我干嘛?你不是还去上海了么?在那里以前的固本茶社都没了,索性我们才给出了固本,你到底怎么了?吕叔!别打了,再打我就还手了啊!” “那成到底是什么人?我怎么觉摸着这么奇怪,你看他的眉目,个头,真的好像许家人,个子大,眼睛也是那种细眉目的丹凤。” “个子大就是许家人呢?我还是许家人呢,我个子也不小,好了好了,别打我了,咱们说说话,您看这怎么收场?”邢宏这时候突然一脸的正经。 “收什么场?擦干净血,就放在一楼包间里,咖啡厅,还没几个喝大了的?更何况,咱们这里也卖酒不是。”吕万说着,擦了一下血迹,用蘸水的棉花给那成清理的口腔,并且用蘸了老酒的棉布,仔细润了一遍,然后扛了那成下楼。 那成醒来的时候,觉得嘴里都是酒味,周围人也没怎么搭理他,结账时,有四杯烈酒的钱,他脑袋有点昏沉。走在回大华饭店的路上,其实他想哭,特别想哭,这时候,就是那种失神的时候,他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遥远。坐在一辆人力车的后座上,车夫刚要问。 “给你一块,我就想在你的车上坐会。” “您大爷,您乐意坐多久,就多久,”说着,从怀里摸出了一把烟丝就那么卷着塞进了烟袋里开始猛吸了一口,烟草的味道让那成回忆起来晚上才做的事。 来到天津一段儿了,我到底在找什么呢?家里一家子人没了,怎么没的?家里人在哪?还有家里的玩意儿呢?和这些人谁有关系?还是压根儿一个都没有冤枉的?那成在那里,借助车夫的二手烟在思考着自己的大事。 我到底怎么了,看见什么了才那么失神?突然想到了邢宏以及那个阁楼,那两个字!心里莫名的那么一疼,就疼的整个身体佝偻在一起,就那么蜷缩着。 对面的楼上,刘芳在那里盯了许久了,一身黑衣,是那种浆染过的军服,贴身,舒服,柔软但是十分结实。用传统的浆染,可以让对方的鼻子里以为就是一个江湖上的人。胳膊上的那个细长的口子,非常麻烦,这样的热天,她不得不藏起来。她盯着那成有一会儿了,从生活咖啡开始,一直盯到现在:vieane说的未必就是实话,那成是他当初为了出逃走的一个棋子。中间描述的梅花党,她虽然查证过,几乎也找到了当初拍花子的那两个人,但是这和那成有什么关系?没那么简单。一个背叛过的人突然出现,拿着一份厚礼,就那么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刘芳觉得这一切都不那么简单。而且,vieane一个老头子,一身紧致,没有那些老人的一身赘肉,更没有一丝一毫的颓唐,这样的人,要警惕。 那成在那里不动,刘芳也在这里不动,慢慢的刘芳看这个男人有点入神,以前从来没有这么专注的看一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和自己刚刚交过手。按照以前教官的说法,和自己亲密接触的要么是丈夫,要么是敌人。但,那成是不是敌人?估计肯定是,就凭他是她杀人的目击者来说就一定是敌人。那么是敌人,为什么刘芳就下不去手?现在其实是灭口的最好时候,那成刚才的失魂落魄,以及现在的不正常都是很好的一个证明,稍微布置他那成就是杀了李宗的凶手。但是刘芳就这么在屋顶看着那成,一直看着。 坐着就了,就想站起来,那成站了起来,看着黑漆漆的屋顶,觉得就好像是自己的前路,有点失落。想想,今天也不过自己二十来岁而已,按照vieane老师的说法,自己也就是一个半大孩子。 看着那成看了过来,本能的向后一搓身,但刘芳知道,那成看不见自己,于是再次正面看着这个男人,这一看就是那成离开以后。 拂晓的时候,刘芳回到了自己的宅子里,这时候曾春刚起,正在喂鸟,一对黄绿鹦鹉叽叽喳喳的不停。 “早就给扔了!整天天一亮了,俩傻鸟就开始嚎!” “白天就该这样啊,欢欢叫叫的多好?你看你,半夜精神,白天睡半天,中午再出来!和那些满身掉着毛的傻猫崽子有什么不同?” “傻猫崽子至少有自由,你一对鹦鹉在这个笼子里有个毛用?欢叫?还是呼救?时间久了,都忘记呼救了吧,还把当初自己的呼救声当成了欢叫?”刘芳不无恶毒的又补上了一句:“你就只能在天津这个笼子里待着。你继续欢叫吧,我要去睡了。” “天津笼子?”曾春手里的鸟食也放了一遍,就坐在那里,叹了一口气,叫了吃食,准备去宗社党点个卯,再去肃王爷那里。 刘芳在床上躺了半天,睡不踏实,找了鸟笼的罩子,给鸟都罩上了,鸟不叫了,屋子里安静的怕人,刘芳再次打开鸟笼,这时候心里踏实了,才慢慢睡去。 那成其实算是一夜没睡,刚准备睡的时候,门口的一个侍应生隔着门说一早徐礼佳要来和他谈一下。那成并不怕各种盘问,因为早已安排好的缘故,场面里有几个人做了他坚定的时间证人,脑袋里想再次回想一遍全貌的时候,那成确沉沉的睡去了。叫醒他的就是一连串敲门的声音。 其实盘问,也是例行盘问,为了方便,在楼上有一个套房,所有的人就在这个套房里,叫到名字的就进去,几乎那天晚上宗社党的主要人以及与会嘉宾今天都会来,这里成了人员最全的地方,显贵们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小声的聊着,大家对这件事混不在意,只是给了奥古面子——奥古一早也出现在这里,就在大厅里迎接所有人,似乎办成了另一个招商会,甚至在一楼意大利银行的重金属交易所也在这里摆了一个临时的位置。 第98章 查明 那成的旁边是徐业。 “不能够啊,您呐,”徐业用胳膊捅了一下那成:“您是参事,怎么也拘来了?在这里,和我们这些中国人在一起被问话?”徐业这一句虽然声音小,但是中国人三个字咬的很用力。 “呵,”那成这会儿没有搭理他。 “您也是一个黄皮,不管是海峡华人,还是中国人,都是黄皮,你看这些洋人不会觉得您是个什么玩意儿的,对不?”徐业这会儿的话,得到了周围几个宗社党人的赞许,但是他们看那成的眼神就是那么不太一样了。 “您知道么?您这么说,就挺没劲的了,我给大家想主意赚钱,您也知道您老几位最初攒的那个简陋不堪的交易所,在我的改造之下,现在已经有了赚钱的眉目,你这么挤兑我,是什么意思?其实不用大家去琢磨,有人的念想是雪亮的,就这么点玩意儿,别瞎折腾了,我们就是要一起赚钱的别互相咬。”那成几句话,把徐业的面目变成了一个窝里横的小人。这时候,周围的遗老遗少们也开始对他们俩敬而远之了,意思就是你们互相打你们的,别撒我一身血就成。 徐业竖起大拇指:“高!要不您怎么专业呢。” 上午的询问,其实就是一个过场,在这会儿就是把所有的事儿都对上,那成的几个有力时间证人取得了非常良好的效果,几乎没有人在意那成,就连徐礼佳也不在意那成了。 在意大利巡捕房的停尸房里,奥古、徐礼佳以及邢宏都在,邢宏是死皮赖脸让付厅长给塞进来的。 “人都成这样了,还可以拼得成这样,手艺真不错!”邢宏赞叹。 “徐礼佳也不是白给的,他有他的专业,你必须尊重他,而且要守规矩,这里是意大利的,案子也是意大利的,付厅长也只是让你观摩你懂么?观摩!”奥古这会儿也有点气恼。 “脊柱断了,心脏完全破裂,整个肺已经碎裂成了三个部分,头部完好。”徐礼佳在一个条子上飞快的用意大利语在写,这时候,邢宏也在记录。 “大部分都是摔伤,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打击伤,至少皮下没有任何打击伤,或者那么巧,打击伤都被摔伤覆盖了。” “检查口腔了没有?”邢宏没忍住。 “检查了,除了一些烟草的残留以外没有任何东西。”徐礼佳这会儿没有太腻歪邢宏,在这一刻他认为屋子里的人都是办案者。 “那么烟具检查了么?” “摔碎了,大概成了几块。”说着徐礼佳指了指另一个盘子。邢宏找到一个干净的放大镜,然后慢慢的仔细看烟具。 “右手僵直,肌肉绷紧,不符合正常自杀,因为太用力了,似乎在做一个非常重的体力劳动,瞬间被打断,肌肉都没有放松下来就摔死了,”徐礼佳这么记录着,但是他也想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这时候,邢宏突然跑过来,找了一个长柄镊子,换了一个倍数更大的放大镜,撬开李总的鼻腔,看了一会,转身在自己的包里找到一个手电筒,调好光杯,然后让徐礼佳拿着。徐礼佳一开始不乐意,但是奥古打断了他,只得支着。 “李宗吸毒么?我是说抽大烟么?”邢宏问了一句,还在用镊子在李宗的鼻腔里刮着。 “李宗?需要确认一下。” “他不吸毒,至少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吸毒,庆王府的人不会让下属吸毒,偶尔吸两口大烟也是为了应酬,没有成瘾。”这会儿奥古对李宗认识也算是诸多人里最久的了。 “那么你们看看这是什么,”这时候,用一张白纸,从李宗的鼻毛上面刮下来了几个晶体,又用镊子夹来了烟具中的一段,上面有一些半融化的晶体。 “这是……”,徐礼佳仔细辨认着:“这似乎是吗啡的晶体,纯度很高!高级货!” “你们这里有验血的设备么?” “有,你问这个干嘛?” “看看他到底吸了多少啊?”邢宏转脸看傻子一样看着徐礼佳。 “不用那么费事了,你看烟具上的融化痕迹,这样的量不会致命,但是会让李宗陷入幻觉。”奥古在这里说话。 “您怎么那么熟?” “奥古先生,以前就是一个军医!对这些药物和人体异常熟悉,算是我的老师。”徐礼佳这会儿很给奥古涨面儿。 “那么就被人下药了!这个很明显,这个玩意儿估摸着就是高纯度的吗啡,这样纯度的高级货,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消费的起的,也不是一般人可以买得到的。这个玩意儿,只有日本人才有,余下的,该找谁,你们估计也心里有数了。”邢宏这会儿也算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个通透,开始在一边的池子里洗手:“我准备回去交差了,反正这也不是我的活,可以给付厅长交代一声就可以了。”说罢,也扬长而去。 “徐业?”徐礼佳这会儿和奥古交换了一下眼神。 “徐业有可能,他一直帮着日本人在销这些玩意儿,而且年初开始,整个天津的帮派就已经以他马首是瞻了,但是他为什么要弄死李宗呢?这个说不明白啊,和宗社党人他其实没有太多恶感,其实更觉得宗社党人都是肥羊,李宗没什么钱,而且对于他毫无危险。”奥古这会儿觉得想不明白。 “有人栽赃徐业?那么目的是什么呢?”徐礼佳觉得一切更让人迷糊了,这样,李宗不是自杀坠楼,那么成了下药,凶手就在外面到处溜达,而且针对谁呢?这也看不明白。 “兴奋过度,吸毒过量,意外致死?”老刀这会儿看着这张条子,觉得有点意思,他想起来那成那天肯定也在就出现在了那成对面:“您怎么看?有人苦日子过惯了,然后有了钱,就吸毒开心一下,然后把自己弄死了?我觉得怎么那么奇怪?李宗其人我还是见过的,是一个老派,前朝做过官,虽说不是见过大人物的那种,但是也不至于城府低劣成这样。” “我就见过两回,也觉得不至于,而且,真正赚钱的数目是后来说的,而他开始也不知道啊。” “那么我这个报道这么个思路写成么?”老刀问。 “你的活,你干嘛问我呢?”那成挑了挑眉毛。他觉得这个老刀越来越看不明白了,一个小人物按说不至于总是问东问西,但是现在这个小人物似乎就在逐渐的向他最深的地方去探知。 《李宗之死三问》成了第二天《循环日报》的民事版头条,一时间,整个天津都在讨论这个李宗,为什么交易券让他一夜暴富?为什么会堕落?虽然为什么堕落着一件事没人过问,虽然这一段充斥着对人性以及生活的拷问。但是很明显——为何交易券让他一夜暴富更让人感兴趣!并且报纸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的确是写的非常详细,在交易券最开始的低迷,到十万公里铁路计划都实施,一切都顺理成章,一个心里脆弱的穷遗老遗少跃然纸上,似乎这就是结论而不是在徐礼佳案头的悬案。 “李宗就他么的这么死了?李宗就他么的这么死了?就死了?”载振拿着《循环日报》的《李宗之死三问》:“他死了?我之前就那么几个可用的人!艾贝勒给我来了一个卷包会!这个李宗是亲近人吧!还给我弄死了!你看看报纸上都是怎么写的?说是他么的因为赚钱暴富然后堕落了,吸毒了!李宗是那种吸毒的人么?”在旁边的两个亲信战战兢兢的,就那么杵着,地上已经有了几个花瓶,不过,这是书房不是库房,书房的花瓶都是一些不值钱的货色,无所谓。这也是老庆王奕劻定下来的规矩,书房不放真东西。 铁良找到徐业的时候,一脸的愁容。 “您老几位都发财了啊,干嘛还愁着脸?”正准备出门的徐业看着铁良:“而且还是肃王的红人,您说说,肃王爷要是赚了大钱,那么豪爽的性子,你会没有份?” “缺人!” “缺人帮您老几位花钱?” “我呸!我都要愁死了!我缺可以一起起事儿的人!”铁良这句话声音很大,但是说了一半被徐业拖回了固本茶社。 “你要死,我不拦着,能不能不要拖着我?” “王爷要进行满蒙独立!” “这不新鲜,不是弄了好几次了么?每次都不灵,你也别太上心,咱们王爷是出门就上当,当当还一样!”这时候徐业也心里踏实了。 “但是这次不一样,王爷这会儿有钱了!手里有了很大一笔钱,昨天一宿没睡让我找人!需要老兵。” “你死切,什么玩意儿张口就是老兵!多少?” “起码两千,我们谋划过,拿下天津,至少要两千老兵!”铁良这会儿很认真。 “你们昨天晚上肯定吃了什么不干净东西了吧?被李宗尸首吓着了?你这两千人放在天津,连看厕所都不够啊!你能成什么事儿?” 第99章 “满蒙独立”的曙光 徐业也是见过世面的,做事如此,做人也是如此,你都没吃过见过,你怎么成事! “铁良,我不知道你以前当官是如何,但是我想和你说,打仗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人,看在钱的面儿上,我找!但是,成不成,你自己看。”说完,徐业就算是端茶送客来。 “当我们都是大傻冒呢!”徐业这会儿大声骂出一句,但是没有避讳别人,在他眼里也不必如此。铁良在屋子外面,停了那么一下,羞愤难当,本着意大利租界的肃王府驻地就那么去了。 徐业接到电报的时候都已经是傍晚了,立刻找了一辆洋车,先到大秋村然后换了马匹,一人三骑,直奔济南而去,再到济南的时候,都已经是两天以后。 “您说说什么事?家里那么急?”徐业这时候看着比起之前面目全非的济南固本茶社,有点意外。 “您候着,”说罢,茶社的现在掌柜就那么一言不发的向后堂走去,临了就说了那么一句话。 “真是,有脾气呢。” “你呢?谁有您天津卫的徐大爷有脾气呢,据说您不多久,就一统了天津地面,难能可贵呢。”这时候,一个辫子大胖子就那么溜达过来,要不是知道的,谁会以为这就是在山东、江苏可以呼风唤雨的张大帅呢。 “参见大帅,卑职不敢!” “敢不敢的,都不打紧,事儿过了就成。”这时候,院子里都已经摆了茶盘,以及两个团凳子,张大帅坐在了上首座,指了指下首的凳子,但是徐业没有坐,只是靠在了一边,就那么硬挺挺的跪了下去。 “你以前也算是一个士子,你觉得天津这个地面上的乱,什么时候到一站?”大帅这会儿还是在问。 “那还要看您的意思!” “你是活明白了,也是活腻味了,要是见天要听这样的便宜话,我还用你说?还需要千里迢迢的把你送过德国?我是干什么呢我是。”张勋这时候就那么蓦然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大帅,您让我把话说完呢大帅,现在铁良找我要人,两千个起,如果利用得当,可刊一用!”徐业说完以后就那么巴巴的看着。 “继续说完,我听着呢。” “我的意思是,现在肃王想要满蒙独立,无论如何我们也是需要帮的!其一是报答旧主之恩,必定还是满清的正统种子,皇上还在京城,怎么样都是复兴的满蒙不是?其二,就是败了,往小了说,整个天津卫的混混儿更好控制,往大了说,如果利用得当,山东的定武军也不是不可以进入天津帮忙维持一下地方治安呢。”徐业说完这些的时候,觉得小腿肚子一直在莫名的跳。 “有点意思了,帮我带给肃王爷一个口信。” 徐业用膝盖跪到了张大帅旁边,就那么伸着头,倾听着,听了一会儿,点头示意。张勋站起身来,哼着定军山然后缓缓的向后堂走去。徐业一直跪到人不见了才站起来,这时候可以看到他几乎是满心欢喜的走出了大门。 李宗一直住在大华饭店,就在宗社党人经常集会的楼上,很多时候他的住处,其实就是他办公的地方。这么多年,李宗不是没有家人,家人不在大华,在意大利租界靠近庆王府的一个小宅子里。 那成已经变了三次装束,虽然自己就住在不远处,那么也需要靠近了看看。用钢丝用心捅那么一会儿,就可以打开,这时候的技巧全凭手感。宗社党的人最近不爱走动这个楼层,之前是因为李宗在,李宗是宗社党中庆王一脉的钱袋子,会账、核销都需要李宗的压印。不大的房间,虽说是套间,但还是面积有限。晚上,屋内还是依然通亮,因为靠大街的缘故,楼层也不高,楼下的车水马龙哪怕是关着窗也清晰可辨——这就是便宜套房的缘故。走到窗台,先看楼下的状况,这时候门外开始有了动静,那成没有躲向里屋,而是向着门走了过去,就顺着落地窗帘那么站在那里,门开了,拨过落地窗帘,正好那成完整的遮挡在窗帘的后面。 进门的方式也是用钢丝拨锁,两个人,一个人甚至有一把左轮,指着前面。日语的交谈,虽然声音很低,但是清晰可辨,逐一搜索着周围的柜子。他们的手电筒不错,那成看着觉得很眼馋,他喜欢这样精巧的东西而且看似不用非常昂贵的电池就可以驱动。内堂的卫生间有一点很小的声音,屋子虽然暗,但是大家的听觉似乎都放大了,两个日本人就那么一前一后的准备进入二道门。 二道门,刚才那成草草的看了一眼,因为后面的动静作罢了,这时候他一身冷汗,他知道里面有一个人,日本人要进入二道门的时候他也悄悄的向着相反的方向走了过去。就是现在,他觉得,正准备加速跑的时候,枪响了,他本能的回头,看到一个瘦小的人踢飞了枪然后就是一个非常漂亮的下桥,直接砸碎了一个日本人的脑袋。那成这时候,已经跑到了门外,顺着步行梯,到了另外一层,从布草间的外窗连廊跃入了自己的房间。 同时,另一个日本人在准备后退的时候,被门绊了一下,踉跄了几步,这时候这个瘦小的女人冲了过去。另一个日本人才想起来拔枪,但是,手被抓住了,但是第二声枪响了,顽皮的子弹在钢铁的灯罩上反弹后形成了跳弹,在这个日本人被勒死的同时,替他的主人报了一个小仇,擦伤了杀手的小腿,左腿。伤不重,但是血很多,简单止血以后,她跃出了窗户,同样利用了单一楼层背光面的消防连廊,到了另一个屋子里,简单包扎以后,回身检查了整个路程上没有任何血迹遗漏,便回到房间里,从容的重新变化成刘芳,强自镇定的从大堂走了出去。 那成在卫生间里洗了个脸,现在李宗的屋子里不可以再去了,根据时间,一会巡捕房的那些人就会到。虽然那成一直认为他们就是一群饭桶,但是饭桶也有饭桶的用处。按照常理,周围的人都会到外面看看到底如何了,这时候不可以太出挑,那成也决定出去,就在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定住了。一个下桥,那么干脆利索的,他的思维回到了很多年以前。 那个在梅花党手里争着说:要我!我有本事。然后用一个干脆利落的下桥,直接折叠了那个告她一两个脑袋的小胖子。曾经通过自己的老师,也询问过一些人,但是,日本人的柔道是侧面发动,而蒙古人的摔跤也是通过纯粹的力量,这样的技巧,是如何做到的?不管是不是当初的那个小姑娘,那么这个杀手是个女人,也是无疑了。 大厅里,那成看见了刘芳,肯定不是巧合,那成在心里这么说。径直走了过去。 “曾太太,您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春大人肯定在附近喽。”那成这会儿显得就好像一个绅士。 大厅咖啡吧的桌子一直让人诟病,主要是如果太矮就变成了凳子,但是,这么比凳子也差不多的矮的叫桌子,实在是牵强。那成看见她左腿总是向后缩着,不太自然,那成有意站起身,膝盖假装撞了桌子,然后桌子撞到了刘芳的左小腿。一个不可察觉的轻哼,让那成听到的再清晰不过了。对望,是那种互相的对望,刘芳是一脸的愤恨,那成是一丝得逞的得意,嗯,他抓到她了!突然觉额的似乎这个游戏赢了一局一样。 “先生、小姐,请问一下刚才您二位在哪里?”一个巡捕就这么站在旁边,突然说了一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煞有其事的在记录着什么。 “我刚才和曾太太一直在这里,之前在大门外碰见了就相约在这个喝点东西,曾太太等她的先生曾春大人,我就在这里闲逛。”那成说,顺便还看了刘芳一眼。 “您呢,女士。”巡捕在听完以后,立刻端正了太多,不再叫小姐。 “我从家里出来,准备找我先生,但是曾春在忙,所以只能在门口,这时候碰见了那先生,您也知道我一般都不出门,所以聊几句。”刘芳这时候显示着一个贵妇人的矜持,不经意间与那成的眼神交汇时,充满了冰冷。 徐业在肃王宅子门口停了那么一会儿,主要是他讨厌周围总是有黄包车的人溜达,等手下人叫了几次车以后,街面上的车夫几乎没有了,徐业才踏实的从茶棚里溜达了进去。 “我们大帅,想和您过一句话。” “什么?什么时候还有一个你们大帅了?”铁良这时候愣了一下。 “您看,我可以用真实的身份来见您老几位,就是我们家大帅的最大诚意了,有一些消息带了过来,您几位想就我的身份纠结了一时半晌呢?还是就这样我们可以继续聊点有量有质的?” 第100章 肃王爷说,要有枪! 肃王和铁良互相交换眼神的时候,徐业从怀里拿出一个蝈蝈儿葫芦,冲着里面吹了一口气,蝈蝈儿欢快着鸣叫着。 “您的大帅,就是张大帅了?”肃王爷这会儿问了一句。 “嗯”。 “那么我们算敌人呢,还是友人呢?”铁良问了一句,说起来张大帅真算不上是仇人,但是,毕竟是新政府军队的序列里,你要说这些人是友人也不对。 “自然是友人啊,我们也是被裹挟从匪的!” “口信是什么?”铁良问了一句,但是徐业一句话都没有提,还是专注的看着蝈蝈儿葫芦,铁良很愤怒,想要抢上一步,但是肃王拉住了他。 “口信是什么?”肃王爷问。 这会儿徐业看着肃王爷,但是瞥了铁良一眼。铁良一跺脚,肃王爷喝止了他,之后悻悻然的走开了。 “您最好说的话,是好消息,否则的话,我和铁良受了羞辱,一定会十倍的讨算回来的!”这会儿肃王爷虽然语速淡淡,但是凶狠更甚。 “张大帅说,陈兵天津南侧,机会成熟,一举拿下,则成通电全国,必将相应者众!”徐业半文半白的说了这么一席话,肃王听后先是不屑但是过一会儿回过劲儿来,大笑不止。 徐业从肃王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觉得和这些所谓的人物谈事儿实在是难受,这些所谓的人物,半天也说不出一些得路的话来,实在是不顺气。 “王爷,我觉得这些人,也不是一个正路子,您看他们是不是也是想渔翁得利?要知道咱们两千多人的装备现在还悬着呢!”铁良这会儿问了一句自己最想知道的。 “事儿,也不似你想的这样,”说实话,对于这些满脑袋机枪枪栓脑袋的人,肃王有时候也没有办法,朋友?哪里那么容易呢,同盟?你不先豁出去,谁肯呢?这也就是这么个规律,但是说多了,他也不想说了,说到底,他也是依着一口气在撑着。 “那么事儿和啥一样呢?”铁良继续在问傻问题。 “铁良,你先去把枪的事儿弄妥当了才是最好的,而且先去找奥古把银子的事儿,先落实了!你说呢?”肃王爷下了逐客令,心里话,他也不想用这些机关枪枪托脑袋,但是没辙,就这么几个人,你还能用谁? 铁良就那么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那成还陷在自己的刘芳谜题中,对方似乎对自己了如指掌,但是自己对刘芳一无所知。李宗屋子里肯定有一些重大的东西,自己没找到,刘芳也没拿着,日本人更没有,那么依然还在屋子里,是不是要回去看看?自己想着,就试探着去了一下李宗的楼层,门口被用封条贴死了,这个倒难不倒他,但是什么时候进去?这也需要有点技巧。 厨房找了几个生鸡蛋,蛋清分离,到了李宗门口,在封条上淡淡刷了一层,闪身回了屋子,看着表,上楼需要五分钟,下楼依然需要四分钟,那么在屋子里需要五分钟,时间到的时候,闪身下楼。整个封条已经基本上脱离了门,在那里半悬空的,然后再刷一层蛋液,用回门的风封条就这么贴在了门上。 十五分钟,封条又会干了起来。 外屋、内屋、卫生间看了一圈。一切似乎什么都没有。其实这时候,那成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找什么,本能的找一切笔记账簿之类的东西,所有手写的东西,都有用。床下找到一个铁箱子,不大,有一些份量,拿了起来。时间不多了,在衣柜里再次检查了一遍,发现衣柜顶上有一个夹层,敲开,里面是一个一尺见方的公文包,布质地,轻薄异常。拿了这一切以后,在卫生间里含了一口水,闪身出去,复原封条,就接口那么一喷,扬长而去。 刘芳是几分钟以后到的,看见封条湿了,也不敢逗留,立刻走过李宗的房间从另一边的楼梯走了。这时候,那成从楼梯口的布草间出来,侧脸看着下楼的刘芳。刘芳也感觉到了身后有人看,她想知道是不是那成,但是按捺住了心思,一路下楼。 “你的意思是,铁良他们又要闹腾?”载振这时候十分愤怒,他努力的就是想让宗社党在新政府里真正的有一席之地,而不是一个叛党!但是,肃王手下的人怎么总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现在他北面的,南面的宝都下了,必然中一头!那么这时候折腾什么呢? “这个我也就是听了那么一嘴,具体如何,我着实是不知道的。”刘芳当着奕劻的面,还是要给载振一些尊重的,虽然她觉得这个男人,也就是一个饭桶。 “你回去吧,以后不要为这样鸡毛蒜皮的事,再跑,你是有大用的。”奕劻这时候下了个结论,刘芳就这么走了。 奥古下午找了一圈那成,都没找到,但是看着那成从楼梯下来的时候,很惊讶:“我刚从你的房间门口过来,我敲门了很久,为何你不开门?” “我睡的很死,今天似乎不太舒服,您找我有事?” “你过来,我需要和你商量一件事。”奥古拉了那成走到一边:“李宗死了,庆王爷那里的业务,我们需要重新接上,如果没预料错的话,应该就是载振来做这个位置了,你需要贴上去,这样我们才有持续的利益。” “有必要么?现在交易券非常好卖!” “看问题长远一些,这一群肥羊不能撒手!这些日子,我必须催着徐礼佳把李宗的事情搞定,要不然我寝食难安。所以,庆王这里以及载振的事情,就拜托了!”说着奥古就冲着巡捕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奥古刚到徐礼佳的地界,就遇到了正要去找自己去的铁良。 那成回到自己屋子里的时候,用大衣柜顶好门——这是vieane之前教他出门在外的法宝。今天的战利品,都放在了床上,一个薄薄的账本,一个汇丰的汇票,以及汇丰户头的对账单,中间包含了一个十字架,还有一小块印泥。第一次见到这么精致的印泥,其他都很寻常,但是这个印泥在这里就很不寻常,而且还有淡淡的兰花味。 放下印泥,拿了十字架仔细端详,用底部,沾了印泥,然后放在一张白纸上使劲印了上去,上面一个篆字:宗。就那么映入眼帘,这是一个印信,或许这就是这个银行户头的印信。 账簿仔细看来,最后的结余与这个汇丰银行的对账单一一对应,里面甚至还有李宗用小楷写的一些钱款的用途,数目也是大的乍舌。但是,这一切与他想找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关联。正在这时候,门外有人叩门。 “那先生,楼下有一位女士想见您。”这是侍应生的声音。 “谁?哪位女士?” “先生,楼下大厅有一位女士找您。”浓重的东南亚口音,估计这人来自于菲律宾,再问,因为其人很少的中文储备,估计也没有什么效果。 下楼,那成很快的还换了一件外套。 刘芳就在门口的座位上,是一身洋装,纱织裙。 “那先生,我们可以一起去喝一个咖啡么?”这时候刘芳倒是主动的站了起来。 “我的荣幸,”那成这会儿觉得很多突破口肯定在这个女人身上。 还是生活咖啡,在门口的时候那成踌躇半天,上去还是不上去?上次的狼狈的状态,让他还是心有余悸。 “那先生,怎么了?”刘芳依然是春风拂面。 那成迈开腿,走了上去,在屋顶上的位置,今天吕万一袭人都不在。 “那先生找到想找的东西了没有?”刘芳这会儿倒是直接。 “没有,一个人来到天津,到底找什么还是不知道呢,”那成这几天,和人类第一次说了实话,这会儿他的确没想出来找什么。 “很有哲理,我没你那么些华丽的词儿,我只是想和您说,您要的玩意儿,这里有,但是别轻易伸手。上会,跌下楼的本应该是你,但是现在缺了契机,你也就活下来了。”刘芳喝了一口咖啡,微微皱了眉毛:“我会盯着你。” “你要知道,第一次我看到一个美女的嘴里说出来威胁的话,我还是十分惊讶,不过,我找的,也许你不知道,但是我明白。”那成在楼顶上说着话,吕万在阁楼,就隔着一层板子静静地听着。冯实在旁边的纸上用墨水笔写了一行字:许家人?吕万接着写:许家人! 肃王不喜欢来到意大利人的屋子里,虽然他住在意大利租界,但也不愿意来到奥古的屋子里。特别是正堂一副春宫,让他很不舒服,虽然他也有,但是这玩意儿怎么可以摆在正堂? “您可要想清楚,这都是以前奥匈国从您的祖国大清缴获来的,虽然很新,但是也掩盖不了这些是破烂的事实。”奥古这会儿诚恳的好像一个街坊。 “肃王爷说了,要有枪!”铁良这会儿就那么再说。 第101章 刘芳探那成 肃王爷觉得丢人,比来一个意大利人的屋子里,一起看春宫还让他觉得丢人。主要丢人缘故就是来自于铁良,万事都有一个极限,哪怕是犯傻。但是,似乎奥古并没有觉得这一切又有什么不妥当,其实,让他觉得愉快的还是终于可以和一个中国人直截了当的进行交流了。 “我说过,枪没问题,而且意大利对于中国的禁运,其实现在在这批枪的作用甚低,可以说毫无关系,我们可以做这笔生意。”奥古这时候信心满满。 “那么我们可以尽快交易,反正我们的钱现在都在意大利银行的账户上面,做生意不是非常方便么?”铁良非常急切,他看见了肃王爷传来眼神。 “我依然还需要和您以及您的代言人铁良先生说明,枪的确是有的,但是是从你们绿营军械库里缴械的,您知道,在庚子年的那场变故让我们双方都有很多损失,其实是一场悲剧。”奥古还在继续说的。 “这个情况铁良已经和我说过了,我不知道您总是强调这一点的意义是?加价?还是别的什么诉求?”肃王这会儿也觉得意大利佬都来转去的让他非常不舒服。 “我没有任何加价的意思,我的意思一直如开始的时候一样,如果双方认可货物,那么我们就可以交易,但是如果任何一方不认可,特别是贵方,那么我们就必须终止交易,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觉得我们,八国商会是有意在做一个非常不道德的买卖!”奥古解释。 对方反复的强调,让铁良心急不已,但是也提醒了肃王,这里面的信息非常多了,庚子年,那一年的绿营是什么装备?依稀又有一些记得,那是当年买的一批单发步枪么?五根反旋膛线?当时美国人做的外销品,缩短了枪管。对,肯定是这一批。“我知道您的用意了,您总是怕您卖出的是一批破烂?” 奥古这时候一下笑出了声:“您知道,我是一个诚实的商人,我真的觉得那就是一批破烂,单发步枪,在操作顺畅的前提下每分钟也打不了几发,前两年我还拿出一支来玩了玩,主要是打猎,准头真不错,但是,恕我直言,真的无法应用于战场,要知道现在流行的栓动步枪都可以做到一分钟五到八发的发射速度,要快两到三倍呢。感谢上帝,您要知道这一点有多么重要的话,那么您就明白为什么我总是踌躇不前了。要知道,我真的是一个诚实的商人。” 铁良呆住了,他不是不明白那是破烂,但是破到什么地步,他真的无法想象。但是,这时候肃王只是淡淡的一句:“现今,已然别无选择,只求价格可以让步少许,如果再不反抗,应有的体面就荡然无存了。”是啊,体面,是一切的的根本,这些铁杆庄稼最核心的就是体面,铁良是知道的,但是,打仗和体面有什么关系? 奥古这时候,反而开始欲擒故纵起来:“您还是再想想,我需要这会去楼下大约十分钟,十分钟以后,我就回来和您继续谈,我也希望您可以本着理性冷静的想法来看待这件事。” 在肃王爷和奥古来回的交互的时候,那成还在生活咖啡,他觉得在这里已经是一个饶有兴趣的事了。心里话,除了vieane之前关于女人的一些说法以外,这恰恰就是那成最薄弱的一番,他没有怎么和女人生活过,在过去的生活里所有女人的记忆都是在十岁以前。这时候刘芳微微的起身,把自己压褶的衣服平整了一下,漏出了大胳膊的一片白皙,嗯,那里有一个明显的红印,之前的伤虽然好的很快但是还没有彻底好起来。 “李宗估计想不明白,他是死在自己人手里的,”那成这句话格外的声音轻,轻的就好像说给自己一样。 “他有他必须死的道理,再说,要不是您,装神弄鬼的一番,怎么会让他去死呢?您呐,和那些前清的官老爷一样,为了不脏手,用了我这样的,但是到头来还在我们这样的人面前说什么无辜呢?”刘芳这话说的也算是清晰可辨了。 “您圣明,您是干嘛的,我大约知道了,但,您觉得我是干嘛的呢?”那成这会儿也开始打了机锋。 “您也知道,我是干嘛的,我其实就是干脏活的,比不得您,您就用嘴巴和脑子就把事儿给办了!我没辙,我们这个行当还需要卖卖力气的。”刘芳这时候,抚弄了一下刘海,她不知道的是,那成这会儿心里跳了一下:“您图财么?我看也不是,如果图财的话,那么李宗屋子里的那些玩意儿就差不多够了,但是您还还回去了,您知道,那可是宗社党最近一年的费用,有俸禄、差事补等等,我想您看见数,就是再见过世面几十万英镑的财货,不会不动心。” “我就是图财啊,只是这点小钱看不上罢了。”那成这时候,努力让自己的思绪从刘芳身上挪开,主要集中在眼前的事儿上,但是脑仁似乎不受控制。 “您肯定有一个图谋,我不知道是什么,您自己清楚,但是我想您知道一件事,就是……,我不是您的阻碍,没准,咱们俩还是一个道上的。”刘芳说完这话,就放下一块大洋买单,扬长而去。留下那成在盯着刘芳的背影,要出门的时候,刘芳转身过来对着那成用口型说:“别总盯着我的屁股。”那成笑出了声儿。 刘芳在去庆王府的路上,从来没有这么愉快过,真的,很久没有了。为什么?她也不知道,但就是觉得开心,这样逗弄那成,她觉得愉悦已经远远大于情报价值了。 “你是说,那成不是一个骗子?肯定有很大的图谋?”奕劻这时候对着刘芳,他觉得这个消息让他非常吃惊。 “我一开始认为他处心积虑的想去李宗的屋子,是为了李宗屋子里那些汇票以及现钞,其实,只要他有贪心,那么我就可以随时取消意大利银行以及汇丰的兑付,但是他没有,他似乎检查过后又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刘芳这时候,在一个水盆里淘洗着毛巾,然后交缠在庆王左脚,用自己的膝盖撑起右脚有一下没一下的就那么按着。 “呵呵,有意思了,这样,不好财,其实也好解释,行家一看就知道这些玩意儿,换钱难,而且风险大,但是这点难以及风险对于那成来说,也不是太大的事,他只要拉着意大利人一起做,那么只得到一半,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人才呢,我总觉vieane说的话不尽真实。” vieane这会儿在另一张太师椅上,也是一个半躺的姿势:“您呐,还记得当年的事儿,其实,我走时候取走的九牛一毛,您怎么就忘不了呢?这次我也是来取一些您几位用不着的钱以及东西而已。那成是我的徒弟,但是出徒了,所以在这个活上,他怎么做,和我没什么直接的联系。我和您说的已经说了,这几天,您看您现在做的交易券销售额,也就知道了,这个主意的好坏,验证了,那么该给我的印信也就该给了吧。” “你看,一个骗子,总是在拿诚信说话,您觉得我之前吃的哑巴亏,我现在心里就该敞开胸怀?没那么容易,只是这次我们就是一个交易而已,不过你的徒弟,是一个变数,我必须盯紧了。刘芳,你盯紧了。”奕劻这时候,从旁边的桌子上扔过来一个荷包,给了vieane:“我估摸着,你肯定有更大的图谋,不过,说心里话,我也不怕你,有辙你想去,但是,这次要是再被我逮着?可就没那么多好事儿了。” vieane拿过了印信,看了一眼荷包里的玩意儿,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出门:“您先把眼巴前的玩意儿弄明白吧,有钱先赚了,您也明白,那成,就是我那个小徒弟,不那么好对付。”话音儿在院子里,飘到了远处。 “这个洋鬼子混蛋老骗子。”奕劻这会儿一直骂个不停。 “您心里不忿,干嘛还依着他?”刘芳这时候也不解。 “要公道,你明白么?公道就是,他有价值,就得付账,这是我和这些洋鬼子中学到的最好的品质,既然要付账,那么就必须一次给足,不留后患。”奕劻把脚抽了出来:“你回去吧,盯着该盯的人,载振呢,什么时候才可以真的长大呢。” 吕万从里屋出来的时候,正好堵着那成,张口就问:“你是显字辈儿的?”那成一翻白眼:“你是蠢字辈儿的?”然后让开身型就往外走。冯实上来拉住吕万:“师哥,就是他,但是他不信我们,我们怎么办?” “能怎么办?电报,让他们找个信物过来。”吕万转身回去换了一身青布褂,直奔电报局。 “一伙的,怎么见面还这么难为呢,”冯实这时候,真的很想追上那成,告诉他,其实他们是一家的,其实他们就在等剩下的许家人。 第102章 邪教与自尽 “什么叫一伙的,他也许是,现在看来他有很大机会是,但,一切还没确认!”吕万这会儿一改普通的那种嘻嘻哈哈,就是这样面目对着自己的师妹。 “找他啊,去认亲啊,你看见过没有,见到条幅他的表现,他那个样子?刚才,他的话,你都傻了么?”冯实这时候觉得难道还不够说清楚么? “他要不是呢?是一个骗子呢?他要是呢?现在他认为我们是骗子呢?这些你想过么?赶紧回去下面,饿死我了。”吕万这时候也算是懒得说。 “谁下面?”冯实问了一句。 “能谁啊,我呗”,吕万逃命一样,奔向后厨。 冯实这时候看着门外,不由得长吁一口气:“怎么都那么难?” 阿诺还在后面,赤身裸体对着一群女信徒,中间一个信徒有些扭捏,闭着眼睛。 “睁开眼,姐妹,我们赤身裸体而来,也必然赤身裸体走。”阿诺这会儿已经用纯正的官话再说了。 在旁边的一个小屋子里,通过深邃的窗户,vieane看着内的这些女人,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个女人,逐渐的在大家唱的圣歌中睁开眼,一切就展现在眼前。 天津警察厅内,付厅长的王秘书是一个胖乎乎的天津本地人。每天乐呵呵的,逢人都是笑,付厅长曾经和他说过,他的笑容可掬可以让所有人感觉到舒坦和踏实。但是,今天一早,王秘书就没了笑容。他其实很困惑,一上午都是心神不宁,源头就是他的女人,因为没有孩子,女人已经被自己的婆婆以及大姑子挤兑了很多次了,脸皮薄。俩人其实是新式婚姻,在北京上之前的税务学校的时候一起,女人也是天津政府的税务官,他则是来到了警察厅做了秘书。 心跳的厉害,王秘书和付厅长告了假,立刻回了家,甚至开了付厅长的车。对于王秘书,厅长其实非常喜欢,小伙子喜兴,这是在这个环境里最好的状态,甚至还会讲天津味的笑话,那种开心和乐天,让厅长觉得干活也不那么累了。进屋,看见女人就挂在正堂,王秘书的哀嚎,惊动了整个警察厅宿舍。整个警察厅宿舍里,还在倒休的警察听到这样的哀嚎,太熟悉了!除了死亡,而且是亲人的死亡,没谁有这样的。 邢宏看着女人的绝笔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巨大的恐慌,中间都是圣主、圣母、神明的诸多描述以及自己的羞愧,唯独没说自己为什么死。验尸官这时候拉着邢宏走到了一边。 “邢头,这个女人太惨了,你知道么?后背以及前胸都是鞭痕,是不是王秘书打老婆给逼死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旁的其他警察不动声色的堵住了王秘书下楼的路。 “王秘书不能逼死自己的老婆,这个宿舍这么薄的楼板!”邢宏擂着墙:“俩人办事的时间,大家都清楚的要死,还什么打老婆?”这时候法医也一脸窘迫,是啊,他也挺见过。 一叠卷宗到付厅长面前的时候,他正准备去参加八国商会的宴会,最近因为交易券他也赚了不少。 “九个了,我的厅长大人!”邢宏这时候在对面挡住了路。 “你知道,都是自杀!我们可以怎么办?” “她们身上都是鞭痕,都是什么阿诺那个狗屁教派的信徒,而且都是在法会之后就上吊了,咱们能不能去调查一下?”邢宏这时候问了一句:“王秘书的老婆也是!” “都是自杀,我怎么说?我和奥古说,你老丈人的教堂是一个贼窝!证据呢?没这个,你让我怎么出手?”付厅长这会儿也怒吼了一句,然后拿着自己的上衣扬长而去。 “邢头,咱们就放着不管了么?”一边的警员这会儿问了一句。 “付老大什么时候说不管了?他不是说了么,要证据,不查怎么出证据?你傻啊!”邢宏把卷宗砸在警员头顶上。 阿诺被阿琳达接走了,今天晚上的宴会非常大,作为意大利商会的老会长以及八国商会的创始人,阿诺虽然荣休,但依然得到了必要的尊重。邢宏从对街看到阿诺的车走的时候,就翻过了墙。就好像邢山说的:咱们这一行,除了明枪明道,也需要板砖闷棍。 教堂不大,绕开正在做祈祷的几个嫲嫲,然后到了后面的一个圣堂内。一切都很正常,他不知道在一侧的角落里一个深邃的窗户内,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他就是vieane。 去塔楼的门突然支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邢宏轻轻卧倒,从椅子中间看着那扇门,并没有人走出,估摸着是风。上楼,vieane从门后的一个暗处走了出来,他可以帮的都做了,余下的就看这个年轻的警察自己的了。 在塔楼阿诺的小房间内,暗房中,一摞摞的照片都在。都是一些裸体的女人,这些女人各种姿势都有,似乎在祈祷、在祝福,但是都是赤身裸体。还有,在鞭挞着她们的身体。照片太多了,多到几乎无法拿到。 在旁边,还有一个本子,用意大利语花体写着一行行的名字以及编号,编号格式和照片一样,一行意大利文,后面是一串编号,还有一些数字。在屋子里找到了一些汇票以及存票的票根,这好像是一个账本。 “邪教!妖人!这就是一个老王八槽子。”邢宏看到了这一切,慢慢的从塔楼里退了出来,原路回到了外面。他明白这些女人为何自杀了。转身拦了一辆样车。 “大华饭店。” 在快到生活咖啡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走了进去。迎面看见冯实:“万叔在么?” “没在,怎么了?” “有个本子需要他看看。” “意大利文的?我也能看个一两成的,”说着,冯实手快,直接就拿了过去:“这个是账本啊,您看有银行账号以及给的钱数,前面都是中国的姓氏……”话说了一半,就被邢宏一把拿了过去,然后跑向大华饭店。 今天的大华饭店门口,车水马龙,人人都穿着着体面。 “那先生,您觉得整个重金属交易市场还会这样一直高涨下去么?”老刀在对面,表情兴奋的夸张。 那成也是心领神会,领情的配合:“万事都不能一直涨下去,但,毕竟是一个新兴的国家,就好像明治维新的日本,” “您是说,未来的钢铁和煤炭,才是需求无限么?”老刀继续在表演着这次采访:“今天您还会有一些和我们需要分享的东西么?” “今天应该没有,现在一切都很顺利,我们没必要总是听一个人唠叨,我们需要的其实就是在这里好好的享乐,建议您也这样,今天听说有成箱的好酒呢,别辜负了。”那成说着进去了,在进门的时候不经意的在老刀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邢宏赶到这里的时候,本来老刀想上去,远处就看见了邢宏的铁板脸,于是向后搓身。但,一个新人急于想要出头,立刻上前,被邢宏推了一个趔趄。 “老板,肯定是在阿诺的小教堂里,这老小子有一屋子的裸照,都是各个信徒的,而且,屋子里还有被勒索的痕迹。我甚至还有一个本子,都是相关的勒索记录。” “中文写的?” “意大利文。” “你也不过过脑子,这个没法定罪!”付厅长依然微笑着,但是看着远处的阿诺:“但是,足够我批准你调查了,使劲的挖。”邢宏这会儿,开心异常,觉得那些女人们的有地方把委屈给报复了。 那成在不远处,看着邢宏的表情,觉得很有意思。但是,在他一人之隔的徐业更觉得有意思,拿着酒走了过来。 “付厅长,您也是贵人事儿忙啊。”徐业这会儿直接开腔。 “我是叫您什么合适呢?是叫徐团长好呢?还是徐老大?更或者说是徐绅士?”付厅长这会儿看徐业的眼神也有点奇怪了。 “想不到徐先生,那么多身份呢,这一点,还是让人惊叹不已啊!”那成在旁边添柴。 “您真是,那不都是老黄历了么?我只是和您招呼一声,现在我就是一个合法经商的小老百姓,勤行!开个茶社,赚个辛苦钱。”徐业这会儿有些许的尴尬。 “没什么,就是忆往昔而已,我就是好奇,和您打听个事儿。”付厅长看着徐业问。 “您说!” “哦,听说,有人从山东招幕了两千多个军士。身高体壮,精通军事,您说,他们是不是想要造反呢?”付厅长一副思索的样子。 “敢情,谁敢在您的地皮上面撒野,我第一个不答应。”徐业这时候也很光棍。 “没事,您敢情也不知道啊?” “不,肯定不知道。”徐业这时候一副乖孩子的样子。 “那先生,咱们去喝点别的?”说着,付厅长和那成碰杯一下,一起向远处的酒吧台过去了。 “这老狐狸,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徐业骂了一句,然后窝在沙发里看着远处的那成。 刘芳出现的时候,也算是让大家惊叹了一下——完全西式的一身裙装。 第103章 海河画舫 在大家都在惊叹刘芳的身材时候,曾春春大人不合时宜的出现。 “那先生,您可在这儿呢。”曾春的嗓音,是那成不可以适应的一种东西,其实并不是人人传说的那种鸭子嗓,但是是一种童音。就好像不经过变声期的男生一样,很难和这个四十多岁的人合并在一个时间里。 “是啊,您有什么指教呢?”那成这时候,有着明显的不愉快,要知道上次见到春大人的时候,他也没有给那成什么好脸。 “您现在可是大家的财神爷呢,”春大人走进了,几乎就是贴着在和那成说话,呼出来的热气就在耳畔,让那成感觉很不舒服:“我知道奥古那些事儿,都是您归置的,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您看,我们有点小钱儿,您有的是头脑,我们可以合着做点,到底我们都是华人呢……”曾春有一阵笑声结束了让那成毛骨悚然的会谈,但是后面的活还需要曾春,那成只好举杯和曾春一起致敬。 今天的宴会,似乎天津意大利租界的人物都来了,包括奥古的岳父,这个老牌的权力人士。随着意大利商会的利益逐步被八国商会渠道,奥古和阿诺的权力交接已经正式尘埃落定。阿琳达在阿诺的旁边,不断的抱怨父亲在奥古的事上总是偏向女婿。 “他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我的孩子,你不明白,在这个事儿上,你不会比他更好更合适,他归根结底是一个女人,在天津需要狠劲的,我的女儿。”在这时候,阿诺觉得自己的女儿找这样的一个人肯定有好处。在奥古走过来想和自己的岳父聊几句的时候,徐礼佳走了过来。 “希望不会有什么坏消息。” “吗啡晶体的事儿,我问清楚了。这样的高档货,最近买的人就几个,有三个是宗社党的人,其中一个就是曾春的老婆刘芳,还有两个是新政府的人,最后一个人就是徐业。其他的人,因为这个过于昂贵并没有很多人买。” “徐业有什么道理让李宗死么?难道就是宗社党内部交流这样的刺激玩意儿,然后李宗失足?这也是不是也可以说得通?”奥古问。 “那么就是说,这儿很有可能就是一个意外?我们在浪费时间?” “更有可能就是徐业下的局?”奥古这会儿看着远处的徐业也有点迷糊了。 这会儿不止奥古在做这样的事,付厅长看着远方的徐业,以及一旁跟着徐业在聊的肃王爷:“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总觉得这个玩意儿有什么鬼点子,现在肃王爷有银子了,那么后面肯定有活儿,邢宏,你盯紧了,这些人身后一定有大鱼。” “李宗的那事儿呢?不管怎么样,他被吗啡弄得坠楼了,还是一个事儿吧?” “那不叫事,那只能说是人家租界的玩儿,你能去做么?你什么都不可以做。能做的,只能是通过奥古的老丈人那里,你试试踹两脚,看怎么样。”付厅长看着邢宏还是没明白,就冲着远处正在点头哈腰的老刀指点了一下,邢宏叫来了老刀。 “你想要有意思的玩意儿么?以后?每月?”付厅长就那么不经意的点着烟斗,突然他想起了李宗就是因为吸烟斗最后导致被人下药,不觉得脖颈子凉了半截。 “您就吩咐吧,您还不了解我么,我就是一个报虫儿,您指着哪里,我们就是混哪里呗,多大点事儿呢。”老刀这会儿看着付厅长的眼睛一脸谄媚。 付厅长冲着邢宏努了一下嘴,然后就走到了一边。 “你知道奥古么?” “知道,谁能不知道奥古呢!” “你知道阿诺么?” “敢情,您这是在骂人,谁不知道呢?” “那么就好办了。……”邢宏这时候,用了大约半小时,拉着老刀在楼顶的天台上聊着全过程,从阿诺的科学教派,到鞭挞,到赤身裸体祈祷的女人以及所有的照片,老刀的眉毛越来越伸展开——这是一个有意思的新闻,不,这不是新闻,这是一个爆炸的事件,几个死去女人的尸体照片以及邢宏顺手拿的几张裸体鞭挞的照片,这一切都让整个事件完整了起来。 “老刀,都是混街面上的,我们都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就得了,你知道,我们告诉您这些事,有用意,但是你也不必明白到底什么用意,只要知道,对你有好处即可。”老刀走的时候,邢宏才想起,这里前些日子才有一个坠楼的,但是之前的墙角已经堆上了板子,估计以后再从这里就很难看见对面了。 “老刀靠谱么?” “这不重要,就是不靠谱我们随时拿得住,这就简单了,要知道他父母都住在老城,都在我们辖区,就简单了。”付厅长赶着过去,找到阿琳达并且一起走向奥古,其实这次付厅长得到的也很多,主要是他老婆也买了不少。 那成和邢宏坐在一起的时候,已经不堪受扰了,周围的人都在围绕着那成,他觉得今天晚上脑子已经一片混乱了。邢宏本来在一个角落,没有任何人去找他,只是那成且战且退到了这里。 “你来历不明。”邢宏还是一如既往的用那种“人人都是坏人”的眼神看着那成。 “其实,据我所知,您也一样。” “我只是孤儿,至少以前几年我都说的清楚,”邢宏笑了起来,他喜欢那成这样的。 “您眼里就没好人。” “您眼里,也是一样,装不下穷人,而现在的有钱人都不是好人,所以我们俩眼里都没有好人。”邢宏这时候,话锋开始了迎合。 “我一开始真不知道咖啡馆是您开的,是您父子俩的产业呢。” “您这么一说,敢情我也是一个少爷?哈哈哈哈哈”说着,邢宏把酒杯举了起来,原来这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奥古举起酒杯让大家干杯。 “您一直是一个少爷呢,”刘芳的声音出现在了一旁:“我们家曾春说,一会这里结束了,还需要去画舫,在海河上一起溜达溜达。你们一起来?” “不去,一会儿还要当差呢,再说您老几位都是为了财神爷,我不值当各位厚爱,再会。”当邢宏看着远处的老刀开始走到一边的时候,准备出门,他觉得这里就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在门口的时候,看见老刀和另一个人在聊,跟了一步:“老刀,该干的活抓紧!” “您圣明,肯定给您漂漂亮亮的!”老刀这时候看着邢宏不经意的盯着他这里:“这位是北京报业的哥们,我们在聊一个活。” “哦?有什么好玩的事儿?”邢宏看着北京来的朋友。 “没什么,就是一个老外,质疑了孙总理的铁路计划。” 黄包车拉着那成出门的时候,那成回到房间拿了自己的一个挎包,挎包里有两个冰冷的玩意儿。 “孩子,你知道么?这个东西可以算是人类科技的综合体了,”vieane掂量了一下一个手榴弹:“可以迅速的解决问题,而且几乎不留后患,但是我们用的时候需要改一下,因为把对方炸得稀烂,并不是我们的目的孩子。取出外壳,拆掉上面的钢珠,并且在夹层里增加更多的这种粉末,这样,爆炸的时候会有更亮的闪光以及烟雾。声音巨大,就好像一个重磅炮弹一样!我不知道这时候还该不该叫手榴弹,或许应该叫别的,但是,威力小了么?除了不炸死人,其他的都不小。”这时候他扔了出去,几头猪在爆炸后,晕乎乎在一边躺在地上哼哼着吐。 在河边的时候,曾春、铁良以及刘芳都在岸边了,旁边是一个画舫,在画舫上面又摆满了酒菜。但,或许是因为有刘芳这个女人在,所以并没有唱曲的人在附近,上了菜以后,除了一个船把式以外,没有其他的人在船上。 “您到底什么事儿,这么大阵仗?让我很惶恐啊,春大人。”那成就在船边开始攀谈起来,这时候铁良已经上了船,刘芳也在曾春的搀扶下迈上了船,船下只有曾春和那成两人了。 “您呐,就是想交个朋友,没其他的心思,就是想和您多聊聊,朋友么,不吃吃喝喝怎么行?”曾春这么说着看着那成依然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那成的背后一个皮质的挎包,让那成分外干练。 “难不成,不说一个所以然,您还就不上船了?” “怕呀,您也知道,天津这个地面上,我也算是人生地不熟的呢,再说,合适不合适的,万一有什么误会,您也知道奥古以前就是一个军人。”那成这时候说着。 “奥古?别听他总是胡吹大气,他以前就是一个军医,没什么大不了的。”曾春很是不屑:“您想的呢,我也知道,但是我想告诉您,真的就是想交一个朋友,宗社党以及肃王爷那里资金多少还是有的,想和您商量一些发财的事儿。” 这时候,那成才迈着步子,爬了上船弦,曾春示意船把式,船开始慢慢的离开了岸边。那成看了一眼船把式,似乎有些眼熟,虽然想不起到底是在哪见过,但也留了心。 第104章 海河有案 海河上,往往就有这样的船,主要是这个城里,太过混杂,当一些显贵们想要聊点什么的时候,靠着海河,自然就想起了远在南方的秦淮河。这样的泛舟,有了雅趣,而且还有私密。 “那先生的确是有一点意思,您应该在新加坡不缺上船的机会啊?”铁良这时候也是注意到了那成随身的这个背包。 “我和您说,海船和河船还是有所不同的,海船随着浪,你先看远处就知道船摆动的方向,横着站就不会太难受,顺着站多半就会不舒服。但是河船,我实在看不出有什么诀窍。”那成手一摊说到。 “那先生看似大胆,其实也是一个谨慎的人呢,”刘芳这时候笑吟吟的看着那成。 “曾夫人,其实您是误会我了,我一直是一个胆小的人,”那成看着曾春打着机锋,这时候他不想说一丁点正经事,正在等着春大人出牌,这句话以后就仿佛神游天外的看着窗外。。 铁良、刘芳看着那成一直看着窗外,所有人都沉默了几分钟时间,这就是寻常意义上的冷场了。 “我们就是想尽快让肃王爷手里的钱转起来,而且肃王爷想邀请您作为仿佛的财务大总管!”曾春突然说了这么一句,铁良不自觉的看了一眼曾春,就是这么一眼,让那成知道,铁良并不知道这件事,那么这件事的可信度也值得商榷。 “没兴趣。”那成淡淡的回了一句,这时候曾春也感觉到了铁良刚才看自己的那一眼透了底,懊恼的回瞪了铁良一眼。 “其实,今天我的任务,就是至少说服先生做我们的金融顾问,就好像投资经理一样,我们会拿出收益的一成给您。”这时候,曾春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了一个纸卷,是一个民事的契约,上面还有八国商会的担保印章。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们得到了奥古的首肯。 “我就一直纳闷了,你们肃王府要那么多钱干嘛?要知道,宗社党不需要那么多钱,除非你们要做一些掉脑袋的事儿,那么我可不乐意掺合。”那成这会儿放肆的盯着刘芳的胸脯,就好像一个寻常的意大利胖子一样。 曾春都看在眼里,然后把了一根刘芳的云钗,放到了契约上:“再加上她呢?”那成饶有兴趣的看着刘芳,看见刘芳这时候一时间脸色涨红,但是随即平静了下来。这,也是一个陷阱。 “没见过压媳妇的,所以我也不想。” “我们去掉脑袋,你就在后面赚钱,你怎么那么婆婆妈妈的?曾春,也不是非要他不可,我们喝酒吧,这事儿,我和王爷说,还是你干,他不答应!”铁良这会儿开始发起了倔劲儿。 “对了,我如果不答应,是不是就不开席了?这菜不错,晚上我在宴会中都没怎么吃。”那成反而笑了,看着曾春。 “哪能……,将来还要仰仗……”,曾春还准备继续说几句,那成就已经连吃带喝了起来,一旁的铁良似乎胸中闷气,也不想说什么。那成这会儿边吃,边在脑子里回想一切,一对三,不,一对四,需要这么冒险么?按照冯太监以及李宗的说法,现在最直接以及知道最多的就是这个曾春了,那么今天是不是就是最好的时候? 一个蓬船,中间桌子,船把式在后面。手榴弹可以在桌面爆炸,然后震晕三个人,铁良必须除掉,这个女人刘芳是不是也需要除掉?拖着曾春去岸上,尽快审问,然后再造成抛尸的假象?似乎今天不是一个好时候,自己怎么都无法解决这样的几个人。 正在这个时候,铁良突然笑了一下:“那先生,最近有一个问题,我实在是想不明白,麻烦您解惑。” 那成从自己刚才的思绪里腾出来,看着铁良。这时候的曾春也是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他,似乎他就是被剥光了一样,就那么看着他。 “您和李宗到底有什么仇怨?要下这个样的手?而且还需要栽赃给另外一个人?” “您这话说的,把李宗扔到楼外面的也不是我,我只是想用点小手段去了解一些事儿。”那成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几个人,这时候船把式也拿着一个左轮手枪站在了那成的身后。 “你还在北京见了冯太监,他干嘛见了你就一命呜呼了?其实,要不是我的手下废物,最近走访出来您的大约模样,还真是让您给遮掩过去了呢。”曾春这会儿也是笑的见牙不见眼。 “您几位看见了,我其实就是想弄明白对手们,或者合作伙伴们都在想什么,我要来干活之前也必须调查清楚吧?您春大人,是肃王的红人,庆王载振以前的左右手,我能不访访么?” “轻巧,这么说也是一个道理,但是你问那么多许家的事儿,是为什么?”春大人这会儿已经彻底拉下了脸。 “呵呵,您几位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这个?其实简单啊,您几位现在说清楚要什么,我怎么才可以脱身即可,不要这样故弄玄虚了成么?我们都是这么大的人了,这样玩,实在是没意思。”那成在想着,通过刚才的侧身,他发现身后的那个船把式并不太会用枪,至少在用枪的时候,手指没有在板机上。对面的铁良也许有枪,但是曾春肯定没有,但是曾春有持无恐的,恐怕就是刘芳在身边了。那么,现在要怎么做? 刘芳站了起来,有意无意的侧了一个身位,就在曾春的身后,她现在已经基本明白了那成不是一个金融骗子,他有更大的图谋,更容易理解的就是那成就是冲着这些遗老遗少来的,或许那成就是许家人,更或许就是许家在南方来探路的。 花凤姐,其实就是在日租界一个几乎是半个官办窑子的著名老鸨子,在天津混的时间久了,她觉得这里的爷们儿都差不多。唯一差别的就是这些爷们儿的喜好,中国人如此,外国人也如此,喜好差异天地之别。 “今天都是显贵,想要赚银元的你们都给我惊醒点。”花凤姐冲着身后的四五个姑娘喊了一嗓子,今天的活就是在这个河面上,铁良大爷叫的,让打起红灯笼的时候,她们就过去。就这么在差不多半里地外这么待着, 看到画舫中一个人撞破窗棱子跳了出来,紧接着第二个人随着一声轰响也飞了出来,周围很多碎木屑飞了出来,但是画舫的篷子居然没有掀翻!花凤这会儿也是惊呆了,看着远处第二个跌出的身影在河里向这里游了过来。 是刘芳,一身水,上了船,看见一群窑姐儿,她知道这是铁良之前的安排。抢了一身衣服,让画舫靠了岸。 庆王府的后宅。 庆王爷看见刘芳这么一头碎发,一身的花枝招展,有点惊讶。再听完刘芳的说法,更觉得惊讶,他开始无法判断到底出了什么问题。vieane从后堂出来以后,直接说了他的想法。 “刘小姐,你现在需要立刻去天津警察厅自首!就说自己目睹了铁良的整个杀人经过!”这时候他说了一个圆满的故事,但是庆王在一边嗤笑着说:“你徒弟傻了一样,用这样自杀的方式脱身,最后给玩死了,你还要栽赃?” “庆王爷,现在核心的原因不是这个,铁良现在在哪里?” “必然在肃王那里。” “如果说他杀死了那成,那么意大利巡捕房以及天津警察厅是不是会出动?” “在河面上,天津警察厅可以,那成是八国商会的人,也必然会有巡捕房的人。” “肃王府还会有人去街面上么?”vieane这时候无比想念自己的徒弟那成,如果是那成在这儿,不会让他说那么多话,和蠢材说话果然就是一个非常费力的事儿。 “嗯?”奕劻这时候的回应,让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和之前的消息结合在一起,他有些力不从心了,年龄果然就是一个人最大的敌人。 “那么我们必然尽快抛售我们的所有交易券!现在因为有大半的交易券还在肃王以及宗社党人的手里,我们抛售不会有人在意。”vieane这会儿闭嘴不说了,也不需要说了,后面将只有一个赢家。 刚才vieane也只是来说明一件事,北京方面有消息了,孙总理的位置不会太久,那么孙总理说的那些十万公里的铁路也就变成了纯粹的镜花水月,内战或许很快就开始了。奕劻现在从载振手里接管了一切交易券的事物,他觉得现在的载振和几年前一样,一到节骨眼上,就会跟不上谋算,这件事或许是替他做的最后一次吧。 那成拖着曾春的身体,游到了岸边的一个小树丛边上,用随身的绳子捆好了曾春。冲着肚子狠狠的一拳,食物和着海河水喷了出来,曾春重新开始了呼吸。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那成又打了几拳,一直到曾春开始亢奋的尖叫了起来,特有的娃娃音在这个空旷的河滩上面似乎特别有穿透力。 第105章 纷乱的意大利租界 刘芳出现在警察厅的时候,和邢宏打了一个照面,邢宏刚起,想点卯以后,就去找个地方吃个煎饼果子。但,刘芳说的话让他实在是没有心思再吃什么煎饼果子。 “铁良为了谋财,弄死了那成和曾春!”这句话一说,邢宏突然觉得不饿了。 整个警察厅炸锅了,其实,这事再早俩钟头,在比利时租界地面上的海河河面上。有俩孩子,这俩孩子还是哥俩,清早起来热得难受,而且要吃饭还需要一阵子,想下河游水,顺便摸鱼。大清早的图凉快,来这里游水的孩子实在是不在少数。哥俩现在还没有到可以起大名的时候,周围人都叫他们俩哥哥为大油,弟弟为二油。 天气朦朦亮,哥俩在一前一后的游水。二油争强好胜,总是在游水这件事上要争抢个第一,大油则很有哥哥样儿,每次弟弟如此的时候,都先猛游一气儿,然后渐渐放松,最后让弟弟追上。这成了哥俩的一种默契,这会儿弟弟二油已经冲刺到了前面。 “哥!前面还有人!”二油看见前面有一个人,一沉一浮,就向前那么漂流着,激起了二油的好胜之心:“哥,我去追上了啊!肯定是隔壁村的玩意儿,想赛过我!没那么容易!”大油看着弟弟游了上去,也赶紧追了几下,基本上和弟弟并驾齐驱,二油看哥哥来了,胆子更壮,更快乐。 这时候二油一把抄起来以为可以抓住对方的头发,谁知道,直接拎了起来——孤零零的一个人头! “哥!脑袋……”二油这时候,直接在河里也开始了撒尿,以前不是没这么干过,但是这次格外的多而已。大油也吓坏了,冲着弟弟喊:“扔了人了!”但是弟弟撒丫子向回游,手里确攥得更紧了! 上了岸,大人们听见了孩子的呼喊,赶紧找了地保,地保找来了巡捕房,巡捕房推诿之下,邢宏又出现在了这里。 “脑袋,就是曾春的无疑了,下游又找到了一个脑袋,看着好像那成的。”邢宏在和付厅长这么说着。 “曾春?那成?看来这个女人一句话都没有瞎说?” “未必,只是开头对上了,后面是不是这么回事,还不好说呢。”邢宏就这么看着付厅长,说出了自己的心思。 奥古早晨才和阿琳达吵了一阵子,开始吵架时候原因是什么大多都不记得了,只是从早餐一直吵到出门。到门口的时候,徐礼佳就这么跑了过来:“奥古先生,您尽快来一下。”说完拉着奥古上了一辆马车,冲着天津市警察厅扬长而去。 “只有脑袋?身体呢?”奥古就这么问。 “就这俩脑袋,那碰见脑袋的俩孩子都要吓傻了,估计一会还有被吓着的,毕竟河里还有俩没脑袋的尸体呢。”邢宏这会儿拿着一块儿煎饼,在停尸房里大口的嚼着。 奥古很快进入了曾经的军医角色,然后拿着放大镜仔仔细细的看着两个脑袋,看了一会儿以后,笑着告辞,然后拉着徐礼佳直奔八国商会。同时,付厅长签发了一纸合作调查令,责令天津警察厅巡警邀请铁良配合调查。一行人加上徐礼佳手下,将肃王爷府团团围住,其实这时候铁良已经在凌晨跑去了徐业的地盘——大秋村。 “您是说,那成肯定是凶手?凶手不是铁良?”徐礼佳问了一句,脸色依然保持着惊讶。 “要么说让你多学点本事呢?人活的时候切下来脑袋,这么说吧尸体没有僵硬时候切下脑袋,你觉得切口是内凹还是平整?”奥古问徐礼佳,徐礼佳有点茫然,然后尝试着回答:“内凹的?因为肌肉还有弹性,可以收缩?” “你还没蠢的不可救药,你看,曾春的是内凹,而那个那成的,平整的要命,所以凶手一定是那成!那成去哪了?”奥古这会儿心思早就跑到了八国商会,那成还有很多账目,以及很多权限,他这么不管不顾的杀人,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他预估错了?那成根本就不是一个骗子,其实他只是回来达成某种其他的想法?比如是为了复仇?这一点思路,逐渐的回顾,那么李宗和曾春以及他共同的秘密,其实就是猪粑粑胡同的那些事儿了。 想到这里奥古浑身冷了一下,那种是彻心肺的冷,这个原因很可能。如果是他们俩的死,都孤立的?那么和自己是不是有关系?没那么侥幸,估摸着肯定和自己有很大关系。 “你一定想办法把那成是凶手捅出来!必须这样,让那成无路可逃!我们必须抓住那成。”奥古对着徐礼佳要求。徐礼佳这会儿也不算傻了,他虽然不明白其中的暧昧,但是他知道,如果不是奥古有了大的麻烦,他不会这样。徐礼佳就这么迈腿出去了,直奔天津警察厅,找自己的熟人。 “今天不干活了!上板子,您老几位,哟,还有洋人小姐,您多担待,俺姆骚瑞,今天我们不做生意了,所有钱款全赔,加倍!”邢宏边进门边吆喝着。 “吕叔,你给我倒一个底,是不是你们和那成都联络好了?”邢宏在人走后,就那么大剌剌的坐着,直勾勾的看着吕万。 “你这人,实话说,我们还没有真的联络上。”吕万这会儿也有点冤,这时候,门口有砸门的声音。 下了半块板子,看来人是见过几面的记者——老刀。 “我找吕万吕先生!”老刀进门就那么说了一句:“那先生在我那里,现在不方便出来。” 前一晚,那成狠狠揍了曾春一顿,弄明白了猪粑粑胡同的事儿有三个人,李宗、曾春带着奥古做下来,中间的家伙事儿都倒腾给了庆王,其中有那么几件几个人分了,更多的是来自庆王爷的现款。那成切下脑袋,找出了高价买来的另一个人脑袋,早就在冰块里冻着,并且打扮和自己有那么几分相像,就分别抛到了河中。原本,以为这样的天气,估计发现要到中午,中午的时候已经到了入海口,那时候浸泡的时间更长,破绽更少。谁知道,就在他抛下的两公里处,因为两个孩子的淘气,早早被发现了。 邢宏和吕万听了那成的讲述以后。 “你不会把许家唯一的独苗要抓了去吧?”吕万说。 “关我屁事。”吕万这时候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怎么说?”吕万这时候也看着邢宏。 “事儿,在日租界地面做的,脑袋在比利时租界发现的,人住在意大利租界,您告诉我,这事儿,我能做什么?”邢宏似乎很无奈,他看见了凶手,但是无能为力。 “嘿嘿嘿,好小子!”吕万这时候也是觉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少爷,您下一步干嘛呢?”吕万这会儿有点戏谑的看着那成。 “等着,很快就乱起来了!”那成期待着马上乱哄哄的时候,自己要把仇人都换了自己的踏实。吕万也抱着肩膀说:“这个地方不行,还是回车行吧。” 一个大胖娘们儿,似乎身怀六甲,坐着洋车到了利群车行,从车棚子里顺着后院的楼梯,到了一个地窖里,这里有光有亮,还宽敞,三个出口,想的周到。 每天晚报的时候,都是各个茶社最热闹的时候,说书的这会儿都会让学徒上桌子,拿着一份报纸,先看一遍,然后捡着要紧或者有趣的念出来。今天十四岁的学徒在念着:《教会哄女人入教,赤身裸体伤风化》……,说的是意大利商会前任会长阿诺在自己的小教堂里的那些事儿,详细的说明了入教流程以及修行的过程,更有一些不那么模糊的照片,有鞭挞有跪坐。群情激愤,甚至有人振臂高呼,一下子一群人就聚集了起来,邢宏把四个汽油瓶子给了两个小混混:“告诉你们老大,办完了这事儿!我们就一笔勾销了!”俩小混混拼命点头。 人群走到了阿诺的教堂的时候,大门紧闭!这时候,俩小混混冲着里面大喊一句:“你姥姥!”然后人梯上墙,点着汽油瓶子扔到了塔楼上以及附近的建筑上,然后人群炸了窝,一会儿混混们不知所踪。 vieane在街角一直看着这些人群,昨天他已经搬走了,自打发现了阿诺的小秘密,就不想在这里呆着,今天来也只是找阿诺通知一声,自己很快会回到欧洲去,询问他的去向。这会儿,他明白,阿诺哪里也去不了,门口被堵死,火势越来越旺,他明白,意大利租界的巡捕房一定回来人,但是多久呢?想到这里,vieane遮住脸,步行穿过几个胡同,向日租界走了过去。 整个意大利租界,现在没有一个地方是安生的,警察厅把俩人头送到了巡捕房停尸房,还没消停,这会儿阿诺的小教堂被纵火,因为现场中国人太多,很难说是谁做的,赶到的时候,里面的修女和阿诺已经冲不出来了。奥古有点悲伤,更多的是觉得麻烦。 第106章 四处飘荡的交易券 整个天津,都在飘荡着一股阴谋的味道,这个阴谋,不是那种祸国的大事,充其量也就是殃民而已,但是,这让付厅长也是觉得慌乱不已。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他不像邢宏那样总是关注着一个地方的案子,他很喜欢邢宏,就好像以前的他一样。坐在椅子上,闭眼,自己前些年是不是也有一个主义?也有一个追随?但是现在这些还重要么?心里的那个导师把他们推向北方的时候,心里或许一丝愧疚都不曾有过吧?现在他只是想尽快过了难关,只有权力才可以让他有些许的安全感。前两天一个叫老刀的记者,还在采访什么,怎么给天津市民安全感?他心里都快笑出了声,天津市民的安全感?天津是一个地理名词,是四分五裂的,我的安全感在那里?既然警察厅的厅长都没有安全感,那么普通市民们的安全感是不是想的过于虚幻了? 邢宏推开门的时候,付厅长怂了怂鼻子:“你几天没洗澡了?怎么都馊了。” 邢宏也闻了一下自己,这时候周围没人:“师父,你觉得这次那成是真死还是假死,奥古那些人看得出来么?”付厅长也懒得和一个臭鬼说什么,直接把一张意大利文的文件扔给了邢宏。 “您也知道,我这个认识的不多啊……” “上面在全力通缉那成,说他是谋杀犯!”付厅长这会儿找出一张纸,拿了铅笔写写画画:“刘芳为何要维护那成?就赌一把!你可以散个消息,就说刘芳释放了,看看各方反应,盯着就是了。” 生活咖啡的大厅,今天生意格外惨淡,主要大家伙都在交易厅里疯呢,估计到中午午休的时候,这里又是一座难求。 “刘芳到底和你什么关系?”邢宏就这么淡淡的说了一句。 那成这会儿已经重新回到了之前的帅气的表情,在屋子里,挂着一张巨大的挂图,上面有很多的色笔写出的信息,但是在旁边有一个黑色的框框,上面写着神秘人。 “没关系,又或者是一个旧识,你觉得呢?”那成就这么心不在焉。 “时间,你可是知道了的,其他的没什么了。”邢宏转身走了,那成还是在盯着墙上的那个神秘人喃喃自语:“你是谁呢?” 铁良拿着意大利文的纸张,哈哈大笑:“王爷,我就说我是冤枉的!您看,您看看!我一定要抓着那成,以及那个刘芳!”肃王爷这时候眉头一皱,他不觉得这是一个事儿,必须绕开。 “你要报仇我不拦着你,但最好给徐业去做,我们还有其他的事儿!不可以耽误。” 就这样,徐业拿着一布包的吗啡正在日租界的时候,铁良的一个贴身下属拿了一个包裹给了他。徐业这时候,没什么不明白的,就那么接了包裹,找了两个兄弟转身走向了天津警察厅的北街。 刘芳早上吃了饭,还在羁押房里待着,她在这里还算是自由的。这时候闪进一个小巡警,看了刘芳一眼:“王爷给您带句话,您可听好了,前情互偿,互不相欠。”这是庆王给她的话,这算是厚道的,虽说有点舍车保帅的意思,但是,毕竟答应给她的自由现在给了。 “谢王爷了,”刘芳这会儿笑了起来,不是那种愤怒的,反而是一种希望终于来到的笑。小巡警很诧异,他原本想了很多结果,自己都很难做,但是现在是最好的那种。 在警察厅的北街,有一个大铁门,用油漆刷的是黑亮黑亮,很多时候,只要光线合适都可以照出人影来,以前条北街晚上也算是灯红酒绿,但现在是衙门了,就没那么舒坦了。说是北街,其实是一条倾斜的街道,并不笔直,这在天津也算是正常。 刘芳就那么从北街的铁门口走了出来,整条街都很安静,安静到树叶的都交谈都可以听见。咣当一声,门关了,声音脆响但是没有回声。刘芳这时候蹲下,从旁边捡了一块巴掌大小扁圆的时候,捏在手里她觉得踏实,路过树的时候,折下了一截枯枝,也捏在手里。这时候,两个人,从街角就那么走了出来,徐业的人,徐业这会儿拿着一支手枪在街角的另一端,一个楼梯的背面就那么站着,随时准备站出去。 刘芳看见了两个人,但是她知道背面也许有一个更狠的,现在只有从正面走过了。 那成赶到的时候,正在看着刘芳避让着一把阚阚错开的刀锋,在警察厅的北街。那成从旁边揉了上去,用自己的两根钢短棍上下翻飞,这是东南亚人几乎大多数人见过的武术,最初在菲律宾,那成也学过一段时间。只是那成学习的更多的是刁钻,他的所谓棍法就是什么位置靠近就打什么位置,空心钢棍里面封闭着一些细细的铁砂,所以抡起来并不费力,但是打击效果很好。 “没你,我也一样可以!”刘芳又是那个标准的下桥,但是另一个人的刀也快到她的身体了,那成用棍正中对方的后脑——还有一个。这时候,枪响了!那成用左手棍习惯性的挡在身前,然后就看着剩下的人被打倒,而刘芳后背肩胛的地方也中了枪。 那成背着刘芳一直向前走,怎么倒在吕万骑的三轮车上的时候也不知道,只是看见吕万拿了一个帆布棚子就那么兜头盖脸的遮了上去。徐业在后面其实没有追,那两个手下他也不心疼,只是觉得可惜。 “你个蠢货!拿个破棍子你以为谁啊?你就来?你不知道对方有枪啊!” “不知道啊!谁知道你个疯婆子要用这招啊!当年拍花子的把你拍傻了?笼子里用,现在在这个时候也用,一棍子了事的玩意儿,非要用这么费劲的玩意儿!”俩人低声的争吵,被吕万一巴掌给拍了住嘴。 “吕爷,您这是去哪?”徐礼佳那种莫名其妙的热络,让吕万是有点踌躇不前。 “回家,去找了一辆车,这车看着破还行,准备倒饬倒饬,然后租出去弄活。” “要不,怎么您买卖大呢!这心思,嘿!和您说一声,最近,您帮忙留意一下肃王那里的人,我觉得这些人似乎不安于只是赚钱,有点苗头。” “您圣明!刚才听说警察厅那边响枪了!” “吕爷,您也是越活越胆小了,警察厅那里响个枪,还不正常么?”说着不经意的拍了拍篷布,正好拍在那成的铁棍子上,放心的走了。 “你有手艺么?”这是刘芳在小屋子里看着那成拿出一把手术刀说的最后一句话,流血有点多,亏得厉害,加上这会儿没了危险,精神放松之下,直接晕了过去。” “也是,你靠谱么?”冯实在这会儿还往嘴送了一个山楂果:“姑娘都吓晕了!” 这时候,其实那成也不知道,打开了看见粉红色的肉以及白色的肩胛,子弹没有卡在骨头里,万幸,取出了子弹止血缝合加上烈酒的烧灼,刘芳又醒了。 “你个王八蛋,是不是完活了?” “完活儿了。”那成不确定说完这句的时候,刘芳晕的,还是之前?更可能是同时? 固本茶社周围很多人,都围绕着,干嘛呢?为了交易券,现在这些茶社那些花花绿绿的交易券销售得火爆,最初,还记录每张到底是谁买了,但是交易频密,没谁来做这件事了。人多到什么程度?徐业想回去,都已经被挤出来了三回,从后门吧,那里也有一堆人,只好去对面的大碗茶棚先待会。大碗茶篷旁边的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子儿歇脚。给了仨子儿,给了一灰瓷碗凉水,说是要茶叶还需要五个子儿。 vieane在茶棚的另一边,他见过徐业,但是不想过去攀谈,他今天已经走了七八个这样的茶社了,他想在计算着庆王爷的收益,他觉得庆王有点过火了,他必须去提醒一下,想着第二天或者第三天去提醒一下的时候,就已经到了这里。 “我见过你的。”徐业这时候挪了屁股来到了vieane身边。 “那么您一定是记错了。” “没错,那还是庚子年以前的事儿,那时候我还很年轻,我记得那会儿您去找载振,我想您和庆王府一定有很好的关联,后来听说他们一个洋鬼子门客坑了点东西卷包会了,估摸着就是您了。”徐业看着vieane。 “您还是记性好的,您看我都忘记您了。” “那时候,我就是一楼的一个茶客,您可是要上天字房的贵客。”徐业眯着眼睛,似乎在回忆着过去。 “既然就是看客,那么就这么看着不是挺好的么?” “可惜了的,不能总是看着,我大胆的想,您和庆王爷又做了一个局吧?估计不小,所以我就也随着做了一些,”这时候徐业从随身的兜囊里拿出两张交易券,一张面额大的,一张小的,小的上面并没有名字:“我说说您听听,我呢,收大额的,拆散了卖!但是呢,一比三,您觉得这个无中生有的买卖如何?” vieane刚才的不安一下都透亮了,这时候他看着周围茶棚的几个角落里都站着几个人,似有似无的看着他,他明白自己恐怕是走不脱了。 第107章 淡淡的爱情 谁说疯狂就一定需要一定的时间酝酿?所有关于钱的疯狂,都不需要时间酝酿。街上的人群汹汹,似乎都为了弄钱而来。借钱来买交易券的不在少数。在固本以及周边许多茶社都在有一群人不分青红皂白傻了吧唧的大买特买的时候,就有那么俩人,一老一少在茶棚子里就那么呆着。 “您要不然是老师呢,您看,您设的这个局真是……”徐业这时候赞叹的看着vieane:“要不是那成是一个黄皮儿的,我还真是觉得那成就是您儿子呢,要不然绝不能够这么默契,那成出了上半个局,您随了一个下半局,一切就是那么切合,那成救了那群傻帽,坏了我的好事,但是您在后面坐了一个破局,不仅让更多的傻帽进来了,还让我也可以赚上一大笔,您说说,啧啧,您真是老师。” “我接受你的敬意,不过我还是想和您说一下,那成是我的学生,但是之前的确没有跟着那成说过什么,我们俩很久没有联系了,大约一年了吧,我只是根据现在的局面顺着来了一下子而已,一切都是如此,没那么多的花哨,这就是我们这一行的本事。”vieane呷了口茶水。 “那么您更是我老师了,要不然这么办,我就拜您为师,您说成么?这样,您也把本事交给我,我学好了和那成一起孝敬您老。”这时候徐业似乎一脸的诚恳。 “您?别逗了,您不过现在是一个猫戏老鼠的心态而已。对么?” 迎接vieane的是更狂放的笑,似乎徐业的一切都要笑着发泄出来一样,周围的几个汉子互相望了一眼,准备把vieane捆起来。但是徐业制止了:“放了,现在抓个老头子有什么用?要乱起来才得意啊!”这时候徐业倒是开始喝茶又转身加了一碗面。 刘芳醒来的时候,她看了看窗外,感觉就是在生活咖啡的阁楼。周围隐隐约约还有一些声音,她不想睁开眼,脑子在过着那些事儿。肃王耀杀她么?估摸着要,因为他们肯定觉得曾春的死和她有关系,但是至于杀么?所有人里面,最想让自己死的人或许就是庆王了,那么多脏活都是自己做的,庆王怎么控制肃王去找了杀手?徐业?那是一个收钱干活的人,不会因为人熟悉不熟悉而停下。 “您睁开眼吧,该吃吃该喝喝。”耳畔传来的是那个让人讨厌的声音——那成。可以救自己的人不会太多,但是为什么会是这个人?那种坏笑,不是任何人可以想看见的。顺便,传到鼻腔里的是一股子香油的味道,淡淡的麻油加上香油,而且还有其他的肉汤味道,但不浓郁,不自觉地睁开眼。 “您能不能吃点东西?哎呦,醒了啊,太好了。”那成一脸狗腿的样子,端着一碗鸡蛋面,而且面条一看煮的就很烂,是那种标准的病号饭。 刘芳很想说:你滚出去,但是,眼皮睁开就费了似乎很大的力气。 “觉得疲劳啊,是这样,我给你喝的水里放了安眠药,让你好好睡睡,……” 后面的话,刘芳听不见了,但是坠入了深深的梦中。梦里的自己还是那个小孩子,但是周围一直是那成一脸坏笑的样子。那成在帮她这个,也在帮她那个,但是她想和那成说:你老师不是好人,艾贝勒是他杀的,当时她就在旁边,本来她就只是想要回东西,这才是任务,但是那个洋人就拿出了一把枪,然后打死了艾贝勒,看见自己的时候,差点杀了她,但是后来那个洋人给自己了一枪。 她不知道那个洋人为什么给自己一枪,她后来明白了,为了眼前的这个那成,为了把他推到这里来,完成自己的宿命,然后那个洋人又出现了,来收获了,他一定有一个大的阴谋,他不是好人。 不知道怎么了,她总是觉得要醒来,要告诉那个一脸坏笑的男人。 “她总是在喊,他不是好人,那成,你怎么她了?”吕万就那么看着那成,觉得这个小子不是好人。 “我没怎么啊,很多活都是冯姨做的,他就不能是女她么?冯姨,您怎么她了?”那成这会儿移花接木,而且不依不饶。 “臭小子,滚!”说完这个冯实也不在这里看热闹了,麻利的下楼。 刘芳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这会儿,她觉得周围有人,她转脸就可以看清楚那个人的眸子。 “你干嘛要救我?” “你看,你说了一个小说里面经常会问的话,其实我不期待你可以以身相许什么的,说心里话,那成这个身份穿了以后,我觉得更放松了,你知道么?我来天津不是为了钱,其实更主要的是为了找到自己的家人,我现在可以算是找到了,现在唯独在这里的理由就是等待,等待这里乱得差不多了,然后走。你还一定会问我为啥不报仇,其实报仇这个事儿,主要是我也估摸不准,我就是想找到自己家人,再说到底是什么事。按照现在的信息来看,那就是一笔糊涂账。”那成这会儿在刘芳在开口之前,破嘴叨叨叨叨的开始喷了。 “你……” “我不常这么烦人,以前我师父比我还话痨,你知道么?一个老话唠肯定会带出一个小话痨来,这个是一个必然的规律。”那成几乎就没让刘芳说话的意思,其实主要是担心刘芳说出什么控制不住的话来。 那成被赶出来的时候,刘芳实在是不想再和他有任何语言上的交流了,但是她低估了那成的影响。 第二天,需要换药的时候。 “肩膀上的伤,你让我脱了全身的衣服?”刘芳这会儿,牙齿咬的嘎嘣嘣直响。 “需要彻底的酒精清洁,这一个活只有我懂,冯婶压根就不会,你也看见冯婶的手劲有多大了!我估摸着,她如果几下子搞不好没准就用更大的力气。”那成的拿出“我全是道理”的表情来。 “我宁可死了,也不会给你看!” 那成也是局气,端着盘子直接走了。早饭时候,喝完红糖莲子粥,刘芳又莫名其妙的睡着了,在倒下的一刻她还在想:怎么就不长记性! “你再给我下药,我就和你拼了。” “我不想啊,但是我正常的护理需求,你以为是什么?我稀罕看你?你看你,为了练武,胸那么平,有什么可看的?”撂下这些话,人就走到了一边。 那成不在的时候,刘芳还自己捏了捏胸脯,似乎是有点小,以前从来没有觉得小是什么问题,但是现在被一个男人赤裸裸的鄙视,就可能是一个问题了。 “换药?”那成就直接问了问。 “你……”刘芳刚准备开口,那成就直接端着盘子走了。晚饭的时候,刘芳没有喝粥,更没有碰牛奶,就是拿着旁边那成的茶壶,对着嘴儿就那么猛灌了几口。 刘芳开始犯迷糊的时候,看见那成的口型分明就是:和我斗? “换药!”第三天的早上,那成继续端着盘子来,这时候刘芳认命了。抠抠索索的脱了上衣,双手紧紧抱着胸。 “你绷着么紧,我怎么换药啊!” 放松了开,必然有破绽,好在换药的时候很短。在那成出门的时候,刘芳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劲,那成在咽口水…… “这几天那成把你麻翻了,都是我换药的,他一直说,麻翻了是怕你瞎折腾,到时候再弄伤了的。”冯实在进来倒水的时候这么说。 那成这会儿,在院子里,戴着一个大口罩,蹲着美。听着楼上一声女生怒喊:“王八蛋!” “看了?就多一块肉?你们许家都是老实人,怎么有你这么个坏种?”吕万这会儿还是觉得有点好玩。 “老实人?叔儿,要是老实人,能有你说的那个什么固本?我们许家肯定也不是良善之家,你信我的,所以这几天我先不着急去报仇什么的,我就想看看,去上海去广州看看许家到底是什么样的。”那成拉下口罩就这么和吕万叨叨着。 “你说的也是,我当初也觉得这个江湖,就是一个侠义,这样的侠义才需要固本,那是时候师父就是这样教给我的,那不止是本事,还有侠义。我师哥,当初跟着王爷,不为了侠义,是为了出头。但是跟了王爷就出头了么?你们许家当初兴许未必没有出头的意思,但是贪恋了不该贪恋的东西,要知道,高处不胜寒。想得到本事,本就无可厚非,但是得看什么本事,很多本事吃人。你看,你们许家的那个本事俩字,前面圆润,是做人,看似谁斗不得罪,但是遇到事儿上,就必须一笔冲下!人家都带勾带弯儿,您许家的,是带刀!”吕万这时候看着那成,那成也唏嘘不已,是啊,遇事带刀,这样的人家,能说是良善之家么? “刘芳叫你,”这时候冯实走了过来,一副自求多福的表情。 “屋子里的铁器,您都收起来了吧?” “你那个怂样!” 第108章 铁路计划破产以及师徒 几天后的一早,《循环日报》的头条来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新闻——《宋教仁被杀》,谁干的,其实很简单,这都不用猜,那么做了这件事以后会有什么影响?这事儿吧,真不好说,如果是在宁波,几乎没人会知道宋教仁是谁,只是觉得一个学问人死了怪可惜的。如果是西安,那么可以说,根本没有人在意,在上海的话,那么报纸上会吵翻天,但是民间没有人搭理这事儿。北京呢?老百姓压根就不会知道有这么一号人被杀了,报纸也不会登,没这,大总统儿子管理得“好”。在天津,有一个明确的逻辑,宋教仁是孙总理的,孙总理在宋教仁死后一定会被驱逐,总理驱逐了,十万公里铁路也就没戏了,那么重金属交易所呢?更没戏!那么每个人手里花花绿绿的交易券呢?……不敢想,但是下场也肯定是可见的,或者说不是可见,那么就是一定的。 一时间,大量的人都涌向了意大利租界,特别是马可波罗广场上的意大利银行,大家都在挤兑。很多人也不是在做挤兑这件事,他们人在做买卖呢,挑挑的擔担的,小吃、卖茶水、以及其他点心的都出来了,真是热闹。 邢宏坐在一辆卡车上眺望着远处的人群,心里砰砰直跳——可不能出事啊。一个小差过来叫邢宏。 当邢宏迈进付厅长的办公室时,付厅长正在看报纸,茶盏里的铁观音还在升着热气。 “邢宏,过来,尝尝这里的茶,味道是真不错。” “厅长,您怎么还有心思干这个?”邢宏这时候还在对厅长不解。 “过来,坐下,喝茶,这是命令。”听到付厅长说到这里,邢宏也没有了办法,只得走了过来,踏踏实实的坐在这里,看着付厅长表演洗、冲、泡,他的心思早就在马可波罗广场上待命了。 “厅长……”当邢宏想继续说的时候,付厅长再次制止了他:“你啊,你认为意大利租界是什么?” “天津的一部分!” “现在是么?” “是啊!”邢宏觉得付厅长问了一个傻问题。 “是个屁,你觉得是?国会里的人认为是么?意大利人觉得是么?是租界,但是他们有完整的法权!你带着人去那里干什么?乱?那是意大利人做的乱!不是咱们,撇都撇不清呢,你还贴?”付厅长觉得这个年轻人,他很喜欢,和自己年轻时候一样,那时候的“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在他心里也是何等的重要啊!主义呵! “那么我们也应该在租界外设防啊!”邢宏据理力争。 “为什么设防?我们是警察,维持治安,不是预防!是有事了,我们去处理,现在天津城区没事!”付厅长这时候俯下身子,到了邢宏旁边:“越乱越好啊!你不明白么?这样才可以逐渐的收回租界,你说租界都平安无事,难道真的租给他们一百年?子孙会怎么看我们?一点手段都没有?我付某人在这一天,就必须收回。”这时候邢宏似乎终于明白了长官的苦心,用茶水好像敬酒一样一饮而尽,但是太烫了。 付厅长也不想这样,他想和邢宏推心置腹,更想告诉他官场的核心——权力以及升迁。权力需要快速的升迁获得,但是升迁怎么来呢?主要是靠危机,现在就有危机,现在只是危,还么有机会产生。那么就需要把这个简单的危变成危险! “厅长,要是宗社党的人,用这个事儿,来做事,比如弄个暴动什么的,那么怎么办?”邢宏这么对厅长问了一句,已经没有了开始的理直气壮。 “所以,现在的核心是盯紧宗社党,对么?你现在需要是盯紧那些混混以及宗社党,对么?”付厅长赞赏的看着邢宏,邢宏领命走了。 “还是嫩,宗社党不利用此事,我还不好办了!意大利租界的金融灾加上窝藏宗社党,奥古以及这些意大利人肯定没戏了,那么这个市长的位置也指日可待!”付厅长还在盘算着自己如何在其中取利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要保安团。”付厅长对着总机说,稍等一会的时候:“李团长,对,我是老付,上次和你说的马克沁,我需要九挺!别给我讲价还价!至少七挺!嗯,下次北京松鹤楼!对,那个叫什么凤仙的也叫上!没错。谢谢啦,还是老交情好使。”电话完毕,付厅长靠在椅子上,叫了自己的秘书去保安团押着货物和士兵尽快来。安排完这一切,他才稍微觉得定了定神:要有枪啊,这次可以借,但是将来呢?说不得还得找一些德国货。 邢宏走到楼梯口,本想再回来提醒一下厅长,在门口的时候听见了厅长的话,转身就走。在楼梯上他在明白,厅长介意出事,但是介意的是出得不够大。邢宏一直心心念念的是事儿出在小处,而厅长心心念念的是事儿必须要出在大处,这些许的不同,就是一切的视角问题了。 邢宏回到生活咖啡,拉着吕万和那成以及刘芳一起在说了这件事。按照吕万的说法,还没出事儿,出了再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也没有什么办法,最后依然是走一步看一步再说。 正在这时候,利群车行的一个车把式一头大汗的跑了上来:“有人要找当家的,说是要找许显能!” vieane在利群车行的棚子里出现的时候,穿着是和一个普通的天津人也没啥不同,只是模样有点区别,满满的违和感。 “老师!”这时候那成见到vieane的感觉,其实还是有很多的古怪。 vieane看见刘芳的时候,开始也是有点诧异的,但也就释然了,现在是最坏的情况:“我想和你说说,”然后指了一下刘芳:“艾贝勒,其实是我杀的。”刘芳这几天一直摸不清的是那成和vieane的感情,所以也没法往后说。 “我想到了,所以才肯救她。”那成这会儿也是这么说着:“您不像是为了那些钱来的啊!艾贝勒是玩了一个卷包会,但是那些钱,我认识的vieane赚回来不难啊!” vieane笑:“的确不难,但是杀一个人,总得需要一个理由吧。” 新加坡,春节。那成才走,艾贝勒就变了脸。 “vieane,你我算是知根知底的人了,你必须得帮我!我咽不下这口气!”艾贝勒这会儿有那么点些许的穷凶极恶。 “我都在这里了!我能帮你什么?我可以送你几本书,这些书都是好东西,这些年,我靠读书也得到了很多。” “vieane,你在这里,我可以查得到,我相信其他人也可以!” “你知道我为什么之前那个时间抽身么?而不是到一个无法收拾的地步?主要是现在谁都会觉得找我麻烦鸡肋。”vieane乐呵呵的出现。就在这时,刘芳出现了。就站在窗口,拿了两把左轮枪,而且一看就是那种美国货,而且是美国的高档货。 “艾贝勒,你说的那个vieane就在这里?他的命王爷从来也没有要过,他这里有什么?” “他这里有一个王爷的仇人余孽,现在已经民国了,那个仇人没准就要过来要王爷的命!”艾贝勒就这么说着:“拿来换我的,我说的没错吧vieane,许家的那个男孩子就在你这里,就是你那个叫那成的学生!” vieane呆立了一会:“你,你拿那成的命来换你的?” “我回不去了!更不想!现在就是想活下去,富贵的活下去!”正在说着,vieane站起身来,从桌子下面拿出自己防身手枪,就六发的那种,冲着艾贝勒一枪,准备瞄准刘芳的时候,刘芳闪身离开了。vieane凭着之前的医学记忆,冲着自己的腿、肩膀也来了一枪,后面的事儿,就是那成来的事儿了。 “vieane说的没错,当时是他打的,前面的话,我听得不多,但是后面的事儿一样。”刘芳这时候,前面话声大,后面的开始语焉不详。 “你……”那成这会儿觉得自己的一切思绪有点乱,乱到很多事都看不清了:“您怎么来了呢?” “我要是说,我是担心你,你现在肯定必然不信,你看,重金属交易所后面的事儿,现在你一定认为就是我在做推动,你没错,就是我”, vieane看着那成:“我所求的不是钱,你也知道,但是我想帮你找到家人,现在你找到了一个线索,但你需要报仇,当然复仇在宗教那里不算是一个光彩的事,但必须要要做。或许,你可以说许家当初也不正义,但,那顶多算是一些小心思,小心思不需要付出那么多人命,对么?任谁都不可以让人付出那么多代价。所以,你必须要复仇,我可以帮你的,都在帮你了。” 刘芳看着对面的这个洋人,总觉得一切都那么不对劲,在她的念想里,不该有这样的情感。或许,这就不是简单的情谊,这更像是一个父亲的话。当vieane走的时候,吕万还是觉得不真实,他不认为vieane是坏人,但是更不是好人。 第109章 前夜 在白天的聚集之后,徐业来到了意大利租界,今天他穿了一身干净的长衫。是那种浅灰色,最近日本布流行,这样的浅灰色大褂街面上慢慢多了起来。在马路对过,看着肃王现在的宅子,据说是租的。徐业看着对面的宅子以及附近的暗哨,觉得有点寒酸。走到一个黑短褂旁边,黑短褂在用一个指甲锉,在修指甲,然后眼睛确盯着对面的肃王府。 一把抢过了指甲锉后,徐业就和他并排:“你说,也够寒酸的,好歹行伍出生,大清前的一字王爷,你说住这么个仨人派着盯都人嫌多的地方,就不觉得寒碜?”黑短褂警惕的看着他。 “先生,您说的我都不明白,”黑短褂看着他就伸手准备摸后腰的包裹卷,里面有一支毛瑟c96.但是,从后面看,一个枪型的匣子,异常突兀的就那么显出来,附近做买卖的似乎都知道他是干嘛的。 “别那么着急,你看,我都没恶意,”说着徐业原地转了一圈,然后从正门就那么进去了。 肃王和铁良,在和徐业凑到了一起。 “王爷!大好机会啊!王爷,您看现在的事儿,就是为了咱们准备的!”铁良搓着手,就好像一个要过年的孩子。 “确实是一个机会,”肃王边说着边看着徐业。 徐业这会儿,似乎就在看着自己的指甲,用个小锉刀,就那么一点点儿的矬着,似乎干着什么精细的活,一点都不含糊:“您忙着,我就这么听。”徐业就好像只是一个简单的旁观者。 “你的人呢!”铁良这会儿大声了一次。 “人不都被你提走了么?不是都已经干着活了么?您不都把那些把头的买通了么?怎么还在问我?您这真就是奇了怪了。”徐业吹了一下,似乎很满意食指现在的指甲样子,然后开始中指。 “我们不是做买卖么,该结账的一个子儿都不会少你的。” “还是,都知道是买卖了,我真的不知道您二老死气白咧的把我叫来到底是干嘛。小心思不要那么多。”徐业这时候,干活更认真了。 “你是在说什么?” “不大气,真的不大气,我最喜欢什么样的?就是那种——我做的!怎么了?有辄你想去!”徐业这时候,眉毛一挑:“多局气,多大气!你看您几位干了也不敢认,不就是想警察厅注意力都在我身上么?”徐业这会儿,也算是笑吟吟的看着俩人。 “你明白还来?”铁良这时候继续在犯蠢。 “我是来还账的啊,您想,我在这个地面上,之前也算是拉了点宗社党的大旗,现在虽然身量大了,但是不是还得报恩么不是。”说着,徐业拍了一下大褂,就那么站起身来:“我已经报恩了,心里话,不怕告诉您二位,这点事儿,真不至于。” 走出了肃王府。 “兄弟,这个玩意儿还真是好用呢,你看,这个尖,别看这么小点,用的可是好钢,您说鬼不鬼?要不然怎么说洋鬼子呢。”徐业就这么看着眼前的这个黑短褂,换了指甲锉,扬长而去,铁良就在门缝里看着,还是那么咬牙切齿。 “您来了?有人送来一个请帖,您看看。说是让您赴会。”前堂的小兄弟见了徐业就这么迎了上去。回到屋里,抽出一把薄刃的小刀,沿着请柬的内衬切开,拿出一张纸条,看了看,然后塞到嘴里就那么嚼着吃了。再从后堂的床下面,找出了一个小木匣子,然后抽出一支98k,在燕尾槽上装好了四倍镜,就那么冲着远方瞄了一会儿。 “你也算是休息够了,咱们这两天一起玩玩?”徐业好像对着一个老哥们一样,就那么说着。 “王爷,满蒙独立,就在此一举。辛亥年的群匪,不就是一呼而应么?现在,大家也都是心怀皇上的。” “那,我们就在此一举!”肃王这会儿也算是下了一个大的决心。 “你到底还是一个坏人。”刘芳看着那成,就那么说了一句,然后自己喝着粥。 “坏人我还救你?” “看了,如何?你是长了块肉,还是多了一块银元?”刘芳这会儿边喝粥边说,邢山在一边乐出了声,然后旁边的那成一脸正经吃着包子。 “这几天外头乱,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邢山这会儿还是叨叨了几句。 “你那个老师,也不知道是人是鬼,”邢宏这会儿也来了一句。 “他明着说了,我已经入行出师了,也就是说我现在没什么了,就只是一个骗子,他也就只是一个骗子,大家都为了自己的诉求。” “骗子不就是图财么?”刘芳不屑。 “其实,真不是,刘芳,你不明白,骗子其实最终的目的是为了不做骗子。”那成这会儿回了一句。 “按您意思说,骗子就是为了国家繁荣昌盛了?”刘芳觉得那成的逻辑有点诡异。 “您做杀手,是为了以后可以见天儿的杀人?”那成反唇相讥。 “你!”刘芳语塞,是啊,谁也不是天生想干这个的,但是谁可以说自己就是做这个的呢? “我就觉得你俩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每个人都一屁股的脏玩意儿呢,还在这里打机锋。”邢宏也觉得这俩人还是很有意思:“你们就不想把这事儿,了解一下?” 阿诺的尸体找到的时候,已经不能称之为尸体了,整个意大利领事馆觉得这件事儿,也没法提,原因就是第二天一早,几大箱的春宫照片都放在门口,但除了阿诺的脑袋外,其他人的都已经剪掉了。领事馆的老爷们知道,如果不息事宁人,赔钱了事,那么后来的就不只是这些了。一大笔钱赔了出去,这些钱的账单转了圈出现在了奥古的桌面上。 “你觉得意大利银行,会因为这个给我们一个低息贷款先把领事馆的账单补上么?”奥古就这么乐不可支的看着阿琳达。 “你觉得呢?你觉得你的妻子可以有如何的权势只手遮天?做到这个?”阿琳达在上妆,但是她眼睛里掺在这羞愧和愤怒。 “我们怎么度过?怎么去想这些?怎么去做?你知道你父亲在做这些恬不知耻的小爱好么?亏你还在一直说,你父亲身体不好,我觉得他只是心理不好,并不是身体。”奥古这会儿也算是正经了起来:“我们现在必须,从交易所上把我们需要的钱尽快转出,你知道,现在是有大把的现金的。” “我自己做不到,”阿琳达有点惶恐。 “你可以的,你只是需要一点点的小技巧。”奥古这会儿循循善诱。 “或许有那么一两个环节搞的不错,我们也可以做到?”阿琳达闭上眼,仔细想了一会儿,就这么睁大了眼睛对着奥古。 “我就知道你可以,我就知道!”夫妻俩在房间里,用了大概两刻左右的时间,计划了一会儿,就各自出门,今天的一天似乎是一个大日子。 挤兑的人群,还是在马可波罗门口那么拥挤着,其实也不是不给兑,只是意大利人起床晚,十点才开始兑换,中午十二点午休,下午继续。虽然只开了三个窗口,每天要兑出去十数万银元。奥古还是觉得,只要过了今天,就有纯粹的五百多万银元入账,今天傍晚发出汇兑电报,那么这些钱就可以静静躺在他和阿琳达在新加坡的共管账户里,一切就是那么美好。 这样的美好,其实一切都在顺利的进行。阿琳达的表现,让他觉得刮目相看,比较阿诺是她的父亲,虽然顺利,但是总觉得这一切不是那么正常,但现在,阿琳达的环节,非常重要。上午的时候,八国商会的汇兑窗口又少了一个,一个窗口少了大约四分之一的汇兑额度,这些额度被同一存储到了另一个私人账户,每达到一万银元直接兑换成英镑,然后形成一个非记名的汇票,这些汇票就集中在奥古的一个皮夹子里。 邢宏看着人群,吕万也在一边喝着热茶。 “人群就好像被调戏一样,您看,一个窗口的开关,就悬着一些人的心思,你要知道,这样吊着,更有意思,或松或紧,让这些羊群就好像看见了希望。” “肥羊呵,都是论刀的命。”刘芳在暗处就那么一句。 “肥羊不肥羊的不重要,我怕的是另一件事,”邢山这会儿脑子里都是那几天,庚子年进城前的那几天。满街疯狂的拳民,前几天还是义和拳,还是老佛爷钦定的保驾卫国扶清灭洋的义士,这几天就是一群拳民,但是内部行文里面已经说了:警惕拳匪。后来就是祸国殃民的套路,有一些后生,还是街坊,他们就那么年轻,想去杀鬼子,在城外,东便门汇集成人流走向廊坊的时候,那会儿,邢山就在门洞里看着。那些街坊里的年轻人,何尝又不是肥羊呵,但是最后呢? “王爷,您还记得萨尔浒么?就是四千多正黄旗冲着,赶了三万多明军冲击大营的事儿?”铁良一脸期待的看着肃王。 第110章 往事与出师礼 那些都是在传说中的事儿,但是,在这些铁杆儿庄稼里,算是一个遥远的荣耀了。 “你说的对,就应该这么办!”肃王这会儿好像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就这么定了。铁良从宅子的侧面走了开去,另一边,一个车把式和他的伙计说了几句,就跟了上去。 付厅长这会儿还在办公室,对面的人提到铁良已经和其余的人聚集在一起的消息,他兴奋异常。不知道怎么了,他不想吃饭,更不想休息,一路下楼,走到现在的警卫室后面的小军火库里,这里有三十多箱子子弹,以及七挺折叠好三脚架的马克沁机枪。抚摸着这些机枪的外壁,他觉得分外踏实。邢宏再次在办公室见到付厅长时,他已经恢复了以往的从容,虽然心里依旧按耐不住。 “人现在似乎都是被八国商会牵引着,我就怕这些人失控。而且,我也听到一些消息,宗社党的人要搞事。”一席话,让邢宏这会儿心里也踏实了点,他觉得,厅长一定会听进去的。 “邢宏,你觉得你升得速度快么?”付厅长突然问了一句。 突兀的话,让邢宏有点反应不及:“我觉得我这个年龄,还行,我父亲说,他做巡城的时候,一做就是十数年,要不是当时出了庚子年的那些变故,估摸着还得做十数年。” “是啊,你老父亲,都得益于庚子年的那些变故,我们的庚子年在哪?好在,乱世,就不缺这个庚子年!”付厅长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亲爹呢,你说厅长这是要做啥?”邢宏在往自己肚子里填东西的时候,抬头问了一句。 “庚子年呢,要知道,我宁可不要庚子年,平时抓抓小匪小患,日子也挺美,但是当时的巡城官爷,当时我记得因为这个庚子年的变故,不止赚了一大笔,而且还升了一个从四,要知道,凭他,一不是旗人二更靠不上北洋,就那么一个默默无闻。出了事儿,最好拿来祭旗的主儿,就是这样了。但是你不明白的,他发迹了,而且现在在北京成立官也不小。”邢山这会儿,似乎觉出了一点不太一样的东西。 “爹,你说,是不是付厅长有什么事儿?难道,天津要出个庚子年的?” “有什么事儿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天津要出乱子了,这几天你没看街面上都疯了么!比之前闹白面的那次还邪乎。”邢山给儿子添了面,看着儿子吃饭,心里也觉得舒坦。 在生活咖啡的楼上,有一个比较有意思的房间,从外面看,只是一个私搭乱建的小房子,但如果你实际测量的话,这里面积不小,而且还是内外两间。内间是刘芳,外间是那成。 “你是打小这么臭不要脸,还是最近和奥古那些意大利人学的?”刘芳这时候就躺在那成的怀里。 “我?估计是才学坏的,你要知道,我也是一个正经的生手。” 回想昨夜俩人的手忙脚乱,都让对方大吃一惊,虽然都渴望,但是还是假模假式而有默契的互相灌酒,然后先假装睡到一个屋子里,在那成几欲上手的时候,刘芳醒了。 “你怎么那么笨?”刘芳就那么斜着脑袋看着那成。 “明白,是一回事,实际上手是另一回事。你不是也一样么?早就看见你是有意成全了,你也没睡,可就是不敢下手!”那成这会儿也有点懵,杀人?他虽然没杀过,但是他觉得,到那个份上,自己一定可以下的了手。见大人物、生命危险、他都经历过,这些都不叫事,可是现在,此时此刻,确实是一个大事! 之后的一阵手忙脚乱,以及那几声高亢,都让冯实和吕万嗤笑不已。 “哟,装作不认识的一前一后啊?刘芳,你这么崩着腿走路,假装正常不觉得别扭么?”冯实这时候看着刘芳走路的那么稍许不自然:“今天起,就不可以有辫子了,你该和我一样盘头的。”刘芳对于这样的调笑,以前是完全免疫的。其实,当时那成也没想刘芳还是完璧,必然是做这一行的,很多时候也算是身不由己,自然刘芳也这么想那成。 众人嘻嘻哈哈的时候,那成觉得,这就是好像一个筹备不足,但是还没有出大丑的婚礼。在吕万的张罗下,算是简简单单拜了一个天地,但是说是拜天地,也比较牵强,上堂摆着还是《本事》俩字。 下午,那成和刘芳就出了门,今天,他们俩要去了结一段事儿。 “您拿着自己的银子了,还不早早归去,这是干嘛?”庆王这会儿看着对面的这个洋人vieane,总觉得不该如此。 “听说,六十四珍,有好几个?”vieane问了一句。 “胡说,只有一个!其余的都是他们许家造的假!”奕劻提起这事儿来,也是一肚子气。 “其实,现在可以分辨的人都没了,所以我说六十四珍,至少有两三个,这也没错?”vieane还是气定神闲。 “你想要?我这里的你拿去,还有李宗那里还有一个!估计,现在就是在巡捕房了!”奕劻这会儿看着vieane:“不对,你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呢?我对你谈不上了解,但是也知道,你不会对这些有兴趣的,你转了性?”突然奕劻看看周围,回身想去自己的卧室里,那里有一支自己心仪的枪,而且枪声会让前院的人都过来,那时候,自己就安全多了。 “王爷,您在找这个么?”刘芳从内堂溜达了出来。 vieane为什么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奕劻一下都明白了。他本来以为刘芳一定会远遁,但没有想到她会逆着来! “您也别费心思了,我们就是想弄明白几件事,关于许家的,我老师也是为了满足我一个心愿。”那成这会儿也从假山附近溜达了出来:“您呢,也别这样,您儿子今天看见苗头不对,已经去北京了,说是为了避嫌。现在呢,府上的人都在前院守着,街面乱七八糟。您得感谢肃王爷,肃王爷手下的人真不是吃素的,今天中午拉着徐业一帮,现在已经把半个天津城都煽火起来了。我就纳闷了,明明就是八国商会的事儿,怎么老百姓被煽火着奔了天津警察厅呢?” “萨尔浒!哈哈!”庆王这会儿突然说了一句,心里似乎了然了一般:“算是有点心智,但是这些人也就是真傻。”奕劻这会儿,也算是彻底踏实了,本来也是一个王爷出身,而且也组过内阁,一旦沉稳下来,骨子里那种大气也算什外溢了出来。引着几个人坐,就好像照顾老友以及晚辈一样。 过后的一个钟头,谈到了许家,谈到了当时老佛爷让做的黄凌子用来假传圣旨,但是没用到一切就都尘埃落定的往事,一件一件的讲述。一直到庚子年,前几次都要灭了许家,但因为机缘巧合,没有成行,总有更重要的事儿。而且,随着遇见事多了,发现许家手段层出不穷,奕劻也是越来越高看许家,再到后来,都有心看看许家能花样翻新到什么程度,看许家已经成了自己的一个有意思的前提。 “可惜,实时不让我缓下去,必须要出重手了!到了庚子年,那成,你应该叫许什么?” “许显能” “这就对了。庚子年的时候,一个天大的机会,可以把我之前给自己挖的坑一举抹平。人不可以贪心啊,那几年,几乎宗社内部只手遮天了,但是买官卖官也不是一个长久买卖。大家都知道这艘大船要沉的时候,我就在琢磨后事儿了。” “王爷,国内其实没多少钱吧?”vieane看着觉得有意思。 “这,已然不是什么秘密了。那成,或者许显能,这就是这么一个游戏规则。从你许家费尽心机搭上我,就需要承受反噬,对么?而且在接货的时候起了心思,其实,你看齐家,未必没有这样的本事,但是人家不会攀附,不会碰这些。玩儿权,就是原罪,对么?我不是说我有多么好,但是我不比你许家更坏而已。”奕劻喝了口刘芳倒来的茶,继续说:“后来,我必须一次处理,借助那个奥古的手,心里话,当时杀不杀,我觉得还是不杀,不是现在说我假慈悲。你看,我用曾春,和李宗去,都是冯太监的干儿子。冯太监是你许家家主的挚交,按照我的心思,一定会走漏,然后我收拾曾春即可,你们许家走了就走了。可是,活干的是真漂亮,我都赞叹不已。” 奕劻是慢慢的缩到座位上的,刘芳看着那成,觉得有点愧疚:“他就是一个老头了,能否不杀了?”她知道那成的背包里还有一把骨锯,可以很轻松的切下来对方的脑袋。 vieane:“我欠你的出师礼,现在已经还你了,该怎么做,你自己做就是了,我还是走了,以后再见不见的都不要紧。” 那成和刘芳走的时候,后堂穿出了一声惊呼:“老王爷中风了。”但看着奕劻口歪的躺在地上。 第111章 奥古出逃 vieane怎么走的?那成是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老师肯定怎么都能走得了。 “您说,骗子的传承怎么还那么温情脉脉的?vieane这是走了真心了?我怎么就觉得奇了怪了呢?”吕万回头和自己老婆兼师妹说着。 “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咱们师父是那种最没溜的,说是去山西参加义军了,还闹得天翻地覆的,山西的义军呢?生死难料,人都找不明白,好歹,要是撒手,也学人家鬼子一样,搞一个出师啊!” “咱们的户门不一样,咱们的门户就是一脚踹出来,没别的。”吕万这时候也觉出了自己别扭的地方——洋鬼子喜欢不喜欢似乎都会对自己亲近的人说,而自己师父从来没说过。或许师父也欠自己一个出师礼吧。 “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奕劻?”那成这会儿小声问刘芳,刘芳这时候被那成捉住了手,索性大方了起来。 “你压根就不想杀”,这时候刘芳也觉得对于这个男人,她似乎更有把握:“你明白,你许家当初也不是那么纯洁的一朵小花,也有自己的暗处。”那成这会儿,看着刘芳,也不知道说什么:“你说也是个事儿,但毕竟是家里的人,也有个亲疏远近不是?或许,我现在的位置所有可以比较中立的看着这些。心里话,在那个年代,我出生,但是没有涉事过,我想,肯定有家里人逼不得已的情况,才一代代的这么凶狠的活着。”那成总是想去吕万说的地方,找到家里人,看看他们,也问问他们,至少自己的根在那里,哪怕好像老师一样去四处求生,也就心里踏实了,至少不是还有一个人陪么。 载振在北京,听说天津乱了,赶着去火车站,即使今天搭上车,也要到明天中午到天津,这已经最快了。拿着票,懒得去天津的宅子,现在他若非不得已,绝不回去,觉得丢人。尤其看见王府的排场,让人觉得扎眼。一个穿着政府装的年轻人突然匆匆的来到了茶馆,拿出一个电报。四个大字:王爷中风。 载振这时候,反而不急了,傍晚的火车,现在还有几个钟点,拦了洋车,奔昔日的宅子过去。 肃王很激动,他觉得成事儿就有个成事儿的样子,早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他去了附近的老君观,砸醒了睡眼惺忪的老道,给了一把布施,银元要落袋的时候,挑回了四个——手头最近其实挺紧的。 老道其实现在比肃王更尴尬:“您也是成大事的人呢,”肃王看着老道有点不解。 “不拘小节……”。在肃王亲随腰里的两支左轮枪的感召之下,连出了十一个上上签!四个姻缘,两个财路,还有五个前途。总之,凡是上上签就是好的!其他的都重要吧。 铁良已经带着人去了。 徐业呢?铁良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只是徐业留了字条,让众人都跟着铁良。拂晓时刻,一切就这么发动了。武器早就藏在了警察厅外面街面上的几个煎饼果子铺子里。 在意大利租界的马可波罗广场旁的大华饭店,有着整个天津信誉最好的意大利银行,楼上是原来的意大利商会,后来的八国商会。在一楼之前装修一新的,就是满蒙金属交易所。之前的满蒙金属交易所里,非富即贵,你还别说,十几万家产的都别在这里,因为太丢人。可是今天,太阳一出来,马可波罗广场上人头涌涌,都是人。 “邢头,这里把全天津的人都聚到这里了吧?”一旁的便衣这么问邢宏。 “好好盯着,别漏了馅儿,我估摸着也差不多,七成是来兑票的!” “余下的呢?” “都是来这里做小买卖的!”隔壁传来一个怪异的中国声音,邢宏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徐礼佳,心里暗骂了一声晦气。 “我可以解释,我家就在这里附近,我的同事只是和我一起来这里看看热闹。”邢宏就这么面对徐礼佳说着,他只是不想惹麻烦。 “你看我的朋友,你太敏感了,其实我比你还觉得恐慌,真的,看见你,我觉得我自己踏实许多,你看我只有不到两百下属!”徐礼佳这么看着邢宏,邢宏则看出了他的不安。 警察厅对面的老蔡茶社,最近刚卖了出去,招牌才摘了下来,据说要改淮扬菜,这也难怪,新市长上海人,新潮,爱吃淮扬菜。在老蔡茶社的楼顶上有一大块帆布。帆布的下面趴着一个人,那就是徐业,旁边有两支精良的毛瑟98k,都装上了价格不菲的四倍瞄准镜。徐业嘴里嚼着一块饼,用望眼镜看着对面。警察厅一如既往的开始了人来人往,周围的街道上人并不多,一大早除了早点,其余的店铺都懒得出来。和下面人都已经商量好了,一旦满蒙独立的旗子竖起来,那么就开始用烟雾弹以及武器进攻。过程中,他会照顾一些重点的人,比如铁良、以及对面的重武器。在这个房顶以及隔壁的屋顶上,设置了两个潜伏点,至少有三条退路,徐业觉得万无一失了。 楼下不远处,付厅长今天没有坐车直接到警察厅后门,今天他走了前门,在警察厅对面的一个早点儿摊上停下来。副官拿着仨鸡蛋,在帮他等着煎饼,副官的加一个,他要俩。俩人一人拿着一套,副官惊异的看着这个严肃的长官边吃边哼哼唧唧的说着好吃。俩人就这么从前门的长阶梯上走了上去,不远处的徐业用98k瞄准了付厅长时候,当瞄准镜中间的箭头点对准付厅长的时候。付厅长突然站住了,就那么回头看着徐业的方向,然后冲徐业笑了一下。徐业这会儿觉得浑身都绷紧了,他准备撤离!远离这一切,但是当他看到付厅长挥手的时候,才看见台阶下面那个煎饼果子老板拿着一个小公文包跑了过来,门口的警卫也没阻拦,显然是熟识。 付厅长稳当着走进了大厅,转身到门后,正脸上大颗的汗珠,顺着墙缓缓的倒在了地上:“快叫保安团长,我有安排!”副官呆了一会儿,撒丫子就往后面跑去,在警卫那里要了电话。事后,邢宏也问付厅长,为何那天要从正门走?时任副市长的老付说,晚上做了个梦,梦见在啃一套煎饼果子,妈妈是天津人,远嫁。在他上学的前一天,一大早起火做煎饼,炸果壁儿,同学背着行李要出门,他着急就去了火车站。妈妈是托人骑车送来的煎饼果子,当时自己没来及吃,凉了,就不知道去哪了。当时怎么发现的?邢宏也问了。老付那时候也没个所以然,就突然听见老母亲叫了一声,他初始挺高兴,找声儿,看见煎饼果子摊主,他其实有点失望,但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了老蔡茶社,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砰砰直跳。上台阶的时候,放缓了点步子,到门口时候他终于明白怕的是什么了,那里有一个枪手。 那天早上,起初奥古也不知道再关闭一个窗口这个动作就好像是一个启动的机制一样。谁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了,开始撒了传单,更谁也不清楚为何要去天津警察厅以及警察厅旁边的政府,大家就懵懵懂懂的顺着大流就那么向警察厅走着。甚至还有人喊开了口号,大家听着也很带劲,就跟着喊了。奥古看着挤兑的人群走了空空当当,也觉得一切非常迷幻。 “你安排的?”奥古问了阿琳达。 “我以为是你……”,阿琳达就更加惊异的望着奥古。 奥古觉得这事儿不对!然后拉着阿琳达去发了最后一封关于汇兑的电报,等于把最后的钱转成了自己账户里的,现在在八国商会的钱都已经因为所谓的“程序问题”变成了意大利银行在天津的准备金。现在,这些财物已经是意大利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意大利政府以及军队会保卫它,但是奥古和阿琳达的部分已经到了香港的一家英国银行,虽然损失了不少,但是从下个月一号开始,他俩就是富甲一方了。 现在需要的就是离开天津,通过天津外海的一艘商船,去上海,再换船去香港,一切就都变得可期了。但,现在正好是一个时间。 “我们留下来能如何?为什么一定要走?”阿琳达现在觉得一切完成了,不想丧家之犬一样的到处走来走去。 “女人呵,你不明白,现在周围的一切人,都附和着你,是因为大家觉得和我们一起的时候可以赚钱,而你以为我们现在拿的钱都是哪里的?都是他们的!他们会如何对我们?如果我的钱被别人这么洗劫了以后,我会大卸八块这个人,然后把他榨汁,喝掉!”奥古说到这里的时候,阿琳达不禁颤栗了一下。 俩人这时候,简单的拿了件衣服,然后拎了一个公文包,叫了一辆洋车准备去意大利租界的海河码头,从这里到塘沽,然后外海。 第112章 满蒙独立结束 铁良本能的觉得,徐业绝对不是一个正经人,要知道,谁也不是专门造反来的。但是这两天,特别是到了今天,徐业下属的有条不紊,让他觉得慎得慌。这必然就是熟手,这是铁良现在最大的感触。人群在一百多人的忽悠下,逐渐的莫名其妙的向城市的中心走去,那里有政府大楼有警察厅,后面的跟着前面的,甚至还打出了满蒙独立的条幅。 在庆王府的外侧,停着一辆载振前些日子才买的车,这辆车有点意思,上面有两个大喇叭,后面甚至有一个可以站三个人的台子,干什么的?为了拉票用的。载振这次也是花了重金,从美国直接订制了一款福特敞篷车专门改装好,发到了天津。一切都等这次北京回来以后可以用得上。现在,那成的确用得着,现在一起开着车,向着马可波罗广场开了过去。远远就看到奥古和他的老婆阿琳达。 “这个必须弄死,”那成微微一笑:“吕叔,这人一定得弄死,你看慌慌张张的一定是在准备跑路了。” “这么轻车简裘的?”冯实问了一句。 “对,那个箱子里一定放着非常值钱的东西,我们弄过来,以后也可以过得从容点儿。”刘芳这时候也开始兴奋,似乎她比那成更喜欢这样。车辆加速,但因为车重以及街上人群也多,所以速度也快不起来。 那成在开车:“吕叔你们谁开车?”冯实应了一声。那成继续说:“一会我和刘芳继续追,这里开车也不方便!”说着,车继续向前只是猛的撞在了奥古坐的洋车上,车把式满脸气愤,正好说项,就看刘芳掏出了手枪,立刻闭嘴,跑到了一边蹲着。阿琳达压在车下面,奥古人已经不在了。 “奥古呢!”刘芳一脚踩在阿琳达的伤口上,一声惨嚎就发出了声音。 “奥古去码头了,奥古去码头了,他要去外海,要去外海呢。”阿琳达疼的这会儿也说不出话来了,一条腿压在了洋车下面,洋车虽说是人力车但是份量也着实不轻。 那成扔给了车把式五块银元,然后追着向海河边去了,刘芳这时候也有点不慌不忙,抢了一辆自行车,方向与那成稍有不同。刘芳对于跟踪、下暗手,都是习惯了的。奥古在往前继续跑,只要上了船,一切就都安了,对于这一点,奥古的确有非常明确的执念。 肃王化妆以后,很难让人认出来,一个大光头,穿上一身短褂儿,谁也不会认出这个这个略有些白的胖子,就是正在闹腾满蒙独立的肃王。肃王这会儿已经到了比利时租界里,这里有一条后路,他只是着了一辆马车。这辆马车,还是传统的那种老马勒勒车,但是按了德国轮子,这样的货色在天津几乎满街都是。 肃王会赶车,这一件事儿,要说铁良也不知道,要是知道肃王一个小包裹,赶着车然后溜溜达达的就过去奔了关外。在去旅顺的路上,估摸着要走了三四天,三四天怎么也尘埃落定了,如果一切顺风顺水,再从旅顺回来,如果一切有变,那么在旅顺,日本人的势力也强,没人对他怎么样。至于铁良,他也安排了一些对应的法子,这算是对得起他了吧?肃王不仅这么想。 肃王心心念念的铁良,这时候,还在队伍的中间,他背后有一个大的油布包,旁边的一个乞丐一样的人物,还看着他的大布包,比划了半天,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大队伍向着政府的方向继续走着,这时候徐业手下的人里,走出一个体面模样人的人在开始喊了口号,周围的民众稀稀拉拉的开始喊,但是一会儿就开始齐了起来。老刀这时候,看着整个队伍边拍照,边问旁边的同事:“你觉得今天到底是哪一出?我怎么觉着这个玩意儿不是个事儿啊!越来越觉得古怪了。” “你觉得能成么?” “到底成什么?我都不知道,感觉你好像知道?”那个同事。 “谁知道,但是觉得有人组织!这和寻常时候不一样,要知道,很多时候都为了点蝇头小利乱哄哄的,最后大多不了了之,最后几个小组织来出个钱,挑个头,其实都是和新政府勾结在一起演给大家的民主戏。不过今天似乎都没商量好。” “我看着也是,似乎没有商量好。” 冯实开着车,已经到了大队伍的后面,吕万就让她那么吊着,并不是一定要过去,不过心里话,想过去也难。 “吕万,你说你让我这么跟着,一会儿干嘛呢?” “那成那小子和我说过似乎肃王需要弄这些事儿,估计肯定和造反有关系,这些人是不是会出什么大事儿?我觉得眉毛直跳。”正在这时候,吕万看见跟着大队尾巴的邢宏,大声招呼,邢宏早就看见了这辆扎眼的车子。 “吕叔,您几位怎么在这里?” “大家都觉得一会肯定有事儿,所以就想着跟着,没准能救几个?”冯实在这里说几句。 “吕叔圣明,肯定是这样,我都看见铁良了,但是没有看见肃王,更没有看见徐业。不过,早上付厅长说,对方有枪手,埋伏在附近,只是就他的一个感觉,没凭没据的也不好说。”邢宏这会儿一股脑说了半天。 “要说,徐业要么就跑了,要么就在附近,要说枪手是他,我想必然就是这个。”吕万说着。 在天津南郊。一队人马现在等在这里,都是正规军,估计上万,但是散落在周围一个县的范畴内。 “你说大帅叫我们来这里待命,说是演习,你觉得靠谱么?”一个团长问下面的参谋长。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不知道,但是大帅让我们在这里,我们就在这里。” “你是参谋么?你比我还楞!”团长觉得心里憋气。其实参谋长也觉得憋气,他知道,在等天津来的信号,那里得手了,那么这一个团的兵力就可以随时进入天津。进了天津,那么一切就等大帅后面的想法了。 在警察厅对面,是一个丁字路口,因为几次扩建对面的马路,现在有点小广场的规模。人群在这里行进速度减缓了,不是因为大家不想走了,主要是前面走的人发现到了警察厅,开始含糊了,他们只是想拿走自己的钱,而不是在这里。嘈杂声越来越响,这时候周围的人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这时候,突然听在后面,有一个大喇叭车,喇叭的啸叫声让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了那么一会儿。 “八国商会开始兑换了!八国商会开始兑换了!八国商会开始兑换了!”这是邢宏的声音,突然,人潮似乎定了那么一下,然后人群争先恐后的从四面八方的巷子里冲了出去,好像退潮一下,人都走得七七八八。 在人群的中间,有那么两三千人,手持着步枪。 铁良现在觉得,嘴里很干,舔了一下,端起了枪,呼喊着冲向前。 徐业这会儿在茶社上面,他看见远处几辆卡车,拉着布篷子,往近处看,铁良在带着一群人冲向了警察厅。好在,前面还有那么两三千老百姓老老少少的被驱赶着向警察厅方向跑过去,看似也算是声势浩大。调整好自己的98k,看着对面的台阶,现在他准备打第一枪。 付厅长现在站在台阶后面的一所房间里,通过窗户的侧面,看着下面那几千个人,稀稀拉拉的向着里冲过来,而且明确看见了武器。保安团的信号,就是电铃声,有了这个声音,几辆卡车上的马克沁就可以拉下篷布开火了。在警察厅前面,有一个淡黄色的警戒线,一般没人在意,今天这就是一条死线。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可以打干一场的时候,渐渐走远的喇叭声里响了啪啪的声音,吕万用嘴模拟鞭炮的声音。随着,这一声拟音,人群中真的炸响了枪声。篷布拉下,七挺马克沁的哒哒声连成一片,在这些背景音下,一声枪响,格外清脆。徐业打掉一挺马克沁时,他没想到余下的似乎早有准备,瞬间转向他这里疯狂扫射。 这个档口,普通老百姓一哄而散,最后的那么点坚持也烟消云散了。当转回平射的马克沁逐渐增多的时候,这两千多“义士”已经没有站着的了,除了打死了少许,其他的都趴在地上投降。 铁良这会儿已经拐到了一个巷子,当马克沁亮出来的时候,他就扔了枪直接拐向了巷子,身后的哒哒声让他觉得恐惧异常。 傍晚的时候,付厅长走到老蔡茶社楼顶,这里已经被机枪子弹打得面目全非。徐业的尸体也在,估计前三发机枪子弹就击穿了他的大腿,血被他爬行时拖得老长,一条清晰的血河,就那么在身前一直延伸,他是死于流血过多。付厅长踢掉他捏在手里的那个左轮枪,用手帕擦了擦手,转身下去了,直到这个时候,他心里才踏实了下来。 第113章 嘉奖令以及结局 奥古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不该死,至少不该这样死。从被车撞到的时候,他就第一时间舍弃了阿琳达,从临街的一个档口冲了过去,他记得那个档口可以从另一边冲出来,他清晰的记得。在身后阿琳达的呼救他听见了,但是脑子里的执念不允许他停下哪怕一秒钟时间,手都攥着公文包的握把,手都攥的白了。 在上船的时候,他用最顺溜的天津话让船把式开船,他顺溜的天津话,让船把式都愣了那么一阵子,他用简单的方法,推了船把式一下,然后对方才醒悟过来。船到海河中的时候,他坐在船舷边上,大口喘着气,他不是累的,他只是心里需要平复一下,这时候脑子里不断的过着刚才的一幕一幕。有几个画面的闪回,让他扑捉到了几个点,后面有那成。那成为什么要这么追他?他看看公文包,是啊,有了这个公文包里的东西,谁会不追呢。 船把式在船身后面的时候,突然哎哎哎的叫了几声,奥古觉得奇怪,转身看船把式,看船把式看着自己的身后,他没有时间回身的时候,就觉得一根湿漉漉的绳子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成上了船,拿出一个折叠望远镜一直看着远处的那客船。他觉得他和船把式一起划船,估摸着可以追上,但是那也需要一段时间,他找来备用船桨。这时候,他也是鬼使神差的又拿出望远镜看了远处的船。 一个湿漉的人,从水里探出脑袋,试着用手勾住船身,两次没成功,第三次终于成了。那是刘芳,看得出她的淡蓝色袄子,后面的船家似乎在唔哩哇啦的喊了一通。刘芳左手抄出一个绳圈来,一下套住了奥古,反身用自己的体重坠在了船沿上。奥古的高挑的身体,这次成了一个杠杆,正好翘住自己的身体,如果他顺着坠了船,那么肯定不会勒死。但是,这个恰如其分的杠杆,让他瞬间大脑缺血,全身肌肉痉挛一样的就那么硬硬的挺着,刘芳就那么从外侧脚撑着船弦,远远看着那成,一脸的水,但是似乎在笑着。那成在望远镜里看着刘芳的笑,格外好看。 邢宏领了差事,踹开比利时租界固本茶社下面的阁楼的时候,梁佳这会儿刚从后门走开,只是因为两个乞丐上来乞讨,阻了去路,等正在理论的死后,乞丐掏出了一把左轮,他瞬间明白了,这不是什么乞丐,就是探子。 梁佳感觉自己好像被绑票了,自己看的这些人也都不是警察的样子,没有制服更不是一个正经的模样,一个个歪瓜裂枣不说,还都是一些黑话。自己的东西都摊开在一张八仙桌上。 一本美国护照,一张委任状,几封模棱两可说什么都可以的电报,几张大额的汇票,还有一个小本子,都是英文记事儿的那种本子,上面除了日期人名什么事儿都没写。 周围没有任何人和他说话,他们都用一些难懂的家乡话在不断的说话,后来很多年以后梁佳才知道那其实就是保定山区的土话。两个小时以后,终于出来了一个体面人,但是也不和他说任何话,带他上了去北京的火车,所有在桌子上的东西一样不少的装到了一个面袋子里。 警察厅外。邢宏找到了付厅长。 “厅长,为啥不审?”邢宏这时候,还在把一双手在身侧擦擦。 “怎么审?审了,就必然会有留下许多的文字,那些文字,在现在的政府里保密不了三天。第四天估摸着就是你我授首之日了,别折腾,神仙打架,我们小鬼吃罪不起。”在警察厅外面的煎饼果子铺子旁边,邢宏一身短褂子,付厅长也是短打扮,就好像一个刚下工的短客一样。警察厅的诸多兄弟都是这样的打扮,在傍晚的时候,在前面的正街上一桶桶水泼了上去,然后用大毛刷子刷地。上面的血渍,格外好洗,几个来回,整个正街上就干净如新了。 吕万看着远处洗地的邢宏,对着邢山说:“你这个儿子你可以放心了,有了带路的,估计将来在门户内了,日子也好过了。” “没错,道儿选了,我也就没辙了,大家各自奔吧。”然后吕万和邢山俩人一起回了生活咖啡,现在的生活咖啡已经没什么人了。后院一辆大车,上面满是东西,冯实还在吆喝:“绳子都紧紧,一会到了码头前别散喽。” 船上。 “你就没想着抓着了,好好问问?”那成问刘芳。 “想好好问问?现在也行啊,” “人都快被你勒成两截了,还问个屁啊。”那成这会儿笑了。 “我只是帮你做了一个绞刑。”刘芳这会儿也跟着笑了一下。 “绞刑架是真好看,那个身段,啧啧……”那成不禁口花花了一阵子。这样的一艘货轮也有舱房,舱房大概有那么二十几间,吕万、邢宏、冯实在甲板上,新的这小两口就在舱房里一直嘻嘻哈哈。 以下摘自《天津警察厅天津民乱即嘉奖令》同文也夹入付程国个人档案,一并成为其升任天津市治安副市长,负责天津、以及租界内外保安民防事宜: “北京民国临时政府令:责成参议院副议长王正廷听证天津7月乱民作乱事件,并颁布警察厅相关一干人等嘉奖令,天津上下皆为配合。——北京民国临时政府,1913年10月20日。” 1913年10月25日,于天津警察厅会议室,原本由参议院王副议长组织的听证会因为大雪,京津铁路晚点,由北京众议员观察员霍坚暂时主持,天津政府书吏张立仁记录,八国商会外籍人士vinane,天津警察厅付厅长、警长刑宏,满族天津议员载振,《循环日报》记者刁浙生、北京《正宗爱国报》记者伍国邦旁听;乡绅若干为本地民众代表旁听。 每人依次发言,先由天津警察厅警长邢宏描述民乱整个过程,由于对于民乱起因——满蒙重金属交易所过程的不清晰,所以霍坚要求满族议员载振描述交易所过程。 在叙述交易所过程中牵扯出一桩基于“十万公里铁路计划”为背景的金融诈骗案,受害者就是所有“乱民”。涉案人员复杂包含了已死的八国商会会长奥古以及满清遗老遗少、满清复辟势力宗社党、天津本地秘密固本社团等人。 其中,八国商会奥古为了巨额利润不被发现,不惜挑动民变,掩盖事实,奥古则死于民乱中。满清遗老原本想趁机捞钱,但其复辟势力宗社党利用骗局后期民乱,收买天津本地帮会匕首会暴民趁机复辟;而天津本地帮会匕首会首领徐业,表面是乡绅其实受雇于宗社党,提供暴民,已在民乱中被天津警察厅警员击毙;天津警察厅付厅长为了稳定市面,在事先得到消息难辨真伪时刻,则两手准备,一令警长刑宏进行机密调查,二责令保安团包围市政府以及司法尊严,将民乱改民变,涉事人员都为本地秘密社团分子,最后还被奇巧横生打断。 但也伤亡近百。 此时,奥古的遗物里找出了vieane和奥古一起在内务府绮华馆门前拿着战利品的照片。vieane此次列席此次,只为当初绮华馆的宝物,甚为曲折另案告知。vieane因有外交豁免权不予追究,责成立即出境。 天津地方议员载振因涉案,剥夺议员身份,以勘待查;许业系黑社会分子,虽然正法,只剥夺乡绅授章;在霍坚的劝说以及北京方面有力人士不断的要求下虽然有平民伤亡,天津警察厅付厅长以及刑宏警长嘉奖令依旧发布,在《天津日报》公布嘉奖令,但其余予以保密卷宗保存。 在香港皇后像广场的旁边,有一个以前自发的码头,总是有一些渡轮来往于澳门和大陆之间,每天也没有几班。在十来年,也有人说不到十年的时间里,这里有了一个小吃店,然后因为洋人太多,也提供西食。掌门的是一个年至古稀的老太太,似乎是一个很大的许姓家人,在这里冲泡一些咖啡,也做蒙古人喜欢喝的那种奶茶,但是有本地印度上岸的黄糖,所以奶茶格外鲜甜。慢慢的在这里喝奶茶,冲咖啡都成了落岸人的第一事由。甚至有人傻乎乎的把奶茶加到咖啡里调制,然后觉得很好喝,慢慢的这么喝的人越来越多,也就叫了鸳鸯。 别人学去了,老太太或者许家人也就乐呵呵的教了,没有其他,慢慢的也有了铺面。铺面展开的时候,本来就是叫固本餐厅,下面写着茶、饭。后来本地人口音难辨,慢慢叫的就叫固本茶餐,许家也就那么叫着,甚至改了招牌。许家人叫老太太叫老姨母,每天老姨母都坐在门口看着码头,曾经有那么几个许家人归来,老姨母都是旧不见亲人的样子。从一开始老姨母还冲泡奶茶,到后来只是坐在门口的藤椅上。 那成和刘芳以及吕万一行人从船上下来的时候,远远看见了固本茶餐,走近了看见老姨母,就那么坐着,就好像在等晚归的后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