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被迫和亲的炮灰女配后》 第 1 章 大雍永和三年,初春。 正是春寒料峭乍暖还寒的时候,昨夜又下了一夜的鹅毛大雪,整个京城都被一片纯白覆盖,只有屋顶的檐角隐约露出一点黑褐色。 街道上没了叫嚷贩卖的小贩,酒馆茶楼门可罗雀。 空旷的大街上仅有一辆疾行的马车,马车精致华美,车轮轧在篷绒的雪上发出“吱吱”的声音。 像是轧在了人的心上,心脏随着那声音膨胀,皱缩,循环往复。 不同于马车外的天寒地冻,马车内里设有暖炉,温暖如春,布置以褐色为主,雅致非常。 小几上的香炉中飘出了几缕白色的香烟,混着马车的檀木香,闻得人昏昏欲睡。 一名女子此刻正斜倚在车厢内,身穿月白色褶裙,上面套着一件大红色袄裙,面色苍白,像是大病初愈,眉宇间拧着几分慌乱与愁绪,左手撑额右手不断点击在车内放置的小几上。 咚咚咚咚,鼓点儿似的一声接着一声一声,听得驾车的小厮也愈发急躁起来,抬手一鞭子朝马甩去,马儿嘶鸣一声加快了速度。 卫长遥明明记得自己还在和亲路上,突然一阵兵荒马乱,心口刺痛,眼前一黑,结果再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回到了这里。 她这几日高烧不断,心口绞痛,总做着些断断续续的梦。在梦里,她死了,一箭穿心,死得透透的。 醒来之后,多了一些不属于这个时空的记忆,她这才明白原来自己穿进了熬夜看的小说里,失去了以前的记忆,经历了一次生死。 书中的女主名唤崔语棠,是皇帝流落在外的女儿,十四岁才被接入皇宫,改姓卫,被封为舞阳公主。 因着幼时没有父亲,从小便受尽欺凌,但她善良美好,从来都是以德报怨,不争不抢。出淤泥而不染的性格吸引了不少的青年才俊。 一次意外救了月氏小王子,小王子对女主一见倾心,自此非卿不娶,回到部落便着手调查她,发现心上人是公主之后便请求和亲。 她不愿远嫁外邦,就去找男配表哥。表哥便和另一个公主女配退婚,再设计将和亲名字换成那个公主女配。 女配在和亲途中遭遇伏击,被一箭穿心,香消玉殒。 到死,也没人记得她,甚至连尸首,都没有人替她收,被荒郊野外的野狗豺狼啃食殆尽,连渣都不剩。 好巧不巧,她成了那个被设计和亲的炮灰女配。 她指尖微蜷,心脏上似乎还留存着那一瞬间的刺痛。 可是明明她已经死在了和亲路上,为何又会回到这里,难道是让她再经历一次一箭穿心之痛吗? 她不想死。 她想活着。 卫长遥闭眼,稳住心绪,思考着如何才能躲过这一劫。 眼下崔爻已经同她解除婚约,和亲名单也已经被偷偷更改,但是还没有呈到皇帝手中,她要做的就是在这之前找到和亲使臣设法将名字更改回来。 剧情中月氏使臣害怕小王子追责娶回的公主非他心上人,便留了证据证明他是被崔爻威胁。 若是自己找到证据,拿捏住月氏使臣,让他咬死求娶之人是卫语棠,那便皆大欢喜了。 在此之前,她得做点什么不让月氏使臣临时反水。 她长舒一口气,想着如何达到目的,让崔爻和使臣反目。 崔爻就是那个帮助女主逃脱和亲命运的男配表哥。 她上一世还以为是皇上威胁他,他才与她解除婚约的。 却不想人家是为了他的女主表妹主动退婚的。 是她太蠢,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到死才知道自己和亲的真相。 书里的崔爻因为是庶出之子,自小便不受重视,吃不饱穿不暖,经常被下人欺辱。只有女主母女俩对他关心,时常接济他,崔爻将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 长大后的崔爻受皇帝赏识,成为他手里的一把利剑,权势惊人。 他生性凉薄,心思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唯独对女主神色温和,为她扫清障碍,护她免遭磨难。 想到这,卫长遥一阵冷笑,慢慢坐正,拿起小几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几杯冷茶下肚,她的心里怒气才稍稍缓解。 她手里的杯子砰的一声被捏碎,被气得发抖。 车外的宫女素金听到了瓷器碎裂的声音,急忙掀起一边门帘侧身而入。口中念叨着:“公主,您怎么又把手弄伤了?” 说着便急急忙忙在小抽屉里找金疮药和舒痕膏。 卫长遥眉眼一跳想到了让崔爻与使臣反目的法子,眉间的郁气消散了一些。 她右手触碰着着左手上缠绕着的纱布,沉声说:“去蛮夷邸。” 蛮夷邸是接待外国使臣的地方。 素金感受到卫长遥的心绪不宁,也不敢问她为何要去那儿。 马车停下后,素金抱着披风先跳了下来,在卫长遥下车后抬手用披风将她罩起来。 卫长遥提腿进去,一个官员迎面走来,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便已经将令牌拿出来扔给他,那官员手忙脚乱地接住看了一眼令牌便立马作揖,道:“见过崇徽公主。” 卫长遥站定颔首:“不必多礼。” 那名官员有些忐忑,试探着说:“不知公主是来……” 她也不磨蹭,说:“找月氏来使。” “那下官这就去替您通报一声”,说着又向卫长遥行行礼。 “不必了,本宫自己去找他。前面带路。” 官员不敢忤逆她的命令,转身就将她与素金带去月氏使臣的房间,行动迅速,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预感,有一场大戏要上演了。 卫长遥站在房门前,素金与官员走在她的身后,不等官员上来敲门,她便提腿一脚踹向房门,发出“砰”的一声。 素金与使臣二人俱是被这声音吓得一激灵,素金分明看见那官员的额角冒出一片细密的汗珠。 房门被一脚踹开,她没有逗留,直接进到房内,站到屏风旁。 屏风后传来了熟睡的鼾声。 卫长遥估摸着月氏使臣睡得挺好的。 官员想去叫醒月氏使臣却被她拦住了。她转过头一本正经地对着官员说:“本宫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使臣,就不占用大人的宝贵时间了。” 官员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当即便说:“下官去忙别的事了,公主自便。” 官员不敢耽误一分一秒,唯恐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内心不断吐槽,夭寿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又是出了什么事儿! 卫长遥将屋子仔细打量之后坐在了圆桌旁的凳子上,指尖一顿一顿的敲着桌面,对着旁边的素金道:“素金,去把他给我拖出来,弄醒。” 素金先是一愣然后走向床榻,双手抓起月氏使臣的衣领,没费多大力气就把他从床上拽起,拖到卫长遥脚下。 从衣服里掏出绳子顺手将他绑起来,又从桌上拿起茶壶,掀开盖子,对着月氏使臣的脸就是一阵狂倒。 褐色的茶水顺着月氏使臣的衣领流了下去。没两下,月氏使臣就醒了。 月氏使臣古铜色的皮肤,在沾了水后微微发亮。 原本迷茫的双眼渐渐变得清亮,模糊之间看到一位面容稚气的女子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猛然惊醒。 “睡醒了?” 他身上湿漉漉的,很冷。 手脚被绑着,团成一团睡在地上,只有头勉强可以动,难受得厉害。 素金见状将他撑起来,让他坐到地上好回答公主的话。 他的表情又惊又怒。惊是这人竟敢堂而皇之地进到蛮夷邸绑他,怒是有人敢这样对他。 他对准卫长遥说着一口蹩脚的汉话:“你是谁?敢这么对我。我可是从月氏来的使臣。” 卫长遥此刻正在压着怒气,只要是一想到是这么个狗东西伙同崔爻设计她,她就恨不得马上将他就地正法。 但是一想,这人还得留着对付崔爻,便暂时歇了心思。 那人还在那里喋喋不休:“我可是使臣,你是谁?你信不信我会告诉你们皇帝,让他处死你!” 他见卫长遥不说话,以为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神色嚣张。 她并不搭理他,吩咐素金:“搜一搜,看看有什么密件。” 使臣看着素金在房里翻找,起先还一副悠闲的样子,不以为意,但在看到素金拿出东西的一瞬间睁大了眼睛,接着便不断挣扎,发出愤怒的声音,呼吸粗重,像是气极了。 纸质的信封夹杂在一沓兽皮之中,对比十分明显。 素金将信拿到卫长遥跟前。她打开信封看过之后还是吃了一惊。原本以为崔爻是通过金银一类的外物让月氏使臣在和亲书上添上她的名字的,却不想他是直接通让二王子命令使臣来达到目的。 这封信,恰恰就是崔爻和二王子的书信。 卫长遥神色一松,心想真是意外收获,胜算总算是大了些。 将信妥帖地装回信封,她才抬眼静静地看着使臣。 此时的月氏使臣已经用光了身上的力气,看起来有气无力的。 她站起来走到月氏使臣身旁,紧盯着他的眼睛说:“本宫就是贵邦求娶的崇徽公主。怎的,阁下不认得我?”说着拿着信封在他眼前晃了晃。 月氏使臣本来已经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暴露,急火攻心。一听这话顿时目眦欲裂,挣扎着要站起来,口中嚷道:“公主要如何,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我是代表月氏前来求娶公主的!” 顿了一下,又冷笑着说:“即便您是公主又如何?” “公主一定要如此对待我吗?” “可别忘了,公主嫁去月氏的日子可还长着呢!” 卫长遥有些惊讶,倒是威胁上她了。不过,眼下她还不在乎他的威胁。 她后退一步,微微一笑:“阁下是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是阁下觉得算计了本宫,阁下还可以全身而退地回到月氏吗?” 月氏使臣脸色难看,隐约猜想到了什么,开始不断挣扎,在地上滚动,用身体蹭桌子,想要打开身上的绳子。奈何素金绑得太紧了,任凭他怎么折腾那绳结都没有一点点变松的迹象。 卫长遥就看着他不断挣扎,直到他筋疲力尽了。她才转头对着素金说:“带着他,同我去一趟崔府。” 素金并不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不小心将疑惑问了出来:"公主为何要去崔府?" 不是方才专程去崔府的时候,公主都没有进去吗?现下又为何又要去一趟呢? 卫长遥眯了眯眼睛,面色平静地说道:“去给我们的崔指挥使上一课。” ※※※※※※※※※※※※※※※※※※※※ 看到有推荐,但是找了一圈都找不到,能有新来的小天使告诉一下从哪儿来的吗 第 2 章 卫长遥从蛮夷邸出来后就上了马车,身后跟着素金和月氏使臣。 素金心细,怕走漏风声特意找了一件宽大的衣裳罩在了月氏使臣身上,左手挎着使臣的胳膊右手握着一把匕首抵在他的腰间。 卫长遥刚坐下,素金便在马车下将使臣推了上来,随后双腿使力便跳上马车。 车上的卫长遥闭着眼睛,心中预演着待会儿可能碰到的场面。崔府的人都是狐狸,其中崔老首辅和崔爻尤甚,她需得表现得无所畏惧,步步紧逼才行。 素金见卫长遥在闭目养神,又想着天气寒冷,便将暗格里早就备好的汤婆子拿出来放在卫长遥手上,口中叮咛着:“公主风寒刚刚愈合了些,可不要再冷着。” 卫长遥感受到手中的温暖,抬眼看向素金:“什么时辰了?” 素金看着外面的天色说:“约莫着已经辰时了。” 卫长遥:“辰时。”辰时,崔爻应已经下朝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马车又停下来。从车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公主,已经到崔府了。” 素金率先跳下马车,随后就来搀扶卫长遥。 卫长遥吩咐素金:“看好人,别跑了。”素金低头应是。 前面小厮已经去通报了,不一会儿,崔家管家就出来,将卫长遥请到堂屋,随后就去请崔夫人出来待客。 崔夫人就是崔爻的母亲,她心里也是不赞成崔爻娶卫长遥的。 一是因为卫长遥没有母族撑腰,外祖家也已经几近没落,又不得皇上宠爱,配不上她儿子。 二是在本朝一旦尚公主就不能得到重用,她的儿子是人中龙凤,不能被耽误。 崔夫人以前是个被正室欺压,连儿子都护不住的小妾,眼下能成了正室夫人,大约也是因为崔爻这几年在崔府的威慑。 老首辅年迈,儿子只会玩女人,偌大的崔府便只剩崔爻支撑着。 崔夫人已经到了堂屋,见到卫长遥连忙行礼:“臣妇见过公主,公主千岁。” 卫长遥看着眼前的妇人,身穿淡紫色蹙金秀云霞翟纹的霞披,落落大方仪容端正,仪礼不错一分。即使心中不喜也不在面上表达出,倒是个有心思的。 不然,也不会在原主母那个母老虎眼皮子底下呆这么久。 卫长遥微微点头,轻声说:“崔夫人不必多礼。本宫此次来是找崔都指挥使的。”说罢紧紧盯着崔夫人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崔夫人果然脸色一顿,很快又调整过来,微笑着说:“爻儿已经去了锦衣卫所,公主若有什么话,不如就告诉臣妇,待爻儿回府臣妇向他转达。” 卫长遥根本不理会她的话:“本宫的事崔夫人可能传达不了。只能和崔指挥使当面谈论。” 她没说假话,那封信一旦拿出来,首当其冲的便是崔府。 崔夫人笑意勉强,但还是保持风度:“那臣妇就派人去请爻儿回来。”说完就召小厮去寻崔爻。 又紧接着对卫长遥说:“公主先喝会儿茶。爻儿应当一会儿就回来”说完,便坐到主位配卫长遥一起等。 卫长遥听了她的话心中一哂,崔爻可不会那么快回来,原剧情里卫长遥从早上一直等到晚上,戌时崔爻才回来,回来之后她也没有见到他,一直到宫门快要下钥才回去。 -------------------------------------- 锦衣卫掌管刑狱,有巡察缉捕之权,下还设有镇抚司,从来都是以酷刑闻名。 崔爻年纪轻轻便当上指挥使,可见其心思深沉,绝情凉薄,行事狠辣。 京城近日有个案件扑朔迷离,一种怪病盛行,许多百姓都发热、呕吐、药石无功。甚至连朝廷几位重要官员都染上了病,这让人不得不警惕,大理寺找不到任何线索,此事闹得人心惶惶。 皇上钦定将此案移交给锦衣卫办理,崔爻去调此查案时,遇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抓回去,发现竟然是匈奴人,便开始审问。 刚要审问匈奴人,手底下的人便寻了来:“大人,家中有人来寻。” 崔爻扬眉,想不到有谁会找他,吩咐手下将小厮叫到跟前:“何事寻我?” 小厮低着头恭敬道:“回大人,府中来了贵客,说是与您有要事相商。” 小厮心里也慌啊。他们家大人主动退婚,公主前来肯定是问罪的。这哪里是商量分明就是修罗场。 崔爻将头抬看向小厮,眉眼间像是蕴着层层叠叠的墨色,鼻梁挺直,唇色殷红,声音如玉石相碰:"哪位贵客?" 小厮这才将头抬头小心翼翼道:“是崇徽公主。” 说完心里又是一紧,这么得罪人的事儿竟被他给碰到了。又想到府里等着大人的公主,不由有些同情。旁人人不知道为何退婚,府里的人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听到小厮说的话,崔爻神色漠然,他是不会去见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 想至此他嘴角微动:“就说我快马加鞭去了外地,不在镇抚司。” 小厮喉头一哽,心想又是一次冒险得罪人的事儿。脸都要绿了,但还是回去传话。 毕竟贵人们可都等着呢。 在沈府堂屋的卫长遥和崔夫人二人已经等了许久,连茶都不知已经换了几盏,才见小厮回来。 却不见崔爻身影。 小厮将崔爻的原话拿来回复。 卫长遥知道崔爻此刻正在着力调查怪病的案子,哪会去外地,十有八九是崔爻不想见她,拿出来的幌子。心中暗道:“天堂有路你不走,这可怪不了我了。” 听完小厮的话,崔夫人惶恐地看向卫长遥,卫长遥则潇洒起身对着崔夫人:“既然崔大人不在,那我就不叨扰夫人了。” 不待崔夫人说出相送的话便转身走出堂屋。 崔夫人神色惊讶,不太相信卫长遥这么轻易就离开,但面上还是神色如常地将她送出房门。 崔夫人见卫长遥走远,这才转身问低声询问小厮:“爻儿可是真的去了外地?” 小厮咽了一口口水:“回夫人,大人没有去外地,就在镇抚司呢。” 崔夫人知道了崔爻的意思,便也没多说,让小厮退下了。 等走远了,小厮才猛然松了一口气,擦擦额头的冷汗。心想又躲过了一劫。 另一头的卫长遥被丫鬟领着往外走去,等到了花园时对着那名丫鬟问道:“不知崔首辅可在府中?” 丫鬟连忙行了个礼:“回公主,老首辅在府内。” 卫长遥看了看周围:“天色还早,难得来一回崔府,本宫想去拜见一下崔首辅。” 丫鬟听闻立刻带着卫长遥去崔老首辅的院子。 卫长遥进了垂花门便看见院中种满了梅花,看起来清雅静素,快意得很。 她被领进老首辅书房,他正在作画,听到卫长遥进来,也不招呼,继续手中的画作,一下一下地描摹着。 老首辅身穿一身藏青色圆领长袍,头发花白但眼神流露出精光,精神抖擞。 卫长遥也不开口,知道自己不能急,便坐在了一旁,欣赏着窗外一簇一簇的红梅。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老首辅才停下笔,看着卫长遥,神色平静地说:“不知公主来,是所为何事?” 卫长遥看着这个老人,平静道:“为婚约之事而来。” 老首辅抬手沉默一瞬,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走到盥洗盆那,掩一掬水、净手、擦手。 叹了一口气沉声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为何还要来我这个老头子这儿?” 口中叹着气,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卫长遥可不信他不知道和亲换人的原委,崔雨棠母亲是老首辅老来得女,当年甚得他的喜爱。不然也不可能未婚先孕,未婚生女,还过得好好的。爱屋及乌,他对卫语棠定然十分喜爱。 只怕和亲换人这件事情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她望着眼前的老人,真是一只难缠的老狐狸,完全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不过她也不怵,目不斜视:“晚辈自知不该叨扰您,但是晚辈记得外祖父他老人家曾说过,这一纸婚约是您亲自同他商定又亲自请了圣旨求来的。现下,退婚又是为哪般?” 卫长遥搬出了她外祖父老宁国公,老宁国公镇守疆土五十余年,虽已经年迈,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人敢小瞧,拿出来压压人,还是可以的。 果然,听了这话崔老首辅原本还算平和的气势一下子凌厉起来,到底是浸淫官场多年的人,容不得她这样挑衅,气势一出,卫长遥背后的冷汗一瞬间冒出,她努力控制表情,力求自己不要露怯。 “难道,本宫是你们崔家想要就要想退就退的吗?” 这一声,卫长遥是扯大了嗓子来问的。 话音刚落,老首辅的眼神一下子变了。他沉默一瞬,收敛了气势,坐回到主位上,拿起茶杯,用杯盖拨了拨茶叶,吹了吹,漫不经心地说:“男女婚嫁,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爻儿不愿,我这个做祖父的总不能绑着他。” 言外之意便是崔爻自愿退婚,他无权干涉了。 卫长遥冷笑:“从崔爻到您崔老首辅,你们崔家的人真是让崇徽大开眼界。” 崔老首辅冷哼一声:"婚事是公主与爻儿的,退婚是爻儿去退的,公主该与他商议才是。找老朽,老朽也是无能为力。" 卫长遥讽刺道:“首辅以为本宫是舍不得崔爻,不想同崔爻退婚吗?” 崔老首辅不置可否,说道:若不是因为这个,老朽实在是猜不出什么原因能将崇徽公主留在我崔府一天了。” 卫长遥都要被气笑了,难不成崔爻就是一个香饽饽吗?这种痴情男配,她可不会要。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冷声说道:“本宫今日来崔府有两个目的,其一,崔爻退婚之前没有同本宫商量,让本宫失了脸面。崔爻务必给本宫一个说法。” 卫长遥说着将身体转了过来,接着前面的:“其二,本宫想知道贵府的手伸的到底有多长,什么时候公主的婚嫁也要由贵府做主了?大雍何时轮到崔家做主了?” 她此时的话掷地有声,顷刻间房内寂静一片,针落有声。 看着老首辅震惊的眼神,她一鼓作气:“本宫今日登门就是为了这两件事,诚如首辅所言,这事本来应是问崔爻的,可是他避而不见,本宫便只能勉为其难地来找首辅大人您了,若是您还不能给本宫一个交代,本宫就只能勉为其难地去找父皇了。” 卫长遥言语之中含着浓重的威胁,继续往外扔着炸弹:“另外,本宫手中有崔爻与月氏二王子来往的书信,相信内容不必本宫多说,首辅大人应是猜得到的。” 他当然猜得到,无非就是卫雨棠的那件事。可他没想到卫长遥会有证据。与月氏二王子来往书信,有心人若拿这个做文章,那他们崔家可就是在劫难逃。这是通敌! 老首辅闭了闭眼睛,叹一口气说:“公主要如何?和亲之事已经板上钉钉。圣上已经下旨,不可能再有变化了。老朽,是真的无能力。” 语气诚恳了许多。 人老了,留恋的就那么几个东西,一是家族荣光,二是享受天伦之乐。卫长遥掐住了他的弱点,逼着他弃车保帅。 卫长遥语气轻快,听不出喜怒:“本宫不如何。只是想出一口气。” ※※※※※※※※※※※※※※※※※※※※ 求收藏求收藏 第3章 沉默了一会儿,老首辅就让管家去请崔爻的母亲。崔夫人踏进房门的一瞬间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卫长遥。卫长遥也看到了崔夫人以及她眼中来不及收回的惊讶,视线相交,崔夫人败下阵来,朝她行了个礼。 老首辅看着崔夫人,面色沉重:“差人去请爻儿回府,我有要事同他商量。” 崔夫人面色为难:“今早媳妇已经派人去请爻儿,但是爻儿已经去了外地办案……”说着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老首辅知道自己的孙子是个什么性子,直接让管家去请崔爻。 此时的镇抚司大狱内,昏暗潮湿,空气中传来丝丝血腥气味,夹杂着腐烂的腥臭味,熏得人头昏眼花,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伴随着鞭子抽打的声音此起彼伏,让人汗毛倒立。 一间狱房内,一名男子被绑在架子上,他皮肤黝黑,宽脸庞,小眼睛,塌鼻梁,不像是汉人。衣物破烂不堪,浑身是血,出气没有进气多。 崔爻正坐在案桌旁,手捧茶杯,水汽氤氲,飘飘散散遮盖住了秾艳的眉眼,脸颊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不见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还是不肯招吗?” 说罢又自顾自地轻笑一声:“倒是个硬骨头,有几分血性,既然不肯招,那便继续。” 话音刚落,犯人微弱的呻吟声又传了过来。 待到犯人昏死过去,崔爻才起身走出牢狱,顺带吩咐手下:“请大夫看看,不能死了。” 手下连连应是。 崔爻出来还未来得及洗漱,便被管家拦住:“大人,老爷子有事同您商量,请您回府。” 崔爻没有推脱,跟着管家回府,刚踏进回松院就见到他的祖父还有母亲站在檐下等着他。 看见卫长遥的一瞬间就猜到了她的身份。除了三公主他想不到还有谁会找他。 少女面容稚嫩,底下穿着一袭月白色的褶裙,上面罩着个绣有青云白鹤图的大红色袄裙。她脸色有些苍白,大红色袄裙倒衬得脸色红润了些。 小小的脸蛋,眉眼十分精致,像是笼着江南十里山川的薄雾,清新神秘。鼻子小巧挺直,鼻尖处泛着淡淡的粉,嘴唇像是像是清晨带着露水的海棠花,湿润鲜艳。 白的发光,透亮清新,像是冬日里塑成的冰雪团子。 美则美矣,可惜就是个傻的。 崔爻又想到皇城中的人对这位公主的评价。 当今三公主是个木头美人。无甚靠山也不争宠,胸无大志,过得平平庸庸。一张脸除了木着就没有其他的表情,真真是白瞎了那张好看的脸。 心中嗤笑,一个没有靠山的小公主而已,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即使知道是他设计的又如何,皇上也不愿卫语棠远嫁和亲。否则,他与她的婚约怎么能那么轻易就给退了。 他并没有丝毫内疚,甚至连一丝的歉意都没有。只是一个牺牲品而已,没人会在意她的感受。 而此刻的卫长遥也看到了崔爻。 身长玉立,挺拔若松。头戴乌纱帽,身穿墨色飞鱼服,腰束鸾带,身侧配有绣春刀。 皮肤冷白,不见一丝瑕疵。眉毛浓黑,下面一双桃花眼,鼻梁高挺,嘴唇殷红,轮廓明显,衬着脸上未干的血迹,显得有些冶艳。 站在冰天雪地之中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 卫长遥看着眼前这个人,长得好看又如何,是个狼子野心的东西。她今天就要让他知道,惹上不该惹的人是什么体验。 两人视线相交,空气凝结,气氛顿时压抑起来。 没等崔爻说话,卫长遥便径直走向崔爻,停在他面前:“本宫有三件事情想要问问崔指挥使,不知崔指挥使可愿为本宫解惑?” 崔爻脊背挺直,语气平静:“公主但说无妨。” 卫长遥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本宫可与崔指挥使有仇?” 崔爻睫毛微颤,沉着音说:“公主与崔爻并未结仇。” 只是成王败寇而已。没有能力的人被当成棋子任意摆放,这就是规则。他并不觉得愧疚。 卫长遥接着问:“第二,为什么退婚?” 听见婚约之事,崔爻先是一愣,后眉毛皱起,闭了闭眼,冷声道:“崔爻自知配不上公主,自请退婚。” 卫长遥知道他没说实话,到这时候还护着女主卫语棠,看来是痴情男配没错了。 看着眼前这个毫不畏惧的人,卫长遥冷笑:“那本宫倒是好奇指挥使为何管起我的婚事了?若没有崔指挥使,今日和亲可是另有其人。” 说着拿出了那张原本写着求娶舞阳公主的和亲书,展开在崔爻眼前。 崔爻没想到她能拿到这个,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他的睫毛根根分明,桃花眼里墨色的眼珠像是浸了冰,看得卫长遥脊背发凉。 她感觉到了他实质性的杀意。 看来是真的想杀她,如果不是还需要她和亲的话,她现在怕是已经被掐着脖子了。 她眨眨眼睛强装镇定:“崔指挥使认还是不认?” 崔爻此刻却是笑了,此刻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卫长遥,凉凉说:“崔爻认,只是还请公主明示,这信是从何而来的?”语气之中透出了浓重的威胁。 卫长遥心里一阵雀跃,心道机会来了,装作有恃无恐的样子:“自然是月氏使臣怕所作所为被小王子知晓,又怕崔指挥使对他报复不得已才来求本宫的。” 接着又冷笑一声加大了音量:“若本宫不见他,还不清楚你崔爻是这么个狼子野心的人呢!” 崔爻压下怒意,咬牙阴冷着问道:“不知公主要如何惩治崔爻?” 崔府的人都被崔爻的嚣张气焰吓到,大气都不敢出,呼吸愈发的轻,一丝声音都听不到,连屋顶上的雪都不堪压抑,簌簌落下。 听着崔爻暗含威胁的话,卫长遥眉毛一扬,讥讽着说:“本宫可不敢惩罚崔指挥使。” 她转过身对着另一头的老首辅说:“这件事本宫可以高拿轻放,不知老首辅要如何让本宫满意?” 老首辅一不注意战火便烧了过来,先在脑海中反应了一瞬,后试探着说:“公主遥如何才能出了这口气?” 卫长遥看着老首辅忐忑的神情,语气轻松,仿若事不关己:“老首辅教训孙子,为何问本宫,难道,是想让本宫去问大理寺吗?” 要是到了大理寺,崔府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老首辅自然不敢公了这件事,但是私了也许得让卫长遥满意才行。老首辅思考了一会,沉声:“来人,将崔爻压至祠堂,家法伺候。” 家丁们将崔爻带去祠堂,卫长遥紧跟其后,老首辅和崔夫人也跟着过来。 家丁将崔爻放在粗木的款板凳上,崔老首辅将置于祖宗牌位前的盒子打开,里面装了一根长约四尺粗约一指的褐色荆条。 虽然是装的,但卫长遥还是有些满意崔老首辅的觉悟还有效率。 她看向木盒,荆条很粗糙,应当很结实。 来到老首辅跟前,不动声色从他手中强抽走荆条,口中说着:“首辅您年纪大了,这种费体力的事情就交给本宫来代劳。” 老首辅动了动嘴唇,却没说什么。而趴在凳子上的崔爻神色平静。 众人看着卫长遥拿着荆条,神色各异,气氛尴尬。 卫语棠自然不会自己动手,但她更不放心崔府的人动手,抬手叫来早上传话的小厮,让他去请素金。 小厮被她点到,一阵紧张,心想怎么又是自己,要是让他打崔爻,那他可是不用活了,在听到让他去找人时,他松了一口气。 转身便跑去寻人。 不一会儿,素金带着那个月氏首领就到了祠堂。使臣还以为要对他严刑逼供了,不禁悲从中来,神色漠然。 没想到这个崇徽公主竟是个这样有手段的,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给自己,就找到了证据。 卫长遥语气缓和了些,对着使臣说:"阁下若是替我办一件事情,我便可以既往不咎。" 突厥使臣原本死气沉沉的气息一下子变了,心动道:“当真?” 卫长遥点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崔老首辅闻言目光凝在了身材壮硕的月氏使臣身上,想要阻止却不敢,顾忌着卫长遥。 月氏使臣此时却注意不到这些,他的思绪全被一笔勾销四个字占据。 “公主请说。” 卫长遥没有犹豫,素手纤纤,对着崔爻遥遥一指:“抽他。”似乎还觉得不够,气定神闲地补充道:“狠狠地抽。” 月氏使臣这才看到角落的崔爻,走过去看清他的脸后,神情古怪,心知此时已经是骑虎难下,但还是咬牙对他说道:“对不住了,崔大人。” 内心安慰自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崔爻阴狠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 使臣被他的眼神吓到,差点拿不稳手中的荆条。 崔夫人也是一阵紧张,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担心自己的宝贝儿子,想要拦截却被管家给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卫长遥下命令。 之后整个祠堂便鸦雀无声,只有崔爻挨打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起。 丫鬟小厮各个噤若寒蝉,后来渐渐响起了崔夫人抽泣的声音。 卫长遥看向崔爻,他咬紧了牙关,脸色越来越白,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手扣在凳子边缘,骨节泛白,冒出青筋。但还是不发出一丝声音。原本墨色的眼睛隐隐透出一抹红,愈发冶艳。 察觉到卫长遥紧盯的目光,崔爻忍得更加不动声色。 约摸打了有五十下,崔夫人便哭哭啼啼地跪在卫长遥眼前,丝毫没有之前的风度,抓住她的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公主,臣妇求您了,高抬贵手,放过爻儿吧。” 众人被这阵仗吓到,使臣的动作也停止下来。 只见卫长遥扶起跪在地上的崔夫人,待她站稳后便慢着动作将她抓住她衣袖的的手拂开,轻柔地说:“崔夫人可知崔爻是犯了欺君之罪,本宫这可是为崔爻好呢。” 卫长遥的声音很小,除了身边的素金与崔夫人,其余人都听不清她说了什么。说完,她不管已经呆愣的崔夫人,对着月氏使臣说:“继续。” 崔爻此刻已经满脸都是汗水,嘴里咬着一根木棍,额头上的青筋毕现,一跳一跳的。墨色的飞鱼服颜色似乎是更浓了些,不知是汗水还是血迹。 看着应该是疼的厉害。 崔爻一晕,整个崔府便乱成一团。小厮丫鬟着急忙慌的将崔爻抬走,张罗着去请大夫。崔夫人回过神来就看到崔爻晕了,紧张地跟着抬崔爻的小厮出去。 卫长遥目的达成一半,没有再逗留,让素金将那个使臣带出了崔府。上了马车她倚着车厢看着容色忐忑地月氏使臣,神态悠闲:“使者应当是知晓明日上朝该如何做了吧?” 月氏使臣面容苍白,神色恍惚,哆嗦着嘴唇回答:“还,还请公主殿下明示。” 卫长遥也不绕弯子,直言不讳:“本宫的意思是明日上朝父皇若是问起和亲人选,使臣便可以如实照答了。” “可,可是崔指挥使那里,还有二王子那里……” 卫长遥嗤笑一声:“阁下还以为崔爻会放过你吗,今日你已经让他受了奇耻大辱,他那人睚眦必报,是不会放过你的。况且,在他眼中,你已经和本宫是一伙的。阁下已经将人得罪惨了。” “至于二王子那里,你便如实说好了,这件事情与他的干系并不多,他是不会罚你的。” 这件事与二王子并无利益关系,他铁定不会追究,只是崔爻…… 经过卫长遥的一番提点,使臣才下定决心。 他沉吟片刻,对着卫长遥问道:“公主适才说与我一笔勾销可是真的?” “自然” 得到卫长遥肯定的回答,月氏使臣点点头,心下稍定,道:“明日一切便如公主所言。” 说罢,往外一跳,下了马车。 月氏使臣下车后,卫语棠神色瞬间平和,只是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口中轻叹着:“一切可都看明日的早朝了…” 第 4 章 眼看着月氏使臣的身影隐没于街角,卫长遥才收回视线,放下手中的帘子。 “回宫。” 话音刚落,马车便缓缓行驶。 车厢内再次恢复寂静,解决了大半问题的卫长遥心口忽地一松,近日强拖着的病体瞬时轻松不少,连那恼人的熏香也可以让人忽略了。心思忽然一轻,身体也就感觉到有些许的疲惫,靠着车厢竟慢慢地睡着了。 卫长遥醒过来的时候,素金正掀开帘子打算扶她下车。 她睡得有些发懵,呆滞了一瞬,猛然想起来近期发生的事情,和亲、身死、高烧、蛮夷邸、崔爻、月氏使臣……原本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眸光越来越亮,精致美丽的小脸更加艳光四射,令人不敢直视。 她看着打算上车的素金,摆摆手:“不必了,本宫自己下来。” 素金听着她恢复活力的声音,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对着卫长遥微笑:“公主今日的气色好多了,奴婢可算是放下心来了。” 卫长遥对着她粲然一笑,语气有种拨云见日般的爽朗,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本宫今日解决了和亲之事,你说本宫能不欢喜吗?” 素金今日原本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刚刚听到了自家公主与月氏使臣的谈话,又联想到今日公主的所作所为,现下已经大致知晓了是怎么一回事了。她抬起头,看着卫长遥娇艳的小脸,目光既透着欣喜又透着抹不开的忧愁。 “公主解决了和亲之事自然是极好的……” “只是,公主得罪了崔首领,加之皇上若是执意让您和亲,那可如何是好啊?” 卫长遥也在心里思索着,素金所言并不是毫无道理,皇上既然这么轻易就同意崔爻的退婚请求,想必也是存了让她去和亲的心思的。再加上得罪了崔爻,他这个人就是一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野狼,是决计不会善罢甘休的。 卫长遥眉毛微微蹙起,右手又抠起了袖口,这是她烦恼时惯有的动作。 她长叹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若是父皇强行让我去和亲,那我便将卫语棠是月氏小王子心上人的事情公之于众。大不了鱼死网破好了。” “我倒要看看,到那时,他们还要不要我去和亲。” 没道理什么便宜都叫卫语棠一个人占了,假如真到了那一步,她卫长遥非要撕破脸不可。她宁愿以后在京都当个无权无势的名义公主,也不会替白莲花卫语棠去和亲,当了那啥还要立牌坊可真的是有点太恶心了。 至于崔爻,本就是他对不起她,她整起他来不会有丝毫的手软。如果崔爻要报复她,她也不会怕。但凡眉头眨一下,都算她卫长遥是个怂包。 大不了天塌下来当棉被盖,一味的畏首畏尾才是助长了他们的气焰,有些人,只有打疼了才会忌惮你,否则,他们只会蹬鼻子上脸。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好忧愁的,想至此,她眉毛微扬,心境豁然开朗。 卫长遥坐了起来往车外探身,手臂压着车厢,动作缓慢,素金见状赶紧倾身进来扶着她。 卫长遥抿抿唇,原本她想要自己下来,但毕竟病了那么多日,身子虚软使不上力,便没再言语,由着素金将她扶下来。 宫里没有圣谕不能乘车,二人从宫门外走回玉阳宫,往常一刻钟就能走完的路,今日却整整走了半个时辰。 等回了寝宫,卫长遥被放到美人榻上,她出了一身的虚汗,衣物已经湿透了,呼吸急促,脸颊嫣红,眼睛也是湿漉漉的一片水光,一眼看去便知是大病初愈,不过好在精神不错。 素金看着一身虚汗的卫长遥还是有些担忧,下雪不冷融雪冷,今日自家公主在外边吹了那么久冷风,要是伤寒复发可就不妙了 。想着便用手碰了碰卫长遥的额头,知道了温度正常她才放下一颗心。 转身在屋子里转悠一圈,看到炭盆已经燃灭又忍不住叮咛起来。 “公主先别解披风,您刚刚回来,出了一身热汗,屋子里的炭盆还没燃起,可别冷着了。” 卫长遥本来正要解下披风,闻言刚搭到领口的右手又放了下去。看着素金为她忙来忙去,目光温和。 素金在屋里转了一圈看到已经没了火炭便转身走向门外,一边吩咐宫女去拿炭过来,一边又吩咐小太监去烧热水。又想到卫长遥还没有用膳,便又转过头来问卫长遥要吃些什么。 “奴婢已经吩咐她们去备膳了,公主有什么想吃的?” 卫长遥病了多日,没什么胃口,摇摇头:“吃些好克化的清淡食物就成了,不必复杂。” “公主病了这么多日,肯定得吃些有滋补美味却又不腻人的东西,可不能胡乱将就。奴婢这就下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做了给您端来。” 素金兴致勃勃,对投喂自家公主这件事跃跃欲试。 卫长遥原本想着自己也没什么胃口,也就不必铺张了,随便用些就行,但是素金的性子向来就是这样,况且素金是为她好,便不再拒绝,微微一笑。 “去罢。” 素金听到就迈开步子,直奔小厨房而去。 卫长遥不喜自己寝殿里有太多人,往常只允许素金在里边侍候,其他人都在外殿候命,眼下素金走了,寝殿便只有她一个人。 不可控制地又想到了和亲的事情,月氏使臣这头是稳住了。可是永和帝那边才是真正难过的一道坎儿。 与卫语棠的这场博弈,自己没有多少胜算。第一,自己不受宠。第二,永和帝对卫语棠有愧疚,多多少少存了点补偿她的心思。第三,便是卫语棠的娘崔贵妃了。那个孩子都和她一样大的女人能被这个原本政治清明励精图治的皇帝舌战群儒力排众议接进宫来,说她没什么手段是不会有人信的。再者,什么风都没有枕头风好吹,只要崔贵妃随便嚎两嗓子,届时,自己的局势会更困难。 更何况,卫语棠还有崔家这个后盾。崔家在朝堂上积威已久,崔老爷子门生众多,再加上崔爻受永和帝宠信,眼下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没人敢在这时候得罪崔家。 “唉……” 寝殿里没有别人,卫长遥也就不在意什么礼仪了,直挺挺的倒在美人榻上,眼睛盯着屋顶,长叹一口气。现在该得罪的不该得罪的她都得罪透了,算了,债多不愁虱多不痒,实在不行就砍号重来,说起来她还真的有点好奇会不会再重来一次。 正当卫长遥天马行空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侍女的声音:“殿下,水已经备好,该沐浴了。” 卫长遥这才猛然回神,感受到一阵湿冷,被汗液浸湿的亵衣紧紧贴着皮肤,她不自在地转转脖子,翻个身从美人榻上起来,又伸手理了理衣领,这才走出寝殿。 浴房里水雾蒸腾,一进来便感觉到了一阵又一阵的热气涌来,卫长遥站在中央任侍女给她解开衣物,只除下亵衣时,几个侍女便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 倒不是她们不合规矩,是卫长遥自己一贯要求如此,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围着光着身子的自己,光想想都觉得过于羞耻,有些遭不住。因此,沐浴时她不让人伺候。 她身体虚弱,不能泡太久,中间只让侍女添过一次水,很快就洗完出来了。卫长遥穿好亵衣之后才摇了摇屏风后的铃铛,侍女闻声进来帮她穿衣服。 素金做好膳食之后便来浴房禀告自家公主,入眼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墨绿色裙摆坠于脚面,少一分显得局促多一分又显得拖沓,再往上是绣着金色暗纹的裙面,衬着天光微微闪耀,像是星河流动,衣物紧贴着身材曲线,流畅利落,腰处又有一条腰带猛然收紧,细得像是一掌便能握住。 本来失些血色的脸颊被雾气熏染得有些发红,湿发披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眼睛水灵灵的,唇瓣绯红,眉宇间还带着一丝英飒,眉目流转时像是带了把钩子,又纯又艳。 素金忍不住再次感叹,自家公主这张脸真真是一大杀器。按捺下自己颜控的属性,素金干起了正事,将披风给自家公主穿上,请她去用膳。 沐浴过后,卫长遥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连胃口都好了几分,多用了半碗热汤。 用过膳后,素金便遣散了其他人,刚转过头就发现自家公主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了床榻,转过身便用被子将自己裹住,几个动作行云流水般自然。她想起了什么,隐隐觉得头疼。果然,下一秒,就听到了自家公主的声音。 “素金,给我拿一瓶酒来。” “殿下大病初愈,怎能饮酒呢!” “好素金,就给我一瓶嘛,我保证……只喝一口,就一口。成不成嘛?” 素金也实在想不通自家公主这么一个娇艳的美人为何会有那般不拘小节的爱好--饮酒。 不是品酒,是饮酒,牛饮的那个饮,一想到自家公主扛起酒瓶和老宁国公对饮的画面,素金恨不得自戳双眼,对于□□公主来说,这也……委实太不雅了些。 因此,她极少让公主饮酒,免得一次又一次偶像幻灭。 素金看着地面,忍住不去看自家公主那张人比花娇的脸,语气更加坚定:“公主今日大病初愈,不能喝酒。” 卫长遥知道素金说一就是一,便不再啰嗦,毫不在意地仰头躺下。 也许是今日经的事情太多了,有些疲累,她呆呆看了了一会儿床幔便睡着了。 ※※※※※※※※※※※※※※※※※※※※ 求收藏,求评论。谢谢小可爱支持~ 第 5 章 翌日,卯时未至,北风呼啸而过,家家门户紧闭,京都还是一片黑暗,没有一点儿亮光。 而紫金城的金銮殿内,却是灯火辉煌。 当今天子永和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威严,目光晦暗不明。列位而立的大臣们各个屏气凝神等着这位天子说话,其中,月氏使臣尤甚。 历来,他国进贡三年一次,每次都是在五月中旬,而今年月氏却是早来了三个月,对外宣称和亲,可谁也不知这是真事还是幌子。 早年间,大雍皇帝穷兵黩武,虽打得周边国家不敢再进犯大雍一步,但国库空虚,百姓赋税深重,哀声载道,苦不堪言。 永和帝即位以后,便减轻徭役和赋税,鼓励百姓生产作物,重视科举,经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大雍百姓也确实安居乐业,十分拥戴这为君主。 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痛击外族之后,大雍就像没了天敌的羚羊,不再尚武,反而刮起了一阵重文轻武的风气,老宁国公府落败,崔家随风而起,这便是最好的证明。如今大雍已经没有几个像当年的老宁国公一样的可带兵打仗的悍将了。 近年来周边的匈奴和月氏渐渐恢复元气,野心勃勃。 现在匈奴强,月氏盛,两国正对大雍虎视眈眈,寻着空子便会伺机而动,大雍虽被尊为上国,但是不意味着大雍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和亲不好拒绝。 终于,永和帝开口了:“不知,月氏此次上贡是因何缘由?” 月氏使臣本就心虚,一听这位大雍君主威严的声音,心中一阵紧张,悄悄呼出一口浊气,行礼道:“月氏使臣疏勒拜见陛下。” “禀陛下,月氏此次来大雍是为王储侯迎夏求娶公主,以结两国之好。” 说罢,双手呈上亲书。 首领太监张德玉将锦帛呈给永和帝,永和帝看着手中的和亲书,前面都是一些寻常的话语,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到了最后一行,视线凝结在“舞阳公主”四字上,久久不能离开。 永和帝右手之间捻了捻和亲书上绣着的精致花纹,心中犹疑不定。但凡外邦求娶公主,人选都是应该由东道主决定的,可是今日月氏竟公然指出了和亲人选,是有阴谋还是有人干预呢? 撇开这个不谈,他有意弥补舞阳,之所以默许了崔爻与崇徽退婚,便是想将舞阳从和亲这件事情之中摘出去,眼下这般,倒是让他白下了功夫了。 皇上久久不语,底下的臣子们便坐不住了。大臣们心思各异,原本风平浪静的朝堂霎时变得波涛暗涌。 礼部尚书林奇手执笏板向前一步:“臣有一事启奏。” 永和帝抬头看向下首站的的乌泱泱一片人,将锦帛随手在空中一放。 一旁的张德玉似有心灵感应般低头,双手平举过头顶接住。 他放下来锦帛时的动作稍缓,眼睛一瞟就看见了最后一行字,顿时面色一变,却又很快地调整过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站在一旁,只是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永和帝将视线投向礼部尚书林奇道:“讲。” 林奇目光直视永和帝,声音朗朗:“事关和亲人选一事,大雍现有两位公主还未婚嫁。微臣以为,和亲公主选崇徽公主最为合适。” 林奇抬眼看向永和帝,见他脸上没有异色,继续说道:“崇徽公主温良恭谨,国色天香,有我大雍女子之风范,是为和亲的不二人选。” 话音刚落,又有一位官员站出来附和。 “臣附议。” 其他官员也都有模有样地跟着,一时之间附议的声音不绝于耳。 而永和帝却看着殿中纷纷表露态度的官员不言不语,过了一会儿才沉声问道:“崔爱卿以为该如何?” 殿中一时寂静无声,众人恍然惊醒竟忘记了还有这个煞神在。一时之间不敢再言语。 只是提议卫长遥去和亲的那几名官员神态淡然。谁不知道舞阳公主是崔指挥使的表妹,二人青梅竹马地长大,和亲消息刚传来时崔指挥使便主动退了与崇徽公主的亲事。提议崇徽公主去和亲,又有何心虚。 只是久久无人言语,众人好奇之时,张德玉眼睛转了两轱辘,甩甩拂尘,快步上前在永和帝跟前耳语一番。 “皇上,崔指挥使今日告了假,不来早朝。” 张德玉顿了一瞬,又道:“崔指挥使告假三日。这三日都不能来早朝。” 永和帝有些纳闷儿,崔爻对待公事一向负责,为官几年从未告过假,今日不但告了假,且一告就是三日! 这到底是出了何事。 他点点头,复又看向最前的崔老首辅,问道:“老师以为该如何?” 崔老首辅手持象笏,声音不卑不亢,躬身答道:“老臣以为此事该看月氏国属意哪位公主和亲。” 说着又将这个烫手山芋踢给了月氏使臣。 月氏使臣此刻放缓了呼吸,心里一阵忐忑。他心中也不是不恐惧,只是前有狼后有虎,进退维谷之间,他只能权衡利弊,两害取其轻。因而当初才会上了崇徽公主的那条贼船。 话是这么说,但他已经与崇徽公主结了盟,答应了她将和亲名字换回去,眼下其他人都不知晓和亲之人是谁,且听他们的意思想要崇徽公主来和亲,要是他再不表态,说不准皇帝一个圣旨便将崇徽公主钦定为和亲公主。那他可就白白得罪了崔爻,又结了崇徽公主这个仇人。 月氏使臣攥紧拳头,暗暗咬牙,面露微笑,声音铿锵有力:“回陛下,小王子乃我月氏储王,去岁,天神降梦于小王子,令小王子前往大雍求娶舞阳公主,以安两国之好。彼时曾留下一块玉佩作为凭证,玉佩上正刻了舞阳公主的闺名。” “当日,小王子便拿着玉佩去询问贵国使臣,但听到贵国并无此人,小王子失望而归。” “直至今年年初,听闻了陛下找回一位公主,其封号为舞阳,名字也刚好对上玉佩所刻的字。小王子将这件事情告知王上,王上认为这是天神在启示月氏,便遣使团来求娶舞阳公主。” 说罢,拿出了一块玉佩,双手呈于头顶。 “这便是天神所赐的玉佩。” 张德玉观察永和帝的神色,发现一片平静,没有丝毫意外,便下去将玉佩取上来。 永和帝从张德玉手中接过玉佩,端详半晌,发现这块玉佩的确是他年轻时送给崔贵妃的那块,只是上面雕了字,想来,是崔媛转送给舞阳时刻的。 他手持玉佩,看着使臣沉默不语。 使臣也不言语,面上看起来煞有其事,一派正直的样子。但此时他心中正不断断哀嚎,一步错步步错,他就不该揽使臣这个活儿。 还好小王子当日怕自己心上人忘记自己,便将这块舞阳公主所赠的玉佩交给他,作为相认的凭证。 这下,这块玉佩可真的是物尽其用了。虽然对象错了,但想来也没什么大事,殊途同归而已。 听了使臣的话,原先振振有词的几位官员一个个低着头,就像锯了嘴的葫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脸色一阵难看。使臣话都这样讲了,还能如何反驳,再说下去就是挑起月氏与大雍的事端了。 崔老首辅摩挲着象笏的纹路,抬眸平静地看了使臣一眼,神色若有所思。 在场的人都知晓这使臣在信口胡诌,但可笑的是没有一个人敢拆穿他。 实在是妙哉。 想不到这个使臣竟然这样机灵,编起故事来像模像样,有理有据,还真让别人再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这倒是打破了他对外邦蛮族的一贯认知。 若不是知晓这个使臣是被崇徽公主抓住把柄,威逼利诱才上钩的,他都要以为这人是被找来专门来对付崔家的。 永和帝看着下首神色各异的众人,没有再继续商议这件事的意思。 只看一眼,张德玉便知晓了永和帝的意思,他甩起拂尘,走至永和帝下首的中央,将拂尘往臂弯一放,尖细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众官员正巴不得退朝,纷纷下跪行礼,退出金銮殿。 永和帝下朝后回了御书房,进去便开始批阅奏折,只是都过了约一个多时辰,奏折却没批几个。 张德玉瞧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也不敢多说,只是为他添了盏茶。圣上的心思可不是能随意揣摩的,即使揣摩出来了你也得装傻充楞。 “你说崔爻告假三日?是怎么回事?” 猛然间听到了永和帝的声音,张德玉有些发懵,脑子转过了几个圈儿才明白永和帝再说什么。 他小心翼翼的回答:“回皇上,奴才也不知道,崔指挥使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奴才可不敢打听他的事儿。” 永和帝想想也确实是这样,便吩咐张德玉叫来密探。 “去查一查崔爻因何告假。” 密探领命前去调查,只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回来复命。 并将查到的东西如实汇报给永和帝。 “昨日崇徽公主出宫去了蛮夷邸,带走了月氏使臣疏勒。” “之后便去了崔府,向崔老首辅施压将崔指挥使打伤。” “崔指挥使晕倒后,崇徽公主出了崔府与月氏使臣在马车之中商议事情,大约一炷香的功夫。” 永和帝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联系今日朝堂上发生的时情,瞬时便想到了卫长遥这样做的原因。 他原本凝重的神色不见,被气得面色通红,一时急火攻心,猛然站起,将桌子上的奏折全部扫了下去。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瓣,茶水浸湿了黑色的地毯,那一块黑得凝重。 “好啊!好一个崇徽,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张德玉你说,你说说是谁借她的熊心豹子胆?” 张德玉哪里敢开口,只是安慰着:“皇上您先别急,说不定是有误会呢?不如还是叫来公主,当面问问?” 说罢,又为他添了杯茶。,一手绕到背后轻轻为永和帝顺气。 永和帝也冷静了些,气愤总归还是气愤的,只是是稍稍压下去了些。他呼吸急促,坐在了椅子上,对着张德玉摆摆手。 “去!去把崇徽给朕带过来,朕倒要看看她如何辩驳。” “奴才遵旨。” 张德玉心中惴惴不安,出了御书房,快步走向了玉阳宫方向。 ※※※※※※※※※※※※※※※※※※※※ 感谢小可爱的支持~ 求收藏 第 6 章 玉阳宫在皇宫的西南一脚,宫中除了长门宫外就属玉阳宫最为偏僻,长门宫是人人皆知的冷宫,如此一衬玉阳宫的偏僻程度便可见一斑了。 因为地方偏僻,也就无人问津,这边几乎不会拨宫女太监前来打扫,只是秋末时候会派太监来将落下的枯叶一齐扫走,其余时候,都是无人看管的。 这段路上原本稀稀落落地铺着几块鹅卵石,一场大雪过去,层层的积雪堆在光滑圆润的鹅卵石上,看起来倒是平平整整。 只是张德玉一走一个准,刚好踩到被雪盖着的鹅卵石上,一不注意便被滑倒,尖细的“哎呦”声接连不断地在这空旷的一角响起,摔了不知有多少跤。 摔倒的张德玉脸色难看,用手撑着身体,眼睛骨碌碌地看了看周围,在确定没有其他人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手揉腰,一手抹了抹头上的汗,又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的雪花,再看看已经升到宫墙东南角的日头,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捡起了掉在一旁的拂尘,有模有样地甩了两下,又继续迈着小碎步往玉阳宫赶。 赶到玉阳宫时,卫长遥刚用完朝食。 张德玉被素金迎进殿中,他先行了个礼,后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卫长遥,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皇上他让咱家来请殿下去御书房,有些事情要询问殿下。” 卫长遥心中明白永和帝为何要见她。 今日她早早地就醒了过来,派了底下的小太监去打听今日早朝上发生的事情的,听着小太监声音一高一低的叙述,她的心跳也是忽快忽慢。 在得知月氏使臣的所言所语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惊喜,心中感叹这人真的是一个神助攻啊。之后又听闻崔爻今日没上早朝,她便心中一沉,估摸着是因为昨日受了伤,他才没上朝的。 她料到了永和帝会查和亲人选突然变化的缘由,却没想到会这么快。不过,即使他再如何调查也不会发生什么变化了,月氏使臣一下子就将崔家人还有永和帝堵到了绝路上,占据了道德高位,只怕现在全京城都知晓舞阳公主与月氏王储有一段天赐姻缘。 哪还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破坏两国邦交呢。 她并不惧怕永和帝调查此事,他要真相,她便把真相揭露出来给他看。能不能接受,那就看他了。 卫长遥拂拂衣袖,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张德玉,神色温和,语气平静:“劳烦张公公先等本宫一会儿,本宫先去换套衣裳。” 张德玉弯腰,恭敬道:“殿下折煞奴才了,自当如此。” 卫长遥转身去了寝殿,说不紧张是假的,她现在都掌心冒汗,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无论如何都要面对永和帝。 素金在给张德玉奉了茶之后便跟了过来,她看着心事重重的卫长遥小心翼翼地问道:“公主是要穿哪套衣裳?” “去拿一套轻便点的衣物,另外,再取一瓶竹叶青过来。” “是,奴婢这就去取。” 片刻,素金就带着宫女将衣物取来,手中还捧着一瓶竹叶青。素金有些迷惑,她委实想不到公主如此的用意,这竹叶青…… 不等素金想完,她便看见自家公主一手拿过酒瓶,扬起白皙流畅的下颌,一顿牛饮。 “……” 没等她出声提醒卫长遥喝慢点,这竹叶青可是烈酒,她手中便多了个酒瓶,素金用手掂量了一下,表情一言难尽。 酒瓶已经空了。 只见自家公主动作迅速,往屏风后走去,素金不敢再耽搁,转头讲酒瓶塞进其他人的手中,拿了取来的一套衣物就匆匆跟了过去。 没过多久,卫长遥便走出了寝宫,抬眼一看便发现张德玉已经在院中等她,她微微一笑,不见丝毫忐忑。 "叫公公久等了,本宫这便随您去御书房。" 张德玉躬身:“殿下请。”说罢转身带路。 许是觉得有些迟了,张德玉步伐略大,不一会儿便走到了那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张德玉神色不变,转身对卫长遥主仆贴心提示道:“还请殿下小心,这条小道积雪满布,脚下还有鹅卵石,莫要滑倒了。” 卫长遥点头微笑,向他道谢:“多谢公公提醒,公公也要注意着些。” 只是话音刚落,张德玉便脚下一个打滑儿,摔了个四脚朝天。这一次,突然到连声“哎呦”都没喊出来。 卫长遥属实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局面,面上一阵呆愣,还是素金率先反应过来,弯腰将张德玉扶起来,又给他掸了掸身上的雪。 而张德玉此刻也颇有些尴尬,在公主面前丢了丑,确实让他有些下不来台。他富态的脸涨得通红,口中嗫嚅着:“让殿下见笑了……” 丝毫不见平日里的精明圆滑。 卫长遥原本沉重的心情被这太监总管闹出的动静搅得无影无踪。她对着张德玉微微一笑,面色温和,并没有怪罪的意思。 “不碍事的。” 一转眼又看到前方几步路的距离之外,一地狼藉,便又对着张德玉轻身询问:“前面那些,都是公公适才去玉阳宫的时候摔的吗?” 张德玉面上一阵尴尬,觉得自己的一张老脸真的是丢光了,干涩着声音回答:“是……” 卫长遥此刻也觉得有些尴尬,她是笑也不对不笑也不对,那一段路上接连不断的摔跤痕迹,她刚才粗略地看了下,几乎每隔两三步就有一个痕迹,这真是让人头皮发麻。 当时的场景已经在她的脑海里自动生成循环播放了…… 一个圆脸圆身子的红衣的小人儿,手中拿着一个拂尘,一不小心便被摔个四脚朝天,摔了再爬,爬了再摔,一路磕磕绊绊走到玉阳宫…… 不行了,太有画面感了。 卫长遥看向张德玉,目露钦佩,果然是干到特助的地位,就这敬业程度,一般人确实比不了。 她有些同情这个太监总管,便回头让素金搀着张德玉,她则在前面带路。 卫长遥带路便快了许多,她步履轻快,丝毫没有被滑到。 张德玉看着走在前方的卫长遥暗暗打量,她行事温润有礼,不错一处,脚下的步伐像是丈量过一般,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连头上的步摇摆动都错落有致。脊背挺直,显然是礼仪极好的,行走之间就像是工笔画中的仕女,一举一动引人细细琢磨,一颦一笑,均可入画。 看着这样的卫长遥,他却是有些想不通,这崇徽公主明明如此灵动,为何会被说成木头。 心中不自觉地拿卫长遥与卫语棠比较起来,论美貌,二者虽各有千秋,但还是崇徽公主更胜一筹;论气度,舞阳公主如弱柳扶风,让人心生怜惜,崇徽公主却是温雅端庄,见之不俗,两人也算是旗鼓相当。这传言为何会与事实背离如此之远…… 不一会儿,三人便离开了那条路,张德玉见已经到了干净地界上便不敢再让卫长遥带路。他出声提醒卫长遥:“奴才谢殿□□贴,现已到了平整地界儿了,便由奴才替您领路吧。” 卫长遥也不愿横生枝节,便点头,停下脚步,等着张德玉往前。这次张德玉没再出什么岔子,一口气将卫长遥二人带到了御书房门口。张德玉转身对着卫长遥安慰道:“殿下先在这儿等候片刻,咱家先去禀告皇上。” 卫长遥颔首表示自己明白。 张德玉进到御书房时,永和帝神色平静,他正看着大雍的皇舆一览图,完全看不出之前暴怒的迹象。 张德玉轻手轻脚地走到永和帝身旁,咽了咽唾沫,压低了声音道:“禀告陛下,奴才已经将崇徽公主带到。人正在外边候着呢。” 永和帝却好似没有听到,指着舆图上的月氏国,语气沉沉:“你看,月氏已将邻国大苑蚕食殆尽,现在,又离大雍近了一步。” “月氏与匈奴还有大雍签了百年休战的协议,现在,不过才过了四十年,根本用不着靠和亲来稳定邦交,你说,他们为何要和亲呢?” 张德玉哪里懂得这些朝廷要事,半晌也不敢言语,只是按照他对陛下的了解,陛下现在怕是已经有了别的想法了。 如此想着,他便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陛下,崇徽公主已经等候多时了……" 永和帝将视线从舆图上撤回来,眯了眯眼睛,漫不经心地问道:"崇徽表现如何?可有心虚?" “是否知晓朕为何传她?” 张德玉倒是想回答他,但是又想起崇徽公主平静的脸,要是如实说了陛下定会火冒三丈,崇徽公主更会吃苦头,于是他便小心斟酌字句:“回陛下,公主像是不知道朝堂之事,奴才料想,应当是误会了。” 接着便又补充道:“公主此刻正在殿外候着呢,这天寒地冻的,不如您宣公主进来再问问?” 永和帝有些意外张德玉如此明显地替卫长遥说话,他神色莫测地盯着张德玉,不言不语。 张德玉看着这样的永和帝,膝盖一软,赶紧跪在地上,以为自己惹了皇上动怒,心中一阵紧张,不想却听到了皇上的话。 “去将崇徽请进来罢。” 张德玉闻言,顾不上思索,立马从地上爬起,口中应道:“奴才领旨。” 转身便出了御书房。 ※※※※※※※※※※※※※※※※※※※※ 说实话,张德玉摔跤那段把我给整笑了~ 我还以为我能写到永和帝和女主那呢,唉 请多多支持我~谢谢小可爱们 如果感兴趣的话请收藏文文,免得以后找不到 求收藏~ 第 7 章 张德玉一出来便看见卫长遥还是保持着他进御书房之前的动作,他心中一叹,走到卫长遥面前,轻声道:“殿下进去吧。” 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提醒道:“殿下莫要与皇上赌气,要及时认错。” 卫长遥挑挑眉,这张德玉可是出了名的圆滑,为何今日倒是对她这般示好。除非……是永和帝对她所做的事情了如指掌,且震怒非常。震怒就震怒吧,她都受着,但让她去替卫语棠和亲,还是想想算了。 卫长遥垂下眼眸,面容沉静。 “多谢张公公提醒。本宫知晓。” 说罢,便只身进了御书房。 卫长遥进去便看见了永和帝,此时他正坐在龙纹宝座上,气质尊贵,神色莫测。许是因为时常忧国忧民,在他额头上有一条很深的眉间纹,胡须不长,看起来十分威严,眼神肃穆,不容侵犯。 卫长遥睫毛微颤,附身对着永和帝行了个跪拜礼。原本,她只需行个万福礼,只是今天这种情形让她不得不对行永和帝行大礼。 “崇徽叩见父皇。” 永和帝看着跪地不起的卫长遥心中一阵复杂,闭了闭眼,肃声道:“崇徽,你可认罪?” 卫长遥维持着跪拜的姿势,声音平静:“崇徽惶恐。” 听到卫长遥答非所问,永和帝眼睛猛然睁开,锐利的眼神扫向卫长遥,拔高音调:“昨日你先是去蛮夷邸强行带走月氏使臣,后又施压打伤崔爻,最后又同月氏使臣密谋和亲人选。” “这些,你认还是不认?” 卫长遥听着这一句句的控诉,心中一阵冷笑,这是已经认定她有罪了,不过有罪如何,无罪又如何,自己所求的不过是公平而已,该是谁的锅就谁去背,是谁惹的祸谁便去平。 她是绝不会放任崔爻等人设计她代替卫语棠和亲的。 死都不会! 她声音平淡,没有丝毫心虚:“崇徽不认。” 永和帝被她的大逆不道震惊,之后便怒火高涨:“崇徽啊崇徽,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看着卫长遥无动于衷的脸,永和帝怒道:“朕可是证据确凿!朕倒是想听听你如何狡辩。” 听着永和帝这信誓旦旦的声音,卫长遥觉得有些悲哀,她就是想知道,在永和帝的心里,女儿和女儿到底是不是一样的,是不是可以为了卫语棠,便想也不想得将她推进火坑里去。 她抬起头来跪坐在地上,眼神温和,清凌凌的声音响起:“崇徽也有一问想要父皇解惑。若父皇答了上来,崇徽便也能为父皇解惑。” 永和帝呼吸顿时一滞,直觉卫长遥说的话他将无从答起。 他细细地看着卫长遥,发现面前这个姿容绝色的少女有些陌生,他似乎从未细细审视过她…… 他还没有回过神,便听到了卫长遥充满疑问的声音。 “崔爻与崇徽解除婚约是否为父皇默许?” “父皇默许崔爻退婚是否想让崇徽去和亲,将四妹留在大雍?” 永和帝看着跪在眼前的卫长遥,少女面色稚嫩,似乎是极为好奇,一声又一声地询问着他,没有急不可耐,也没有怒不可遏,好像只是单纯地想要知道他口中答案是什么,稚气又执拗。 这个没有丝毫质问的语气却叫他如临大敌,他的嗓子好像被堵住,心思慌乱不堪,连那些得知她做了错事的怒火也都一哄而散。 他即位以来便被百姓称为明君,而他自己也一直克己复礼以君子自居,但此刻,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卑劣。 自己对舞阳怀有愧疚之心,便想让她逃离和亲的火坑,却亲手将崇徽推入这火坑,她被退婚,遭人非议,远嫁和亲…… 他身形微颤,不敢再往深处去想,恍然间明悟,自己真的是魔怔了。 回过神来便对上了卫长遥的眼睛,她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刺得他的卑劣无处遁形,仓皇逃窜。 永和帝闭眼,强迫自己忽略那道炙热地眼神,声音干涩:“是……” 而跪在下首的卫长遥并无任何震惊的神色,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感叹。 许久未听到言语,永和帝睁开眼睛看向卫长遥,只间她脊背挺直,并无任何讶异之色,面容恬静,似乎只是听了句极为寻常的话。 “你不生气?” 他有些看不透眼前之人,她分明极不愿意去和亲,在得知他的所作所为之后却没有什么情绪。她,是真的不生气吗? 卫长遥听了永和帝的话后微微一笑,嘴角微动:“崇徽自然是生气的,只是现下最该生气的是四妹还有崔贵妃罢。” 她可没忘了今天来这一趟的目的,继续将话题引向卫语棠。 “和亲月氏,稳定邦交,崇徽是万万做不来的。想来,四妹国色天香惹人怜爱,月氏小王子见了必定甚是喜爱,这种大事,还是交给她罢。” 卫长遥面露微笑,说出的话却饱含恶意。 听了卫长遥的话,永和帝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是他对这个女儿关注得太少了吗?对亲生妹妹和亲这件事,她都能如此幸灾乐祸,她竟是如此一个冷硬心肠? 更过分的是,她竟可以为了自己不去和亲便劫持使臣,威胁朝臣,陷害自己的亲生妹妹! 他心中一怒,抬手便将小几上的茶杯掷了出去,正是卫长遥所在的方向。 卫长遥看到茶杯飞过来,瞳孔瞬时一缩,只来得及闭上眼睛,接着便是一阵尖锐的疼痛,茶杯似乎砸在了她头上,温热的茶水顺着发丝流到衣服上,晕出一块青色。 接着便感觉到额角处似乎有湿湿热热的液体流了下来,抬手一抹,触感有些粘稠,淡淡的血腥味从手上飘散过来,是血。 卫长遥一阵晕眩,分不清是竹叶青的酒劲发作了还是自己真的被打晕了,脊背一软,原本跪坐的姿势变成了席地而坐。 血液流到了眼睛,她低着头,血珠坠到了睫毛上,顺着睫毛低落到胸前,像是一朵朵梅花盛开。 卫长遥用袖口擦擦眼睛上的血,她想该不会是破了相了吧,只是刚抬眼便看到永和帝一脸震惊的样子。 永和帝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样一个状况,他只是想教训教训卫长遥,却没想到会弄成如此局面…… 他看着满脸是血的卫长遥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干涩,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卫长遥却不在乎永和帝表情如何,也不在乎自己的伤势。她兀自开口道:“崇徽今日就想知道为何父皇要崇徽去和亲,而不是四妹?” 永和帝有意让卫长遥去包扎伤口,但看着她急于知晓答案的神态,便声音温和了些,说起了缘由。 “舞阳生活在市井之中,自小便因为没有父亲而受尽嘲讽。我对舞阳有所愧疚,想要弥补她,知晓她不愿和亲,我便留她在大雍。” 永和帝说完顿了顿,看了一眼卫长遥的表情,见她面色正常便继续说了起来。 “更重要的一点是崇徽你自小便享受着一国公主的待遇,锦衣玉食,受人尊敬,而舞阳却从未享受过,没有道理她一回来便被我送去和亲……” “崇徽你既然享受了公主的待遇,便有了和亲的责任。稳定邦交,让百姓免遭战乱之苦便是你的责任。你懂吗?” 卫长遥听出来了永和帝的意思,她有些诧异又有些了然。了然永和帝对卫语棠的愧疚之心,诧异于永和帝是考虑众多才让她去和亲,而不是仅仅为了卫语棠。 不过她也听出来了永和帝并不知晓月氏小王子与卫语棠的渊源,如此一来,倒还是卫语棠更加令人生厌些。 永和帝见卫长遥不出声,又继续说着:“崇徽,你这次真的是过界了……” 卫长遥却是丝毫不惧,声音平静地说:“崇徽并未过界,过界的是崔爻还有四妹。” “崇徽只是将事实呈现在您眼前,并没有无中生有也没有陷害四妹。” 永和帝看着如此笃定的卫长遥,心中半信半疑,他试探道:“你有何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卫长遥直视永和帝的眼睛,镇静回答:“还请父皇传来月氏使臣,四妹还有崔指挥使,我可以与他们当面对质 。” “届时,谁在和亲之事里搅弄风云,一看便知……” 永和帝看着神态笃定的卫长遥,一时之间也有些拿不准卫她要干什么,若是对质,她应该是那个处于弱势的人才对,可是她现在又如此自信…… 他得斟酌一会儿,才能给她答复。 他看着卫长遥沾着鲜血的脸颊,他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但是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处。 他脸色微沉,对着门口喊了一声,话音刚落,就看见张德玉便小跑着进来。 张德玉看到地上的茶杯时心中咯噔一下,转头便看见了头上带伤的卫长遥,眼睛嗖的睁大,还没来得及想其他的事情便听到永和帝让他去请太医。 张德玉不敢耽搁,匆匆行了礼便赶去了太医院。 ※※※※※※※※※※※※※※※※※※※※ 谢谢小天使支持~ 求收藏~求收藏 第 8 章 张德玉前脚刚走,另一个小太监后脚就到,说是崔指挥使求见。 听见太监说崔爻求见,卫长遥眼睛一亮,她原本的打算是说服永和帝,再与崔爻还有卫语棠对质,只是按照永和帝的意思,势必要等一两天,可是她不想等,多等一刻,变数便会多一分。 她等不起。 现下崔爻主动求见,她要是能抓住这个机会,说服永和帝,再叫来疏勒和卫语棠,立刻当面对质,不仅她可以不再忧虑和亲之事,疏勒的安全也有了保障。 毕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想要截她的后路,杀人灭口,再来一个死无对证。 卫长遥的眼睛直直盯着永和帝,目光强烈到永和帝如芒在背,难以忽视。 永和帝此刻已经猜到卫长遥的心思了,终是有些心软,罢了,就如她的意罢。 他张口对着神色忐忑的小太监道:“宣崔爻进来罢。” 小太监也感受到了御书房不同寻常的气氛,他心中忐忑不已,就害怕自己哪处不对,惹了主子动怒,听了永和帝的话,他如蒙大赦,磕了头便下去,不敢再逗留。 崔爻踏进房中的一瞬间也察觉到里面诡异的气氛,他下颚微收,走上前行礼,却在抬眼的一瞬间看到了坐在前方的背影,熟悉感扑面而来,但却总是想不起来是谁。 想着自己的事情,他不再纠结于眼前之人,他往前几步弯腰向永和帝问安:“臣崔爻见过陛下。” 永和帝一向是极为欣赏崔爻的,他对着崔爻微微点头:“起身罢,你今日来是有何事要禀报?”他有些好奇崔爻今日来的目的,是告御状还是…… 卫长遥也有些好奇,她悄悄抬头往崔爻那儿瞟了一眼,那人身姿颀长,脊背挺直,侧脸隐在阴影之中,只看得见微颤的眼睫还有利落的轮廓。 只见崔爻眉目微敛,喉结微动,声音低哑道:“回皇上,事关京城怪病之事。”察觉到似乎身旁之人在看他,如墨的眉毛微微皱起。 “臣昨日查找线索之际,抓到一个形迹可疑之人,已带回镇抚司,经调查他确实与此次病症有些关系。” “只是其中牵扯甚多,其他事情臣还在调查之中。” 崔爻的回答在永和帝的意料之外,他竟然不是来告状,言语之中也无任何不满。 听到他的话卫长遥也颇感诧异,一时之间目光忘记收敛,崔爻转头往这边看过来时她才恍然回神,匆忙之间低下了头。 崔爻微微侧身,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刚才在看他,只见身旁之人身姿纤纤,低头坐在地上,身穿淡青色襦裙,裙面上带有银丝绣的海棠花状的暗纹,隐隐有光华流动,腿边还有几块破碎的茶杯碎片,气质沉静,丝毫没有局促之色。 他将视线凝在她的头顶,更觉熟悉,但还是毫无头绪。 崔爻盯着旁边的人,呼吸之间闻到了一丝酒气,是竹叶青。他转头往房内其他地方看去,但也不见有任何酒具……这人到底是谁? 永和帝看到崔爻盯着卫长遥不放,有些尴尬。 莫不是崔爻已经知晓眼前之人是崇徽了? “咳……” 咳嗽声使得崔爻将视线投回永和帝身上,只见他面色从容,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安慰的意味。 “崔爻啊,朕已经知道你今日未上早朝的缘由了……” “这件事,是崇徽做得不对,你莫要同她一般见识。” 永和帝内心复杂。一面是宠臣,一面是女儿,自己不能让崔爻寒了心,可是……崇徽毕竟少不经事,一怒之下得罪了崔爻,崔爻年纪轻轻便心思深沉,在这浮沉官海如鱼得水,若他想报复,崇徽又如何能躲得过呢? 他还是想护住她。 崔爻在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眼神攸的一变。 他早就猜到了这件事情瞒不住,但压根儿没想到会这样迅速。因着昨日受了皮外伤,一入夜自己便开始发热,到今早下朝后才醒来,之后便被府中的下人告知祖父已经替自己告了假。 只是自己心中记挂着此次京城怪病一案牵扯甚广且来势汹汹,容不得有半点马虎,便拖着病体进宫同皇上商议,却没想到皇上竟会对着自己说这些话。 听到永和帝的第二句话,崔爻秾艳的眉眼微扬,想起了卫长遥。崇徽公主,那个……一脸趾高气昂,将他压在祠堂打成重伤的小公主? 心中不由得疑惑,她会怕他报复?人跟个小豹子似的,他哪里敢再招惹? 虽说已经招惹过一次了,也被报复了,但他确实不会再对她如何。 自己为还姑母的情而答应设计卫长遥去和亲,让卫语棠留在大雍。事情他已经做了,人情便也还完了。他算计卫长遥时没有留情,她被他当作棋子随意摆放,若成了,那她一辈子便毁了。 只是关键时刻棋子觉醒,成了下棋之人,自己反倒成了棋子,如此这般他没什么好怨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而已,他愿赌服输。 他虽不择手段,但是这件事原本就是他先挑起的,现在被人甩了耳光,是他技不如人。 这样也便没有报复一说了。 崔爻声音低哑,眉目低垂:“您多虑了,公主是君,崔爻是臣,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道理微臣懂。” 听着崔爻并无异色的声音,永和帝才稍稍安下了心。崔爻虽心狠,但也是个重诺之人,他既然答应了,便不会再执拗于此事。 卫长遥低着头听着君臣二人的对话,一刻比一刻震惊。 永和帝竟然为她求情! 崔爻竟然并不打算报复她! 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穿了一本假书。 还未来得急深究便听见张德玉回来了。 卫长遥看见张德玉抓着一位鹤发童颜的太医进来。 太医面色红润,精神爽利,许是路上走得太急,呼出的气体已经变成了一层薄薄的霜覆在了白色胡的须上,晶莹剔透,并没有苍老迟暮之感反倒显得有些生机勃勃。 察觉到又有一滴血顺着眼睛流了下来,她便又迅速低下了头。 徐太医也是满腹疑问,一刻钟以前他正在太医院研究典籍,这张公公便急色匆匆地闯进院子,拉起他便要走,说是有贵人受伤,十万火急,他好说歹说这张公公才肯放开他,他才拿上药箱才往御书房赶来。 他正要行礼便听见了皇上威严的声音:“不必多礼,先替她看伤。” 他不敢再浪费时间,匆匆应了一句便低着头往地上坐着的人那儿走去。她低着头,他也不好直接上手,便小心翼翼地说:“劳烦您抬头,老臣好帮您看看伤在何处了。” 卫长遥闻言轻轻抬起了头,看得徐太医心里一紧,竟是崇徽公主! 徐太医看着三公主的脸,心中一阵抽气声。 面上全是已经干涸的血迹!还有几滴正往下流着,他顾不得再多,上手便将卫长遥的发髻拆掉,步摇发簪摆成一行,再将头顶的发丝轻轻拨开,露出来头皮,被砸到的那一块已经破皮红肿了,徐太医轻轻消毒,撒上药粉,伤口不一会儿便被包扎完好。 做好这些,徐太医轻声叮嘱:“公主近日饮食需得清淡些,不可食用辛辣激之物,沐浴时也要万般小心,伤口不能见水。” 说着又从药箱之中拿出一盒药膏,嘱咐道:“这药膏对您的伤是极好的,一日抹上三次便可。” “只是味道有些怪异。”徐太医补充道。 卫长遥轻轻点头,温声道:“多谢徐太医,本宫记着了。” 徐太医确是有些不信,直言道:“殿下可不要哄骗老臣,你们年轻人一贯爱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殊不知朴实的才是最好的,可不要嫌这药膏味道难闻,药效可是好得很。” 顿了顿,徐太医又对卫长遥说:“殿下可不要学崔指挥使,昨日他受了伤,没用老臣的药,这不,昨夜便开始发热,都没赶得上今日早朝。” 说完便对着崔爻撇撇嘴,似乎很是不满。 卫长遥:“……”谢谢您了,我并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徐太医说完也不管卫长遥与崔爻二人的脸色,转身向永和帝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卫长遥这才光明正大地看向崔爻,他今日的唇色没有往日那般红了,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通身的气势没有丝毫减弱,看来确实是拖着病体进宫的。 只是这人看她的眼神却是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受伤的人是她。 卫长遥心中冷笑,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败他和卫语棠所赐吗?丝毫不客气地一个白眼反了回去,对待仇人,她是不会给一个好脸色的。 收到卫长遥的白眼,崔爻倒没有生气,只是突然发现这位崇徽公主,却实不如流言所传那般木讷,反倒狡猾得很。 卫长遥虽气愤崔爻,但她还没忘记今日来的目的,便出言提醒永和帝:“还请父皇将月氏使臣疏勒还有四妹宣来,崇徽好与他们对质。” 永和帝看着执拗的卫长遥,沉声问道:“崇徽你可是想好了,走了这一步你可就没有退路了。” 卫长遥顿了顿,闭眼道:“崇徽不后悔。” 她今天不对质才会后悔,她非得揭出真相不可! 永和帝听了卫长遥的话,又转头看向崔爻,对着他说:“关于和亲一事,你可愿与崇徽对质?” 崔爻看着眼前的父女二人,也已经猜到了现在的局势,昨日清醒后朝堂上发生的事便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他听后不由感叹这崇徽公主倒是找了个好帮手。 他心中知道逃避没有用处,便开口:“臣愿意。” 听了他的话,永和帝才差人去请卫语棠与疏勒。 ※※※※※※※※※※※※※※※※※※※※ 谢谢小天使们对我的支持~ 求收藏~求收藏~ 收藏orz 第 9 章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卫语棠便被请至御书房。 卫长遥细细打量着这位书中的女主。 她上身是一件藕白色交领大襟,下身着一件海棠红的月华裙,身量纤纤,步履缓缓。 少女肤如凝脂,脸型小巧精致,脸颊透着微粉,唇瓣水润,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欲语还羞,扑面而来的属于江南水乡的温柔小意,像是清晨的一株含苞待放的莲花,虽迟迟未开,但香气早已使得行人驻足久矣。 叫她看一眼心都要酥了。 那其他人呢? 卫长遥悄悄将视线收回,看向永和帝,永和帝正看着体态轻盈的卫语棠,目露欣慰。她瞧着没劲,便将视线转而投向崔爻,只见他身形挺拔地站在一旁,双眼微微阖上,竟是一丝目光未放在在卫语棠身上。 这倒有些反常。莫非这崔爻是怕她为难卫语棠故而做给她看的?如此想着,她便继续盯着崔爻,只见崔爻猛然睁开眼睛,朝她看来,见她还在看他,便挑了挑眉,好像在说怎么还在看他。 卫长遥想起今日数次偷看被抓住,心里顿时一梗,觉得脸有点烧,便又看起了卫语棠。 此时卫语棠已经与崔爻和卫长遥同在一处站着,只见她走上前对着永和帝盈盈一拜,娇软着声音道:“舞阳见过父皇。” 永和帝目光温和,看着性子温顺的卫语棠声音轻柔地说着免礼,他实在是不信卫语棠会做出出格的事情,可是同样他也不信卫长遥当真会不顾念亲情,两人之间定是有什么误会,需得解开才行。因此,他才会答应崇徽叫来几个人对质。 卫长遥还是紧盯着卫语棠。 少女起身之后便转过身子对着崔爻,她向崔爻微微一笑,花瓣一样的唇角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似要甜倒了眼前的人,声音清脆悦耳。 “舞阳见过崔指挥使。” 连身为局外人的卫长遥都感受到了少女内心的雀跃,只是崔爻仍旧那样冷冰冰,不给一丝一毫的反应。 “微臣见过舞阳公主,公主万安。” 少女眼中的希冀慢慢褪去,连原本湿润的唇也渐渐失去血色,讶异于他的冷淡。 崔爻说罢身形一摆,将藏在他身后的卫长遥露了出来,少女似乎没想到这儿还藏着一个人,转过头来要看清楚这是谁,但在看到正脸的一刹那眼睛却微微放大,嘴唇微张,好像见了怪物般,连脸上仅有的一丝血色也褪去,露出了一个惨笑,声音颤抖着问道:“三姐怎的也在此?” 卫长遥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卫语棠不出声。 她似乎在同情她?还有一丝害怕?难不成卫语棠还不知道和亲之人换成了她自己? 卫长遥灵光一闪,想起了原著中女主的贵妃母亲怕有人将和亲目光集中在女主身上,便早早遣女主去了大佛寺祈福,待和亲人选选定之后才叫她回来,眼下似乎女主刚回来?她视线往卫语棠绣鞋上一掠而过。 果然,鞋底还沾有泥土。卫语棠还未回过寝宫,否则,这鞋也该换了才是。 看着面色讶异的女主,卫长遥淡笑着反问:“怎的了,本宫不能在这儿么?” 卫语棠似乎想说什么却突然眼睛一转,禁了声。 卫长遥却不在乎她说不说话,兀自问着话:“四妹这是怎么了,不是祈福祈得好好儿的,为何这般急匆匆的回来?” 听到卫长遥说在寺庙中祈福时,卫语棠想到了在寺庙中相识的俊逸非凡的顾公子,她脸颊微微泛红,一想到母妃要她回来时神色一黯,局促不安地回答:“是母妃要我回来的,我本来还玩儿得好好的,母妃她急匆匆地非要我回来……” 本来,本来她可以跟顾公子相处得更久一点的,眼下,却是见不到了…… 听到她说这话,在场三人的面色各异。 永和帝面色沉沉,像是想到了什么,通身的气势一变。 崔爻则是面容更加冷峻,眸色一深,气息微微收敛,将殷红的唇瓣抿得更紧了些,整个人显得更加锋利。 卫长遥眯了眯眼,思索着卫语棠的话。 怕是崔贵妃已经得了消息,才会急急召回卫语棠,可惜,大局已定了。 看见三人面色冷凝,卫语棠有些怕了,她咬咬唇,颤抖着声音问道:“怎么了,是母妃身体有恙了吗?” 看着单纯得犹如一只小白兔的卫语棠,卫长遥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对着卫语棠粲然一笑,放缓了声音说道:“崔贵妃一切都好,只是……” “只是今日月氏使臣在朝上替他们的王储求娶的公主,正是四妹你啊。” 看着面色霎那之间惨白的卫语棠,卫长遥继续温柔出声:“本宫在这里先恭喜四妹了,日后四妹可就是月氏国的王妃啦。” 卫长遥的声音之中不乏幸灾乐祸,说完她又跑回了崔爻身后,将崔爻推至身前,替她挡刀。 崔爻就这样看着卫长遥“欺负”卫语棠,心中觉得有些讽刺,姑母当日狭恩图报的面孔还历历在目,她神色高傲地要自己设法将和亲之人换掉,以为那样就万事大吉了,却没想到,这崇徽公主是这样一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人。眼下她想要的那些,都已经成了空想了。 永和帝也静静的看着卫语棠,之间见她娇嫩的嘴唇被咬得血色尽失,压着嗓子颤抖着声音说:“不……不可能的,母妃不是说和亲之人不会是我的吗?”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转过身子,走到崔爻身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声声如杜鹃啼血:“表哥不是答应过我的吗?不是会做的吗?不是已经与母妃说好了么,为何要言而无信?” 卫长遥也探出头紧紧盯着崔爻的脸,她有些好奇,为何崔爻今日如此平静,丝毫没有狡辩的意思。 只见崔爻抬起了眼帘,他一双如墨的眸子中清清楚楚地倒映着卫语棠神色凄惨的脸。半晌,他才出声:“臣是答应过公主与贵妃,答应的臣已经做过了,臣无愧于心。” 卫语棠神色震惊:“做……过了,是何意?” 卫长遥看着面露疑惑的卫语棠,深知此刻该她发问了。 她一鼓作气,疾步上前,抬手便抓住崔爻的腰带将他往身后一拽,对着卫语棠的脸,疾声厉色道:“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与你母妃让他威胁月氏使臣将和亲人选换成我的事情他做了。” 卫语棠被逼得退后一步,似是不敢相信崔爻做了这事,在她看来,但凡崔爻做了什么事,那便没有不成的。 那么,这次为何…… 卫长遥看了她不敢置信的目光便猜出了她的心思,她嗤笑一声再度上前一步:“怎的?还以为有了崔爻便可高枕无忧啦?” “今儿个我就告诉你,我这条路你行不通,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好使。” “和亲这事儿,该谁去就谁去。” 三人此时排成一条线,卫语棠与卫长遥两相对峙,而崔爻站在卫长遥身后,他目光落在卫长遥头顶,看着卫长遥逼得卫语棠步步退后,心中有些好笑,这崇徽公主当真是个小豹子,逼得卫语棠溃不成军。 这般境况,即使月氏使臣还没来,永和帝也看得出是怎么一回事了。 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个女儿,他叹了一口气,终归是他错了,自己以为是崇徽设计舞阳,到头来是舞阳伙同别人设计崇徽,这个别人竟还是崇徽未婚夫,甚至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掺了一脚,他如何对得起崇徽已故母亲呢? 永和帝闭了闭眼,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御书房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 感谢小天使的支持 求收藏,求收藏~ orz,求收藏~ 第 10 章 御书房外,张德玉圆圆的脸庞皱成一团,他面色为难地看着眼前的崔贵妃,好言好语的规劝着:“贵妃娘娘,不是咱家不让您进去,是陛下他确实下了令,连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进去。” “您这非要闯御书房……不是让咱家难做嘛。” 崔贵妃却是不依,一双凤眼冷冷睨着张德玉:“本宫不信皇上他会处罚本宫,本宫今日非要进这御书房不可。” 她听到朝堂上的消息便立刻叫语棠从大佛寺赶回来,哪知却被截了胡,直接给人带到御书房了,她心中惶恐不已,那件事势必瞒不住了,她如何能不急?皇上是否因此厌弃她?还有她的语棠,莫非真的要远嫁去和亲了么? 一想到女儿要去和亲,崔贵妃痛心不已,心中愈发焦急,看见张德玉在这儿一步不退地守着,她给自的两个宫女使了个眼色。 两个宫女相视一眼,立刻拽住张德玉,崔贵妃趁此机会进到了御书房中。门外的两个宫女见自家娘娘已经进去便松开了手,张德玉这才从两人手中溜出去跑进了御书房。 只是待他进去请罪时永和帝却朝他挥了挥手,他便又退了御书房。 而御书房里的四个人也都转过头来诧异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卫长遥看着这位宠冠后宫的崔贵妃,她身穿一袭正紫色裙裳,皮肤白皙,体态婀娜,一点不像生过卫语棠这么大的孩子的女人,一双凤眼瞧着媚气横生,又因为通身高不可攀气质让人不敢生出亵渎之意,当真是崔老首辅最宠爱的女儿,骄傲清高得很。 崔贵妃一进去,便看见卫长遥正将她的女儿逼得双眼通红,步步后退,而一旁的崔爻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卫长遥,任由她欺负语棠。 她顿时怒气丛生,原本带着媚意的一双凤眼微微一眯,上前抬手对着崔爻就是一巴掌。 “啪。” 崔爻被这一巴掌打得一个趔趄,险些撞到站在他身后的卫长遥。 卫长遥被她这一下给吓到了。 这崔贵妃竟是这样大胆,在天子面前打他的宠臣,如此想着她便转头看看永和帝,只见永和帝此时双眼微沉,神色不明,看不清喜怒。 她又转过头看看挨了一巴掌的崔爻,此时他脸上已经带了个鲜红的巴掌印,嘴角流下了一丝鲜血。 他用手臂抹去嘴角的血丝,抬眼对上了崔贵妃的视线,被墨色晕染的眼睛直直盯着她,像是一匹恶狼,阴冷又凶狠。 崔贵妃看着眼前凶狠得像是要杀了她的崔爻,心中不屑,一双凤眼挑起,语气散漫又高傲。 “怎的,这是翅膀长硬了?” “果然,是一匹养不熟的白眼狼。别人勾勾手指头就颠儿颠儿地跟着跑了。” 崔爻却是笑了,原本如玉般光滑白皙的脸颊通红,被打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显得有些狰狞,衬着他不含一丝感情的眼神令人毛骨悚然。 “姑母怕是想差了,崔爻可不是什么狼。又何来什么养不熟之说。” 崔贵妃柳眉倒竖,柔媚的的声音响起:“不是狼?”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冷笑一声,补充道:“不是狼,那就是狗,一条谁给吃的便对谁摇尾乞怜的狗。” 说着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卫长遥。 崔爻却是没再说什么,眼睫垂下,微微阖上了眼,似乎这里的事与他毫无干系。 卫长遥对她的挑衅无动于衷,看着这位嚣张跋扈的崔贵妃,不由想着真不愧是崔家最受宠的女儿,敢做出未婚先孕这件事就罢了,现在还这样不留情面。 崔贵妃怕还是不知道眼下崔家已经是崔爻做主了,还是说她心里认定了崔爻爱慕她的女儿便任由她践踏。 真不知道这崔老首辅是如何教的女儿,比起他自己来更胜一筹,竟是这般倨傲。 卫长遥对她的污蔑也不生气,转了转眼睛,一歪头便将她身后的卫语棠给拉了过来,抬手又拨开挡在她身旁的崔爻,将卫语棠送到崔贵妃面前,笑眯眯说着:“崔贵妃为何这般火大?” “喏,四妹马上就要成为月氏国的王妃了,崔贵妃该高兴才是。” 说罢,卫长遥又推了推卫语棠,看着她的眼睛,询问道:“可是如此?” 不说和亲之事还好,一提到和亲之事卫语棠便眼眶微红,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原本就已经既委屈又害怕,现在一见到她依赖的母亲,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如乳燕归巢一般扑入了她的怀中。 崔贵妃如何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心思呢?给卫语棠了一个眼神,示意还有她呢,让她不必忧心。 收到了母亲的眼神,卫语棠心中一定,眼泪止住,眸光微微发亮,母亲定是有法子的,对……当日母亲就想法子叫表哥答应换掉了和亲名字,那今日,母亲定还是有法子的。 她一双眼睛朝崔贵妃望去,充满了希冀与信赖。 卫长遥瞧着这母女俩,心中也在想着崔贵妃会如何下这盘棋。 只见她将卫语棠放在一边,就朝卫长遥走了过来。 卫长遥看着盛气凌人的崔贵妃朝她直直地走了过来,心中一顿,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下一秒,崔贵妃的掌风便迎面而来。 卫长遥来不及躲避,一只手抬上去堪堪挡住了崔贵妃正要落下来的巴掌,她被逼得后退一步,感觉似乎踩到了崔爻。 她看着眼前这大胆的女人,明明刚才崔爻挨打时她还饶有兴致地看戏,现在轮到了自己却是只觉得一股火气从心头烧起,觉得自己来时喝的酒怕是起了劲儿了,现在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卫长遥闭闭眼。 罢了罢了。 既然崔贵妃都如此了,那便再乱些又如何,如此想着她突然睁开眼睛抬起另一只手,对着崔贵妃那张娇嫩的脸就是两巴掌。 不一会儿,便肿了起来。一左一右,匀称得不行。 卫长遥甩了甩发麻的手,顶着周围人不可思议的目光,淡定的转过头看向崔爻。 崔爻心头看着三公主那张人比花娇的脸,心头微微一跳,下一秒便听到了对方软着声音,怪罪自己。 “嗯?崔爻,你为何要推我?” “你瞧瞧,就因为你推了我,崔贵妃的脸都被扇肿了。” 祸水东引,崔爻看着三公主那双澄亮明净的眼睛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其实她打了崔贵妃,他心里还是有些……爽的。 不过他还是抿唇垂下了眼睫,不言不语。 卫长遥见状,也不当一回事。 一旁的崔贵妃哪能看不出卫长遥这拙劣的演技,她抬起头,不等崔爻说话,竟又朝着卫长遥这边来了。 卫长遥看见形势不妙,便又往崔爻身后躲了躲。 这崔爻人品不行,外在条件还是很好的,长相就先不说,只这身高就很可以,她往身后一站,被挡得严严实实的。 两人在御书房里一躲一追,崔爻动不动便被卫长遥拽出来挡枪。 许是厌倦了,崔爻一把拂开卫长遥拽着他腰带的手,声音清澈,语气恭敬:“公主自重。” 卫长遥这才停下来,正眼瞧了崔爻一眼,发现他眼神平静,没有想象之中的暴躁与激动。 果然是在官场之中如鱼得水的崔爻,这收敛情绪的本事,可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卫长遥这才正色起来,她看向了目睹了这一整场闹剧的永和帝,心中估摸着疏勒也该来了,便清了清嗓子,向他作揖,低声建议:“父皇,想必月氏使臣已经在殿外候着了,不如将他宣进来对质一番?” 永和帝点头传唤疏勒。 疏勒进来时看见了御书房中这么多人还是愣了下,他还以为永和帝只是宣他一人,没想到…… 看到头上包裹着纱布的卫长遥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他才放下了心,朝永和帝鞠躬行礼:“见过陛下。” 永和帝开门见山:“今日宣使臣来是有一事向您求证。” 使臣眼睛一转,一猜便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想着卫长遥毫不心虚的脸,他微微点头:“陛下请讲。” 此时崔贵妃却走上前来,一双凤眼尽显凌厉,高声质问疏勒:“本宫想知道可是崇徽公主与你交易,才将和亲之人换成雨棠的?” 疏勒听了她的话,微微皱眉:“小臣并未换和亲人选,和亲人选是当初在月氏便定好的,小王子亲口同小臣说的。” 崔贵妃却是不信,冷笑道:“本宫不信,你能换一次便能换两次,你们小王子怎会知晓雨棠的封号与闺名?” 说着狠狠瞪了一眼卫长遥,后又居高临下地看着月氏使臣:“定是你们勾结起来害雨棠!” 永和帝实在是不想在这里绕圈子,直接向疏勒发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疏勒使臣,请你告知朕原原本本的真相。” 疏勒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卫长遥,见她轻轻点头,他心下微安,便将前因后果都讲述清楚。 “回禀陛下,小王子娶的人的确是舞阳公主。” 月氏使臣看了看气息不稳的崔贵妃,又垂下头盯着脚尖,将剩下的娓娓道来:“小臣来大雍时,崔指挥使曾威胁臣将和亲之人换成了崇徽公主。” “只是在臣上早朝的前一日,也就是昨日,崇徽公主知晓了真相,找到小臣,小臣才将和亲之人换回去的。” 卫长遥听着这话眯了眯眼,转头看向崔爻观察他的表情,之间他神色如常,丝毫不怕他与月氏二王子的事情被抖落出去。 卫长遥知道月氏使臣的意思,他不想拉出二王子与崔爻,因为后果是他承受不起的。 实际上,她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崔家她根本动不了根基,还不如不要彻底得罪,加之疏勒现在是她的盟友,两个人合作,达到自己的目的便可,不需要节外生枝。 永和帝看着崔爻,他不反驳他便已经知晓了月氏使臣所言为真。 崔贵妃看着事情往她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顿时坐不住了,抓住了月氏使臣话里的漏洞。 “本宫不信!不信你那套天神赐婚的说辞!” ※※※※※※※※※※※※※※※※※※※※ 卖萌打滚求收藏~ 嘿嘿,没想到吧,崔贵妃可不是白莲花~ 我这么可怜,就收藏我叭 第 11 章 话音刚落,疏勒心中一紧,猛然间抬头看向永和帝,只见他沉着脸向他看来,眼神充满压迫,他呼吸一滞,知道自己今早在早朝上的言论这位帝王是一句也没有信。 他只是在静观其变,看自己有什么目的罢了。 疏勒悄悄咽了一口口水,对着永和帝试探着说:“还请陛下息怒,小臣今早之所以说天神赐婚一事确实是有苦衷的。” 说完偷偷看了一眼永和帝的神色,发现还是一无所获之后,他闭了闭眼,将实情说了出来。 “小臣今早在朝上说的和亲之人是小王子亲自认定的这话不假,只是天神赐婚一事却是假的。” 永和帝听了这话,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语气有些不在意地说:“愿闻其详。” 疏勒听了复又低下头继续之前的话。 “早前小王子与舞阳公主有过一面之缘,对公主一见钟情,回到月氏后便茶饭不思,因此才有求娶一事。” “所以和亲书上自然只有舞阳公主一人的名字,至于天神赐婚一说,是小臣怕直言会于公主名声有碍,才出此下策……” 疏勒此言一出,才是真的石破天惊,在场之人除了卫长遥这个知晓剧情的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情竟然有这样的起因。 卫长遥看了看周围人的神色无一不是震惊。她倒是有些好奇此时的卫语棠是什么样的表情,便转头看向她。 只见她面色苍白,好像真的被打击到了,一双明媚大眼瞬时变得暗淡无光,气质柔弱,泫然若泣。 “不……不可能是我。” 她摇着头,流着泪,看起来无助极了,似是想到了什么便向永和帝走去。 “父皇,女儿不信……女儿并未见过什么月氏小王子,定是他们信口胡诌的……” 说着双眼发亮地看着永和帝,颤着音说道:“父皇,女儿不想嫁,父皇定是有法子的,对吗?” 永和帝看着小女儿那充满信任的眼神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既有玉佩作为凭证,这事儿显然不是那样好解决的。 况且……月氏小王子是点了名求娶舞阳的,不像是信口胡诌。 卫长遥看着不发一言打得永和帝,明白他心中的考量。 他作为一个君王必然不是只考虑自己的,天下百姓才是首位的。只怕,卫语棠要失望了。 果然,卫语棠久久等不到永和帝的回答,眼里的光慢慢熄灭,泪水慢慢溢出眼眶,滑过下颚,脆弱又柔美。 她还是不信,她是真的没有见过什么月氏小王子啊,她也不想嫁给他,不想嫁到月氏去,她想嫁给顾公子,那个风神俊朗的顾公子…… 见卫语棠还是咬定自己从未见过月氏小王子,疏勒叹了一口气,走到她面前,从衣袖中掏出一块碧绿的玉佩,交到她手中。 “四公主且看看,这便是小王子托小臣交给您的玉佩,见了这玉佩,公主想必就想起来了。” 周围人的眼神都跟随着这位月氏使臣的一举一动,这下,视线都集中在了卫语棠的脸上,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 卫语棠此刻已经顾不上别人的眼神了,她接过玉佩,瞳孔一缩,认出了这枚一年前就送出去的玉佩,心中惊疑不定,来不及思索便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是他……” 月氏使臣听到这话瞬时松了一口气,认了就好,那他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想到这儿,又抬眼看了一眼卫长遥,饱含深意。崇徽公主,我就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接下来谁去和亲,还是得看您自己了…… 卫长遥收到了他的眼神,略微颔首表示自己知晓了,只是突然感觉一道视线锁定自己,抬头一看,竟是崔爻。 他倒是没什么旁的神色,只是审视着自己,许是因为那道目光过于压迫隐隐觉得有些受不住却不会感到冒犯,卫长遥没有躲避,任由他看着,难不成还能看出一朵花来吗? 崔爻没看多久就转移了视线,卫长遥便也没再留意他,将视线转回到卫语棠身上。 她还是那般看着玉佩,眼神之中不是没有后悔。 崔贵妃显然此时也注意到女儿的情绪低落,之前还是信誓旦旦卫长遥陷害他们,眼下心中却是存了几分疑惑。 女儿的表情可不像是那么回事儿啊。 她走至卫语棠身边,原本暗含凌厉的凤眼显得温柔多情,她软着嗓音询问卫语棠。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棠儿快讲出来,母妃为你做主。” 卫语棠却是不敢说,她要是说了,和亲之事怕是没了转圜的余地了,她眼中含泪,摇着头,抽噎着却是一句话都不肯说。 永和帝与崔贵妃心中也是急得不行,但是卫语棠只一个劲儿地哭。 卫长遥此时已经不愿再拖下去,径直走到卫语棠面前,对着她说:“四妹可不要只顾着哭了,听四妹的话音显然是见过月氏小王子的,是吗?” 卫语棠原本心中忧虑,猛然听到卫长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抬起眼眸,红红的鼻头露了出来,可怜极了。 她语气糯糯,脆弱不堪:“只是见过一面,可是,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呀,为何会有和亲一事?” 卫长遥却不回答,她怎么会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女主光环吧。 她转头看向永和帝,扬声问道:“父皇可听清楚了,崇徽并未设计过四妹。” 反倒是他,是他们一直步步紧逼,逼着她去替卫语棠和亲,到头来还要倒打一耙。 永和帝听着卫长遥的话,想要道歉却不知从何说起,心中五味杂陈,这件事情终究他错了,是他自私浅薄,不配为人父。 可是这件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决不能这样含糊其辞地揭过去,他定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永和帝看着卫语棠,眼神压迫,声音沉沉:“如何认识月氏小王子的?” “不许漏掉一分一毫,细细说来!” 卫语棠一直被娇养着长大,即使自小被说野孩子,那些人也都被别人教训过。 更遑论她长得玉雪可爱,仙姿玉貌,和她说话的人都轻声细语,唯恐怠慢了她,如何见过这种场面。 看着永和帝那张威严的脸,她膝盖一软便白了脸,要哭不哭的,丝毫没有刚进御书房时的雀跃了。 口中说不出个利索话,半晌才抽抽噎噎地讲:“去岁,在路上捡了个受伤的人,语棠便将他带回府中照看了几日,后来他走时,身上没有盘缠,语棠便给了他这块玉……” 顿了顿,又急急解释着:“父皇要相信儿臣,儿臣是真的没有与他私定终身啊,儿臣只是见他可怜而已……” 语毕,周围人的脸色一言难尽。 卫长遥心中不住地想着一句话: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妹妹 ,你心这么大的吗? 不过又转念一想卫语棠是女主。嗯,可以,这很女主。 卫长遥有些好奇地问道:“四妹,就不怕他是坏人吗?那么简单就将人带回府中?” 只见卫语棠脸色一红,垂下眼睛低头道:“我见他长得不像是坏人……况且他已经受伤了……” 卫长遥有些说不出话,果然她对女主就不该有什么奢望,长得不像是坏人? 怕是长得还不错吧…… 再说了坏人能说自己是坏人吗? 况且月氏人那样明显的长相,哪有人敢随随便便就带回家的? 但是这些话,她当然不会大剌剌地说出来,只能努力绷着脸,憋着要脱口而出的话,脸色涨红。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又看向永和帝,想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永和帝皱着眉,一副不想过多言语的模样,看了一眼卫长遥又看了一眼卫语棠,回到了上首,坐到了椅子上,拿出一张圣旨,提笔便开始写。 下首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一炷香的功夫后,永和帝收了笔,扬声叫来了张德玉,将圣旨递给他,张德玉神色一凛,神色恭敬地双手接过圣旨。 站直后便听见了永和帝简洁的话:“念!” 张德玉闻言走到中间,打开圣旨便读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吾朝与月氏交盟四十余年,双方欲以和亲,更续两国之好,重协社稷如一,今舞阳公主卫语棠温柔秀美,谦虚谨让,才貌双全,朕俱思而允其嫁与月氏王储侯迎夏。钦此。” 张德玉读完便将圣旨收起,他作为永和帝的心腹自然知道这只是给崔贵妃母女提个醒儿,叫她们知晓事情已经定了,莫要再胡作非为了。 至于圣旨何时下?应当是几日后的太后寿宴了…… 永和帝写完圣旨后便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看不出在想什么,待张德玉读完圣旨他才开口:“今日和亲这事算是有个了断了。” 说着眼睛一寸一寸扫视着下首的几个人,接着说道:“接下来,就是今日之前的事情了。” “崔贵妃伙同侄子崔爻威胁月氏使臣,更改和亲人选,设计当朝公主,你们可是认罪?” 卫长遥看向崔爻和崔贵妃。 只见崔爻神色不变,声音平静,一手提起衣摆,潇洒一跪:“臣认。” 崔爻自然是认的,他知道自己心思深沉,绝情凉薄,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心里也有一把钢尺,错了就是错了,从头至尾,卫长遥是最无辜的那个,他做了便认,错了便受罚,没什么好辩驳的。 而崔贵妃却不是这样,她自然不肯认罪,只见她红着眼眶,凤眸水光潋滟,嘶哑着声音:“皇上果真这般绝情?一丝一毫都不顾念情分了么?” 说着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只是自有一种凄惨之感:“是,您是皇上,自然不会儿女情长,只是您连棠儿都不顾及了么?她自小就没有父亲,眼下却是要被推出去和亲了……” “只是可怜了她一番稚子之心,竟还想着多在她父皇身边陪两年……” 卫长遥听了这话一阵心寒,这崔贵妃果真是老狐狸教出来的人,虽清高倨傲但却还是有些城府的,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不可谓不好,饶是她听了都要于心不忍了…… 只是不知永和帝听了会作何反应。 只见永和帝一把将身前的小几掀翻,起了身,朝下首的崔贵妃走来,来势汹汹。 殿内几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到,不敢发声。崔贵妃本人也不敢再言语,呆呆看着永和帝。 “崔媛,你莫要太过分!” “你这些把戏,朕早都在宫里看腻了!” ※※※※※※※※※※※※※※※※※※※※ 圣旨那段查了一些资料,仿照写的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陪伴~ 求收藏~ 第 12 章 卫长遥听着这话不禁挑起了眉。 自己这是撞上了什么场面? 永和帝竟然在和自己的白月光疾声厉色地吵架,没有一丝的柔软神色。 卫长遥再度认真了些,只见永和帝继续皱着眉,面含怒气,口中的话一字一句地往外倒着:“月氏和亲一事是舞阳自找的,你还要我如何再偏袒她?” “遇见一个来历不明之人,便想也不想地往府里带。” “送人东西便送贴身玉佩。” “惹来了麻烦只会一味地哭哭啼啼。” “和亲之事刚刚传来便不费一兵一卒找到替罪羊,杀人不见血。” “如今你们所做的事情败露,却还对着朕来一招以退为进,崔媛,你还要朕如何再偏袒她!” 顿了一秒,永和帝看了一眼埋头哭泣的卫语棠,恨铁不成钢地对着崔贵妃说:“崔媛,你看看,舞阳被你教成什么样了!” 思及自己也曾是伤害卫长遥的其中一员,永和帝眉头皱得更深,有些不敢想若是事情按照原有的安排发展下去该是怎样一种景象。 害怕还有心思活跃之人,他再次警告在场的几人:“圣旨已下,此事再不会发生任何变化,若再有人多生事端,朕不会手下留情。” 说着,永和帝视线从崔贵妃母女还有崔爻身上掠过。 崔爻脊背挺直,面色平静,没有什么异色。 而崔贵妃站在房中,似乎没了力气,呆呆地看着永和帝的脸,眼中泪光闪烁,原本气势十足的一双凤眼此时变得黯淡无光,缓缓地竟扯出一抹凄惨地笑来。 她眼神忧伤,声音嘶哑着:“臣妾遵旨……” 她知道她这次是真的过界了,可是她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嫁到外族,为了语棠能够留在大雍,她做什么都可以,恳求父亲,施压崔爻,欺骗皇上,她都做了,可她还是输了。 她目中无人骄傲了半辈子,却还是救不了自己的女儿…… 听见自己母妃遵循圣旨的声音,卫语棠猛然间抬起了头,眼眶中酝酿着的泪意终于收不住了,眼泪一颗一颗地划出眼眶,她看看永和帝,看看崔贵妃,又看看崔爻和卫长遥。 实在是不愿去和亲,便想也不想地朝卫长遥奔过来。 “舞阳求您了,三姐姐,舞阳真的不想去月氏……” 她一双雨雾蒙蒙的眼看向了卫长遥,仿佛是遭受了强风暴雨的花朵儿般娇弱不堪,只是此时站在她面前的卫长遥有些厌烦。 这女主这样跪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地说她不想去和亲是什么意思呢? 卫长遥不动声色地挑眉,伸出手扶起卫语棠,望着她哭红的一双兔子眼说道:“四妹是怎么个意思,本宫有些听不懂……” 不等她说完,卫语棠便急急忙忙接住了话茬儿,她看着卫长遥的脸,秀美的眉毛微皱,语气娇弱带着一丝询问和一丝请求:“三姐可是有心悦之人了?” 卫长遥有些疑惑,心里有些不舒服,皱了皱眉但还是带着性子回答道:“并未。” 听到她的回答卫语棠面上一喜,雀跃不已,眼中逐渐显出一丝亮光:“三姐能不能去和亲……” “我见过那月氏王子,他长得很好看,三姐既无心悦之人,能否去和亲呢?三姐一定会喜欢他的,到时,也是一桩良缘呢!” 御书房内的人顿时呼吸一轻,一片寂静。 卫长遥听着卫语棠的“肺腑之言”,真的是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她胸膛起伏,缓了好一阵子才正眼看向这位书里的女主。 她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这个主意信心满满,脸颊微红,似乎已经听到了自己说同意的声音。 “你是在施舍我吗?” 卫长遥调整呼吸,面色平静,丝毫没有卫语棠想象中的欢喜雀跃,这让卫语棠有些接受不了。 她眨了眨眼睛,质疑地目光投在了卫长遥的脸上,明明她该开心才是……为何这样平静呢? 卫长遥也是有些好奇这位女主还会说出什么,便也没再继续问,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只见她咬了咬唇,继续语气温柔地说道:“三姐姐,语棠是说真的,那位小王子长得很好看,三姐姐定会喜欢的。” 卫长遥呼吸急促,心里像是装了一个不断膨胀的气球,一点一点撑大。 她凝眸看着卫语棠。 这位女主到底是个什么品种。合着她的事情就由女主男配随意安排了。 被退婚,被迫和亲,现在更过分,叫她去和痴情男配谈恋爱。 卫长遥艰难咽下一口气。 我可去您的吧! 只是看着卫语棠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本来就少得可怜的耐心已经被消耗殆尽。 闭了闭眼,她才继续看着卫语棠的眼睛,凑近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嘴角微动。 “喜欢你娘的喜欢!” 她虽离得卫语棠近,但声音却没有丝毫克制,甚至是因为恼怒声音更大了一些。 御书房里的人都听到了这句“喜欢你娘的喜欢”,顿时气氛尴尬,各个表情怪异。 说完这句话卫长遥便站直了身子,直直看向卫语棠,她原本就比卫语棠高上半头,此时两人距离离得近,她直直看下去,压迫感十足。 刚刚的一句话还不足以抒发她心中的怨气与怒气,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卫语棠:“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和你那位自私至极的贵妃母亲一模一样,明明是求别人办事,却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模样。” “真是可笑之极。” 卫长遥冷笑着看向卫语棠,睨着她,只见卫语棠一瞬间脸颊涨红,目光闪躲,只是还是咬唇坚持地反问:“三姐缘何这样说我?” “明明是三姐还没有心上人,语棠才给三姐找寻机会的,月氏小王子当真是一个极好的人……” 说着她垂下了眼睛,双手缠在一起不断地搅动,似乎极为委屈。 卫长遥听着她地话却是笑了,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得弯了腰。 她想起了前世失去记忆的那段日子…… 初来大雍,她头脑中一片空白,不敢声张,只是偷偷需找机会慢慢融入这个陌生的环境。 后来,永和帝从大臣家中寻回一位公主,她倒是没有什么过多的感想,只是静静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却不想,这是灾难的开始。 朝夕之间,未婚夫同她取消婚约,她被推在风口浪尖,紧接着便被赐婚于月氏王子。 求助无门,只得踏上和亲之路,突遇伏击,死在了荒凉的戈壁沙漠之中,到死连尸体都没有完整的…… 原来,都是阴谋。退婚,和亲,环环相扣,父亲漠视,推波助澜,她被一步步推入深渊。 可是现在那罪魁祸首对她说她只是在为她好,施舍给她一桩亲事。 好像有多高尚似的,可是她不稀罕,一点儿也不! 卫长遥笑着便停了下来,她眼睛盯着卫语棠,绕着她不断走动,打量。 卫语棠被卫长遥透着刺骨寒意的眼神看得浑身发冷,她悄悄缩了缩肩,目光小心翼翼。 卫长遥看了有一会儿,将卫语棠盯得浑身发毛时才开口:“四妹,你可真是有意思……” “明明让崔爻退婚的人就是你,现在却又义正言辞地说为我寻一个如意郎君。实则是要我嫁去月氏?” “四妹是把我当傻子吗?一面替你去和亲,一面还要感恩戴德?” 卫长遥此时的神色清冷至极,一声又一声的质问,逼得卫语棠手足无措。 卫语棠双手不断搅弄着,她只是想让三姐去和亲,自己已有了心上人,是不会去和亲的。若是三姐去了便好了,况且小王子确实是一个极好的人,三姐为何要如此说她呢? 她抬眼直直看向卫长遥,目光不再畏畏缩缩,反而大大方方,晶亮的瞳仁紧盯着卫长遥,坦然地说:“三姐为何总是这般想我,雨棠都是为了三姐好啊。” “京都人人都知三姐被崔爻退婚,在大雍一个被退婚的女子如何还能嫁给好儿郎呢?” “但是嫁给月氏小王子就不同了,他不会知道三姐被退过婚的…… 三姐也能有一个好夫婿,为何还要如此怀疑雨棠呢? ” 卫长遥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内心的感受了,心里好像燃了一把火,迫切得想要爆发出来。 她咬牙看着御书房里的所有人,一寸一寸地扫视她们的神色,不放过一星半点,良久,她才对着卫语棠开口:“你以为我会稀罕吗?” “你以为我不清楚自己的退婚原委吗?” “我告诉你,卫语棠,这世上不是你一人有脑子,别装作一副为我好的样子就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 “月氏小王子那样好,为何你不自己嫁过去?反倒来求我?” “卫语棠,你一直都是这样以己度人的吗?” 卫语棠被一声一声的质问有些反应不过来,目光呆滞,她只是想着这样对所有人都好而已,却不想三姐竟是这样想的。 卫长遥看向卫语棠,她眸中泪水涟涟,眼睛哭得红肿,可是在场之中除了崔贵妃没有一个人心疼她。 永和帝木着脸,神色肃穆,似乎没有听见卫语棠的哭诉。 而崔爻就更不必说,他一直这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卫长遥听着卫语棠张口闭口心悦谁的话,倒是有些好奇,她缓了缓语气,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四妹张口闭口我没有心悦之人便去和亲,难不成……四妹已有了心悦之人?” 说完便看着卫语棠的脸,周围人的注意力也集中在她身上。 卫语棠似乎没想到卫长遥会这样直接地问她,有些惊讶和害怕,但一想到顾公子,却又有些羞怯。 她虽面色平静,但晃动的睫毛显示出了内心的不安,佯装惊讶地看向卫长遥:“三姐姐为何这样想?雨棠并没有心悦之人啊!” 卫长遥面上平静,内心一声一声的骂娘,没有你妈呢没有!没有你让我去和亲! 她悄悄合了下现在的时间线,女主怕是已经和男主一见钟情了。 心中知晓,也不打算和卫语棠绕弯子,便不再搭话。 最后还是永和帝叹了口气,声音有些虚浮,他轻声对着在场的人道:“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崔爻留下,其余人都回去吧。” 永和帝一锤定音,卫长遥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慢步走出御书房。 第 13 章 永和帝待其余人都退出之后才双手交于背后踱步走向崔爻。 少年身长玉立,还是穿着那一身墨色的飞鱼服,脊背挺直看不出一点病态,只是微微苍白的脸还有紧绷起的唇角透出一丝脆弱,衬着秾艳的眉眼显得有些倔强。 永和帝原本皱着的眉头微微松了些,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比他高半头的少年沉声道:“在此之前,你可知舞阳与月氏小王子的交集?” 听了这话,崔爻微微一愣,沉默一瞬回答道:“回皇上,微臣不知。” 他确实不知道在此之前卫语棠与月氏小王子是有过交集的,不过,就算是知道,婚,他也会退的。 姑母狭恩图报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并不想娶她,这桩婚事并非是他所求…… 听了崔爻的话永和帝面上点头,心中却是有些怀疑,他看着崔爻良久,并没有看出他有什么心虚之色。 崔爻被永和帝盯着看,他心中虽坦坦荡荡,但还是有些压力,硬着头皮让永和帝审视,就在他以为永和帝又要龙颜大怒时永和帝转过了身,与他错身而过。 他心中一缓,悄悄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了些,表情也不如之前冷峻。 永和帝看出崔爻并没有欺骗他,只是,崔爻还是做了大逆不道之事。 “你设计崇徽,可是要受罚的。” 崔爻知晓自己以下犯上,受罚是必不可少的,他抿唇,声音透着高烧后的嘶哑:“臣愿意接受惩罚。” 永和帝转过身看着低头认罪的崔爻一阵沉默,倒不是他舍不得让崔爻受罚,只是京城内怪病之事频发,大理寺毫无头绪,眼下能用之人也就只有一个锦衣卫的崔爻了,加之昨日崇徽对他的惩罚,他怕是已经受不起伤了。 他抬手抚了抚衣袖,又抬眼看向崔爻,面色严肃,沉声说道:“你先戴罪立功,若是这次京都怪病的事情可以圆满解决,便轻饶了你。” 顿了顿,永和帝继续之前的话:"若是不能圆满解决……两罪并罚!" “在这之前,先罚你三年俸禄,三年俸禄交给崇徽,算是先赔个礼,如何?” 崔爻低头,双手置于身侧,躬身道:“微臣领旨。” 听到永和帝提起卫长遥,他本来火辣辣的背又有些隐隐作痛,崔爻微微闭眼,那位崇徽公主的面容却在脑海之中愈发清晰。 眉眼精致,肤白若雪,看着娇小不已的三公主却是个会咬人的小豹子,逮着机会便撕咬一通,咬的他皮开肉绽。 罢了……惹不起,便不惹了,以后,不会再有交集了。 永和帝提起问罪之事也是颇有些为难,他看着崔爻又试探地问道:“崔贵妃那边可是事先知道舞阳与侯迎夏之间的事情?” 他今日实在对卫语棠母女太过失望了,崔媛还是如以前一般倨傲,教出来的女儿也只会逃避责任,现在还联络朝臣,设计公主和亲,她的手申的也太长了些,是时候警告她一下了。 崔爻听见永和帝问崔贵妃之事,面上有些惊讶,他扬了扬眉,低声回答:"微臣不知。" 之后便是君臣二人相顾无言。 沉默之中崔爻又想起了姑母当日要他设计更改和亲人选之事时,她将他叫到宫殿,她在上,他在下,她一如既往的高傲,一双凤眼凌厉,话语间满是咄咄逼人的意味。 “本宫命你将和亲之人换成卫长遥,语棠曾帮过你那么多,如此一来,你也算是还了恩了。” 仿佛是施舍着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去替卫语棠做事。 他孑然一身站在殿中愣了一瞬,之后眨了眨眼睛,缓缓开口:“好。” 他听见了自己答应的声音,听起来倒是平静,透着丝少年人的清朗,内心说不上气愤,也说不上失望,竟然罕见的有些轻松。 早年间确实承过卫语棠的情,府中人尽是些趋炎附势的,因着他是庶出又有主母欺压,无人给他膳食衣物,挨饿受冻是常有的事情,只是这副模样偶然间被卫语棠看见,便施舍了几次。 不过,这些情也在旁人说笑卫语棠是个野孩子,他为护她被打成重伤时都偿还清了。 唯有的便是他与母亲在被主母设计陷害时,姑母搭了一句话,自此他被老爷子接到身旁,没了性命之忧。早早知晓姑母对他有所图谋,日日因此惴惴不安,如此一来,倒也让他心安了不少。 那天他回到崔府便开始联络月氏二王子,设法见到使臣,更换和亲人选。本以为事情稳妥,却没想到到了最后关头会有人来一招釜底抽薪。 千算万算算漏了崇徽公主,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只是个木头美人的崇徽公主…… 今日崇徽公主的话又回响在脑海,她满脸不屑地说着让所有人震惊的话。 “和你那位自私至极的贵妃母亲一模一样,明明是求别人办事,却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模样。” “真是可笑之极。” …… 何尝不是呢,若不是当初卫语棠的几句言语将他与母亲推到风口浪尖,他也不会被主母视为眼中钉进而牵扯出之后的事情…… 崔爻回过神来,发现原本已经在他眼前的永和帝早已坐回龙椅。 他微微站直了身子,背上的伤口似乎又渗出了血水,衣物有些发潮,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扯到了伤口,瞬间满头冷汗,眉毛皱起不敢再乱动,连呼吸都轻了些。 永和帝此时也大概想起了如何罚崔媛,他看了一眼崔爻,见他面色发白,神情疲惫便叫他退下了。 崔爻听了便向他行礼,轻声道:“微臣告退。” 永和帝皱着眉摆手,崔爻看过一眼便转身退下。 回到崔府,崔爻的贴身小厮便急急地凑上来搀扶崔爻,崔爻倒也没有拒绝,等回到房间之后,小厮刚要下去替崔爻拿常服,便被崔爻叫住:“等等,松柏,去将……徐太医给的药给我拿来。” 松柏有些怔愣,小小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崔爻。 不是昨日还闹着不肯用徐太医的药嘛,说是太臭了,现在这又是…… ※※※※※※※※※※※※※※※※※※※※ 因为这本书收藏惨淡,猪猪要压字数,看下期会不会申请到好榜,所以这几天都会比较短小。今天的先奉上,鞠躬~ 求收藏orz求收藏~ 第 14 章 按下心中的嘀咕,松柏恭敬地说:“是,松柏这就去拿药膏来。” 虽然心中疑惑,但是松柏可不敢将问题如此大咧咧地问出来,他应了声便拖着圆滚滚的身子去给自家大人拿药。 看见松柏出门,崔爻才走进内室开始脱下官袍。 外层衣物还较好脱下,紧贴着身体的却是废了一番力气才脱下来,血迹渗出纱布沾上了亵衣,一动便是一阵撕裂伤口的疼意,崔爻僵着背,小幅转动头颅看了一眼背后,脖子上的青筋鼓起,闭眼咬了咬牙,一鼓作气将衣物扯下。 “嘶……” 衣物突然被撕扯开,牵扯起一些黏在一起的溃烂皮肤,像是拿了一把刀在剥自己的皮,钻心的疼,比起昨日挨罚时的钝痛今日更让人难以忍受。 等解开已经晕湿的纱布,崔爻浑身已经布满冷汗,呼吸粗喘,两边鼻翼煽动,嘴唇紧抿着,脸色更是苍白一片,毫无血色。 而手拿一盒膏药的松柏进到内室便看见了自家大人布满伤口的脊背。 他倒吸一口冷气,我的天,宽厚的脊背已经看不见原本光滑白皙的皮肤,有的皮肤高高肿起,有的则是残破不堪,血淋淋的一片…… 松柏闭了闭眼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刚从那一幕中缓过来,抬眼一看,自家爷已经转过了身体,苍白着脸,正眯着眼看他,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吓着了?” 声音虽虚浮无力却无端的让人心寒。 松柏一个激灵便回了神,听着自家爷阴恻恻的声音,他圆圆的脑袋摇得比拨浪鼓还欢实,口中不住地应承着:“没、没有。” 生怕自家爷因此而生气,厌弃了自己,叫别人做他的贴身小厮,松柏使劲儿地否认。 崔爻听着松柏的话却是移了视线,看向他手中拿着的药膏,隔着老远就闻到了那一股浓重的味道,倒不是很臭,只是药味太浓,很冲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屏气放缓了呼吸,对着松柏招手:“拿过来。” 松柏觑着自家爷的神色,默了默,迅速将药膏拿过去接到自家爷手中,站在一旁,不再出声。 崔爻拿起那盒药膏,仔细端详。 看起来倒是和今早徐太医给崇徽公主的一般无二,揭开盖子,一股浓重的味道扑面而来,他默默眨了眨被熏着的眼睛,闭了气,倒是如想象之中一样刺鼻,药效也怕是很大。 崔爻早有准备,松柏却没有 ,因为离崔爻近,他也是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那股药劲儿,被熏得头昏脑胀,忍住要打喷嚏的冲动,他小心翼翼地询问:“松柏这便替爷上药吧?” 崔爻默默不作声,阴着脸,走过去趴在了床榻上,任由松柏给他上药。 没了崔爻饱含压力的视线,松柏才感觉微微自在了些,他松了一口气,转身端来一盆净水,拿来一块棉布,擦拭自家大人身上的血水。 是的,仅仅刚刚这一小会儿,已经有血水又顺着起伏的身线滑了下来,松柏不敢再耽搁,擦干净之后便用手蘸取药膏,抹在伤口处。 崔爻趴在榻上,眼睛盯着斜前方摆着的花瓶,感受着伤口处微微泛起一阵清凉,刺痛渐渐消退下去。 虽然不喜欢这药的味道,但是不可否认,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他一向对气味敏感,不喜欢那些味道重的东西,譬如酒和这药膏。 昨日松柏拿来药膏,他便已经拒绝,只是,现在却有些隐隐后悔没有早点用上。 松柏将药膏抹上,拿来干净的纱布替自家大人包扎完好之后,便默默退了出去,他家大人,一向是不喜欢身边有人的。 松柏出去后屋内便只剩下崔爻一个人,他慢慢坐了起来,感受着脊背处的刺痛。 他一向善于揣度别人,不然也不会抓犯人一抓一个准,只是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在河边湿了鞋,被鹰啄了眼,败在了这三公主手中。 一直默默无闻的三公主竟是这样一个人,这要是让其他人知晓了不知道要惊掉多少人的眼眶呢。 崔爻缓缓走到桌旁,拿起一杯茶慢慢啜着。 而另一边被想着的卫长遥此时却毫无仪态地躺在美人榻上,瞅着屋顶。 素金则站在一旁替自家公主剥着核桃,剥一个便在卫长遥的口中放一个。 今日她见公主从御书房中走出来时头顶带伤可是吓坏了,只是自家公主淡漠着眉眼说不碍事,素金便默默咽下了话。 只是尽职尽责地替公主换药,回来便又找了一些滋补的零嘴,打算给公主补上一补。 看着公主带伤的额头,不用想素金也知晓皇上清楚了公主昨日的一番动作,只是……不知道和亲一事究竟如何了。 素金看着自家公主的脸,温和着声音说:“公主,和亲之事可是定下了?” 卫长遥原本无事一身轻,正盯着屋顶的纹路发呆,听见素金询问的语气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猛然想到自己还未将结果告诉素金,她心中一急,便直直地坐起来,瞅着素金担忧的脸色,她有些懵地说道:“哦,忘记同你讲了,父皇已经下了圣旨叫卫语棠去和亲。” 素金闻言眼睛一亮,脸色也是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兴奋道:“公主此言可是当真?” 说了事情卫长遥便又直挺挺地躺了下去,继续之前的动作,口中嚼着核桃仁,含糊不清道:“自然。” 接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顿了顿说道:“而且,据我估计,崔贵妃应当很快便会受到父皇的处罚。” 卫长遥看着头顶,心里却少不了一番思考。 崔贵妃那样大胆,即使对她恩宠有加的永和帝也忍受不来,毕竟永和帝是一个帝王,一个帝王又怎会允许有人干预朝政呢? 更何况,就今日永和帝的表现来看,他绝不是一个耽于情爱的人,相反他倒是看得很清楚,并非如原著之中那样一心偏袒崔贵妃母女。 或许是因为原著中他不清楚内情吧,不过此次也多亏了永和帝的公正,她才能翻身。 卫语棠想着便入了神,口中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今日永和帝还特意向崔爻嘱咐不要同她一般见识。 崔爻当时怎么说的来着?似乎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是不会同她计较的意思了? “唉……” 明明是崔爻欺负自己,自己非但不能报仇还要向他赔罪,叫他莫要同自己计较,真的是太憋屈了…… 卫长遥如此想着便再也没了吃零嘴的兴趣,只觉得口中发苦,抬手拒了素金往她口中塞吃食的动作。 素金想要说句什么,但看着卫长遥的脸色便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这时一个小宫女却走了进来,对着卫长遥行礼,口中恭敬道:“殿下,六殿下过来了。” ※※※※※※※※※※※※※※※※※※※※ 感谢支持的小可爱们 第 15 章 听见这话卫长遥顿时来了精神,起身整整衣物,转身看向了等在一旁的宫女吩咐道:“去请他进来。” 宫女得了吩咐便走了出去。 素金则看了看外边的天色,对着卫长遥道:“殿下,已经快要到申时了,不如就留六殿下在这儿用个午膳?” 卫长遥也是这般想的。 自己刚回来那几天一直高烧,卫长陵来的时候她一直在昏睡着,两人并没有什么交流的机会,正好今日有了时间,两人可以好好在一起用个膳。 她对着素金温和道:“那便再加两道长陵爱吃的菜色罢,不能叫他跟我一起吃那些没滋味的东西。” 素金颔首答应,声音爽快:“奴婢这便下去吩咐下面的人备好吃食。” 卫长遥对着她点点头。 得到自家公主示意的素金步履轻快的转身出去。 卫长遥见素金出去后,便信步走到门口,站在檐下等着卫长陵来。 自己前世虽认命去和亲,但她一直不放心卫长陵。 少年心思单纯,情感真挚,但是太过稚气,倒不像是吃人的宫里长大的,又对她极为依赖,不知道她死后,他是如何长大的…… 许是与弟弟之间隔了太多事,卫长遥此刻竟然有些近乡情怯之意。 不过一晃神的功夫,卫长陵便已经进了院子。 人未至,声已到:“姐姐,姐姐,长陵来看你了。” 卫长遥被他突然的出声吓到,原本毫无焦点的瞳孔一颤,猛然惊醒,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到了他委屈抱怨的声音:“姐姐在想谁,都不理长陵!” 卫长遥这才将视线投向站在院中的卫长陵。 少年约莫十二三岁,与自己一般高,底下穿着一身绣有蟒纹的雪青色圆领长袍,头顶束着与外袍同色的小玉冠,肤色白皙,面若好女。声音清亮透彻,掺着暖意。 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看向自己,嘴角带着微笑,让人心中不自觉地一暖,像是一只小土狗,憨憨傻傻地看着她。 卫长遥不自觉地温柔了声音:“自然是想着长陵啊。不然还能是谁?” 卫长陵听着这话才放下了心,姐姐不是想那个狗东西崔爻就行。 混蛋竟然在外邦和亲这样的形势之下和姐姐退婚,将她推在风口浪尖。 而且听闻他与卫语棠还是青梅竹马,想来退亲也是因为卫语棠罢。 真是欺人太甚,是可忍熟不可忍! 卫长遥看着卫长陵咬牙切齿的样子一阵好笑,她嘴角微扬,促狭着问他:“你又是想做什么?这样一幅恶狠狠的样子。” 卫长陵一时语塞,关于崔爻的话在喉间滚了几滚却又吞了下去,眸光微微一暗,闷声道:“没什么。” 说完又抬起头看看卫长遥的脸色,见她面色比之前好多了才放下心。 不想视线一转被卫长遥额头的纱布吸引,一时之间心中紧张,他急忙问:“这是怎么来的?为何会受伤?” 卫长遥看向面色焦急的卫长陵,她眼睛一转,微微一笑,莹润的指尖微微触碰纱布,温声道:“今日有些头昏,不小心撞上了。” 见卫长陵还是不放心,她又补充道:“已经用了药了,不碍事的。再有几日便好了。” 许是在外站的时间有些久,热意散去,寒意裹挟着冷风往衣领之中钻去,她打了个寒颤,抬手拉住了卫长陵的袖口,一边将他往殿内引一边叮嘱着他:“天气这么冷,穿得这样单薄,怎的也不知道添件衣服” 卫长陵顺着姐姐的步子往里走,听着自家姐姐关心的话,他开心的眯了眯猫儿一样的眼,口中却是嚷着:“我不冷,身体好着呢。” 卫长遥哪能想不到他的心思,他定是为了学其他人,显示自己身强体壮,才不穿棉衣的,不由叹道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一想到这个她便头疼不已,秀致的眉毛微微蹙起,直言道:“哪里不冷,你摸摸你的脸颊,冷冰冰的。” 看着卫长陵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她又加大了声音说道:“穿了棉衣又能折你几分英雄气概?莫要逞能,不然以后有你好受的!” 她一双晶亮的眼睛看着卫长陵,眨也不眨,似要喷出火来,眼中流光溢彩,衬得一张脸更是艳色逼人。 卫长陵却不在意卫长遥的严厉,半点不受影响,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他看向卫长遥,眨巴着猫儿眼,哼哼唧唧地说:“姐姐既叫我穿,那我今日回去就穿上!” “嘿嘿,姐姐莫要气我了……” “行不行嘛?姐姐?” 说着伸出手抓住卫长遥的衣袖摇了起来,他知道自家姐姐一向受不了他撒娇的。 果然,卫长遥移开了视线,语气虽坚决却没有刚才那样气愤,她懊恼的声音传来:“今日回去便穿上!” 卫长陵顿时眉毛一扬,爽快答应:“好嘞!” ※※※※※※※※※※※※※※※※※※※※ 弟弟有点可爱丫 求收藏~ 感谢支持我的小天使们,谢谢你们~感谢在2020-07-18 19:17:02~2020-07-20 19:54: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389558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6 章 少年微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黑黢黢的又透着亮光,嘴角勾起,信赖感十足。 卫长遥看着这样讨好的卫长陵一时也再气不起来,只是一味地将少年往屋里带。 只等进了内殿,卫长遥才放开他的衣袖,站在他身旁,看着对方那双猫儿眼:“说罢,今日又是为何来寻我?” “可是课业又作不好,被林少傅罚了?” 说着她的神色又严厉了些,一双明眸紧紧盯着卫长陵的脸。 自己的弟弟活泼可爱,生机勃勃,唯独在学业这方面算得上叫人头疼,一提起来课业便闪烁其词,一到考较几天便半死不活,行尸走肉一般。 少年人心思好强,争强好胜。卫长陵启蒙时在课堂上被少傅批评过几回,加之每回考较成绩垫底,被兄弟明嘲暗讽,还被他们的伴读心中轻视,大受打击。 回来便跑到了她的宫里哭着喊着说自己不想再去那儿读书了。 卫长遥当初还暗觉好笑,以为只是小孩子之间的一些小玩笑,可是渐渐卫长陵越来越不愿说话,她才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 偷偷去看,才发现这宫里人的嘴是那样厉害。 自那时起,便开始开导卫长陵,给他辅导课业,和他一起读书练字。 不过渐渐的她自己倒是成效显著,可是卫长陵还是较为平庸。 这份平庸在其他任何地方都不会招致流言蜚语,只是卫长陵是在宫里,这点成绩显然是不够看的。 不过好在卫长陵听了她的开导,并不将课业作为考核自己的唯一标准,她又自己开始教他算数,地理…… 那些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学会的东西。 现在回头想想,她教给卫长陵的东西不正是在原来的世界学的东西吗? 即使失去了记忆,但是潜意识还是会表达出来…… 而身旁的卫长陵听到自己姐姐的话,一双猫眼微微睁大了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姐姐。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姐姐口中说出来的。 我这么冷的天跑来看你,你竟然问我课业如何! 顿时有些委屈起来,气鼓鼓地质问:“长陵担忧姐姐,才跑来看姐姐,姐姐竟然不问长陵过的如何,打眼便问长陵课业如何!” 顿了顿,他又状似伤心地说:“我拿你当亲姐,你居然拿我当表弟!” “长陵好伤心!”说完便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着卫长遥。 卫长遥微微转过了头,知道他又在逃避了。 不看他那张假装伤心的脸,她微微调整呼吸,心中暗示自己不能心软,数秒后她才又看向卫长陵,面色严肃,声音平静道:“说实话!” 自己一定要知道他的学业状况才行。 卫长陵这才微微低下头,懊恼着说:“是被林少傅说了,我的策论作得不好……” 静默一瞬,他又抬眼看着卫长遥,声音软了许多,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脆弱:“姐姐,长陵是不是很没用?废了这么长时间都学不会,白白让姐姐废了那么大的功夫。” 声音软软的,像是一只失去玩伴的小狗狗,连眉眼都耷拉下来。 看着这样可怜的卫长陵,卫长遥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抬手捧住卫长陵的脸,紧紧盯着卫长陵的眼睛,声音坚定道:“长陵怎会没用?” “姐姐问你,你觉得你的少傅会做得出美味的膳食吗?” 卫长陵呆呆地看着姐姐,想了一瞬,回答道:“不会。” 卫长遥微微一笑,继续轻声问道:“那你觉得你的少傅会做出精妙绝伦木工活吗?会做出独一无二的首饰吗?会普出绝世无二的曲子吗?” 卫长陵还是呆呆的,微微转了转头,一双晶亮的猫眼看着卫长遥:“我觉得少傅不会。” 卫长遥听罢轻声一笑,放下捧着他脸的手,转身踱步。 口中的声音温柔而有力量:“那不就行了,你的少傅也会有不擅长的东西,没道理你不会有。” “人无完人,金无足赤的道理你不会不懂罢?” “你现在所学习的东西太单了,也许恰好就是你不擅长的东西,我瞧着你的算数和骑射功夫分明就挺好的。” “所以不必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说着她又转过了身,瞧着正在思考的卫长陵:“懂吗?” 卫长陵这才似悟非悟,一双眼睛懵懵懂懂地:“可是,许多人都不这样想……” 卫长遥想也不想地便打断了卫长陵的话:“那是因为他们看事情太狭隘。” ※※※※※※※※※※※※※※※※※※※※ 感谢支持我的小可爱们,爱你们呦╭(╯e╰)╮ 撒浪嘿呦 求收藏~感谢在2020-07-20 19:54:27~2020-07-22 11:55: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憩墨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7 章 “不要用自己的长处去与别人的短处相比较,同样的,也不要拿自己的短处与别人的长处相比较。” 卫长遥转身看了一眼卫长陵,见他眼神还是有些迷茫,便又温声安慰着他:“长陵现在阅历还太少,等以后长陵阅历丰富了,便能想通姐姐今日之言是何种意思了。” 卫长陵注视着姐姐那双温柔明亮的眼,不由自主地信了卫长遥的话。 似乎姐姐的世界由始至终都是如此。 温柔、坚定、一切皆有可能…… 那些他不了解却想了解的东西都是姐姐教给他的。 他眼中的光芒渐渐燃起,一双眼睛越来越亮,他有些懂得姐姐的意思了。 卫长陵一把抱住卫长遥,看着卫长遥身后窗外的天空,缓缓出声:“姐姐,长陵懂你的意思了。” “长陵以后不会再妄自菲薄了……” 卫长遥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想要提醒他这不合规矩但一想到他今日可怜巴巴的样子便又软下了心肠,压下了想要挣开的手。 不过一瞬,就听到了卫长陵明悟的声音,她也算是欣慰了些,抬手拍了拍卫长陵的背,示意他赶快放开她。 卫长陵感受到姐姐的动作,也想起了这已经不是小时候,便站直身体,放开了手。 看着卫长遥现在镇静的样子,又想起了今日在国子监其他人说的姐姐要去月氏和亲的事情,有些心慌。 他看着眼前沉静如水的姐姐,试探问道:“姐姐,你可是要真的去和亲了?” 说罢,目不转睛地看着卫长遥的脸。 卫长遥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件事,她有些震惊地看着卫长陵,这件事她一直都是瞒着卫长陵的,他又如何能知晓? 她对着卫长陵问道:“谁说给你听的?” 她不想卫长陵受到影响才瞒着他的,是谁那么大胆,在事情未定之前就告诉他? 卫长陵看着姐姐的神情就知晓了答案,他有些急了,紧紧抓住卫长遥的手,一双猫儿眼中满是担忧,声音急促:“姐姐真的要去和亲,要离开大雍,离开长陵吗?” 卫长遥看着这样焦急的卫长陵,她有些犹豫要不要把事实告诉他。 这件事确实有些复杂,卫长陵一贯天真无邪,告诉他她怕吓到他,留下心结,影响他以后对人和事物的判断,不告诉他又怕他在这吃人的宫里没有防范意识。 她面色为难地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心中一凛,告诉了他实情。 于是卫长陵就听着姐姐慢慢地讲述,等到最后,他已经气得站不住了,双手紧握,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崔爻竟然这样狠绝,还有崔贵妃母女,实在是……无耻之徒!” 卫长遥看了一眼气得满脸通红在屋里转个不停的卫长陵,沉默了几息,走到桌旁替他倒了一杯茶水,端给他:“为何这样气愤?” “长陵要记住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要时刻保持冷静,判断事态,然后找准敌人的弱点,一击即中才是正解。” 卫长陵闻言看着冷静得仿佛事不关己的姐姐,他心里又是心疼有时间敬佩。 卫长陵拿过茶杯一口灌下茶水,顿了顿,嗓音干涩地问道:“姐姐就不气吗?他们这样欺负你。” 卫长遥盯着屋中一处瓷器的花纹,眼睛一眨也不眨,眼神坚毅:“气啊,可是气愤并不能让我脱离困境。” 说着她将视线转回到卫长陵脸上,肃着声音道:“你要知晓这次的事情里,崔爻和父皇是与崔贵妃母女一伙的?” 不等卫长陵回答,她便接着说道:“所以,永远不要相信别人,永远不要依靠别人,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两人说着话,而素金此时来了屋里,看着两人之间凝重的气愤,她出声打破:“公主,该用午膳了。” 卫长遥这才缓下语气,摸了摸自己弟弟软软的发丝,声音柔和了些:“总之,姐姐想要长陵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 看着卫长陵明白了些的眼神,她温柔出声:“走罢,许久未一起用膳了。” ※※※※※※※※※※※※※※※※※※※※ 感谢在2020-07-22 11:55:30~2020-07-23 11:52: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六道轮回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六道轮回 5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8 章 简单地用过午膳,卫长遥有些疲累,同时也想着他明日还要去国子监读书,便不再留他,叫他先回去。 倒是卫长陵不愿意那么早就走,故技重施撒着娇想多留一会儿,两人僵持许久,最后他才在卫长遥驱逐的目光下不情不愿地离开。 目送卫长陵走出玉阳宫宫门后,卫长遥才转身吩咐素金去准备些热水。 而素金也早都看出来自家公主已经是强撑着的,她站在一侧低声应和了一声。 说完后,她便退了出去。 等到身边没了人,卫长遥才吐出一口浊气。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她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那个憨憨弟弟还赖着不肯走! 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实在是太犯规了,这是瞅准了她吃这一套了吗! 卫长遥心里一边吐槽着卫长陵一边没有停留地转身走向了书房。 回到书房后,她拿出一张宣纸,展开在书桌上。一手撑在桌面上,一手提起一只笔,口中念念有词,偏了一下头,略一思索,笔尖朝下压去。 一转头的功夫,白净的宣纸上便多了几个人名——崔媛、卫语棠、顾廷舟。 卫长遥惯写柳体,几个字结构紧实,骨力遒劲,行云流水的均衡之中又透出几分锋利,像是要破纸而出,叫人不敢掉以轻心 。 写完后她便支起了身子,将笔放回原地,从手边端起一杯茶,一边啜着茶一边看着这几个字。 看着这三个人名便无端的有些心烦。不得已她抬头灌了一口凉茶,强逼自己冷静下来。 眼下崔爻不会与她为难,永和帝和疏勒更不用说,那便剩下那位嚣张跋扈的崔贵妃了…… 再加上一个已经与女主一见钟情的男主顾廷舟…… 想到顾廷舟,卫长遥一双珠子似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眸色深了些。 作为男主,顾廷舟的所有都是顶配的,他是镇国公府的世子,自小便在边关长大,熟读兵法,武艺颇高,长相也更不用说,是世间少有。 与卫语棠在大佛寺一见钟情后,两人却被棒打鸳鸯,是顾廷舟收拾了许多恶毒女配狠毒反派之后,两人才在一起修成正果的。 卫长遥手扶着额头,分析着现在的情况,自己设法让女主去和亲,这妥妥地就是一个反派呀。 试问反派能有什么好结果吗? 答案是没有。 可即使是这样,也比替卫语棠去和亲强不少,总有一线生机不是。 …… 一刻钟过后,素金便来请卫长遥去沐浴。 沐浴过后,卫语棠坐在凳子上,如雾般的细软发丝拢在身后,在昏黄的烛光之中透出微棕的色泽,手里捧着一本书,细细阅读。 只一会儿,卫长遥便感觉困乏不已,打了个哈欠,强撑着眼睛将手中的书合上,起身理了理衣袖后转身上了床。 沾上床的那一刻,便沉沉睡了过去。 卫长遥又做了梦。 梦里的她穿着一身正红嫁衣坐在马车里,头上珠钗环翠,淡扫蛾眉,一双桃花眼被细细描摹,唇上擦着艳红的口脂,神色平静,无疑是极美的。 只是突然,一阵颠簸,她被晃得倒在车壁上,头上的步摇摇摇欲坠,她来不及扶正,便听到周围人慌乱的声音。 “遇上匈奴人的伏击了!快跑!!” “快保护好公主!!快!!!” “救命啊!!!” 她心中惶惶不安,急忙出了马车,只见周围已是一片狼藉。大雍将士正与一伙装束奇异的人厮杀,到处一片暗红。 血腥味熏得人几欲作呕,她强撑着向下了马车,往正前方看去,一伙长相粗砾的人骑着马立在她前方。 为首之人一双鹰眼,长着络腮胡子,皮肤黝黑,一股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她的心颤了颤,知道今日自己怕是活不了了…… ※※※※※※※※※※※※※※※※※※※※ 对不起>人<,这次还是没有榜,还得压压字数。 下周就会有榜啦,到时就会恢复更新字数喽~ 我的笔记本坏掉了,开不了机,目前在用手机码字,委屈我的小可爱们了…… 爱你们呦,撒浪嘿呦~ 感谢支持我的小可爱们 ! 第 19 章 但还是挺直了身子,面色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一会穷凶极恶之人。 谁叫她是大雍的公主呢,身上背负着皇族的骄傲和大雍子民与月氏百姓的现世安稳,和亲或者死亡,都是她的命。 她逃不了,也不想逃。 眼神转到了首领身上,涂着艳红口脂的唇瓣清启:“你们是谁派来的?” 声音清艳中透着疏离,唯独不见慌乱,风华尽显。 那首领骑在马上,浑身的凶悍气息,这样冷静的卫长遥却是有些诧异,他看了卫长遥良久,才出声:“公主不必知道太多,只需知晓我是来送你上路的便可。” 说罢弯腰,拿起挂在马身一侧的弯弓来,抽出箭搭弓上弦,没有犹豫就松开了手。 看着他的动作卫长遥瞳孔微微收缩,下一秒,人便跌倒在了漫地黄沙之中。 卫长遥心口一阵刺痛,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像是萧瑟秋风中的一片泛黄落叶,跟着风转啊转啊转,最后落在了地上。 没过多久,却又像过了很久,她鼻息微动,血腥味从自己身上传来。她动弹不了,只能转着眼珠子像那伙人看去。 他们没有什么神色,还是盯着她,许是见任务已经完成,便勒马转向,向远处奔去,一阵尘土飞扬之后,便不见了踪迹。 卫长遥又看向了天空,天真蓝啊,偶尔飞过几只苍鹰,太阳也有些刺眼,她想要抬手遮遮眼睛,手却无力地垂落。 呼吸渐渐衰竭,心脏处一阵一阵抽搐,眼前越来越不辩颜色,周围景物开始渐渐发黑,变得模糊,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罢了,就这样吧。 …… “啪!!!”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睡在外殿的素金被惊醒。 她赶紧从地上起来,掌了灯,便急忙进了内殿,抬手掀起如雾的床帘,昏黄烛光照映出床上的状况,自家公主正蜷缩成一团睡着。 素金抬手摸了摸公主的亵衣,入手丝滑但泛着一股潮意,再将灯靠近公主的脸,只见自家公主的脸上冷汗涔涔,口中还嗫嚅着什么。 素金将头贴近,只听见公主气息不稳,声音微弱地说着:“疼……” 一遍又一遍的不断重复。 莫不是公主又被梦魇着了? 素金赶紧将灯放在床边,扶起公主靠在她身上,不断摇晃着她的身体,声音温和有力:“殿下,快醒醒!” 叫了好几声才见卫长遥茫然地睁开眼睛。 素金提着的一口气才放下,柔声询问道:“殿下可又是做了噩梦了?” 卫长遥这才看见周围一片昏暗,她胸膛起伏不定,呼吸急促,猛然发现自己是又做了噩梦。 太真了……真到连痛意都是一样的。 “素金,我心口疼,疼得厉害”,卫长遥捂着心口皱眉对着素金说。 素金听见公主虚弱的声音也是心急如焚,安顿好卫长遥便去了外殿吩咐小宫女去请太医。 约莫半个时辰太医便来了,面色为难,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是让卫长遥不要太过忧心,之后留下了一份药方便离开了。 素金叹了口气拿了药,将药熬好,端给卫长遥。 卫长遥一口气便喝光了药。之后便一直靠在床边,双眼放空,不知在想着什么。 天便微微泛出亮光时,她的脸色才稍稍好些,不再那样羸弱。 到了用早膳的时候,素金端来早膳,卫长遥也是只用了一点点便摇头说用好了,素金心中一阵叹气。 公主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身体如何能撑得住? “殿下不如去寺庙中祈福?” “后日便是十五了,正好去庙里上香祈福,身子许会好些。” 卫长遥闻言清艳的面容微微放松了些,她一向不信这些,可重生一事确实玄之又玄,不如就去一趟罢。 她眼中亮光闪过,声音细弱:“好,那就去吧。” 就算是给个心理安慰好了。 ※※※※※※※※※※※※※※※※※※※※ 明天狗崔爻又会出场了 ! 哈哈哈哈哈~ 感谢支持我的小可爱们,爱你们呦,撒浪嘿呦~(日常表白) 女主不会是个恋爱脑,放心! 第 20 章 十五日一早,天还未大亮,素金便安排好出行所需的事物。 安顿好后便拿来衣物给卫长遥洗漱打扮。 她拿了件孔雀蓝的衣裳,款式并不是大雍特有的,而是结合了外族服饰的窄袖,收腰,贴身的特点。 大雍与外族交流甚久,因此外族的衣物款式也在大雍可以见到,只是平常女儿家并不是很喜欢穿这类衣裳,倒是她家公主,极为偏爱,说是穿上比较利落。 往常都是公主自己选服饰的,只是近日公主精神不振,没有心思,她便自作主张替公主选了这件,希望穿上后可以叫公主开心些。 素金替自家公主装扮好后,往后退了几步,看向自家公主。 衣服比较贴身,显得身材纤浓有度,肩胛处的衣服不见一丝褶皱,露出了修长的脖颈。 皮肤白皙,眉眼精致,似乎透出一抹水光来,鼻梁挺翘,唇色泛着粉,下巴小巧。 似乎觉得缺了写什么,素金又拿了个深蓝色的发簪簪在公主头上,拿出来一副同色耳坠给公主戴上。 之后便让卫长遥看向镜子,卫长遥一愣,这才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的确好看,只是差了些气色。 她从梳妆盒中拿出口脂,晕在指尖往唇上擦了擦。 好了。 她放下手,看向素金:“这样好些了吗?” 素金点头。 “都安顿好了吗?” 素金才想起来自家公主还未讲是去哪个寺庙,便到了卫长遥跟前,小心问道:“殿下,是要去哪个庙” 卫长遥也是被素金的话搅得一愣,去哪个庙? 皇城周边有两个寺庙,一个就是大佛寺,男女主一见钟情的地方,另一个离得稍远些,是普济寺…… “就去普济寺罢。” 卫长遥眉毛皱起,一双眼中显出些烦躁,一想到顾廷舟与卫语棠她就心口堵得慌,哪里还会去大佛寺? 卫长遥用过早膳后便带着她往皇宫之外走去,她不想兴师动众,便只带了素金一人简便出行,待出宫后雇个马车便可。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宫墙内,几日前下的雪已经消融,今日清早的晨雾更大些,弥漫开来。周围一片雾蒙蒙的,脚边的砖地上也是湿漉漉的,周围空气湿润,路边的红墙颜色也显得更加鲜艳些。 只是还是有些湿冷,卫长遥微微抿了抿冰冰凉的嘴唇,抬手紧了紧披风后又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便发现眼前出现了一个模糊挺拔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那人穿着一身藏青色圆领直袍,腰间束着墨色的腰带,身形清瘦但绷的很直,像是一把拉满的弓,锐利不已,气势十足。 这人……有些熟悉。 那人也似乎看见了自己,身形微顿,之后又如之前一般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卫长遥停了脚步,眯了眯眼想看得更清楚些,人影越来越近,隐约可见对方白皙的下巴。 人走得更近了,卫长遥瞳仁一缩。 是他!!! 卫长遥恨不得自戳双目,竟然是崔爻这狗东西! 不过他今日都下朝了为何还要进宫一趟?莫非……是卫语棠那边又要作妖? 也是,圣旨一天没有公之于众她就一天不得安稳。 卫长遥这边还在揣测卫语棠与崔爻,崔爻那边也在揣测她。 崔爻看向这三公主,自己因为自小习武,所以眼力一向比常人好些,因此在之前便看清楚了远处之人是她。 只是,她又要干什么? 上次一出宫便给他上了一记耳光,那这次…… ※※※※※※※※※※※※※※※※※※※※ 感谢小可爱们支持我, 撒浪嘿呦 求收藏 第 21 章 一看到这三公主,崔爻原本见好的背又泛起了刺疼,暗想自己这次应该没什么把柄让她抓住。 两人在这儿遇上,无异于针尖对上麦芒。 他一双墨色浸染的瞳仁静静瞅着卫长遥,面上不动声色,声音朗朗:“崔爻见过崇徽公主。” 卫长遥心中暗叹运气真差,只是面上还是一副温柔知礼的模样,她微红的唇轻轻掀起:“崔大人客气了。” 气质落落大方,一点看不出来两人之间有龃龉。 崔爻此时已不再轻视这个崇徽公主,口中试探着问卫长遥:“不知公主出宫是有何要事?” 问完之后便静心等待,看起来清俊舒朗,温润有礼。 因为他这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在场的主仆二人有些惊讶。 只是无一人出声回答,场面一度安静,顿时只听得见各自微弱地呼吸声和露珠不堪重负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的声音。 卫长遥原本也是打算点头就过的,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只是没想到崔爻会这样问她。 看着这张波澜不惊,道貌岸然的脸,她心口忽然又抽痛起来,有些不耐烦了。 蹙了蹙眉,差一点“与你无关”的话便要脱口而出,只是突然灵光一闪,眼珠一转,对着他露出一个敷衍的微笑来。 口中不轻不重地应承着:“劳崔大人关心了,本宫去寺庙上柱香。” “去去晦气。” 素金在一旁耳关鼻,鼻关心,听得云里雾里的,不懂自家公主为何要说去晦气,不是说去祈福…… 倒是崔爻闻言眉毛扬起,听出来了这崇徽公主的言外之意。 他殷红的唇轻轻勾起,一张脸瞬时便有了颜色,透过浓重雾色,映在了卫长遥的眼中。这种天气像是给他加了一层滤镜,这一笑,竟意外的显出几分隐秘的温柔来。 卫长遥暗叹,蛇蝎美人,不外如是。 只见他轻笑了声,声音如玉石相撞,尾音微颤:“那臣便祝贺公主,此去平安了。” 后半句话音突然变重,像是气急了,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卫长遥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她并不担忧也不在乎他是否动怒。 她只是有些想知道崔爻进宫是为了何事,可是如她所想,是卫语棠那儿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她挑了挑两道弯眉,泛着亮光的眸子看着崔爻,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崔大人一下早朝便入宫,可是父皇又宣您了?” 崔爻看着眼前的崇徽公主。 她晶亮的眼睛紧盯着自己,不错过自己一丝的表情,就像是架下紧盯了葡萄的狐狸,虎视眈眈。 崔爻不用动脑子也知晓她的心思,无非是试探他是否去见崔贵妃与崔雨棠,想着她刚才说的去晦气的意有所指的话,他表情也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想着不妨逗弄她一番。 顿了顿,吊足了这位崇徽公主的胃口,才不急不缓地回答道:“并非是圣上宣崔爻进宫。” 之后便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又是一阵沉默。 卫长遥还在等他的下半句话,没想到这崔爻竟是多一个字都不再讲。她心中有些焦急,却无可奈何。 崔爻这厮肯定是看出来了,故意在这儿耍她玩儿! 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卫长遥不想再和崔爻玩下去,便微笑着对眼前的人说了句:“既如此,本宫便不耽搁崔大人了。” 崔爻看着眼前这明显没了耐心的人,眼中闪过了然,便弯腰道:“臣,恭送殿下。” 卫长遥连个眼神都没给便直直走了过去。 ※※※※※※※※※※※※※※※※※※※※ 谢谢小天使们支持我 撒浪嘿呦 崔爻放出来了_(:3」∠)_ 求收藏~ 第 22 章 崔爻见这三公主气势气势汹汹负气而走的样子,也是低头嘴边溢出一个轻笑。 只是瞬息之间,又收敛了笑意,如之前一般冷峻锐利,提步往宫内走去。 今日自己进宫是为京城怪病之事。 成败在此一举,若是成了,京城那些得了怪病的百姓和官员便可康复,若是败了,不仅他们,整个大雍都会摇摇欲坠…… …… 另一头的卫长遥负气走出宫门,坐上了马车后还在对刚才的事耿耿于怀。 这崔爻莫不是与自己犯克? 等到了雁徊山,卫长遥心中的郁闷才渐渐褪去。 下马车后卫长遥便看向矗立在眼前的雁徊山,雁徊山是因为雁飞不得过而得名。 山岳巍峨,周围都是百丈高的悬崖峭壁,山顶高耸入云,高不可攀,常年云雾缭绕。 视线往下掠去,山腰之处则是树木茂盛,翠绿葱茏,一派生机勃勃。 山脚自己所站之处,雾气蒸腾而起,气体混杂着水汽还有葱郁的草木香气,沁人心脾。周围还有着清晰的虫鸣鸟叫声…… 她微微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生的气息争先恐后地朝自己涌来。 连心脏处的微疼都压了下去。 她眼睛微微发亮,往山腰看去。翠绿树木遮遮掩掩,从空隙间隐隐可以看出点儿什么。 那便是普济寺了吧。 普济寺已经传世不知何载,是大雍第一国寺,只是因为地势险峻,平常人物望而却步,因此才少有人去。 她此去是求个心安。 卫长遥微微转头,对着侯在一旁的素金道:“走罢。” 素金点点头,想着山势险峻,身体微微一动要来搀扶卫长遥。 只见自家公主微微摇了摇头,便脚下有了动作,利落地往前跃去,在山石阶梯上,如履平地。 素金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公主身子是真的康健了许多,遂放下心来。 卫长遥一边爬山一边看着周围景色,这雁徊山当真是环境清幽,只是也确实险峻,四周树木丛生,一不小心便会跌落山崖。 四周只有向阳这边有一道阶梯,坡度有些大,攀爬起来也不容易,更何况,路程有些远,也难怪来普济寺的人这么少了…… 站在高处向下望去,双腿发软,又闭了闭眼睛,缓了口气,继续往上走去。 等到眼底的石阶消失,卫长遥才抬起头向前方看去。 深褐色的石山被横劈出来一个平阶,地面光滑可鉴,前方两三级台阶之后便是一个大门,牌匾上写着“普济寺”三个大字。这三个字笔走龙蛇,沉稳有力,意味深厚。 卫长遥口中气还未喘匀,一个身穿青色僧衣的小沙弥便迎面走来。 卫长遥连忙正色起来,挺直腰板,面色慎重。 只见那小沙弥约有十一二岁,有些少年老成之感,见到卫长遥便先先行了一礼。 声音清亮却稳重:“施主请跟我来。” 卫长遥见这小沙弥便有些好奇,不动声色地问道:“敢问小师父,为何知晓有人来了此地?” 小沙弥步履稍缓,微微顿了顿,半转过头,平静道:“师父他算到今日会有贵人来,便叫我来此地等候。” 说完又领着卫长遥往前走去。 卫长遥有些将信将疑,不过还是沉默地跟着小沙弥往寺内走去。 许是在山腰处又有树木遮挡的缘由,寺内光线昏暗。 木质构造的房屋泛着有些年代感地暗黄,配着斜出的树枝绿叶又横生几分禅意,空寂静廖却又生命力十足,真是矛盾。 两人来到大殿外,小沙弥便退了下去,独留卫长遥一人在这儿站着,就在她有些不知该如何的时候,从里面传出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 谢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因为有你们我才敢写下去, 还有就是回答一下小天使们,剧情没什么变动,猪猪之前的修改都是小休,只有个别句子稍稍润色了一下。 欢迎评论~ 爱你们呦 撒浪嘿呦 求收藏~感谢在2020-07-27 10:12:09~2020-07-28 11:5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apling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apling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3 章 “公主既来此地,为何又要踌躇不前呢?” 声音有些虚虚实实,像是隔了很远才传过来的。 这人到底是在装神弄鬼还是真的有本事?来不及过多思索,她启步推开大殿的门,发出“吱呀”一声,像是年久失修的朽木发出的一声叹息。 从门缝之中抖落出几粒暗黄色的灰尘,在或明或暗的光线下漂浮。 一如她沉重的心,落不到实处。 “呼……” 卫长遥抬眼,微微呼出一口气,双手交于背后,挺直了胸膛,提腿迈过了脚下正红色的高高的门槛。 进到殿内,地上的石板光可鉴人,卫长遥低头对上了地面上倒影里自己的眼神,迷茫而不自知。 抬眼向上望去,正对的就是一尊佛像,佛像是用金镀的,双眼微微阖上,面容慈祥,好像包罗万物,透着佛家的慈悲为怀。 大殿两侧是色彩艳丽的彩绘,各种菩萨在上面或卧或立,有的神态安详,有的则是怒目圆睁,杀气尽显,身上的线条流畅,衣物也是细节尽显,栩栩如生。 红色,橙色,绀青色,黄色,被用得淋漓尽致,置身殿中便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卫长遥的心蓦然一重,有些压抑。 原来进了佛寺是这样一种感觉,庄严肃穆,容不得半分亵渎。 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人的身影! 不可控制地有些心慌。正当她再度迷茫的时候,那个苍老的声音又传来了。 “公主既然进了这殿,便上一炷香罢。” 这次的声音清晰了些,想来离得已经很近了。 卫长遥心下一定,眼神更加坚毅,波澜不惊的拿起一炷香点燃,插在香炉中,之后伏在地上,拜了三拜。 第三拜时她伏在地上,久未起身。 虽说和亲一事已经告一段落,可是她还是心有不安。 若是佛真的有灵,那便恳求佛告诉她如何才能摆脱男配、女主和男主他们吧…… 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安稳睡过一觉了,她想像从前那般自由安稳,不必担忧自己何时丧命,也不必担忧自己是否又被别人拿来当了替罪羊。 她……不想和他们扯上丝毫关系! 许久之后,卫长遥才直起身子,还未动作,一个身影便悄然而至。 卫长遥有些惊讶地转身看向背后突然出现的人。 是一个正当耄耋之年的老人,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粗布僧衣,有些脱离世俗的仙气。 他眉毛花白,长长地垂下来落在两颊旁边,有些返璞归真的意味,满脸的皱纹却不会让人有不适之感,慈祥和蔼,气质温和,皮相虽已老,但眼神却澄静清明,睿智沉稳。 卫长遥有些了然地行了一礼,温和道:“崇徽见过大师。” 对方微微一笑,更加平易近人了些,回了一礼道:“贫僧法号云潭。小施主不必如此拘谨。” 卫长遥听到他的法号便惊讶了一番,原来这便是云潭大师。 云潭大师是普济寺的住持,传言云潭大师少时慧极,十三岁便与高僧辩论佛理,一战成名,遂被上一个住持收为关门弟子,此后便杳无音讯。 世人皆以为云潭大师慧极早伤,或者泯然众人,不想上一个住持圆寂之后这位云潭大师便又出了世,接下了普济寺。 之后便游离四方,讲述佛理,只是年迈后,才不得不久居在普济寺,不问俗世。 只是,今日她为何扰得动这位大人物出来呢? 卫长遥疑惑地看着云潭大师。 不过他却未回应,口中还是温声言语:“小施主请随我来。” 说着将卫长遥领道一间禅房之中。 禅房里燃着香,一缕缕青白的香烟袅袅升起,飘散在空气中,香气四溢,暗黄的木料泛着油润的光泽,有些厚重,房内一侧还有一张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佛经,书架用青色麻木罩住一边,给这间禅房掺杂了些人气儿。 正对门的靠墙处则摆着一张乌木小几,上面也是铺陈着佛经。 卫长遥鼻翼微动,在清淡的熏香之中闻出来了一丝丝墨香,再仔细一看,那卷佛经上的墨迹还未干透。 云潭大师落座以后看到卫长遥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便又出声提醒道:“小施主请落坐。” 卫长遥一愣,这才背对房门施施然跪坐在小几前方。 云潭手执茶杯,替卫长遥斟了一杯茶,他轻轻将茶杯推过,看了一眼卫长遥,暖声道:“公主今日既是有事来求,贫僧便称呼公主为小施主了。” 卫长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感受着这唇齿留香的茶味,听了云潭大师的话,她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平静道:“自当如此。” 听着云潭大师笃定的话音,她有些好奇,便将心里的话直直问了出来:“大师怎么知晓崇徽此来雁徊山?而且大师似乎是知晓崇徽是是为何而来。” 云潭大师还是如之前一般平和,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贫僧不仅知晓这些,还知晓殿下是如何来到大雍的。” 卫长遥倒吸一口冷气,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所以他也知道自己与卫语棠的纠葛?! 她有些坐不住了,心中焦急万分。 自己会不会被当成怪物,然后祭天?或者是被绑在十字架上,大火烧死?再或者是被软禁终生?! 云潭看出来了卫长遥的害怕,温声安慰道:“小施主不必忧心。贫僧是不会讲出去的。” 卫长遥还是不敢信,她微微转了换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睿智的老人,疑声道:“为何?” 看着眼前之人这惊疑不定的样子,缓缓露出一个安抚人心的笑来,出声道:“佛家讲究因果,种何因,得何果。” “公主既然来到大雍,必定有因,至于何因?那便不必再费心追究了。” 所以,小施主大可不必这样惊疑不定。 看着卫长遥还是不太放心,云潭又出声道:“更何况,小施主来大雍后并未造下孽缘。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小施主该是懂的。与其惶惶不可终日,不如安下心来过日子,这才是正理。” 卫长遥怎么会不懂?她也想静下心来过日子,只是身处小说,处处受剧情掣肘,她根本抗衡不了。 她看着云潭的眼睛,声音平静,逻辑清晰:“实不相瞒,崇徽也想好好静下心来生活,只是身不由己。” 眉目低垂,眼神黯淡无光,言语之中透出几分苦涩来。 云潭闻言稍稍沉吟了几息,遂双手置于两腿之上,拧着眉问道:“小施主所说可是与舞阳公主之间的种种?” 卫长遥此时对这位云潭大师所知晓的东西已经见怪不怪了,闻言她轻轻颔首认同。 出声附和道:“崇徽今日来次就是跟这件事有关。” 卫长遥将她这辈子与卫语棠之间的事情连带着她上一辈子血染黄沙,香消玉殒的事情也都原原本本地说给云潭听,没有丝毫的隐瞒和夸大。 卫长遥讲得口干舌燥的,讲完后拿起桌上已经温了的茶饮了一口,之后又看向犹如老神在定的云潭,微微探头问道:“大师可是觉得崇徽在胡诌?” 她双手捧着已经空了的茶杯,微微用力,指尖因为受到压力而泛出白色,眼睛紧盯着云潭。 云潭定定的看了卫长遥一会,就在卫长遥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他才慢慢地开了口。 “小施主不必慌乱,小施主刚刚所言,贫僧是信的。” “佛道本就玄妙不可言,其实在小施主来之前,贫僧就已经知晓一些了。” 闻言卫长遥眼神微微一亮,手上的力气卸了些,“咚”的一声茶杯被放回了桌上,指尖也又泛起微红。 “那大师可以为崇徽解惑吗?” “我如何才能摆脱他们?” 云潭又是一阵沉默,良久,他才肃着眉目,沉声道:“小施主这一劫还未解。” “未解?!”卫长遥听着这话瞪大了眼睛,果然,还是逃不过剧情吗? 云潭瞅着神色绝望的卫长遥,叹了口气将未尽的话吐了出来:“虽未解,可并非不能解。” “按着小施主的八字来讲,您的命运与一人是相依存的。” “因他生,也因他亡。” 卫长遥激动得有些发抖,勉强控制住自己,她颤着音问道:“大师可否告知我,他是谁?” 云潭没有停顿,肃着眉眼简洁出声:“崔爻。” 卫长遥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觉,这可真是造化弄人。 竟然是他?!!! 观察了一会卫长遥的神色,云潭继续出声道:“佛法是改命之法,而非宿命之论,因此,小施主的命,可改。” 卫长遥原本已经绝望的心霎时又活了,她呼吸急促,来不及感叹柳暗花明又一村,她便急急问道:“大师可知如何改命?” 云潭闭眼,面色柔和,声音微不可查:“他活你活,他死你死,反之亦然。” 卫长遥却是愣住了,反之亦然的意思是她活他也便活,她死他便死。 可是,原著中她死后,他活的好好的。 这是为何?! 她有些不信了,既然佛法是改命之法,那便不止是一种。 她的命可由天,可由自己,就是由不得别人,更何况是与她有大仇的崔爻? 第 24 章 卫长遥还未想明白,云潭便开口了。 “小施主疑惑已解,便就此别过罢。” “啊?!” 卫长遥被这一句话弄得措手不及,精神一震,坐直了身体,艳红的唇微微长大了些,双手放在腿上不断纠缠,双眼愣愣地瞅着云潭。 “就……这?!” 云潭闻言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看了看卫长遥,扯开了嘴,贴着脸颊两侧的眉毛与银白的胡须微微抖动。 “小施主心中的疑虑已经都解开了,其余之事便靠您自己了……” 闻言卫长遥才稍稍冷静下来。 她不断对云潭说的话进行揣测。 “心中的疑虑”该是讲得她莫名其妙来到大雍之事了。 那……“其余之事”说的便是她的宿命? “可……可是崇徽还是一头雾水啊。大师,可否为我指一条明路?” 云潭睿智的双眼看着卫长遥,微微摇头,沉声道:“佛家所忌讳的便是因果,贫僧不敢妄言。” “小施主要逆天改命,需得按着自己所想去改,因果因果,是不能牵扯旁人的。” 卫长遥略一思索,眸光亮了些,像是盛满清辉的一汪清水,声音因为激动有些拔高。 “所以,因为我与崔爻之间有因果,我二人才命运相连?!” 卫长遥的话令云潭微微侧目,他没想到这个深宫之中的长大的性子纯善的小施主脑子转得这样快。 他抬起手捻了捻胸膛前的胡须,叹了口气,软了声音:“不错。” 听了云潭肯定的话,卫长遥再接再厉道:“若是我死他存,这样的情况发生又是为何?” 云潭听后提起了一口气,讶异地看着卫长遥:“竟是这样?” 卫长遥眼神坚定地看着云潭,笃定道:“确有此事!” 云潭听后,一阵沉思,许久后才看着卫长遥,神色有些复杂:“若是这样,那便不是生死相连了……” “也许,你二人之间的因果会更复杂。具体如何贫僧也说不上来。” 说罢平静地看向卫长遥。 两人有交集才有因果,有因果小施主才会到大雍来。 只是原本好好的一桩缘分却不知为何变成这样,两人都不得善终,之间的因果也变得错综复杂。 不可理,不可理啊。 想到这儿,云潭又肃了脸色,他眉毛怂起,看起来有些威严:“若真是如此,小施主与崔爻二人之间的因果只能你们自己来了却,不可扰动旁人,否则,事态会更加复杂。” 卫长遥听了却是有些泄气。 自己今日来雁徊山便是找办法脱离主角团的,现在倒是有些剪不断理还乱,与崔爻牵扯更深了些。 卫长遥垂头丧气地从禅房之中退了出来,手撑着下巴坐到门口台阶上。 若当真宿命可改,为何要借助崔爻呢?她自己也可以。 只是,要如何改 云潭大师之前所言之意是自己与崔爻命运相连,可是分明剧情中在她死后,崔爻是活着的。 所以,上一世她死他活,这到底是她偿了他的因,还是他欠了她的果呢? 她与崔爻之前并未有关联,若非要按照因果来算,自己因他而亡,那便是他欠了她的。 卫长遥越想越觉得头昏脑涨,但还是不肯轻易罢休,昂起头颅抬手敲敲额头,非要想出一个所以然来。 云潭大师说她与崔爻的事不可以牵扯旁人,也是,因果不能牵连不想干之人。 只是,她和崔爻凑在一起能怎么解决?若真是崔爻欠她,那人家也不可能傻乎乎地站在那儿等自己去算账啊。 这个因果之说好像只能给自己一些与崔爻作对的理由。 仅此而已。 她又绝望了。 剧情之中一死一生,这是两人无法共存的意思吗? 不能牵扯旁人,这不就是——单挑?! 除非崔爻脑子坏掉,否则自己是没有机会的。 若真的是这样,那自己是不是可以洗干净脖子等着崔爻来杀她了? 还是说,并非是她想得那样,有别的法子在。 卫长遥止不住地胡思乱想着,如果有机会杀了崔爻,那她会不会动手呢? 会吧,撇开别的不说,单单她上一辈子所遭受的一切都让她有了杀他报仇的心。 这其中虽是有别的推手,但是,崔爻是最直接的一个人。 天真烂漫的年纪,一无所知便被推去替卫语棠和亲,更可笑的是,她当时竟然还对这个未婚夫抱有一丝幻想,以为他会救她。 只是人家对自己避而不见,她到死连完整的尸身都没有。 上一辈子,他连犹豫都没有便将她推去和亲,自己又为何要心软呢? 更何况,现在还有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因果。 这东西有些玄妙,两人之间关系复杂,说不准,一个不小心就又变的更加难解了,杀了他,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 素金在寺外左等右等都不见自家公主出来,也是有些心急了,她看了看升到正当中的太阳,转身对着同她一起守在外面的小厮道:“你先在外等着,我去里面找找殿下。” 说罢,转头小跑进了寺。 她腿脚灵利,在屋舍树木间穿梭,但还是七拐八拐才到了卫长遥所在地院子。 一踏进门便看到了席地而坐的自家公主。 素金看见自家公主坐在冰凉冷沁的台阶上,心里一紧,提起裙摆便急匆匆的跑过去,口中止不住地说着话。 “地上寒凉,殿下快快起身。” 卫长遥这才回神,看着神色焦急的素金,眨了几下眼睛,突然想到自己进来已经很久了,这下心里有些尴了。 自己这么大个人了,竟然还忘记时间。 与素金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卫长遥才起身对着素金道:“什么时间了?” 素金看着自家公主神思不属的样子,犹豫了一瞬,回答道:“回殿下,已未时了。” 卫长遥闻言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感受到了此时的温度,歪头想了想,婉言道:“那便先在寺里用一顿斋饭,之后我们再启程回宫。” 素金也是这样想得,早上出来的早,又赶了许久的路,该是好好补充补充体力了。 听着自家公主的话,她也是露出了个微笑,应承道:“那奴婢便下去安排了,殿下再赏赏景吧,听闻,雁徊山的景色可是京城一绝呢。” “殿下也好趁此机会放松放松,将那些烦心事儿全都抛开才好。” 卫长遥听着这话心里一轻,也对,总归还是顺其自然,不强求了,自在开心最重要。 她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些,此时才觉得阳光刺眼,微微眯了眯灿若星辰的眸子,她对着素金点头:“去罢。” 也许是因为到了申时,寺中的人影越发稀少,几乎没有与她一样的来上香的人,只有寥寥几个僧人。 他们不急不缓的穿梭在羊肠小径上,柳条垂下来拂过他们的肩膀,他们却没有丝毫停留,丝毫没有被外物所扰。 卫长遥跟在他们的后边出了寺门,打算在寺庙周围好好转转。 她出寺门后,才发现光线亮了许多。抬手遮住了一些刺眼的阳光,看向了脚下。 乌黑的石板微微发着亮,上面渗着一层露水,应该是因为地界潮湿又受到太阳照射,温度升高才生出来的。 往远处看去,一片树木,苍翠欲滴。卫长遥往跟前走了些,之间脚下是极陡的山壁,这些树就是长在石头缝里的。 有些高,她侧着身子偏着头,往下面瞟了一眼,就急忙收回了视线。 石壁光滑平整,许是经历过风雨的磨砺,竟然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她此时有些不敢想早晨爬上来的那道阶梯是怎么打出来的。 古代的劳动人民,真的是好神奇。 卫长遥心里还在感叹着劳动人民的勤劳智慧,下一秒从她眼下就钻出来一个人。 卫长遥眼睛瞪圆,瞳仁一缩。 有人?!!! 她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得不轻,顿时呼吸一窒,往后倒退三步,手捂着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魂不附体的抖着手问道:“什么人?” 卫长遥看向那人,只见他衣衫褴褛,浑身是血,满身浓的化不开的杀气。 面上也是凶神恶煞的,黝黑的皮肤,三角眼,额头凹陷,鼻梁扁平,脸颊宽大。 不是大雍人! 卫长遥一想到这儿便暗觉不好,来不及多想便往后退去。 那人也似乎没想到这儿有这么个人,先是一愣,后又看向她价值不菲的装束,眼睛亮得像是要冒出绿光,就像是遍寻不得食物,饿了许久的野狼。 他看着卫长遥往后跑去,没有其他反应,身体微微一动,便到了卫长遥身后,抬手便按住了她。 卫长遥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缠住,浑身发抖,泛出冷汗,尝试着转动身体,却不想脖子传来尖锐的疼痛。 是刀! ※※※※※※※※※※※※※※※※※※※※ 有反转!!! 今天的一章来啦~ 感谢小可爱们支持~ 撒浪嘿呦 求收藏! 第 25 章 她急忙停下动作,双手抓住那人勒着她脖颈的手臂,抖着声线问道:“你是什么人?” 卫长遥面上惊慌失措,心里却在分析形势。 这人像是匈奴人,明显武艺高强,又身上带血。现在又抓她当人质。 他是在在躲避官兵! 卫长遥隐隐猜出来了那人的目的。 而那人的脚步缓缓移动,竟然将她挟持着要再往山顶上走。 山顶高不可攀,只有一条路,这要是上去了她还有什么活路? “且慢!” 卫长遥深深呼吸,气沉丹田,喊了出来。 “嗯?” 那人声音浑厚,透漏出几分威胁,勒着卫长遥的手更紧了些,手中的刀刺进了白皙温热的皮肤。 卫长遥僵直着身子,不敢乱动。 她感受着脖颈处的异样还有满腔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顿了顿,接着前面的话,闭眼大声道:“壮士,手下留情。” “您若是要财物,我的马车在山脚,我同您下去,您好拿了便离开,您看,这样可行?” “这山顶上没有别的路的,壮士不妨先随我下山?” 她假装不经意地透露出几个信息: 她只以为他是普通劫匪。 去山顶只有死路一条。 山下有马车,他可以逃的更快。 那人沉默一阵,就在卫长遥以为自己的目的落空之时,他出声了:“好,就听你的。” 之后便又恶声恶气地要卫长遥带她下山:“带我去你的马车,那儿若是没有找到财物。” “我便,杀了你。” 最后三个字像是从阴间传出来的,听得卫长遥打了个冷颤。 之后她便颤颤巍巍地领着那人走到石阶处,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去。 日照西斜,风声猎猎,天光黯淡下来,温度也更低了些。树影横斜,随着风声发出沙沙的声音,两人的身影在交错的枝桠之间穿梭着。 听着这凛冽的风声,卫长遥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看天色,莫不是又要下雪? 还未好好观察,身后那人出声催促。 “快点!否则,杀了你!!” 说着还用手推搡了一下,卫长遥差点栽下山,她极力稳住身子,压下心中横生的戾气,继续带路。 果然,自己像以前一样没用,遇到危险,连反抗都不能。 心里再一次发誓,自己的命一定要攥紧在自己手中! 只是眼下再责备自己也没有什么用处,她只能寄希望于那些官兵,祈盼他们能早些追来雁徊山。 匈奴人好像察觉出此时气氛有些不对,手下的动作更狠厉了些。 卫长遥感受着刺痛,微微垂下眼帘,收敛了情绪。 走了许久,两人才到山脚下。 此时,天色已经更加暗沉,乌云压顶,寒风刺骨,其中还夹杂着的几分阴冷仿佛要浸透骨髓。 卫长遥下山后看见空气一人,心一沉,这匈奴人怕是要杀人灭口了。 还来不及想再多,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了过来。 卫长遥心不可抑制地雀跃起来,有些激动。 在雁徊山这样一个空旷寂寥之地是极少有人往来的,现在的马蹄声,极有可能是官兵来了! 而在她身后的匈奴人却是勒紧了手中的人质,同时带着卫长遥转过身子,看向来人。 是崔爻! 卫长遥心跳得飞快,双眼发起亮光,看向已经下马站立在对面的崔爻。 现在的他看起来顺眼多了。 崔爻还是如清晨见到的那样,只是浑身的气质有些变化。 清晨的他像是京城勋贵之家的公子哥儿,清俊疏离,如雪松般淡漠,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气质冷硬,浑身透着若有似无的杀气。 他……有些危险。 而崔爻此时也看到了被匈奴人挟持的卫长遥。 他是怎么也想不到两人这样有缘分。 他今日进宫就是为了给匈奴人机会,让他们从狱中救回之前被抓住的那个犯人,放虎归山,从而找出他们的老巢,也好将其一网打尽。 到时,也能找出治疗怪病的药方了。 果然,他进宫后,慎刑司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说有人劫狱。 他们跟踪那伙人,找出了这伙人的藏身之地,瓮中捉鳖,只是漏掉了一个人。 就是眼前这个劫持了崇徽公主的人,最重要的是药方就在这人手中。 若是其他的人放了也就罢了,只是这人身上的东西系着大雍百姓的安危,是无论如何也要抓住的。 原本,事情不必如此复杂。 他只需杀了他拿回东西便可,不过,眼下这人劫持了崇徽公主,他可是有些束手束脚了。 ※※※※※※※※※※※※※※※※※※※※ 因为这两天家里有事,所以没时间更新。 猪猪也不想敷衍充字数,今天就先放出来一章短小,明天中午十二点可能还会有一章短小奉上。 爱你们呦,谢谢晋江的小天使们支持我,撒浪嘿呦~ 求收藏! 还有说一下和亲遇劫匪那个剧情会出现,不过是在中后期了,前期都是在大雍。感谢在2020-07-30 23:53:58~2020-07-31 23:54: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apling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憩墨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6 章 崔爻眼角撇过被挟持的卫长遥后又将目光投向那卫长遥身后那人,像是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 卫长遥察觉到崔爻的目光时,面色僵硬,心里提着一口气,忐忑不安。 见他眼中没有异色之后,放下心来,有些庆幸他没说出她的身份。 看样子他是不打算声张出来,那自己就安全了许多。 而那匈奴人却认出了崔爻。 就是这人带着一群官兵将他们一网打尽的,让他们的周全计划泡了汤,还杀了他那么多兄弟。 一想到那些死了的人,他顿时怒发冲冠。口中言语混乱,更加疯魔起来。 他紧紧等着崔爻,手里拽着卫长遥,往后退去,手中的刀横在身前,不断挥动,口中大喊:“别过来,否则我就杀了她!” 说着手里的刀又逼回了卫长遥脖颈处。 卫长遥此刻提心吊胆,生怕这个人受到刺激,脖颈的刀再进几分。她目光不断投向崔爻,给他使眼色。 快点啊!没看到他都快疯了吗! 再这么下去,我命都要没了! 那边的崔爻却是没什么反应,仿佛没看到一般,脸上云淡风轻,看他一身的气度竟像是个来游山玩水的人,毫不相干。 沉默了一会儿,崔爻开口。 他态度从容,声音平缓,一点儿不像受到威胁。 “与其现在垂死挣扎,不如放了人质,我们搏一场。” “你死或者我死?各凭本事” “你要知晓,一会儿若是我身后的锦衣卫来了,你便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果然,那匈奴人生出来了几分逃脱的希望,他踌躇一瞬,将卫长遥猛推出去。 卫长遥被推得摔倒在一边的枯叶中,她赶紧爬起来,往崔爻那个方向跑去。 再转过身时,发现那匈奴人已经提刀向崔爻砍去。 气势汹汹。 卫长遥瞬时一惊,心脏骤缩,有些担忧。 吹过的风中多了几丝水汽,稀稀落落地下起了雨,雨滴越来越大,气氛越来越压抑沉重。 雨丝划过他的脸庞,衣袖,发丝,整个人站在绵绵春雨中,绝世独立,仿若身处幻境。只见崔爻面色沉稳,衣角纹丝不动,站在树下,稳如磐石。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动了! 侧身抽出一把长刀来,刀刃锋利逼人,直直地迎上了匈奴人的弯刀。 持刀的两人视线相交,匈奴人杀意十足,而崔爻神色平静。 刀锋碰撞,火星四溅,“铿”的一声,匈奴人的刀断成了两节。 这个变动让卫长遥有些意想不到,转头想起了原剧情中崔爻的武力值是唯一可以与男主对打的人,便也释然了。 而匈奴人目光微怔,有些惊讶,随即神色阴狠了起来。趁崔爻不查又往卫长遥这边掠来。 卫长遥一时不能回神,只听见崔爻朝她大喊:“发什么愣,还不快逃!” 身体还未做出反应,便被崔爻扑倒在地,他带着她在地上的水渍之中滚了两圈。 卫长遥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到了,还未出声,就听见崔爻闷哼一声。 他受伤了? 她抬眼对上崔爻的眼睛。 发现他也在看着她,浓密卷翘的睫毛上沾着个小水滴,毛茸茸的,一双瞳仁清澈见底,黑黢黢的,看起来有些纯善。 纯善? 卫长遥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神是不是出了问题,再度看去,他的眼睛变得有些深邃。 眼神幽静,平和,坚毅,却没有想象之中的怒气还有责怪之意。 眼前一片阴影落下,卫长遥往崔爻身后一看,匈奴人的刀就要落下了。 不好! 她强撑起身子,将崔爻往一旁一带,躲开了落下的刀光。 之后崔爻也迅速翻起了身,提刀与匈奴人交缠起来。 两人在雨中越打越急,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上,卫长遥隔着雨幕有些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良久后,匈奴人跌倒在泥潭中,而崔爻以刀撑着身体,一步步地挪到他跟前,弯腰从他的衣物中翻出了什么,装进了胸膛。 卫长遥慢慢往崔爻身边走去,想看看情况,还未到,崔爻便倒下了。 他怎么了! 卫长遥小跑着过去。 只见崔爻面若金纸,仰躺在水坑里,双眼无神,一汩汩暗红血迹顺着雨水从身下漫出来。 那块地面被染得一片殷红。 他口角微动,像是在说着什么。 卫长遥心里一紧,急忙说道:“你没事吧?” 看见崔爻的眼神,她连忙跪坐在地,伏下身子,将耳朵递到他嘴边。 崔爻气息微弱,声音断断续续:“暂时,还死不了。” “去,去叫锦……衣卫的人来。” “之前的话是骗他的……没有救兵。” 听完崔爻的话,她却是有些犹豫了。 他好像真的伤的不轻,言语间拂在耳边的气息都是冰冰凉的。 今日是他救了自己。 可是一安全下来,看着这样虚弱的崔爻,她又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与云潭大师的一番交谈。 两人之间有因果。 不可牵连旁人。 不死不休的关系。 若是往常,她别说杀了崔爻,怕是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一个。 现下崔爻正虚弱地躺在这儿,若是她动手,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这是是难寻的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将她与主角团割裂开的机会。 她该怎么选? ※※※※※※※※※※※※※※※※※※※※ 这是接着昨晚说的那章短小。 哈哈哈,猪猪都说了不会强制绑定的嘛,被我套路了吧!哼唧 ╯^╰ 爱你们呦,撒浪嘿呦~ 求收藏 第 27 章 崔爻说完后便蹙着眉,微微闭起了眼,似乎在保存体力。 卫长遥就这样静静瞧着他,他这时又变成了那个崔氏的贵公子,只是稍显狼狈,但还是气质出众,令人见之忘俗。 原本殷红的唇因为失血过多而变成了粉色,微抿起来,那双墨色晕染的眼睛紧闭着,雨滴打在他苍白如玉的脸颊上,顺着光滑的肌肤往下流。 身下是一地的血水。 脆弱又刚毅。 像是在狂风暴雨中的一株青龙卧墨池,颤颤巍巍却又有坚毅的的盛开。 极艳,极盛。 显出一种凄婉又懒卷的美来。 雨滴打在脸上,微痛,她却似乎感受不到,呆呆地坐在一旁,像一尊石像。 看着这样的崔爻,卫长遥脑海中冒出来了一个想法。 他受了重伤。 是为了救自己才弄成这样的。 她被这个认知吓到,倏然回神,指尖微蜷,水润的嘴唇微微张开。 潜意识里她没有否认崔爻救了自己的事实。 只是,她要因为这个就放弃了吗? 若是放弃了,之后便再没有这样的机会,甚至,自己会再一次被当成替罪羊也说不定。 在这儿杀了他,自己将来的危险会小得多吧。 可是,他救了自己。 私心里不想杀崔爻,不是因为他救了自己一命,她便要对他感恩戴德,忘记他对她做过的种种。 而是自己的原则。 杀人已经是一个底线问题。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双手沾血。 更何况,他还是为救自己而负伤,自己却恩将仇报,落井下石。 这与她所受的教育完全相反,与自己以前的观完念全悖离。 私心里,她想干干净净的,而不是以后的每一天都活在自我厌弃与寝食难安中。 若是动了手,自己以后怕会因此良心难安,日夜辗转反侧吧。 只是,私心重要还是活着重要? 卫长遥将头扬起,在心里权衡着。 下过雨的树林满是青草气息,风中裹挟着泥土腥味,这些都是活的人才能感受到的。 生而为人,谁不是为自己?谁不想好好活着? 她也是人,她不能免俗。 她睁开眼睛,原本娇弱堪怜的脸上像浸满寒霜,满是冷意,一双杏眼锐利不见一丝情绪。 抬手从头上摘下了那枚深蓝发簪,双手紧握住簪头,没有一丝停顿,屏着气,便往崔爻心肺处用力刺去。 刺进皮肉的一瞬间,她的手微微发抖,停滞了一下。 随后眼睫微颤,咬牙将发簪再往里送去。 她视线早已往一旁被风吹得七倒八歪的草垛上移去,不敢看此时崔爻的表情。 只等手中的簪子再也下不去; 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她才猛然回过头。 崔爻睁着一双黝黑清澈的眼睛看着她,似乎没有丝毫的感情,冰冷渗人。 手上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卫长遥疼得变了脸色,眉毛紧皱,紧咬着唇瓣忍住不叫出来。 是崔爻握着她的手不放,她不能再施力。 他的手骨节泛白,像是铁做的,坚硬无比,卫长遥手中的发簪已经被捏裂成了两半。 玉质与银器之间的衔接之处尖锐锋利,她的手被刺破,掌心内血迹斑斑。 血液顺着两人手掌交握的缝隙流出,滴在了崔爻的身上。 卫长遥看着崔爻,不敢眨眼。 他嘴唇苍白,边角处泛起了死皮,睫毛耷拉着,像是没睡醒,眸光沉沉,面色平静。 一点儿也不像一个濒死之人。 良久,崔爻才勉强牵起唇角,看着敢动手却被吓得恨不得龟缩起来的卫长遥,冷笑道:“公主要杀我?” 说完便放开了攥住卫长遥的手掌。 她不敢回答,这就是所谓的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吧。 卫长遥的手被猛然一松,没了着力点,身子往后跌去。 跌倒时手里还攥着那半截发钗。跌倒的那一瞬间,卫长遥手一松,那半截发钗便埋进了泥里。 她只呆呆地看着崔爻,口中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胸膛处的发簪扎进去了三指深,血流如注。此刻虽然表现得平静,但气息更弱了些,眼神也更加的恍惚,落不到实处。 未再细看,崔爻头一歪,便晕了过去。 崔爻晕了,卫长遥却也怎么高兴不起来,心中非但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却是更加沉重起来。 大雨中的她浑身湿透,发丝披散开,被雨水冲刷的一溜一溜的。 愣了愣,哆嗦着嘴唇,手脚并用地爬到崔爻身边,将手贴在他的脖颈处。 那儿微微发着热,脉络一跳一跳的,一下比一下弱。 她又趴下,将头贴在崔爻口鼻处,呼吸也是减弱的。 这些无疑都表现出崔爻此刻的虚弱,可是卫长遥却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 ※※※※※※※※※※※※※※※※※※※※ 还是老样子,明天还有一章短小 其实在这一情节上还是很纠结的,因为怕你们觉得女主太过了。不过最后还是把我心里的写了出来。 还有“青龙卧墨池”是一种名贵的牡丹品种,敲好看! 爱你们呦~ 撒浪嘿呦~ 求收藏! 第 28 章 她动手了,崔爻也变成了这样,可是她一点儿也不轻松,心里空空的。 自己变成了一个她最讨厌的、对别人生杀予夺的人。 卫长遥就这样呆呆地坐着,不自觉地攥紧手心,却发现少了东西,才恍惚地想起那半截发簪找不到了。 去哪儿了? 她毫不在意满地的污泥,弯着腰跪在地上,一点一点用手摸索着。 掌心血肉模糊,她却只是皱了皱眉,停顿了一瞬,便继续弯着身子找。 找得太过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雨已经停了。很快,卫长遥便在泥土中找到了那半截发簪。 拿起发簪,小心地擦干上面的血迹还有污渍,妥善地装在身上之后,卫长遥才站起身。 衣物湿哒哒地粘在身上。 发丝在晕湿之后更加浓黑,面容白皙若羊脂玉,眼睛浓如重墨。 黑与白的极尽交织下,她面容沉静,神色平稳。 “两不相欠了。” 卫长遥攥紧手掌,僵硬着身体,狠下心来吐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微不可查。 她要走了。 转身离开之际,一股热气袭击在脑后。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蹭她的后背。 什么东西! 卫长遥转过身子往身后看去。 惊讶之余还有些惭愧。 蹭她的竟是崔爻的马,而自己却是伤害它主人的人。 卫长遥看着这匹马,是一匹踏雪乌骓,毛色黑亮,四肢强健。 它的鼻孔中不断涌出来白色的雾气,胸腔之中也不断发出“咴儿咴儿”的声音。 似乎是在说话。 卫长遥僵直着脊背,歪了歪头,看着这匹马,扯了扯嘴角,苍白着脸生硬道:“你是想让我救他吗?” 明知道这匹马听不懂自己的话,可卫长遥还是问了出来。 “咴儿咴儿”,马儿喘了两声,不住地蹬脚。 急切地表达它的意思。 卫长遥看着这匹马,恍然想到自己为何会问出刚才的那句话。 马儿如何听得懂她的话? 是自己在自问自答罢了…… 原来,想救人的不止是马,还有她。 她今日之事做得不地道,虽说有理可原,但是自己心里过不去。 自己犹豫是否要杀崔爻这是本我,动手是要保住自己,利己行为是自我,而想要救崔爻,无关仇恨,无关利益,是超我。 她刺了他一簪子,他生死未卜,与她的恩怨算是了了。 可是崔爻现在了无生气地躺在这儿,若是让他自生自灭,她倒觉得自己有些卑劣。 卫长遥走到崔爻身边,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提起嘴角,沉着音: “恩怨已了,我顺着自己的心救你一次,是死是活,全靠老天收不收你了……” “若是你真的死了,我也算光明磊落。” 她就是不想以后因为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而无法直视自己罢了。 今日若他撑下来了,以后二人就是毫不相欠的陌生人,若是他撑不下来,她也不会良心难安。 卫长遥眼神慢慢坚定起来,肩膀微微放松了些,浑身像是松了一口气。 她抬手抓住缰绳,一翻身便上了马,牵动缰绳,讲马转到来时的方向,深深呼出一口气。 “驾!” 马儿似有所感,嘶鸣一声,便撒开蹄子,绝尘而去。 一路上溅起不知多少水珠,卫长遥弯下身子贴近马背,马儿跑得更快了些。 很快,就到了城门处,卫长遥远远看见,镇守的官兵拦在门口,要例行检查。 她却没有减下速度,抬手在腰间拿出一个牌子,一手拿起令牌挂于身前,肃声道:“崇徽公主,要事进城!” 官兵远远瞥见令牌,纷纷跪下行礼,还未抬起头,发丝间一道劲气突然掠过。 再抬头往城外望去,已经空无一物。 卫长遥驾着马 ,来到慎刑司。 到门口时,跨身下马,没有丝毫停留,便进了门。 找到一个锦衣卫简单说了些情况,便叫他们去救人。 此时,卫长遥才想到自己忘了素金二人,便又吩咐他们传个话,说她已回宫,叫她们不必再找自己。 …… 锦衣卫一伙人来到雁徊山脚下。 此时的雁徊山,白茫茫的一团,让人看不真切。 蒙蒙雨雾遮住了它线条凌厉的岩石,也使得它退去了平日里的险峻锋利。 从远处看,山脚下平坦光滑,绿草如茵,一派的春意盎然。 ※※※※※※※※※※※※※※※※※※※※ 其实我写这个情节主要是想突出一下女主,不甘却有自己的坚持的一个人。 爱你们呦 撒浪嘿呦 求收藏! 第 29 章 锦衣卫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静谧悠然,宛若仙境的一幅画面。 可他们无心赏景,几人稍稍站立交换了一下眼神便立即分散开来全力以赴找寻他们的大人。 林勋眼睛尖得很,是锦衣卫内搜寻犯人的一把好手。 今日他是主动来的,往常大人经常照拂他,听崇徽公主说大人出了事,他心急如焚,便主动请缨来寻大人。 他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弯腰用手扒拉着浓密的草丛,企图从里面找出大人的身影,可惜草丛里空空如也,他次次失望。 实在没了办法,他转过身子打算叫上同伴去更里面的地方。 视线扫过之前踏足的地方,眼睛一亮,突然发现之前有个地方被绕过,他便三步并作两步往那边跑去。 林勋面上满是热汗,急急忙忙来到这一处草丛低矮的地方,走到外沿的时候,就隐隐看到一个人躺在草丛中,只是天色有些晚,他还是有些看不真切。 他又再往中间跨了几步,来到那人身边,呼吸一紧,便转头向外围的兄弟们呼救:“快来人!大人在这儿!!!” 他顿时面色激动,呼吸急促地呼喊起来,口中的话也因为过于激动而有些破音。 而在其他地方寻找的人也听到了他的声音,心头一阵激昂,但却因为草丛太高且距离有些远,辨不来他的具体方位。 “林勋,在哪儿?” “在这儿!快点来啊倒是!” 林勋此时心急如焚,已经顾不上其他人了,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状况,心中全然是对他们大人性命的担忧。 其他人也是越听越心急,顺着声音的方向一窝蜂地涌来。 “在这儿!正西方向的平地!” 有人在入口处看到了林勋的身影,立刻出声唤来其他人。 而林勋此时已经俯下身子,将崔爻微微扶起靠在他身前,用手指搭在他的鼻下人中处,神色平静了些。 还有气 ! 自家大人虽然受伤昏迷,气息微弱,但还有救。 其他人此刻已经纷纷赶到此处,看着一向冷峻高傲,深沉睿智的大人此刻毫无生机地躺在这里,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指挥使向来克制,以往受伤也是一声不吭地,面上一派云淡风轻,此刻却昏迷在这里,生死未卜,孱弱得不像他。 林勋听见众人的脚步声,知道是大家找到了这儿,不过他却无心思考这些。 看着崔爻苍白的脸 ,他的心里一阵瑟缩。 大人受了这么重的伤,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还是先将大人送回府医治才好。 他抬起头来看向众人,商量着问道:“大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定是受不了颠簸的,我们来时只骑了马,这可怎么办?” 众人听了,也都是面色难看,他们都没想到指挥使受了这样重的伤。 若是、若是早知道,他们必定早都将御医给捆着带来了 ! "不然,我这就回城去找马车来?" 一个个子矮小,面容清秀的男子站出来,像是有些自责,哭丧着脸。 “早知道我当时就叫一辆马车了,不然,指挥使就能早早回去了。” “眼下,指挥使正等着御医呢 !” 说着,竟掉起了眼泪来。 不过他却不觉得丢脸,男儿有泪不轻谈,只是未到伤心处,指挥使对他那样好,受了这么重的伤,自己却一点儿忙也帮不上,真是太没用了。 周围的这些个傲骨铮铮的汉子们听了这话也是无一不红了眼眶。 指挥使对他们都是拿兄弟看待的,处处提携他们,无一例外,然而现在指挥使气息微弱地躺在这里,他们却什么也做不了。 正当他们深陷内疚的情绪不可自拔的时候,林勋突然抬起了头,眼神亮光四射,周围人见他如此激动,也是不知缘由,都注视着他。 只见他双眼放光,看着他们道:“今日是崇徽公主来报信的。” “我们临走时,她曾交代我们给她的婢女支会一声,说她已经回城了,让他们跟着我们一起回去。” 顿了顿,林勋对着还是一头雾水的众人继续说:"公主是骑着大人的马回城的,所以她的马车,应该还在这儿附近 !" 众人闻言情绪突然高涨,睁大了眼睛七嘴八舌地问林勋:“可是当真?!” 林勋看着他们的脸重重点了点头。 “可、可是公主的马车会给大人用吗?” 另一个面色黝黑,身高八尺的方脸壮汉面色为难,苦着脸问了出来。 众人又都沉默了起来,他们大人之前的事儿做得可是不地道,人家公主可不一定会不计前嫌。 “不管了!救人要紧 !” 林勋凶狠着脸,咬牙大声道。 先斩后奏,先救了人,至于其他的,公主要是追究起来那他们扛便是 ! 林勋又在众人中间扫视一眼,没有犹豫便安排起来:“林奇,魏磊,你二人去普济寺找公主的侍女,将他们带下来,骑马送回城内。” 被点到的二人双手作揖,恭敬回答:“遵命。” “只是?要送回哪里” 林勋一愣,也不知晓该如何回答,不过自己出去的时候公主还在慎刑司坐着,应当是在那儿等她的侍女罢。 “先送到慎刑司。” 那二人闻言没再多问,转身离开了此地。 林勋见他二人离开,放心了些,将视线转向看着剩下的几个人,继续分配着任务:“其余人,找崇徽公主的马车,找到后我们先回城,寻御医救治指挥使。” 众人领命,一哄而散转身去找马车。 没费什么力气,有人在这周围便找到了马车。 “快来 !马车在这儿!” 众人闻言精神一震,各个眼中焕发光芒。 林勋闻言更是喜不自胜,神色放松了些,立刻招呼几个人动作轻柔地将崔爻抬上马车,往城内驶去。 进了城门,马车便直奔慎刑司而去。 -------------------------------------- 卫长遥此刻正坐在崔爻的书房中喝茶。 并不是她要来的,而是那些锦衣卫听她为崔爻报信,以为二人关系亲近。 又见她是个弱质女流,正巧慎刑司内其他屋舍要么是粗汉子的,要么是存放机密的重要之地,都不方便让她在那儿。 想起来崔爻的书房既没有机密,又清雅干净,便将她带来了这儿。 说来奇怪,可能是自己报了仇了,现在对崔爻似乎没有以前那样仇恨了,连进他的书房都没有那么抗拒了。 进去之后,卫长遥一边猜测崔爻的情况,一边打量着书房。 书房简洁的有些过头了。 到处都是乌木书桌,乌木书架,乌木椅子,黑乎乎的一片,几乎没有什么装饰的东西,说是书房却连一张画都没挂。 不过虽简洁,却不寒酸。 木制的家具泛着油润的光泽,纤尘不染,像是上了一层透滑的釉色,微微发亮。 书桌上摆着厚厚一沓的书,整齐罗列着,一丝不苟,书本全部都是合着的,书页平整整洁得很像是从没翻开过的新书。 卫长遥有些好奇,抬手翻开一本书,只见里面空白处全是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虽小,但写的清楚又整齐,像是印刷出来的一样端正。 卫长遥挑了挑眉。 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她一直以为崔爻的字应该是那种骨锋凌厉,气势迥异的字体,却没想到他的字是那样的……板正 ?! 真是奇了怪了。 卫长遥心里纳闷,眼睛却还盯着手中的书。 这么一细看,就不知不觉看得入了迷了,她发现,崔爻的批注还是颇有些立意的。 她手里拿着的书是当代大儒所著,这本书她也曾看过,不过也是寥寥几眼罢了,有些不认同书中的观点。 因为在她以前的世界科技发达,人们的认知已经到达了一定程度,对一些哲学上的东西研究的也比较透彻,层次肯定在这本书之上了。 她当日看的时候,只觉得这本书说的过于绝对,有些偷换概念的嫌疑,便扔在了一边,没再管。 而从这批注来看,崔爻也是这样认为的,不过他是将每一个点相串联起来,来对应书上的观点,进行反驳。 言辞精确,往往一阵见血,字字珠玑,给人一种豁然开朗、拍案叫绝的感觉。 尽信书不如无书,可是有很多人都做不到这点呢。 卫长遥看得尽兴,不知不觉保持这个姿势已经许久,直到脖子酸痛,光线暗下来她才合上手里的书,放回原地。 撑着身子往窗户外看了看,发现天已经渐渐擦黑。 也是,雨停后天色虽然亮了起来,但是距离自己回城也已经过了许久了。 还未探回身子,便发现院子的另一头燎光大盛,紧接着渐渐往这边涌来,人声嘈杂,隐隐听见御医几个字眼。 卫长遥听着便探回身子,坐在了椅子上,继续喝茶。 应当是崔爻被找回来了。 第 30 章 第 31 章 第 32 章 第 33 章 第 34 章 第 35 章 第 36 章 第 37 章 第 38 章 第 39 章 第 40 章 第 41 章 第 42 章 第 43 章 第 44 章 第 45 章 第 46 章 第 47 章 第 48 章 第 49 章 第 50 章 第 51 章 第 52 章 第 53 章 第 54 章 第 55 章 第 56 章 第 57 章 第 58 章 第 59 章 第 60 章 第 61 章 第 62 章 第 63 章 第 64 章 第 65 章 第 66 章 第 67 章 第 68 章 第 69 章 第 70 章 第 71 章 第 72 章 第 73 章 第 74 章 第 75 章 第 76 章 第 77 章 第 78 章 第 79 章 第 80 章 第 81 章 第 82 章 第 83 章 第 84 章 第 85 章 第 86 章 第 87 章 第 88 章 第 89 章 第 90 章 第 91 章 第 92 章 第 93 章 第 94 章 第 95 章 第 96 章 第 97 章 第 98 章 第 99 章 第 100 章 第 101 章 第 102 章 第 103 章 第 104 章 第 105 章 第 106 章 第 107 章 第 108 章 第 109 章 第 110 章 第 111 章 第 112 章 第 113 章 第 114 章 第 115 章 第 116 章 第 117 章 第 118 章 第 119 章 第 120 章 第 121 章 第 122 章 第 123 章 第 124 章 第 125 章 第 126 章 《穿成被迫和亲的炮灰女配后》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