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凰明枭》 第1章 天齐湖 (一)天霁湖 起风了。 风夹杂了从不远处雪疯上卷来的些许雪片,卷起了跪坐在湖畔如冰雕一般她的乌黑的发丝。她微微动了动,将右手中的法杖紧了紧,抬起了头,睁开双眸,凝视着面前那宽广蔚蓝的湖面。 果然,湖面微微波动了起来。她皱起了眉头。 风已经停了。然而诡异的是,湖面的波动并未消失,相反,湖水如同被煮沸了一般,隐隐开始翻腾起。空气中开始回荡起刺耳尖细的厉啸声。有黑色的雾气在蓝得如同初生婴儿眼眸一般的湖面上缓缓沁出。若细看,沁出的黑色雾气竟然开始开始缓缓凝集成无数人的形状。 空气中的不安愈来愈盛。她终于动了。干裂的嘴唇缓缓开阖,低沉悲悯的咒语如流水一般泻出。灵木缠绕成的法杖上端镶嵌菱形湖蓝色宝石也开始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 黑雾般的亡灵仿佛茫然了一般,停止了凝集。空中的尖啸声弱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盛的啜泣声。 “父亲……母亲……”“回家……”“不想死……”“疼……” 亡灵们重复低声诉说着生前的怨念。赫然是九十岁的孩童的稚嫩声音。带着茫然和委屈。 “人离难,难离身……一切灾殃化为尘。不如归去!”她念咒的声音在最后一句陡然由温柔化为严厉,举起了法杖。法杖上宝石光芒大胜,竟在瞬间笼罩了方圆百里的天霁湖。湖面之上,触及到那道乳白色光芒的黑雾亡灵瞬间被净化,脱湖而出,变成透明的孩童形状,而后消散不见。 湖下的黑雾剧烈的翻腾了一下,似乎恐惧白色光芒的力量,不甘的震动了片刻,无奈的再次潜了下去。 湖面再次安静。 她重新将法杖重重的搁在了地上支撑住即将倒下的身躯,这般动作都使得她光洁的额头带上了细密的冷汗。再次闭上眼,她进入了入定的状态。 “要赶快……恢复过来……不然,怨灵出世,将生灵涂炭……”她想着。意识再次坠入了黑暗中。 第2章 宫主 (二)魔殿 好冷。 不知道入定了多久,她蹙了蹙眉头。湖中怨灵没有异动,她分秒必争的休息着,舍不得睁开双眼查看周遭情况,亦舍不得调动刚刚恢复过来的一点法力让自己觉得暖和点,于是只是轻轻的缩了缩,本就娇小的身躯显得更加单薄。 冷意更甚。她打算仍旧不予理会时,耳边却响起了一声轻笑,她浑身巨震,立刻警觉的睁开了困顿的双眼。映入眼眸的,是一位白衣女子。她嘴角含笑。已过韶华年龄,眉眼却仍旧顾盼生姿:“眀凰,天霁湖怨灵最近暴动得好像越来越频繁了。” “是,宫主。”眀凰沙哑的回答。 “再祭献三百个孩童,本座的神位便可建成。到时候,我白水依便能返回无墟界,再次为神祗。眀凰,在这期间,我不希望看到天霁湖有任何异动。毕竟,天下苍生里,当然有你,以及明枭的家人。”白衣女子笑道,柔如春风,却让眀凰生生打了个冷颤。 “明枭已赶往昆仑山下参战。呵呵,就算中原各国联手对抗我明水神宫又如何?那些如蝼蚁般的人类,在神界的术法面前,还不是轻易的就灰飞烟灭了?”白水依嗤笑,扔下一个玉质的药瓶,仿佛心情很愉快,“这些丹药够你支撑十天了。一天不要吃超过3颗。除非你也想变成天霁湖的怨灵。” “谢宫主赏赐。”眀凰面无表情。 “事成之后,我会解除你和明枭的离魂锁魄,放你们自由。”白水依随手画出一道光幕,回头对眀凰笑道。而后步入其中,消去了踪迹。 眀凰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渐渐消失的光幕,眼中放出希冀的光芒。她苍白枯败的容颜仿佛在刹那间有了夺目的光彩。她嚅嗫着轻声道:“谢宫主。” 泪珠却沾上了睫毛,结成了晶莹剔透的冰珠。 远处的雪山之巅,是锁着她和明枭一魂二魄的明水神宫坐落的地方。 明为明水神宫,却被世人唤作,魔殿。 第3章 心愿 (三) 一天。过了这个夜晚后,就可以和他离开。 眀凰冻僵的手上已然出现了数十道如刀割裂般的伤口。那是落网的怨灵尖啸者攻击她后留下的伤。 只有她自己知道,湖中的怨灵数目已经接近了她承受的极限。七天前三百道新魂的加入,使得怨灵越来越容易惊醒,继而暴动。而她,再也不能进入沉睡,只能终日睁着双眼,警惕着天霁湖的任何细微的动静。 然而,这两天,怨灵们仿佛安宁了下来,远处雪山之巅依旧熠熠发光, “明枭。明天,我们就自由了。” “我们离开这个神乱世的地方,去西域的小国家。” “我们隐居。你打猎,我做饭。” “等我,明枭。只要白水依成神,镇住天霁湖怨灵,我就可以……” “成神?她成不了神。” 湖底突然传来一个尖细稚气的声音。她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看着月光下依旧平静的湖面,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问:“谁?!你说什么?” “我说,白水依无法成神。她太着急,杀戮太多,神位需要的应该是纯净信仰,她却用了灵童对死亡的恐惧。这样的神位不纯净,只能成魔。” 随着飘渺稚气的声音再次响起,天霁湖剧烈的再次颤动起来。眀凰捏紧了手中的玉瓶,暗暗计算着。今天才吃了一颗,应该能挺过去…… 然而,以往的黑雾般的怨灵却并没有按她预期的那般出现。只是湖面抖动的越来越剧烈,正中心开始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正中,缓缓浮起一个□□岁的,身着小红袄的女童。女童已不再是黑色雾气形态。除了没有双脚外,她全身其他地方已经化为实体。而其他黑色怨灵竟然已经销声匿迹。 仿佛看到了眀凰眼中的不解和戒备,女童从湖中心缓缓飘了过来。眀凰眼神凌厉,手指轻划,迅速结成一个方圆百米的结界,将自己和女童圈了进来。而法杖更是光芒大盛,将主人周身保护了起来。 “凰姐姐。” 女童没有开口,眀凰却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唤声。声音软软绵绵的,清甜温柔。她猛然直起身来,看着已然飘到自己面前的女童,一脸不可思议:“妹妹……” 女童没有眼白。脸色青白。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死亡气息。怨念凝聚的小小的身躯冰冷而僵硬。 眀凰开始发抖,抱住眼前的小小孩童,泪珠掉了下来:“妹妹……” “凰姐姐。宫主将我们村庄屠了,十三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包括我,都在这个湖里呀。其他没有灵念的,都被杀后焚烧了。” “爹娘死了。” “凰姐姐。我不愧是你的妹妹啊。我的身体所含的灵力,是湖里最强大的。我们决定利用这个身体凝结成魔,找宫主报仇。” “姐姐快逃。他们的怨念太深,我要控制不住了……” 女童在眀凰的怀抱里,表情诡异却温柔。只是,最后一句话毕,她抬起了手,轻点在眀凰额头上。黑色光芒大盛,眀凰被狠狠的弹开,撞到了结界上,吐出一大口血,脸色委顿下去。 女童表情复杂,只剩眼白的眼眶中流出血泪,而后她的神色恢复冰冷,转身,往湖对面的雪峰之巅飘去。 湖面掀起了滔天大浪,一具具孩童尸体从水底缓缓浮起,僵硬而无生机的,全数保留着死去时天真懵懂,却又惶恐的表情。他们齐齐的面对着雪峰之巅露出点点烛光的华美宫殿,露出怨毒的表情。 这些年……从来没有办法浮起来。被祭祀的身体沉重如铅。都是带有灵力的孩子,身体死亡了,破碎的神念仍旧残存着,却被沉重的身躯拉到湖底。 多么清澈的湖啊……那么蓝,那么透明干净的水,然而湖底却那么黑。一层一层的尸体,多少尸体啊……黑暗中滋生的恐惧和迷惑仿佛要将沉重的身体都吞噬掉了。可自己却还那样存在着,要生不能生,要死不能死。 逃不出去。偶尔有残念强大的向往光的冥灵孩童,在接触到光的时候,便魂飞魄散。 逃不出去。终于明白自己死掉了,再也不能奔跑着投入家人的怀抱撒娇,再也不能买街角那个艺人做的糖人。再也不能偷偷溜去隔壁的哥哥姐姐家蹭个鸡蛋吃…… 逃不出去。终日被冰冷的湖水围绕,如铅般沉重的仇恨和怨念。 怎么能不恨? 于是原本纯净的神念便生生蜕化成怨灵。吞噬掉身边一切生物。活泼的鱼儿,美丽的水草,甚至比自己弱小的孩子的魂灵,无一幸免。而后,历练而成的上千条厉灵,每日都叫嚣着,妄想冲破天霁湖的禁锢,去明水神宫报仇。 然而,出了水面,便被那如最纯净的阳光般的女子净化,转世。 怎么能不恨? 和那女子的妹妹做了交易。用她的身体,复活成魔。上万条鲜活的生命堆积而成的魔。而后,杀掉那个自称神祗的明水宫主,屠尽世人。 杀吧。反正…… 反正自己被抓来时,亲人已经全都死去了。 没什么好留恋的。 没什么…… 第4章 妹妹 眀凰骇然的看着眼前那原本美得如同仙境一般的天霁湖,如今凄惨诡异如同修罗地狱一般。而那个从前,还会保住她,叫她姐姐的女童已经飞到了结界边境,随意的一挥手,结界便碎裂成点点光芒消散开来。眀凰犹豫了一下,从玉瓶倒出两颗银色丹丸,一口服下,双手扣住法杖,开始念咒语。 咒语艰深晦涩。女童仿佛感觉到了危险,转回身,尖叫着,急速朝眀凰飞了过来。 “净。” 最后一个音念毕,湖面上沸腾的浪瞬间恢复平整,孩童们的尸体如遇到阳光的积雪,缓缓化成透明液体,而后挥发成白雾,消散。 女童娇小的手正停在眀凰额际,眼神诡异狠厉,却生生停住,不能再进一分。 “好,你不让我们杀你姐姐,那么我们就告诉她一些事情。” 女童自言自语的收回手,表情怨毒却开心无比的看向了眀凰:“你不知道的是,明枭出去征战早回来了。” “只是他死了。他在祭祀场中看到了**妹,妄想救出她,结果打乱了祭祀仪式,被明水神宫宫主活生生钉死在祭祀台上。魂魄尽散。” 眀凰抖了一抖。 “他的家人,也被屠了。” “你不信?那么这个,可以让你信了吧。”女童看着眀凰怀疑的神色,从小红袄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盒子只有拇指大小,却无比精细复杂。上面刻着两个小字:明枭。 她认出来了。那是离魂锁魄后,乘放一魂两魄的容器。 她接过小盒子,颤抖的打开。里面有一黑两白的两颗珍珠。见到空气,便轻轻化成了粉末。 魂魄灭,人必逝。 女童仔细的看着这个清秀单薄的女子眼中仅有的一些神采终于归于湮灭,心里不禁有些微微恐惧。眀凰只是收起了法杖,静静的看着她。嘴角逐渐浮起一丝微笑。 “姐姐?”女童恢复了原先的温柔,看着眀凰怯怯的拉了拉她的衣角。 眀凰只是静静将玉瓶里的丹药尽数倒出,服下后,蹲下,眼神温柔的看着死去的妹妹。 “姐姐。”女孩伸手抚摸着眀凰的脸颊,表情天真懵懂,“我们去杀了他们所有人。” “好的。不过。”眀凰顿了顿,看着一脸不可置信表情的妹妹,将法杖从她心脏中抽离出来,淡淡的说,“妹妹。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就交给姐姐吧。” 厉灵们呼啸着从女童心脏上的裂缝逃逸出来,四散而去。眀凰恍若未见,只是小心翼翼的捧着明枭碎裂的魂魄,缓缓朝明水神宫飞去。 明枭。 我的爱人啊。 最后一天……我来找你了。 还是晚了么?什么都没法挽回了? 嘴边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眀凰缓缓的对着小盒子中的粉末喃喃到:“枭。我来接你回家。” 第5章 明枭 极寒之地,明水神宫内,终日面对着杀戮。可因为有你,才觉得心底还存有那么些温暖。 你是多么善良的人啊。为了不使我的双手沾满血腥,你主动学习杀戮的术法,却让我学习救赎。一起完成暗杀任务时,你总是一个人去解决掉,只为了不让我面对血腥。 明明自己也憎恶血腥,每次杀人后都要在温泉里浸泡一整天不肯出来。 如今,你死去了,却在这般污秽血腥的场所。 不过没关系,枭。天已经亮了。我承诺,今日可以和你一起离开。还好,我来接你了。 眀凰看着祭祀场中央,被钉死在巨大冰刺上的熟悉的身影,脚步一虚,险些晕倒。 她抚上了冰刺,冰便缓缓的融化掉了。冰刺上的人眼神温柔,还如生前一般生动无比。当初死的那瞬间,他这般温柔的表情,是因为觉得,可以救自己的妹妹吧? 只是如今,这两人都不在了。 眀凰紧紧的抱住明枭僵硬的身体,一动不动的。 要哭么?心底一片空白。除了微笑,连疼痛的表情都做不出来。心底一片平静。是了,是平静。 哪怕呆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祭祀场上齐齐跪倒上百人,齐刷刷的结了自尽的手印,她仍旧心底一片平静。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般。 眼里只有那熟悉的容颜。他嘴角那丝浅浅的笑,仿佛是她生命里最为深刻的一个记号,永远都擦不掉。 什么都不想,才不会心痛。 “眀凰师姐,求你救救天下。” “宫主在和天界神祗交战,已然战死。” 是么?那样就没办法复仇了啊。 “我们都已经不再受制。但这一仗,门中弟子也就剩我们这上百人了……”不再受制……明枭,如果你再多活这十天,多好?我们定可以一同离开,远离这个梦魇般的地方…… “不谈天下苍生,但大家的家人都深陷危险,而我们能力不够,不能对抗怨灵。” “如今生灵涂炭,中原各国人民死伤已经过半,大家都不敢出门,然而怨灵们仍然不管不顾的嗜杀……死去的人化作新的怨灵,情况已经快无法控制……” “这哪是人界?已经和修罗魔界毫无区别了啊!” 可是,这与我何干?我想保护的人,都已经死去了…… “师姐你醒醒!要是明枭师兄知道因你放出怨灵,害死千万人命,他为你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吗?!如今明水神宫成了众矢之的,我们尚且知道要弥补,但放出怨灵的师姐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呢?” 领头结着印,大声说话的是一个叫灵鹜小姑娘,才十五六岁,平日最喜欢黏着眀凰和明枭。听到明枭的名字,眀凰缓缓的动了动。 灵鹜见有效,不禁一喜,随后大声说:“眀凰师姐,我们知道依你的力量也不够将怨灵尽数绞杀,有人去查了下,说怨灵并未走得太远,还在昆仑附近,你赶过去还来得及!而我们,决定自尽祭天,换得给你一击的力量。” 灵鹜脸庞仍带稚气,眼中浮现出对生的留恋和对死的恐惧。她努力抽了抽鼻子,轻声说:“灵鹜不懂大义。但灵鹜知道,灵鹜从小喜欢的男子就在中原……还有灵鹜的父亲,母亲。请眀凰师姐救救他们……” 眀凰抬头,怔怔的看着她。灵鹜对她璀然一笑,结下了最后一个印,缓缓的阖上了眼。身后的百人也一同按下了手印。瞬时,殷红的光芒从百人的尸身上涌出,直向眀凰涌去,将她层层包围。而后,祭祀场上一片寂静,百人的尸首已经化为青烟。 而明凰手中的法杖,却在围绕在她身旁的光芒散尽后,化成了一柄透明的血剑。 “枭。如果我不去,你肯定会怪我吧?” 眀凰帮怀里的男子理了理发,说:“那么枭,我们一起去吧。” “这次,我们并肩作战。” 第6章 救赎 (七)结局 那是一个传说。 那年,沦落人间的神为求神位再次进入神界,不惜乱世,杀戮无数,导致怨灵肆虐,战祸四起,人间恍如魔界。 终于,在那个晚上,上万怨灵集结,从昆仑山天霁湖逃逸。途径的七个城市,人口一夜蒸发。 正当怨灵来到第八个城市时,一位白袍女子和一位已然死去的黑袍男子出现在城中央上空,手持透明的,散发着血色光芒的冰剑。 男子宛如睡着般安详。女子看着他,眼神温柔。 怨灵们放弃城中居民,朝着女子包围过去。一时间,天地失色。 然而,女子只是挥了一剑。 被怨灵遮住的原本阴沉的天空,仿佛被那一剑破开了一道口。 乳白色的光芒从那道裂缝中倾泻而出。触及到乳白色光芒的怨灵,如同遇到了阳光的积雪一般融化,消失。 光笼罩了方圆千里。没人看到那时候的情况。等所有人恢复视觉时,怨灵已经被绞杀。 阳光透过阴云。一切重归平静。人群雷动。 只剩女子抱着眉目安详的男人。微笑着,降落到地。 等大家涌向她欢呼时,才有人发现,她已然死去。 大家想厚葬这位女英雄。只是刚刚触碰到她的遗体,她和男人,便化为了湮粉,随风而去。 可人们分明听到了她的一声轻叹。 “人离难,难离身……一切灾殃化为尘。不如归去啊,不如归去……” 第7章 冬之色 あなたから許された 被你允许的 口紅の色は 口红的颜色 からたちの花よりも 比枸橘花 薄い匂いです 更浅的味道 くちづけもかわさない 也不去亲吻 清らかな恋は 纯洁的爱恋 人からは不自然に 在别人看来 見えるのでしょうか 可能不自然吧 いつでもあなたが悲しい時は 总是在你悲伤的时候 私もどこかで泣いてます 我也莫名地悲伤 恋する気持に疑いなんて 不用怀疑 はいれる隙間はありません 也就是恋爱的心情 あなたなら仲のいい 能把你 友達にさえも 微笑地 微笑んで紹介が 介绍给好朋友 出来る私です 的我 あなたからいただいた 在从你那里受到的 お手紙の中に 信中 さりげない愛情が 可以感受到 感じられました 毫不在乎的爱情 倖せのほしくない 不希求幸福的 ぜいたくな恋は 奢侈的爱恋 世の中にめずらしい 在这个世界上 ことなのでしょうか 很少见吧 突然あなたが死んだりしたら 如果你突然死掉了 私もすぐあと追うでしょう 我也会紧随而去吧 恋する気持にためらいなんて 没有在恋爱心情上 感じる時間はありません 犹豫的时间 あなたなら他の子と 即使看到 遊んでるとこを 你和别的女孩子玩耍 見つけても待つことが 也能等你 出来る私です 的我 第8章 追逐着爱 パジャマのままで走って来たの 穿着睡衣跑过来 暗やみの中あなたを追って 在黑暗中追逐着你 電話の声の淋しい響き 电话的声音,寂寞的声响 気のせいだけですまされなかったの 不能只是当成是错觉 ほんとの気持が聞きたいの 想知道你真正的心情 ひとりでどこかへ行かないで 不要一个人跑去哪里 うまい言葉が見つからなくて 找不到适当的语言 ただ泣くばかり 只是哭泣着 何かに私おびえているの 我在害怕着什么 あなたの愛がつかみきれないから 因为无法抓住你的爱 素足にあたる小石が痛い 光脚踩在小石上很疼痛 青ざめたほほあなたの前に 在你面前,苍白的面容 自分が何をしているかさえ 连自己要做什么 分からないほど心が乱れるの 都不知道,心里很乱 何にも考えうかばない 头脑中什么想法也没有 悲しい行ないせめないで 悲伤的行为,不要痛苦 にぎりこぶしに力をこめて 在握紧的拳头中注入力量 ただふるえてる 只是在颤抖着 何かを私恐れているの 我在害怕着什么 あなたの愛がつかみきれないから 因为无法抓住你的爱 うまい言葉が見つからなくて 找不到适当的语言 ただ泣くばかり 只是哭泣着 何かに私おびえているの 我在害怕着什么 あなたの愛がつかみきれないから 因为无法抓住你的爱 第9章 湖的决定 運命を信じますか そしてそれに従いますか 私は私は あなたに従います 白い鳥が仲良く 水をあびています 悪い人は訪ねて来ない 名も知らぬ湖 向こう岸をめがけて 石を投げたあなた 波の渦が広がるように 私の心も乱れます もしかしたらあなたに対して 好意以上の気持を抱いてます そしてそれはふたりにとっては 危険なことかも知れません ひとつだけ教えて下さい 倖せになれるでしょうか 赤い薔薇が一枝 水に浮いています 風の音もはばかるような 名も知らぬ湖 ひとり何か悩んで ほほをぬらすあなた 青い色に溶け込むように 私も一緒に泣いてます いつも私あなたのためなら すべて投げ出す 覚悟が出来てます そしてそれでふたりの間が 終りを告げてもいいのです ひとつだけ教えて下さい 倖せになれるでしょうか 你相信命运吗 然后你会遵从那个吗 我是我 我会遵从你的 白鸟和睦相处 正在打哈欠 坏人不来找 无名湖 向着对岸 扔了你的石头 像波浪的旋涡蔓延一样 我的心也乱了 也许对你 抱有超出好意的心情 然后对于两个人来说 也许是危险的事情 请告诉我一个 能成为幸福吗 一枝红玫瑰 浮在水里 刺耳的风 无名湖 一个人在烦恼着什么 沾湿脸颊的你 像融入蓝色一样 我也一起哭着 如果总是为了你 全部豁出去 做好了觉悟 然后两个人之间 可以宣告结束 请告诉我一个 能成为幸福吗 第10章 曼珠沙华 涙にならない 没法落泪的 悲しみのある事を 悲伤 知ったのは 得悉 ついこの頃 是近来的事 形にならない 感到没有形状的 幸福が何故かしら 幸福是无故地 重いのも 沉重 そうこの頃 也是最近的事 あなたへの手紙 写给你的信中 最後の一行 最后一行 思いつかない 想不出要写什么 どこでけじめをつけましょ 在那里划上感叹的附号 窓辺の花が咲いた時 窗边的花儿开了时 はかなく花が散った時 无结果枯萎时 いいえ 不是 あなたに愛された時 被你迷惑时 マンジューシャカ 曼珠沙华 恋する女は 在恋爱的女人 マンジューシャカ罪作り 曼珠沙华是作孽 白い花さえ真紅にそめる 连白色的花染成红色 あてにはならない 将不可靠的 約束をひたすらに 约誓一直 待ち続け 等待 そう今でも 是现在也是 言葉にならない 语言无法表达的 優しさをひたむきに 温柔拼命地 追いかける 追求 そう今でも 是现在也是 あなたへの想い 对你的倾慕 どこまで行ったら 去到那里才是 止まるのかしら 尽头 そんな自分をもて余す 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机の花が揺れた時 在枝上的花摇摆时 ほのかに花が匂う時 仿佛似散发幽雅的气味时 いいえ 不是 あなたに愛された時 被你拥抱时 マンジューシャカ 曼珠沙华 恋する女は 在恋爱的女人 マンジューシャカ 曼珠沙华 罪作り 是作孽 命すべてを 整个生命 もやし尽くすの 在燃烧 マンジューシャカ 曼珠沙华 恋する女は 在恋爱的女人 マンジューシャカ罪作り 曼珠沙华是作孽 白い夢さえ真紅に染める 连白色的梦染成红色 第11章 勿忘草 喜びの喜びの涙にくれて 你给我充满喜悦的泪水 抱き合う抱き合う 我们拥抱在一起 その日がいつか来るように 就像总有一天那一天会到来一样 ふたりの愛の思い出そえて 承载着两个人爱的回忆 忘れな草を 将忘忧草 あなたにあなたに 给你给你 別れても別れても 即使分开即使分开 心の奥に 在内心深处 いつまでもいつまでも 永远地永远地 おぼえておいてほしいから 希望你一直记得 しあわせ祈ることばにかえて 化为祈祷幸福的言语 忘れな草を 将忘忧草 あなたにあなたに 给你给你 別れても別れても 即使分开即使分开 心の奥に 在内心深处 いつまでもいつまでも 永远地永远地 おぼえておいてほしいから 希望你一直记得 しあわせ祈ることばにかえて 化为祈祷幸福的言语 忘れな草を 将忘忧草 あなたにあなたに 给你给你 忘れな草を 将忘忧草 あなたにあなたに 给你给你 第12章 再见的另一方 何億光年輝く星にも 是你告诉我 寿命があると 几亿光年遥远 教えてくれたのは 闪烁的星 あなたでした 也拥有寿命 季節ごとに咲く 也是你 一輪の花に無限の命 让我知道 知らせてくれたのも 随季节绽放的花朵 あなたでした 却有着无限的生命 last song for you, 为你唱响最后一支歌 last song for you 为你唱响最后一支歌 約束なしのお別れです 没有约定的离别 last song for you, 为你唱响最后一支歌 last song for you 为你唱响最后一支歌 今度はいつと言えません 何时再相会这次说不出口 あなたの燃える手 你温热的手 あなたの口づけ 你甜蜜的吻 あなたのぬくもり 你的温暖 あなたのすべてを 你的一切 きっと私忘れません 我必定永生难忘 後姿見ないで下さい 请不要凝望我的背影 thank you for your kindness 谢谢你的善良 thank you for your tenderness 谢谢你的温柔 thank you for your smile 谢谢你的笑容 thank you for your love 谢谢你的爱 thank you for your everything 谢谢你的一切 さよならのかわりに 以此取代再见 眠れないほどに 在那些夜不能眠 思い惑う日々 苦思冥想的日子 熱い言葉で 是你用 支えてくれたのは 激励的言语 あなたでした 鼓励我前进 時として一人 有时独自一人 くじけそうになる 撑不下去的时候 心に夢を 也是你 与えてくれたのも 给我的心 あなたでした 带来了梦想 last song for you, 为你唱响最后一支歌 last song for you 为你唱响最后一支歌 涙をかくしお別れです 隐藏泪水就此道别 last song for you, 为你唱响最后一支歌 last song for you 为你唱响最后一支歌 いつものようにさり気なく 一如往常若无其事 あなたの呼びかけ 你的呼唤 あなたの喝采 你的喝彩 あなたのやさしさ 你的温柔 あなたのすべてを 你的一切 きっと私忘れません 我必定永生难忘 後姿見ないでゆきます 我不会再凝视你的背影 thank you for your kindness 谢谢你的善良 thank you for your tenderness 谢谢你的温柔 thank you for your smile 谢谢你的笑容 thank you for your love 谢谢你的爱 thank you for your everything 谢谢你的一切 さよならのかわりに 以此取代再见 さよならのかわりに 以此取代再见 さよならのかわりに 以此取代再见 第13章 史上最强新人 自发生震惊王都艾里欧斯上下的大事后,过了三天── 城里已经恢复原本平稳的生活。 被破坏的建筑物和各种设备也进入修复阶段。现在的时间虽然是一大早,主要街道却热闹非凡。 到底是谁、又是为了什么目的,才会召唤出那么危险的巨人,并把他传送到王都……目前王国政府也还在调查中,细节依旧是个谜。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多亏有某群冒险者大显身手,才能成功地把巨人消灭掉,避免演变成王都毁灭的最糟糕状况。尽管许多建筑物毁损,也有不少人受伤,却没有人因此死亡。 在巨人讨伐战中,最受瞩目的绝对是银狼骑士团。 爱丽丝他们本来就是王都等级最高的冒险者队伍,本身粉丝众多,注目度自然很高。 不过,爱丽丝她们出言作证。 ──她们提到了新人冒险者依修特,以及半精灵黑魔导士莉卡。表示这次的讨伐战中,少不了两人活跃的表现。 「哎呀~我那时还想说不知道会怎么样呢,还好船到桥头自然直。」 冒险者公会王都分部二楼的办公室里。 贝尔达莱茵分部长今天心情也很好。她一边使用爱用的菸管抽著菸,一边混水摸鱼。 「──你是不是该稍微工作一下?」 魔女吉尔达打开门,走了进来。她今天只有一个人,「哒哒哒哒」地……踩著像是小女孩走路的步伐,坐到接待客人用的沙发上。 「爱丽丝小姐他们的状况如何?」 贝尔达莱茵问道。 「托回复魔法的福,他们复原状况良好。但是以防万一,我叮嘱他们要再多休息几天。」 「兰兹她还好吗?她伤得那么严重,就算不小心丢掉性命都不奇怪。」 「多亏她那身重装备,命是保住了。目前已经恢复到日常生活起居都没问题的程度,但传说级的甲胄毁损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再说王都优秀的工匠们,应该可以帮忙把甲胄修好。」 「可能得花一大笔钱就是了。」 吉尔达回答完,和平常一样面无表情,但多少感觉得出来她不太高兴。 吉尔达当然不是担心甲胄的修理费用。贝尔达莱茵和吉尔达认识很久了,她很清楚吉尔达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很懊悔,觉得自己让爱丽丝小姐身陷险境?」 「……是啊。」 吉尔达老实地点点头。 「很难说你们的作战计画,是否是最完美的选择。但事情都过去了,如今再来讨论应该要那样做或是这样做会比较好,没有任何意义。当时的状况那么紧急,以在短时间内做出的判断来说,我觉得已经处理得很好了。虽然我无法断言是不是最完美的选择,但肯定是当下最好的选择。毕竟就结果而言,这次没有牺牲任何人的性命。」 「感觉好不舒服,没想到会被你安慰……」 「没礼貌!话说回来,冒险者依修特还真是个有趣的人才呢。」 贝尔达莱茵站起来,走到了窗边,她用指尖弹起一枚金币。 「前阵子,我派了公会的其中一名冒险者去监视依修特。」 「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半精灵吗?」 「是啊。可惜……巨人袭击事件后的隔天,她推掉了这个任务。她说没办法再偷偷和我报告依修特的动静了。」 「所以你那枚金币是……?」 「本来要用来支付秘密任务的报酬。」 贝尔达莱茵苦笑著回答。 「穷到日子快过不下去的冒险者竟然愿意放弃钱,实在太让我惊讶了。」 「的确,看来她对依修特产生感情了,那个依修特还真不简单。」 贝尔达莱茵一副觉得很有意思的样子喃喃说道,随后她想起了魔女布里甘的预言书。 「冒险者依修特吗……?现在只能祈祷,希望他不会变成《恐怖大魔王》……」 2 「唉……好忧郁。」 依修特躲在他位于小旅馆的房里,躺在床上滚来滚去。 他知道是时候该去接新任务了,可是他就是不想去冒险者公会。 三天前,依修特达成了打倒巨人的伟大事迹,王都的人看到他都会拍手喝采。如果只是这样,他还可以忍耐,问题在于…… 「你是符合勇者之名的冒险者!」 「嗨,新时代的勇者大人!」 「谢谢你,勇者依修特!」 「勇者大人,请和我结婚~!」 ……像这样把依修特当作勇者看待的人,一个接著一个冒出来。 说到勇者,就是魔王的天敌。 对魔王来说,没有比这更屈辱的事了。 很多人透过冒险者公会,表示想要采访依修特,但全被他拒绝了。他无法忍受「勇者依修特」之类的标题被人拿来大书特书。 「唉……」 在依修特不知道叹第几次气时,有人敲了敲他的房门。会来这个房间的,大概只有艾尔希了。 「门没锁,进来吧。」 依修特随口回答。 「打扰了……」 出乎意料地,走进来的人是莉卡,而且她不知为何看起来很紧张。 「你很少会来这呢。身体状况如何?」 依修特想起沙拉曼达群自爆时,莉卡也有被波及到。 「我给白魔导士治疗过了,恢复得很好。还好有公会给的升等奖金,所以也顺利地付完了治疗费用……毕竟无法支付治疗费而破产的冒险者也不在少数……」 莉卡说完,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对喔,你的等级提升了。」 「啊,是的……而且直接跳过等级2,变成了等级3。我明明没有什么大贡献……」 「你有啊,你的冰魔法很厉害。辛苦你了。」 「谢、谢谢……!」 莉卡有礼貌地点头道谢。 「说到这个,我的等级没提升,反倒是件奇怪的事……」 依修特说完,拿出了冒险者证。 他的等级依旧是0。 各项数值也因为在一开始时就已经超出可测定值的上限,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他虽然打倒了那只庞然大物,却觉得有点空虚,和获得大量经验值、一口气升等到等级3的莉卡相差甚远。 ──等级0。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目前能够帮助他理出头绪的线索实在太少,不管做出什么结论,都只是他个人的想像。 算了,反正也没造成实质上的困扰,暂时先继续观察吧…… 依修特收起冒险者证,改而提起另一个话题。 「是说外面的状况如何?还是一样因为那起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吗?」 「我觉得和事件发生的隔天相比,大家已经冷静许多了。不过话题的热度还在持续中,我外出都会用斗篷把脸遮起来。」 「怎么,你现在也变成名人了吗?」 「以前大家都叫我『误击精灵』,现在因为那起事件,升格成『冰镇精灵』了……」 依修特差点笑出来。 莉卡当时打算施展初级魔法暴风雪,但她实际施放出来的魔法威力,不会输给最高级的冰魔法钻石尘。 「唉……什么『冰镇精灵』嘛,莫名其妙。听起来好像把人当成了餐厅菜色一样……」 莉卡大大地叹了口气。 依修特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个画面。 ──冰镇精灵上菜啰! 厨师推著巨大的盘子出来。裸体的莉卡躺在纯白的盘子上,身上盛满了各式各样的冰品。 「嗯……好像满好吃的……」 「等一下,依修特先生!你在想像什么!?」 莉卡羞红了脸,用双手护住胸口。 「没事,我开玩笑的。不过,这样也不错啊。如果那件事被人家知道,你现在的绰号可能就变成『失禁精灵』,或者是『漏尿精灵』喔?不觉得『冰镇精灵』听起来还算可爱吗?」 「呀啊──!拜托你!那件事请你千万要保密!那件事要是被大家知道,我……我可能会死一百次!」 「我知道。我会把那件事当作我们之间的秘密。话说回来,你特别跑来我的大本营,是有事要来找我吧?」 「是的,其实……对不起,依修特先生!」 莉卡突然双膝跪地,用力把身体往前倾,头低到额头都快要贴在地板上。 「喂,你这是怎样?」 依修特见状,不禁满头问号,他压根无法理解莉卡为何要向自己道歉。 「我其实……接获了贝尔达莱茵分部长的命令,要我负责监视你。完成采蘑菇任务的隔天,我也有交报告给分部长……」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也是,毕竟是那个女狐狸……不难想像她会这么做。」 依修特露出苦笑。他没有生气,倒不如说在他的认知中,就算是更下流的手段,那个女狐狸也能脸不红气不喘地执行。 「她提供了高额的报酬……我忍不住就接受了。」 「嗯,我知道你很穷,经常在饿肚子,你会接受也很正常。」 「那个……你不生气吗?」 「哼,我以前经常处于别人的监视下。有的人是基于对我的忠诚,有的人是为了做好自己的工作,有的人则是想要调查我的弱点……我就直说了,这对我来说根本没什么。」 「我、我虽然听不太懂……总之,我不想再说谎骗你,或者是对你有所隐瞒了!所以我推掉了监视你的工作!」 「为什么?你只要默默继续做下去,明明可以趁机赚一笔耶?真是浪费了大好机会。」 「咦咦!?」 「也罢,你的真心诚意,我确实收到了。这件事就到此结束。」 依修特落落大方地点点头,然而莉卡不愿轻易妥协。 「不行!这样我没办法原谅自己!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要杀要剐随便你!」 莉卡如此宣言后,整个人趴在地上。 「就、就算你这么说啊……」 依修特困扰归困扰,眼睛却不自觉地盯著莉卡的身体。她本人可能不知道,但她丰满身材散发出的魅力,正不受控制地刺激著依修特的感官…… 「拜托你!就当是为了让我好过也好──」 莉卡紧紧抱住依修特的腰,用翠玉般水汪汪的大眼望著他。 「喂喂……」 正当依修特苦恼著该怎么让莉卡满意时…… 「哎呀?门开著呢。依修特先生,您在吗?」 新的访客出现了。 「艾尔希!?不好意思,我现在正在忙……」 依修特整个人僵在原地。 莉卡道歉得太认真,没有注意到艾尔希来访。 依修特虽然是魔王,遇上这种情况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从艾尔希站的位置看过来,依修特和莉卡看起来像在做什么呢?该不会看成莉卡的脸正好埋在依修特双腿之间吧……? 「那个……依修特先生?您在让莉卡做什么?」 艾尔希的笑容灿烂到不能再更灿烂了。 然而她的眼里,绝对没有任何笑意。 3 依修特费了好大一番工夫解释,才解开艾尔希的误会,总算让她理解是怎么回事了。 最后他们别无选择,只能说明莉卡接下贝尔达莱茵分部长「监视依修特」秘密任务的来龙去脉。 「唉……事情我明白了。我也真是的,竟然误会两位,真是非常抱歉。」 艾尔希慎重地一鞠躬。 「说到底,这全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一旁的莉卡再次下跪道歉。 「你能理解就好,这件事就告一段落吧。对了,艾尔希,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的,关于前几天巨人讨伐的事情……」 「哼,毕竟是小气的公会。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因为那不是正式的委托,所以没办法支付报酬?」 「不是的,我正好要来和您说报酬的事。」 「公会有要付我钱吗?那个吝啬的冒险者公会?」 依修特感到讶异。 「这当然。如果连对拯救王都的勇者大人都没有表示一点感谢,那也太不尽人情义理了。」 「喂,艾尔希,勇者这称呼我听了很不舒服。」 「真不愧是依修特先生,希望所有冒险者都能学习您谦虚的态度。」 「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你继续说,报酬的部分呢?」 一一说明魔王和勇者之间的关联太麻烦了,于是依修特决定回归正题。 「根据会议的结果,总结出以后由我们来提供您活动据点的提案。一直让您住在这个廉价旅……咳咳,小旅馆,对您也很不好意思。」 依修特在心中暗想「她刚刚是不是差点说公会经营的旅馆是『廉价旅馆』?」,不过看在艾尔希工作总是很认真的份上,他决定不吐槽。 「这提案还不错,所以我接下来要住在哪?」 「三星级的饭店,我想您应该会很满意。」 「三星!?」 莉卡惊讶得差点要跳起来。 「怎么了,有那么厉害吗?」 「在为数众多的饭店当中,三星是最高级的喔!」 莉卡兴奋地回答。 「哦~」 「而且只有设备高级,是拿不到三星评价的。所谓的三星,是待客、料理、各种设备……全都获得最高等级认证的证明……!」 「你很清楚嘛。」 「那个……我想说自己大概这辈子都和三星级饭店无缘……所以常常一边看旅游书,一边想像饭店的氛围,看久了自然就比较瞭解……」 莉卡的眼神飘向旁边,如此回答道。她现在连耳尖都变红了。 艾尔希听完微微一笑,对莉卡开口说道: 「其实呢,莉卡小姐。某家三星级饭店正好有两间空房。不只是依修特先生,您要不要考虑也搬去住呢?活动据点如果和依修特先生在同一个地方,以后各方面也都很方便。」 「我、我没办法!」 莉卡脸色大变。 「我付不起三星级饭店的住宿费……」 「不用担心。接下来的三个月,冒险者公会将会负责出两位的住宿费。两位拯救了王都,这是对你们的一点谢意。我听说莉卡小姐这次也帮了很大的忙。」 「可是,三个月过后……」 依修特看著依旧感到不安的莉卡,苦笑了一下。 「这不是很好吗?一直担心以后的事,也不会有什么进展。简单来说,只要之后赚得起住宿费就好了。我也会帮忙你提升魔法能力的。」 「依修特先生……!」 莉卡眼眶泛泪,感动到不行。 「呵呵,新的队伍诞生了呢。」 艾尔希笑著宣布。 4 依修特和莉卡一起,走在王都的中央区。他们决定先去参观一下冒险者公会提供的三星级饭店。 「依照艾尔希小姐给的地图,应该就在这附近……」 莉卡双眼紧盯著手绘地图,喃喃自语。 「啊,应该就是这间!」 「唔嗯,这里吗……?和我想的有点不一样。」 眼前是间在三角屋顶上有著烟囱、总共三层楼高的住宅。依修特本来以为三星饭店外观会很豪华,但眼前的住宅却感觉历经岁月的风霜,不过绝对不是年久失修的那种类型。 倒不如说住宅本身的历史感,反而让人觉得有温度。该说是老店的风格吗?和陈酿的葡萄酒是同一个道理。 这时依修特才想到自己还没问过店名,于是他抬头看向屋檐下的招牌,顿时错愕不已。 「什么!?居然是〈魔王城〉!?」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吗?」 莉卡不解地问道。 「不是,为什么饭店会挂著〈魔王城〉的招牌?很奇怪吧!不对,等一下……饭店〈魔王城〉,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正当依修特努力回想时,背后传来了语调轻柔的说话声。 「呵呵,我们又见面了呢,依修特。」 他转过头去,便看到抱著大纸袋的少女对他露出微笑。她的身上穿著类似女仆装的衣服,依修特确定自己有见过她。 「我记得……你叫做希伦?」 「哎呀,你记得我的名字啊。真是我的荣幸~」 希伦依旧用温柔的语气回答。 希伦?路克普。依修特回想起来,她说过自己是饭店〈魔王城〉老板的女儿,同时是爱丽丝的朋友。 此外,依修特也早就从希伦那里听说,〈魔王城〉只是个店名,和他过去住的魔王城一点关系都没有。 「冒险者公会的艾尔希小姐跟我说了。你可是拯救王都艾里欧斯的英雄,外加新锐冒险者──以后得称呼你『勇者依修特』了呢~」 「不要这样……会让我感觉精神上受到很大的伤害……」 「哎呀,称呼你为『勇者』还不够吗?那么『勇者王』你觉得如何呢?」 「你是想杀了我吗……?我快要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依修特大大叹了口气,希伦接著看向莉卡。 「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应该是『冰镇精灵』亨莉卡?」 「初、初次见面!我叫亨莉卡?艾斯特兰德……大家都叫我莉卡。」 「好的,『冰镇精灵』莉卡,请多多指教~」 「那个……如果能去掉『冰镇精灵』的部分……我会很感谢。」 「哎呀哎呀,抱歉让你感到不舒服。因为大家都这么称呼你,而且听起来很好吃。」 「呜呜……」 莉卡沮丧地低下头。 「站著不好说话,我们进屋聊吧。房间我已经打扫好了,你们从今天开始入住也没问题喔。」 依修特和莉卡在希伦的带领下,走进饭店里。 由于莉卡原先以为自己和三星饭店无缘,看得出来她现在很紧张,走路时还同手同脚。 如今正好是中午时段,因此店里坐满了人。客人一半以上都是冒险者,但也有零星的一般客人。烧烤的香味强势地勾起来访者的食欲。 「我们中午是餐厅,晚上是酒馆。」 「哦,这倒是很令人期待──」 「啊……是依修特。」 依修特对这个声音有印象,那是宛如银铃般的声音。在热闹且人声鼎沸的大厅里,唯独那道声音不可思议地没被周遭杂音盖过,直接传到了依修特耳里。 「这不是爱丽丝吗?」 依修特这么说后,走向爱丽丝一行人坐的那桌。兰兹、露特莎、吉尔达,以及圣兽库露露也在,他们似乎正在吃午餐。 「嗨~依修特!」露特莎笑咪咪地打招呼。 「看来我们和你很有缘啊。」兰兹板著一张脸说道。她身上还包著绷带,很像从医院偷跑出来的样子。 「……」吉尔达无言地瞥了依修特一眼。 「呜嗯!」库露露最后开心地叫了一声。 依修特环视所有人的脸,开口第一句先是问问大家的状况。 「大家看起来都很有精神呢,伤势复原得还好吗?」 「都很好。只是为了保险起见,还得乖乖多休息个几天。」 爱丽丝回答。 「话说回来,这还真巧。你们常来这家店吗?」 「饭店〈魔王城〉是我们银狼骑士团的活动据点喔。我们租借了整层三楼。」 「整层!?」 站在依修特身后的莉卡突然发出惊呼。 「你是──我记得你在巨人讨伐战的时候也在场?」 「很、很荣幸能见到您!」 莉卡红著脸,向爱丽丝鞠躬好几次。她的动作僵硬,似乎相当紧张。看得出来莉卡很仰慕白骑士爱丽丝。 在场都是曾一同在战场上奋战过的战友,莉卡的态度其实可以更大方,但做出这种反应或许是她个性使然吧。 「你的魔法很厉害耶,明明还是初级冒险者,竟然会使用钻石尘,我觉得你有惊人的天赋。」 「不是的,她本人想施展的其实是暴风雪。」 依修特苦笑著补充说明。 「咦?」 爱丽丝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兰兹和露特莎也愣住了。 「这倒是很有趣。如果她学会真正的钻石尘并咏唱咒语的话,会变成怎样呢……真想试试看。」 另一方面,吉尔达则是以学者的眼光看待这件事,一个人碎念了起来。 「那个,爱丽丝大人,是不是让他们先去忙比较好呢?拦下情侣聊天,未免太不解风情。建议您还是多瞭解一下民众的生活……」 兰兹委婉地提醒。 「啊……抱歉。我对那方面的事不太熟悉……」 爱丽丝的脸颊微微泛红,难得看到她有所动摇。 「没没没、没这回事!我们……不是情侣!」 莉卡极力否定。她的脸红得发烫,彷佛快要喷出热气了。 「莉卡说的没错,我们只是来看新住所的格局而已。」 「哇啊!?依修特,你说什么……?意思是……你们的关系在情侣之上,是新婚夫妻吗!?」 露特莎一脸错愕地说道。 「依修特先生和我是……新婚……夫妻…………!?」 莉卡大概是一下子超出了负荷,她有如提线断掉的人偶,「碰」地一声晕倒在地。她全身的肌肤都红通通的,就像在浴池里泡太久会产生的症状。 「哎呀哎呀,莉卡?你还好吗?」 希伦赶紧上前照顾她。 「咳咳!喂,露特莎。不管怎么说,你一下子也扯太远了。」 依修特出言纠正露特莎。 「那你自己说,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嗯,要说是什么关系,我和莉卡要正式组成队伍。然后在公会的安排下,我们之后也要住进〈魔王城〉。」 「这样啊。那我以后每天都能见到依修特了呢──」 爱丽丝微笑著说道。 「……!」 依修特不禁心跳加速。因为爱丽丝微笑的表情,是那么地美丽且纯洁无瑕。 「呵呵呵,总觉得开始期待了呢~」 希伦照顾著终于醒过来的莉卡,用兴奋的语气低声说道。 5 依修特和莉卡跟在希伦的身后走上楼梯。 相较于一楼用餐的地方,二楼相当安静。多扇房间门以等距的方式,并列在一直线延伸到尽头的走廊上。希伦带著他们来到位于角落的房间。 「就是这间房间。」 希伦打开门。 「嗯。」 「哇啊啊啊啊……」 依修特抬头挺胸地走进室内,莉卡则表现得畏畏缩缩。 一眼望过去,房间不会太大也不会太小,保留了大小刚好的空间。沙发、桌子、衣柜等家具也都很有格调,提升了内部装潢的雅致程度。 正午耀眼的阳光,从面向南边的窗户照进室内。 「嗯,还不错,这里住起来应该很舒服。」 依修特满意地说道。这里和他之前住的廉价旅馆相比,不用说也知道有如天壤之别。 「哇啊……!」 另一方面,莉卡完全沉浸在感动之中。 希伦笑嘻嘻地看著两人的反应,接著打开里面的门。 「这边是寝室。」 依修特得知这个房型还有分成客厅和寝室两个区域后,默默地在心中感到欣慰。魔王时期的依修特在战争时非常忙碌,忙到把床运到了办公室,为的就是节省从办公室移动到寝室的时间。 依修特想著这件事看向寝室,然后顿时愣住了。 「这、这……这个是!这是怎么回事?希伦!」 两张床出现在他的眼前,还亲密地并排在一起。 「哎呀,双人床比较好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记得艾尔希说还有两间空房啊……这样不就变成两个人睡一间了?」 「和依修特先生……睡同一间房…………」 莉卡再次觉得天旋地转。 「抱歉,空房只剩这间了……肯定是冒险者公会的人,把『两人房的话有空房』,误听成『两人的话有空房』。」 依修特傻眼到不行,但他并不想为了这种小事生气。 他天生豁达,如果是在军事行动中出现情报有误的问题,那的确是件大事,但现在只是饭店问题,又不会造成国家毁灭,不需要看得太严重。 「算了,就这样吧。」 「等一下,依修特先生!真的可以吗!?」 莉卡红著脸向他问道。 「嗯,就住这里,我已经决定了。」 依修特回答的同时,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这套沙发柔软有弹性,能够确实地支撑住腰椎,坐起来非常地舒适。 「……我明白了,既然你都这么说,我也没有意见……」 莉卡虽然满脸通红,仍旧接受了依修特的决定。 「澡堂的话在一楼,请随意使用。我们这里有提供天然温泉,能够让人感觉身在天堂喔~」 「居然有温泉!?」 依修特突然有兴趣了。 不要看他这样,他其实是个温泉爱好者。 可惜在依修特的祖国,温泉算是稀有资源,就算他是伟大的魔王,也很少有机会泡温泉。不过只要成了这家饭店的住客,就能每天去泡温泉。 依修特的脑中浮现出一个想法。 ──该怎么说呢……比起我以前住的魔王城,总觉得这个世界的魔王城住起来更舒服…… 无论如何,正式的活动据点就此定案。 从今以后他将以冒险者的身分,脚踏实地地完成各种任务。 不管他心中有多大的野心,都得先打好基础,才能够开始一步步实践…… 前世他是从亡父手中接下整个国家,但他在这个世界的处境截然不同。 ──从零开始再出发。 依修特觉得,这样其实也不坏。 第14章 水葬之少女.两个月后 无论对谁来说,都是地狱吧。 然而,其中一直背负著最深沉绝望的,应该是那个男人。我的痛苦跟他相比,不过是小儿科。 两个月过去了。 以那起事件为契机,与玛侬相关的一连串真相全数曝光,最大的原因在于我把各种影像纪录作为证据交出去了。为了调包玛侬,她的房间里被装满了监视摄影机,因此毫无辩解的余地。 不过要说的话,浮上台面的真相也仅止于此——在孤儿院里发生的伤害职员事件,以及在经营者的私欲下侵犯少女人权的一连串事件。结果道其奥依然存在,仍旧在慈善育幼机构的面具下继续行人口贩卖之实,而且不为世人所知。如果仅是部分真相浮上台面就能让它瓦解,那么这个组织应该早就消失了,想必背后肯定是盘根错节吧。光是我这种小角色一个人曝光,他们大可轻易地粉饰太平。 话虽如此,我猜那个设施现在可能也很难行动了。不过,如今的我无从得知那里的现状,也根本不想知道。 我在单人房里过著循规蹈矩的生活。跟玛侬事件有关的人,包含夫人在内,全被揭发了。我并不认为自己无罪,毕竟我也做了帮凶。更何况,在道其奥的工作本来就是犯法的。 这里唯一让我感到痛苦的是没有酒,不过后来酒瘾也渐渐改善了。我以前可能有很重度的酒精依赖症吧,感觉还是不要离开比较好,这里会让我活得更像个人。况且出去可能会被黑手党追杀,就算黑手党不找我麻烦,我之前做的那些多余的事一定也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倒不如说,我现在很希望能受到警察的保护。 今天是有预约会面的日子,我想应该是玛侬吧。从那次事件之后,玛侬大概每两周会来见我一次,还是特别从法国搭飞机过来。当然,是玛侬本人。我是第一次直接跟本尊见面,不过由于之前跟另一个容貌相似的女人接触过,让我总有股奇怪的感觉。 而玛侬自然不是想见我,她是为了情报而来,所以我也毫无保留地把一切告诉她了。包含她之前身处的状况,她母亲经营的孤儿院的真相,以及那个替身的存在。 玛侬听到关于自己的事时,表现得相当坚强。「我的家人真的就是人渣。唯一比较好的就只有死去的爸爸了。」她顶著可爱的样貌,说起粗话也毫不留情。不过我个人觉得,夫人其实是个满可悲的人。如果玛侬不是morte,夫人应该也不至于走上歪路,因为她并不笨。在夫人找到那个紫色眼睛的女人时,她就已经无法回头了。事态就是从那时开始失控的。 有人说紫色是迷惑人心的颜色,这个说法或许不全是骗人的。 另一名拥有紫色眼瞳的女人,直到现在依然下落不明。她是在骚动中逃离道其奥的,说不定还有其他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协助了她。 不过,即便她如此有能耐,还是没料到几个重要的关键。其中一个是,玛侬还活著。一想到那个跟玛侬样貌相同的女人,现在还活在某个地方,就连我都觉得毛骨悚然,更何况是玛侬本人。希望能够快点找到她的下落。 玛侬也很想知道杜度的事,不过只要我一说起他,玛侬就会激动无比,接著开始骂我,这也无可厚非。如果痛骂我一顿可以让她舒服一点,我想就让她骂也比较好。 我跟警卫走在前往接见室的走廊。缺乏色彩的无机质墙壁,封闭感非常重。尽管如此,我依然觉得这里要比道其奥来得好多了。 我已经做好了向玛侬道歉的准备。 接见室的门打开。 厚如墙壁的玻璃对面,坐著一个人。 我一看见那个人,险些喊出声。我甩开阻挡我的警卫,直接趴在玻璃上。他一瞬间吓到了,然后看著我。 「你……已经可以出门了吗!」 脸色苍白、有如骷髅的男人正看著我。 毫无疑问,在我眼前的就是那个男人——杜度。噢,他还是跟以前一样,顶著一张可怕的脸! 杜度笑了一下,伸手往下方指,大概是要我坐下吧。接著,他从包包里拿出笔记型电脑,开始打字。 「现在还是一样没办法说话吗……」 我这么问后,杜度对我点了点头,然后将电脑萤幕转向我这里。 『我是来向你道谢的。』 不,那也太奇怪了吧。明明你现在都变成这副模样了,完全可以痛骂我一顿。杜度的命确实可说是我救下的,但如果我在那之前有试图处理问题,或许就能够阻止事态发展。我也是把这家伙推下地狱的人之一。 当时杜度就在临死边缘,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呼叫救援队,打破了道其奥禁止对外联络的规定。道其奥位于深山之中,救援队赶来需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我甚至以为没救了。就算想帮他止血,但美工刀还插在脖子上,我就连该怎么帮助他都不知道。 我是后来才知道,没有拔掉美工刀反而成为救命的关键。就算如此,这依然是奇迹,毕竟正常来说根本不可能活下来。我甚至觉得,所谓morte的奇迹,或许还会影响其他人也说不定。 之前我是透过玛侬瞭解杜度的状况。她曾经说过,杜度几乎不可能得救,然而他还是奇迹性地活了下来,只不过代价是声带受到了毁灭性的创伤。 没错,那个紫色眼睛的「她」没料到的另一件事,就是——我会去救杜度。如果是在以前,我应该会选择明哲保身。毕竟要是为了救他而对外联络,将影响到我的地位。不过那个时候,我真的发自内心希望这个男人不要死。 也就是说,那个女人太小看杜度的为人了。 「玛侬没跟你一起来吗?」我问道。 杜度点头后,又继续打字。一片寂静的接见室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听起来有点像音乐。 『我之后会去跟她会合。好不容易身边的事都告一段落了,我们打算去旅行一下,我有想去的地方。』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我很感谢你。不仅是因为你救了我的命,要不是你提出证据,我应该也会因为职员的身分受到刑罚制裁。』 其实就算我没交出证据,杜度最后应该还是会没事吧,不过可能会被拘留得比较久。我提出的影像档案中,也包含了一年前舍曼夫人在接待室中出言威胁他的情景,而杜度义正词严地回绝她的模样,应该就是决定性的关键。 虽然我原本就这样想了,还是双手抱胸地回道: 「确实。毕竟以你的相貌,在英雄跟反派中更偏向后者啊。」 杜度面有难色地苦恼著,打字回应:『我是不是应该去整形?』这让我又笑了出来。 「你如果去玩死亡金属乐团之类的,搞不好会大卖喔。」 一想像杜度穿著一身漆黑服装、顶著凶恶妆容嘶吼颓废歌曲,我便忍俊不住;杜度则是一脸茫然。继续保持这种纯朴的模样,才是最适合他的。 『不过看到你的样子,我总算有些放心了。现在的贾恩卡,感觉比以前开朗许多,你应该也看开不少事了吧。』 或许是这样吧。话虽如此,我还是很害怕小孩,也仍然会梦到自己拿空气枪杀人的情景。看来我要脱离过去的束缚,应该还需要不少时间吧。 说到小孩,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关于艾伦?萨洛扬……你真的不愿意照顾他吗?」 艾伦受到从轻量刑处理,现在正在缓刑期间,可以在外面生活。之所以有此结果,是因为杜度保护了他。若杜度完全没插手,如今年满十八的艾伦,恐怕会受到跟成人相同的刑罚吧。 而他的父亲萨洛扬,在夫人被逮捕后就销声匿迹了;哥哥则因为玛侬的事件被捕,是玛侬本人告发的。也就是说,艾伦现在没有任何依靠。 我想如果是杜度,说不定能够拯救艾伦;然而,杜度轻轻摇了头。 『我并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善良。对于一个曾经想杀我的人,我能帮的也仅此而已。老实说,我已经不想再跟他扯上任何关系,也不想让他见玛侬。』 「可是……你之前就知道他的状况很不稳定了吧?」 『嗯。我想艾伦的精神状态,应该比他自己认知得还要混乱许多。被父亲卖掉、连名字都被夺走,再加上自身性别的矛盾,这些的确大部分都是大人造成的问题。不过如果因为这样就继续保护他,艾伦将会失去自己破茧而出的能力。他会把自己当成孩子,一直逃避问题。我们不能创造出让他永远躲在保护伞下的藉口。』 他的话让我陷入沉默。杜度说自己没那么善良,但他这番话才是最为艾伦著想的结论吧。 『况且我觉得,应该指点艾伦的人并不是我。他的培育者是你吧?贾恩卡。』 我能对艾伦说什么呢?就算真的见面了,要用什么表情面对他才好? 杜度又轻轻笑了。 『至少我会帮你联络他,叫他来这里找你。』 我正要叫他别做这种事时,他输入完『时间差不多了』后便打算盖上电脑,我连忙出声叫他等等。因为,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他。 「我能成为你的朋友吗?」 杜度眼神一转,露出思考的模样,接著突然输入:『你听过福斯托?莱亚利吗?』 「听过啊,他是我喜欢的歌手。他的歌也有用在电影里吧,叫《灿烂时光》。我最喜欢那首歌了。」 杜度毫不掩饰地笑了出来。 『看来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 ◇◇◇ 我觉得当时看到的乔爱尔应该不是自己的幻想,她把我推开了,那里会不会就是生与死的交界呢?说不定,其实她从来都没恨过我。倒不如说在我眼中,她看起来甚至像在后悔自己被烈焰吞噬那一刻喊出的诅咒。我觉得她的表情是这样告诉我的。 我沿著亚得里亚海边的国道十四号开了一会儿,接著在岸边下车。夕阳已快西下,景象令人有些感慨。以这幅景色为背景,玛侬朝我转过身来。 我朝思暮想的真正的玛侬,就在那里。 我感动到泫然欲泣。 「什么啊~你干嘛露出那么奇怪的表情!」 她笑了。就连玛侬都说我的脸很奇怪,或许我应该真的去整形比较好。 我成功再见到玛侬,大概是在一个月前左右。现在我依然觉得像在做梦。她还活著,我也还活著。 在病房见面时,我心想玛侬一定会哭,所以得拿出男子气概迎接她才行。明明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实际见到她时,最先放声大哭的人反而是我;玛侬见状,则哑然表示「我找不到哭的时机了」。由于这段小插曲,我现在不能再哭了。 玛侬知道了一切,包含我之前一直在监视她的生活。但她没有因此疏远我,仍然像现在这样与我在一起。而且当她得知有另一个跟她面孔相同的女人时,第一个担心的竟然是「杜度会不会搞混啊?」。我认为这也太杞人忧天了,希望她能够多为自己担心一下。 在找到「她」的行踪之前,我应该都没办法彻底安心。我不知道她何时会再出现,企图谋杀玛侬。虽说现在就算取代玛侬的身分也没有什么好处,但我无法判断她的执著是否会就此消失,这只有她本人才会知道了。 玛侬如今孤身一人。她的母亲入狱,亲戚似乎也离她远远地作壁上观。 『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一开始打字,她就靠到我身旁。如今我必须经由电脑或写字等手段才能对话,自然很不方便,之后大概需要学习手语吧。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是希望能够先找回一点说话的能力。 虽说现在这样也有好处,因为每当我们要交谈时,她都会靠到我身边。我真惊讶自己竟如此乐观。 「不是要去南方吗?沿著国道十四号一路往下。」 『那倒是没错,不过我是指更之后的事。』 她现在拥有未来。不,她得到了未来。然而,这世界上依然有许多为morte所苦的人们,这点仍然没有任何改变。我由衷希望奇迹也能降临到艾弥亚身上,但想必无法如愿。至少,我希望能为世界上的morte做些什么,以减轻他们的痛苦,而且不是用道其奥的那种做法。 「你是指我将来的梦想吗?」 她偏了偏头。紫色发夹因为之前遭遇事故时弄坏,如今没有别在她的浏海上,我想之后再找机会买给她。 「……应该是在郊区,跟一群猫一起过著宁静的生活吧。」 咦?那应该是我的梦想吧。 『我有点意外,我一直以为玛侬会比较喜欢住在大都市。猫很棒吧,我们有一样的喜好真是太好了。你决定住哪之后可以告诉我吗?等你有空的时候,我想过去玩玩。』 她眯起眼睛盯著我,看起来很不高兴。我、我说错了什么话吗? 「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吗?还是真的没听懂?是哪种?为什么你思考的前提是我们分开住?猫都可以跟你一起,我就不行吗?」 呃,所谓一起是……就是、就是指那个意思?这样没问题吗?玛侬把我的梦想当成自己的梦想,真的好吗? 大概是我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玛侬喷笑了出来,但她马上又鼓著脸颊、皱起眉头。这样的表情也让我觉得十分可爱。 「话说回来,杜度还没跟我说耶?」 我自然不能问她指的是什么。我觉得已经说过无数次了,但我其实还没确实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玛侬本人,那封向她告白的邮件也并不是我发的。 我原本就想找机会向玛侬告白,才会租车邀她跟我一起沿著亚得里亚海岸兜风,结果别说我没找到开口的时机,还反倒让玛侬主动催促了。真没面子。如果可以,其实我想先营造一个更正式一点的气氛再跟她说…… 玛侬凝视著语无伦次的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我不放。一直被那双如此漂亮的眼睛盯著,让我都觉得自己快要失常了。 我轻咳了一声。看著玛侬,开口说道。 没错,我没有用文字,而是以自己的声音说话。尽管我其实根本发不出声音,但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缓缓地说,让她可以想像我的声音。 「我喜欢你。我一直很想告诉你这句话。」 她露出害羞腼腆的模样,接著抿嘴一笑道:「然后呢?」这个回应令我不知所措,结果只好错开视线。亚得里亚海的夕阳——这幅无比罗曼蒂克的背景,也让我突然感到相当难为情。不过,今天就是这样的日子,多享受一点浪漫的背景烘托,应该也没关系吧。 我冷静下来,伸手碰触玛侬。她轻闭双眸,于是我配合她的动作,吻上她。 在那之后过了一年,我们终于亲吻彼此。 现在,这个世界相当美丽,不过也非常易碎。原因可能出自于社会上的问题,也可能是疾病,或者是我们的心,还有他人的恶意。那一切依然深植于我跟玛侬的记忆,以后可能也会做恶梦。这一年来的时光,或许会化为伤疤一直留在我心中,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消失。不过正因如此,我必须重视握在手中的奇迹,好好守护如今的平稳时光。 我一定能够做到吧。 我能够继续守护玛侬吧。 玛侬也会继续待在我身边吧。 直到那个尚且遥远、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死亡瞬间为止。 第15章 揭开命运的序幕 在好久好久以前。 一位魔女在南方国度的「盐之森」呱呱坠地。 她有著玫瑰色的头发与海蓝色的眼眸,是个长相标致的女孩,并且拥有无比强大的魔力。 关于她的传闻已传遍整个国度,人们争相上门,想借助她的力量。 魔女听取人们的请求,时而让旱田降下甘霖,时而治病疗伤,时而替人命名,时而用烈焰之雨驱逐敌国士兵…… 然而,她过于强大的力量让人们心生畏惧。 魔女自认一直以来热心助人,最后却遭受人们迫害,就连国王也下令处决她,于是她逼不得已地只能逃往森林里。 就这样,魔女成了孤身一人,在余生中诅咒人类。 她躲在森林深处过了一阵子足不出户的生活。直到某天,她从候鸟与老鼠们的口中得知某位男魔法师的传闻,听说对方拥有与自己相同的强大力量。 魔女对这位魔法师心生好奇,便用盐苹果制作最拿手的苹果蛋糕,带著蛋糕跨上飞天扫帚,前去拜会对方。 如果对方的能力与自己不分上下,或许会愿意接纳自己…… 魔女一直渴望著朋友。 一个人孤伶伶地生活非常寂寞。 即使只有一个也好,多希望这世界某处存在著愿意与自己共同生活的人──她怀抱著这个渺小的愿望。 然后她在北方国度与对方相遇了。那是一位黑发的魔王。 魔王统率著一批骇人的魔物与幻兽,在险峻得无人能踏入的雪山中,用特殊的空间魔法打造了自己的国度。 魔王看见自称前来拜会的魔女,毫不留情地拒绝。 「我讨厌魔女。你肯定是来掠夺国土的狡诈恶女。」 他误以为魔女带来的苹果蛋糕也下了毒,便把蛋糕连同竹篮扔进谷底。 大受打击的魔女边下山边独自哭泣。 魔女原本就胆小又爱哭,还有颗脆弱的玻璃心。她的滚烫眼泪让雪山上的雪都融化了,但她仍不顾一切地边哭边下山。 然后,她痛下决心。 既然单纯因为身为魔女就招来厌恶,乾脆依照大家的误解,化身为真正的邪恶魔女吧。 如果误解化为事实,或许能稍微减轻心里的难过。 在那之后,魔女真的以掠夺国土之名,前往魔王的地盘游玩了好几次。 为了不服输、不让人错愕、不被众人厌倦。 她不停地大闹、四处作乱,偶尔在午茶时间休息聊天,然后继续作乱。 这成为「红之魔女」与「黑之魔王」反目成仇的开端。 ○ 我猛然惊醒。 隐约感觉自己作了一场梦,却几乎不记得内容。 唯有手上残留奇妙的感触,彷佛方才操弄著红色丝线。 「啊啊……对了,我刚才在舞会上──」 突然咏唱出隐藏于那本食谱里的咒语,施展了神秘的魔法。 「醒来了吱……已经没事了吱。」 「真的耶啵……小姐的烧已经退了啵。」 咦……我听见两只小仓鼠在身旁开口说话。 我缓缓坐起身,结果白色的波波太郎从我的额头滑落。 身为【水】系精灵的波波太郎,刚才似乎摊平躺在我的额头上,努力扮演著湿毛巾的角色。 我还发现枕边摆了好多野花与酢酱草。 「这些,是你们摘的?」 两只小仓鼠用天真无邪的眼神仰望我,点头回答「吱的(是的)」、「没啵(没错)」。 「原来你们会说话啊。」 「我们要是打从一开始就开口讲话,小姐会吓得昏倒啵。别看我们这样,好歹曾是红之魔女大人的精灵啵。善解人意又贴心,很有才能的啵~我洗我洗。」 一身纯白色又毛茸茸的波波太郎一面顺毛一面说道。 「我从那位大叔身上感觉到很可疑的气息,所以就展开跟踪任务吱。擅自消失真的很抱歉吱。为了表示歉意,把这朵四叶幸运草送给您吱~我舔我舔。」 个头娇小的黄毛咚助一面舔著自己的小手一面说道。 ……这是仓鼠特有的方言? 它们用可爱又呆呆的声音,分别操著不同的腔调。不过,共通点是它们讲话时嘴巴没有动,不知道到底用哪里发声,感觉有些可怕,但可爱还是可爱。 我起身把两只侏儒仓鼠捧在手心上。 如今我明白了。 隐藏在那本食谱里的日记,所有者是我伟大的祖先「红之魔女」。 而这两只小家伙,无疑正是过去效命于她的优秀精灵。 「谢谢。多亏了你们,才能制裁坏人。咚助,你执行任务也辛苦了。谢谢你平安回来我身边。」 结果它们看了看彼此后…… 「我们反而才要感谢您啵。」 「您愿意召唤我们来到身边吱……」 不知为何泪眼汪汪,最后双双嚎啕大哭。 为什么要哭?虽然摸不著头绪,但实在可爱得惹人怜爱,害我也跟著哭了。我夸张地频频抚摸它们,又揉又捏又蹭。 「我们会为了小姐全力以赴啵~」 「没错吱!顺带一提,我在敌方阵营找到了这个东西吱。我拍我拍。」 黄毛咚助用可爱的小手手拍打自己的颊囊,吐出了某样东西。 那是一枚圆形的银色钮扣……这是哪来的? 「玛琪雅……你醒过来了吗?」 此时,勒碧丝进入了卧室。 「我是不是病得很严重?」 「可能因为你施展了大规模的魔法,后来发高烧又梦呓。今天距离舞会已经过了三天。」 「三天!」 自从我出生于梅蒂亚以来,从来没有发烧梦呓的经验,所以非常吃惊。毕竟我是【火】之骄女,体温本来就高,早就习以为常。 原因果然还是我在舞会上使用的魔法吧…… 隐藏在盐苹果汁食谱里的「红之魔女」秘术。 那本食谱如果是暗藏了红之魔女秘术的日记,那我或许有必要尝试其他食谱,一探其中玄机…… 「玛琪雅,你先吃点东西。还有,尤利西斯老师请你身体状况稳定下来之后去找他。」 「尤利西斯老师?」 「关于玛琪雅你在舞会上发生的事,全权交由在卢内?路斯奇亚魔法学校担任教师的他来处理了。老师同时身为王子殿下,似乎出面袒护了你……」 「袒护」的意思是,我被王宫视为问题人物了吧? 或许这也无可厚非,因为我使用了没人看过的魔法。 而我也想了解那次事件的后续发展如何。 若是尤利西斯老师,搞不好对于我所施展的魔法有什么线索。毕竟老师当时应该也在场亲眼目睹了。 我吃了麦粥、淋浴整装之后,便去见尤利西斯老师。 老师正在自己的工作室内,眺望著大窗外的风景。 「噢,欢迎你的到来,玛琪雅小姐。」 平常总是散发温柔和蔼气息的他,今天却充满严肃的紧张感。 今天是阴天,风有点强。透过这扇大窗户,可以望见学生们一如往常吵吵嚷嚷地走在校内的光景。 在老师的招呼下,我们面对面坐在屋内的沙发上。 「那个,不好意思,老师。先前因为我擅自行动,给您添了麻烦……请问托尔他没事吧?」 我试著询问托尔的状况。这是我最挂念的事。 「我帮他施展了治愈魔法,伤势马上就痊愈啰。」 「太好了……谢谢老师。」 「我身为救世主与守护者的监督者,同时也是顾问魔法师,只不过是尽自己的职责罢了。反倒是托尔好几次询问我,你的状况如何。你的脚伤我马上就治好了,但高烧症状无论使用魔法药还是治愈魔法都没奏效,相当棘手。」 「…………」 「应该是施展特殊魔法后产生的副作用吧。」 老师如此断定。我再次回想起那天施展魔法时的景象。 「我听说老师出面袒护我。请问,我真的被王宫当成危险分子了吗?」 我紧抓著膝上的裙子询问。 「王宫那边确实抱持谨慎态度。不过……当时只有玛琪雅小姐有能力收拾局面。边境侯爵在自己体内埋入了异国的转移魔法装置,那是以最先进技术制成的小型道具,凭藉路斯奇亚王国的落后技术是没办法感应到的。包围托尔与爱理的紧缚魔法,也是异国发展为战争用途的魔法技术,凭当代的路斯奇亚魔法难以即刻采取有效对策。」 尤利西斯老师用平淡的口吻为我详细说明。 「正当边境侯爵依照计画让救世主身陷危机时,你使出了超越常理的魔法,打破了困境……那些魔法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是祖母传承给我的家传食谱中暗藏的内容。那好像是我的祖先『红之魔女』的日记。」 「红之魔女的……日记?」 老师的眼色微微一变,手抵著下巴沉思。 「王宫会采取谨慎态度,就在于你施展的魔法与『红之魔女』有几分相似。虽然说,原因除了你身为那位魔女的后代以外,也没有其他可能了。」 「…………」 我只能垂著头听老师说完。果然「红之魔女」光是存在本身就是邪恶的象徵。 「也有些人主张『红之魔女』的魔法会对救世主造成危害。因为那位魔女在五百年前与救世主同归于尽……但是,玛琪雅小姐,你日前使用的是现在应该早已绝迹的『命令魔法』,某方面来说,那套魔法甚至对现代魔法都会构成威胁。既然你能使用,可以想见你拥有不凡的魔法师资质。」 「……命令魔法?不凡的魔法师资质……吗?」 我对这番话感到不解,迅速抬起脸。 然而,尤利西斯老师遥望著远方某处,继续娓娓道来。 「你听过存在于五百年前的『黑之魔王』、『白之贤者』与『红之魔女』对吧?」 「……嗯,当然。」 「这三大魔法师只是特别广为人知,其实梅蒂亚另有其他留名于历史上的特殊魔法师。举例来说,三百年前的代表性人物有『藤姬』、『圣灰大主教』与『青之小丑』……八百年前则有『黄龙大将军』、『琉璃妃』……再回溯至千年前,则有『金王』与『银王』……」 我都听过。他们个个都是充满传奇与轶闻的魔法师。 虽然这些魔法师的存在,已经大约等同于古老童话里的角色,但他们确实在这个世界上活过一遭,并且一路上推动历史前进。无论往好或坏的方向。 「虽然,传说把从异世界现身的『救世主』塑造成唯一的特别存在,但是推动梅蒂亚发展的主力,首先应该是魔法师才对。而魔法师的好奇心与判断有时会偏离正轨,所以才需要『救世主』来担任修正路线的角色罢了。」 我默默聆听到现在,开始认为尤利西斯老师刚才那番话,似乎具有某些非常重要的涵义。 老师那双淡柠檬黄色的眼睛,带著无尽平静祥和的魔力,我却感觉到他的话语中蕴含著难以言喻的热情。 「玛琪雅小姐,或许你有望成为名留青史的伟大魔法师。我想那种魔法尽量不要多用比较好,但是……当你真的觉得有必要时,请倾听内心的声音吧。若你具有伟大魔法师的资质,内在的开关一定会被触动而有所反应。」 「开关?老师也有过类似的经验吗?」 我试著询问。结果他脸色骤然一变,马上又故作镇定回应: 「这个嘛……嗯,我就先不否认吧。」 他咯咯笑了,只留下一句耐人寻味的答案。 触动开关是吗?当时的确有类似这样的感觉。 「你还有其他想知道的事情吗?」 「那个,我一直处于昏睡状态,对于舞会的后续发展毫不知情。敌方……葛列古斯边境侯爵到底基于什么目的,犯下那样的罪行?」 「侯爵在很早的阶段就得知救世主的存在,暗中集结反对救世主的同志。不过,目前怀疑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对方与侯爵接触,煽动他们的情绪,企图夺取救世主的性命。」 「为什么要否定救世主?所谓的救世主,不是将世界导向和平的存在吗?」 「这是因为……不乐见救世主插手多管闲事的人,并不在少数。如果未来世界上的纷争全被遏止,这些人就头痛了。」 这到底是指哪些人? 「救世主是为了『打倒』某些对立面而被召唤到这个世界。至于那到底是什么,需要等救世主与守护者赴往圣地,向梵斐尔教国的『绿之巫女』请示预言才能确定。不过,假设敌方已经先有了自觉,我们或许就能设法先发制人。」 「先发制人……对了,咚塔那提斯找到了这样东西,藏在颊囊里。」 我从怀里掏出咚助从口中吐出的银色钮扣,放在老师面前。 「……这是……」 他拿起钮扣举高一看。 「这可真是立下了大功劳呢,玛琪雅小姐。」 「咦……」 「还差一步,敌方的真面目或许就能浮出水面了。」 老师似乎对钮扣有什么印象,急忙站起身。然后,他压低视线看向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我。 「怎么样?它们俩果然是很出色的精灵没错吧?」 老师语带淘气地笑问我。 他老早就知道,我的两个小精灵会是得力助手。 隔天,我先去找梅迪特老师讨论昏睡期间错过的课程该如何补回来,随后前往熟悉的玻璃瓶工房。尼洛跟弗雷也在那边各做各的事。 「啊啊,玛琪雅……」 「组长,你现在已经可以出来走动了吗?」 尼洛还是一样忙著制作东西,弗雷则在窗边躺著发懒。 「我听说你们人在这里,所以才过来一趟。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呢,我烤了焦糖玛芬当作谢礼。或者应该说,我有些非得做料理不可的苦衷,所以把多出来的份带来了。」 「我们负责处理剩菜是吧?」 「哎呀,别这么说啦,弗雷。这可是含有特殊魔法的配方,可以调节体内魔力平衡。身为魔法师就应该心怀感激地收下。」 「组长还是一样臭屁。」 弗雷虽然嘴上这么说,仍走过来拿了玛芬。我也把尼洛的份递给他。 「……你剪头发了吗?玛琪雅。」 尼洛一面接过玛芬一面抬头看著我,并眯起眼睛。 我的头发确实比之前短了许多,原本及腰的长度现在来到肩下。我个人是觉得这样也另有一番可爱。 「昨晚去找娜吉姊帮忙修剪了。因为上次在舞会剪了一大把,变得长短不齐。不过马上就会长回来啦,我的头发从以前就长得特别快。」 「娜吉学姊……啊。」 弗雷遥望远方,在窗边若有所思。 「呵呵,弗雷,你不是说邀了人家去约会吗?身经百战的你,面对娜吉姊也陷入苦战吗?」 「哼,在舞会之后,我身为王子的事实传遍了全校啊。后来只要一见到娜吉学姊,她就会说『王子这身分实在太沉重了,我没办法接受』……」 「啊啊……请节哀。」 娜吉姊感觉的确会嫌弃跟贵为王子的男人往来很麻烦。 话说回来,这玻璃瓶工房不知何时已成为第九小组的基地,我们擅自在这里烧水泡花草茶,又擅自决定搭配我带来的盐苹果玛芬,享受午茶时光。 这玛芬是母亲常做的家常点心。口感湿润的质地带著盐苹果的盐味与焦糖的香甜,揉合成完美的滋味。甜中带咸的盐焦糖风味难以用言语形容,总之令人一吃就上瘾。 顺便补充,这道食谱里也暗藏著日记内容,不过并没有隐藏什么魔法。 下次必须继续试试其他食谱。 「玛琪雅,你到底是何时学会那种魔法的?」 尼洛正巧在此时问起相关话题。他手中同时剥著玛芬的纸模。 「噢,身为榜首的你很好奇吗?」 「算是吧。」 「我原先只有看过那道咒语而已。当时突然想起,觉得应该要使用它。」我老实地继续补充:「但我也对这一切毫无头绪。」 这真的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话说王宫竟然没有提供任何奖赏,真是小气耶~」 「奖赏?」 「因为事实上,多亏组长在那样的场面下使出那种魔法,才能顺利逮捕进行恐怖攻击的边境侯爵不是吗?我是认为王宫该表示一下谢意啦~」 「这就应该由身为五王子的你去提出建言不是吗?」 面对尼洛不著痕迹的吐嘈,弗雷举起手在面前挥了挥。 「啊~不可能不可能,我才没有那种权限。我只是虚有其名的五王子啊。」 然后他便把盐苹果焦糖玛芬吃掉了。弗雷关于味道如何并未做出任何评论,就只是大口嗑完。我也边吃边询问他们今后的打算。 「对了,你们暑假有什么规划?」 「我……要回老家。」 尼洛的眼神似乎有些飘移。我试著询问「你老家在哪」,结果他冷淡地回了「秘密」两字。毕竟他坚持保密主义。 「弗雷呢?」 「我也因为各种因素被叫回去了,要暂时进王宫一趟啦~」 「嗯哼。勒碧斯也说暑假要回去福莱吉尔,所以刚才出门去买船票了。我也要来预定车票才行。」 「你要回德里亚领地吗?」 「嗯,当然呀,尼洛。不过暑假开头三天要接受暑期补课,结束后再回家。」 漫长的暑徦即将开始。遇见一群值得依赖的组员,我自认为在一年级的前半段交出了不错的成绩单。 几天过后,组员们已各自回乡,我独自在玻璃瓶工房,把白天晾在室外的晒网收进来。 晒网里布满发皱的红色小圆球。 这是腌渍杏桃乾的半成品,刚完成风乾的程序。 虽然做法不如日本的腌梅乾那么正统,而是改用杏桃以酒精消毒后,用盐跟柠檬汁腌渍,并加入红紫苏。接著把底部的果醋摇晃均匀,放置约一个月的时间。 前世那个高中生的我,也未具备多正确的腌梅乾相关知识,不过转生来到这里当魔法师,累积了不少制作各种腌渍物与乾货的经验,于是我依靠这些知识与前世的味觉记忆来试做。我从几天前展开风乾作业,到今天告一段落。把晒完的杏桃乾再次移回果醋里保存后,迫不及待的我决定先拿一颗来尝尝味道。 「红紫苏的上色效果很不错……外观看起来几乎跟腌梅乾一样呢。」 我咬一口尝尝,随即紧皱起眼睛与嘴巴。嗯~好酸! 「真惊人,比我想像中更贴近腌梅乾的味道,不过的确多了一股杏桃的果香味……当初应该多加一点盐比较好?算了没关系,毕竟是第一次尝试。」 因为只剩一个人,我很自然地自言自语起来。 「对了,来煮点饭好了!腌梅乾怎么能不配白饭呢?学生餐厅也已经休息,今晚就吃梅乾饭团吧。」 无法跟其他人分享这股兴奋是有点凄凉,不过我就用工作室内的土锅来煮煮看之前在市区内的市集购买的米吧。 我先把米淘过之后泡水静置片刻,沥乾水分再移入土锅内。 把米粒在锅内铺平之后…… 「水的分量呢,伸出手心贴在米的表面上,加水至大约淹过手背的高度……是这样没错吧?」 前世在森林夏令营学到的煮饭技巧,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 再来就是开火煮饭。 我一直期盼著这一天到来,终于有机会品尝米饭了,而且杏桃版本的腌梅乾也腌得恰到好处。 如果吃起来不错,这批就送给父亲与母亲当伴手礼吧。 我希望他们能搭配米饭一起品尝,所以明天必须去市区采买…… 在我想东想西的同时,米饭已经煮好了。 这里的米饭形状比日本的米来得更加细长,用木饭杓拨松饭粒后,我拈了一点尝尝,感觉跟记忆中的味道差不多。不知是因为我水放得有点少,还是品种的关系,口感稍微偏硬一些,但吃起来是米饭没错。 事不宜迟,我马上著手制作腌梅乾饭团。 将果肉拨碎后除去中间的籽,加上腌渍时产生的果醋,拌成柔软的半霜状质地的内馅,用白饭包起来并加上少许盐,捏成适当形状。 可惜没有海苔,但这材料实在买不到,就不包起来了。 「哇啊啊啊啊……我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梅乾饭团大功告成了。」 平凡无奇的白色三角形物体,在我眼中有如宝藏般闪闪发光。 现在……就来试吃! 「嗯?」 然而,正当我张大嘴巴时,楼上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打扰我的试吃时间。 我心想大概有人来了,从位于地下室的厨房走上一楼,往外一瞧……结果吓得失语。玻璃墙外是一只黑色怪物的身影。 好一双巨大的翅膀。这是──龙?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由自主大叫,但定睛一看才发现骑在龙背上的人是托尔。他悄悄探出脸,用唇形问我:「可以出来一下吗?」 当然,我急忙走出屋外。龙降落在我眼前的广阔沙滩上,托尔轻巧地一跃而下,身上的披风一阵翻飞,然后熟练似地降落在龙身旁。 以黄昏时分的大海为背景,伫立其中的黑龙与英姿焕发的骑士简直美如画。我边奔向他们边惊呼: 「托尔?你这是在干嘛?这里可是魔法学校的校内空间耶!你会被当成可疑分子抓起来的!」 「啊,没问题,到时候我会夹著尾巴逃之夭夭。」 你用一脸认真的帅气表情鬼扯些什么啊? 「因为,若不这么做的话,就无法见到小姐了不是吗?」 黑龙此时静静展翅起飞。每一次振翅,都伴随著雪花结晶霏霏飘落,让夏日的黄昏增添一股凉意。 「它是我的精灵,名为『古里敏德』的冰龙,属性是【冰】。」 「咦咦!托尔你召唤出龙吗?」 真是惊人,龙可是精灵里最高等的种类。 「托尔,真有你的!好厉害啊,太酷了。」 听见自己的精灵被称赞,托尔露出些许开心的表情,接著问道: 「您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吗?我听说您发高烧。」 「因为用了奇怪的魔法啦。当时肯定吓坏你了吧?」 「……嗯。」 然后托尔凝视了我一会儿。他静悄悄地伸出手,触碰我被海风吹得飘逸的短发发梢。他扭曲的表情中彷佛带著懊悔。 「啊啊,这个呀?呵呵,短发也有短发的美,看起来还不错吧?」 「但是,小姐一直那么珍惜自己的长发。」 「我想我的长发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存在的啦。能用来守护重要的人,我很庆幸自己当初有好好爱护头发。而且,反正我本来也曾想过挑战一次短发嘛。我会再努力保养,留回以前的长度啦!」 我露出干劲十足的笑容。 「……小姐果然还是小姐。无论何时何地,您永远都像以前一样。」 托尔低声呢喃,然后正经地清了清喉咙。 「小姐,请问今晚要跟我约会吗?」 「咦?约会?」 「今天是您的十六岁生日不是吗?」 「……啊啊!」 我猛然瞪大双眼。被他一说才想起,我压根儿忘了自己的生日。 所以托尔大概是为了替我庆生,才来到这所学校吧。 「而且,我想您应该很有兴趣试试骑在龙背上翱翔天际。」 「咦!可以让我骑吗?当然有兴趣!我一定要试试看!」 我跃跃欲试的激动模样,让托尔又差点笑出来。 啊,但我刚刚才做了梅乾饭团…… 「对了!欸,我可以带著魔法竹篮吗?其实……有道料理想让你尝尝。」 「可以是可以,您想让我吃的料理是指?」 「梅乾饭团。」 托尔歪头不解地问:「什么?」我急忙回到玻璃瓶工房内,把刚才完成的饭团塞进魔法竹篮里,抱著竹篮再次踏上沙滩。 冰龙古里敏德已在沙滩上伏低身子待命。真是个乖巧的孩子。 「那么,容我失礼了。」 托尔轻而易举地抱起我,让我坐上龙背。 他则从我后方跨上龙背,用环抱我的姿势往前握住缰绳,命令冰龙升空。 「唔、唔哇啊啊啊啊啊!」 夏日徐徐微风与冰龙刮起的冰冷气流合而为一,直扑我的脸。 睁开双眼,从上空俯瞰米拉德利多的夜景实在美得过于眩目,我频频发出激动的赞叹。 散发著青白色辉煌灯光的米拉德利多城堡。十座雕像耸立,充满神圣气息的迪莫大教堂。 在彩绘玻璃材质的魔光街灯映照下亮起的砖桥,与波光粼粼的水路。 遥远的海面另一端,隐约浮现的橙色夕阳余晖。 我们在迪莫大教堂里熟悉的顶楼长椅上歇脚。 魔光烟火从港口的方位升空,宣告著夏季到来,并且欢迎来自异国的客船。 「好美……」 烟火在绽放瞬间是如此灿烂耀眼,但当我用眼睛追著边坠落边消散的火花时,不禁思考起灰烬的彼端还有些什么。 「小姐,您刚才说有东西想让我尝尝对吧?请给我。」 托尔一脸假正经的表情,大剌剌伸出手催促。真是个贪吃鬼! 「在前任主子的生日理直气壮地讨饭吃,还真像你的作风耶。不过,我猜这应该是你会喜欢的玩意儿吧。」 我从竹篮里取出包在纸里带来的两颗白饭团,把其中一颗递给托尔。他马上扒开包装。 「这是米饭吗?我在王宫也偶尔会吃到海鲜饭,因为爱理小姐偏好饭类料理。啊,呃……请问这是直接拿著吃吗?」 「嗯,对呀,大口咬下去。里面包了很不得了的东西。」 「不得了的东西……」 托尔露出疑惑的表情,从各种角度观察著饭团。但除了白色的三角外型以外,无法获取更多资讯,于是他便乖乖地一口咬下。 「!」 应该被梅乾的酸味给吓到了吧。 他一脸诧异,甚至脸色铁青,让我紧张得屏息。 「这、这股猛烈的酸味是怎么回事……小姐,您果然跟我有仇吗?」 「咦!」 怎么是这种反应?托尔果然对梅乾的滋味毫无印象吗…… 但他再次把梅乾饭团拿到面前端详,吞了一下口水后,又接著咬了几口并且咀嚼一番。 或许是渐渐习惯了味道,他的表情恢复平静。 「第一口被那股酸劲给吓到了,但接下来越吃越有一种怀念的感觉……这是为什么呢?我不明白……以前明明从未吃过这种东西。」 接著托尔暂时闭上双眼。 他的表情像是同时品味著梅乾饭团的滋味,以及不知从何处涌上心头的乡愁。 「我想你一定曾在某时某地品尝过的。」 「或许吧,但我完全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又在什么地方。我觉得自己好像从以前就很喜欢这道食物。没错,真的非常美味!」 「…………」 托尔脸上难得浮现率真的笑容,那副表情令我失语。 啊啊,果然是这么一回事…… 你就是我在前世爱过的男孩。 在那些被遗忘的日子里,每天早上你总是津津有味地吃著梅乾饭团。 托尔应该没有那段时光的记忆吧。但现在的他,仍依稀残留著过去的影子。这一刻我彷佛看到今昔的两个他彼此重叠,对我而言是无比珍贵的瞬间。 加上令人怀念的梅乾饭团滋味,让我有股想哭的冲动。 我们静静地聊了一段时间,说著我在魔法学校里的生活,以及托尔在王宫的工作。 他被带入宫中后,随即加入王宫骑士团,跟著副团长莱欧涅尔先生接受严格训练,同时为了迎接救世主而进行准备。据说顺利找到爱理小姐是在去年夏天,现在托尔在她身旁当护卫,同时寻找最后一名守护者。 而我这两年的生活,虽然不如托尔那般惊涛骇浪,但正如流星雨那晚托尔替我许下的心愿,我顺利考进魔法学校,为了募集组员经过一番折腾。 这两年内发生的种种,一时片刻无法道尽,但我很高兴能和托尔拥有这段闲话家常的时间。光是如此就感到很幸福了。 烟火结束,市区的灯火也一盏一盏熄灭。 「对了……」 托尔从口袋里取出某样东西。 「这个给您。」 那是他在我两年前生日时送我的耳环。 之前我曾一度归还给他。 「这是我在两年前的同一天送给您的礼物,请您再一次收下……如果真的不要了,就请您随便扔进海里还是哪里丢掉吧。」 「……托尔,可是……」 「您归还给我,我也不知该如何处置。我也没打算转送给其他人。」 我乖乖收下那副耳环。 然后高高举向星光晦暗的夜空。 闪闪发光的耳环彷佛成为夜空中唯一的一等星,十分美丽动人。 「谢谢你。其实我一直好舍不得。少了耳环,感觉就像身体缺少了一部分。」 这副耳环之于我就是如此重要的依靠,让我努力撑过这两年。 我用双手包覆耳环贴在脸颊旁,安心地吐了长长一口气,接著自己佩戴在耳上。就如同过去每天早上起床后的第一个仪式。 「祝您十六岁生日快乐,玛琪雅大小姐。」 「嗯……能在这天幸运遇见你,对我而言是最可喜可贺的日子。」 我们彼此都轻笑出声。 「我呀,现在的目标是成为魔法学校里的奖学生。」 「奖学生是吗?真是适合小姐的称号。」 「如果保持良好成绩,未来有机会进王宫就职,或许就能在工作上从旁支援你们对吧?我想利用盐之森的自然资源,研究开发一些能派上用场的东西。即使位居幕后也好,我希望能为你尽一份力。」 托尔沉默了一会儿。 「这……该说真像小姐的作风吗?真有志气。」 「嗯嗯。我一定会在某方面大展身手,保障你未来的安全。」 他何时能结束这项任务?虽然连这份使命究竟有没有结束的一天,我都不知道。 看见他在这次事件中挺身守护爱理小姐,令我感到些许害怕。 我担心他今后是否会遭遇更危险的险境。但是…… 「第一次遇见你时,我就明白,你并非一个平庸的男孩,将成为一位身负重责大任的魔法师。你要完成的使命,对这个世界来说无比重要。」 所以,这一切是必然的命运。 你离开欧蒂利尔家时,我怅然若失。但我确实早已坚信,当年发现的奴隶男孩,将成为这世界不可或缺的存在。 「小姐,但是那个角色并不只属于我一人。」 「……咦?」 「完成这世界重大使命的魔法师……想必您也包含在内。」 托尔用力且坚定地说道,接著板起认真的表情面向我。 「我一直很感谢小姐发现我的存在,并且赋予我名字。」 「……托尔。」 「您还记得替我命名时的情况吗?当时,我不是不愿意说出我的本名吗?其实从我懂事以来,就不太喜欢自己的名字,甚至觉得都是这名字害我如此不幸。」 我也曾有过似曾相识的感受。 在前世的世界中,我也一直不满意自己的名字。 「但是,当小姐赋予我『托尔』这个名字时,我感觉就像终于找到了一直以来寻寻觅觅的某种东西……没错,当时的心境有如重获新生。」 「…………」 我缓缓瞪大双眼。 「我不知该怎么形容才好。总之,正因为如此,今天也同样是我的诞生之日。每当被您呼唤这个名字……总让我莫名有股想哭的冲动。」 托尔露出哀伤的表情,笑容中带著落寞。 接著他把披风一掀,单膝跪在我面前。 「请您再稍候片刻,小姐。我必定会尽速完成使命,回到您身边。」 「托尔,你──」 「所以,恳求您别拋下我。若失去了属于我的归所,我……」 托尔害怕遭到拋弃,想要家人的陪伴,渴求著一个避风港。 即使因为这身稀世的能力,数度遭到命运无情的摆布。 我从不知道,他是如此珍惜著我赋予的名字。 于是我用尽所有包容紧紧拥住他,好让他不再感受到孤独。 「别担心,托尔,我不会弃你不顾的。我不会忘记你,大概永远都忘不了你。就算……投胎转世多少遍……」 我再一次扪心自问。 胸口涌现的这股情感,真貌究竟是什么? 这绝非前世的留恋,也并非放不下过去而会错意的愚昧情感,而是出自我内心的「恋慕」。 这份坚定的情意,绝不可能有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我确实继承了「心灵伙伴」的心意,同时在今生以玛琪雅的身分爱上了托尔。 能如此确信这份感情令我欣喜若狂,又感慨万分。我…… 现在就告诉他吧。那句一直以来没能说出口的话语。 「我……喜欢你。」 如果此时此刻有确实传达给你,该有多好。 轰隆隆隆隆──一阵激烈的雷鸣几乎与此同时响起。雷似乎打在距离我们非常近的地方。 「……咦?」 事发突然,我一时失语。雷声轰隆作响,还下起滂沱大雨。 「下起雨来了呢。最近晚上不时会下雷阵雨。小姐,您还好吧?」 「咦?嗯……」 「我们赶紧回去吧。我送您回学校宿舍。」 托尔用自己的披风包住我,让我坐上古里敏德的背,马上送我回到女宿房外的阳台上。 刚才那句话,恐怕未能传达给他吧。如果在临别时重复告白一次,也太没情调。而且托尔好像在赶时间…… 「那就下次再会了,小姐。请帮我代为问候德里亚领地的老爷与夫人。」 「……嗯嗯,托尔你也要善尽职责喔。」 「当然。」 托尔凝视下著雷雨的夜空,同时跨上古里敏德的背,脸上带著些许离情依依,但仍启程离去。想必他的目的地是爱理小姐的身边。 「又一次……错过告白的机会。」 我目送著他在雨中渐行渐远的身影,同时茫然地思考著。 刚才那场雷雨,简直像算准了时机出现,故意打断我的告白。 假设,真如爱理小姐所言,这个世界属于某个故事…… 我这种角色,在「救世主故事」里,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我对于这世界即将发生的未来一无所知。 但我有预感。 托尔将会逐渐离我远去…… 即使按照故事的脚本,未来的我跟他没有机会结为连理。 我仍要成为出色的魔法师,守护著属于他的归所。 然后,只求一次也好,希望能将终于坚定的心意,用这句话好好传达给他。 * 「啊~都淋湿了,得去冲个澡才行。」 被雷雨淋得全身湿透的我,急忙走往淋浴间脱掉衣服。 虽然最关键的告白失败了,但我心中满是见到托尔的兴奋以及跟他畅谈的喜悦。 他承诺了会回到我身边。 这是多么令人欣喜的一句话。 心头会感到紧揪般的疼痛,我想是自己已爱上托尔的证明。 啊啊~照照镜子吧,脸上的窃笑简直藏不住…… 「……咦?」 然而,我的笑脸一瞬间冻结。 我看见镜中的自己,胸口浮现散发光芒的四芒星纹章── 幕后田中爱理,前往故事中的世界 我叫田中爱理。 没有任何特色可言的常见姓氏,搭配当年流行的菜市场名所组合而成的名字。 「救世主爱理大人是吧……」 我位于王宫内的房间里,正坐在桌前倚赖魔光油灯的照明,用羽毛笔在本子上书写。 作品标题是「我的幸福物语(暂定)」。 没错,我正在创作小说。 从天而降的异世界少女,在四名骑士的守护下,与邪恶的敌方奋战,克服万难并保护世界──这么一个故事。 目前处于召集有志之士的阶段,正在寻找最后一位骑士。 「最后一位守护者应该是金发的骑士吧。毕竟托尔是黑头发……」 不过话说回来,托尔真是理想中的完美男主角。 不仅是我最喜欢的黑发美形男,实力又坚强,还有著冷酷的性格。 奴隶出身这一点令我有点意外,但或许他其实有著异国王族的家世背景,因为某些原因才沦为奴隶。否则根本无法胜任男主角。 若要说还有哪一部分令我意外…… 「玛琪雅?欧蒂利尔,这世上最邪恶魔女的后代……」 有双凤眼与红发的她是贵族家的千金,也是托尔的前任主人。 原本以为托尔似乎受到她苛刻的对待,但是两人的关系意外地亲密。 不,肯定只是托尔恪守礼节罢了,不然就是被洗脑了。 当我在那场舞会上目睹玛琪雅小姐发动那不祥的魔法时,就已经确信。 「玛琪雅小姐之后一定会化身为邪恶魔女,企图取我性命。因为嫉妒而丧失理性,试图夺回托尔。我都知道的。她肯定是反派角色……」 我从以前就讨厌魔女。因为无论在什么故事里,魔女都是欺负主角的坏蛋。 既然得知那位魔女就是「她」,我就有办法对付了。绝不会让她出来搅局。 「呼~」 专心写作了好一阵子,现在进入休息时间。我拿起中意的女仆帮我泡的热可可,走到房外的阳台,俯瞰这座栖息著魔法力量的都市──米拉德利多。 灯火辉煌的街景闪闪发亮。 刚才下得淅淅沥沥的雷阵雨已经停止,景色变得更加闪耀。 「梅蒂亚真是个完美世界,是我的理想蓝图。在这里,我的所有想像都能成真。」 我一定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在那一天,那一刻,那一个地方。 ○ 「斋藤同学,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在那天放学后,我的确向他告白了。 斋藤同学是位黑发帅哥,就像校园题材的少女漫画里会登场的角色,个性中并存著冷酷的一面以及温柔体贴。 「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 但他很乾脆地拒绝了我。想必这就是他来到顶楼的目的。 虽然我早就猜到了…… 「喜欢的人……是指小田同学吗?」 「……这……」 正当他欲言又止时── 啪嚓,顶楼的门应声打开,一位身穿连帽外套的男子突然现身。帽子深深盖住了他的脸。 他不发一语地朝这里快步走来。 「……咦?」 一开始我完全一头雾水。 然而,当我察觉到事情不对劲时,斋藤同学已被男子持刀从正面刺杀。 「流放之刑已执行完毕……」 帽子男嘀咕著莫名其妙的句子,拔出染红的刀身。 「斋藤同学!」 斋藤同学的身子缓缓下滑并倒地,大量鲜血从腹部流出。他的眼神黯淡无光,已失去明亮的生气。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从未想像过状况会演变至此。 「斋藤同学!斋藤同学!」 我铁青著脸,边颤抖边摇晃他的身体。然而,当我回过神时,才发现那个男子已从上方压迫而来,刀子大概也刺向了我。 我唯一记得的,只有那个帽子男犹如恶魔般鲜红的双眸。 接下来的记忆全数丧失。我只知道当我清醒时,生还者只剩下我一人。 斋藤同学已经不治,而小田同学不知为何失去了踪影。 这件在学校顶楼发生的离奇事件,引起社会一阵骚动。 「听说是三角恋引起的感情纠纷。小田同学刺杀两人后逃走了,所以才下落不明。」 「毕竟田中同学企图横刀夺爱,抢走斋藤同学嘛。她每次都这样,看别人有什么东西就跟著想要。」 「不对不对,我记得现场还有个可疑分子。据说是田中同学想跟斋藤同学告白,结果可疑男子出现,刺杀了斋藤同学。田中同学虽然也遇刺,但没伤到要害。」 「那……小田同学为什么失踪?」 「小田同学也是爱装乖宝宝,老实说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肯定是她唆使那个可疑分子的啦。女生教唆男生行凶的事件,现在很常见不是吗?」 「可是,警方说小田同学也被卷入事件的可能性很高耶。据说现场也残留著她的血迹。搞不好遗体被藏在校园某处?」 「哇~讨厌啦~好可怕!」 ……周遭全是这些不负责任的言论。 我无法厘清状况,甚至希望有人来帮我说明。 毫无意义的考察。无聊的八卦传闻。 流言只会衍生出更多流言,并且越传越远,犹如覆水难收。 无关的局外人指责我、对我穷追不舍。 我们遭到毁谤,在捏造出来的八卦中成为笑柄。 我只不过……只不过是对小田同学…… 「小田同学真可怜。」 之前疏远我的那些女孩子,在学校走廊上擦肩而过时,如此对我说。 「要不是你当初想在顶楼向斋藤告白,也不会发生那种事吧?」 不对,那只是运气问题罢了。 「你一个人侥幸活下来,也没人会开心啦。」 「…………」 这……我不否认。 确实没有人乐见我捡回一条命。 我是由母亲独力扶养长大的,但她眼中只有新情人,平常根本不在乎我,也几乎不会待在家里。 她在我住院期间勉强来探望了几次,但出院之后,明显刻意避开这个话题,像往常一样把我丢在家里,自己跑去找情人。 连面对面好好谈谈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也不打算过问。 也许我乾脆一死了之,对我们来说都是解脱。 斋藤的父母因为痛失爱子,在丧礼上哭得哀痛欲绝。 就连家庭关系似乎不怎么融洽的小田同学父母,听说也因为女儿失踪而憔悴。 然而,没人为我的幸存感到开心。 没有任何一个人。 真没道理。我明明活下来了。活著明明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但对我来说却像一种罪、一种惩罚。 捡回一条命之后,才让我领悟到自己是孤单的。 因为他们两人也已经不在了。 「他们……?」 我怎么有脸说这些?我明明还想把他们的关系搞得一团乱。 打从一开始我就是孤单的,只是一直寄生在他们身边罢了。 「……救救我。」 在这个世界活得好煎熬。我痛苦得想逃。 我想远走高飞,好想消失。 反正像我这种人,就算从这世上蒸发,也不会有任何人难过。 「……救我……救救我。」 要逃避现实,就需要塑造出另一个「世界」。 无论在寂寞或悲伤时,我持续描绘著自己的故事,编织属于我的剧情。 只有我一人的话太寂寞,我需要其他角色的慰藉,需要紧张刺激的事件,需要一个所有人都需要我的世界。 我想要符合理想的故事,振奋人心的故事,得到爱的故事。 打倒反派、成为英雄的故事。 我想要一个幸福结局就近在眼前、唾手可得的故事! 「想去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吗?」 在放学路上,我一个人茫然漫步在雨中,连伞也没撑。 我想自己此时的内心已濒临极限了。 一位穿著连帽外套的男子,不知何时现身在我面前,问了那句话。 即使认出对方就是杀害斋藤同学的人,我仍点头答应了。 「……我想去。去另一个世界。」 「好吧。那你就以救世主的身分前往。那里是名为梅蒂亚的异世界,或许跟你所渴求的那种美好世界有些差距就是了。」 ……异世界? 「哪里都好。无论会有什么下场,只要能逃离这里就好。」 男子取出一把小刀。 原本以为性命会不保,但他把刀收进了精致的刀鞘里,并且递给我。 「这把短剑就给你吧,你会需要它。因为你是『救世主』。」 「……救世主?」 「有能耐杀掉大魔法师的角色。」 「铲奸除恶的意思?我是天选之人吗?」 帽子男的嘴角浮现微笑。 下一刻,我的脚下出现一圈光芒并且渐渐扩大,化为一个大洞之后将我整个人吸进去。 里头一片漆黑。不对,是晚上?我伫立在昏暗的水面上。 看不见尽头的水面上映著星空,感觉自己像身处于宇宙正中央。 「等等!」 我追著夜空中数不尽的流星。我一心只顾著抬头仰望,边哭边跑,一直跑一直跑…… 这里没有学校,没有那些坏心又胡说八道的同学。 没有嫌我是拖油瓶的母亲。 没有那些明明素昧平生,却单纯因为好奇心而追著我问个不停的家伙。 如果能抵达这么一个地方,我一定能忘却一切。 把所有的所有都忘得一乾二净。 我就可以从那起事件中解脱,也不用为了小田同学与斋藤同学的事情自责。 在尽头迎接我的,只有通往未知世界的一扇门。 我毫不犹豫地推开它。 梅蒂亚,此处必定能实现我所有的愿望。 这里是为我存在的世界。 这是让我获得幸福的──故事。 第16章 梦境引路者 月夜の海に 在月夜下的大海 二人の乗ったゴンドラが 我俩乘坐着小艇 波もたてずにすべってゆきます 不起浪花平静地滑行 朝の気配が東の空をほんのりと 清晨的气氛就像溢出的红酒 ワインこぼした色に染めてゆく 将东方的天空微微地染红 そんなそんな夢を見ました 我梦见了这个情景 あなたはときどき振り向きwink and kiss 你稍紧张地回转身来对我挤眼眨眼又亲吻 ほほえみながら合図に 用微笑示意 肩をすくめても 缩起肩膀 ちょっぴり眠い夜明け前です 这是个稍有倦意的凌晨 三日月模様空が尖ってゴンドラも 弯弯月亮的天空看着像尖尖的 スピード上げて進んでゆきます 小艇也加速向前驶进 朝は半分ビロード製の幕上げて 清晨将半边天鹅绒的帷幕拉开 水の表面を鏡にしてゆく 将水面当成了镜子 そんなそんな夢を見ました 我梦见了这个情景 あなたはときどき振り向きwink and kiss 你稍紧张地回转身来对我挤眼眨眼又亲吻 ときめく胸にほのかな 激动的心中 愛のやさしさが 隐约有爱的温柔 こみあげてくる夜明け前です 在涌动的黎明 月は光を朝に隠して影だけが 早上的光仍因月亮而隐藏 白く細い線になりました 只有它的影子变成了细细的一条白线 太陽が今たくさんの雲従えて 大片的云现在紧随着的太阳 きらめきながら昇ってゆきます 正闪耀光芒缓缓升起 そんなそんな夢を見ました 我梦见了这样的情景 あなたはときどき振り向きwink and kiss 你稍紧张地回转身来对我挤眼眨眼又亲吻 見つめる二人 相互注视的二人 生きてることの喜びに 共同生活的喜悦 言葉をなくす夜明け前です 因之而忘记言语的黎明 言葉をなくす夜明け前です 因之而忘记言语的黎明 第17章 古都 ひゅるひゅるひゅるひゅる 呼呼呼呼 风がなきます 风在鸣叫 ひゅるひゅるひゅるひゅる 呼呼呼呼 空がなきます 天在鸣叫 胸であやしたさびしさが 心中的寂静之声 时おり声をたて 不时迸发出来 爱はどこと叫びます 呼喊“爱在哪里?” 眠れ眠れ私の幼な子 睡吧睡吧 眠れ眠れ私の悲しみ 我的孩子 一夜明けたら 睡吧睡吧 あさなりに 我的悲伤 小鸟の声で目覚めます 天色在小鸟的啼叫下觉醒 爱し合っても一人きり 相爱,却孤身只影梦见 梦を见るのも一人ずつ 梦见,也孤身只影 さみしさ眠らすルルル 在寂寞中入睡 ルルルララバイ 呼噜呼噜的摇篮曲 ひゅるひゅるひゅるひゅる 呼呼呼呼 时が过ぎます 时光在流逝 ひゅるひゅるひゅるひゅる 呼呼呼呼 爱が过ぎます 爱情也错过 腕に残ったぬくもりが (感知偶尔就像)余温从手臂 おもてにとび出して 跑出来 ここはどことたずねます 问道“这里是哪里?” 眠れ眠れ私のあこがれ 睡吧睡吧 眠れ眠れ私の思い出 我的憧憬 背中あわせの 睡吧睡吧 さよならを 我的回忆 小鸟の声が送ります 背靠背的别离由小鸟的声音传达 爱し合っても一人きり 相爱,却孤身只影 生きてゆくのも一人ずつ 活下去,也孤身只影 さみしさ眠らすルルル 在寂寞中入睡 ルルルララバイ 呼噜呼噜的摇篮曲 ひゅるひゅるひゅるひゅる 呼呼呼呼 时が过ぎます 时光在流逝 ひゅるひゅるひゅるひゅる 呼呼呼呼 爱が过ぎます 爱情也错过 第18章 再见了,我的碎片 口中呼出的白色气息,消失在了漆黑的空中。 摇曳着淡淡光辉的道路,指引着我前进的方向。 道别的夜空中,在一轮巨大满月的光芒下,完全看不见星星的亮光。 通往约定之丘的楼梯,一步,一步,每迈出一步,我都感觉重要的回忆从自己胸中飞出,一个,又一个的,消失了,寂寞,仅仅揪住了我的内心,但就算这样。 「我,已经,没问题了」 呼吸混乱的我在换气的时候,我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的,呢喃着。 「目光,向前看,继续活下去」 我带了一个背包,那里面装着写有愿望的灯笼。 「就算是一个人,就算很痛苦,也要坚强的,活下去」 十二月十五日——。这是这个小镇,最后一次永诀祭的夜晚。 「所以,没关系的….翼」 今天我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图书馆翻阅查找有关乡土方面的资料。就跟天野老师告诉我的一样,本来,永诀祭就是为了慰藉逝者的灵魂,让生者整理自己的心情而开始的。祭典最初的发源地,似乎就是我前方的约定之丘,「松陵丘」。 在够一眼望尽整个小镇的高台上,在满月的夜色下,将逝者的灵魂送向天空的仪式。这里也因此有了「精灵丘」这个名字,然后在时代的更迭中,逐渐变成了现在这个名字,那本书上是这么写着的。 本来不可能有交集,存在于不同可能性世界中的我们,曾经在这里见过面,这或许是因为过去那些人们的悲伤,愿望,祈祷,还有思念,跨越时间至今仍存续在那里,将世界朝着温柔的方向扭曲,或许吧,我在内心这么想着。 「所以….就算是没有我的世界。就算你身旁的人不是我也没有关系。就算,将我忘记,也没有关系——」 我终于踏上了最后一级楼梯。呼吸还很混乱的我未做休整,直接朝着展望台走去,我抓着护栏向外探出身子,面朝我们所居住的那个小镇,深深的,将冬日寒冷的空气吸进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要将留存在自己身体中的思念全都吐出来一样,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山丘,我放声大喊。 「继续活着,或许会很痛苦,这样的愿望,也只是出于我的自私,但就算这样,我也还是希望你能活下去!」 夜风吹拂,树枝在风中摇曳。我的背后,传来了一个有些嘶哑的声音。 「灯」 听到有声音在呼唤自己的名字,我回过了头。 坐在电动轮椅上的翼,脸上带着有些惊讶的表情,他正在看向这边。 我们并没有定下约定。但是我却有着微小的预感和期待。几天前,在这个地方,绝对不可能见面的我们相见了。既然这样的话,今天的这个日子,他也很有可能会来到这里,为了实现那个只能被称为是奇迹的再见而来到这里寻求再会,在我内心的角落里有着这样的想法。 就算这样,当我再一次看到他那月光下的身影时,当我感受到眼前的他真实存在时,自己的觉悟,决心,似乎瞬间就全部都融化了——冲到面前,紧紧追赶,想要拥抱他,这热烈满溢出来的感情让我不禁想哭。 但是,就算这样,也没有任何东西会因此就改变。将这些想法吞进心里,我在脸上做出一个微笑。 「好不容易在笔记本上,都已经那么戏剧性的告别了,结果,现在却又见面了呢」 听到我这么说,他也点了点头。 「嗯…。但是,肯定,这是给予我们的,真正的最后一次了吧。我有这样的预感」 我也点了点头。 十个月前没能说出口的道别。已经用完的笔记本。最后的永诀祭。还有下个月的搬家。 所有的这一切,似乎都在告诉我们,今天这次是真正的告别了。 终于,设置在小镇上的扬声器,发出了宣告开始的电子铃声。在这个空气澄清,寂静的夜晚,我们所在的这个位置也能清楚的听见。广播的声音,开始引导大家准备灯笼。为了能让大家同时放飞灯笼,所以每年都像这样,通过广播对时间做出指示。 我们两人从各自的包中取出灯笼,把和纸展开,变成袋子的模样。我写在灯笼上的愿望是,「愿翼能够幸福」。依靠月光,我看见他的灯笼上,写着「愿灯能够幸福」,这个愿望。 「翼,听我说」 「嗯?」 「我,果然还是准备要搬家了」 他稍微有些惊讶,然后露出寂寞的表情皱起了眉毛,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再度睁开眼的他,露出了微笑。隐藏在那表情之后的思绪,紧紧揪住了我的内心。 「什么时候?」 「过完年之后,大概是冬休结束之前吧」 「要去的地方,是跟之前一样的么?」 「嗯」 「这样啊….很远呢」 「嗯….」 他低下了头。我们之间的气氛陷入了沉寂。为了不哭出来,我撰紧手心摆出了一个笑容,将冰冷的空气吸进身体,然后发出了明亮的声音声音。 「我啊,在想自己要不要以小说家为目标去试试看呢」 他抬起头,视线看向了我。 「因为自己看过了各种各样的故事,也被这些故事所拯救。所以我就想要,通过自己的故事去温暖他人,去鼓励他人,给予他人生存下去的力量,要是自己能做到这些的话就好了之类的,我是这么想的」 「这样啊…。感觉,很美妙呢。我会支持你的」 「嗯,谢谢」 他大大的呼出一口气,抬头望向挂在天空中的那轮大大的满月,开口说道。 「因为在我的世界里,灯已经不在了,所以那些本该被你的故事鼓励到的人,应该会很困扰吧」 「诶?」 「….所以,在我的世界里,就由我来代替你吧,就用我的画。然后,这样的话,如果能温暖到某人的内心,能鼓励到某人,给予他人生存下去的力量,就好了呢」 「嗯….那个,确实很好呢。感觉,很美妙。我也会支持你的」 小镇的扬声器中发出了声音,指示大家为灯笼点火。我们两人也用打火机,点燃了放置在灯笼中央的蜡块。我们两人手上拿着的灯笼中,橙红色摇曳的火焰发出了温暖的光芒。 小镇上,到处都能看见,跟这一样温柔的灯光亮了起来。大人们在自家的门前,学生们则是在学校的操场,公园,亦或者是属于恋人们的秘密场所。看起来就像是满天星空洒落在地面上。 我,将至今仍旧残存在自己胸中的,寂寞、悲伤。迷恋、执着。喜爱、痛苦。与大家一起度过的时间。比任何东西都重要的回忆。梦的碎片——。将这些全部放在了灯笼上,轻轻的,放向夜空。 它,慢慢的,慢慢的。开始的时候还跟翼的灯笼靠在一起,然后距离慢慢变远,升上天空。 下方的小镇,也有无数的橙色光点轻飘飘的升了起来。月光下那一个一个的灯光,看起来似乎都在中途一分为二变成了两个,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这个是。 我所生活的小镇,还有翼所生活的小镇,两种可能性中的世界,是在这里被重叠在了一起啊。 数量增长了一倍的灯笼,摇曳着在小镇上空扩散开来,耀眼的装饰着,我们这永远的别离。肯定,无论我往后活的再久,也不可能再看到像这梦幻的景象了吧。我内心想着。 就在小镇上的人们所放飞的灯笼,上升到跟我们所在的这个约定之丘差不多高度的时候,他开口说。 「那就….,这次,应该是了吧」 对他的话,我点了点头。 「….嗯」 我在他的轮椅前微微下蹲,慢慢的将脸了过去。而他也注意到了我的意图,坐在轮椅上的翼身体向前倾斜,仿佛是要抚摸我的头发一样伸出了右手。但是那只手却从我的耳边穿过了,没能触碰到我。微微有些惊讶的我咽下一口空气。 「果然,还是不行呢…。明明都已经是最后了」 他因为我的话语浮现出了悲痛的表情,但就算这样他也还是靠近了我的脸,之前从未接吻过的我们,在这天,第一次,将无法接触的嘴唇贴在了一起。 「再见了,灯」,他脸上带着微笑。 「再见了,翼」,我也露出了微笑。 世界仿佛是对我们的道别做出回应一样,毫无征兆的,他的身影就消失了。观景台的木质踏板上,只有我一个人,跪坐在哪里。 再见。 再见 这次是,真正的。 分开的东西。切断的东西。我最爱的人。 再见,我,灵魂的残片。 我闭上眼,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昨天在笔记本上告别的时候已经痛哭过了,所以现在的我才能不流一滴眼泪的,微笑着道别。 缓缓的吸入空气,缓缓的吐出来。我总算是抑制住了,那因为丧失感而颤抖的身体。 我站起身,走了几步之后,坐在了长椅上。 在知道了自己通过笔记本交流的对象是翼之后的第二天。一边通过文字交流一边在小镇中漫步的那天。残酷的我,向他提议要一起坐在那里。没有办法坐到长椅上的他当时一定很困扰吧。然后他就写下了温柔的谎言。 过去经历过的那些,一件件的在脑海中浮现然后消失。那再也无法被取回的甜美的光辉,紧紧揪住了我内心。 我将回忆从自己的心中一件件取出,紧紧拥抱之后,将其放向空中。我不断重复着这样的动作。为了自己今后能够向着未来继续生活下去,自己心中那些重要的过去,肯定会成为束缚的枷锁。 但是,被取出来的回忆,全都是那么的怜爱,就算想要放手,就算放向空中,也丝毫没有消失的感觉。 必须要忘记。我必须要舍弃过去,必须向前看才行。因为我已经决定要这么做了。 就在我内心还在这么想的时候,昨天一天都没怎么睡觉的我,倒在长椅上静静的睡着了。 ? xx/xx xxx. 春风温柔的吹拂。 约定之丘的观景台,放眼望去周围的山上到处都盛开着樱花,宛如整个世界都被春天的颜色所包围,露出了平静的笑容。 升上中学二年级的春天。我坐在长椅上,在我的右边翼跟往常一样的坐在那里,他也跟我一样眺望着前方的风景。因为两人约定好了要朝着成为绘本作家努力,所以像这样一起待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交流的情形变多了。像是有关故事的展开,绘画的风格,除了这些之外也会说一些其他的事情,像是商量有关奖项征集还有交换情报,有时候对话也会在普通的闲聊中结束。 这样空白的时间让我无比喜爱,甚至让我有了些许不想将绘本完成的想法。因为总有一天我们的创作会结束,到那个时候像这样两人共处的时间也会迎来终结,我有这样的预感。 「灯」 「嗯」 听到他叫我的名字所以我做出了回应,但他却又什么都不说,我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他,翼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紧张。 「那个啊」 「嗯」 再次陷入了沉默,于是我笑着向他询问「怎么了么?」 「我们,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约定过,要一起制作绘本对吧?」 「嗯」 「那也就是说,我们是拥有着同一个目标,互相负责各自擅长的领域朝着最终的结果前进,就像是类似工作上同伴一样的关系对吧?」 因为不是很明白他想要说什么,所以我歪过了脑袋。 「嗯——?是这样么?」 「那也就是说,为了打成这个目的,或者说….如果有其他更合适,更有才能的工作伙伴出现的话,亦或者是,有什么目前还想象不到的….某种事情导致我们必须要放弃这个目标的话,这种关系就会被解除掉吧」 「诶,是,这样么」 「我希望的不是那种刹那间存在的东西,而是更加….」 「嗯?」 「那个….」 「嗯」 他低着头,少有的陷入了犹豫,脸上看起来似乎还有些红。 「翼,你发烧了么?」 说着我伸手想要触碰他的额头,吓了一跳的他慌忙拨开了我的手。 「啊,抱歉」他朝我道歉,而我则是摇了摇头。 「没关系,你还好么?今天的翼感觉好像有些奇怪呢。用不用早点回去呢?」 翼看起来有些着急的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脸。从那手掌的缝隙中传出了些许声音。 「啊啊。真是的。我真是个笨蛋。更简洁,更直接的」 「嗯?」 「也就是….也就是说」 「嗯」 他放下了那遮住自己脸的双手,一脸认真的看向我。 「灯」 「是」 因为他叫我名字的声音实在是太严肃了,让我不禁也严肃的做出了应答。 「我啊」 春风吹过,樱花飘落。花瓣在我们的身周起舞。 接下来他所说出口的话语,肯定,是我一生都无法忘却的。 「我喜欢你」 ? 12/16 sun.before dawn 冰冷的露水,叫醒了小睡中的我。 这里,是永诀祭结束之后的,约定之丘的长椅。 好冷。糟糕,要是在这种地方睡觉的话,没准又会感冒。 虽然周围还很黑,不过或许是马上就要日出的缘故,渐变的藏青色和紫色开始逐渐在天空中扩散。 回去吧,从长椅上坐起来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在那个用来装灯笼的背包里,还沉睡着的另一件东西。我今天,就是想要把那个东西埋在这里,所以才特意带来的。为了让我与过去彻底切断,所以要让它沉眠在这里。 我打开背包,把那个东西从里面拿了出来。 毫无特别之处,但是却将被强行分离的我们联系在了一起,让我们能够向前看的,特别的,a4规格的笔记本。直到最后一页都已经被全部写满,上面的内容已经不会再更新的,不可思议的笔记本。封面上,还用黑色的记号笔写着「读书笔记」—— 看到封面的时候,我有些吃惊。因为那里,本身写着的「读书笔记」这几个字上面被划了一条横线,在下面还增加了新的文字。 读书笔记 无尽黑夜的碎片 这肯定是翼写上去的吧。确实,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读书笔记了。编缀其中的,是活在无尽黑夜迷途中我们的,决意,道别,还有重生的故事。 对了。我们,要向着未来继续活下去。我们已经这样决定了。他肯定也一样,总有一天会将我忘却,注视着自己身边的某人,一起幸福的生活下去吧。要是那样就好了。肯定会是那样。必须要变成那样才行。 风中的我感觉脸颊一阵冰冷,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自己正在哭泣。 好寂寞,请不要忘记我,我不能这么想。我也会忘记。在这个山丘将笔记本埋下,让它与我们过去许下的约定一起,永远的在这里沉眠。 我将笔记本放到了长椅上,从包中取出了用来挖土的小铲子,笔记本被风翻开,书页不停的翻动。 在只有我一个人的笔记本中「朝日」第一次画在上面的名为勿忘草的小花—— 我们交流时所写下的那些话语—— 轻轻互相触碰的伤痕—— 给与对方的温柔—— 两人共同编织的故事—— 直至再见之时我们所留下的文字—— 这些都在风中舞动。然后笔记本被翻到了最后一页…. 「啊….」 热热的东西从我的心底溢了出来。 本身都觉得已经结束了的。 本身都以为文字不会再出现了的。 所以,为了不让它成为自己的负担,想要将它与过去一同舍弃。 但是,并不是这样啊。 过去并不是能被舍弃掉的东西。因为在那想要消去但是却又绝对不会消失的过去的前方,连系着现在,还有未来。我们只要怀抱着这些重要的回忆,朝着前方,一步步前行就好了。 「啊啊….」 感情在颤抖,炽热的泪水无法停息。 笔记本背面封皮的内侧。那白色的纸张一整面,都被画上了画。 那是,看起来像是我的脸庞。正在笑着的我的脸庞。而在周围,还描绘着盛开的紫苑花。请不要忘记我,有着与勿忘草对应花语的,惹人怜爱的淡紫色花朵。 然后,是他留下的最后的讯息—— 我不会忘记你 我抱着笔记本从长椅上站了起来,朝观景台的最前端跑去,颤抖的胸腔奋力吸入冬季那透明的空气,发出了呐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不起,我竟想要舍弃这一切。对不起,我竟觉得自己必须要将这些全部忘记。 我也不会忘记。就算永远都无法再次相见。我也不会忘记。我绝对不会忘记。我会记住这一切,继续生存下去。 远方的天空逐渐从紫色变成了红色,山的对面渐渐发出了光芒。 我擦拭掉泪水,笔直的向前看去。 在道别的尽头一个人,紧紧拥抱着重要的过去。 然后。 黑夜—— 结束了。 第19章 书中书 在那个国家,有两只小猫。 那是有着如夜空一般闪耀着紫色光芒的毛皮,以及如月亮一样黄色眼眸的黑猫男生「南哈特」。和有着如太阳一样闪着淡淡光辉的毛皮,以及如天空一样青色眼眸的白猫女生「里希特」。 这个国家,从来没有迎来过「黎明」或者「白天」。一直持续着也不知道已经有百年,还是千年,时间已经长到没有人知道这些的,永远,永远的「夜晚」。 不过就算这样生活在这个国家中的猫们,还是倚靠着蜡烛,火把,瓦斯灯,这些发出白色红色或是橙色的光源,在这连星星都看没有,永无止境的黑夜中,谨慎的生活着。 南哈特和里希特,他们从出生的时候就是朋友。他们都一样,自从懂事起就一直不曾有过家人。小镇的一角,靠在一起入睡的他们,被亲切的大叔猫捡到,生活在了一起。寓意着「夜」和「光」的这两个名字,其实也是那位大叔猫赋予他们的。 但是大叔猫,却因为生病去世。失去了栖身之所的两只小猫,必须要找到工作,否则就没有办法继续生活下去。 黑猫南哈特,看着大叔家中留下来的报纸,说道。 「里希特,我想要去试试煤炭采掘的工作。因为煤炭还有瓦斯的需求量非常大,所以似乎在大量征集猫去工作」 听到这些的白猫里希特非常担心。原因,就是因为她听说煤矿经常发生事故,那是她以前听大叔和附近的猫说话时候听到的。 「不行,南哈特。之前不是还发生过坍塌事故,很多猫都受伤了么。要是连你都回不来了的话,那被剩下的我该怎么办才好。我也会去工作的,所以就找个简单的工作,两人一起在傍晚的时候回家吧」 听到这些,南哈特陷入了苦恼。因为南哈特,可能的话他不想让里希特也外出工作。因为他,非常喜欢里希特那纯白的毛皮。她名字的由来,由太阳发出的名为「光」的东西,他只从大叔那里听说过。但是,那肯定是如同这毛皮一样,闪着洁白透明的光辉吧,他心里这么想着。 要是因为工作的原因,让着美丽的毛皮被污染就不好了。而且,要是让她置身于别的猫的视线中,最后被这个国家里那些有权势的家伙看见了的话,没准会被作为妻子候补直接带走。要是那样的话,她可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真等到那个时候的话我又该怎么办。 「既然这么决定了的话,那就事不宜迟,明天一早就去小镇寻找工作吧」 只是南哈特对她那顽固的一面也非常清楚, 「嗯,也是呢」 他小声的做出了回应。 就算是在早上、白天、傍晚全都没有的这个国家,时钟也还是存在的。就算是这个只有黑夜的世界,也还是依照共通的决定规定了时间,维持着这个只有猫的社会继续运转。 然后,小睡过后,将大叔家中剩下的方面包分出一点吃下之后,两只小猫牵着手朝小镇出发了。 虽然街上有路灯,但是在光无法照射到的阴影中,南哈特那漆黑的身影就会变得完全看不出来。为了不与他走散,里希特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因为她感觉,要是在这永远的夜晚之中与他走散了的话,很可能就永远都没办法再相见了。 「能让我们在这里工作么」 拜托了面包店的三毛猫,得到的回复是这里的猫已经足够了。 「能让我们在这里工作么」 拜托了花店的斑点猫,得到了这里没有那种余裕的回答。 「还请让我们在这里工作吧」 拜托了餐馆的虎纹猫,这里不会雇佣小孩,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在那之后虽然又问了好几家店,但两人最终还是没能找到工作。 第二天,第三天也一样,两人依旧没有找到工作。就算拖着不情愿的里希特,去找煤矿挖掘员的介绍所,也还是因为还是孩子的理由而被拒绝了。 虽然南哈特还不死心的多次请求,结果却只是被人骂着「烦死人了!」然后踹了出去。 「这个恶意的世界….」 坐在地上,不经意间喃喃自语的南哈特,夜色中他脸上那看不太清楚的表情,这让里希特觉得,稍微,有些可怕。 能够在永夜的环境中栽培的植物非常有限,这个国家的猫们平常所需的食物也绝非充裕。一旦缺少食物,内心也会变得没有那么余裕。只是依靠蜡烛,火把还有煤油灯这些,并没有办法让力量从身体中涌现。 两只小猫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在大叔猫家中的自己,一直都不问世事,生活在保护之中。 「全部,都是这长夜的错」南哈特如此说着 「夜晚什么的,要是没有就好了」,里希特也这么说。 因为来回奔走的疲劳,肚子开始饿了起来,牵着手的两只小猫步履沉重的走在路上,这时候他们注意到了贴在街边路灯上的一张纸。 这张纸上,是这么写着的。 「终结这夜晚的猫募集中」 黑猫南哈特,用没有跟里希特牵在一起的另一只手,撕下了那张纸。 「终结夜晚,这会是什么意思呢」,南哈特说。 「感觉有点吓人呢」里希特说道。 「这应该也是工作吧」 「南哈特,这种工作还是算了吧」 「但是不工作的话,我们连面包都会没得吃哦」 白猫里希特,她的胸中冒出了一股悲伤的预感。她担心,南哈特那有时连自己都不顾的对他人的温柔,会绞住他的脖子。 「里希特,你以前,曾经说过自己想要看看白天的光对吧」 「那种事就忘了吧」 「各种颜色的花朵,还有绿色的草木,这些在名为太阳的物体所发出的光芒照射下随风摇曳的景色,你不是说过你想要看看么」 「早就不记得了」 她在撒谎的同时,也感到有些许开心,因为南哈特还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养育了他们俩的大叔猫,曾经将在书本里读到的那个有光世界的故事告诉过两人。那个时候在希特想象中展开的景色,非常的美丽,宏伟,同时还洋溢着缤纷的色彩,那份无法实现的对那个世界的憧憬,刺痛着她的内心。 「我要是能将那样的世界,在你的面前展现出来的话,那会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啊」 感觉包裹着两人的夜之暗似乎更加深沉了,里希特不禁开始颤抖。 「不可以,我不会期望那种事」 「我啊,要是能够终结这份黑夜的话」 「等等南哈特!不要去想那种事!」 明明自己现在就牵着他的手,但是却感觉他正在离自己远去。可怕的不安还有寂寞,将里希特全身都包裹了起来。 街灯所发出的光芒消失了,终于就连与他牵手的触感,也消失了。里希特慌忙靠过去想要抱住他的手臂,但是她那洁白的双手,只是寂寞的划过了夜晚幽深的黑暗而已。 「南哈特….?」 就算呼唤他的名字,也还是没有回应。 「南哈特!」 她的声音,消失在了夜晚的黑暗中。 扑簌的泪水,打湿了里希特洁白的脸颊。 从出生那时起,他们就一直在一起。一起寻找食物,一起在水塘喝水,无处可去的他们一起待在小镇的角落,靠在一起入睡。就算是被大叔猫捡到之后,睡觉的时候也还是靠在一起蜷缩在床上入睡。 我喜欢他。无论是如夜空一样闪着紫色光泽的毛皮,寄宿在那小小身体内庞大的温柔,还是那手牵手一起前进的时间,都最喜欢了。但是。 里希特的脸颊上,泪水无论流下多少也还是不见停歇。 而且,这并不只是因为他不见了,因为,有关他的事,正在一点一点的被自己忘却。 「南哈特….」 自己应该是最喜欢他的。但是,心中那些重要的东西,却在一点一点的剥落,化成碎片消散了,就像是溶解在了刺眼的光芒中一样,这不可思议的感觉,让里希特的胸中充满了寂寞。 与他说过的话,忘却了。 牵手时的温暖,忘却了。 那漆黑毛皮所闪耀着的光泽,忘却了。 呼唤她名字时那温柔的声音。忘却了。 还有他的名字,也忘却了。 「我,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就在里希特无力垂下双手的时候。 小镇彼方远处的天空中,深红色刺眼的光芒满溢而出,温暖的,包裹住了她。 * 白猫里希特,就这样怀抱着心中那股不可思议的丧失感,回到了跟大叔猫一起生活的那个家。 感觉,似乎有什么自己心中一直怀抱着的最重要的东西消失了一样,内心出现了一个大打的空洞,寂寞的感觉逐渐充斥了她的内心。 家中,还是跟往常一样。玄关,厨房,床,浴室,厕所,天花板,大叔的书房,这些全都跟自己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毫无变化。但是,心中却依旧还是涌现出了,难以忍受的寂寞。 「我,这到底是怎么了呢」 肚子很饿但是家里并没有吃的东西,所以里希特一个人钻进了被子,静静哭泣着的她,渐渐睡去。 在夜晚消失了的猫的国度,到处都充满了白昼的光辉。太阳一整天都悬挂在天空中,从来不会西沉。 鲜花大量盛开,世界被无数的色彩所充满。植物们在阳光的力量下强健的生长着,大家也不再因为食物而困扰。大家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每天外出,在阳光中很幸福的晒太阳,午睡,跳舞,歌唱。里希特也获得了分发的面包。 过去似乎在梦中见过的巨大花田,里希特孤零零的,站在那里。花朵在柔和的风中摇曳,轻抚着她纯白的毛皮。世界充满了温暖,感觉似乎一切都得到了满足。但同时那股仿佛丢失了一半灵魂的寂寞感,一直无法抹去。 虽然阳光让猫的亡国充满了活力,但接下来的事却发生了改变。猫们,对着全天无休降下的阳光开始感到厌烦,大家纷纷在阴影中寻求休息。花朵蔬菜还有谷物也是,忘却了休息的它们,逐渐开始枯萎。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大家这么说。 「啊啊。好喜欢夜晚的寂静还有黑暗」有的猫这么说。 因为在永远的光明中已经不再需要蜡烛,火把还有瓦斯灯这些了,从事这些工作的猫们自然而然就失去了工作,光靠配给无法满足的他们,发起了暴动。 高声叫嚷着的他们在要求平等的同时,践踏盛开的野花,抢夺作物,在要求报复的呼声中,小镇逐渐荒废。里希特也是一样,那本身就不多的配给面包被夺走,被撞飞的她摔倒在了路上。那闪着透明光辉的毛皮,如今也被染成了暗淡的茶色。 「这个恶意的世界….」 突然喃喃自语出这句话的里希特,回想起似乎有谁曾经在夜晚的黑夜中说过同样的话。 然后他突然,看向自己的脚下,她注意到在这无尽光芒照射下自己的影子,似乎在地面上描绘出了一匹黑猫的模样。 「南哈特….」 她呼唤着,那阴影的名字。她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团影子,但却只是碰到了冰冷的地面。 她站起身,影子也随之站了起来,她行走,影子也跟着她行走。为了追逐影子而奔跑,但影子却保持着同样的距离逃走了。 「对了,南哈特…。我已经,知道了」 站在原地的里希特说,在她脚下延伸的影子缓缓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犹如月光般黄色的眼眸。 「我与你,就是灵魂的两半。是这个世界被遗忘的规律。不可分离。也无法被分离。同时也绝对无法触碰,永远无法有所交集」 透明的泪滴,从里希特的脸颊上滑落。 「你一直,都在我的身边呢,我的夜」 影子中的猫,也静静的流下了眼泪。 「我,被吸引住了呢。被你那寂寞的气息。如同遥远月光般澄清寂静的轮廓…。想要靠近你。想要触碰你。而你,回应了这些」 「里希特,我那久远的光芒」,猫的影子说话了。 「我们的相遇,是无法被原谅的。因为这扭曲了世界的秩序。但是,那段与你共同度过的温暖日子,对我来说是十分甜蜜,十分幸福的回忆」 「嗯….」 「对我来说就算只有你一个人,我也希望你能够幸福」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是不会获得真正的幸福的」 「但是我们,没有办法共同在一起」 「嗯。所以….」 里希特已经明白了。因为她,已经全都记起来了。 自己本身应有的姿态。自己本来应有的职责。这让她无法依靠在挚爱身边,世界的残酷。 「让我们,好好的,说再见吧」 「….说的也是」 夜从影子中溢出,化作了没有形状的概念,最后一次亲吻了里希特。里希特的身体也在光芒中溶解,化作光的粒子在天空中飘散。 白昼的光与黑夜的暗。化作了世界秩序的二者,保持着永远无法接触的距离,环绕着这颗行星。 那,两者之间,接近而又遥远的距离,静静的,诉说着爱意。 第20章 野蔷薇 野薔薇がいくつか 野蔷薇究竟 咲いてます 开了多少呢 ふたりが泣いたあたり 我们哭泣的时候 ちょうど今頃 正好现在 街角が寒さの 是街上开始 身仕度を 变冷 はじめる頃でした 时节 私は心を偽って 我欺骗了我的内心 あなたと別れました 和你分手 もっとあなたに 如果有 ふさわしい女性を 和你 出来るなら 更加相称的女*********しかった 希望你能找到她 愛して別れたことを 现在也非常庆幸 今も誇りにしてます 因为爱你和你分开 あなたに背いた 违背了你 私の罪を 请原谅 許して下さい 我的罪 随分沢山泣きました 哭了很多次 あなたをしのびながら 为了躲藏你 外に出るのも 外出也是 友達に会うのも 和朋友见面也是 しばらくは出来ない 很长一段时间里 程でした 不能去做 汚れを知らずに 不知道污垢 来れたのは 能来这里 あなたのおかげでした 都是多亏了你 もしもあなたに 如果 少しでも迷惑 给你造成了任何的麻烦 かけるのを何より恐れたの 会让我无比惶恐 嬉しい噂を聞くと 听见令人开心的传闻 私のことのようです 好像是我自己的事情 あなたに捧げた 请你明白 私の愛を 向你奉上的 分かって下さい 我的爱 愛して別れたことを 现在也非常庆幸 今も誇りにしてます 因为爱你和你分开 あなたに背いた 违背了你 私の罪を 请你原谅 許して下さい 我的罪 第21章 爱染桥 春一番が 吹き荒れた後 花を敷いた路地へ 今日こそ 返事聞かせてくれと 問いつめられそうで あなた以上に やさしい人は いそうにもないけど 結婚なんて旧い言葉に 縛られたくなくて 橋の名は愛染橋 ほほえんで 渡れば恋がかなう うつむけば それきりとまどい橋 うちは淋しい 女やからね 愛なんてよう知らん 時の流れも 春のうららに 渡りたい渡れない 髪の芯まで 飽きられる日が 来ないとも限らず そしたらすぐに 別れる勇気 ありそうでなさそで 橋の名は愛染橋 ただ一度渡ればもう戻れぬ 振り向けば そこから想い出橋 うちは愚かな 女やからね 人生もよう知らん けれどあなたに 手招きされて 渡りたい 渡れない 春天的第一场比赛 ****之后 在铺着花的小巷里 今天才是 让我听听你的回答 似乎要被追问 比你还要 温柔的人 虽然没有那么多 结婚什么的已经是老话了 不想被束缚 桥的名字是爱染桥 微笑着 过了就能恋爱 低着头 那之后就是圆桥 家里很寂寞 女人的身体 不知道什么是爱 时间的流逝 在春天的背后 渡不过去 直到发芯 厌倦的日子 不一定不来 然后马上 离别的勇气 不然的话 桥的名字是爱染桥 只过一次就回不来了 回头一看 从那里开始 我们家真愚蠢 女人的身体 人生也是未知的 但是对你 被招手 想要渡过去 过不去 第22章 秋樱 うす红の秋桜が秋の日の 淡红的秋樱在秋日 何気ない阳溜りに揺れている 平淡的阳光中摇曳 比顷涙もろくなった母が 此刻容易流泪的母亲 庭先でひとつ咳をする 在花园中轻咳一声 縁侧でアルバムを开いては 露台上的相册翻开着 私の幼い日の思い出を 我童年的回忆 何度も同じ话くりかえす 一遍遍用同样的话语在描述 ひとり言みたいに小さな声で 自言自语般轻轻道来 こんな小春日和の穏やかな日は 在这风和日丽的春日 あなたの优しさがしみてくる 深深感受着你的温柔 明日嫁ぐ私に苦労はしても 对明天将披嫁衣的我说:无论多么辛劳 笑い话に时が変えるよ 时间都会把痛苦变成笑语 心配いらないと笑った 所以不要担心 あれこれと思い出をたどったら 沉浸在无尽的回忆中 いつの日もひとりではなかったと 发现无论如何我都不是一个人 今更ながらわがままな私に 如今才察觉我的任性 唇かんでいます 却只能咬住我的嘴唇 明日への荷造りに手を借りて 让您帮忙收拾明日的行李 しばらくは楽し気にいたけれど 在霎那的快乐后 突然涙こぼし元気でと 突然又溢出泪水加我多保重 何度も何度もくりかえす母 对一遍一遍重复的母亲 ありがとうの言叶をかみしめながら 含蓄地表达着谢意 生きてみます私なりに 我会努力走出我的人生之路 こんな小春日和の穏やかな日は 在这风和日丽的春日 もうすこしあなたの子供で 想再作为你的女儿 いさせてください 在你身边坐一会儿 第23章 碧绿之瞳 何気ない事から感じるものなのです 只是在无意的事情上感觉出来的东西 コーヒーをモカに変えたあの時からですね 从咖啡变成摩卡的那个时候开始的 言葉でかくしても伝わるものなのです 那是即使语言上有所隐藏但是也能传递的东西 ブルースが好きと言ったあの時からですね 从说喜欢布鲁士的时候开始 私より大人のひとですか? 比我更像大人吗 私より素敵なひと? 比我更漂亮吗 「嫉妬は碧色の瞳をもっている 嫉妒在绿色的眼珠里 という言葉を知っていますか?」 这句话你知道吗 そう、その例えが今は心に痛いのです 是呀这个例子至今都是我心里的痛 つまらない事にも傷ついてしまうのは 之所以会被无聊的事伤到 ひび割れたグラスのような愛のせいでしょうか 都是因为像破碎的玻璃的爱的缘故吧 ひと時の幸せ二人で分けあっても 也有短暂的幸福后两个人分开的 溜息が夢を壊す夜のせいでしょうか 叹息是那夜让梦想破碎的错误吧 私より大人のひとですか? 比我更像大人吗 私よりきれいなひと? 比我更漂亮吗 「嫉妬は碧色の瞳をもっている 嫉妒在绿色的眼珠里 という言葉を知っていますか?」 这句话你知道吗 そう、その言葉の通り心も染るのです 是呀通过这句话心也能被感染 そう、その言葉の通り心も染るのです 是呀通过这句话心也能被感染 第24章 不死鸟传说 めぐり逢えて良かった 上天能让我们相遇真好啊 今は素直に言える 现在我可以坦率的这么说 坂の上のカフェテラスで 在坡道之上那家露天咖啡厅里 熱い紅茶飲んだわ 轻啜着热腾腾的红茶 愛し合えて良かった 情投意合真好啊 束のまの間でも 哪怕只是短暂的片刻 私の指こぼれ落ちた 从我指缝中滑落 白い砂の季節ね 这白砂般的季节啊 沈む夕陽みて綺麗だと思う 夕阳西下顿觉美不胜收 それだけでいいの 这样就已足够 悲しまないであなた私の 不要为我伤心亲爱的 肉体を失うだけだわ 这消逝而去的不过是我的肉体 ah大空を 啊天空之中 ah飛ぶ鳥ね 啊飞翔的鸟儿啊 蘇ると約束するわ 定下重生的约定 心だけは永遠の生きもの 唯有这颗心脏才是永生之物 like a bird 像只不死鸟 like a bird 像只不死鸟 過ぎた日が何んなのか 流逝的光阴是为何 きっとあとからわかる 一定会在之后的某天明白 ひとつの恋ひとつの夢 共同的爱恋共同的梦想 時が終り告げるの 在此刻宣告终结 愛し合った二人に 曾经相爱的两人之间 伝説が生まれるわ 诞生了一个传说 名前も消え記憶も消え 即使名字消失记忆淡却 愛の歌が残るの 爱之歌也会留存下来 風の囁きにうなづいてみてね 像是在风的喃喃细语中轻轻点头 それだけでいいの 这样就已足够 可愛い人ねすてきな恋が 可爱的人儿美好的恋情 必ず見つかるはずだわ 一定能够找到 ah大空に 啊天空之中 ah鳥の影 啊那鸟儿的身影 蘇ると約束するわ 定下重生的约定 あなただけの胸に再び 就在你的心中再次响起 like a bird 像只不死鸟 like a bird 像只不死鸟 ah大空に 啊天空之中 ah鳥の影 啊那鸟儿的身影 蘇ると約束するわ 定下重生的约定 あなただけの胸に再び 就在你的心中再次响起 like a bird 像只不死鸟 like a bird 像只不死鸟 やさしい 温柔的 あなたに 你 第25章 永不结束童话 時間を止められる魔法の鍵 扉を開けたらば夢の国 あなたと私 メルヘンの世界に戻り 月にうさぎが居なくても 構わないわ おとぎ話は終りがないの さぁ踊りましょうよ二人だけで 星達のフルオーケストラ さぁ踊りましょうよ リズムにのって いつでも恋はドラマティック 軽やかにあなたと いつまでも踊っていたいのよ 時間を超えられる ボタン押すと 未来が突然に飛びだすの あなたと私 幸せを奇数に賭けて 今日ばかりを信じても つまらないわ おとぎ話は終りがないの さぁ踊りましょうよ一晩中 星達の歌うバックコーラス さぁ踊りましょうよ みつめ合って 生きていることはファンタジー 軽やかにあなたと いつまでも踊っていたいのよ 能让时间停止的魔法钥匙 打开门就是梦想的国度 你和我 回到童话的世界 即使月亮上没有兔子 没关系 童话没有结束 来跳舞吧只有两个人 星星们的全管弦乐 来跳舞吧 随着节奏 恋爱总是戏剧性的 轻轻地和你 我想永远跳舞 超越时间 按了按钮 未来突然迸发 我和你 把幸福赌在奇数上 即使只相信今天 真无聊 童话没有结束 来吧跳舞吧整晚 星星们唱的伴唱曲 来跳舞吧 互相凝视 活着是幻想 轻轻地和你 我想永远跳舞 第26章 雾雨楼 格子戸越しに 穿过格子门 ぼんやりと 发着愣 頬杖ついて 托着腮 おもてをみてます 看着外面 覗きこんでく 窥探着 人の目は 只探寻到 淋しさだけを 人的眼神 探しているよう 寂寞 一夜の夢 一夜之梦 一夜の恋 一夜之恋 わけ合いましょうか 来说一说 幸福を 幸福吧 黄昏時は心細く 黄昏的时候心里空荡荡 あなたの名前を 小声嘟哝着 つぶやいてます 你的名字 うなじにかかる 靠着后颈 後れ毛を 用手指 指でかき上げ 把两鬓的短发梳上去 溜息つきます 叹着气 窓の下には紫陽花が 窗户下面的紫阳花 絹糸の中 在丝线般的雨水中 濡れて咲いてます 淋湿绽放 今宵だけの 唯有今宵 今宵の人 今宵之人 わけ合いましょうか 来说一说 不幸福 不幸福吧 雨の季節は肌寒くて 雨季让肌肤感到寒冷 涙を一枚重ね着します 泪水一滴一滴的掉下 この世限り 只有今生 この世まかせ 托付今生 わけ合いましょうか 也来说一说 悲しみも 悲伤吧 霧雨の降る 在烟雨朦胧的 こんな夜は 夜晚 飛べない折鶴 向着无法飞翔的千纸鹤 祈り続けます 不停地祈祷着 第27章 潮风之歌 潮風に 海风中 錆びた観覧車 生锈的缆车 夕焼けがやさしく染める 晚霞温柔的映照 昔パパとはぐれたこの場所で 过去和爸爸走散的这个地方 不思議ね今でもまだ私は迷子 不可思议呀现在我还是一个迷路的孩子 lu lu lu … 噜噜噜 “you will lose your love” 你将失去你的爱 今度もジルの占い 这次也占卜着吉尔 きのうのことしかあたらない 只有过去的事不值得 あの人ったらやさしいの 那个人很温柔吗 私を起こさず出ていったわ 不要唤醒我出去吧 まるでそよ風みたいに 好像微风一样 lu lu lu … 噜噜噜 足の金具はずれても 即使脚上的金属器械脱下 走れない回転木馬 无法奔跑旋转木马 右の頬のはがれ落ちたペンキ 右脸上脱落的油漆 私にはみえるのよおまえの涙 我看见了哟你的眼泪 lu lu lu … 噜噜噜 “you will lose your love” 你将失去你的爱 のんきなジルの占い 悠闲的吉尔的占卜 未来のいつだかわからない 未来什么时候还不知道 あの人ったらおかしいの 那个人的话很奇怪吧 パジャマをたたんで出ていったわ 叠好睡衣出去吧 まるで旅人みたいに 像一个旅人 lu lu lu … 噜噜噜 第28章 山鸠 泣かせて下さいその胸で 请允许我放声哭泣直至心中 泪の泉も枯れるほど 泪水的泉眼干涸为止 流れる雲よ山鳩よ 那朵朵流云啊?山鸠啊 運命悲しく引き裂かれ 宿命的悲哀将你我分离 死んでゆきますひと足先に 我将会先你一步离开这人世 つないで下さいこの指を 请你紧紧牵住我的手指 心がひとつに溶けるまで 直至我们的心意就此交融 せせらぐ水よ野の花よ 潺潺的流水啊野花啊 夢は遥かなあの山へ 梦想将去往遥远的青山 死んでゆきますひと足先に 我将会先你一步离开这人世 許して下さい今日までの 请你允许我将迄今为止 捧げた命の短さを 短暂的生命奉献给你 まばゆい空よ淡雪よ 璀璨的天空啊微雪啊 愛の名残りはつきないが 这份爱的结局永不会到来 死んでゆきますひと足先に 我将会先你一步离开这人世 第29章 伊豆的舞女 通り雨往く 阵雨行过 峠の茶屋に 山头的小茶馆 晴れて道連れ 在晴天共行 旅の空 旅途的天空 可愛い踊り子 可爱的舞女 太鼓を提げて 提着大鼓 歩く道筋 走过的路边 白い花 开着白色的花 今日の泊まりは 今天是否住在 いで湯の宿か 温泉旅舍 白い湯船に染まる肌 白色的浴池染成红色的肌肤 可愛い踊り子 可爱的舞女 お座敷めぐり 应酬宴会中 三味と太鼓の 三味线和大鼓 障子窓 投映在纸门窗上 恋と呼ぶには 向她说恋爱 まだ幼なさが 还是过于年幼吧 残る黒髪 漆黑的长发 薄化粧 淡淡的妆 可愛い踊り子 可爱的舞女 小首をかしげ 歪着头 笑う眼もとの 含笑的眼中 恥ずかしさ 带着害羞 舟は出てゆく 船开出了 下田の浜を 下田的海边 またの逢う 再相逢的 日は来るのやら 日子是否会来到 可愛い踊り子 可爱的舞女 うち振る指に 不时挥动的手指 こぼす涙も 溢出的眼泪 紅の色 也染成红色 第30章 探春路上 突然に肩を抱く彼の寒い 他突然环上我的肩膀那冰凉的 指がわたしを包む 手指包围住住我 稲妻のひかる夕空に 闪电划过黄昏的天空 暗い雲が流れてる 暗云流动 惜春通りでは 探春的路上 花やのスミレも濡れて 花店的紫罗兰也被打湿了 惜春通りでは 探春的路上 わかれに酔うひとよ 依依惜别的恋人啊 忘れないで友よ 永远无法忘记的好友呀 どこにいても優しい愛を 美好的情感无处不在 日溜まりを歩いた 沐浴在阳光下路过 学生たちの街角 学生们的街角 ごきげんよう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啊 突然に雨は晴れ 雨嘎然而至天空开始放晴 樹々の緑萌えて暖かくなる 馥郁的绿林中和煦的 そよ風のひかる夕空に 微风轻轻拂过黄昏的天空 白い雲が流れてる 白云流动 惜春通りでは 探春的路上 制服脱ぐ日も近く 脱下校服的日子也快到了 惜春通りでは 探春的路上 わかれに酔うひとよ 依依惜别的恋人啊 手紙書くと泣いた 哭着说别忘了给我写信哦 彼の澄んだ瞳を胸に 他那清澈的双眸铭刻于心 日溜まりを歩こう 沐浴在阳光下路过 青春達の街角 青春的街头 ごきげんよう 保重啊再见 忘れないで友よ 永远无法忘记的好友呀 どこにいても優しい愛を 美好的情感无处不在 日溜まりを歩いた 沐浴在阳光下路过 学生達の街角 学生们的街角 ごきげんよう 你今天心情不错嘛 第31章 处女座宫殿 私ついてゆくわホント) 我要跟着你去,真的 とうに決めているのどこへ) 去那里已经决定了,去哪 今から旅に出ようと 现在就出发去旅行 あなたがもしも誘ってくれたら 如果你真的邀请我的话 軽くまぶた閉じてステキ) 轻轻的合上眼,漂亮 そっとうなずくのよそして) 静静的点头,然后 星座の地図を頼りに二人で 照着星座的地图,两个人 幸福を探しにゆくの 去找寻幸福 さあ流星に乗って 来吧,坐着流星 銀河大陸横断鉄道 银河就是那横断大陆的铁道 そう夜空にきらめく 对,闪烁在星空 星の星の世界ね 那星星们的世界 ペガサス経由で 经过天马座 牡牛座廻り 绕过金牛座 蟹座と戯れ 和巨蟹座玩耍 今は獅子座のあなたと一緒に 现在和狮子座的你在一起 私すぐに行くわ本気) 我,马上就要去了,认真的 いいえ悔やまないわ誰と) 不,不会后悔,和谁 信じる事が愛だと教えてくれた 和告诉我相信就是爱的 やさしいあなたと 温柔的你一起 ウェディング?ドレスを着て白い) 穿着婚纱,白色的 バラの花をかかえまるで) 抱着玫瑰的花,就像 少女漫画の恋人同志ね 少女漫画里的恋人们一样啊 二人の目に星が光る 星星在两个人的眼里闪着光 さあ流星に乗って 来吧,坐着流星 銀河大陸横断鉄道 银河就是那横断大陆的铁道 そうこの世に散らばる 对,那些散落在宇宙 星の星の中から 星星们的中间 山羊座に恋して 恋上山羊座 さそり座ふって 抚摸着天蝎座 魚座に初恋 和双鱼座初恋 今は獅子座のあなたに夢中よ 现在迷恋着狮子座的你 さあ流星に乗って 来吧,坐着流星 銀河大陸横断鉄道 银河就是那横断大陆的铁道 そう夜ごとに輝く 对,夜里闪烁的 星は星は生きてる 星星都是活着的 恋する命のときめきだけが 只有恋爱时生命的澎湃才是 乙女座の祈り 处女座的愿望 若い獅子座のあなたに夢中よ 迷恋着年轻的狮子座的你 夢中よ 迷恋着 第32章 美之歌 季節が変わるたびごと 每当季节变换 花を抱いて 抱着花 娘達は着飾って 女孩们盛装打扮着 街に出るわ 走到大街上 それを目で追うあなたは 用目光追逐着这些的你 あたしの事など忘れて 把我的事情忘记了 横顔の向うで 在侧脸的另一侧 誘っているのよ 诱惑着 fum…胸さわぎ 哼胸中的骚动 be silent, be silent, be silent, be silent 安静安静安静安静 あなたのが欲しいのです 想要你的 燃えてるが好きだから 喜欢燃烧的 女の私にここまで言わせて 让身为女性的我说到这份上 じらすのはじらすのは 让人烦恼让人烦恼 楽しいですか 很开心吗 流行りのドレス着ている 穿着流行长裙的 マネキン人形 人体模型 動かない大きな目が 不动的大眼睛 泣いてるみたい 好像哭泣一样 ショウウィンドウを鏡に 以展示橱窗为镜子 あなたはいつでも気取って 你总是装腔作势 自分の姿だけ 只能看见 見つめているのよ 自己的姿态 fum…悲しいわ 哼多么悲哀 be silent, be silent, be silent, be silent 安静安静安静安静 あなたのが欲しいのです 想要你的 生きてるが見たいから 想要看着活着的 いつでも私に 总是让我 言うだけ言わせて 一个人说话 知らん顔知らん顔 装作不知道装作不知道 どうしてですか 为什么 be silent, be silent, be silent, be silent 安静安静安静安静 第33章 爱的风暴 その人は幻 那个人穿着梦幻般的 うす紅のドレス着て 红色长裙 にっこり微笑んで 轻轻微笑着 あなたに向って手招きしてた 向你招着手 心配そうなあなたの声で 在你担心的声音中 私はようやく夢から醒める 我总算由梦中清醒 さっきの首にまわした指が 刚才环绕脖子的手 ほんのちょっぴり 稍微有一些 強すぎたみたい 力道过强了些 炎と書いてジェラシー 写满醋意的妒火 二人でこうして一緒にいるのに 虽然两人在一起 ルビをふったらジェラシー 红宝石般的妒火 あなたがどこかへ 你到底 行ってしまいそう 去了何方 jealousy storm, 嫉妒风暴 jealousy storm, storm storm… 嫉妒风暴,风暴风暴 心の貧しい女だわ…私 内心空虚的女人,是我 紫の煙一息吐いて 紫色的烟,叹息而出 好きだと容易く口にするけど 喜欢虽然很容易就说出口 屈託のない笑顔を見るとき 看见没有顾虑的笑容时 軽くあなたを憎んでしまう 讨厌你那轻浮的态度 狂うと書いてジェラシー 写着疯狂的妒火 あなたのすべてを 只要无法将你的全部 縛れない限り 束缚住 ルビをふったらジェラシー 红宝石般的妒火 愛する極みで 被至深的爱 巻きこまれてゆく 层层围绕 jealousy storm, jealousy storm 嫉妒风暴,嫉妒风暴 jealousy storm, 嫉妒风暴 jealousy storm, storm, storm storm… 嫉妒风暴,风暴,风暴风暴 心の貧しい女だわ…私 内心空虚的女人,是我 第34章 水镜 口に出してはいけない事 不能说出口的事 かくしきれずに言ってしまった 却没能藏住说了出来 黙ったまま越えようとした 沉默着希望让事情就此过去 秋も待ってはくれなかった 却没能让我等到秋天 妹みたいだって 你就像我的妹妹 言ってくれたあなたのやさしさ 出于温柔你这样对我说 つかみきれない影のように 仿佛一道神秘的暗影 背中ごしに微笑んでいた 你回过头来向我微笑 通り雨がこぼれてできた水鏡 阵雨落下积起镜面般的水洼 寄りそえない悲しみを写す 映照出我无法与你相依的悲伤 涙ひと粒 一滴泪珠 こぼれてゆれて 摇曳落下 きざみこまれた水の輪 在水面刻下的圈圈波纹 心に残る 却残留在心中 あなたを追いかけて 追寻着你的身影 人影をさまよった 彷徨在憧憧人潮之中 あなたに似合うあの女が 与你门当户地的那个女人 まぶたの裏に 深深烙印在 焼きついてる 我的眼中 私からお願いして 我提出请求 せがんだせつない口づけ 央求你给我一个悲伤的吻 冷たい雨に冷えたまま 冰冷的雨中身体也逐渐冻僵 ただ泣きながらしがみついた 我却只能紧咬嘴唇泪流不止 通り雨がこぼれてできた水鏡 阵雨落下积起镜面般的水洼 寄りそえない悲しみを写す 映照出我无法与你相依的悲伤 涙ひと粒 一滴泪珠 こぼれてゆれて 摇曳落下 きざみこまれた水の輪 在水面刻下的圈圈波纹 心に残る 却残留在心中 第35章 梦先案内人 月夜の海に 在月夜下的大海 二人の乗ったゴンドラが 我俩乘坐着小艇 波も立てずにすべってゆきます 不起浪花平静地滑行 朝の気配が東の空をほんのりと 清晨的气氛就像溢出的红酒 ワインこぼした色に染めてゆく 将东方的天空微微地染红 そんなそんな夢を見ました 我梦见了这个情景 あなたは時々振り向き 你时常回转身来 wink and kiss 对我眨眼又亲吻 微笑ながらあいずに 用微笑示意 肩をすくめても 缩起肩膀 ちょっぴり眠い夜明け前です 这是个稍有倦意的凌晨 三日月模様 弯弯月亮的天空 空が尖ってゴンドラも 看着像尖尖的小艇 スピード上げて進んでゆきます 也加速向前驶进 朝は半分ビロード製の幕上げて 清晨将半边天鹅绒的帷幕拉开 水の表面を鏡にしてゆく 将水面当成了镜子 そんなそんな夢を見ました 我梦见了那样的情景 あなたは時々振り向き 你时常回转身来 wink and kiss 对我眨眼又亲吻 ときめく胸に 激动的心中 ほのかな愛のやさしさが 隐约有爱的温柔 込み上げてくる夜明け前です 在涌动的黎明 月は光を朝に隠して影だけが 早上的光仍因月亮而隐藏 白く細い線になりました 只有它的影子变成了细细的一条白线 太陽が今たくさんの雲従えて 此刻大片的云紧随着的太阳 きらめきながら昇ってゆきます 正闪耀光芒缓缓升起 そんなそんな夢を見ました 我梦见了那样的情景 あなたは時々振り向き 你时常回转身来 wink and kiss 对我眨眼又亲吻 見つめる二人 相互注视的二人 生きてることの喜びに 共同生活的喜悦 言葉を失くす夜明け前です 因之而忘记言语的黎明 言葉を失くす夜明け前です 因之而忘记言语的黎明 第36章 幸福的一天 小桃·帕尔米拉·发尔斯塔夫一向很早起。 虽然是精灵,但对于肉体跟人类一样的弗马奴比克来说,充足的睡眠是有效去除疲劳的手段之一。早睡早起是美容与健康的来源,思想比外表还要老派的小桃一直那么坚信。 但是,萨里艾尔的生活习惯就完全不养生。想睡的时候就睡觉,睡不着的话就一直醒着到天亮。撇开工作繁忙的时候不说,但那就成了破坏生活规律的原因。加上本人骨子里偏爱在早上睡觉及熬夜,尤其是后者,往往小桃都得奉陪到底。这对立志追求健康的契约精灵来说,每天早上总是陷入与睡过头或睡回笼觉的诱惑争战的窘境。 那天早上,小桃成功爬出被窝,再怎么痛苦也要甩开那个诱惑。 她毫不犹豫地拉开窗帘,让全身沐浴在照进屋内的阳光下。有点耀眼的阳光让她眼睛感到刺痛,但那也只是在第一秒的时候。不一会儿新鲜的阳光与心情融合在一块,把死命残留在脑里的睡魔溶解掉。 今天也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小桃回头眺望自己的房间。萨里艾尔分配给小桃的个人房间,几乎被床铺跟衣橱填得满满的。不过她把每个角落都收舍得好好的,因此尽管空间狭小,也算是满整洁的房间。 而床边的小柜子里,手掌大小的熊熊布偶跟小饰品等等女生最爱的小东西,全都收纳在固定的位置上。那些是用萨里艾尔偶尔给的零用钱所买的,虽然都没有多昂贵,却都是小桃珍爱的宝贝。 在衣柜旁边的墙上挂了一面穿衣镜,映在镜子里的是穿着睡衣的自己。而原本整天梳着包包头的黑发,在解开后呈波浪状,轻轻散开并披在肩上。她盯着自己的这个模样看并「嘻」地笑开怀,而另一个自己也元气十足地回以笑容。 不过—— 「……奇、奇怪?这是什么?」 睡衣后面贴了一张纸。是白底画着五条线的纸——是乐谱。只不过,写在上面的字不是音符。 我早餐要吃玉露面包店刚出炉的面包,别忘了还有培根蛋。 念着倒映在镜子里的留言,小桃有一阵无力感。 「萨里艾尔主人……」 昨晚没有理会又熬夜努力工作的萨里艾尔而先行休息的结果,居然是这个。恐怕是他擅自进来房间并掀开棉被,然后贴在睡死的小桃背后吧。 就算只是留纸条,难道没做别的事情吗?不过这也严重侵犯了少女的隐私,只是说,这也要怪自己睡死没醒过来。 「玉露面包店刚出炉的面包,是吗?好好好,知道了。」 小桃叹了口气,然后解除「睡衣的物质化」,取而代之的是把常穿的「女仆装」物质化。只见轻飘飘的睡衣化成光粒散开,而同时散开的光粒又再度集结并组成女仆装。 干净的短上衣与罩衫、裙子,包住她的纤细肢体。纯白的围裙还绑了看起来像精灵翅膀的大蝴蝶结。当小桃「换衣服」的同时,原本贴在背后的乐谱轻飘飘地落在地板。 其实没有实体的精灵,会利用把肉体物质化的相同要领将衣服也物质化。音乐祭时所穿的洋装是另当别论,但女仆装跟睡衣这种平日服装,都是像这样制作出来的。而小桃也比较擅长这方面的作业。 不过,编起头发梳成包包头就得靠自己来了。 本来身为能量生命体的精灵在物质化的时候,就必须用自己的意志规定出自己的「形体」。撇开像衣服那种会跟身体分开的物品不说,若再构筑物质化的发型——也就是改变自己的「形体」一部分,对精灵来说是很可能动摇「自我属性」的行为。因此自行梳理头发就成了小桃每天必做的功课,虽然很麻烦,但她觉得这样才像个女孩,所以一点都不讨厌。 把自己打扮好的小桃再次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当她点头说「很好」以后,就把充当便条纸的乐谱捡起来丢进垃圾桶,迅速整理好床铺后便走出房间。 「哇!好浓的酒味。」 客厅一片狼藉。 吃得到处都是的开胃菜,好像是附近营业到深夜的戴里卡特森卖的商品。至于酒瓶跟酒杯,当然就这么放着。一看到地板放的大盘子就知道虎子也跟着一起喝到天亮呢。 萨里艾尔每次一见到虎子就嫌弃或挖苦他。但也因为那样,最近他们好像不时混在一块喝酒。而虎子,只要跟喝酒有关都会奉陪到底,因此现在两人——虽然两位当事人都否认——算是表面上的酒友。 「虎子先生您也真是的,虽然是精灵,就算不是喝精灵酒也ok。」 所谓的精灵酒,是针对想喝含有酒精饮料的精灵而精心制造出来的替代性特殊酒类。精灵如果喝酒的话,一般就是喝这种精灵酒。但是连人类喝的酒都很爱的虎子,可以说是个怪胎。 只不过,因为不是精灵酒的关系,只要在不特别暴饮的情况下,虎子并不会醉的。倒是醉醺醺的,总是萨里艾尔一个人。像这次他还有办法自行回到寝室,已经算不错了。 总之,再这样下去生活实在太靡烂了。因此小桃连忙打开窗户让房间的空气流通,再把多余的物品丢掉并清洗餐具。 然后顺便帮观叶植物浇水,丢鱼饵喂食金鱼。虽然那些都是萨里艾尔为了点缀事务所而买回来的,但后来都成了本人丢着不管的装潢。尤其是金鱼,刚开始爱面子的萨里艾尔是饲养热带鱼,但没多久全都死光光。而小桃开始养的是后来的代替品。而且二个多月的时间,萨里艾尔都没发现到热带鱼已经换成普通金鱼了。当然,负责照顾的都是小桃。 顺便一提,金鱼的名字叫小玉。每次被萨里艾尔欺负的时候,小桃都会边说「小玉总是这么乖呢」边眼神空虚地戳金鱼缸,希望藉此能得到心灵上的慰藉,不过那是专属于小桃一人的秘密。 再来就是拿报纸跟确认信件,总之小桃的早晨很忙碌。 忙着这些有的没有的事情,时间也很快地流逝。 她忽然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钟。 「啊!糟糕,面包!」 玉露面包店是一家人气面包店。只要一到上班时间,就会挤满前来买早餐的通勤族。小桃慌慌张张把最后一个餐具擦拭干净以后,便把装了厨余的垃圾袋绑紧,拿着就立刻冲出住家兼事务所。 ★ 三十秒后,小桃又回到事务所。 这次她确定拿了钱包以后,又再次冲出去。 ★ 但她必须先把厨余拿去丢,幸好垃圾场就在大楼旁边。但是,小桃一把厨余拿到那儿,就看到有个拿扫帚在垃圾场四周扫除的女性。 「啊,宫田女士,早安。」 「哎呀,小桃。早安,你今天也好有精神哦。」 停下扫地的手并回以笑容的,是体格不错的中年女性,也是大楼的负责人兼管理员。她是宫田·欧德娜夏,对小桃与萨里艾尔来说,是他们的房东。 「一大早就出门买东西啊?」 「是的,我要去一下玉露面包店。」 「哎呀,那得快点去呢。那里早上出炉的面包,很快就会卖光的。」 欧德娜夏嘴巴虽然那么说,但似乎无意要让小桃走。总之她是个很爱聊天的人,而且还非常爱说别人的八卦。 「话说回来,最近小桃你们事务所变得好多人进进出出呢。尤其是那个年轻女孩!你应该知道,不是有个绑麻花辫的?她跟丹大师是什么关系啊?」 「这、这该怎么说才好呢……」 「该不会是丹大师预定制作的新人音乐家呢?不过,没让她带经纪人就进自己家中……事实上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呢?该怎么说呢,这很像演艺圈那种……对吧?」 「您、您误会了!况且萨里艾尔主人他并没有要制作什么……」 「可是,丹大师不是单身吗?而且现在还是最受瞩目的当红炸子鸡……想必他的爱恨会因为人际关系与利益纠葛而非常混乱吧?……啊,对了对了!之前拓植·尤芬丽不也来过吗?就是那个知名的拓植事务所的年轻女所长!她跟丹大师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啊?啊?难不成跟那个绑麻花辫的女孩是三角关系?天哪!这怎么成!该怎么办才好呢?」 「对不起,宫田女士。您这想法非常出人意外又独特,但我认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听到这种过度妄想的小桃觉得头好晕,但宫田女士仍眼睛炯炯有神地发表个人的「推理」。 虽然是房客,但没必要为大家说的胡言乱语一一随之起舞。话虽如此,小桃还是有无法拒绝她的原因。 但这个时候—— 「话说回来小桃,丹大师他昨天又三更半夜在外面演奏乐器了对不对?隔壁公寓的有跑来向我抱怨。」 「是、是吗?那真是非常抱歉……」 「你们不是有设隔音室吗?为什么他又跑到外面演奏呢?像之前也是演奏神曲,结果三更半夜的引来一大群勃来,从外面看还以为这里是什么不良店家哟?甚至有醉汉试图闯进来,还吵得翻天覆地的呢!」 「原、原来有发生过那种事啊?」 小桃对皱着眉头的房东露出僵硬的亲切笑容,顺便一提,这已经是第四次听她说这件事了。 萨里艾尔只要心情好的话——不,不好的时候也常这样——就有不管人身在何处就迳自演奏的毛病。若有喝酒的话,连单人乐团都带出去演奏的情况也很多。 虽然天才型的人常会这样,但言行异于常人总是比较引人注目。萨里艾尔也不例外。不仅是半夜制造噪音,在这附近也是出了名的麻烦制造者。身为契约精灵的小桃,都觉得很丢脸。 结果,小桃是在打完招呼过了整整二十分钟以后,才得以脱离宫田女士。小桃常想「要不是她很爱聊八卦,其实是个好人呢」,而萨里艾尔则说「她这样子有时候就不算是好人」。 后来小桃一路冲到玉露面包店,那家店就位于隔一条街的地方,因此用跑的只要几分钟就到了。 但是—— 「哇!果然……」 店里已经挤满一堆人,收银机前面排了长长的人龙,生意还是那么好。小桃连忙往面包陈列架看,店家推荐的刚出炉面包,吐司面包只剩下一斤(注1)而已。 「不过,还有!safe!」 小桃锁定摆放吐司面包的陈列架笔直往前冲。但是,锁定吐司面包冲过去的她,脚却被映入眼帘的面包吸引而紧急停止。 孤伶伶独自摆在陈列架角落的—— 「什么?是梦幻的猫熊巧克力面包!」 她反射性地把手伸过去。 做成猫熊脸形的甜馅面包,黑色斑点的部分是利用巧克力点缀而成的。烤得膨膨的面团,以绝妙的圆形表现出猫熊圆滚滚的可爱模样。而且包在里面的馅料,当然也是巧克力酱。拿在手上还有温温的感觉,不禁令人很快就联想到咬下去那溶在嘴里的甜味。堪称是以小孩及粉领族为诉求,拥有超人气且销售no.1的甜馅面包。 「平常都卖光的,想不到今天居然买得到!真是太幸运了……啊,不可以!不可以!我差点忘了,得先买刚出炉的吐司面——喔?」 没了! 刚刚还有的吐司面包,已经从陈列架上消失。即使往左右两边看也没有。虽然离开视线才短短几秒钟,但好像就是在那个时候卖完的。 「失、失失、失算了……」 小桃懊悔不已。 小桃看着刚刚保住的猫熊巧克力面包,是自己最爱的面包。而且,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那淡淡的甜味与手掌感受到的温度,彷佛在诉说手中的重量有着等价的幸福。 这也是玉露面包店刚出炉的面包没错,只不过很遗憾的是,这种面包绝不会通过萨里艾尔的要求。像上次买回去的兔兔果酱面包,就被他嫌到一无是处。 「怎么办……你打算怎么做呢,小桃?道歉?还是逃之天天?」 道歉的话是绝不可能得到萨里艾尔的原谅,但是逃跑也无处可去。一想到自己黑暗的未来,小桃不禁使劲握拳,对猫熊巧克力施加达到危险程度的压力。就在那个时候— 「有了!伪装!干脆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地用超市的吐司面包——!」 「……你要用什么,小桃?」 此时一名青年对突发奇想而眼神发亮的精灵说话。 是一名个子高大,亚麻色头发的青年,他俊俏的脸上浮现出苦笑的样子。 「蓝、蓝伯特先生!」 「嗨,好巧哦。」 是拓植事务所的神曲乐士,佐伯·蓝伯特。 「您怎么会在这里?」 「没有啦,我正好要去上班。因为众人口耳相传这家面包店的面包很好吃,所长说就算上班迟到也没关系,一直吵着叫我过来买。小桃你在找的,该不会也是这个?」 话一说完,他拿给小桃看的,正是不见踪影的刚出炉的吐司面包。小桃不由得「啊!」地指着面包说: 「啊啊唔唔,蓝、蓝伯特先生!其实我有个特别的请求想跟您商量——!」 「是是是,我知道。反正我也不需要买到整整一斤,等一下请店员帮我切片,我们一人一半吧。」 「真的吗?」 「不过……」 「什么事?」 蓝伯特突然脸色严肃地靠近笑逐颜开的小桃。 「……我这是听佛隆说的,听说萨里艾尔先生正跟奇拉家的千金交往?克缇卡儿蒂还说跟小桃是三角关系,实际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其实啊……」 ★ 结果,小桃买到刚出炉的吐司面包跟猫熊巧克力面包,也能够回事务所了。但她却在吐司面包在烤箱里滋滋地烤,觉得倒在平底锅的沙拉油热得差不多的时候,才发现备用的培根用完了。 萨里艾尔慢慢起床并说: 「早安,小桃。味道好香呢。」 他一面忍住哈欠,一面道早安并从旁边走过。 经过内心一番纠葛,小桃若无其事地把火腿蛋摆到餐桌上。 ★ 「……我说小桃。」 「是、是的。」 「就制作方法来看,培根算是广义的一种火腿。」 「说的也是呢!」 「不过,尽管培根是火腿的一种,但火腿并不算是培根!」 「说的也是呢……」 ★ 「……小玉总是这么乖呢……」 小桃眼神空虚地戳金鱼缸。在水里的小玉可能发现她并不是要喂鱼饵吧,因此没有理会饲主,自顾自地在水草间嬉戏。 「火腿蛋明明就很好吃啊……可是,也没必要吃我的猫熊巧克力面包嘛……你说对不对,小玉?萨里艾尔主人很坏心对吧?」 好不容易抢到的猫熊巧克力面包,却硬是被萨里艾尔拿火腿蛋交换的小桃,现在只能够靠金鱼小玉疗愈伤心的情绪。虽然她有分到一块猫熊耳朵,但就算有了那块耳朵,享受猫熊巧克力面包的乐趣也减少了一半以上。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再买到呢,因此小桃不由得憎恨蛮横又冷酷的契约主。 虽然嘴巴不断发牢骚,结果却把早餐——就时间来说,应该比较接近午餐——全吃光光的萨里艾尔,把餐后的香茶端出餐厅,然后又窝进录音间里。 其实,那是因为他受托作的曲子交稿期限将至。但工作的进度似乎不怎么顺利,那也成了萨里艾尔这几天老是气呼呼的要因。昨晚喝那么多酒跟硬抢猫熊巧克力面包,应该有一半是在泄忿吧。 因为萨里艾尔工作忙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吵,所以小桃也闲得无聊。收拾完早餐后,每天要做的打扫也大致完成了。没事可做的小桃躺在两人座的沙发上,把金鱼缸举到额头上面观望,心想「从下面看的话会是怎么样呢」。 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因为金鱼缸的水折射,使得小桃的头上映着色彩缤纷的影子。讶异的小桃「哇——」地抬头看小玉。每当小玉在金鱼缸里面游来游去,影子就像水母那样歪歪扭扭地变形。 小桃连忙把金鱼缸摆在桌上,并且到玄关把门打开。 「欢迎光——啊……」 「你『啊』个什么劲?看到人家的脸不应该是那种表情吧,小桃?」 「欢迎光临,再见。」 「等一下!不要关门!」 阿玛迪雅拚命推开小桃用力关上的门,接着从缝隙把身体滑进来。同一个时间在大门较高位置的地方,突然出现「穿墙」的巨大白虎头部,然后越过两人头顶,降落在通往客厅的走廊上。 「抱歉!」 虎子深感抱歉地那么说,然后就大刺刺地冲向走廊。 「抱歉打扰了!」 阿玛迪雅也毫不客气地往走廊走去。两个都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起来也算厉害。小桃叹着气把门一关上,就追着那两人的后面跑。 「……阿玛迪雅小姐,还有虎子,尽管我们交情再怎么好,该有的礼仪也应该遵守一下吧?原则上这里并不是你们家哟?」 「小桃,萨里艾尔老师呢?」 「我说的话您没在听吗?」 「反正一定是为了作曲在苦战吧?昨晚他还发了不少牢骚呢。」 对小桃的斥责充耳不闻的虎子,回答了阿玛迪雅的问题。 阿玛迪雅满脸遗憾地说: 「什么,结果还没完成啊?」 「是啊!所以请你们不要来乱,快点回去吧!」 「我们不会妨碍他的,你放心。」 「你们待在这里就妨碍到他了!」 「真是的,小桃你满坏心的耶……想不到你真像个恶婆婆呢。」 「您说谁是恶婆婆啊?」 「啊,对喔。对我而言,说来说去应该是世罗比较像——」 「怎么可能啊?对神曲乐士来说,契约精灵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跟仆人是不一样的!」 「哎呀,你讲颠倒了吧?应该是对契约精灵来说,神曲乐士是独一无二的吧?毕竟有人缔结了多数契约呢。」 「唔!糟、糟糕……」 小桃被吐槽了,她不甘心地懊悔不已,但阿玛迪雅倒是若无其事地往沙发坐下去,并感到新奇地说「哎呀,是金鱼」。 「反正我们将长久往来下去,让我们好好相处吧,小桃。」 「请不要讲得好像事情已经决定似的!」 「下次我会再买泡芙过来的。」 「您觉得只要给我吃甜点,我就会听您的吗?……不、不过,总比空手到人家事务所的人还有良心呢……啊,顺便跟你说『甜心蒲公英』推出新的无花果泡芙——」 「对了,你听我说。刚刚我又遇到这栋大楼的管理员哦?」 「咦?泡芙呢?」 「她好像把我当成是萨里艾尔老师的恋、恋人什么的……真是的,她还追根究底地问一些有的没有的事情呢。」 双手夹着面红耳赤的脸颊,看似开心的阿玛迪雅如此告白。至于小桃讲的话,当然就是右耳进左耳出。小桃的眼神则变成小型米克斯犬心想「你这家伙」,并看着附有血统证明的贵宾狗的那种眼神。 「宫田女士是这附近有名的广播电台哟?您应该没有对她讲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吧?」 「安啦!我可都是低着头说『无可奉告』!」 「那反而更奇怪!应该说,请您不要故意火上加油啦!」 「下次来的时候我得戴口罩跟墨镜呢!要是登上周刊头条就糟糕……」 「请不要用满心期待的表情说这些话啦!」 所谓的贵族,是不是都这么自我意识过剩啊?小桃不禁叹了口气。 「虎子先生也说些话吧——」 小桃回头发的牢骚,瞬间在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她心里正想「难得虎子先生都没有说话」,但虎子却蹲在客厅地板,直盯着某一点看。 是桌上的金鱼缸。 虽然他屏着气息动也不动,但每当小玉在水里移动—— 抽动! 这让小桃感到全身不寒而栗。 「虎子先生?」 「嗯?」 小桃张开双手挡在金鱼缸前面,虎子像是梦醒般地抬头看她。 只见弗马奴比克的中级精灵与贝鲁斯特的上级精灵,当着吓一跳的阿玛迪雅面前交会着眼神,双方之间还飘着异样的紧张感。 接着小桃战战兢兢地问: 「……虎子先生,您不可以吃小玉哦。」 「吃、吃小玉?你说在下要吃那尾金鱼?」 而虎子回答的语气也不知为何显得格外不坚定。 「你说这什么傻话?在下可是精灵耶,怎么可能吃金鱼这种东西?」 「可是您刚刚……」 「太、太没礼貌了你!在下又不是没家教的恶猫——『耶』!.」 「可是您看您!刚刚明明对小玉起了反应!而且您说『耶』的时候,胡须还抖动了一下!」 「这、这根本是误会!你是故意在找在下麻烦嘛!」 虽然虎子很不甘愿地回嘴,但又举动格外慌张地在地板上重新坐正。而且视线还明显追着金鱼跑。 小桃以充满不信任的眼神,瞪着举动怪异的老虎。而且有如保护孩子免受吃人老虎的伤害似地,她轻轻拿起金鱼缸捧在胸前。虎子则不服气地发出低吼。 这时候阿玛迪雅「咳咳!」地清一下喉咙。 「然后啊,要是像老师之前曾说的那样传出莫须有的传闻,不就让人很伤脑筋?不过,如果真的有什么传闻,反而更好……」 「您、您还没讲完吗?对了,你最后嘟嘟嚷嚷地讲了些什么吧,就剐刚。」 「啊,没有没有……总、总之呢?再这样下去那位管理员女士很可能会胡乱吹嘘莫须有的事情,就算我现在是老师的徒弟,也不应该由我主动公开说明吧?那也算是为了避免将来把事情搞乱。」 「您若无其事地胡乱说些什么啊!萨里艾尔主人并没有收阿玛迪雅小姐您为徒吧?」 「那我们果然是恋、恋人——?」 「并不是!」 「甜心?」 「这不是说法的问题!话说回来,既然您觉得自己说出口很难为情,那请您一开始就不要说好吗?」 这样拚命骂人已经觉得累了的小桃,不耐烦地坐在沙发上。阿玛迪雅则仍然为「甜心——呀!」这句话自我陶醉中,也难怪小桃已经死心不想理她了。 「话说回来小桃,香茶呢?」 「您不会自己泡啊?」 「我们是客人耶?」 「若你们是正经的客人,我就会泡。」 「……恶婆婆。」 「那个……算是我拜托您,能不能别那样叫我?」 小桃回呛的声音,明显得听得出来很疲惫。阿玛迪雅笑了一下,便从沙发站起来说「那么不好意思,我自己泡了」。 然后—— 「虎子你要喝什么?」 「……」 「……虎子?」 「……」 他没有回答。此时小桃突然惊觉地回过神来,紧抱怀里的金鱼缸死命保护着。同时,彷佛隐身在丛林里盯着金鱼看的虎子,尾巴突然像抽筋那样抖动。 「虎子先生!我就说嘛!」 「唔?不、不是那样哦?在下并没有——!」 尽管意志力已经明显动摇,虎子仍然若无其事地回答。但有如水牛般的巨体,却从地板上抬起来并往前迈出步伐。 「我、我还是去泡香茶好了!」 那么说的小桃从沙发站起来,觉得有必要把小玉带离客厅。于是她追过阿玛迪雅准备到厨房去,但因为动作太急的关系,脚不小心去绊到地毯。 「哇!」 当她失去平衡的那一瞬间,金鱼缸里的水像快洒出来似地起伏。 结果受到惊吓的小玉从鱼缸边缘一跃……从水中跳出水面—— 「唰——!」 「呀——!小玉!」 「喂——虎子!你在做什么啊?」 「啊!在下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做出用力挥出右前脚这姿势的虎子恢复了理智。另一方面,在半空中惨遭巨虎调戏的金鱼,一摔到地毯上便虚弱地痉挛。 「咿咿咿!小玉!振作一点!你不要死啊——!」 「冷静点,小桃!水!快让它回到水里哦!」 「真、真的是误会。在下在不知不觉中一下子失去意识,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居然……」 「哇啊啊啊——!小玉没有呼吸了!」 「金鱼是用鳃呼吸哟!没时间讨论那个了,好了!快点让它回金鱼缸里啦——哇!水洒出来了!地毯裙子都湿了!」 「总、总觉得有种难以抗拒,又有如闪电般的本能指示……啊啊,可是,在下身为上级精灵竟然……」 哇哇大哭的小桃用手捧起金鱼,阿玛迪雅的裙子因为金鱼缸翻倒而湿透了。虎子全身的毛倒竖,尾巴则像旗子般伸得直挺挺的,并不断往右高速回转。 「小玉它!小玉它——!」 「总、总之拿抹布过来——毛巾——不对,先在金鱼缸里加水——」 「明明就是老虎……在下明明是老虎不是猫啊……」 就这样,一人与两柱精灵正陷入恐慌当中。 嘎叽叽~~叽叽叽~~叽—— 有如拿锉刀削磨神经的惊人声音,以极大音量响彻一片狼藉的客厅。 此时全体停下动作。 在客厅的出入口,有如金刚力士之姿站着的萨里艾尔,慢慢放下小提琴,然后看了一眼凄惨无比的房间。 「……给我整理好。现在、马上。还有,安静点!」 ★ 小桃、阿玛迪雅与虎子三人,分工合作地把金鱼缸加水、吹乾地毯及裙子。途中宫田女士还跑来抱怨有「怪声音」,但是一目击到阿玛迪雅穿着萨里艾尔的运动裤以后,就突然笑嘻嘻地离开。 把吹干的裙子换上后,阿玛迪雅也乖乖回家了。当虎子离开之际—— 「在下忍辱请求你,这件事拜托千万不要告诉萨里艾尔……」 他不仅对自己的行为不检道歉,还不断低头赔罪。 当两人从事务所离开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三点。 ★ 小玉总算是保住一命。 ★ 「……小桃……小桃,起来了。」 感到有人摇自己肩膀的小桃睡眼惺忪地醒来。 「呼呀?」 「你还敢给我『呼呀』,真是的!契约主为了工作忙到一刻也不得闲。你居然还有脸在这里打盹?」 「……啊,萨里艾尔主人。」 仍躺在沙发上的小桃,睡眼惺忪地看着对方。萨里艾尔无奈地耸肩,指着契约精灵的脸说: 「嘴巴,口水。」 「啊!」 小桃连忙把嘴巴擦干净。 仔细一看,房间早已被照进走廊的光线染成红色。也不晓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现在似乎已经傍晚了呢。可能是确定小玉保住性命,松了一大口气才睡着的吧。 「哎呀……我什么时候……」 「你这柱精灵实在有够没大脑耶!」 「唔……对不起。」 毕竟今天早上发生了很多事,也难怪会感到身心俱疲,但是打瞌睡被现场抓包,自己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小桃没办法只好道歉,并且啪嚏啪嚏把衣服的皱摺整平。 「我马上去准备晚餐。萨里艾尔主人,今晚您想吃什么——咦?话说回来,您的工作结束了吗?」 结果,萨里艾尔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 「结束了。」 「咦?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过,这次多多少少有点棘手啦——毕竟本大爷是天才呢!只要状况够顺,那根本就不算什么!」 看来火腿蛋的事情跟金鱼缸风波,已经完全被他抛诸脑后了呢。萨里艾尔还开心地「哇哈哈」大笑。 「因此,今晚我们到外面吃饭吧!啤酒加牛排!还有有生蚝的酒吧!但是,在那之前先做『那个』吧。今天……对喔,反正太阳也还没下山,那就到顶楼吧——你觉得呢?」 听到他那么说的那一瞬间,小桃的睡意全消失了。 刹那间她整个表情亮起来,眼睛也再度恢复强烈的生气。彷佛懒洋洋的枯萎花朵,忽然间重新变回娇嫩的模样。 看到契约精灵这么直接的反应,萨里艾尔也绽开笑容。 「那我先上去,你去拿过来吧。」 「是的!」 小桃语气高亢地回答很快就步出客厅的萨里艾尔。她迅速关好门窗,并把晒在阳台的毛巾与抹布收进屋内。 突然间。 「啊!如果在顶楼,又会被宫田女士……」 她想起房东之前的抱怨,但这个时候也不放在心上了。之后可能又会被她念,但那些应该都是小事呢。 她把萨里艾尔的单人乐团抱在胸前,离开事务所并上去大楼的顶楼。 当小桃一走出屋外,内心就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开放感。 天空好广阔。 而且,很美。 原本放眼望去万里无云的晴空,现在逐渐被夕阳染红。东方的天空已经是深蓝色的夜晚,而遥远的天顶则混杂着蓝色与红色,然后像香茶那样往西方逐渐变化色调。到底有几万种颜色,彩绘出这一片天空呢?复杂又充满生气的自然天空,压倒了这个小精灵。 夕阳的天空飘着长了毛边的云朵,而且被染成白色、灰色与红色。几只赶着回家的乌鸦,在黄昏的天空啼叫。 进入沉睡以前的世界,散发着好柔、好舒服的味道。 柔柔的微风轻拂过肌肤,小桃那身女仆装的裙子与蝴蝶结也跟着轻轻摇摆。她还陶醉地眯起眼睛呢。 这栋大楼的顶楼本来是禁止进入的,但萨里艾尔常常来这里,因为他喜欢置身在高处。小桃还把装了摺叠椅与桌子,以及盛酒用餐具的篮子提过来。当小桃出现在顶楼的时候,萨里艾尔早就先开了一瓶威士忌,边欣赏夕阳边喝起来了呢。 「萨里艾尔主人!拿来了哦!」 「嗯。」 萨里艾尔的嘴巴碰触琥珀色液体,用舌尖尝过味道以后就把它摆在桌上。再从小桃手上接过单人乐团,按下把手的按钮以后将它展开。 站在顶楼的萨里艾尔修长的身体,立刻被耀眼的光芒团团包住。 紧接着主控制乐器的小提琴滑进他左手,增音器与喇叭、各种仪器等等,在金属杆的支撑下围住萨里艾尔。身上套着单人乐团的萨里艾尔,彷佛穿上高级西装。他一面看着映在萤幕上的资料—— 「嗯——」 一面再次把手伸向桌上的玻璃杯。 小桃则是张开摺叠椅坐下来。 她规规矩矩地挺直背脊,两手摆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圆滚滚的眼睛闪闪发亮,充满期待与喜悦的眼神直盯着萨里艾尔看。 萨里艾尔喝了一口威士忌。 把它放回桌上并举起小提琴。 然后—— 萨里艾尔的神曲,开始在太阳迟迟还没下山的将都托巴斯响起。 曲子是「乖宝宝的汪汪体操」。 不过,这次还加了大胆的编曲。令人惊讶的是,多了一份成熟的感觉。不禁让小桃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乐曲穿透小桃。 乐曲搓揉小桃的身心。 乐曲与小桃产生共鸣。 乐曲把想法传达给小桃。 那是神曲乐士为契约精灵所演奏的曲子——神曲。 萨里艾尔的神曲抚过小桃的肌肤,流过血管、透过神经,让她内心感受到满满的满足感。 等到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萨里艾尔一时兴起还开始边哼边演奏,这个举动让小桃不由得嘻嘻笑了起来。她闭上眼睛仔细聆听,用全身接受这降临的祝福。 萨里艾尔主人心情很好。 对于专为小桃演奏的神曲来说,是至高无上的点缀。 演奏仍旧持续着。 以物换星移的天空为背景,在景观绝妙的顶楼,拉着小提琴的神曲乐士与坐在椅子上的契约精灵,用心享受这专属于两人的音乐。 萨里艾尔的演奏,仍旧持续着…… ~ 「话说回来,小桃。」 「什么事呢,萨里艾尔主人?」 「我一整天都窝在录音间里,事务所那边有什么事吗?」 「没有。原则上就跟往常一样。」 「是吗?」 「对了,萨里艾尔主人。」 「嗯?」 「安可!」 「真受不了你……」? 第37章 你在这里,能呼吸吗? 「欸、欸,等等啦!是要去哪?那时是哪时啊?」 「……够了。」 「什么?」 「放弃了,哪里都不去了。」 上一秒还强迫我要画《人小鬼大》,说我是鸟山的外星人,突然放开抓住我肩膀的手。发出蓝光、戴著面罩的脸,几乎茫然地抬头看天空。这突然的发展是怎么一回事? 「感觉你,似乎,把我耍得团团转耶……?」 在这段时间内,流过脸上的脑浆,彷佛运动后的满身大汗。就算用手背擦拭,当然也完全无法变清爽。我绝对不想要想像自己现在的模样。 外星人很乾脆。 「已经够了,选择其他选项的时间到了。」 「什么够了啊,就算你突然转变方向……话题就在我搞不清楚方向时不断发展……话说回来,漫画的事什么时候结束了?」 「刚刚结束了,真的已经够了,我们找个地方去吧。」 「果然还是要去嘛!」 「不是那个意思,是和刚刚完全不同的话题。逻逻,你刚刚说过吧?想要两个人骑机车去玩,你说那是你的梦想。」 「啊~~那是……欸嘿……」 突然感到好害羞。双手遮住冰冷的双颊,装可爱朝左右歪头。「啪、啪」,脑袋里的东西又到处乱喷。但没有关系,已经没关系了,没办法在意这些小细节。 「对……两人单独,拋下世界的一切,我想和你去任何地方,之类的事情……讨厌啦,感觉这好像是小混混会有的想法耶?我懂,但我心里真的有无比憧憬这种事情的自己,我也无法否定啊……」 「好啊。」 外星人凝视我,对我点点头。在面罩下,他肯定轻轻微笑著吧。 「不管哪里都带你去,只要你想去,哪里都去。我们两人一起飞到宇宙尽头吧。」 「……真的吗……?」 「坐那个。」 我看著外星人手指的方向。 前一刻,死掉的重机还倒在那边,朴素的银色烤漆、半边压毁的cb400。 明明是那样的啊…… 「骗人!」 无法置信的事情发生了,我不小心惊声大叫。 一辆散发著不曾见过的鲜艳彩虹光芒、拥有漂亮流线型的机车独自站立在那边,轮胎还稍微浮在半空中。这要是烤漆,只能说主人的品味太独特了,但这不是烤漆的颜色,而是光滑表面自然散发的光芒。其中最耀眼的,是随著燃烧,发出「轰、轰」声响和光芒的透明油箱,等著我们坐上它出发。飘浮在周围的游离光子,在黑夜中晃动、卷起漩涡。 我根本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著迷地喊著「骗人、骗人」,我的双眼已经无法抽离。在黑夜中闪烁的机车,是我至今连做梦也没见过的超梦幻交通工具,超越我的任何想像。只要搭上这个,肯定真的可以去任何地方。外星人和我,连宇宙尽头都能去,甚至可能可以亲手摸到那如唱片般永远旋转的银河漩涡,我会以我的手指当唱针,那时,会播放出怎样的音乐呢?总之,肯定很棒。我们会无止尽共舞,忘记一切,这个夜晚将再也没有尽头。 「逻逻,走吧。」 外星人站起身,朝机车的方向走去。他转过头来朝我伸手,努努下巴像在催促我,但是…… 「等、等等……」 我当然想去,当然想握住他的手,但我办不到。 「我已经没办法走了,因为我都变成这样了啊……哇!」 只是稍微轻碰腹部,长绳状的内脏就滑溜地跑了出来。我想著总得做些什么,但硬挤也塞不回去,那就乾脆稍微拉一点出来,结果超后悔,也太长了吧。 「恶~~这是肠子吧?怎么办,虽然很流行粗皮带,但再怎么说,我都没办法驾驭肠皮带啊!这样,再这样……想绑成蝴蝶结果然还是不行啦!因为怎么看都是肠子啊,这内脏的颜色根本无从隐藏啊!话说回来,里面装满满的东西也就是……呀!」 「逻逻,冷静点。」 「话说回来话说回来,哇,有东西漏出来了……啊!……完了……!虽然我想和你一起去,但这样绝对不行,一开始就太勉强了。我果然只能就这样单独在这里──」 「我绝对不会让你这样,没问题,我来……」 冷静从容的外星人,轻轻指著自己的脸。我知道,你是外星人。 「我都这样说了,你相信我对吧?没问题的。」 「……没问题……吗?真的吗?」 「真的没问题。所以站起来,走走看。我想和你一起去,如果你不在身边就没有意义了。」 外星人的话对我来说全是真的,外星人不会说谎,也就是说,我可以相信这是真的。 ──我没有问题。 正当我想要起身时,发现外星人看著我的胸口正中央,他手指著,我往下看是什么,就在此时,一直遗忘的感觉在我的胸口中苏醒。「……啊!」一个拳头大小的团块,在我胸中开始发热。「扑通、扑通」跳动的光线,穿透胸膛流泻耀眼光芒。 「骗人……!」 我看向外星人。他对我点点头,看著我,肯定在微笑。 「这是真的,这就是现在的逻逻。」 「……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 鲜艳的火色光芒闪耀,我的胸口就和机车一样。现在,光芒就寄宿于此。根本不需要燃料,自行强力鼓动,帮浦送出热力。温暖瞬间传遍我冰冷的身体,阵阵麻疼地热起来。我张开双手看,更加兴奋了。我用力吸一口气,像进入派对高潮似的朝夜空大叫「呀────!」能叫出声的这件事情更让我失笑,我可以看见发光的能量流过我的血管。金色、银色,光线在肌肤下循环,每流过一次,我全身也发出强烈光辉。 可以站起来! 我一口气伸直身体,接著直接转一圈,光带慢了一步轻轻缠绕在我的肌肤上。轻薄绢纱重重堆叠出的迷你裙如同朝下盛开的花朵,无一处不松软轻飘,每次晃动,就会如同洒落闪亮光线般地散发灿烂光芒。挽起的头发散发虹彩,风一吹拂,彷佛沉淀至今的空气层开始活动,长发翻动,极鲜艳的闪耀光芒炫目四散。睫毛、眼睛、指甲、嘴唇,我的一切皆闪耀带著虹彩的这个夜晚,现在正在闪烁、跳动。 踩著高跟穆勒鞋踏出一步的脚尖,轻轻飘浮空中。一步、两步,接著如蝶般跳跃,任何重量、任何力量都与我无关了。 「……带我走吧!到遥远的尽头!」 抓住他朝我伸出的手,他拉近我…… 「好,我和逻逻一辈子在一起。」 外星人抱紧我,我们两人就这样,如同罗曼史电影的一幕不停旋转。如同漫长道别后,终于邂逅的恋人一般。灿烂的虹彩粒子在身边飞舞,在黑暗中照亮了我们。 「对了,安全帽怎么办?我的粉红色安全帽已经坏了,黑色的还能用吧?」 「不用,两个都不需要,已经不需要安全帽了。」 外星人紧抱著失去重量的我,慢慢在草丛中朝机车前进。把我放上机车后座,稍微转过头看我:「让你等了这么长的时间,对不起喔。」 我点点头,笑了,好开心、好幸福。 「没关系,我早就知道了,知道你绝对会来接我。」 发动引擎,机车开动。 以眼花撩乱的速度朝夜空前进,我们彷佛朝天空燃放的烟火,正如刚刚所说,真的是飞上去,外星人没有说谎。 「……太棒了……!」 我大声欢呼,双手环抱外星人身体,用力把脸压在他背上。我很喜欢这样做。虽然不太能说话,但只要这样做,就让我感觉真的脱离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人。眼角目送往后方飞逝的风景,感觉只有我们生活在不同速度前进的世界当中。对我来说,这种时光比什么都重要。每天每天,可以在一起的时间有限,总是被什么追著跑,好多要做的事情,老是在意相隔的距离与剩下的时间──但是现在。 「真想要两个人就这样永远在一起!永远这样!」 愿望成真了。 我们超越风、穿过云、突破天空界线,离开这个星球,撇下所有与地面的连结,飞往无限的高远处。近在咫尺的银河闪耀让我眼睛眨个不停,但绝对不会放开紧抱身体的双手。绝对不再放开。我们身下的机车不停奔驰,在夜幕上拉出闪亮的光尾,直直朝著天顶上升,朝著宇宙遥远的彼方前进。 抵达之后,我们肯定会立刻融合在一起吧。接著永远在同一个宇宙飘荡,永远、永远在无限的时间洪流中相遇。 外星人转过头,接著碰触他的面罩。 相当厌烦地拔下面罩,微笑看著我。 接著想直接丢掉面罩。 我吓一跳,「欸?」忍不住用单手抓住,阻止他。 「你不可以脱下面罩啊!」 「没关系,我不需要了,已经够了。」 「但是!」 ──咦? 我自己也惊讶地听著自己说出接下来这句话:「因为你会不能呼吸!」 一瞬间冒出「这什么啊?」的想法,飞翔宇宙的速度太舒服,感觉就快要把这一瞬间置之不理了。不行。我拚命抓住怪异感的尾巴,在脑中思考,得思考才行,为什么外星人不可以拿下面罩?为什么他会没办法呼吸? 为什么我会觉得他在这里没办法呼吸呢? 明明在一起,为什么「不行」呢? 「真的没关系,我要和你在一起,已经决定了,所以没关系。」 温柔微笑,他的唇。最喜欢的他的脸。以及避开我想要压上面罩的手,他那双平静的眼。 「……不可以啦……」 平静的蓝光、静止的呼吸声。 「我说没关系,这样就好了,我说了就是真的。」 我转头看向闪亮机车在我们身后直直延伸的轨迹,那一条划破天空的灿烂线条,是一条发光的丝线。 「不行……那样不行啦。」 「没有不行。」 「……不可以!呼吸、呼吸!我叫你呼吸!我不要你这样!」 我们,正打算两个人一起走,打算沿著这条丝线往前进。 但我发现了,更应该说,我终于开始想起来了。 (这个──不是我的丝线!) 我的丝线应该更乱,应该已经缠成一大团,变成解不开的大绳结了。不仅从何而来、要往哪里去,连从何开始、要在哪里结束,还有已经抵达结束那端的那一瞬间,我全忘得一乾二净。明明早就全部清楚看见了啊。 我边回想起来边往后仰,离开外星人身边。 也就是说这个人,这个外星人──在我的丝线尾端,勉强搓黏上他自己那条还很长的丝线,不自然连结起来了? 明明该朝不同方向延伸的丝线,他打算这般连接后,两人一起朝永远的尽头前进吗? 「……没错吧?是这样没错吧?是这样对吧!」 「什么?」 「把我的丝线弄成一团乱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 「啊啊」我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千钧一发,有发现真是太好了。不可以和他一起走。 「这样子绝对不行!不会让你这样做!我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你突然说什么啊,都到这里了。」 「拜托你,呼吸!加油啊!快点呼吸!」 「已经回不去了。」 「可以回去!你还回得去!」 「我不想回去。」 「不可以!你要回去才行!」 我努力把面罩压回他脸上,用力大叫。 「所以快点呼吸!呼吸!拜托你啦……!」 外星人转过头拒绝我的手,身上持续发出蓝色光芒。他什么都不对我说了。 我想,我得要问他才可以。 「……在这里,」 你在这里。 「可以……呼吸吗……?」 我知道外星人的答案。答案已经出现了。对话的最后,结果还是会抵达结束。一旦说出口后,接下来不管走哪一条路线,终点都不会改变。这句话就是这种意思。 「可以。」 正确答案是「不可以」,你和我不同,完全不同,我们得活在不同世界。即使我能呼吸,你也没办法呼吸。不这样不行,也就是说,你…… 「──大骗子!」 我推开他的身体,双手伸向龙头,强行握住,胡乱往左、往右扭动,摇晃机车。当我用力倾斜体重后,外星人惊声大叫: 「你在干嘛!住手!」 「你这个外星人是大骗子!装作是我信任的人,还打算让我以为这是正确的!你也没被光束击中对吧!因为那个,当时来告诉我这个世界要毁灭的,那个外星人──」 「住手!要掉下去了!」 我不理他,用尽力气撞飞他的身体。「逻逻!」他放开的左手往我的方向伸过来,但来不及了,他的手、手指只抓住虚空。机车上下颠倒,我和他和机车一起成为一团光块,似箭下坠。 我也知道会掉往哪里,也确实听见呼唤著「在这里」的声音,掉到那里后,一切将被破坏、消失,接著我们将在不同地方醒来。不是x,而是真正现实的延续。我们分隔两地了。 「──因为那是我啊!外星人是我!健吾是人类!」 然后,要说再见了。 这之后当然会如此发展。 是这样没错啦。 大家对不起,我可以在这边再说一次绳结的事情吗?……不可以?拜托啦,我尽量长话短说。如果大家不懂这个,不只接下来的发展,这之前的事情也没有办法好好理解(如果真的不行,就请跳到接下来的※符号处)。 所以说,来讲绳结的事情。 我的丝线的绳结,和缠绕在手指上好几圈后,拉紧其中一端做出来的绳结相似,但却是更巨大、更复杂的失败版本。 某个时间点起,过去和未来连结成同一个时间,接著出现了好几个回圈。所以才会那般在同一个地点醒来这么多次,才会陷入回到同一个地点好几次的状况中。 这些全都是骗子假外星人的错,这个人,大家当然十分熟悉。 荻尾健吾,我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情人。 我和健吾原本打算要去吃拉面,说著「大概很多人吧」,只是去看状况,这大家都知道了吧。 我们骑著朴素的银色cb400在夜路奔驰,但健吾接到电话,中途停下车。大家当然也都知道这通电话的内容了吧。 那时候的我,其实选择和他一起去学校。接著,我们两人往学校的途中,八点三十六分,发生一件事了。 现在开始把这件事当作「p」,待会儿,我会好好说明我眼中所见之事。 总之,p发生了,我和健吾也因此分隔两个世界。 我的丝线,就在这里结束了。我走到过短的丝线终端了。 接著,抵达后的我看见了未来。 (健吾,会来找我……) 真的看见了。 我的眼睛,清清楚楚看见那幅景象。 健吾来找我。使尽手段越过世界的界线,来到我的世界中。丝线结束的我的世界,已经处于时间流动的概念外,一切都停止了,所有事物突然停下来,也没有任何事物消逝。接下来,我会连我自己是谁也忘记,只会在永远持续膨胀的物理中,相对收缩、崩坏、毁灭才对。这就是「自然」。因为所有生物,都理所当然会如此发展。 但是健吾却打算再次转动时间。他闯入我的世界,摇醒即将忘记一切的我,不断重回记忆中过去的那个时间点,插手做出变化,想创造出不同结果的全新世界。他尝试了几次,就在我的丝线终端分出了几个分歧。 就这样,健吾把我的丝线搞得一团乱,揪成一团解不开的复杂绳结。 之所以装成外星人,是因为他认为这样能让我顺从他的尝试。对我来说的正确象徵、绝对可信之人就是妈妈,也就是外星人。为了不让我觉得可以就这样结束,健吾利用了我的恋母情结。 但不管健吾尝试几次,我都不选其他选项。我总是选择同一个,结果就是,没办法改变接下来的发展。怎样都没办法避开p。无数的分歧在那之后还是经过相同路径,回到原本的点。接著又与相同地点连结,不管重试几次,都只能从相同地点重新来过。 但是,健吾迟迟不肯放弃,几十次、几百次、几千几万几亿次,重复几乎无限的次数后,终于有一个分歧支线,出现了小小变化。那个变化终于创造出与现实不同的发展。 这个变化,就是我搭上八点十分的公车。 结果,我在p受到的致命伤变成健吾承担,独自待在健吾房间等待的我,手机响起。电话是健吾父亲打来的。开头就对我说「逻逻,大事不好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彷佛在笑。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要联络谁才好啊?我完全不知道,大事不好了,他们说健吾没救了。」 ──我看见到此为止的画面,预知所有未来了。 巨大变化发生时,人类很难察觉微小变化。 没错,人类很难发现。 健吾到此之前,花了很长的时间重复了无数次尝试,这是巨大变化。所以很难察觉在这之中发生的微小变化,会让接下来的世界产生怎样的新变化,这也是没有办法。 但我发现了,更正确来说,因为我看到了。 我当然没办法允许,绝对得要破坏掉分歧后的世界才行。不能让这变成现实。得趁著健吾还没发现前,先行消除这个可能性。不管使出什么手段,只有这个,绝对得消除不可。 要让在健吾房间里独自等待的「我」,知道这里不是真正的世界,这是回到过去分歧出的不同世界。也就是「只是梦境」,「快点醒来」。 但是要怎样让「我」相信呢? 该怎样让「我」相信我说的话是正确、是真实,我可以预知未来,从遥远宇宙的那头出现在等在房里的「我」面前──啊。 啊、啊、啊! (外星人!) 结果,我还是和未来的健吾想到同一处去,但我也确信这能使一切顺利。 在房里等待的「我」也是我,而我会相信外星人说出口的所有话。我站起身、迈出脚步,我变成外星人,我非得这样做不可。应该说,我可能早已是、早已变成外星人了吧。 这里是我的世界,只要我想,我可以变成任何人,只要我想做,什么都能做到。 变成外星人,我出现在健吾房间的电视上,我不知道在「我」眼中,我长得怎样,但只要看见我,「我」肯定也会知道是外星人,因为在这里的我,真的是外星人,不同世界中的「我」,看见这个,肯定也会以为外星人出现在电视上。 「……看著这个的所有地球人,让大家久等了。」 「我」也肯定会听到这个声音。 「请大家务必冷静听我说,这个世界即将毁灭了。我们外星人拥有预知未来的技术,所以很清楚。」 在这个世界中,健吾就快要死了,这等于是世界毁灭,这里正朝著健吾的世界毁灭的结局前进。 「这不是谎言,这个世界,就快要毁灭了。」 我拚命对著电视机前的「我」说,不可以让这个世界存续下去,这种分歧才不是真正的世界。你以为自己活著的世界,只是场梦,快醒来,然后回想起来,你还活著,就代表p已经发生了,如果那件事情不发生,健吾就不会来找我,世界也不会出现分歧,世界已经分歧,就代表那件事发生了,已经通过那个点了。我也看见画面,全部看见了。回想起早已经验过的现实、那个p,那时的我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想著什么呢?叫出什么了? 「我无论如何都希望人类可以避开即将发生的世界毁灭,因此来到这里。总之先冷静下来,这一切都是真的,请相信我。也确实存在避免世界毁灭的方法,不可以继续前进,仔细看,然后回想起来。没错,这是梦──」 这时,从云那端要落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我是外星人,当然能预测。 有什么从我头上如箭般直直落下,破坏这个世界,把「我」的时间与那个绳结──接下来被我称呼为x的醒来瞬间连结。 我很清楚。 我抬头大叫: 「在这里!」 (落到这里来,破坏这个梦,消灭这个梦,醒来啊……) 白光中,声音已不成声,一切在一瞬间炸裂,我的身体,身体形状的这个概念,也因为冲击碎裂、消失。 这个世界也被「现实」的外星人预知会毁灭,被「现实」光束贯穿后,变成单纯的「梦境」而消失。 (……接著倒数五秒后,就要醒来了。开始了喔,倒数五秒、四、三。) 我边失去一切,边等著自己醒来。「我」倒在血泊中,漫长旅途即将启程,我已经看过画面了,所以早已全都知道。接下来,我将成为「我」的延续,「我」也将成为我的延续。原本该在未来的点,不知何时成了过去的点。接著,我将无数次与健吾邂逅、无数次相恋、无数次争执,又再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重复这将近无限的时间重新活过一次。因为健吾,我的绳结早已乱成一团,束手无策。 但是,你愿意相信我吗? 我觉得好开心,真的觉得好开心。 (听见了吗?你在那里吧?别害怕,睁开眼……) 二──深呼吸,接著回到最初的x。 当然,已经不需要回去了,我刚刚说了是最后,那是真的。我不会说谎。只是,我只是想要告诉大家,在走到这一步之前,发生了这些事情喔。 那么,再见。 ※就在这里。 接下来让我把时间稍微往回倒转,从p开始吧。大家还记得吗?被我称作p的就是,两个人在夜路奔驰,晚上八点三十六分发生的事情。p发生后,就是再见后的故事。 *** 看了一眼手表,八点三十六分。竟然得工作到这么晚,真的是很忙碌的工作耶。我小学时,完全没发现老师这么忙碌与疲惫。沉浸在不断学会的新事物当中,时光飞逝般度过。健吾长大成人后,又重新投入那如梭飞逝的岁月中。 右边看见耸立的水泥墙,我们的机车朝健吾工作的小学前进。进入彷佛环绕水泥固定的山坡斜面的和缓弯处,我也配合机车倾斜,巧妙移动体重。正如同健吾曾告诉过我的,只要好好看著前进方向,自然能做出这种举动。 我不知道要在小学里等多久,但等久一点,拉面店的人潮也可能会减少。咦?等等喔,也可能会更多人? (会如何呢……要自己煮也是可以啦,话说回来有材料吗?如果要买东西,就要绕去超市一趟。) 我在脑海中模拟了需要自己煮食的状况,因为让健吾觉得「喔,这家伙挺能干的呢!」的虚荣当然很重要。然后要是有分量,还可以摄取蔬菜的菜单,而且还要是没做过的,那要做什么好呢? 此时,对向而来的车头灯突然开始闪烁,一闪一灭、开始左右摇摆,在紧急转弯后,消失在我们面前。 当我想著「是怎么了啊?」的同时,我们从背后被撞飞了。我用脖子几乎要断掉地用力往前弯,重重地打在健吾背上。力道之强大,夹在中间的胸口和腹部都快被压扁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是煞车声?巨声响起,在巨声中,我和健吾交叠往前倒,接著因为反作用力往后弹。前轮左右晃动,车灯从斜前方朝我靠近,被撞上后,我被弹到旁边去。 我放开手了。 所有声音停止,我的叫声也不知被吸去哪了。 健吾扭转过身看我,朝我伸出手。所有事情的发展速度缓慢到令人恶心,但健吾的手好远,我完全碰不到,我们就这样分开,健吾也就著扭身的姿势,划出弧线朝斜前方拋飞出去。 我和机车一起倒下,头部撞击了数次,冲击让我的视线如杂讯般弹跳。健吾还在空中,手脚用力划动著。我被机车夹住了脚,横倒在路上持续滑行。天空越变越黑,掉下的大团块不断落在我身上。但我什么也听不见,最后甚至看不见,连自己是不是闭上眼都不知道。 我没有任何感觉。 也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少时间。 「……不要……」 我想这应该是我的声音。 「等等,不要不要不要……骗人,这绝对是骗人的吧……」 我什么都听不见的耳朵,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我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看见了自己看见的东西。我什么也感受不到的心,因为我感觉到的恐惧而发抖。 健吾仰躺倒在地上,但他身上盖著泥土、夜色等许多黑色的东西,还没有人发现健吾倒在那里。 全罩式的安全帽中,健吾一点声音也没有,安静沉默,埋在土砂中的胸口也没有起伏。 「不要啊!喂!快来人啊!」 我拚命大叫,但不知道谁会听到我的声音。道路上许多车不规则地停了下来,他们互相冲撞、撞上护栏,还有车被撞烂了,响个不停的喇叭声震动著夜晚的空气。有好多人,也有好多刺眼的光线照著我。崩落的斜坡与剥落的水泥块覆盖著道路,还有许多石块、岩石、被削断的树枝落在我们身上。 健吾还在那下面。 「拜托谁来啊!快点去救他!他在那边!谁都好,拜托谁找到他啊!不快点去救他他就要死了!他一定受伤了!谁啊!帮他疗伤!拜托,快一点!」 我边哭边叫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 「快一点去救他!我没办法去啊!」 我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最初被撞飞那时,早在那个瞬间,一切都结束了。从崩落斜面掉下来的岩石,从背后将我压扁,我的安全帽碎裂,后脑杓也被削掉了一半。 健吾。 「喂!谁啊!……不可以!不可以就这样死掉!加油啊!」 砂土被挖开,健吾的身体露出来了。好多人跑过来,用器材连接健吾的身体,担架立刻被搬到旁边,他们把健吾的身体移了上去。 他的胸口还没有动。 「呼吸啊!」 我用著谁也听不见的声音哭泣,而我那什么也办不到的身体,被装进了袋子里,拉炼拉上。这不是梦,我的丝线已到尽头。 万物停止的时间中,如烧灼的残留影像般,倒下的机车、碎裂的安全帽、以及倒在一旁流血的我被留下了。 我的眼睛没有闭上。 未来的影像开始爆炸。 *** 孤单醒来后,我坐起身体。 先看向双手,再低头看我的身体,(啊──啊……果然是这样)只能放弃了。我那般炫目闪耀的身体,变成了只是透明的「无」。我已经不在这里,连身体也不存在。这也是当然。 从那个灿烂的宇宙坠落,我回到过去如犬字旁姿势倒下的地方。没有鼓动鲜艳色彩的机车。山崩的事故现场被封锁,有好几台重机械工作著,完全没有现实感。我穿过封锁线,在道路上行走。 没人能看见我,我蹒跚走著,试图寻找健吾。他被放上担架,坐上救护车到医院去。 我穿过医院大门,就算在大厅走来走去,也不会有人告诉我健吾在哪层楼。已经,没人能看见我了。我走上楼梯、转过走廊、穿过好几道门,四处寻找著健吾。 最后,终于找到了。 那个满是机械的房间里,令人惊讶的人数围绕在健吾身边。互相怒吼般地彼此喊著,忙碌地更换器具,碰触著扩张开来的伤口。 健吾仰躺的身体上,如帐篷般盖著轻薄的蓝布,他的肚子开出大洞,大家的手都往里面伸。 我好想看他的脸,所以钻进了蓝布底下。 手术灯的强光穿过蓝布,让健吾发出蓝色光芒。 那闭著眼睛、脏污的脸上戴著氧气面罩,管线连接氧气瓶,他拚命呼吸著。 健吾现在结束了漫长的旅程,回到这里了,用著「我深爱之人的样貌」呼吸著。 那些无数次、无数次的邂逅,我真的好开心,可以和健吾一起旅行了几亿万年的梦中之旅,我好开心、好幸福。但是,不能那样下去。因为我想要救健吾……健吾能理解吗?还在生气吗?拜托,别生气啊,我最喜欢健吾了。 就算伸出手也碰不到,于是我缓缓趴下身体,和发出蓝光的健吾交叠。 我从交叠的部分开始,慢慢融化。自己认为「这边开始是自己」的界线渐渐消失。 健吾就是这样闯入我的心中吧?离开自己的身体,碰触我,失去自己来找我的吧? 我还记得他温柔的手指,健吾碰触我的脸颊,撩起我的发。但我就快要忘掉那份温柔了,因为这是自然演变。 取而代之,我已经不需要在意时间流逝,在忘掉一切前,边融化于健吾之中,并决定下一次要在哪里睁开眼。 我已经知道所有未来了。 夏天结束,你将会回去独居的房间里。 我的爸爸和妈妈会造访那个房间好几次,有时妈妈会独自前来。妈妈还在找我,拚了命要碰触我留在你心中的痕迹。爸爸为了保护妈妈,努力撑住自己的心,但妈妈不如爸爸坚强。妈妈不断、不断寻找我,直到她的丝线终端。时光流逝,抵达最后终点,在停止流动的时间中,妈妈终于找到我了。接著,我们一起等待最爱的爸爸。 接下来,还会出现许多爱你的人。 在这其中,你会找到一个和你一起步向未来的人。 你们会结婚,成为家人,一起变老,在得拄拐杖走路后,她还是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两个人会边听著海涛声,边一起慢慢爬上坡道。 吹动长裙裙襬的风,带著些许雨水气味,你抬头看向天空。你会想起外星人逻逻从云端那头掉下来时的事情,还有和逻逻一起做了一场漫长梦境的事情。在你身旁的那个人,会听你说这个讲过好几次的故事,你会很幸福,你会和所爱之人一起幸福,你绝对没问题,真的,我没有说谎。 我已经知道那模样了,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但那对你来说,还是个遥远未来的事情。 现在的你,身处夏天结束之时,逻逻已经不在了。你才刚出院,回到独居的房间而已。 打开电视,外星人就在画面中。 开始播放不知从哪连线的现场直播。 然后你会在「这里」,一直听著我这样叙述故事。 对不起,说太久了,已经要结束了。请让我再说一次谢谢,你老是说我毛毛躁躁的,真的是这样呢,我讲出口的话跳来跳去,很难懂对吧。 话说回来,我原本想要对你说「欢迎回来」的啊,完全忘了这回事,自顾自说个没完。但我也不会重来啦,你放心,因为都已经讲到这里了啊,所以现在,我要唐突说出来啰,挥舞著手,用大家都能听到的音量大声说: 「欢迎回来!」 好多你,在相同今天、相同时间,在相同时机打开相同房间的相同门扇,用相同姿势坐下,相同在「这里」,听著我在电视机里说话的声音。 没错,大家。 每次一重来就会诞生的数十、数百、数千数万数亿的,无限的你──大家,现在回到相同地方来了,大家都会好好回到「这里」。 同一张脸,流下相同泪水,呼喊同一个外星人的名字,同样大喊出声。 这样就好了,大家在这里,让我感到至上的欢喜,所以我才能这样笑著。 大家的未来,你的未来,还将会继续下去。 「你觉得外星人出现在电视机上是场梦吗?其实啊,这真的是场梦。但是你醒来之后,你的世界也不会毁灭。再来就是今天的延续。回到房间后的今天、我不在的现在的未来,明天早晨也将会到来。但是别担心,我都这样说了,就是真的。健吾不会有事,世界也不会毁灭,那么,现在倒数五秒后,你就会醒来。准备好啰,倒数五秒,四,三,听见了吗?你在那里吧?别担心,张开眼……二。」 ──深呼吸。 第38章 冒险者的晚会 那间酒馆位于王都帕鲁特达一角。 酒馆距离冒险者公会不远,到了日落时分,冒险者便开始三三两两聚集,太阳下山之后店里更是人声鼎沸,热闹得不得了。酒馆老板原本也是冒险者,婚后从战场上引退,开了这家店。在这里要挑衅、要打架随意,当事人各自负起责任。可以赊账,不过老板可不会放过赖账的浑球,最重要的是,谁胆敢碰老板最爱的妻女一根寒毛,绝对别想看见明天的太阳。 对冒险者来说,这间酒馆就是这么个不乏刺激,又舒适自在的地方。 「说到这个喔……」 最近,有个冒险者独占了这间酒馆的热门话题。 「贵族小哥今天自己一个人跑到公会来耶。」 长着狮子耳朵的单手剑士一只手端着麦酒,醉醺醺地说道。听见那个指称特定人物的关键字,四周喧闹的冒险者们也结束原本的话题加入对话。 「他还满常来的嘛。」 「不过刚登记之后空了一段时间。」 「我没听说欸,有空那么久哦?」 「大概半个月吧。」 冒险者们你一言、我一语,店内说话声此起彼落。 酒馆本来就是冒险者之间频繁交换情报的场所,不同队伍之间彼此交谈也是稀松平常。 话虽如此,所有人一同谈论特定冒险者的情况也非常少见,自从传说中的最强冒险者「一刀」之后,这大概还是第一次。 「那谁啊?」 忽然,有个壮年的大剑士边啃着大块肉边开口。 「贵族?贵族又不能当冒险者。」 「大叔,你该不会没见过那个贵族小哥吧?」 坐在他背后那个态度轻佻的弓箭手,向后仰着背笑着问道。 「他还满显眼的耶。」 「没见过又怎样?」 「大叔别这么凶嘛,好恐怖哟。」 椅子发出「砰」的一声,弓箭手坐直身体回过头去,手中的叉子叉着小番茄指向对方,唇角勾起得意的笑容。 「就是有个冒险者呀,不管怎么看,怎么想都觉得他是贵族。」 「老子现在还不相信他跟我们一样是冒险者咧。」 「怎么看都是贵族嘛。」 「至少不可能是冒险者啦。」 酒馆中又响起说话声,众人纷纷赞同弓箭手的话。传闻中的人物要是听见他们这么说,一定百思不得其解,还会稍微有点沮丧,不过那不关他们的事。 同时各桌加点新酒的声音四起,店里的招牌女服务生,也就是老板的爱女,在店里忙碌地四处奔波。 「但他还是照样当他的冒险者吧,怎样,公会终于被收买了喔?」 「真是这样就好了。」 弓箭手将小番茄送到嘴里,一口咬破。勾勒出得意笑容的嘴巴开始咀嚼,不必等他再度开口,别桌的客人就抛来了答案。 「听说不管公会那些家伙再怎么查,那个贵族小哥的身家还是连个毛都查不到。」 「查不到?」 「完全查不到。」 长着狼尾巴的短刀手,拿着跟他自豪的短刀八竿子打不着边的餐刀挥呀挥。 结果差点挥到老板的爱女,他慌得险些把刀子掉到地上。结果招牌服务生的白色围裙没沾上一点污渍,他却不小心握到刀刃,短刀手一脸不爽地把沾在手上的肉汁抹到桌子上。 「要是那个贵族小哥真的是贵族,公会不可能不知道啦。」 「而且他又那么显眼。」 「显眼到我们当中一定有人听过这号人物。」 大剑士听了觉得有道理,又啃了一口肉。 公会的情报网细密又广阔,甚至无人能掌握其全貌,查不到任何情报反而令人难以置信。不过谁也不在意这一点,来历不明的人物在这一行司空见惯,推荐人制度正是为此存在。 「所以贵族小哥跑来公会干嘛?」 「来看委托。」 听见短刀手这么问,单手剑士一边喝干今天第三杯麦酒一边回答。 「然后就在我们后面晃来晃去。」 「为啥?」 「因为人太多吧?」 条件优渥的委托先抢先赢,排除万难奋力挤到委托告示板前面才是冒险者的标准做法。站在原地等到天荒地老也不可能轮到自己,冒险者只能自力抢下最理想的位置。 「太有礼貌了……」 「不,倒不如说他是那个吧,就是不习惯排队。」 「啊……搞不懂排队是啥的程度?」 大剑士一口吞下嚼碎的肉块,张开空下来的嘴巴说: 「啊你们不是说他不是贵族?」 「「不他是贵族。」」 狮子耳朵的单手剑士和狼尾巴的短刀手异口同声说。 壮年的大剑士瞟了那两个兽人一眼,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摇了摇头。刚才在那边公会长公会短都是说假的吗,完全搞不懂,他决定放弃对话。 这位大剑士现在还不知道,过几天他会亲眼见到那位话题人物,而且一看就懂了他们是什么意思。 「贵族小哥今天也从f开始看哦?」 「啊?喔,对啊对啊。」 轻佻的弓箭手漫不经心一问,单手剑士一只手拿着大块串烧肯定道。 「那个人绝对每次都从f看到s阶。」 「一开始还觉得他不知道自己有几两重咧。」 看起来游刃有余的长枪手经过桌边,哈哈笑着说道,手上那把长枪也跟着晃动。他才刚进到酒馆里来,几个认识的家伙向他打了招呼,长枪手随意回了几句,和自己的伙伴一起在空桌安顿下来。 「本来还想说,一个f阶小菜鸟去看s阶a阶的委托干嘛呀。」 「对,对!」 弓箭手边晃着椅子边笑。 某一桌传来一阵欢声,开始比酒量了。听见鼓噪的大吼,长枪手也跟着起哄,双眼勾勒出笑意。 「后来就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吧?」 「没错。」 「那个呀,那是……」 听得见这番对话的范围内,已经习惯那位话题人物的冒险者不约而同点头。 一般来说,冒险者只看自己那个阶级能接的委托。偶尔会出于兴趣看看高阶委托,但也不会每次都干这种事,万一被人嘲笑不自量力也只是平添麻烦。 但那位话题人物偏偏就会做这种事,他一定会从f到s看过一遍,从刚加入公会时开始,到现在升上阶级e都是如此。 「那是他的兴趣。」 一路看着他到现在的人全都做出这个结论。 「说得对。」 「一直没看到s的委托,他还一副很可惜的样子。」 「上次出现s委托是哪时候啊?」 「呃……之前哪个迷宫有个头目素材的委托就是s。」 「贵族大爷的委托?」 「不是,是富商大爷。」 一群冒险者吵吵闹闹,跟同桌的伙伴一起聊个痛快。 桌上的酒瓶越来越多,占据了桌面,不过对他们而言,酒会才刚开始而已。钱一到手就留不过夜的冒险者们,挥霍这一天赚到的报酬,耽于一夜的逸乐。 然后拖欠住宿费用,旅店老板都气炸了。 「啊,说到这个啊……」 「啥?」 单手剑士灌着他的第七杯麦酒,愉快地摇着长长的尾巴,同桌的几个人也一边叫服务生再上新酒,一边看向他。 「怎样?」 「贵族小哥啊。」 「嗯。」 「如果我没搞错啦,他现在还会接f的委托。」 几双满是疑惑的眼睛转向单手剑士。 「为啥?」 「我哪知道。」 「他不是升上e了吗?」 「是不是搞错啦?」 「搞错了一刀会跟他讲吧。」 没有人规定冒险者不能接自身阶级以下的委托,但是没赚头又不够刺激,充其量只会遭人指为懦夫而已。 「一刀啥都没说?」 「啊……」 『喂,那委托是f阶。』 『咦?』 「贵族小哥一脸发自内心不解的表情,结果他就不管了。」 「那家伙就是会放着不管!」 「不要放弃啊!就是因为他这样,贵族小哥才一直这么贵族啊!」 拳头砰一声捶上桌子,餐具随之响起悲鸣,冒险者可不是当假的,这臂力非常之优秀。 他们扼腕地呐喊出各种心声,不知哪里传来「吵死人啦」的怒吼,这就是酒馆最地道的日常风景。在酒馆静静品酒反而比较奇怪,所以谁也不介意。 「所以到底是为啥啊?」 「谁知道啊……是那个吧,那个……兴趣。」 「兴趣……也是啦,贵族小哥嘛……」 他们一脸严肃地达成了共识。 怎么可能笑他是懦夫呢?其他哪个冒险者选了低于自己阶级的委托,他们会极尽讪笑之能事,但要是那张气质高雅的脸听见冷嘲热讽,反而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那真是太尴尬了。 「贵族小哥的『咦?』有种让对方闭嘴的力量。」 「虽然本人没有那个意思。」 接着,单手剑士他们出声向服务生点了追加的麦酒。 在他们后面那一桌,轻佻的弓箭手也正在热烈讨论那位话题中心的冒险者。老板的爱妻一身雪白围裙随着步伐翻动,为弓箭手端来第三盘小番茄,他朝着刚上桌的小番茄伸出叉子,喋喋不休地跟伙伴闲聊。 「而且没想到绝对零度竟然跟他那么亲。」 「太扯了。」 「贵族小哥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那位公会职员对冒险者来说是惧怕的对象,人称「绝对零度」的男人。 时不时有人议论:「那种人待在新手登记柜台没问题吗?」不过目前大家觉得这也没办法。从资深冒险者看来,绝对零度总能毫不留情地挫掉新手那种「我都当了冒险者怎能被人瞧不起」的鲁莽,不让他们不分对象随处挑衅,造成周遭困扰,确实是帮了个大忙。 不过要是换成自己被修理,他们可不愿意。 「话是这么说,但贵族小哥基本很有礼貌吧?绝对零度对他也只是普通的臭脸职员嘛。」 「对哦……」 只要别给公会带来麻烦,绝对零度也只是个工作能力优秀的冷淡职员而已。冒险者们也不是讨厌他,只是非常不擅于应付。 「那他为什么跟贵族小哥那么亲?」 「谁知道啊。」 「他被摸头的时候脸上完全没表情,画面有够好笑。」 「更别说贵族小哥还一副觉得他很可爱的样子。」 最近,见到这画面还会多看一眼的人逐渐少了,不过偶有冒险者冷不防看见这一幕,还是会吓一大跳。尤其是前科累累,受过绝对零度好几次洗礼的家伙,看了更是难以接受。 弓箭手看着边把肉塞进嘴里边谈天的伙伴们,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开口。 「是说绝对零度啊,他不是很我行我素吗?」 「是啦,感觉跟他说什么他好像都不在乎。」 「但是啊,他会观望贵族小哥的反应欸。」 弓箭手灵巧地叉起小番茄扔进嘴里,在颊边滚了几圈,露出得意的笑。 「说不定被调教出阶级关系了?」 他们那桌轰然响起一阵笑声。怎么了?周遭冒险者的视线纷纷集中过来。 「那个绝对零度欸!?」 「贵族小哥是那个吧!?魔法师吧?一定是绝对零度比较强啦!」 在实力至上的冒险者眼中,人与人之间的地位关系全凭力量决定。账面上的阶级高低不一定能反映出真正实力,因此比起阶级,实力反而更受他们重视。 「那个温文的贵族小哥欸!?贵族小哥的地位才应该在他底下……」 他们放声大笑,摇着手说「不可能不可能」,说到这里忽然刷地冷静下来。 「怎么讲起来这么不对劲……」 「我也是……」 「我也是……」 「对吧?」 弓箭手咬破嘴里的小番茄,吱嘎一声靠上椅背。老板最爱的妻子正好经过他背后,他趁机点了第四盘小番茄,接着一下子挺起上半身来。 「哎呀,贵族小哥嘛,没办法。」 「毕竟是贵族小哥嘛。」 于是他们碰响彼此盛满麦酒的玻璃杯,开始饮酒高歌,大声笑闹了起来。 短刀手独自落魄地垂着毛量丰厚的狼尾巴。 伙伴们带着同情的眼光看着他。每当话题聊到某个酷似贵族的冒险者,他的心情总会因为悔恨而沉到谷底。 「如果贵族小哥是贵族就好了……」 「你还跟职员确认了好几次嘛。」 「看你甚至跑去跟绝对零度确认,我反而佩服起你来了咧。」 短刀手心情消沉是有原因的。 那是话题中心的男子才刚刚成为冒险者的时候。他现在也一样刚成为冒险者不久,不过这点先略过不谈,那真的是最早最早的时候。 当时,短刀手遇见了那个人。他正要走出公会的时候,碰上那个人正巧要进门,二人差点撞上。短刀手以兽人的爆发力瞬间停下脚步,以条件反射开口就要呛人。 『臭小子走路看……』 『不好意思,你有没有受伤?』 转向他的是沉稳的微笑、高贵的眼瞳、融化思考般的嗓音,他的反应是…… 『是……啊,是是,没事!别在意……呃……您别在意,请!失礼……失礼!您来委托是吧,请进请进!』 他吓到魂都飞了。 「看那样子,正常人都会觉得是贵族来委托好吗……」 「我看你头都快贴到地上了。」 「很少看到兽人会在乎贵族身份的耶。」 「贵族小哥的贵族力太强啦!」 他就这么在公会门口大出洋相,幸好周遭七成的人都有着跟他一样的误会,剩下三成则奇迹似地全都是认为「这也没办法」的成熟冒险者,最糟的结果才得以幸免。 「好了啦,喝吧喝吧。」 「喝个痛快,忘了它吧。」 「嗯……」 短刀手喝干了伙伴们端过来的麦酒,狠狠把手中的杯子砸到桌上。 「是说这本来啊!就是贵族小哥的错嘛!?」 「不,贵族小哥啥都没做啊。」 看他越来越激动,伙伴们随便敷衍过去,最近他喝了酒总会失控,他们都习惯了。 「老子一般看到领主啥的!根本没那样想过!」 「对啊。贵族小哥就是那个啦,那个……」 「哪个啦。」 「呃……尊爵不凡?」 「「「对!」」」 他们恍然大悟似地猛然站起身来,椅子在狭窄的酒馆里一下子全都撞在一起,引来大声飙骂,他们也大声飙骂回去,然后吱嘎吱嘎拖着椅子重新坐下。 「太尊爵不凡啦!」 「那种尊贵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没人想看到贵族跑来当冒险者,看到贵族小哥却有种希望他是贵族的感觉。」 「我懂。」 他们喝光杯中的麦酒,大口吃肉,各自填饱肚子。短刀手也终于冷静下来,轻轻摇动狼尾巴,舔了舔沾上泡沫的嘴唇。 他吸了一下鼻子,不晓得哪里传来一股香味,是烟熏鱼肉的味道吧。重口味的咸香适合下酒,他于是点了一份。 「艾恩他们那个啊,说不定是真的?」 「啊?」 短刀手的伙伴呕气似地说道。 「迷宫通关,有人说是贵族小哥帮他们的。」 那个队伍最近抢先突破新迷宫,赢得了冒险者的荣耀,而他们对那个队伍再熟悉不过了。两个队伍年纪相近,队伍结构也类似,是每次见了面总要恶狠狠互瞪两眼的关系。 「谁知道,不过他们确实不是只靠自己通关的吧。」 「毕竟那些家伙是笨蛋嘛。」 「彻底的笨蛋。」 不是说他们书念不好,书这种东西没有冒险者念得好。撇开这点不论,他们仍然是彻头彻尾的笨蛋,这就是众多冒险者对艾恩他们的评语。 「因为没脑子,他们才有办法对贵族小哥出手吧。」 「哦,确定啦?」 「不知道。」 跟艾恩队伍来往过的人,心里隐隐约约都有个底,他们寻求外力协助应该是不争的事实。但是这些冒险者没有目击过事发现场,当事人也不曾公开谈论这件事。 既然如此,这也不过是毫无根据的臆测罢了。冒险者攻略迷宫没有所谓的礼仪规矩,假如艾恩他们跟人缔结了某种协力关系,那就是他们凭着策略胜出而已,没有人会为此大吵大闹。 「早知道我们也去找贵族小哥,现在不知道在哪边买美女,喝美酒咧。」 「老子可没兴趣像丧家犬一样乱吠。」 「刚好你是狗喔。」 「老子是狼!」 短刀手哈哈大笑,叉起刚端来的烟熏鱼肉放入口中,浓郁的咸香刺激舌头,一股独特的香味窜上鼻腔。 这鱼肉多少有点难嚼,不过他是兽人,牙齿比唯人1更加锐利,三两下咬碎了鱼肉,和麦酒一起吞进喉咙。 「呼啊……只是啊,贵族小哥脑袋一定很聪明,为什么还跑来当冒险者啊。」 「毕竟是那个贵族小哥嘛。」 「他也不是看不起冒险者。」 「对啊。」 看就知道,那个人是很认真在当冒险者的。虽然这么形容冒险者稍微有点矛盾,他们的话题从未中断,场面越聊越热络。 「这群莽汉哦……」 游刃有余的长枪手一只手端着清酒,哈哈大笑。 时不时从各桌传来的那个名字他也十分熟悉,毕竟那个人已经跨越了冒险者的界线,甚至成为主妇们闲话家常的话题之一,是个知名人物。 「年轻小伙子对八卦很敏锐嘛。」 「连一刀都对他感兴趣,更不用说我们了,当然三两下就上钩啦。」 「说得没错。」 长枪手愉悦地与旁人闲谈,自己往小玻璃杯里斟了酒。 「真没想到那个一刀会跟人组队。」 「看了却让人心服口服,还真不可思议。」 就连a阶级队伍都要面临苦战的魔物,b阶级的一刀却能独自将其打倒,没有人能想象他与谁并肩作战。看上他的实力,组队邀约从未间断,他一次也不曾点头,却选择了一个高贵沉稳、温文儒雅的男子。 「一刀话也变多了不是吗?」 「那是当然,你看贵族小哥那个样子,要完全视而不见太难了吧。」 端着玻璃杯的那只手撑上桌子,长枪手的唇角勾起一笑。 「毕竟他还敢那样跟人对杠呢。」 他们全都见识过。那一触即发,却仍清明透澈的氛围,沉静安稳却能支配思绪的嗓音,那双眼瞳里更加深邃的高贵色彩。正因为目击了那人展露这一切的场面,他们全都了然于心。 见识过的人不多,正因如此,那位话题中心的温文男子仍然是酒馆里的趣谈,没有遭人疏远为难以亲近的存在。 「那是跟他对上的人不好。」 「就凭那家伙,招惹不起啦。」 「哈哈,说得没错。」 话虽如此,他们在冒险者当中也属于相当出众的强者,没道理为之丧胆,反而响起一片愉快的笑声。 「话说回来,你们知道吗?贵族小哥被挑衅的时候,接招方式有点可惜呢。」 「怎么,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你们跑出去喝酒的时候呀。我正在跟别队的人聊天,就看见他一个人进到公会。」 人数稀少的女性冒险者难得碰了面,总会稍微闲聊几句。 当时她也是如此,正在跟其他队伍的女生聊天,结果那个冒险者一如往常走了进来,站到委托告示板前面,他沉稳的气质在公会当中显得特别醒目。 「你看,贵族小哥偶尔不是会一个人跑来吗?」 「啊……有时候会看到他一个人在读魔物图鉴之类的。」 「对,就是那时候有人找他麻烦。」 和一刀组了队伍,这就是找碴充分的理由了。所有人都料想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当时她也这么想。 「现在他懂得敷衍过去,但那时候应该是第一次碰到吧,他一听就傻了。」 『喂小哥,带种敢不敢出来单挑啦。』 『带种?』 「没听过这个字啊~~~」 「那也不奇怪!」 长枪手哈哈大笑,用清酒润了润干渴的喉咙。 一看就知道对方气质高雅,不过他们也不觉得当事人找碴的时候应该慎选措辞,毕竟他们自己也与高雅二字无缘。 但他们对那些冒险者倒是有几分同情,他们找碴选错对象啦。 「看到贵族小哥还在等他们解释,找碴的家伙也没心情打架了吧,说句算了就垂头丧气走出去了。」 要是其他人这么说,他们一定会反呛「你是瞧不起人喔!还装死!」但是看到那张气质高贵的脸,冒险者也发现他是真的摸不清头绪吧,周围的冒险者也不同情被找麻烦的一方,反而对着找碴的人喃喃说句「节哀顺变」。 「哎呀,这方面一刀会好好调教他吧。」 「那家伙不是会装作没看见?」 「最低限度还是会教的,这对他来说可是最高档的待遇呢。」 「最近感觉一刀的态度有点像在看好戏。」 听着伙伴们的对话,长枪手微微呼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气息,嘴唇勾勒出愉悦的弧度,斜眼环视周遭一圈。 「还不知道被调教的是哪一边哪。」 他缓缓低语,仰头饮尽玻璃杯中的酒。 究竟是那个高洁的存在会先配合他们,还是不只一刀,王都所有的冒险者先跟着配合他? 「(或者该这么说吧,对那家伙而言,哪一边比较轻松?)」 他在内心抛出没有对象的问句,准备再点下一杯酒。正当他回过头,准备寻找穿着白色围裙的身影时…… 「好像有人成了当红话题呀?」 一开始映入眼帘的是一对双剑。他抬起视线,看见一个人影一手端着麦酒,浮起讨人喜欢的笑脸俯视着他。 这人他有印象,是偶尔中的偶尔会出现在公会的冒险者。那人朝他递出那杯一口也没碰过的麦酒,长枪手维持不加矫饰的态度,笑一笑接了过去。 「到公会就能见到那个人吗?」 「没办法马上见到,听说他到商业国去了。」 「哦。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不会太久吧?」 双剑士点了几次头,挥挥手便离开了。 长枪手将手上的麦酒端到嘴边,喝了一口,冰得透凉的酒水流过喉咙,十分畅快。 「情报贩子现在全都忙着刺探贵族小哥的情报吧。」 「不管拿来威胁还是拿来卖,感觉都能大捞一票嘛。」 如果用稀松平常的传闻就能换到一杯麦酒,想必此言不假。长枪手笑着倾了倾酒杯,将一旁刚刚开始的斗殴当作下酒的小菜。 经过一整天的观光行程之后,利瑟尔和劫尔选择在摊商广场吃晚餐。 入夜之后,这个广场热络的气氛丝毫未减,黑暗的夜空下仍然灯火辉煌。随处悬挂的灯光、地摊摆设商品的照明,拥挤的光源照得整座广场灯火通明。 「毕竟之前没有办法好好参观这座广场嘛。」 「还不是某人害的。」 「你是说谁呀?」 利瑟尔他们走在拥挤的摊商与人潮之中。 蓝天之下的摊商广场十分壮观,夜晚也别有一番气氛,总觉得周遭人群的情绪也多了几分高亢,与白天展现出截然不同的热闹风情。 「啊,我想吃那个。」 「嗯。」 有个路边摊正贩卖不知名的小吃,现烤的厚片培根摆上起司,烤至融化,再搭配蔬菜,以薄薄的饼皮卷起来。二人走近那个摊位。 「记得排队。」 「我知道。」 听见劫尔揶揄的嗓音,利瑟尔也打趣地笑了。 二人刚相遇不久的时候,利瑟尔还以为排队的人群只是「聚集在一起」,差点像平常一样过去买东西。到了现在,他也懂得好好排队了,利瑟尔排到第二个位置,望着培根在火焰烘烤下滴落油脂。 「再买些东西找个地方吃吧。」 「喷水池周遭如何呢?」 「阶梯那边比较没人吧。」 「那我们就到那边吃好了。」 趁着手上的晚餐还没冷掉,利瑟尔他们走向阶梯,一路上又买了些吃的。真不愧是商业国,各式各样的料理令人目不暇给。 结果,二人各自选了爱吃的东西,所以晚餐内容稍微偏向肉类料理,劫尔挑的全是肉。 「劫尔,每次都看到你在吃肉耶。」 「这是冒险者的基础吧。」 「原来如此。」 劫尔随便敷衍一句,利瑟尔听了佩服地点点头,他的常识就这样逐渐扭曲。 抵达领主官邸前的阶梯,二人并肩坐下,偶尔向往来兜售的小贩添购酒水之类,眺望着摊商广场的灯火,品尝美味的晚餐。 明天到商业国的冒险者公会看看好了?他们边吃东西,一边如此闲聊。 1.唯人:指称一般人类的用语。 第39章 愉悦的事 「总之,我们先把你这身衣服换掉。」 「好的。」 相遇之后隔天早上,劫尔来到利瑟尔的房间。 利瑟尔穿着一身充满贵族感,甚至妨碍到日常生活也不奇怪的华服。还真听话,劫尔低头看着他暗想。不管怎么说,这人可是贵族大爷,在与这世界截然不同的「另一边」,使唤别人对他来说是理所当然。他看起来也不像无能的傀儡,应该不是只负责对旁人言听计从的花瓶。 不论如何,省事就好,劫尔放弃了思考。代表这位贵族大爷懂得礼仪吧。 「那我去拜托旅店的女主人。」 「啊?」 「不是要找布行的人过来吗?」 但他的常识追不上礼仪。 「不是。」 「啊,原来这边的裁缝师也负责挑选布料?」 「不是。」 「?」 在利瑟尔的常识当中,服装恐怕是从零开始量身订制的。就连一开始挑选布料,都是由商人将布料带到宅邸,再经过佣人精挑细选,利瑟尔本人只负责最后定案。倒不如说,他愿意主动去找女主人,已经算很有良心了。 「店里有现成的衣服,就买那个。」 「现成的。」 不晓得利瑟尔在赞叹什么,至少他不排斥就不错了。 「一般人都是这样吗?」 「啊?啊……一般是家里的女人自己买布做衣服吧,这样最省。」 「真可惜,差一点点。」 「差太多啦。」 这工作说不定答应得太草率了,劫尔心中兴起这迟来的念头,叹口气走向餐厅。 「你不能吃得更粗鲁一点吗……」 「咦?」 看着那人以无可挑剔的优美姿势,坐在普通旅店餐厅里常见的椅子上,劫尔以无奈透顶的语气开口。 利瑟尔手中拿着汤匙,面前摆着汤盘。看了令人忍不住纳闷,这人只是喝个汤,为什么能优雅到这个地步? 「但我现在没有刻意讲究礼仪呀。」 「我想也是。」 已经自然习惯了这种用餐动作吧,贵族也真辛苦。 「这孩子在说什么呢!」 旅店女主人笑着经过他身边,手上端着其他客人使用过的餐具。 「看见客人大口吃饭当然开心,但是吃得优雅我们也一样开心呀!」 「也有个限度吧。」 「贵族先生身边看起来就像高级餐厅呢,这不是好事吗!」 女主人豪爽地笑着走开了,劫尔见状心想,只是这样倒还好。假如利瑟尔在外头展现这种餐桌礼仪,不难想象周围纷纷投来「这人是不是跑错餐厅了」的眼神。 「要不要我试着端起盘子呀?」 「不必,只是随口说说。」 听见利瑟尔打趣地说道,劫尔虽然明白这么说有点出尔反尔,还是朝他敷衍了一句,继续用餐。这时,却忽然听见利瑟尔开口。 「话说回来,劫尔先生……」 「不用加敬称。」 「这样好吗?」 「你是雇主啊。」 毕竟还要进行类似组队的冒险者活动,紧急时耽误到指令就不好了。 敬语应该是这人的习惯吧,但也可能表示他现在还对自己抱持警戒。这部分就随他去,劫尔觉得无所谓。 那么,嗯……劫尔,你的休闲服也都是黑色的吗?」 「啰嗦。」 都问出这种问题了,大概无所谓警戒可言吧。 劫尔只是挑件普通的衣服都会挑到黑色,让别人来挑也会挑到黑色,反正他也不讨厌这颜色,自然而然就一身黑了。他皱起眉头,满脸不悦地搪塞过去。 来到服饰店,总之劫尔先试着放任利瑟尔自由行动。 「你随便挑一件看看。」 「我还没有挑过衣服呢。」 利瑟尔不可思议地环顾店内,脚步带点犹豫,开始四处走动。劫尔在一旁看着。 那个女店员一副惶恐到极点的样子,不过没差,反正利瑟尔走到哪都是这种场面,过一下子对方就习惯了。 「嗯……」 利瑟尔一边苦思一边挑选衣服,这也没差,劫尔知道他来到这里之前,一直在观察周遭人群的穿着打扮,想必是在寻找类似的服装吧。 「这套吧?」 「!?」 但这品味实在太毁天灭地了。店员也忍不住想出言劝阻,开始在利瑟尔身边绕来绕去。 不,他的品味并不差,感受得到配合周遭衣着风格的意图。利瑟尔手中拿着朴素的衬衫与长裤,确实是一般人能穿的普通衣服。 「别吧。」 「咦?」 只是那普通的衣服实在太不适合他了,不管怎么形容,都只能说它是「布做的衣服」。劫尔没收了他手上那套衣裤,转向店员。 「帮这家伙挑几件能穿的。」 「好的没有问题!马上为您确认中心街的店铺库存……」 「算了,我挑就好。」 差点就有人立刻帮他准备第二套贵族华服了。 劫尔随便拿起几件合适的衣服,让利瑟尔拿在手上。不知为何,店员立刻接过利瑟尔手中的衣服,开始跟在他身旁随时待命。看见利瑟尔一副理所当然地接受这种待遇,劫尔内心真是一言难尽,不过最后还是袖手旁观了。 「劫尔,你看那边。」 「啊?」 尽管利瑟尔在服饰店换了一套衣服,路人看见他仍然不敢置信地多看一眼。在众人的注目礼之中,利瑟尔边走边伸手指向一个方向,劫尔也跟着看过去。 顺着利瑟尔的指尖望去有个地摊,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上头摆着各式各样的羽毛笔。也许是重视美观胜于实用性的缘故,摊位上的羽毛五彩缤纷,玻璃墨水瓶上也施有雅致的装饰。 「我想买些书写用的东西。」 「不错啊。」 看来比普通的文具贵一些,不过利瑟尔也不可能没钱。劫尔点了个头,停下脚步,暗示自己就在这里等,要他买完再过来。 「你会买东西吧?」 「没问题的。」 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便走向地摊,劫尔在后头望着他的背影。 他在地摊前蹲下身来。摊位老板原本悠哉抽着烟斗,看着天空,心想天气真好。这下他也注意到客人上门了,立刻露出笑容转向正面,结果一看之下便慌了手脚。 利瑟尔毫不介意老板的反应,自顾自地开始物色商品。看来这人个性非常我行我素,这点平时就能略见一二了。劫尔心想,看着他挑选文具。几分钟后…… 「老板叫我不要付钱耶。」 「去付钱。」 利瑟尔拿着商品,愣愣地走了回来,劫尔又把他赶了回去。 想必老板误以为利瑟尔是贵族了,万一他事后发现并非如此呢?不对,即使如此,老板也会坚称利瑟尔是贵族,认为「对方才是搞错了」,所以应该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那个,还是让我付钱……」 「不不不怎么好意思!贵族大人愿意使用我们家的东西就已经非常荣幸了!」 「不,我不是贵族……」 「您微服出游吗,我这真是太失礼了!」 商人不是该想尽办法从顾客口袋里多掏点钱吗,怎么变成这样?劫尔已经放弃了。 接着,二人抵达公会。 「请回。」 到了这个地步,他反而觉得有趣了。眼见利瑟尔求助似地看向这里,劫尔不动声色地藏好这念头,开口准备帮他解围。 (完) 第40章 日常 利瑟尔早上还是一样常常赖床,不过只要睡眠量充足,他在清晨或黎明时分同样能清醒过来。 在夜空染上朝霞、微微泛白的此时,利瑟尔一下子睁开眼睛,睡意全无。魔力不足使得他昨晚酣然昏睡,睡太久的身体多少有点倦怠,不过头脑十分清醒。 「(啊,真难得。)」 他定睛看着隔壁床上沉睡的劫尔。平时利瑟尔起床的时候,劫尔总是已经整装完毕,这次比他早起,利瑟尔有点高兴。 「(是昨晚出门到哪里去了吗?)」 熟睡的利瑟尔并不清楚详情,不过劫尔前一晚可能去了哪里一趟,因此比较晚睡也不一定。想到这里,利瑟尔尽可能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劫尔睡觉时赤裸着上半身,因此裸露的肩膀暴露在被褥外头。不冷吗?利瑟尔轻轻为他拉好被子。 「……起得这么早,真不像你。」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利瑟尔的动作已经相当小心,但果然还是把他吵醒了。 「我差不多都是这时间醒来。」 「昨天打了一场硬仗,你再睡一下吧。」 「不必。」 就算劝他再睡个回笼觉,劫尔也只是摇摇头,坐起身来。利瑟尔漫不经心地看着他赤裸的上身,要是自己继续致力于冒险者活动,哪一天也能锻练成那种体格吗?他边想边着手更衣。 劫尔最后也和他同时起床,二人一起着装准备,一边讨论今天的行程。这是他们在商业国马凯德停留的最后一天。 「这时候去贾吉家好像还太早了。」利瑟尔说。 「他说回程是中午出发吧。」 「以贾吉的作风,我还以为他会想早点启程呢。」 「一定是老头啰嗦吧,叫他至少一起吃个午饭之类的。」 「祖孙感情真好。」 利瑟尔没有见过贾吉的祖父,不过听劫尔描述,那位爷爷对孙子可是百般溺爱,希望尽可能多聚聚也是人之常情。 贾吉请他们在接近中午时过去接他,但是难得与家人聚首,是不是别打扰他们午餐比较好?正当利瑟尔这么想的时候,劫尔瞥了他一眼。 「那家伙会哭喔。」 「说得也是。」 贾吉泫然欲泣的模样太容易想象了。 利瑟尔轻轻披上外套,扣上胸口的皮带,理好领子。接着将手伸进外套底下,系上腰包,再拨好下摆,将拂过脸颊的头发拨到耳后。 「还有段时间,不然我们到公会一趟吧?」 「嗯。」 公会积极欢迎冒险者提供新种魔物、迷宫的攻略方法等情报。 贡献情报能给公会留下良好印象,是影响阶级提升不容小觑的垫脚石。再者,公会还会根据情报的有益程度,发给相应的奖金。 虽然提供情报并不属于冒险者的义务,不过大多数冒险者只要获得新的情报,都会向公会回报。 「隐藏房间再加上地底龙,不知道这些情报值多少钱?」 「谁知道。」 这是利瑟尔第二次来到商业国的冒险者公会,正因为是清晨时分,众多冒险者聚集于此,公会里十分热闹。 「喂,快看。」 「贵族喔?该不会是领主吧?」 「不,你看旁边,是一刀。那他就是传闻中的……」 换作是王都帕鲁特达的公会,现在利瑟尔现身早已不会引发骚动了。但这里有许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更别说劫尔也一道同行,众人的视线果不其然都集中到他们身上。一刀前一天才遭人纠缠,还大获全胜,这件事在商业国的冒险者之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提供情报该找谁呢?」 「别问我。」 劫尔攻略过无数迷宫,理论上能提供的情报比谁都还丰富,可惜他一次也没有向公会回报过。也可以说他自我中心,从来没考虑过对公会的贡献。 利瑟尔露出苦笑,走向偶然映入眼帘那张写着「服务台」的牌子。每一间冒险者公会都有个服务窗口,负责贩售地图、借阅魔物与植物图鉴、介绍适合冒险者的旅店等业务,正如其名,是提供冒险者各项相关服务的柜台。 「既然是来更新地图的,到这个窗口应该没问题吧?」 「不行也没差吧。」 「说得也是。」 跑错地方大不了再换个窗口就好。二人排到正在购买地图的一群冒险者后方,其中一个人回过头来,肩膀猛然抖了一下。是因为那个怎么看都像是贵族的男人呢,还是因为看见传说中的一刀呢,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 接着轮到利瑟尔了,迎接他们的是有如花蕾绽放般开朗的声音。 「早安,请问需要什么协助呢?」 冒险者公会中十分罕见的女性职员,带着活力充沛的笑容坐在柜台前。利瑟尔之前来买地图的时候没有见过这个人。 一个年轻女生要在莽汉环伺的环境里工作,想必她一定也像史塔德一样,拥有强大的自保能力吧。眼见对方笑容可掬地僵在原地,利瑟尔朝她微微一笑。 「真是充满朝气的招呼,早安。」 她眨了几下眼睛,红着脸颊露出闪亮的笑容。那是坦率的笑,表达出受人称赞的单纯喜悦。 「我想麻烦你更新地图。」 「好的!请问是哪一座迷宫呢?」 「水晶遗迹。」 「咦!?」 好像与职员同感讶异似的,周围听见这段对话的冒险者们也一阵骚动。 「那座迷宫很久了,已经彻头彻尾调查完毕,好几年都没有更新了哦!?」 「没想到还是被我发现了。」 「被你发现了呀……」 看见利瑟尔恶作剧般的笑容,职员佩服地点了点头,就在这时—— 「喂,给我等一下!」 一名男性冒险者忽然大声叫住他。那是个身材健壮的年轻人,正摆出威吓的态度,挡在利瑟尔他们面前。 「捏造情报的风险很高喔,你就这么想在蕾菈面前表现是不是?」 劫尔满脸不悦地皱起眉头,没想到居然被卷入这种闹剧,他露出几分怨气看向身边那人。当事人利瑟尔正悠哉地和名叫蕾菈的职员交谈。 「那是你的名字?」 「啊,是的。」 「很可爱的名字呢。」 「哇,谢谢夸奖!」 「马上就这样甜言蜜语把妹!你好意思!」 在劫尔眼中,这只是爷爷夸奖孙子般的情景,却看得男子暴跳如雷。对于利瑟尔来说,这不过是贵族社会中熟习的一种寒暄,蕾菈也只是单纯觉得高兴,完全无关乎男女情爱,但是在爱慕她的男子看来,这事态非同小可。 「水晶遗迹,而且还是你这种小白脸,竟然敢说你发现了新情报?不可能嘛!」 「所以?」 「所、所以?所以……拿出证据啦!」 看见利瑟尔有点乐在其中的模样,劫尔叹了一口气。 与其说他嘲弄男子取乐,不如说是因为有人找他麻烦,而且还与一刀无关,所以利瑟尔很高兴吧。他总觉得自己表现得像个冒险者,却不被人当成冒险者看待,所以这下喜出望外,肯定是因为自己现在够有冒险者架式了,才会有人动不动来找碴。 在劫尔看来,这不过是来找碴的男子被小情小爱蒙蔽了双眼而已。但他没泼利瑟尔冷水,就让他做一下好梦也无妨。 「更新地图需要提出证据吗?」 利瑟尔问蕾菈。 「不,不需要。反正说谎迟早会被拆穿,只是平白损失信用而已,没有人会乱说谎的。所以不必客气,请说吧!」 蕾菈得意洋洋挺起胸膛。她没有恶意,只是为了公会与冒险者之间的信任关系感到自豪而已,所以丝毫没注意到男子可怜兮兮地垂下眉毛。 同时,男子对利瑟尔的怒火烧得更旺了,这是迁怒。 「不行,我才不相信你!」 「无所谓呀。」 「所以你承认这是你编的?」 「不,只要公会相信我就够了。」 利瑟尔干脆地说道,男子不由得闭上嘴。 要是遭到其他冒险者质疑,正常来说一定会反驳,有人来找碴更是会不甘示弱。正因如此,如果连反驳都做不到,那遭人怀疑造假也是自找的。 但是在利瑟尔看来,这情报一经调查真假立辨,即使现在招惹怀疑也无伤大雅。 「不过,说得也是……」 这是他们停留商业国的最后一天,假如离开时给人留下的最后印象是假情报疑云,那未免太没意思了。 「机会难得,就让你看看证据吧。」 「啊!?」 男子大喊出声,尽管这是他自己提出的要求,却没想到利瑟尔真的拿得出证据。任谁都觉得要验证这种情报,除了实际走一趟迷宫之外别无他法。 看见男子满脸诧异,周遭人群的注意力也纷纷朝这里集中过来,利瑟尔调侃地笑了笑,拿出一本书籍。 「这样你明白了吗?」 那是攻略书,四周响起一阵惊叹。由于它稀有的特性,即使身为冒险者也难有机会实际见到攻略书,事实上在场的人全都是第一次目睹。 「那……种东西,现在拿出来又……」 「发现的是隐藏房间。」 迷宫一旦经过彻底探索,攻略书确实会被贴上「垃圾」的标签,不过也正因如此,才有机会找到一些新发现。利瑟尔知道男子想说什么,又察觉周遭逐渐沸腾的气氛,他微微一笑。 「当然,宝箱我们已经收下了。」 啊……四下传来失望的叹息。 不同于迷宫内部随机配置的宝箱,隐藏房间中固定的宝箱是先抢先赢,仅有率先发现的人有分。那座祭坛上的宝箱也一样,除非随机的宝箱碰巧出现在那里,否则不会再度出现。 「不过我想还是值得走一趟的,深处有非常罕见的魔物……」 「请、请等一下!」 「别担心,我只说到这里为止。」 蕾菈急忙踩下煞车,利瑟尔笑着闭上嘴。 公会可不希望他公开太多情报,否则购买地图的人减少可就伤脑筋了。不过,隐藏房间值得探索的消息传开之后,购买地图的人数也会随之大增吧。 既然都特地提供情报了,需求还是多一点比较令人高兴。看见利瑟尔只为这种理由透露了恰到好处的情报量,劫尔望着他的眼神满是无奈。 「这么说来,我还是第一次提供情报。」 利瑟尔把无言以对、僵在原地的男子摆在一边,翻开攻略书让蕾菈过目。 「入口在这个地方,机关之类的也说出来比较好吗?」 「都可以哟!如果能提供给我们,奖金也会增加。哇,这地图好精确哦……」 「好的,那……」 蕾菈沉浸在第一次看到攻略书的感动之中,听见利瑟尔正要开口,她猛地抬起头来,举起一只手示意他稍等一下,另一只手伸到脚边。 「我马上开始准备!消音器、消音器……」 她拿出一个魔道具放在桌上。 魔道具看起来像一盏小台灯,蕾菈缓缓拉动底部小型的把手,一瞬之间闪现一层薄薄的光膜,包覆利瑟尔他们三个人。 「原来也有这么小型的消音器。」 「咦,这东西是超高级品耶……」 这种魔道具在利瑟尔原本所在的世界也有,他出生成长的公爵家,也保有数个能够覆盖一整个房间的消音器,毕竟谈话需要保密的场合不少。 听了利瑟尔这句感叹,蕾菈的语尾越说越小声,理由尽在不言中。 「原来用了消音器,也听不见外面传来的声音呢。」 「不一定吧,看是哪一种。」 利瑟尔和劫尔悠然看着消音范围外的男子,不知道他在大喊什么,大概是不准靠近她之类的吧。明明听不见声音,却非常有戏。 「那就请开始吧!」 当事人蕾菈则是浑然不知情,利瑟尔在心里默默希望他多加把劲。 「我想想,首先是这里……」 为了那位正在大喊的男子着想,还是早点结束比较好,利瑟尔指向摊在桌上的攻略书一处。 「乍看之下是普通的墙壁,不过只有这个部分是可以破坏的。」 「原来如此,迷宫也有可以破坏的地方,这真是盲点呢。」 这项情报颠覆了「迷宫无法破坏」这个所有冒险者都知道的常识,蕾菈听了后带着认真的表情点点头。 「然后劫尔踢破了那面墙壁……」 「踢破!?」 她认真的表情立刻转为惊愕,视线在劫尔和攻略书之间迅速来回。 「大概这么厚。」 「这厚度根本是真正的墙壁啊!」 「啊,不过是水晶材质。」 「那不是很硬吗!?」 「不就像踢破砖块一样吗。」劫尔说。 「正常人办不到啊!?」 看了利瑟尔比出来的厚度,蕾菈一边呐喊,一边不忘将地图工整誊写下来,在隐藏房间的部分加注「需准备铁锤?」即使是以蛮力自豪的冒险者,不依靠道具便能破坏这堵墙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说到底,利瑟尔他们属于例外,普通的冒险者不会拥有空间魔法背包,假如需要携带铁锤,在途中又是一大负担了。 「走进那条通道,会看见一个有祭坛的小房间,地上有传送魔法阵。」 利瑟尔翻动攻略书,来到差一步就要抵达最深层的地图,指向上头没有与任何一条道路相连的小房间。 「原来如此,那个魔法阵就是传送到这个房间啰?」 「该说是传送吗,倒不如说是掉下去的。」 「掉下去!?」 「魔法阵发动的瞬间,地板就消失了,我们从大约两公尺宽的水晶洞穴掉下去,大概坠落了……」 利瑟尔说到一半打住,看向劫尔。 「快两分钟左右吧?」 「差不多。」 「感觉很久,其实时间不长呢。」 那就是人生走马灯吗,利瑟尔爽朗地向劫尔说道,蕾菈张开嘴巴愣愣看着他们二人。持续坠落快两分钟,她甚至无法想象那距离有多高,只知道摔下去绝对没命。 「结果那个魔法阵是回程用的。」 看见蕾菈愣在原地,利瑟尔以指尖敲了敲桌子加以催促。 「那、那样掉下去没事吗!?」 「我们看起来像出了什么事吗?」 「确实不像!」 蕾菈勉强没停下抄笔记的手,兴奋地一个接一个提出问题。 从旁看见这一幕,想必觉得他们聊得相当愉快吧,劫尔往旁边瞥了一眼,无法加入对话的男子正胡乱扯着头发,不甘心地大吼大叫。 到了这个地步反而有点有趣,在劫尔这么想的时候,利瑟尔仍然持续向蕾菈说明。 「洞穴底部有地底龙,所以坠落途中会遭遇龙息袭击。」 「等一下——!」 蕾菈两只拳头使尽全力往桌上一捶,猛地站起身来。 利瑟尔「啊」了一声,但她没有注意到,自顾自地抱头仰天,内心超越容忍值的激动一口气从丹田爆发出来。 「连续坠落几公里底下有地底龙等着,龙息还会强制直击这未免也太不人道了吧!!」 她的呐喊响彻整间公会,在场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望着蕾菈。 蕾菈本人发泄过后神清气爽,边喘着大气边抬起头来,这时她才终于注意到周围异样的气氛,疑惑地四处张望。 「咦、咦?」 「这个倒下来了哦。」 「咦!?」 公会里一片鸦雀无声,利瑟尔露出温煦的微笑,朝着桌上一指,已经停止发挥作用的消音器正孤零零地横躺在那里。 蕾菈一脸「这下惨了」的表情,利瑟尔丝毫不以为意,径自将攻略书收进腰包,反正该说的事情都说完了。 「既然事情都演变到这个地步了,就特别再补充一点吧。」 他改由腰包中拿出一枚鳞片。 那枚鳞片有成年人的脸那么大,闪烁着人类工法无从打造的翡翠光辉,即使是外行的鉴定士,也能斩钉截铁地断言它是最高级的魔物素材。 一旁的男子茫然看着那鳞片,已经失去原本的气势,利瑟尔见状朝他微微一笑。 「这是证据,你相信了吗?」 「啊,当然,您说得是。」 连敬语都搬出来了。男子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周围的人合掌祝他一路好走。 「来,这个请你收着。」 「咦!」 利瑟尔毫不介意男子的神情,直接将龙鳞递给蕾菈。 她宛如碰触易碎品般,戒慎恐惧地接过鳞片。收下这东西要做什么呢?她抬头望向利瑟尔,对方伸手指了指那枚鳞片。 「以防万一,这个就先提交给公会了,毕竟也有人不相信。」 「提……!」 蕾菈一时间差点把龙鳞掉到地上,幸好凭着一股毅力忍住了。 「这个……卖出去……价值应该是金币等级耶!」 「没关系的,这一趟采了很多鳞片。」 是劫尔采的,利瑟尔补充。利瑟尔本来也想帮忙,但鳞片生长得又密又硬,有如铠甲,别说是掀起来了,他就连将手指伸进缝隙都办不到。 因此,他从头到尾只能旁观劫尔啪嚓啪嚓一片片拔下龙鳞。到了最后,冒险者这一行果然还是得靠力气。 「幸好回程有魔法阵可以用,真是得救了。」 「谁想得到那居然是单行道。」 「去程单纯只是个陷阱嘛。」 面对眼前自顾自交谈的二人,蕾菈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不晓得同样等级的龙鳞还有多少片,再加上龙牙等素材,获利想必相当可观。假如拿这些材料制成装备,冒险者的水准也会提升好几个档次,她握着龙鳞的手不由得颤抖。 眼前这二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一定是绝对的强者、是睥睨群雄的存在吧,即使面对长距离的坠落、席卷而来的龙息,甚至是地底龙,都能在首度挑战中顺利突破。 「那、那么,作为提供情报的证明,麻烦出示一下公会卡。」 「两个人的卡片都需要吗?」 「是的!……咦……」 然后,接过利瑟尔的公会卡一看,蕾菈不禁翻了白眼,这人竟然是e阶级。凭这种战果,说他是s阶级才有办法接受,结果竟然是e。倒数第二阶。 「那个,你还好吗?」 看见蕾菈翻着白眼将公会卡交还给他,就连利瑟尔都开始担心了,这还是第一次有女性对他翻白眼。 「……啊!」 蕾菈倏地抽搐一下,眼睛翻了回来,用力点点头。 「那个,建议你差不多可以办理一下升阶手续了!」 「我才刚升上现在的阶级呢,当上冒险者到现在也还不到两个月。」 「但、但是!哪天要是你因为诈欺罪嫌被抓起来,感觉好像也没办法辩解!」 「怎么会呢。」 利瑟尔难掩笑意地回道,他没有注意到周遭的惨状。 身边的冒险者听说他是e阶级,全都翻了白眼,刚走进公会的冒险者见到这副光景不禁惨叫出声。劫尔有点想离这里远一点。 「而且,假如我在其他地方办理升阶,恐怕有个孩子会闹别扭。」 「嗯?」 「不,没什么。」 看见蕾菈一脸不明就里的模样,利瑟尔沉稳地摇了摇头。劫尔瞥见这一幕,极其无奈地开口。 「你还真宠他。」 「这点程度还没什么呢。」 「你太夸张啦。」 劫尔无奈,利瑟尔见状笑了出来。 只要他在公会里向其他职员搭话,史塔德总会露骨地朝这里看过来。史塔德某方面对他也是相当体贴帮忙,因此作为报答,利瑟尔从不吝于表现善意。 「那就谢谢你了。」 「随时欢迎提供情报!」 利瑟尔道了谢,二人准备走出公会。 一回头却赫然看见周遭仍然翻着白眼的冒险者,就连利瑟尔也不禁停下脚步,这景象实在太吓人了。劫尔见状叹了口气,催他快点出去。只要利瑟尔离开这里,他们应该就会复原了吧。 「马凯德的公会还真有个性。」 「他们应该不想听到元凶这么说吧。」 「咦?」 蕾菈似乎也终于注意到周围的惨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惨叫,二人快步走出了公会。 「不过,阶级是不是早点升上去比较好呢?」 「啊?」 离开公会后稍微走了一小段路,利瑟尔边走边喃喃说道。这是什么意思?劫尔听了觉得意外,催促他继续说下去。正如同他这次拒绝了蕾菈升阶的提议,利瑟尔不是斤斤计较阶级高低的人,也不太在乎周遭的评价才对。 利瑟尔瞥了劫尔一眼,看见对方正讶异地望着自己,他沉吟片刻,烦恼地开口。 「你的队长竟然只有e阶级,太不像样了吧?」 「我不在乎。」 「别人说我什么倒是没关系,但要是因为我的缘故,导致你的战果遭人怀疑,那就不好了。」 「蠢货。」 劫尔随口否定道,他是发自内心感到不以为然。 这人之所以将地底龙的鳞片无偿交给公会,也是这个缘故吧。劫尔确实觉得不太对劲,因为他感受不到利瑟尔这时候做人情的必要。 利瑟尔这么做,无疑是为了避免讨伐地底龙的事实遭人怀疑,或许也带有抬高地位的目的吧。一切都是因为他判断,要是换作劫尔独自提出情报,理论上不会有任何人存疑。 「怀疑也不会改变什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 利瑟尔的想法也没有错,假如只有一刀一个人不会招致怀疑,这是事实。 但是,即使自己的评价真的因为利瑟尔而降低,劫尔也毫不在乎。对他而言,周遭的评价本来就只是烦人的杂音,他也从不打算因此离开他。 「不管你是s阶还是f阶,是国王还是罪犯,我都一样会站在你身边。」 「罪犯还是请你避开一下吧?」 听见劫尔嗤笑着这么说,利瑟尔打趣地回了一句,眯起眼睛,粲然绽开笑容。劫尔见状也吊起嘴角,笑里带点挖苦意味。 「那么,我们就前往贾吉家,沿路顺便观光最后一趟吧?」 「嗯。」 劫尔一面同意,一面将意识转向背后。 几个冒险者正窥伺着这边,想必是刚才在公会听见了他们的对话,觊觎地底龙的鳞片吧。是想谈条件收购,还是……。看样子恐怕是在等待利瑟尔落单。 「这种海报的防水加工,不晓得是怎么做的?」 「谁知道。」 劫尔表面上照常应答,不动声色地将手摆到剑柄上,看向视线来源。既然自己感受得到对方的气息,对方肯定也将此刻的行动看在眼里。 「你那边没有?」 「有是有,但效果不持久,我们用的是花朵的精油。」 劫尔的目光只动了这么一下,觊觎龙鳞的冒险者便倏地停下动作。 身体就像被钉在原地,逃也逃不了。冷汗不知不觉渗出,汗水流过下颚,滴落地面的一刹那,感觉宛如永劫。 「这里的防水也没多持久。」 「果然如此吗?」 「你随便掀开一张看看,底下全都是撕下旧海报的痕迹吧。」 掀起来没关系吗?利瑟尔虽然这么想,仍然稍微掀开近处的海报一看。在他身后,劫尔转向那群动弹不得的不速之客。 霎时间,他们领悟了身体僵在原地的理由。那仅是强者表示不悦的一瞥,但他们的本能却理解了,唯有待在原地不轻举妄动,才是自己存活的唯一途径。 「劫尔。」 但是,一道沉稳的嗓音忽然响起,唤回了他们的意识。 利瑟尔回过头来,讶异地看着劫尔,然后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道无比透澈的目光,看见了那几个愣在原地的冒险者。 他微微一笑,竖起一只手指放在唇上。仿佛受到这动作牵引,他们下意识将闭上的嘴锁得更牢,紧紧咬住牙关。 「难得来观光一趟,麻烦你们让我愉快地度过啰。」 眼见利瑟尔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迈步离开,劫尔也无奈地跟着跨出步伐。看着二人的背影,这群冒险者再也没有心思窥伺下手时机了。 至于那是因为劫尔,还是因为利瑟尔,又或者是双方的缘故,就连他们自己都无从知晓。 二人往贾吉家前进,沿途时而逛逛吸引人的店铺,看看知名的观光景点。 贾吉的祖父是商业国屈指可数的大商人,他们家族从好几代以前就对都市发展有所贡献,在这里扎根已久。现在的地位,主要是靠着贸易业建立起来的。 贾吉的那间道具店,原本也是祖父运用贸易业的人脉开始经营的店铺,自从这家店也做起来之后,他似乎就不再单纯致力于贸易业了。 「啊,应该就是这里了。」 「店面真大。」 贾吉这次停留的店铺,开在商业国知名商家林立的街道上。 总店好像开在其他地方,不过根据贾吉的说法,那一边的用途比较接近仓库,这里才是他们实际的居住场所。 二人毫不迟疑地走进店内。店里摆满五花八门的商品,客人络绎不绝。 「生意还真是兴隆……啊,不过贾吉店里的东西,品质好像比这边好。」 「客群不一样吧。」 「说得也是。」 店里观光客也不少。该找谁才好呢?利瑟尔一边打量室内,一边环顾四周。这时,一位店员注意到他们二人,面带微笑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请问二位是和贾吉少爷有约的客人吗?」 「是的。」 店里最年长的男人带着谦虚有礼的微笑,朝他们行了一礼。 「少爷交代我为二位带路,这边请。」 二人在店员带领之下走进店内深处,穿越一扇位于店面死角的门,爬上夹杂在库存货架当中的一道阶梯。 不愧是商人的宅邸,利瑟尔兴味盎然地打量周遭,忽然抬头看向走在前方的店员。 「没想到你一眼就看出我们是来接贾吉的人。」 「因为二位和少爷描述的特征完全一致呀。」 「方便请教一下贾吉说了什么吗?」 「他说:『是两人组,一个人像贵族一样带着温柔的微笑,另一个人全身黑衣,看起来实力很强』。」 店员呵呵笑着说道。他说自己陪在贾吉身边已有许多年,又补充说,看来贾吉少爷受二位照顾了,话中流露的语调确实听得出长年的情谊。 利瑟尔回头望向跟在身后的劫尔。他正低头看着自己「全身黑」的服装,皱着眉头,一副不太释怀的样子。人家是夸奖的意思,何不欣然接受呢,利瑟尔心想,总之还是开口安慰了一句。 「我觉得你那身打扮应该不会比全身铠甲醒目。」 「啰嗦。」 被他不留情面地回绝了。 「二位请在这里稍候一下。」 一行人爬上阶梯尽头,来到一扇门扉前方,店员停下脚步回过身来。 他将手摆在腰际,敲了几次门之后,另一侧响起啪哒啪哒的脚步声,快步朝这里走近。 「贾吉少爷,是您等待的客人哦。」 脚步声又更急了。接着,门板以宛如飞扑的气势拉开,露出贾吉满脸慌张的身影。 「利瑟尔大哥、劫尔大哥,对不起!我本来想在楼下等你们的!」 「不用这么匆忙没关系的。」 「你是委托人,摆出委托人的架子啊。」 「我、我不会摆架子……」 在门后现身的贾吉一身彻头彻尾的休闲打扮。 那头蓬松的栗色长发没有扎起,散在身后,平常在利瑟尔和劫尔面前,他绝不会打扮得这么随性。那双手不知所措地握着衣摆,一副惭愧又忐忑的模样,视线四处游移。 「我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不、不是的!那个,是爷爷一直在准备礼物,要我带回去,所以……」 「贾吉!来,这个也给你带回去!」 「已、已经够了啦……!」 原来如此,看来是被爷爷缠上了,连出发的行李都没办法准备。利瑟尔往贾吉身后张望,有个男人手上拿着魔道具,从深处一道应该是通往居住区域的门扉现身。 「哦?」 他的视线捕捉到利瑟尔,又扫向劫尔,目光紧紧盯在他身上不动。劫尔不悦地皱起眉头,不着痕迹地别开视线,不过为时已晚。 「是劫尔啊!老夫都听贾吉说了,你都没变嘛!」 「吵死了。」 老人迈开大步走近他们,利瑟尔的脖子也跟着仰得越来越高。 不愧是贾吉的祖父,他身材高大,上了年纪仍然一点也没驼背,看样子跟贾吉差不多高,说不定还比他更高呢。 最重要的是,他看起来非常年轻。外表当然不必说,配上那股霸气和气质,说他是贾吉的父亲还比较令人信服。他的视线牢牢固定在劫尔腰间的大剑上。 「看来有派上用场嘛,毕竟是老夫特地帮你选的,这也是当然。有没有好好保养啊,没偷懒吧?」 「当然。」 「那就好啦!」 看来他的性格和贾吉天差地远,那双无惧的眼光锐利地射向利瑟尔。 「然后,你就是那个……」 「初次见面,您好。我是利瑟尔。」 利瑟尔端正姿势,手放在胸口露出微笑。 「抵达马凯德第一天的晚上,占用了您家族聚会的宝贵时间,实在非常对不起。」 「嗯……本来还想抱怨两句,没想到被你抢先道了歉啊。」 不顾贾吉在一旁惊慌失措、拼命想袒护他的模样,祖父俯视利瑟尔的视线锐不可当。假如他此时判断利瑟尔是危害爱孙的存在,一定会立刻让他离开贾吉身边,不论贾吉再怎么哭喊,都绝不姑息。 「贾吉,看来我们要等到午餐后才会出发了?」 尽管注意到这一点,利瑟尔依然不以为意地询问贾吉。 在饱经世故的大商人面前,装出一副老实样也没有意义。更别说他也没什么怕人知道的企图,装模作样只会徒增不必要的怀疑,还不如保持平常的举止就好。 「不然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我们再过来一趟吧?」 「没关系的!爷爷也说,想要跟利瑟尔大哥你们聊一下……」 利瑟尔瞄向老翁窥探他的神色,对方意味深长地冲着他一笑。 「所以,能不能请你们一起吃午餐呢……?」 「荣幸之至。」 纯真的邀约,与祖父的算计天差地远。利瑟尔可不打算放弃贾吉,他对这孩子也十分疼爱。既然如此,不如任由祖父好好审核一番,于是他给了肯定的答复。 贾吉开心得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劫尔无奈地别开视线。至于策划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则豪爽地张嘴大笑出声。 「外表看不出来,小伙子胆量可真大!」 他伸出一只手。 「老夫叫做因萨伊,看来孙子受你们照顾了。」 「相比起来,贾吉对我的照顾多太多了。」 利瑟尔伸手回握。他的手也绝不算小,但那只与身高相称的大手却将它结结实实地包覆在掌心。 「每次需要什么东西,我们都会到贾吉的店里叨扰。」 「这么说来,你是冒险者啊,看起来真不像。」 因萨伊说得直截了当,利瑟尔听了苦笑,贾吉则抗议地喊了一声:「爷爷!」 第41章 应该怪谁? 利瑟尔正握着刀叉,品尝着贾吉家准备的午餐,因萨伊朝他投以怀疑的目光。 「搞什么,你要是个冒险者,就不能吃得豪迈一点吗?」 「爷爷!」 「我现在这样已经豪迈不少了……」 「跟一开始比起来。」 四个人围坐在大餐桌前,享用佣人接连端上桌的料理。 因萨伊特别针对他是为了报复,因为在家这段期间,贾吉总是三句不离利瑟尔。这也可以说是一种嫉妒,嫉妒这人得以集爱孙的关心于一身。 利瑟尔本人觉得这也不奇怪,因此丝毫不以为意,径自望向身边大口吃肉的劫尔。 「劫尔,你是两年前遇见因萨伊爷爷的?」 「嗯。」 「那把剑就是爷爷推荐的吧。」 「那也算推荐?」 当时爷爷只说了一句「你连适合自己的剑都搞不清楚吗!」就把大剑丢过来,然后二话不说把钱拿走,比较接近强迫推销。话虽如此,这把剑至今仍是劫尔爱用的武器,论手感想必是没话说,劫尔却不愿老实点头。利瑟尔见状有趣地笑了出来,转向因萨伊开口。 「有没有适合我的剑呢?」 「啊?」 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因萨伊嘴巴张得老开,皱起眉头。 「连剑都没好好挥过几下的小子,说什么傻话。」 不愧是贾吉的祖父。倒不如说,正因为贾吉是他的孙子,所以才会成为最上级的鉴定士吧。凭他精湛的眼光,只消一眼便能将那柄大剑配给劫尔,这实力面对利瑟尔也完美地发挥了出来。 他看人的眼光想必在贾吉之上,利瑟尔喝了口冰红茶,佩服地想道。虽然没能请他帮忙挑一把剑有点可惜。 「哎,你吃饭的家伙好歹也拿一把出来看看吧。」 「这是我的武器。」 虽然反应不同,不过因萨伊和贾吉看见魔铳的感想大同小异。 「有办法用这种东西,还想要什么剑哪。」 「机会难得嘛。」 「说什么傻话,你平常做的事情比挥剑还难啊。」 他朝利瑟尔投以看见奇人异事的目光。 「小子,你的脑袋挺夸张的啊。」 「只是用习惯了而已。」 利瑟尔面露苦笑,朝着盛满新鲜蔬菜的沙拉伸出叉子。 听见因萨伊这句话,同样正在品尝沙拉的贾吉偏了偏头。因萨伊对于冒险者的内情也有所涉猎,不过贾吉不同,战斗并不是他的专业领域。 「脑袋?」 「哦!乖孙有兴趣吗!」 听见最爱的孙子提问,他随即露出毫无防备的笑脸。 「那小子的枪是用魔力操作的对吧?魔力操纵要做到这么精密,没有几个魔法师能办到。」 「这么说来,利瑟尔大哥很厉害啰……!」 「嗯,说是厉害,不如说是太费工啦,真亏你有办法。」 双眼发亮的贾吉令人看了忍不住微笑,不过听了因萨伊的描述,利瑟尔在内心点了点头,常有人这么说。这并不是只有利瑟尔办得到的事,但就像他敬爱的国王说的一样,「麻烦得受不了」。 「你用的手法有这么麻烦?」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面对劫尔的疑问,利瑟尔没有特别加以否定,只是露出温煦的微笑。 「即使说这比挥剑还难,剑术一旦到了你那种境界,我也完全无法相比了,对吧?」 「我这也是习惯而已。」 习惯之后再搭配技巧,魔法使用起来可以节省不少功夫,但是剑技可不一样,实力就是实力,没有搪塞敷衍的空间,利瑟尔的赞美是这个意思。贾吉一听,闪亮亮的眼神也跟着转向默默吃肉的劫尔。 不过,不晓得是害羞还是怎么回事,劫尔摆出一副不悦的表情,看得贾吉肩膀用力抖了一下。 「不准瞪老夫的乖孙!」 「老头,露出真面目啰。」 根据劫尔的说法,因萨伊现在的性格比以前圆融了许多,从他霸气纵横、大声怒吼的模样,不难窥见从前的影子。看见一旁贾吉惊讶的眼神,因萨伊假咳了一声。 「操作魔力当然也相当不简单,不过他真正厉害的还不是这个。」 「咦?」 「固定方向、操控位置、抵销后座力,就连扳机都是以魔力操作扣下的。」 若不是平时习于运用魔力的人,对于魔法都不甚了解。贾吉也一样,除了道具商人必备的知识以外完全不懂魔法,不太明白这件事哪里厉害。 想必因萨伊也注意到这一点了。他啜饮着热咖啡,摆在桌上的指尖敲了敲铺着桌巾的桌面。 「爷爷给你举个例子吧,你先在脑袋里想好一首歌。」 「啊……嗯。」 贾吉脑海里浮现最近在王都帕鲁特达街角,一支小型乐队演奏的热闹曲调,凡是王都的居民都听过这首曲子。利瑟尔与劫尔在一旁听了他们的对话,也跟着尝试看看。 「想好了吗?然后在那个旋律上头,再加上别的曲子。」 「嗯。」 「同时想着两首曲子,还要正确无误哦。」 「……嗯?」 这是什么意思?贾吉直眨着眼睛,因萨伊见状愉快地吊起嘴角。 「对,就是这么回事啦。」 「因萨伊爷爷,这个我也办不到耶。」 「只是比喻啦、比喻。这样老夫没面子啊。」 顺带一提,劫尔当然也办不到。 不过,贾吉想必理解了这件事有多不简单,「利瑟尔大哥果然很厉害。」他不禁眉开眼笑。为什么是你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啊,劫尔在内心吐槽。 「所以老夫才说这家伙的脑袋很夸张。」 「这是夸奖吗?」利瑟尔问。 「当然是啊。」 就这样,利瑟尔他们在闲谈当中,吃完了贾吉家大方招待的丰盛午餐。餐后的红茶和小蛋糕一端上桌,贾吉忽然想起什么似地站起身来。 「啊,我去准备出发哦,二位请慢慢坐。」 「都最后一餐了,你竟然不陪爷爷一起吃点心吗!」 「就是因为爷爷这样说,所以今天午餐也一起吃了嘛……!」 贾吉竖起平时下垂的眉毛说道,转过身离开了,像在宣示自己心意已决。想必他事前已经跟佣人说好了,餐后的点心也只准备了三人份。 因萨伊失望地垂下肩膀,惋惜地看着爱孙消失在门后。 「唔……以前用这招都可以再拖两天呢,这孩子也长大啦……」 这都是预谋的,没有同情的余地。不论面对劫尔冰冷的目光,还是利瑟尔的苦笑,因萨伊的铁石心肠全都不为所动。 「(哎,原因倒是很清楚了。)」 因萨伊看向利瑟尔。爱孙待在家里这段期间,开口闭口聊的都是这个男人。实际一看,这人远比听说的还要酷似贵族,就连把蛋糕送进口中的动作也充满高雅气质,脸上的微笑并无他意,沉稳和煦。 由于爱孙实在跟这人太亲近,他心里原有几分警戒,现在看来只是不必要的担心吧。归根究底,贾吉也绝不是往坏的方向转变。 「喂,这给你。」 「难得人家端出来招待的耶。」 「这我就是不吃,有什么办法。」 说起转变,劫尔也一样吧,因萨伊望向那个把蛋糕硬推给利瑟尔的身影。 几年前刚遇见这人的时候,完全无法想象那个「一刀」竟然会跟谁搭档,而且还是自愿陪在对方身边同行,绝对不可能。 能影响周遭到这种地步的人物实属罕见,他看着将两块蛋糕并排在眼前的利瑟尔。这时,利瑟尔忽然对上他的视线,放下了叉子。 「啊,这么说来,我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啊?」 「能不能请您代为转交这个?」 见他递出一张对折成四等分的纸条,因萨伊伸手接过。打开一看,那是某处的地图,上头画着一个大圆,以及错综复杂的线条。仔细审视后,因萨伊睁大了眼睛。 「这种东西,万一流出去就不好了吧?」利瑟尔说。 「这……这不是马凯德的地下通道吗?」 大圆代表商业国的外围,清楚描绘出来的线条是主要街道,复杂的细线则是地下通道。因萨伊确实知道这密道,它经过特殊隐蔽,并没有公诸于世。 这地图万一流出去,问题可就严重了,毕竟借由这些通道可以通往领主官邸,甚至不必经由城门即可出入商业国。 「转交?你这……」 「请您转交给沙德伯爵。因萨伊爷爷认识他吧?」 利瑟尔悠然微笑道,将一小块蛋糕含入口中,因萨伊则狠狠瞪视他。唯有历代领主、以及获准与领主见面的商业国重镇,才知道这地下通道的存在,就连知道内情的人员名单都严格保密。 「老夫甚至没告诉过贾吉。」 「我想那孩子应该注意到了。」 从这说法,听得出他不是从贾吉那边打听到的。尽管年事已高,因萨伊仍是活跃于一线的商人,那生意人特有的锐利眼光射向利瑟尔。 「请您别这样瞪我,我拿到地图也只是碰巧而已。」 但利瑟尔只是露出苦笑,不以为意。 「碰巧?」 「它就夹在我从拍卖会上标到的书里。是一本相当老旧的书,地图就像插画一样夹在里头。」 利瑟尔从腰包里拿出一本书。 这本书籍拥有「世界最古老悬疑作品」之称,封面已经磨损,几乎看不清标题,不过还没有劣化到难以阅读的地步。 「纸片最适合藏在书里,这是不变的规则呢。」 利瑟尔之所以注意到那是地下通道的地图,只是因为他原本的身份使然。一旦有突发状况,他必须利用密道逃生,因此看过几条地下通道。 当然,在马凯德观光的时候,他也顺道确认了一、两个出入口的位置。假如无法确定地图的内容,就不知道交由因萨伊处置是否恰当了。 「我之所以认为您认识伯爵,也是因为推测您家族历代都从旁协助领主大人的关系。」 「哦?你倒是说说看理由啊。」 「书上写的呀。」 利瑟尔又拿出一本书,尽管没有为自己配上「锵锵」的音效,表情却带着几分自豪。又来了,劫尔一手撑在颊边心想,望着封面上那行《马凯德兴盛史》的字样。 「据我所知,您的商会对于马凯德的开发也有所贡献。」 「小伙子,你身上为什么带着一堆书啊?就是这样才不像冒险者啊。」 因萨伊真是看傻了眼,这一点劫尔也同意。「这是我的兴趣耶……」利瑟尔话里仿佛带点赌气意味,将刚取出的书本又收了回去。 「你的意思是,老夫的上一代协助过领主,所以老夫现在也一样提供协助?」 「是的,绝不会错。」 利瑟尔断然说道,双唇染上愉快的笑,轻轻眯起眼,一字一句温柔地开口。 「贾吉是非常重情重义的好孩子,既然能教育出这样的孙子,您本人一定也不例外。」 「……哈哈哈!」 因萨伊听了放声大笑,好像一口气吐出了胸中满溢的欢喜之情。听见那欢快的笑声,贾吉也讶异地探出头来。大概是判断爷爷和客人聊开了,看见劫尔挥挥手赶他回去,贾吉也放下心来,回去继续准备。 「呼……这还真是败给你了。」 因萨伊说着举起双手,嘴角仍带着笑意,一口将红茶饮尽。 「怎么,看你知道那家伙的名字,你们见过面啦?」 「是的,伯爵请我们吃过晚饭。」 「还不是你硬要他请的。」 「哈哈!竟然让那个沙德请客!」 对方再怎么说也是领主,不过因萨伊竟然直呼其名,显然有一定程度的交情。看他们的年纪,沙德伯爵对因萨伊来说也许像儿子一样吧。 利瑟尔边想边吃完了第一块蛋糕,伸手将第二块蛋糕端到面前。他不像劫尔那样排斥甜食。 「和你这种值得较劲的对手说说话,对那家伙也是不错的休息啦,这种事他其实也不讨厌。」 利瑟尔和劫尔一听,对于沙德的工作狂程度稍微有点同情,不禁心想,何必连休息的时候都在忙工作的事呢。 「好啦,这地图老夫会确实转交,你就放心吧。」 「麻烦您了。」 「也要转告你的名字吗,利瑟尔。」 「随您的意思,只是伯爵听了一定会板起脸来吧。」 「那可不行,老夫一定得记得把你的名字告诉他才行。」 早就知道了,这位爷爷个性可真好。贾吉在这位祖父的教育之下,竟然能长成这么纯真乖巧的孩子,实在令人不禁佩服。 「因萨伊爷爷。」 这就是所谓的负面教材吗?利瑟尔想道,一边观望着对方的脸色开口。由于身高的关系,利瑟尔望着他的眼眸略呈仰望,因萨伊正折起手中的地图,见状挑起了一边眉毛。 「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搞什么,装什么可爱。看你这副样子挺适合的,老夫就帮你一把吧。」 「怎么会,我都这个年纪……不,还是谢谢您。」 利瑟尔面露苦笑,接着忽然看向坐在身边的劫尔。 「劫尔。」 「啊?」 劫尔原本将手肘撑在桌上,听见他开口唤了一声,便纳闷地将脸靠了过去。利瑟尔以因萨伊听不见的音量轻声询问,劫尔听了缓缓点头。基本上,劫尔对于利瑟尔的行动少有异议。 「什么嘛,讲悄悄话?」因萨伊年纪一大把了,还理所当然地对此表示不满。利瑟尔取得了队伍成员同意,在因萨伊面前从腰包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哦,龙鳞……尺寸相当大啊,看这形状是地底龙吧,很漂亮的翡翠色。」 「真是好眼力。」 利瑟尔摆在桌上的,是他们刚刚才在公会里展示过的鳞片。几片龙鳞并排在桌面上,在照进窗子的阳光下,反射着钝重的光辉。 「这东西怎么啦?」 「我想麻烦您收购这些鳞片,可以的话,能不能请您广为宣传,将它们转卖出去?」 因萨伊拿起一片龙鳞,一面从各个角度仔细审视,一面寻思。他怎么想都想不透利瑟尔这话的意思,尤其他看起来完全不像缺钱的人,更是令人费解。 「这是我们昨天在『水晶遗迹』取得的。」 「哦,有劫尔在嘛,老夫是不太意外啦……嗯?那边的头目是龙吗?」 「隐藏房间的看守者。」劫尔说。 「哦?那边还有隐藏房间没被发现啊。」 听劫尔这么说,因萨伊点了几次头,深有感慨。 打从因萨伊出生的时候,「水晶遗迹」就已经存在了。普遍认为这是座已经彻底探勘完毕的古老迷宫,此时却出现新的情报,还真令人热血沸腾,因萨伊不禁感叹。 「今天早上,我们刚到公会报告了这件事。」 听了利瑟尔的话,因萨伊瞠大眼睛,接着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子,你很清楚每一件事情会造成什么影响嘛。」 不必等他说完,因萨伊已经理解了来龙去脉,利瑟尔见状只是静静地微笑。 利瑟尔提交了这些情报,以及他是e阶冒险者的消息,肯定一下子就会传播开来。但是不论走到哪里,总有些人无法坦然接受别人的成功。 反正想挑战地底龙的人不多,撒谎也不容易败露,一定是那个e阶菜鸟为了骗取名誉才散布这种假消息,还拿着不晓得哪里买来的龙鳞四处炫耀……即使其中有人这么判断也不奇怪。 「你是要老夫把这些鳞片流入市场,宣传那迷宫里真的有地底龙吧?」 「能不能麻烦您帮这个忙呢?」 只要因萨伊出马,不论宣传效果或是说服力都无可挑剔。这消息不仅会在商人的圈子广为流传,想必还能确实传入冒险者耳中。 「有人不相信情报,自己去找死,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就叫你不用管了。」劫尔说。 「但那个迷宫是知名的观光景点吧?」 「能参观迷宫内部的行程,老夫在其他地方也没听过。」 为了见识有如异界一般的迷宫美景,也有许多观光客特地从外地来到商业国。万一接连发生冒险者在这迷宫丧命的意外,再怎么说都不太体面。 「你为马凯德想到这个地步,听了还真让人高兴。」 因萨伊笑着说道,从那表情可以看出他确实是位支撑着商业国的重要生意人。听见如此为商业国着想的提案,他不可能拒绝,也不打算拒绝。看见对方的诚意,自应以诚意回报。 「你想做人情给那领主?」劫尔问。 「嗯……伯爵会觉得这是人情吗?」 「哈哈,有什么关系,既然帮了忙就该有好处嘛,不该白忙。」 见利瑟尔不置可否,因萨伊愉悦地笑了。他将手中的龙鳞放回利瑟尔面前,一一点着鳞片确认数量。 「嗯……要是能当作咱们打好交情的纪念,算个便宜价格,老夫会很高兴的。」 「您想纪念的交情有多深厚呢?」 「小子可真精明啊。」 好战的笑容牵动因萨伊的嘴角。利瑟尔这话的意思,等于是问他愿意为自己付出到什么地步。利瑟尔原本是拜托他帮忙的立场,这下子却轻而易举夺回了主导权。 那种热血沸腾的心情,就像时隔许久再度坐上商场的谈判桌一样。商人魂觉醒的因萨伊看上去又更年轻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像年迈的老者。 「不过,这次还是算了吧。」 对方的笑容中甚至带点狰狞,利瑟尔却放松了肩膀的力道这么说。 「这次就以公道的价格转让给您。若非如此,宣传就没有说服力了。」 「哎,这倒也是。」 利瑟尔沉稳地说道,因萨伊听了也干脆地撤下了好战的态度。 考量到这次的目的,还是别偏袒自家人比较好。原本意在解除众人的疑虑,万一又引发冒险者和商人私下勾结的疑云,那可就不好了。 「那就早点来鉴定吧。贾吉啊!过来一下!」 「爷爷,我还差一点就准备好了……」 「贾吉,不好意思,稍微麻烦你一下。」 「好的!」 这种差别待遇。因萨伊发自内心感叹。 贾吉快步走了过来,利瑟尔将意志消沉的老翁摆在一边,拜托他鉴定龙鳞。「其中一片就送给你吧,充作鉴定费用,还有感谢你平时的照顾。」听了利瑟尔这句话,贾吉不禁面无表情,不敢置信地多看了他一眼。 「咦,这些鳞片,是利瑟尔大哥你们……?」 「主要是劫尔。」 「有、有没有受伤!」 贾吉担心地说到一半,这时无意间对上劫尔的目光,心情也一下子冷静下来。有劫尔陪在身边,利瑟尔不可能受伤。对他来说,这是极为理所当然的事实。 「那个、要鉴定的,是这个吧?」 贾吉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自己的情绪,然后一片接着一片拿起龙鳞。 随着鳞片的大小、形状、色泽不同,他提出的金额也略有差异,不过每一片都有金币以上的价值,在魔物鳞片当中属于最高级的素材。这也是当然的。 「贾吉,谢谢你。」 「不会,那我回去准备啰。」 就快好了,贾吉这么说完,腼腆地回到了里头的房间。 利瑟尔端起稍微冷却的红茶,俯视着那些估价后的鳞片。以一次战斗的战果而言,它们的价值实在高得过分。一般而言,这些钱拿来重新添购坏掉的装备就差不多了,但利瑟尔把劫尔当作冒险者的标准,对他来说,这完全是笔破格的收入。 「地底龙很好赚呢。」 「还真难得听你谈到钱。」 「会吗?」 听见他事不关己的语气,劫尔带着讽意一笑,开口问道。 「你的目标金额是多少?」 「咦?」 「就是这意思。」 看见利瑟尔偏着头,仿佛不明白那问句的意思,劫尔带着笑意眯起眼睛。 这人明白物品价值多少钱,却感受不到金钱本身的价值。对于利瑟尔而言,金钱只是一种手段,是应该用于达成目的、无须吝惜的东西。手上能动用的资金一多,能采取的行动也多;如果资金少,就改为采取其他手段,仅此而已。 利瑟尔没有存钱的想法,如今却不缺钱。考量到他背后有劫尔在,这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好啦,快拿去吧。」 在二人交谈的时候,与龙鳞价值相当的金币与银币已经放到桌上了。 利瑟尔道了谢,将整整齐齐堆放在托盘里的钱币拉了过来,推到劫尔那边。劫尔随手抓起一半,又将托盘推回给利瑟尔,态度理所当然,甚至连一个确认的眼神都不必。利瑟尔也对此毫不质疑,直接收下剩余金额,看得因萨伊傻了眼,这两个人还真是相配的队友。 「久、久等了……!」 不知不觉间,贾吉做好了出发准备,回到了餐厅。 「哦,贾吉回来啦!」 「准备好了吗?」 「是的!」 看来他准备得很赶,期间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楼梯,气息有点喘。利瑟尔招了招手,朝他递出红茶。 「早知道我们就去帮你的忙了。」 「没关系的,别这么说……!」 「反正一定是老头像傻子一样,塞了一堆东西要你带走。」 「你这不是废话嘛。」 因萨伊挺起胸膛。礼物的分量表示了爷爷的疼爱,贾吉对这份心意也很高兴,正因如此,刚刚才勤快地将爷爷送的东西全都装进马车。 利瑟尔微微一笑,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贾吉,他正喝着冷掉的红茶,稍微喘了口气。 「里面也有之前说过的,没办法装进空间魔法的道具吗?」 「啊,有的!因为拿到便宜的进货价格,忍不住就……」 「待会也让我看看吧。」 别看贾吉露出这种软绵绵的开心笑容,他也是独当一面的商人了。虽然这一趟的目的是拜访爷爷,但既然都到了商业国,他可不会空手而回。 「便宜的价格?」 「就是之前爷爷你说的呀,那家光论品质还不错的店。」 「那家不是什么守规矩的店吧。」 「对呀,进货管道还满游走边缘的……?不过也是多亏这样,几乎用原价就买到了哟。」 他露出内向、开心的笑容,是贾吉一如往常的笑脸。 但他却能亲赴身经百战的商人因萨伊口中「不守规矩」、收购管道游走法律边缘的商店,找到品质无庸置疑的商品,而且在对方打算高价出售的前提下,还能以原价采购到手。看因萨伊那副心满意足的笑容,想必就是这么回事吧。 「贾吉很会做生意呢。」 「他态度还挺强硬的啊。」 「是该出手的时候不会客气的孩子。」 利瑟尔和劫尔小声说着,贾吉不明就里地低头看向他们。利瑟尔微笑说声「没什么」,站起身来,劫尔也拿起靠在一旁的剑起身。 「怎么,你们要走啦。」 「是的,谢谢您的款待。」 「爷爷,你也要保重哦。」 「好、好,你也别着凉啦!」 一看见贾吉,因萨伊的表情整个松懈下来,完全没有大商人的气魄,与方才拿出真本事的模样真是天差地远。 话虽如此,面对最爱的孙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利瑟尔他们走向门口,打算先到门外等候,以免打扰家人之间的谈话。利瑟尔的手刚碰上门把,因萨伊却叫住了他。 「老夫的孙子就拜托你了。」 因萨伊真挚地看着他说道,利瑟尔眼中也流露出几分温煦的笑意。 「您不必拜托,贾吉也已经是优秀的商人了,我们才要请他多多关照呢。」 「这点老夫倒是很清楚。」 因萨伊脸上浮现朝气蓬勃的笑容,丝毫不见老态,但那确实是一位祖父放不下孙子的表情。听见利瑟尔那句半开玩笑的话,因萨伊冲着他扬起无畏的一笑,十分符合他的性格。 「我才要谢谢您,事出突然,还愿意答应我的请求。」 「你的请求都是为了马凯德好,老夫可一点都不觉得厚脸皮。」 因萨伊带着真挚的眼神,也朝利瑟尔微微点头致谢。支撑着一整个都市走来的人物,果真不同凡响。利瑟尔这么想道,最后微微一笑,便走出门外。 「你不再待一天吗!可以再跟爷爷一起出去玩一趟啊!」 「就说我现在要回去了!」 关上的门扉另一头,传来清晰可闻的说话声。劫尔听了,喃喃啐了句「果然只是个普通的臭老头」,叹了一口大气。利瑟尔看了觉得好笑。 由于出发时间较晚,离开马凯德之后过了半天,茜色的天空便转为靛蓝的夜。利瑟尔一行人找了适合的地方停下马车,照例享受贾吉亲手烹调的豪华晚餐。 饭后,利瑟尔和劫尔坐在火堆旁,一手端着茶饮,看着贾吉手脚俐落地收拾餐桌。当然,贾吉拒绝让他们帮忙。 「只要有空间魔法,采买进货也很省事呢。」 「但东西还是变多啦。」 他看向马车,车厢后门敞开,可以望见内部的情形。贾吉对利瑟尔他们是十足的体贴,不可能把车厢内的空间压缩得太过狭小。出发前因萨伊塞了不少东西给他,虽然货物只堆在车厢角落,多少还是占据了一些空间。 「不晓得今天晚上你们两个人还有没有办法并排着睡觉。」 「不、不好意思,都是爷爷他……!」 「我坐着睡,没差。」 利瑟尔喝了口温热的红茶,眼神里多了几分戏弄的笑意。 「你们紧紧贴着睡吧,比较有趣。」 「咦……」 「好啊,你把这家伙的手臂当枕头睡,老子就照办。」 「咦!?」 劫尔嗤笑一声,不以为意,但流弹全部都打到贾吉身上去了。贾吉吓了一大跳,不断来回打量二人,后来才注意到那只是玩笑话,难为情地别开目光。 实际上,马车上的货物也没有那么多,也许空间稍微窄了一些,不过想必与去程一样,可以睡一顿好觉吧。 「今天也让我先来,可以吗?」 「嗯。」 看见贾吉那副模样,利瑟尔有趣地笑了,接着便朝劫尔这么问道。他说的是守夜的顺序。 与第一次守夜时一样,利瑟尔仍然自愿率先轮值。至今一次也不曾遇袭,不晓得是驱逐魔物的道具发挥了效果,还是劫尔的野营地点挑得好。 「我买了很多新书,可以派上用场了。」 「好好戒备啊。」 「我会努力的。」 老实说,一开始他也曾经看书看得太过专注。不过利瑟尔基本上个性勤勉,每天在劫尔传授诀窍之下,现在他也能边读书边尽到看守职责了。 「所以,你也要好好睡觉哦。」 「我坐着也是能睡。」 「那种睡法没办法消除疲劳吧。」 「我知道。」 贾吉收拾完餐桌,便开始着手准备床铺。他俐落地整顿好车厢内部,动作没有半点冗赘。 劫尔喝完了红茶,灵巧地将茶杯摆在椅子的扶手上,站起身来。身为冒险者,他明白趁着能休息的时候养精蓄锐有多重要,嘴上虽然说坐着也能睡,但他一点也没有实践的意思。 「晚安。」 「嗯。」 听见利瑟尔那句睡前的招呼,劫尔随口应了一声,探头望向几乎准备完毕的车厢内部。厚实的垫子、柔软的毛毯,此刻贾吉再摆上两颗蓬松的枕头。 枕头之间的距离远得露骨,简直都要贴到左右两侧的墙边,劫尔见状,一边将大剑靠在墙上一边开口。 「只要老子跟这家伙靠着肩膀睡,你就要枕在他手臂上睡喔?」 「这样太不划算了,你至少要紧紧抱着贾吉睡吧。」 「咦……等等……不管哪一种我都没办法……!咦,二位不是认真的吧!不是吧!」 两个幼稚大人看到贾吉介意,反而更想逗他,这下子又尽情戏弄了贾吉一番。 接着,收拾工作告一段落,在利瑟尔催促之下,贾吉也准备就寝了。他准备好一壶茶,放在小桌上,有点歉疚地道了声「晚安」。果然是个为人尽心付出的人,利瑟尔面带微笑,目送他离开。 二人入睡之后稍微过了一会儿,距离换班的时间还久。 利瑟尔低垂着视线,看着摇曳火光照耀下的书页,伸手端起旁边的茶杯。红茶已经冷了,不过这温度对于坐在火堆旁干渴的喉咙来说正好。 柴火劈劈啪啪爆出几点火星。差不多该追加木柴了,利瑟尔阖上书本。 「……」 这时,他察觉些微不对劲。利瑟尔没有停下手边动作,照样将手伸向木柴,一方面搜索这异常的感觉从何而来。 利瑟尔察觉不到劫尔所谓的气息或杀气,但是在贵族社会的薰陶之下,他对于气氛的变化十分敏感。旁人对自己怀抱的是善意,还是敌意?对话的目的是卸下心防,或是正好相反?同为贵族,对方也善于掩藏情绪,利瑟尔却能将之全数揭穿。 正因为利瑟尔有这层本领,才勉强得以察觉。空气中有什么改变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 「(草木的动静、来自死角的视线、脚步声……)」 劫尔说过,探查周遭的时候以这些蛛丝马迹确实存在为前提,更有机会察觉哪里不对劲。 这里偏离了道路,稍微深入森林,水源就在不远处。视野不太好,不过营火周遭是一片开放的空地,一旦魔物现身马上就能看见。在这块空地的中心,利瑟尔将木柴抛进火焰之中。 然后悠然靠上椅背。这一瞬间,森林中传来什么东西摩擦的叽嘎声。 「……嗯?」 「铿」的一声,金属相撞的声响回荡在林木之间。一方是森林深处飞来的箭矢,另一方却不是利瑟尔刹那间唤出的魔铳,而是从马车里射出的小刀。 「你该不会没睡吧?」 「有啦。」 他回过头,正好看见劫尔边将手臂穿进外衣袖子,边走下马车,一只手握着出鞘的大剑。 「贾吉呢?」 「还在睡。」 「希望他睡得够沉。」 利瑟尔苦笑,将飘浮空中的魔铳转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平时夜里,马车后方门板会开着一条缝,刚才劫尔已经将它关上。想必贾吉没听见这段对话,但随着此后事态演变,难保他不会醒过来。 「就算醒了,他也不会出来。」 劫尔说得没错,即使真的被吵醒,贾吉也不会打开车厢门。他明白在战斗中自己帮不上忙,既然雇用了护卫,受人保护的一方也必须理解自己应该采取什么行动。 「我不想吓到他。」 「过度保护。」 叽叽……森林深处再度传来细微的声响,这次不止一道。 「用的是便宜的弓。」 「是盗贼?」 「用弓箭的要不是人类就是哥布林吧。」 「那就是前者了。」 二人压低声音交谈,利瑟尔迅速藏身到劫尔背后。那一瞬间,箭矢伴着划破空气的声响射来,劫尔剑影一闪,将之全数斩落。 下一秒,利瑟尔立刻朝着林间开枪。他从劫尔肩口探出脸,循着箭矢射来的方向,不偏不倚击发了相同数量的子弹。四声枪响,但只传来三声哀号。 「咦,一发打偏了?」 「不,方向没错……被他躲开了。」 「看来至少有一位高手,行动也相当有系统,不像普通夜盗。」 利瑟尔边说边将手掌转向后方。原本朝向前方的魔铳跟着咻地转了半圈,他未经瞄准便开了数枪。枪击削破树皮的同时,叫喊声也跟着传来:「喂,被发现了!」 「高手也不在了。」 这攻击只是试探,经验丰富的人物不会表现出任何反应。利瑟尔背对着劫尔,面向发出声响冲出树林的盗贼。 他们将二人团团包围,一共十二个人,其中负伤的三个人是弓箭手。利瑟尔感受着背后稍微触及的温度,露出依然平静的微笑。 「被当成牺牲品的心情如何?」 「讲话很嚣张嘛,小白脸。」 「以我们的立场,是希望你们撤退比较好。」 「哈,求饶啊?想得美,要是在这里放过你,我们就没命啦。」 在这些盗贼看来,利瑟尔真是值得劫掠的绝佳肥羊。马车里不晓得堆着多少金银财宝,绑起来当人质、跟他显贵的家族勒索钱财也好,盗贼们利欲薰心,只想着用尽一切手段从这人身上榨取钱财。 正因如此,他们举着武器奸笑,无从注意到自己即将到来的破灭。 「看来交涉决裂了呢。」 那微笑是他们进攻的信号,盗贼们一齐袭向二人,宛如解除了「等待」号令的猛兽。 「要怪就怪? 第42章 难怪 自己被我们『佛克烫盗贼团』盯上吧!」 「你们的首领该不会就叫佛克烫吧?」 持弓的盗贼搭箭上弦,但利瑟尔的魔铳抢先一步射穿了对方。一个男人窜到他眼前,狂吼着挥剑劈砍而来,背后的劫尔头也不回便一剑取了他性命。 「小声点。」 利瑟尔轻声低语,看也不看倒地的男人一眼,却瞬间瞄向马车。贾吉肯定被吵醒了。 「别分神。」 「不好意思。」 劫尔理应看不见背后才对,这句话却有如看透一切,利瑟尔回以一个苦笑。下一瞬间,背后传来剑影划破空气的声音,其中感受不到一点武器的重量,却矛盾地响起几声沉重的声响,是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 冒险者应该专精于应付魔物,这人却在跟真人对战时发挥真本领,还真古怪。利瑟尔好笑地眯起眼睛,佩服地叹了口气,射杀了眼前企图逃亡的盗贼。 「真不留情。」 「你才没资格说我。」 二人的玩笑之后,喧嚣戛然而止。 「即使放过他们,结果也一样吧。」 「是啊。」 他们的领导者察觉形势不利就立刻撤退,这才是明智的决定。既然这群盗贼见状仍然执着于猎物,他们不可能老实逃跑。 所以即便二人在此放过对方,这群盗贼也不会放弃报复。考量到今后的旅途,在这里收拾他们才是这次护卫委托的正确决策,这是利瑟尔他们的判断。 「该移动到别处了。」 劫尔边说边收剑入鞘,忽然看向利瑟尔。 「移动交给我来,你上车吧。」 「离换班的时间还久哦。」 「我是叫你尽管去安慰那家伙。」 少明知故问了,劫尔话中满是无奈。利瑟尔听了粲然一笑,道了声谢,拜托他负责善后。劫尔走到一旁去牵马,利瑟尔则迈开优闲的步伐走向马车。 他将落到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望向火堆,熊熊燃烧的柴火便随着一阵水声陷入静默。利瑟尔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一阵清风便裹住了他的身体。 暗夜会藏起现场的惨状,而最上级素材打造的装备,只消风一吹便能带走血腥气味。利瑟尔打开门板,脱下鞋子坐上马车。天亮之前,他应该不会再离开车厢了。 「贾吉。」 利瑟尔轻声唤他,像说床边故事那样温柔。贾吉颤抖的身子裹在毛毯里,背脊抵着墙板,整个人缩在车厢角落。 「我们移动一下马车哦。」 利瑟尔在他面前跪下,凑过脸庞,对上贾吉的视线,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瞳缓缓看向利瑟尔。 「对不起,没能防患于未然,吓到你了吧?」 利瑟尔徐徐抬起摘下手套的手,想拭去他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如果贾吉露出怯色,那只手一定会立刻收回去吧,不着痕迹,甚至不带给他任何一点罪恶感。 「不是的……」 正因如此,贾吉才匆匆握住那只伸来的手。 插图p057 「才不是那样……」 看见贾吉皱起一张脸,利瑟尔像在鼓励他吐露心声似地偏了偏头,微微一笑,回握那双包覆住自己手掌的大手。 「你平安无事、太好了……!」 浸在泪水中颤抖的嗓音和眼眸,笔直转向利瑟尔。 贾吉并不是不信任他们,他恐怕压根没想过利瑟尔他们会打输。但是,面对怀着杀意、直逼而来的盗匪,感到害怕是理所当然,而担心利瑟尔他们受伤也是出于他的温柔。 「没事的,我和劫尔都平安。」 利瑟尔对此欣然微笑,没被握住的那只手抚过他渗着泪水的眼角。那些在下眼睑打转的泪水,终于按捺不住地落下,利瑟尔轻抚他的脸颊以示安慰。 「你有好好躲起来呢。」 「嗯……」 「好孩子。」 那只手伸进他柔软的头发,轻轻拍着头缓和他的情绪。贾吉吸着鼻子挨了过来,把额头抵在利瑟尔肩膀上,拂过颈项的头发,搔得利瑟尔有点痒。 利瑟尔轻笑出声,抚摸柔软头发的那只手掌滑到他的后脑勺。贾吉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曾放开,那双手现在仍然微微颤抖。 「睡得着吗?」 「……没……办法……」 贾吉摇摇头。毕竟他的心跳仍然那么剧烈,这也是当然。不过埋在自己肩口的额头十分温暖,应该不是没有睡意。 利瑟尔如此想道,手掌缓缓滑过他蜷缩成小小一团的宽广背脊,在心脏后方的位置停了下来,回握住贾吉的手。 「没事了。」 「嗯……」 「握着我的手没关系。」 利瑟尔轻声低语,传到掌中的心音慢慢平缓了下来。贾吉慢慢抬起头,利瑟尔回以一个微笑,将掉落地上的毛毯拉到身旁。 在他温柔的催促下,贾吉这次也乖乖躺了下来。利瑟尔朝着他仍然动摇的眼瞳露出微笑,伸手盖住那双眼睛,轻颤的睫毛拂过掌心,感觉有点痒。 「闭上眼睛,好好睡吧。」 利瑟尔暂时维持这个姿势,等了一会儿,直到确认贾吉发出沉睡的鼻息,才悄悄放开遮住他眼睛的手。也许称不上安眠,但看来确实是睡着了。 他将毛毯拉到贾吉肩上盖好。马车忽然随着些微震动停了下来,不过贾吉没有醒来。 「……睡着了?」 马车的门扉悄悄打开,月光照进车厢,劫尔探进脸来。 「不好意思,之后就拜托你了。」 「好了,你也睡吧。」 利瑟尔接受了这份好意,也缓缓躺下身来。 看见他只用一只手灵巧地盖上毛毯,劫尔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丝毫无意放开那只被贾吉握住的手,看了实在让人觉得利瑟尔太宠他了。 不难想象,隔天早上他会看见贾吉一副羞耻到想死的模样,边看边心想「这也难怪」。 第43章 利瑟尔的工作 史塔德时常负责新手登记柜台有几个原因。 第一,他是王都帕鲁特达冒险者公会里最难应付的职员,让新手先接触他,可以强迫他们习惯这个人,一方面又能彻底摧折冒险者瞧不起公会职员的反抗心态。 另一个原因,单纯只是因为史塔德工作能力优秀,一无所知的新人提出再怎么唐突的疑问,他也能对答如流。新手登记的工作一天没有几件,空余时间他也能临机应变执行其他业务。 「公会的说明到此为止,有问题请提出。」 史塔德正一如往常,淡漠地应对眼前这位新手冒险者。他本人完全没有那个意思,不过丝毫不带感情、「绝对零度」的态度,确实常令旁人畏惧三分。 此刻也一样,在人来人往的公会当中,一位新手冒险者正接受他笔直的视线洗礼,脸颊大力抽搐。但是,听说史塔德最近也有点不一样了。 「呃,没……」 新手冒险者这么回答完,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总觉得那个人锁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好像移开了。无论一旁发生乱斗、还是掀起喧闹的笑声,那视线本来都无动于衷,一直盯着这里看的。 毕竟只是非常短暂的一瞬间,是不是自己搞错了?新手带着疑问,看向那双再度转向自己的、玻璃珠一般的眼瞳,这时—— 「没有吧?」 「啊……?」 「有问题就快说。没有问题吧?」 冷淡平板的声音带着一股压力袭来,对于在这所公会登记的冒险者来说,这都是必经之道,没有人会嘲笑那位哑口无言、只能点头的新手。 带他入行的那位现役冒险者,怀着几分同情把手放到他肩上。他是在其他国家的公会登记的,不过有一次曾经在王都的冒险者公会跟职员杠上,因此接受过史塔德的洗礼。 「喂,好好跟他说清楚吧。」 在他的催促之下,新手冒险者下定决心,竖起眉毛。 「没有!!」 「那么公会的说明就到此为止,辛苦了。」 史塔德以公事公办、不带感情的声音说完这句话,便站起身来。 在新手冒险者愣愣仰望着他的目光之中,史塔德目不斜视地走向委托窗口,坐到空着的那个位置上,准备迎接某位冒险者。 「你回来的时间比原本预计的还要早。」 「因为旅途顺利呀。我们回来了,史塔德。」 史塔德理所当然接受了那只温柔抚摸他头发的手,看见这一幕,新手冒险者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勉强凭着前辈那句「你不用多久就会习惯了」的建言撑住了。 「佛克烫盗贼团吗,名字很蠢但最近常常听到。」 「与其说是蠢,不如说……不,没什么。」 利瑟尔一询问盗贼团的事,史塔德便领略了事情原委,他开口说出下一句话的语气,就像提议晚餐吃什么一样轻松干脆。 「你被袭击了吗。我知道了,动用公会的全副武力歼灭他们吧。」 「没关系的,袭击过来的盗贼我们已经解决了。」 史塔德依旧面无表情,却酝酿出一股不服气的氛围,利瑟尔见状面露苦笑。看向史塔德背后,一位公会职员正带着决死的表情比出一个大叉。 既然史塔德都这么说了,那一定办得到,但这么做会造成公会重大负担也是事实。镇压盗贼毕竟不属于公会的业务范畴,利瑟尔委婉地劝阻他。 「盗贼该由国家负责吧。」劫尔说。 「宪兵吗?」 「真要说起来应该是骑士。」 宪兵负责广泛的治安维持工作,骑士专职对人,冒险者则专职对付魔物。听了劫尔简略的说明,利瑟尔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看来这里的体制与自己出生成长的国家有些许不同。 「话虽如此,骑士的本职是守护吧?」 在王都生活的这段期间,利瑟尔听闻了各式各样的情报。 依他所见,这个国家的宪兵相当优秀,也深受人民信赖。利瑟尔没有亲眼见过骑士,不过他们也同样受到人民敬重。既然连他们都难以应付,那伙盗贼想必十分狡猾。 「对方懂得判断撤退时机,也善于出其不意,对骑士来说应该特别棘手吧。」 「确实是听说过怎么查都查不出他们的据点位置。」史塔德说。 「一定是移动式的据点吧。不对,说不定没有特定的据点呢。」 「还真谨慎,不像普通盗贼。」劫尔说。 自称「佛克烫盗贼团」的那群盗贼,据说活动地点相当广泛。 他们主要在帕鲁特达尔近郊劫掠(「帕鲁特达」原本是国名,由于现在一般用于称呼王都,因此以「帕鲁特达尔」指称国土全域),神出鬼没,民众闻之丧胆。 「既然能准备那么多用过就丢的喽啰,情报也不会轻易泄漏吧。」劫尔说。 「他们看起来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利瑟尔他们回想着来袭的盗贼,和气地闲聊。 在这打发时间的闲谈之中,史塔德虽然也加入对话,但因为护卫委托的结案手续比起一般委托更花时间,他手边的动作一刻也没有停过。 「反正我们暂时不打算出远门,也不会再跟那群盗贼扯上关系了吧。」 「你累了?」 「也不是这么说。」 二人聊着聊着,忽然看见史塔德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眼前的魔道具上头,正映着从利瑟尔的公会卡上读取的资讯。 「嗯?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没有,只是在想既然打倒了地底龙,你应该可以升阶了。」 「虽然这么说,不过几乎都是劫尔一个人打倒的耶。」 「只要对于打倒该魔物做出足够的贡献,就会计算在讨伐数当中。」 说起自己的贡献,大部分也只是在讨伐地底龙的途中从旁协助,立了一些小功而已。还真没面子,利瑟尔苦笑。不过,既然公会卡上面有这笔纪录,那就是不争的事实了吧。这些机制可是集结了最先端的魔法技术,还有「迷宫就是这样没办法」的原理,要是对它存疑,可就当不成冒险者了。 「(这家伙在奇怪的地方还真有冒险者的样子……)」 仿佛看透他内心的想法似的,劫尔无奈地朝他望去,不过利瑟尔毫不知情。 史塔德看见「地底龙」这串文字仍然无动于衷,周遭听见这段对话的冒险者则正好相反,纷纷多看了他一眼。利瑟尔一点也不介意,径自询问史塔德: 「这么快就升上去没关系吗?」 「既然能够讨伐地底龙,我认为没有问题,尤其你完成的委托也没有偏向特定类型。」 提升阶级,可不是盲目完成委托那么简单。 假如接取的全都是讨伐委托,公会会认为这位冒险者没有完成多样委托的能力;反过来说,纵使广泛接受各类委托,一旦公会判断该冒险者无法应付高一个阶级的魔物,也一样无法升阶。 「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会接些奇怪的委托吧。」 「老实说帮忙完成没人想接的委托,公会对你的印象也会比较好。」 「咦?」 奇怪的委托、没人想接的委托,利瑟尔完全没印象。这说的是哪个委托呢?尽管纳闷,但因为结果良好,所以最后他也没有多想。 「说得也是,假如满足了升阶条件,那当然好。」 「我知道了,立刻为你办理升阶手续。」 利瑟尔微微一笑,史塔德又继续开始动作。 「d吗。」 他正看着史塔德忙碌的时候,劫尔忽然低头看了过来。利瑟尔眼中蕴着几分笑意回望,似乎有点高兴。 「很顺利呢。」 「到d阶都是这样。」 「c阶就很难升上去了?」 「你没问题吧。」 升上阶级d以前,基本上没有冒险者会陷入困境。到了c阶以后,阶级才会开始难以提升,也有不少冒险者停滞在d阶,迟迟升不上c。阶级b以下仅凭公会职员的判断即可升阶,再高的阶级,就必须取得公会长层级的许可了。 「b也是吗?」 「哈,还早呢。」 利瑟尔恶作剧似地问道,劫尔也撇嘴笑着回了一句。既然劫尔说没问题,那肯定没问题;如果说b阶还早,就代表迟早有机会吧。利瑟尔领会了话中含意,觉得很有趣似地笑了开来。 「升阶的时候,冒险者会喝酒庆祝吧?」 「只是有个名目而已,跟平常喝酒没什么差别。」 「不过,机会难得嘛。今天可以跟你去吗?」 你今天会去喝酒吧?利瑟尔问道,劫尔微微蹙起眉头。去喝酒是没什么问题,反正不碍事,只要找间安静的店,他也不讨厌到外面喝酒。「但是……」他开口。 「你不能喝吧。」 「是不能喝,只是享受一下气氛而已。」 明明滴酒不沾,却想做些冒险者会做的事情。 「毕竟难得组了队伍嘛。」既然利瑟尔都这么说了,他也没有理由拒绝。劫尔基本上偏好独饮,不过偶尔听着柔和的说话声下酒也不坏。 他呼出一小口气,咽下喉头那句「你就算跑去做那种事看起来也不像冒险者」的心声。劫尔也是有良心的。 「手续办好了。」 「啊,谢谢你。」 在他们交谈的同时,升阶手续也完成了。利瑟尔接过史塔德递出的公会卡,正凝神打量换了个颜色的卡片。这时—— 「能不能让我加入队伍呀!」 忽然有人向他们搭话。这句话显然是对着他们说的,利瑟尔和劫尔望向声音的方向,只见一名青年站在那里,脸上挂着讨人喜欢的笑容。 一开始映入眼帘的,是鲜艳的红色。他红色的长发扎成一束,像条蛇一样在身后摆动。另一个醒目的特征,则是他一边脸颊上长着几枚坚硬的鳞片。 「你指的是我们的队伍?」 「当然!」 青年灿烂地笑,一双眼尾修长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他的体态轻盈精瘦,不过一看就知道确实经过锻炼。利瑟尔无法分辨刀剑的好坏,但看得出他系在腰际的那两把短剑有长年使用的痕迹。 利瑟尔瞥了劫尔一眼,乍看之下他只是摆出一副嫌麻烦的态度,望着青年的眼光却满是狐疑。以现在的状况而言,这也是当然的反应,利瑟尔想道,一如往常沉稳地看向那位青年。 插图p069 「自我介绍,还有加入动机,请说。」 「我叫伊雷文,冒险者阶级是独行c,优点是抗毒性强、个性老实!缺点是早上起不来还有怕冷,动机是想要加入有办法打倒地底龙的队伍!」 青年露出纯真的笑容,朝气十足地答道,利瑟尔听了也微微一笑。 「优点和加入动机矛盾了,请再接再厉。」 「我会再来的!」 听见利瑟尔的结论,他的笑容却毫不褪色,干脆地背过身去,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公会。那模样一点也不像受到打击,反而看起来心情不错。 利瑟尔目送那头鲜艳的红发离开公会,有趣地笑了出来。 「是个各种意义上很有魅力的孩子呢。气质与众不同,该说是独特的气场吗?」 「不要随便搭理那种麻烦人物。」 「我只是有点在意。」 谁也不知道利瑟尔在意什么。 但劫尔只是摆出一副不悦的表情,不再追问。假如伊雷文是自己难以匹敌的强者,那自然另当别论。不过事实并非如此,利瑟尔爱怎么做就随他高兴。 「所以呢?听起来很假,所以你才拒绝了?」 「不,那大概是他自我表现的方式,表示他虽然老实,不过有好处的时候也不吝于撒谎。」 「那就不叫老实了吧。」 听见劫尔无奈地这么说,利瑟尔也点头表示有道理,接着低头看向对话遭人打断、正一脸不快的史塔德。利瑟尔伸出手,劝慰似地抚摸他的头发,便看见面无表情的史塔德背后仿佛飞出了小花。 「史塔德,那个人是?」 「差不多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确实拥有独行c的实力,但不是积极接受委托的类型。」 「是兽人吧,蛇族兽人吗?抗毒性强和怕冷,都是种族特性吧。」 「大概吧,这一带几乎没见过。」 「本公会以前好像出现过一位蛇族兽人的前例。」 对于利瑟尔而言,兽人当然也是熟悉的存在,不过他从来没见过蛇族。 在原本的国家也一样,不晓得是那一边的世界没有蛇族兽人,还是自己刚好没遇见而已。蛇族兽人的特征,也是他在这边的书里读到的。 附带一提,外貌表现出多少兽人特征完全因人而异,不过在兽人心目中,兽的特征越明显就越值得高兴。假如问为什么,他们只会回答「反正就是这样」。 「你打算让他加入队伍吗?」 史塔德忽然抬头问利瑟尔,他听了眨了眨眼睛。 「嗯……有点困难。」 什么意思?劫尔和史塔德的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不过利瑟尔没再多说。 既然利瑟尔没说什么,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史塔德下了这个结论,暗自松了一口气,接着笔直看向利瑟尔。 「今晚要去喝酒的话,方便让我一起去吗?」 「当然好呀。」 那眼神依然不带感情,却蕴着些微的恳求。利瑟尔微笑着点了点头,接着望向劫尔,征求事后同意,只见他微蹙着眉点了头。 「没想到竟然有跟你这小子喝酒的一天。」 「我到现在也没那个意思。」 劫尔对自己的改变有所自觉,史塔德则没有察觉,也不想察觉。虽然劫尔的反应有点一言难尽,史塔德则态度冷淡,但利瑟尔毫不在意,反正他们二人并不是讨厌彼此。 「我们过来接你吧,几点方便呢?」 「七点钟响的时候我会把事情全部处理完毕。」 从这斩钉截铁的语气,听得出史塔德是来真的。 「那我们到时候再过来。」 利瑟尔准备离开,挥了挥手为他加油。史塔德也微微举起手,由于从来没挥过手,于是又直接放了下来。 看见那副模样,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开来。那就好,史塔德看着那笑容心想,继续着手开始工作。 气氛有如酒吧的那间熟悉酒馆里,四人围着一张圆桌,利瑟尔、劫尔、史塔德,最后是贾吉在桌边坐下。 二人去接史塔德的时候,偶然遇见贾吉来缴交护卫委托报酬,难得有这个机会,便邀请他一道同行。贾吉欣然点头,跟着他们来到了这间酒馆。 「今天是庆祝我升阶,让我请客吧。」 「为什么是你请啊……」 「嗯?」 贵族发生值得庆祝的事总是讲究排场,设宴招待宾客,在贵族社会当然是由主办人出资,但利瑟尔的发言在这场合却显得牛头不对马嘴。 他一瞬间感到疑惑,随即意会过来,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习惯确实不同。 「总之,今天我请客,大家尽管吃吧。」 「那个、让我来……」 「我来出钱,蠢材请把嘴巴闭上。」 「为什么对我这么凶……!」 贾吉拥有自己的商店,有时候就连贵族都是他的客户。史塔德在冒险者公会可是仅次于公会长的优秀职员,位居实质副手地位。说起后者,更是对任何散财的活动都兴味索然,薪水只会越存越多。 若是为了帮利瑟尔庆祝,他们不可能吝惜这点小钱,看见二人抢着请客的模样,利瑟尔微笑递出菜单。 「我可不打算让晚辈请客哦。要点什么好呢?来。」 眼见利瑟尔亲自递来菜单,二人暂且停止了争执。既然利瑟尔直说不让晚辈请客,可不能硬是坚持己见让他没面子,他们于是乖乖让步了。 「先给我上个麦酒,淡的。」 「啊……那……我也点个棕色麦酒。」 「随便来个不甜的好酒。」 「你们都能喝酒呢。啊,我点个萨拉托加。」 看见三人习以为常地点单,利瑟尔佩服之余,也像平常一样点了无酒精的调酒。 利瑟尔时不时会到这家酒馆来,他不喝酒,只用完餐就回去,老板却从来不会对他摆脸色。老板今天也站在吧台内,听着他们点餐默默点头,他拥有一流的调酒手腕,能够完美满足史塔德含糊的要求。 「利瑟尔大哥,原来你不喝酒呀,有点意外。」 劫尔和史塔德在一旁随意点了些吃的,贾吉则一脸意外地看着利瑟尔。利瑟尔担任马车护卫的时候也滴酒不沾,他原以为是委托中不方便喝酒的缘故。 「葡萄酒之类的,利瑟尔大哥喝起来应该很适合耶。」 「这就是体质问题了……我只喝一口就会醉了。」 「顺道请教一下,喝醉了会怎么样呀?」 「可惜我完全没有印象。」 听见贾吉战战兢兢问道,利瑟尔惋惜地垂下眉毛,面露苦笑。 「不过,以前的学生叫我最好别喝,我想醉态应该不怎么好看。」 真是丢脸,利瑟尔嘴上这么说,态度却一点也不难为情。他第一次喝醉,是在自家发生的事。 喝醉酒失去记忆这种事,在口头约定也不能马虎的贵族社会可是大忌,从此以后他便克制自己不再碰酒。 「当时是父亲跟我一起喝酒,他倒是笑着说我没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那你到底是做了什么?」劫尔问。 「他不肯告诉我。」 父亲是个观感独特的人,利瑟尔不太相信他的话,因此仍然下定决心禁酒。 「你跟那位以前的学生一起喝过酒?」史塔德问。 「是的,那是第二次。」 禁酒的利瑟尔再度碰了酒,是他效忠的国王不由分说要求他喝的时候。当时那人尚未登基为王,但无论如何,利瑟尔不可能拒绝他。 这位国王也一样,不肯告诉隔天酒醒的利瑟尔前一天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国王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透露了唯一一道线索,利瑟尔还记得一清二楚。 「据他所说,跟平常完全相反。」 也就是说……劫尔他们各自开口。 「变得很饥渴?(毕竟平常一脸**全无的样子)」 「态度变得很冷淡……之类的……?(因为平常非常温柔)」 「变得会跟人撒娇?(因为平常很疼我)」 「今天改由劫尔请客,贾吉和史塔德别客气,尽管吃。」 失策,劫尔皱起眉头,满脸不悦地咋舌,利瑟尔则粲然一笑。自己失忆期间染指了别人家的千金之类,这种丑态他一点也不愿去想。劫尔大概也知道自己理亏,没再表达不满。 「我想吃点有饱足感的东西。」 「但是……也要点些下酒菜……」 「喂。」 只不过请客的人从利瑟尔换成劫尔的瞬间,两个晚辈就接二连三开始点起菜来,这他还是得抗议一句。两个男生都饿了,他也不是不明白,但这些小子不久前的客气都到哪去了? 贾吉频频偷瞄劫尔的脸色,史塔德则光明正大物色菜单,在二人接连提议追加餐点的说话声当中,老板单手端着托盘来到桌边。 「这种时候会干杯吧?」 「你想试的话没差啊。」 「好呀,难得升阶了,请让我们为你庆祝一下!」 老板分别将玻璃杯摆到四人面前,史塔德端起玻璃杯,率先开口。 「恭喜你升阶。」 「史塔德……应该更那个……该怎么说……」 这敬酒词真是淡漠到了极点。话虽如此,这间酒馆也不适合太过嘈杂的氛围。 既然利瑟尔本人也心满意足地端起玻璃杯,「铿」一声碰响史塔德的杯子,那应该无妨吧。劫尔和贾吉也心想「那就好」,一起凑过杯子,反正在场所有人为利瑟尔庆祝的心情都是真诚的。 「那种喝法让我有点向往。」 「是吗。」史塔德应道。 劫尔以一口饮尽的气势仰头灌下,贾吉也令人意想不到,咕嘟咕嘟一口气将酒咽下喉咙。喝得真豪气,利瑟尔望着二人心想。史塔德则瞥了他一眼,也缓缓将杯子凑到嘴边啜了一口,随后直盯着自己的玻璃杯瞧。 「真好喝。」 「太好了。老板,店里可能会多一位常客哦。」 「……这样啊。」 利瑟尔朝着正巧端来餐点的老板这么说,只见他依旧沉默寡言地点点头。态度虽然冷淡,从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可以窥见他真正的心情。 四人边填饱肚子边闲聊了一阵,话题转移到刚结束的护卫任务上。 「这次的护卫委托如何?以这蠢材的个性,我想旅途应该比其他委托人舒适才对。」 「又叫我蠢材……」 「难道你敢说自己一路上完全没给人家添麻烦?」 「呜。」 贾吉不禁无言以对,史塔德冷淡的视线直勾勾往他刺去。利瑟尔面露苦笑,摇了摇自己的玻璃杯否认,杯中响起冰块碰撞的清脆声响。 「反而是我们一路上受他照顾呢。」 「名副其实的照顾。」 待遇好得就连劫尔也忍不住无奈地同意。 「那果然不是普通的待遇呢。」 「你怎么可能觉得那是普通待遇……」 「只是确认一下嘛,确认。」 在利瑟尔原本所在的环境,这确实不足为奇。不过他事前也从劫尔口中听说过一般护卫委托的情形,看得出贾吉的款待是破格的无微不至。 「因为是要拜托利瑟尔大哥呀,我想说做到这点程度是基本的……」 「那是当然。」 看见贾吉一脸害羞,劫尔不禁心想这不是该害羞的时候,眼见史塔德板着脸同意,利瑟尔也愣愣地眨了眨眼睛。我明明是个e阶冒险者,为什么?可惜利瑟尔的这个疑问没有人了解。 事实上,劫尔觉得受不了,也只是出于「不是不懂你的心情,但做得太过火了」这一点而已,压根没考虑过什么冒险者身份。 「试着接受一次其他人的护卫委托,感觉也不错呢。」 「这冒险者还真让委托人费心。」 劫尔坏心眼地一笑。利瑟尔刻意摆出赌气的样子,啜饮调酒润了润喉咙。 辛辣爽口的滋味比先前喝过的更加顺口,也许是数度光临之下老板记住了自己的喜好,这么想来总有点高兴。 「其他人的护卫委托,听说会被当成货物一样,硬塞到狭窄的空间……」 贾吉战战兢兢看向利瑟尔,语重心长地喃喃说道。 「既然自愿接了委托,我想应该不算是硬塞吧。」 「不行!怎么可以、让利瑟尔大哥……受到那种待遇……!」 贾吉砰地一声将玻璃杯摆到桌上,不晓得想象了什么画面,一边颤抖一边激动地说。看见他的酒杯空了,利瑟尔又帮他点了一杯。 他也想过贾吉这模样不知道是不是醉了,不过要是酒量不好,贾吉会直接推辞。虽然多少借助了酒力,这仍是贾吉如假包换的真心话。 「没问题的。而且你想想看,也要接受各式各样的委托才能提升阶级呀。」 「我也反对。」 史塔德冒出一句惊人之语。 「想累积委托数量的话,这个蠢材可以一直过来提出委托,请你接他的。」 「真不像公会职员说的话。」劫尔说。 「只要足以让其他人信服就够了,说到底你也是几乎靠着讨伐委托升上b的特殊案例。」 既然阶级没有固定标准,由公会职员判断,这种情况也是有可能出现的吧。换作是自己可没有办法,利瑟尔心想,佩服地望向劫尔,后者却摆出一副不悦的表情。 「只要利瑟尔大哥有需要,不管多少次我都可以提出委托……!」 「没关系的,你们先冷静一下吧。来,包心菜卷来了哟。」 利瑟尔一递过盘子,二人便默默吃了起来,好乖。 劫尔叹了口气,加点新酒,老板过来收拾了桌上的空杯。劫尔逐渐开始整瓶整瓶地点,两位年轻人在他的刺激之下,也接连喝干了杯中的酒。 一部分是因为每次酒杯空了,利瑟尔总会开心地为他们斟酒,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很久没喝了,这次十分尽兴的关系。几杯麦酒下肚,贾吉又点了葡萄酒,兴致正酣的时候,那双微醺的脸颊忽然染上软绵绵的笑容。 「对了,我有事情要跟史塔德炫耀。」 「你爱炫耀干我什么事?」 史塔德的脸色一如往常,语气也完全没变。没想到两个人都很能喝呢,利瑟尔和劫尔双双观察着二人的神态。依贾吉给人的印象,原以为他三两下就会醉得一塌糊涂,但他此刻只是多少有点醉意,完全看不出醉倒的迹象。 「我睡在利瑟尔大哥旁边,还看过他的睡脸哦……很羡慕吧?」 自己忽然成为话题,利瑟尔眨了眨眼望向贾吉,总觉得他看起来有几分得意。自己的睡脸有什么好看的呢,利瑟尔边想边观望史塔德的反应。毕竟是护卫委托,贾吉说的都是理所当然,原以为史塔德会嗤之以鼻,没想到他完全猜错了。 一道闪电「轰隆」打在面无表情的史塔德背后,他们三人确实看见了。 「旁边是多近的旁边说清楚啊蠢材。」 「回程空间比较窄一点,那个……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利瑟尔大哥还握着我的手哦。」 两个人都不是小朋友的年纪了,更别说这还是男人之间的对话,听来特别有趣。被当成话题的利瑟尔已经采取守望态度,脸上挂着接纳一切的微笑,劫尔则憋着笑转向一边,却忍俊不禁地轻咳起来。 「欸,史塔德,你一定很羡慕吧?」 提到「握着手」的时候,史塔德背后又打下第二道闪电,贾吉见状直起高挑的身躯,微微挺起胸膛。也许那副模样看得史塔德不是滋味,他也坐直了身子,由下往上冷冷睥睨着贾吉。 「你装得太乖了吧,商人肚子里明明都是黑水。」 「那是偏见……真要这么说,你在利瑟尔大哥面前也是很乖啊。」 「我只是对自己坦白而已。所以今晚可以到你房间过夜吗?」 听见史塔德忽然向自己搭话,利瑟尔一边将叉子伸向生火腿一边点头。 「可以呀,不过我住的是单人房,只有一张床哦?」 「我跟你一起睡。」 没头没脑抛来的对话,心满意足却面无表情的脸。到了这时候,利瑟尔才终于明白过来,史塔德喝醉了。 史塔德平时虽然会撒娇,却也会顾虑对方的感受,利瑟尔知道他说话时总是一边观望自己的反应。他一点也不觉得困扰,不过明天醒来的时候,不晓得史塔德各方面是否都不要紧。 「劫尔,旅店还有空的双人房吗?」 「谁知道。」 他回想旅店的床铺尺寸,两个男人一起睡感觉有点挤。 「他都说要跟你一起睡了,你就陪他睡啊?」 「话是这么说,但让他睡得太局促有点可怜。」 劫尔一副看好戏的态度,利瑟尔边出言反驳,边看向史塔德。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里瞧,那双玻璃珠般的眼瞳中看不出一丝感情,利瑟尔却从中读出了他的愿望。 接着,他露出没辙的微笑。除了床铺太过拥挤之外,利瑟尔没有理由拒绝,既然本人都说不介意了,那就不成问题。虽然他难免会想,喝醉了还是在宽敞的床铺上舒舒服服睡一觉比较好。 「那就一起睡吧。」 那张漠无表情的脸庞背后开出满满的小花,史塔德淡然点头。下一秒,没有任何前兆,他便像木偶断线似地倒了下去。 「史塔德——」 「只是睡着了。」 劫尔及时伸出手,史塔德才没有整张脸栽进盘子里。虽说只是睡着了,但看见他倒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利瑟尔担忧地轻抚他的背。 「喝太多了吗?史塔德,你还好吗?」 「史塔德喝到极限好像就会这样……所以我想……应该不用担心。」 附带一提,贾吉是从认识的公会职员口中听说这件事的。那位职员边讲边爆笑,结果史塔德就在这时登场,吓得职员一瞬间面无表情,他记得很清楚。 「真没想到你比那小子还能喝。」 「谢、谢谢。」 感受到劫尔的视线,贾吉露出害羞的微笑。瞧他一点也不胆怯的模样,应该也喝醉了吧,利瑟尔心想,便提议差不多该散场了。 史塔德要跟他们一起回旅店,不过贾吉得自己一个人回到店里。店铺距离这里不远,但是让他喝得太醉、时间太晚,都令人不太放心。 「老板,今天谢谢你了。」 「……嗯。」 酒馆老板点了个头,朝着劫尔递出账单。 不晓得老板是听见了他们一开始的对话,还是认为这个组合理应由劫尔付钱。劫尔满脸不悦地付了帐,他喝得比谁都还要多,却丝毫看不出醉态。 哪天真想看看劫尔喝得醉醺醺的样子。利瑟尔笑着心想,摇了摇史塔德的肩膀,他正趴在桌上动也不动。 「史塔德,来,我们一起回去吧?」 「一起回去。」 利瑟尔唤了他一声,一秒之后,史塔德清醒的声音传来回答。看这副模样,酒说不定醒得很快呢,利瑟尔想道。然而,那声回答虽然清醒,史塔德的身体却动也不动。利瑟尔轻抚着他的头,稍微拨乱那滑顺的头发,史塔德便伸出一只手,撒娇似地碰上他的手。 「史塔德,该走了啦。」贾吉开口。 「我知道。」 史塔德自己从来没喝得这么醉过。那只抚摸头发的手满是关爱,好舒服,他就是没办法从桌上抬起头来。 「不然请劫尔背你过去好了?」 「不要。」 秒答。 眼见史塔德试图站起身来,利瑟尔也不着痕迹地替他拉开椅子。他的脚步没有一点蹒跚,这点虽然令人佩服,不过动作仍然予人一点慢半拍的印象,以平时行动机敏的他来说十分少见。 贾吉已经先走出店外,打开门等着了。史塔德走过身边的时候,他出声关切了一句: 「还好吗?」 「没有让你担心的理由。」 「说得这么斩钉截铁……」 劫尔结完账,最后一个走出店外,关上店门。店内的氛围虽然沉静,仍然带有酒馆特有的浮躁,这下完全隔绝在门的另一端。 夜幕笼罩的街道几乎没有行人,寂静无声。滴酒未沾的利瑟尔,也感到心情沉静了下来,思绪更加明晰,令人心旷神怡。 「那,我往这边……」 「真的不用送你回去吗?」 「没关系的!那个,要约的话……可以再找我哦……我会很高兴的。」 听见贾吉战战兢兢地这么说,利瑟尔面带微笑点了点头。贾吉看了也开心地轻轻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假如贾吉回到道具店的路上会经过危险地带,利瑟尔不论说什么都会送他回去,不过幸亏那家店地段良好,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利瑟尔沉稳地目送他离去,看着那背影晃着柔软的头发越走越远。 「我们也走吧。」 「你真的很宠年轻人。」 「他们很可爱呀。」 不懂,劫尔无奈地低头看着史塔德。他平时冷若冰霜的气质沉潜了下来,虽然态度淡漠,却好像多了几分呆愣。 自己和这人的距离也近得能够分辨这种差别了,想到这点,劫尔心情有点复杂。但这也没办法,他断然接受事实。这种受到相同存在吸引的感觉,唯有同样深受吸引的人才能明白。 说好听一点是同志,换个说法,就是一丘之貉吧。 「这么说来,史塔德跟你说起话来总像要吵架一样,真少见。」 利瑟尔忽然这么说。 确实如此,史塔德对旁人一向漠不关心,冷淡又不带感情,对自己的态度却显得稍微带刺了些,劫尔想道,拨乱自己那头黑发。话虽如此,遇见利瑟尔之前,二人也没说过多少话就是了。 「啊……」 劫尔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嫌麻烦似地点了点头,双唇微启,正准备继续说下去。但话还没说出口,那目光便凌厉地扫向路旁栉次鳞比的屋顶。 霎时间,原本漠然走在利瑟尔身旁的史塔德忽然消失了踪影。 「嗯?」 事情发生在利瑟尔眨眼的刹那之间。 响起什么东西喀啦一声迸碎的声音,闪闪发亮的碎片反射着月光飞散到空中,史塔德已经往地面一蹬,沿着民房的墙壁跃上屋顶。 「猜是猜到了,但这速度可真快。」 劫尔不知何时改变了站立位置,空中飞散的碎片撒落在他脚边。当利瑟尔注意到那碎片是结冻的箭矢,沿着劫尔的视线望过去,事情已经结束了。 「那小鬼顶撞我的原因很简单吧。」 「是吗?」 「因为我跟你一起行动,他看不顺眼,还有……」 接下来从他口中吐露的词汇,利瑟尔听了也恍然大悟。 「同类相斥。」 屋顶上鲜血飞溅,寂静无声的肃清画下淡漠的句点。 插图p087 史塔德伫立于屋顶上,云隙间透出的月光照亮他手边。手中那柄冰刃「铿」一声发出利响碎裂,落入血泊之中,立刻消融不见。 那双漠无感情的眼眸凝神俯视着利瑟尔。 「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 虽然他本人听了应该会不高兴。利瑟尔带着笑意说完,唤了史塔德一声。他悄然无声跃下屋顶,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地走了过来。 史塔德在利瑟尔身边停下脚步,淡然开口。 「我想快点跟你一起睡觉。」 「说得也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谈吧。」 看见利瑟尔一如往常露出微笑,劫尔心想,这家伙也是半斤八两。他朝着血泊另一端瞥了一眼,叹了口气,再度迈开步伐走向旅店。 第44章 利瑟尔的诡计 史塔德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打从有意识以来,他已经活在王都的暗处,没有更早的记忆。 偶尔有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来找他,史塔德便会按照他的指示杀人,借此赚取金钱度日。从男人手中拿到的钱,他不晓得除了维持生命以外还能用在哪里,于是将那些日渐累积的钱币全都集中起来埋在土里。 有一天,这种生活突然画下了句点。这天现身在史塔德面前的,不是那个熟悉的男人,而是另一个陌生的大人。 史塔德没有任何危机感。他从不觉得自己做了坏事,而且眼前的大人实力远不如他,若有什么万一,夺去对方的性命是轻而易举。 那个大人跪了下来,配合史塔德的视线高度,脸上挂着从没见过的表情,开口朝他说了些什么话。现在想起来,那只是普通的笑脸,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却是个意义不明的奇怪表情。 『你已经不用再杀人,也可以活下去了。』 虽然大人这么说,但史塔德杀人不是为了想杀而杀,也不曾排斥杀戮。真要说的话,他杀人是为了生活。拒绝那个男人的提案就拿不到钱,拿不到钱就会死,这么想来实在难以听从大人的话。 『每次付给你钱,叫你去杀人的那些人,已经全部都死掉了。』 『……』 『这样你就没事做了,对不对?怎么样,要不要到我这边来工作?』 『……』 『衣服、住处、三餐全部包办,还加上点心哦。』 他点了头,因为这提议听起来没什么生存上的不便。 看见史塔德表示同意,那个大人伸出手,本来是想要握他的手,结果史塔德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反射性地作势切下那只手腕,对方一脸困扰地耸起肩膀。 就这样,史塔德成了冒险者公会的一员。 「那个大人就是现在的公会长,他没有把我交给宪兵,对于这一点我心存感谢。从那之后我一直以公会职员的身份工作,没有像昨晚那样开过杀戒。」 「……对不起,你可不可以……从头再说一次……」 刚睡醒的头脑完全无法吸收他淡然讲述的情报,躺在床上的利瑟尔连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看来史塔德想说的是,昨晚只是他喝醉了,加上对方企图谋害利瑟尔,才导致他过度反应。换言之,他希望利瑟尔不要讨厌他。利瑟尔如此判断,抬起一只手,拍了拍史塔德的头,那双眼睛正幽幽凝视着这里。 眼见他略微放松了肩膀的力道,利瑟尔悠然微笑。看来是猜对了。 正如同利瑟尔的猜测,史塔德一早醒来,便开始思索昨晚发生的事。 公会职员的一天,和冒险者一样清早便揭开序幕。史塔德在一如往常的时间醒来,因此拥有充分的思考时间,反正今天是他休假的日子。虽然他从来没有真的休过假就是了。 「(昨晚喝醉了。)」 他点点头,没有问题。凭着醉意才能像这样撒娇,结果良好就一切都好。 「(杀了人。)」 他点点头,没有问题。对方意图加害利瑟尔,这是当然的处分,自己的行动反而该获得嘉奖。 那就没什么该反省的了,史塔德在心里下了结论。既然如此,接下来就是利瑟尔怎么想了。他会生气吗?如果他生气了,自己是不是该反省?于是思绪兜了一圈,又回到原点,他重新开始思索。 「……」 史塔德再次环视房间。 毕竟是单人房,室内空间不大。写字桌上、床头柜上,书本散见各处,昨晚利瑟尔应该没看书,表示这些书平常就堆在那里吧。 墙上挂着史塔德的外套。这么说来他有印象,那是利瑟尔催他脱下的。机不可失,昨晚他让利瑟尔替他解开了钮扣。要是贾吉叫他帮忙脱外套,他有自信把那只伸过来的手腕往反方向折断,利瑟尔脸上却没有半点不情愿的表情。 「(睡脸。)」 他忽然想起贾吉在酒馆炫耀的事。史塔德搬出从前练就的本领,消去自己的气息,凑过去端详利瑟尔,轻手轻脚不发出一点声音。 利瑟尔背朝着这里,睡得正甜。史塔德越过他的身躯,手臂轻轻撑在床上,探出身子,悄悄拨开遮住睡脸的柔软头发。他沉睡的脸庞就这么露了出来,看起来比平常稍微稚嫩了些。 这样就打平了,史塔德心满意足地凝视那张脸蛋。好巧不巧,他看见利瑟尔睡脸的感想竟然和贾吉差不多。他决定就这样等待利瑟尔醒来,好在他一睁开眼睛的时候,立刻将自己的事情说给他听。 时间来到现在。 利瑟尔压根没想到自己一直被人盯着瞧。他悠哉地坐起身,在床铺上和史塔德相对而坐,指尖梳过他一点也没睡乱的头发。 史塔德仍然面无表情,不过看他身后飞出了一朵小花,应该不排斥吧。利瑟尔从床边放下双脚,望向窗外,天色蒙蒙亮,是公会开始营业的时段。 「你今天休息吧?」 「是的。」 「再睡一下也没关系哟。」 「不必了,我每天都在固定的时间醒来。」 「劫尔也这么说,真羡慕你们。」 利瑟尔基本上都是睡到自然醒,没有在固定时段起床的习惯。虽然不至于睡到中午,不过有时候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劫尔这种地道冒险者嫌晚也不奇怪的时间了。 利瑟尔站起身来,低头看向自己仍然穿在身上的装备。外套昨晚已经脱下了。 「昨天就这样睡着了,不愧是最高级的装备,连一道绉折都没有。」 利瑟尔端详着衣服喃喃说道。看见他再寻常不过的模样,史塔德安下心来。 既然他摸了自己的头,代表自己没有被讨厌,这一点史塔德注意到了。说到底,利瑟尔甚至允许他睡在身边呢。他坐在床边,抬起面无表情的脸庞仰望利瑟尔。 那人并不是当作没这回事,也不像动用什么感情接纳了这件事。利瑟尔心目中的自己一如往常,什么也没变。史塔德意会过来,一向静如止水的那双眼瞳轻轻一颤。 「你没有什么话要问我?」 「这个嘛……我想知道昨天的事情,会不会对你造成不利的影响。」 「看起来是不知哪来的盗贼,即使被人发现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死了一名歹徒,人们只会当成内斗处置,没有一个人为之惋惜,甚至没有人会感到悲伤。 「那就好。不过……」 利瑟尔蓦地弯下身来,对上史塔德的视线。他伸出双手,裹住他清瘦的脸颊,耐心叮咛。 「今后也一样,如果事态会对你造成不利,就请你别出手。」 「你要我袖手旁观?」 「我也是有能力自卫的,而且还有劫尔在呀。」 「我会妥善注意不让你蒙受任何损失。」 那语调里带着几不可闻的不服气,听得利瑟尔那双高贵的紫晶色眼瞳,也流露出甜美的笑意。他悠然偏了偏头,微微一笑。 「我是不是该这么说比较好?——失去你才是我的损失。」 史塔德背脊窜过一阵冷颤,那是出于强烈的欣喜,但他还不明白。 利瑟尔这句话,言下之意就像不希望自己手上的棋子减少一样。但史塔德听了却欣然接受,对他而言,没有企图也没有伪装的温柔,才更令人害怕。 没有理由的温柔,随时都潜藏无缘无故离去的危险。假如利瑟尔给的温柔没有理由,无论再怎么受他吸引,史塔德都不会伸出手。 「(只要有个理由,而我不背弃这个理由,他就不会离开。)」 利瑟尔的温柔,源自于史塔德优秀的能力,史塔德也有所自觉。 但这没什么问题,利瑟尔只是比其他人更容易对优秀的人才抱有好感,其中没有利用对方的企图,也没有恶意,这点他早已明白。 「……我知道了。我会在对你、对自己都没有损失的范围内行动。」 「嗯,拜托你啰。」 利瑟尔没有全盘否定史塔德的好意,只是有趣地笑着放开手。史塔德的目光追着那双手,也跟着站起身来。 「如果你愿意,要不要一起用早餐?」 「当然好。」 史塔德坦率地点头。利瑟尔从他手中接过外套,整装过后,二人一同走出房门。一到走廊上,清晨澄澈的风便从开放的窗子吹拂进来。 这正好是人们开始活动的时间,窗外传来远处的喧嚣,二人一边侧耳倾听,一边走下旅店的楼梯。 「不知道劫尔在不在房间。」 「不在,天刚亮的时候好像出去了。」 「可能是稍微去活动一下身体吧。」 当然,是到迷宫去,利瑟尔露出温煦的微笑。没有冒险者会像这样把探索迷宫当成暖身运动,不过很可惜,在场没有人能吐槽他。史塔德对于冒险者潜入迷宫的原因也没有半点兴趣。 不过,考量到昨天的事件,他想必不打算让利瑟尔落单,一定会在自己离开之前回来吧。史塔德心想,跟着利瑟尔穿过餐厅的门扉。 「这边的餐点很好吃哦。」 「好期待。」 这间旅店也有不少长期住宿的客人,正在用餐的房客几乎都已经习惯了利瑟尔的存在。其中几位冒险者一看见史塔德,倒是把嘴里的东西都喷了出来。 「哎呀,利瑟尔先生,那孩子昨晚来过夜吗?」 「是的,不好意思,事后才跟你报备。」 「如果有需要我会支付住宿费用的。」 史塔德虽然态度平淡,却恭敬有礼,女主人看了应该颇有好感吧。她豪爽地笑着欢迎来客,跟艾恩他们来访时的待遇天差地远。 「只是过来玩一下而已吧?没关系啦!早餐也算阿姨招待的就好!」 女主人深有所感似地,将史塔德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史塔德没有任何反应,不过她不以为意,径自点了几次头。 「哦,那身制服,是冒险者公会的……利瑟尔先生,原来你真的是冒险者啊……」 「你还不相信我呀?」 女主人这么说大概是想开个玩笑吧,利瑟尔想道,露出温煦的笑容。史塔德在一旁直盯着他瞧。 二人坐到女主人指示的座位上,边闲聊边等待早餐上桌。二人聊着贾吉喝酒的模样、委托趋势的变动,甚或寻找公会规章的漏洞,聊得正热络。 「贵族大人早安!」 这时候,一个年幼的小女孩忽然跑到利瑟尔他们桌边来。女孩的父母由于工作关系,长期寄宿在这家旅店,利瑟尔他们时常见到她。附带一提,有一次她被劫尔弄哭了。 尽管这绰号曾经闹出问题,附近的孩子仍然称呼利瑟尔为「贵族大人」。反正误会已经澄清,利瑟尔也就随他们叫了。他露出微笑,低头看向小女孩。 「早安。」 「之前说要去别的地方,你回来了唷?」 「是呀,昨天回来的。」 「要再教我们功课喔!」 看见利瑟尔点头,小女孩双颊染上开心的红晕,绽出灿烂笑容。 接着,她这时才终于注意到史塔德。面对那双淡然俯视自己的眼瞳,她毫不畏惧,只是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贵族大人,你今天跟不一样的大哥哥在一起?」 「……」 「你好!」 女孩满面笑容,乖巧有礼地打了招呼,史塔德却是面无表情。一如往常,面无表情到近乎冷漠的地步,不发一语,甚至动也不动。 一片沉默之中,小女孩渐渐显得有些不安,不知所措地看向利瑟尔讨救兵,这时史塔德的目光也转向同一个人。 「(毕竟公会里不会有小朋友过来嘛。)」 利瑟尔不禁微笑,眼角流露几分笑意,什么也不说,只是偏了偏头。 对于史塔德来说,这完全是与未知的第一次接触。正因如此,沉默是他对利瑟尔最大限度的体贴吧,为了不让自己的言行举止伤害利瑟尔的名声。利瑟尔注意到这层心思,选择观望事态发展。 「嗯……那个……」 小女孩率先开口。她仰头望着史塔德,努力吐露一字一句。 「你是贵族大人的朋友?」 「……」 「啊、嗯……大哥哥,你长得好好看喔!」 间隔一秒。 「……谢谢。」 终于获得对方反应,小女孩的眼神闪闪发光。也许就此满足了吧,她开心地跑向玄关,她的双亲正在那里跟女主人谈笑风生。 「这是赞美吗?」史塔德问。 「是呀。」 「你平常会教小孩子功课?」 「真的只是偶尔指导一下而已。」 利瑟尔将落到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面露苦笑。不打算到公会接取委托的日子,或是任务早早结束、提前回到旅店的日子,附近的小朋友们偶尔会来找他指导功课,而带头的就是那位小女孩。 有一次,小女孩独自在餐厅绞尽脑汁写学舍的作业,利瑟尔从旁指导,便成了一开始的契机。原本不懂的地方一下子融会贯通,小女孩高兴得不得了,于是开始邀请要好的孩子们一起来请教功课。不过,要答应邀约,还是拒绝他们,得看利瑟尔的心情而定。 「我也常常推辞,不过他们并不介意,下一次还是会来找我,是群好孩子呢。」 「这样啊。」 「只不过,劫尔在旁边的时候他们完全不会靠过来。」 「我想也是。」 史塔德使劲点头。 「啊,不过一开始知道我是冒险者的时候,孩子们的母亲好像有点困惑。」 「那是……」 当然的吧?史塔德刚要这么说,便打住了,利瑟尔指的应该不是这一点。他重新拣选措辞,再度开口。 「冒险者并不是什么家长会想让孩子接近的族群吧。」 甚至还有「冒险者灾情」这个说法,专门指称冒险者对国民造成的危害。 冒险者的形象粗暴野蛮,说难听点,就是凭蛮力赚钱的集团,没有父母想把孩子交给这种人吧。不过实际上,那群妈妈的困惑只有一成是「这人竟然是冒险者……」,三成是「这人竟然是冒险者!?」,另外六成则是惶恐地心想「这人当冒险者真的好吗」。 「现在还会帮他们指导功课,表示问题解决了?」 「是呀。看来稍微会念点书的人,果然会受到家长欢迎呢。」 利瑟尔好笑地说道。这是什么意思?史塔德眨了一下眼睛。 那是前阵子发生的事。小朋友们半带强迫地说服了一位青年,将他带到利瑟尔面前,异口同声打着包票说「绝对没问题!」青年似乎就读于某间知名学院,看见他睁着一双死鱼眼、口中喃喃自语,利瑟尔也忍不住疑惑地看向孩子们。一问之下才知道,青年正在跟某项研究课题苦战。 利瑟尔探过头去,看了一下青年拿在手上的报告。这种程度应该没有问题,利瑟尔于是给了他几个提示,结果青年听了狂喜乱舞,一边说着「我终于可以睡觉了!」一边回去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在妈妈之间传了开来。 「你常常提到『以前的学生』,应该很习惯指导别人吧。」 「不知道耶,我指导过的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聊着聊着,热腾腾的早餐便上桌了。 加入大块香肠的番茄蔬菜汤、刚烤好的长棍面包、鲜翠欲滴的生菜沙拉一一排列在餐桌上。餐点由女主人厨艺傲人的丈夫一手包办,这里的餐点和其他开给冒险者的便宜旅店可是天差地远。不过劫尔从来不提这些事情,所以利瑟尔无从得知就是了。 就这样,二人一边谈天,一边优闲吃完早餐。这时候,正在品尝餐后咖啡的史塔德,忽然看向餐厅的门扉。 「史塔德?」 「看来一刀回来了,既然用过早餐,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即使是史塔德,也不会因为今天休假就整天拉着利瑟尔四处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前一晚睡在他身边,某种程度上他已经满足了。 「真厉害,我完全感觉不到。」 听史塔德今天早上说过的话,想必他对气息也十分敏锐。利瑟尔一向感觉不到气息与杀气,于是佩服地这么说道。受到他夸奖,史塔德好像很开心,露出了有点满足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要害你,还是请你务必小心。」 「谢谢,你也多小心。」 史塔德饮尽杯中剩下的咖啡,从座椅上站起身来。看见利瑟尔挥挥手,他同样举起一只手,没有挥动就放了下来。 接着,史塔德的手才刚碰到门把,那扇门正好从另一侧打开了。劫尔手握着门把站在那里,他一身轻装打扮,烦闷地拨乱那头濡湿的头发,看起来好像刚冲过澡。 「怎样啦。」 「没事。」 二人一言不发,对视数秒,正要若无其事地错肩而过,却因为史塔德一句话再度停下脚步。 「什么我跟你很像,别鬼扯好吗,战斗狂。」 「这种话老子也不想说。」 昨晚劫尔说的话,史塔德听见了。 他表面上虽然漠无感情,却懂得巧妙表现自己的负面情绪。看见他浑身酝酿出一股露骨的嫌恶,劫尔也满脸不悦地蹙起眉头,咋舌一声。 「挡住门口不好哟。」听见利瑟尔的声音,二人瞥了他的方向一眼,彼此迈开脚步。 「还想待在他身边,就拼死把他保护好。一刀。」 擦肩而过的瞬间,史塔德只抛下这么一句话。还要你说?劫尔冷笑,但史塔德没有回头。要是二人决一死战,胜出的一定是劫尔,所以史塔德才这么说。 这不是什么高尚的信任,不过是区区的事实而已。利瑟尔将咖啡杯凑到嘴边,望着这副光景。这二人某些地方果然很像,他心想,唇边浅浅勾起微笑。 「总之,这件事肯定跟盗贼有关。」劫尔说。 「他们用的完全是同样的弓箭嘛。」 利瑟尔和劫尔嘴上讨论前一晚遇袭的事,走在路上的姿态却丝毫不见紧张。 升阶之后可以接的委托也变多了,他们正要到公会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的任务。虽然不缺钱,但利瑟尔对各式各样的委托都感兴趣,其实还算勤于造访公会。 「不过是死了同伙而已,不可能为了这点事复仇。」 「而且目标不是劫尔,而是我,这点实在是……因为我比较容易下手吗?」 「啊……你朝着那个逃跑的开过枪嘛。可能他怀恨在心?」 利瑟尔还在贵族社会的时候,总是小心斡旋,尽可能不树敌,到了这边却屡次成为别人怨恨的标的。尽管如此,劫尔并不怎么担心。 以利瑟尔在那一边的立场,不可能体验到这些事情。情势若只是多少有些不利,他仍有乐在其中的余裕,而且也谨守分际,懂得以自身安全为优先。同时劫尔也明白,这一切权衡当中都考量到了自己的存在。 「但是,遇袭之后三天的旅途当中,他们都没有动作耶。」 「那就是泄愤了?」 「嗯,感觉满接近的。」 利瑟尔寻思似地点头,劫尔低头看向他。假如只是泄愤,那名袭击者已经不在了。但是……劫尔刚打算开口,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又闭上了嘴。 「还不会结束。」 那是因为利瑟尔露出看穿一切的微笑,接上了他的话。看着那双仰望自己的眼瞳,劫尔无奈地叹了口气。 昨晚,劫尔确实察觉到袭击者以外的人在场。那气息抹消到了极限,要是对方的视线没有朝向这边,自己也许无法察觉。利瑟尔分明不知道这件事,却说得斩钉截铁。 「还有一个人在。」 「昨天?」 「对。比拿弓的厉害不少。」 看他一脸意外的表情,果然没有注意到那个消去气息的人物。那为什么能够做出这个结论?事到如今也不必多说。 「既然如此,使用同样的箭矢、派出一看就知道是盗贼的袭击者,想必也都是刻意的了。」 「还真有这么爱自我表现的家伙。」 换言之,昨晚遭到绝对零度肃清的男人,也不过是个用过即丢的牺牲品。假如以为从此不会再遇袭,那就太乐观了。 「只不过,实在看不出对方这么做的目的……」 「还真难得听你这样说。」 既然如此轻易牺牲那些盗贼,目的不可能是报仇。 而且,昨晚的袭击恐怕一开始就以失败为前提。刻意让猎物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折磨、削弱对方的力量,这是嗜虐心的展现。同时,明知道有劫尔在,却不顾双方实力差距执意出手,从中亦可窥见对方自暴自弃的心态。 「对方并不是恨我,好像也不是想置我于死地。难道是想削弱我的精神?」 「那就很简单了。」 劫尔说得干脆,确信不疑地开口。 「是想毁掉你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吧。」 利瑟尔眨了一下眼睛,手指沉吟似地轻触唇边。 无法理解,但说得通。对方折磨利瑟尔没有什么特定目的,也不会带来什么好处,只是一时心血来潮、为了好玩而下手的愉快犯。 「我看起来就那么游刃有余吗?」 「到了我不是不理解对方想法的程度。」 「请你不要附和袭击方的想法。」 看见劫尔揶揄似地扬起嘴角,利瑟尔刻意摆出一副不满的表情回望,劫尔见状只是嗤笑一声。 「不过,对手要不是你,这些手段都有效吧。」 「劫尔,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动摇?」 「我发自内心这么想。」 为什么说得那么夸张?利瑟尔一脸纳闷,劫尔不理会他的反应,径自穿越此刻抵达的公会大门。多亏利瑟尔从e阶级升上了d阶级,取二人的阶级平均,他们现在的队伍阶级为c,能够接取b以下的委托。 「b阶级以战斗类的委托居多呢。」 「考量阶级难度,自然而然就是这样了。」 这时冒险者拥挤的情况已经开始减缓,二人站到委托告示板前面,讨论委托要挑这个好还是那个好。话说到一半,劫尔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眉头微蹙,向后瞟了一眼。 利瑟尔正兴味盎然地望着告示板上那张【急征!剧团征求协助人手】,劫尔以手肘轻推他的手臂要他注意。怎么了?利瑟尔一回头,光泽亮丽的红色便映入眼帘。 「能不能让我加入队伍呀!」 「啊,你是昨天的……」 看见他牵动脸颊上的鳞片,露出讨喜笑容的模样,利瑟尔也露出微笑。 「那么,请说。」 「我的阶级是独行c,优点是声音好听又长得帅,缺点是看起来没什么肌肉又太显眼!二位都很引人注目,要是能跟你们组队,沐浴在大家的目光里感觉一定很棒!」 旁观的冒险者默默在心里吐槽「这介绍是想表达什么?」不过没有人出言奚落,可见伊雷文所言不假。原来如此,利瑟尔点点头下了结论。 「冒险者介绍失败,请再接再厉。」 「不行喔……」 和上次比起来有所改善,不过这不是一个冒险者的自我介绍。至于遭到拒绝的伊雷文,他嘴上虽然那么说,却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踏着轻巧的步伐走出公会去了。 利瑟尔目送他离开,劫尔满脸诧异地低头看向他,接着看见他手边那张委托单,叹了口气。 「……你要接那个?」 「我很感兴趣。」 【急征!剧团征求协助人手】 阶级:不指定 委托人:幻象剧团「phantasm」 报酬:十枚银币(+额外报酬) 委托内容:征求能胜任搭建舞台等粗重工作的人力。 同时征求为舞台装置补充魔力的人员,欢迎擅长魔法者应征(报酬最高三十枚银币,详面议)。 只需要灌注魔力的话,即使不是魔法师也办得到。不过,既然委托单上注明「擅长魔法者」,表示需要相当程度的魔力量吧。向冒险者公会提出委托,代表剧团想要征求的是魔法师。但魔法师基本上人数稀少,这个报酬显得太低廉了,看来雇主也不抱太大期待,大概觉得反正没人会接吧。 「我可不干。」 「是我想试试看。」 利瑟尔的魔力也不算特别多,不过算是有一定的水准,应该没问题吧。他心想,望向一脸嫌恶的劫尔。 「你不想去?」 「不想。」 「无论如何都不行吗?」 「……」 劫尔咋舌一声,别开视线。 假如放任不管,利瑟尔想必会自己跑去完成委托。现在这个时间点不宜让他落单,再加上史塔德明明休假,不知何时却已经坐到柜台窗口,正朝这里投来「你这人渣说话不算话」的冰冷视线。最后,劫尔不情愿地点了头。 「委托你自己一个人接。」 「我知道。」 他可以陪利瑟尔过去,在旁边打发时间,只要别接下任务就好。劫尔做出这个结论,利瑟尔则朝他露出高兴的微笑表示谢意,拿着委托单走向柜台。 他边走边从腰包取出公会卡,和委托单一起递给笔直盯着这里瞧的史塔德。 「昨天喝了不少,休息一下比较好吧?」 「我从来不会宿醉所以没问题。」 隔壁的职员正在「你外宿、你外宿」地起哄,史塔德动用强制手段让他闭嘴,接着理所当然地接过利瑟尔的委托单。看见委托内容,他的动作停止了一瞬间,也许是利瑟尔选择的委托使然。 但史塔德知道利瑟尔会独自接取一些古怪的委托,也知道他乐在其中,所以并不意外。 「这是二位到商业国的期间提出的委托,请在明天早上八点到中心街前东广场集合。」 「集合?」 「另外还有两组冒险者接受委托,都是帮忙搭建舞台的人手,补充魔力的名额还空着。」 「那太好了。」 利瑟尔微微一笑,请史塔德继续办理手续。这还是他第一次与其他冒险者共同执行委托,而且在原本的国家,尽管接受招待、到特等席观剧的经验比比皆是,他却从来没有机会一窥后台的情景。 看来这次能获得各种宝贵经验,利瑟尔满心期待。劫尔见状,放弃似地叹了口气,重新回到委托告示板前面,物色看看有没有今天可以接取的委托。 第45章 利瑟尔的悠闲时光 他天性喜欢享受刺激。 生来就是如此吧。他几乎靠着无师自通,练就了一套战斗方法,此后便独自去找魔物单挑。有时候受了徘徊生死边缘的伤,这孩子仍然笑着说「可惜只差一点」。 他并不是想寻死,只是兴趣嗜好太过极端而已。双亲接纳了儿子的本性,只跟他约好「不许丢了性命」,便让他自由闯荡,对于父母的宽容,他尊敬有加。 到了独自住进旅店也不会遭到老板拒绝的年纪,他离开了双亲身边。在丛林里感受到的刺激少了,他便在双亲的目送下离开森林。平时,即使儿子被打得半死不活,父母也从来不曾阻止他狩猎魔物,这时候却让他带上五花八门的送行饯礼,正是出于他们对儿子的爱吧。 他对父母的厚爱心怀感谢,依然踏上离家的旅途。 后来,他听说了冒险者这个职业,由于可以兼顾兴趣与收益,他也到公会登记了。 光论他的实力,肯定足以在冒险者这一行获致成功。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会成为盗贼?这只能说是情势使然。 他为了寻找委托需要的魔物,穿梭在森林中的时候,遇上了盗贼袭击。他反过来讨伐了那群盗贼,杀死了应是首领的人物,结果在残存盗贼的簇拥之下,不知为何成了他们新任的头目。 听当时认识到现在的盗贼说,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来报仇的,他们都以为是其他势力的盗贼派了斥候过来。真是太遗憾了。 他尽管能辨善恶,却苦于缺乏刺激,因此顺水推舟过起了盗贼生活。也许他还算机灵,原本的小型盗贼团逐渐发展出堪称组织的规模。 同时兼任冒险者与盗贼首领的奇妙生活,每一天都充满刺激,感觉还不坏。 一次在酒席间,有人开玩笑提议帮盗贼团取个名字。他随口回应,结果这称呼不晓得为什么就定了下来,而且还因为听错误传,导致盗贼团的名声以一个蠢名字传开了,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自从耳闻某位冒险者的传言,他的生活出现转机。 那是个像贵族一样的冒险者。一刀随侍在侧,有一定的声望,身姿高贵,怎么看都是个贵族。他听说那男子因为护卫委托离开了王都,正好他也好奇一刀的实力高下。不晓得这一趟能捞多少?他打算出手袭击,顺便试探一番。 那时,他看见一辆马车,一名男子只身在火堆边看书。那人读书的姿态怎么看都不像冒险者,不如看看能不能扭曲那张廉洁的脸庞好了。于是他搭弓射箭。 箭矢被弹开的同时,一道黑影现身。他看了亢奋难耐,已经许久没有面临自己绝对无法匹敌的对手了。他无意自杀,只想交锋一次就好,他抛开弓弦,抚上剑柄。 下一秒,爆裂声响起,他是第四个人,所以才躲得开。假如是第一个,不知能否全身而退。 「…………啊?」 无意间发出的那声低喃,极接近他最自然的嗓音,如此低沉。 他转向爆裂音传来的方向,沉稳清静的面孔诧异地朝这个方向望过来。那人脸上的表情没有动摇,也没有敌意,带着与陌生人擦肩而过般的态度,面带微笑地与一刀交谈。 「哈、哈哈……!」 背脊窜过一阵冷颤,寒毛直竖,他分不清那是恐惧还是狂喜,伸手捂住胸口狂跳的心脏。 然后他将带来的喽啰抛在原地,就这么撤退了。他们肯定会被杀得一个不留,但也没什么问题,反正人数放着不管也会变多。 他疾奔过夜幕低垂的森林,脸上浮现由衷愉悦的笑。 「能不能让我加入队伍呀!」 事不宜迟,他向那二人搭了话,只要能跟他们交谈几句都是赚到。 毕竟他再怎么挖掘,都打听不到他们的任何情报,太奇怪了。既然如此,就算免不了引起怀疑,还是直接跟他们接触比较快。 向他投来的微笑,与那天夜晚看见的并无二致。不晓得是对自己有所戒备,还是兴趣缺缺,或者是已经察觉了些什么?不过他早已明白攀谈的风险,依然露出亲切讨喜的笑容。 「优点和加入动机矛盾了,请再接再厉。」 谎言被识破了,他压抑住唇边的笑意。原来如此,这人的确拥有与一刀共组队伍的价值。他明白过来,故意不再纠缠,就这么走出公会。 能稍微勾起他们的疑心最好。他注意到了,那双紫晶般的眼瞳对自己不抱一丝关心,不论盗贼袭击还是加入队伍的请求,对他来说全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 谎言被拆穿之后,就连他身边那二人都对自己起了疑心,那人脸上却挂着一如往常的微笑,他回想起那道身影。 「烦死了。」 他啐道,嘴角却勾起讥嘲的笑。 看来暂时不会无聊了,正好最近盗贼事业也缺乏新意。他顺道跑到王都帕鲁特达的其中一个据点,随便找了个家伙来,让他带上弓箭。 这次权充问候的袭击失败了,一如他的预测。他理应藏好了自己的身影,却有道杀气牵制似地向他投来,不愧是一刀。他愉悦地走在别人家的屋顶上,离开了现场。 那张脸庞果然还是没有浮现任何一丝动摇。有没有办法搅乱那人沉稳的表情呢,他心想。 「能不能让我加入队伍呀!」 隔天才是重头戏。 考虑到自己上前攀谈与遇袭的时机,任谁都会提高戒心吧。他眯起眼睛笑了开来,但那人的反应却不符合他的期待。 照理来说,那人不是那种对谁都不抱疑心、纯洁天真的笨蛋才对。但脸上那道不为所动的微笑,却不是见到危害自己性命的嫌疑犯该有的表情。 「冒险者介绍失败,请再接再厉。」 不带谎言的自我介绍,果然还是被拒绝了。 他望着走出公会的二人,意识到自己昨天的「问候」没有意义。他们行走的姿态对周遭毫无戒备,看来摧折他们精神的希望渺茫,这二人真是我行我素。他想着,大口咬下路边摊买的串烧。 结果,那天他也试着拿弓袭击解完委托踏上归途的二人,不过箭矢被一刀一把抓住,马上就结束了。不愧是高手。 他忽然想到,那人泰然自若的态度,该不会是因为有一刀随侍在身边的关系吧? 就在这时候,有个绝佳的机会上门了。虽然他也在内心全力吐槽「是怎样才会发生这种事」,不过目标离开一刀身边,出现在舞台上了。那人裹着陌生的戏服,要不是他刻意监视,想必不会注意到吧。 那人演奏的音乐声传来,听得他有点莫名其妙,这家伙肯定不是冒险者。他侧耳倾听那音色,思量该哪时候放箭。既然这是场戏,那就挑个戏剧化的时机最好。 接着,他在逐渐白热化的打斗场景中算准时机,打了暗号。他不是想杀死那人,所以不会瞄准要害。这下能看见他痛得皱起脸的样子了吧,他带着看戏的心情,等待好戏上场。 「啊?」 下一秒,黑暗笼罩舞台,同时他看见一柄小刀贯穿了持弓盗贼的脑门。眼见手下身体一晃,他随即失去了兴趣,定睛望向黑暗散去的舞台。 继续响起的乐声流畅而悠扬,这次也失败啦,他耸耸肩离开现场。宪兵会把遗体清扫干净吧。 指定范围的暗属性魔法,这人魔法用得还真灵巧。 拥有贵族人脉的优秀魔法师,这可是贵重的人才,要是真能跟那个人组队也不赖。他一边这么想,今天也来到冒险者公会跟那人搭话。 「拜托让我加入队伍!」 「那么按照惯例,请说。」 「我是独行c的伊雷文,优点是双剑技术高超,还有在黑暗中看得很清楚,缺点是不太懂礼貌又容易大意。我听了那天的演奏好感动喔,跟这种人一起接委托一定很有趣,这就是我的加入动机!」 「嗯……」 不同于往常,这次没有立刻遭到拒绝,他吊起嘴角。以一个冒险者来说,这次的介绍内容相当优秀吧,接下来就看眼前这若有所思的男子要怎么拒绝他了。 一旦拒绝,就证明了那人对自己抱有疑心,证明表面上即使装作漠不关心,他的情绪仍然产生了某些变化。 反过来说,假如他同意让自己加入队伍,目的大概就是监视了。这下不论拒绝与否,对方都得将自己放在眼里。采取露骨的行动总算有了回报,不管事态如何发展,获胜的都是自己,他感觉到瞳孔期待得眯成了一条线。 「嗯。」 一道柔和的嗓音落下,看见那人脸上浮现浅浅的笑,他忽然感到疑惑。 那和平常的微笑不一样。看见那期待已久的表情,涌上他胸口的情绪却不是喜悦。这种寒毛直竖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至今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不明白。 「你大意了吧?」 纤薄的唇瓣勾起弧线,那双眼眸里高贵的色泽更加深沉,他移不开目光。 那天早上,利瑟尔和劫尔一同在旅店享用早餐。说好一起造访公会的日子大抵如此,平时则是因为二人开始活动的时间不同,没什么机会碰头。 完成剧团的委托后几天,利瑟尔和劫尔都没有到冒险者公会露面。他们本来就没有热中到每天往公会跑,也不缺钱,最重要的是利瑟尔的读书欲好久没有如此高涨了。劫尔一瞬间怀疑这是不是压力使然,不过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今天大概又会有箭飞过来了。」 「瞄准你脑门,还被你说得这么轻松。」 「反正射不中的话都一样吧?」 一个每次踏出屋外都会受到性命威胁的人,说话竟然是这种态度,劫尔一手端着装了水的玻璃杯望着他。换作一般人,早就吓得足不出户了。 「就算是用过就丢的喽啰,这也太没完没了了。」劫尔说。 「如果只是当作消耗品,要找多少就有多少吧。」 差不多也嫌麻烦了,劫尔心想。他的个性不是特别冲动火爆,但也不算特别有耐心。假如遭到狙击的是自己,他会随便应付过去,现在倒是稍微有种「你以为你在对谁出手」的不悦。 「最近吵着要加入队伍的小鬼是盗贼吧。」 「是的。」 「把那家伙抓起来,逼问出元凶不就解决了?」 「说是逼问,倒不如说……」 利瑟尔说到一半,忽然眨了眨眼睛。这还是劫尔第一次主动提出具体的解决方案,先前每次遇袭,他都是用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帮忙挡下。 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利瑟尔点点头,毕竟最近每次外出,劫尔都必须与他同行。劫尔不想做什么事的时候总是直言不讳,所以利瑟尔也疏忽了,也许这种生活对他来说太拘束了。 习惯有人随时陪侍身侧,总是难以注意到这一点,利瑟尔深自反省。 「你别乱想。」 劫尔看着他的眼光带点诧异。 「还想玩的话随你高兴,我也是自己高兴才这么做。」 「真的?」 「嗯。」 利瑟尔眼角多了几分笑意,往口中放入最后一口面包。 劫尔话里没有丝毫顾虑,唯有事实而已。道了谢他一定不想听,客气推辞的话他一定会不高兴吧。即使如此,他口中自称随兴的举动,依然是利瑟尔应该感谢的行为,而利瑟尔也相当珍惜。 「不过,我想想……」 他将剩下一块面包的盘子递给劫尔,表达这份心意。 「今天他大概也会认真自我介绍了,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结束了?」 「这就要看他怎么做了。」 劫尔没特别说什么,拿起面包大口咬下。他三口吃光那块面包,咕嘟咽下喉咙,听见利瑟尔那句别有深意的话,略微蹙起眉头。 「要是他不耐烦了,对其他人出手,那也很令人头疼。」 「也是,你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正派廉洁,想刺激你的话确实会来这招吧。」 「『表面上』是什么意思啊。要是他对贾吉他们下手,我也会生气的。」 「哦?那还真想看看。」 劫尔勾起坏心眼的笑。这人真是口无遮拦,利瑟尔面露苦笑。 但是劫尔深信不疑,毕竟利瑟尔都已经指明对象了。在这里没有利瑟尔应该守护的国民,所以不管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发生什么事,他的情绪应该都不会产生任何波动。 与其说他冷酷,还不如说是合乎逻辑,这男人的优先顺序排得一清二楚。 「话说回来,他不是盗贼的手下哦。」 「啊?」 利瑟尔终于吃完早餐,稍微喘了口气,忽然开口说道。 冒险者要多吃一点,女主人出于这份好意准备的早餐,对利瑟尔来说分量有点多。他缓缓喝了口水,双唇微启。 「是首领。」 伊雷文兴味盎然地环视对方准备好的房间。 刚才那股感觉已经沉淀下来,他还搞不清楚它的真面目。虽然觉得奇怪,他还是决定不去在乎这件事,因为现在还有他更应该介意的男人在场。 「我们谈谈吧。」 公会内部的会客室,与冒险者来来去去的大厅气氛截然不同。经过打磨后光亮的地板、面对面摆设的豪华沙发椅、高度及膝的厚重茶几。利瑟尔只消一句话就能让人打点这间会客室,他一瞬间怀疑这人是不是公会的要人。 话虽如此,但准备会客室的是在一旁听见他们的对话,便立刻采取反应的史塔德就是了。 「是说要谈什么啊?」 「难得有位子坐,我们坐下来谈吧。」 利瑟尔面露微笑,伊雷文见状愉快地坐到沙发上。他一屁股使劲坐下去,这沙发果然如外表一般高级,柔和地承接住他的体重。 利瑟尔在伊雷文对面悠然坐下,劫尔也坐到他隔壁。至于史塔德,他也没有离开会客室,而是在利瑟尔背后站定。看见他宛如侍从一般的站姿,利瑟尔露出苦笑,但没有赶他出去。 「该不会要录用我了吧?」 伊雷文探出身子,露出讨人喜欢的笑容。该怎么办呢,利瑟尔想道,悠然偏了偏头。 「从以前开始,你就抛出不少线索了吧?」 「啊?」 「不过,今天给的毕竟是决定性的线索。」 「啥?」 「和我们正面相对的感想如何?」 眼见利瑟尔面露微笑,伊雷文微微瞠大眼睛。他敛起讨喜的笑容,接着极度愉快地吊起嘴角。 「完全被你发现啦?真假?套话什么的三流手段不需要哟?」 「也没有套话的必要吧?」 「哈哈!」 利瑟尔答得干脆,伊雷文蜷起身体夸张地放声大笑。 他亲切讨喜的表情消失不见,换上异样的笑容。此刻的他气质陡变,确实拥有盗贼首领的风范。劫尔不悦地咋舌,史塔德身周淡然地酝酿起一股寒意。 「怎么会露出马脚呀?」 伊雷文双腿打开,手肘撑在腿上托住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利瑟尔瞧。 尽管利瑟尔问他感想如何,这时他也丝毫没有感觉到想象中的狂喜,因为想要的东西还没到手。不仅欲望没获得满足,反而还觉得饥渴,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你说得这么露骨,我原以为是故意的,原来是真的大意了?」 「啊?」 「你的加入动机。」 伊雷文伸出舌头舔舐略显干燥的嘴唇,一面回想自己说过的话。「我听了那天的演奏好感动喔,跟这种人一起……」,想到这里,他叹了声「哎呀」,垂下肩膀。 「知道那天的乐手是我的,就只有冒险者和剧团团员,再来就是——」 「袭击者?」伊雷文接口。 团员求助的时候压低了声音,利瑟尔也经过变装才登上舞台。假如聚精会神盯着他看,也许能猜到乐手是谁,不过确信到足以射箭狙杀的程度,那肯定是另一回事了。 「你都不觉得我只是刚好去看戏,然后发现乐手是你哦?」 「你醒目得都足以当成缺点了,假如你坐在台下,难道我从舞台上还看不见?」 戏服虽然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是某些姿势下观众席仍然一览无遗。乐手也有暂停演奏的时候,为了确认反应如何,利瑟尔也必须观望周遭。假如伊雷文真的以观众身份到场看戏,从视野良好的舞台上一定能清楚望见那鲜艳的红色。 「所以就被你发现啦?」 伊雷文讥嘲似地眯起眼睛,视线瞟向劫尔。 「但是啊,你都知道我是盗贼了,还马上找我进来哦?就算身边有护卫,也未免从容过头了吧?」 「他不是护卫,是队友……」 劫尔满脸不悦地皱着眉头,利瑟尔瞥向他,面露苦笑。 「而且,也不算是『马上』了。」 「哦?那是哪时候?」 伊雷文有一部分是刻意挑起对方疑心找乐子,因此他听了并不特别惊讶,仍不为所动地向利瑟尔抛出疑问。 没错,这原本只是场游戏才对啊?这疑问浮现于他的意识一角。但这场游戏却激起他的欲望,甚至逼得他近乎饥渴。他原本无意挑衅一刀,只是拿这件事情打发时间而已。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知道了。」 然而这微小的疑问,立刻被利瑟尔平稳的嗓音抹去。 「不是觉得可疑而已?」 「不,几乎是确信了。」 伊雷文直起撑在手肘上的上半身,靠到椅背上,手臂搁上沙发。接着他眯起眼睛,紧盯着眼前沉稳的男子。 想必他不是瞎猜的。伊雷文早觉得这人看起来脑袋相当灵光,没想到竟然超乎他的想象。还真想偷窥他的思路一次,他边想边摇摇头,甩开落到眼睛上的刘海。 「为啥?」 「要是当时来的不是你,也许还不会知道呢。」 利瑟尔回以一抹忍俊不禁的笑。什么意思?伊雷文眨了下眼睛,那柔和的嗓音向他道出答案。 「毕竟是首领亲自来见我们呀?」 听见他带着确信说中实情,伊雷文那双比常人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潮,放声大笑。 「哈哈,连这都被你猜到啦!」 「你都强调到这种地步了,当然会注意到呀。是你帮盗贼团取了『forked tongue2』这个名字吧?」 「太厉害啦!你未免太多疑了吧?」 伊雷文止不住笑意,就这么张大嘴巴,露出舌头。那舌头比利瑟尔他们唯人3更细一些,纤薄的舌头上有道浅短的裂口,尖端分出双叉,是蛇族兽人的特征。 「因为不太可能再出现第二位蛇族兽人了。」 「我在这一带也是没见过其他蛇族啦。」 他缩起双脚,毫不犹豫踩上昂贵的沙发。史塔德脸色当然不怎么好看,不过他现在似乎决定不插嘴,因此没多说什么。 「然后咧,你想怎样?把我抓去送办?」 「说要把你抓去送办的话,你会逃跑吗?」 「不会,应该是说不可能逃得了啦,对手是那家伙欸。」 伊雷文随时都在追求刺激,但也清楚自己的实力在哪。毕竟死了就没戏唱了,他懂得什么时候该抽身,敌不过对方的时候,他也会干脆放弃。 对他来说,劫尔是不论如何都无法匹敌的对手,史塔德也不是能轻易制伏的对象。假如将不择手段、成功率极低的状况也列入考量,倒不是完全不可能就是了。 这人究竟会怎么做呢,伊雷文向他投以愉快的目光,利瑟尔忽然烦恼地偏了偏头。 「老实说,这些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 「啊?」 「你是盗贼,是盗贼团的首领,你说谎,举止又没规矩,这些事情都不太重要。」 他脸上挂着柔和的微笑,笑里甚至感受得到慈爱,吐露的却是冷言冷语。伊雷文随时挂在脸上那种有如讥嘲的笑容一瞬间消失不见。 「只不过,你差不多要对我身边的人出手了吧?」 不许对其他人出手。利瑟尔说他到这里来,只是为了提这件事。 面对面谈话的是他们两个人才对。即使如此,利瑟尔的心思却没有放在伊雷文身上,而是为了别的谁才这么做。一开始,这只是场游戏。他以为这能充作消遣,只是想把那张泰然自若的脸庞糟蹋得七零八落而已。他乐在其中,本来应该只是这样的。 但这种烦躁感是怎么回事?没乐趣的话扔掉就好。寻找下个玩具就好。尽管注意到自己无法保持平静,伊雷文仍然放任这股类似焦躁的冲动,驱使他伸手探向剑柄。 咻一声划破空气的锐利声响,还有喀啦喀啦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传入利瑟尔耳中。同时,他感受到某种温暖的东西覆上一边脸颊。 他伸手碰触那温度,发现那是谁的手掌。正要转头看向那边,近在眼前的刀刃尖端却映入眼帘。那刀尖停在原地,仍微微颤动,持续瞄准近在数公分之外的利瑟尔。劫尔的手臂横过他眼前伸来,拧碎了那只手腕,压制着那只握着短剑的手。 插图p151 「谢谢你。」 利瑟尔露出微笑,目送刀尖慢慢远离,又回过头去。 「还有史塔德也是。」 他握住那只贴在脸颊上保护他的手,眼中流露出甜美的笑意。利瑟尔轻轻移开他的手,澄澈透明的苍色眼瞳俯视过来,仿佛忘了要眨眼。 「呜,烦欸……!手腕都碎了啦,放手,很痛欸!」 「一个手腕被捏碎还不放松力气的家伙,我怎么可能放手?」 此刻依然震颤的刀尖,是伊雷文全力抵抗劫尔的证据。正如劫尔所言,假如他现在放开手,那利刃会毫不犹豫刺向利瑟尔吧。 这么说来,这人应该是双剑士才对。利瑟尔看向他的另一只手,大概是撑上桌面的时候被盯上了吧,那只手被仍然坐在原位的劫尔一脚踩住了。 「在劫尔眼前还有办法接近到相差几公分的距离,不愧是盗贼团首领。跟史塔德比起来,不知道是谁比较快?」 「我的身手退步很多了但也不会轻易输给这种人。」 「真厉害,速度太快我就不太能看到了。」 「要练习能够看到啊。」劫尔说。 伊雷文使劲咬紧牙关,这是他发动袭击时见过好几次的光景。 即使性命受到威胁,仍旧若无其事、好整以暇地交谈,面带微笑。一开始,他还觉得这反应很有趣;此时此刻,看了却让人恨不得杀了他。 然而被踩烂的手掌骨骼早已碎裂,另一只疼痛难耐的手腕虽还堪用,但任凭他再怎么使力,劫尔紧抓不放的手臂也文风不动。 「唉呀……哈哈……」 伊雷文放弃似地忽然放松了力气,沉声笑道。 「你要我挑哪一个下手?」 他是被绑上刑架、肢体扭曲的罪人,那眼神宛如看见渴望的事物就悬吊在眼前,伊雷文那句呢喃中饱含愉悦。 「我就满足你的期待吧。喂,你以为我办不到?」 利瑟尔的视线转了过来,他见状咧开嘴唇,露出利牙。 他舍弃了撤退的后路,那种小事早已无关紧要。打从这么想的时候开始,伊雷文已经迷失了自己「形势不利时不下赌注」的本质,眼中只看得见唯一一人。 「你还不成熟。」 听见那唯一一人吐露的嗓音,伊雷文停下了所有动作。 朝向利瑟尔的短剑悬在半空,他瞠大的眼睛眨也不眨,甚至连原本开玩笑时放松下来的身体,都反过来绷紧了浑身的力气,动弹不得。他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但僵在原地的不只伊雷文一人。不论仍然封着他行动的劫尔,还是反手握着冰刃的史塔德,都一样无法动弹地看着利瑟尔。 「你能将些微的恐惧转变为快乐,一定不曾感受到恐惧吧?」 「……!」 「刚才朝气蓬勃的回答到哪里去了?」 伊雷文依旧从茶几边探出身体,利瑟尔的指尖悄然抚过他脸颊,从冰凉的鳞片抚至下颚,就这么滑到下颚底下,缓缓抬起他的下巴。 那脸庞不费多少力气便暴露在他眼前,上头没有笑容,苍白不带血色。利瑟尔悠然眯起眼睛,露出微笑。 「恐惧等同于自制。这是你缺乏的东西,所以尽管能分辨善恶,你仍然无法理解遵从它的意义。」 伊雷文突然明白过来。 为什么劫尔肯与他同行?为什么史塔德仰慕他?不是因为优秀的知识或魔法,也不是因为受到他疼爱。答案铭刻在他脑海,比思考更深刻、比感情更激烈,诉诸本能,使他明白了背后的原因。 「所以……」 同时,他回想起被带到这里之前感受到的,那种背脊寒毛直竖的感觉。伊雷文总算明白,原来那就是所谓的恐惧。 看见那双因为加重了高贵色彩,而显得更加深邃浓艳的眼瞳,他体内深处涌上一阵颤栗。 「要是轻举妄动,我会生气哦。」 但是为什么呢,纵使恐惧到这种地步,哀求、倚赖的对象却也都是利瑟尔。现在支撑伊雷文的,不是跪在茶几上的双膝,也不是被劫尔制住的双手,唯有利瑟尔托在他下颚的指尖而已。 颤动的喉头咽下一口唾沫,他点了点头,动作细微得与颤抖没有区别。利瑟尔见状也移开了指尖,短剑从他脱力的手中落下,从茶几弹落地面。同时劫尔也放开了箝制,伊雷文整个身体崩落到茶几上,忽然感觉到什么东西触碰他的头发。 「现在,你知道不能出手的范围了吧?」 沉稳的声音如此柔和,温柔的手掌一次、两次梳过发丝,便离开了。支配思绪的氛围就此消散,劫尔和史塔德也呼出无意间屏住的气息。 「呜……呜……」 伊雷文紧紧趴在桌上,蜷着身子,微小的呜咽声忽然从他喉间流泄出来。那双肩膀时不时抽动,相当难受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他不习惯哭泣。 要把他抓起来吗?史塔德正要伸手,利瑟尔却朝他摇了摇头。他从沙发上起身,毫不犹豫地跪到地上,这一次没有强迫伊雷文抬起伏在桌上的脸庞。 「……呜……」 「是不是把你吓哭了?」 「……!」 伊雷文那只折断的手腕颤抖着环抱肩膀,摇着头不晓得想否定什么。这也是理所当然,劫尔叹了口气。史塔德虽然不情愿,却也明白了伊雷文的心情。 不仅遭受那种状态的利瑟尔正面牵制,这还是他生来第一次感受到恐惧,简直引人同情。要是自己遭遇相同状况,肯定也无法保持平常心,二人不禁这么想。 「别怕,我还没生气呢。来,别憋住气,很难受吧?」 利瑟尔缓缓梳理他散在茶几上的红发,伊雷文颤抖的手叠上他的,那只被踏碎的手掌肿胀发热,但利瑟尔任由他碰触,没有制止。 感受到那只手掌倚赖似地绷紧了些许力道,利瑟尔轻抚过他没有受伤的指尖。呜咽声似乎大了一些,但他不以为意,仍然继续抚摸。 「看来暂时是动不了了。」 利瑟尔说道,回头望向劫尔他们,露出为难的笑容。 「今天这间会客室没有其他安排,我先回工作岗位,这里就请你们自由使用。」 「你喔,看到别人掉眼泪就没抵抗力。」 明明是你自己把他弄哭的,劫尔说完又补上一句。这次不是我的问题吧,利瑟尔心里虽然纳闷,不过直到伊雷文抬起头之前,仍然一直跪在他身边。 2. forked tongue :双叉蛇信。 3.唯人:指称一般人类的用语。 第46章 利瑟尔的会谈 冒险者说到「公会」,指的就是冒险者公会,其他行业可就不一样了。各行各业也存在许多职业公会,例如商业公会、邮务公会等,规模都不输冒险者公会。 身为商人,贾吉登记的就是商业公会了。登记并非义务,不过可以享有各项福利,因此凡是经商之人,大多数都会加入公会。 其中一项福利,就是「店员派遣服务」。例如临时有急事,好几天不能开店的时候,只要提出申请,公会就会派出专门的店员帮忙看店。派遣店员的专长也是五花八门,有些人擅长在路边摊当兜售小贩,也有人能够担任高级商店的接待员。 「咦……?」 前往商业国的时候,贾吉也利用了这项服务。 拥有鉴定能力的售货员。虽然休业几天也没关系,不过难得有这项福利,他还是申请了派遣店员服务。出发前,他跟对方见过面,回到王都后也顺利交接完毕。是个亲切的人呢,他本来还松了一口气。 「……数量,好像不对。」 刚回来的时候,他忙于处理交接后的事务、整理刚进货的东西,过几天终于闲下来了。当时他正在核对账簿,确认对方顾店时售出的商品,一边想着有些东西需要补货了,一边及早将刚进货的商品摆到空下来的货架上。 这时,他发现账簿上的数量,和店铺里陈列的商品数量不一致。这里的商品一向经过仔细整理,贾吉环视货架一圈,这才注意到有几个地方的排列方式他没有印象。 他本来想,会不会是派遣过来的店员帮忙整理过了?但是看起来又不太对劲。 「(这……)」 他翻出账簿,一个个确认货架。换过排列方式的几个地方,短少了三项迷宫品。 贾吉一下子脸都绿了。他也想过会不会是小偷,不过不可能吧,小偷不会特地把货架整理得天衣无缝,掩饰自己偷走的商品。 而且,这间店铺对于不速之客可是毫不宽限。 「要跟商业公会理论……太恐怖了……!」 既然如此,推论出的答案就只有一个,但他也不能忍气吞声。 贾吉带着泫然欲泣的表情,在店门口挂上「有事外出」的牌子,无精打采地走上熙来攘往的街道。 「咦,店没开耶。」 「那家伙也会出门喔。」 劫尔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不过贾吉给人的印象确实是工作勤勉,总是开着店营业,利瑟尔也明白他想这么说的心情。 他们今天接的委托是【前往迷宫「迷雾森林」取得绯色蝶鳞粉!】,正打算到这边来鉴定迷宫中获得的迷宫品。绯色蝶虽然名为「蝶」,仍然是凶猛的魔物,不愧是c阶级的委托,具有一定难度。 委托人是一位厨师,说想将鳞粉用在研发中的新菜色里。利瑟尔不知为何对这特殊的委托原因相当中意,便接了下来。魔物从浓雾彼端源源不绝朝二人袭来,劫尔接连斩杀魔物的同时,利瑟尔就在旁边一点一点采集鳞粉。 「稍微多采了一些,本来想问问看这东西怎么用在料理里面的。」 「问这干嘛?」 「你不觉得很好奇吗?」 「不觉得。」 这时不会说「因为我想做做看」就是利瑟尔的个性了。 既然贾吉不在也没有办法。二人这么想,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忽然注意到街道另一头,有个高挑的身影垂着肩膀朝这边走来,于是又停下脚步。他的背比平时更驼,那副明显消沉的模样,看得利瑟尔他们也面面相觑。 「该直接回去吗?」劫尔问。 「不,还是喊他看看吧。」 尽管讶异,利瑟尔仍然唤了他一声,低垂着脸庞的贾吉惊醒似地抬起头来。利瑟尔轻轻朝他挥了挥手,他便急急忙忙往这边跑来。 「利瑟尔大哥,不好意思,商店……」 「别介意,碰巧我也才刚过来。」 利瑟尔露出微笑,贾吉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似乎松了一口气。他的手握着袖口垂坠的布料,彷徨游移的视线又落向地面。 「贾吉?」 「是、是的?」 「发生什么事了吗?」 「呜……那个……」 利瑟尔笔直凝视着他问道,只见贾吉一点一点地濡湿了双眼。看来等等要哭了吧,二人才刚这么想。 这时,他却紧紧闭上嘴,用力皱紧眉头,硬是忍住了眼泪。他握住袖口的手抓得更紧,摇摇头说声「没什么」,请利瑟尔他们进到店里。 怎么办?劫尔抛来询问的目光,利瑟尔边走进店内,边压低声音回答。 「没有示弱,就代表他不想要安慰吧。」 既然如此,至少让他全心投入工作也好,于是利瑟尔刻意拜托他鉴定迷宫品。该说是一如预期吗,到了鉴定结束的时候,贾吉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 「那个……利瑟尔大哥,谢谢你。」 「下次再来麻烦你了。」 那句感谢里想必包含了许多意思,利瑟尔听了,只是像平常一样露出微笑。贾吉看了也安心似地放缓嘴角,送利瑟尔他们出了店门。二人就这么站在关上的店门前面。 然后不约而同,自然而然地对上彼此的视线。 「那盗贼……应该不是他,才刚吓成那样,不可能马上乱来。」 「他哭到眼皮都肿起来了呢。」 利瑟尔回想起那鲜艳的红发,抽泣到最后,他大概筋疲力尽了吧,压着眼角抛下一句「受不了……我要走了……」便从窗口离开了。这种情况下,他不太可能再对贾吉出手。 「呜……」 轻声交谈的二人,听见店里传来微弱的哀号,那是强自忍住眼泪、感叹某种无奈的声音。知道贾吉在空无一人的店铺里独自难过,二人悄然离开当场,朝着旅店走去。 他一定不想被人听见吧。贾吉在利瑟尔面前从不会藏起眼泪,这次却想要隐瞒,背后的原因也不是猜不到。利瑟尔心想,劫尔的视线则朝下瞟向他。 「你要帮他?」 「嗯……现在先观察情况吧。」 「哦?」 利瑟尔面带苦笑,吐露了意想不到的答案。 平常在无关紧要的场面,利瑟尔宠他们宠到夸张的地步,这次事态看来非同小可,他却袖手旁观。劫尔也怀疑过,选择旁观也许代表他不想被卷入麻烦,但应该不是这么回事。 基本上利瑟尔不会对人太热心,不过只要认定对方是「自己人」,他也会有足够的体贴。 「一定是出了什么跟店里有关的事,不是我们能光明正大插嘴的问题吧。」 「是吗?」 「所谓的专家就是这样啰。」 贾吉也是一流的商人,在这方面,利瑟尔他们才是外行人。既然如此,他们能帮上忙的,也就只有让他转换一下心情而已。 「你也是?」 「不知道耶。」 劫尔开口问道,利瑟尔露出戏谑的笑容。 尽管在温和稳重的性格下看不太出来,但他本来是贵族,有贵族应有的傲慢与尊大。那骄傲全是为了唯一一人存在,若有人对此说长道短,他确实会不高兴吧。 那种骄矜万一遭到玷污……劫尔刚想到这里便打住了。恐怕会看见惊人的场面吧,就连他对伊雷文的牵制,相形之下都只是儿戏的程度。 「人家都说看起来越温顺的家伙,生起气来越恐怖嘛。」 「我是无法想象贾吉生气的模样啦。」 我是说你。劫尔叹口气,伸手推开现已抵达的旅店门扉。 今天的迷宫不愧名为「迷雾森林」,是一片视线不佳、潮湿阴暗的森林。二人在林间不停四处走动,寻找绯色蝶,以致现在的头发和肌肤仍带着湿气。 话虽如此,利瑟尔一边说着「好想早点冲澡」,一边伸手拉着襟口,身上却全无泥土气味。潜入这迷宫的冒险者大都带着浑身泥泞回来,利瑟尔没有沾上一点污渍都要归功于身上的最上级装备。不过连氛围都依然透澈,就是利瑟尔本身的气质使然了。 「真想把你塞进泥巴里。」 「咦?」 虽然意思完全不同,不晓得是不是他的想法跟某位蛇族兽人类似的关系。 「啊,欢迎回来!」 一打开旅店的门扉,便看见笑容灿烂的红发男子,劫尔蹙起眉头,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 「昨天才刚发生那种事,还真没猜到你会来。」 「真假?太好啦!」 利瑟尔从劫尔背后探头一看,伊雷文正一脸亲切讨喜的表情,站在双手扠腰、气势汹汹的旅店女主人面前。他一朝这里回过头来,鲜艳的红发便像条蛇一样摆动。 他精瘦的身体动作灵巧,多亏了回复药的效果,被劫尔弄伤的地方看来完全没有大碍。昨天回去前,利瑟尔记得他边走向窗户,一边毫不吝惜地把回复药洒了上去,弄得地板湿答答的,史塔德因此静静地燃起怒火。 「等一下,利瑟尔先生,你该不会又被不正经的家伙缠上了吧?」 利瑟尔还没开口问他有什么事,女主人先问了他一句。 「不完全是,但差不多。」 「什——等等——」 「哼,你看吧!还敢撒谎说你是利瑟尔先生的朋友!」 听见利瑟尔中肯过头的答案,女主人冲着伊雷文逼问。 伊雷文也不可能推说这只是误会,他前几天才瞄准人家的脑门大肆放箭呢。虽然那是以劫尔会出手挡下为前提,但这话说出来也只会让事态恶化而已。 「毕竟艾恩他们一开始也被拦下来了呀。」 「这家伙看起来比那些小鬼还坏嘛。」 一手掌管旅店的女主人气势惊人,眼见伊雷文求救似地看向这里,利瑟尔朝他露出沉稳的微笑。 「对了,我是想冲澡才回来的。」 「我也是。」 「你们要丢下我不管喔!咦……等等……真假!?拜托让我加入队……还真的走咧!!」 目送利瑟尔他们头也不回地走上阶梯,伊雷文倏地垂下肩膀。就算硬要追上去,女主人也挡住了去路,强行突破就更不像话了。 以前的他会肆无忌惮硬闯,不过刚铭刻在心里的恐惧,让他学会了自制。虽然不觉得利瑟尔会为了这点程度的事情生气,但无论如何,不按部就班来的话,他就不会欢迎自己吧。 「好了,你要在这边蹲到什么时候?头发都刷到地板上了,真是的。」 「……你觉得我是不是被讨厌了?」 「利瑟尔先生怎么可能没事去讨厌无关紧要的人嘛!」 「无关紧要!?」 伊雷文无力地蹲了下来,长长的马尾在地板上盘成一圈。和贾吉不同,他是为了寻求安慰才说出丧气话,但不仅没换到安慰,反而还换来加倍打击。 感受到自己的心情比想象中消沉,伊雷文又更失落了些,他站起身来。换句话说,只要取得受到女主人欢迎的立场就行了。 「有空房间吗?」 「全都满啦。」 被击沉了。 利瑟尔冲完澡回到房间,坐在椅子上一边擦干濡湿的头发,一边看着站在眼前的伊雷文。他带笑的脸庞满是成就感,规规矩矩站在他面前。 至于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只能说坚持到最后的人就是赢家了。 伊雷文宣告他会在原地等到利瑟尔下楼为止,女主人不晓得该拿他怎么办,于是算准利瑟尔差不多冲完澡的时间,便跑来房间询问。「如果你不想见他,不管怎样我都会把他赶回去啦。」虽然女主人这么说,不过利瑟尔冲过澡后神清气爽多了,便答应让他进来。当然,女主人还是一副很担心的样子。 「请坐。」 「好喔!」 伊雷文以轻佻的动作在他对面坐下,坐到椅子上的瞬间拨了一下结成一束的头发,是为了避免压到吗?这习惯动作自然不做作,却没来由地引人注目。 要他别引人注目还比较难吧。利瑟尔一边这么想,一边确认头发已经干得不会落下水滴,最后稍作梳整。 「所以呢,你是有事才会过来吧?」 不晓得什么事让他那么高兴,伊雷文眯起眼睛看向这里,一副心情好得不得了的样子,利瑟尔回以一个苦笑这么问道。 「我是来拜托你让我加入队伍的,还是不行吗?」 「不行。」 利瑟尔说得干脆,看见那道微笑,伊雷文暂且闭上了嘴。 他知道会被拒绝,但这和想象中不一样。原以为利瑟尔会像之前那样敷衍过去,说句「请再接再厉」把他打发走。他现在该如何有效利用这项变化才对? 从昨晚开始他一直在想,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表示自己已经没有敌意了?倒不如说,「表示自己没有敌意」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做法?小手段会被对方识破,他想不到好点子。 既然如此,他就剩下唯一的方法了。毕竟再怎么左思右想,「放弃加入队伍」的选项仍然一次也没有纳入他的考量。 「我发誓,绝对不会再伤害你。」 他敛起笑容,展现最大限度的诚意。 「别担心,这点我不怀疑。」 还是不行。 「那我到底该怎样嘛!」 「来,加油别放弃呀。」 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伊雷文则刻意摆出赌气的样子,将椅子往后倾,正要将两只脚踩上去,又立刻放了下来。想必是昨天利瑟尔说他「没规矩」的影响吧。 利瑟尔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笑意。既然这样,就给他一点线索吧,他开口说道。 「我想看看只有你办得到、有个人特色的表现。」 伊雷文睁大眼睛。至今为止,他们的对话都是以拒绝为前提,现在利瑟尔却告诉他有可能。应该不是故意耍人,这人看起来兴趣也没那么差劲,不会以此为乐。 既然如此,伊雷文蓦地抬起脸,笑了开来。印象强烈的笑容看来乐在其中,又游刃有余。 「那我要贿赂你。」 猜不透对方的态度,所以他没有立刻摊牌,不过伊雷文这趟可是带了伴手礼过来。眼见利瑟尔偏了偏头要他说下去,他打出了这张应该有效的手牌。 「跟你很要好的那个道具商人,今天跟商业公会起了争执哦。」 「不会留下证据,不错的贿赂呢。」 「对吧?」 伊雷文得意洋洋地笑了,利瑟尔也微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贾吉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利瑟尔不会刻意问他,不过要是有机会知道,他也不会拒绝。简而言之,别让当事人发现就没关系。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最近我派人打探你们的情报,算是那个的延伸吧。」 反正说谎也会被拆穿,伊雷文干脆如实招来,另一方面也是表示自己已经不打算对利瑟尔周遭的人下手了。 「啊,原来是这样。劫尔说他被人盯着看,还很不高兴地咋舌呢。」 「真假,我派的手下还算有实力,不是之前那些杂鱼欸。」 伊雷文回想起刚刚见到面时劫尔的模样。 门一打开,视线交会的瞬间,劫尔便烦躁地蹙起眉头,表情凶神恶煞得连真正的盗贼看了都会怕。原来他知道被人盯梢的原因出在伊雷文身上,才摆出那副表情吗?他没当场砍过来真是万幸,伊雷文发自内心这么想。 「……你不生气吗?」 他瞄了利瑟尔一眼,只见那人一脸意外地眨了眨眼。 「我身边也有人盯着吗?」 「你没发现喔?」 「完全没有。」 这么想来也是,他心领神会地望着利瑟尔。 倒不如说,劫尔明知有人跟着却没告诉他,这点还比较令他意外。表示既然利瑟尔没注意到,那就维持原样也无所谓的意思吧。不知道他是因为这不会造成妨碍才放任不管,还是认为利瑟尔不知道也没关系。 「他们也没对我做什么事,我不会生气的。」 「那就好。」 他脸上安心的表情只浮现短短一瞬,立刻又掩饰过去。看见伊雷文总想藏起自己真正的心思,利瑟尔不禁苦笑,真是个棘手的孩子。他这么做并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单纯不想被人知道而已吧。 伊雷文在利瑟尔面前比较坦率一些,但他原本的性格相当乖僻。将这扭曲的性格扳直、诱使他转向自己的,正是利瑟尔本人。 「话说回来,贾吉跟公会起了什么争执?」 听见利瑟尔催促他说下去,伊雷文将环抱的双臂搁到桌上,继续他的贿赂。 「好像是请来的店员偷了他几样商品。那个店员是商业公会直属的派遣店员,而且还是上级店员的样子,就吵得更凶了。」 「店员矢口否认,公会不想承认过失,因此相信店员的说词,导致贾吉被当成骗子?」 「就是这样。」 利瑟尔的总结就像亲眼看见事发经过一样清楚,伊雷文露齿一笑,回以肯定的答案。 「看样子,这件事可能是基层在处理吧……」 利瑟尔喃喃自语,陷入沉思。 因萨伊说过,那间道具店一开始是他为了跟年幼的贾吉一起生活,出于兴趣而开的店。即使如此,店铺的创始者仍然是这一带堪称顶尖的贸易商,而现在由他的孙子继承店面。 商业公会的高层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为了将伤害降到最低,与其得罪因萨伊,还不如舍弃出事的店员,二者造成的损害可是天差地远。 「(话虽如此,商业公会的事我也没有资格插嘴。)」 想到这里,他忽然注意到伊雷文正看着这边。 从利瑟尔的反应,他大概发现这情报有一定的价值了,正等待利瑟尔判定他能否加入队伍。 原本这是必须跟劫尔谈过才能决定的事,不过大部分情况下,凡是利瑟尔决定的事情劫尔都不会反对,应该没问题吧。虽然他大概会摆出一脸无奈的表情就是了。 「你是盗贼团的首领吧?」 但是在考量这一点之前,现在还有更重要的问题。 「让盗贼首领加入队伍实在不太恰当。」 「那我不当盗贼了。」 尽管遭到利瑟尔拒绝,伊雷文却开心地眯起眼睛。 情报被他白拿了,但也没关系,反正这本来就不是一场交易,只是献给他的贡品而已。比起这点,听利瑟尔这么说,等于暗示清算了盗贼关系之后会考虑让他加入队伍,这才重要多了。 「失去首领的盗贼,直到被捕之前会失去秩序,四处胡作非为哦。」 「嗯,确实是啦。」 「而且,其中也有人见过你吧?」 「啊……」 伊雷文不曾在乱七八糟的喽啰面前露面,但也说不上藏得天衣无缝。应该不至于遭人指认,但届时流出的情报量想必足以招致怀疑。 「啊,那把他们全部杀光就好了?」 「你记得人数吗?」 听见他充满血腥味的提案,利瑟尔干脆地反问。伊雷文原本在内心期待利瑟尔的反应,这下失望地把脸埋进交叉在桌上的臂弯。 「……不记得。」 「万一出现漏网之鱼,那问题就严重了。即使真的杀得一个人都不剩,你们那种规模的盗贼团被全员剿灭,群众会以为又有新的威胁出现,反而会引发一场大骚动吧。」 骚动就骚动啊……不过在利瑟尔面前,伊雷文可不敢这么说。 他依然将下巴搁在手臂上,向利瑟尔抛出明显赌气的视线。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令人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根本不想让自己加入队伍。 该怎么做才能脱离盗贼团?他本来是为了好玩才让盗贼团成长,到了现在,却觉得它碍事得要命。 「用毒杀的话,杀光所有人也不会累的说……」 「要是这么做,身为蛇族兽人的你会被怀疑的。」 「你还会为我担心喔。」 这句话他什么也没多想就脱口而出,利瑟尔却回以一个沉稳的微笑。 「当然。」 伊雷文不禁张大了嘴巴。 的确,利瑟尔知道他是盗贼,还放任他在外逍遥。万一这件事传了开来,对利瑟尔想必也十分不利,也许是这层意义上的担心也不一定。然而任凭伊雷文再怎么刺探他这句话真正的意思,仍然看不见类似的意图。 伊雷文现正面无表情绝赞混乱中,利瑟尔却完全不以为意,视线停留在他嘴边。 「这么说来,你有办法毒杀呢。」 「咦,喔对啊,小菜一碟。」 「据说有些人口中的分泌腺可以分泌出毒液吧,只有一种吗?」 利瑟尔虽有从书上获得的知识,但有些事情想实际问问他。因为蛇族兽人数量稀少,又只居住于特定地区,相关情报并不普及。 「这种事情是没什么人愿意讲啦……」 该怎么办呢,伊雷文静静地看着利瑟尔,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显然利瑟尔对此有十分浓厚的兴趣。不然这样跟他说吧,让我加入队伍,等我们变成伙伴就告诉你。才刚这么想,伊雷文就自己否决了这招,只看得见利瑟尔说「那就算了」的未来。 不过机会难得,开个什么条件吧。伊雷文正打着如意算盘,指尖滑过下颚的感觉却夺去他所有的意识。 「嘴巴张开。」 那声音甜美柔和,伊雷文无法抵抗,缓缓打开嘴巴。 他想起习得恐惧的瞬间,想起当时那只轻托下颚的手支撑了自己的一切,想起兽人那比唯人更加强劲的本能,是如何对眼前的存在宣示强烈的服从。 轻轻靠在下颚的指尖,只是邀请似地使了些微的力气,身体便反射性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上,顺着他的意思交出自己。 他着迷似地望着那指尖伸进口中,掠过尖锐的牙齿,又退出去。 插图p173 「怎么了?」 「!」 利瑟尔忽然喊了他一声,伊雷文大梦初醒似地取回了意识。 他大概没注意到吧,兽人拥有的兽性本能,唯有同为兽人的人才能理解。看见利瑟尔不明就里地望着这里,他静静地深吸一口气。 「……没事啊?」 他按住狂跳的心脏。既然他不懂,可不能让他发现这件事,于是他露出一如往常的笑脸。粉饰的笑容当然会露出马脚,不过比起真相败露稍微好一些。 「既然你那么想知道,那就请便?」 「可以吗?」 「加入队伍的事情就请你多帮忙啦。」 伊雷文若无其事地再度张开嘴巴。利瑟尔虽然发现他掩饰了些什么,却也不以为意地凑过脸去。血红的口中长着比唯人更薄、更利的牙齿,以及一对尖锐突出的獠牙,要是被咬到一定很痛。 「分泌腺位于獠牙背面,所以……」 利瑟尔基于书本上的知识伸出手,指尖抚过獠牙锐利的尖端,又从前侧滑到背面。看见伊雷文愉快地眯起眼睛,他微微一笑,探头朝嘴巴里看去。 「裂口位于根部……这就是分泌腺吗?」 「呃呃。」 伊雷文的嘴巴一直张着,听不太懂他说什么,不过看他稍微点了点头,应该猜对了吧。利瑟尔以若即若离的力道抚过裂口,小心不弄痛他,结果伊雷文颤动喉头笑出声来。好像会痒。 「两侧都有呢。」 从右侧来到左侧,利瑟尔抚过左右两边的开口,发现它是紧紧闭合的。果然不可能一直开着让毒液流出,不过应该可以凭自己的意志控制开阖吧。 「可以就这样流出什么液体吗?」 「呃……」 伊雷文张着嘴想了一下,单手指向脸颊。看来他愿意排出一点毒液看看,利瑟尔探头看进他艳红得毒辣的嘴巴。 「啊。」 位于牙齿根部的裂口张开,不再是一道裂缝,呈现比较接近洞口的状态。紧接着,从那道开口一点一点流出带点黏度的透明液体,流经獠牙,在尖端慢慢形成水滴。 即将滴落口中的瞬间,利瑟尔以指腹接住了那水滴。伊雷文睁大眼睛,一瞬间僵在原地,但利瑟尔没放在心上,径自从他口中抽回指头,饶富兴味地端详上头的液体。 接着,水滴缓缓滑落指头,利瑟尔静静将唇瓣靠上去,小小的水声响起。伊雷文突然惊醒过来,猛地抓住他的手。 「你在……干嘛!」 「只是想看看这是什么毒……嗯,嘴巴和指尖开始有点麻了。」 「当然啊那是麻痹毒啊!喔真是的这是解毒剂快喝下去!」 伊雷文往衣服内侧找了找,不晓得从哪里掏出一个瓶子,打开瓶盖就往利瑟尔嘴边塞。利瑟尔乖乖收下了解毒剂,发麻的指尖动作虽然不稳,还是勉强握住瓶身灌进口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回复药也是,为什么造成二次伤害的药这么多?他忍不住想。 「真是夸张到不敢相信欸!万一这是致死毒怎么办啊!」 「反正只是麻痹毒而已呀。不过毒液对你无效,你怎么会带着解毒剂?」 「谈判用的!刚给你的解毒剂也是二话不说就喝下去,你的戒心是死去哪啦!?」 面对激愤的伊雷文,利瑟尔却有趣地笑了。 解毒剂的药效绝佳,指尖的麻痹感已经消退。他稳稳地放下药瓶,拿起刚刚擦拭过头发,还带着水气的毛巾擦手。这毛巾大概得报废了吧,利瑟尔心想,将它摆到桌子边边。 「而且啊!」 「你担心我?」 「那……」 他的问句令人想起不久前的对话,伊雷文无意间停下动作,僵在原地。不论谁这么问,他分明都能做做样子、随口答句言不由衷的「那当然啊!」但现在,他却哑口无言。 不行这一定被发现了,伊雷文噤声不说话,利瑟尔却从容地笑着补了一刀。 「你不是发过誓了吗?」 『我发誓,绝对不会再伤害你。』 该不会他真的相信了吧?那时候,他是真的担心自己?伊雷文偏低的体温一口气升高,一股寒毛直竖的感觉,他喀啦一声推开椅子站起身来。 他别过脸,却藏不起所有心思。利瑟尔见状,开口正想叫他的瞬间,伊雷文什么也没说,就这么冲出房门。他要回去了吗?利瑟尔的猜测,被下一秒传来的声音推翻了。 「喂一刀大哥!你是怎样教育那个人的啦!正常人明知道是毒液怎么可能放到嘴巴里啦!」 「不要拍门,吵死了……你少为了掩饰害羞跑来迁怒。」 「啥!?我才没害羞咧!?」 「都叫你别吵了,死小鬼。」 「等等……你干嘛关门!而且我才不是小鬼……」 「吸引不到别人的注意力就发脾气,被骂到哭哭啼啼的家伙哪里不是小鬼了?」 「这么说我实在没办法反……不要关门啦!我是要说你对那个人的教育方针!」 伊雷文大吵大闹的声音,听得利瑟尔也笑了出来。劫尔不理他,他还是照样大喊大叫,看来是各种冲动还没消退吧,这人连发泄方式都相当热闹。 「不过,他说出去了呢。」 之后见到劫尔的时候,他一定会摆出一副眉头深锁的表情吧。要是他生气了该怎么办呢,利瑟尔露出苦笑,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准备读点书。 第47章 毫无头绪的利瑟尔 「被偷的都是迷宫品,每个价值都是金币一枚左右。」伊雷文说。 伊雷文昨天在大吵大闹之后离开,今天不晓得为什么又跑来和他们共进晚餐。 今天利瑟尔和劫尔完全是分头行动,却在外头偶然碰了面。反正难得这么巧,他们决定一起吃晚餐,结果才刚走进餐厅,便遇上伊雷文,简直像早就算准了时机一样。但劫尔注意到,今天已经没有人跟在自己身边监视了。 该不会监视的是利瑟尔那一边吧,劫尔微带锋芒的目光转向伊雷文,只见他装模作样地张开双手。 「没有喔,只是凑巧而已啦。我想说搜集到一点情报了,要带着伴手礼来拜托让我加入队伍,然后刚好就看到你们了。」 「还真好心。」 「我本来就很好心呀!」 伊雷文脸上浮现完全无法信任的灿烂笑容。「话说回来,」他探出身体。 「下次能不能跟我比试一下啊?」 「能撑五分钟就陪你玩玩。」 劫尔随便回了一句,伊雷文听了吊起嘴角。这绝不是他能匹敌的对手,正因如此才特别刺激。 「五分钟吗……」伊雷文喃喃自语。利瑟尔原本没有搭理他,径自以堪称楷模的完美动作切着牛排,这时却忽然抬起头来。 「贾吉的店里还有更高价位的商品吧。是因为容易被发现吗?」 「还有销赃的时候一定会露出马脚哟。我现在也派人去调查黑市了,但没听说流出好几项迷宫品的消息。」 「我想应该不会出现在那一边。」 利瑟尔仿佛看透一切似地断言。什么意思?劫尔他们的视线汇集在他身上。 但二人只是望着他寻思的身影,没有发问。有必要的话利瑟尔自然会说,这是劫尔的想法,伊雷文则是有样学样,跟着劫尔闭上嘴巴。 「你不是不插嘴?」 劫尔没多问,却无奈地吐槽。没有错,看见贾吉垂头丧气的那天,利瑟尔本人才说过这「不是我们能光明正大插嘴的问题」。 「我什么事都还没做,所以没关系。」 「说得理直气壮哦。」 「而且也不是光明正大,是偷偷打听。」 「有时候你讲话实在很硬来,想点法子吧。」 连自己说的话都事先拉好防线,这点倒是很有利瑟尔的风格,劫尔反而佩服起他来。利瑟尔忽略劫尔的目光,听说贾吉连续几天都到公会露面的情报,他露出微笑。 表面上看不出来,但贾吉可是很顽固的。尽管个性有点软弱,他仍是不折不扣的商人,在关键之时会拿出强硬的态度。想必在这一点上贾吉绝不会退让,但是万一因此蒙受莫须有的污名,对于经商也会出现不利影响吧。 「我们明天去接委托吧。」 「啊?」 虽然不知道面带微笑的利瑟尔究竟在想什么才得出这个结论,劫尔仍然诧异地点了头。伊雷文在一旁喊着「我也要去!」,利瑟尔他们一边享用牛排,一边换了个话题,聊起明天要接的委托。 到了隔天清晨,利瑟尔他们按照原定计划来到公会。 他们的队伍阶级是c,最高可以接取到b阶级的委托。较低阶级的委托还是一样可以接,只是低阶委托即使接了也没什么好处。 不过,利瑟尔看重的是对委托内容有没有兴趣,因此选择低阶委托的情况也不少。一般冒险者不接低阶委托不是为了礼让新手,单纯只是不想被人说成胆小鬼而已,但利瑟尔不会在意这种事。 「这是认真的吗?」 「嗯。」 看见利瑟尔正在看e阶的委托,伊雷文半信半疑地问道,劫尔回以一句干脆的肯定。 这时,有个人过来跟悠哉物色委托的利瑟尔搭话。 「方便打扰一下吗,有一位在某学院念书的青年向你提出了指名委托,内容是【请救救我的报告】。」 「麻烦你转告他,作业要自己写。」 「好的,我会按照你的意思处理。」 淡然走过来的史塔德,又淡然离开了。 指名委托可以拒绝,不过冒险者们重视与委托人建立人脉,鲜少拒绝,更别说这次还是在知名学院念书,前途似锦的委托人。 「这也是认真的?」 「嗯。」 不只是伊雷文,周遭的冒险者也纷纷投来交杂着惊愕与顿悟的视线。 附带一提,利瑟尔拒绝的瞬间,公会外头有个死鱼眼的青年哭着跑走了,不过公会里的人无从注意到。 「真了不起,你头脑果然跟看起来一样聪明欸!这附近有名的学院,不就是骑士学校或隔壁的魔法学院吗?」 视线之所以集中在他们身上,并不只是拒绝了指名委托的关系,伊雷文也是重要因素之一。 劫尔站在利瑟尔一侧,伊雷文则站在另一边,正咧嘴露出亲切讨喜,却也可以解读为挑衅的笑容。那头鲜艳的红发自然不在话下,覆盖在精瘦的身躯上那身全无防御力的装备,以及腰际那对双剑,应该都是吸引目光的要因吧。 「啊,不过骑士学校都是贵族大爷,应该不是那边喔。」 「我想应该是魔法学院吧。」利瑟尔回答。 伊雷文探头看向身高相同的利瑟尔,轻松开着玩笑。利瑟尔他们的队伍在各种意义上相当知名,而伊雷文想要加入这队伍,最近也成了冒险者之间蔚为话题的人物。 「啊,劫尔。这委托如何?」 「【新铸刀剑试刀】?你自己挥。」 「劫尔,你对剑很讲究呢。」 「折断就不好了。」 劫尔平常用的大剑是最深层等级的迷宫品,一挥起普通的剑常会折断。 「太夸张了吧这怪力!真的超想加入你们队伍欸——」 「不行。」 伊雷文在公会说想加入队伍,并不是为了请求利瑟尔他们同意,而是为了让旁人知道他还没有成为队友,避免利瑟尔他们蒙受各种不利。 正因为了解这一点,利瑟尔拒绝的嗓音带着几分温柔。那语气像一种褒奖,听得伊雷文的面部肌肉都要抽搐着偷笑起来,他全力将表情固定成一如往常的笑脸。 「你别惹麻烦。」 「什么意思呀?」 听见劫尔的牵制,伊雷文回以一个灿烂笑容。 「(装作不知道,代表他有信心不把我们卷进麻烦事吗……)」 察觉劫尔的意图,他笑弯的双眼眯得更细了。那笑里蕴含着来自深渊般的妖冶和杀意,但利瑟尔一问他委托相关的事,那种笑便立刻消褪了。 看见伊雷文换上一副向对方表示友好的笑容,劫尔也别开视线。那是代表肯定的意思吧,反正只要跟利瑟尔和自己无关,那就随他高兴。 「劫尔?」 「……没什么。你要接那个?」 「你觉得如何?」 「对你来说有点微妙。」 【取得白石巨人的核心】 阶级:b~a 委托人:图洛兹魔道具工房 报酬:每个核心十~十五枚银币 委托内容:请取得白石巨人的核心。 由于委托品将用于制作魔道具,仅接受完整无损伤的核心。 报酬随核心大小调整(标准详见背面说明)。 这是标准的冒险者委托,内容本身没有什么问题。那劫尔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利瑟尔望向他,结果从反方向也传来一声同意。 「是没错,魔法对石巨人没什么效欸,你接这个有点危险吧?」 「但是我一次也没见过石巨人呢。」 「随你高兴。」劫尔说。 石巨人是迷宫特有的魔物,迷宫以外的地方没有机会看见。也不是每一座迷宫都有石巨人出没,因此它虽然算是常见魔物的一种,利瑟尔还没有碰到过。 要是真的有危险,劫尔会出言制止吧。他这么说,就代表没有危险;即使有危险,也在劫尔能够应付的范围内。利瑟尔露出高兴的笑容,拿着委托单走向史塔德等候的柜台窗口。 「你这样是不是太宠他啦?」 留在告示板前的劫尔望着委托单打发时间,一旁的伊雷文忽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明明有危险还硬要去,不就是叫你保护他的意思吗?以队友来说,这样不太好吧?」 伊雷文望着利瑟尔正在办理委托手续的背影,挑衅似地说道。 不过他刻意压低音量不让利瑟尔听见,想挑衅的对象是劫尔吧。不晓得是纯粹感到疑惑,还是在嘲笑劫尔变得没有原则? 「干你什么事?」 「等我加入队伍的时候不是会很伤脑筋吗?……那是认真的杀气吗,我错了抱歉。」 感受到劫尔甚至带有威压的凌厉气息,伊雷文不禁面部抽搐。有这么讨人厌吗?适度的刺激能带来快感,但确实能掐掉他小命的危机就另当别论了。 他本来就只是在说笑而已。老实道歉之后,劫尔也敛起了险恶的气息。 「要是打定主意让人保护,他一开始就不会接什么委托了。」 「但是魔法没效欸?」 「他本人是很认真在当冒险者的。」 伊雷文无言地看向劫尔,对方什么回应也没有。 「让你们久等了。」 「怎么了?」劫尔问。 「我有点事情要拜托他。」 利瑟尔不知为何跟史塔德多谈了一会儿,二人就这么沉默了几分钟,等到他回来,三人便立刻离开公会,准备前往迷宫。伊雷文全力酝酿出一股「无法理解」的氛围,利瑟尔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看见他一起迈开步伐也忍不住苦笑。 看来一大早在公会见到他果然不是巧合,他打算就这样跟到迷宫里吧。但是他们没有组队,因此即使帮了利瑟尔他们的忙,这次任务也不会算进伊雷文的委托达成数里面。 「迷宫有办法一起进去吗?」 「迷宫很会看状况的啦,只要没被你们拒绝就没问题。」 就算和其他队伍同时进入大门,彼此也不会碰面,迷宫内只有自己的队伍成员。不过,迷宫见机行事的能力可是众所公认的优秀。 「这么说来,在马凯德也看到冒险者和观光客一起进去呢。」 「前提是彼此同意。」劫尔说。 谁也不知道迷宫是怎么判断这一点的,毕竟迷宫就是这样嘛,没办法。 干脆拒绝他好了。劫尔眉头深锁,满脸不悦地想道,这时忽然斜瞟了伊雷文一眼,眉间又皱得更深了。带着不是队友的人执行委托、让他跟到迷宫里来,劫尔都多有怨言,但是在那之前,还有最根本的问题。 「你在这太引人注目了,离远点。」 「这么说来,今天旁人的目光特别多呢……不愧是醒目到足以成为缺点的人,就是不同凡响。」 「哪有,又不是说我平常就很惹人注目,只不过是不适合隐密行动而已……」 伊雷文带着「这两个人在讲什么」的眼神看向他们,忽然领悟过来,这完全不是演的,他们是真的这么想。这两个人尽管引人注目,但不以为意的特质太过强烈,反而没注意到自己有多显眼。 「讲这什么话啊,你们本来就很醒目好吗?」 「咦?」 「咦什么咦啦。」 还在调查利瑟尔他们的时候伊雷文就这么觉得了,这二人几乎打探不到相关情报,知名度却高得出奇。 一般著名的冒险者,只有在冒险者之间才有名气,以前的劫尔也是如此。普罗大众对于冒险者不太熟悉,即使是知名的冒险者,也很少成为一般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但是利瑟尔不一样,和利瑟尔共同行动之后的劫尔也不一样。只要说出这二人的特征,见过他们的王都民众全都会带着心照不宣的表情猜到是谁。 「首先外表就很显眼了嘛,组合又这么意外,做什么事都惹人注目,光走在路上就一堆人多看两眼啦,不是吗?」 「我最近变得比较有冒险者的样子了呀。」 「嗄,你是说真……」 利瑟尔发自内心地感到纳闷,伊雷文看见他身后一脸无奈的劫尔,顿时领悟了一切。 他吞下刚说出口的话,老实地点点头。故意在这时候吐槽就太不识好歹了,而且利瑟尔还一副有点开心的样子,更令人不忍直视。 「不过,反正我就像是大家接触你们的契机嘛。」 伊雷文重新打起精神,扬起轻佻的笑。 「之前的你们很难以直视啊,我刚好当个缓冲材料?」 「很难以直视吗?」 「你就是,嗯……该说让人惶恐吗,不敢光明正大盯着看吧。不管是在跟小孩讲话,还是在路边摊吃东西,总觉得你是不同世界的人。」 「那不就是难以亲近的意思吗……」利瑟尔说。 「啊,不过最近大家都说慢慢习惯了喔!」 习惯。 的确如此,这么一说好像是习惯了没错,利瑟尔在心里同意。不过他并不知道,这里指的不是利瑟尔习惯了,而是旁人习惯了利瑟尔的存在。 话虽如此,自己明明就只是照常行动而已呀。利瑟尔偏着头纳闷,看得伊雷文哈哈大笑。接着,他望向劫尔,看见对方不悦的神情,伊雷文得意地吊起嘴角。 「至于一刀大哥,本来浑身散发着那种『对上这个人的眼神就会被砍』的气息,最近除了后街的小姐,不是也有其他女生含情脉脉看着你吗?」 「不需要。」 「啊,不过也有后街的小姐说以前那样比较帅啦。」 「这么说来,之前我也听她们提过这件事,说是『以前那种气质才让人上瘾的,太可惜了』。」 听了利瑟尔这句话,劫尔和伊雷文忍不住面无表情。换言之,就是那个意思吗。 利瑟尔仍旧带着温煦的微笑,不以为意地继续前进。贾吉要是听到了会哭吧,劫尔这么想道,以古怪的方式接受了事实。伊雷文则是冲击的后劲久久不散,二者差别在于跟利瑟尔相处的时间长短吧。 「不过,冒险者基本上都很引人注目呢。」 「带着武器很显眼啊。」劫尔说。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有些装备也很夸张嘛。」伊雷文说。 然后三人若无其事地再度开始闲聊。 「很有个性,我看得很开心呢。」 装备可以在商店购买现成品,也可以自备素材请匠人制作。 防具是专为冒险者打造的,所以材料大都是魔物素材。即使是现成的装备,根据使用素材与制作工匠不同,设计也各不相同,没有完全一模一样的装备。 「也有些人先跟工匠指定要哪种装备,再收集必要素材。」劫尔说。 「然后做好的装备一发就被打爆了。」 「日子还真难过。」利瑟尔说。 冒险者对装备的讲究,永远在美观与耐用之间拉锯。 「你们也是啊,几乎都穿布装备,到底用了多好的素材啊?」 「你不是也一样轻装吗?」 「我只是不喜欢增加重量而已啦,被打到一样很痛。」 金属装备的保护效果当然比布装备来得好,即使是初出茅庐的新手冒险者,最少也会穿上皮制装备。不过依据素材不同,这项定理不一定成立。 「哇,这边是秘银喔?这边是龙的……」 伊雷文边碎念边拎起利瑟尔的外套一角端详,二人把他放在一边,聊着聊着就到了通往城外的大门。守卫早已习惯他们,看见他们出示的公会卡,点点头便放他们出去了,倒是一脸讶异地看着站在旁边的伊雷文。 「走路过去吗?」利瑟尔问。 「搭马车。」劫尔回答。 三人朝着城外唯一的马车停置处走去。 那里的马车全都是公会所有,会绕行位于城外的几个迷宫,再回到停置处。步行能够抵达的迷宫则不会有马车停靠,这时候就只能徒步走过去了。 这次的目的地是白石巨人出没的迷宫,搭马车约需一个半小时才能抵达,是徒步稍嫌远的距离。 「人很多呢。」 「现在是最挤的时候。」劫尔说。 大清早是大家纷纷出发前往迷宫的时段,许多冒险者正在停置处等候,不过马车数量也不少,想必不需要等太久吧。 利瑟尔一行人就这么排到队伍后头,冒险者之间掀起短暂的骚动,立刻又平息下来。除了初次见到利瑟尔的人以外,王都的冒险者已经见怪不怪了。伊雷文多少吸引了一些目光,不过他没有特别理会,径自放开了利瑟尔的衣服。 「所以咧,要去哪个迷宫啊?」 「白石巨人出没的是『黑白之城』和『箱型洞窟』对吧?」 「嗯。」 迷宫内部的配置某种程度上是固定的,有遗迹型、城堡型、洞窟型、森林型等等。一般来说,一座迷宫的名字就是以这些分类为基础,再加上迷宫的特征命名。 利瑟尔已经将公会里的魔物图鉴全部读过一遍,凡是他感到好奇的魔物,栖息地大致上都记得。 「就挑比较近的好吗?」 「嗯。……这么说来,你最近接的委托比之前还多啊。」 「我觉得运动量好像不太够。就算一直爬阶梯,你也完全不会喘不过气吧?」利瑟尔问道。 「不能跟这个人比啦,他根本不是人类。」 「果然是这样吗?」 「你等一下来跟老子谈谈。」 从商业国回来之后,劫尔注意到利瑟尔比之前更积极接受委托了。不过他原本就没有那么频繁接受委托,所以虽说数量增加,也不至于老是往公会跑就是了。 真正的原因,恐怕不是他嘴上说的那样吧。他没有说谎,但是……劫尔想起在商业国发生的事。那时利瑟尔问过他,阶级是不是早日提升比较好。 「不是叫你别介意吗……」 劫尔喃喃说道。利瑟尔听了只是微笑,伊雷文则一副「你说了什么吗」的眼神看向劫尔。 话虽如此,也可能只是因为史塔德以外的公会职员老是跟他确认谁才是队长,他嫌麻烦而已。总觉得这理由也很有可能。正当劫尔这么想的时候,马车立刻就来了。 「真的会挤到不能再挤为止耶。」 「就是为了多挤点人才把座椅撤掉啊。」劫尔说。 马车上是有座位,不过人潮拥挤的时段会折叠起来,不会使用。三人看着冒险者们把眼前的马车挤到水泄不通,最后连车顶上都坐了人才出发离开。 利瑟尔他们搭到了下一辆马车,不过车厢内已经挤满了人,所以他们坐的是车顶。 「我还是第一次坐这上面,看起来满高的。」 「啊……嗯,呃……要、要不要跟你换?」 「没关系的。」 先搭上车的冒险者开口问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利瑟尔虽然感到不可思议,仍然微笑回道。这是冒险者不该有的体贴,众人的视线纷纷集中到开口的人身上,眼神中却带着全力的同意,「我们都懂」。 「我先上去。」 「你上得来吗?」伊雷文问他。 在一般的乘车口旁边,设置了一道紧贴着车厢的梯子,劫尔他们三两下便登上车顶。原来如此,利瑟尔仰头看着他们的动作,点了个头,也将手伸向梯子。 等待下一辆马车的冒险者们好像看见什么不忍卒睹的东西一样,提心吊胆地在一旁看着。在众人的注目当中,利瑟尔的脚尖虽然踢到马车几下,仍然平安攀上了车顶。 不过车顶稍微有点弧度,他没办法稳稳站在上头。先坐下来的劫尔叫他过去,让他尽可能坐在正中间。 「没想到还满不稳的。」 「那当然。」 在这马车夫也稍微感到不安的状况之中,马车按照原定行程出发了。 贾吉的马车各方面都是精工打造,相较之下,公会的马车虽然坚固,却舍弃了搭乘的舒适度。利瑟尔也坐过车厢内的座椅,震动还不小。 「你屁股不会痛吗?」伊雷文问。 「是有点痛。」 马车在行进当中,伊雷文却踏着安稳的步伐走到他身边,随便伸出双腿坐下。听见他这么说,利瑟尔想起什么似地往腰包里翻找了一阵。 「啊,有了。劫尔,请用。」 「嗯。」 「你也是,不嫌弃的话。」 「这是什么啊,坐垫?……哇靠……」 伊雷文接过那片薄薄的垫子,发出不敢置信的声音。 「这不是幻狼的毛皮吗,怎么做成坐垫啊?」 「这种马车就算坐在车厢里也会腰痛吧?所以我就请人做了这个。」 「太浪费啦!」 幻狼正如其名,是有如梦幻般稀有的魔物。它平时栖息于悬崖或岩地的陡坡上,拥有结实的毛皮,即使从峭壁上落下也毫发无伤。 这种毛皮吸收冲击的性能特别优异,是冒险者垂涎的好东西,没想到却拿来应付马车的震动。 「哇,好有弹性!!」 「对吧?」 想说的话实在是一言难尽,不过即使说出口,利瑟尔恐怕也只会摆出一副不解的表情而已。伊雷文慢慢懂了这个道理,于是放弃吐槽,把坐垫垫到屁股底下。 一坐上去,马车的震动便不再冲击臀部,坐起来舒适得不得了。只要克服了糟糕透顶的震动,坐在车顶也不差,利瑟尔一行人便悠哉地享受马车之旅。 马车穿越平原,驶进森林,朝着路线上的第一座迷宫奔驰。 森林中比平原更容易遭遇魔物袭击,冒险者搭乘的马车也不例外。遇到这种状况,原则上是由搭乘马车的冒险者负责处理。顺带一提,利瑟尔至今还没有遇过这种状况。 「快抵达第一座迷宫了呢。我们是第三座吧?」 「嗯……」 利瑟尔望着叶隙间洒下的阳光向后流逝,劫尔才刚同意他的话,却忽然转向马车刚才通过的方向。 「劫尔?」 「怎么……啊,原来。你明明不是兽人,竟然有办法发现喔。」 伊雷文也轻佻地一笑,看向劫尔视线的方向。从二人的反应看来,想必有什么东西吧,利瑟尔也跟着望过去。 过了几秒,行驶中的马车后方,有什么东西猛然跑了过来。随着那几个影子渐渐拉近距离,它们的姿态也越发清晰。 「从地面上急速冲刺过来的鸟,有种不可思议的气势呢。」 「明明能飞,却很少看见那些家伙飞啊。」 「它们还是用跑的比较快吧?」伊雷文说。 这种鸟拥有流线型的身躯,约一公尺长,是名为「丛林跑者」的魔物,它们压低头部、在林间疾走的身影灵活又迅捷。 它们好像嫌弃翅膀妨碍冲刺一样,收起的双翼紧紧贴在身上。铁一般的嘴喙在叶隙洒落的阳光下闪闪发亮,万一遭到突击可是非同小可。 这时,马车内部也传来些微骚动,看来也有其他人注意到了。 「劫尔,万一我快掉下去再麻烦你了。」 「别掉下去啊。」 基本上由坐在车顶的人负责警戒周遭,这是冒险者之间的默契。伊雷文正要去转告车夫,叫他停下马车时,利瑟尔却制止了他,往车厢边缘靠过去。 紧接着,他整个人就这么倒吊下来,探头望向马车窗口,衣角由劫尔稳稳抓着。 「哇!?什么,原来是贵族小哥喔……」 「很危险欸,差点要出手攻击了。」 「不好意思。」 吓了一跳的冒险者纷纷松了一口气,也有人出言警告,一伙人望着窗口倒吊的利瑟尔,真是奇特的画面。 「所以是魔物吗?」 「是的,三只丛林跑者。」 冒险者们嫌麻烦似地皱起脸来。 马车上载了这么多人,很难甩开它们,而且这种魔物又非常棘手。它们在及膝的高度尽情冲刺,嘴喙只消一击就能在树木上凿出一个洞,假如正面吃它一击,腿就废了。 「所以我想请问一下,各位应该没有人想要迎击吧?」 「啊?」 没办法了,冒险者们正要准备迎战,一听之下纷纷停下动作。 「如果没有特别想要的素材,我们会直接打倒魔物,尸体就丢在原地啰。」 听他的说法,就是不必停下马车就能收拾它们的意思吧。也是,还有一刀在嘛,冒险者们意会过来,各自点了头。 「我知道了。」 利瑟尔露出柔和的微笑,便从窗口消失了。这人果然不是冒险者吧,他们边目送那人回到车顶边想,接着站在窗户附近的冒险者争相窥探外头的状况。 那群猛然逼近的魔物,已经近得能看出翅膀上的纹路了。 「你要用魔法喔?」 既然说不必停下马车,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原本正要起身的伊雷文问道,利瑟尔则朝他抛出另一个问句。 「你呢,素材需要吗?」 「是不用啦,但……等等……那啥!」 随着那声惊呼,连续几声爆裂音在林间回响。伊雷文瞪大眼睛,马车里的冒险者则感到疑惑,那是什么声音? 「啊,被躲开了,速度敏捷的魔物就是不一样。」 「还有两只。」 「好的。」 中断一会儿,又传来两声爆裂音。「已经没事了。」听见利瑟尔这么告知车夫,车厢里的冒险者才明白魔物的袭击已经结束。毕竟他是法师嘛,一定是用了什么魔法,冒险者们自认理解了事件经过。在他们头顶上,伊雷文正怀着今天不晓得第几次「无法理解」的感受,朝着利瑟尔逼近。 「那是……等等……虽然我是本来就知道啦!」 「啊,你知道呀。」 「刚刚那个怎么飘在半空!?」 「那是应付后座力的对策。」 「再让我看一次!」 「不行。」 伊雷文死缠着他不放,最后得出了「迷宫就是这样,没有办法」的结论才冷静下来,但他脸上的表情还是有点无法释怀。 这时,利瑟尔忽然呼出一口气,愣愣地看着向后流逝的风景。劫尔正略显诧异地望着他的举动,利瑟尔的身体便斜倚过来,头靠到他肩膀上。 「怎么了?」 这点程度不至于令他疲倦才对,劫尔蹙着眉头问道,但那表情立刻转变为无奈。 「我晕车了。」 「晕了?……护卫的时候不是没问题?」 「那时候没有晃得这么厉害。」 至今为止利瑟尔搭过几次马车,从来没有头晕过。但这次是在相当程度的颠簸中,朝着反方向集中注意力瞄准目标,因此才导致不适。 说到底,在原本的国家,利瑟尔搭乘的可是顶级舒适的上流阶级御用马车。这也没办法,劫尔叹了口气,便随他去了。他身旁的伊雷文,忽然想到什么似地翻了翻自己的腰包。 「你还好吗,这个给你。」 「嗯?」 「巧克力。」 伊雷文特地拆开包装,递了过去。利瑟尔正要伸手去接,却被对方躲开了。他眨了眨眼睛,那人扬起得意的笑容,把巧克力递到他嘴边。 利瑟尔露出苦笑,张开嘴巴。没想到那块巧克力并不太甜,吃下去头脑居然清醒了些。他带着温煦的笑容品尝巧克力,任凭劫尔伸手松开自己的衣襟。 「甜的东西对于改善晕马车的症状很有效呢。」 「这说法我好像在哪边听过哟。」 伊雷文说完,拉起利瑟尔的手,开始揉捏他的手掌到手臂一带。按起来虽然舒服,利瑟尔还是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动作。 「这是什么按摩?」 「听说可以治晕车,老实说我觉得只是偏方啦。」 「哦?第一次听说。」 马车车顶坐起来仍然颠簸,不过利瑟尔本来就不容易晕车,在按摩之中身体状况慢慢恢复了过来。他向伊雷文道了谢,那双体温比唯人稍低的手便离开了。 马车的速度也渐渐减缓,看来第一座迷宫已经近在眼前。 「真是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好很多了。」 「怎么样啊,我很有用吧?」 「对呀,真是好孩子。」 看见利瑟尔的微笑,伊雷文哑口无言。他这么做本来没什么盘算,后来自己注意到这件事,自问这样是不是不太对,才装成一副另有企图的样子,却被利瑟尔毫不犹豫地肯定了。 根本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嘛,伊雷文苦恼地抱着头。利瑟尔见状有趣地笑了,从劫尔肩膀上抬起头来。马车停了下来,可以看见几位冒险者正朝着迷宫大门走远。 「这迷宫是?」 「很暗的洞窟。」劫尔回答。 冒险者们稍微举起手朝这边打了招呼,是感谢他驱逐魔物吧。利瑟尔微微一笑,也挥挥手回应。他们腰间全都系着提灯,应该是照明用的魔道具了。 「里面有位置了,你们要下来吗?」 「难得这边可以坐下,没关系。」 马车夫特地喊了他们一声,利瑟尔婉拒了。天气也不错,偶尔坐坐车顶也不坏。马车再度开始行驶,一行人在车顶悠哉闲聊。 伊雷文依然怀着来不及消化的千头万绪在二人身旁哀叫,不过谁也不在意。 第48章 迷宫探险 「箱型洞窟」的迷宫内部,是由正四方形的空间串连而成。 地板与墙壁之间构成直角,极度井然有序的空间当中看不见任何照明,却相当明亮。壁面平整光滑,一点凹凸起伏也没有,材质也看不出是石头还是什么物质。 通道也相对宽敞好走,是冒险者之间评价相当不错的迷宫。 「白石巨人出没的是三十层以后……劫尔,如何?」 「到过最深层了。」 「那就用魔法阵……啊,但是……」 「我也没问题哟!」 这迷宫是向上延伸的类型,一共有六十层。 到了三十层,理论上魔物也都有相当的强度。劫尔暂且不论,看来伊雷文也曾经独自潜入这座迷宫,光从这点就可以窥见他的实力。 顺带一提,利瑟尔办不到,所以他也不会独自造访迷宫。这才是正常的,但因为待在他身边的是劫尔,利瑟尔总是觉得自己「还差得远呢」。 「那就请你在我们传送之后过来。」 「好——」 由于没有组队,三人无法同时使用魔法阵。在利瑟尔他们传送之后,伊雷文也立刻启动了魔法阵。 三人毫不费力便抵达第二十层,一行人打量着依旧一成不变的方形通道。宽敞的道路连石巨人也能轻易通过,视野相当良好。 「构造简直算是一丝不苟了,不过我还满喜欢的。」 「我知道。」 「你给人的印象就是会喜欢这种的!」 虽然这空间井然有序得不像洞窟,不过分支出去的通道没有门也没有其他装置,确实是洞窟的结构。简单明了真不错,利瑟尔边说边迈开步伐,看得伊雷文「欸……」了一声。 这通道什么特征也没有,连距离感都难以掌握,甚至无法判断自己的所在地。一般冒险者会购买地图,要不然就边记录路线边前进,但这二人完全没有类似的动作。 「我不想在回去的时候迷路欸。」 「咦?」 「啊?」 利瑟尔一脸不可思议。我说的话没那么奇怪吧,伊雷文面部抽搐。 尽管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利瑟尔的常识却时常有所缺漏。原因他早就一清二楚,伊雷文看向事不关己似地站在原地的劫尔,眼神像在质问「为啥会变这样」。 这时,伊雷文偶然发现地板上有道奇怪的刻痕。 「啊,那边有陷阱喔。」 「是这个吗?」 「等等……你为啥要踩……哇!?」 利瑟尔毫不犹豫地踩了下去,下一秒,伊雷文差点跟着脚边的地板一起陷下去,立刻被他躲开了。看见那人佩服似地朝这里望过来,他只有满腹的疑问。 「咦,我没说吗!?说了吧!你为啥还踩!?」 「我还是第一次事先知道哪里有陷阱,不小心就……」 「不小心个头啦!怎么可能到现在一次也没看过陷阱!」 利瑟尔露出温煦的微笑,正兴味盎然地观察脚边的机关。 伊雷文再次看向劫尔。教导利瑟尔冒险者相关知识的理应是他没错,到底是怎么教的?不对,说不定没教咧。 「我不太擅长发现陷阱,劫尔看到陷阱也不会告诉我。」 「要是希望我告诉你,你就直说啊。」 「反正发动了也没事呀。」 就是因为这样还没事,才会演变成这种局面。只要有劫尔在,利瑟尔就不会有危险。 地板陷下去他会躲开,箭矢射来他会抓住,有魔物涌出他会斩杀殆尽,天花板掉下来也有他接着。这样的劫尔不在意陷阱,所以利瑟尔也不在意。 这标准太奇怪了,伊雷文忍不住露出尴尬的假笑。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知道那里有陷阱?」 「直觉啊,有些地方感觉会有陷阱,一看就发现真的有。」 用直觉就能找出陷阱的伊雷文,也算是相当超脱常人标准的人物了。这是因为他了解在哪里设下什么陷阱效果最好吧,这男人能够精准察觉别人讨厌的事情。 虽然这是白石巨人出没的阶层,但出没的魔物并不是只有白石巨人一种。 在迷宫当中四处走动,自然会遭遇各式各样的魔物,其中也有利瑟尔至今一次也不曾见过的魔物。 看来这个迷宫的特色,是「飞天宝箱」、「杀人傀儡」这类没有生命感的魔物。和它们交手的时候,利瑟尔他们第一次见到伊雷文战斗的姿态。 「该怎么说,很独特呢。」 「双手都拿刀,只有特别爱搞怪的人才会干这种事。」 他奔跑起来就像蛇,时而掠过地面,时而飞跃空中,变化万千、自由自在,剑尖由意识所不能及之处袭来,要挡下想必相当困难。虽然没有劫尔那种一击必杀的猛劲,但他的攻击段数繁多,招招瞄准要害,能确实将对手逼入绝境。 「看起来游刃有余的样子。」 「不意外。」 虽然攻击段数繁多,但这看来也不是他需要费力苦战的敌手,三两下便收拾干净了。本人大概觉得不够尽兴,一副有点无趣的样子。 顺带一提,他的移动方式独特,速度又快,利瑟尔的眼睛已经追不上了。得看见被步伐牵动的红色长发,才能明白「啊,原来他发动攻击了」。 「喂,最后一只。」 「好的。」 伊雷文的动向对利瑟尔来说难以预测,万一误伤到他就不好了,因此利瑟尔没有进行支援,转而在确认劫尔负责收拾附近的魔物之后,开枪击杀从远处逼近的魔物。 同时,战斗告一段落,伊雷文灵巧地转动手中的短剑,边把玩边朝他走来。 「在一刀大哥旁边比较起来,我果然就逊色了喔。」 「老实说,你的动作比较华丽,在我看来反而比较厉害呢。」利瑟尔称赞道。 「闪避成那样,看起来当然华丽。」 基本上,伊雷文不会用剑承受敌方的攻击。他的武器也是迷宫品,但不像劫尔的剑拥有那么多上等加护,倒不如说劫尔那把大剑的性能好过头了。 一般来说,大多数迷宫出产的武器也只有一些聊胜于无的加护,与市售品相差无几。 「我的武器是有抗劣化加护和利刃加护啦,但不想让它破损,这对双剑我很喜欢说。」 「光是能躲开就很厉害了。」 在魔物包围之中,还能闪避所有攻势的人可是屈指可数。归根究底,凡是毒药能奏效的对手,伊雷文的剑尖一划到敌方就分出胜负了。 但也有许多魔物不怕毒液侵袭,这座迷宫正好就是这类魔物的宝库,所以并不构成质疑伊雷文实力的理由。 「之前他好像说是无师自通对吧,很俐落的动作。」 「关节够柔软吧,活动范围够广,同时挥两把刀也不会互相干扰。」 纵使利瑟尔完全不懂剑,也看得出他实力非凡,而劫尔也开始考虑跟他比试比试了,可见伊雷文的剑技之精湛。 「平常很少看到双剑士,忍不住看得入迷了。」 「这比你的武器普通太多了好吗!」 伊雷文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只要先灌好魔力,我也可以用你的枪吧?」 「你肩膀会碎掉。」劫尔说。 「果然喔?」 魔铳的冲击力道大得惊人,至少会撞到肩膀脱臼,弄不好的话肩膀会碎裂到整条手臂都动不了。更惨的是,一般还无从得知枪管里面有没有装子弹,不愧是人称「最适合打出关键一击,关键时刻却派不上用场」的武器。 「还真亏我有办法闪过欸。」 「身手到了你这种境界,应该可以轻松避开吧?」 「这个嘛,因为它只会直直射过来啊。」 「劫尔也是这么说的。」 一行人在闲谈之中,好整以暇地前进了一会儿。这时候,劫尔蓦然停下脚步。 伊雷文也一副心里有数的表情,若无其事地停了下来,利瑟尔也跟着照做。侧耳倾听,一阵微小的隆隆声传来。那是岩石彼此撞击的钝重声响,正从前方那道转角的另一端,朝着这边缓缓逼近。 不必亲眼看见它的体型,也能感受到那庞大的存在感,不愧是高阶委托,难度也是三级跳。石巨人从转角那一头缓缓现身,这是除了地底龙之外,利瑟尔在迷宫里见过最巨大的魔物。 「体型还真庞大。」 「在头目以外的魔物里算大吧。」 「不过它动作很迟缓哟!」 石巨人外观看起来就像无数岩块重叠在一起,再将表面磨平的样子。由于动作迟缓,冒险者可以轻松跑过它身边回避战斗,因此除非接下石巨人相关的委托,否则常常略过这种魔物不打。 但是,一旦想要认真对付,它可是非常棘手的魔物。 「白色的特别棘手对吧?」 「不像其他颜色,魔法对白的没用。」劫尔说。 「而且就连斩击都不太有效咧。」 有颜色的石巨人各自带有不同属性,使用相反属性的魔法就能应付,但不带色彩的白石巨人是唯一例外。石巨人的核心经常用于制作魔道具,由于讨伐难度较高,白石巨人的核心在市面上也鲜少流通。 「魔物图鉴上是说,它们最大可以达到十公尺那么高……」 「大部分都是这种高度吧。」劫尔说。 「在这边感觉不太可能看见呢。」利瑟尔同意。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石巨人,一只大约四公尺高,另外两只约三公尺。抬头看去相当有压迫感,高举双臂的模样令人看得不禁愣在原地。 那巨大的身躯想必相当沉重,它们撼动地面的双脚每逼近一步,都响起震动内脏的重低音。 「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做个实验。」 「啊?可是魔法没效耶?」伊雷文纳闷。 眼前的石巨人宛如高墙般挡住去路,利瑟尔朝它们架起魔铳。 除了核心以外,石巨人没有弱点。一旦核心被破坏,石巨人也会随之崩毁,但假如要破坏核心,还是先把石巨人打倒比较快,因为核心埋藏在哪个位置完全是随机的。 利瑟尔瞄准石巨人的头部,扣下扳机。 「……为啥有效啊,那不是魔力吗?」 随着那声爆裂音,石巨人的额头被打出一个洞。洞口旁边有些微裂缝扩散开来,但这点程度还无法封住它的行动。 「石巨人的核心和魔石不同,会自动吸收魔力吧?」 「谁知道。」 「是这样喔?」 自己缴交的素材拿去做什么用途,大部分的冒险者都没有兴趣。怎么会不想知道呢?利瑟尔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再次将枪口转向毫不放缓脚步、持续逼近的石巨人。 「魔法对石巨人无效,是因为核心会吸收它承受的魔力,图鉴上是这么写的。应该是吸收之后将魔法无效化了。」 「啊……带颜色的只能吸收自己的属性,所以相反属性的魔法有效?」劫尔问。 「没错。」 紧接着,利瑟尔又连开几枪。 随着几声枪响连续往头部击发,裂缝也逐渐扩散,石巨人的头部终于承受不住攻击而崩毁。它巨大的身躯这时才终于停止动作,全身也随之崩落。 「一般魔法是将终止点设定在魔物身上对吧?这也就是朝着核心输送魔力的意思。但我的魔铳不一样,魔力会直接贯穿到目标背后,所以我才想可能不会被吸收。」 当然,万一运气不好打中核心,一样会被吸收就是了。 「实验成功了?」 「是的。」 利瑟尔露出满足的微笑。那就好,劫尔听了朝他点点头,拔剑出鞘。 石巨人已经来到挥舞巨大手臂足以打到他们的距离,劫尔抢先一步奔向它,不等敌方挥下那双巨腕,挥剑就是一斩。那把纤细的大剑假如从正面劈砍下去,感觉一定会折断,此刻却挟着划破空气的斩击声,将石巨人的躯体一刀两断。 「你那挥一下就结束的是怎样!?」 「吵死了。」 在他身旁,伊雷文才刚按照正常做法击碎了石巨人双脚的关节,看了劫尔那一斩忍不住吐槽。不过伊雷文自己的剑技也超乎寻常,那可是一般来说难以攻击到的部位,却被他轻易破坏了。 「唉……这两个人真的是太夸张了……」 石巨人轰隆隆倒了下来,随着撼动地面的冲击卷起一阵风压。伊雷文边叹气边三步并作两步走近它,朝着它头部看起来状似眼睛和嘴巴的空洞,随手抛进了什么东西。 劫尔拉过利瑟尔的手臂,和他对调了位置。同时传来「轰」的一道巨响,石巨人应声碎裂,构成身躯的小石块爆散开来。 「盗贼的首领说什么鬼话。」 「我只是『前』首领好吗,前·首·领。」 利瑟尔探头看向那一边,只见头部灰飞烟灭的石巨人倒在地上。原来如此,他点了个头。 「它的核心,指的是哪个部位?」 「喏。」 「完全裂成两半了耶。」 「位置不凑巧吧。」 利瑟尔正准备开始寻找委托需要的石巨人核心,只见劫尔轻松蹲下身去,拾起看似混浊玻璃块的东西,还可以看见它平整的断面。 看来是核心刚好埋在劫尔斩过的地方吧,委托品必须完好无伤,因此这颗派不上用场了。 「我去找你那只的核心。」 「拜托你了。」 一阵喀啦喀啦的声音,在伊雷文狐疑的目光当中,劫尔一脚一脚踩碎石巨人的身体。利瑟尔自顾自端详着刚才劫尔给他的核心,接着观察够了,便将裂成两半的核心随手一扔。 「喂你为啥丢掉啊!」 「咦,劫尔不是也说这样没办法拿去卖吗?」 「你干嘛那么相信他啊!?」 伊雷文气势汹汹地凑了过来。 「这东西本身够稀有,就算裂成两块还是可以卖哟。」 核心即使破损,同样保有吸收魔力的功能。价格虽然没有完整无缺的核心那么漂亮,仍然是一般冒险者乐于收集起来出售的战利品。 但是劫尔嫌麻烦,只剥取头目身上的素材,对于沿途魔物的素材几乎不屑一顾,所以利瑟尔也不太清楚。 「原来是这样……哦,确实能感受到魔力被它吸收了……」 「喂。」 「啊,是。」 利瑟尔对于确认新知不遗余力,劫尔则把他摆在一边,不以为意地继续寻找核心。看他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把核心抛过去给利瑟尔,看来这一切他都习以为常了吧。 看样子还不如乐在其中比较轻松,伊雷文这么想,逐渐恢复了常态。他第一次学会自制,至今甚至压抑着原本自由奔放的性格。 「一刀大哥,也帮我踩这只嘛。」 他愉快地眯起修长的眼尾,走近石巨人的脚步轻盈灵巧。 「是说能踩爆这个太突破常识了吧,你是不是光用踢的就能打倒它啊?」 「谁知道。自己打的你自己解体。」 「解体石巨人一定要用铁锤欸,你不知道喔?」 「不知道。」 伊雷文哈哈大笑,利瑟尔也面露微笑,将核心收好。 看二人一直踢皮球似地叫对方负责解体,利瑟尔便说他想试试看,却被二人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心里有点落寞,但这是秘密。 接下来的伊雷文状况绝佳。 他宛如摆脱什么桎梏似地俐落挥剑,不断斩击,看见什么斩什么。不管是石巨人还是铁铠,凡是能斩的部分都毫不客气斩下去,那模样充满活力,完全不给利瑟尔他们出手的机会。 「这明明是我们的委托,这样好吗?」 「就随他高兴没差吧。」 一行人从第三十层走到第四十层,一路讨伐石巨人,最后收集了不少核心。 「收集到这个数量够了吗?」 「实际上大概不需要这么多。」 「咦?」 接近四十颗核心,从早上收集到午后,这成绩可说是优异过头了。 一般冒险者攻略迷宫的时候,只要一天内能抵达下一个魔法阵,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考量到这一点,这已是破格的成果,但是对劫尔来说这还算慢的,而把劫尔当成判断标准的利瑟尔也一样。伊雷文也是,尽管装出一副正常人的样子,但他也是实力超群的人物,一样觉得这步调没什么好奇怪的。 三人觉得差不多该回去了,正好第四十层设有魔法阵,一行人便直接传送回了迷宫入口。 「虽然里面很明亮,真正的阳光果然还是不一样呢。」 「有的迷宫啊,里面不是也会有太阳升起吗?」伊雷文说。 「晚上的时候进去就搞不清时间了。」劫尔说。 「我懂!」 走出迷宫,仍然是太阳高挂的时间。三人各自伸展筋骨、深呼吸,放松心情,等待回程的马车。 公会的马车在清早频繁往返,到了其他时段就只剩下稀少的班次,万一时间不凑巧,等候一小时以上也稀松平常。尽管如此,搭乘马车还是比徒步走回去来得省时,所以谁也不会抱怨。 「大概再等三十分钟。」 伊雷文抬头看着公会挂在迷宫大门上的沙漏。 马车夫每次抵达迷宫门口,便会将沙漏倒转过来,一看就知道前一辆马车离开后过了多久。最慢两小时以内一定会有马车通过,所以能够计时两小时的大型沙漏,在这里是方便又一目了然的判断标准。 「已经到了下午,我也开始饿了。」 「还不是因为你把饭拿给这家伙吃。」 「很好吃喔!」 迷宫大门附近一样是城外的野地,有遭遇魔物袭击的危险,不过它们的攻势不像迷宫内部那么积极。三人在这里优闲地等待马车到达。 「在迷宫里吃便当,老实说我看到的时候超傻眼的欸。」 「其他人在迷宫里都不吃东西吗?」 「是会吃啦……」 迷宫攻略动辄耗费一整天,冒险者当然多少也会带上食粮。 但是,在迷宫里可没空悠哉吃饭。一般冒险者是像伊雷文那样带着巧克力之类的东西,或是吃一口就能补充营养的树果,利瑟尔他们却照常吃着旅店女主人准备的便当。 因为基本上,一有魔物袭来劫尔就会注意到,而利瑟尔坐在原位就可以击杀。伊雷文已经决定了,与其努力习惯还不如乐在其中,但是看在他眼中,那休息时间还是悠哉到令人傻眼的地步。 「是说竟然给冒险者带便当,这没问题吗?」 「我一个人出去的时候都是饭团。」 「那个人在其他人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二人小声交谈,幸好这段对话没传到利瑟尔耳中。 接着,伊雷文走近正望着沙漏的利瑟尔,像在说「给你」似地伸出握着的拳头。利瑟尔一伸出手,几颗包好的巧克力便落在他掌心。 「这个给你,就当作我的赔礼。」 「谢谢你。」 那时看见利瑟尔的便当(夹满肉和蔬菜的三明治),伊雷文说着「好好哦——好好哦——」,露骨地张开嘴巴等在那里,于是利瑟尔的午餐就让给他了。伊雷文给他巧克力,是充作午餐的回礼吧。 利瑟尔当时没什么饥饿感,不过到了这个时间还是难免会饿。他露出微笑,感谢地收下了。 「啊,是说刚好有时间,怎么样呀?」 利瑟尔正含着口中的巧克力,伊雷文本来心满意足地看着这一幕,这时忽然转头看向劫尔这么说。他指的是比试吧,不久前才状态绝佳地活动过筋骨,看来动得还远远不够。 这一点,劫尔也一样。这一趟没有和头目交手就出了迷宫,他也不够尽兴吧。看见劫尔投来征询的视线,利瑟尔比了个「请便」的手势。 「你要撑过五分钟啊。」 「耶!」 利瑟尔小心不弄掉堆在手掌上的巧克力,悄悄往大门边靠,接着望向持剑的二人。 伊雷文握着双剑的手臂垂在身侧,紧盯着劫尔,宛如寻找猎物破绽的捕食者。劫尔仅以手腕支撑那柄足以垂至地面的大剑,以自然的姿势站立。微风拂来,地面斑驳的树影随之摇动。 「口令。」 听见劫尔的嗓音,利瑟尔停下手边正要拆开巧克力包装的动作。 四周是静谧的森林。这附近不知道会不会遭受波及?虽然这么想,利瑟尔并没有加以制止,只是微微一笑,悠然开口。 「开始。」 和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比起来,这道口令实在显得太过温和,那声音却清澈得不可思议,穿透二人的内心。 纵使那道嗓音听得他差点入迷,伊雷文仍然蹬向地面,出其不意地迈步疾奔。他的动作宛如滑过地面般灵敏,到了劫尔眼前又加快了速度。 下一秒,那道身影消失于无形。劫尔毫不动摇,举剑一挡,阻止了对方来自背后的奇袭,同时微微一偏头,以最低限度的动作避开伊雷文刺出的另一把剑。 「哈哈,这你也躲得过!」 第一波攻势以失败告终,伊雷文却露出尖牙笑了开来。 他瞬间拉开距离,再次斩向劫尔。骤如雨点的攻势之下,金属相击的尖锐声响听起来几乎重合,劫尔却全数挡了下来。 「(嗯……看不清楚。)」 二人用尽所有空间展开激烈攻防,对于利瑟尔来说,就连要用目光追随剑影都相当困难。他努力了一下子,最后还是怀着观战的心情品尝巧克力了。 「哈,你用那种大剑……怎么还这么快……!」 「你才是别再瞄准脖子了,很难控制力道。」 听了劫尔这句话,伊雷文咋舌一声,心情却十分高昂。 以刺激来说稍嫌不足,但不择手段征服强者的瞬间,可是无以取代的快乐。虽然现下还不足以征服对方,不过为此尝试错误的过程他并不以为苦。 劫尔追求与强者一战,只为了衡量自身的力量;伊雷文挥剑,则是为了截然不同的理由。 二人的动作不断加速。利瑟尔打从一开始就只看得出速度很快,但就连他都注意到划开空气的声音越来越非同小可,也注意到这场交战大肆波及了周遭林木,却完全没有影响到自己周遭。 是劫尔为他挡下了攻势,还是即将丧失理性的伊雷文也下意识避开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利瑟尔微微一笑,这时他身边的迷宫大门忽然打开了。 「唉……果然差一个就是不出来,那个杀人傀……唔哇!」 「马车应该就快来了,待在这边是安全的,请到这里来吧。」 是潜入同一座迷宫的冒险者。终于出了迷宫,眼前却是一片异常空间,看得他们脸颊抽搐,不过听到「安全」这个关键字,一群人还是愣愣地照做了。 他们稍微和利瑟尔保持一点距离,聚在一起哑然看着眼前的攻防,只能勉强喃喃说着「好厉害……」。 「这只是比试而已,不用担心。看起来劫尔拿捏得很好,应该不至于演变成最坏的状况。」 「比、比试?话说那名字是一、一刀?」 冒险者们紧盯着受到剑击声响支配的空间,无法移开目光。听见劫尔的名字,他们这时才终于正眼看向利瑟尔,一看便僵住了。 到了最近,在王都活动的冒险者要是还不认识利瑟尔他们,甚至会被人笑没常识。他们也一样,当然见过眼前这位酷似贵族,不晓得为什么站在这吃巧克力的冒险者。 众人的视线纷纷汇集到他身上。难得的巧合,利瑟尔递出掌中的巧克力。 「你们也累了吧?不嫌弃的话,大家一起分着吃吧。」 「喔……嗯……」 身为队长的男子正准备接过他手上的巧克力,这时一把小刀咻地射来,掠过他指尖,距离近得几乎要削到指甲。 男子以为自己的手指不保了,队友们也一样吓得脸色铁青。只有利瑟尔眨了眨眼睛,向对方道了歉,望向小刀飞来的方向,为难地垂下眉毛。 「这样很危险哦。」 「但那是!我送给……你的……欸……!」 在迷宫里大气不喘一下的伊雷文,这下却肩膀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看着这里。 他锐不可当的气息,此刻已烟消云散。劫尔大概察觉比试难以继续,于是无奈地举起大剑,剑身朝着伊雷文头顶挥下,「铿」一声直击脑门,敲得伊雷文抱头蹲了下来。 「如各位所见,我们已经好好训斥他了,请各位不要见怪。我想他没有恶意,也无意伤害你们才对。」 看见伊雷文那副模样,利瑟尔有趣地笑了,转向战战兢兢缩回手,看起来甚至引人同情的冒险者。要是平常的状况,有人来挑衅哪有不接招的道理,他们肯定会回敬一场乱斗,但现在完全没了那种气魄。 「这个给你们,就当作是歉礼吧。」 利瑟尔从腰包取出什么东西递了出去,就像在挽留对方逐渐收回的那只手。 男子一脸茫然,来回望着利瑟尔沉稳的表情和他伸出来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将手掌朝向上方。有什么东西轻轻放到他手中,他这才回过神来,仔细一看又僵住了。 杀人傀儡的缎带。他们几天前开始接下的委托,需要的正是这项素材,今天距离指定数量刚好差一条。 「喏,请原谅他吧。」 「呃……嗯。」 看见利瑟尔的微笑,站在男子身后的队友们也忍不住点头。 毕竟搁在男子手掌上的缎带有接近十条那么多。这是杀人傀儡偶尔会戴在头发上现身的缎带,并不是每次打倒它必定能取得的素材。如此罕见的东西,又不是只给一条,而是接近十条。 「真的没关系吗……?」 「是张贴在公会的委托对吧?那个任务我记得是有追加报酬的。」 每次到公会去,利瑟尔都会将委托浏览一遍。根据自己印象中的委托内容,以及他们走出迷宫时的对话,他才作此猜测,看那群冒险者的反应,应该没有错吧。 这反而应该感激才对吧?冒险者们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堆缎带。利瑟尔见状,明白交涉成立了,于是对他们笑了笑,便与劫尔他们会合。 「……我不是你队友,你不用帮我说话没关系。」 伊雷文仍然蹲在原地,露骨地闹着别扭,此刻带着一脸复杂的表情抬头看向利瑟尔。不晓得是在懊悔不该给利瑟尔造成困扰,还是不愿看见利瑟尔为了自己请求别人谅解。 态度虽然目中无人,但他周遭的氛围多了几分颓丧,利瑟尔见状露出抱歉的微笑。 「是我不好。难得你送我的东西,分给别人太失礼了。」 「……」 「一起吃吧,嗯?」 他拆开包装,递到伊雷文嘴边。巧克力凑到纤薄的嘴唇前方,他张开嘴,利瑟尔轻轻将它放入他口中。手指碰到唇瓣,巧克力才终于被他吃下。 伊雷文的目光追着那指尖逐渐远离,他蹲在原地把脸埋进臂弯,默默含着巧克力。 「撑过五分钟了呢。」 「这样还有闲工夫在乎你的事,表示下次还可以再撑一下吧。」 他侧耳倾听头顶上传来的闲谈,那张脸依然埋在臂弯,却流露几分笑意。 他说还有下次,算是认同了自己的实力吗?下一秒,头上忽然感受到些微重量,他瞠大了眼睛。 「啊,马车来了哦。」 那温暖的手心,立刻又悠悠地离开了。他惋惜地抬起脸,看见利瑟尔露出温和的微笑,面向马车驶来的方向。 看见那柄打得他头上肿一个包的大剑晃过视野一角,伊雷文发现那人是在关心他。刚才,是那只动作温柔的手摸了他的头一下,他望着那只不像冒险者的手,移不开视线,仍然缓缓站起身来。 「来,我们走啰。」 「好——」 他一只手若无其事地拨乱头发,跟在利瑟尔他们后面上了马车。这时段回去的冒险者寥寥无几,利瑟尔和劫尔都坐在车厢内的座椅上。 看见那群冒险者不太好意思地一起坐上马车,伊雷文边嘲笑他们,边硬是坐到利瑟尔旁边。 「太挤啦。」 「又没关系!话说回来,你怎么会有那么多缎带啊?」 「我本来想说,下次可以把它用在某人的礼物上试试看。」 「啊……」 劫尔听了似乎了然于心,看得伊雷文露出狡黠的笑容,「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地追问了起来。 第49章 委托 「调查之后发现,确实有一个队伍符合你所说的条件。」 「不愧是史塔德,办事真有效率。」 缴交白石巨人的核心之后,利瑟尔再次与史塔德交谈。 核心的数量果然太多了,他们挑了品质最好的十颗左右缴交,因为超乎想象的数量完全超出了委托人的预算。 利瑟尔接过了委托报酬的一百五十枚银币。接取委托前拜托史塔德调查的事情这么快就有了结果,利瑟尔向他道了谢,伸手抚摸他的头发,回应史塔德默默望着他的眼神。 「在这里说可以吗?」史塔德问。 「只要不会造成你的困扰。」 一边让利瑟尔摸着头,史塔德眼神环视了周遭一圈。 他轻轻拉了拉抚摸头发那只手的衣袖。利瑟尔露出微笑,上半身前倾,姿势像是探过身去看史塔德手边的委托文件。那张漠无表情的脸孔凑到近处,小声说了些什么。 那压低的音量仅传到利瑟尔一个人耳中,利瑟尔加深了笑意,表示他知道了。 「这样手续就完成了。」 「谢谢你。」 接着,史塔德一如往常返还了公会卡,利瑟尔也跟他闲聊了几句,便回到在后方等待的劫尔他们身边。 「久等了。」 「嗯。」 「你们早上跟刚刚都聊得特别久耶?」 「只是有点事情要拜托他。来,这是你的。」 看见他递出的银币,伊雷文讶异地眨了眨眼睛。 那堆熠熠生辉的银币,数量恰好是这次委托报酬的三分之一,意思不言而喻。「这样好像我硬抢走你们的报酬欸……」伊雷文一脸不满地拒绝了,但利瑟尔不以为意,仍然将银币塞到他手上。 盗贼还怕抢走人家什么?劫尔毫不掩饰脸上无奈的表情,却没有反对。 「咦……可是我本来没有这个意思欸。」 「你是贡献最多的人呀,一定要好好算给你。」 「一刀大哥不在意吗!」 「这是队长的决定啊。」 看见利瑟尔坚持不让步,伊雷文于是放弃抵抗,把银币收好。 他往后也打算擅自跟着他们行动,以后一定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情吧。但是在他看来,以利瑟尔和劫尔的个性,不想做的事情他们绝不会做。如果觉得困扰,他们会直言不讳。 既然如此,自己也没必要特别在意。伊雷文断然接受了这件事,他本来就不是特别体贴的人,个性也不太介意这种小事。 「对了,那个巧克力很好吃呢,是哪里买的?」 「你真有眼光欸!那是在中心街西门那边……」 三人正准备离开公会。 利瑟尔正要踏出敞开的大门,却有几个冒险者同时从反方向走来。幸亏伊雷文伸手挡在利瑟尔眼前,劫尔拉住他的手臂,双方才没有撞上。 迎面走来的冒险者们也踉跄几步,停了下来。 「你走路看哪……啊!」 原来是艾恩,身边没看见他的队友。 他出声威吓的架式看起来驾轻就熟,与利瑟尔熟知的老实样大相径庭。想到他在自己和劫尔以外的人面前是这副模样,令人忍不住微笑。 由于懒得增加不必要的麻烦,劫尔提议隐瞒他们与艾恩一行人攻略迷宫有关的事,因此至今为止,双方几乎没什么来往。 「不……呃……」 艾恩正要开口骂人,便发现「这下惨了」,现在正颜面抽搐,僵在原地。利瑟尔见状苦笑,是不是帮他解围比较好?他才正要开口,却有人抢先一步采取了行动。 「还敢问看哪喔?杂鱼哪有正眼看的价值,安分点给我靠边走啦。」 「啊!?」 伊雷文立刻出言挑衅,艾恩也反射性地迎战。 某种意义上,这是冒险者正确的态度。双方都是经历过实战的人,互瞪的眼神相当凶狠,气氛一触即发。一般总是认为冒险者以粗暴的人居多,看来这个印象也不见得是错的。 利瑟尔佩服地这么想道。这家伙又在想什么蠢事了,劫尔无奈地低头看着他。 「好了,不可以挡住出入口哦。」 二人之间弥漫着即将亮刀的险恶氛围。这可不行,利瑟尔面露苦笑,出言劝阻。 「艾恩,我想你带着整个队伍也打不过他哦。」 「咦,呃……是。」 「上次见面是你让我同乘马车的时候吧,那时真是谢谢你了。」 艾恩头上一瞬间飞过好多问号,不过他立刻听懂了利瑟尔的意思,言下之意就是要他假装成这么回事吧。 另外,利瑟尔主张自己是受到艾恩帮忙,而非有恩于他,也能避免旁人将他们的关系与迷宫通关一事连结在一起。注意到这件事的人想必都已经心里有数,不过这种人也不会到处乱说话。 「你也是。」 利瑟尔也劝了伊雷文一声。知道对方是利瑟尔认识的人,伊雷文也敛起了险恶的氛围,但仍然一副相当不满的样子。 利瑟尔他们从大门前面让开,走到公会外头。周遭的冒险者纷纷瞄向这里,不过利瑟尔毫不介意旁人的视线,径自面向艾恩。也许是久未见面的关系,艾恩带着有点紧张的神色,微微低头行了个礼。 「利瑟尔大哥,好久不见。那个……刚才不好意思啦。」 这是为了一见面就口出恶言的事道歉吧。拜访利瑟尔的那段时间,艾恩多少也习得了一点礼仪。不过目前为止,他表示礼貌的对象也只有利瑟尔他们而已。 「我听人家说,大哥好像被什么奇怪的家伙缠上了……」 「啰嗦死了。」 艾恩话中带刺,边说边看向伊雷文,伊雷文则鄙视地咋舌一声。那态度仍然火药味十足,利瑟尔又劝了一声,他便不高兴地闭上嘴巴,别过脸去了。 「今天其他人没跟你一起吗?」 「他们宿醉,全部都阵亡了。」 「看来你酒力很好呢。」 「哎呀,也没有那么好啦!」 利瑟尔就这样跟艾恩交谈了几句,送他离开了。他说有事要到公会,看那身轻装打扮,大概是来领取委托报酬之类的吧。根据委托内容不同,有些时候也无法在达成当天就领到报酬。 「不可以挑衅得太过火哦。」 目送艾恩消失在公会大门内,利瑟尔微微一笑,转向伊雷文。 「对我们示好的表现已经很足够了。」 「你冷静说出这件事让人很不好意思欸。」 虽然是开玩笑的语调,但他打死不肯对上利瑟尔的目光,看来利瑟尔也没说错。 伊雷文加入队伍的自我表现,从难以注意到的小地方,到若无其事的举动都有,可说是花招百出,这次肯定也有这方面的企图。 但是利瑟尔也明白,伊雷文的一举一动并非全都是为了自我表现。这次他是真的看艾恩不顺眼,为了利瑟尔挺身而出也是事实。 「所以呢,你是看他哪里不顺眼呀?」 「还不是!因为你……!」 伊雷文猛然转向这边,说到一半又打住了。 利瑟尔偏了偏头,催他继续说下去,只见伊雷文啪一声单手遮住了脸。他别开视线,结果嗤笑一声的劫尔反而映入眼帘,他无处可逃。 「……我要回去了。」 「路上小心。」 伊雷文赌气地抛下这么一句话,后退几步转身离开了,那惹眼的背影立刻拐进巷子里消失无踪。 「你还真喜欢逗年轻人玩。」 「你才是,表情看起来非常愉快哦?」 那天晚上,利瑟尔原本在旅店埋头看书,这时忽然阖起书本,站起身来。 他披上外套,稍微整装一下便走出房间。昏暗的走廊仅有月光照明,他刚刚还挨着灯光看书的眼睛迟迟无法习惯。 利瑟尔缓缓走下阶梯,来到玄关。这时,女主人正好忙完了收拾、备料工作,打着呵欠从餐厅走出来,想必是正要就寝吧。 「哎呀,利瑟尔先生。你现在要出门?」 看见利瑟尔的身影,她满脸讶异地问道。笼罩在夜晚的空气当中,她的声音也稍微压抑了一些。 「嗯,我出去喝一杯。」 「你明明不能喝酒,还要喝一杯呀?」 女主人哈哈笑道,望向利瑟尔背后。看见那儿没有劫尔的身影,她的眼神多了些担忧。要等到什么时候,女主人才会当自己是冒险者呢?利瑟尔不禁露出苦笑。 「不好意思,耽搁你了。晚安。」 女主人虽然一脸难以接受的表情,还是放弃似地叹了口气,送他出门了。 利瑟尔走在人烟比白天更加稀少的街道上。 到了这个时间,下工后喝酒的酒客也已经回家了。路上的行人要不是必须工作到深夜的人,不然就是冒险者,或是在酒席间错失撤退时机的醉汉。 利瑟尔一边享受这宁静的氛围,一边走向目的地。一路上仰头望月、数着星点,最后他来到一间熟悉的酒馆。 「……欢迎。」 「你好。」 老板沉默寡言,这声招呼打得也称不上亲切,不过面对老板的目光,利瑟尔依然露出微笑。 酒馆里有一张桌子坐了人,吧台则空荡荡的。利瑟尔挑了吧台的座位,坐上每次独自前来时习惯的位子。 老板瞥了利瑟尔一眼,继续默默擦拭玻璃杯。他真的不适合做服务业。 「老样子?」 「麻烦你了。」 最近,利瑟尔会把饮品交给老板决定。老板知道他滴酒不沾,关于这一点可以放心。 忽然,从老板背后传来轻敲门板的叩叩声。摆满酒瓶的架子占据了整面墙壁,架子的其中一格开了个窗口,看得见墙壁的另一侧,唯有这扇窗口与厨房相通。 老板端起架子上备好的餐点,送到唯一坐了人的那张桌子。有什么人站在窗口另一端,由于挖空的那一格位置偏低,只看得见对方的手指头。 「不好意思,今天什么也没点。」 利瑟尔面带微笑,朝着空无一人的吧台内侧这么说。架子的另一端原本什么也看不见了,这下有一只手伸到窗口轻轻地挥了挥。 看得利瑟尔嘴角也多了几分笑意,这时老板也回来了。望着老板手边帮自己调制饮品的动作,他稍微探出身子。 「能不能谈点私事?」 「……」 「不,我是想跟老板你谈。」 眼见老板瞥向以前使用过的小包厢,利瑟尔回以一句否定。看他手边动作停止了一瞬间,又再度开始调制饮品,不晓得是表示答应呢,还是回绝? 利瑟尔判断那是答应的意思,于是将交叉的双臂搁到桌子上,耳语般轻启唇瓣。 「有商业公会的店员,和冒险者一起进过那个包厢吧?」 他从胸口取出数枚银币,一次一枚,缓缓叠到桌上。那动作悄然无声,从餐桌席位什么也看不见。老板目不转睛地看着银币越叠越高,终于叹了口气。 利瑟尔停下手边的动作,粲然一笑。 「麻烦你了。」 酒馆老板不是那种随便张扬秘密的人,但是一旦付出的金额高过了对方的封口费,老板也没必要讲什么道义。情报交易就是这么回事。 「……这种客人有好几组。」 「频率大约每个月一次,手边带着行李。」 「应该有类似的人物来过。」 「上一次来是?」 「大概一个月前。」 尽管对话内容如此,酒馆老板其实不曾自称为情报贩子,那个小房间原本也只是让客人尽情喧闹的派对包厢而已。 后来,这个方便小包厢的消息不知道从哪里传开了,开始有客人在临走前留下几枚钱币当作封口费。不过利用包厢的人物也形形色色,大多都是商人之间单纯的商务谈判,也有客人会把刚刚被甩、哭哭啼啼的朋友塞进这间包厢里。 「看来这次还没过来啰,算起来应该差不多了才对……他们平常都几点来?」 「……客人变少的时段。正好——」 老板话说到一半,酒馆的门扉打开,掩盖了他的说话声。 他仍旧带着沉默寡言的表情,只看向门口说了句「欢迎」,便把调制完成的饮品递给利瑟尔,一边瞄了他一眼。 只见利瑟尔将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匀称的手指端起玻璃杯,缓缓喝了一口。即使目标来到店里,他的举动仍然与平常完全无异。 「那边的威士忌,两人份。」 走进店里的是个冒险者打扮的男子。 他直直走向柜台,摆上几枚银币,不等老板回话便朝着小包厢走去。老板目送他走进包厢,将那几枚银币放进架子上的大瓶子里,看来不想把这些钱和店里的营业额放在一起。 「这个真好喝。」 「……这样啊。」 利瑟尔抬起低垂的脸庞,露出微笑,老板也边拿毛巾擦手边点了点头。 在冒险者之间,利瑟尔的相貌早已为人所熟知,也许是室内光线昏暗的关系,这次没有被对方察觉,不过也可能是对方刻意不朝四周张望的缘故。 「虽然原本就猜测可能是今天或明天,这时机还真巧。」 听见利瑟尔的低语,老板什么也没说。 只不过是确认了这位印象不同于常人的客人,确实如他所想的一样而已。身为酒馆老板,他什么样的人物都见过,看人的眼光独到,却难以掌握眼前这位看似稳重的男子有什么意图。 到了最后,他的想法也只有一个:这位常客虽然不能喝酒,但是付钱爽快,友善有礼,气质又高雅,希望他别碰上危险就好。仅此而已。 「……别乱来啊。」 「好的。」 老板平时几乎不会主动搭话,看见他关切的目光,利瑟尔的眼瞳中也高兴地添了些笑意。 利瑟尔守候的另一个人,在他喝完一杯饮品之前就来了。 这次是个怎么看都不像冒险者的男人。他身材瘦长,穿著作工精致的服饰,环视了店里一圈,接着目光偶然停留在利瑟尔身上。 「真是个美好的夜晚。」 不愧是能够胜任高级店铺的派遣店员。看见利瑟尔自然而然对上他的视线,想必认定他属于自己平时接待的客群吧,男人露出体面的微笑这么说道。 利瑟尔不发一语,眯起眼睛微笑以对,便别开了视线。男人判断没有问题,于是踏响皮鞋的鞋跟走近柜台。 「我和人约在这里碰面。」 「已经到了。」 他以没做任何亏心事的语气,道出平凡无奇的语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真的只是在这里和人碰面,为了静静品酒才借用包厢而已。 服务业做到专精也称得上演员了,利瑟尔在心里佩服道,望向男人逐渐走远的背影。笑容无可挑剔,不过还差得远呢,他喝光了玻璃杯中的饮料。 「他们平常都待多久?」 「……最多大概三十分钟吧,不会太久。」 不能喝酒的人,要在酒馆打发时间实在不太容易,利瑟尔露出苦笑。 不过,假如状况许可,他希望今天就解决这件事。也不是非今天不可,但贾吉最近锲而不舍地造访商业公会,他明天一定也会过去吧。 三番两次提出这方面的主张,收到的回应也会越来越过分,听伊雷文说,现在公会已经一副嫌他麻烦的态度了。 「要是带个人一起过来就好了。能再请你准备一杯吗?」 利瑟尔的指尖滑过空玻璃杯的表面,酒馆老板闻言朝他点了个头。 利瑟尔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板闲聊,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店面深处的门打开了。二人一起从门后现身,是因为离开时也分头行动,等于承认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那两个人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向老板付了酒钱。这时候,老板刻意站在那两个男人不容易注意到利瑟尔的位置。毕竟一方是形迹可疑的人物,一边是印象良好的常客,任谁都想偏袒后者。 「谢谢款待,零钱不用找了。」 确认那两个男人完全消失在门扉另一侧,利瑟尔也悠然站起身来。看见他放在桌上的几枚硬币,老板一脸不满,却只说了句「下次退给你」。 他知道利瑟尔打算去追那两个人吧,因此没有硬是挽留他退还找零。 路上杳无人烟,一眼就能望见他要找的人。两个男人在酒馆门口分别,利瑟尔朝着冒险者离开的方向迈开步伐。 利瑟尔没有跟踪经验,只是保持一段距离跟在那人身后而已。不过在王都,为冒险者开设的旅店大多开在同一带,对方容易认为他只是刚好要前往同一个方向。 这位男性冒险者也不例外,大概是要回到他下榻的旅店吧,方向和利瑟尔的旅店几乎一致。回去的时候不必绕太多路,太好了,他边想边走在夜路上。这时,男人忽然拐到巷子里去了。 「(也许是引诱我进去吧?)」 男人拐弯的方向没有类似的旅店才对,但利瑟尔没有停下脚步。 「(怎么会被发现呢?)」 利瑟尔在内心偏了偏头。半吊子的跟踪技巧果然派不上用场,他暗自反省,却完全忘了自己即使从远处看来,也完全不像是冒险者。本人还自豪地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冒险者的样子了,因此无从察觉这一点。 「(看来今天还是算了吧。)」 利瑟尔正打算就这样走过男人拐弯的那条巷子。 这时,他却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仿佛在仰望夜空,不偏不倚正好伫立在巷口。 「啧,被跟踪了吗……」 男人从巷子暗处现身,利瑟尔转身与他相对。 那男人拔剑看向这里,一看见月光下那张廉洁的脸庞,便露出惊愕的神色。不晓得是在哪里听过利瑟尔的传闻呢,还是在公会实际见过他? 利瑟尔对这人没有印象,不过早已习惯陌生人单方面认识自己了。他一如往常露出沉稳的笑容,男人见状警戒地举剑。 「跟踪我表示你发现了?」 「难道你做了什么不能被发现的事?」 「敢开玩笑,老子可不保证你的性命安全啊。不当一刀的跟屁虫就干不了这一行的家伙,还敢一副瞧不起人的态度?」 看来在陌生人眼中,利瑟尔仍然摆脱不了依赖劫尔的印象。 听了有点受到打击。利瑟尔这么想着,露出缺乏危机感的苦笑。男人确信形势对自己有利,见状只觉得他不谙世事,于是扬起嘲讽的冷笑。 「不能杀死哦。」 男人判断利瑟尔这句话是在求他饶命。 「这求饶太随便啦……呜啊!」 男人正要举剑攻来,下一秒整张脸已经被砸到地面。沉闷的撞击声响彻整条小巷,但附近没有住家。正因如此,男人才将利瑟尔引到这里,此刻这点却反而对他不利。 「那样敲没问题吗?」 「这点程度而已,没问题啦。」 伊雷文笑着说道。刚才他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趁势抓着男人的后脑勺砸向地面,此时他另一只手正握着腰际的剑柄,随时准备拔剑。 「谢谢你,得救了。」 「听到报告说你一个人跟在奇怪的男人后面,吓了我一跳耶。」 「啊,还有人在监视我呀?」 「还有,我想你应该是没发现啦……」 看见利瑟尔露出不合时宜的温煦笑容,伊雷文吊起嘴角露齿一笑。下一秒,身后伸来一只手掌,掩住利瑟尔的嘴。 他刚开始吓了一跳,不过随即放松下来。动作乍看粗暴,那触碰他的手掌却十分温柔,这感觉他有印象。接着,从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叹息声,那只掩住嘴巴的手掌松了开来。 「你也稍微惊慌一下吧。」 「因为发现是劫尔了嘛。」 「你一开始没发现吧?」 「被你认真跟踪,不可能发现吧?」 「我没消去气息。」 「我有发现哟!」 别把我跟你们这两个高规格的人相提并论呀,利瑟尔笑着回过头去。只见劫尔眼神里满是无奈,正低头望着这里,不晓得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刚才伊雷文刻意现身,还在屋顶上朝他挥手,所以利瑟尔才有办法注意到。他完全没发现劫尔也在。 「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从你烂透的跟踪技术展示到一半的时候。」 「没有你说的那么糟吧?」 「糟透了。」 二人的对话听得伊雷文哈哈大笑。也许是受不了这段悠哉过头的对话吧,被伊雷文按在地上的男人发出了微弱的哀号。那压制力道简直能砸烂他的脸,男人甚至无法正常说话。 这时,利瑟尔才终于看向倒在地上的男人。那男人的剑掉在地上,他拼命在周围摸索,目睹劫尔踩碎了那把剑才停止抵抗。 「所以咧,这家伙是谁啊?」 「不是有个店员偷走店里的商品吗?这个人跟他是同伙。我想是因为偷来的商品随便卖掉会露出马脚,所以才交给他卖到冒险者公会吧。」 「啊,所以我在黑市才找不到喔。」 「他只偷迷宫品,也是因为冒险者拿去出售不会遭人怀疑吧。」 需要上级店员人手的都是高级店铺,贾吉的店可说是例外。 看那个店员熟门熟路的样子,不难想象他已经是惯窃,既然如此,迷宫品也是每次得手后交给冒险者转卖到公会吧。冒险者只要说是在迷宫找到的,就不会引人怀疑。 高级店铺经手的迷宫品只会出现在迷宫深层,但是有实力的冒险者不必涉险,也能自己潜入迷宫取得价值相当的东西。因此利瑟尔请史塔德调查的,是「多次出售与阶级不符的迷宫品」的冒险者。 「没想到符合这个条件的人还不少。」 「迷宫偶尔会坏掉啊。」劫尔说。 「哎呀,这就要看运气啦。」伊雷文说。 但是,一旦将范围限定为容易摆在店里贩售的迷宫品,又是多次、定期出售,符合条件的就只有眼前这男人的队伍而已。 虽然没有违反任何规定,但是刺探其他队伍的行为不太受人欢迎,白天史塔德告诉他调查结果的时候顾虑周遭的目光,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利瑟尔悠然走近匍匐在地的男人,俯视着他微微一笑。逆着月光,那笑容看来甚至带着几分慈悲。 「能不能请你明天一大早,到商业公会说出至今为止发生的事情?」 「……」 面对利瑟尔的询问,男人不发一语。 这也不意外。一旦坦承罪行,这男人的队伍无疑会遭受严厉处分。也许是暂时吊销公会卡,也许是永久逐出公会,对于冒险者而言,这都是致命的伤害。 「我看你是——」 「不可以哟。」 眼见男人坚守沉默,伊雷文正准备拔剑,利瑟尔却出声制止。 得让他们本人自己前往商业公会才行。万一让他们负伤过去,难免启人疑窦。 「怎么办呢,我不太擅长拷问。」 「拷问这种事跟你不搭调。」 「要是调教的话倒是可以想象啦!好想看你命令哪个人跪在面前舔你的脚——」 「我要帮你教育指导啰。」 听见利瑟尔这句话,原本带着戏谑笑容的伊雷文立刻闭嘴。 利瑟尔对于话术确实颇有自信,他能诱导对话、取得想要的情报,也能诱使对方失言。 但是,面对这种连开口都不愿意的人,话术也毫无用武之地,有效的手段就只有一种了。该怎么做才好?正当利瑟尔如此寻思的时候,伊雷文举起手挥了挥。 「你不介意的话,让我来吧?」 「咦?」 「赶得及明天早上就行了吧?别担心,看得见的地方不会留下伤口的!」 看见伊雷文露出讨喜的灿烂笑容,一股恶寒窜上男人的背脊。 他求助似地望向全场看起来最有良心的高洁男子,但那人已经没看着这里了,正在跟身边那个一身黑的男人确认这么做没有问题。那就好,只见那人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好了。」 「包在我身上!」 二人的对话宛如托人买个东西一样轻松,在这个场合显得突兀至极。 眼前男人的性命受到这种对话左右,劫尔虽然觉得他可悲,却一点也不同情。谁叫他对利瑟尔的人出手,这点程度还算便宜他了。 死命抬头看着这里的男人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好像要表达什么似地大叫出声,即使吃进砂土也不在乎。这时—— 「那么,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落在他耳边的嗓音如此沉稳,男人死命抓紧这最后一线生机。只要撑过现在这一关,就能立刻逃往国外,往后再也不接近王都。谁还敢再靠近王都啊! 「明天,你愿意到商业公会坦承自己的罪行吗?」 「愿意!我愿意!所以快放开我……!」 利瑟尔忽然垂下视线,仿佛对这男人失去了兴趣,眼神不带任何感情。 劫尔和伊雷文察觉了这动作的意思,在幽暗的夜色中双双睥睨着脚边的男子。有口无心的谎言怎么可能瞒过眼前这人呢,面对二人甚至带着杀气的目光,男人喉头一震。 「太可惜了。」利瑟尔说。 随后,男人抬起脸,立刻又被砸向地面。 「轻轻的就好哦,轻轻的。得让他自己主动、老实地说出罪状,否则就没有意义了。」 「我知道哟!」 「他的队伍成员也是共犯,请你问出他们人在哪里。」 「遵命!」 「绝对不能让他屈打成招、被迫认罪哦,只要办到这一点,接下来就没关系了,绝对不要让他怀恨在心。」 「知道了啦!」 利瑟尔再三叮咛,听得伊雷文赌气似地大吼出声。 也许烦人,但是对于伊雷文再怎么叮咛都嫌不够,利瑟尔是这么想的。看他现在的态度,正是一副放着不管就会为所欲为的样子。 利瑟尔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在伊雷文的认定当中,只要不是利瑟尔明说不许做的事,做什么都没关系。让人老实招认的方法、不怀恨在心的方法他多得是,也有些想做的实验。自带毒性的兽人可不是虚有其名。 「那就麻烦你了。」 「好哦。」 看见利瑟尔露出微笑,他也扬起嗜虐的笑容,接着放开压制男人的手,缓缓地站起身来。 「给我搬走。啊……第二据点不会漏音,搬到那边去。」 匍匐在地的男人还来不及逃跑,几道人影便从屋顶上跃下。 这就是伊雷文口中「可以完全消去气息的家伙」吧。利瑟尔当然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不过劫尔似乎早就注意到了,没有什么反应。 利瑟尔的注意力早已不在被抓住的男人身上,反而兴味盎然地看着那些手下。这里头有人负责监视自己吧,模样他已经记住了,以后不晓得能不能注意到他们?他边想边看着他们抬起那男人。 「那就先这样啦,到明天早上就万事解决了!」 伊雷文眯起眼睛一笑,挥着手离开了。目送他离去之后,利瑟尔忽然看向劫尔。 「虽然现在问有点晚了,让他无偿帮忙没关系吗?」 「没差吧,你就当作他擅自跟来的赔礼,随他去吧。」 原来如此,利瑟尔点了点头,二人迈步走向旅店。 半途中,劫尔问他怎么知道目标使用的是那间酒馆,但利瑟尔只是一笑带过。毕竟早上他稍微不着痕迹地透露了一下,结果劫尔和伊雷文听得一下子都面无表情。 「话说回来,你别一个人去啊。」 「真是的,我是以你会过来为前提呀。」 「明明没注意到,还真敢说。」 劫尔打趣地嗤笑一声,利瑟尔听了也粲然一笑。 第50章 利瑟尔的午休时间 贾吉的商店有午休时间,当然是为了保留时间吃午餐。 来到这间道具店的顾客以冒险者居多,到了太阳升到天顶的时间,就几乎没有客人上门了。话虽如此,也有冒险者以外的客人前来光顾,只要有人上门,即使在午休当中他也会上前接待。 但是到了最近,这间道具店在午休时间真的关上门来,不再营业。 「唉……」 贾吉吐出一声微弱的叹息,锁上店门,挂上「有事外出」的牌子。今天他又要前往商业公会了,对方根本听不进他说的话,心情郁闷也是理所当然。 光是感受到公会嫌他麻烦、觉得困扰,这种气氛就足以让他畏缩,但这不是忍气吞声就能解决的问题,他也不可能就这样接受。 「(而且,那些被偷走的东西,说不定利瑟尔大哥哪天会想要呀……!)」 他鼓起干劲为自己打气,效果绝佳。 「好……!」 但是,才刚迈开步伐不久,这股干劲也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虽然不是碰上了什么坏事,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随着他逐渐走近商业公会,旁人的目光和传入耳中的对话使得他脑中一片混乱。 「我看商业公会也堕落了啦……欸,发现受害的就是他吧。」 「对啊,听说最近在跟公会投诉,还好他发现这件事。」 「没想到上级店员竟然做出这种事……而且还听说公会想隐瞒这件事呢。」 咦,怎么听起来好像解决了? 尽管怀着满满的疑惑,贾吉仍然按照原本的计划前往商业公会。不晓得出了什么事,今天出入公会的人特别多,他勉强穿过大门,只见公会内部吵得简直要掀翻屋顶。 商人们气势汹汹地逼问,职员忙于应对,四处奔走、鞠躬道歉,怒吼声四起,令人忍不住想打道回府。贾吉虽然不知所措,仍然悄悄走近最近听他申诉的那位职员,对方不曾给他什么好脸色看就是了。 「那个……」 「是!请稍等……」 正在查找文件的职员一抬起头,脸色随即一阵铁青。只见职员喀啦一声踢开椅子站起身来,朝他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明显是深表歉意的态度。 「咦!?」 反应与至今为止冷淡的待遇大相径庭,贾吉不知所措地环视周遭。看见众人的目光都汇集在自己身上,早知道不要看旁边就好了,他想,但已经太迟了。 「都是因为我们的疏失,给您带来这么大的困扰,真的非常抱歉!贵店遭窃的商品已经寻获,这边立刻退还给您,稍后会由公会长正式向您道歉……!」 「不、不用这么麻烦……」 贾吉只要取回遭窃的商品,往后别再发生类似事件就好。 但周遭的人群却七嘴八舌地说,「叫那个偷东西的店员出来!」「那个店员也来过我的店,你们要怎么赔我!」贾吉这才发现,出事的那个店员的名字早已传了开来。 照理来说,公会不可能刻意散播这种消息才对,怎么会这样呢?贾吉正纳闷,职员便匆匆将他带到其他房间去了,想必是判断贾吉身为这起事件的中心人物,对话内容不好让众人听见吧。 「请坐,麻烦您稍候一下,公会长马上就到了。」 「好的……」 「这边是遭窃的商品,先退还给您,麻烦您确认看看。」 到了另一个房间,贾吉虽然困惑,仍然听职员的话坐上沙发,收下对方拿过来的商品。打开包装过剩的东西一看,确实是自己店里遭窃的迷宫品。 他松了一口气,朝着站在一旁的职员点了点头,那位职员便深深鞠了一躬,退出门外。 「让您久等了,不好意思。」 「不、不会!」 职员前脚刚离开,便有个人接着走了进来,那是王都的商业公会长。贾吉毕恭毕敬地起身相迎,看见公会长有礼地请他坐下,才再度坐回沙发上。接着,公会长以沉痛的表情向他致歉。 「那个……方不方便请问一下,这次是怎么找回商品的……?」 「当然。」 公会长深深颔首,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竟然有几个冒险者,在营业时间跑到公会来,大声坦承他们与公会的派遣店员联手,屡次出售他偷来的赃物。公会内一时间鸦雀无声,但冒险者们一说出店员的名字和得手赃物,全场便哗然掀起一阵骚动。 「我们立刻通知冒险者公会,那边派来的职员听取说明之后,不由分说就把那些冒险者拖走了。」 总觉得听起来很像史塔德,贾吉心想。 公会长一脸心力交瘁的表情,自嘲地笑了。想起刚才的骚动,这也是当然吧。 「我们绝对没有隐匿情报的意思……但没想到消息以异常的速度传开了,所以才演变成现在这番骚动。」 「那个……出事的那位店员呢?」 「他注意到事态不对,本来打算潜逃,结果因为形迹可疑,被宪兵抓起来了。关于他的处分,会由本公会与宪兵那边讨论决定,确定之后会再与您联络。」 「没、没关系的!我只要拿回商品就好了……!」 贾吉拼命摇头否定,公会长见状,终于露出几不可见的微笑。虽说贵为公会长,说穿了他也不过是分部的领导人而已,想必相当辛苦吧。 他目送贾吉离开房间,从窗户望着他离开公会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室内只剩下一个人,他喃喃自语。 「这件事万一传进他祖父耳中,不知道会怎么样啊……」 光是自己丢饭碗还完全不足以赔罪,商业公会本身说不定还会遭受重大打击。 虽然这也是自作自受。公会长小声叹了口气,挺直背脊走出房间,准备投身于这片惨状的善后工作。 「原来发生了这种事,你最近没什么精神,我很担心哦。」 「不、不好意思……!」 想必是因为事情已经解决了吧,关于最近的事件,贾吉终于判断可以告诉利瑟尔了,于是难为情地说给他听。 身为店主,他似乎为了商品遭窃一事感到惭愧,但这不是他的责任。贾吉最近垂头丧气的表情终于又明朗起来,利瑟尔夸奖似地轻抚他的脸颊。 感受到劫尔从一旁投来无奈的视线,但利瑟尔一点也不在意。 「然后……那个……?」 「啊,你说我喔?」 贾吉感受着那手掌抚摸脸颊的感触,一边露出软绵绵的笑容,目光一边转向素未谋面的客人。鲜艳的红发在那人身后甩动,贾吉没来由地怕他,态度也自然显得有些畏缩。 那人扬起亲切讨喜的笑容,牵动颊边的鳞片,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开了口。 「我是伊雷文,为了加入这两个人的队伍正在全力表现中,你好!」 「咦!?」 「咦是什么意思啦。」 「可、可是……」 伊雷文毫不掩饰他的不满,贾吉见状一步步越退越远。利瑟尔的手被他抓着,自然也被带到作业台内侧。 确定离得够远了,贾吉战战兢兢地拱起修长的背脊,弯下腰来,双唇凑到利瑟尔耳边。是想说什么悄悄话吗?利瑟尔也侧耳倾听。 「贾吉?」 「利瑟尔大哥,你真的……呃,真的要让那个人加入队伍……?」 贾吉虽然拘谨,但是待人客气,他会这么说还真令人意外。 利瑟尔面露苦笑,真不愧是贾吉,他在内心赞赏。贾吉拥有优秀的鉴定眼光,看来看人的眼光也不容小觑。这次的事件,也是因为店员并非贾吉自己提出的人选,才会发生这种事吧。 当然,贾吉大概想也没想过他是盗贼,不过既然从伊雷文身上感受到恐惧,想必他已经隐约察觉这人的本质了。 「你觉得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 贾吉不禁支吾其词。 自己感受到的事情,利瑟尔不可能没注意到。既然他明知如此,还允许伊雷文待在身边,那贾吉也没有必要多说什么。那么,为什么自己还这样劝阻利瑟尔呢?果然正如利瑟尔所言,是因为他不乐见如此吧。 劫尔可以,伊雷文他却不能接受的理由,大概是因为劫尔把利瑟尔摆在比任何事物都还要优先的位置。 就连他之前那么常抽的烟卷,在利瑟尔身边也绝对不会抽。有一次,贾吉战战兢兢地问他原因,劫尔只是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不适合他吧,那味道。」在不抽烟的贾吉面前,劫尔一向照抽不误,只因为对方是利瑟尔,他就不抽了。 假如换个高高在上的说法,正是因为这样,贾吉才会允许劫尔待在利瑟尔身边。 「可是,要加入利瑟尔大哥的队伍,应该要……更……」 也许是找不到适合的说法吧,贾吉依然把脸凑在他旁边,不知所措地仰头窥探他的脸色,看得利瑟尔露出苦笑。大概明白他在想什么,利瑟尔摸了摸他低下来的头。 「别担心,他还没有加入队伍。」 「这、这样啊……?那就好。」 接着,利瑟尔看向伊雷文。眼见他似乎有点愉快地打量着这边,利瑟尔冲着他粲然一笑。 「不过,如果贾吉无论如何都不同意,我会拒绝他的。」 「啊!?喂,等等……你叫贾吉是吧?你就这么不想让我加入队伍喔?为什么啦?」 被这一看就知道合不来的人物咄咄逼问,贾吉泫然欲泣地看向利瑟尔求助。但利瑟尔不晓得什么时候回到劫尔身边去了,正和他讨论什么事情,没有看着这里。求助失败。 「欸,为什么啦?」 尽管语气听起来如此拼命,那人嘴边却仍然勾着笑意。就是因为这种地方啊!但贾吉没有勇气说出口,完全怕得不知所措。这时,他一片混乱的脑海当中,浮现了一位与混乱无缘的友人。 「你、你去问史塔德!」 伊雷文就这么离开了道具店。 「所以说,假如……咦,还真的走了?」 「白痴吧。」 利瑟尔中断对话,目送行动力异常旺盛的伊雷文离开。 伊雷文的个性相当精明,却常常乘着一时的兴头行动,恐怕是故意为之,他也视之为一种乐趣吧。 看见泫然欲泣的贾吉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肩膀,利瑟尔笑了开来,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开口。 「马凯德没有商业公会吧?」 「啊,是的,因为那边自己就是个自治体了……」 名为商业国却没有设置商业公会,只是因为已经有领主负责管理商家的缘故。当然,商业国并不是与公会毫无关联,二者之间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商人必须满足某些条件,才能登记加入商业公会。商业国则不限任何条件,无论什么样的商店都能开设,不受公会规章限制,不过另一方面,也无法享有公会便利的服务。 二者各有优点,选择哪一边见仁见智。 「因萨伊爷爷有没有登记加入公会呢?」 「啊,有的,因为我们家是贸易业,加入公会在很多国家都可以享有优待,所以是必须的……」 「那他一定知道了呢。」 利瑟尔露出和缓的微笑。贾吉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还是偏着头跟着露出笑容。下一秒,那笑容就僵住了。 「看到你无精打采那天,我想请你吃点什么,所以寄了封信给因萨伊爷爷,问他你喜欢什么东西。」 我寄的是速达。利瑟尔补充,等于额外补上一刀。 速达是邮务公会的智慧结晶。寄送到特定国家的信件,本来必须累积一定数量才会整批一起投递,速达就是以金钱的力量省去等候时间的服务。 邮务公会的职员会背着坚固耐用的邮包,赶着快马去送信,投递速度相当快。 「呜……爷爷说不定会觉得我这个店主太没出息了。」 如果是商业国,大概只要两、三天就能赶到,说不定信件已经送到因萨伊手上了。 商业公会的丑闻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了开来,贾吉又在这个时间点心情消沉,因萨伊轻易就能把这两件事连结在一起。 「是我多此一举了呢。」 「不会的!利瑟尔大哥为我担心……那个……我、我很高兴……哟。」 贾吉红着脸颊,腼腆地面露喜色。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劫尔望向一旁,叹了口气。任谁都看得出来因萨伊把金孙宠上天去了,听说派遣店员手脚不干净,公会又用那种瞧不起人的方式处理,他不可能一点不满都没有。 弄个不好,因萨伊说不定会退出公会,物流不再透过商业公会,改由自己的管道进行贸易。因萨伊可以说是一手掌握了这一带的运输流通,一旦公会与他为敌,也有些商会会选择退出公会吧。 万一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最糟的状况甚至可能导致商业公会瓦解。 「(这家伙的鉴定眼光有时候会故障啊。)」 利瑟尔一手打造出这个可能性,贾吉却发自内心觉得他是个温柔的人,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写给因萨伊的那封信恐怕也一样,内容绝不只是问贾吉爱吃什么而已。 假如注意到这点还刻意撒娇,这人就很可怕了,不过贾吉没这么精明。应该吧。 「我本来就打算请你吃点东西,难得事情解决了,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什么庆祝呀?」 「可以吗……!我、我想去!啊……但是请客还是……!」 贾吉露出软绵绵的笑容。看见他那副模样,劫尔点了个头,果然只是鉴定眼光故障了而已吧。 利瑟尔和劫尔在贾吉的店门口分别。 二人本来就只是为了鉴定刚取得的迷宫品才一起过来而已。当然,刚才伊雷文也一起跟进迷宫了,不过说来令人意外,他从来不会涉入利瑟尔的私人时间。正因如此,他才会立刻跑去找史塔德吧。 「(这时间有点尴尬呢。)」 还不到黄昏时分,天空仍然湛蓝。虽然天色稍微浓郁了些,这时间回到旅店等着吃晚餐还太早了。这么早回来是他们顺利完成委托的证据,不过还是令人闲得发慌。 不如回旅店读书吧?利瑟尔才刚拟定他的绝赞茧居计划,一间咖啡店映入眼帘。用个稍晚的午茶也不错。 「欢迎……光临……?」 「可以坐阳台的位子吗?」 迎接他的店员虽然一开始动作有点僵硬,最后仍然面带笑容,带领他到位子上。 利瑟尔偏好阳台的座位。询问之后,他点了店员推荐的红茶,听着街上惬意的喧嚣、望着来往的人群,最后还是拿出书本读了起来。 他将落到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垂下目光看着纸页上排列的文字。阳光下读书的身影一如往常引人注目,但利瑟尔毫不介意,视线自顾自追逐着书页上的文字。 他正要把送来的红茶端到嘴边,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啊。」 他在人群中找到了似曾相识的身影。利瑟尔挥了挥手,对方一瞬间表情抽搐了一下,仍然继续往前走。 利瑟尔见状,停下优雅挥动的手,转而招了招手要他过来。只见那人停下脚步,手指着自己示意。尽管感受到对方希望他否定的意思,利瑟尔还是悠然地点了点头。 「请坐。」 「……不,感觉会被首领杀掉。」 那人认命地走进咖啡店,利瑟尔请他坐到对面的位子,却被拒绝了。 他就这样坐到利瑟尔示意的位子隔壁,虽然不同桌,不过就坐在利瑟尔的斜对面。看他选了个难以判别二人是否认识的位置,店员略显困惑,利瑟尔则帮他跟店员点了饮料,按照对方给他的印象擅自点了气泡水。 「钱我来付。」 「不用了,是我擅自帮你点的。」 「不,真的拜托让我付。」 那男子一脸严肃地摇头。假如让率领自己这伙人的男人知道他让利瑟尔请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光想就怕。 那人确确实实向端来饮料的店员付了钱。这样还不如让他自己点杯喜欢的饮料比较好吧?利瑟尔看了心想,不过看来气泡水他完全可以接受。那人没有使用杯里插着的麦管,直接就着玻璃杯喝着杯中的饮料。 「你就是今天负责监视我的人?」 「嗯,算是吧。」 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完全看不见刘海底下的相貌,服装也和昨晚完全不同。但是不会错,这就是昨晚利瑟尔看见的人物之一,是伊雷文率领的盗贼团其中一员。 不枉费自己昨晚特地记下他们的长相,利瑟尔微微一笑,阖上书本。若不是见过面,他一定没有办法发现吧,这监视就是如此不着痕迹。利瑟尔真羡慕,昨晚他的跟踪技术才被劫尔嫌弃得体无完肤。 「昨天晚上谢谢你,有睡饱吗?」 「担心的是这一点喔。没问题的。」 利瑟尔完全没把那个冒险者的事放在心上,连盗贼都吓一跳,男人心想。这个人气质高雅、相貌柔和,论心肠却不可能成为圣人君子。 「不对,不说这个了,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想问吗?」 「我第一次发现负责监视的人,实在太高兴了,忍不住就把你叫过来了。」 诚如这句话所说,利瑟尔带着高兴的神色说道。真的假的啊,男人看向利瑟尔。 「还有……」 这时,那人眯细的双眼、带着笑意的唇瓣,一瞬间锁住了他的目光。某种感觉改变了全场的氛围,他简直忘了这里是个再寻常不过的阳台。 接下来无论被问到什么都不许说谎,否则就是不可饶恕的大罪。这空间使人不由得这么相信,却在利瑟尔粲然一笑之后,立刻烟消云散。假如是故意的,这还真恶质,男人心想。这么一来,面对利瑟尔就无法蒙混过关了。 「难得有这个机会,我想请你谈谈你们首领的事情。」 「……什么事情?」 「什么都好。最近的举动也好,或是稍微变乖了一点,之类的。」 怎么可能,男人面部抽搐。看样子后者希望渺茫,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 根据利瑟尔的了解,伊雷文最近应该没有染指盗贼活动才对。即使如此还是称不上乖孩子,不知道是他做了什么坏事,还是本质上已经为时已晚。 顺带一提,男人表面上摆出一副冷静脸孔,内心的冷汗却已经流成瀑布。假如这次谈话会决定伊雷文能否加入队伍,根据回答内容,他的项上人头真的会不保。 「别担心,只要把他实际的模样告诉我就好。」 利瑟尔仿佛看穿一切似地这么说,催他开口。男子晃了晃玻璃杯,慎选措辞,接着放弃似地开了口。 「啊……从几天前开始,他对你们的态度就变了。不过我想,这你应该知道了。」 指的是伊雷文自掘坟墓,被利瑟尔警告那天的事吧。看来其他盗贼并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这也是当然的。眼皮都肿成那样了,竟然还有办法瞒天过海,利瑟尔不由得佩服他。 男人看着他的反应,一边观望利瑟尔的脸色一边说下去。 「从那之后,他对你的监视就比较像是护卫吧。」 「护卫?」 「啊……没有啦,只是他说过,不希望看到什么事情困扰你。」 实际上伊雷文的措辞还要更骇人听闻一点,不过他只节录了自己判断方便透露的部分。利瑟尔那双眼瞳朝他望过来,男人一边感谢遮蔽视线的刘海,一边不着痕迹地别开目光。 「关于昨天的事情呢?我在想,就这样把这件事交给他是不是太随便了。」 「不,他反而满高兴的样子。」 男人边说边倾了倾玻璃杯,气泡在喉间跃动,头脑也随之更加清楚。 「他最近常常在思考该怎么加入队伍之类的,昨天单纯是受到你信赖,所以觉得开心吧。」 「听起来你和他认识满久了。」 「嗯,算是吧,从首领加入盗贼的时候就认识了。」 乍看之下,伊雷文好像坦率表露出所有情绪,实际上往往全是伪装。能辨别这种人心情如何,表示跟他相处过一段时间了吧。 「(看来他是把用过就丢的喽啰,和另外一群精锐分开使唤?)」 利瑟尔开始思考最近伊雷文的表现和眼前这位青年说的话。本来还认为得再等一段时间,不过时机差不多了。他一边品尝红茶,一边悠然寻思。 「再问你一个问题。」 「是?」 也许是为了在这个瞬间被伊雷文目击的时候给自己留条后路,男人原本装成一副不认识的样子,听见利瑟尔开口才再度看向他。 「假如除了你们这些精锐以外,底层为数众多的手下都被我杀死,你会怎么想?」 你会恨我吗?利瑟尔微笑说道。这话题从那张脸庞说出来显得太耸动了吧,男人这么想道,仅此而已。除此之外,他脑海里没有浮现任何词句,就连情绪波动都没有。 「嗯,那些再怎么说都是用过就丢的喽啰而已。」 尽管乍看之下言行符合常识,这男子仍然是彻头彻尾的盗贼。他说得云淡风轻,像随口聊到天气,这一点利瑟尔也清楚感受到了。 「倒不如说,能被你杀掉的话,区区的喽啰该引以为荣吧。」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自己受到的影响可还真显著,男人刘海底下的眼睛窥探着利瑟尔的神色。 看见利瑟尔朝自己悠然微笑,他似乎隐约明白了首领对这人如此执着的原因。满足他的期待时,那眼神褒奖似地转向自己,那一瞬间带来的满足感还真是不得了。 「我来动手吧?」 「不,这倒是不必。」 男子勉强驱策自己差点停止运转的思路,朝着利瑟尔这么问道。利瑟尔却摇了摇头,接着忽然向阳台边来往的人群开口。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是,叫我吗?」 利瑟尔叫住的那个人,身上穿着宪兵制服。 那位宪兵有点困惑地走近,盗贼却丝毫不见动摇,仍然喝着气泡水。对他来说,这分明是天敌般的存在,胆量还真是过人。利瑟尔微微一笑,转而面对宪兵。 「今天常常看见你们呢。」 「啊,请放心,的确出动了不少人手,不过没有危险。」 原因恐怕是早上商业公会发生的事件吧。也许是公会请求宪兵协助的关系,宪兵正在四处确认受害的店铺,人数多到不必特地去找,只要坐在阳台等着就能拦到路过的宪兵了。 「请问宪兵长是不是也出来协助确认了?」 「?……这个嘛,请问指的是哪位?」 为什么这么问?宪兵不解地问道,利瑟尔寻思似地轻触唇畔。 「嗯,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个非常认真的人,不过做事不得要领,看起来不善处世,而且正义感很强。」 男盗贼差点喷笑出来,憋笑憋到呛到,宪兵则僵在原地。 之所以傻住,是因为他准确联想到了特定人物。从这种形容判断出对方指的是谁真的好吗?宪兵的视线游移了一阵,做好觉悟之后回以肯定的答复。利瑟尔听了,朝他微微一笑。 「他就在附近吗?」 「是的,在前面那边的商店进行确认业务。」 「那么,可以麻烦你请他过来吗?」 宪兵愣住了。 假如是普通的状况,这时只要回以一句「我们结束业务之后再过来」就好。但是眼前这位尊贵不凡的人物,虽然嘴上提问,却没有想过会遭到拒绝。 他的相貌姿态、言行举止看起来都是如假包换的贵族,但最近也常常听到「酷似贵族的冒险者」的传闻。如果他就是那个冒险者……不,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反正叫宪兵长过来不就好了吗?实在没办法拒绝这个人。不对、不对,身为一个宪兵,这时候应该…… 「现在马上叫他过来吗?」 宪兵左思右想,战战兢兢地开口问道,利瑟尔见状不可思议地偏了偏头。 「不行吗?」 「不,也不能说是不行……」 「只要跟他说是认识雷伊子爵的那个冒险者,他应该就知道了。」 「马上就去!!」 听见利瑟尔搬出「子爵」这个遥不可及的存在,宪兵立刻冲去找人。 他早就没有心思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认识子爵了,不如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猜疑。好像听到他说什么冒险者,一定是听错了吧。宪兵这么说服自己,跑着步离开了,利瑟尔则喝着红茶目送他跑远。 「哎呀,竟然真的认识子爵,还真厉害啊。」 男盗贼这么说,从语气听不出他究竟是不是真的感到佩服。 「你负责盯梢的时候,我也跟子爵交谈过吧?」 「那时候距离很远,所以听不到对话——」 男人说到一半,又打住了。 照理来说,利瑟尔不会知道那时候负责监视的人正是自己,毕竟就连平常有人监视,他也完全没有发现。但感觉也不像是刻意套话,完全看不出利瑟尔有什么试探对方反应的迹象。 彻底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感觉反而神清气爽。 「啊,来了来了。」 望着人群的利瑟尔忽然抬起头来。 「不好意思,在忙碌的时候打扰你。」 「竟然把我叫过来,您只是个冒险者……!不,你是冒险者……不对,您是……!」 「每次都让你这么混乱也不好意思。」 宪兵长一路跑过来,稍微喘着气,一副拼了命想说什么的样子。利瑟尔朝他露出温煦的微笑,递出红茶,问他喘口气后要不要喝一点。不过宪兵长马上伸手制止他,说现在正在值勤,真不愧是正经八百的人。 既然都在他忙到一半的时候请他过来了,就尽速把要事办完吧。利瑟尔这么想道,抬头看向发着牢骚却站得直挺挺的宪兵长。 「我有事情想请教子爵,想请你帮忙约个时间。能不能告诉子爵,我希望尽快跟他见个面?」 「这……不,我这种地位的人没什么机会谒见……」 「你会进行这次业务的报告吧?」 他虽然是宪兵长,但是从整体看来,这地位绝对算不上高层,不可能当面向雷伊禀告。即使如实转告宪兵总长,也不晓得对方会不会搭理。 「我会转告总长,这样可以吧。」 「谢谢你。」 不过宪兵长确信,雷伊不仅不可能拒绝这个请求,反而还会欣然欢迎。既然如此,也就轮不到自己下判断了。经过一番苦恼之后,他点头答应。 尽管正经八百、不得要领又不善处世,但他也不是不懂得变通的人。 「答复就带到之前那间旅店可以吗?」 「麻烦你了。出勤辛苦了。」 利瑟尔慰劳道。宪兵长虽然犹豫了一下,仍然向他回以一个敬礼,便离开了。 利瑟尔望着那精神抖擞的背影,确认他消失在视野当中,才回头看向盗贼。 「就是这么回事,请你转告他明天早上来找我。」 「这个嘛,万一我们家首领被你扭送法办,那可就伤脑筋了。」 「那么要不要赴约,就交由你们自己决定。」 他一定会赴约吧。盗贼这么想道,放弃似地答应下来。利瑟尔给的选项没有所谓的选择权,毕竟对方会怎么选择,他早已经了若指掌。 「我差不多该离开了。」 利瑟尔啜饮一口冷掉的红茶,站起身来。 反正也不是同行的友伴,男盗贼仍然坐在原位,漫不经心地看着他起身。他本以为利瑟尔要走了,却看见他站到自己桌边,难道还有什么事吗?男人才刚要饮尽杯中的气泡水,动作却忽然打住。 刚打算端到嘴边的玻璃杯悬在半空,他看见那张气质高洁的脸庞逐渐靠过来,身体像被钉住一样动弹不得。 「你那句话大概是认真的吧。但是……」 玻璃杯依然端在男人手中,利瑟尔缓缓含住杯中那根完全没用过的麦管。微微倾斜的脸庞、低垂的眼帘、张嘴含住麦管时稍微露出的牙齿,真的就近在男人的眉睫之间。 插图p267 他听见喉头轻微的吞咽声,愣愣地看着那人略微张开双唇、放开麦管,看着失去支撑的麦管在杯中轻晃。 「他不会杀你的,绝对不会。」 利瑟尔微微一笑,留下这句话就走掉了。盗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默默目送他离开。 为什么?因为他听懂了利瑟尔话中的意思。惨了他在场,绝对在场。男盗贼已经做好丢掉小命的准备,他感受到背后传来极为薄弱的气息。 随后一只手臂搭到他肩上,鲜艳的红发从他身后现踪,男盗贼转过头去看向那人,动作僵硬得像个故障的魔道具。 「感情变得真好哦。我有说过你可以跟他交谈?」 「……不是啦,是他叫我过来。」 「你特地露脸?让那个人看见?就因为昨晚见过面?」 男人做好了赴死的心理准备。 「喂,你别给我太嚣张了。」 那人的嗓音低得像滑过地面的蛇,仿佛拥有实体似地勒上他的脖子。这感觉再度使得他浑身僵直,是与刚才不同意义上的僵直。 他能仰仗的就只有利瑟尔刚才那句话了。他真的不会杀掉我吗,会吧?既然敢断言不会,怎么不帮我打个圆场再走啊?男盗贼在心里呐喊,这时伊雷文的手臂忽然动了。 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光天化日之下。伊雷文把正这么感叹的男人扔在一边,径自夺走玻璃杯,含起麦管,一口气把剩下三分之一的饮料吸个精光。 「这是怎样,他请你喝的?」 「不可能啦。」 空荡荡的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叩」一声砸到桌上。 男盗贼战战兢兢窥探着伊雷文的脸色。那双烦躁的眼瞳转向他,眼中没有温度,狭长的瞳孔细细眯起,看得男人立刻摇头,否则小命不保。 「回去不一个字一个字给我报告清楚就毙了你。」 「呃,那个……是。」 看来是不会被杀了,真没想到。表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吧。 那就得像先前一样,做出相当的成果才行。可以的话他还想活久一点,男子跟在伊雷文身后迈开步伐。 第51章 利瑟尔逛街 伊雷文哼着小调,走在太阳升起、渐趋热闹的街道上。他每跨出一步,系在脑后的红发便像蛇一样摆动。 那双眼尾修长的眼睛更加愉快地眯起,脚步轻盈。目的地终于映入眼帘,他加快步伐走近。 「早安!」 「你今天又来了哦?看你这副样子,没想到这么有恒心哦。」 「今天是他叫我来的。看在我很有恒心的分上,给我一点东西喝吧!」 伊雷文每天早上都往这里跑,自然和女主人混熟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会被撵出去了,伊雷文仗着这点,大剌剌跟女主人要东西喝。摆出一张亲切讨喜的脸,态度也很厚脸皮,女主人毫不掩饰她受不了的表情,走进餐厅去了。 她立刻端来一个玻璃杯,伊雷文毫不客气地仰头灌下饮料,把手肘搁在玄关的柜台上。女主人正在柜台里翻找什么东西。 「那个人还在睡吗?」伊雷文开口问。 「没听他说今天要早起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起床。他不是叫你过来吗?」 「他又没说几点。」 伊雷文懒洋洋地趴到柜台上。女主人一边嫌挡路似地把他推开,一边开始为外出的房客办理手续。伊雷文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开始闲聊。 他平常总是在恰到好处的时间不请自来,但今天是利瑟尔第一次叫他过来,就没有必要盘算时机了。正因如此,他压抑不下雀跃的心情,才会不小心太早抵达。 「(他看起来也不像早上会起不来的人啊。)」 还真意外。伊雷文把自己的事情置之度外,望向旅店的楼梯。干脆去叫他起床好了?他边想边咬着一滴饮料也不剩的玻璃杯杯缘。 这时,旅店的大门忽然打开了。这个时间出门的人多,走进旅店的人倒是十分少见,他的目光因此一瞬间扫向了门口。看见那身映入眼帘的制服后,伊雷文露骨地皱起脸来。 「哎呀,是你啊。你又要来找利瑟尔先生麻烦了哦?」 「不,我上次也不是来找麻烦的……不过有事找他这点确实是一样吧。」 走进旅店的是某位宪兵长。女主人对他有印象,因此露出略显诧异的表情。宪兵长也知道上次是自己不对,有礼地向她赔罪。 「所以,请问那位先生现在……」 「利瑟尔先生吗?他还在睡哦。」 听见那名字,伊雷文挑起一边眉毛,背靠在柜台上,审视这突然来访的人物。 「我这次有口信要带给他,是关于他本人先前委托的事情。」 「哎呀,那我帮你转达吧。」 「不,我还是直接转告他吧,这件事相当重要。」 毕竟是雷伊交代的口信,可不能轻易交给其他人转达,尤其宪兵长的个性正经八百,就更不必说了。「那不然我去叫他起床吧。」听见女主人这么说,宪兵长才正准备点头,下一秒,「砰」一声充满威压的噪音突然响彻玄关。 女主人吓得睁大眼睛,宪兵长一脸惊诧。二人看向声音的方向,只见伊雷文正悠哉游哉地放下他刚踹到柜台上的靴底。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要是踢坏了怎么办呀!」 「对不起啦。」 听见女主人愤慨地这么说,伊雷文挥挥手向她道歉,目光却紧盯着宪兵长不放。看见那人吊起嘴角露出嗜虐的笑,宪兵长的神态也多了几分警戒。 「欸,你也听到了吧,他还在睡。」 「……所以呢?」 「如果不想让人转达,你就乖乖等他起床啦。」 「是他说这件事要尽快办理的。」 「所·以·啦,我才叫你乖乖等嘛,这样等他起床才能马上带口信给他啊?听懂了没啊,脑袋真差欸,杂鱼。」 他抛来的言语和视线满是嘲讽,显然习于挑衅。 宪兵长也不是平白从一介底层宪兵爬到现在的地位,一路上见过各种为恶多端的人。警报在他脑中一隅响起,告诉他伊雷文是个危险人物。 宪兵长领会过来,他至今为止见过的恶人,跟眼前这人完全不能相比。 「假如明知道我是宪兵,还刻意妨碍公务,那我也会采取相应的手段。」 「是喔,只会拿你的权力出来说嘴喔,逊毙了。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是宪兵啊,老子最讨厌宪兵了啦。」 宪兵长将手伸向腰间的佩剑,伊雷文则轻触双剑的剑柄。 平常不论遭人怎么样挑衅,宪兵长都不会拔剑,不过必要的时候,他也不会迟疑。看见伊雷文加深笑意、握紧了剑柄,他确信现在正是必要的时候,正准备拔出手中紧握的剑—— 「我说劫尔啊!你能不能去叫利瑟尔先生起床啊!」 女主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玄关,听得二人顿时脱力。 「欸,我说大姐啊,你没听到我刚刚说什么喔?」 「当然听到啦,竟然要在我们家玄关械斗,不是开玩笑的欸,这可不是赔偿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你们知不知道!」 「这、这真是非常抱歉。」 伊雷文闹别扭似地别开视线,打了个呵欠,宪兵长则拼命低头赔罪。二人连承受女主人怒骂的模样都完全相反,从根本上就个性不合吧。 另一方面,劫尔本来对楼下传来的杀气视若无睹,但还是无法违背女主人的要求。说教声仍然持续传进房内,要是假装没听见,女主人的叱责想必会延烧到自己身上吧。 劫尔走出门外,沿着走廊走向利瑟尔的房门。他听着楼下女主人愤慨至极的声音,擅自走进那个贪睡男子的房间。反正他还在睡,敲门也没有意义。 「我进去了。」 走进房门,床头柜上的书堆、还有一本落在枕边的书映入眼帘。基本上利瑟尔不会在书读到一半的时候不小心睡着,枕边那本应该是小地方懒得收拾才留在那里吧。 「喂,你叫来的家伙都到了。」 劫尔喊了一声,利瑟尔依然毫无反应。又看书看到黎明了吗,他叹了口气,伸手拿起枕边那本书,啪啦啪啦兴味索然地翻过去。 他无意对别人的兴趣说三道四,但还是觉得既然起不来,晚上就该老实睡觉。 「喂。」 他阖上那本书,堆到床头柜上,低头看向裹在毛毯里的利瑟尔。 本来只要他出声一喊,不论睡得多熟,利瑟尔都会睁开眼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叫不醒他了。要是出于信任,这倒是一段佳话,但实际上只是觉得这人稍微置之不理也无妨,简单说就是轻慢而已。 必须起床的时候利瑟尔会起来,所以平常劫尔也任他去睡,但今天可不是这么回事。昨天他也听说楼下那二人是为了什么事过来的了。 「(算了,习惯之后也没什么好客气的吧。)」 劫尔将手伸向那团缓缓起伏的毛毯。 那只手滑过露在毛毯外的发丝,指尖探进头发、抚过头皮,利瑟尔的眼睑微微颤了一下。劫尔另一只手撑到床上,手指从他发际滑到颈项。望着那人发痒似地缩起肩膀的模样,那只手掌抚上他后颈,又描摹似地从后颈滑向他肩膀。 「起来啦。」 「你这不是……强制执行吗……」 然后,利瑟尔的上半身就这么被垂直地抬了起来,这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令人不舒服。 「谁叫你不起床。」 「但是应该要更……怎么说……让我按部就班……慢慢起来……」 利瑟尔把全身的体重都靠在劫尔手臂上以示抗议,但当然没用,劫尔面不改色地支撑住他的身体。这安定感真惊人。 他那渐渐开始运转的头脑,开始反刍刚才半梦半醒间听见劫尔说的话。叫来的家伙,一定就是伊雷文和宪兵长了吧。 「总觉得……那两个人好像不太合得来……」 「我想也是。刚才底下都是杀气,他们差点开始厮杀了。」 「一大早的真有精神……得好好跟女主人道歉才行。」 利瑟尔呼出一口气,从劫尔的手臂上直起身体。他下了床、简单整理仪容,带着洗过脸后仍然残留几分睡意的脑袋走下楼去。 女主人的训话还没结束,伊雷文一副已经听腻的样子,宪兵长则针对每一句话正经八百地表达反省之意。 「可以看出他们的个性呢。」 「加起来除以二刚好。」劫尔说。 伊雷文注意到他们,原本百无聊赖的表情立刻变成了笑脸。 「早安!我是不是太早来了?」 「是我让你费心了,这次想要指定时间也有点困难。」 「完全没关系哟!」 看到利瑟尔登场,女主人大概确信不会再演变成流血事件了吧。利瑟尔向她赔罪之后,女主人豪爽地笑了笑,便消失在餐厅门扉的另一头。 至于宪兵长,他看见伊雷文本来像恶猫玩弄老鼠一样讥讽自己,现在却摆出温驯至极的讨好模样,脸上的表情苦涩不堪。不过,看见利瑟尔朝这边苦笑了一下,那表情又恢复了一贯的正经八百。 「结果如何呢,子爵愿意和我见面吗?」 「是的,约定的时间是『今天十四点钟响时』。」 「子爵的应对速度还真快。」 利瑟尔佩服道,宪兵长则心情复杂地闭上嘴巴。 这不是快不快的问题,雷伊根本抛下了今天下午的聚会来跟利瑟尔见面。要是等他的行程表空下来,那得再等几天的时间,这是雷伊等不及那几天的结果。 顺带一提,看见宪兵长的表情,利瑟尔大概猜到这是怎么回事了。不过既然对方觉得无妨,他也没有必要客气。 「那么,我就在那个时间前往拜访。」 「时间到了会有人前来迎接。」 「谢谢。」 宪兵长确实传达了口信,便向他稍微敬个礼,走出旅店。离开之际,利瑟尔看见他牵制似地瞥了伊雷文一眼,一定没有看错吧。不愧是宪兵,直觉相当敏锐,利瑟尔就这么目送他的背影离开。 「好孩子是很好使唤啦,但一点都不想留这种人在身边。」伊雷文说。 「我还觉得我是个好孩子呢。」 「哈哈,就算真的是这样,你也不一样啦。」 伊雷文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利瑟尔对此感到疑惑,劫尔则无奈地低头看着这一幕。 「所以咧,你找我有事吧?」 「是没错,但现在时间空下来了。」 听见利瑟尔这么说,伊雷文确定了自己被找来的原因,愉快地笑了。他知道那个宪兵的顶头上司是谁,也知道那个人跟利瑟尔相识。 他会带自己过去吧。利瑟尔究竟会跟那个贵族展开什么样的对话呢?他的好奇心蠢蠢欲动,不过立刻就会知道答案了,伊雷文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也可以一起在这边等吗?」 「可以是可以,但我还想再睡一下。你不是也说早上起不来吗,再睡一下如何?」 「咦,那一起睡——」 「劫尔已经不睡了,空下来的床铺正好借你用。」 利瑟尔其实还满想睡的吧,他悠然露出一个微笑,便走上楼梯寻求床铺去了。 要是面临同样的状况,史塔德会硬是跟他钻进同一张床,贾吉则会一副坐立难安心神不宁的样子,等劫尔看得烦了就会直接把他扔到利瑟尔床上。但是伊雷文没有办法,追上去就好像表示自己真的想一起睡一样,他讨厌这样。明明真的想一起睡,伊雷文却这么想,某种意义上比其他人都正常。 「……一刀大哥,床借我睡。」 「请便?」 「拒绝我啦!」 要是遭到拒绝就有正当理由了说。劫尔嗤笑一声,他明知如此还这么回答,确实是故意的。 伊雷文早已习惯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下却没发现自己被人耍得团团转,就这么钻进劫尔房间,赌气蒙头大睡。 已经到了再过一会儿十四点的钟声就会响彻全城的时间,利瑟尔一行人搭上到旅店迎接他们的马车,前往雷伊的宅邸。 也许是顾及这次需要驶到旅店门前,这并不是贵族御用的那种豪华马车。不过车厢内部和马车夫的座位完全隔离,构造上也不会让内部的声音泄漏到外头,这些地方倒是带有贵族马车的特点。 四人座的马车里,利瑟尔坐在劫尔旁边,伊雷文则坐在二人对面,正望着窗外的景色。 「趁着现在,我有事情要问你。」 利瑟尔忽然开口。车厢里响起的那道嗓音如此沉稳,却凛然得不可思议。伊雷文脸上依然带着笑容,刺探什么似地眯细眼睛。 「现在,你还是想加入我的队伍吗?」 伊雷文倏地皱起眉头,利瑟尔只是静静微笑。 车厢里十分安静,只听得见马蹄声,还有马车喀啦喀啦轻微摇晃的声音。劫尔只瞥了利瑟尔一眼,什么也没说,便将目光转回窗外。 「当然啊。」 「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 伊雷文说到一半,又支吾其词。他勉强维持住带着讽意的笑容,对此下意识地安下心来。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有趣,为了接近他才要求加入队伍。接下来是出于冲动,现在回想起来,是出于他那服从于利瑟尔的本能。从哭肿眼睛的隔天开始,他的思绪便绕着利瑟尔打转。 渐渐地,他只是单纯受到吸引,越陷越深,他甘愿追求这一切,到了本能无法解释的地步。然后,到了现在。 「只是想……一起……」 无所谓目的,不是出于本能,也不是单纯为了追求快乐。 『我什么都不要,也别无所求,只觉得满足他的愿望是唯一至高的喜悦。』 忽然,伊雷文回想起贾吉反对他加入队伍的时候,他跑去质问史塔德的事。他为数众多的问题当中,史塔德只回答了一个,那就是「你为什么为了利瑟尔行动」。 听了史塔德的答案,他打趣地说,「这简直是信徒嘛。」「麻烦不要把我跟那种追求回报的家伙相提并论。」史塔德冷冷地回答,对话到此就完全结束了。 「……啊?」 现在,伊雷文注意到了。 假如是一个月前的自己,听见史塔德这句话一定无法理解,只会一笑置之。然而那时候,他确实听懂了史塔德的意思。伊雷文不想注意到这件事,但为时已晚。 这只是他有没有自觉的问题而已了吧,贾吉挂念的恐怕也是这一点。 「一起?」 听见那温柔的嗓音催他说下去,沉浸在思绪里的伊雷文蓦地抬起脸来。那人紫水晶般的眼瞳,在照进车厢的阳光下变了颜色。看见那双眼睛的瞬间,他认清了事实。不行了,他再也没有余裕藏起真正的心思。 那人脸上挂着至今他见过最柔和的微笑,捆缚了他的意识。仅仅如此,产生的喜悦就足以轻易凌驾他曾经如此热爱的刺激。 「想一起……待在你身边。」 伊雷文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挂着什么表情,他几乎在下意识中站起身来。摇晃的马车当中,他踩着安稳的脚步,缓缓走过二人之间数步之遥的距离。 朝着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瞳,他心焦似地伸出手。 「让我待在你身边。」 那只手以拇指轻轻抚过利瑟尔眼角。看见那人稍稍眯起眼睛,却仍然看着自己,伊雷文轻声笑了。这是他第一次碰他,还好没被拒绝,他松了一口气。 「难得我还给了你离开的机会呢。」 「兴——趣——恶——劣——」 听见利瑟尔露出苦笑这么说,伊雷文也跟着笑了,低头凝神望着他。那脸庞看起来格外成熟,利瑟尔眯起眼微微一笑。 「既然如此,有一些事情非做不可吧?」 「我没有忘记哟。」 「我会帮你的,好好把这件事解决吧。」 「遵命!」 伊雷文一下子放开手,表情已经恢复成平常的模样。 但是,利瑟尔正抬手准备将头发拨到耳后,就被伊雷文刚放开的手轻而易举抓住了。他把脸凑到那只手旁边,在颊边的鳞片上蹭了蹭,然后才真的离开他。 伊雷文心满意足地坐到位子上,劫尔则无奈地望着他。兽人的肢体接触特别热情,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现在有几个人跟着我们?」 「两个。」 「为什么回答的是一刀大哥啊。」 你是怎么知道的?尽管伊雷文投以狐疑的目光,劫尔仍然没有答腔,又开始望向窗外。 他不会拒绝伊雷文加入队伍,因为那是利瑟尔的愿望,是利瑟尔决定的事情。反正已经确定这个人不会碍手碍脚,比试也多少可以期待一下。 「那么,等一下我会请车夫停下马车。到时候——」 虽然车厢内的声音不会泄漏到外面,不过窗户也敞开着。 利瑟尔压低音量,说出他的提案,听得伊雷文得意地吊起嘴角。下手真狠,劫尔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好呀,利瑟尔阁下。真没想到会收到你的邀约!」 「不好意思,在子爵阁下这么忙碌的时候过来打扰。」 「没关系的!我只觉得难得,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嫌烦呢!」 雷伊展开双臂表达欢迎之意,利瑟尔露出抱歉的苦笑。 从宪兵长的态度看来,雷伊应该是推掉了什么要事才对,但从他坦然的模样却完全感觉不出来。不过在雷伊看来,聚会这么无趣,把利瑟尔摆在优先顺位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来,我带你们进去吧。」 「谢谢。」 看他亲自带领利瑟尔到会客室的模样,简直是与地位对等、甚至上位者来往的举止。伊雷文瞥了利瑟尔一眼,心想「这也是当然」。他点了点头,接着注意到那张端正快活的脸庞正面向这里打量着自己,于是露出一个讨喜的灿烂笑容。 「话说回来,多了个新面孔呢。」 「他和这次的话题有关。假如子爵阁下觉得不妥,我让他在外面等候吧?」 「只要是你的熟人,我当然热烈欢迎呀。」 言下之意,要不是利瑟尔的熟人,他不会欢迎这号人物。 雷伊可不是不靠实力、平白站上宪兵顶点的。这个子爵家代代相传的职责,绝不是仰仗世袭的血统就能做好。 雷伊早看穿了伊雷文那副见了贵族也毫不惧怕的模样,感觉到他对利瑟尔怀抱敬意,对自己则不然,也察觉到他不是什么好人。就连沙德都说雷伊「鼻子很灵」,他不可能没发现。 现在,他把这种人迎进家里,只有一个理由,只因为他是「利瑟尔的熟人」。 「这么说来,画作的排列方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呢。」 「你发现啦?我取得了一幅大得很罕见的画作,所以就以那幅画为主轴……」 利瑟尔领会了这一切,依然不为所动地问道,雷伊也以一贯的愉快笑容回答。所谓的贵族还真是麻烦,劫尔呼出一口气。 接着,一行人来到一个房间,利瑟尔和劫尔顺着雷伊的手势坐到沙发上。只有伊雷文觉得自己也许站着比较好,正准备绕到沙发椅后方,这时利瑟尔邀请似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他便欣然坐了下来。 「好了,虽然我很想慢慢享受和你之间的对话,不过……」 雷伊愉快地笑道,接着笔直凝视着利瑟尔。 「我们先从要事开始解决吧。」 「说得是,就这么办吧。」 「听说你有事想问我?」 这次会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呢?他金色的眼瞳灿然生辉,利瑟尔朝着那双缀满砂金的眼睛微微一笑。 「这次冒昧拜访,是想斗胆请教子爵阁下,不晓得您对于佛克烫盗贼团了解到什么程度?」 「太拘谨啦!」 「如果有相关消息,希望能告诉我。」 他还是老样子。听见利瑟尔换了个口吻,雷伊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利瑟尔有趣地笑了,他并不知道伊雷文在一旁心想:「这人连贵族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喔?」顺带一提,拘谨的措辞是他故意的。 「以个人的立场来说,我是很想告诉你啦……」 雷伊想必也猜到这次的拜访与盗贼有关了,他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的神色,却戏剧化地耸了耸肩膀。 「不过,我也不能轻易泄漏调查内容呀。」 「嗯……怎么办才好呢?」 双方都以打趣的口吻说道。接着,利瑟尔从腰包里拿出什么东西。看见那东西,雷伊的眼睛又更加闪亮了。 那是个有点分量的盒子,上面点缀着缎带。毫不妥协的包装一如往常,充满高级感,雷伊喜上眉梢地接过利瑟尔递出的盒子,马上开始确认内容物。 「看在这个分上,麻烦您了。」 「我对你的品味真是充满敬意!太棒了!」 盒内垫满了黑色绒布,躺在里头的是「水晶遗迹」精美的攻略书,正反射着熠熠生辉的光芒。那是每个迷宫仅有一册、独一无二的迷宫品,稀有度无庸置疑。 「这不是贿赂吗。」劫尔说。 「是我的心意。」 「就凭那东西?」伊雷文问。 「只是微薄的伴手礼而已。」 利瑟尔露出温煦的笑容,对于劫尔和伊雷文欲言又止的目光视若无睹。 雷伊举起攻略书,立刻开始思考该将它摆饰在哪里。收礼的人这么高兴真是太好了,利瑟尔微微一笑,又拿出一个玻璃匣。 「我们利用那本攻略书找到了隐藏房间,里面有只地底龙,今天把它的逆鳞也附赠给您。」 「我真是发自内心爱着你!!」 雷伊兴奋难耐的模样看得伊雷文退避三舍,他稍微往利瑟尔那边挪近了几公分。 一把年纪的大叔亢奋成这样,这情景实在是太吓人了,要不是雷伊是个美男,简直令人想立刻呼叫宪兵。但他偏偏就是宪兵的最高上司,这世界真是没救了。 「受到这么丰盛的款待,我就必须满足你的愿望了。不论什么问题我都回答你!」 经过执事长几番安抚,雷伊将迷宫品交给他,喝了送来的红茶,稍微喘口气,才终于冷静下来这么说道。 「好了,佛克烫盗贼团的情报是吧。情报本身我们是掌握了不少,但是他们高层的消息经过彻底隐密,这点是最麻烦的。」 「所谓的高层是?」 「可以说是初期成员吧。不是盗贼团成名的时候像苍蝇一样一窝蜂聚过来,打算分一杯羹的人,而是成立盗贼团的相关人员。」 「正可说是精锐盗贼呢。」 「没有错。以一个盗贼团而言,虽然他们已经成长为过于庞大的势力了,不过老实说,会造成威胁的只有那群高层吧。除了那群人以外,只要没有人带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这是我的看法。」 正中红心,伊雷文心想。 明确知道伊雷文身份的,就只有雷伊口中的高层、利瑟尔口中的精锐盗贼而已。底层手下的人数时常增减不定,其中可能混入间谍,因此他在喽啰面前总是披着斗篷,若只是发下指示这点程度的事情,他也常交给精锐们去办。 「那么,关于首领的情报呢?」 「只有一条线索,而且也只是暗中流传的谣言。」 雷伊的视线没有离开利瑟尔,自己该面对的人是谁,他非常清楚。 「首领是个红发的人物,仅此而已。」 利瑟尔微微一笑,忽然伸手抚摸伊雷文盘在沙发上的长发,以指尖梳理数次,将那发丝拢在手指之间,展示似地轻轻举起。 「是这么艳丽的红色吗?」 这时雷伊才终于看向伊雷文,耸了耸肩膀。 「不清楚,只听说是红色,没有提到色调。」 考量到那是唯一流出的传闻,那红色鲜艳得足以成为辨识特征的可能性相当高,但二人仅视之为一种可能,并没有多谈。红发虽然有色彩浓淡之分,不过也绝不是罕见的发色。 「嗯……关于首领,你有什么头绪吗?」 雷伊跷起双腿,交握的双手摆在腿上,望向对方的眼神中蕴含着期待。 「该说是有头绪呢,还是该说是找到了呢……」 「哦!真不愧是利瑟尔阁下!所以首领是谁呢?」 雷伊探出身子,兴味盎然地问道。 他的眼睛可没瞎。雷伊知道利瑟尔曾经遇袭,也知道那阵袭击看来已经结束了。包括伊雷文在绝妙的时间点尝试接触利瑟尔,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与他们同行的事,也逃不过雷伊的耳目。 既然如此,雷伊不可能以为伊雷文只是个平凡无奇的冒险者。因此利瑟尔这句话才令他雀跃不已,不晓得接下来他要说什么? 「先前商业公会发生了一阵骚动吧?」 「是啊,是那个派遣店员的丑闻吧。」 「听说出事的店员由宪兵抓起来了,现在不晓得怎么样了?」 利瑟尔忽然换了个话题,雷伊虽然摸不着头绪,但仍然回想起刚接获不久的报告内容。 昨天,宪兵才刚清查出受害店家们的名单,正与商业公会携手致力收拾残局。风波还没有完全平息,不过既然顺手牵羊的店员已经由宪兵拘捕,商人们似乎也接受了这个结果。 当然,商业公会的混乱还没有落幕,公会职员暂时还回不了家吧。 「犯人现在拘捕在我们这里,预计与商业公会讨论过后再决定怎么处分。不过在公会那边尘埃落定之前,还得在这里关一段时间吧。」 「既然是由宪兵看管,那就安全了。」 利瑟尔忽然这么说道。什么意思?雷伊正要开口询问。 「子爵亲自见过那位窃贼吗?他的头发是相当明亮的红褐色哦。」 话题突然回到正轨,雷伊听了眨眨眼睛,手摆在下巴兀自沉吟。他的一举一动仍然充满戏感,不过一点也不惹人讨厌,反而十分相称,这正是他的魅力所在。 利瑟尔在一旁看着他的反应,缓缓补充说明。 「和他联手的冒险者,其实是佛克烫盗贼团的成员。他们的处分全权委由冒险者公会决定,在严加追究之下,听说他们已经坦白供出一切了。」 「嗯?我没有接获类似的报告呢。」 「那是马车过来迎接我们不久前发生的事。」 雷伊唇边带着笑意,利瑟尔也朝他粲然一笑。 「是史塔德过来告诉我的,那孩子知道我曾经遭到他们袭击。」 「你遭遇袭击是什么时候的事?」 「从马凯德回来的途中,曾经遭遇一次袭击,不过那伙人已经被我们剿灭了。」 这是在真相中混入谎言,还是将谎言变成真相? 事实上,公会迟早会提出相关报告,冒险者们也确实坦承自己是盗贼团的成员,并供出那位派遣店员就是首领了。尽管事实并非如此,他们自己也深信不疑。 为什么?因为那天晚上,伊雷文就是这么灌输好的,运用强力的洗脑手法和毒药。现在,精锐盗贼们想必正潜入冒险者公会,重新灌输这些设定。 绝对零度是唯一有可能注意到这件事的人物,不过那一瞬间,他会偶然别开视线,他那时候一定忙着阅读利瑟尔的亲笔信吧。 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注意到冒险者们突然开始招供,正向公会长报告他们自白的内容呢。 「原来、原来。」 利瑟尔正低垂着眼帘品尝红茶,雷伊朝他点了几次头。 「既然如此,那个派遣店员还是先拘留在宪兵这里比较好!不过这么一来,就不知道盗贼的余党会做出什么事来了。我希望先下手为强,及早把失去指挥的盗贼团逮捕起来最好。」 「这时候需要的就是他了。」 利瑟尔仍端着红茶的手比向伊雷文,伊雷文见状也端正了坐姿。 虽然姿势端正了些,他依然没有一点面对贵族的顾虑。装一下紧张的样子不就好了吗?虽然劫尔这么想,但即使是假装的,伊雷文也不愿意对贵族摆出一副必恭必敬的样子。 「他是佛克烫盗贼团的成员,是子爵所谓『初期成员』的其中一人。」 「你好。现在我眼中只有这个人,所以盗贼团就只是碍事而已啦。」 「他也知道所有据点的位置。」利瑟尔补充。 雷伊瞥了伊雷文一眼。老实说,要是盗贼团里全是像他这样的人,雷伊并不想出手。身为贵族、身为宪兵统帅的直觉,都是这么告诉他的。 但是……他在心里低语,像祭典前夕雀跃的孩子般露出笑容。 「既然如此,那就将他们一网打尽吧。」 既然利瑟尔说办得到,那就不会错;也可能是他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准备让他们成功拘捕盗贼。这是至今为止,整个国家都办不到的事情,但这项事实对利瑟尔不具任何意义。 「因此,我希望能跟子爵打个商量。」 「我知道,从轻发落,对吧?」 这次剿灭盗贼团的行动,伊雷文将会扮演不可或缺的要角,利瑟尔是希望雷伊考量这项功绩,不予问罪吧。 万一在此拒绝,导致这次的谈判破局,那损失可就大了。另外,假如点头之后又反悔,不难想象那恶果将会毫不留情地毒蚀自己。 「嗯,这次的伴手礼特别丰富,原来是这个原因吗,你认为我有可能拒绝你的请求?」 「谢谢。」 即使想了这么多,雷伊也不会拒绝利瑟尔的要求。 看见利瑟尔露出柔和的笑容,雷伊确信伊雷文已经算是他的自己人了。既然如此,他更不能过问,否则那等于是与利瑟尔为敌的举动。 雷伊确信,这才是对国家最不利的行为,比起凶暴的盗贼、比起其他任何危害都更加骇人。 「那么,我就洗耳恭听了。」 就这样,雷伊从伊雷文口中得知了佛克烫盗贼团的所有情报,特别是明天他们集合的据点位置。每个据点都距离王都不远,方便得有如经过刻意安排。 但雷伊毫不存疑,他不可能拒绝利瑟尔好意给予的东西,最重要的是,这是对国家最有益的做法。 「我是否满足了你的期待呀?」 得赶在明天之前完成的事务繁多,接下来雷伊想必会为了事前准备四处奔走。此刻,他陪同利瑟尔来到玄关,朝他这么问道,话中带着几分戏谑。 「虽然我不知道子爵指的是什么事……」 利瑟尔困扰似地笑了,接着悠然眯起双眼,微微一笑。 「不过,这个嘛……借子爵的话来形容,我简直想说『我发自内心爱着您』了。」 「这真是无上的光荣!」 雷伊笑出声来,他带着那灿然生辉的笑容,目送利瑟尔一行人走出宅邸。 这次拜访正是秘密会谈,但是此刻道别的情景平静得谁也不会起疑。再加上他们原本就不容易给人这方面的印象,谁也没注意到台面下的动静。 三人搭上马车之际,正好有辆马车经过,一位贵族千金从窗帘的缝隙间看着外头,不过她只是看见雷伊挥着手的模样,飞红了脸颊而已。利瑟尔也坐在车厢内挥手回应,马车就这么启程了。 「自己人受害的时候你还真不留情面。」劫尔说。 「就是因果报应,不可以做坏事的意思啰。」 坐在身边的劫尔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得利瑟尔忍俊不禁。 「店员那边没动任何手脚吧。」 「是呀。我是觉得没什么问题才对……」 周遭已经打点得如此周全,犯案的派遣店员即使再怎么否认,都没有太大意义。任谁都会觉得,那只是他为了撇清罪嫌而撒下的谎言吧。 「不然我去处理一下吧?」伊雷文说。 「不必了,交给子爵吧。」 「也是,他看起来满能干的嘛!」 雷伊也一定会毫不迟疑地将店员视为盗贼团的首领处置,毕竟这么一来,所有问题就解决了。造成庞大损害的盗贼团就此毁灭,几乎没有任何混乱波及周遭,原本坐在那个位子上的某人,也确定不会再犯。 「但我不想害你欠别人人情。」 「子爵不会觉得我欠他的,拘捕盗贼的功绩作为回报已经相当足够了吧。」 就这样,伊雷文加入队伍的阻碍全都消失了。 盗贼团被剿灭,首领遭到处刑,剩下的只有身为c阶级冒险者的伊雷文,还有追随他的、本领高强的那些暗处居民而已。冒险者本来就是粗暴鲁莽的族群,即使和暗处的不法分子有所交集,也不会有人在意。 「欢迎你加入队伍,伊雷文。」 「……请……多指教……队长!」 即使明天就要失去老巢、即使精锐盗贼们为此四处奔走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于伊雷文来说,这些全都无所谓了。 他沉浸于利瑟尔第一 第52章 白痴的某人 昨天才刚来闹事,今天又来了。史塔德漠无表情的眼神中蕴着骇人的寒意,盯着眼前这个亢奋的白痴。 没错,对史塔德来说,他就只是个白痴。说真的,动用他脑中所有的语汇咒骂他都还嫌不够,总之他把那些脏话全加在一起搅碎、奋力压缩过后、注入所有恶意,凝结成这两个用来称呼他的字,白痴。 史塔德对于旁人一向漠不关心,这嫌恶之深可说相当少见。 「贺!本大爷成功加入队伍!」 「你不趁现在重新考虑一下吗?」 伊雷文出言挑衅,史塔德刻意将他隔离于视野之外,这么向利瑟尔申诉道。利瑟尔苦笑着加以劝慰,他态度淡然,却流露出一股险恶的氛围,即使利瑟尔抚摸他的头发,也没有收敛的迹象。 史塔德反而捉住他的手腕,催促似地往自己头上压去,是想表达不这么做他的心情就不会好转吧。看见他可爱的动作,利瑟尔微微一笑,空着的那只手朝他递出自己的公会卡。 「还要重新考虑的话,我就不会邀请他加入了。伊雷文,你也拿出卡片吧。」 「不愧是我的队长!」 听见伊雷文这句话,史塔德的目光今天首度转向他。 「啊?」 那是一声低沉、冰冷的嗓音。一瞬间,公会内部的气温骤降。 史塔德身周放出猛烈的寒气,简直听得见水气喀啦喀啦结冰的声音,他轻轻放开利瑟尔的手。看见史塔德缓缓站起身来,伊雷文嘲讽地吊起嘴角。 「谁是谁的什么?再给我说一遍看看。」 「我说,这个人,是本·大·爷的队长啊,怎样?」 仿佛响起击碎冰块的啷一声,应该是错觉吧。 史塔德瞬间放出的杀气,强烈得足以令人将这种错觉误认为现实。就像与之呼应一样,另一股爬过全身、令人浑身发毛的杀气扩展开来,周遭的冒险者立刻远离二人,面部抽搐。 「这不知分寸的野狗还真不要脸。」 「獠牙都被拔光的家犬没什么好怕的啦!」 史塔德手中握住冰刃,伊雷文拔出腰间的双剑。 双方武器朝向彼此,下一瞬间,寒气非比寻常的冰刃在史塔德手中碎裂,闪着钝重光辉的二把剑刃也被弹开,刺到一旁的地上。二人同时瞪向插手的男子。 「闹过头了。」 劫尔无奈地开口。谁也拦阻不了的纷争,唯有这男人能够阻止。 他那柄剑已经收回鞘中,那一击快得连速度超乎常人的两位当事人都反应不过来。接着,利瑟尔这才发觉争执已经落幕,也跟着从旁开口。 「吵架没有关系,但不可以给周遭带来困扰哦。」 这次到公会来只是为了编组队伍,因此一行人避开清晨时段,等到人潮开始减少的时候才过来。 但公会里头不可能一个人也没有,一定会有职员在场。刚刚坐在史塔德旁边的职员都立刻逃之夭夭,还有不少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某职员竟然有办法采取行动,心脏真大颗。 「不过,我第一次感觉到杀气了。」 「愿望终于实现啦。」劫尔说。 「真开心。」 这杀气实在太浓厚了,在其他冒险者看来简直是心灵创伤,利瑟尔却只是单纯觉得感动,因此完全错失了阻止他们的时机。 他只是望向劫尔,劫尔便领会了他的意思,出手阻止这场纠纷。得好好跟他道谢才行,利瑟尔边想,边看向闹着别扭别开视线的伊雷文,以及直勾勾望向这里的史塔德。 「我不会叫你们对彼此多好,不过还是请你们找出和平相处的方法吧。」 「好啦。」 「好的。」 这二人只有嘴上的回答这么乖巧老实,不过利瑟尔还是说了句「好孩子」,露出微笑。公会里恢复了原本的气氛,四下再度传来热闹的喧嚣声。 「你别这样故意挑衅他。」 「是说大哥啊,我的剑三两下就会被你弄坏了,你小心一点嘛。」 「老子不记得什么时候变成你哥了。」 兽人容易服从强者。对于利瑟尔以外的人,伊雷文就连配合一下都不愿意,不过劫尔说的话他还算是会听。虽然大部分都只是听听而已。 「你也是呀,平常明明很冷静的,这次怎么这么难得?」 看见伊雷文毫不反省的态度,利瑟尔只觉得「反正那是他的个性嘛」便一笑置之,转而向史塔德开口。史塔德正抬起头来凝神望着自己,看来他在反省了,利瑟尔点点头。 话虽如此,针对自己准备打残伊雷文这点,史塔德一点反省的意思也没有。他反省的是说不定给利瑟尔带来了麻烦这点。 「对不起,造成你的困扰了。」 「谁都有合不来的人呀,我不会觉得困扰的。」 那双眼睛窥探着他的神色,利瑟尔伸出手,碰上他的脸颊。 史塔德投来的眼神澄澈透明,仿佛不带任何感情,但对于利瑟尔而言,读出他的情绪是轻而易举。他温柔抚摸他的脸颊,那双宛如玻璃珠的苍色眼瞳微微闪动。 「我也想要去那边。」 「啰嗦。」 伊雷文嚷着「不公平、不公平」,正准备从中搅局,下一秒劫尔一记铁爪整个抓住他的脸,马上摆平。 「不过,你只是不喜欢伊雷文这个人而已吧?」 「是的。」 「有其他人加入队伍,你不会不高兴?」 「守护你的人越多越好。」 史塔德目击了伊雷文完全服从于利瑟尔的瞬间。 正因如此,他确信这个人不会再对利瑟尔造成危害。但他还是不禁觉得这人脸皮真厚,几天前才想取人家性命呢,竟然有脸加入队伍,他想。 「对于你的决定,我没有异议。开始进行组队登记吧。」 「谢谢你。」 史塔德正漠然享受着脸颊被抚摸的感受,利瑟尔低头看着那副模样,点了一下头。 只要明白对方的能力有多优秀,双方某种程度上就会认同彼此了吧。利瑟尔我行我素地这么想道,重新递出了自己的公会卡。 在冒险者当中,魔法师的数量为什么如此稀少? 单纯是因为魔法需要花费不少时间,才能练习到足以派上用场的水准。即使是菜鸟冒险者全力挥剑就能摆平的魔物,只用魔法打倒它还是不容易。 一方面单纯是因为火力不足,另一方面则是手续繁杂费事的问题。必须动用相当程度的魔力,才能施展出足以葬送魔物的攻击,而且从提取魔力到发动魔法为止也有一段时间差。 法师在发动魔法之前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必须与值得信任的队友互相配合也是原因之一。现在在冒险者公会中活跃的魔法师,都是毫不介意逆势而行、毅力过人的高手,凭着一股干劲爬上今天的地位。 「队长,你也算是法师吗?」 「不知道耶。」 利瑟尔虽然运用魔力作战,但能不能称为法师就难说了。 「也有许多人难得拥有不少魔力,却选择拿剑作战呢。」 「嗯。使用魔道具的时候总会派上用场,也不算糟蹋了那些魔力吧。」劫尔说。 「说到底,魔力量多的人不会特别想跑来当冒险者嘛。」 伊雷文边说边拿着一支大汤匙,大口吃着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蛋包饭。 三人正觉得差不多该吃午餐的时候,伊雷文提议了这家以蛋料理为招牌的餐厅。碰上用餐时段,店里几乎座无虚席,其中最受众人注目的就是利瑟尔他们那一桌。 「伊雷文,你会用吗?」 「魔法喔?我也只是加减用一下而已。」 「哦,目前一次也没有看你用过呢。」 「拿剑砍比较快啊,我也只会耍一些小花招啦。」 兽人当中以魔力量少的人居多,虽然不至于妨碍到日常生活,但能不能在战斗中活用又是另一回事了。看着伊雷文清空了一大盘蛋包饭,正在加点下一份,利瑟尔理解了他的意思。 「小花招?」 「喔,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伊雷文的指尖叩叩敲着桌面,探头看向脚边。 「影子再更黑一点比较适合……」 他开始发出无意义的沉吟声,这是为了集中注意力发动魔法吧。 「啊,是无咏唱的发动方式呢。」 「那真的有意义?」 「不会发出声音。」 咏唱与否,真的只是有没有念出口的差别而已。步骤一样,也不会加快发动时间。 只不过,对于时常藏身于暗夜活动的伊雷文来说,不发出声音这点可说是一项重要的优势。 「嗯……啊,成功了。」 他抬起原本看着桌子底下的脸,指了指自己脚边。 利瑟尔和劫尔一起探头看去,只见伊雷文膝盖以下的部分消失了,就好像融入阴影当中一样。仔细端详还是能隐约看见他的脚,原因应该就像他本人说的,影子再浓一点比较适合,而这里太明亮了吧。 「在夜晚使用会完全消失吗?」利瑟尔问。 「嗯……大概都不会被发现啦。像奇袭啊,或是把设好的陷阱藏起来的时候都很好用。」 「我看过类似的光属性魔法,不过像你这种还是第一次看见。」 三个大男人盯着桌子底下看的光景相当诡异,是什么东西掉下去了吗?店员拿着预备用的汤匙刀叉,不知所措地在一旁打转。 「不是真的消失啦?」劫尔说。 「好痛!怎么可能嘛!」 伊雷文被劫尔踹了一脚,痛得叫出声来,几乎消失不见的双脚随即恢复原状。三人抬起头来继续用餐,好像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店员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一眼。 「队长,普通的魔法你也会用对不对?」 「当然呀。」 伊雷文又叫店员追加了餐点,伸出舌头舔掉沾在唇边的酱汁。 「一定很厉害吧?像那种……轰隆轰隆的!」 「还可以吧。」劫尔说。 「普普通通而已。」 「用你们的标准看来也『还可以』喔,听了超期待的啦。」 说是这么说,但是……利瑟尔瞥向劫尔。 利瑟尔在母国使用的魔术,和这里的魔法只有名称上的差别而已。虽然做出了这项结论,但他在这里没有见过其他人运用魔法作战的场面,所以不清楚实际上的判断标准。 「劫尔对魔法没什么兴趣呢。」 「反正我也不用。」 除了魔法师以外的人,差不多都是这样吧。 「威力虽然普通,运用倒是挺灵巧的。」 「你说队长?」 「嗯。」 劫尔推开自己面前空了的盘子,将利瑟尔再也吃不下的欧姆蛋拉到面前,几口就吃个精光。 「欸,什么意思啊?」 「不是有那种射出火箭的魔法吗?」 「喔,嗯嗯。长得就是字面上那样嘛,魔力越强箭就越大支的那个。」 「他没把火箭变大,做了好几支尺寸普通的箭。」 「咦……」 那啥真搞不懂,伊雷文朝他看过来。不论如何,反正利瑟尔先回了他一个微笑,这种事也不是只有利瑟尔一个人办得到。 「只是用习惯了而已。」 「而且还有追踪功能。」劫尔补充。 「哇靠……」 「但追踪是手动的呀。」 「手动比较厉害吧……你魔力好像满多的喔?」 「跟我身边的人比起来还算是偏少的呢。」 为什么利瑟尔身为贵族,却学会了使用魔铳和魔术的方法?资质多少也是个因素,但更重要的原因,正是为了他效忠的国王。 国王微服出巡,邀请他同行的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可不能成为受人保护的累赘。利瑟尔从来没有想过要拒绝陛下的邀约,因此努力习得了这些护身技巧。 「(只不过,还是陛下的实力比较高强。)」 这就没办法了。回想起过去那位爱徒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身影,利瑟尔嘴角多了几分笑意。 「果然不是一般……你刚刚……」 「差不多该走了,还有该去的地方吧。」 「好的。」 「啊,等等……!」 看见那个笑容,伊雷文停下了所有动作,但他还来不及开口,劫尔已经从位子上站起身来。利瑟尔和伊雷文也跟着起身离开,一行人身后的桌子上堆满了蛋包饭的空盘。 伊雷文边走边打量着利瑟尔的脸色,只见那人朝他微微一笑,他闭上了嘴。利瑟尔面对自己的笑容绝无一丝虚假,这他是知道的。但是…… 「怎么了吗?」利瑟尔问。 「没事!」 好吧,算了。伊雷文眯起眼睛,愉快地笑了。 吃完午餐,一行人边散步帮助消化,边走向一间道具店。 「这边不就是那个谁啊,贾吉的店吗?」 「答对了。我想说不知道有没有适合你的武器,顺便来沾点好运。」 「好运?」 「劫尔的剑也是在这边被强迫推销的。」 「你刚说啥,强迫推销?」 利瑟尔那句冲击发言把伊雷文耍得团团转,不过当事人依然露出温煦的微笑,伸手准备开门。伊雷文面无表情地看向劫尔,只见他放弃似地摇摇头。 「呃,如果有不错的武器我是很想要啦……但不去武器店喔?」 「没问题的,想要的东西这里大致上都有。」 道具店店主自然无从得知自己背负了这种谜样的期待,此刻正勤奋地整理店内。贾吉注意到有客人来了,一发现那是利瑟尔,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欢、欢迎光……临……」 他活力充沛的招呼声,一看见伊雷文就脱力了。 利瑟尔稍微思考了一下,接着缓缓按着伊雷文的背,将他推过去。身材高挑的贾吉僵在原地,伊雷文和他面对面,兴味盎然地吊起唇角说了声「嗨」。 「贾吉,你没说不同意,所以我就让他加入队伍了。」 「欸,你还不想让我加入队伍喔?不过你现在就算说不要,我也不会离开了啦。」 「咦……啊……!」 贾吉一下子脸色发青,伊雷文则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看来这两个人可以处得不错,利瑟尔点点头。劫尔则以「这家伙有时真不留情」的眼神望着他,而且看他多少有点看好戏的样子,心眼还真坏。 「欸,说话啊。」 「可是,那个……」 「不过是跟新人打个招呼,拿出魄力啊。」 看见贾吉求助似地望向这里,劫尔无奈地说了一句。 利瑟尔一旦决定采取旁观态势,基本上就不会出手干涉了,现在正带着和煦的微笑看着二人的互动。话虽如此,劫尔那句建言说不定会带来火上浇油的效果,也很难说他就完全没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不出所料,贾吉想象着自己拿出魄力跟伊雷文对峙的模样,觉得这根本不可能,正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利……」 「啥?」 但是,贾吉下定决心似地瞥了利瑟尔一眼,挺直了弯驼的背脊。即使从高处往下看,恐怖的人还是很恐怖,但他还是努力鼓起勇气。 「利瑟尔大哥决定的事情,我……不会反对。」 「那就多多指教啦!」 「咦……啊……呃,嗯。」 「你好像很怕我欸,是怎样啊?你知道喔?」 「知道什么……!?」 贾吉又开始畏缩了起来,看得伊雷文哈哈大笑。很好,两人感情变好了,利瑟尔看着这一幕,心满意足地点头。他心目中「感情好」的标准,有时候实在粗略过头了。 不过跟史塔德那时候相比,眼前这二人确实建立起了相当平稳的关系吧。在旁人眼中看来,这也许像是恐吓威胁现场,不过伊雷文鲜少对利瑟尔身边的人采取高压态度,所以没有问题。 「贾吉,关于我们今天过来的用意……」 「是、是的!」 「是想帮他挑选新的双剑。」 贾吉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 伊雷文身上的装备不怎么样,几乎跟普通的布没两样,没有什么堪称防具的性能。只有那对双剑还算不错,但是在贾吉眼中,也完全称不上最高级的武器。 「请问……要换的只有剑而已吗?」 「我们等一下就会去订做装备了。」 「啊,是喔。」伊雷文说。 「劫尔说过,冒险者就是应该尽可能做好充足的准备。」 贾吉听了深深点头。没想到你还真的有好好教他喔,伊雷文看向劫尔。至于劫尔本人,他表面上佯装没注意到,心里则寻思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反正也没说错,应该没差吧。 「而且队伍当中装备等级有落差,好像也不太好。」 「那也是大哥说的?」 「不是,是在公会见过的冒险者告诉我的。」 虽然看不太出来,不过利瑟尔其实会好好跟其他冒险者交流。这是其他冒险者告诉他「你这身装备不错嘛」的时候提到的话题,他们还说利瑟尔虽然是个新手,穿着最上级装备却一点也不会不自然。 而且,衣着打扮能显示出一个人的地位。整顿好身上的装备,就更不容易有人怀疑他之前本来是盗贼了。 「那就只需要剑而已啰。那个……请问要找什么样的……?」 「嗯,我也不太清楚……要挑剑的话,还是问劫尔吧?」 「本人用得顺手就好了吧。」 「说得对!」 伊雷文唰地拨开晃动的马尾,抚过腰间的佩剑。 「既然都要换了,我也不想妥协。首先是——」 接着,伊雷文开始列举他多到惊人的要求。 重视锐利度,剑刃薄一点,但不要会缺刃的,弯度大概这样、握柄大概这么重,外型太丑的不要,太花俏也不要,可是要有装饰。 「感觉还是订做比较快呢。」 「话是这么说,但想挑最上级的武器还是得找迷宫品。」 「是这样呀?」 剑士对佩剑毫不妥协是当然的道理,其中迷宫品拥有超越人类认知的性能,一定是人人梦寐以求的珍品吧。 比方说,劫尔的剑上附有不坏、抗劣化、对魔力等加护。加护之间的好坏差距悬殊,这把剑可说是网罗了所有优秀加护于一身。 正因如此,它的价格也特别高昂,被强迫推销的时候,劫尔几乎失去了所有财产。这件事他就没跟利瑟尔说了。 「要遇上理想的剑好像很不容易。」 「运气够好就会开到吧。」 「劫尔,你没开到呢。」 「啰嗦。」 冒险者永远都被迷宫的宝箱耍得团团转。 「然后呢,如果整把都经过消光就完美了。」 这时,伊雷文的嘴巴终于停了下来。 「要求真多。」劫尔说。 「追求最好的工具才够专业嘛。所以咧,有吗?」 「嗯……」 虽然嘴上这么问,伊雷文认为一定没有完全符合条件的双剑,能满足其中几项要求就很好了。 贾吉寻思似地别开视线。他会举出几把候补的武器呢?伊雷文满心期待地等在一旁。 「啊,有一把,不对,是一组。」 「只有一组喔?」 伊雷文期待落空似地皱起眉头。 「我倒是觉得能满足你那些条件就很厉害了。」 「队长,你碰到剑真的是外行耶。这种时候啊,就是先多举几个条件,即使没办法全部符合……」 「咦,那个,我说的那组……全部的条件都符合哦……」 「队长的熟人就是这样啦!万岁——!」 伊雷文原本莫名其妙的表情,一下子换成了喜上眉梢的笑脸,赶紧催着贾吉去拿那对双剑。 「怎么会有啊。」 「毕竟是贾吉的店嘛。」 劫尔迟来的吐槽就这么被利瑟尔干脆地打发掉了。 即使不是冒险者相关的商品,这间店里永远都有他们想找的东西。劫尔也不是没有纳闷过这是为什么,不过利瑟尔一点也不介意,只觉得「反正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很值得高兴呀」。尽管个性深思熟虑,他在某些奇怪的地方倒是相当不拘小节。 「那个,就是这组……」 贾吉回到他们面前,递出一组双剑。 「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迷宫品的双剑欸。左手是辅助用的,比较短……啊,这个——」 「握柄偏短,很适合你啊。」 伊雷文满心欢喜地凑过去往盒子里看,劫尔也低头看着那对双剑,好像理解了什么。 顺带一提,利瑟尔看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有两把剑摆在那里,就这样。不过从伊雷文的反应,看得出他对这组双剑相当满意。 「就挑这组吗?」 「好!」 「那么贾吉,麻烦你……」 这时,利瑟尔才忽然想起什么似地看向伊雷文。 「你的预算呢?」 「绰绰有余!」 听见利瑟尔不带多少担忧的提问,伊雷文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假如佛克烫盗贼团造成的损害额全都成了他的财产,这也是当然的。率领一个庞大到足以让国家视为威胁的盗贼团,这首领可不是虚有其名。 按照利瑟尔的指示,他留了精锐盗贼活口,分给他们相当程度的资金。但即使扣除那些金额,伊雷文手边仍然保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银山。 「也该做个皮套了欸。」 「反正接下来就要去订制装备了,就在那边订做吧。」利瑟尔说。 「说是这样说啦,但我完全没有留素材欸。」 「不然让劫尔分给你吧?」 「嗯。」 面对利瑟尔出人意表的提案,伊雷文一瞬间僵在原地,不过立刻哈哈大笑着说:「这未免太奢侈啦!」即使是这种不经意的对话都充满刺激,那笑声仿佛道出他愉快得不得了的心情。 第53章 大哥厉害了 昨天才刚来闹事,今天又来了。史塔德漠无表情的眼神中蕴着骇人的寒意,盯着眼前这个亢奋的白痴。 没错,对史塔德来说,他就只是个白痴。说真的,动用他脑中所有的语汇咒骂他都还嫌不够,总之他把那些脏话全加在一起搅碎、奋力压缩过后、注入所有恶意,凝结成这两个用来称呼他的字,白痴。 史塔德对于旁人一向漠不关心,这嫌恶之深可说相当少见。 「贺!本大爷成功加入队伍!」 「你不趁现在重新考虑一下吗?」 伊雷文出言挑衅,史塔德刻意将他隔离于视野之外,这么向利瑟尔申诉道。利瑟尔苦笑着加以劝慰,他态度淡然,却流露出一股险恶的氛围,即使利瑟尔抚摸他的头发,也没有收敛的迹象。 史塔德反而捉住他的手腕,催促似地往自己头上压去,是想表达不这么做他的心情就不会好转吧。看见他可爱的动作,利瑟尔微微一笑,空着的那只手朝他递出自己的公会卡。 「还要重新考虑的话,我就不会邀请他加入了。伊雷文,你也拿出卡片吧。」 「不愧是我的队长!」 听见伊雷文这句话,史塔德的目光今天首度转向他。 「啊?」 那是一声低沉、冰冷的嗓音。一瞬间,公会内部的气温骤降。 史塔德身周放出猛烈的寒气,简直听得见水气喀啦喀啦结冰的声音,他轻轻放开利瑟尔的手。看见史塔德缓缓站起身来,伊雷文嘲讽地吊起嘴角。 「谁是谁的什么?再给我说一遍看看。」 「我说,这个人,是本·大·爷的队长啊,怎样?」 仿佛响起击碎冰块的啷一声,应该是错觉吧。 史塔德瞬间放出的杀气,强烈得足以令人将这种错觉误认为现实。就像与之呼应一样,另一股爬过全身、令人浑身发毛的杀气扩展开来,周遭的冒险者立刻远离二人,面部抽搐。 「这不知分寸的野狗还真不要脸。」 「獠牙都被拔光的家犬没什么好怕的啦!」 史塔德手中握住冰刃,伊雷文拔出腰间的双剑。 双方武器朝向彼此,下一瞬间,寒气非比寻常的冰刃在史塔德手中碎裂,闪着钝重光辉的二把剑刃也被弹开,刺到一旁的地上。二人同时瞪向插手的男子。 「闹过头了。」 劫尔无奈地开口。谁也拦阻不了的纷争,唯有这男人能够阻止。 他那柄剑已经收回鞘中,那一击快得连速度超乎常人的两位当事人都反应不过来。接着,利瑟尔这才发觉争执已经落幕,也跟着从旁开口。 「吵架没有关系,但不可以给周遭带来困扰哦。」 这次到公会来只是为了编组队伍,因此一行人避开清晨时段,等到人潮开始减少的时候才过来。 但公会里头不可能一个人也没有,一定会有职员在场。刚刚坐在史塔德旁边的职员都立刻逃之夭夭,还有不少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某职员竟然有办法采取行动,心脏真大颗。 「不过,我第一次感觉到杀气了。」 「愿望终于实现啦。」劫尔说。 「真开心。」 这杀气实在太浓厚了,在其他冒险者看来简直是心灵创伤,利瑟尔却只是单纯觉得感动,因此完全错失了阻止他们的时机。 他只是望向劫尔,劫尔便领会了他的意思,出手阻止这场纠纷。得好好跟他道谢才行,利瑟尔边想,边看向闹着别扭别开视线的伊雷文,以及直勾勾望向这里的史塔德。 「我不会叫你们对彼此多好,不过还是请你们找出和平相处的方法吧。」 「好啦。」 「好的。」 这二人只有嘴上的回答这么乖巧老实,不过利瑟尔还是说了句「好孩子」,露出微笑。公会里恢复了原本的气氛,四下再度传来热闹的喧嚣声。 「你别这样故意挑衅他。」 「是说大哥啊,我的剑三两下就会被你弄坏了,你小心一点嘛。」 「老子不记得什么时候变成你哥了。」 兽人容易服从强者。对于利瑟尔以外的人,伊雷文就连配合一下都不愿意,不过劫尔说的话他还算是会听。虽然大部分都只是听听而已。 「你也是呀,平常明明很冷静的,这次怎么这么难得?」 看见伊雷文毫不反省的态度,利瑟尔只觉得「反正那是他的个性嘛」便一笑置之,转而向史塔德开口。史塔德正抬起头来凝神望着自己,看来他在反省了,利瑟尔点点头。 话虽如此,针对自己准备打残伊雷文这点,史塔德一点反省的意思也没有。他反省的是说不定给利瑟尔带来了麻烦这点。 「对不起,造成你的困扰了。」 「谁都有合不来的人呀,我不会觉得困扰的。」 那双眼睛窥探着他的神色,利瑟尔伸出手,碰上他的脸颊。 史塔德投来的眼神澄澈透明,仿佛不带任何感情,但对于利瑟尔而言,读出他的情绪是轻而易举。他温柔抚摸他的脸颊,那双宛如玻璃珠的苍色眼瞳微微闪动。 「我也想要去那边。」 「啰嗦。」 伊雷文嚷着「不公平、不公平」,正准备从中搅局,下一秒劫尔一记铁爪整个抓住他的脸,马上摆平。 「不过,你只是不喜欢伊雷文这个人而已吧?」 「是的。」 「有其他人加入队伍,你不会不高兴?」 「守护你的人越多越好。」 史塔德目击了伊雷文完全服从于利瑟尔的瞬间。 正因如此,他确信这个人不会再对利瑟尔造成危害。但他还是不禁觉得这人脸皮真厚,几天前才想取人家性命呢,竟然有脸加入队伍,他想。 「对于你的决定,我没有异议。开始进行组队登记吧。」 「谢谢你。」 史塔德正漠然享受着脸颊被抚摸的感受,利瑟尔低头看着那副模样,点了一下头。 只要明白对方的能力有多优秀,双方某种程度上就会认同彼此了吧。利瑟尔我行我素地这么想道,重新递出了自己的公会卡。 在冒险者当中,魔法师的数量为什么如此稀少? 单纯是因为魔法需要花费不少时间,才能练习到足以派上用场的水准。即使是菜鸟冒险者全力挥剑就能摆平的魔物,只用魔法打倒它还是不容易。 一方面单纯是因为火力不足,另一方面则是手续繁杂费事的问题。必须动用相当程度的魔力,才能施展出足以葬送魔物的攻击,而且从提取魔力到发动魔法为止也有一段时间差。 法师在发动魔法之前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必须与值得信任的队友互相配合也是原因之一。现在在冒险者公会中活跃的魔法师,都是毫不介意逆势而行、毅力过人的高手,凭着一股干劲爬上今天的地位。 「队长,你也算是法师吗?」 「不知道耶。」 利瑟尔虽然运用魔力作战,但能不能称为法师就难说了。 「也有许多人难得拥有不少魔力,却选择拿剑作战呢。」 「嗯。使用魔道具的时候总会派上用场,也不算糟蹋了那些魔力吧。」劫尔说。 「说到底,魔力量多的人不会特别想跑来当冒险者嘛。」 伊雷文边说边拿着一支大汤匙,大口吃着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蛋包饭。 三人正觉得差不多该吃午餐的时候,伊雷文提议了这家以蛋料理为招牌的餐厅。碰上用餐时段,店里几乎座无虚席,其中最受众人注目的就是利瑟尔他们那一桌。 「伊雷文,你会用吗?」 「魔法喔?我也只是加减用一下而已。」 「哦,目前一次也没有看你用过呢。」 「拿剑砍比较快啊,我也只会耍一些小花招啦。」 兽人当中以魔力量少的人居多,虽然不至于妨碍到日常生活,但能不能在战斗中活用又是另一回事了。看着伊雷文清空了一大盘蛋包饭,正在加点下一份,利瑟尔理解了他的意思。 「小花招?」 「喔,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伊雷文的指尖叩叩敲着桌面,探头看向脚边。 「影子再更黑一点比较适合……」 他开始发出无意义的沉吟声,这是为了集中注意力发动魔法吧。 「啊,是无咏唱的发动方式呢。」 「那真的有意义?」 「不会发出声音。」 咏唱与否,真的只是有没有念出口的差别而已。步骤一样,也不会加快发动时间。 只不过,对于时常藏身于暗夜活动的伊雷文来说,不发出声音这点可说是一项重要的优势。 「嗯……啊,成功了。」 他抬起原本看着桌子底下的脸,指了指自己脚边。 利瑟尔和劫尔一起探头看去,只见伊雷文膝盖以下的部分消失了,就好像融入阴影当中一样。仔细端详还是能隐约看见他的脚,原因应该就像他本人说的,影子再浓一点比较适合,而这里太明亮了吧。 「在夜晚使用会完全消失吗?」利瑟尔问。 「嗯……大概都不会被发现啦。像奇袭啊,或是把设好的陷阱藏起来的时候都很好用。」 「我看过类似的光属性魔法,不过像你这种还是第一次看见。」 三个大男人盯着桌子底下看的光景相当诡异,是什么东西掉下去了吗?店员拿着预备用的汤匙刀叉,不知所措地在一旁打转。 「不是真的消失啦?」劫尔说。 「好痛!怎么可能嘛!」 伊雷文被劫尔踹了一脚,痛得叫出声来,几乎消失不见的双脚随即恢复原状。三人抬起头来继续用餐,好像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店员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一眼。 「队长,普通的魔法你也会用对不对?」 「当然呀。」 伊雷文又叫店员追加了餐点,伸出舌头舔掉沾在唇边的酱汁。 「一定很厉害吧?像那种……轰隆轰隆的!」 「还可以吧。」劫尔说。 「普普通通而已。」 「用你们的标准看来也『还可以』喔,听了超期待的啦。」 说是这么说,但是……利瑟尔瞥向劫尔。 利瑟尔在母国使用的魔术,和这里的魔法只有名称上的差别而已。虽然做出了这项结论,但他在这里没有见过其他人运用魔法作战的场面,所以不清楚实际上的判断标准。 「劫尔对魔法没什么兴趣呢。」 「反正我也不用。」 除了魔法师以外的人,差不多都是这样吧。 「威力虽然普通,运用倒是挺灵巧的。」 「你说队长?」 「嗯。」 劫尔推开自己面前空了的盘子,将利瑟尔再也吃不下的欧姆蛋拉到面前,几口就吃个精光。 「欸,什么意思啊?」 「不是有那种射出火箭的魔法吗?」 「喔,嗯嗯。长得就是字面上那样嘛,魔力越强箭就越大支的那个。」 「他没把火箭变大,做了好几支尺寸普通的箭。」 「咦……」 那啥真搞不懂,伊雷文朝他看过来。不论如何,反正利瑟尔先回了他一个微笑,这种事也不是只有利瑟尔一个人办得到。 「只是用习惯了而已。」 「而且还有追踪功能。」劫尔补充。 「哇靠……」 「但追踪是手动的呀。」 「手动比较厉害吧……你魔力好像满多的喔?」 「跟我身边的人比起来还算是偏少的呢。」 为什么利瑟尔身为贵族,却学会了使用魔铳和魔术的方法?资质多少也是个因素,但更重要的原因,正是为了他效忠的国王。 国王微服出巡,邀请他同行的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可不能成为受人保护的累赘。利瑟尔从来没有想过要拒绝陛下的邀约,因此努力习得了这些护身技巧。 「(只不过,还是陛下的实力比较高强。)」 这就没办法了。回想起过去那位爱徒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身影,利瑟尔嘴角多了几分笑意。 「果然不是一般……你刚刚……」 「差不多该走了,还有该去的地方吧。」 「好的。」 「啊,等等……!」 看见那个笑容,伊雷文停下了所有动作,但他还来不及开口,劫尔已经从位子上站起身来。利瑟尔和伊雷文也跟着起身离开,一行人身后的桌子上堆满了蛋包饭的空盘。 伊雷文边走边打量着利瑟尔的脸色,只见那人朝他微微一笑,他闭上了嘴。利瑟尔面对自己的笑容绝无一丝虚假,这他是知道的。但是…… 「怎么了吗?」利瑟尔问。 「没事!」 好吧,算了。伊雷文眯起眼睛,愉快地笑了。 吃完午餐,一行人边散步帮助消化,边走向一间道具店。 「这边不就是那个谁啊,贾吉的店吗?」 「答对了。我想说不知道有没有适合你的武器,顺便来沾点好运。」 「好运?」 「劫尔的剑也是在这边被强迫推销的。」 「你刚说啥,强迫推销?」 利瑟尔那句冲击发言把伊雷文耍得团团转,不过当事人依然露出温煦的微笑,伸手准备开门。伊雷文面无表情地看向劫尔,只见他放弃似地摇摇头。 「呃,如果有不错的武器我是很想要啦……但不去武器店喔?」 「没问题的,想要的东西这里大致上都有。」 道具店店主自然无从得知自己背负了这种谜样的期待,此刻正勤奋地整理店内。贾吉注意到有客人来了,一发现那是利瑟尔,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欢、欢迎光……临……」 他活力充沛的招呼声,一看见伊雷文就脱力了。 利瑟尔稍微思考了一下,接着缓缓按着伊雷文的背,将他推过去。身材高挑的贾吉僵在原地,伊雷文和他面对面,兴味盎然地吊起唇角说了声「嗨」。 「贾吉,你没说不同意,所以我就让他加入队伍了。」 「欸,你还不想让我加入队伍喔?不过你现在就算说不要,我也不会离开了啦。」 「咦……啊……!」 贾吉一下子脸色发青,伊雷文则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看来这两个人可以处得不错,利瑟尔点点头。劫尔则以「这家伙有时真不留情」的眼神望着他,而且看他多少有点看好戏的样子,心眼还真坏。 「欸,说话啊。」 「可是,那个……」 「不过是跟新人打个招呼,拿出魄力啊。」 看见贾吉求助似地望向这里,劫尔无奈地说了一句。 利瑟尔一旦决定采取旁观态势,基本上就不会出手干涉了,现在正带着和煦的微笑看着二人的互动。话虽如此,劫尔那句建言说不定会带来火上浇油的效果,也很难说他就完全没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不出所料,贾吉想象着自己拿出魄力跟伊雷文对峙的模样,觉得这根本不可能,正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利……」 「啥?」 但是,贾吉下定决心似地瞥了利瑟尔一眼,挺直了弯驼的背脊。即使从高处往下看,恐怖的人还是很恐怖,但他还是努力鼓起勇气。 「利瑟尔大哥决定的事情,我……不会反对。」 「那就多多指教啦!」 「咦……啊……呃,嗯。」 「你好像很怕我欸,是怎样啊?你知道喔?」 「知道什么……!?」 贾吉又开始畏缩了起来,看得伊雷文哈哈大笑。很好,两人感情变好了,利瑟尔看着这一幕,心满意足地点头。他心目中「感情好」的标准,有时候实在粗略过头了。 不过跟史塔德那时候相比,眼前这二人确实建立起了相当平稳的关系吧。在旁人眼中看来,这也许像是恐吓威胁现场,不过伊雷文鲜少对利瑟尔身边的人采取高压态度,所以没有问题。 「贾吉,关于我们今天过来的用意……」 「是、是的!」 「是想帮他挑选新的双剑。」 贾吉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 伊雷文身上的装备不怎么样,几乎跟普通的布没两样,没有什么堪称防具的性能。只有那对双剑还算不错,但是在贾吉眼中,也完全称不上最高级的武器。 「请问……要换的只有剑而已吗?」 「我们等一下就会去订做装备了。」 「啊,是喔。」伊雷文说。 「劫尔说过,冒险者就是应该尽可能做好充足的准备。」 贾吉听了深深点头。没想到你还真的有好好教他喔,伊雷文看向劫尔。至于劫尔本人,他表面上佯装没注意到,心里则寻思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反正也没说错,应该没差吧。 「而且队伍当中装备等级有落差,好像也不太好。」 「那也是大哥说的?」 「不是,是在公会见过的冒险者告诉我的。」 虽然看不太出来,不过利瑟尔其实会好好跟其他冒险者交流。这是其他冒险者告诉他「你这身装备不错嘛」的时候提到的话题,他们还说利瑟尔虽然是个新手,穿着最上级装备却一点也不会不自然。 而且,衣着打扮能显示出一个人的地位。整顿好身上的装备,就更不容易有人怀疑他之前本来是盗贼了。 「那就只需要剑而已啰。那个……请问要找什么样的……?」 「嗯,我也不太清楚……要挑剑的话,还是问劫尔吧?」 「本人用得顺手就好了吧。」 「说得对!」 伊雷文唰地拨开晃动的马尾,抚过腰间的佩剑。 「既然都要换了,我也不想妥协。首先是——」 接着,伊雷文开始列举他多到惊人的要求。 重视锐利度,剑刃薄一点,但不要会缺刃的,弯度大概这样、握柄大概这么重,外型太丑的不要,太花俏也不要,可是要有装饰。 「感觉还是订做比较快呢。」 「话是这么说,但想挑最上级的武器还是得找迷宫品。」 「是这样呀?」 剑士对佩剑毫不妥协是当然的道理,其中迷宫品拥有超越人类认知的性能,一定是人人梦寐以求的珍品吧。 比方说,劫尔的剑上附有不坏、抗劣化、对魔力等加护。加护之间的好坏差距悬殊,这把剑可说是网罗了所有优秀加护于一身。 正因如此,它的价格也特别高昂,被强迫推销的时候,劫尔几乎失去了所有财产。这件事他就没跟利瑟尔说了。 「要遇上理想的剑好像很不容易。」 「运气够好就会开到吧。」 「劫尔,你没开到呢。」 「啰嗦。」 冒险者永远都被迷宫的宝箱耍得团团转。 「然后呢,如果整把都经过消光就完美了。」 这时,伊雷文的嘴巴终于停了下来。 「要求真多。」劫尔说。 「追求最好的工具才够专业嘛。所以咧,有吗?」 「嗯……」 虽然嘴上这么问,伊雷文认为一定没有完全符合条件的双剑,能满足其中几项要求就很好了。 贾吉寻思似地别开视线。他会举出几把候补的武器呢?伊雷文满心期待地等在一旁。 「啊,有一把,不对,是一组。」 「只有一组喔?」 伊雷文期待落空似地皱起眉头。 「我倒是觉得能满足你那些条件就很厉害了。」 「队长,你碰到剑真的是外行耶。这种时候啊,就是先多举几个条件,即使没办法全部符合……」 「咦,那个,我说的那组……全部的条件都符合哦……」 「队长的熟人就是这样啦!万岁——!」 伊雷文原本莫名其妙的表情,一下子换成了喜上眉梢的笑脸,赶紧催着贾吉去拿那对双剑。 「怎么会有啊。」 「毕竟是贾吉的店嘛。」 劫尔迟来的吐槽就这么被利瑟尔干脆地打发掉了。 即使不是冒险者相关的商品,这间店里永远都有他们想找的东西。劫尔也不是没有纳闷过这是为什么,不过利瑟尔一点也不介意,只觉得「反正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很值得高兴呀」。尽管个性深思熟虑,他在某些奇怪的地方倒是相当不拘小节。 「那个,就是这组……」 贾吉回到他们面前,递出一组双剑。 「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迷宫品的双剑欸。左手是辅助用的,比较短……啊,这个——」 「握柄偏短,很适合你啊。」 伊雷文满心欢喜地凑过去往盒子里看,劫尔也低头看着那对双剑,好像理解了什么。 顺带一提,利瑟尔看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有两把剑摆在那里,就这样。不过从伊雷文的反应,看得出他对这组双剑相当满意。 「就挑这组吗?」 「好!」 「那么贾吉,麻烦你……」 这时,利瑟尔才忽然想起什么似地看向伊雷文。 「你的预算呢?」 「绰绰有余!」 听见利瑟尔不带多少担忧的提问,伊雷文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假如佛克烫盗贼团造成的损害额全都成了他的财产,这也是当然的。率领一个庞大到足以让国家视为威胁的盗贼团,这首领可不是虚有其名。 按照利瑟尔的指示,他留了精锐盗贼活口,分给他们相当程度的资金。但即使扣除那些金额,伊雷文手边仍然保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银山。 「也该做个皮套了欸。」 「反正接下来就要去订制装备了,就在那边订做吧。」利瑟尔说。 「说是这样说啦,但我完全没有留素材欸。」 「不然让劫尔分给你吧?」 「嗯。」 面对利瑟尔出人意表的提案,伊雷文一瞬间僵在原地,不过立刻哈哈大笑着说:「这未免太奢侈啦!」即使是这种不经意的对话都充满刺激,那笑声仿佛道出他愉快得不得了的心情。有「保护他」以外的选项。怎么可能?他愣住了,但看见那人朝自己微笑,他心中满溢的确实是高昂的情绪。 往后大概也有机会守护他吧。他不打算让利瑟尔身陷险境,但假如时机来临,下一次,他也会毫不迟疑地付诸行动。 「(作为奖赏,要让他为我做些什么呢?)」 伊雷文踏着轻盈的步伐,握住自己在身后甩动的红发。 那手掌滑过长长的马尾,握住某个部分,宛如握住自己服从的主人的手,必恭必敬地抬起。发丝缠绕在指缝间,他静静抵上唇瓣。毫无疑问,那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插图p337 伊雷文却心满意足地加深了笑容。他倏地放开手,那红色长发马上又回到他身后,一如往常地像蛇一般摆动。 「是说大哥也一样,先确认过我把他保护好了才拔剑嘛。」 伊雷文哼着歌,消失在幽暗的小巷深处。 闲谈 嗨,我是佛克烫的盗贼。顺带一提,这是我名为回想的人生走马灯。 今天我才跟贵族小哥(虽然他不是贵族)说话,跟首领报告了这件事,然后吃了首领迁怒的猛力踢击,现在正失去了意识,还以为我内脏要破裂了咧。 那个人看起来明明没那么多肌肉,为什么还那么强啊? 就像我跟贵族小哥说的一样,我从首领成为盗贼的时候开始就认识他了。 做盗贼这行的资历是我比较丰富,我连毛都还没长齐就在当盗贼了,根本是前辈中的前辈,但这种事一点关系也没。 当时我们盗贼团集体袭击在森林中乱晃的小鬼,反而被他杀得半死不活,我就是那时候捧他当首领的其中一个元祖级盗贼。那时候的首领明明还很年轻,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像正经的普通人,当时我还以为这人绝对是同行。 不过他作为盗贼首领无可挑剔,只要跟着他就还可以活下去,所以没差啦。 这是关于我眼中的贵族小哥一行人的故事。说故事的是盗贼a,最迷人的特征是刘海长到遮住眼睛,请多指教。 你问我为什么把刘海留得这么长?因为我不喜欢对上别人的眼睛。 那就先从一刀开始讲起。 那个人是怎样?是人吗?我们家首领也很夸张啦,但这真不是开玩笑的。 首领还在袭击贵族小哥的时候,虽然他用的是杂兵,但真的是一个接一个被那个人杀掉欸。我从来没见过带柄的小刀整支射穿人类的头盖骨,洞还直接从脸部开到后脑勺,吓死人。 不论气息消除得再怎么干净,跑去监视他都会被发现,吓死人。我还以为没有人可以一对一单挑打赢首领咧,吓死人。 不过嘛,论外貌的话,我看他不只是一级品,简直是特级品啊。 看起来是很凶恶啦,但是五官端正、很有男人味,有身高、腿又长,身材好到没话说,这大概就是男人也心生向往的男人吧。我是没什么感觉啦,只觉得被那双长腿踹到真的会内脏破裂。 有时候会看到他靠在墙边抽烟,不在旅店里抽吗?这种时候总是会吸引女孩子的目光,虽然他看起来很凶。 还有,他对贵族小哥很有礼貌,不知道本人有没有意识到。要等贵族小哥坐下来他才会坐下,还会帮他开门。看起来满像是下意识的举动啦,下意识的绅士行为之类的。 该说是绅士行为吗,还是从者行为?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还有,完全查不到他的情报。公会里登记的,就只是距离这里很远很远的一个平凡小村落而已。 接下来是贵族小哥。 那个人我真的完全摸不透,说他不是贵族根本是诈欺。 才刚以为一切都是他的算计,又觉得他好像只是顺其自然。才刚以为他清正廉洁,却懂得好好利用我们。以为他头脑聪明,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缺乏常识,完全摸不透。 不过,他大概是真的没注意到我们在监视他。该说这个人不会注意到别人的视线吗,感觉他对视线不太在乎,就算有人盯着他看也不介意。 听首领的说法,他有一次差点被这个人杀掉,但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有办法打斗的样子,碰到扒手之类的也不会注意到。其实有一次,在我监视的时候他差点被扒,那时候是我出手阻止了。 他气质完全不像女的,举止却非常高雅,很容易吸引旁人的目光对吧。嗯,高不高雅我是不太懂啦,不过确实觉得他是住在不同世界的人。 跟他聊过的感觉,与其说是跟原本的印象差不多,还不如说他会做出一些很意想不到的事情。也是托他的福,我现在才会像这样失去意识。 还有,他平常完全不会露出肌肤,所以跟我们家那个露肚脐的首领走在一起,看起来还满突兀的。这种地方也很有贵族味道,不知道他有没有办法一个人换衣服哦。 总之,贵族小哥就是这样的人啦。表面上没什么女人去勾搭他,算是把他当成观赏用的人物吧。他像上次那样坐在阳台上看书的时候,总会有人用那种欣赏绘画的眼神看他。 然后,这人也完全没情报,情报比一刀还少。 接下来是公会职员。 他是王都冒险者公会的职员,冒险者之间帮他取了个「绝对零度」的名号。本来以为这只是个态度冷漠的文科职员,结果他的实力完全是未知数,监视的人全部被他发现了。 毕竟同行之间最懂门道嘛,我们派人去调查了一下,结果有好几个人被他抹杀了,吓死人。大概是那个职员本人下的手。 看他的手法,我想是暗杀者那类的人物吧。所有人都被割断了喉咙,而且完全找不到证据。现在他好像只专注当个职员了,不过总觉得我们好像摇醒了沉睡的狮子。 他跟贵族小哥亲近得很露骨,还会撒娇,一看就知道。反正很露骨。 他脸部表情根本完全不会动,开口要不是业务联络就是鄙视人的话,不过这人的脸也是长得很端正欸。这个人才真的是观赏用,完全不会想跟他讲话。 不论好的意义上还是坏的意义上,他对男女都一视同仁,这个人大概可以面不改色的往女人脸上揍过去吧。幸好他完全没在跟女人交往。 不过,好像有一些奇女子很想被这张脸鄙视。他跟贵族小哥在一起的时候,听说就有个勇者跑去跟他搭话,收到他那个名副其实「绝对零度」的视线之后还边鞠躬边说谢谢咧,吓死人喔。 最后是道具店的店主。 这个人真的是普通人。监视他他也不会注意到,情报也三两下就到手了,大概连首领把他的情报拿去进贡都没发现。毕竟这方面的事情,贵族小哥好像也不太想让他知道嘛。 毫无疑问,他完全没有战斗能力,这个人不普通的就只有身高而已。他有够高,绝对超过两公尺,正常来说已经是有压迫感的身高了。只是他一副软弱的驼背样,脸上又带着困扰的表情,所以感觉不太出来。 他跟贵族小哥说话的时候会稍微弯下腰,那应该不是体贴,只是奴性,大概觉得「从上往下俯视别人实在太没分寸了」之类的吧。 只不过,这个人在我们之间非常受欢迎。 首领派人监视的,第一个当然是贵族小哥,接下来就是跟贵族小哥特别亲近的人,我刚才介绍的那几个全都有人监视。 一刀不用说,马上就被发现了。虽然他会暂时忽视我们一下,但只要嫌烦了,他就会朝这边放出威压感超强的杀气。那个绝对零度的职员也是立刻发现,马上朝这边放出冰冷的杀气,弄个不好冰刀就直接压在我们喉咙上了。 相较之下,监视店主非常和平,简直和平过头了,没有生命危险真是太棒了。 有一次,我们有个人为了侦查情报,没有要买东西还刻意走进店里去,结果不知不觉就发现自己站在店门外了。不晓得店主做了什么,不过他就连拒绝的方式也非常和平。 然后大家最不想负责监视的竟然是贵族小哥,也就是我的工作。 「不准其他人对他出手,只有我可以出手」,因为首领这种臭小鬼理论的关系,这个工作比较像是监视兼护卫。为什么指名要我来?嗯,也不是不能理解啦,毕竟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有点那个嘛。 一刀跟公会职员虽然嘴上那样说,但基本上还是会装作没看见我们。好像是贵族小哥交代的,应该是说如果我们没做出什么事情,就放置不管之类的吧。 多亏他开了金口,我们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谢谢啊,贵族小哥,但监视你是最累的苦差事。 贵族小哥本人没什么问题,而且还非常理想。 他不会注意到我们,不会朝这边放出杀气,基本上都窝在房间读书,超级轻松。但是某两个人放着盯梢自己的耳目不管,却会来干涉贵族小哥的监视。 一刀的牵制实在是受不了,那个人凶恶到就连正牌盗贼都会怕,有够恐怖。 至于职员,根本就完全感觉不到气息,直接站在我背后,发现的时候那种惊吓真是不得了。 贵族小哥注意到的时候,倒是会阻止他们啦,是不想麻烦他们两个的意思。但那两个人行动的时候不会让贵族小哥注意到,所以结果就只是我一个人在辛苦而已。 『请坐。』 所以贵族小哥叫住我的时候,看到旁边一个人也没有,我真是发自内心松了一口气。万一有哪个人在,我有三分之二的机率会被视线杀死。 不过那明明是拷问隔天,他却没问那个冒险者的状况,也没问我详情。这方面可以看出他不是个单纯的「好人」,我是觉得这样满轻松的,还不错啦。 顺带一提,我们对那个冒险者做了什么咧? 那真是狠毒到了极点啊。好久没看到首领这么有干劲了,那个人最擅长精准剜开别人的伤口了。 把他老婆抓到眼前让她扮猪、把他小孩带来当射飞镖的靶子之类的,嗯,总之首领提了各种方案,简直让人纳闷那都是怎么想出来的。那个冒险者也是到了这种年纪还单身,所以这方面的提案都被否决了。 不过,嗯,我们还是把他队友带来xxx,还把xxx给xxx了。对了还有,xxx之后他就xxx了,我们也是到半途不小心太嗨了。 最后再用回复药,把外表恢复原状,用首领的毒把他整个脑融掉,再打点一下,然后丢到商业公会去。乍看之下完全是正常人,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或是稍微变乖了一点,之类的。』 怎么可能啦。 「痛啊……」 「醒得太晚啦。好了,那个人还说了什么?」 「啊……他说『请你转告他明天早上来找我』,叫首领去找他。」 首领一听,手上正在保养的短剑马上掉到地上。这把剑在他手上总是灵巧地转来转去,从来没看他失手过。 我内脏被踢成这样站不起来,于是坐在地板上抬头一看,看见首领脸上挂着压抑了各种情绪的那种抽筋笑容。讲到贵族小哥的事,首领那种游刃有余的态度就不晓得到哪去了。 之前,出于好奇心,我把那个想扒贵族小哥的家伙抓去献给首领,结果真是不得了啊。看他那副样子大概是气炸了。虽然我是有猜到事情会这样,才把他抓过去的啦。 「那个人主动叫我过去,这是第一次吧?」 「他好像要把你带去那个宪兵头头那里,就是那个贵族。可能是要把你抓去送办喔?」 「那就到时候再说啦。」 啊,他看起来心情很好。要是平常的话,他应该会说「你他妈才给老子过来」然后把对方弄个稀烂才对。 刚才跟他报告贵族小哥说要把喽啰全灭掉的事,他看起来也一副愉快样,首领说不定知道些什么。明明注意到对方的意图,还故意配合,感觉太老实了有点恶心。 「是说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给我先讲。」 不过,我也才刚明白那种心情就是了。 话说回来,明明是首领自己叫我一字一句从最开头开始报告的,真不讲理啊。 我正在柜台打瞌睡,刚过中午的时候真是闲着没事。 忍不住都要做起梦来了,就让我开始一段名为做梦的回想吧。 大家好,我是那个时不时出场的公会职员,请叫我职员a。 我多半坐在史塔德隔壁的位子,被他从椅子上弄下去、用物理手段强制闭嘴的职员就是我。兴趣是打瞌睡。 口号是「史塔德老大实在猛到没话说」,每天都会说上一次。顺带一提,史塔德竟然会跟人那么亲,我到现在还觉得是在做梦。 呃,利瑟尔老兄他们的事情我不太清楚耶。 史塔德每次都抢走我跟利瑟尔老兄说话的机会啊,劫尔老兄又太恐怖了。最近常常看到的那个伊雷文老兄,基本上又不太到公会来。但他最近倒是会黏着利瑟尔老兄一起过来就是了。 不过,我倒是听过他们在谈什么加入队伍之类的。老实说,那三个人要组成队伍喔,拜托饶了我吧。 为什么?利瑟尔老兄和劫尔老兄组成队伍的时候啊,所有人的视线不是都会集中到他们两个身上吗?受到利瑟尔老兄的影响,劫尔老兄不是又重新成为大家注目的焦点吗? 我假日在外面走动的时候,就有个女生跑来跟我搭讪:「你是在公会上班的职员吧?」她长得完全是我的菜,结果下一句话却是:「那个,请问那两个人有交往对象吗?」我听了都哭了,谁知道啊。 她看起来好像是代表广大女性跑来问,旁边竖起耳朵听我们对话的女生多到让我切身体会到颜值差距。我都哭了。 那三个人现在也还是醒目到了极点。走在路上会有人回头看,坐在外面会有人停下脚步来看,不分男女都向他们行注目礼,那已经是领导魅力满溢而出的等级了,太猛啦。 他们总有种妖冶的魅力对吧,感觉跟我们这些市井小民不太像同个世界的人。不过反过来说,他们倒是没有正统派的魅力,完全没有那种爽朗的帅劲。 就连利瑟尔老兄也一样,虽然五官沉稳端正,但一点也不爽朗。那个人的魅力是高贵的魅力,这一点我很坚持。 现在都这样了,要是还让他们组队,我当时的惨剧就要重演了。在我受尽创伤之前,快给我一个疗愈心灵的可爱女朋友吧。 而且他们的实力根本是战力过剩。 劫尔老兄一个人就已经过剩了。利瑟尔老兄的实力我不太清楚,不过既然劫尔老兄把他带在身边,大概不难想象吧。伊雷文老兄也一样,虽然掩藏在劫尔老兄的名气之下,但他也是堂堂的独行c。这个阶级本身已经不正常了,他还能一个人轻松完成阶级c的委托,真正的实力恐怕不只这个程度。 根据公会里私下流传的耳语,听说有a阶的人跑去找他碴,结果被打到遍体鳞伤。a阶级的队伍,可是随便接到贵族的指名委托都不奇怪耶。 那些人到底要前往什么境界?要跟国家打仗吗? 机会难得,就来说说我珍藏的小插曲吧。 那时候我被当时的女朋友劈腿,哭到眼睛都肿起来了。没错,我眼皮肿得像金鱼,而且为了讨拍,我当然把眼睛哭得超肿再跑去坐公会柜台。虽然被史塔德踹了。 利瑟尔老兄当时和劫尔老兄、伊雷文老兄一起过来,看见我这副模样,他好像有点惊讶。 『请别介意,他只是被女友甩了心情低落到烦人的地步而已。公私不分真烦。』 史塔德老大实在猛到没话说,利瑟尔老兄都还没问出口呢,他就先把我贬到一文不值了。 他好像不喜欢看到利瑟尔老兄关心他自己以外的职员。有一次我边爆笑边嘲弄他这点,结果肚子被揍了一拳,都血尿了,所以我不会再提这件事了。 『我又没被甩!只是她劈腿而已!而且吵架的时候我还忍不住对她大吼大叫了!』 我们大吵一架,最后我勉强忍住了动手的冲动,男人对女人动手就是人渣。 我眼泪一直掉,史塔德用那种看见路边小石头的眼神看过来,我好挫折。明明面无表情,这种鄙视却能精准传达过来,到底是怎样? 就在我即将被史塔德强制闭嘴之前,听见了利瑟尔老兄温柔的说话声。 『对人怒吼,就跟动用暴力一样哦,这两件事给予对方的感受是相同的。』 『果然……!』 『你能够反省,非常了不起哟。』 这是什么感觉……好感动……好想被摸头……啊,会被杀掉。 我差点陷入混沌的思绪当中,不过被站在利瑟尔老兄后面那两个人拉了回来。利瑟尔老兄向他们征求同意,听见他那声「对吧?」劫尔老兄一脸不解,伊雷文老兄则「欸」了一声,明显表露不满。 『那是喜欢到会哭的女人欸?还不是她劈腿有错在先,公理站在这一边,不管做什么都没问题吧?』 『嗯,确实没必要顾虑那种人。』 我也不是想要人家把我的立场正当化到这种地步啦。 话是这么说,不过这是劫尔老兄他们的真心话吧。也是啦,从男人的角度来说我也满想同意的。 『倒不如说,你只是大吼大叫就没事了,就表示你根本没那么喜欢她嘛?』 真的假的? 『如果是真心喜欢的女性,伊雷文会怎么做呢?』 『啊,我吗?我喔……啊,大概会用毒把她变成洋娃娃吧。只让她做我说好的事,我没下令的事就不许她做,全——部都让我来照顾!太棒啦!』 吓死人喔。 『劫尔呢?』 『啊……欺凌到她失去理智,忘了我以外的所有人。』 吓死人喔。 『那么,史塔德呢?』 『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应该是杀了对方或是自杀,要不然就是杀了对方再自杀,其中一种吧。』 吓死人喔。 哪里吓人?最吓人的就是这三个人都觉得彼此的意见没什么问题啦。这些人的认知怎么了?坏掉了吗? 『大家手段都好极端哦,应该好好尊重对方的意愿才对呀。』 『可是那是劈腿欸!超狠心的背叛欸!』 利瑟尔老兄温柔又有常识的意见对胃真好。 『那么,你能够忍受真心喜欢的人离开自己身边吗?』 『这个嘛……忍受不了吧。』 听见史塔德的问题,利瑟尔老兄露出微笑,偏了偏头。无敌优雅。 他一定会说,宁可退出这段关系,相信对方会找到幸福,只要对方幸福就好之类的,帮这个话题画上完美的句点……我真想去把当时这么深信不疑的自己叫醒。 『所以,只要完美扮演她的外遇对象,取而代之就可以了。不但可以得到她真诚的爱情,而且所有人都会幸福吧?我有自信瞒过对方的朋友、熟人、家人、亲戚,完全不让任何人起疑哦。』 『那只有你办得到吧。』 物以类聚。 老实说,被女友劈腿的打击都不晓得忘到哪去了,这些发言实在太冲击啦。假如被真正喜欢的女生劈腿,一般人都有办法做到那种地步的话,那我一定不是真的喜欢她吧。 我就是办不到啊,也不会想做那种事。咦,我应该是正常人吧? 这么一想,心情突然就明朗了起来,这样我也算是讨到安慰了吧。虽然同时也觉得好像受到更大的冲击就是了。 「呵……好想睡……」 我用力伸了个懒腰,背脊好像在吱嘎作响。 公会里还是一样,几乎没有冒险者在,没有冒险者会在这种时间回来。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就是了。 比方说,只消一个上午就完成委托的超强实力分子,就有可能在这时候回来。没错,例如现在走进来的利瑟尔老兄一行人。 看见利瑟尔老兄,我想起一件事。 想起那段吓死人问答的时候,某位同事的举动。那同事现在正坐在我隔壁盯着他们看,反正利瑟尔老兄他们还在委托告示板前面讨论什么事情,大概再过一段时间才会过来,就问他看看吧。 我一出声叫他,扫过来的那种「不要打扰我」的眼神实在太绝对零度啦。 「欸,之前聊到『真正喜欢的人』的时候,你是不是看向利瑟尔老兄的方向啊?」 那个时候,史塔德的视线一瞬间转向了利瑟尔老兄。不只史塔德,站在利瑟尔老兄旁边的那两个人好像也一样。 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一如往常转向我,那目光刚从利瑟尔老兄身上收回来,带着一点温度——好像吧,大概是我的错觉。不管相处几年,我还是完全看不出这家伙的变化。 「因为对我来说真正重要的人目前就只有一位。」 「接下来会变多吗?」 「没有这方面的计划。」 所以,那段问答并不是以利瑟尔老兄为设想对象。换句话说,除非结交了比利瑟尔老兄还更重要的恋人,又被劈腿,否则那些问题发言就不会成为现实。 谁也没办法阻止这三个人,他们没有任何犯罪的计划真是太好了。 话说回来,史塔德一直到刚刚都还在后面整理文件才对,利瑟尔老兄一走进来的瞬间,却不知何时就坐在我旁边,这怎么回事?史塔德老大实在猛到没话说。 第54章 美好时刻 刚加入队伍的时候,伊雷文每天都在试探。 什么事会惹利瑟尔生气、底线又在哪里?他不打算采取过多的安全措施,但也绝不想跨越那条底线。 结果,他开始用不着痕迹的对话和行动试探利瑟尔的反应。 「啊,那我去办接委托的手续,队长坐着等吧。」 「麻烦你了。」 看来利瑟尔对他多管闲事没什么意见。倒不如说,这人完全不介意把事情交给周遭的人去办,虽然也看得出来他平常会主动采取行动,但态度积极得令人意外。 「队长,借我钱。」 「还我的时候要加几成利息?」 「啊?……两成。」 「请再接再厉。」 他半开玩笑地说,那人也打趣地回应。 看来他对于金钱的态度并不是特别严格,队伍成员在什么东西上花多少钱,也不是什么特别值得留意的事吧。真的急需用钱的时候,只要提出相应的回报,感觉他应该愿意借钱。 「这本书好无聊喔。」 「这一本比较适合你吧?」 关于书籍方面,他知道自己试探得比较慎重一些。 要是在他眼前把书撕烂,那肯定是教育指导伺候,那一天的警告比起来大概都算小儿科,他真的会生气。如果只是生气就了事,那就是万幸了。 尽管他平常还有试探底线取乐的余裕,关于这一点,倒是每次看见那微笑,就在心里偷偷松一口气。 「那家伙也不是容易生气的人吧。」 「是没错啦。」 因为利瑟尔实在太难以捉摸了,他还曾经趁着劫尔到常去的酒馆品酒时跑去突袭。酒馆的店主是个冷淡的人,什么话也没说,默默擦着玻璃杯。 劫尔摆出一副有点厌烦的表情,不过没把他撵出去,想必只是因为嫌麻烦吧。 「大哥,你看过他生气吗?」 「没。」 「他真的会生气吗……」 他在吧台坐下,和劫尔中间隔着一个位子,店主送上了他点的酒。盛在玻璃杯中的酒偏烈,不过他的身体可没柔弱到这点程度就会喝醉。 「你不是差点惹他生气了?」 「那只是跟我说可能会生气而已嘛。」 他端起玻璃杯晃了晃,仰头一饮。 「其他冒险者跑来找碴,他也完全不介意欸。」 「现在还有人来找那家伙的碴?」 「这个嘛,最近感觉是比较少啦。」 听说他刚当上冒险者的时候,常常有人跑来找他麻烦。广义上来说,伊雷文也属于找人麻烦的那种人,即使在那时候遇见他,应该也会做出类似的事情。他懂那些人找碴的心情。 「但他还是不会生气。」 「反而满高兴的吧。」 「啊?啊……因为这样很有冒险者的样子?」 不论何时,利瑟尔总是努力变得更像冒险者一点,但这份努力从来没有获得回报。 「他现在真的比一开始的时候好喔?」 「算吧。」 「是喔。」 究竟夸张到什么地步?劫尔想必知道所有实情,伊雷文斜眼打量他,但劫尔看起来不打算开口。说不想知道是骗人的,不过他也不太介意。 反正一定只是贵族特质全开而已,但也是因为这样才令人好奇。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阵子,有一天,伊雷文发现一件事。 「队长,你坐着等吧。」 「好的。」 清早的冒险者公会,要接委托就必须排队等候。 刚加入他们的时候,伊雷文认为自己是队伍里的新人,有段时间曾经负责这件事情。反正只要出示队伍全员的公会卡就好,没有必要所有人一起到拥挤的柜台前面排队。有一部分也是因为兽人大多对阶级关系比较严谨,伊雷文算是比较不介意这些的人了。 假如刚好排到史塔德的窗口,还可以看到他露出超级不甘愿的表情,一石二鸟。 「(喔,真的坐下来等了。)」 不知道是不是伊雷文叫他坐下来等的关系,利瑟尔乖乖离开委托告示板前面,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每张桌子都坐了人,其中一张其他队伍占据的桌子刚好有个空位,他就若无其事坐了下来,同桌的冒险者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顺带一提,这时劫尔正看着其他委托打发时间。 另一天。 「那队长,你坐着看我接委托。」 「我知道了。」 这次,不经意说出口的话又实现了。 他排到委托柜台的队伍后面,偶然朝利瑟尔那边一看,他正悠然望着这里。一对上他的眼神,利瑟尔微微一笑,挥了挥手。 「(…………真的看着我?)」 又到了另一天,这次他刻意开口。 「队长,你就边看书边等吧。」 「谢谢你。」 他依旧边排队边往那边看去,该说不出所料吗,利瑟尔从腰包里拿出一本书,翻了开来,在热闹的公会一角,就这么优雅地读起书来。 「…………」 伊雷文感受到自己的嘴角上扬。 那一定是下意识的举动,不是因为有什么想法才照着他的话做。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就这么办吧——没什么原因,只是顺其自然而已。 那么,利瑟尔会听话到什么程度呢?他当然不可能不在意。 接着,他开始尝试各种模式。 「那队长,我去接委托喔。」 「麻烦你了。」 「好喔!你就摆出很了不起的样子等我吧。」 劫尔投来无奈的视线,但他不以为意,一如往常走向柜台。 朝那边一瞄,利瑟尔虽然一脸不可思议,仍然像平常一样走向桌子。他和劫尔并肩坐到两张空椅子上,若有所思地别开视线,接着—— 「(哦,真的是很了不起的样子欸。)」 只见利瑟尔双臂交叉、跷起腿来,整个身体靠在他平常不怎么使用的椅背上,这坐姿真是看不惯。 不晓得哪里传来几声「利瑟尔老兄学坏了!」「谁惹他生气了!」刚才听见他们对话的人,则说「贵族小哥心目中的了不起是这样喔?」「平常那样看起来比较了不起吧。」 他憋笑看着这一幕,劫尔锐利的视线朝这边投来,好像在说「都是你害的」。 又有一天,他比试败在劫尔手下,于是在这时候报复泄恨。 「队长,我去接委托,你就边欺负大哥边等吧。」 「好的。」 「好个头。」 这次他失算了,因为排在队伍当中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不过从利瑟尔难掩笑意、劫尔满脸不悦的模样,可以看出他大概照着自己的话去做了。 后来,他跑去问劫尔那时发生什么事,劫尔只回了他一拳。 那一天,只有劫尔接了和他们二人不同的委托。 「那你一边耍流氓一边等!」 「?……好的,你慢走。」 今天,他们三人本来就不打算一起行动。只是劫尔一如往常独自跑到公会来接委托,利瑟尔也跑来接最近兴趣全开的低阶委托,然后伊雷文擅自跟着他跑来,三个人刚好在公会巧遇而已。 「你别玩过火了。」 「大哥,我才不想被你这样说。」 伊雷文跟在劫尔后头,排进接取委托的队伍当中,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说完就走了,所以利瑟尔不知道这指示具体的意思吧。这人知识渊博到惊人的地步,对于俚俗用语却可说是一无所知。 有时候听见冒险者们的对话,利瑟尔会露出「这是什么语?」的表情,应该不会错。 「而且你又不教他这些。」 「没必要吧。」 视线的另一端,利瑟尔环视四周,好像在寻找线索。 附近的冒险者们见状,不知为何瞄了彼此一眼,接着无缘无故抓住对方襟口,莫名其妙地开始像起了纠纷似地恶狠狠瞪着彼此。到底为什么? 「怎样啦,想干架喔——」 「老子修理你喔——」 语调平板,演得很烂。 原来是这么回事,利瑟尔宛如得到天启似地点点头。在伊雷文努力憋着不喷笑、冒险者们咀嚼满满成就感的时候,他行动了。 只见利瑟尔把一只脚踩到椅子上,踩了两秒,又有点抱歉似地把脚放了下来。接着,他起身靠在墙边,交叉双臂,紧紧皱着眉头,过了三秒,又揉着眉心回到椅子上。 然后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拿出一本书读了起来。 「(他放弃了……!!)」 忍不住观望事态发展的人,全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那是在学我们吗?」 「是吧。」 他心情复杂地看向劫尔,只见那人也稍微皱着眉头看着利瑟尔。 「那是自然反应?」 「多少是闹着玩的吧。」 「喔——」 众人的目光纷纷从利瑟尔身上移开,伊雷文也同样望向前面的劫尔,轮到他办理手续了。 劫尔将公会卡和委托单交给职员,等待委托受理完成,这段时间,冒险者没什么事做。委托的注意事项或相关疑问会在这时候提出,不过职员和劫尔似乎都没什么话要说。 「我说那个人啊,为什么是那个样子?」 「啊?」 伊雷文心不在焉地看着这一幕开口,刻意对上劫尔回头望过来的视线,带着几分不允许他敷衍的意图,也不隐藏自己的好奇。 「他好顺从喔。」 基本上,利瑟尔是个很符合贵族特质的人。 气质高雅、态度沉稳,但确实也有难以隐藏的傲慢。这傲慢之所以没有引起反感,或许是因为他的存在感使人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又或许单纯是因为他的为人吧。 正因如此,顺从的一面才显得特别矛盾。伊雷文最近才注意到这件事,透过这种玩笑又确认了一次,这结论恐怕没有错。 利瑟尔不会让自己的存在损害到别人的利益。不论对方怎么想、甚至遭到拒绝,他都会选择对对方有益的行动。由于这件事对于利瑟尔本人没有损失,有时候甚至会从中得利,所以不容易察觉,但这确实是他极其自然的行动理念之一。 虽然能够从中受惠的,也仅限于他周遭亲近的人而已。 「那也是自然反应?」 伊雷文一问,只见望向他的那双眼睛多了几分锐气,缓缓眯起。 「是又怎样?」 「没怎样啊。」 他吊起嘴角,劫尔忽地别开了视线。 是承接委托的手续结束了吧,他手上拿着职员交还的公会卡,走过伊雷文身边。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一道深邃沉静的声音传入耳中。 「他是为了谁才变成那副德性,你想问就去问吧。」 伊雷文没再看他,径自往前补上空下来的位置。 他将两枚卡片交给公会职员,他自己的,再加上利瑟尔的。 「(也不是想要他害我吃亏啦。)」 利瑟尔的那种特质究竟是为谁而生,伊雷文并不太在意。 他只是把这当成一个指标而已。到了利瑟尔无意间带给他些微损失的时候,那一定就是自己站上对等位置的时候了。他有点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队长,久等了!」 「谢谢你,伊雷文。」 看见那人的微笑,伊雷文也报以灿烂的一笑,脸上没有任何窥探的神色。 第55章 利瑟尔的任务 王都帕鲁特达的南方,是商业国马凯德;从马凯德再往西南方走,就是魔矿国卡瓦纳了。 魔矿国和商业国一样,由于拥有独立的机能而被称为「国」,但它实际上也只是帕鲁特达尔当中的一个都市。 卡瓦纳周边是国家的一大矿脉,蕴藏丰富的自然资源,从矿石到魔石都有。魔矿国不仅面向山脉,都市甚至延伸到山脉之中,是靠着开采、加工这些矿石发迹的城市。 这里开采的大量资源不仅供应国内所需,也透过商业国流通到其他国家。 「卡瓦纳看戏的人多吗?」 「那边可是男人的国度啊臭小子。他们除了挥汗工作就是大口喝酒,女人和小孩没什么娱乐,戏剧在那边热门得不得了咧!」 巡回各国演出的幻象剧团「phantasm」刚结束在王都的演出,此时正在撤除舞台,利瑟尔跑到这里来见他们。和搭建舞台时一样,剧团雇用了冒险者来帮忙,可以看见他们勤奋工作的身影。 搭建舞台时来帮过忙的那两个队伍也在其中。他们用自己的双手搭建舞台,又亲眼见证高水准的戏剧表演在这个舞台上演出,似乎有所感慨。他们和团员相谈甚欢,脸上的表情也充满活力。 「在你们离开王都之前,来得及打个招呼真是太好了。」 「有你送行还真奢侈啊臭小子。」 「大约什么时候出发呢?」 「收拾完之后,再稍微观光采买一下,嗯,大约再一个礼拜吧!」 听团长说,剧团接下来的目的地正是魔矿国。 团长大力主张,即使那里的男人过着白天挖矿、晚上喝酒的生活,只要挑对剧码,也会成为他们最好的下酒菜。幻象剧团明明是实力派,推销手法却无所不用其极,也可以说正是因为他们有实力,才有本钱推销吧。 「我记得魔矿国距离这边满远的?」 「是比商业国远。」 「如果能咻一下就抵达那边,那该有多好呀。」 「哪有那么好的事啊臭小子!」 周遭纷纷投来「你怎么会在这里」的目光,利瑟尔露出苦笑。 「说得也是。」 这时候,他总会想起敬爱的国王。 陛下身为传送魔术的最强使用者,举凡到过一次的地方都能在眨眼间抵达。这魔术需要耗费庞大的魔力,对他来说却算不上任何限制。 利瑟尔也曾经请陛下带他到目的地好多次。顺带一提,能把国王当成交通工具使用的只有利瑟尔一个人,其他人不可能拜托陛下这种事。毕竟这是王族固有的魔术,在部分人眼中甚至是神圣的象征。 「不过,那啥,我说啊……」 团长仍旧皱着一张脸,忽然交叉起双臂这么说。 「要是你说什么都想拜托我们的话!只要来当我们的护卫,也是可以让你免费搭我的马车过去啦臭小子!」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你竟然拒绝喔!」 看见团长激动的模样,利瑟尔笑了出来,转而打量四周。 在这里待太久会打扰到拆除作业吧,周遭的团员们正以「你快来工作啦」的眼光看着团长。 「那我差不多该离开了,请你们路上小心。」 「你也是啊臭小子。」 团长这么说,恐怕是想到开演第一天的事吧。 利瑟尔微微一笑,向她道了谢,便迈步离开。正准备跨越广场上围起的绳索时,剧团团员们感谢他帮忙的声音此起彼落地传来,听得利瑟尔心里有点高兴。 伊雷文凝神打量着眼前的玻璃柜,口中发出沉吟。 这里是位于中心街区内的巧克力专卖店,从西侧进入中心街之后,稍微走一下就到了。不论富裕阶层还是一般民众,所有阶级的女性都对这家店的巧克力投以憧憬的目光,它们价格不便宜,但也以相应的美味俘虏了顾客嗜甜的味蕾。 店里自然全是女性顾客,但伊雷文一点也不介意,自顾自凝视着眼前的玻璃柜。他右边来了个身穿漂亮礼服的女生,左边的女生偷偷朝他瞄了好几眼,他全都无动于衷。 「您今天挑得特别认真呢。」 「嗯……」 伊雷文是这家店的常客。眼前的店员看着这熟悉的情景,脸上带着满分的营业笑容。 她心满意足地点头,因为伊雷文换了个打扮,看起来再也不像路边的小混混了。显眼归显眼,还是比之前好一些。 「喔,有新口味嘛,里面放什么?」 「这是在黑巧克力当中加入熟成白兰地——」 「那就不用啦,反正那个人不能喝酒。」 明明是自己开口问的,伊雷文却毫不客气打断她的说明。店员仍旧带着完美的营业笑容,额头爆出青筋,幸好她头上的发饰巧妙遮住了额角。她那身古典气息的制服,和店里的气氛十分相称。 「(那个人?)」 店员忽然注意到一件事。这位常客总是只挑自己爱吃的口味,想吃多少就买多少,第一次看见他犹豫这么久。难道他终于有了对象,想把这些滋味、造型都无可挑剔的巧克力送给对方? 「请问是要送礼的吗?」 「算是喂食吧?」 你把这顶级巧克力当成什么了啊,店员在心里吐槽。她一个月才买一次,当作犒赏自己的礼物。 「因为他之前说好吃嘛。」 伊雷文说着,微微眯起眼睛笑了,看得店员意外地眨了眨眼。 在她的视野一角,一个身穿礼服、坐在店里品尝红茶的少女,失手把杯子掉了下来。她和伊雷文一样是这里的常客,目光总是停留在这位花钱方式和打扮不一致的谜样青年身上,店员和其他常客早就发现了。 众人纷纷投以同情的目光。少女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重新端起杯子,笑不出来的嘴角正微微抽搐。 「(我懂你的哀怨。)」 但这青年长得帅归帅,看起来却麻烦到了极点,她怎么会对这种人感兴趣?店员完全无法理解。 「那就这个口味三十个,还有这两排各十个,照老样子包起来。」 伊雷文边说,边瞥了旁边送礼用的巧克力一眼。五彩缤纷的蔷薇状巧克力优雅地排列在盒子里,但他稍微看了一下,又兴味索然地别开目光。 「等包装的时候我就吃这个。」 「好的,请您稍坐一下。」 伊雷文口中的「老样子」,指的是把巧克力一颗一颗分别包装起来。 只要顾客有需要,店里也会提供包装服务,不过购买量较大的时候,店员通常是装在盒子里交给客人。伊雷文会把巧克力收进空间魔法当中,加上常常在外面站着食用,所以偏好个别包装。 在店员看来,包这个真是麻烦得不得了。但伊雷文一副「干我啥事」的态度,指了指其中一个完整蛋糕,便自顾自走到位子上坐了下来。 「这是您的巧克力磅蛋糕。」 「嗯。」 没多久,店员送来了他点的蛋糕。 伊雷文边吃蛋糕,一边漫不经心地望向玻璃展示柜的方向,几个店员正动作俐落地包着巧克力,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店员们一边服务其他客人,一边包装了五分钟左右。伊雷文面前的蛋糕盘早就空了,这时有个店员端着大托盘来到他桌边,巧克力整齐优美地排列在托盘上。 「让您久等了。」 「谢啦。」 伊雷文亲切地道了谢,递给她几枚金币。 接着,他毫不客气地抓起盘中摆得漂漂亮亮的巧克力,大把大把扔进空间魔法里。店员瞥了他一眼,径自将金币收进围裙口袋,收走了桌上的空盘。 即使再怎么麻烦,这人仍然是店里的常客,而且还是花钱不手软的大主顾,真是感激不尽。 「下次什么时候会有新口味啊?」 「我们还没有确切的安排哦。」 「是喔。」 眼见他双手撑在桌上,站起身来,店员向后退开一步,看着一缕红发随着他挺起上半身的动作滑过背脊。 「新口味不要放酒喔。」 那双眼睛盈满笑意,不经意瞥了她一眼,看得店员忍不住眨了眨眼睛。伊雷文不以为意地走出店门,她道出送客的招呼,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这嗓音跟他给人的印象差好多。)」 听见某位礼服少女自暴自弃地喊了一声「给我来个完整蛋糕!」店员一边在心里感叹,一边回到玻璃柜后方。 他究竟想带谁来呢?店员这么想道。等到那个人真的来到店里,各种意义上他们可会吓一大跳,不过这时候的她还无从得知。 「麦酒。」 「……天色还亮呢。」 「下工的时候没差吧。」 「冒险者没有所谓的下工时间吧?」 老板笑着这么说。也是,劫尔听了点点头,喝干了对方递来的麦酒。 这是间气氛宛如酒吧的酒馆,由于时段的关系,现在没什么客人。他什么也不必说,杯中便再次注入琥珀色的液体。劫尔看着老板倒酒,缓缓取出一根烟叼在嘴边。 他点了火,静静吸一口气,又轻轻一吐。白色的烟雾悠悠摇曳,在店内的空气中消散。 「你们的队伍变热闹啦。」 「啊?嗯,多了一个人。」 老板递出烟灰缸,劫尔将手上那支烟移开嘴边,掸落烟灰。他依旧皱着眉头,但其实已经相当放松了。 「……那家伙一开始大概不打算收他进来吧。」 「你说那个人?」 老板想起屡次来店光顾的那张沉稳脸庞。 那个人曾经宠溺地看着一同前来光顾的两位年轻人,回想起当时那种眼神,很难想象他会拒绝别人。不过,他偶尔给人一种刻意保持距离的印象也是事实。 他待人客气,这点无庸置疑,但是把一个人纳入「自己人」的圈子与否,对于利瑟尔而言想必具有重要的意义。 「以那家伙的标准而言,算拒绝得满露骨了吧,不晓得对方有没有发现。」 「……明明拒绝得很露骨了?」 「露骨归露骨,却不好懂啊。」 劫尔回想起那二人成为队友之前的互动。 伊雷文说想加入队伍,而利瑟尔不客气地拒绝了,以他的作风来说十分罕见。但他分明拒绝了伊雷文,却收下他的情报;不让他加入,却把拷问的事交给他去办。换个角度来看,也许会觉得利瑟尔是利用对方善意的小人吧。 「不着痕迹地甩开对方,对他来说明明轻而易举。」 「那还真是……」 「恶劣,对吧。」 换言之,他这么做是故意的。劫尔衔着烟,尽管知道怎么想也是徒劳,依然兀自寻思。 假如利瑟尔打算拒绝,根本没必要那么拐弯抹角。所以事情很单纯:他的意愿正好相反。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立刻接纳他?是为了拖延时间,还是在等待什么? 「那家伙看起来想了很多,又常常什么也没想,说不定只是想要他而已吧。」 想到这里,劫尔一下子觉得麻烦透顶,早早放弃了思考。 「明明想要,一开始还拒绝吗?」 「他就是这么任性。」 笑意扬起他的嘴角,劫尔仰头喝下玻璃杯中的酒。冰凉的酒水流过喉头,他感到头脑又清醒了几分。 尽管老板问他怎么大白天就喝酒,但这点程度不可能带来一丝一毫的醉意,所以没有问题。即使就这样闯进迷宫和头目交手,他也能照样应战。 「看起来已经拥有那么多了,那家伙还是想要只属于自己的东西,要对方主动选择自己。」 意思不是要对方舍弃除了他以外的一切,反而要对方在保有一切、拥有其他选择的状况下,仍旧选择他。这是一种傲慢至极的想法。 这只是劫尔的猜测,不过想起利瑟尔在马车里问的问题,大概八九不离十。他把烧短的烟捻熄在烟灰缸里,目光扫过数量众多的酒瓶。 「真是那样的话……」 「啊?」 老板看着这一幕,沉默寡言的脸上浮现些许笑意。 「不就等于在说,你是属于他的东西吗。」 「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话了?」 「他很擅长听人说话,我也常常不知不觉就开了口……可能是这个缘故吧。」 劫尔的笑里带着讽意,予人的印象仍然充满不必要的威压,但老板一点也不畏缩。 他选了威士忌,老板便以老练的动作拔开瓶口的软木塞。劫尔接过盛在玻璃杯中的酒,细细品尝了一口,这时有个小碟子忽然摆到他眼前。 他低头看了看盛着几种坚果的碟子,诧异地望向眼前态度冷淡的面孔。 「下酒菜。」 「强迫推销?」 「庆祝你们多了个队友,算我招待的。」 「谢啦。」 刚才老板那句话,劫尔什么也没有回答。 但假如真要他回答,那也只有「那还用说」一句话而已。他一向独行,甚至有人拿「一刀」这别名开玩笑,说一刀指的不只是任何敌人都能一刀两断,还暗指他孤傲不群。既然他如此习惯独处,却选择与利瑟尔同行,这打从一开始就是不言而喻的事实了。 在时光悠悠流逝的空间当中,劫尔品尝着美酒,一边享受沉静的对话。 收购魔物素材,也是冒险者公会的服务之一。 有一类委托是征求魔物素材的物品委托,假如委托提供的报酬较为优渥,冒险者便会将素材作为委托品缴纳。不过大多数冒险者取得了与委托无关的素材,还是会卖给公会。 留在身上也是占空间,还不如早点脱手换点酒钱。大量的素材因此汇集到冒险者公会来,再透过商业公会批发到其他地方。 「这些全部都是铜币一枚,那张毛皮三枚,隔壁那张是两枚。」 「其他的品况太差,直接废弃可以吗?」 「嗯。」 这些素材全都是在冒险者公会进行鉴定。 看见贾吉点头,史塔德一边碎念「真是的做事随便的冒险者真多」,一边放下了手中的笔。有不少素材的价值会随着各种变因波动,公会也有专门的鉴定士负责这项工作,不过鉴定进度赶不及的时候,贾吉有时候会像这样过来帮忙。 贾吉从小时候开始,就在祖父的带领下来到公会协助鉴定。他不仅鉴定精准,速度又快,是这里不可或缺的重要帮手。 「同样种类的毛皮之间金额差异也相当大呢。」 「要是剥得够漂亮,我还能为它标个好价钱,但是……」 「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史塔德叫人将依据价格分类妥当的毛皮搬走,接着又有人运来了下一种素材。 大木箱当中,摆着一袋袋分装过的魔石。最大的魔石约巴掌大,最小的大约只有拇指指甲那么大而已。 「是魔石呀……」 贾吉耸了耸肩膀活动筋骨,望向堆得像山一样高的鉴定素材。 魔石的鉴定受到魔力含有量、属性、大小、形状等诸多要素影响,不仅麻烦,数量又多。对于公会来说,鉴定魔石也占据了不少时间,因此贾吉来帮忙的时候,史塔德会趁着这个好机会把魔石全推给他鉴定。 「那就先依照属性分类吧。」 贾吉一点也没有严阵以待的样子,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将各个属性的魔石分类,评估它们的魔力量。他随手拿起其中一个袋子打开,却不禁僵在原地。 「……里面怎么混着很不得了的东西,火属性、不对,炎属性……咦,这是怎么……」 「喔,那个啊。」 其他魔石望尘莫及的魔力量、顶级的品质,不偏不倚的正圆球状,这是非常罕见的珍品。一般来说,魔石的属性必须使用魔道具才能辨别,贾吉却一眼识破,小心翼翼放下手中的袋子。 「这是不是……头目之类的……」 「正是从『精灵庭园』的头目身上拿到的。」 贾吉忽然看向史塔德。 他对素材的价值、冒险者战斗的英姿都不感兴趣,却知道这些魔石的来历?虽然也可能是偶然听说的就是了。 「看来取得的魔石数量不少,他留了自用的量,说『偶尔也为社会上的物流贡献一下好了』。」 「利瑟尔大哥……!」 顶级品质的炎属性魔石在市面上相当罕见,垂涎的人也不少,一旦流通到市场上,想必会引发一场激烈的争夺战。贾吉战战兢兢地这么想着,但他最在意的,还是与头目交手的利瑟尔是否平安。 他早已知道那人有一定的实力,但这并不构成不担心的理由。 「他有没有受伤……?」 「退一百步说,他身边那两个人的实力还勉强可以认同,要是他们陪在身边还让那个人受伤,那两个人活着就没有价值了。」 听起来应该是毫发无伤。贾吉放下心来,再次拿起魔石。 正圆球状的魔石包藏着庞大的力量,静静端坐在他手中。他一个一个拿起来鉴定,数量加起来不到十颗,但考量到这东西的稀有度,已经称得上「大量」了。 「不知道能不能把几颗卖到我店里……」 「这东西摆在道具店有什么用?」 「我有客户很想要这种素材……」 贾吉边聊边报出与一般魔石相差悬殊的金额,说着说着,他忽然闭上嘴巴。 「话说回来,史塔德,原来你也认同伊雷文的实力啊……感觉……有点意外。」 史塔德抄写金额的手停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的淡漠态度没变,贾吉却察觉了一点若有似无的不服气。二人相识已久,再加上贾吉优秀的鉴定眼光,使得他勉强能掌握史塔德的情绪。 「既然那个人都把他收进队伍了,总不能完全不认同吧。而且我说过那是以退一百步为前提了蠢材。」 「为什么要骂我……!」 「下一个。」 「呜……这一袋是铜币两枚六个,一枚十二个,四枚一个。」 贾吉将利瑟尔他们的那袋魔石和其他魔石分开放好,继续开始鉴定大量的魔石。他几乎看一眼就能完成鉴定,照这个速度,入夜之前就能鉴定完所有素材了吧。史塔德心想,笔尖流利地滑过纸面。 「银币两枚、银币一枚,铜币五枚六个。话说回来,我听利瑟尔大哥说,最近又常常有人来纠缠他了……看起来还好吗?」 「那个人跟那些白痴不一样,每次都是不动声色地打发掉他们。」 「利瑟尔大哥很成熟呢。待人温柔,气质又那么优雅。看到这样的人物,怎么还有办法说出那种话呢?都不觉得惭愧吗……啊,这个魔石是空的,银币五枚。」 空的魔石是稀少品,虽然容量较小,不过任何属性都可以注入其中。 「麻烦分开装到这个袋子里。越是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低贱鼠辈,就越无法理解真正的高贵为何物吧,那个人的价值没被那些人渣知道真是太好了。」 「原来如此,有道理。铜币三枚十二个,四枚五个。」 史塔德口吐恶言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而贾吉虽然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自觉,有时候也会毫不犹豫说出类似的话。从这一瞬间的对话,可以窥见二人感情要好的部分原因。 「比起这个,史塔德……虽然鉴定一定要有一个人陪同,但你不去等利瑟尔大哥他们没关系吗?」 「我觉得他们今天不会来所以没问题。」 「哦……」 那就好。贾吉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种直觉,又为什么确信不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在那之后,二人继续流畅地进行鉴定工作。 「真是的,连续几天一下子授勋、一下子又有其他活动……真受不了,我们还有善后工作要忙呢。」 「您别这么说,这是贵族的义务呀。」 雷伊一身正式打扮,衬得他华贵的气质更加耀眼夺目。 走下马车、抵达自家宅邸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欣赏自己引以为傲的迷宫品,在它们的迎接下疗愈身心。房间摆放的迷宫品更是经过严选,一走到房里,他便松开束缚脖颈的领巾。 一旁年老的执事长接过领巾,披在自己的手臂上,接着帮雷伊脱下外套。 「听说还谈到您升爵的事?」 「有是有,不过考虑到骑士那方的立场,后来还是取消了。嗯,反正我本来也打算推辞就是了。」 那个盗贼团强大得足以对国家造成威胁,就连隶属于国家的骑士团都难以应付,雷伊率领的宪兵却将他们一网打尽,这可是重大的功绩。 「毕竟,宪兵团和骑士之间的关系不算太好呀。」 「也说不上关系不好,只是理念和主张不同,这也没有办法。」 雷伊快活地笑出声来,将轻盈几分的身体靠到沙发椅上。 骑士团视忠诚为美德,为国王效忠,团里的骑士几乎都是贵族。他们以自己的血统为傲,培养出不负家门的实力,是被选中的少数菁英。宪兵则是不问出身,平民也能够加入。双方绝非刻意疏远彼此,但确实存在水火不容的一面。 「今天某侯爵也跑来发牢骚,质问我找到据点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立刻报告。」 「您是说骑士团的统帅?」 「嗯。不过他的论点也没有错。」 时间上分秒必争,而且不能走漏消息,这是雷伊在台面上的说法。 骑士毕竟是一国之光,从这次的情报源看来,这是不能让他们负责的事情。雷伊暗示这点的时候,某侯爵脸上险恶的表情充满威压,却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表示他虽然不能苟同,还是接受了吧。 「话说回来,『佛克烫盗贼团的首领』招供了没有?」 「是的,刚才终于认罪了。」 「嗯,还真是顽固。」 雷伊眯起金色眼瞳,将手臂搁到扶手上笑道。 那是商业公会的某位派遣店员。同伙揭穿了他的盗贼团首领身份,但直到最近,他一直坚决否认,演技逼真得所有人都不禁佩服。 「不愧是同时扮演商业公会店员和盗贼的人物,演技真是精湛。」 「您说得是。」 但是盗贼团的成员斩钉截铁地指认他是首领,传闻中的少数特征也一致,本人的否认没有任何意义。 「好了,这下子事情就圆满落幕了吧。」 最后成功安抚了最骇人的狠角色,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雷伊卸下重担似地往沙发上一靠,这时他偶然看见摆饰在架上、镶着宝石眼睛的三只泰迪熊。 除了雷伊以外,没有人知道实情。假如这一切都在利瑟尔掌握之中,他不必亲自动手,便将烦人的家伙排除殆尽,这手腕真是精妙绝伦。 「这是为您准备的红茶。」 「嗯。」 雷伊端起执事长准备的茶杯,边享受甘美的茶香,边啜了一口。 「不过,每次进城晋见都有人想为我作媒,真是饶了我吧。」 「以雷伊大人的魅力,想必有许多淑女乐意出嫁,一点也不在乎成为继室哦。」 「家里已经有子嗣继承家业了,我总是以这个理由打发掉他们,但真是没完没了!」 「您辛苦了。」 雷伊耸起肩膀,看得执事长呵呵笑出声来。 雷伊有一个儿子,是血缘相系、不折不扣的亲生儿子。 儿子还小的时候,雷伊的妻子就过世了,之后他不曾再娶。 「因为少爷就读于骑士学校,所以各位大人才有所误解吧。」 为什么雷伊的儿子会到骑士学校念书?那是出于他本人的意愿。 骑士团与宪兵之间的关系相当敏感,他想亲身了解彼此的立场,好化解双方之间的对立。这种亲赴敌阵的胆识,也可以说是不顾立场、破坏成规的率性,正是来自雷伊的遗传吧。 「别看他那样,那孩子可是一心只想继承家业啊。」 「那是当然。在下对此也满心期待。」 从旁人眼中看来,也许会以为子爵家唯一的后继者无意继承家业,因此建议他再娶的人就更多了。雷伊也习惯了,但累人的事还是一样累人。 看见他一手端着红茶悠然歇息,执事长也露出沉静的微笑开口。 「只不过,雷伊大人,您也不是绝对不娶继室吧?」 「嗯?是啊,要是出现了超越她的女性,也许我会考虑看看。」 「夫人坚强、美丽又聪明,要找到超越夫人的女性,想必不是那么容易呢。」 执事长怀念地回想起往日情景。 不论现在还是往昔,雷伊的性格都一样自由奔放,从前他离开宅邸的时候,各项事务便交由过世的夫人掌管。她俐落的办事手腕,执事长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 训练场上列队的宪兵。厉声激励宪兵的夫人。筋疲力尽的宪兵。鞭策他们起身的夫人。她穿着一身马术服,手中持剑,时不时俐落处理下属拿过来的文件。宪兵们累得东倒西歪,唯有她在训练场正中央独自挺立,那身影实在美丽绝伦。 「看来在下这一辈子最后的职责,只需要照料雷伊大人一个人了。」 「那是当然。」 雷伊快活地笑了笑,忽然又将手抵在下颚沉思。 「嗯,不过,也是呢……」 接着,他极其愉快地扬起一笑。 即使雷伊的年纪已经称不上年轻,那笑容的魅力依然不减。到了最近,执事长反而觉得他的笑里更添了几分魅力,理由自然无需多言。 不错的影响。从以前为雷伊效命至今的老翁露出微笑,笑意加深了他眼角的皱折。 「假如利瑟尔阁下是女性,我应该会热烈追求他吧!」 「现在也相去不远啰。」 雷伊听了,开怀笑出声来。老爷这么高兴真是太好了,执事长拿着盛装红茶的茶壶,心满意足地点头。 商业国。这个都市只是国家当中的一介领地,却发展到足以称之为「国」的地步。 「人家不是都说,家长插手小孩子的纠纷不太好吗?」 「……怎么没头没尾说这个?」 商业国领事馆的其中一间办公室当中,商业国领主沙德诧异地看向因萨伊,这是少数知道他身份的人物。 因萨伊明明是年纪一大把的老爷爷了,不晓得为什么,外貌却从沙德儿时以来几乎没变。这个人怎么突然跑到办公室找他,一开口又说出莫名其妙的话?沙德美到惊天动地的脸上刻着明显的黑眼圈,他将视线转回文件上开了口。 「你在说什么?」 「爷爷插手孙子的纷争究竟好不好咧?」 「驳回,快讲正题。」 「老夫记得你以前还比较可爱一点哪……不,一定是老夫记错了,以前大概跟现在差不多,老夫的孙子比你可爱一万倍。」 沙德不想理他了。 从刚才开始,他的笔就没有停过,已经写到笔尖干涸,又往墨水壶中蘸了好几次。这「少来打搅」的讯息沉默却露骨,但因萨伊全部视若无睹。 这不是老年人常有的迟钝,只是他的个性我行我素,跟贾吉天差地远。 「老夫去跟商业公会算账啦。」 「驳回!」 这颗突如其来的震撼弹,害沙德折断了笔尖。 墨迹在完成的文件上慢慢扩散开来,沙德见状,响亮地啧了一声,果断放弃挽救这份文件。还是重写比较快。 「你知道我一向拒绝公会那边的干预吧?」 「当然。」 「也知道我悉心注意不跟他们敌对……」 「但他们对老夫的孙子做了那么瞧不起人的事。」 因萨伊满不在乎地盖过了他的话,沙德眉间的皱折深得可以夹死苍蝇。 「等一下,公会的丑闻跟你孙子有关?这件事连我也不知道。」 情报和买卖交易密不可分。 人潮与货品全部汇聚于商业国,在这里,沙德是能够最快取得正确情报的人物。但他也是前几天才得知商业公会的派遣店员惹出了丑闻,受害者的详细情报并没有流出。 「你到底是哪来的情报……」 「哼。」 沙德立刻着手重新撰写文件,因萨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点了个头。 看见他拿出一封信,沙德蹙着眉头心想,原来他从孙子那边直接得到消息了吗? 「这是某个比贵族更像贵族的冒险者写给我的信。」 沙德的笔尖又不幸牺牲了,好浪费。 「……」 沙德忿忿地咋舌一声,扔了折断的笔尖。 他想起那个拗了他一顿晚餐的沉稳微笑。当时,沙德判断不该放任这个人在外游荡,于是安排属下监视他,却无法否认有种被摆了一道的感觉。原以为他回去了,结果又透过因萨伊抛来好几个震撼弹,例如那张地下通道的地图。 「……上面写什么?」 「哦?你想知道啊,嗯?」 那张感觉不到岁月苍老的脸上扬起兴味盎然的笑容,被误认为跟沙德同年龄层的人也不奇怪。沙德锐利的眼光盯着他瞧,仿佛催他别卖关子,看得因萨伊哈哈大笑,挥了挥手上那封信。 「没什么,这封信的正题是问我贾吉爱吃什么东西。」 「什么?」 「说是想安慰他啦。」 因萨伊的语调像个慈祥的好爷爷,沙德一听,眉头却皱得更深了。他说「正题」,那副题呢?或是信末的补充文字写了什么? 「就这样?」 「怎么可能。」 因萨伊的眼神多了几分凌厉,笑容中充满威压,可以确实感受到他心中爱孙遭人危害的愤怒。 「惹事的派遣店员过去卖出的所有赃物清单、注意到这件事的商业公会职员名单,还有别的,满满都是足以毁灭商业公会的情报。」 沙德按住眉心,烦躁地叹了口气。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烦躁,是为了公会失去商人的矜持而失望,还是因为这情报使得他忙上加忙而焦躁?又或者是—— 「那男人的情报网究竟怎么回事……」 从前见面的时候,那人看起来对这种幕后消息并没有涉猎,也难以想象劫尔会同意他靠近那个圈子,沙德只有满腹的疑问。 然而,他还有更重大的担忧。他怀着一股不好的预感,抬起不知不觉间低垂的脸庞,光泽艳丽的黑发滑落肩膀。 「等一下,你该不会把那些情报——」 这么一来,商业国握有太多情报了。历代领主费尽苦心才建立起马凯德与商业公会之间的平衡关系,这下子说不定会毁于一旦。 「不,老夫没有明说。」 「是吗……」 「不过是有暗示啦。」 「驳回,你透露到什么程度了?」 因萨伊是商业国首屈一指的商人,纵使加入了商业公会,这也足以让公会方判断他是商业国阵营的人。 虽然他是个眼中只有爱孙的傻子,这方面应该还懂得把握分寸吧。沙德烦躁地拨起头发,换上新的笔尖。他囤积了大量的笔尖,所以没有问题。 「只是质问他们对老夫的孙子做了什么事而已。还有,叫他们赶快把自己人的家丑切割干净。」 「以你的身份,只说前半就够了吧。」 「看他们的小动作,本来还打算对老夫隐瞒这件事咧,真是把老夫看扁了。」 沙德见过因萨伊在孙子出生之前,个性还没有变得圆融的模样。 当时的因萨伊,是在谈判桌上靠着霸气征服一切的男人。他相当照顾自己人,备受众人信任,面对敌人则毫不留情,是位作风威猛的商人。 「而且,那小子特地来信告知,意思就是叫老夫采取行动吧。」 回想起来,因萨伊的个性确实圆融了不少。现在的他愿意在别人驱策之下行动,也没有为了帮心爱的孙子出一口气,就真的与商业公会敌对。 「……驳回,你怎么可能听从一个区区的冒险者——」 「你还被人家拗了一顿饭咧,有资格这么说?」 因萨伊揶揄似地笑着说完,又换上一副促狭的笑。 「什么区区的冒险者嘛,你说出来的瞬间自己都觉得惶恐,别说这种口是心非的话啦。」 「……驳回。正事说完了就出去。」 因萨伊乐得哈哈大笑,就像个逗着小朋友玩的老翁。沙德强制把他赶出去,也没目送他的背影走出门外,便烦躁地着手处理新的文件。 工作怎么做都做不完,但他一次也不曾感到不满,这是他的日常,也是他自愿从事的职务。沙德无疑是个工作狂,不过他严格管理自己的健康状况,所以没有问题。 「佛克烫盗贼团毁灭吗……」 当时,这消息与商业公会的丑闻同时传来,此刻忽然掠过他脑海。 商人的马车装满各式各样的货品,是最容易被盯上的猎物。他屡次接获马车遭遇盗贼袭击的报告,累积的受害金额已经到了无法等闲视之的地步。 商人的损失就是商业国的损失,沙德也曾经数度研拟对策。 「…………」 商业公会的丑闻、佛克烫盗贼团的毁灭,总觉得同一时间发生太多事情了。仅视之为单纯的偶然当然很容易,但这究竟…… 沉稳的微笑掠过他脑海,记忆里那双紫晶色的眼瞳流露甜美的笑意。 「(……驳回,是我想太多了吧。)」 沙德在内心否定道,又开始心如止水地动起笔尖。 这时他还不知道,再过几天,派遣店员正是盗贼团首领的情报就会传入他耳中。他和因萨伊一听,便洞察了所有真相。「完美为老夫的爱孙报了一箭之仇嘛!」在喜出望外的因萨伊身旁,沙德会整根折断手中握着的笔管,不过现在的他当然无从得知。 王都一隅。 「唔咕。」 「那什么声音,喷嚏?」 「队长你感冒了吗?不然今天不要出门了?」 「不,我想大概不是感冒……有人说我闲话吗?」 二人望着一脸不可思议的利瑟尔,在心里吐槽:要是有人说闲话你就会打喷嚏,那你的喷嚏就停不下来啦。 第56章 任务途中 「伊雷文有时候笑得非常下流呢。」 「什么意思嘛,是很情色的意思?还是很贱的意思?」 伊雷文今天也被利瑟尔一时兴起的发言耍得团团转。劫尔觉得这家伙差不多该习惯了,但没多说什么,毕竟伊雷文自己大概也乐在其中。 劫尔自己倒是希望他阻止利瑟尔继续失控下去。为了表现得更有冒险者的样子,那人每天都从周遭学习用字遣词,前几天贾吉终于听得哭了出来。 「你们今天也想去迷宫吗?」 「也不是一定非迷宫不可啦。」 「随你高兴。」 三人穿过公会大门。众人的视线一下子聚集到他们身上,立刻又像平常一样转向别处。他们早已习以为常,径自走向委托告示板。 一行人正准备按往例从f阶级的委托依序看过去,利瑟尔却忽然伸手拿起一张委托单。身旁那二人投来的目光仿佛在说「真难得」,他浏览手中的委托内容。 【协助制作回复药】 阶级:f~ 委托人:回复药制造所 报酬:两枚银币(每人) 委托内容:协助磨碎魔石,工作内容简单,转动手把即可。 征求大力士,人数三名左右,报酬恕不以现货支付。 「我一直想看看这边的回复药制作方法。」 「看起来就是队长会很喜欢的委托嘛!」 伊雷文从旁边探头看了看委托单,哈哈笑出声来。 「大力士……不知道我有没有办法。」 「不可能。」 利瑟尔正认真思考自己完成委托的可能性,却被劫尔毫不留情否决了。 他不会说利瑟尔手无缚鸡之力,他的体能有平均成年男性的水准。但这委托的招募对象本来就是体能优于一般人的冒险者,又强调要找大力士,以利瑟尔的力气想必是完全无法胜任。 「叫大哥出马不就好了?」 「这毕竟是f阶的委托,我本来打算一个人接……」 「啊!?我本来想说要三个人一起行动,才特地跑过来的欸!」 伊雷文一脸不甘愿,表情和他话中的情绪一致,一定是第一次组队兴奋过头了。看他这次没有藏起自己的情绪,背后肯定有什么打算,但应该没有说谎。 劫尔看着伊雷文的眼神满是狐疑,利瑟尔见状有趣地笑了,又寻思似地低头看向委托单。 「让远近驰名的一刀接下f阶级的任务也不太好。」 「之前不是也接了?」劫尔说。 「那只是为了保护我呀,你没有接下委托嘛。」 不过,看来他愿意一起随行。眼见劫尔凑过来看委托内容,利瑟尔倾斜手中的单子给他看,一边侧眼看向他包裹在黑衣下的身躯。 论力气,劫尔一定没有问题。他的体型在冒险者之中绝不算特别壮硕,但常常在偶然间窥见他惊人的肌力。 「我也一起去!」 「那人数就刚刚好了。」 利瑟尔的目光从劫尔移到伊雷文身上。 不晓得是蛇族兽人的特征,还是他个人的特质,伊雷文精瘦的身躯虽然经过锻炼,看上去却不太有力大无穷的印象。利瑟尔在心里这么想道,完全没考虑到自己有没有资格评论别人。 也许是察觉利瑟尔那道视线的意思,伊雷文带着质疑的眼神开了口。 「我的力气是比不上大哥啦,但好歹也是天天挥剑的人欸。」 「感觉你的力气跟我差不了多少耶。」 「哇,这也太瞧不起我了吧。」 「你才是呢。」 利瑟尔最近过着冒险者生活,活动量增加了,理论上体力也比以前好了一些,才没有伊雷文想的那么孱弱无力……大概吧。 怀着一股谜样的自信,利瑟尔边思考边张望四周,摆放在公会里的几张桌子偶然映入眼帘。 「那我们来比腕力吧。」 「啊?真的假的,你觉得比得赢我喔?」 「至少能比到不相上下吧。」 他不觉得自己真的能赢过伊雷文,但应该可以缠斗一阵才对。利瑟尔对一旁劫尔无奈的目光完全视若无睹,径自坐到椅子上。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在周遭人群好奇的注目当中,伊雷文坐到他面前,双方握住彼此的手。 这时,利瑟尔才发现那只手长满硬茧,是长期握持剑柄留下的痕迹。他脸上带着好整以暇的表情,分明没有使出全力,利瑟尔却感觉到掌中传来扎实的握力。可能还是没什么胜算了。 「开始。」 既然决定要一较高下,那就全力以赴吧。听见劫尔那声慵懒的口令,利瑟尔使劲往下扳,就这么扳了十几秒。 「跟我猜的一样嘛。」 伊雷文的手臂文风不动,表情仍然游刃有余。 利瑟尔已经使尽了全力。他的气质还是一样沉稳,表面上看来从容不迫,但他毫无疑问是认真的。只见利瑟尔使劲往下压了一阵,有时候不知为何还用拉的,但伊雷文的手臂依旧屹立不摇,他终于放弃,不再使力。随着微弱的「砰」一声,利瑟尔的手臂轻轻被扳倒在桌上,令人五味杂陈。 「我赢啦。」 「我有点受到打击。」 伊雷文愉快地笑了开来,利瑟尔带着苦笑放开手。 由于从前身边围绕着实力高强的人物,利瑟尔辨别强者的眼光还算精准,但伊雷文是蛇族兽人,缺乏相关情报。体型精瘦,却拥有强韧、灵活的肌力,是他们的种族特征。 利瑟尔隐约知道他身手不凡,却不清楚这实力从何而来,不容易一眼判断他的体能。 「我本来以为伊雷文是那种……善用技巧作战的类型。」 「嗯,这样讲也没错啦。」 「技巧再怎么高超,没力气也斩不了石巨人。」 「原来是这样呀?」 眼前的二人能稀松平常地劈开石巨人,所以利瑟尔没什么概念。不过这么一来,接取回复药的委托一定没问题吧。 「那么,委托就把劫尔和伊雷文交出去吧。」 「你刚刚不是还对大哥那么客气?」 「这家伙就是这样。」 「假如我帮不上忙,就当作随伴同行吧。」 利瑟尔对于回复药的制作方法非常好奇。 再加上他个性自由奔放,想做什么事一定会付诸行动。毕竟难得换了个能够自由行动的立场,利瑟尔由衷享受着现在的冒险者生活。 「如果只收两人份的报酬之类的,不知道能不能让我待在旁边。」 「都提出委托了,不可能是什么机密吧。」 「最理想的情况,还是我也可以帮上忙啦……」 「不晓得委托人会叫我们做什么咧?」 平常只要没有非接不可的委托,利瑟尔会尊重其他二人的意愿,所以现在,劫尔他们也觉得随他高兴就好。二人跟在利瑟尔身后,走向柜台窗口。 这一带治安良好,宪兵的值勤室就在不远处,街角有间小小的石造工房。工房木造的门板另一头,今天也传出气势十足的说话声。 「喂老头,你又跑去公会提委托了喔!」 「小丫头给我闭嘴!你又磨不碎魔石,抱怨个屁!」 「也没必要那么早提啊臭老头!老娘货都还没送完咧!」 按照史塔德细心详尽的说明,利瑟尔一行人顺利来到委托人的工房门口,一路上完全没有迷失方向。听见门后传来的对话,利瑟尔困惑了一下子。难道对方不欢迎我们? 「反正来的都是低阶的弱鸡冒险者,魔石哪可能磨得多快啦!」 「说得也是啦!」 门内响起一阵笑声。这说的是我们吗?利瑟尔边想边举起一只手。 站在门口也无济于事,总之先听听委托人的要求吧,他正准备敲门。 「我先去送货啦臭老头,回程会顺便绕到宪兵——」 「你好。我们接了这边的委托,现在方便打扰吗?」 木门粗暴地打了开来,利瑟尔放下来不及敲门的手,露出微笑。 从门后现身的,是个相当适合工作服的美女。她的脸颊上沾着污渍,显得很有匠人气质,肩上就像刚才说的一样,扛着要配送的货物,上臂看起来强壮有力。 美女张着话说到一半的嘴巴,就这么凝视着利瑟尔,整张脸面无表情。她放下货物,擦了擦脸,却反而把污渍抹得更大块,然后她挺直了背脊。 「我叫梅狄,职业是药士,喜欢的类型是知性沉稳的人,长得帅就更好了。你是我天菜中的天菜,拜托以结婚为前提跟我结婚!」 「回去了。」 「队长,不可以对上那个人的视线喔。」 「我会让你幸福!我会让你幸福的!」 听见她拼命过头的呐喊,利瑟尔眨了眨眼睛,看向那位自称梅狄的美女。 在原本的国家,利瑟尔备受国王重用,在婚姻市场上也属于优良对象。他有这层自觉,来自异性的追求也不胜枚举,但这么有男子气概的求婚,他还是第一次碰上。 「你在搞啥啊臭丫头!」 制止梅狄的,是从工房深处现身的魁梧男子。 光论身高,这人不算特别高大,但他的身材粗壮雄伟,像矮人一样长了满脸的胡须,看起来相当有压迫感,第一次见到他的人肯定会畏惧三分。 他粗莽的拳头毫不留情往梅狄身上抡下去,接着瞥向利瑟尔一行人。 「老子可没拜托s阶的人过来。」 「不,我们是c阶。请问不足以胜任吗?」 「哈,讲话很嚣张嘛。」 壮汉愉快地露齿一笑,哼了一声。 「老子不会付出比单子上更高的酬劳啊。」 他丢下痛得蹲在地上的梅狄,径自走进工房深处,看起来心情不错。 听他们说,每一间工房的回复药制程都各不相同,制作方法也不会公开。委托冒险者完成的部分是没有问题,不过工房更深处想必没有机会看见了。虽然有点可惜,利瑟尔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啊……你长得实在太合我胃口了,刚才一时乱了阵脚,不好意思啦。」 不知不觉间梅狄也复活了,带领他们进入工房内部。 她坐在工作用的小板凳上,双手按在膝盖上低头致歉,连道歉的姿势都充满男子气概。利瑟尔露出沉稳的微笑摇摇头,他虽然有点惊讶,不过也只是惊讶而已。 「没关系的,请别介意。」 「喔喔喔敬语……!」 梅狄激动得扭来扭去。 人明明长得这么漂亮,未免太可惜了吧,三人不约而同这么想,不过梅狄毫不知情。稍微平静下来之后,她啪一声拍响膝盖,转换心情站起身来。 「好啦!那我来跟你们说明委托内容。」 「麻烦你了。」 梅狄穿过工房,将手放在墙边一台令人联想到石臼的器具上头。 「这工作我们有时候会委托冒险者处理。需要你们帮忙的是磨碎魔石的步骤,转动这个把手,魔石就会磨成粉,从底下掉出来。」 梅狄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形状不太规则的魔石,丢进器具上方。 接着,她握住器具旁长柄的把手,只见她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转了半圈,把手就像卡住什么东西似地再也转不动了。 「我转到这边就是极限了,你们只要一直转这把手就可以啦。」 利瑟尔兴味盎然地端详着那台器具,梅狄一边盯着利瑟尔看,一边正经地完成了解说。 伊雷文试着握住把手使力,先用五成、再用七成的力气,直到他使出九成的力气,已经接近全力的时候,把手才稍微动了一下。他立刻放开把手,使劲甩着手。 「哇靠,太难转了吧!」 「能转动就很厉害啦,这平常是三个大男人一起转才转得动的东西。」 梅狄佩服地说着,松了一口气,看来没有问题了。老实说,这三个人里面有两个看起来不像有力气做粗活。 尽管速度缓慢,伊雷文已经证明他转得动那支把手了。撇除怎么看都不可能转得动的利瑟尔,只要伊雷文跟看起来最有力气的那个人合力一起转,应该不会有问题。 「反正要是真的转不动,也可以到别处找人帮——」 梅狄说到一半,闭上了嘴。 「欸,转得好快喔。」伊雷文说。 「劫尔,感想如何?」 「还好。」 劫尔在利瑟尔的催促下握住把手,正转得势如破竹。 平常梅狄总是冲着肌肉纠结的壮汉们大吼「再转快一点啊!」但连她看到眼前的情景,也不由得出言制止。从来没看过这把手转这么快,感觉会坏掉。 「看样子是不需要找帮手啦……」 「不愧是大哥,难怪大家都怀疑你不是人!」 「怀疑的只有你吧。」 「不,其实我也……」 「喂。」 劫尔一直转到把手上的阻力消失,便放开了手。利瑟尔往器具底下一看,磨碎成粉状的魔石落在底下装好的布袋里,薄薄积了一层。 「大哥,你直接用握的魔石也会粉碎吧。」 「就算捏碎,没有磨成粉状大概还是没办法制作回复药哦。」 「不要讲得像我真的能捏碎魔石一样。」 对话内容真是吓死人,梅狄面部抽搐,将手伸向堆积如山的魔石。 「魔石你自己丢进去就好,不用客气,这整堆都交给你啦。」 「这边靠劫尔一个人就够了,那我们就没事做了呢。」 即使想帮忙,也只是碍事而已。伊雷文现在正伸手嚷着「也让我弄、也让我弄」,劫尔一副嫌他烦人的样子。 该怎么办呢,利瑟尔瞥向梅狄,只见她也伤脑筋地皱着眉头思索。 「魔石有办法一颗接一颗磨完的话,该做的事情是很多啦……」 她瞄了一眼桌上那叠纸张,目光又接着扫向摆在玄关前还没送的货物。地板上成堆的药草类,想必也才挑拣到一半,该做的事确实不少。 「药士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帮忙其他工作。」 「真的吗!」 梅狄刷地抬起脸来,一边为了利瑟尔的微笑激动不已,一边拿起桌上那叠纸张。 「你看起来就是很擅长这种工作的样子,计算能力如何啊?」 「不算太差。」 「我差到不行,要算的是这个啦。」 利瑟尔从梅狄手中接过几枚纸片。 「哇靠……」 伊雷文也一起探过头来,一看之下厌恶地皱起脸来。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表格中列着不同材料的某项数值,将这些数字代入另一张纸上的几条计算式当中,即可得出需要的解。 想必是为了不擅长计算的梅狄准备的吧,这确实远远超出了一般教养的计算水平。 「你会解这个喔?」伊雷文问。 「勉强可以啦,解的时候都搞不懂自己在干嘛。」 「我想也是。」伊雷文点点头。利瑟尔把他晾在一边,翻了翻那叠纸张,接着点了一下头。 「嗯,看来没有问题。只要计算这个就好吗?」 「与外貌一致的知性……!」 梅狄感动得仰天长叹,开始朝着不知名的存在表达感谢。也许是习惯了,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径自走向劫尔那边。顺带一提,伊雷文带着莫名其妙到极点的表情看着她。 「劫尔,这给你。」 「嗯。」 只是单手不停转动把手一定很无聊吧,利瑟尔拿了几本书给他打发时间。 劫尔瞥了那些书本一眼,将手肘搁在器具上头灵巧地读了起来。另一手维持固定速度转动把手,大概已经成为下意识动作了。 「大哥,没想到你读起书还满适合的欸。」 「啰嗦。」 「伊雷文倒是不看书呢。」 「书太无聊了嘛。」 很符合伊雷文的个性,利瑟尔笑着走向摆着纸堆的桌子。桌上也摆着笔和墨水瓶,应该可以直接在这里计算。 「药士小姐,方便借用你们的桌子吗?」 「啊!」 梅狄原本动也不动地在原地仰天叹息,听见有人叫她才抖了一下,恢复意识。 「拜托你快用!握起笔来好适合!写起字来好适合!好想嫁!啊,眼镜呢!?」 「我视力还不错。」 眼见梅狄稍微垂下肩膀,利瑟尔边坐到位子上边纳闷:这样不好吗?这时候,伊雷文也凑了过来,百无聊赖地翻动那叠纸张。利瑟尔执起笔望着他,思索该怎么办。 拣选药草的工作伊雷文也做得来,不过他个性坐不住,不喜欢单调的工作,一定做到一半就腻了。 「伊雷文。」 既然如此……利瑟尔执笔的那只手指向摆在玄关旁的货物。 「你去帮忙送货如何?」 「啊,送货好像比较好欸。」 「当然,前提是药士小姐不介意的话。」 利瑟尔他们在这里是外人,梅狄总不能把他们留在工房里自己去送货,因此他才这么提议。梅狄听了,也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那真是帮大忙了。」 「太好了。」 利瑟尔打开墨水瓶的瓶盖,微微一笑。 「大部分的状况他都应付得来,请放心交给他去办吧。」 这说法怎么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伊雷文才刚带着疑惑的眼光看向利瑟尔,便看见梅狄双手撑在桌子上,猛地探出身体。 「你知道这件事!?」 「不,只是刚才听你们提到宪兵,我才猜测可能出了什么事。」 看来利瑟尔猜中了,梅狄忿忿不平地告诉他们事情经过。 她说,最近陆续传出回复药在运送途中遭人抢夺的消息。即使是低级回复药,也具有强大的治疗效果,虽然治疗比受伤的时候还痛。 「我们也中标过一次,不过那时候送货的是臭老头,所以药是没事啦。」 对方怎么会想出手袭击他?想起刚刚见到的彪形大汉,不,应该称呼他工房师傅,利瑟尔他们纳闷得不得了,那人怎么看都惹不起啊。 「是说回复药为什么还要送货啊?」 「我们的药只卖给固定的合作对象啦。像治疗院啊,还有比较特别的客户,像邮务公会之类的。」 由于只交货固定数量给固定的商家,这间工房出产的回复药并不会卖给一般消费者。每间工房生产的回复药各不相同,这种以信任关系为基础的买卖方式,证明了这里的回复药具有一定品质。 「报酬上面写着『不以现货支付』,原来是这个意思。」 「是啊,因为这东西也没办法量产。药都这么贵重了还这样乱搞,不晓得是哪来的盗贼,真可恶!」 利瑟尔和劫尔不着痕迹地看向伊雷文。 只见伊雷文表情严肃地思考了一瞬间,立刻摇了摇头,像在说冤枉。即使只是一瞬间闪过脑海,也表示他想到了什么可能性,可信度实在不高。 话虽如此,利瑟尔和劫尔也干脆地接受了他的答案。假如是往来于国家之间、隶属于大商家的载货马车整辆被劫走倒还有可能,在城内作案风险较高,又只抢走几瓶回复药,伊雷文和留在他身边的那些精锐盗贼才没有那么客气。 「以你的实力,万一遇上袭击也能打跑对方吧?」 「那当然。」 听见利瑟尔理所当然地这么问,他满意地笑了。 「可以杀人吗?」 「不行。」 「好喔!」 伊雷文点点头,扛着整箱的货物离开了,利瑟尔目送他走出工房。 搬运货箱的背影看起来毫不费力,利瑟尔佩服地看着这一幕,将笔尖浸到墨水瓶中。坐在桌前工作的感觉,教他有点怀念。 「那家伙没问题吗?那边那个一直磨魔石的家伙看起来比他强很多欸。」 「没问题,他很厉害的。比起那个,磨碎的魔石放着没关系吗?」 「啊?……哇,怎么积了这么多!好快啊!」 一行人刚到工房的时候,听见她说现在叫冒险者来太早了,可见魔石粉堆积在原处不太好吧。梅狄抱着几个瓶子和天秤冲到器具旁边。 「知性小哥,一有算好的数字就马上给我!那个要用在魔石上!」 「好的。」 梅狄抓着自己计算过的少数几张纸片,匆匆忙忙抛来一句话。利瑟尔带着微笑点点头,于是打起精神,开始面对大量的数字。 「我回来啦……眼镜!!」 「欢迎回来,速度真快。」 伊雷文顺利送完货,一回到工房,竟然看见利瑟尔戴着眼镜。那人将落下的头发拨到耳后,目光望向这里,画面冲击得令他忍不住叫出声来。 他丢下空箱子凑到桌边,边说着「太适合了吧!」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利瑟尔新鲜的打扮。 「这什么,假眼镜吗?为什么戴着啊?」 「因为她说,戴着她会更有动力做事,工作效率也更好。」 是谁说的就不必问了。 始作俑者正是梅狄,她坐在利瑟尔正前方的地板上,带着一脸口水快滴下来的表情在拣选药草。伊雷文觉得她没救了。 插图p001 「但我实在戴得不太习惯……」 「啊……你戴得太深了啦。」 利瑟尔拨动眼镜微调,寻找适合的配戴位置,从手指的动作确实看得出他不习惯戴眼镜。伊雷文的视力也不差,不过由于变装需要,眼镜他偶尔会戴。 他伸出双手,以指尖帮利瑟尔调整好位置。「眼镜就是这样戴的啦,」看见他对调整过的位置仍然有点困惑,伊雷文有趣地笑出声来。 「嫌碍事就拿下来啊。」 「我一开始也打算马上摘下来,但是……」 利瑟尔苦笑着望向梅狄。 实不相瞒,只为了一副眼镜,她的工作效率真的暴增了。她的目光牢牢盯着利瑟尔不放,手边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失误,而且速度还翻了好几倍。 「真是不可思议。」 「队长,你多少也介意一下吧。」 眼见利瑟尔毫不在意梅狄热烈的目光,泰然自若地继续计算,伊雷文站过去帮他挡住了视线。 顺带一提,他看了看劫尔在做什么,发现他百无聊赖地靠在器具上头,眼睛盯着书页,默默转着把手。他也相当我行我素。 这下子,梅狄终于注意到他回来了,她看向伊雷文,又看看空无一物的木箱,点了点头。 「哦,东西顺利送过去啦!」 「这是钱。」 「嗯,一、二、……没问题,金额刚好。」 梅狄数完银币,咧嘴一笑。 「看来你没被抢匪盯上嘛,太好啦。」 「喔,我是有碰上袭击啦。」 「啊!?」 听见伊雷文那句轻描淡写的话,梅狄的笑容也崩坏了。 该从哪里开始吐槽才好?梅狄那张嘴巴像金鱼一样一张一阖,利瑟尔忽然停下书写中的笔尖,若无其事地看向伊雷文。 「结果如何?」 「嗯,被我打回去了。不太像盗贼啦,算是赚零用钱赚得太嚣张的不良小鬼。」 「背后可能有商人指使他们,再把药拿去转卖。那些孩子呢?」 「丢着不管。」 原来如此,利瑟尔点了点头。做到这样就够了吧,伊雷文满足地眯眼笑了。 只要随便修理一下袭击犯,然后跟踪他们,不难揪出利瑟尔口中指使他们犯罪的商人。但利瑟尔要是希望他这么做,就不会叫他「打跑对方」了。 如果没有任何一网打尽、或是彻底解决事件的办法,即使这次除掉一个靠着非法勾当赚取不义之财的商人,也不能解决什么问题。 他不会使唤伊雷文和精锐盗贼们去办这点程度的小事,正因如此,他们也才愿意为利瑟尔效力。 「啊,不过路上看到一个面熟的宪兵,我就全部丢给他处理了。」 「看起来正经八百的那位?」 「对,就是不得要领的那个啦。」 顺带一提,伊雷文只说了句「之后交给你啦」,就把躺在地上的几个袭击犯丢给他了。那位宪兵长现在正气愤地念着「真是莫名其妙」,一边勤奋地完成分内职责。 「既然抢匪抓到了,我得告诉其他工房才行。」 「喔,你相信我喔?」 「知性小哥说的话不可能有错。」 这回答牛头不对马嘴,完全没考虑到伊雷文的实力,他只应了句「是喔」,便一屁股坐到地上。他已经没事做了。 他一把抓起身边堆积如山的药草,又随手一扔,马上听见梅狄怒吼「不要捣乱」,也被利瑟尔纠正了。 「问你喔。」 「啊?」 梅狄本来一直盯着利瑟尔猛瞧,这时忽然小声问一旁的伊雷文。 伊雷文一边拔着药草打发时间,一边诧异地看向梅狄。他在拔的是拣选过的药草,反正事后也要拔下叶片,所以没人阻止他。 「那边那个黑衣的家伙啊,我看他转把手转得超轻松欸,那是怎样?他是人吗?」 「他不是人啦,你就把那个当成全自动把手旋转器就好了。」 利瑟尔其实听到了,他努力忍住笑意。这是他自己想接的委托,却全部交给劫尔完成,以他的立场,这时候笑出来实在太抱歉了。 「再问你一件事喔。」 「怎样?」 「那个知性小哥啊,从刚刚开始八成都用心算是怎样?我计算的时候要用掉五张纸欸。」 「我们队长很厉害的啦。」 真是荣幸,利瑟尔在心里低语,又开始专心计算。 伊雷文看着他的身影,拔掉了手中药草的叶片。他瞥了旁边一眼,看见梅狄双手一边忙碌,一边重新凝视起利瑟尔来,还恍惚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他忽然注意到梅狄口中念念有词。这女的太恐怖了吧,他边想边竖起耳朵。 「啊……戴起眼镜那么辣,皮肤那么好,气质那么禁欲却那么性感,真是太矛盾了,但就是这点最好!」 「你是大叔喔。」 伊雷文觉得她好恶。 「知性小哥喜欢什么类型的啊?」 「不知道啦,反正一定是有女人样的女人啦。」 「就是我啦!」 「你是听不懂我刚才说什么喔?」 喜欢的女人类型喔……伊雷文将手肘撑在腿上,看向利瑟尔。 除非立场敌对,否则利瑟尔对女性一视同仁,态度总是相当绅士。对他而言,这只是身为男性的礼仪,没有一丝非分之想,这点谁都看得出来。 不晓得是不是这个缘故,利瑟尔跟这方面的话题实在不太搭调。他会跟劫尔聊这种话题吗?才刚这么想,伊雷文立刻摇摇头否决了,不可能。要是他们真的聊了这方面的话题,反而很有看头咧。 「用我这双手,把那张禁欲的脸庞……」 「不要把那个人拿来讲这种话题啦。」 「不如让我来……」 「叫你不要讲啦听不懂喔!毙了你喔臭女人!」 「伊雷文,措辞太难听啰。」 莫名其妙。伊雷文气鼓鼓地正要站起身来,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他伸手弄塌了旁边堆成小山的药草泄愤,那个万恶的根源果然又抛来一句怒吼,然后他又被利瑟尔警告了,还顺便收到劫尔发自内心受不了的眼神。莫名其妙。 当初过来的目的是磨碎魔石,这项工作完成之后,利瑟尔一行人便收下了委托单上记载的报酬。 顺带一提,利瑟尔戴的眼镜是梅狄的东西,已经还给她了。虽然伊雷文大力反对,说宁可花钱买下来也不要还给她,但梅狄的欲望还是获得了最终胜利。 在她依依不舍的送别之下,三人平安踏上归途。 「吼唷……累死了。」 「你送完货之后都在休息吧?劫尔倒是从头到尾都在转把手。」 「转这么久,手真的酸了。」 「我是精神上的累好吗,我说真的。那个肉食系……不,肉欲系女子是怎样?我真是形容得太妙啦。」 将自卖自夸的伊雷文摆在一边,利瑟尔回想起今天的所见所闻。 他们一行人只参与了回复药微乎其微的部分制程,不过利瑟尔记得原本国家的几种回复药制作方法。 因此某种程度上,他也推测出了实际的制造工法。从材料和计算过程看来,这边和那边的制作方式没有太大差异,反而是那一边不同地区的做法差异还比较显著呢。 「满足了?」 「是的。」 那就好。劫尔瞥了微笑的利瑟尔一眼,又将视线转回前方。 后来,伊雷文直到分别之前都还抱怨个没完,不过利瑟尔一邀他一起吃晚餐,他的心情就恢复了,完全没有问题。 第57章 迷宫指南 迷宫里最安全的地方是哪里? 神出鬼没的魔物完全不会出现,也绝对没有陷阱——每一座迷宫里,都有这么一个空间存在。 那就是迷宫最深层。这里只有头目坐镇,打倒头目之后,只要没有离开这座迷宫,最深层绝不会出现任何魔物或陷阱。 「这种规矩算是迷宫给的奖励吗?」 利瑟尔边扯着头目的眼珠边问。 「算是懂得看状况行事吧。」 今天的头目是石像鬼系的最上位魔物,全身都由矿石构成。在迷宫当中打倒的魔物,过一阵子就会化为魔力消失,素材以外的部位即使剥取下来,也一样会消失不见。 另外,没有完成剥取的素材部位也会跟着其他部分一起消失。这是迷宫的规矩,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毕竟迷宫就是这样,没有办法。 「话说这家伙应该全身都是素材吧,你们看,牙齿也是铁做的欸。」 「也就是说,是矿石素材啰?」 伊雷文边说边把手伸进它长满利牙的嘴巴里,装作很害怕的样子闹着玩。顺带一提,利瑟尔准备拔下来的眼珠是稀有矿石。 「不是。只有眼珠和角,还有这个。」 哐啷一声,劫尔踩碎了石像鬼的手。它手中那柄装饰过剩的剑,和碎石块一起掉落地面。 「果然不是喔……」 「毕竟材质本身也是谜呀。」 「是说队长拔眼珠的画面看起来好搞笑喔。」 「咦?」 就在这时候,利瑟尔忽然听见一声微小的铃铛声。 不是清亮的铃声,而是响到一半的那种沙哑铃声。利瑟尔停下手边的动作,环顾四周,伊雷文见状不可思议地开口。 「怎么啦,手会痛吗?所以才叫你让我拔嘛。」 「不是,有铃铛的声音……」 劫尔他们一脸诧异地停下工作,瞬间探查周遭的状况。 从两人的反应看得出来,他们没有听见那道声音。他们的听觉比自己好上许多,也许是自己听错了也不一定。 利瑟尔下了这个结论,跟二人说了声没事,便继续勤快地拔起眼珠。 一阵喀啦喀啦磨豆子的声音传来。 利瑟尔一行人离开迷宫之后,回程造访了一间卖咖啡的摊子。路边摊很少贩卖现磨咖啡,摊子后面就是本店,这大概是咖啡店用来揽客的演出。 最好的证明,就是咖啡里加了许多鲜奶油和鲜奶,让大众都容易入口,也就是希望追求原本风味的客人进到店里消费吧。 「阿姨,我要这个,之前买的很好喝耶。没有啦,我说真的,这边卖的最好喝了!咦,你要请我吃这个喔?那如果我再买一杯咧……耶,阿姨你最上道啦!」 一听利瑟尔说要到那个摊子逗留一下再回去,伊雷文意气风发地跑到摊子前面,运用天生的亲和力精明地取得了额外招待的赠品。他哈哈笑着走了回来,手上其中一个杯子里盛着快比咖啡还多的鲜奶油。 「来,你们的是普通的。」 「谢谢你。」 「你不敢喝正常的咖啡?」 「敢是敢啦。」 本店前面设置了高脚的桌子,供人站着饮用,三人在桌边安顿下来。 劫尔带着排斥的表情问了一句,从他手中接过寻常至极的冰咖啡。他从玻璃杯缘啜饮着咖啡,略显诧异地开口。 「你明明有钱还杀价?」 「就算有钱,多花还是一样浪费啊。」 伊雷文边说,边张嘴咬下鲜奶油的顶端。说得也是,利瑟尔佩服地点点头。 「下次我也来试试。」 「你无法吧。」 「劫尔才没资格说我。」 「你们两个都没办法杀价吧!」 要是利瑟尔开口杀价,没见过他的老板肯定会鞠躬哈腰说「请您尽管拿」。至于劫尔,最糟的情况下,对方通报宪兵也不奇怪。 伊雷文想着这种失礼的事情笑了出来,但他才是三人之中最可怕的人物才对。拥有亲和力实在是占尽便宜。 「和伊雷文比起来,我一点也不值得畏惧呀。」 「同感。」 「哪有这种事啦!」 三人端着玻璃杯,悠哉闲聊。 「啊,贵族大人!」 这时候,忽然有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三人压低视线往下看去。 只见几个旅店附近的小孩朝他们跑来,是偶尔会找利瑟尔指导功课的孩子们。一见到劫尔,他们猛地停下脚步,小朋友还是一样怕他。 「你在喝什么呀?」 「这是咖啡,你们还要再长大一点才能喝。」 「跟你说唷,那个死鱼眼的大哥哥啊,他看起来又快死掉了耶,嘴巴还一边碎碎念!」 「那你们要小心别变成那样哦。」 「好——!」孩子们乖巧地回答,利瑟尔听了也赞许地点点头。 顺带一提,伊雷文听到「死鱼眼的大哥哥」吓了一跳,偷偷向劫尔探问之下,才知道是之前那个找利瑟尔帮忙写报告的委托人。他明白了事情原委,不过还是无法理解这种人在想什么。 「好了,你们再逗留下去会被骂哟。」 「来找贵族大人感觉不会被骂!」 「妈妈之前说,她在考虑跟贵族大人提出教功课的委托喔!」 帮小朋友指导功课的委托,贴在冒险者公会的委托告示板上肯定相当突兀。虽然也有点想看看那个画面,不过……利瑟尔这么想着,露出微笑。 「请帮我郑重回绝吧。」 「正中?」 「就是谨慎有礼的意思。」 「仅剩油里?」 看见孩子们满头问号,利瑟尔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真不晓得他是坏心眼,还是爱照顾小孩子。劫尔无奈地叹了口气,看见孩子们因此吓了一跳,他微微蹙起眉头。孩子们怕他也不是什么值得介意的事,不过看见伊雷文在旁边憋笑憋得浑身颤抖的样子,劫尔决定待会一定要赏他一拳。 「就是有礼貌的意思。好了,你们今天已经学到一课了,该回去啰。」 「你可以教我们写功课吗?」 「接下来我要看书,所以不行哦。」 「贵族大人也要念书呀……」 听见看书就觉得是念书,真是小朋友特有的想法。孩子们乖乖回家去了,利瑟尔目送他们娇小的背影走远,喝了一口杯中残存的咖啡。 这时,早已喝完咖啡的伊雷文咬着玻璃杯缘,露出恶作剧的笑容。 「你说不定真的会接到委托喔?」 「不知道耶。」 「不过没想到队长竟然会拒绝欸,你不是喜欢奇怪的委托吗?」 为什么常常有人说自己接的委托奇怪呢?利瑟尔偏了偏头。 既然是公会正式受理的委托,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奇怪吧。他一边这么想,干脆地摇了摇头。 「我不擅长应付小孩子呀。」 「啊?」 「啥?」 伊雷文和劫尔忍不住异口同声地喊出来。有这么意想不到吗?利瑟尔眨眨眼睛。 他确认过另外二人已经喝完咖啡,于是将玻璃杯摆在桌上,便迈步离开。这三人发挥了绝佳的吸客效果,摊子上的老板见状,朝着他们的背影喊了声「再来光顾啊!」送他们离开摊位。 「队长,你不是喜欢年轻的吗?」 「别说得这么引人误解。」 「那你为什么还陪他们啊?」 「我并不讨厌他们呀。」 自己确实特别宠爱年轻孩子吧,利瑟尔露出苦笑。 像是贾吉和史塔德,越宠他们,就越能看见他们高兴的模样。万一他们感到不快,利瑟尔也会住手,而且他们也不是小孩子了。 「我不太擅长应付不讲道理的人。」 「啊,我好像懂你的意思欸。」 「你不是还教那些不讲道理的小鬼功课?」 「那不一样,功课是我们之间共通的语言呀。」 这样啊,劫尔点点头。这么想起来,劫尔还真的没见过利瑟尔主动向小朋友搭话,顶多像刚才那样,巧遇的时候交谈几句而已。 利瑟尔陪他们念书的次数没有那么多,也经常拒绝他们的邀约。即使如此,却没有在对方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可见这方面他懂得拿捏吧。 「也是,不想陪他们的时候,你也懂得巧妙避开嘛。」劫尔说。 「小孩子独特的眼光很有意思哦。」 不合道理、出人意表的行为和思考方式也一样,利瑟尔虽然不想亲身遇到这种人,从旁观的角度看来倒是耐人寻味。假如对方的个性难以忍受,那当然另当别论,但那些孩子们乖巧率真,又主动亲近自己,利瑟尔绝不可能讨厌他们。 顺带一提,劫尔和伊雷文完全无法接受小朋友,尽可能不想靠近他们。 「所以你果真还是偏好年轻的喔?」 「不知道耶。」 伊雷文甩着红色的长发,凑过去笑着问他,听得利瑟尔露出苦笑。他别开视线想了一下,又忽然回望那双眼睛。 「不过,像你们这种年纪的人,我好像真的特别容易注意到。」 「是因为你认识的人跟我们年纪差不多吗?」 「是呀。我最重要的人。」 见他露出微笑,伊雷文愣愣张开嘴巴,强迫自己继续迈开差点停下来的脚步。劫尔似乎知道他指的是谁,明白过来似地微微点了点头。 「那谁啊,女人?是女人吗!?」 「你说呢?」 伊雷文凑过去逼问,利瑟尔见状有趣地笑了出来,将落到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就在这时,又听见一声沙哑的铃铛声,他蓦然回头。 利瑟尔停下脚步,仿佛被谁叫住似地回望刚才走过的街道。劫尔他们见状也停了下来,一瞬间反射性地探查周遭。这已经是他们的习惯动作,但二人什么也没发现。 「喂。」 「好像响到一半的铃铛声。你们听见了吗?」 「没听见。」 「我也是欸。」 利瑟尔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他想不到任何可能。 也可以当作是自己听错了,但他的心思不由得集中在这件事情上,无法不去在意。「嗯……」利瑟尔苦恼地沉吟,伊雷文担心地皱起眉头,凑过脸来。 「你还好吗,是不是中了头目的什么招啊?」 「没有,完全没受到类似的攻击。」 「昨天有没有睡?」劫尔也问。 「有,睡眠充足。」 毕竟体力是冒险者的基本条件,利瑟尔对此相当注重。 来到这边之后,利瑟尔的阅读量确实增加了,不过他没有贸然读到弄坏身体的地步。贵族要是身体出了点状况还可以硬撑过去,冒险者可就不一样了。 「啊。」 忽然,伊雷文好像注意到什么似地喊道。 他的手伸向利瑟尔的头颈之间,朝着揽在耳后的发丝底下,若隐若现的耳畔伸去。 「不行。」 然而,利瑟尔却伸手拦阻了他的动作。 「对……不起……」 一双深沉透明的眼睛锁住他,伊雷文下意识说出赔罪的语句。 是不是惹他生气了?他战战兢兢收回手。利瑟尔见状在心里念了声「糟糕」,放开了对方的手,又轻轻握了握逐渐远离的指尖,示意自己没有生气。伊雷文这才安心,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然后呢,你本来想说什么?」 「咦?啊……」 劫尔叹了口气,仍然开口帮他解围。伊雷文指了指利瑟尔耳际的耳环,那对装饰品不太符合利瑟尔的形象,却仿佛为他量身打造似的,自然而然嵌在那里。 设计文静优雅,材质使用的是矿石或魔石吧?装饰在耳畔的宝石虽然低调,却散发着切实的存在感。 「如果只有队长听见,有可能是那个的关系吧?而且就戴在耳朵旁边。」 「有没有歪掉?」 「没有。」 劫尔拨开他的头发,确认了一下。那就好,利瑟尔听了也点点头。 两只耳朵上的耳环,是以前那位敬爱的学生送给他的。其中一边用来收纳魔铳,另一边则大量注入了那位爱徒超凡的魔力,以防突发状况。 收纳魔铳那一边,由于牵涉到传送魔术相关的国家机密,因此他也没跟劫尔提过,不过他想必已经察觉了。 「这跟那个『重要的人』有关系喔?是女人吗?」 「秘密。」 伊雷文还在在意这件事,利瑟尔只是一笑置之。 「但不是耳环的话,幻听的原因还有可能是什么啊?」 「你一说是幻听,总觉得有点吓人呢。」 「你没有什么线索?」劫尔问。 「完全没——」 哐啷————!! 毫无预兆,利瑟尔就这么倒了下去。劫尔急忙扶住他的身体,立刻钻进旁边的巷子,伊雷文则拔剑疾奔,挡在劫尔他们和大街之间。 劫尔一口气退到人烟稀少的地方,他咋舌一声,低头看着利瑟尔。刚才他反射性地提高戒备,但应该没有遭受攻击才对。 「等等……这是怎么……」 伊雷文也下了同样的结论,单手仍然持着剑靠了过来。 直到前一刻,利瑟尔还好好地在跟他们交谈,此刻却倒在劫尔怀里,像人偶一样动也不动。伊雷文抓住他无力下垂的手臂,惊慌失措地喊出声来。 「队长!」 「是毒?」 「没有毒的气味啊……!」 劫尔不悦地蹙眉,抬起利瑟尔的脸庞。还有呼吸,但没有意识,看见那人紧闭的双眼,他感觉自己扶在颊边的手绷紧了力道。 「——利……」 下一秒,利瑟尔刷地睁开眼睛。 「我失去意识多久了?」 「………………我说你啊。」 何止是恢复意识而已,这样突然睁眼有点吓人。 劫尔闭上正要说话的嘴巴,用力叹了口气。当事人实在太过冷静,整个情境显得更加诡异,不过从利瑟尔的角度看来,他只是聊天聊到一半忽然失去一段记忆而已。 「十几秒。」 「啊,过了这么久呀。」 「队长,你没事吧?」 「我还很有精神呢。」 利瑟尔向扶着自己的劫尔道了声谢,以自己的双脚踩上地面。 身体完全没有异常。看见伊雷文担心的样子,利瑟尔轻抚他的额头以示安慰,一边将另一只手放在耳畔。失去意识之前,他感觉到的是—— 「好像有大量的魔力灌注进来,这……」 说到一半,那双唇瓣又静止下来。 利瑟尔的目光直盯着巷子那一头。劫尔讶异地蹙起眉头,伊雷文的视线追随着他远离的指尖,也同样顺着利瑟尔的视线看去。利瑟尔此刻的姿态宛如正等待着什么人,仿佛确信那里有什么东西存在,二人见状不禁噤声。 二人什么也感觉不到,但那声音确实传到了他的耳畔。 啪喀啪喀,那是某种东西裂开的声音,他至今听见的不是铃铛声,而是什么东西在吱嘎作响。假如裂开的是「空间」,那么利瑟尔确实心里有数。 如此乱来的人,他只认识一位,而灌注进来的魔力他也无法忘怀。那是折服万物,与绝对王者相称的魔力。 利瑟尔开口呼唤自己唯一遵从的君主,嗓音里乘载了所有的思念。 「陛下。」 从没听过他这样的嗓音,二人不禁屏住呼吸,而空间就在他们眼前「哐啷」一声裂开。 宛如被人撬开似的,空间中的裂缝逐渐扩大,利瑟尔往前走近了一步。太危险了,伊雷文正想阻止,劫尔却抓住了他的手臂。 紧接着,屏除一切的银色在裂缝那一端摇曳,望向利瑟尔的那双琥珀色眼瞳有如孤高的化身。 插图p002 『利————』 琥珀色浅浅地化开,浮现甜美的笑意,呼唤那个最接近自己的名字。 『嗨,连上了吗?』 『喂,你以为你挡在什么人前面?』 但还来不及叫出口。 白费了,没错,一切都白费了。 一位壮年男子从旁探出头来,占领了难得打开的缝隙。伊雷文指了指那边问道,「那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劫尔在无处排遣的倦怠感之中摇了摇头。 「看见陛下和父亲大人都安好,我就放心了。」 『利瑟尔,你看起来也很好嘛,太好啦。』 至于利瑟尔本人,他看见敬爱的国王和这时现身的亲生父亲都平安无恙,则是相当高兴的样子。虽然透过空间的裂隙见面,就像中间隔着一道玻璃一样,但看见他们的面孔也值得开心了。 『后面那两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要不是你是那家伙的老爸,这件事足以让老子判你死刑了啦。欸,你是耳聋没听见啊?』 「是的,我现在跟他们一起行动。」 『嗯,他们看起来很可靠嘛,那我就放心了。我家的孩子就麻烦你们多多关照啰。』 『跟谁一起行动?快滚开啦,你以为把窗口开到那么大花了老子多久时间?』 看见利瑟尔的父亲朝这边挥了挥手,二人不知该作何反应。劫尔默默别开视线,伊雷文则是顶着抽搐的表情点了点头。 该怎么说呢,一想到这人是利瑟尔的父亲,一下子就明白他的个性是怎么回事了。利瑟尔绝对是像爸爸,五官也十分相似,不过最像的还是他们我行我素的性格。 「这边果真是不同的世界吗?」 『嗯。很可惜,听说还要再花上一点时间,才能接你回到这边来。』 「那我会慢慢等的。不要离开这个国家比较好吗?」 『没关系,听说是以耳环为标记,想去哪里就看你高兴吧。』 利瑟尔的父亲慈爱地眯眼一笑。 『你现在在做什么呀?』 「我在从事一种叫做冒险者的职业。」 『冒险者?感觉很有趣呢。以你的个性应该不需要操心,不过还是要小心别受伤哦。』 获得父亲承认的冒险者就这么诞生了。 大多数人都是在没有双亲的状况下,为了赚取生活费才成为冒险者,要不然就是因为这一行太过危险,而遭到双亲强烈反对。因此,获得父亲认同的冒险者可说相当罕见。连这种地方都这么不像冒险者,不错啊,劫尔满不在乎地这么想道。 这时,他忽然对上了利瑟尔父亲的视线。 『嗯,虽然外表凶神恶煞,不过是个像骑士一样的孩子呢,看来有办法好好保护利瑟尔哦。』 「……」 接下来,他的目光锁在伊雷文身上。伊雷文将兽人自豪的危机感知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正悄悄躲到劫尔身后。 『至于你呢,是个像盗贼首领一样的孩子耶。啊,这不是在骂你哦?』 「哈、哈哈……你好。」 伊雷文心里念了句「真的假的」,颜面抽搐,不过还是勉强回以一笑。 他们父子还真像,父亲甚至比利瑟尔更难以捉摸。劫尔叹了今天不晓得第几次的气,看见利瑟尔为难地笑着用口形说「不好意思」,他挥挥手回应。 『不是叫你滚开了吗,想要老子命令你?』 『先这样啰,利瑟尔,你在那边好好玩吧。』 父亲挥着手,身影悠然从那道缝隙淡出,利瑟尔也挥手目送他离开。 接着,他将那只手摆到胸口,收起下颚,低头行了一礼。本来应该下跪的,但现在,他想尽可能将自己效忠的王映入眼底。 见他行礼,另一头的年轻男子抬了抬下颚回应,肩口宿着星光的银发轻轻滑过肩膀。 『利兹。』 那道嗓音落在小巷当中,声音并不是特别低沉,却带有分量;绝非高压胁迫,却足以使人屈膝。 空间的裂口,宛如遭到修正般逐渐消失。 『没有你在的国家没有价值。』 「陛下。」 一国之君怎么这么说呢,利瑟尔露出苦笑。 接着,他静静垂下眼帘,侧耳聆听,不错过一字一句,仿佛知道那人接下来吐露的,必定是带来喜悦的话语。 『你等着,本王一定把你夺回来。』 这种期待,一次也没有落空过。 「这样喔……」 这里是利瑟尔的旅店房间,伊雷文坐在床上,仰望天花板思索。 与原本世界的人们见过面之后,利瑟尔回到旅店,趁着这个机会向伊雷文说明了自己的情况。也不是不能以「秘密」一句话带过,不过难得有这么刚好的时机。 「你的反应好像比想象中平淡耶。」 该不会听过类似的事情吧?利瑟尔这么想着,只见伊雷文摇了摇手。 「不是啦,该怎么说……要是听说你是普通市民,我反而觉得比较恐怖咧。」 「听你这么说,我的心情好复杂。」 伊雷文听了哈哈大笑,砰地将上半身躺到床上,就这么思考起什么事情来。劫尔将他摆在一边,无奈地开了口。 「不愧是你父亲,未免我行我素得太夸张了。」 「咦,我才没有他那么严重呢。」 「你太看得起令尊了吧。」劫尔顺手补了一刀,望着利瑟尔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静静呼出一口气。 第58章 杂谈时间 马匹的速度相当快。 听说在其他国家,也有士兵会驯服魔物做为坐骑。马匹的速度虽然不敌魔物,不过也够快了,单骑赶路能比搭乘马车早好几倍到达目的地。 所以……利瑟尔不疾不徐地说着,露出了安抚的微笑。 「我们打算骑马到魔矿国。」 「要是下雨了怎么办……!」 贾吉比利瑟尔还要激动,他泫然欲泣地反驳,这人可没有那么容易说服。 「下雨就是淋湿而已啊。」劫尔说。 「那家伙是过度保护?还是喜欢为人做牛做马啊?」 那天感动再会的时候,利瑟尔不着痕迹地确认过了,并没有必要为了回到原本的世界,而滞留在王都帕鲁特达这边。 因此,利瑟尔决定到他一直想造访的魔矿国看看,但是…… 「我来驾马车!虽然不知道详细情况,但只要你不介意速度慢一点……!」 「现在确定没有问题了,我想尝试一次骑马旅行呀。」 也许是考量到旅途中的不便,贾吉强烈反对,这件事好像触犯了他无法接受的底线。 魔矿国比商业国更远。既然上次已经体验过马车了,这次就骑马过去吧。利瑟尔凭着好奇心决定了这件事,而劫尔也允许了,他说「没什么问题」。 「你还要顾店吧。」劫尔说。 「我、我会想办法……的……」 贾吉自己也知道这么说有点牵强,摇摆不定的句尾越说越小声,却还是奋力寻找反驳的语句。 「那、那马匹要怎么……」 「伊雷文好像有马,我们会跟他借。」 「脚力都是顶级的喔!」 当然,那是盗贼时代不知从哪里抢过来的马匹。 这些马儿和盗贼一同行动,不仅脚力强健,也练就了一身好胆量。骑着它们袭击行驶中的马车,即使一边和目标并行、在马背上展开战斗,它们也毫不畏惧,抢了东西还可以飞快逃走。 「你平常会顾马?」劫尔问。 「平常都寄放在其他地方啦。」 「那它们还会听你的话?」 「负责照顾的都是专家嘛。」 贾吉听着这段对话,闭上嘴没再多说什么。 一切已经就绪,再反对下去也只是自己的任性而已,他并不想害利瑟尔为难。 顺带一提,利瑟尔他们造访这间道具店之前,已经通知过史塔德暂时离开王都的事了。史塔德知道这只是自己的任性,也知道这样会害利瑟尔为难,仍然面无表情地大肆耍赖了一番。他对自己很诚实。 「只要利瑟尔大哥……不介意就好……」 「谢谢你。」 贾吉带着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睛,勉勉强强点了头,利瑟尔见状微微一笑,轻拭他的眼角。 「我们路上会多加小心,不会让你担心的。」 「好、好的。」 一行人这次只是为了告知这件事而来。为了避免在营业时间逗留太久,利瑟尔他们正打算回去—— 「伊雷文,你留下来。」 这时候,贾吉吸了吸鼻子,叫住了意想不到的人物。 「我?为啥?」 「没有为什么……!」 话里带着认真到吓人的魄力,伊雷文听了,愉快地笑着朝利瑟尔挥了挥手。 利瑟尔判断没有问题,于是和劫尔一同走出店外。伊雷文目送他们离开,一屁股坐到工作台上。好了,这家伙接下来要变什么花样?他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抬头看向贾吉。 「……什么时候出发?」 「他说是明天啦。平常看不出来,不过队长还满容易一时兴起就行动的欸。」 「那你今天在这边过夜。……还有,带我去看看那些马。」 「啊?」 这是什么意思?伊雷文皱起脸来,只见贾吉带着重新下定决心的表情俯视着他。眼角差点掉下来的眼泪还没擦干,显得有点不够帅气就是了。 「我要把我的所有绝活……全部传授给你……!」 我可以逃跑了吗? 伊雷文面无表情,莫名其妙燃起热血的贾吉,看在他眼里只有不祥的预感。 不过好像有点意思,就稍微陪他玩玩吧,伊雷文不以为意地这么想。然而到了半夜,当他想逃的时候,面对那扇再怎么砍、再怎么踢都打不开的店门,他绝望了。 「你如果可以尽快回来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目前我们不打算在那边待太久,不必担心哦。」 隔天清早,利瑟尔一行人在王都南门前面集合。 贾吉延后了开店时间,史塔德也设法排出时间,二人都过来为他们送行。顺带一提,他们只是刚好在城门口碰面,并没有约好一起过来。 「这就是你们要骑的马?」 「很漂亮吧。」 史塔德淡然望着马匹,他除了「这是马」以外没有任何感想。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利瑟尔伸出手,抚摸马儿的鼻头。 那匹马稍微低下头来接受抚摸,看起来并不排斥。 「而且很聪明。」 他微微一笑,轻拍它的颈子。 利瑟尔他们来到城门口的时候,几名精锐盗贼已经把马匹牵来了。该担心的是素未谋面的马儿愿不愿意听话这一点,不过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分配给利瑟尔的这匹马跟主人一点也不像,堪称模范生,看起来甚至太悠哉了一点,不过听说它的脚程还是相当迅速。 「你们是不是帮我挑了特别好骑的马?谢谢。」 「不,马是首领挑的……」 利瑟尔朝着其中一位精锐盗贼开口,那是个刘海长得遮住眼睛的人。 他手中握着缰绳,一边看着史塔德一边接连倒退了三步。史塔德做了什么吗?利瑟尔转向他,不过那张淡漠的脸庞一如往常,只是面无表情地回望他。 反正人还活着,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利瑟尔点点头,偶然看向一旁和马匹面对面的劫尔。 「那匹马是伊雷文选的吧?」 马儿浑身酝酿出一股「绝不载自己不认可的人」的威严,正和眉头深锁、环抱双臂的劫尔互瞪。 「看起来一点也不好骑又是全黑的,想必是那个白痴故意的吧。」 「不过很适合劫尔。」 那么,他为自己挑了这匹马也有什么原因吗?利瑟尔望向那匹悠哉游哉的马。 以一匹马而言,是不是悠哉过头了?利瑟尔在心里纳闷。其实伊雷文挑马的时候,一边爆笑一边说:「这家伙超像队长的啦!要是白马就完美了说!」这件事只有一旁的精锐知道,不过他坚决保持缄默。 「啊,分出胜负了。」 朝那边一看,劫尔面前那匹黑马顺从地将头凑了过去,动物的本能真敏锐。 劫尔放弃似地叹了口气,将手放上它的额头。和平落幕就好。 「这马镫的长度可以吗?」精锐盗贼问他。 「应该没问题。话说回来,这马具还真高级呢。」 「哎呀,那是当然啦。」 利瑟尔一抬起视线,马儿身上的马具便映入眼帘。看起来相当高档,不太像偷来的东西。 他们身为盗贼,应该不会特别准备这些才对。利瑟尔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马鞍,只见身旁的精锐盗贼一脸心里有数的样子,眼神转向旁边。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贾吉忙碌的身影。不知为什么,从刚刚开始他就比利瑟尔他们更勤快地为出发做准备。 「贾吉,这是你为我们准备的吗?」 「啊,是的。昨天我听伊雷文说了,想说至少帮你们准备这个……」 贾吉露出害羞的笑容。没想到你还满能干的嘛,一旁的史塔德淡漠地点点头。 「旅途中需要的东西,全部都带在伊雷文身上了,所以……那个……」 「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谢谢你,贾吉。」 看见利瑟尔露出微笑,贾吉整张脸一下子亮了起来,接着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颊。不过这段期间他的手从来没有停过,一直擅自将行李往伊雷文的空间魔法里塞。 虽然只是暂时忘了恐惧,不过贾吉真的变勇敢了。利瑟尔感触良多地想道,伸手抚摸马鞍。既然是向人借来的东西,得爱惜使用才行。 「然后,那个……」 接着,他望向这段时间刻意不去打扰的伊雷文。 他骑着爱马,趴在马背上一副筋疲力竭的样子。利瑟尔和劫尔来到城门前的时候他就是这副模样了,没有人提起这件事,所以利瑟尔也就顺其自然等待他恢复精神。 但差不多该出发了,于是他走近伊雷文,史塔德也从后面跟了过来。驮着伊雷文的那匹马,对于主人的异常状况完全不以为意。 「伊雷文,你还好吗?」 「看起来不太好,还是把他丢在这里吧。」 「你想得美咧。」 听见史塔德积极排除他的发言,原本四肢垂在马背上的伊雷文慵懒地起身。马儿仿佛感觉到重量减轻,甩了甩脖子,主人伸手抚摸它的鬃毛,稳稳坐在马背上伸了个懒腰。 「哈啊……」 「你看起来很疲倦呢。」 「那当然啊!这家伙一直介绍那些搞不懂的魔道具,还暴怒骂我怎么可以给你用这种马具,最后连我做菜的手艺都有意见咧!」 「咦,魔道具的介绍你没听懂吗?」贾吉问。 「我又不是在说那个!」 这次的旅程也必须在野外露营,但既然贾吉不在,不可能像上次准备得那么周到。 利瑟尔自己反而有点期待。不过贾吉好像无法接受,因此他打算将自己所有的绝活都传授给伊雷文。 「要不是队长的朋友,我早就把这家伙干掉了。」 伊雷文小声嘀咕。看来那对他来说是地狱特训,不过看他态度还算配合,自己应该也有些想法吧。看着他双脚离开马镫,在马背上晃来晃去,利瑟尔开口问道: 「伊雷文,你会做料理?」 「啊,你问我喔?会啊,不过都是随便做啦。」 虽然只是切一切拿去烤,不过野营有这种程度也足够了。 空间魔法真的只有节省空间的功能,无法保存食品,已经烹调完成的料理如果没有密封,再拿出来的时候也会散落一地。所以野营的时候,一般还是以干粮解决三餐,或是随便找些猎物果腹。 劫尔就是这种典型,他在外总是狩猎,再把猎到的肉烤来吃。 「嗯,就是能吃就好的程度而已啦。」 「不过,你已经跟贾吉学过了吧?」 「没啊,我到处逃跑欸。」 「只有讲到料理的时候,伊雷文完全不愿意听我说……」 贾吉也试过各种方法,还是无法勾起伊雷文的兴趣,最后只好在他面前默默制作可以在野外简单完成的餐点,伊雷文就在旁边一直吃他做出来的东西。 贾吉这么说着,垂下眉毛。利瑟尔一边安慰他,一边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 「早知道我也跟你学就好了。」 「咦?」 贾吉一副「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反应,看得利瑟尔大受打击。 「喂,该出发了。」 「好的。」 劫尔喊了他们一声。往城门的方向看去,不知第几辆马车已经通过城门,往城外驶去。 「要出发啰,没问题吧?」 「没!」 「那么,我们差不多该走啰。」 利瑟尔也跟贾吉和史塔德说了一声,便走向自己的马。 他从精锐盗贼手中接过缰绳,踏上马镫,一口气跨上马背。视野一下子高了不少,拂过身边的风令人心旷神怡,他露出微笑,抚摸马儿偏硬的鬃毛。 这人会骑马好像也是当然的。底下的精锐盗贼一瞬间想伸手过去帮忙,见状又放下了手臂。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被他一如往常的气质影响了。 「原来你会骑马啊。」 「怎么现在才在感叹这个?」 「但我懂大哥想说什么欸。」 贵族可没有白当,自己在原本的世界还有爱马呢。利瑟尔面露苦笑,低头看向走近这里的贾吉和史塔德。 「谢谢你们来送行,那我们走啰。」 「路上小心。」 「请、请千万不要受伤……!」 利瑟尔朝他们挥挥手,便驾着马匹前进。 坐在马背上相当舒适,好像可以就这么驰骋到忘记时间。精锐盗贼在不知不觉间消失无踪,不愧是做这一行的,利瑟尔佩服地想。劫尔骑乘黑马实在太适合了,看得伊雷文爆笑出声,换来劫尔毫不留情的一拳,利瑟尔望着这一幕,穿过了王都的城门。 就这样,利瑟尔一行人终于启程前往魔矿国。 从王都驾马前往魔矿国,稍微骑快一点要花整整三天。这天早上,利瑟尔裹在毛毯里翻了个身。假如一切顺利,他们今天入夜之前就会抵达魔矿国了。 他仍然是第一个负责守夜的人,换班之后可以像这样一路睡到早上,这点相当不错。伊雷文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问他:「你要守夜喔?」不过利瑟尔装作没看见。能闲下来当然乐得轻松,但他并不希望他们特别费心。 「(还在睡。)」 至于伊雷文则是排第二个守夜,现在已经跟劫尔换了班,正在利瑟尔旁边酣然熟睡。 伊雷文说,他不喜欢最后一个守夜。劫尔好像什么时间都可以,现在应该坐在营火前面吧。他们现在睡的帐篷是迷宫品,相当坚固,听不太到外面的声音。 帐篷入口稍微开着一条缝,一缕阳光隐隐约约从缝隙间照了进来,在利瑟尔和伊雷文中间映出一道光影。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伊雷文说他早上起不来。虽然轮到他守夜的时候,他会有气没力地爬起来,不过早起对他来说好像还是太痛苦了。利瑟尔早上也睡到比较晚,但就连他也总是起得比伊雷文早。 他从贾吉准备的蓬松枕头上抬起头来。早晨清冷的空气钻进毛毯,他伸手将毯子拉上肩膀。 「啊。」 利瑟尔无意间轻呼一声。 平常伊雷文睡觉时总是整个人裹在毛毯里,只露出长长的头发,今天却难得露出脸来,从刘海的缝隙中可以看见那双眼睛紧紧闭着。 他和劫尔一样,感受得到利瑟尔完全无从察觉的「气息」,不知道是不是也注意到自己起床了?利瑟尔这么想着,将手伸向那张暴露在外的脸颊。 「(硬硬的,好像又有点柔软……)」 他悄悄抚摸那张脸颊上的鳞片。 利瑟尔一直对鳞片相当好奇,只是不知道蛇族兽人对于别人碰触鳞片这件事怎么想,所以至今都没有动手。因为他确信,伊雷文即使感到不快,也一样会同意让他碰。 既然如此,他现在怎么会起了抚摸鳞片的念头?利瑟尔早上也起不来,换言之,他有点睡傻了。 「(鳞片掉了会再长回来吗?)」 之前跟劫尔比试的时候,伊雷文曾经跑来哭诉:「我还以为鳞片要被剥掉了咧!队长你也说说他嘛!」可以确定的是,一定很痛吧。 利瑟尔享受着鳞片冰凉光滑的触感,抚过鳞片边缘,轻压鳞片与皮肤之间的交界。 「这是在报复我昨天晚上戳你脸颊喔?」 「原来你做了那种事呀?」 看见伊雷文蓦地睁开眼睛,利瑟尔露出微笑。果然醒来了吗? 他抓起利瑟尔抚摸脸颊的手,往自己的额头上磨蹭。那双眼尾上扬的眼睛显得稍微柔和了些,看来他真的才刚醒。 「吵醒你了?」 「反正你一起床我就会醒啦。」 伊雷文打了个呵欠,再次缩进毛毯里。 他应该还想待在被窝里,利瑟尔明白这种感觉。由于环境改变的关系,利瑟尔醒得比平常更早,时间上还有一些余裕。 再让他睡一下吧。利瑟尔想抽出被他握住的手,却感受到些许阻力。于是他温柔地回握一下,再次收回手,这次便轻而易举地抽开了。 「嗯……」 利瑟尔落下肩膀上的毛毯,坐着伸了个懒腰。 他手脚并用地爬向帐篷入口,将双腿伸到帐外,穿上靴子。帐篷搭得稍微高出地面一些,穿鞋子的时候相当方便。 扣好腿上的扣环,利瑟尔站起身来。晨曦透过叶隙,洒落一地柔和的日光,不过周遭还有点昏暗。 「早安。」 「嗯。」 劫尔人在火堆旁边,正坐在利瑟尔昨晚也坐过的树干上。利瑟尔朝他走了过去。 「晚上有什么事吗?」 「那家伙戳了你的脸。」 「我已经从他本人口中听说了……但我不是说这个。」 利瑟尔有趣地笑了,探头往劫尔手边看去。火堆上正烤着解体过的什么肉块,劫尔一大早就大口吃着那些肉。 他不太可能在守夜时离开岗位,可见应该是夜半遭遇袭击了,利瑟尔完全没注意到。 「那时候伊雷文有没有醒来?啊,请给我一口。」 「谁知道。就算醒了,那家伙还是会丢给我应付。」 利瑟尔接过肉块,还是不知道那是什么动物的肉。 那只是简单的肉串,随便刺在签子上,用胡椒盐调味。但在利瑟尔眼中,这种「典型野营风」的肉块正是只出现在故事当中的梦幻食物,他早就想吃一次看看了。 「小心烫。」 「嗯。……啊,真好吃。」 「真不像胃口被养大的家伙会说的话。」 劫尔眯起眼睛揶揄地笑了,利瑟尔听了也露出笑容,又咬了一口。 他也知道自己从小吃遍了山珍海味,但正因如此,才鲜少有机会吃到现猎现烤的肉串。这是他发自内心的赞美,毫无虚假。 利瑟尔咬下烤得酥脆的表面,将满溢的肉汁含进嘴里,小心不让它滴下。劫尔看着他努力吃肉串的模样,把那句「太不搭调啦」悄悄藏在心里。 「喔!你们在吃什么好吃的!」 过了一会儿,被香味吸引过来的伊雷文从帐篷里探出头来。 「伊雷文,请你用这个做点什么吧。」 「嗯,肉给我吧!」 「只吃肉实在太腻了。」 「为什么啊。」 劫尔疑惑地问道,他只吃肉也没差,是货真价实的肉食系男子。伊雷文在一旁取出小刀,开始将肉块削成薄片。 他手本来就巧,加减运用贾吉那边学到的技巧,在这次旅途中充分发挥所长。尤其是食的方面,伊雷文每一餐都挽起衣袖大显身手,途中三餐都有料理的样子。顺带一提,利瑟尔说要帮忙,不过被他拒绝了。 「这也是贾吉做过的菜色吗?」 「对啊,他拼命叫我至少要学会这个。」 烤肉削成薄片、蔬菜随便切块,夹进营火烤过的面包里,再加上贾吉特制的酱汁调味,只要五分钟就完成了。制作虽然简单,不过多亏了特别调制的酱汁,尝起来相当美味。 完成的料理别致得无法跟刚刚吃过的肉块联想在一起,这正是贾吉想象中利瑟尔应该享用的早餐。 「来,请用!」 「谢谢你。」 「我也要开动啦,大哥咧?」 「不用。」 劫尔一个劲只吃肉,仿佛把营养均衡置之度外。利瑟尔边咬下面包边想,难道吃不腻吗? 虽然没有用上全速,马儿的脚程已经算相当快了。又策马奔驰了半天的时间,他们终于看见魔矿国,那都市依附在山边,围着半圆的外墙。 外观一言以蔽之,就是朴素。王都的城墙雪白优美,商业国的城墙贴满了五颜六色的海报,色彩斑斓,但魔矿国的城墙只追求实用性而已。 实用性追求到极致,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美。利瑟尔心想,减缓了马匹的速度。城墙的另一头,可以看见几处白烟袅袅升起,和黄昏的天空相映成趣。 「城门在哪个方向呀?」 「继续直走就到了。」 顺着劫尔手指的方向望去,远方有几辆小小的马车。 和商业国比起来,这里等待入城的人数显然少了许多,不过跟商业国比较未免太不公道了。他驾着马匹缓步前行,来到队伍最尾端,摘下斗篷的兜帽。 「审查得很仔细呢。」 「普普通通吧。」 「按照最普遍的说法,说我们是来观光的就可以了吗?」 「冒险者最普遍的目的是委托啊。」 「但我们也没接委托嘛。」伊雷文说。 反正一行人真的是来观光的,直接说观光就好了吧。 利瑟尔点点头。这时轮到他们了,他翻身下马,抚摸着马儿冒汗的颈子。转头一看,守卫全都僵在原地。利瑟尔不以为意,朝他们出示了公会卡,结果僵直时间又延长了。 「你为什么老是这样……」 「就说不是我的问题了嘛。」 这段对话已成惯例,伊雷文看着劫尔那副无奈的模样,哈哈笑出声来。 守卫复活之后,问了他们几个冒险者用的问题,利瑟尔一行人顺利结束审查,获准入城。三人牵着马,一穿过朴素的城门,最先听到的是蒸气猛力喷出的声音。 「哇!」 燠热的蒸气紧接着扑来,一阵白色的雾气隐约盖过视野,马上又被风吹散,利瑟尔眨眨眼睛,笑了开来。环顾四周,他不禁发出佩服的叹息。 「不愧是魔矿国。」 铁锤敲击声、齿轮转动声,充满机械感的声音从四下传来,听起来与人群的喧嚣又有所不同。街上来来往往的匠人们洪亮地大笑,笑声略有点嘶哑,沾着煤污的脸上带着豪爽笑容。 这是充满活力的城市,与商业国的繁华又各异其趣。 「这地方和以前一样吵。」 「晚上好一点,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啦。」 二人都曾经造访魔矿国。利瑟尔听着他们的对话,看向手中缰绳的另一端。马儿被蒸气包围的时候稍微踱了几步,现在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总而言之,我们先去寄放马匹吧。」 「啊,对喔。」 听见利瑟尔这么说,伊雷文才终于想起来似地扬手一挥。 几个站在城门附近,一副正在等谁过来的人,看见伊雷文的手势纷纷走近他们。仔细一看,是他们离开王都前见过的那些精锐盗贼。 咦?利瑟尔心里感到疑惑,但看见对方伸出手来,他还是把缰绳交了出去,然后目送他们的背影走远。 「你交代他们先赶过来吗?」 「这边也有据点,所以没问题哟!」 伊雷文微妙地扯开了话题。他冲着利瑟尔露出灿烂的笑容,一看就知道他这么说是故意的。 「难得他们这么优秀,小心别把他们使唤过头,弄坏身体就不好了。」 「好喔!」 伊雷文愉悦地笑了,利瑟尔见状也粲然一笑。 在某处听见这段对话的一位精锐盗贼,后来这么说:「以他那个说法,我们会被使唤到只差一步就弄坏身体的地步欸。不过现在好像也差不多啦。」 「话说回来,这里还真是匠人的城市呢。」 伊雷文口中的据点不晓得在什么地方?利瑟尔边想,边漫无目的地迈开脚步。 难得有机会观光,他想稍微在城里逛逛。劫尔他们也没有意见,直接跟了上来,稍微闲逛一下应该无妨吧。 「好多不知道拿来干嘛的魔道具喔。」 「你在这里有据点,居然没来过?」劫尔问。 「我又不常过来,而且只有晚上才会在外面走动啊。」 这条大街上摆满了环环相扣的巨大齿轮、堆满矿石的推车、用途不明的巨大魔道具,是这个都市为数不多的观光景点之一。这些魔道具白天运转不停,只有在夜间才会休止。 那么晚上可以静静睡一顿好觉了。利瑟尔安心地想道,浏览路旁罗列的摊贩。这里的摊商也大多贩卖魔道具、武器防具、矿石工艺之类的商品,看来不会有太多书了。 利瑟尔一边惋惜,一边目送一道矮小却健壮的身影,扛着布袋走过自己身边。 「这里果然有很多矮人呢。」 「刚刚那是鼹鼠兽人喔!」 弄错了。 也有矮人在王都和商业国生活,不过数量完全无法和魔矿国相比。矮人拥有精壮的体格,脸上长满浓密胡须,个子虽小,却力大无穷。挖掘工作与工艺制造在魔矿国相当兴盛,他们在这里能够充分发挥所长。 鼹鼠兽人也一样,而且他们在挖掘方面的能力更加优异。光凭外表难以区分他们和矮人的不同,鼹鼠兽人唯一的特征是脸颊两侧的三根胡须,但那胡须也藏在普通的胡子里看不见了。 「伊雷文,你有办法分辨他们呀?」 「啊……大概是味道不一样?」 「不愧是蛇族兽人。劫尔分得出来吗?」 「啊?」 劫尔眉头微蹙,忽然指向两个矮人。 「答对啦。」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 看来劫尔精准指出了鼹鼠兽人。 这人有时候真的很依赖感觉生活。正当利瑟尔佩服的时候,一股陌生的气味忽然随风传来,掠过鼻尖。 那正是他们这次来到魔矿国观光的目的之一。利瑟尔微微一笑,顺着那阵气味微微抬起下颚。 「好期待温泉哦。」 「这里有不错的旅店喔!」 事实上,魔矿国也是以温泉闻名的都市。这个粗犷的城市宛如为工匠而生,说要到这里来观光却没有人觉得奇怪,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那么,旅店就交给伊雷文挑选啰。」 「嗯,往这边!」 伊雷文一副心情愉快的样子,三两步走到他们前头开始带路。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观光客的三个人,就这么在周遭忍不住多看一眼的注目当中,一边闲聊着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一路走向目的地。 伊雷文毫无保留地运用手边的情报网络,经过百般严选才挑中一间最理想的旅店,那是间拥有私人温泉、气氛沉静的旅舍。 魔矿国的旅店大多开在大众温泉附近,不过考虑到利瑟尔也要泡温泉,伊雷文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将那些旅店纳入考量。利瑟尔虽然不知道这件事,不过他也想悠哉享受泡汤乐趣,所以对此也直率地感到高兴。 「欢迎光临。」 在旅舍主人的迎接之下,三人来到他们的房间。 三人共用的房间里摆着三张床铺,他们听着远处魔矿国的喧嚣,将轻便的行李放到房内设置的桌椅上。 顺带一提,分配床位的时候起了些小争执,三个人都是喜欢边边位置的类型。 「现在该做什么呢,要泡温泉吗?」 「也好,这时间出门有点尴尬。」劫尔说。 距离晚餐时间还早,但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 利瑟尔看了看窗外,俯瞰来往的行人。这些都是工作告一段落、踏上归途的人群吧,他们也可能正打算去喝酒。 「好久没泡澡了。」 「嗯?队长,这不是你第一次泡温泉吗?」 「我的老家有浴池呀。」 「啊……」伊雷文卸下腰间的双剑,意会过来似地点点头。 温泉只有特定地区才有,在这些地区以外完全不见踪迹。这个国家只有卡瓦纳这里有温泉,从来没泡过温泉的人也不少。 不过,上流阶级就不一样了。他们拥有宽广的浴场,有泡热水澡的习惯,利瑟尔说的就是那个吧。 「那你们呢?」 「泡过几次。」 劫尔也把剑靠在桌旁,边摘下手套边回答。答案有点令人意外。 「我是第一次泡!」 旅舍主人说泡温泉不必携带任何东西,因此三人空着手出了房间,走向温泉浴场。 「倒是进过更衣间赚点零用钱啦。」 「手贱。」 「总是有那种缺一点零钱的时候嘛。」 一行人走下稍嫌狭窄的陡峭阶梯。 利瑟尔握着扶手,稍微放慢步伐。听了伊雷文的话,他有点疑惑,意思是他从置物处的行李中偷过钱吧? 「那种地方不是都有人看守吗?」 「那都是杂鱼啦,轻松简单。」 他们走下阶梯,深处有一扇门。 一打开门,这里明明还是更衣间,一阵充满室内的热气却扑面而来。「又闷又热欸!」伊雷文愉快地朝着通往温泉浴场的门看进去,里面是座相当有气氛的露天温泉。 「原来温泉是在室外吗?」 「没有室内的温泉吧。」 「室内的我也没看过欸。」 原来是这样,利瑟尔点点头。那就快点享受温泉吧,他站到设置在墙上的架子前面。架子隔成了每人一格,上头摆着木条编成的篮子。 往里面一看,毛巾之类必要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果然什么都不必带。 「偷走我们的衣服,可以赚到一大笔财富耶。」 「没有人会故意偷衣服吧。」 劫尔俐落地脱下一身黑衣,旁边的利瑟尔也伸手解开胸口的皮带,打开一边的扣环,慢条斯理地把外套剥下肩膀。 「也没有人笨到敢动冒险者的行李,除了那家伙以外。」 「啊,大哥是不是说我坏话?」 伊雷文笑着脱下上衣,随便塞进一格架子里。 劫尔说得没错,感觉伊雷文会故意瞄准高阶冒险者的东西下手,不难想象他嘲笑对方「啊你不是很高阶,还被偷喔,逊毙了」的模样。 虽然他现在不会做那种事了,利瑟尔苦笑着动手脱下靴子。他松开皮带,手扶着架子,拉下一只脚上的靴子。 「那我先进去啦!」 「好的。」 不知不觉间,伊雷文已经在腰际围好毛巾、走进浴场了。即使考量到他是穿得最少的人,这速度还是很快。 利瑟尔目送他消失在门后,一边脱下另一只靴子,微微偏了偏头。 「……毛巾是围在腰上的吗?」 「啊?」 「我听说是摆在头上用的……」 「围好。」 好险,劫尔心想,一边把长裤扔进架子里。 要是不管他,利瑟尔差点就光着身子、头上顶着折好的毛巾跑进温泉浴场了。以他的身份,入浴有人随侍在侧也是理所当然,因此这方面的羞耻心比较薄弱。 这不符合他的形象,感觉就连伊雷文看见这一幕,都会摆出不知该爆笑还是该嫌弃的表情。 「你那是哪里学的?」 「印象中是在我家书库的书上读到的。」 「你们那边真吓人。」 劫尔没有跟别人一起泡过温泉,但即使是他也能断言,没有人会把毛巾摆在头上。「是我记错了吗?」看见利瑟尔那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劫尔无奈到了极点,他抛下还在慢吞吞脱着衣服的利瑟尔,径自走向温泉浴场。 浴场四周围着高耸的木制围篱,却打造得十分巧妙,不会给人压迫感。 伊雷文坐在浴池前面低矮的木椅上,使劲搓着头发,看见冲下来的泡沫,他皱了皱眉头,看向劫尔。也许是头发比较长的关系,看来费了他一段时间。 「剪掉啊。」 「你突然这样讲是什么意思啦。」 冲澡处设有几个出水口,汲取上来的温泉源源不绝地从这里流出来。 劫尔走向其中一个出水口,拿木桶舀起水,从头上淋下去。水温偏热。 「队长还没好喔?他穿太多了啦。」 「不会躲也不会挡,只能多穿一点啊。」 「是这样说没错啦……」 这回答完全基于战斗理论,伊雷文听了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不过心里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初匠人判断利瑟尔肯定是后卫,因此比起活动灵活度,他的装备确实比较重视防御力。归根究底,原本利瑟尔不论穿衣、脱衣都是由别人代劳,他也算很努力了吧。 「啊,这种地方会禁止戴耳环吗?」 「是没有禁止啦,但戴着不会生锈喔?」 「那倒是不用担心。」 等到利瑟尔终于走进来的时候,劫尔不知何时已经冲完澡,开始泡温泉了。他瞥了利瑟尔腰际一眼,确认过他围着毛巾,便叹了一口气,开始享受温泉。 「队长,我来帮你洗头!」 哗啦一声,伊雷文豪迈地冲掉头上的泡沫,开心地招手要利瑟尔过来。一头鲜艳的红发贴在他背后,甚至缠到了腿上。 「洗头之前,来。不把头发浸到浴池里,好像是泡温泉的礼仪哦。」 「那是哪里的礼仪啊?」 「我在书上看到的。」 伊雷文从来没听过这种规矩,他一边感到疑惑,一边俐落地绑起头发。 准备还真周到,劫尔在浴池里无奈地望着这一幕。总觉得那条发带看起来像是以前收集过的「杀人傀儡」的缎带,但他刻意装作没看见。在意就输了。 「不说这个啦,头发!头发!」 「你为什么这么想帮我洗呀?」 利瑟尔有趣地笑着,在伊雷文推来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不过,难得的机会,就麻烦你了。」 「好喔!」 看起来真像贵族和侍从,劫尔悠然泡着温泉想道。伊雷文也哼着歌,将手指伸进眼前柔软的发丝当中。 纤细手指在发间游移的触感,舒服得利瑟尔眯起眼睛,感觉他洗得相当仔细。 「话说回来,你的鳞片不是只有脸颊上有呢。」 「啥?喔,对啊,不过我的鳞片也不算长得很多。」 「你背后缺了一块。」劫尔说。 「啊……我小时候背后被咬过啦,那时候得意忘形,跑去挑战那种像是森林之主的家伙。」 当时他勉强逃出生天,不过受了那么重的伤,还真亏他有办法逃出来。 「就是这个。」看见利瑟尔回过头来,伊雷文转身露出后背。他背后有一大块变色的痕迹,伤疤通常应该凸起才对,伊雷文背上的伤痕却略微凹陷,真的被挖掉了一块肉。 「哎呀,那时候要是没有回复药,我就没命啦。」 「我看也是。」 「回复药不是不会留下伤疤吗?」 「如果伤势太重又用了低级的药,就有可能留疤。」劫尔回答。 这几年,伊雷文多少还是会负伤,但他毫不吝于使用稀有的回复药,因此再也没有留下伤疤。他说,现在看得见的伤痕都是小时候受的伤。 这一点,劫尔也一样。 「在我看来,大哥身上有伤还比较意外欸。」 「原来劫尔也是人呀。」 「之前不就说过了吗……」 劫尔无奈地眯起眼睛,他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痕。 他从来没有在利瑟尔面前受过伤,即使多少遭受攻击,在装备的保护之下也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原来劫尔也经历过那一段时期。」 「难以相信欸。」 「确实如此。」 「喂。」 现在的劫尔,就是如此绝对的强者。利瑟尔一边让伊雷文搓揉头发,放松地开口。 「我也有这种男人的勋章哦。」 「勋章?」 「没必要这样不甘示弱吧。」劫尔说。 「有疤痕才像冒险者吧?」 二人带着欲言又止的眼神,咽下冲到嘴边的那句话,看向利瑟尔的身体。 别说显眼的伤疤了,就连一点小疤痕也没有。注意到二人的视线,利瑟尔伸手掀起毛巾。 大腿根部附近,露出一道清晰的伤痕,整整环绕了腿部一圈。 「哇,你腿断掉了喔?」 「听说是差点断掉。」 「听说?」 「是我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受的伤。」 利瑟尔说得干脆,伊雷文眼中多了几分好奇的色彩。 现在,他已经知道这人本来是贵族了。那么高贵的出身,怎么会受那种伤,是什么阴谋或策略吗?伊雷文天马行空地想象了起来,利瑟尔则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敷衍过去。他不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在吊他胃口取乐而已。 劫尔看起来一副不太感兴趣的样子,伊雷文则正好相反,不满地噘起嘴巴。他从利瑟尔身后伸出手,缓缓抬起他的下颚。 「头抬起来。」 「好的。」 伊雷文伸手遮住他的眼睛,以免泼到水,然后哗啦啦冲掉泡沫。 洗完头发神清气爽,利瑟尔向他道了谢。趁着伊雷文帮忙洗头的时候,他也洗过身体了,冲掉身上的泡沫之后,二人一起走向温泉。浴池里飘着蒸腾的热气,看起来很舒服,利瑟尔将双脚浸了进去。 水温偏热,泡起来身心舒畅,他缓缓将肩膀沉进温泉当中。温泉和家里的浴池果然不一样,利瑟尔满足得忍不住呼了一口气。 「你这反应好像大叔。」 「又没关系,泡温泉很舒服嘛。」 「是说好烫、这好烫!」 「水温确实是偏热,但没有那么……啊,对你来说也许太烫了。」 伊雷文是蛇族兽人,体温偏低,这水温对他来说确实太热了。眼见他哗啦哗啦搅动温泉水,利瑟尔虽然觉得别勉强比较好,却没有阻止他。 伊雷文说,这是他第一次泡温泉,表示他一定心里有数。即使知道烫,他这次还是一起过来,这都是因为想要跟他们一起泡温泉的关系。 「等一下哦。」 就体恤一下他的这番心意吧。利瑟尔伸手在池中转了几圈,然后朝着双脚成功泡进温泉里的伊雷文拨水过去。 「队长你好过分……咦,不烫欸。」 「虽然在温泉里用这招,感觉像邪门歪道。」 「总比不能泡来得好。」劫尔说。 「哇,这好舒服喔,超舒服欸……」 利瑟尔只是用魔法送了冷水过去而已,不过伊雷文开心地把肩膀也泡进浴池里。 范围也经过指定,所以对利瑟尔他们没有影响。同为魔法师的人看了,大概会说他是在糟蹋技术吧,但三人完全不以为意,尽情享受泡汤乐趣。 「全身都泡进去会头晕哦。」 「不会啦!喔,好舒服……」 就这样,三人尽情享受了温泉。 伊雷文果然还是泡到头晕了,最后被无奈的劫尔拉出浴池。利瑟尔泡在温泉里面的时候完全没有不适症状,结果一起身居然就站不稳了,需要劫尔搀扶,后来一切善后都交给劫尔处理。 劫尔扛着两个人回到房间,一边下定决心,下次泡温泉绝对要自己一个人去。 第59章 回报 「我早上想泡个澡,结果一走进浴池,本来在泡汤的其他房客就溺水了。」 「不奇怪啊。」 利瑟尔刚泡过温泉,脸颊略带潮红,悠悠哉哉地这么说道,劫尔随便点了个头回应。害得其他房客溺水,自己还气定神闲地享受了一番泡汤乐趣,可见这人不可貌相,很厚脸皮的。 劫尔一边同情溺水的房客,一边望向坐到他对面的身影。看来这家伙今天没泡到头晕,太好了。难得他穿得这么单薄,见他轻轻甩了甩濡湿的头发,是因为热气残存在体内,还很热吧。 「伊雷文一直没起来呢。」 「他跑出去玩了。」 「晚上吗?」 「嗯。」 经过一番激烈的纸牌对决,伊雷文从劫尔手中抢走了最旁边的床位,他现在也躺在那张床上酣睡,没有醒来的征象。看来在利瑟尔不知情的时候,他已经大肆享受过观光首日的夜晚了。 「呼,稍微凉快一点了。」 「那就好。」 利瑟尔本来拿毛巾擦拭着头发,现在伸手将领口仅解开一颗的钮扣扣上。 劫尔和伊雷文刚洗完澡的时候,反而还比较少看见他们上半身穿着衣服,但利瑟尔不一样。不仅全套的冒险者装备如此,他的便服也只露出最低限度的肌肤。 「你穿成那样不热?」 「习惯就好。」 利瑟尔没有否认,可见并不是什么感觉也没有。到了现在,利瑟尔打着赤膊晃来晃去反而还比较吓人,这样也好。劫尔就这么接受了这件事。 「要不要一起用早餐?」 「嗯。」 「伊雷文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差不多天刚亮的时候吧。身上还带着酒味,起不来的。」 利瑟尔悠然望着他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的睡姿,这种睡法不会不舒服吗? 魔矿国为了辛勤做工的男人而存在,酒的种类也相当丰富。昨天晚餐,伊雷文已经和劫尔喝得像要把店里的酒全尝过一轮,如果在那之后又跑出去喝酒,想必很难爬得起来。 「旅店附有早餐很省事呢,真不错。你觉得今天早餐是什么?」 「有肉就好。」 二人站起身来,走出房间,静静带上房门。 「都中午了……」 伊雷文气鼓鼓地闹着别扭,一点也没有要掩饰的意思,一边大口把他的早餐兼午餐往肚子里吞。 利瑟尔露出苦笑,劫尔则满脸无奈地看着他的反应。利瑟尔一大早就踏上专业书籍发掘之旅,劫尔则出发寻找当地出产的美酒,并买到了名贵的好酒。伊雷文却一路睡到刚刚才醒来,面前已经堆了好几个吃光的盘子。 「你自己起不来怪谁。」 「我们也不是今天就要回去呀,明天我会叫你起床的。」 「观光第一天就只有今天这一天嘛!再来一份!」 伊雷文光明正大地坚持自己蛮不讲理的论调,又点了追加的料理。 如果大吃特吃可以泄愤的话,就让他尽管吃吧,利瑟尔没有多加拦阻。他拿出刚取得的魔矿国地图,劫尔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喝着水,撑着手肘看着这一幕。 「所以?你的主要目的是哪里?」 「我还在想。嗯……」 利瑟尔低头看着地图沉吟道,劫尔见状挑起了一边眉毛。 人都来到这里了,却还在想。以利瑟尔的作风来说,他认为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利瑟尔主动采取行动的时候,基本上就是万事俱备的时候了。纵使他本人否认,劫尔对此可是确信不疑。 「我本来还希望取得坑道内部的地图,但没有办法。」 「那是当然。」 希望这人别对什么麻烦的东西感兴趣。劫尔叹了口气,看着接二连三在桌上摊开的地图。共通点在于每一张都是精确地图,地形记载得特别仔细。 「这边的山区也有市街对吧?」 「几乎都是洞窟,是挖凿山脉打造出来的。」 「我也想到那一带看看。」 魔矿国有三分之一的面积是洞窟,这里主要是矮人和鼹鼠兽人居住的区域。 之所以开拓这些洞窟,可能是都市扩张的过程当中,挖凿山脉比扩展城墙更省事的关系,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持续往山区深处挖掘所需。在考量安全性的前提之下,市街已经扩展到极限,现在成了著名的观光景点。 「但总觉得那边也不是我要找的地方。」 「什么啊?」伊雷文问。 「嗯?我们在讨论今天该去哪里。」 伊雷文一口气喝干杯中的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利瑟尔沉思的模样。 吃饱喝足之后,伊雷文的心情也好转了。利瑟尔朝他递出自己的水杯,他便连那杯水也一起喝干,接着用指尖拎起地图当中绘有插图、看起来像传单的观光导览。 那副模样看起来心情相当愉悦。还真是阴晴不定的人,利瑟尔面带微笑,收拾起桌上的地图。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队长咧?」 「我吗?这个嘛,我想到知名的地方逛逛。」 「那我也去!」 「劫尔也一起来吧。」 「知道啦。」 要是放着劫尔不管,感觉他又要潜入迷宫里去了。利瑟尔一边出声牵制他,一边回想起上午在外面打听到的魔矿国知名景点。 位于洞窟内部的「洞窟商店街」、挖矿体验、魔道具制作观摩,还有匠人街。利瑟尔感兴趣的是技术相关的活动和景点,像是使用了全国最巨大齿轮的魔道具,还有魔石加工技术,这是匠人的技术结晶,一定要看看。 这些都是亲眼目睹这个世界顶尖技术的大好机会,不过大概跟原本的世界相去不远就是了。 「劫尔知道什么知名的景点吗?」 「啊……公会建在洞窟里,是石造建筑。」 「你为什么只去公会呀。伊雷文呢?」 「我想想喔……地下拍卖之类的好像能找到还不错的东西,不过那是晚上才有啦。」 原来这两个人基本上不会进行普通的观光,利瑟尔听了点点头。伊雷文那某种意义上算是本行,也就算了,劫尔既然都来到陌生的土地,好歹也稍微玩乐一下吧。 利瑟尔这么想道,却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有没有资格说别人。他自己也打算趁着这趟观光顺便调查一些事情,不过并不急迫,也不是非调查不可。 「那么,现在先看到什么逛什么吧。」 「晃两圈总会找到有兴趣的地方。」 「也是欸!」 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最好的观光景点。三人于是起身离席。 他们身后留下满桌的盘子,周遭的客人盯着那堆盘子看,眼神宛如看见了新的观光景点,不过利瑟尔一行人无从得知。 「魔矿国的大力士们,看过来、看过来!豪华的优胜奖品正在等着你!」 利瑟尔他们一边散步,一边欣赏随处可见的滑轮、齿轮,来到工房林立的匠人街。这时,活动开幕的宣传声忽然传入一行人耳中。 「他说要找大力士耶,劫尔。」 「那又怎样?」 三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前方的广场上挤满了人群。 一名男子站在比周围高出一截的空间上,看来宣传揽客的人就是他。听说魔矿国时不时会举办这类竞赛,比力气、比耐力,辛勤的男人们停下手边的工作,以自己久经锻炼的肉体互相较劲。 「你们随便找间酒馆,每天都可以看到类似的情景啦。」 利瑟尔正逛到一个工艺品的摊贩,坐在摊子后头的老板这么跟他们解释道,豪爽地大笑出声。 看见聚集了这么多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那个方向。伊雷文也一样朝那边看去,手却不着痕迹地动了起来,摸向摊子上的其中一项商品,动作如此自然,即使说这是下意识的举动,也教人信以为真。 「啊痛!」 「伊雷文?」 「没事!」 下一秒,劫尔猛力揍上脑门把他击沉了。 自己和利瑟尔不在的时候,这家伙做什么不关他的事,但同行时劫尔不会允许他不检点的行为。对了,这么说来不能动手,伊雷文又重新确认过一次。眼见利瑟尔回过头来,伊雷文冲着他露出一道难以捉摸的笑容,那人大概没发现出了什么事吧。 「这里果然很多人喜欢彼此竞争呢。」 「每个都是爱打架的无脑肌肉男,稍微挑衅一下就像智障一样上钩啦,很好玩喔!」 「我平常就觉得,伊雷文有时候真的很阴狠耶。」 「啥?」 哪里狠了,伊雷文眨眨眼睛。不愧是前盗贼,利瑟尔不理会他的反应,径自想道。 难得碰上这种活动,不如稍微去看看吧。利瑟尔站起身来,在摊贩老板的目送之下往广场走去。走近一看,舞台上摆着一张桌子。 「有桌子,又征求大力士,表示一定是那个吧。」 「错不了。」 「就是那个啦。」 一面看板斜靠在舞台上,上头写着大大的「腕力大赛」几个字。 「看过大哥的实力,就觉得这都是儿戏啦。」 「是呀,从此就很难坦然祝贺这种比赛的优胜者了。」 比赛都还没开始,二人就断言优胜者绝对比不过劫尔。好险周遭没有人听见,否则肯定会有人跑来找麻烦,要求他们参赛。 劫尔一副兴味索然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不知该怎么答话。 「那我们就到下一个地方逛逛吧。」 「差不多该吃点东西了吧?」 「你吃太多啦。」 三人对大赛失去兴趣,正准备从广场上折返。就在这时—— 「来来来,没有其他力士要参加了吗!这次的奖品可是特别大放送,价值金币五枚的古书!」 「劫尔……」 「我不干。」 其中一人原本丧失的兴趣急速复活。 他感兴趣的已经不是腕力大赛了,利瑟尔的视线只盯着一点,牢牢锁定主持人手上那本书,手则紧紧抓住身边那人的手臂。 劫尔一看见书就准备脱离现场,现在手被抓住了,他用力咋舌一声。平常看他动作悠悠哉哉的,刚刚的反应还真是灵活敏捷啊,伊雷文忍不住佩服。在他面前,利瑟尔假装没听见劫尔不假思索的拒绝,开始采取行动。 「拜托。」 「反正别的地方也买得到类似的书。」 「但我想要那本书。」 「跟我无关。」 「真的不行吗?」 「不行。」 利瑟尔仰头凝视着劫尔,但劫尔瞧也不瞧他一眼。 「(太猛了吧,队长在耍任性欸。)」 伊雷文忍不住在一旁观望事态发展。其实利瑟尔时常说出任性的话,只是他不会这么对待年纪比自己小的人,而且从他给人的印象和说话方式,听起来也不太像在耍赖而已。 「队长,没关系啦。」 看劫尔那副满脸不悦的表情,伊雷文判断他不会同意,于是凑过去看着利瑟尔。 「跟优胜的家伙买就好了嘛,稍微追加一点钱,轻松简单就到手啦。」 「不要。」 听见利瑟尔不满的语调,伊雷文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他鲜少看见利瑟尔表达不满,而且从他听说奖品是古书之前的态度看来,他对大赛本身显然没什么兴趣。那他为什么会拒绝?看见伊雷文一脸疑惑,利瑟尔赌气似地开了口。 「要说那本书价值五枚金币是他的自由,但又不是有了五枚金币就写得出那本书。」 也就是说,面对只把书当作钱看的人,他不想傻傻追加金额收购的意思。以利瑟尔的作风而言,这种想法显得相当好战,简言之,是因为这件事触犯了书痴的禁忌吧。 说他是书痴,利瑟尔不知为何总是不以为意地否认说「我也没有喜欢到那个地步」,但这人怎么看都是个书痴。书在他眼中显然不只是收集知识的媒介,看他和书店老板天南地北聊书的模样,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爱书狂。 「扯到书的时候,队长的反应还满好懂的欸。」 「这算好事吧。」劫尔应道。 纵使好懂,他还是逃不掉。 「所以,真的不行吗?」 劫尔终于带着苦涩的表情,低头看向利瑟尔。 这人只是一味请求、等待他同意,想必是为了维持对等的立场。认真起来,他明明可以不由分说达成目的,不给劫尔任何选择权。 「少做这种不适合你的事。」 劫尔无奈地眯起眼睛说道。他大可下令的。 以这人的立场,命令别人是理所当然;正因如此,面对对等的关系,他才会这样摸索。劫尔刻意敦促他下令,仿佛告诉他:他不是不想要对等的地位,反而正因为自己是与他对等、自由的人,这是劫尔自己选择的行动。 「你不喜欢?」 利瑟尔话中带着疑惑。劫尔斜睨着他,尽管他总是说利瑟尔不像冒险者,但从来没叫他改变自己的存在方式。 看见劫尔的眼神,利瑟尔忍俊不禁地露出微笑。他紫水晶般澄澈的眼瞳,笔直凝视着那双带着银调的灰眸。 「让我,看那本书。」 这命令还真是平稳。劫尔叹了口气,以示答应。 说到底,他分明可以轻易甩开利瑟尔的手却没有挣脱,可以硬拖着脚步走开,却停在原地。打从一开始,他的答案早已底定。 「只帮你一次。」 「很足够了。」 看着利瑟尔高兴的模样,伊雷文点点头,心想「这结果不意外」。老实说,他对劫尔也相当佩服,这个人恐怕有办法彻底拒绝利瑟尔的请求,这是伊雷文和年纪比利瑟尔小的那两个人都做不到的。 「一次,是真的只动手一次喔?比赛看起来是淘汰赛,要一路打上去欸。」 「没办法,既然劫尔都说最多只帮一次忙了。」 「我可没兴趣被人当成珍禽异兽盯着看。」 总之,先观望比赛进行吧,利瑟尔他们望向舞台。 参赛者聚集过来之后,主持人高声宣布大赛开始。 这里集合了肌肉纠结的壮汉,若光论外表,体格比劫尔雄伟的人也所在多有。但一行人不可能因为这点程度的小事感到不安,利瑟尔他们就像普通的观众一样,享受观赛的过程。 看来这类活动相当受到大众欢迎,现场气氛热烈。 「伊雷文,要是你上场的话呢?」 「这个嘛,单纯比力气的话,大概会输给一半的人吧!」 「原来你有办法赢过一半的人呀。」 「可以动手脚的话,我是全部都能赢啦。」 「感觉风险满高的耶。」 「对吧?」 二人悠哉聊着什么骇人听闻的话题,劫尔装作没听见。 单场比赛的时间不长,大赛迅速进行,不久就来到了冠军战。脱颖而出的两名选手都是虎背熊腰的壮汉,应该是矿工吧。 二人将双手放在桌上,左手握拳,握住彼此的右手。开始的口令还没响起,两只手臂已经使足了力气,肌肉也随之隆起。 『好了,比赛来到了冠军战!』 主持人兼裁判,将手放到双方交握的手上。 『预备!』 「嗯?」 利瑟尔忽然低喃一声,劫尔和伊雷文听了都瞥向他。随后,决胜之战揭开序幕。 『开始!』 随着一声激昂的口令,两名参赛者也瞬间燃起战意。观众的气氛热烈,加油声不绝于耳,劫尔和伊雷文却看也不看舞台上的情形。 二人只观望着利瑟尔的反应,他好像注意到什么了。怎么了吗? 『胜负已分——!就在这一刻,傲视魔矿国所有大力士的冠军确定了!』 其中一个男人的手背被按到桌上,胡须底下的表情满是不甘心。胜利的男人站起身来,神态轻松地朝天高举双手。 「我们到前面去吧。」 利瑟尔忽然迈开脚步。劫尔微微蹙眉,对此却没有任何疑问。看来好戏要上场了,伊雷文也吊起嘴角跟了上去。 一行人穿过欢呼的观众之间,来到舞台正下方。抬头一看,接受众人「冠军」欢声的男人,正好从主持人手中接过奖品。 他不是贾吉,没有确切证据,不过站在近处一看,那本古书应该是真品不会错,至今看过无数书籍的利瑟尔如此判断。 男人高高举起奖品,就在观众正准备拍手表扬的时候—— 「我以市价的两倍收购。」 利瑟尔以平稳的声音这么说,仿佛打断了正要响起的掌声。 那声音平静得在这个场合显得突兀,音量绝不算大,广场上一瞬间却一片静默,紧接着掀起一阵骚动。 『哎呀,这么快就有人开始商谈收购啦,而且出手相当阔绰!』 众人的目光纷纷集中在他身上,利瑟尔望向站在舞台上的男人。男人露出牙齿,笑得喜形于色,利瑟尔见状也微微一笑。 『不过还请稍候一下,等到大赛结束再……』 「现场气氛这么热络,我并不是来泼冷水的。」 利瑟尔踏上高度及膝的舞台。 接着,他悠然走向台上唯一的一张桌子,隔着桌子与壮汉对视。对方带着威胁的表情俯视他,利瑟尔气定神闲地将手伸进腰包。 「正好相反,我是来炒热气氛的。」 面对突如其来的事态发展,观众难掩兴奋,利瑟尔一口气把手中的东西放到桌上。 「要不要来场表演赛呀?」 看见桌子上闪闪发亮的金币,台下哗地响起一片欢呼。 同时,利瑟尔手边的动作也没有停下,他接连拿出十枚金币,一共拿了五次。 「假如你赢了,我就以这个价格收购那本书。」 获得冠军的男人瞠目结舌地看着排列在桌上的那些金币。 这金额远远超脱了日常水准,但没有引发他的戒心,眼前这充满贵族气质的身影消除了所有怀疑。他下意识相信,只要获胜,这些钱真的都是他的。 大笔奖金刺激了观众的情绪,气氛甚至比大赛进行中更加热烈。 「但如果我们赢了,书就请你免费奉上。」 「该不会是你要跟老子比吧?」 「没想到你这么慎重。我还以为冠军一定会说,不论谁来挑战都尽管放马过来呢。」 利瑟尔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话中带刺,男人的额头上浮起青筋。 男人的相貌看起来又凶恶了三分,利瑟尔仍然毫无惧色,伸手比向舞台下方。顺着他示意的方向,众人好奇的目光集中到劫尔身上,他不悦地咋舌一声。 「由我信赖的队伍成员担任你的对手。」 「冒险者啊?」 男人恶狠狠瞪着劫尔,劫尔本人却正和身旁的伊雷文说着什么话。 「好了,你也差不多该放弃了,到舞台上来吧。」 「大哥,叫你欸。」 「啰嗦。」 劫尔皱起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心不甘情不愿走上舞台。伊雷文并不讨厌受人注目,因此也愉快地跟了上去。 「你觉得如何呢?」 利瑟尔重新面向那个男人。 「如果你害怕的话,还是算了吧,我以市价的两倍收购就好。」 「啊?」 「没什么,说笑而已。」 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接着不动声色地扫视台下的观众。 所有人都深信双方一定会展开较量,不允许其他可能。因为凡是魔矿国的男人,有人来挑衅,理所当然应该要接招。 更别说他还是个矿工。矿工当中多得是高声宣称自己比冒险者还要强壮的人,要是在这时候退缩,他难得的冠军宝座也要在不体面的流言中失去光彩了。 「那是不可能的,对吧?……啊,对了。」 他刻意让对方察觉自己是冒险者,以利瑟尔的作风来说挑衅得相当露骨,不过除了挑衅台上的男人以外,主要还是说给台下观众听的。正因为利瑟尔凭蛮力绝对赢不过眼前的男人,他的挑衅才特别引人注目。 结局无法预料,所有人引颈期盼这场比赛,舍不得离开,形成包围冠军的人墙。接着,利瑟尔寻思似地轻触唇畔。 「引用你们的说法,这种时候就该说『要逃就趁现在啦xx养的』,没错吧?」 台下爆出一阵欢声,同时男人的拳头砸到了桌上。 他额头上的血管爆凸,气得嘴唇抽搐。利瑟尔这张搧到他脸上的战帖,明确得足以搧掉他的理性,主持人频频劝阻刚才捶打桌子的男人,要他冷静下来。 「谁说不比啦!都是你这小白脸在乱吠!」 「没错,就该有这种气魄。」 男子怒吼,利瑟尔则面带微笑,负责主持的男人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 『这下好了,突然闯入的挑战者,要为我们带来一场表演赛!』 以他的立场,应该不乐见冠军输给外地的冒险者才对。 换言之,主持人应该也判断再比一场没有问题。和这位体格魁梧、肌肉纠结的壮汉相比,劫尔看起来确实只是普通的高个子而已。 「你挑衅的技俩变高明啦。」 「多亏有你指点。」 「某人会哭吧。」 「你是说贾吉吗?」 劫尔走到他身边,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 接着,他对上劫尔的视线,抬起下颚。眼见劫尔蹙着眉头,弯下身来,利瑟尔双唇凑到他耳边,悄声耳语了两句。 「没问题吧?」 「没。」 不愧是劫尔。利瑟尔加深了笑意,目送他不情愿地走向桌子,男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比赛准备就绪,台下观众的气氛也炒热到最高点。主持人不可能错过这个好时机,他拿起扩音用的魔道具,向观众高声宣布比赛开始。 「你刚刚跟大哥说什么啊?」 伊雷文悄悄走近,朝利瑟尔这么问,说话声几乎被欢呼淹没。 「秘密。」 「不公平!」 「好了,要开始啰。」 『是有勇?还是无谋?大赛史上前所未见的波折!迎战的是冠军卫冕者,这三年来稳居王者宝座的男人!』 利瑟尔忽然想起什么似地看向主持人。 『前来挑战的是冒险者!咱们魔矿国的汉子多的是大力士,可不要小看——』 「主持人。」 利瑟尔走近他,说了些什么话。主持人听了瞠大眼睛,语句中断了一瞬间,他看见观众因此骚动起来,又硬是继续说下去。 利瑟尔退到原本的位置,满意地望着他的反应。 『万万想不到,这位挑战者居然是名声响亮的一刀!实力是未知数,传说中甚至超越了s阶级,这位最强独行冒险者,现在要来向我们的冠军卫冕者提出挑战!』 一般来说,冒险者的知名度只在冒险者之间有效。不过主持人似乎听说过这号人物,利瑟尔只告诉他那是「一刀」,他便热心地帮忙补充说明。 劫尔散发出嫌他多事的浓厚怨气。不过利瑟尔这么做,是出于炒热现场气氛的好意,同时也充作刚才闹场的赔礼。 接着,主持人终于站到桌子前面,示意双方抬手交握。 「看老子还不把你的手臂扭到反折!」 「我没兴趣握男人的手,快点结束吧。」 劫尔毫不掩饰那副嫌麻烦的态度,看得男人咬牙切齿。 他握住对方的手,宛如要把那只手掐烂似地使力,对方却连眉毛都不挑一下。满行的嘛,笑意扭曲了男人的嘴唇。 只有「满行」的程度,可没有办法摇撼男人的胜利。主持人双手放在二人的手上,他感受到魔力从那里缓缓流入,力量也源源不绝地涌出,他确信自己胜券在握。 『预备!』 「看老子怎么砸烂你!」 『开始!』 一声刺耳的巨响,仿佛雷电劈开树木般的破坏声。 那声巨响和男人的怒吼、主持人喊开始的口令同时响起,所有人哑口无言,只有利瑟尔他们依旧面不改色。 「喂,快放手。」 「什……呃……」 他的手已经被超乎寻常的力量砸到桌上、陷进桌板,男人茫然自失地看着自己的拳头。 那只手掌无法凭他自己的意志活动,被劫尔嫌烦似地甩开,但男人甚至没有余力在乎这些。那一击砸碎骨头不奇怪、把他的手臂反折也不奇怪,面临如此庞大的力量,他却能全身而退,这都是因为…… 『表演赛是我们家的劫尔赢了,请大家掌声鼓励。』 主持人也同样愣在原地,伊雷文不知何时从他手中抢过了扩音器,带着狡黠的笑容转交给利瑟尔。利瑟尔老实接过了扩音器,笑着向大家宣布比赛结束。 观众原本错愕得一片鸦雀无声,那种错愕却立刻转变为亢奋,台下爆出一片欢声。眼见观众顺着他的话高声欢呼、热烈拍手,利瑟尔冷不防看向主持人。 他交还扩音器,主持人下意识接了过去。利瑟尔悄声开口。 「你的强化魔法,运用得不错哦。」 「什……!」 「多亏如此,他的手才平安无事。不过,要是劫尔认真起来,这点雕虫小技大概也没什么用处吧。」 主持人的嘴巴像金鱼一样一开一阖,利瑟尔抛下他,径自拿起放在一旁的盒子。 他打开盒盖,确认内容物,手指怜爱地抚过书封。接着,他盖上盒盖,朝着欢呼不停的观众挥挥手。 「我不会说出去的。」 他露出微笑,伸手指了指扩音器。 「作为交换条件,请你好好宣布大赛结束吧。」 主持人使劲点头,压抑着自己颤抖的手,宣布大赛就此结束。 利瑟尔没有揭发大赛的弊端,也没有叫他退回参赛者缴的钱,只要求他为大赛圆满作结,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这是为了乐在比赛当中的观众着想。 背后也有希望他们不要怀恨在心的意思,不过冠军的战意已经摧折殆尽,恐怕没有这个必要了。 「队长,你心情很好喔!」 「嗯,心情很好。」 主持人还在说话,利瑟尔一行人便早早离开了广场。 伊雷文听说事情始末之后,也只应了一句「是喔」。看见利瑟尔马上从盒子里拿出古书,他笑着朝他开口。利瑟尔也点点头,高兴地眯起眼睛,看向走在他身边的人。 「劫尔,谢谢你。」 「不会。」 「大哥,你害羞喔?」 「随你说去。」 劫尔对伊雷文促狭的笑容视而不见,忽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找个地方坐吧。」 「为啥?我是没差啦。」 「喏。」 眼见劫尔以下巴示意,伊雷文于是看向利瑟尔。 那人边走边翻开封面,已经开始看书了。他翻开扉页的时候,大概只想确认看看是什么样的书就好、看一页就好,结果理所当然停不下来吧。 虽然知道是因为身边有他们二人在,利瑟尔才敢边走边看书,但伊雷文还是不禁纳闷他为什么忍不住。是没有关系啦。 「队长,大哥叫你找间店坐下来再看!」 「啊,不好意思。」 后来,伊雷文进入大快朵颐的点心时间,山积的盘子简直变成新的观光景点。劫尔则是爱点什么就点什么,全都由利瑟尔请客,作为赢得那本古书的答谢。 第60章 利瑟尔的计划 伊雷文目不转睛地盯着利瑟尔的双眼。 那视线连细微的情绪波动都不放过,利瑟尔却毫不动摇,只是微笑。不论伊雷文伸手过去,还是抚过他面前的手牌,利瑟尔都一点反应也没有。 接下来这回合就要分出胜负了,他却依旧冷静到异常的地步,看得伊雷文小声啧了一声。 「好了,快点呀。」 听见利瑟尔的催促,他皱起眉头,瞥了劫尔一眼。劫尔稍早已经出完手中所有的牌,在一旁兴味盎然地观望战况发展。 要是他愿意帮点小忙,一起扰乱那人清静又好整以暇的气质就好了。伊雷文虽然这么想,同时也确信他不可能帮忙。真的要选边站的话,劫尔是站在利瑟尔那一边的,看他朝这边投来牵制的目光就知道了。 「完全猜不透欸……」 伊雷文拨乱自己仍然略带水气的头发,放弃似地从利瑟尔手中抽起一张牌。 「吼唷……」 「我要抽啰。」 「欸,等——」 「是我赢了。」 利瑟尔带着灿烂的笑容,揭开手牌。 一对黑桃a。伊雷文随手扔掉手上的鬼牌,边哀号边倒到床上。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捡起掉在雪白床单上的鬼牌。 「都是大哥多管闲事!」 「是作弊的人不对。」 「我没办法识破他的手法,真是得救了。」 「看不出来的人活该嘛,演变成我跟队长一对一的时候明明就稳赢了说!」 伊雷文大闹别扭,看来他玩纸牌游戏吞了败仗特别不甘心。 各种赌博游戏他都有涉猎,技术自然不必说,作弊手法也相当高明。他常到非法赌场大捞一笔,即使有人找他麻烦、一口咬定他动了手脚,仍然无法识破他的手法,只能一一败下阵来。他对那些手下败将冷嘲热讽,惹得对方恼羞成怒、动手打人,再反过来把他们修理得落花流水,这种事不知发生过多少次了。 「只要我想动点手脚,大哥就用超恐怖的眼神瞪我欸。」 「哪来你说的那种眼神。」 「哦,那劫尔也有办法作弊吗?」 「不擅长。」 看见伊雷文躺在床上滚来滚去,利瑟尔判断他还要闹一阵子脾气,于是径自将扑克牌叠好、洗牌,把床铺当作牌桌,发了五张牌给劫尔。 劫尔没说什么,直接拿起那几张纸牌,板着一张扑克脸确认自己的手牌。 「学习技巧之后我也有办法作弊吗?」 「队长,你想作弊喔?」 「有点向往。」 利瑟尔也拿起牌堆最顶端的五张牌,剩余的牌堆则摆在二人之间正中央的位置。 没有筹码太无趣了,于是他又伸手掏了掏腰包,准备了二十枚左右的银币。劫尔见状也叹了口气,取出同样数量的银币。同一个队伍的成员,即使赌上巨款也没有太大意义,这只是营造气氛而已。 「你先请。」 「下注,五枚。」 「加注,七枚。」 「我抽两张。」 「我维持原本的手牌就好。」 「真恐怖。」 这时,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啊,我去开!」 看见利瑟尔从纸牌上抬起视线,伊雷文伸手示意他别在意,从床上起身。他们是来观光的,不可能有人到房间拜访,伊雷文却理所当然地走向门口。利瑟尔猜测,大概是精锐盗贼吧? 他不以为意地将视线转回纸牌上,接着打量劫尔的神色。那张脸凶神恶煞,不会轻易透露手牌的状况。 「下注。」 「跟注。」 「队长,你有空吗!」 就在正要摊牌的时间点,伊雷文关上房门,喊了利瑟尔一声。他挥舞着一叠纸张,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刚才赌气的表情一扫而空。 「请等我一下。」 「嗯。」 利瑟尔才刚将手牌覆盖在床上,伊雷文便走了过来,得意洋洋地朝他秀出那叠纸……稍微带点脏污的纸背。怎么了吗?利瑟尔抬头望向他,只见伊雷文心满意足地笑着将纸张翻过来。 「你·的·礼·物!这是你早上说想要的东西。」 「哇,谢谢!」 伊雷文交给他的东西,是魔矿国众多坑道的内部地图。 四处搜集这些地图的应该是精锐盗贼,不过显然是伊雷文指示他们这么做的。利瑟尔笑了开来,将地图搁在腿上,褒奖似地朝伊雷文的脸颊伸出手。 长着鳞片的脸颊蹭到那只手上,眯起眼睛,扬起快要偷笑出来的嘴角。利瑟尔见状,又向他说了声谢谢。 「换手一下啰。」 「我这次一定要赢!」 事不宜迟,利瑟尔拿起地图,从劫尔床上站起身来,移动到自己的床边。房间里附设的桌子太小了。 地图的数量与坑道数目成比例,为数不少,看来仔细浏览所有地图需要花上不少时间。 「哇靠,这手牌是怎样!」 「你太爱虚张声势啦。」 「难道你觉得队长的手牌会烂到哪去?」 伊雷文一坐上利瑟尔的位置,马上以真假莫辨的话语开始搧风点火,劫尔叹了口气,摊开手中的纸牌。 利瑟尔昨晚看地图看到半夜,今天却一大清早就清醒过来。 现在是同时看得见星空和朝霞的时间,窗户轻微晃动,喀答作响。今天风好强,利瑟尔这么想着,翻了个身。劫尔和伊雷文的身影映入眼帘,两个人都还在睡。 「(看来只有我这样……)」 一坐起上半身,肌肤便感觉到一股刺痛,他正是因此才醒过来的。触觉变得相当敏锐,就连一点布料的摩擦都感到过敏。 说起只有自己感到不对劲的地方,他不由得想起不久前听见的铃铛声。不过这两件事应该没有关系,现在的感觉,和先前那种忘也忘不掉的感受一点也不像。 「(再睡一下,会恢复吗?)」 带着刚睡醒的脑袋,他凝视着枕头,却无法再次睡下,身上异常的感觉盖过了睡意。 他有预感,这种异常的感觉不会导致危险。假如出现足以带来危机的异变,劫尔他们会醒来,所以不必焦虑。还是到外面活动一下身体好了,他下了床,只穿上鞋子。 难得起得这么早,说不定能看到各式魔道具启动的瞬间呢,利瑟尔悄悄打开房门。 「哇!」 他浑身寒毛直竖,肌肤强烈感受到清晨澄澈的空气流进房内,平常不可能有这种感觉。 一瞬间,有人抓住了他的手,猛地将他向后拉去。利瑟尔往后踉跄了两、三步,抬起脸来,看见一抹鲜艳的红色映入视野。 直到刚才为止,伊雷文确实酣然熟睡,此刻他垂下的那只手却已经握着短剑,啪答啪答走向房门。「嗯……」他没睡醒似地咕哝道,确认过门外的状况又回过头来,那双半睁的眼睛从头到脚将利瑟尔打量过一遍,确定他平安无事。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没事……就好……」 利瑟尔拨开他盖在眼睛上的刘海,伊雷文舒服地眯起眼睛。 他踩着不稳的脚步走回去,往床上一倒,又开始呼呼大睡。他仍旧整张脸趴在床上睡,不觉得呼吸困难吗?利瑟尔边想,边望向隔壁床。 「……这家伙睡傻啦。」 「劫尔也是,继续睡吧。」 「不必。」 劫尔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来,无奈地看着熟睡的伊雷文。 不论从气味还是气息,这家伙明明知道门外半个人也没有才对。伊雷文优秀的爆发力,在劫尔眼中也只是「睡傻了」而已。 他仰头呼出长长一口气,目光接着转向利瑟尔。 「怎么了?」 「也没有特别怎么了……」 看来完全把他吵醒了。利瑟尔露出抱歉的苦笑,在劫尔身边坐了下来。 伊雷文就睡在他眼前,后背完全裸露在外,看不出任何呼吸起伏。他会不会窒息?这情景利瑟尔已经见过好几次,还是不禁有点担心。 「总觉得皮肤刺刺的。」 「啊?」 「像这样,一只手近距离贴在皮肤上的感觉。」 利瑟尔将手掌贴近劫尔裸露的手臂,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 「真不舒服。」 「对吧?」 全身都有这种感觉,因此相当不舒服,但利瑟尔没有表现出来。劫尔皱着眉头,朝他伸出手。 那手背贴到他额头上,像在测量他是不是发烧了,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 「感觉跟身体出状况不太一样。」 「差不多吧。」 他的手从额头抚过脸颊,又滑到颈边。 那只手掌盖在他脖颈上,利瑟尔微微缩起颈子,好像会痒。现在皮肤变得敏感,触觉又更加强烈了。劫尔似乎认同他没有发烧,于是收回手。 「原因?」 「没有头绪。」 如果只是身体不舒服,只要躺着休息就能治好了,可是……利瑟尔向后一倒,身体横卧在床上。强烈的感触一瞬间掠过全身,不过接触到床铺的部位,刺痛感却消失了。 「啊,现在背后比较舒服了。」 「明明碰到床了?」 劫尔低头看向他,利瑟尔漫不经心地回望。和什么东西保持接触,皮肤就会比较舒服吗?他寻思。 强风仍然喀答喀答摇晃着窗户。木制的窗框虽然坚固,但由于重量较轻,风大时只要有一点缝隙便会晃动。 「啊。」 利瑟尔稍微将颈子后仰,看着窗户。这人是不是开始想其他事情了?劫尔正觉得奇怪的时候,一个假说忽然浮现在利瑟尔脑海。 「劫尔,帮我拿一下腰包。」 「喏。」 想必维持那个姿势比较轻松,所以劫尔没叫他不要偷懒。不过,这要是换作伊雷文,他还是会叫他自己去拿。 利瑟尔接过腰包,伸手往里面一掏,马上拿出一张地图。那是魔矿国周边的地形图,不是昨晚他看得聚精会神的坑道内部地图。 「劫尔,这里……」 「你躺着。」 也许是想把地图拿给他看,利瑟尔正要起身,却被制止了。 他放松身体,举起地图,劫尔便将一只手撑在身后靠过来看。为了方便他观看,利瑟尔将地图侧过去,劫尔见状帮忙拿起了其中一端。 「关于这一带……」 利瑟尔指向魔矿国背后的广阔山脉当中,有森林覆盖的一带。 「这边该不会有魔力点吧?」 「魔力点?」 「就是魔力聚积地,汇集了高浓度的魔力,人们无法接近的地方。」 魔力聚积地,通称「魔力点」。 这指的是空气中魔力浓度极高的地方,人一旦靠近,必定会陷入魔力中毒、危及生命。高浓度的魔力有时候甚至会化为雾气,能够以肉眼看见,据说魔力聚积地长满了优质的矿物和食材。 有一说认为,魔矿国丰富的矿藏也是这个聚积地的魔力长期渗透到地底的结果。这是利瑟尔在书上读到的,但他并不知道魔力点的确切位置。 「啊……这么说来是在那一带没错,我为了委托到过那附近。」 「讨伐魔物吗?」 「嗯。」 「是这附近?」 「不是,在这边。」 也许是大量的魔力使然,魔力聚积地也栖息着棘手的魔物。 那里食物丰富,它们鲜少离开栖息地,不过偶尔会有离群的个体出没,因此利瑟尔才猜测是讨伐委托。看来猜中了。 「魔力聚积地怎么了?」 「我在想,这会不会是魔力中毒。」 利瑟尔瞥了摇晃的窗子一眼,寻思似地说下去。 「现在风很大吧?说不定顺着风向流到这里来了。」 「你说魔力?」 「是的。背后比较舒服,可能也是没有接触到空气的关系。」 「只有你中毒?」 「魔力越多越容易受到影响,不过每个人的症状好像各不相同。」 这是利瑟尔第一次发生这种状况,但他以前见过几次魔力中毒的人。 有的人会欲火焚身,有的人莫名其妙想奔跑,有的人就是想狂放魔法,表现出来的症状千奇百怪。 利瑟尔则是单纯的肌肤敏感,这么和平真是万幸。 「那今天就待在房间吧?」 「不,还是出门吧。反正……啊,不过不确定耶。」 利瑟尔露出为难的笑容,又拿出几张地图。 现在手上这张地形图、昨晚取得的坑道内部地图,再加上迎战地底龙之前拿到的迷宫品地图。利瑟尔比对三张地图,沉吟了一阵,抬眼瞄向劫尔。 「我想去的地方,好像是魔力点。」 「啊?」 首先是某地区的坑道内部地图,以及那张迷宫品地图。 迷宫品地图上那条画在森林当中的道路,与坑道的路径完全一致。额外的线条多少有些增减,但大致上没有错。 迷宫品地图上绘制的森林没有任何特征,无从判断那是哪一座森林,不过利瑟尔觉得画在林间的道路不太对劲:死路太多了。 那种分岐方式,看起来就像是人工挖掘的洞窟或坑道一样。利瑟尔将洞窟系迷宫的地图全都买回来比对过一遍,但所有路线都不一致,因此他才着眼于魔矿国的坑道。 「其他地方也有坑道吧。」 「不过,这可是迷宫品哦?」 迷宫懂得看场合行事,接受观光客与冒险者同时进入迷宫,想加入队伍的伊雷文也能与利瑟尔他们同行,设下陷阱时还会考量队伍的人数。既然迷宫办事如此周到,它交给利瑟尔的地图上,画的有可能是完全陌生的土地吗? 假如真的是未曾耳闻的土地,那只能放弃;若非如此,利瑟尔认知范围内的坑道就只有魔矿国一处。也可以说利瑟尔赌赢了,不过这是他经过彻底调查,最终才抵达的结论,是他努力得来的成果。 「这个打叉的记号,感觉正好就在魔力聚积地的位置。」 「风险太大了。」 「所以才更值得期待呀。」 劫尔俯视着他,利瑟尔仍然躺在床上,悠然朝他眯眼微笑。 「既然迷宫让我花了这么多工夫、要我这么强烈地追求它,那么这里一定有我发自内心渴望,或是极为必要的东西。」 劫尔微微张开双唇,又闭上嘴。 他想起巷子里利瑟尔的身影,想起自己从没听过的、那种希求的语调,他望着那位银发的天生王者,甜美而和缓的眼神里满是幸福。 那是他的渴望吗?劫尔心想,同时在心里啐了一句:那还用说。那次在小巷里邂逅国王之后,伊雷文曾经趁着利瑟尔不在的时候,喃喃说不想放他走。但劫尔不一样,他连自己真正的想法都还理不清。 「劫尔?」 如果,那里有回到原本世界的方法……劫尔几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是那道柔和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劫尔。」 「……」 他俯视那张沉稳的脸庞,看见眼前的光景,他不禁自嘲。 自己支撑体重的那只手,将对方柔软的头发压在床单上,像把他钉在原处一样。散落在床上的发丝被他略微压住了前端,假如是下意识的行为,这还真没骨气。 这大概不会造成任何疼痛,不晓得利瑟尔是否注意到了?从那双笔直仰望着他的紫水晶眼瞳当中,读不出任何一点讯息。 「你希望那边有什么东西?」 「我吗?」 劫尔原本凑过去看着地图,这下子挺起上半身,不着痕迹地移开手掌。他紧紧握住床单,想忘掉手上的触感。利瑟尔一定注意到气氛变了,却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劫尔见状也稍微放下心来。 「说不定是你想要的东西呀。」 「那怎么看都是给你的吧。」 「说得也是。」 从宝箱里开出来的地图需要耐心解读,光凭这点就猜得到了。 「我想想……我心目中的最大奖,应该是空间魔法师吧。」 「啊?」 「不过看那个地点,好像不太可能。」 利瑟尔说得愉快,劫尔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提起最渴望的东西,他竟然回答空间魔法师?迷宫最懂得看人脸色,再怎么不合常理的事,都能以一句「反正迷宫就是这样」解释。既然是迷宫给的东西,不论是什么样的愿望,他都不可能保守地认为「这种愿望太强人所难了」才对。 「所以我想,应该是我需要的东西吧。」 「回到原本世界需要的东西?」 「咦?」 他眨了眨眼睛,劫尔见状,眉头蹙得更紧了。 利瑟尔擅长隐藏自己真正的想法,但是他鲜少对劫尔隐瞒。劫尔也知道这点,他不怀疑利瑟尔说的话,因此才更无法理解。 「不是的。」 宛如看透劫尔所有的心思,利瑟尔依旧迎视着他,眯起眼柔和地笑了。 「既然陛下说要带我回去,那我不必特地许什么愿,也一样回得去呀。」 「所以你自己什么也不做?」 「不能见到亲近的人们确实有点寂寞,不过,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吧?」 「啊?」 「我说,要把这当作假期呀。没有人会希望假期早点结束嘛。」 利瑟尔理所当然地这么说,听得劫尔使劲叹了一口气。 这么说来,他就是这种男人没错。纵使自己敬爱的人希望他回去,只要不是命令,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利瑟尔会选择最有效率的方法,以这次的状况而言,那就是交给对方去想办法。 利瑟尔常常愉快地说,从前那位学生就像脱缰的野马,他握不住他的缰绳;看见现在的状况,劫尔却不由得想:脱缰的到底是谁啊?这家伙装出一副受常理规范的样子,实际上却是最不按牌理出牌的人,在他原本的世界,众人一定老是被他耍得团团转吧。 「你果然跟你老爸很像。」 「就说我没有那么夸张了嘛。」 劫尔也学着利瑟尔,一股脑向后躺到床铺上,手臂遮着脸笑出声来。难得看见他笑成这样,利瑟尔也有趣地问道: 「心情这么好呀?」 「托你的福。」 劫尔的笑里带着挖苦,却显得相当明朗,刚才异样的气氛已经消散无踪。利瑟尔见状,也朝他露出温煦的微笑。 「我们必须知道坑道的精确尺度,还有在魔力聚积地活动的方法。」 三人打点好行装,站在旅舍门口。 「坑道不是很简单吗,直接进去就好啦?」 「嗯?我们不能通行吧?」 「那点小事总有办法的啦!」 看来他有办法。 希望不是太血腥的办法。利瑟尔这么想着,还是将这件事交给伊雷文处理了。从他愉快点头的模样看不出什么危险企图,不过以伊雷文的作风,想必也不可能完全合法。 在原本的世界,利瑟尔总是尽可能避免违法行为,但在这边倒是颇为随兴,只要结果良好就一切都好。 「那就剩下行动方法了。」劫尔说。 「老实说,如果我自己一个人进去,应该有办法解决……」 「省省吧。」 「那里面的魔物也很强欸,我就直说啦,队长一个人应付不来。」 「也是哦。」 他可以运用传送魔术,将周遭的魔力传到其他地方,只是实行起来非常吃力。 魔力聚积地当中不仅有经过强化的魔物栖息,内部视野也不好,利瑟尔的魔铳在那里无法发挥实力。劫尔他们说得也有道理,他老实点点头。 「昨天我先找了几间工房,他们开发的魔道具感觉可以派上用场。」 「队长,你一开始就打算跑到那里面去喔?」 「没有,只是以备不时之需。」 收到伊雷文送的地图,他才猜到那张迷宫品地图标示的是什么地方。 换言之,他昨晚才发现这件事。一切都只是巧合,利瑟尔朝另外二人点点头,劫尔他们却投来怀疑的目光。 他们常觉得利瑟尔「明明全都料到了还装傻」,不过在利瑟尔看来,是他们太抬举他了。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将一张纸条递给劫尔。 「来,麻烦你负责采买。」 「……这种东西要用在哪?」 「只是以备不时之需呀,有备无患嘛。」 劫尔眼神中的诧异马上转为无奈,他叹了口气,将纸条塞进口袋,转身迈开脚步。伊雷文也一样挥着手走远,利瑟尔目送二人离开之后,自己也展开行动。 伊雷文哼着歌,走在魔矿国的隐密小路上。 魔矿国的居民平时也一样会走这条小路,虽然治安多少差了一点,但居民跟压迫感强烈的矿工相处惯了,因此不以为意。 「xxx行会……找到啦。」 在魔矿国,行会指的是采掘行会。 挖掘坑道并不是完全自由,行会各有各的地盘,所有矿工都有各自隶属的行会,每天辛勤采矿的同时,也必须和其他行会的势力竞争。 伊雷文现在来到的行会也不例外。利瑟尔想探索的坑道,正是这个行会的地盘。 「(要是晚上就不用这么麻烦了说。)」 在坑道里剩下看守的时候,他们只要偷溜进去就好,根本不必多费这些工夫。但现在这种大清早的时段,在坑道里工作的矿工最多,无法避开旁人的耳目。 这次就讲讲道理吧,伊雷文也不敲门,毫不客气地打开那扇厚重门扉。 「我想进去一条坑道,负责人在哪?」 「……你是谁?」 室内半由洞窟构成,在场的人们纷纷看向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这家伙怎么看都不是矿工,也不认识,只是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几个矿工身材的男人朝伊雷文走近。 那群人熟练地散发出威吓气势,伊雷文却挑衅地嗤笑一声。门板已经阖上,他径自往门上一靠。 「小子,你来干嘛?」 「啊?我刚刚不就说过了?你们这种听不懂人话的无脑肌肉男我没兴趣啦,杂鱼滚一边去。」 「……小鬼,我看你挑衅是找错人啦。」 由于处理跟其他行会之间的纠纷,这些男人打架都打习惯了。 赶快赏他一、两拳,把这臭小子丢出去吧。一众男人握起拳头,伊雷文却只是冷笑,在原地按兵不动。尽管觉得奇怪,他们还是抡起拳头准备修理他。 但那只拳头还来不及挥到伊雷文身上,便摔落地面。不只拳头而已,男人全身都瘫在地上,偶尔还痉挛似地抽动,看见这异样的情景,其他人不禁后退了几步。 「我也变善良啦,所以这家伙没死哟。」 这句露骨的嘲笑,听得男人们怒不可遏。 「臭小子……!」 「要不要所有人一起上啊?请便?」 一看就知道伊雷文比那群对手瘦削许多,他却碰也没碰腰间的双剑,以全场最好整以暇的声音这么说。 「只是我不像大哥那么擅长掌控力道,可能所有人都会被我弄死就是啦。」 他说着,咧嘴吐出舌头。看见那模样,一股恶寒攀上在场所有人的背脊。 那舌头尖端分出双岔,艳红得仿佛带有剧毒,狭长的瞳孔因愉悦而扭曲。那种异样的氛围,强烈得教人相信他说的话不是儿戏。 众人顿时动弹不得,伊雷文缓缓扫视所有人。对上他的眼神、吓得肩膀猛抽一下的人,就是不在采掘现场工作、主要负责处理事务的员工了,大多也是他们负责管理坑道。 「喔?」 接着,伊雷文的视线停留在一个男人身上。他加深了笑意,对方见状微微倒抽了一口气。 「太猛了吧,队长的运气是有多好啊?」 伊雷文大剌剌穿过行会内部,谁也没有阻止他。 再怎么习惯斗殴的人,也不敢拦他。这男人过去领导的是堪与一国为敌的盗贼团。人人闻盗贼而色变,他却君临于那群盗贼的顶点,率领一众不以残暴为残暴的恶党。 「倒不如说啊,掌握相关人士的弱点,该不会一开始就是他的目的之一吧?」 那绝不是光凭实力就能维持的地位,伊雷文却毫不费力站在他们的巅峰。他浑身散发的那种气质,越了解地下社会的人,越能领会其中的异样与威仪。 「昨天刚见过你嘛。」 「……!」 吱嘎一声,伊雷文将手撑到桌上,慢条斯理地打声招呼,俯视眼前的人。大赛主持人坐在那里,整张脸一下子刷白。 就是这男人意气风发地主持昨天那场腕力大赛,又在一旁伺机而动,让事先套好的人物坐上冠军宝座。 「喔,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伊雷文眯眼一笑,仿佛要把他逼进死路,一阵颤抖窜过男人的身体。 之所以举办那场大赛,想必是为了宣传这个行会的名气吧。获得冠军的男人是隶属于这个行会的矿工,至于眼前这男人被选为主持人,当然是因为他会使用强化魔法的缘故。 换言之,这是整个行会联手造假的行为。 「输给大哥的家伙还好吗?要是都强化过了,手还被折断,那就太好笑啦。」 事务所里的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说中啦,伊雷文伸出舌头舔舐嘴唇,模样酷似捕食猎物的蛇。 「是说啊,你们还记得我一开始说什么吧?」 大赛的本意是宣扬行会的名声,矿工却输给了冒险者,其他行会肯定嘲笑他们丢尽了矿工的脸。万一他们使用强化魔法作弊的消息再传开来,会发生什么事? 这是这间事务所主办的大赛,他们百口莫辩,这个魔矿国里不会再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我说,有个坑道我想进去。」 「是……是。」 就是这么回事。 对于伊雷文来说,要胁手段要多少就有多少。不过原来如此,只要事前准备够周全,讲两句话就解决了,真是轻松。 他在心里感谢利瑟尔做好准备,接过对方颤抖着双手奉上的通行证,看起来心情很好。那是行会干部用的通行证,只要出示这张证明就能进入坑道。 「好,谢啦。」 伊雷文满意地笑了,他把玩着手中的通行证,扫视了周遭一圈。 众人的目光各色各样,有警戒,也有恐惧。在众人注目之中,他想起利瑟尔,于是粲然一笑。那笑容一点也不沉稳,亲切友善的笑意当中,藏着露骨的白刃。 「我们观光完就会离开啦,现在就好好相处吧。」 言下之意就是:这件事我们不会说出去,所以不许你们轻举妄动。 事务所里的所有人都不敢吭声,全场只有伊雷文一个人在走动。他判断他们同意了,于是在众人的凝视当中,愉快无比地走出行会。 「(队长应该觉得这样最好吧。)」 要是只有伊雷文自己一个人,这是凭暴力就能解决的问题。但利瑟尔无法这么做,所以他动脑。 他只用轻柔的声音,即可达成目的。他会直指对方的过失,不留下怨恨的余地;掌握对方的弱点,教对方无法对他出手。即使行会出手,这三人组他们也无法招架,腕力大赛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要不是伊雷文自愿处理这件事,利瑟尔十之八九会亲自到这里来吧。一切都是为此打点的事前准备。 「果然队长最棒啦!」 伊雷文愉快地笑了。来完成交办的任务吧,他踏着轻快的脚步走向坑道。 「队长、队长!我按照你的计划去恐吓,不对……勒索……不对,应该说是威胁他们,然后调查过坑道了喔!」 「原来你计划干这种事?」 「不,我想用的是更和平一点的方法……」 第61章 他的意思 商业国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当中。 这里的街道原本比任何国家都要热闹,此刻却全无人烟,一向震耳欲聋的叫卖声也听不见了。原本轻快的气氛不再,空气中弥漫着不安,显得沉重凝滞。 为了让这座城市恢复原本的样貌,沙德不断发下避难与防卫指令。他的态度没有丝毫动摇,但是从他忿忿蹙着眉头的模样,可以看出状况还不能掉以轻心。 「这是伴手礼,大家一起吃吧。」 「哎呀,真不好意思啊!」 面临这种状况,利瑟尔还跟因萨伊开朗地打着招呼,沙德锐利得能杀人的视线瞪向他们两人。 他美丽的容貌上多了几分疲劳的神色,眼睛底下的黑眼圈浓重又醒目。魔物大侵袭无从事先预防,只能被动采取应对措施,忙得他不可开交。 偏偏利瑟尔一行人又在这时候来访,沙德的疲劳感更强烈了。 「先前老夫家的乖孙受你照顾啦。」 「不,我没有特别做什么,这都是贾吉努力的成果。」 「不愧是老夫的金孙!嗯?话说回来,怎么有张生面孔啊?」 「你好——是说贾吉的爷爷也太年轻了吧!」 「搞什么,这新来的看起来真可疑啊。」 因萨伊和贾吉不一样,他不会不好意思说出对伊雷文的评语。 看这时间点,大概跟盗贼团脱不了关系吧。因萨伊这么猜测,教人不得不佩服他观察别人的眼光。不过,他也压根没想过眼前这小子正是盗贼团的首领。 「谁让你们进来的。」 忽然响起一道蕴含杀气的声音,将和乐融融的气氛破坏殆尽。 这也是当然的,利瑟尔看向声音的主人,沙德。他们不是来搅局的,但确实妨碍到沙德办公了。 「好久不见。楼下那位店员见过我们,立刻放我们进来了。」 「因萨伊!」 「这么说来,老夫确实是交代过他们无条件让这些小子进门啦。」 沙德所在的这个地方并不是领主官邸,而是因萨伊的店铺。 「小子,还真亏你们能找到这里啊。」因萨伊说。 「假如以领主大人坐镇指挥为前提,还满容易猜到的呀。」 利瑟尔面露微笑这么说,听得沙德苦涩不堪地皱起脸来,老翁则哈哈大笑。 领主官邸前的广场位于商业国的中心地带,现在,广场上无数的流动摊贩都已经撤除,避难的民众挤得整个广场水泄不通,连传令兵都难以通行。而且,每次采取对策的时候都惊扰人民也不太恰当。 那么,该以哪里为据点呢?由于沙德不愿在群众面前现身,可能的地点并不多。其中,传令人员出入最自然、物资运送流畅,又容易汇聚各方情报的场所,就是这里了。毕竟,这里可是贸易业的大本营。 「所以呢,你们有什么事?」沙德问。 「我是来与您共享情报的。」 「驳回。跟一介冒险者共享情报?」 沙德冷冷啐道,但这句话不代表拒绝的意思。 他这么说是当然的,以利瑟尔他们的身份,原本连待在这个地方都不被允许。更别说这里还有旁人的目光,冒险者公会的公会长、率领宪兵的宪兵总长都在场,这些支持着商业国的大人物听到「冒险者」这个词,纷纷错愕地看向这里。 「请您当作是跟『一刀的队伍』共享情报吧。」 「……说吧。」 判断力相当优秀,利瑟尔微微一笑。 伊雷文不晓得哪里看不顺眼,只见他讽刺地吊起嘴角,正要开口,劫尔马上狠狠往他后脑勺打下去。这一拳是叫他不要不分对象随便挑衅。 「这次的魔物大侵袭,只采取以往的应对措施恐怕会有危险。」 「大哥打我、大哥打我!」伊雷文跑来告状,利瑟尔面露苦笑,轻轻拍着他挨揍的后脑勺表示安慰,一面凝视着讶异的沙德。 「这是什么意思?」 「我到城外看过了,不同种族的魔物之间形成了阶级关系。」 「……什么?」 一位女子不禁错愕地问道。她身穿冒险者公会的制服,样式和利瑟尔熟悉的公会制服有所差异,想必是商业国的冒险者公会长。 「高阶的石巨人,率领着低阶的魔狼。毕竟这件事跟迷宫有关,所以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说不定这就是那个迷宫的特色咧。」伊雷文插嘴。 「什么迷宫会有这种特色……」劫尔吐槽。 「相亲相爱迷宫?」 一想到这种迷宫的魔物正在朝这边发动猛攻,总觉得更恐怖了。 听见伊雷文那句话,大家纷纷沉默以示吐槽。沙德则无动于衷,他一边对着不断进出室内的众多传令人员一一发下指令,一边开门见山地问: 「异变的原因是?」 沙德的表情相当不悦。他气自己言行不一,刚刚才将利瑟尔贬为「一介冒险者」,现在却向对方打听关键情报。我明明不介意呀,利瑟尔莞尔一笑,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巨幅地图。 「现在还没有定论,对方不行动就无法判断。」 利瑟尔的目光仔细扫过地图,沙德装作没看见。 「啊,那我们差不多该离开了。冒险者就该有冒险者的样子,我们去帮忙防卫吧。」 「该去哪里啊?」伊雷文问。 「先削减敌方数量。」劫尔答。 「那就是城墙啦?」 宪兵专精于维持治安,负责在城墙内侧保卫国民;冒险者专精于驱除魔物,负责在城墙外侧对付外敌,适才适所。 「老夫记得,冒险者是根据阶级分配岗位啊。哎,你们之前说队伍阶级是d,是吧?」 「啊,现在升上c啰。」 「小子,看你高兴成这样。照这样看来,分配到的位置难保不会糟蹋你们的实力哪。」 因萨伊哈哈大笑。真有道理,利瑟尔看向劫尔,只见他满脸不悦地别开视线。 「好啦,小伙子好好去大闹一番吧。」 「我们会努力的。」 不晓得能不能满足他的期待。利瑟尔露出苦笑,迈开脚步准备离开。 才刚踏出一步,他又停下脚步,回头朝沙德看去。那张超凡脱俗的美丽脸庞皱成了苦瓜脸,何必这么提防我呢?利瑟尔的嘴角染上笑意。 「您的脸色十分疲惫,伴手礼请您务必一尝。」 「驳回。」 利瑟尔一行人告辞之后,便走出门外。 房门一关上,沙德用力揉起眉心。周遭人们七嘴八舌地问他刚刚那是什么人,就在沙德坚守沉默的时候,难以接受的光景忽然映入视野一隅,他勉为其难朝那边看去。 因萨伊嘴巴一边咀嚼,一边朝沙德递出盒子。不用说,那是利瑟尔带来的特产。 「不用给我。」 「很好吃哦?」 「我说不用。」 「你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别逞强啦。」 因萨伊巴着他不放,硬要把特产塞到沙德嘴里,最后还逼他不吃就不准继续办公。 「好吃吧?」 「……」 「不过,那小子还想当个称职的冒险者啊,太不搭调啦。」 恰到好处的甜味,滑顺的口感,这份魔矿国知名点心确实相当美味。 沙德不得不承认,他疲惫的大脑开始恢复转速了。但是,连吃个点心都逃不过利瑟尔的如意算盘实在教他恼火,所以他打死也不愿意说它好吃。 站到城墙上,连远方的地平线都一览无遗,微风吹动头发。 发丝拂过利瑟尔的眼角,他微微垂下眼睑,低头看向下方遥远的地面。底下有个独立于城门之外的侧门,供通行之用,众多冒险者正在侧门前作战。 「不愧是冒险者,大家都很习于作战呢。」 「大概想趁现在减少魔物数量吧!」 「赶在棘手的魔物出现之前。」 附近没有深层等级的魔物,冒险者应战的身影熟练俐落,高阶级并不是虚有其名。 袭来的魔物数量众多,难以一眼看出冒险者的战果,不过魔物的数量确实在减少当中。唯一可惜的是,他们没有闲工夫剥取素材。 「b阶以上的队伍到地面作战!c阶、d阶负责掩护,e阶以下负责搬运物资。不要忘了从城墙上掩护攻击!」 不远处的城墙上,忽然传来激励士气的号令。 看样子,发号施令的是位冒险者。旁边站了一位神情紧张的公会职员,是蕾菈,利瑟尔之前在商业国的冒险者公会见过她。 「那位冒险者是谁呀?」 「谁知道。」 「不知道欸——」 利瑟尔将兴趣缺缺的二人抛在一边,回想公会规章。 不只是魔物大侵袭,凡是城市遭受魔物攻击时的应对方法,规章当中都有明确记载。冒险者须至最近的冒险者公会集合,并遵从公会职员指示前往作战,以及—— 「原来如此,他是公会指名的指挥官呀。」 「指名?」 「发生魔物袭击的时候,规定是尽可能由公会职员指挥作战。假如职员无法指挥,就必须指定冒险者担任指挥官。」 「原来还有这种规定喔!」 「除了你大概没人知道。」 要蕾菈负责指挥冒险者,对她来说负担确实太大了。 她的实力不弱,一对一可以将d阶级冒险者打到跪地求饶,但是能不能在这种危机中带领众多冒险者应战,那又是另一回事。因此,她毫不犹豫地指定了眼前的a阶冒险者担任指挥官。 冒险者基本上不遵从任何人的命令,但只要对方的实力比自己强大,他们多少愿意服从。蕾菈这个决策相当英明。 「那我们负责掩护喔,从这边就是用弓箭啰?」伊雷文说。 「大概吧。」 「伊雷文会使用弓箭吧,袭击我的时候弓术也很高明呢。」 「队长,你这样讲我心情好复杂喔。啊大哥咧?」 「用过几次。」 只是挥剑作战比较符合劫尔的性格而已。 看样子大哥使用弓箭的技术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伊雷文跑到旁边,拿了两把闲置的弓回来。 「咦,没有我的?」 「啥?」 「嗯?」 利瑟尔正要伸手去接,才发现没有自己的份,百思不得其解。 「队长,你会用弓箭喔?」 「没有用过耶。」 碰也没碰过弓,怎么还想光明正大拿来用? 利瑟尔一副有点惋惜的样子,他大概只是想试用看看而已吧。假如误伤我军就不好了,劫尔他们只抛下一句「下次再让你用」,没有把弓箭交给利瑟尔。 「你用魔法就好。」 「对嘛队长,这是你大显身手的好机会欸!」 前卫负责拦阻魔物,再由魔法师一网打尽。 现在利瑟尔受到坚固的城墙保护,这种作战方式相当理想。往混战区域施放魔法可能危及友方,不过从城墙上放眼望去,连后方群聚的魔物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这么说来,没有看见其他人在使用魔法呢。」 「应该分派去负责强化了吧。嘿咻!」 「哇,好厉害哦。伊雷文,你射中了耶!」 「射中啦。」 「你们这样讲也算是夸奖喔?」 伊雷文射出的箭矢不偏不倚刺中了一头魔物。 瞄准的位置果然是脑门,他为什么对脑门如此执着?利瑟尔和劫尔不由得定睛看着那只头上插着箭矢的魔物,这时,伊雷文又拉弓射中了另一头魔物的脑门。 「来啦,大哥也来打!」 「我技术不怎么样喔。」 劫尔也举起弓箭,尽管久未用箭,他拉起弓来还是架式十足。 他瞄准目标,眉间蹙得更深了,本来就凶神恶煞的相貌又多了几分肃杀之气。被这张脸狙杀可不是开玩笑的,利瑟尔露出温煦的微笑看着这一幕。就在这时—— 「呃。」 「啊。」 「哎呀……」 一道响亮的「啪喀」声,劫尔手中的弓硬生生断成两截。 「好惊人的技术。」 「啰嗦。」 「拉弓拉到断掉喔,根本不是人!」 「吵死了。」 「劫尔,手没受伤吧?」 听见利瑟尔这么问,劫尔不以为意地朝他挥挥手,将报废的弓丢到一旁。 伊雷文看了哈哈大笑,他扬起狡黠的笑容,拿起一支箭矢搭在弦上,接着使尽浑身的力气拉弓。不论他再怎么拉,弓身只发出吱嘎声响,一点也没有折断的迹象。 随着弓弦咻的一声回弹,又一支箭矢插上魔物的脑门。 「真厉害。啊,劫尔也试试丢石头如何?以你的臂力,用丢的也——」 「丢你个头。」 一群射箭掩护的人当中,一个男人独自丢着石头,这情景太诡异了。 隔着一段距离,蕾菈也听见了这阵欢声笑语。尽管在这场重大危机当中传来嬉笑声,蕾菈却毫不介意,既然身为冒险者,在战斗当中一定也有余力开开玩笑吧。 气氛好像很欢乐。蕾菈轻笑着这么想道,漫不经心地看向那里。 「——什唔啊唔啊唔啊啊啊啊啊!!」 「!?出了什么事!」 蕾菈的动摇之强烈,连她身边冷静发号施令的冒险者指挥官,都吓得肩膀猛力抖了一下。只见蕾菈脸上挂着不知道是欢喜、恐惧还是惊愕的表情,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某个地方。指挥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但蕾菈抖得太大力了,他看了一下子才搞懂她在指哪里。 「什么,你说那三人组?……为什么会有冒险者以外的人待在这里?」 「不、不是,不是不是不是的,他们是冒险者……应该是!」 贵族跑到这种地方闲逛实在不太寻常。负责指挥的冒险者才刚皱起眉头这么想,蕾菈却说出一句教他不敢置信的话,紧接着从他眼前哒哒哒火速飞奔出去。 「好好好好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有精神。」 「有精神?这应该叫做形迹可疑吧?」 一个兽人甩着鲜艳的红发这么说。人变多了!蕾菈不禁嘴角抽搐。 这个队伍拥有打倒地底龙的实力,这位新加入的兽人一定也是绝对强者。看他跟另外二人站在一起也不会格格不入,绝对不会错,蕾菈如此确信。自从遇见利瑟尔他们之后,蕾菈看见a阶冒险者也不觉得感动了。 「为为、为、为什么你们在这种地方握着弓箭呀!不到底下吗!?」 「?指令说阶级b以上才分配到地面作战,以我的阶级……」 「e阶对吧!?啊,我想起来了,你是e阶!队伍阶级是c!」 「啊,后来我顺利升上d阶啰,不过队伍阶级没变。」 「升阶了!恭喜你!」 蕾菈朝气十足地道出恭贺,接着崩溃跪地。 「呜哇啊啊啊太浪费啦啊啊啊啊!」 看见蕾菈抱头哀号,附近的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有点恐怖。 这家伙很懂嘛,伊雷文露出狡诈的笑容。劫尔极度无奈地叹了口气,利瑟尔则朝蕾菈伸出手。 「请起来吧,职员小姐,弄脏你那身整齐的制服就不好了。」 「呜……谢谢你……」 蕾菈伸出手,举棋不定地游移了好一阵子,最后才戒慎恐惧地放到利瑟尔的手掌上。 「话说回来,职员小姐,令堂是公会长吗?」 「啊,是的!咦,你们见过——」 「喂,怎么了,出了什么问题?」 这时,指挥官暂时发完号令,终于追到蕾菈身边来。 透过公会职员转达,指挥官才能掌握商业国的整体动向,因此他必须与职员共同行动。蕾菈明知如此,还是不顾一切冲出去,指挥官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不好意思,不小心跟她聊得太久了。」 「不会。………………你是冒险者喔?」 最后的最后,指挥官忍不住脱口说出真心话。 我最近明明比以前更有冒险者的样子了呀?利瑟尔满脸不可思议,劫尔和伊雷文则望着他心想,这家伙又在想些莫名其妙的事了。这男人不会高估自己的实力,也不会妄自菲薄,为什么只有扯到这一点的时候标准这么宽松? 「话说回来,这次歼灭魔物是你的指示吗?」 利瑟尔忽然这么问,身为指挥官的男人诧异地开口回答。 「也不算是歼灭……只是侧门比其他地方更容易攻陷,我才会下令优先对付集中在侧门的魔物。」 「也就是说,魔物蓄意瞄准侧门进攻?」 男人听了瞠大眼睛。他在魔物大侵袭的战场上,跟一个区区的c阶冒险者交谈,心里对此却没有任何疑问。 「……!不,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证据不足以完全否决这个可能呀。」 指挥官必须预先设想各种情况。 即使最后只有一个选项能够脱颖而出,指挥官也必须准备其他备案。从众多选择当中挑出一个最佳方案,和除此之外无计可施,状况可是天差地远。 「只是猜不透它们攻进城内的目的……嗯……」 利瑟尔沉吟道,往下看向侧门前奋力搏斗的冒险者们。 他的态度气定神闲,要是听不见城墙下方传来的战斗声响,利瑟尔站在城墙上远眺的情景看起来是如此和平,甚至沉稳得仿佛无意迎战。 「恕我僭越,现在还是专注于守备比较恰当。」 「那些冒险者在底下奋战,我难道要叫他们假装没看到魔物?」 利瑟尔事不关己的表情,终于激发了指挥官早该抱有的抗拒感,于是他不悦地这么回道。利瑟尔闻言眨了眨眼睛,接着抱歉地垂下眉头。 「假如造成你的不快,还请你不要把这些话放在心上,我无意否定你们的努力。」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指挥官竖起眉毛质问,他浑身散发身经百战的气魄,周遭的气氛倏地绷紧,简直能刺痛肌肤。 利瑟尔却泰然自若地面对他。在利瑟尔身后,原本望着城墙外闲聊的劫尔和伊雷文也闭上嘴巴,眼神紧盯着那位冒险者不放,却不打算插嘴。 这情景看得蕾菈嘴角抽筋,她拼命来回望着利瑟尔和指挥官,然后终于下定决心,张开双手挡在二人之间。 「等一下,指挥官大哥,要吵架也要看一下对象呀!不要这样嘛,要是你被人处理掉,我就什么事也做不了了!」 「放心,我不会做出那么可怕的事情的。」 「我也想听到后面那两位大哥这么说!」 后面?利瑟尔回过头去。 劫尔兴味索然地观察着城墙外侧的战况,伊雷文露出灿烂的笑容,朝他挥挥手。伊雷文有点可疑,利瑟尔边想边笑着回过头来,看向蕾菈。 「你选了一位很好的指挥官。」 「咦……」 蕾菈睁大眼睛,利瑟尔转而看向指挥官。 「你懂得尊重其他冒险者,是非常理想的指挥官。只不过,这次优先的重点应该不是歼灭魔物,而是保卫商业国,对吧?」 「……这我知道,所以才应该尽早削减魔物的数量。」 「但是,既然还不知道对方的策略,还是应该避免一口气派出所有战力。」 「策略?」 这个人在说什么?指挥官毫不掩饰自己的诧异。 魔物大侵袭没有初期或尾声之类的阶段之分。战局中多少会出现突发状况,但对手是魔物,不懂得留存体力,也不懂得牵制敌方,只会一味发动攻击。倒不如说,压下初期的攻势才是我方的作战重点,否则后续免不了陷入苦战。 「喂,来了。」 「哇靠,太夸张了吧!」 忽然,劫尔他们望着城墙的另一端这么说道。 利瑟尔从容不迫地回过头去。指挥官也跟着看向那里,眼前的景象看得他不禁瞪大双眼。 「没错,策略。也可能发生始料未及的状况,对吧?」 城墙远方,有个庞然巨物。 阳光下,巨大的石巨人摇摆着白色的躯体,高举双臂。它的体型太过庞大,乍看之下动作显得相当缓慢,但是响亮的轰隆声足以传到城墙边,可见它不如想象中迟钝。 然而,指挥官错愕的原因并不是石巨人,而是因为从它那双巨大手腕中抛出的东西,任谁都无法想象。 「魔狼!?」 魔狼蜷起身体,朝着城墙上方、城墙内侧落下。危机突然从天而降,指挥官正准备紧急发下指令—— 这时,只听见利瑟尔轻声低喃,几支火焰箭矢应声出现在他周围。就在魔狼逼近城墙的瞬间,所有火箭同时射出。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热风,火焰霎时间包覆了那些魔物,它们发出惨叫,往城墙外侧坠落。 「看来从现在开始,战况演变的速度会更快。」 指挥官原本哑然看着这一幕,这时忽然回过神来,看向石巨人。它硕大的身躯只要高举双手就能轻而易举攀上城墙顶端,此刻正缓缓蹲下,等待魔狼爬到它手掌上。 「看它的高度,应该是魔物图鉴上最高纪录的尺寸。」 「最高纪录?」 「十公尺。」 「啊,差不多差不多。」利瑟尔一行人眺望着远方,蕾菈无暇顾及他们,惊慌失措地跑近指挥官。指挥官一边对冒险者下达巩固防守的指示,一边迈开步伐,焦躁全写在脸上。蕾菈快步走在他身边。 「指指指指挥官大哥,有没有办法可以对付那个石巨人呀……!」 「只有一个办法……只能一路从这边排除魔物,杀到石巨人旁边解决它……」 即使目前停留在商业国的a阶冒险者都集合起来,也不可能办到这种事,指挥官的神情中满是悔恨。 「要是有s阶在就好了。」 「原来没有那种等级的强者就没有办法……天啊太绝望了……」 蕾菈放弃似地垂下肩膀。她正想回头看向石巨人,映入眼中的情景却看得她睁大双眼,紧接着换上闪闪发亮的眼神。 「不,不绝望!万岁!」 蕾菈高举双手欢呼,指挥官也急忙朝那里看去,眼前的景象令人不敢置信。 「真的没问题吗?很高耶?」 「连我都可以,轻松简单啦!出发!」 「你们待在这里别乱跑。」 满脸不甘愿的劫尔正遭人推落城墙。 这一幕实在太令人震惊,看得指挥官一时间顾不得现在的状况,铁青着脸跑到城墙边,蕾菈也兴高采烈地跟了过去。 「喂!」 「指挥官大哥,你在担心什么啦!没问题的!」 「为什么你笑得这么开心啊!」 蕾菈知道,利瑟尔他们曾经坠落将近两公里的距离,跟洞底的地底龙作战之后平安归来,所以一点也不担心。看见她满面的笑容,指挥官不寒而栗。 劫尔从城墙顶端落下,逐渐逼近地面,一身黑衣在风中飘扬。他没有伸手触碰背后的城墙,直接着地,风压卷起一阵尘土。 「那是怎么办到的呀?」 「我也不知道欸。」 看见劫尔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一脸不悦地拍掉身上的砂土,城墙上的利瑟尔和伊雷文深感不可思议。 「大哥太厉害啦,我要靠着城墙缓冲几次才有办法跳下去欸。」 「你也很厉害呀,换作是我就直接摔成肉泥了。」 劫尔从城墙上摔下去还毫发无伤,利瑟尔他们看见这一幕还不以为意地闲聊,蕾菈在一旁使劲拍手,这一切指挥官都无法理解。太超脱常人的理解范围了,甚至有点吓人。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是一刀呀,一刀!指挥官大哥,你一定听过吧!?一刀毙命的那个一刀!」 「劫尔的别名有点令人害臊呢。」 「大哥之前也咕哝说他不喜欢。」 那个人物在冒险者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传闻他的实力甚至凌驾s阶级,一向独行,却拥有最强冒险者的头衔。他一挥剑能斩杀一切,从来不和任何人搭档。 传闻总是比实情夸张几分,指挥官也半信半疑。 「没想到都是真的……!」 剑身纤细的大剑每一次挥下,魔物的鲜血就在半空中飞舞,只消一剑,袭击而来的魔物便倒地不起。 数量在他面前不具意义,那剑法毫不矫饰,带有俐落的美感,使得旁人错觉他所做的事情易如反掌。劫尔杀出一条血路,抵达巨大石巨人的脚边。 站在城墙上方的冒险者看得出神,甚至忘了要牵制魔物。 「啊。」 「嗯?」 「不,没什么。」 「什么啦?」 听见利瑟尔忽然轻呼一声,伊雷文坚持追问原因。 「我只是想看看那个尺寸的石巨人的魔石。」 「啊,从这边喊大哥应该也听得到吧……大哥——!队长说他想要魔石——!」 竟然在这种时候要求这个?周遭人群忍不住多看他们一眼,劫尔似乎也听见了伊雷文的声音。 他背朝这里,将大剑换到另一手,举起单手示意。群聚在石巨人周遭的魔狼一口气朝他袭来,劫尔闪身避开,挥剑将它们斩落在地,锐利的目光紧接着锁定石巨人庞大的身躯。 「谢谢你,伊雷文。」 「嗯。是说大哥连听觉都是怪物等级喔?」 剑影一闪,速度快得不像大剑。 它岩石般坚硬的身体本应弹开所有剑刃,却没能挡下劫尔的攻势。他斜劈一剑,打横又是一斩,一回身顺势砍向其他袭来的魔物。巨大的手掌从上方伸来,劫尔瞥了手掌落下的阴影一眼,面不改色地扬起腿。 那鞋跟就这么往它粗大石柱般的腿部踢下去,不偏不倚砸进两道刀痕相交之处。 「喔,干得好!」 伊雷文喃喃说完,石巨人庞大的躯体也同时倒向一边。它单手撑到地上稳住身子,雷鸣般的重低音轰隆隆传到城墙边。 但那只手也被劫尔击碎了。白色的巨大身躯翻转过去,缓缓倒落地面,周遭的魔物也急忙跳开。唯有劫尔一人往前走近它巨大岩块般的头颅,上头有两个空洞直盯着他看,他举剑朝着空洞之间一刺。 「嗯?」 那具庞大躯体逐渐崩毁,所有人都无法移开目光,这时劫尔却回头望向城墙。 他的视线笔直向利瑟尔投来,尽管距离遥远,利瑟尔总觉得对上了劫尔的眼神,于是眨了眨眼。接着,只见他笑了开来。 「大哥说什么啊?」 「他好像砍到核心了。」 「哎呀,太可惜啦!」 利瑟尔露出温煦的笑容,伊雷文也哈哈笑出声来,指挥官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人。 他为什么没有注意到那是一刀?原因无他,因为那个人身边有利瑟尔他们在。刚才他和人说笑的模样,令人一时之间无法联想到传闻中的那位最强冒险者。 「原来他组了队伍啊……」 不可思议的是,一刀和他们站在一起,却显得如此自然。 「一般大概会觉得他堕落了吧,但是——」 「作为冒险者的水准反而提升了,对吧?我懂。」 望着面带微笑的利瑟尔,指挥官和蕾菈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劫尔回到侧门,在场的冒险者纷纷让路。 连一滴魔物的血都没溅到他身上,冒险者投来的目光里有畏惧,也有憧憬,但劫尔丝毫不以为意。他径自穿过侧门,正准备立刻回到城墙上,却忽然停下脚步。 「辛苦了。」 利瑟尔正好从他身旁的楼梯走了下来。不是交代你别乱跑?劫尔蹙起眉头,看见伊雷文跟在利瑟尔身后,才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要不是有伊雷文在,即使利瑟尔再怎么拜托他,他也不会独自跑去对付石巨人。 「魔石坏了,抱歉。」 「没关系的,我只是想看看而已。你累不累?」 「不累。」 不愧是劫尔。利瑟尔满意地点点头,接着不动声色地打量周遭。 所有冒险者都震慑于一刀的强悍,这件事本身没有问题,若能借此激起冒险者们的斗志,那当然很好。但是,万一他们产生依赖心态,觉得凡事只要有劫尔挡着就好,那问题就严重了。 利瑟尔思考了片刻,仰头望向城墙顶端。视线另一端,蕾菈正兴奋地向他挥手,指挥官也在她身边。 「其他地方或许也出现了这种异常状况,方便让我们先离开一下吗?」 利瑟尔稍微扯开嗓门这么说,周遭的冒险者听了,一下子全都看向他。 魔物之间彼此联手,试图以出乎意料的手段侵入城墙,这种反常的事态足以扰乱他们的平常心。劫尔是能保全他们性命的强者,利瑟尔却想将他带走——投向利瑟尔的目光当中,下意识混杂了些许敌意。 「杂鱼。」 伊雷文低声啐道。他迈开脚步,正准备为利瑟尔挡住那些家伙的视线,利瑟尔却委婉拒绝了他,反而朝着那群冒险者粲然一笑,开口说道: 「劫尔很厉害吧?但我不会把他让给你们的。」 嗓音里带着几分自豪,冒险者们一瞬间无言以对。 同时,先前险恶的气氛也烟消云散。劫尔无奈地叹了口气,伊雷文则一脸「这人在说什么」的表情,多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没有人在身边扶持,你们就无法靠自己的双脚站起来吗?」 他的嗓音安稳沉静,像善意的劝告。 「不可能吧?因为你们是崇尚自由的冒险者呀。」 这里是侧门门口,手中仍然握着剑柄的冒险者也站在他眼前。 但是,利瑟尔仍然直言不讳。不是因为有劫尔和伊雷文保障他的安全,也不是因为确信冒险者们不会对他动手。这是他对这群冒险者的挑衅,他要借此告诉他们,在杀气腾腾的战场上,自己比谁都还要自由、不受任何事物拘束。 「你们没兴趣当保家卫国的英雄,你们也不是宪兵,没有义务守护国民。驱除魔物只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对你们而言没有什么特别。」 所有人都侧耳倾听这道嗓音,聆听他的一字一句。 「即使如此,你们还是选择站在这里。」 看见那人紫水晶般的眼眸当中,高洁的色彩显得更加深沉,一阵激昂的震颤攀上人群的背脊。 「你们凭着守护自身尊严的意志,凭着冒险者特有的自由,选择挺身而出,保卫马凯德。这样的勇士,事到如今还需要介意什么?」 侧门外侧传来与魔物交战的声响,除此之外,周遭一片寂静。利瑟尔悠然扫视周遭一圈,露出微笑。 「挡在你们面前的不是绝望,只是每天赖以为生的食粮,请你们轻松解决这项任务吧。」 他打趣地眯起眼睛,笑着说出接下来的话,鼓动眼前这群人内心的勇气。 「去吧,好好大玩一场。」 话声刚落,紧绷到极点的氛围立刻爆发。 冒险者们手执武器高声呐喊,此呼彼应,所有人都在无法抑遏的冲动之下杀进战场,争相冲向魔物。他们奋力挥剑,斩杀敌军,那身影里面没有刚才对一刀的憧憬。 「你刚刚才说刚开战不要使出全力……」 「大家好像比我想象中更有冲劲呢。」 冒险者本来就情绪高昂又热血,一旦激起斗志,气势可不能小觑。 关于这方面,只要有人能够驾驭他们就没有问题。利瑟尔心想,朝着城墙顶端挥挥手。蕾菈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指挥官站在她身边,眼中一样带着满溢而出的激昂色彩,使劲朝他点点头。 「改变编制!c阶半数改派至————!」 听着指挥官意志坚定的宏亮嗓音,利瑟尔一行人静静离开现场。 三人走在街道上,稀罕地看着市区空无一人的景象。 「你率领过大军?」 「咦?」 听见劫尔突如其来的疑问,利瑟尔稍微回想了一下。 在他原本的世界,贵族除了爵位以外也相当重视军阶,这是贵族的一种门面。因此,利瑟尔也曾经以总司令的身份上过一次战场,但只是待在阵营深处,被我军视若珍宝一般层层保护而已。 「如果形式上挂名也算的话,我小时候算是有过类似经验吧。」 「形式上喔。」 劫尔他们看向利瑟尔的目光满是狐疑。 激励众人的士气并不简单,更别说这次的对象还是自由奔放、不臣服于任何势力的冒险者。假如利瑟尔所言属实,他鼓动人心的卓越手腕究竟是哪里学来的? 「啊,不过我有个学习对象哦。」 也许是察觉劫尔和伊雷文想说什么,利瑟尔的脸庞一下子亮了起来。 「陛下很擅长做这种事。」 「不难想象。」 「看他那副样子嘛。」 劫尔和伊雷文回想起在巷子里见过的那位王者,立刻领会过来,没有多加反驳。 当时由于眼前这男人的父亲搅局,很多事情一下子抛到了九霄云外,不过利瑟尔的王确实拥有绝对王者的风范。正是因为这种威仪,年纪尚轻对他而言不构成任何阻碍,看了甚至相信他凭着眼神就足以使人下跪。 「但是队长,你跟他是完全相反的——」 伊雷文说到一半,忽然噤口。 「找到了吗?」利瑟尔问。 「宾果。东边?」 「是的。先解决第一个吧。」 伊雷文将目光投向某处,扬起一道乐于践踏别人的笑容。这种时候他总是特别愉快,利瑟尔有趣地笑了。 精锐盗贼想必就在附近,但利瑟尔完全无法察觉他们在哪里。看见伊雷文以手势朝着看不见的人物打暗号,利瑟尔环顾周遭。「在那里。」劫尔伸手为他指出精锐盗贼的位置,利瑟尔瞧见了一点点人影。 他边看着屋顶边往前走,就在这时—— 「喂。」 劫尔伸手停下了他的脚步。怎么了?利瑟尔看向前方,一名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悠然挡在道路中央。 男子一身随处可见的商人打扮,利瑟尔没有表现出任何警戒,反而叫住了正要挡到他身前的二人,仿佛早已等待许久般开口。 「是领主大人吧?」 「是的,有请各位移驾。请往这边走。」 在男子敦促之下,利瑟尔一行人跟在他身后走去。 第62章 新的目的地 三人从容不迫地跟在领路人身后。 「你本来说要去看看其他地方的状况欸,这样好吗?」 「没关系的,那本来就只是离开现场的借口而已。」 「喔。」尽管不明白背后的原因,伊雷文还是点点头接受了。既然利瑟尔如此判断,这么做肯定有其必要。 但是……他以手指弹了弹自己的剑柄。难得碰到大侵袭,魔物大军近在眼前,自己却什么也没做,只拿弓箭削减了两三只魔物而已,有点意犹未尽。 「伊雷文,怎么了?」 注意到他一副有点不满的样子,利瑟尔这么问道。听见这句话,伊雷文露骨地闹起别扭来。 「没有啊?你只叫我手下那些家伙去办事,只让大哥上阵,我一点都不觉得无聊喔?」 「原来你嫌无聊呀。」 利瑟尔面露苦笑,斜眼打量伊雷文的神色。艳红的马尾在他身后甩动,他是想大闹一番,还是希望自己派上用场?是想大开杀戒,还是想帮上忙?若是后者,虽然对于满脸不服气的伊雷文有点不好意思,利瑟尔还是忍不住觉得好笑。事到如今,他怎么还这么想? 「多亏你守在我身边,我才有办法拜托劫尔哦?」 伊雷文一瞬间瞠目结舌地张开嘴巴,说不出话来。劫尔无奈的眼神,告诉他利瑟尔所言不假。 「你觉得这家伙看起来像是甘冒任何一点风险的男人?」 「啥?」 「看就知道他只对零风险高报酬有兴趣嘛。」 「那当然最理想啰。」 利瑟尔没有自我牺牲的精神。 既然君主需要自己辅佐,自我牺牲等于是对君主的反抗,同时也等于抛弃了跟随自己的臣下。贬低自己的价值,就是贬低他们的价值。 因此,不论采取任何行动,维护自身安全永远是利瑟尔的前提。这次也一样,他会尽可能避免在魔物大侵袭的战场上落单。 「这样太不重视你了,不好意思。装备换新以后,你交手过的强敌确实也只有精灵之王而已,玩得不够尽兴吧。」 利瑟尔认真反省。 看着那张侧脸,伊雷文愣愣地睁大眼睛,仿佛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接着,他别开视线,藏起逐渐发烫的脸颊。 「算了,当我没说……」 「下一次我会拜托你的。」 「算了啦。」 「你不用忍耐哦?」 「就跟你说算了嘛!」 伊雷文抱头哀号,仿佛在说「饶了我吧」。 他觉得自己只是稍微闹一下别扭,却遭遇惨痛的反击——不过,与其说是惨痛,倒不如说是甜到蛀牙的反击比较贴切。 「既然这样,还是随你爱怎样就怎样比较好啦。」 言外之意,暗示这件事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忍耐。利瑟尔不禁面露微笑,劫尔也心想「这家伙自作自受」,两人双双看着伊雷文,无疑是落井下石。 「那就麻烦你多多指教啰。」 「嗯。」 利瑟尔高兴地笑了。伊雷文瞥了他一眼,没有放缓脚步,只点头应了一声,视线又飘往别处去了。 「话说回来,那家伙才刚说你是区区的冒险者,事到如今又有什么贵干?」 「那听起来倒不太像领主大人的真心话。」 一行人完全不把走在前头的领路人放在心上,就这么聊起了商业国的领主沙德,领路人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你怎么知道?」 「一看就知道他的思维很灵活呀。」 「看他那张臭脸?」 「这个嘛,与其说是灵活,倒不如说……嗯……」 利瑟尔寻思道,将头发拨到耳后,不疾不徐地开口。 「为了商业国好,他不惜利用任何派得上用场的东西。」 劫尔听了明白过来,别开视线的伊雷文也心领神会,领路人在一旁悄悄听着这段对话,心里也忍不住点头。工作狂的工作态度,博得了众人深厚的信赖。 「而且,假如他真的觉得我们只是区区的冒险者,当初就不会请我们吃晚餐了。虽然表面上说是赔礼,但他也不是造成那起事件的直接原因呀。」 这么说来也是,劫尔点点头。 利瑟尔向他搭话的时候,沙德只要说一句「你认错人了」,就可以忽视他直接离开。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利瑟尔识破了他的身份,沙德对他有所警戒,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打探情报。 「今天旁边也有其他人在,他那么说才是最妥当的。」 「贵族在这种时候还是一样麻烦。」 「保持灵活的身段固然重要,但他身为领导人,总不能改变领主该有的态度呀。」 利瑟尔有趣地笑了,看见领路人放缓步伐,他也跟着停下脚步。 「魔物大侵袭结束之后,统治还是会继续下去,当然不能做出动摇组织的行为啰。」 不愧是当过贵族的人,谈起这方面的事情充满说服力。他们抵达的这栋建筑物,正是不久前拜访过的因萨伊宅邸。距离也没有多远嘛,利瑟尔一行人边聊边踏进屋内。 领路人带着他们走进其中一个房间,一路上没有遇见半个人。这并不是商业国要人云集的那个房间。 「领主大人,属下将他们带过来了。」 「进来。」 房间不大,窗户与窗帘全部紧闭,不过室内有魔道具的灯光照明,因此亮度足够。正中央有张桌子,上头平摊着几张地图。 「不必跟您打声招呼吗?」 「驳回。快坐下。」 领路人没有进房。 沙德冷哼一声,仿佛叫他别浪费时间。利瑟尔他们听了也不再介意,直接走向桌边。沙德坐在桌前,因萨伊站在他身边,只有这两个认识利瑟尔的人在场。 插图p005 「劫尔,你刚才大显身手耶,不坐吗?」 「蠢货。」 看见椅子只有一张,利瑟尔试着请劫尔坐下。 伊雷文已经重新打起精神,听见这句话,他摆出一副无言以对的表情看着利瑟尔,劫尔也叹了一口气,叫利瑟尔快点就座。这段意想不到的对话,听得沙德一瞬间僵在原地,因萨伊则有趣地笑了出来。 「你们看起来还真像邪恶地下组织的老大和干部啊。」 看见利瑟尔坐在椅子上,二人随侍在他后方,因萨伊促狭地吊起嘴角。 「之前,旅店的女主人倒是说过我们像『流浪王子和别有隐情的侍卫』。」 「之前我去教大哥打撞球的时候,人家说我们是『赌场老大和保镳』欸。」 「至少不是『绑架犯和被害人』就好。」劫尔说。 为什么这群人看起来就是不像正义的一方? 这话题聊起来出乎意料地热络,不过众人察觉沙德的焦躁即将冲破临界点,于是结束了这个话题。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领主大人忙到神经衰弱,得体谅他的辛劳才行。 「那么,请问您找我们过来有什么事呢?」 「你们握有什么情报?」 沙德边喝下咖啡边说道,一看就知道那杯咖啡泡得很浓。他的语气忿然不悦,却问得理所当然。明知道他忙得不可开交,利瑟尔他们刚才为什么还过来露面?理由只有一个。 为了告诉领主,他们手中握有可以提供的情报……还有,为了带特产过来。 「关于石巨人的异常行动,我也接获报告了。」 「一听说冒险者独自杀进敌阵,打倒了石巨人,咱们就想,除了你们绝对不可能是别人啦!」 因萨伊哈哈大笑,沙德却神色险峻。 魔物行为异常的报告接二连三传来,再加上利瑟尔不久前用了「对方」一词,他据此推测出背后的原因。尽管只是猜测,这仍然令人难以置信,手中的情报太少了,他无法肯定。 「先说结论。这次的大侵袭是人为造成的吗?」 竟然向冒险者寻求这个问题的答案,沙德对自己感到错愕,对于利瑟尔握有答案与否却确信不疑。明明只见过一次面,为什么信任他到这种地步?这些疑问,现在都无关紧要。 只要确定这是守护商业国最好的方法,那就够了。 「我想,应该是一半一半。」 「什么?」 这个事实谁也猜不到,利瑟尔却毫不迟疑地表示肯定。 沙德不知道幕后主使者是谁,对于他的手段、目的也一无所知,但利瑟尔看来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猜测。 「这次的大侵袭本身应该是自然发生的现象……不,迷宫有可能是对方刻意隐藏起来的。即使如此,这仍然只是普通的魔物大侵袭而已。」 至于对方究竟是隐蔽了新出现的迷宫,还是以某些方式藏起了现存的迷宫,利瑟尔也无从得知。这一点并不重要。 「最接近实情的说法,应该是对方利用了大侵袭当中的魔物。」 「既然都知道这么多了,老夫倒是希望你们刚才就直说啊。」 「我也是看见石巨人的行动才确定的。明知道会遭人反驳,我总不能自信满满地说出口呀。」 利瑟尔微笑道,因萨伊听了也干脆地点头同意。 即使在那时候警告众人这次的大侵袭是人为造成,也没有人会相信。既然只是徒增混乱,利瑟尔也就没有多说。 「我们刚刚在东门作战,那里的石巨人出现了异常行为。其他地方有什么状况吗?」 「……东西南北四个城门附近,都出现相同的情况。」 「同时吗?」 「大概没错。除了你们以外,没有能杀到石巨人脚下的怪物,所以只能一一解决它抛过来的魔物。」 怪物。利瑟尔和伊雷文看向劫尔,只见他摆出一副不悦的表情。 沙德看着这三人,并没有拜托他们出马。他的确希望尽早驱除石巨人,以免避难民众遭遇不测,但是现在必须优先阻止幕后黑手。 眼下冒险者已经成功抵挡敌方的攻势,他不能奢望太多而误了大局。 「要阻止这场大侵袭,只能揪出主谋,或按照以往的方式将魔物全数歼灭?」 「不论选择哪一种对策,都必须歼灭魔物。即使抓到罪魁祸首,自然发生的魔物大侵袭还是会持续下去。」 「但总不能以歼灭魔物为优先吧。」 暂且撇除劫尔不谈,就算所有冒险者联手清除魔物,也无法在两、三天之内全数歼灭。这段时间,主谋不可能保持沉默。 「主谋是什么人?」 沙德血红的眼眸直盯着利瑟尔,目光锋利,像是要揭发所有隐情。 「我没有十全的把握哟。」 「说。」 尽管语调不客气,沙德的眼神当中绝没有任何命令意味。 假如利瑟尔要他低头恳求,沙德肯定会让因萨伊退出门外,然后低头乞求利瑟尔帮忙。假如要求他展现诚意,他一定不惜动用所有积蓄。 即使如此,沙德也丝毫不会引以为耻。他会守住马凯德这个城市,依旧保有领主的荣光与高贵。 「(虽然我不会做出那种事。)」 正因如此,利瑟尔才愿意回应他的决心。沙德为了应该守护的事物拼尽全力,利瑟尔对他深感尊敬。 「『variant=ruler』,异形支配者。」 利瑟尔沉稳的嗓音道出一个名字,沙德听了不禁咬紧牙关。 这种话怎么可能相信,别骗人了——若不是他紧紧咬住牙齿,反驳的词句早就脱口而出。听见这个意想不到的名号,就连因萨伊都露出险峻的神情。 「我好像听过这个人欸?」 「撒路思的魔物使。」 「对喔——」 同样是第一次耳闻这件事,利瑟尔身后的二人看起来却兴趣缺缺。 只不过,纵使兴味索然,二人仍然听过利瑟尔口中的那个名字,不难想见这号人物有多么知名。 「……我就相信你吧。」 「深感光荣。」 沙德从喉间硬挤出一句答复,利瑟尔也眯起眼笑着回应。 「老夫倒是搞不懂邻国有什么必要为难我们。」 「假如真是如此,你就中断撒路思的物流运输吧。」 撒路思是帕鲁特达尔的邻国,坐拥魔法学院,与魔法渊源匪浅。 这个魔法之国最有名的魔法师,正是「异形支配者」。他位居所有魔物使的巅峰,是举国无双的天才,是魔法技术的开拓者——比起他的本名,为数众多的别名反而更广为人知,凡是魔法相关领域的人士,都视之为值得景仰的典范。 「假如?」 伊雷文不屑地啐了一句,因萨伊摆摆手要他冷静。 「老夫的意思是,撒路思不太可能动什么手脚啦。这时候跑来找咱们的碴,头疼的是他们自己啊。」 「是喔。为啥?」 「没有粮食谁都会头疼吧?」 也就是说,万一这是撒路思举国谋划的阴谋,马凯德会断绝他们的粮食供应。 沙德冷哼一声,他和因萨伊都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看来不是开玩笑的,真可怕。 「看来是主谋单独犯案了。」 「单独犯案就能做到这个地步,真不简单呢。」 换作是自己可办不到。利瑟尔佩服地点点头,又忽然看向沙德。 没想到他二话不说便相信了。「异形支配者」声名远播,除非实际将罪魁祸首带到面前,否则没有人会相信他就是主谋。至少利瑟尔是这么想的。 「不过,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抵达这个结论之前,沙德内心想必也是百般纠葛。瞧见他脸上的神情仿佛做了逼不得已的决定,利瑟尔重新打起精神,明朗地开口说道。 「毕竟比起单纯的魔物行为异常,背后有人谋划还比较容易解决。」 「什么意思?」 听见沙德诧异地这么问,利瑟尔反而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魔物的行动没有人能够预测,不过只要有人为意志干预,我们就能推测今后的动向了,不是吗?」 看见利瑟尔沉稳的笑容,沙德高速运转的思绪一瞬间冻结了。 举出异形支配者的名号,代表利瑟尔也风闻过这号人物,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权威有多绝对、这位魔法师又有多么超越常人认知。即使如此,利瑟尔的语调中却没有故作轻松的从容,也没有严阵以待的紧张,像闲聊一样说得理所当然。 「城门遭到对方击破的可能性相当高。」 然而,沙德暂时停止的思绪,也立刻在强制之下开始运转。 利瑟尔拿起桌上的笔,笔尖滑过摊开的地图。他在圆形的城墙西侧,标示着西门的地方打了个大叉,又画出箭头,从外侧指向城内。 「那不是魔物有办法破坏的城门。」 「我想,支配者大概已经动过手脚了。」 「你怎么知道的?」 沙德响亮地咋舌一声,狠狠瞪着地图。 他不再怀疑利瑟尔了,无论是多么难以置信的消息他都会接纳。沙德也拥有身为商人的一面,既然说过要相信利瑟尔,他就不会食言。 「如果要潜入城内,只能从这边进来,没错吧?」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那家伙已经——」 「已经混入城内了,应该不会错。对他来说,待在城里也比较方便。」 利瑟尔挪动手指,指向距离商业国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魔物大侵袭发生的时候,支配者必须待在城外,才能确认自己的魔法范围是否涵盖了所有魔物。」 利瑟尔指出的地方,正是魔物涌来的方向。 只要知道是哪一座迷宫引发了大侵袭,即可预测遭遇袭击的是哪一座城市。等待大侵袭发生的期间,他有充分的时间可以准备。商业国遇袭,恐怕不是对方蓄意选择的结果,只是这座城市刚好位于出事的迷宫附近而已。 沙德响亮的咋舌声在室内响起,感受得到他的烦躁。 「成功操纵魔物之后,支配者就没有必要待在城外了,他只要进入城内,从容不迫地指挥大侵袭就好。留在外面可能会遭遇其他魔物袭击,城内不但安全,情报也会自动送上门来。」 接着,利瑟尔转而指向西门。 「商业国遭到包围的时候,城门已经全部关闭了。不过,其中一座城门打开过吧?」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喔!」 伊雷文正百无聊赖地玩弄利瑟尔的头发,一听之下,他蓦地放开手叫出声来。 「小子,你们没听他说过啊?」 「现在听到啦!」 在劫尔和伊雷文看来,假如利瑟尔有意告诉他们详情,不必多问他自然会说;而利瑟尔也觉得,同一段话没有必要让他们听两次。真搞不懂这些小子到底信不信赖彼此,因萨伊兀自点点头。 「通往城外的地下密道只有一条。我们过来的时候走过一次,已经确认没有遭人使用的迹象了。」 「你留了备份地图?交出来。」 「别担心,我只是记在脑中而已。」 总觉得利瑟尔话中带着几分得意,听得沙德有点不悦。这段对话当中值得他洋洋得意的时机多得是,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话是这么说,但那家伙也不一定会在西门动手脚吧?」因萨伊开口。 「你刚刚特地看过城门吧。」劫尔问。 「结果咧?」 「不清楚。支配者那种等级的魔法师认真隐藏起来,老实说我也看不出所以然。」 细看之下,顶多只会觉得好像有什么机关,却无法肯定。若非经过隐藏,利瑟尔甚至能够辨认那是什么样的魔法。 「不过依照他的性格,他一定很喜欢精心策画的战术,而且关键的一击非由自己亲自动手不可。嗯……」 利瑟尔寻思似地轻触唇边。 「城门是众人拼命守护的关口,假如能控制住城门,那就代表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他不曾怀疑自己的天分,却喜欢证明自己有多优秀,是那种看见别人东奔西走会产生优越感的类型。」 利瑟尔描述的人格特质,并不是传闻中异形支配者的性格。 传说中的支配者充满谜团,他鲜少在人前露面,厌恶与人来往。至于人格特质,也只有零星的传闻指出他是个态度高压的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线索。 既然如此,为什么利瑟尔说得如此肯定? 「你见过他?」 「不,没有当面见过。只是……」 利瑟尔说着,拿出一本书。虽然他没帮自己配上「锵锵」的音效,不过可以感受到几分得意。 「各位也许觉得这只是纸上谈兵,不愿意听信,不过作者的性格其实不难看穿。」 利瑟尔说道,指向书籍作者的名字。从书名可以看出那是一本魔法研究书,标题底下写著作者姓名,正是话题中心那位魔法师的名字。 「他的书非常难读。乍看之下好像是创新的写法,但是对于我们这些看过无数研究书籍的读者来说,这本书只是刻意偏离基础,因此显得新奇而已。」 内容确实是很厉害没错,这位书痴又补上一句。一反平时沉稳的态度,批评书籍的时候,他的措辞也显得有些严苛。 「字里行间仿佛在说『反正也没有人能够理解』、『我的理论才是真理』,自我意识高得都从文章当中流露出来了。」 「烂透了。」 「读起来反而有点意思,所以我忍不住买了好几本。」 利瑟尔接连拿出几本研究书,并排在桌上。跟书迷只有一线之隔嘛,劫尔看了心想。利瑟尔那副说得兴高采烈的模样,看了更是一言难尽。 「你是叫我把那些书当成判断依据?」 「我没有强迫的意思。」 沙德那样想也很正常,利瑟尔说得干脆。 但是,利瑟尔从小阅书无数,对于作者感兴趣的时候,他也有不少机会与对方直接会面。加上利瑟尔识人的眼光优秀,这些经验足以将他的推论升华为确信。 「刚才东侧魔物的中枢,也就是石巨人已经铲除了,东门的冒险者也正以惊人的气势讨伐魔物。」 利瑟尔他们不久前才刚离开东门一带。 东门的事态是谁造成的,自然无须多言。异形支配者还没有发现,这里出现了足以摇撼他自尊心的人物。 「出现了实力高强的战士,能够瞬间斩杀最深层等级的石巨人,再加上消灭魔物的速度也随之提升,这绝对不是支配者乐见的情形。他的自尊不会允许这场大侵袭像以往一样,透过单纯的歼灭魔物收场。」 利瑟尔再次指向西门。 「所以,现在就是他破坏城门的最佳时机。」 这一次,所有人都深深理解了他的意思。 有人忿然不悦,有人兀自沉思,有人兴味索然,有人则显得相当愉快,四个人的视线落在桌上,看着那一点也不像冒险者的平整指尖。 「他打算借此减缓歼灭魔物的速度?」 「让魔物冲进城内,分散冒险者的人手?该怎么说,好拐弯抹角喔。」 「如果这是场实验,主谋一定不希望太早结束吧。」劫尔说。 「毕竟是难得的机会呀。」 既然这只是扰乱敌方的战术,魔物应该不会全数涌进城内。采取适当对策,即可将受害程度压到最低。 「这也就是说……小子,你刻意把破坏城门的时机诱导到这时候啦?」 「比起城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遭到破坏,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妥当吧。」 不好吗?利瑟尔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因萨伊见状哈哈大笑,接着伸出手。 那只大手覆上利瑟尔头顶,毫不客气地揉了几下,又离开了。利瑟尔眨了眨眼睛,立刻露出温煦的微笑。 「被夸奖了。」 「开心吗?」 「没想到还满开心的。」 听见劫尔的问句,利瑟尔老实点点头,沙德则在一旁定睛凝视着他。 确实如此,这时候破坏城门,总比士兵筋疲力竭之后遭到破坏好太多了。一旦知道破门时机,也不必白费多余的兵力时时戒备。利瑟尔第一次前来会面只是不久之前的事,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他便能想到这一步,还付诸实行。 「……那么,我方的对策还是掩人耳目为上。」 利瑟尔说,异形支配者是「对于优美的战术抱有优越感」的人。 既然如此,他的水准根本无法与利瑟尔相提并论。利瑟尔这么做无所谓优越感,也没有任何情绪。他完美达成目的,却做得如此自然,手腕显然远远凌驾于支配者之上。 「是啊,难得掌握了这个时机嘛。」因萨伊附和。 「对方动的那些手脚,其他魔法师无法应付吗?」 「和他同样等级的魔法师也许有办法,至少凭我的能力是办不到的。」 异形支配者好歹也是人称魔法权威的男人,看来希望渺茫。 沙德立刻舍弃了这个可能。他将门外待命的引路人叫进房内,接连指示魔物涌进城内的对策,以及强化避难民众聚集场所周边的围栏等等。 听完指示,引路人迅速退出门外。沙德目送他离开,锐利的目光没有因此放缓,他立刻瞪向地图。 「你说主谋已经潜伏在城里了?」 「是的。」 地点没有人多问。 「领主官邸前广场,没错吧?」 「应该不会错。」 混在避难民众当中进城,前往广场也完全不会显得突兀。情报自然汇集于此,他的安全在此受到保障,广场的位置也适合他掌控东西南北所有方位。 幕后主使者,此刻正安坐在挤满了避难民众的广场上。 糟透了。沙德蹙起脸来,利瑟尔安慰他道: 「支配者应该不想暴露身份才对,他不会对避难民众出手的。」 「也就是说,一旦有身份败露的危险,身边多得是人质随他用喔?」 「嗯,就是这么回事啦。」 伊雷文这句话充满不可思议的说服力,因萨伊干脆地点头同意。 本来还以为多少会有人驳斥几句的,伊雷文一脸扫兴,嘟起嘴嫌无聊。劫尔受不了地叹了口气。 「即使事情演变成那样,我想应该也不会有事。」 「驳回。为什么这么说?」 「这方面我也完全无法预测,请您不要有所期待。」 接下来,利瑟尔他们开始讨论逼出支配者的方法。谈了一会儿,远方忽然轰地传来爆炸声,窗户也随之微微震动。 「伊雷文。」 是西门遭到破坏了。明白过来的瞬间,利瑟尔头也不回,直接唤了伊雷文一声。 伊雷文闻言吊起唇角,握住袖口滑落的两把小刀,一扬手射了出去。在爆炸传来的些微震动当中,小刀宛如抵销震幅般刺上天花板,同一时间,不知何处响起一声高亢的笛声,听起来近似鸟鸣。 「原来你们是用声音联络呀。」 「也是,活动范围这么广,大概没别的方法。」 「是不常用啦,太引人注目了。」 三人的对话一如往常,利瑟尔却忽然向沙德露出苦笑。 「这是必要的暗号,请您原谅他吧。」 「看这样子,该乞求原谅的应该是咱们才对啊。」 因萨伊哈哈大笑。沙德则是苦涩地咋舌一声,他眼中映着自家护卫的身影,伊雷文手中握着剑,直指护卫的脖颈。 剑尖抵在颈子上,力道即将刺破皮肤,不允许任何轻举妄动。护卫潜伏在暗处,实力足以在紧急时刻迅速行动,此刻却被眼前面露嘲笑的男子消遣似地拦了下来。 「……放开他吧。」 「伊雷文。」 剑尖干脆地移开,护卫退到沙德身后。「不必提防这些家伙了。」沙德交代下去,护卫行了一礼,便从屋内消失了。 「西门那边的对策已经传令下去了,也没有必要发下新的指令。你们解释一下刚才的行为吧。」 沙德像要转换气氛似地深深呼出一口气,揉着眉心。那声叹息听起来疲倦到了极点。 「这是老夫的房子啊。」 「欸?我也是不得已嘛。」 「至少把刀子拔下来吧,小伙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天花板那两把小刀上。 因萨伊抱怨个没完,伊雷文也同样抬头看着天花板。「构不到啦……」才刚说完,只见他忽然扬起胸有成竹的笑容看向劫尔。「哪可能随便让你踩?」劫尔不留情面地回绝了。 「那是请他们现在动手破坏的暗号……不,本来我也不知道实际打暗号的方式就是了。」 「破坏什么?」 「魔力增幅装置。」 利瑟尔接连在地图上指出几个位置。一共八个点,围绕在商业国周边,以都市为中心,大致分布于均等的位置。 「即使是位居巅峰的魔法师,也不可能独自操纵这么大量的魔物吧。」 对方想必准备了某种装置,借以补助魔力、朝各个魔物发下指示。因此,甫一抵达商业国,利瑟尔便立刻指示精锐盗贼搜索周遭。他只告诉他们概略的可能位置,精锐盗贼便找到了目标,实在相当优秀。 「无法破坏吗?」 「没有实际看到装置,我也无法肯定……不过,还是避免完全阻绝对方的支配比较好。」 随便破坏主谋的计划,可能导致广场上的避难民众身陷险境,这么做并非上策。看不透对方的下一步行动令人焦急,沙德蹙起眉头,表情苦涩不堪。 「不过,第一个装置已经破坏掉了。」 「什么?」 「打倒东门的石巨人之后,我们立刻破坏了一个装置。那只石巨人想必位于指挥系统的顶点,铲除它本来就足以造成命令系统发生差错,运气好的话不会被主谋发现。」 毕竟,支配者应该也是首度尝试将魔物化为一支军队。 发生前所未料的状况也是理所当然。即使是以天才自负的异形支配者——不,正因为他自诩为天才,所以一定明白意料之外的状况本来就有可能发生,他绝不会认为这是因为自己力有未逮。 假如支配者发现装置遭人破坏,利瑟尔本来打算采取其他对策,不过看对方事后的反应,应该还没有被发现。 「也就是说,刚才的暗号是第二个了。这次是哪里的装置?」 「西门。」 第二个装置,正位于刚才遭到击破的城门附近。宪兵早已有所准备,他们想必正在确实铲除冲进城内的魔物。 「东门的魔物歼灭速度提升,并不只是因为士气高昂的缘故。魔力增幅装置遭到破坏之后,魔物的统率出现漏洞也是一个原因。」 「破坏了第二个装置,等于阻碍魔物入侵?」 「希望这么一来,魔物稍微容易应付一些。」 异形支配者必须全神贯注诱导魔物,不一定会发现装置遭到破坏。 当然,没有发现是最理想的,利瑟尔沉稳地这么说道。对于眼前这个人,沙德已经放弃了所有惊愕与猜疑,他皱起那张染上疲劳色彩却依旧美丽的容颜,硬是说服自己。 「嘿咻!」 「哦,小子,差一点啊。」 「动作快点。」 伊雷文正将手撑在劫尔肩膀上,朝着天花板上的小刀奋力跳跃。利瑟尔以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径自站起身来,表示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吧。 沙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切身感受到,以利瑟尔为优先确实是正确的判断。 「拔下来了!」 「那么,我们差不多该告辞了。」 「小伙子,你们要到哪去啊?」 「总之先去看看西门的状况……啊,一般这种情况该在哪里过夜呢?」 「都是在城墙前面随便打地铺吧?」 「冒险者的待遇大抵都是这样。」劫尔也回答。 「搞什么,那可不行啊。」因萨伊说。 一行人带着和乐的气氛渐行渐远,沙德略为放松了肩膀的力道,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该处理的事还多得是,但不可思议的是,他紧绷的神经似乎稍微松懈了一些。确认房门已经阖上,他双手抱头,将手肘撑到桌上,手掌遮住眼睛,喉间漏出低沉的轻笑。 「雷伊那个笨蛋,没想到偶尔也懂得做点好事。」 想起将利瑟尔引导到自己面前的那位旧识,这恐怕是沙德生平第一次对他心怀感谢。他站起身来,再次抬起脸的时候,那张面容上已经没有疲倦的色彩。 第63章 他的努力 他烦躁难耐地望着眼前嘈杂的人群。 同时,看着眼前的光景,他心中怀有一股确切的优越感。 民众在恐惧中失去冷静,宪兵们为了安抚群众而四处奔走。自己带来的现象掌控了一切,这种感受却不足以使他沉浸到陶醉的地步。 这也就表示,他一向认为与一国抗衡只是易如反掌的小事。 「(以树状方式支配的情况下,果然只要顶点遭到打击,就连末端都会受到影响。)」 为了解除民众的不安,宪兵会在每一次传来重大战果的时候加以公告。他刚刚发现一部分的魔力无法顺利传导,果然听见宪兵宣布关键的石巨人遭到讨伐了。 「(不过要支配如此大量的魔物,让高阶率领低阶个体是必要条件。)」 这本来就是一场实验,即使多少有些失控,但仍然在容许范围之内。 这点程度的打击不可能动摇自己的掌控,他将支配的关键转移到下一头魔物身上。支配力量多少会减弱一些,但不会中断他的操纵。 「(没想到有人能打倒那只石巨人。)」 东侧战况不利,假如足以讨伐石巨人的战士就在东侧作战,这也不意外。 冒险者全都是些头脑不灵光的肌肉莽汉,不过他也知道,有些人憨直地将此道修炼到了极致的境界。正因为明白自己的天赋之才,尽管领域不同,他不会怀疑他人的才华。 物以类聚,自己出众的才华,果然也吸引了优秀的人才吗?他讽刺地冷笑一声,将意识集中到西门。 「好了,你们就拼尽全力阻止看看吧。」 他爆破城门,同时下令低阶魔物冲进城内。 没办法亲眼见到众人无计可施的狼狈模样,多少令人有些惋惜。 「在国家的守备力量面前,就让我试试大批魔物可以进攻到什么地步吧。」 基本上,迷宫的魔物在白天活动较为旺盛。 迷宫若有昼夜之分,魔物会按照天色作息;即使是常昼、常夜的迷宫,魔物也会按照外界的时间活动。在迷宫引发的魔物大侵袭当中,这点依然不变。 「再过不久太阳就要下山了,只要撑到那时候就好。」利瑟尔说。 「嗯?晚上不能操纵喔?」 「异形支配者也无法违逆迷宫的规矩呀。」 这里是因萨伊旗下的一间店铺,从这个房间可以清楚看见西门的破坏情形。 临时打造的坚固护栏挡下了入侵的魔物,利瑟尔他们三个人正好整以暇地望着这幅光景。冲进城内的魔物也顺利铲除,看来这次的事件不会引发太大混乱,状况再过不久即可控制住。 「那入侵行动差不多要停止了。」 「对啊,不然把那些魔物弄进来也没用嘛。」 「迷宫的魔物在晚上有那么不好动呀?」 利瑟尔不曾造访过夜晚的迷宫。 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讶异地看向另外二人。劫尔和伊雷文都经验老到,他们同样望着窗外,边回想边开口说道。 「该说是不好动吗,总之不太会主动攻击就对啦。」 「走过它眼前还是会被攻击就是了。」 「那只要待在原地不动就可以休息啰?」 「话是这样讲啦,但有的魔物还是会到处闲晃啊。」 夜晚的魔物比白天棘手许多,在迷宫里过夜仍然必须保持警戒。 不过商业国有城墙保护,晚上安全无虞,宪兵和冒险者一定也可以安心歇息。 「喂,一只。」 「啊,终于有一只了。」 夕阳即将西沉的西门门口,一头魔物以意想不到的方法越过了栅栏。 利瑟尔一挥手唤出魔铳,枪口锁定西门的方向。一道枪声响彻商业国的市街,那头魔物随后倒落地面。 追着魔物跑来的宪兵环视四周,但没有发现利瑟尔他们。宪兵警戒了一会儿周遭的状况,便战战兢兢地将魔物尸体拖走了。 「吓到宪兵了呢。」 「不意外。」 「平常跩成那样,结果连一只魔物都拦不住喔,杂鱼。」 「刚才那只不能怪他们呀,那是支配者的玩心。」 几只魔物彼此合作,发动了出其不意的联合攻势。 大部分的魔物已经逐渐失去战意,正因如此,支配者才在一天即将结束之际发动这种攻击。明天以后,宪兵势必得持续戒备类似的攻势。 「策略相当精明呢。」 「队长,你办不到喔?」 「我没有操纵魔物的资质呀。」 「倒是很懂得怎么使唤人。」 怎么说得这么难听,利瑟尔不禁苦笑。这时候,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打扰了,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我饿扁了!」 房门打开,站在门外的是先前造访商业国的时候,将利瑟尔和劫尔带到因萨伊面前的那位男店员。 听见伊雷文这么说,店员微微一笑。他是正值事业巅峰的年纪,沉着的态度与年龄相应,一点也不像身在魔物大侵袭当中,不愧是在因萨伊身边工作的员工。 「再请各位方便的时候移驾到餐厅。」 「谢谢你。」 在因萨伊的介绍之下,这位店员带领利瑟尔一行人来到这间店铺,之后便留在这里为他们打理生活起居。这想必是因萨伊的指示,不过……利瑟尔有些不可思议地目送他离开。 「有他在确实帮了大忙,所以没什么关系……但这位店员是派来监视我们的吗?」 「那只是部分原因吧。你以为那老头是谁的爷爷?」 「啊……我还觉得他们一点都不像咧,原来是像在这种地方喔!」 原来如此,利瑟尔也恍然大悟。 他常常好奇自己究竟拥有什么特质,才驱策贾吉如此卖命,没想到这点连因萨伊也一样。对于他们细心体贴的照料,利瑟尔总是感激不尽。 伊雷文说他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于是三个人在他的催促之下走出房间。 「他们祖孙原来像在这种奇妙的地方呀。」 「贾吉我还可以理解啦,但那个爷爷一点也不像会为别人付出的人欸。」 「反正那老头自己爱这么做,你就随他去吧。」 有价值的人物,就必须拥有相应的待遇。祖孙这种商人独特的坚持,总是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全力发挥。 后来,三人享用了一顿豪华全餐等级的晚餐,一回到房间,床铺已经优美地铺整完毕,其他杂务也打理得完美无缺。看见店员最后鞠躬道了声「请好好休息」,退出房间,一行人忍不住想:店员的定义到底是? 贾吉也好、这位店员也罢,未免也太全能了。 到了准备就寝的时间,利瑟尔没有钻进被窝,只是坐在窗边往外眺望。 市街中夜幕低垂,城墙上点着篝火。清风吹来,从西门的方向带来几许喧嚣,反而衬得夜色加倍寂静。 平时,这里摊贩的灯火彻夜不熄,此刻却仅有行人手中的提灯,偶尔孤零零晃过街道。看在商业国的居民眼中,这光景一定落寞得令人心酸吧。利瑟尔这么想着,翻开了一本书。 伊雷文看着这一幕,嘴巴嚼个不停,含混不清地开口: 「队长是不是又有啥心事啊?」 「不要边吃东西边讲话。」 他朝着正在保养大剑的劫尔走过去,只换到冷冰冰的一句训话。 伊雷文也不在意,径自吞下手中的温热三明治,那是店员给他的宵夜。闲着也是没事,他判断劫尔不会搭理他,于是走到利瑟尔身边,一屁股坐到地板上。 「你在想什么呀?」 高度正好,伊雷文将头靠到利瑟尔腿上,那人纤细的手指便伸过来,温柔地梳理他的头发。那触感使得伊雷文唇边浮现心满意足的笑意,他又接着开口。 「赶快揪出幕后黑手,把他干掉不就解决了?」 「嗯……这件事确实是早日解决比较妥当。」 伊雷文抬眼望向他。利瑟尔微微一笑,手指仍然梳理着他的红发。 「尤其商业国更是如此。」 商业国是人潮、物流络绎不绝的都市。 光是交易停止一天,就足以造成莫大损失,尽早解决这次的大侵袭不仅能赢得群众的掌声,城市的损失也能早日止血。反过来说,一旦时间拖长,人潮与物流停滞不前,有可能造成商业国致命的损伤。 「更别说领主还是平民出身。」劫尔说。 「他们家从平民变贵族都已经过了三代了欸?」 「只有三代远远不够呀。」 利瑟尔苦笑道。是这样喔?伊雷文完全不懂,劫尔在一旁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也无法理解。 利瑟尔这么说,并不是对沙德有什么意见,这点他们都明白。言下之意在于,嫌沙德碍眼的那种贵族都是死命抓着昔日荣光不放的人,三代的历史对他们而言实在欠缺说服力。 「只不过,最快的方法也不一定是最好的方法。」 利瑟尔的嗓音里带着笑意,他触碰发丝的指尖抚上伊雷文颊边的鳞片。 中指轻触鳞片的触感,舒服得伊雷文眯起眼睛,抬头看着那张沉稳的脸庞。他不满那双宠溺的眼睛仍盯着书页,于是转过头去,双唇凑近那人滑过脸颊的手指。 伊雷文缓缓含住他的指尖,轻轻啃咬。利瑟尔这才看向他,那双紫晶色的眼瞳里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伊雷文见状,终于松开嘴唇。 「怎么了?」 「没事!」 利瑟尔开玩笑地捏了捏他的脸颊,伊雷文吊起嘴角笑了。啪答一声,传来书籍阖上的声音。 「喂,你别这样打扰人。」 「我一点也不打扰好吗——」 劫尔受不了地念了他一句。伊雷文回话的语调中满是愉悦,他翻过身,后脑勺往利瑟尔的膝盖上蹭了一阵。这时,他察觉利瑟尔准备站起身,于是抬起头来,回身看向他。 「伊雷文看起来也闲得发慌,我们稍微出门一趟吧。」 「真假,太棒啦!」 伊雷文轻巧地站起身来,看着利瑟尔一边跟劫尔交谈,一边披上冒险者装备的外套。 这时间出门,不太可能只是去散步。他自己也迅速披上外套,系好双剑,抢先走出房门。「要外出吗?」他听见店员这么问道。 「大哥,感觉你在外面会隐形欸。」 「吵死了。」 伊雷文探头看向房内,看见劫尔换上一身黑衣,于是开玩笑损了他一句。 这时候,只见利瑟尔忽然看向窗外。夜空深沉,连月光都几不可见,他仰头望天,轻启双唇。 「————……」 他轻声呢喃,面露微笑,但伊雷文听不出他说了什么。 即使是夜半时分,商业国的要人也无暇休息。 众人致力于拟定对策、掌握现况,连睡觉的时间也舍不得浪费。沙德身为所有要人之首,自然没空休息,也不打算休息,所有人都为了守护商业国四处奔走。 纵使撑过了一天,还是不容许任何松懈,今天实在发生太多事了。 沙德没有将幕后主使者的事告诉任何人,毕竟这件事太过难以置信,恐怕有引发内部不和之虞。众多要人因此无法掌握全局,但是他们完全没有乱了阵脚,依然勉力完成工作。 「沙德,休息一下吧。」 「驳回。」 为避难民众发放的援助物资、炊煮餐食都已经安排完毕,也报告过冒险者和宪兵的损害状况之后,各单位的要人已经前往各自的工作现场露面。沙德在空荡的室内长吁了一口气。 「别说这个了,物资还能撑几天?」 「远近驰名的商业国不可能一两天就断炊啦,不必跟商店征收物资,也可以撑过两周。」 「那就好。」 沙德颔首,开始浏览传令人员刚拿过来的文件。 那是西门损害状况的报告。西门正一边戒备魔物的动向,彻夜赶工修缮城门。当然不可能立刻恢复原本的状态,只是加固现有的围栏重新打造出简易城门而已。 只是……沙德蹙起眉头。 「主谋会轻易放弃手中的优势吗?」 「咱们已经增加警备人力啦,现在魔物也按兵不动。」 幕后主使者真的会眼睁睁允许我方重新筑起城门吗? 利瑟尔说,主谋安插在城门上的机关只能发动一次。所以沙德才将西门的警备兵力加强数倍,以防事态有变,同时一边进行修缮工程。另一方面,幕后主使者恐怕不会离开广场。 「能够做出这种惊人之举,他毫无疑问已经到达魔物使的最高峰了。明明可以在群众簇拥之下享受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为什么要做出如此疯狂的行为?真是费解……这个,拿去给宪兵总长。」 「人一旦握有力量总会想活用它,就是这么回事啰。不管是庸才还是天才,这一点都一样啦。」 这里只有沙德和因萨伊,以及几位护卫在场。 接下沙德的命令,其中一名男子走出门外。他本来是护卫,却被当成文件递送员使唤,看他习以为常的模样,显然领主平时就常常交办这种工作。 男子前脚刚走出去没多久,宅邸内忽然掀起一阵骚动。 「请恕属下失礼!」 「怎么了?」 刚走出门外的护卫匆匆忙忙冲了进来,神情焦急,看来不是好消息。沙德于是皱着脸问了一句。 「魔物发动了奇袭,现在这栋宅邸正遭到众多魔物攻击。」 「没有传来城门被攻破的消息。」 「启禀领主大人,是魔鸟。」 魔鸟——那是鸟型魔物的通称。 没想到敌方会从空中发动攻势,沙德响亮地啧了一声。魔物展开大侵袭至今从来没看见魔鸟出现,他们因此疏忽了对空的警戒,怎料被对手将了一军。 说到底,几乎没有听说过魔鸟飞进城墙内侧攻击人类的案例。魔鸟个性谨慎,总是在远离人居的地方筑巢,从来不会接近城市。 「被锁定了吗……!」 「看来领主的行踪败露啦。」 周遭只觉得这是魔物的异常行为之一,但通晓内情的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这次袭击显然是瞄准领主而来。 「哎,毕竟利瑟尔那小子也自己找到这里来啦,猜到领主的所在地并不是不可能。」 「再怎么堕落还是个天才吗……」 对方的阴谋在利瑟尔手中轻易败露,他们差点忘了幕后黑手是个坐拥无数响亮名号的魔法师,知道领主坐镇的地点也是理所当然。 无视于周遭拦阻的声音,沙德走向窗边,从窗帘的缝隙间窥视外头。幽微的照明当中,有道影子一瞬间飞过。今晚月光微弱,在黑暗中与这种敌人交手实在太过不利。 「对方不像这么早就来直取敌将的人物哪。」 「应该不是吧。那家伙说这是主谋的实验,如果真是这样,对方肯定另有目的。」 「没想到你这么信赖他。」 因萨伊哈哈大笑。沙德闻言满脸不悦,却没有回嘴。 从门的另一端,传来宪兵总长发下号令的声音,想必他打算召集各处的宪兵前来支援。这么做等于宣告领主就在这里,不过既然所在地已经败露,那也无所谓了。 「…………」 「啊?」 这时,忽然响起「叩」一声,是敲击窗户的声音。 「伯爵——」 「开窗。」 护卫正准备请领主退出室外,沙德却一声令下,打断了他的话。 那显然不是魔鸟发出的声音。护卫先请沙德退到安全距离之外,接着拉开窗帘。下一秒,在场所有人都在震惊之下提高戒备。 一名男子头下脚上地悬吊在窗外,他看着沙德,手上拿着一封信挥呀挥。 「伯爵大人,该怎么办?」 「……放他进来。」 「这……不,太危险了……」 「驳回。他大概不会造成危害,把窗户打开。」 那人确实是沙德从来没有见过的生面孔。 男子明明倒吊在窗前,额前的长刘海仍然文风不动,完全遮盖住他的眼睛。服装也是轻装打扮,看起来不像宪兵,也不像冒险者,但沙德见过他手中那封信。 利瑟尔交给沙德的那封雷伊亲笔信,用的正是相同的信封。至于利瑟尔再次弄到这东西的管道……肯定是某位快活男子亲自交给他的吧。沙德如此想道,狠狠瞪向倒吊在眼前的男人。 「杀气这么浓厚,我会不好意思啦。」 男子滑进打开的窗户,降落在狭窄的窗框上。他灵巧地蹲下身来,手肘撑在腿上大剌剌地说道。 这不是晋见领主该有的态度。护卫纷纷显露敌意,男子却满不在乎地递出手中那封信,由护卫转交到沙德手中。 「寄件人就是你猜的那个人没错啦。」 男子轻佻地笑着说道。沙德瞥了他一眼,俐落地单手打开折叠好的信纸。 信件内文出乎意料的简短,省去型式上的繁文缛节不提,大意只说了「详情请您询问那个人」而已。 「那小子在奇怪的地方还真随兴啊。」 听见因萨伊这么说,沙德深感同意。既然还有余暇写那些节令问候语,怎么不写清楚眼前这男人是谁? 又或者,他可能是刻意不写的。沙德看向那名蹲坐在窗沿的男子,只见他唇边浮起好整以暇的笑容。 「解释清楚。」 这家伙相当习于挑衅别人。沙德在心里嘀咕道,表面上不改平静的态度,敦促对方开口。男子闻言放下了撑在腿上的手臂,直起上半身。 「不,我也只负责转达那个人的口信而已。『假如遇上敌袭,眼前这些人就是您的援军。对方这波攻势的目的不在于袭击领主大人,只是为了夸示他已经掌握了您的所在位置,因此最好不要将战力集中到这里。情势虽然危急,不过这是今天最后一波攻击了,请加油哦。』以上。」 「……战况已经不利到需要援军了?」 「是,属下深感惭愧。照明不足,难以应付来自上空的奇袭,已经有三成宪兵因此负伤。」 这也不意外。魔鸟是棘手的魔物,甚至有许多冒险者不擅长对付,现在却得由宪兵出面迎战。事前没有机会进行对抗魔鸟的训练,再加上时间又是夜晚,势必陷入苦战。 「你们有办法应付那些魔鸟?」 「谁知道呢?」 男子说得轻佻,沙德咋舌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换作是胆子小一点的人,看见领主这种态度会立刻心生畏缩,眼前的男子却反而加深了笑容,看起来愉悦得不得了。 尽管令人不快,这男子仍然是利瑟尔派来对抗敌袭的人物。既然如此,他就不可能无计可施,沙德也没有理由回绝。 「传令给宪兵总长,不必从其他地方调派兵力。」 「你也懂得变通了嘛。别担心啦,口才是商人最大的武器,借口尽管交给老夫来掰吧。」 因萨伊说完便走出门外。沙德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直盯着遮住双眼的男子。 「我捡回一条小命啦。」 男子笑道,从腰间拔出小刀,动作自然俐落。 身边的护卫见状加强了警戒,沙德没有加以制止,眉间的皱折蹙得更深了些。 「不过,既然贵族小哥愿意帮你,这反应也不意外。」 「难道我看起来就这么愚钝,连最好的做法都分辨不出来?」 「幸好不是,否则我们就要被修理啦。」 言下之意,是有人不允许利瑟尔的善意遭人拒绝吧。一旦遭到拒绝,眼前这些家伙身为那个「某人」的手下,一定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我接受援军。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 利瑟尔在信中提到「他们」,可见有数人潜伏在附近,却连沙德手下擅长隐匿行踪的护卫也无法察觉他们的气息,其实力可想而知。 「什么人喔?你可以说我们是道具,也可以说是用过就丢的棋子,或者说是……宠物?」 男人说得轻描淡写。 接着,只见他把玩着手中的小刀,侧过肩膀,手指朝着窗外招了招,应该是暗号。下一秒,魔鸟短促的惨叫声立刻响起,有什么东西从窗外掉了下去。 真快,这些人的实力无庸置疑。 「那家伙说你们是道具?」 「不,我们的饲主不是那个人啦。只是饲主对那个人着迷得要命,所以我们也听令于那个人……而已!」 男子一回身,顺手砍向袭来的魔鸟。 那把刀砍在魔鸟长有利爪的脚掌上,它撞上墙壁,往下坠落。失去脚爪的魔鸟发出凄厉的叫声,奋力振翅往上飞,男子看也不看它一眼,径自抓住窗框,稳住身体。 他隐藏在刘海底下的目光,直勾勾盯住沙德。 「不过,你可别误会啦。」 男子就这么缓缓后仰,向后倒下。 「我们是道具,但选择使用者的是我们自己。」 身影即将消失之际,他嘴边浮现一道深沉幽暗的笑容,精准体现出他的本质。 胆敢妄想使唤我们,我们会杀了你。还爱惜小命的话就别跟我们扯上关系,我们也不会轻易把发号施令的地位交到你手上——笑容里包藏了这所有暗示,显得过于奇异诡谲,所有人眼睁睁看着男人从窗口落下,没有一个人跑向窗边。 「无法驾驭的道具,我也没兴趣使唤。」 一片寂静当中,沙德独自低语。接着,他立刻重新开始办公,好像没空在乎魔鸟一样。身边的护卫显得不知所措,沙德只下令他们加强守备,又望向男子消失的那扇窗户。窗帘已经拉上,那里什么也看不见。 「(真亏他有办法使唤那种人物。)」 纵使饲主命令他们服从于谁,那群人也不可能老实听话,但他们却听令于利瑟尔。对于沙德而言,知道这一点,已经是足够的收获了。 这表示利瑟尔制住了那群人——制住了那群盗贼团的余党,那个对商业国造成重大损失、现在已经毁灭的盗贼团。 「连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准备好了,想得真周到。」 简而言之,利瑟尔的用意就是叫他们「去好好赔个不是」。 不过,沙德身为商业国的领主,可不能欠盗贼人情,因此利瑟尔才会让盗贼带信过来。如此一来,盗贼们就成了道具,同时沙德积欠人情的对象也换成了利瑟尔。 沙德正是隐约察觉到这点,才会问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他说,这是今天最后一场袭击……)」 想到这里,一个念头忽然掠过脑海。预测到这波攻势,又及时采取对策的那号人物,现在不晓得身在何处? 听因萨伊说,利瑟尔一行人好像在他的其中一家店铺落脚。沙德觉得他不像是那种派援军过来劳碌,自己却从容入睡的人……这也难说,利瑟尔这么做好像也不奇怪。既然都说这是最后一波攻击,那就更不意外了。 「……!」 想到这里,沙德忽然猛地站起身来,力道差点没掀翻椅子。 他突然间理解了这场袭击的用意。利瑟尔说,这波攻势目的不在于袭击领主,又断言攻击会就此结束。他不是说过吗,幕后主使者偏爱精密策画的战略,所以这场袭击的意义在于—— 这才不是最后一波攻势。正确来说,是利瑟尔打算亲自为今天的攻势画下句点。 「声东击西吗……!」 距离沙德遇袭不久之前,没有月光的幽暗森林当中。 利瑟尔他们经由地下通道来到城墙外侧,正稀罕地看着聚集在城墙周遭的大群魔物。三人站在后方的森林当中,群聚在平野上的魔物看不见他们。 再说,依照魔物夜晚的习性,他们也不可能轻易被发现。 「从这个角度看,果然和站在城墙上的感觉不一样呢。」 「感觉好像没多少,这样一看又好像很多欸……」 「劫尔居然有办法从这群魔物里杀出血路。」 「真的不是人欸。」 「喂。」 光是想象这些魔物同时袭来的情景就令人生畏,可说是一种灾害了。 「是谁叫我杀进去的?」听见利瑟尔和伊雷文悠哉地闲聊,劫尔不禁吐槽。不只杀进去,还指定要石巨人的核心咧。虽然核心没拿到就是了。 「所以咧,队长,你最重视的防守重点是哪里啊?」 「对我来说,最重视的当然是领主大人那边呀。」 利瑟尔迈步走进森林,面露苦笑。 只要有任何一点失去领导者的可能性,就应该优先防守,所以那里是利瑟尔最重视的据点。幕后主使者算准了这一点,却没有算到他们不必调动守备军力,就能守住领主。 「精锐盗贼是不是说装置在这附近?」 「喂,注意脚下。」 「劫尔,谢谢你。」 「队长,你不要再绊倒了啦。」 由夜视能力优秀的伊雷文带路,三个人正准备前往西门外稍微偏北方的魔力增幅装置。 利瑟尔派遣少数精锐阻止了魔鸟袭击,主战力也因此没有聚集到沙德身边。然而,幕后主使者不可能放过这个大好时机。 西门尚未完全修复完毕,时间又是夜晚,所有人都认为魔物不会攻来,必定疏于戒备。 「啊,找到啦!」 「没想到这么大。」劫尔说。 伊雷文停下脚步,一座巨大灯笼状的东西伫立在他面前。它有一个人那么高,位于中心的水晶发出苍白磷光,几个魔方阵、魔法式浮现其中。 魔法阵隐约浮现又消失,消失之后又浮现出别的魔法阵,无限往复循环。三人伫立于这座装置前方。 「料是料到了,但这座装置真的非常复杂耶。」 「我只看得懂『哇,会发光』而已……」 「正常吧。」 真不简单,利瑟尔佩服地端详那座装置。另外二人对魔法没什么涉猎,正闲聊着这有多么费解。说着说着,只见他们忽然拔剑出鞘。 「喂,来了。」 「跟队长说的一样欸!」 三人周遭幽暗的森林当中,亮起无数红光。 那是魔物的眼睛,红眼睛表示有魔物使正在操纵它们。看来这不是夜间会停止活动的迷宫魔物,而是异形支配者从其他地方找来的魔物。 控制大侵袭的同时不可能操纵大量魔物,不过眼前的数量已经足以实行支配者的计划。 「半夜操纵它们去攻击大侵袭的魔物,强制引发它们的战意……魔物在那种状态下大概只有一半的机率听从指令,不过只要将它们引诱到西门——」 「魔物就会冲进城门。」 「然后大侵袭就再度揭幕啦!」 西门正在修缮当中。一旦修复完成,更加坚固的围栏将会层层包覆西门,除非再度设法爆破,否则不太可能击破城门。今晚是唯一的机会。 「把它们杀光就行了?」 「趁着这段时间,我会试试看有没有办法对这座装置动手脚。」 听见劫尔的问句,利瑟尔点点头,指向魔力增幅装置。 利瑟尔没有断言「一定可以」动手脚,表示他正确理解了异形支配者的实力。虽然利瑟尔也拥有一定程度的魔法知识,但这是专业领域,对方又是将专长穷究到极致的人物,他没有把握乘隙而入。 「精锐盗贼,麻烦你们负责狙杀逃跑的魔物,不要让它们接近大侵袭的魔物群。」 精锐盗贼并没有全数派到沙德身边,有几位盗贼跟着他们过来。 利瑟尔对看不见的对象下达指示的同时,大批魔物也一步步逼近。 「……他们应该还在吧?」 「在啦在啦!」 有点不安。 「啊,还有……」 「啊?」 伊雷文正愉快地把玩手中的短剑,利瑟尔看着这一幕,忽然抬头看向劫尔。怎么了?劫尔不明所以地低头看去,只见利瑟尔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手背。 「操作魔道具需要用到血。能不能帮我在这边划开一道伤口?」 「啥!?用我的血不行吗!」伊雷文听了大叫。 「当然不行呀。本人的血液是传导魔力最好的媒介,冒险者到公会登记的时候也会用到血吧?」 「……」 「自己割出伤口实在需要一点勇气。」 劫尔尽管一脸不悦,仍然握住了利瑟尔伸过来的手。 他褪下他的手套,露出底下没有任何伤疤的肌肤。劫尔苦涩地啧了一声,将手中的剑插在地面上。 「喂,你的剑借我。」 「大哥,剑你自己不是就有了?」 「你的剑刃比较薄啊。」 「划破一点点就好了哦,一点点……」 听他们的对话,好像要砍出什么惊人伤口一样,利瑟尔不由得出言制止。就在这时,伊雷文交到劫尔手上的那一把双剑,一瞬间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划过他的手背。 「……不痛耶。」 「你以为我是谁?」 血液从他的手背流向手腕,但伤口一点也不疼。 在公会登记的时候,用细针刺破手指头那次还比较痛呢。利瑟尔讶异地眨眨眼睛,劫尔他们却一脸理所当然,看来真正锐利的伤口就是这么回事。 「劫尔,谢谢你。」 流过手腕的血液就要沾到劫尔手上,利瑟尔抽回手。 劫尔眉头微蹙,目光追着那只手看去。血即将滴落地面的时候,原本还在衡量距离的大群魔物一口气朝这里袭来。 「大哥,剑还我!」 「拿去。」 「哎呀,那一刀真是太完美啦!但我绝对不想干那种事!」 劫尔和伊雷文挥剑迎击,嘴上一边开着玩笑,战斗的姿态仍然从容不迫。不愧是实力高强的战士,利瑟尔见状点点头。 接着,他伸出手。一碰到魔力增幅装置,魔物的红眼睛便带着敌意看向这里,但它们还来不及扑过来,已经被另外二人斩倒在地。 「嗯……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水晶散发着淡淡光辉,利瑟尔将手掌沉入其中。 他的血一口气在水晶之中扩散开来,描绘出复杂、立体的魔法阵和魔力式。异形支配者的法阵一个接一个浮现,利瑟尔眼睛眨也不眨,凭着双眼与直觉紧追着它们不放。 解析,解析,解析,分解,入侵,解析,解析,重新构筑。水晶当中呈现几何形状的文字与纹样,每隔几秒便改变一次形态。 「劫尔他们都在努力,我也会稍微加把劲的。」 他眯起眼睛,微微一笑,丝毫没有表现出此刻感受到的头痛。 第64章 枪声响起 仰望着隐藏在云层之后的月亮,支配者兀自沉思。 虽然他不打算攻陷领主坐镇的那间贸易商总店,但那里讨伐魔鸟的速度再怎么说都太快了。从城墙上方篝火的数量看来,这次袭击也没有引开兵力。 守在领主身边的,果然都是万中选一的优秀士兵吗——他想这么说服自己,但是在夜间迎战成群的魔鸟,应该没有那么简单才对。 「(宪兵……不对,是冒险者吗?)」 然而,他已经确认过了,现在这个城市里没有阶级s的冒险者,只有几组阶级a。这些a阶冒险者是各个方位城墙守备的核心战力,不太可能离开自己的作战区域。 「……不,还有一个例外。」 有个冒险者将巨大的石巨人一刀两断,摧毁了东边的指挥关键。 根据传闻,那个冒险者的别名正是「一刀」。他一向独行,甚至拥有最强冒险者的头衔,孤高不群,一个人抵达了超凡的境界,可说是与自己相近的人物。 听说他没有魔法素养,太可惜了。只要具备魔法资质,一刀说不定还有可能赢得与自己不分轩轾的地位呢。在他的观念当中,魔法才是唯一至上的学问,支配者脸上略微浮现扭曲的笑容。 「不过,只要弄到手,他就是最好的棋子。」 异形支配者坐在领主官邸前宽广的阶梯上,周遭的避难民众裹着毛毯静静入睡。 无法成眠的人也不少。烦人的宪兵时不时走来关心几句,他视若无睹,自顾自集中注意力。 没有成功削弱城墙的警备兵力,不过这不成问题。一刀负责保护领主正好,这么一来,谁也阻止不了接下来的攻击了。 「(夜晚不可能操控迷宫里的魔物,但是……)」 魔鸟的数量已经减少许多,实力高强的战士没有离开领主身边。 月亮终于从云层后探出头来,他露出笑容,仰望夜空。即使有人猜到魔物即将来袭,也不可能阻挡大批魔物涌入,西门再怎么不屈不挠地持续修缮,再过不久也会被蹂躏成一片废墟。 「(好了,给我叫醒那些愚蠢的魔物!)」 他朝着西门附近,在森林中待命的魔物发下指令。 「……什么?」 他脸上胜券在握的笑容,立刻转变为惊愕。 接收命令的魔物数量在眨眼间锐减,远超过魔鸟讨伐的速度。实力高强的战士都聚集在领主身边才对,待在那里的究竟是—— 这时,他覆盖所有魔物的魔力网当中,侵入了微小的异物。恐怕是魔力装置遭到干扰了。 「竟然胆敢入侵到我细致又庞大的魔力结构当中……一般人光是介入就会失去意识,太不自量力了。」 无法抑遏的笑意涌上喉头。 支配者坐在原地,弯下身去。路过的宪兵担心地朝他伸出手,他冷冷挥开对方的手,宪兵便叹了口气走远了。平常这对他来说堪称屈辱,但现在,他一点也不在乎。 「(不像是一刀。)」 看来,这里的领主在身边留置了相当优秀的魔法师。 笑容扭曲了支配者的嘴角,他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危机。胆子够大就入侵看看吧,你会后悔莫及。难道对方当真以为自己是个不懂得预防外人入侵的傻子? 「(难得接触到魔法的真理,你就怀着感恩的心发狂而死吧。)」 魔力的干预戛然而止。这一次,月亮终于露出全貌,男人仰头望月,嘴角扬起笑容。 负责照顾利瑟尔他们生活起居的店员敲了敲门,准备通知他们早餐准备好了,但是从门后现身的只有劫尔一个人。 「咦,请问另外二位在……?」 「还在蒙头大睡。」 「原来是这样,毕竟各位晚上出去了。」 劫尔为了回话特地来应门,店员向他道了声谢,朝门内瞄了一眼。 另外二人正安然睡在各自的床上,不过伊雷文连头都缩在毯子里,利瑟尔则背朝门口,看不见他们的脸。 「那么,就等各位醒来再用早餐吧。」 「嗯。」 劫尔随便点了个头。他赤裸着上半身,看来也刚醒。 昨晚目送三人出门之后,因萨伊捎来情报,他才知道他们这一趟去办的事情相当危险。看起来没有负伤,店员安心地松了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开口。 「因萨伊老爷十分担心,方便让我转达各位平安无事的消息吗?」 「……好。」 他不会隐瞒自己监视的职责,只要别引发当事人反感就好。 因为这次的监视绝不是出自于敌意。因萨伊也嘱咐过他,千万不要让利瑟尔一行人误会了。 「你等一下。」 「?……好的。」 店员正要行礼告退,没想到劫尔出声叫住了他。 他站在原地等候,看着那道背影回到房间,走近利瑟尔的床铺,又回到门口,交给他一封信。 「那家伙请你去跟老头或领主报告的时候转交。」 「这样好吗?我使用的是因萨伊老爷的传令人员,各位应该有更优秀的友人帮忙传令才是……」 昨天晚上,利瑟尔他们办完要事回来,店员理所当然地出面迎接。 当时,他亲眼看见负责保护沙德他们的精锐人员悄无声息地降到地面,报告任务完成。而且利瑟尔请他准备了那些精锐的宵夜,他还亲手把宵夜交到对方手上呢。 附带一提,对方立刻吃了一口,大喊「好吃!」伊雷文嫌他吵,一掌抓住他的脸,痛得那男人半死不活……这一连串经过,他也全部都看在眼里。 「就算不会被发现,那种人反复出入领主身边也不太好。」 「这样啊。」 那种人?店员不太清楚劫尔的意思。 不过说得也是,外人随便进出领主坐镇的场所确实不太恰当。店员接受了这个理由,接过那封信,小心收在衣服内侧。 这段时间,劫尔已经转身走回自己床边,不晓得是要睡回笼觉,还是要等候另外二人起床。店员朝着他的背影低头行礼,尽可能轻手轻脚关上门。 「(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不过即使考虑这一点,他们仍然算是早上起不来的类型吧。真想不到……初次见面以来一直觉得他们异于常人,现在看见这一面真令人意外……)」 店员微微一笑,转而走进附近的空房间。 走进房内,他关上门,取出怀中的信。那封信没有信封,只有一张信纸对折而已,总不可能让谁看见信件内容都没问题吧。 「(好了,信里写什么呢……)」 因萨伊允许他过目相关情报。 他有义务考量情报本身的价值,选择合适的方式为利瑟尔传递情报;也有义务掌握利瑟尔的动向,做好各种准备,使他行动时没有后顾之忧。 不过,现在他打开这封信最主要的理由,只是他身为店员,长年培养下来的直觉而已。 在他眼中,利瑟尔对周遭相当体贴,也从来不忘对领主与因萨伊表示敬意。这样的人,有可能将信纸随手一折就交给他们二人吗? 「(既然如此,这就表示我该读这封信。)」 这种做法是一种暗示,暗示某人可以读信,而且是转交给领主和因萨伊途中经手信件的某人。既然利瑟尔指名要将信交给他,这个「某人」很可能正是自己。他的目光一行行扫过信纸上的文字。 『昨晚的袭击,辛苦二位了。有没有稍微休息一下呢? 支配者昨晚为止的计谋,应该已经被我们成功阻止了。原本我还打算夺取一部分魔力装置,没想到比想象中还要棘手,看来得花费不少功夫,于是先放弃了。 一方面也是因为中途稍微出了点差错,被对方发现了。非常抱歉。 不过,由于我多少更动过装置的魔力结构,支配者又是个完美主义者,他会优先修复魔力装置,中午前应该不会有所行动。上午不妨当作普通的魔物大侵袭进行指挥,不知您意下如何? 稍晚,大约中午时我会再前往拜访,望您允许接见。 ps.我好想睡。』 读完信,店员忍俊不禁地呼出一口气。 信中写了不少重要事项,不过写给自己看的只有一句话。对于利瑟尔而言,这句话的重要性大概不亚于其他事项。 这果然是重要机密。他折起信纸,开始着手准备信封,接着边走边看了一眼戴在手腕上的表。 「这意思是希望我中午前别叫醒他吧。」 看来利瑟尔真的相当疲累,昨晚自己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实在太疏忽了。 准备好的早餐,不如再做得更容易入口一些吧。店员边想边将信件交给待命的传令人员,接着走回厨房。 顺带一提,沙德和因萨伊读完这封信,也下了同样的结论。 「再怎么说也睡太久了。」沙德按着自己睡眠不足、微微发疼的眉心。因萨伊则是把握时间小睡过了,因此带着神清气爽的表情哈哈大笑。 店员离开之后,微暗的房间当中,劫尔走到利瑟尔床边坐下。 手一撑上床铺,床架便发出吱嘎一声,但劫尔毫不在意,自顾自端详床上那人的睡脸。反正利瑟尔不会醒来。 劫尔不知道他昨晚对魔力增幅装置动了什么手脚,只知道他头好像有点痛。 利瑟尔什么也没说,所以这只是劫尔自己的猜测,但大概八九不离十。 「…………」 他捞起那人略微暴露在被单外头的手背,拇指滑过自己昨晚划破的地方。 伤口已经不见踪影,那就好。利瑟尔的手一离开装置,伊雷文便把大量的回复药洒了上去。那种伤口只用低级回复药也能治好,他洒的却是上级,不过劫尔也丝毫不觉得浪费。 那是迷宫出产的药,愈合的伤口一点痛楚也没有。当时利瑟尔一脸佩服地端详着自己的手,劫尔记得一清二楚。 「(竟然交给我这种苦差事……)」 这总比利瑟尔自己割出伤口,挨上不必要的痛楚好。 只是……劫尔深深呼出一口气,凝视着自己的右手。至今他斩杀了无数魔物,从来不曾记得剑刃劈砍敌人的触感,昨天切开利瑟尔肌肤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交到他手中,那只手的温度。剥下纤薄的手套,肌肤裸露的触感。握住那只手,手心传来的态度如此放松,毫不矫饰,仿佛将一切交到他手上,眼中没有任何对痛楚的戒备或胆怯。 「……」 听见自己忍不住咋舌一声,劫尔自嘲地握紧右手。 他从那人床边站起身来,走向自己的床铺。平常一旦醒来,他不会再睡下,今天却难得再度盖上毯子,一副准备睡回笼觉的态势。人家说,这就叫做赌气蒙头大睡。 那声咋舌当中蕴含什么情绪,连他本人都不甚了解。劫尔就这么放弃思考,沉进安稳的梦乡。 「攻击方式太无聊了吧,看要用炸的还是怎样,干一票大的啊!」 「有这么坚固的城墙,攻击方式自然会趋于保守啰,这是正常的策略。」 听见伊雷文嫌无聊似地嘀咕,利瑟尔微微一笑,眺望眼前的情景。 这里是城墙上方,清风吹过身边,带来泥土的气味。大群魔物在下方蠢动,冒险者和宪兵挥剑应战,四处奔走。波涛汹涌的大侵袭,再度从歼灭魔物开始展开作战。 「而且还有领主大人在,必须确保领主的安全呀。」 利瑟尔他们站在紧急修缮完毕的西门上方,那位绝不在人前现身的领主,正站在他们身边。他笔直凝视着前方,举止中看不出疲态。 「领地的民众一定想见领主大人想得不得了。」 「所以场面才有点混乱嘛。」伊雷文说。 「但士气确实也提升啦。」劫尔说。 听见身旁传来的对话,沙德不悦地皱起脸孔,瞪了利瑟尔他们一眼。 凭他超脱凡尘的美貌,只消这么一瞥就足以教人畏缩,但利瑟尔却被逗笑了。他压低声音不让旁人听见,轻声开口。 「您害羞了?」 「驳回。再说,分明是你叫我出面指挥的。」 「您一定也考虑过这件事吧?」 利瑟尔望过来的目光仿佛看透一切,沙德响亮地咋舌一声,又将视线转回前方。 他知道大侵袭以来,不安有如野火燎原般在居民之间传了开来——领主迟迟没有现身,该不会已经逃跑了吧?这种不安,庞大得足以推翻至今累积的信任。 然而现在,一向隐居幕后的领主不仅在城市面临危机时现身,还亲自站上最危险的西门,士气也因此水涨船高。 「(该怎么说呢……)」 利瑟尔瞥了沙德一眼,深有感慨。 外表果然也是一种武器。沙德的相貌与一般贵族、领主的印象相去甚远,美得超越常人认知,带有他那个年纪的色香。如此超凡的美貌出现在战场上显得突兀,但他俊美得足以反过来利用这种突兀感,强烈凸显自己的存在。简而言之,就是视觉上的暴力。 看见沙德一句话也不必说就能激励士气,利瑟尔呼出一口气。真令人羡慕。 「不过,还是我的爱徒比较厉害。」 「怎么突然炫耀这个?」 「没有,只是突然想到而已。」 听见劫尔无奈的声音,利瑟尔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独自回想往昔。 他效命的君王亲临战场,带着大无畏的笑容站在无数士兵前方,至今那英姿他仍然记得一清二楚。听见年轻国王的喊话,士兵纷纷奋起,激昂得几乎忘记理性。 也许是因为陛下的气场太过强烈,他不必开口,一股「还不快跪下」的气势就呼之欲出,所以上战场亲征的时候,不要说是我军了,就连敌军都常常屈膝下跪。 「喔,队长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情在偷笑啊?」 「咦,我笑出来了?」 「很明显欸,我都忍不住想把你藏起来了。你在女生面前绝对不可以那样笑喔!」 「什么意思嘛。」 利瑟尔沉稳地笑了,在一旁待命的宪兵总长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他效忠的领主向他介绍过这三个人,说他们是重要的协助者。宪兵总长在大侵袭第一天见过他们,明明那个人怎么看都是贵族,后来却听说他只是个冒险者。这样的人,本来是不可能站在沙德身边的。 「(能将一刀留在这里保卫领主,确实是相当有利……)」 周遭不知道内情的人,反而以为是哪里的贵族带了援军过来,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但是…… 「看来我们没有完全受到接纳呢,这也是当然的。」 利瑟尔瞥了宪兵总长一眼。 保卫商业国是宪兵的职责,从他下达指示威风凛凛的模样,不难感受到他身为宪兵的自负。像他这样的人物,不可能轻易接纳一个初出茅庐的冒险者。 对于这种评价,利瑟尔反而有所好感。 「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次做法比较强硬,但你赶时间吧。」 「您不是想要尽早解决吗?」 「既然有办法在今天之内阻止幕后黑手的阴谋,我没有不赞同的道理。」 来到城墙之前,利瑟尔先向沙德提出建言,而沙德也接受了他的提案。 他也可以选择拒绝采纳利瑟尔的建议,身为商业国的领主,他拥有最终选择权。归根究底,沙德不必仰赖利瑟尔帮忙,也拥有撑过这次大侵袭的实力。 但他却接受了。沙德只犹豫片刻便接受了这个提案,当时他直盯着利瑟尔,锐利的眼神真诚得令人意外。 「方便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驳回。……说归说,还有时间的话你就问吧。」 从城墙上方,大群魔物一览无遗。 看来异形支配者还没有发下指令,魔物没有任何异常举动。面对习以为常的敌手,冒险者们意气风发地挥剑劈砍、拉弓搭箭,时不时施放魔法,将魔物吞噬殆尽。 「您为什么愿意信任我?」 一阵大风刮过身边,摇动二人的头发。 利瑟尔将吹落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悠然看向沙德。他这么问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个单纯的疑问。 「难道你无意博取我的信任?」 「不,我当然是这么打算的。」 沙德没有看向利瑟尔,仍旧俯视着城墙下方。 关于利瑟尔的问题,老实说,他没有确切的答案。 雷伊在信中臭骂了他一顿,或许是其中一个原因。「难得我好心介绍你们认识,他竟然说他可能被你讨厌了!」虽然是个一大把年纪还写信来发牢骚的家伙,但雷伊看人确实很有眼光。 因萨伊的建言也是。那老翁曾经笑着说,「与其对那个人保持戒心,还不如接纳他比较英明。」他知道因萨伊判读时势的直觉相当敏锐。 我信任这个人吗?沙德自问。但这种感觉说是信任,实在太过—— 「你的提案最有效率。」 「原来如此,相当简单易懂。」 沙德只说出自己确信的部分,利瑟尔竟然干脆地接受了。 面对意料之外的反应,沙德不由得按住眉心,劫尔朝他投以同情的目光。二话不说先试着动摇对方的情绪,这大概是贵族社会特有的职业病,只能请沙德早日习惯。 「嗯,重新构筑完成了。」 这时,利瑟尔忽然仰望半空。 并不是因为他「看见」了什么,应该说是「感觉到」比较贴切。异形支配者已经重新掌握了大侵袭的操纵系统。 「偷看不会被他发现喔?」 「因为昨天对方察觉之前,这方面已经篡改完成了呀。」 昨天晚上,利瑟尔干涉魔力增幅装置不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而是为了将自己的意识悄悄埋进支配者打造的魔力网当中。 顺带一提,途中露出马脚,入侵一事被对方发现了。当时伊雷文拿巧克力给他补充营养,利瑟尔一瞬间觉得「啊,真好吃」,因此分散了注意力。看来自己的修为还不够。 「你真的有办法在今天之内击败主谋?」 「是的,不过您会很忙哦。」 「我习惯了。」 沙德无意间稍微放松了嘴角,这表情或许是笑容也不一定。 「敌方即将进攻,准备迎击!」 他向前一步,断然开口,一举一动备受全场瞩目。 周遭弥漫起一股紧张的气氛,利瑟尔开始取舍、筛选流入脑中的大量情报。魔力装置当中甚至埋藏了专门混淆视听的魔法式,负责加入冒牌的指令。支配者明明不认为有人能够解析这些资讯,预防措施仍然做得滴水不漏,真是个完美主义者,利瑟尔看了不禁苦笑。 「魔力,流向元素精灵。」 这些对策原本只是装饰性质,此时却发挥了实质作用,而且还遭人看穿,支配者想必还没有注意到。重新构筑之后的第一波攻击声势还真浩大,利瑟尔微微一笑。 「目标城门,复数魔法同时发动。」 「城门前的士兵立刻撤离!」 谁也听不见利瑟尔的低语,沙德有磁性的低沉嗓音却响彻周遭。 领主现身之后一直保持沉默,听见这第一道指令,宪兵总长立刻采取行动。他大声号令防守城门的宪兵撤退,下一秒,巨大的火柱便袭向城门。 「魔物竟然施放出集体魔法……!」 有人错愕地这么喊道。 「城门没事吧?」 「是,只有表面烧焦而已。」 城门以砖块和护栏搭建而成,不可能轻易损坏。 异形支配者刻意攻击城门,想必是为了煽动群众的不安,此时却造成了反效果。众人响亮的欢声简直撼动大地,沙德成功预测了魔物的攻势,他的号令显得更加有力。 「以爆炸的风沙干扰视线,对蜥蜴人发动突击指令,攀爬城墙。」 「魔物准备攀爬城墙,不要被它们占领了。」 「弓兵预备!魔物要爬上城墙了!」 身为领主的同时,也是手腕最高明的商人——这是沙德在商业国的普遍评价。 一般认为他不谙战事,但此刻的他推翻了这项评价,看在任何人眼中都无庸置疑。领主亲临战场,发下精确的指示,所有人见状都肃然起敬,等待号令。 「北边和南边的石巨人准备行动,小心城墙不要被击垮了。对魔狼发动突击指令。它们打算踩着攀附在城墙上的魔物爬上来,弓箭可能来不及迎击。」 利瑟尔虽然能接收到支配者的指令,但其中当然不包含目的。魔狼的突击指示也一样,无从得知它们是否打算爬上城墙。 但一味等待指令来不及采取对策,如果只有西门也就罢了,这里到其他城门之间还有一段距离。 「注意不要让魔狼占用所有战力,石巨人也正在接近这里了。」 「我看得出来。」 「哇,还好我们已经先打倒东边的石巨人啦!」 「是呀。」 东门的石巨人已经剿灭,目前东边也没有出现什么异常行动。 由于东门附近的一座魔力装置已经遭到破坏,魔物的支配力量不强,冒险者能够稳定应付。东门距离西门这里最远,无法轻易下达指示,不过看来没有太大问题。 「大哥,你觉得这是队长算好的吗?」 「是也不意外。」 听见劫尔他们的对话,利瑟尔只露出沉稳的微笑。 「请不要让南北侧的石巨人接近城墙,它们会从正下方将魔物送上来。」 「已经下令将a阶冒险者分派到那两处了。但白石巨人有那么容易应付吗?」 「没问题的,他们可是a阶呀。」 a是公认的高阶级,实力不容置疑。 同为冒险者,利瑟尔由衷敬佩这些比自己更优秀的前辈,他一点也不担心。 「这里的石巨人也很巨大呢。」 利瑟尔定睛凝视着西门正前方逐渐逼近的庞大身躯。 石巨人缓缓走来,大地随之发出撼动内脏的轰然巨响。以它的高度,举起双手就能轻易构上城墙。 「还真性急。」沙德说。 「表面上先假装蜥蜴人要爬上城墙,然后把它们当成踏脚石,派魔狼上来欺敌,再趁机让石巨人靠过来破坏城墙喔?」 「石巨人比较像是把魔物送进城墙内侧的阶梯吧。」利瑟尔回答。 「其中一环出错就没意义了。」劫尔说。 「看就知道这人没啥实战经验。」 眼前的情景令人屏息,利瑟尔一行人看在眼里,态度依旧从容。 他们一点也不紧张。不过,也许是第一天讨伐石巨人的消息传了开来,不少人因此纷纷看向劫尔,看得他一脸厌烦。 「根据各方报告,还是这里的攻势最为激烈。」 「是呀,支配者也是为了挽回昨晚的失态吧。」 但沙德从来没有将期待的视线转向劫尔。 这场大侵袭出现许多反常现象,所以他才毫不犹豫借助利瑟尔的帮忙。即使这只是普通的魔物大侵袭,白石巨人也一样会攻来;能用的资源他会尽量利用,但他无意倚赖单一一位冒险者。 「其他城门派来援军,南北侧的魔物大约各有三分之一正往这边过来。」 西门这边的战略全都被一一击溃,这点想必主谋也已经注意到了。 支配者引以为傲的优秀战术在发动之前就遭人破坏,表示他在尔虞我诈的心理战之中沦为败将,他绝对无法容忍这种事发生。 「明明只是一场实验,支配者还真是执着。」 「还不是你刻意刺激他的。」 感受到劫尔的视线,利瑟尔刻意耸了耸肩膀。 「毕竟这里还有领主大人在场,我已经很守分寸了。要是出了什么万一,难得的目的就吹了。」 「吹了……队长……」 「……等一下,你说目的——」 沙德说到一半,上方忽然落下一片阴影,是来到城墙边的石巨人高高举起了它的手臂。 城墙上的人们愣愣仰望它巨岩般的拳头,听见宪兵总长高喊退避,才纷纷回过神来。魔物团团围在石巨人脚边,地面上的冒险者无法靠近。 宪兵总长紧接着冲向前去,保护自己效忠的领主,就在这时—— 「劫尔。」 短短一个词化为命令,凌驾了支配者对魔物的指令。 劫尔拔出大剑,一闪身逼近那只袭来的巨大手臂。它轰隆隆挥下拳头,距离近得简直要碰到劫尔漆黑的背影。 这时,一阵锐响划破空气。看不见大剑的剑尖,只见巨大的拳头被劈碎成千片万片,碎岩从城墙边滚落,响起沉重的轰隆声砸到地面。 风压稍迟片刻席卷而来,吹动衣角,利瑟尔面不改色地开口。 「敌方打算将石巨人当作垫脚石。」 「不要放松戒备,魔物的攻势还没结束。」 石巨人举起剩下的一只手臂,劫尔站在它身前,回头看了过来。利瑟尔见状带着笑意眯起眼睛,好笑地开口: 「魔石我还是放弃吧。」 石巨人完全崩落地面,所有人都像亲眼见证天方夜谭一样,不敢置信地看着这情景。 「支配关键变更。」 其中唯有利瑟尔刻不容缓地采取行动。 他扬起手臂,指向眼下无数的魔物,魔铳紧贴着手臂浮现。伊雷文移动位置,挡住枪身,不让周遭人群看见。 「高阶魔狼,『银月狼』。」 利瑟尔低声念道,同时几声枪响划破长空,准确射穿标的。 「变更,高阶石像鬼『青铜翼兽』。变更,高阶哥布林『兽人士兵』。」 听见不知名的爆裂声,附近的人们纷纷环视周遭,但过一会儿,众人也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但他们现在得专心对付眼前的魔物。 每一次高阶的魔物倒下,魔物的阵容都显得越发乱无章法。原本集体作战的魔物开始单枪匹马冲进敌阵,原本负责充当肉盾、保护后卫咏唱魔法的魔物,也放弃了岗位。 冒险者歼灭魔物的速度确实一点一点提升。 「队长,那是什么顺序啊?」 「喂,现在——」 「没问题的,谢谢您。」 沙德正想劝阻,利瑟尔只是微微一笑,视线仍然牢牢锁在目标身上。 在利瑟尔后方,伊雷文冲着沙德吐了吐舌头,脸上满满的优越感。沙德见状不悦地皱起脸,看上去却依然俊美,只能说令人佩服。 「支配者并不是一只一只分别操纵魔物。数量太庞大了,所以他仿照军队建立了指挥体制。」 「学者还想学用兵?」 大概是看他不顺眼,沙德冷哼一声这么啐道,利瑟尔闻言也露出苦笑。 「在顶点配置一只魔物,底下有隶属的高阶魔物,再下来是低阶魔物。末梢的支配能力会显得比较薄弱,不过效果相当卓越。至今为止,位于顶点的魔物是石巨人。」 「啊,原来是这样喔。因为顶点挂了,所以他在设定下一个顶点?」 「没错。」 对方每设定一个顶点,利瑟尔便立刻将之击溃。 击溃的速度逐渐加快,从设定之后几秒、几瞬不断逼近,后来在设定为顶点的那一瞬间,目标也同时断气。主谋对此不知作何感想? 最后,枪声终于在设定之前响起。 「即使不偷看,猜得到的事情就是猜得到。」 利瑟尔撤回魔铳,放下手臂,微微一笑。 「只是被动采取守势,那就太无趣了吧?」 第65章 战况 「该怎么说啊,那家伙根本只是没见过世面,还自以为很厉害而已嘛。」 时间是利瑟尔他们抵达商业国那天晚上,一行人已经对魔力增幅装置动过手脚,正踏上归途。 夜空晴朗无云,月光照亮寂静无声的街道,三人迈开步伐,朝着落脚的据点走去。 「操纵那点程度的杂鱼就满足了,那种人根本不是队长的对手啦。」 「是吗?」 「是哟!」 睡前这一趟算是活动到了筋骨,伊雷文边说边拎起衣襟,啪答啪答搧着风。晚风吹过渗着汗水的肌肤,令人神清气爽。 「能操纵我和大哥的人,全世界找得到几个?对吧,大哥!」 「你这叫自卖自夸。」 「我又没说错。」 伊雷文哈哈笑出声来,利瑟尔听了苦笑。 他从来不打算站在他们二人头上,二人也从来不认为自己屈从于利瑟尔。利瑟尔一向认为他们之间关系对等,因此总是相当感谢劫尔他们愿意为自己行动。伊雷文肯定也明白这点,只是刻意调侃他而已吧。 「我想,他应该没有满足才对。」 「啊?」 「我是说支配者。」 利瑟尔忽然寻思似地开口,二人听了双双朝他看去。 「他的研究应该不只有操纵魔物而已。」 「可是他是魔物使欸?」 「正因为他已经到达了魔物使的顶点,我才会这么说。」 读过他撰写的研究书不难明白,不论怎么想,异形支配者都是学者气质的人物。 即使彻底钻研魔物使的技术,成为宫廷魔法师,他仍然不会停止探索。抵达巅峰之后,为了到达更高的境界,他会追求什么? 「他恐怕打算研究出操控人类的技术。」 又或者,他可能已经成功了。 「啊?只要能操控魔物,就能操控人喔?」 「怎么可能,这两件事天差地远呢。差别就像我们使用的魔法,和迷宫当中的魔法那么遥远。」 若非如此,魔物使早就遭人屏除殆尽了,人们不可能接受这一门学问。理论上,这种魔法绝不可能运用在人类身上才对。 「虽然我不知道位居巅峰的人怎么想,不过应该没有错。」 「你一定知道吧。」 「大哥说得对。」 「你们太看得起我了。我之所以注意到这件事,也是多亏了这个。」 利瑟尔兴冲冲拿出几本书。 又来了,劫尔他们默默望着这一幕。老实说他们都料到了,所以没有太大的反应。眼见利瑟尔一副有点不满的样子,二人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你为什么觉得有人会在这种时间点发出佩服的赞叹啊? 「他最近的研究著作有点不自然,感觉像是理论发展到一半就结束了。」 「不可能没人注意到吧。」 「当然,我想注意到的人应该不少。不过战斗相关的魔法,不是也有许多人不愿意外传吗?」 「啊,也是欸。」 两位宪兵经过他们身边,想必是出来巡逻的。 「不要到处乱跑喔!」宪兵叮咛道,利瑟尔也朝他们挥了挥手。「咦?冒险者?刚刚那是冒险者?」刚走过他身边,宪兵马上回头多看了一眼。 「也是,大概不会觉得不自然。」 劫尔喃喃回道,瞥了身边清静的侧脸一眼,月光在那人眼角投下阴影。 这种事谁也没想过,那为什么利瑟尔有办法抵达这个结论?从书中推论得知的线索,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佐证而已。 一定是因为,他熟知位居巅峰的人俯瞰世界的眼光。劫尔想起曾几何时见过的那位君王,一头银发有如星光,琥珀色的眼瞳蕴藏强烈的意志,弭平一切隔阂,君临万物顶点的王者。利瑟尔一直随侍在那种人物身侧。 「可是,操纵人类要干嘛啊?何必那么麻烦,要嘛塞钱、要嘛威胁就解决啦?」 伊雷文踢着夜路上的石子开口,听起来像是他发自内心的疑惑。 从那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当中,听得出那是他实践至今的做法。说话经过事实佐证特别有说服力呢,利瑟尔有感而发。 「啊,难道是要操纵国王,从幕后掌控国家之类的喔?」 「那么做很麻烦哟。用过就丢倒是还好,如果想要长期留着使唤,反而弊大于利。」 这句话从利瑟尔口中说出来,也非常有说服力。 从幕后篡夺国家的做法常常在故事里看到,可说是反派的浪漫,竟然被利瑟尔毫不留情地批为弊大于利。确实是这样啦,伊雷文点点头。他绝不是追求这种浪漫的人,但心情还是很复杂。 「对于许多学者来说,研究本身就是他们的目的。支配者或许也一样,没有所谓的理由吧。」 「是吗?」 「是呀。」 利瑟尔说完,忽然停下脚步。转过下一条街,就能看见今天的落脚处了。 只差没多久就要抵达目的地,利瑟尔却在这时候驻足。怎么了?二人往前走了几步,也跟着回过头来。 「只不过,万一他的研究已经完成,那就麻烦了。」 换言之,那就表示异形支配者已经取得了操纵人类的技术。 按照利瑟尔的猜测,明天和支配者对峙的可能性相当高。他们至今采取的行动皆以此为目的,这一刻迟早会到来。 「支配者发动魔法的时候,我有事情要拜托你们。」 利瑟尔竖起一只手指。 「第一,不要阻止魔法发动。」 「为什么啊?一碰面就把他干掉不就好了?」 「领主大人应该希望活捉,所以不行。不论怎么说,他都是邻国撒路思的要人。」 当然,还是有其他方法可以阻止魔法发动,又不必取他性命。劫尔他们当然也注意到了,但既然利瑟尔没有提及,那就表示没有必要阻止,因此他们也不再多说。 这里没有人会主张遵守伦理规范,也没有正义感强烈的人在场,谁也不在乎损害是否压低到最小限度。二人只是尊重利瑟尔的意见而已。 「那队长,你是打算让他发动魔法,再强制打断吗?」 「换作是我,一定会做好魔法发动瞬间的预防措施,绝对不让外人妨碍。要打断他施法恐怕很难。」 「再怎么说,他的实力还是真本事。」 由于利瑟尔三两下破坏了支配者的计谋,伊雷文已经彻底看扁这个人了,但对方可是位居巅峰的魔法师,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有办法在发动瞬间,以多重魔法封锁猎物的行动,甚至将发动范围化为不可侵入的领域,阻绝所有外部干扰,夺去任何一丁点反抗的空间。 「不过,感觉大哥可以用蛮力打破魔法欸。」 「所以才要事先约好呀。」 利瑟尔笔直望向劫尔。 「不要阻止魔法发动。可以吗?」 这些家伙把自己想成什么人了?劫尔不由得蹙起眉头。 万一对方做到那种地步,自己想必也动弹不得……吧,劫尔也不确定。至今为止,他也只有劈过才知道东西劈不劈得开,无法断言可不可能。 他勉强点头,利瑟尔见状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次让他发动魔法,对我们来说比较方便,所以我才会这么要求。但是,劫尔……」 「啊?」 「他施术的目标是你。」 「哇靠……」 劫尔满脸不悦地皱起眉头,伊雷文厌恶地喊了一声。 「今天你打败了石巨人,一刀的消息想必已经传了开来。能够单枪匹马压制全场的绝对战力,正是支配者看得上眼的『棋子』。」 「大哥变成敌人太恐怖了吧,我们根本死路一条。」 「对吧?不论什么人被操纵,劫尔都能够阻止,但没有人挡得住劫尔。」 利瑟尔露出温煦的微笑这么说道,听得劫尔心情有点复杂。 「如果只有动作遭到操控,那倒还没有问题。」 「反正大哥可以用蛮力自己控制行动嘛。」 「对呀。不过,实际上大概会连思考都受到支配。」 「我们要被杀到片甲不留啦。」 伊雷文语调轻佻,说的却是不争的事实。 即使伊雷文和所有精锐盗贼合力对抗,即使整个商业国的战力集结起来,都无法阻止劫尔。利瑟尔确信如此,所以才特地提醒。 「所以,劫尔。不论牺牲什么人都无所谓,只有你绝对不可以被他控制。」 「……知道了。」 劫尔下意识握紧拳头。自己手中的剑刃,划过利瑟尔交给他的那只手……那触感现在还鲜明地残留在他手上。 「虽然不阻止他发动魔法比较理想,但如果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开,那就直接破坏它无所谓。」 「嗯。」 「如果进展顺利,情况又允许的话……」 利瑟尔稍微顿了顿,这一次竖起了两只手指。 「第二个约定。牺牲谁都没有关系,但请你优先选择我。」 「哪办得到啊,蠢货。」 「我拒绝!怎么可能把你交出去啊!」 二人理所当然地拒绝了。 的确如此,假如毫无理由叫他将劫尔或伊雷文交出去,利瑟尔当然也会拒绝,但这次并非如此。如果能由其他人顶替,利瑟尔也不会自告奋勇。 「我这么说是有原因的。」 「那主谋一现身,我会立刻杀了他。」 「你怎么说那种像伊雷文一样的话……」 劫尔那张脸像平时一样凶神恶煞,但总觉得他好像生气了。 这是不是劫尔第一次对自己生气呀?利瑟尔一时间忘了现在的状况,忍不住感叹。这么说确实强人所难,这一点他有所自觉。「喂。」劫尔出声劝阻,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能不能想办法说服他呢,利瑟尔开口。 「即使我遭到操纵,以你们的实力,一定能轻而易举阻止我吧?」 「不是那个问题。」 「我也不打算一直受到控制,过一下子你们就可以出手阻止了呀。」 「我没有在跟你讨论时间长短。」 态度真强硬。 利瑟尔确实不是非受支配者操纵不可。他也想过放弃,但这恐怕是最有效率的方法了。另一方面,假如说他一点好奇心也没有,那一定是骗人的。 伊雷文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是闹起别扭了吗?利瑟尔瞥向他那边。 「他肯定混在避难民众里面不会错,你们现在立刻到那边去,把所有人全都杀——」 「伊雷文。」 他不晓得什么时候把精锐盗贼们集合了起来,正说着匪夷所思的话。 谁想得到一场大屠杀正准备展开,不愧是前盗贼团成员。听见利瑟尔出声制止,他反驳了一声「可是……!」不满全写在脸上。 「不可以哟。好了,精锐盗贼也解散吧。」 他招招手要伊雷文过来,也喊了精锐们一声。 听见利瑟尔这么说,精锐盗贼们窥伺了一下伊雷文的脸色。自家首领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就这么走向利瑟尔身边,精锐们见状,也察觉那道命令已经撤销,于是有点惋惜地离开了。好险。 「我知道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还是这样最好!」 看来不可能说服他们了,利瑟尔就此放弃。 听见这句话,伊雷文的心情一口气好转,踏着轻快的脚步朝店铺走去。利瑟尔正准备迈步跟过去,身后却伸来一只手,将他留在原地。 那只手臂从头部旁边伸过来,手掌覆住他的额头。利瑟尔任凭那只手将自己向后拉,他的后脑勺碰到了什么东西。 「你听好。」 低沉的嗓音从耳畔传来,他这才发现那是劫尔的肩膀。 按在额前的掌心压到了他的刘海,就这么缓缓抚过额头。动作有点像利瑟尔宠爱年轻孩子的举动,但不一样,劫尔这么做只是为了将他留在原地。 「只有你不准袒护我。」 手掌逐渐遮住视野,利瑟尔往旁边瞥去。只听见冀求般的语调,看不见他的表情。视野中只看见那人的嘴唇,利瑟尔静待那双唇瓣缓缓吐露语句。 「绝对不准。」 利瑟尔微微张开双唇,却什么也没说,转而勾起一笑。 「连你都挡不下的攻击,我怎么可能来得及反应呢?」 他有趣地说道,劫尔叹了口气,放开手。 利瑟尔回望了劫尔一眼,又转向前方。走了几步,在转角另一端,店员正出来迎接伊雷文进门。 「不过,以防万一……」 利瑟尔回过头来,又补上一句话,那道嗓音扭曲了劫尔的表情。 他注意到了。利瑟尔从来不曾违抗劫尔说的话,这次却一次也没有点头。 「假如我被对方操纵了,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庄严优美的音色绵延不断,简直夺人心魄。 「取错棋子了吗……不过,原来如此。」 支配者缓缓展开双臂。 覆盖城墙的巨大魔法阵随之收缩,集中到利瑟尔身上。同时,数个魔法阵围绕着他浮现,忽明忽灭。 「这还真愉快。」 错过了一刀这个最强战力确实可惜,但这棋子才配得上自己使唤。而且这还是个优秀的魔法师呢,不仅能介入陌生的魔法式,还能够加以抗衡、解放一刀。 最重要的是……支配者扬起下巴,露出愉悦得不得了的笑容。 「看来这是你们无法伤害的人。」 没有笑容的清静脸庞,缓缓看向支配者。 「过来。」在这声催促下,他迈开脚步。伊雷文急忙朝着那道背影伸出手,不出所料,即将碰触到那人的时候,一道魔法阵出现,弹开了他的手。利瑟尔没有回头。 「结果队长还是照他的想法行动喔?他不是说要想别的办法?」 「表示他决定不征求同意了吧。所以我不是叫你抓住他了?」 「不可能啦,我刚刚完全动不了欸。」 这是灌注了支配者所有心力的魔法。 力量之强大,范围内的人本来一根指头也动不了才对。劫尔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举起大剑,异常的是他。那把剑一旦挥下,想必能将支配者的魔法连同城墙一起破坏殆尽。 但是,利瑟尔行动了。他立刻解析术式,以魔力加以抗衡,将劫尔换了下来。他办到了。 「好恐怖喔。」 伊雷文嘀咕道。 劫尔态度冷静,责怪他的语气也只像说笑而已,脸上却看不见平时凶神恶煞的表情。他的神情平静无波,身周那股凌厉的气势足以刺痛肌肤,仿佛无数利剑朝人刺来。 那张端正的相貌,此刻可怕得令人寒毛直竖。 「(希望队长事后不会被骂。)」 伊雷文一方面挂虑利瑟尔,同时自己眼中也蕴含着幽暗的色彩。那双眼睛弯成一对新月,月牙中央那双狭长的瞳孔紧盯着猎物。 「不过,看到自己重视的人被这样抢走,我真想杀了他欸。」 「他交代过别杀。」 「哈哈,看你那副表情,这样讲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啦。」 伊雷文也一样怒不可遏。 不过他憎恨的对象只有支配者一人,不像劫尔,已经分不清自己生气的对象是主谋、是利瑟尔,还是他自己。 「喂,你们解释清楚。」 沙德忿忿啧了一声,在二人身后开口。 「我确实听说过主谋可能懂得操纵人类,但为什么被操纵的是那家伙?」 「我们也非常不满啊!」 「那就好。」 假如劫尔他们允许这种状况发生,沙德就有意见了。不是这么回事就好,将那唯一一人夺回之后,他大可直接向当事人抱怨。 「不过,跟他敌对还真可怕。」 假如落入敌营的利瑟尔保有原本的思考能力,那肯定比任何敌人都还要棘手。不过,受到操纵的魔物不惜自我牺牲,从这方面的行动可以推知,支配者不太可能成功运用利瑟尔的头脑。 因此,我方得以免于最糟糕的情况——但利瑟尔的武器可不只有头脑而已。 「领主大人好像不知道喔?」 「什么?」 面对沙德的顾虑,伊雷文却付之一笑。 「队长明明用那么卑鄙的武器作战,还以为自己是条杂鱼。」 「……他真的这么想?」 「是没有觉得自己超弱啦,但战斗的时候他还满顾虑我们的。」 沙德不久前才第一次目睹魔铳,眼见利瑟尔落入敌手,他产生危机感也不奇怪。只不过,对于劫尔他们来说并不是这么回事。 为什么利瑟尔绝不认为自己实力高强?理由很单纯。二人拔剑出鞘的同时,支配者扬手一挥,示意他们下得了手就尽管放马过来。 「好了,歼灭那些杂碎吧!」 利瑟尔回过头来,一把魔铳忽然出现在他身前。 插图p006 他沉稳的气质销声匿迹,紫水晶般的眼眸幽暗阴沉。还来不及凝神细看,枪声立即响起,支配者瞠大眼睛,狂喜不已。意想不到的武器、超乎想象的攻击,这真是捡到好东西了,他大喜过望。 有了这种武器,即使对手是一刀,肯定也能打到势均力敌——但对方却立刻击溃了他的期待。 「队长他有一些奇怪的误会啦。」 连续不断的枪响之间,一道说话声传入耳中。怎么可能?异形支配者原本着迷地看着魔铳,这才朝着话声的方向看去。 「只是因为这招对我和大哥没用,他就以为自己实力不够。」 「他的判断标准通常有问题。」 劫尔他们轻而易举躲过魔铳的攻击,若无其事地继续对话。 这二人保护自己免于枪击,应该是出于利瑟尔的指示吧。沙德如此猜测,同时也领会过来。正因为有他们二人在场,利瑟尔才会觉得自己落入敌人手中也没有大碍。 「哎呀,难得看到队长这么冰冷的眼神欸,该怎么说,我兴奋到都起鸡皮疙瘩啦。」 「你没救了。」 「我知道啊。」 伊雷文忽然咚地朝地面一蹬,飞奔出去。 他压低身子掠过地面,躲过枪击,朝利瑟尔逼近。他锐利的视线盯着支配者,穿过那人熟悉的脚边,钻过魔铳下方,举起双剑。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看见利瑟尔的眼睛里没有神采,那双眼珠带着幽沉的颜色,空洞地映出伊雷文的身影。 「(该死,我快气炸了。)」 刚才虽然说得轻佻,但他不可能原谅支配者。劫尔说得没错,他对那人着迷到了没救的地步。 无可救药的情绪激起扭曲的笑容,笑里夹杂着同情。连自己都激动到这个地步了,被利瑟尔袒护的那个男人心里,不晓得藏着多激烈的情绪? 「别杀了他。」 尽管如此,劫尔还能全心全力装出冷静的态度,理性真坚强。 伊雷文假装没听见他抛来的那句话,握紧手中的双剑。即使杀了异形支配者,利瑟尔大概也会原谅自己。即使帕鲁特达尔和邻国的关系因此恶化,他也只会笑着说「这也没办法」。 「我要杀。」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任何问题。眼见主谋完全反应不过来,伊雷文嘴角勾起嘲弄的笑。魔力护盾总是有办法解决的,他收起手臂,剑尖准备刺向对方,接着—— 「退后!」 听见劫尔的声音,他急忙抽回身体。看见好几把枪口正对着自己,伊雷文脸颊抽搐,硬是改变了前进方向。 「真的……假的啊!」 接连几声爆裂音响起。伊雷文躲过所有攻击,甩开飞过半空追来的魔铳,直退到劫尔身边。在他离开一段距离之后,魔铳不再追击。 划破长空,飞回利瑟尔身边的魔铳,一共有六把。 「我没看过这种大阵仗啊!」 「我也一样。」 「竟然有办法做到这种事喔!?你解释一下啊,队长!」 即使对自己人也不摊牌,这倒是很像利瑟尔的作风。劫尔满脸不悦地蹙起眉头,看着对准这里的六柄枪口。 「(跟那家伙想的一样,控制得并不完美。)」 为什么没有在一开始就全力发动攻击?因为支配力量本身就不明确。 它没有那么强力,支配对象仍然可以执行命令以外的行动;却也没有那么灵活,对象不会使尽浑身解数回应指令。操纵人类和操纵魔物的情况果然不同。 既然如此,就存在趁隙而入的破绽。 「拜托饶了我吧!吼唷,吓死人了……靠好痛!怎样啦!?」 劫尔边想边抡起拳头,往刚着地便蹲在地上的伊雷文头上揍了下去。 「别让我说那么多次。」 「我就想干掉他啊,有什么办法!我又不像你那么成熟!」 「我也没多能忍。」 听见他这么说,伊雷文忽然抬头看向劫尔。他正想开口,劫尔却打断了他的话。 「再二十秒。」 「啊……知道啦。」 这段对话没有传到支配者耳中。 沙德眉头微蹙,刺探这段话真正的涵义。二人挡在他身前,打量着伫立原地、脸上没有笑容的利瑟尔。对准这里的枪口,究竟是威胁他们不许接近,还是在等待攻击时机,又或者是—— 「懂得保护主人的好棋子。」 支配者心满意足地缓缓说道。 「不过,对上只懂得用剑的无能对手,果然还是有点不利……那我就从容离开这里吧。」 鞋底叩叩敲响石板地面,他转过身去。 离开之际,他又立刻矫揉造作地回过头来。「对了,我差点忘了。」他装模作样地说道,露出夸饰的笑容。 「要是有人来追我,你就自杀。」 叩、叩,脚步声渐行渐远。 数柄枪口之一,叩一声顶上利瑟尔的太阳穴。魔方阵轻轻摇曳,围绕着利瑟尔浮现的众多魔法阵忽明忽灭,发出朦胧的光辉。 「……我受不了。」 伊雷文低沉的嗓音里混杂着吐息,沙德听了,苦涩地在内心表示同意。忽然,他注意到有什么东西滚落在脚边。那是一个沙漏,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对劲。 沙德立刻注意到哪里不对劲了,沙漏的沙子正由下往上流动。这不可思议的景象教沙德移不开目光,就在那砂金般耀眼的光辉即将全部流尽的时候—— 「啊,成功了。」 忽然,一道沉稳的嗓音传来。 沙德瞠大眼睛,抬起头来。他看见那人微微张开的唇瓣勾起和缓的笑容,原本玻璃珠般的眼瞳中,也点亮了高贵的色泽。 哐啷一声,有如镜子破裂般尖锐的声音响起,包围利瑟尔的魔法阵应声碎裂,掉落地面化为光之粒子。同一瞬间,鲜艳的红发飘扬空中。 「别让他失去意识哦。」 利瑟尔微笑叮咛的时候,伊雷文已经朝着支配者挥下双剑。 「什么……怎么可能!」 支配者连同魔力护盾一起被弹飞出去。 肉眼完全追不上对手的速度,一回神自己已经被击飞,他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已经被砸到城墙上,愕然看着破裂的魔力护盾。 「什、什么……」 他无法置信。不对,为什么支配魔法会被破解?他失去冷静,差点顾不得现在的状况,开始研究事发原委,于是他急忙摇摇头,将自己强制拉回现实。 总之,必须先修复护盾才行。他正要挺起身体,这才注意到—— 「你……你是……」 看见挡在眼前的那名漆黑男子,他才终于发现一件事。 那人高举利剑,俯视自己的那双灰色眼瞳平静无波。看见这一幕,他感受到的是至今一次也没有尝过的情绪——后悔。不应该与这个人为敌。 「说过了吧,我也没多能忍。」 这声低喃并非说给谁听,也没有传到任何人耳中。接着,大剑挥下。 尽管思绪即将停摆,支配者仍然下意识强化了前方的护盾,但一点意义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哐啷」声伴随着冲击响起,那道力量如此绝对,他差点以为被破坏的是自己的身体。 「呃……啊啊啊啊!!」 支配者连着护盾被压在地上,石板地从他背后开始逐渐碎裂。紧接着,在他的惨叫声之中,城墙崩塌了。 「领主大人,不好意思,灾情又扩大了。」 「我会记得这全都是你害的。」 支配者和劫尔往城墙内部落下,崩塌的城墙波及伊雷文,他却毫不回避,主动掉进洞里。 利瑟尔走近崩落的石板边缘,缓缓探出头,观望内部情形。喀啦一声,脚边的石块差点崩塌,于是他向后退了几步。 「哇,他们很生气耶。」 主谋的惨叫声从城墙内部传来,利瑟尔刚才瞥见了一眼,劫尔的剑已经完全贯穿了异形支配者的腹部。 伊雷文也跳进去了,看来惨叫声暂时不会停息。幸好不少人追着魔物离开了城墙,而且支配者位于城墙内部,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惨状。 「喂,叫他们住手,这是打算杀了他吗!」 「没问题的,我事先交代过他们留他一命。……大概吧。」 「驳回,后半句我听到了!」 假如这么做能让二人消气就太好了,利瑟尔点点头。沙德抓住他的肩膀怒声谴责,但利瑟尔只是悠然偏了偏头,露出微笑。 「对我来说,这正合我意呀。」 「什么……?」 「他们在这边发泄过后,也许就不会生我的气了。」 不过,应该不太可能吧。那张清静的脸庞露出苦笑这么说,沙德听了瞠大眼睛,闭上了嘴。 那阵光听就令人不舒服的惨叫声,现在仍然没有停息。虽然只相处过短短几天,但沙德知道利瑟尔不是喜欢这种残虐举动的人。 这意思不是说他人格高洁,只是他不会觉得凌虐有什么意义而已。该不会……沙德转念一想,放缓了抓着他肩膀的手。 「……你在生他的气?是你主动让他控制的吧。」 「被控制倒是无所谓。这算是生气吗……不,也许我真的生气了。嗯……」 利瑟尔说得含糊其辞。 他善于驾驭情绪,即使出现不恰当的情绪也能立刻将之压下。但利瑟尔却无法明确描述现在的情绪,也没有办法完全驾驭它,这究竟是……? 利瑟尔伸手碰触沙德抓住他肩膀的手。 「因为那个人竟敢说,他是我的『主人』。」 沙德有如触电般立刻抽开手。 一股感受攀上他的背脊,那绝不是厌恶,而是碰触到值得憧憬的某种事物,寒毛直竖的感觉。紫晶色的眼睛里映着自己那双红玉般的瞳眸,他移不开视线。 「喂。」 一道低沉嘶哑的嗓音忽然传来,紧绷而高洁的氛围随之散去。沙德和利瑟尔一起朝那里看去,只见劫尔从城墙的大洞里现身。 「已经满足了吗?」 「既然不能杀他,修理一顿也能消气了。」 劫尔朝他们走近,低头看着利瑟尔,朝他伸出手。 「至于你,那是另一回事。」 那只手抓起利瑟尔的衣襟。沙德急忙出手拦阻,却被利瑟尔本人制止了。 「劫尔,你不是也一样毁约了吗?马上就想破坏魔法阵。」 「你不是说没办法的话就直接破坏?」 「我也说过,希望你尽可能让它发动。」 「连你自己都办不到,少说得那么了不起。」 「我办到了呀?」 「你指的是代替老子承受支配的恶劣行径?」 「我觉得我这个人质发挥了不错的效果呀?」 「啰嗦。」 看来没什么问题,沙德松了一口气,按着眉心。劫尔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径自拉过利瑟尔的手臂。 利瑟尔顺势凑近,他弯下身去,额头碰上他的额头。只响起轻轻的「叩」一声,实际上却撞得有点痛,但二人都没有别开视线。 「你正在动什么手脚吧,现在就不跟你计较,事后给我记着。」 「我会铭记在心。」 劫尔咋舌一声,放开了手,动作一点也不粗暴。 明明还在气头上,他的作风真是一点也没变。利瑟尔微笑想道,理了理襟口,没有踉跄半步。接着,他忽然偏了偏头。惨叫声仍然持续传来,表示伊雷文还在玩。 让人持续发出这么惨烈的叫声,反而还比较困难吧?利瑟尔再次探头向洞里看去。 「……他还活着吧?」 「啊?你听得到他的声音吧?」 「嗯,我只是确认一下。」 该怎么说呢,真是惨绝人寰。沙德也一起窥看底下的情形,忍不住露出嫌恶到极点的表情。 「好吧,反正只要维持住他的意识就没问题了。」 「话说回来,一刀说你在动什么手脚,跟主谋有关系吗?」 「正是如此。不过这实在相当困难……」 利瑟尔也蹲了下来,定睛凝视着支配者。 他脚边相当危险,不过劫尔站在他正后方,应该没有问题。万一出了什么状况,想必他会从后面拎住利瑟尔的领子。沙德也拍了拍自己蒙上沙尘的肩膀,低头看着利瑟尔。 「他到底在做什么?」 「谁知道。」 「我看你好像知道内情才对。」 「只知道他在做想做的事,至于是什么事,谁知道。」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突然间,利瑟尔这些行动的意义水落石出。 中央广场的方向依然响着庄严的歌声,从同一个方向传来一阵骚动。骚动声越来越大,群众的声音,然后是大地震动的声音,远方有影子朝着城墙涌来。 「我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完美……啊,好像漏了几只。」 「不管你再做出什么事,我都不会惊讶了。」沙德说。 「那真是太可惜了。」 那是涌入市街,引发群众绝望的魔物。 它们目不斜视地经过宪兵和冒险者身边,直直往西门跑来,从崩毁的城墙鱼贯冲出城外,又朝着其他城门跑去。所有人都愣愣地望着魔物跑远。 「不是没办法命令它们撤退?」劫尔问。 「所以,我下令它们从各个城门『外侧』发动攻击。」 玩这种文字游戏竟然有用? 这怀疑一瞬间闪过劫尔脑海,不过既然结果成功,那就无所谓了,他点点头。毕竟迷宫见机行事的本领众所皆知,既然是迷宫里的魔物,它们也懂得体察那道命令的意思吧。 「那么,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利瑟尔轻轻摇头,站起身来。沙德正指示众人清除留在城内的魔物,听见这句话,他也转向利瑟尔。 「我事后再听你解释。」 「这样也好。只不过,我可能会逃走哦。」 「驳回……」 「开玩笑的。」 总觉得他真的逃跑也不奇怪,沙德吐出一句苦涩的抗议,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 接着,他探头望向崩塌的城墙内侧。伊雷文好像还在耍各种花招泄愤,这下子注意到利瑟尔的视线,也抬头看了过来。 「伊雷文,我们走啰。」 「嗄,好戏才正要开始欸……」 「你还要对他做什么呀?都已经血肉模糊了,你要好好恢复原状哦……啊,请让他陷入熟睡吧。」 「好啦——」 伊雷文也持有许多上级回复药,应该可以将支配者浑身上下的伤治好。 利瑟尔拜托沙德逮捕主谋,接着望向领主官邸前广场的方向。优美的歌声和光辉交织的圆顶都还没有消失。 「嘿咻!」 伊雷文轻巧地从城墙的洞穴中爬了出来,脸上带着有点发泄不完全的表情,利瑟尔看了忍不住露出苦笑。希望他还没发泄掉那些的情绪不会转嫁到自己身上——想归想,但利瑟尔也明白自己是自作自受,因此还是决定先做好觉悟。 「我们要去哪里啊?」 「到美丽的妖精身边呀。」 魔物大侵袭还没有结束,不过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三人悠哉地迈开脚步。 在三人身后,最后一只体型庞大的石巨人不知道从哪里走了过来,缓缓在西门蜷起身子。下一秒,它巨大的身躯原地崩落,堵住了遭到破坏的城墙。 第66章 回应 『万一情况危急,请你大喊「——√……——」,说不定会有漂亮的大姐姐伸出援手哦。l』 男孩注意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进城风波隔天的午后了。 「嗯……」看见这张不知何时放在自己衣服里的纸片,少年偏了偏头。与其说是纸片,还不如说是一张卡片,上面绘着优美的纹样。幼小的男孩看了,只觉得「l的写法好帅哦」而已。 「哥哥,那是什么?」 「妮娜。」 民众集中避难的广场上,有人分发毛毯和食物。 目前小男孩没有任何不满。只是广场上挤满了人,妹妹无法随处走动,一副很无聊的样子,当然就对这张卡片产生了兴趣。 「给我看、给我看!」 「不可以弄破喔。」 聪明的男孩知道这张卡片是谁给他的。 因此他拿取卡片的动作慎重,眼神像获得宝藏般闪闪发亮,但仍然没有拒绝妹妹的请求。他一定是个很温柔的哥哥。 名叫妮娜的小女孩兴高采烈地端详手上的卡片。她还小,不会认字,但好像很喜欢那张卡片优美的设计。 「哥哥,上面写什么?」 「上面说,如果碰到危险的话,叫我们念这个。这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男孩伸手指出那句意义不明的话,不过年幼的妹妹也不可能看得懂,二人一起歪头看着那张卡片。这时,母亲一手拿着分发的食物回来了。 顺带一提,自从城门口那次事件之后,母亲总是紧紧牵着男孩的手,片刻也不放开。刚才也一样,她是先拜托过隔壁那一家人帮忙看顾小孩子才离开的。男孩虽然觉得有点不自由,但这是他自作自受,只能放弃抵抗了。 「真是的,我知道大家都想看看领主大人,但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呀……」 「妈妈,欢迎回来!」 「嗯,妈咪回来啰。」 听说领主现身,民众抢着一睹他的风采,因此拖延到发派物资的速度。 母亲边碎碎念边走过来,一看见孩子的身影立刻露出笑容,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她客气有礼地谢谢隔壁一家人帮忙看顾小孩,这才注意到女儿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一张卡片。 「哎呀,这是什么?漂亮的大姐姐……该不会是什么色色的……」 「不、不是啦!」 男孩拼命否认。 虽然不知道「色色的」指的是什么,不过从母亲的态度,他也看得出来那是非常糟糕的事情。他不希望救命恩人遭到别人误解。 「那个,那张卡片是城门口救了我的人给的!所以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哎呀,原来是这样。」 母亲赞赏地低头看着女儿手中的卡片。 以她为人母的立场,本来应该加以怀疑才对。虽然是恩人,对方再怎么说都是素未谋面的冒险者,而且又把奇怪的东西交给了自己的儿子。 但是,她心里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疑心。那张沉稳的脸庞、柔和的说话声,再加上诚实高雅的眼神,怀疑那个人反而是一种罪恶。 「妈妈,这上面写什么?是文字?还是图画啊?」 「嗯……?」 男孩松了一口气,接着将妹妹交还给他的卡片拿给母亲看。 会不会是暗号啊?男孩有点期待,但如果是暗号,妈妈应该也看不懂吧。在心跳加速的男孩面前,母亲爽快地笑了。 「这是乐谱哟。只有两个小节而已,短短的乐谱。」 「乐谱?」 「是啊,乐谱就是记录音乐的符号。上面也没写歌词,真的只有音阶而已呢。」 信中插入了一句乐谱,上面的「大喊」,指的应该是大声唱的意思啰? 唱歌就会有人来帮忙吗?男孩头上冒出问号,偏了偏头。母亲纤细的手指,滑过短短几公分的五线谱与符号。 「这是zio、fiu,这是……」 母亲唇间流泻的声音听起来好陌生,像歌曲的一部分一样高低起伏,十分悦耳。只有寥寥几个音,虽然男孩从来没有看过乐谱,也一下子就背起来了。 「哦……」 「妈妈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耶。」 母亲看起来也很纳闷,妹妹有样学样地偏着头。男孩点了个头,将卡片收进口袋。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他一点也不怀疑恩人说的话。 既然卡片上写着,要他碰到危险的时候念出这段话,男孩下定决心,时机到来的时候一定要大声喊出来。面临生死关头,小小的羞耻心根本不值得在意。 几小时后,发挥决心的时刻来临了。 爆炸声从西边传来,天摇地动的巨响逐渐逼近。母亲紧紧抓着男孩和妹妹的手,握得他们生疼。 避难民众仍然聚集在广场上,由于男孩他们后来才进城,位置理所当然偏向广场外侧。正因如此,即使男孩还很矮小,仍然从骤然起身的人群之间看见了眼前的景象。 「是魔物!」 「女人、小孩进到官邸里面避难!动作快!」 那是他们昨天才刚刚目睹的大群魔物。它们露出利牙,踏碎街道,挟带绝望席卷而来。数量庞大的魔物塞满整条街,像汹涌的浪潮,男孩只能紧紧握住母亲颤抖的手。 母亲拉着他的手,想尽可能带他们远离魔物,他看见泪水在母亲眼眶里打转。听见周遭大吼的声音,妹妹不明就里地哭出声来。一切宛如慢动作般闪过眼前,他感到害怕,但不知为何没有掉眼泪。 『不过,守护到最后一刻,才是真正的守护。』 眼前似曾相识的光景,忽然唤醒了那双温暖的手抱起自己的记忆。 我要守护到最后一刻才行——千钧一发之际,男孩这么想着。我要变强,那个人说我不用害怕,说他尊敬我。这一次,我也做得到。 因为,有人把守护家人的方法交给我了。 「呃……唔……」 他发不出声音,嘶哑的嗓音微微颤抖。 但男孩忍住恐惧,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回握的温度给了他力量。魔物已经逼近到几栋房子的距离,他大大张开嘴巴。 「『——√……——』(救救我们)!!」 下一瞬间,地面刮起一阵金黄色的光辉。 男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看傻了眼,无论是那阵柔和的金黄色光辉,还是眨眼间出现的、那五位女子的背影都太过美丽。 所有人都忘记现在的状况,倒抽了一口气。太美了,脑海中除此之外浮现不出任何语汇,人群呆立于原地。 魔物朝地面一蹬,往人群袭来,五位女性挡在避难民众和魔物之间,缓缓张开双臂,好像要凭着仅仅五人的力量,封锁这宽敞的街道一样。 「唔哇……!」 下一秒,音波宛如轰鸣般响起。她们口中唱出雄壮的音量,音色优美,仿佛人声演奏出来的交响乐。紧接着,一道光之茧由下往上包覆了人群。 男孩目睹迫近的魔物而干涸的双眼,到了这时候终于涌出泪水。 「你看,那些魔物……!」 听见母亲的敦促,他往那个方向一看,发现扑来的魔物被光之障壁弹开了。 周遭也注意到这件事,这才了解那是保护他们的障壁。人们纷纷流下安心的泪水,紧紧拥抱深爱的人,只有举剑应战的宪兵不知所措地打量着那几位女子。 「……发生什么事?」 「不知道……」 「我们是不是动手铲除魔物比较好……」 「不行,要是我们轻举妄动,说不定会分散她们的注意力……」 最重要的是,他们实在不太敢靠近那些女子。 她们美丽的相貌超越了人类的认知,美得令人不敢轻易碰触。布条封住了她们的眼睛,却无损于她们的美,反而因为藏起部分面貌而显得更加神秘。 插图p007 绝世的美女,极致完全的美。那种美近似雕像,美得反而不会勾起俗人的欲望,就连与她们来往都教人惶恐。 「你刚刚喊的,该不会是……」 「咦,我好怕,妈妈怎么办……」 自己说出口的话语,怎么可能呼唤这些女子现身?他不敢相信。 男孩濒临各种极限,他完全忘了对魔物的恐惧,颤抖着身子听从宪兵的避难指示。 「话说回来,队长的火枪原来不是只有一把喔?」 「那种用法很累人呢。」 还以为那是他的王牌,没想到只是因为累人才不在平常使用。劫尔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想必这也不是唯一的理由。利瑟尔不像劫尔他们那样,拥有从正面战胜任何对手的实力,因此不让对方得知实际战力是很重要的。 「轻松简单就被你们躲过,我实在有点受到打击。」 「哪有,我吓了一大跳欸!啊,不过我还满想再看你用那招的说。」 「有机会再说啰。」 三人以平常的步调,从西门走向官邸前广场。 路上偶尔会看到宪兵在讨伐离群的魔物。刚才利瑟尔特别留意不要遗漏强大的魔物,因此宪兵看起来也没有陷入苦战,倒是每一次利瑟尔一行人经过他们身边,宪兵总是要多看一眼。 「想到这歌声即将停止,总觉得有点舍不得。」 「不合我胃口。」 「我也是欸。」 广场近在不远处,一行人已经接近到必须仰望光之圆顶的距离。 「她们看起来那么文静,竟然能发出那么大的声音喔。」 「那不是单纯的音量,我想应该是魔力共鸣之类的吧。」 「是喔。那她们为什么还在唱啊?」 「附近有魔物吧。」劫尔说。 利瑟尔支配魔物的技术并不完美。 万一从旁遭人攻击,它们的意识会轻易转向攻击者。妖精的魔法也可能被它们视为一种敌对行为,或许有些魔物还因此逗留在附近。 「我果然还是比不上专业的。」 「嗯,毕竟人家是支配者嘛。」 「那可是支配者啊。」 假如异形支配者还健在,他一定会展现出完美的操纵技巧,一只魔物也不遗漏。 最强魔物使可不是虚有其名,利瑟尔佩服地点点头。 「啊,看见了。」 视野豁然开朗。眼前是几位神秘的女子,她们宛如向天祈祷般展开双臂,站在无数的避难民众前方。这些女子难以接近,利瑟尔一行人却若无其事地走向前去,众人的目光纷纷集中在他们身上。三人毫不在意地在她们面前停下脚步,妖精口中奏响的旋律仍然绵延不断。 感觉到她们布条遮掩下的眼瞳似乎看向了这里,利瑟尔露出感谢的微笑。 「———……─,……(谢谢你们鼎力相助。)」 他沉稳的声音理应被层层叠叠的歌声盖过,那几位女子却一下子全都噤声。 同时,光之圆顶也逐渐瓦解、消散,有如细雪般从空中飘落下来。突如其来的寂静刺痛耳朵,一股耳鸣不断的感觉,使得避难民众和宪兵之间一阵骚然。 「——……———√(已经没有魔物了,你们怎么还继续唱呢?)」 「……——(哎呀?)」 交谈的声音宛如歌声。 双方的对话交织出优美的音乐,演奏出一首不间断的歌曲。这就是古代语言,语言本身即拥有强大的力量。 在遥远的往昔,这种语言被广泛使用,不过到了现在,只有拥有庞大魔力的妖精们才有办法正确使用古代语。利瑟尔说的古代语,只是以对话为目的的声音而已。 「———……√——……(原来他们是因为害怕魔物才求救呀。)」 美丽的笑靥绽放开来,如繁花、如宝石,那是任何事物都难以比拟的美。 经过利瑟尔的翻译,劫尔他们听了脸颊抽搐。这些妖精就是这样。她们看起来是纤柔的弱女子,普通男人看了,大概担心伸手一碰就会将她们碰坏,但劫尔和伊雷文完全不这么想。 「这些家伙还是一样没有危机意识欸。」 「不需要吧。」 她们居住在魔力聚积地,那里没有人入侵,她们仅从丰硕的自然资源当中采撷需要的分量,维持安稳的生活。由于妖精纯洁的种族特性使然,她们排斥负面的情绪,因此内部就连一点微小的纠纷都没有。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数百、数千年。就像生物不必要的机能会逐渐退化一样,她们丧失危机意识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对于她们来说,即使是魔力聚积地当中经过庞大魔力强化的魔物,都完全不构成威胁。 「√——……——(我们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不知道大家为什么在哭泣呢。)」 「……——√(对于唯人来说,魔物是相当骇人的威胁呀。)」 看见路边的小石块,人怎么可能会感受到性命威胁呢?对于妖精而言就是这么回事。 「还好队长有塞纸条给那个小鬼。」 「这家伙实际上也被人操纵了嘛。」 二人投来别有深意的目光,利瑟尔假装没发现。 那个男孩相信自己写在卡片上的话,发挥勇气求救,必须向他道谢才行。利瑟尔稍微环顾了一下避难群众,不过没有找到小男孩的身影。 「——…………(我们听见可爱的孩子用悲伤的声音求救,一时之间忍不住……)」 「……——,√——(这本来也是我想拜托你们的事情,非常感谢。)」 妖精纤细洁白的手轻轻按住脸颊,优美的唇瓣间漏出心疼的叹息。 就连这个小动作,也不由得引人注目。她们是珍视小孩胜过一切的种族,但所有妖精都是女性,不会怀胎生下小孩。据说,不知居于何处的妖精之王是妖精当中唯一的男性,但是她们一次也没有见过那位王者。 「啊!」 「啊。」 忽然,避难的群众当中传来一声轻呼。 利瑟尔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看见一个面熟的男孩拨开人群冒出头来。他微微一笑,招手要男孩过来。男孩背后背着妹妹,心神不宁地留意着周遭的目光,不过还是朝这里走了过来。 「你读了我写的信?」 「是、是的。那个,谢谢大哥哥!」 「应该道谢的是我才对,你一定很努力吧。」 利瑟尔跪了下来,握住男孩的手。妹妹从他背后探出脸来,男孩听了利瑟尔的话睁大眼睛,不过立刻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看起来他们都没受伤,利瑟尔微微一笑。这时,一位妖精的唇间忽然流露出歌声。 「嗯,这个嘛……」 「队长,她说啥?」 「她问我,可不可以跟这两位小朋友说说话。」 妖精是珍视小孩的种族,但是她们身边没有孩子。美丽的女子们看着男孩和小妹妹,温婉的举止当中蕴藏着期待。利瑟尔明白她们的心情,不过…… 「现在还是请她们先忍耐一下——」 「那、那个!」 男孩忽然出声说道。 「我、我也想跟大姐姐说谢谢!」 「我也要!」 利瑟尔眨眨眼睛,看向男孩和他背后的妹妹。 这是他的真心话。男孩的表情有点紧张,想要模仿哥哥的小女孩则满面笑容,二人的眼神中确实也带着一点好奇。利瑟尔见状,高兴地眯起眼睛笑了。 他偶然抬头一看,这对兄妹的母亲正站在避难民众当中望着这里。利瑟尔微微偏了偏头,征询她的同意,只见母亲急忙点点头。 「太好了,那就请你们跟大姐姐做好朋友吧。」 接着,利瑟尔口中也唱出音调。 他站起身来,妖精们便悠然走向前去,高兴地接近男孩和小妹妹。她们摸摸孩子的头,抚摸他们柔软的脸颊,男孩涨红了脸,妹妹则笑出声来,妖精们看起来也相当满足。 「还真饥渴。」劫尔说。 「毕竟这些家伙几乎是为了小朋友跑来的嘛。」 「实际上,这也是她们几百年来第一次接触小孩子吧。」 「啊……队长,你是说那个吧,小孩某天突然出现在祭坛上?」 妖精无法产下子嗣,那她们如何延续种族? 她们的孩子会突然伴随着光辉出现在聚落的祭坛上,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妖精自己也不知道,不过小孩会被当作聚落中所有人的孩子来疼爱,在百般怜惜中抚养长大。 「但是二十岁之前,妖精小孩的成长速度也跟普通人一样嘛。」 「她们一定很想念小孩子吧。」 「动辄活上一千年,人数哪可能随便增加。」 「劫尔,你说得太直接了……」 男孩被妖精抱进丰满的胸脯里,整个人僵在原地,三人望着这情景悠哉地闲聊。 这时候,抱着男孩的妖精忽然抬头看向利瑟尔,娇嫩的唇瓣缓缓动了起来。 「———√……———(我们也很喜欢你那种可爱的说话方式哟。)」 「─……——(荣幸之至。)」 看来在妖精们眼中,利瑟尔他们三人也一样是庇护的对象。 自己跟母语人士实在不能比,利瑟尔面露苦笑。妖精们看了,也露出优美的微笑,仿佛在说「我们可不会随便允许所有人这样亲近」。 甘甜的红茶(高级品)、甜美的点心(高级品)、午茶三层架(高级品)、晶亮的银器(高级品),全都是打动少女心的极品,妖精当然也不例外。她们优雅地笑出声来,尽管遮着眼睛,仍然没有妨碍她们举止高雅地享用下午茶。 对她们来说,最美好的应属乖巧坐在同一桌、身穿礼服的幼小孩童了。天真活泼的孩子固然可爱,端庄有礼、一副小大人模样的孩子也同样惹人怜爱。 那孩子是伊雷文口中那位「万能过头的店员」的儿子。美丽的女子们赞不绝口地夸他可爱,对他疼爱有加,那孩子脸上尽管带着孩子气的天真笑容,仍然完美地款待座上嘉宾。看来他确实继承了父亲的血脉。 利瑟尔和小男孩道别之后,委托宪兵处理善后,并请沙德为妖精们准备了歇息场所。至于他自己,此刻正在面对沙德本人极度烦躁的脾气,跟背景飞舞着美丽花瓣的隔壁房间真是天壤之别。 「请你解释清楚。」 沙德的美声低沉有磁性,假如说这人是妖精之王,自己大概也会相信吧。利瑟尔边在内心点头,边思索自己面临现在这种状况的原因。 他确实没告诉沙德魔物会攻进城内,但他提过城墙可能会遭到破坏。他确实没说自己会遭到主谋操纵,不过事先提过主谋很可能通晓操控人类的魔法。他确实没有提及妖精的存在,但事前他也告诉过沙德,避难民众那边应该不会有问题。 「我的意思是,你明明可以阻止所有事情发生,却没有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各位真的太抬举我了。」 「驳回。你不会说你办不到吧。」 沙德眯细了那双聪敏的眼眸,利瑟尔见状露出苦笑,啜饮了一口招待的咖啡。 如果说接待妖精的是儿子,在这里担任侍者的就是正宗鼻祖了。这位店员只照顾他们一个晚上,端给伊雷文的咖啡却不忘加上满满的牛奶,办事机灵得令人佩服。 「我也不打算凡事都靠你解决。只有傻子才会绝口不提自己有多无能,反而质疑别人为什么没有做得更好。你立下的功劳已经超乎期待,我没有任何怨言。」 沙德排遣焦躁似地叹了口气,接着又深深呼出一口气。 「我只是想问你这么做的原因。」 一旦决定着手做一件事,利瑟尔看起来不像是会草草了事的人。 因此,他必须知道背后的原因。假如利瑟尔刻意回避某些事情,那一定是因为这么做对商业国不利。 比方说,为什么他没有将魔力增幅装置全数破坏?为什么知道主谋是异形支配者的时候,没有立刻逮捕他?尽管异物已经排除,但魔物大侵袭还没有结束,沙德必须尽可能采取对策。 「大侵袭那边没关系吗?」 「我全权委托宪兵总长指挥了。现在魔物的行动已经恢复正常,不会有问题。」 「太好了。那么,我们就慢慢聊吧。」 利瑟尔似乎领会了沙德想说什么,他微笑点头,然后将杯子放到桌上。 「您想问什么,请尽管问吧。」 「那我要问!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主谋干掉啊?」 伊雷文撑着手肘,立刻理所当然地插嘴问道。 平常他正打算开口,劫尔就会立刻往他头上揍下去,叫他「看看场合」。但劫尔现在坐在利瑟尔的另一侧,没有人可以阻止自由奔放的伊雷文。 沙德皱起眉头。不过,反正听听利瑟尔的答复也不吃亏,他硬是说服自己冷静。 「队长,虽然你说会危及到避难的人,但一瞬间杀掉他不就解决了?」 「被你杀掉就伤脑筋了。」沙德说。 「口误啦,我是说,打爆他的头之类的。」 还是很骇人听闻。 「事前没有调查清楚就攻击敌方的大本营,是很危险的哟。」 没有错,以伊雷文的实力,趁夜抹除对方的意识也不是什么难事。即使支配者混在避难民众当中,花点力气追查一样可以把他揪出来,但利瑟尔却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嘛,伊雷文噘起嘴唇。利瑟尔轻抚着咖啡杯的把手,开口回答。 「干涉魔力装置的时候,我调查过了。假如异形支配者死亡,或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丧失意识,庞大的魔力全部都会用于强化魔物。」 「那会很恐怖吗?」 「强化魔物,可是魔物使最厉害的本领哦。而且支配魔物的施术者是难得一见的天才,还有许多高阶魔物受到他操纵呢。」 「啊……」伊雷文领略了他的意思,回想起在城墙上看见的大群魔物。 确实出现了不少迷宫深层的魔物,不过利瑟尔努力把它们击杀了。 「那种层级的魔物万一再经过强化,恐怕只凭一头魔物的力量,就能够破坏城墙。」 那会是最糟的情况,沙德啧了一声。 只是一道西城门遭到破坏,损失就已经难以估计。万一全方位都遭受同样攻击,那可不是应接不暇而已。唯一能够阻止魔物的只有主谋,要是他已经昏倒,那就无计可施了。 「魔力装置上也有陷阱?」 「很可惜,是的。」 「那确实没办法破坏。」 劫尔本来想提议「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破坏装置」,听了利瑟尔的答案,也干脆地接受了。 「但队长不是破坏过魔力装置吗?」 「因为那个陷阱在所有装置都无法作用的时候才会发动。」 「是什么样的陷阱啊?」 「大爆炸。」 沙德不由得板起面孔。 「你还真敢破坏前两个装置。」劫尔说。 「根据我的猜测,破坏一定数量是没有问题的。你想想看,装置也有可能被路过的魔物破坏掉呀。」 为了应付这类意料之外的状况,所有魔力装置都彼此相连,即使欠缺一、两部装置,剩余装置仍然可以互相支援,正常发挥作用。拜此所赐,利瑟尔即使破坏了两部装置,也幸运地没被支配者发现。 由于装置彼此相通,爆炸的时候也是运用凝缩的庞大魔力,一口气引爆所有装置。届时魔物势必会全数炸飞,不过商业国的外墙附近,恐怕也一样会灰飞烟灭。 「而且我想,留着这些装置说不定还有用处。」 「为什么?」 「万一城墙遭到破坏,感觉可以运用那些装置展开魔力护盾。」 这人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考虑到城墙受损的问题了? 沙德已经明言,不论利瑟尔做出什么事,他都不会再感到惊讶了。到了这时候,他才终于明白自己这句话真正的涵义:一旦不再惊讶,剩下的反应就只有错愕和无奈而已。沙德理解了劫尔时不时叹气的原委。 「你引他出来是为了加快事态发展,那为什么要破坏城墙,让魔物攻进城里?」 「领主大人,您是不是以为我什么事都办得到呀?」 「大抵的事情你都办得到吧。」 「您不稍微怀疑一下吗……也许我试图阻止,却失败了?」 「驳回。」 沙德哼笑一声,利瑟尔有点失落。 他平时就这么觉得了,有时候沙德的举止有点粗鲁,利瑟尔在心里嘀咕道。他拥有贵族最低限度的教养,不过也许是不在他人面前露脸的缘故,并没有那么讲究。 沙德本人一定也觉得,礼仪只要做到不受人指责的程度就好了。工作方面他明明毫不妥协的。 「您太抬举我了。」 「嗯,毕竟是队长嘛。」 「别人这么想,大多都是你自找的。」 难以接受。 「———……√——……」 这时,一阵澄澈的音色,忽然在房内轻柔地回响。 妖精们在隔壁房间享受下午茶,既然特地将歌声传到这里来,肯定是有什么事。所有人一瞬间竖起耳朵,接着征询般看向利瑟尔。 「她们称赞令郎很可爱,年纪还这么小,却完美替她们斟了红茶,她们很高兴呢。」 「这点小事,做到是应该的。感谢贵宾的夸奖。」 听见利瑟尔转达的话语,站在一旁待命的店员微微一笑,行了一礼。 看他儿子的年纪,小手端起茶具组应该还摇摇欲坠才对,店员却说这是应该的。超乎想象的表现,不晓得是这种严格的教育使然呢,还是该归功于遗传自血脉的浓厚天分? 利瑟尔佩服地想道。他正准备转达店员的感谢,才微微张开唇瓣,却又闭上了嘴。 「各位这么安静,我有点不好意思耶。」 「你不是习惯受人瞩目了?」劫尔说。 「完全不一样呀,这就像在众目睽睽之下唱歌一样。」 嘴上说不好意思,但利瑟尔看起来一点也不害臊。伊雷文诧异地看向他。 「队长,我不懂你羞耻心的标准在哪欸,你平常不是都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平常?」 原来如此,只是有没有自觉的问题而已嘛。劫尔和伊雷文点了点头。 利瑟尔尽管心里纳闷,不过还是没有追究,开口将回应送到隔壁房间。他模仿妖精的做法,以魔力构筑出传导声音的路径,隔着一面墙壁勉强能够传达。 「话说回来,关于魔物侵入城内的事……」 这家伙平常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事?沙德一面感到好奇,一面将话题拉了回来。 他差点分神去想这件事了,一定是因为克服了最艰巨的难关,现在心情松懈下来的关系。他灌了一口咖啡,集中精神。 「关于这一点……」 利瑟尔寻思似地轻触唇边,开口说道。 「主要是因为,我们不能夺走支配者的意识。只要还能思考,他随时都有办法破坏城墙。」 「……啊,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已经重新设下机关了?」 「啥?」 「主谋不是说了?等到我方筋疲力尽的时候。」 听见伊雷文的疑问,劫尔简单答道。 异形支配者趁着避难的时候,设下了一开始炸毁西城门的那道魔法,因此设下魔法想必不需要太多时间。打从支配者来到城墙上的时候,城墙就已经注定会被他炸毁了。 而且正如劫尔所言,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异形支配者就已经打算亲临西门,这也就代表市区迟早会遭到魔物蹂躏。 「既然魔物一定会攻进城内……」 利瑟尔瞥了劫尔一眼。 「……所以我才想,落入对方的支配当中夺取控制权,是最快的方法,灾情也可以减到最轻呀。」 「所以?」 看来这招行不通,利瑟尔放弃了。 既然劫尔交代「事后给我记着」,利瑟尔总想尽可能在他算账之前找到免死金牌。不过,看来就算有正当理由,劫尔也不会因此原谅他。 前一晚劫尔也说过了,不论有什么理由都一样,所以他不接受这个借口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你又没把握一定能夺取成功。」 「所以我才事先请你过了三分钟就阻止他呀。」 「队长,差一点点就超出时限了欸。」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功夺取了控制权,应该夸奖我才对吧。」 啪一声,劫尔的手背打到利瑟尔额头上。一如往常,声音响亮,却一点也不痛。 「嗯?话说回来,阻止他的方法应该是破坏掉所有装置对不对?」伊雷文问。 「是呀。魔力如果没有经过强化,是不足以支配人类的。」 「不会爆炸?」 「引发爆炸的魔力,也全部用在我身上了。」 操纵人类的困难程度可见一斑。 实际上,异形支配者取得利瑟尔这个棋子之后,也没有继续操纵魔物了。正因为他放弃了魔物的支配权,利瑟尔才能在短时间内夺取成功。 「……你被支配之前也未免准备得太周到了。」沙德说。 「万一就这么一直被支配下去,那就伤脑筋了呀。」 「你别被支配不就好了?」 利瑟尔这么做一定有各种考量,对于商业国而言,或许这也是最好的做法。 但是,这些对劫尔他们来说一点关系也没有。不论灾情扩大,还是发生任何事情,二人的优先顺序都不会改变。 「我也有一些意见,但这件事还是交给你左右那两个人处置吧。」 「我是有在反省的。」 「驳回。你应该要后悔才对。」 利瑟尔也知道自己有错在先。 组了队伍却擅自行动确实不妥,而且,他也没有迟钝到不明白劫尔他们怎么看待这件事。因此,利瑟尔甘愿接受责备。 「假如我这么做对这个城市一点帮助也没有,那我会后悔的。」 「……啧。」 但他多少还是会垂死挣扎一下。 「那么,您是否还有其他疑问呢?」 「不,已经够了。我大致明白了。」 那太好了。利瑟尔说着,微微一笑,望向窗外。 「那么,就让我实现约定吧。」 「约定?」 「我告诉过您,会在今天之内解决这件事吧?」 「驳回。这约定早就实现了。」 异形支配者已经逮捕,相关事务也全数处理完毕。 只剩下一场普通的魔物大侵袭,讨伐也进行得相当顺利,沙德想不到还有什么约定。 「我不是说过了吗?您会很忙的。」 利瑟尔维持面向窗外的姿势,目光朝沙德的方向瞥来。 不必说,沙德现在已经忙死了。但他判断这次面谈比什么事都更加重要,所以才以疾风怒涛之势解决了各项要务,特地安排一段时间与利瑟尔谈话。 在沙德眼前,利瑟尔将交握的双手搁到桌上,悠然一笑。 「今晚您不会有余暇安眠的。」 利瑟尔双唇吐露出简短的音节,下一瞬间,浑厚的声之洪流冲击耳膜。 沙德瞠大眼睛,透过窗户,他看见奇迹般的景象。无数剑刃飘浮在空中,形象有如海市蜃楼般飘摇不定——数量惊人的光刃。 『——√——……─……sia!!』 响起一段有如交响乐终曲般强劲的旋律,光剑随着歌声落下。 那光景恍如流星坠地般壮丽,人们只能抬头仰望。大侵袭画下了唐突的句点,战士们愣愣地放下武器。必须迎战的魔物已经不复存在,光刃贯穿了一切,众人看得出神。 寂静笼罩全城。利瑟尔闭上眼睛,沉浸于优美旋律的余韵之中,对真正尊贵的存在,致上由衷的敬爱之情。 「√……———(在此向你们致上由衷的感谢与敬意。)」 宛如叹息般吐露的心意,一定准确传达到妖精耳中了。 从隔壁房间传来的音色温暖柔和,她们想必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又重新开始享受下午茶时光了吧。 利瑟尔缓缓睁开眼,眨了几下眼睛,接着忍俊不禁地笑了。 「…………」 在他眼前,沙德撑在桌上的那只手掩着脸庞,默默无语。 「你是想快速解决这件事,早点去泡温泉吧……」劫尔说。 「被你发现了?」 「毕竟队长到商业国来也没什么事嘛。」 「是呀,现在也没有办法观光。」 听见三人若无其事的对话,沙德缓缓抬起头来。 那头光润的黑发盖住脸庞,形貌骇人,小孩子看了都会吓到哭出来。即使他是美男子,这副模样还是一样可怕,那张脸上简直能感受到杀意。 「这么说来,我有一件事,无论如何都想请教领主大人……不知道这次我卖了您多少人情呢?」 利瑟尔却不为所动,乘胜追击,语气显得刻意。 「你该不会……」 「啊,我不小心说出来了吗?」 竟然挑这种时机,真不留情面,劫尔叹了口气。 看利瑟尔处处帮忙商业国,劫尔也隐约有所猜测,事实果然不出所料。他不会说利瑟尔是没有好处就不会行动的男人,但可以获得好处的时候,利瑟尔也不会放过机会。 「你有什么目的?」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 沙德烦躁地拨起刘海,牢牢瞪着利瑟尔,神色中带着几分警戒。 「我想知道一件事情。」 利瑟尔紧接着道出的内容,确实等同于特级机密。 怎么可能告诉你——若是以前,沙德一定会这么回答。但利瑟尔确实立下了相应的功劳,经过这次大侵袭,他也知道不应该与利瑟尔为敌。 而且,还不仅如此。没想到自己也有明白雷伊心情的一天,沙德心想,响亮地啧了一声。 「……还不够,差了一点。」 不过,沙德好歹也是商人之城的领主,能抬价的时候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听见这句试探,利瑟尔却点头表示赞同。这情报确实价值不斐,但利瑟尔这反应仿佛看穿了自己的本意,沙德有点不是滋味。 「那么,请容我献上这东西补足吧。」 「什么?」 利瑟尔将一副眼镜交到沙德手中。镜片没有度数,带着绿松石般美丽的深绿色。 「这是阻绝认知的眼镜,戴上它,周遭就认不出您是谁了。它的效果相当优异,甚至碰见熟人也会被当成陌生人看待。如果您想象以往一样到街上视察,有了它不是正好吗?」 「没想到队长开到的尴尬迷宫品会派上用场欸。」 「什么尴尬,这可是迷宫深层开出来的高级迷宫品耶。」 「虽然除此之外根本没用。」 听着三人的对话,沙德掩住的嘴角勾起笑容。 一败涂地。自己想必一辈子都赢不过眼前这号人物了,这么一想,心情反而轻松许多。他收下眼镜,插在胸前的饰绳上。 「足够了吗?」 不如拿去跟雷伊炫耀吧——竟然产生这种难以置信的想法,看来自己的情绪也相当高昂。沙德心想,笔直回望利瑟尔投来的微笑。 「我就同意吧,成交。」 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逐渐朝这里接近。 宪兵总长呼唤自己的声音传入耳中。这也不意外,沙德点点头。魔物突然间全数歼灭,他必须向不知道内情的人交代才行。该怎么解释才好? 诚如利瑟尔所言,他今晚大概不用睡了。但无所谓,反正心情如此浮躁,即使没有事情要办,他也睡不着。 「应付大侵袭辛苦了,领主大人。」 「驳回。初次见面我就说过了吧?」 沙德站起身准备离开,他走向房门,伸手握住门把。 「祝您度过美好的夜晚,沙德伯爵。」 听见沉稳的嗓音如此回应,沙德唇角勾起一道浅浅的弧。走出房门时,那道笑容已经消失无踪。 第67章 事件结束 魔物大侵袭画下了句点。 这是前所未有的状况。王都派遣的增援人手都还来不及抵达,大侵袭却已经结束,再加上民众目击疑似妖精的女子出现……想起接下来的麻烦事,及早解决也不是没有坏处。 沙德边想,伸向文件的手仍然没有停下。他已经几天没睡,虽然最重要的是商业国和这里的居民,但这和那是两回事。 「采取了那么多行动,麻烦事却置之不理?一群任性的家伙……」 沙德对着已经不在这里的利瑟尔一行人啐道。 回想起来,劫尔那时候说过,利瑟尔是想早点解决这件事、早点出城。简而言之,他对普通的大侵袭没有兴趣,但又不能在大侵袭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将一刀这个最强战力带离商业国……所以就把大侵袭解决了。 竟然为此拜托妖精帮忙,一口气歼灭魔物,只能说这人真是疯了。 「要不是有他在,灾情不晓得会有多惨重,现在的结果很值得感激啊。」因萨伊说。 「我知道。」 「再说,那小子基本上也没忘记为别人着想嘛。」 「我说了,我知道。」 利瑟尔出城之后,将整个商业国以魔力护盾包覆了起来。 像之前说的一样,他运用剩下的魔力装置动了些手脚。拜此所赐,城墙的修缮工程相当顺利。 而且利瑟尔虽然找来妖精,却完全没有介绍沙德与她们会面。这么一来,不论外人怎么说,沙德都可以借口说那是冒险者个人找来的帮手,坚称自己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主谋怎么了?」 「封住他的魔法,关在牢里啦。不过,即使不封魔法,他也一样什么也做不了啰。」 他想起支配者被伊雷文摧残到支离破碎,又重新恢复的模样。 现在,异形支配者连一根指头也动不了,没有什么危险性。不知道伊雷文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当时伊雷文边说着「大概只剩这瓶有效啦」,一边递了解毒剂过来,但是一服下解毒剂,支配者又被摧残得更凄惨了。虽然毒确实是解开了没错。 「哎呀,即使换成一般的大侵袭,领主还是很忙碌嘛。提早解决最好啦!」 因萨伊哈哈大笑。沙德微微皱起眉头,却没有否认。 「不过打从大侵袭开始,你就一直把那小子挂在嘴边啊。」 「……没事就出去。」 因萨伊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走出房门。沙德见状,响亮地啧了一声。「这我有所自觉。」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没有人听见。 这时候,利瑟尔在旅店房间内,和劫尔相对而坐。 一行人送了妖精回去,正准备按照先前所说,好好泡个温泉休息。现在他们才刚进旅店,二人面对面坐在各自的床上。利瑟尔带着至今最严肃的表情,劫尔则面无表情,双臂环抱在胸前。 伊雷文随便往利瑟尔身后一躺,兴味盎然地看着这一幕。 「这一次能够成功抢在支配者之前行动,毫无疑问是书本的功劳。」 利瑟尔的语气不像劝说,反而带着几分恳求。 但劫尔连眉毛都不动一下,那张端正的脸庞默不作声,不为所动地凝视着这里。利瑟尔慎选措辞,开口说道: 「既然平时累积的知识,在关键时刻能帮助自己,表示这是有必要的吧?」 「是啊。」 「那么……」 「那又怎样?」 略微沙哑的低沉嗓音,不由分说地压下了利瑟尔的气势。 凡是嘴上的争论,利瑟尔无疑能赢过大部分的对手。他知识渊博,又懂得以话术控制对方的情绪,这方面的技巧其他人望尘莫及。 最重要的是,事前他会想尽办法,避免在不利的状态下与人争执。 「我真的在反省了。」 「喔?」 现在,利瑟尔形势不利,毫无疑问是因为他有错在先。 「禁止读书,我真的有点受不了……」 「所以?」 利瑟尔放弃了。 「这次我大概也站在大哥那边吧——」 「伊雷文……」 「你用那种声音叫我的名字也不行哟。」 低头往旁边一看,床上的伊雷文已经爬到利瑟尔身边,仰头望着他。他翻身仰躺,正露出喉咙咯咯笑。 利瑟尔垂下眉头笑了,伸出指尖,抚摸他震动的喉结。也许是会痒吧,伊雷文立刻抓住了利瑟尔的手,改往他手上蹭来,利瑟尔没有阻止。 「只有我们在的时候,你真的撒娇得很直接耶。」 「嗯啊——」 利瑟尔望着他心满意足的模样,接着重新面向劫尔。 「一个星期,对吧?」 「还不是因为你耍赖,嫌一个月太长。」 「再短一点……」 「啊?」 他放弃了。劫尔的表情凶恶至极。 但是,他从来没有长达一个星期不读书的经验,包括在原本的世界也一样。利瑟尔明白自己太恣意妄为,因此心甘情愿接受惩罚,可是这实在太痛苦了。 但劫尔是不会妥协的,绝对不会。 「我不觉得我能撑到一个星期……」 「可以啦,队长,你不是有铜墙铁壁的理性吗?」 「铜墙铁壁?」 「被那些妖精邀请共浴,我看世界上大概没几个男人有办法拒绝喔。」 带有神秘的美貌,美得令人不抱欲望的妖精。 一行人将她们送到魔力聚积地前方的时候,她们说:「哎呀,想泡温泉的话,我们这边也有呀。难得都到了这里,怎么不一起泡个温泉再走呢?」利瑟尔却沉稳地告诫她们:「淑女轻易裸露肌肤不好哟。」这种男人的理性,不是铜墙铁壁是什么? 妖精们不可思议地反问「为什么」,利瑟尔却无比冷静地说服了她们,冷静到劫尔和伊雷文甚至怀疑这人的**是不是全掉光了。男人这样子没问题吗? 「怎么可以不纠正对方的单纯,让女性蒙羞呢。」 「人家都说好了,队长干嘛在意那么多啦。」 「即使对方不排斥,我们也没有色心,这种行为还是不太合乎分寸吧。」 妖精当中只存在女性,也不会怀胎生子,她们的常识和利瑟尔他们的常识有所差异,所以才会如此邀约。但既然异性共浴对于双方来说都不是常情,还是应该避免这种行为。 利瑟尔认为这是绅士该有的举止,伊雷文倒是相当惋惜,劫尔也觉得他的反应像个老头子。 「也是啦,我们在魔力聚积地也不可能放松休息嘛……但队长竟然可以拒绝女人,却不能没有书,这我真的不懂欸。」 「要不是这样,罚他不准看书就没效果了。」 「效果太好了。」 利瑟尔苦笑道。好了,接下来会怎么样呢?劫尔反手往床上一撑。 来到这边以后,利瑟尔离开书的日子,恐怕也只有刚开始的两、三天而已。不对,为了确认文字差异,他那几天说不定也在什么地方翻过书了。这么想来,利瑟尔还真是无人能及的书痴。 老实说,劫尔的怒气已经平息了,而且他发怒的对象本来就不是利瑟尔。这惩罚的目的,只是希望利瑟尔往后不要再做出同样的事而已。 「(这样处罚他可能也没意义就是了。)」 只要利瑟尔觉得有必要,想必他往后仍然会毫不迟疑地这么做。当然,相信他会尽可能确保自身安全再行动。如果经过这次惩罚,利瑟尔能把这手段保留到最后非不得已才使用,那就谢天谢地了。 附带一提,劫尔也是单纯感到好奇,想知道利瑟尔离开书会变成什么样子。 「别背着我们偷看书啊。」 「要是打算偷看,我一开始就不会反对了呀。」 「欸,我们去泡温泉啦,好不好嘛?」 伊雷文蹭着利瑟尔的手撒娇,闲得发慌似地插嘴说道。 温泉还是太烫了,他一个人没办法泡。利瑟尔表示赞同,站起身来,劫尔也顺应他的邀约起身。 或许能稍微窥见这位沉稳男子折腾难耐的模样,真令人期待。他愉快地眯细眼睛。 闲谈 大家好,我是利瑟尔大人的直属书记官。 现在,我在国王陛下身边负责处理杂务。 如果将「绝对王者」这个词汇具体化,一定就是我们国王的模样吧。 满溢而出的威光、聪敏的眼瞳,嗓音里蕴含支配万物的绝对权威,只是经过陛下身边,就会在那逼人的霸气之下不自觉屈膝下跪。陛下的银发带着星光般的色泽,一双琥珀色的瞳眸有如明月,存在感却宛如太阳的化身,是无可挑剔的王者。 众人对陛下只有敬畏,没有恐惧。平民同时怀着亲近感与敬爱,我们这些臣下则是献上憧憬与敬意,众所皆知,国王陛下是历代最优秀的君主。 严格教导这位陛下帝王学的,正是利瑟尔大人(过程中没有使用任何暴力手段)。 国王陛下从小古灵精怪,即使是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也拿他没辙,绝不可能乖乖听从导师的话。不,当时我完全没有机会见到国王陛下,所以这只是我听到的传闻而已。 当时利瑟尔大人年纪仍轻,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会被拔擢为王储导师。不过现在回头想来,所有人都会同意利瑟尔大人是适任人选吧。 虽然作风太过自由奔放,看不太出来,但国王陛下其实是相当优秀的明君。 虽然有时候会跑出王城,不过陛下会事先将职务处理完毕,所以没有造成任何问题。我想,这有一部分应该也是利瑟尔大人协调的结果。 国王陛下处理众多政务的模样看起来轻松娴熟,跟他的年纪一点也不相称,这无疑是利瑟尔大人的教育成果。既然利瑟尔大人有能力培育出如此优秀的君王,而这样的能人又突然消失无踪,这也就代表…… 「陛下,军事单位的预算比往年还要少啊。」 「平常利兹会配合其他单位调整预算吧,不是不可能办到,自己想办法。」 「陛下!财务人手不足,政务几乎要停摆了!」 「去找其他单位借人力。碰到这个时期,一般是利兹从什么地方拨人过去吧,现在你们靠自己啦。」 「陛下……商路上有盗贼出没,但是来不及应付……」 「太不知变通啦,学学利兹,去跟佣兵合作。不准跟我说你们连一个门路都没有啊!」 「陛下,邻国的国王说没有收到平常在换季时节会送过去的美酒,问我们出了什么事。」 「我哪知道!不是交代过利兹只要讨好老子一个人就好吗,那家伙到底在干嘛!」 ……代表我们大难临头了。 「真受不了,没事扯老子后腿,无能的饭桶!」 室内终于恢复寂静,国王陛下烦躁到了极点,好恐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今天来请示陛下吩咐的人,全都不是国王陛下的亲信。不对,除了捎来某邻国消息的那位以外。 这些人没有受到实力至上的国王陛下重用,却拥有足以踏进此处的权位,是群尸位素餐的老人。哎,这跟国王陛下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 「这些人对利瑟尔大人的搜索预算挑三拣四,竟然还敢说得这么厚脸皮,真不知感恩,无耻也该有个限度吧。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注意到自己没有活着的价值啊?」 「……没想到你这家伙说话这么刻薄,讲得倒是没错啦。」 当然刻薄了,利瑟尔大人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呀。 国王陛下随手拨乱那头耀眼的银发,咋舌一声。听得出陛下的心劳。 「要不是利兹阻止,老子早就把他们全干掉了。」 「利瑟尔大人阻止您吗?确实如此,以陛下的作风,看不顺眼的瞬间就会将对方连着宅邸整间炸掉了。」 「你是怀恨在心喔?」 我绝对没有怀恨在心,只是偶尔会梦见自家爆炸而已。 「秉性再怎么无耻,他们的办事能力跟影响力都还可以,再怎么说也是老屁股嘛。」 「他们确实握有各种引人反感的人脉呢。」 「所以啦,利兹就说,『反正随时都可以消灭这些人,不如在接班人独当一面之前巧妙利用他们,比较省事』。」 省事。 利瑟尔大人个性沉稳、温柔,却不太像是和平主义者。 毕竟,他的所有行动都以「对国王陛下有利与否」为判断标准,为了帮助国王陛下不择手段……应该吧。因为利瑟尔大人不会留下任何证据,又做得太不着痕迹,我也没有办法掌握所有来龙去脉。 最重要的是,利瑟尔大人会肯定国王陛下的一切。 以前,国王陛下曾经肃清国内的某位领主。后来事迹败露,大家才发现那个领主非法调高贸易关税,从商人身上榨取钱财。 至于国王陛下「肃清」的手段,则是把那个领主龟甲缚,只穿一条内裤吊在港口。领主是个中年大叔,画面惨不忍睹。 然后,陛下不晓得从哪里搬来大量的虫蛀番茄,整整装了十个木箱,还很周到地在高高吊起的领主正下方,设置了一面「请自由丢掷不必客气」的看板。他自己也一颗接一颗把番茄往领主身上砸,边砸边放声大笑,然后才凯旋归来。 陛下在这方面一向毫不马虎,这是光明正大地找碴。 『利兹,我把看不顺眼的领主吊起来啦,之后交给你处理。』 『证据呢?』 『没留下。嗯,任谁都看得出来是老子干的啦,但没有证据。』 『那就太好了。请您泡个澡歇息一下吧。』 这时候,利瑟尔大人已经安排新任领主接下岗位了,办事真是迅速。 顺带一提,后来利瑟尔大人借着国王陛下的传送魔术到现场一看,领主还吊在那里,全身被番茄汁染得通红,没有人放他下来。看来商人们对领主怨恨深重。 隔天,「国王捍卫正义,讨伐恶霸领主!」的消息就传了开来。关于这件事,利瑟尔大人一句也没有责备国王陛下。 「这些事办完,我到研究所一趟。」 「好的。」 国王陛下迅速将各单位提出的案件分派完毕,开口对我说。 研究所位于王城一角,是隶属于国家的优秀魔术师致力研究的场所。现在,那里是搜索利瑟尔大人的最前线。 最近,国王陛下时常到研究所露面,跑出王城的次数也少了。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样,某种恐惧确实盘踞在我胸口,但我仍然目送陛下离开,然后呼出下意识屏住的气息。 以传送魔术移动到目的地之后,我叫住了一个男人。这家伙闭嘴不说话的时候,浑身散发着一股忧郁气质。 「喂,差不多也该连通到利兹那边了吧,臭人妖。」 「呵呵,讨厌啦,叫人家哥哥大人。」 「你老实回答老子的问题啦。」 他是我如假包换的亲哥哥。这男人热爱魔术,爱到放弃王位继承权,当上了研究所所长。 当初要是这家伙继承王位,我就乐得轻松了。还说什么「多亏有个优秀过头的弟弟,还有小利瑟尔帮忙,就用不着人家上场啦——」先去死一遍啦。 不过看来他还是有点才华的,这家伙曾经帮利兹改装出可以使用的魔铳,现在也全权负责指挥搜索,屡次有所斩获。 「我们不是从小利瑟尔的房间找出魔力渣滓,然后建立世界背面的假想接点了吗?幸亏有这么充裕的预算,最适合的魔石也弄到手了,所以我们就以那个魔石为媒介,把魔力渣滓的纪录写入其中,然后模拟……」 「讲结论。」 「今天,就看你的表现啰。」 这就表示—— 突然消失无踪的那个家伙,明明说好要一直待在我身边,却什么也没说就平空消失,怎么找都找不到的那个微笑、手掌的温度、头发的触感、甜美的眼睛,还有嗓音——每一次回想起来,他不在身边的事实都令人烦躁。 这早就超出了我的忍耐极限。不巧我不像那家伙那么知足,只是思慕就能感到满足。 「现在马上开始。」 「走这边哟。」 听见我这样催促,臭人妖也微笑带我往前走。 我们再怎么说都是兄弟手足,他也知道我已经忍到极限了。虽然这点让人不爽,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被带到一面像镜子的东西前面。但镜子里没有映照出我的身影,它飘浮在半空,旁边围绕着各种魔术阵和魔石。 「这是魔石?」 「对,是你拿来的那个。这种东西在市面上才买不到呢。」 臭人妖抚摸那块像镜子一样的魔石。 当时听说需要品质良好的巨大魔石,我确实跑去弄到了这东西。地点是栖息着大量高危险性魔物的山谷,平时禁止进入,而且还是别国的领地。 「来,你站在那边吧。」 我站到层层叠叠的魔术阵中央。 「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两件哟。第一,就是把你那像笨蛋一样庞大的魔力,注入到我们用几百个魔术阵固定下来的通道里。」 「你说笨蛋是吧,事后给老子记着。」 「呵呵。第二件事情,就是找出小利瑟尔。」 「啊?」 现在我们不是正准备做这件事吗,这话是什么意思? 「通道的终点设定在小利瑟尔的耳环上……更准确地说,是你庞大过头的魔力。」 我交给利兹的耳环有两只。 一只是收纳魔铳用的耳环,另一只则灌满了我的魔力。两只耳环都是我亲手交给他的,那家伙一定会配戴在身上。 「那只耳环本来就会呼应你的魔力,所以一定会互相牵引。只要你强烈地、强烈地思念,它一定有所反应,不要错过那一瞬间了哟。」 强烈地思念。我微微点头,放出魔力。 我看见臭人妖急忙退开,同时大量的魔术阵放出烦死人的眩目光芒。 眯起眼睛往臭人妖的方向一看,那家伙两眼发光,正往手上的纸张振笔疾书。 「竟然能驱动这么大量的魔术阵,虽然人家本来就相信你办得到了……!啊,即使把全世界的魔术师聚集在一起,这种规模的魔力也撑不到一分钟……!有你这样的弟弟,人家真是太幸福了!」 恍惚的表情真受不了,周围学者们的目光也一样。这些家伙以为老子是实验体啊? 实在太恼人了,于是我抬起一只脚,狠狠踢到地板上。响起砰一声震撼五脏六腑的爆裂音,那些家伙听了总算回过神来,各就各位。 但臭人妖还是直盯着我看,我决定不要再管这家伙了。 忽然间,周遭的魔术阵一同开始转动,眼前镜子般的魔石发出淡淡的光芒。 接着,它啪地一声裂开,裂缝中漏出眩目的光辉,照亮整间研究所,光线强烈得睁不开眼睛。 「——喂!」 「就是现在!终于连结到那一侧的世界了,你快找到小利瑟尔吧!」 我闭上眼睛,感受到什么东西的气息。 不晓得是那一侧的野兽、人民,还是植物,无数微小的气息。我挥开那些隐隐约约的气息,寻找利兹。 「利兹。」 臭人妖说要强烈地思念,事到如今,这根本用不着他说。 听见自己口中漏出恳求般的声音,我啧了一声,加强释放魔力。既然只有渴求还不够,我一一挖掘出记忆中的那道身影。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初次见面,殿下。』 我讨厌那些接二连三派到我身边的导师,那一天,听说又有新的导师要来,我于是逃之夭夭。一大早我就甩开侍卫,跑到自己的秘密基地,结果利兹已经在那里了。 那家伙没说他就是导师,每天都到那里露面。一开始,我好像也看他不顺眼,但不管我做什么他都没有追究,只是微笑以对,后来我就越来越中意这个人了。 有一天才注意到,其实我在不知不觉间,从他身上习得了各种知识。 『要是你是我的导师该有多好啊。』 听见我这么说,那家伙才揭露他的身份。那时我想,这个人个性真差劲。 『利兹,我们到外面去嘛!』 『等到今天的课程结束之后,当然没问题呀。』 『耶!』 即使是一般人会阻止的提议,那家伙也没有拦阻我。 不论我要去的是敌国,是危险的溪谷,还是单纯到城下逛逛,只要我开口邀约,他总会跟来。利兹基本上以维护自身安全为重,却愿意相信我,毫不迟疑地点头。 他一次也没有拒绝过与我同行。 『欸,我常常拉着你到处跑,你不会嫌烦喔?』 『如果您需要我,那就是我无上的幸福了。』 听见我这么问,利兹由衷露出高兴的笑容。 从前也好、现在也罢,我一向觉得利兹这么说是理所当然,但这不表示我听了不会开心。看见我心满意足的模样,利兹被逗笑了,伸出手温柔地梳理我的头发。 插图p008 『欸,利兹,你看这个!』 『您怎么把魔铳拿出来,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知道殿下不受后座力影响,之前看过您使用啰。』 『不是啦。你看好啰,只要像这样,用传送魔术把魔力弄进去,就可以重复使——』 那是我第一次被骂。 脸颊上被打了一巴掌,我愣住了,没发现手中的魔铳已经掉到地板上。 我第一次看见他不带笑容的表情,第一次看见平时一向温柔的眼睛细眯起来,染上责备的色彩,第一次听见他吐露的嗓音不再温和。 『咦,什么……利兹?』 我无法大声怒斥他放肆,也无法道歉询问自己做错了什么,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到茫然自失。那时候经历的好多事情,都是生命中第一次。 『我应该教导过您,改造迷宫品是很危险的吧?』 『——但这样一来,你也可以用啊!』 发射时的冲击力道也许可以想办法解决,当时说话语气还很正常的老哥这么告诉我。 那就只剩下残余弹数的问题了。如果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使用,它一定会成为优秀的武器。 『还不是因为你说那种莫名其妙的话,什么你实力不够,跟我出去不太好……所以我才特地帮你准备武器的欸!』 『是我的错吗?』 虽然知道那只是玩笑话,但我还是不希望利兹以后再也不跟我出去。还以为他看了会开心的。 『……对啦!』 现在回想起来,对迷宫品这种不可能解析的东西动手动脚,丢掉小命的可能性确实不低,简直像抽签决定生死一样。但当时的我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挨骂使我大受打击,挨他的打令我绝望,碍于自尊心,我又无法坦率道歉。 『反正都成功了啊,你闭嘴收下不就好——』 『既然如此,我就没有办法待在您身边了。』 我瞪大眼睛。 『殿下,我无法容许任何会陷您于险境的人物,继续在您身边逗留。』 我马上注意到,我伤了那家伙的心。 他脸上浮现强颜欢笑的表情,笨拙到连我都看得出来那笑容是假的。 『打了您非常抱歉,殿下。一定很痛吧?』 『啊……』 利兹的手伸了过来,但还没有碰到我,那只手就握成拳头,收了回去。 那家伙又道了一次歉,走出房门。我无法去追他,后来老哥跑来,才发现我一直呆立在原地。平常我嫌老哥烦人,总是啧一声打掉他的手,但那天却在那只手的敦促之下,用我还无法正常运转的思绪,一点一点说出事情始末。结果就被揍了……虽然我躲开了啦。 那天一回过神来,我已经在自己的房间了。明天就没事了——我毫无根据地这么想,闭上眼睛,却整晚无法成眠。 期待化为泡影,隔天利兹没有来访。老爸告诉我,导师换人了。错愕之下,我带着无法压抑的冲动,一抬手就往眼前特大张的桌子打下去。 可能是我下意识注入魔力的关系,桌子被打个粉碎,木片在半空飞舞。「快去给我道歉!」老爸训道,把我揍到整个人快要飞出去,要不是这样,我大概会把王城轰到半毁出气吧。 『……利兹呢?』 『嗨,殿下。您好像伤害我们家儿子很深哦?』 『……回答我啦,臭大叔!』 我从以前就不擅长应付那家伙的老爸,即使一样露出笑脸,他的笑容也跟利兹完全不一样。 大叔笑着,默默指向他们家的书库。我急忙朝着那座素有「大图书馆」之称,闻名各国的巨大书库跑去。 在那里看见的光景、交谈的对话,我一辈子不会忘记。在这之前,我从来没看过那家伙失去平常心的模样,以后也没再见过,但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他那副模样带给我多大的打击。 我终于发现,自己一直都在依赖利兹。我想,那大概是我第一次对王位产生兴趣,有了那个地位,我就能君临于利兹之上,能给他庇护。 『陛下,恭喜您即位。』 『嗯。』 各种典礼、仪式等等紧锣密鼓的行程结束之后,利兹捎来一句祝贺,我却高兴不起来。利兹是王储导师,换句话说,我即位为王,就代表他的任务结束了。从此以后他不再是导师,而是我的臣下。 只是无数臣下当中的其中一人,而不是唯一的导师。以利兹的地位,未来必定会成为我的亲信或是重臣,但这样还远远不够。 『利兹,我说啊……』 『是?』 『你都无所谓喔?』 感觉好像只有我单方面在乎这件事,有点令人火大。听见我这么问,利兹微微一笑,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我是您的人,而您是我的王,这些都和从前一样,没有改变呀?』 『我不服气。』 那双眼睛露出忍俊不禁的笑意,看得我皱起了脸。是把老子当成小鬼喔?这时,我忽然想到一个妙计,并立刻决定付诸行动。我带着几分报复心态,在加冕典礼上,向众人堂堂宣布。 创建宰相之位,并任命利兹为宰相。听见意想不到的宣言,群臣一片哗然,我毫不在乎他们怎么想,冲着利兹露出无畏的笑容,看见利兹露出了没辙的苦笑。 让我觉得「真是赢不过他」的,就只有那家伙一个人。实际上,在我成为国王之后,我们之间改变的也只有称谓而已。看见他一如往常的态度,我稍微有点安心,这是秘密。 发生了好多事,跟利兹有关的一切,我一点也不曾忘记。 还记得敌国发动战争的时候,我听从那家伙的建议,用传送魔术接连将士兵送往战场,结果大获全胜。 有一次微服出游玩过头,被国策顾问那个老头训话,叫我要懂得自重,那家伙还陪我一起挨骂。 跟利兹喝酒的时候,他个性大变,跟平常完全不一样,隔天竟然还什么也不记得,看得我大爆笑。 有一天,我硬是从利兹身上汲取魔力,灌注到耳环当中,然后把那耳环刺到自己的耳朵上。 有一次我毁了海贼的巨大战舰,结果利兹说他本来想要完好无伤取得那艘船。有一次我钓到河里传说中的守护神,拿去给利兹看,结果利兹叫我把它放回去。有一次有刺客想暗杀我,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那家伙告诫我不要玩过头了。 即使我在利兹眼前,作势杀掉他的母亲,那家伙仍然对我—— 「找到了。」 捕捉到了,有一道沉稳纤细的魔力,就依偎在我的魔力旁边。 为了不错失目标,我加强释出魔力。我从来没有动用过全力,在此刻解放全身庞大的魔力,绝对不能错过它。 城堡开始摇晃,魔术阵的强光令人目眩,我把足以蒸发一个国家的魔力全部灌注到眼前的镜子里。 「等一下……!哎哟,王城会被你炸掉啦!人家叫你不要……喂笨蛋,叫你住手是听不——」 「炸掉就炸掉算了!!」 为了找回那家伙,即使这个国家消失我也不会迟疑。 「利兹!」 镜子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我集中魔力,硬是将它撑开。就差一点了,利兹就在那道光的彼方。然后,在那道缝隙的另一头,我确实看见了那双再熟悉不过、百般思念的紫水晶眼眸。 「陛下。」 我将裂隙扩展到极限,缓缓收敛魔力。仿佛受到那道甜美的嗓音吸引似的,我的喉咙也不由自主发出声音。 「利————」 「嗨,连上了吗?」 我差点毁灭世界。 裂隙逐渐闭合,我们在裂缝完全消失之前四目相望,不曾别开目光。我缓缓闭上眼睛,将那双眼眸的余韵烙在脑海。 利兹看起来过得很好。没有受伤,微笑没有蒙上阴影,对我的忠诚心也没有丝毫动摇。我从来不觉得终于窥见那一侧的世界时,看到的会是他的遗体,但还是松了一口气。 「小利瑟尔看起来很有精神呢,这样人家就放心了。不过,暂时没办法连接第二次了呢。」 「啊?」 「你看,这个不可能复原了哟。」 我顺着老哥的手指,看向眼前的镜子。 魔石惨不忍睹地从正中间裂成两半,臭人妖说得没错,看起来不可能重复利用了。太脆弱啦。 「请你再去采魔石过来吧,下次最好找个更大的。」 「据我所知那是最大的啦。话说回来……」 「咦?唔咕!」 「竟敢对着老子这样笨蛋笨蛋地骂,你还真带种啊?」 我抓住老哥的脸,把他整个人举起来。是以为状况混乱,老子就会当作没听见喔? 「是说那个大叔跑哪去了?看老子还不砍他头……」 「唔咕咕咕咕……(他回去了,看起来很开心喔。)」 「老子没问你啦。来人啊,把那个臭大叔拖到老子面前!」 我不会原谅那家伙的,绝不。就算我那时候伤害了你儿子,你也没必要到现在还找老子麻烦吧?心眼有够小欸,怪兽家长。 「用搏命的决心,把利兹给我找回来。别忘了是谁选中你们来到这里的,怎么可能办不到!」 「「遵命!」」 众多研究者异口同声回答。我冲着他们笑了笑,盼望着再会的那一天,朝着阳光底下迈开脚步。 第68章 一夜恶补 「我要把我的所有绝活……全部传授给你……!」 好了,这家伙要玩什么把戏咧?我一屁股坐到作业台上,晃着两条腿。 这里是道具店,队长他们都回去了,贾吉就在我眼前。他应该很怕我才对啊,被他叫住的时候真是太惊讶啦。我的身份明明没有败露,这个平凡气质的男生碰到我,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退缩到不寻常的地步。 「(嗯,既然是队长的熟人,这种反应也不意外啦。)」 叩一声,脚跟踢到了作业台,我看着那个口中念念有词的家伙。 「首先是,嗯……移动过程中的……不对,还是魔道具比较优先……」 他好像已经在拟订各种计划了。 那家伙脸上充满干劲,应该是因为那份热情的关系,恐惧也不知抛到哪去了吧,不难想象。我有点想回去了。 「你是想说什么啦,反正不就是希望我们一路上不要让队长不方便嘛。」 「对、对呀。」 「我也不打算让他不方便啊。」 我一脸受不了地说完,贾吉听了眨眨眼睛,看向这里。 就算他听了觉得意外也无所谓。如果他那样想,顶多就是从此假装没看见这个人,交谈的时候随便敷衍过去,除非必要不跟他来往而已。他是队长的人,所以我不会对他怎样。 不过,他好像没有那样想。 「这我也知道呀……」 这家伙很懂嘛。看见他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我吊起嘴角。 我们来到店面深处的起居空间,这里感觉也可以接待客人。 我坐到椅子上,贾吉坐在对面,正露出拼死拼活的表情死命说服我。 「但是,怎么可以让利瑟尔大哥直接从瓶口喝水……!」 「不就是喝个水而已,你随他爱怎样喝就怎样喝嘛!」 这家伙很恐怖欸。 倒不如说,他根本不打算让队长露营吧,野外露营还把水从瓶子里倒到玻璃杯有啥意义啊?直接喝好吗?就算是队长,这点小事一定没问……应该没问题吧,只是会边喝边一副很稀奇的样子而已。 「像椅子之类的,我也希望你们可以带去……」 「你不要拿那么讲究的椅子过来啦!」 「而且怎么可以没有桌子,碗盘也是……」 「放在腿上不就好了!不对,露营用碗盘太搞笑了啦!」 完蛋了,连我的常识都要被他扭曲了。 如果贾吉完全没有野营相关的知识,那也就算了,可是他以前还雇用队长他们,驾着马车到过商业国欸,不可能不懂。商业国他应该也来回跑过很多次了。 可是却这副样子。这个人现在到底是在教我什么东西啦? 「稍微有点野营风格他还比较开心吧,你看队长的个性。」 我试图及早修正他的路线,贾吉听了哀伤地垂下眉毛。 稍微交谈一下很难不注意到,这家伙的奉献心只是一种自我满足。这确实是出于好意没错,实际上他也帮上了队长的忙,所以表面上看起来才会好像勤快地在为队长付出一样。事实上,这家伙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就算队长不喜欢他这么做,甚至拒绝他,这家伙一定也不会停止付出。一旦队长失望,一切就结束了,不过那一天大概不会到来吧。 「(队长还真宠他。)」 看透了这一点还接纳、宠爱这家伙,队长真不是盖的,不愧是习惯被人服侍的人物。 「而且三餐只要食物好吃,其他随便怎样都好啦。」 「但是,劫尔大哥不太……」 我撑着手肘,差不多听腻了,这时贾吉说到一半,带着期待的目光看了过来。 「啊,该不会——」 「不可能。」 我朝他挥挥手。 食物当然是好吃最好,但只要买现成的就好了。在城外肚子饿的时候,我也是随便猎点东西吃,要不然找辆马车袭击就解决了。煮东西我大都是叫其他人负责,但只要会切块、拿去烤,就足以填饱肚子了。 「反正也只是三、四天而已,没差啦。」 「是利瑟尔大哥要吃的东西耶……?」 「队长从来没抱怨过食物怎样啊。」 不对,他没抱怨过反而还比较不正常。 不管是陌生的食材还是调味方式,队长的反应都只是一脸不可思议而已,从来没看过他嫌东西不好吃。再怎么不挑食,也不可能一点排斥感都没有吧,要是我一定抱怨个没完。 「我、我会教你煮的!」 「不要。」 但我无法,麻烦死了。 「……无论如何,都不行吗?」 「只有队长听你这样拜托就会妥协好吗。」 我知道这家伙不是故意撒娇,这只是他自然的举止。一个大男人撒起娇来这么适合,倒也是很有问题啦。 贾吉又拜托了一下,我嫌烦随便敷衍他,后来他就放弃了。那家伙嗯嗯啊啊沉思了一阵子,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如果只是切一切、拿去烤,你应该会吧……!」 「算是吧?」 「那,我来煮切一切拿去烤就可以完成的料理!拜托你在旁边看!只要在旁边看就好了!」 我撑着脸颊,看着贾吉干劲满满地离开座位。 他走到位于房间一角的小厨房。厨房以吧台隔开,是个整洁的小空间,贾吉开始在里面叮铃当啷地准备器皿和厨具。 「嗯?」 那个地方本来有厨房吗?呃,不过既然现在看到厨房,那一定是本来就在那里嘛。 「伊雷文,你也到这边来吧。」 听见贾吉的招呼,我也走近吧台。 我听他的话坐了下来,看见吧台另一侧摆满了各种食材。按照贾吉的说法,现在他会开始一一烹调那些食材吧。 「我会用野外露营常用的食材,一道一道做下去。你好好看着,记住完成的样子,要在露营的时候做给利瑟尔大哥吃哦。」 「这些我可以拿来吃喔?」 「好是好,但你要专心看啦。」 贾吉回看我的眼神有点讶异,不过既然只要在旁边看就好,这点程度我是不排斥啦。 机会难得,我也想让队长吃点好吃的嘛。然后希望他会感谢我,对我说声「伊雷文,谢谢你。」那种优越感真是受不了欸。 「利瑟尔大哥是不是说他不挑食?」 贾吉把平底锅放上火炉,把切片的盐渍培根放进锅里。 「目前是没看过他不吃什么东西啦。」 「那太好了。调味方式也没有特别的偏好吗?」 「他不像大哥,好像不管甜的、辣的都可以接受。」 大哥不吃甜的。 把巧克力之类的拿给大哥,他就会摆出不爽到极点的表情,所以我才故意作势拿给他啦。顺带一提,大哥只是不爱吃甜腻的东西,一般调味有点偏甜的料理他照吃不误。 「啊,不过他好像不能吃太辣的欸。」 「你说利瑟尔大哥?」 培根溅着油花,逐渐煎成金黄色,贾吉在上头用单手灵巧地打了一颗蛋。他戴着隔热手套的那只手,拿起不知何时放在火边烤好的圆面包,拿刀从侧面剖开烤得酥脆的面包皮。 面包发出酥脆的沙沙声切成两半,培根撒上胡椒盐,跟太阳蛋一起放上面包,再洒上橘色的什么酱汁,最后夹在一起。 「之前带他去吃号称超麻辣的料理,结果队长就僵住了。」 「僵……?」 「僵住了。」 刚开始的一、两口,他吃得很正常。 队长自己也边吃边说「没想到我还满能接受的」,结果才刚说完,他手边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动。「那个……后劲……」队长就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沉默不语,可见应该相当痛苦吧。 那时候队长还打算勉强吃完自己的份,但大哥叹了口气,从旁边跟他交换了盘子。大哥好像不怕辣。 「不要太辣应该是没问题啦。」 「那么辣的我应该也不敢吃……啊,对了,这个随便夹点野菜也很好吃哦。」 贾吉把面包盛到盘子上,摆上吧台。 我拿起面包,毫不客气咬了一口。卖相普普通通,没想到还满好吃的。带点酸甜的酱汁和面包,应该都是他自制的吧,真是勤劳。 「像史塔德呀,辣的东西他还是一脸无所谓地吃下去耶。」 「那家伙有味觉喔?」 贾吉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闭上嘴巴。 「他分得出好吃或不好吃,但确实是好不好吃都无所谓的感觉……」 「是喔,我对这情报完全没兴趣。」 贾吉往小锅子里骨碌碌滚进一颗糖球。 再加进一点点水,喀啦喀啦地搅动,糖球逐渐融解。我坐在椅子上,探头看着锅子,嗅了嗅空气里甜腻的气味。 「不过最近,他跟利瑟尔大哥一起吃饭的时候看起来很开心哟……大概吧。」 「那张面具脸的喜怒哀乐你看得出来喔?」 「偶、偶尔啦,隐约感觉得到。」 那家伙板着一张怎么看都面无表情的脸,真亏他看得出来欸。 是因为认识久了,还是因为他招牌的鉴定眼光咧?队长不知为何也看得出那家伙的心情,恐怕是后者吧,表示看在内行人眼中就是有办法分辨。 我对这没啥兴趣,看懂那家伙的心情又没好处。 「欸,那家伙为什么跟队长那么亲啊?」 融化的糖球在锅底形成焦糖色的砂糖,散发出香喷喷的味道。不会烧焦吗?我看着糖粒这么想,这时贾吉将牛奶一点一点注入锅子里。 牛奶以小火咕嘟咕嘟温热,溶解了锅底的砂糖,最后倒进马克杯中。 「不知道耶,一注意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很要好了,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贾吉把杯子放到吧台上,杯中微微冒出一股甜香。 「天冷的时候记得煮这个哦,也可以加入巧克力之类的。」 「一般天冷的时候都喝酒啦。」 「利瑟尔大哥说他没办法喝酒。」 「真假?」 贾吉也叨念过,万一队长被雨淋湿的话怎样之类的,意思就是叫我在那时候煮这个给他喝吧。 本来想叫他不要给队长喝这种小鬼才喝的东西,没想到队长竟然不能喝酒喔。说起来是满意外的啦,但总觉得听到了不错的情报。 这家伙明明怕我,这种地方却很粗心欸。他大概觉得我不会加害于队长吧,不过这和那是两回事啊。 「只不过,史塔德他……该怎么说,对利瑟尔大哥好像充满了兴趣……」 他把几粒巧克力盛到小碟子里,端上桌来。我没把它融进牛奶,直接拿来吃。 「兴趣喔。」 「史塔德对美食、对其他东西都没兴趣耶,很难得吧?」 贾吉眼睛闪闪发亮,边削甘薯皮边征求我的赞同,但我只是倾了倾手上的马克杯。怎么可能理解咧,我跟那个死面具男又没有熟到会觉得意外,而且也不知道他遇到队长之前是什么样子。 我确实在公会见过他几次,接委托的时候说不定也有过公务上的对话,但我们的交流就只是这样而已。 「那你咧?」 「?」 听我这么问,贾吉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我,不过手边的动作一刻也没停下来。 甘薯经过水煮、蒸熟,然后压成泥状。贾吉把薯泥揉成球形,卷上切成薄片的盐渍培根,放到火炉上烤,烤得培根表面滴下油脂。 「你对队长有兴趣吗?」 肉汁烤焦的滋滋声传来,我又把一块巧克力扔进嘴里。 贾吉将烤得酥脆的培根摆在砧板上,然后皱起眉头,好像有点苦恼。他大概注意到我这问题的言外之意了:是不是因为有兴趣,所以才这么亲近队长? 「我吗,嗯……」 喀哩,菜刀将砧板上的东西一块块切成合适的厚度。 切面露出甘薯刺激食欲的浅黄色。培根薯泥整齐盛到盘子上,淋上之前那个橙色的酱汁。这种酱好泛用喔。 「我比较像是尊敬吧……」 我把他端出来的盘子拉到面前,拿叉子把薯泥连同培根整块叉起来。 一放进口中,就尝到松松软软、酥酥脆脆的口感。培根的肉汁恰到好处地渗进薯泥里面,上头的淋酱浓淡适中,调配出可口的滋味,好好吃。 「说起来满普通的嘛。」 「是呀……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该说他是我理想中的大人吗……」 贾吉露出软绵绵的笑容,一副害羞的样子,手却已经开始做起下一道料理了。 这家伙真厉害欸,眼睛完全没看手边的动作还有办法削水果皮,而且果皮还全部连在一起没削断,难怪队长夸他烹饪手艺好。但我是不会想做这种事啦。 「你想成为队长那种人?」 「也、也不是这么说啦……!」 转眼间他已经把水果切成一口大小,慌慌张张端了出来。 「该怎么说呢,只是觉得这样的人很棒而已!」 「是喔?」 「总是沉着冷静又温柔,整个人的气质又很优雅……」 「论烹饪技术,你还比他厉害欸。」 「?利瑟尔大哥不需要这种技术呀。」 这家伙的幻想美好过头了,不过队长也一样啦。 「然后呢,这个魔道具是……」 我超想睡,而且听都听腻了。 这家伙一直讲,到底要讲到什么时候啦?还要拿多少魔道具过来啦? 有些迷宫品,像是「内部其实很宽敞的帐篷」,还有「生出的火能长效维持柴薪的魔石」之类的倒是还好,很实用嘛,连我都想要。 「然后呢,这个枕头只要拍一拍,就会变得蓬松柔软……」 枕头!!这种东西!! 有必要吗!?就算有必要,也不要特地把这种迷宫品拿过来开讲座教我怎么用啦! 「哎,伊雷文,专心听我说呀!」 还啪搭啪搭拍着桌子,一副都是我不对的样子! 这家伙真的怕我吗?我看他状态超好啊?还是因为状态超好所以才不怕我?我已经搞不懂啦,这家伙的热情太惊人了。 「受不了啦,我要回去了。」 「啊,等等……!」 我二话不说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走向店门。背后的贾吉好像正要开口说什么,我假装没听到。 然后我握住门把一拉。门把发出咔嚓一声,转到一半就停住了。我又咔嚓咔嚓试了几次,门板还是文风不动。 「啥?」 没有钥匙孔,也没有机关。那为啥打不开? 「真的假的……」 我嘴角抽搐,抬起腿全力往门上一踢。 门板动也没动。我的力气是没有大哥那么夸张啦,但踢得这么大力,普通的门早就被踹开了才对。我又踢了几次,那扇普通的木门还是连一点吱嘎声都没有。 「嗄!?」 「别、别这样……!」 听见贾吉慌张的声音,我拔剑朝着门板砍了下去。 「……这是怎样,连一道伤痕都划不下去欸!」 「这个嘛,因为是我自豪的商店呀。」 贾吉害羞地说,但这根本不是害羞的时候,我又没在夸你。 你的商店,所以咧?太莫名其妙了很恐怖欸,队长救我…… 「我也有点太拼命了……休息一下吧,我再煮东西给你吃。」 强烈感受到这家伙连休息时间都硬要训练我的烹饪技术。 算了,能吃到好吃的是不错啦。这也是为队长好,只能放弃抵抗了,既然这家伙是队长的自家人,我能反抗的方法也有限嘛。 作为交换,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让队长全力夸奖我。 那时候我还没想到,这场魔道具讲座竟然会一路持续到黎明。不过实际野营的时候,我尽情被队长感谢、夸奖了一番,就不跟他计较了啦。 第69章 倾听者的午后 收到邀请函,搭上迎接的马车,坐在车厢里摇晃了一阵之后。 利瑟尔独自被迎进客厅,一手端着红茶,与宅邸的主人相对而坐。 「让你跑一趟过来,真不好意思,但我无论如何都想炫耀一下这里的新进收藏呀!」 「不会的,非常感谢您的邀约。」 主人的金发与金色眼瞳十分醒目,端正的脸庞上浮现快活的笑容。利瑟尔见状也露出微笑。 雷伊第一次招待他来到宅邸的时候,尽情介绍了自己的迷宫收藏品,利瑟尔当时也欣赏得津津有味。雷伊一定是记得这一点,这次才会邀请他过来吧。 对于利瑟尔而言,看看各式各样的收藏,知道自己以外的冒险者也会开出这么哀伤的迷宫品,也令他深感宽慰。 「一定是非常值得期待的新进收藏啰?」 「那当然!」 利瑟尔有趣地笑了,雷伊见状也露出笑容,以舞台剧演员般夸张的动作点了点头。 「我想想,就从那个开始吧!」 雷伊朝着在门口待命的佣人挥挥手,佣人便端来一个托盘。上头摆着一个白色的圆形碟子,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盘子,不过想当然是迷宫品了。 「是盘子呢。」 「对吧?」 如果只是打不破、不会脏,以一个迷宫出产的盘子来说并不稀奇。 既然雷伊自信满满地推荐,这肯定不是那么无趣的东西。 「来,你拿着吧。」 利瑟尔按照他的指示,将盘子拿在手中,转换角度观察了一下。怎么看都只是个轻巧好用的碟子而已。 「利瑟尔阁下,你现在想吃什么呀?」 「现在吗?」 听见雷伊胸有成竹地笑着这么问,利瑟尔端着盘子思索。 想吃的东西……这么说来,前几天看见旅店的孩子们徒手拿着什么点心在吃,好像叫做泡芙吧。直接用手拿着吃的点心,利瑟尔一次也没有尝过。 小朋友说,那是爸妈不知从哪里收到的点心。他们边说边大口吃着泡芙,吃得津津有味,模样十分惹人怜爱,而且点心看起来也相当美味。 「啊!」 这时候,白色盘子上「砰」地出现了什么东西。 真的发出了「砰」一声,冒出白色的烟雾,还闪闪发亮,不晓得是什么原理。该讲究的细节绝不放过,迷宫级的演出品质这次也发挥得淋漓尽致。 「哎呀,是泡芙啊。」 出现在碟子上的正是泡芙,几乎满溢而出的鲜奶油令人食指大动。 「子爵阁下,您听过这种点心呀。」 「那当然,我还吃过一次呢。当然是用手抓起来吃!」 雷伊自豪地说道,利瑟尔投以佩服的眼神。 他究竟是在哪里吃到的?不过,子爵时常到公会露面,微服出游对他来说肯定也是手到擒来。利瑟尔在原本世界的那位爱徒,不知为何也对这类市井知识了若指掌。 「这个……」 利瑟尔兴味盎然地伸出手,触摸盘子里的泡芙。 但它好硬,非常硬,显然不是可以吃的东西。那是个呈现泡芙外型的陶器,有如从盘子上延伸出来的一块陶瓷。 「很厉害吧?怎么看都像是真的食物!」 「真的很厉害。」 想来也是,利瑟尔凝神端详那个盘子。 如果能变出任何想吃的东西,那未免太万能了,即使是头目掉落素材或迷宫的初次通关报酬也不可能。不,假如设有每个月只能使用一次之类的限制,那感觉有可能哦。 「不过有点可惜呢。」 「没关系,想吃泡芙的话我带你去呀,可以为你介绍美味的店家哦。」 「那真是太期待了。」 利瑟尔微微一笑,雷伊也笑着点点头,像在说「包在我身上」。 佣人送来的下一项迷宫品是书籍。 迷宫出产的书籍,简称迷宫书。迷宫书的内容五花八门,有些书里单纯记载着益于攻略迷宫的情报,有些作为艺术品的价值特别突出,有些书的内容则是积极跟冒险者作对。 利瑟尔心里期待早点翻开书页阅读,不过还是不可思议地看向雷伊。 「子爵阁下,您很少收藏书本吧?」 「是啊,除非是特别美观的书,否则只要有一本就够了。」 雷伊的收藏癖好不会考虑实用性。 他追求的是独一无二的美丽装饰品,是令人兴奋雀跃的要素。判断标准只有收藏家本人知道,不过看来书本的内容并不是他追求的重点。 「我也认识专门收藏书籍的收藏家,但他们收藏书籍都只是为了好看而已。」雷伊补充。 利瑟尔有点明白那些收藏家的心情。 他无意跟别人炫耀自己的藏书,书本当然要拿来阅读才有价值。只是老实说,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购得这么多书籍,利瑟尔比较想把它们排列在书架上,而不是塞在空间魔法包包里。多想一边慢慢欣赏架上的藏书,一边挑选该读哪一本。这个过程无疑是一种自我满足,太美好了。 「艺术品当然是为了丰富心灵而存在的,对吧?」 「您没有说它是实用品呢。」 「毕竟我也没有活用它的机会呀。」 雷伊快活地笑道,利瑟尔听了也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迷宫出产的书籍内容,大多与开出这本书的迷宫有关。不论是攻略情报,还是冒险者在迷宫里讲过的冷笑话全集,确实都不太符合雷伊的收藏目的。 「但是,这一本看起来也是普通的书籍呀。」 「对吧?」 利瑟尔再度看向摆在桌上的那本书。 皮革装帧,金色的金属装饰。品质虽然精致,但不像是雷伊感兴趣的东西。利瑟尔在雷伊敦促之下拿起书本,低头打量封面。 「当红冒险者对话集……」 听见他念出烫金字的书名,雷伊满意地眯起眼睛。 「嗯,说来也真稀奇,这本书的内容很吸引我呢。利瑟尔阁下,你不妨也读读看吧!」 在雷伊的催促声中,利瑟尔翻开封面。 【本书乃是迷宫当中的对话集,以时常成为话题中心的冒险者为题材,收录相关对话集结成书。】 第一页正中央写着这句话,为整本书揭开序幕。 这种与冒险者有关的题材,据说刊登内容也是迷宫书从宝箱里开出来那阵子发生的事情。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最近出品的书籍,不过劫尔的冒险者资历老道,知名度又高,应该占据了不少版面吧。 利瑟尔满心期待地翻开下一页,雷伊在一旁看着他,不知为何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第一节人称最强冒险者的男人】 「听说一刀又突破迷宫了喔?」 「谁知道啊,那家伙又不会跟公会报备。」 「他到底想怎样啊……」 「想攻略迷宫吧。」 「所以说,到底为啥想要攻略迷宫啦……」 「不知道,大概是他的兴趣?」 「话说回来,我昨天看到有人在公会找一刀的碴欸。」 「也太多人纠缠他了吧。」 「嗯,我们也找过他的碴就是了。」 「没错。」 「不过他完全对我们视而不见。」 「没错……」 「但看到那些努力找碴的家伙啊,该怎么说,就觉得咱们被无视也好……」 「昨天那家伙的胸甲被踢爆了。」 「太糟蹋装备啦!」 「他脚也太不安分了吧。」 「他体格是很好啦,但实在好得太夸张啦。」 「用那种大剑,手竟然不会抖。」 「总觉得他的剑术应该不是自学的。」 「最强冒险者竟然还有师父喔?」 「那不就超级无敌强?」 这么说来,劫尔也没提过跟谁学习剑术的事。 不过,是不是自学都无所谓吧。利瑟尔不以为意,继续翻到下一页。 【第二十四节与众不同的菜鸟冒险者】 「喂,跟一刀混在一起的那家伙,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 「看到了。」 「是不是吓死人!」 「吓死了。」 「吓到我都说不出哪里吓人了。」 「那真的没问题吗,从公会的角度……」 「但他成功登记啦,那就代表……应该……没问题……?」 「他还真敢跟他混在一起耶。」 「你是说谁真敢?」 「双方都是啊。」 这是在说我们坏话吗? 利瑟尔认真思索了一下。嗯,不过看起来没有恶意。他不以为意地翻到下一页。 【第三十五节缺乏自觉的当事人第一章】 「劫尔,有宝箱呢。」 「你要开吗?」 「可以吗?」 「随你高兴。」 「那我来开吧。」 「明明一次也没开到过正经的迷宫品,你还真有毅力。」 「感觉差不多该开到了。」 「……你在干嘛?」 「祈祷。」 「对谁祈祷?」 「迷宫呀。」 「莫名其妙……」 印象中,这时候开出来的是「绝对可以完美舀出一茶匙分量的茶匙」。 由于是迷宫中层的宝箱,只论实用性的话算是相当实用……当然不是冒险者意义上的实用。 【第四十二节缺乏自觉的当事人第二章】 「啊,有宝箱。」 「你去开。」 「大哥,你是不是每次都叫队长开啊?」 「你马上就懂了。」 「伊雷文,可以吗?」 「我是没差啦。」 「那我要开啰。」 「……」 「…………」 「………………那是在干啥?」 「祈祷吧。」 「跟谁祈祷啊?」 「迷宫。」 「嗄?」 印象中,这时候开出来的是「可以精准、确实计量三分钟的沙漏」。 由于是迷宫浅层的宝箱,这项迷宫品看起来与普通沙漏无异。真的会遇到需要计时三分钟的时候吗?当时他深感疑惑。 【第六十三节缺乏自觉的当事人第三章】 「啊,队长,宝箱欸!快开宝箱!」 「你们来开才开得出比较好的东西吧。」 「价值上没有差别。」 「是没错……」 「来嘛,队长!」 「你们一定会笑我吧?」 「不会。」 「绝对不会?」 「绝对、绝对!」 「那好吧。」 他们笑了。 「有点难为情呢。」 尤其是标题,实在一言难尽。 利瑟尔将书本还给主人。雷伊露出略显促狭的笑容,将迷宫书放回桌上的托盘里,吩咐佣人收拾归位。看来他取得这本书,并不只是为了拿给利瑟尔看而已。 换言之,这本书也会正式成为雷伊的收藏之一。好像与有荣焉,又好像没什么荣誉可言。 「我希望它收录的是……嗯……我们说话稍微正经一点的时候呀。」 「哦?正经的时候你们聊什么呀?」 「这么一说,我一下子还真的想不到……」 怎么会这样?利瑟尔一脸纳闷,雷伊见状也觉得有趣。 顺带一提,迷宫出产的书籍不会劣化,也不会破损。即使冒险者想尽办法把整本书烧掉,它一样会倔强地留下来。 「这本书是您特地去找的吧,过程不会很辛苦吗?」 「你看得出来呀?哎呀,当然费尽了千辛万苦啰!」 雷伊开口说道,金色的眼瞳闪闪发亮。收藏家炫耀收藏品的时候,绝对免不了要谈谈取得过程有多艰辛。雷伊也不例外,他兴高采烈地谈起了收藏经过。 「平时我会到拍卖会上寻宝,也会有商人过来兜售,不过这本书是例外。这可是那位臭脸领主沙德送过来的呢!」 「是领主大人送过来的?」 利瑟尔回想起在商业国见到的那位领主。 想起他顶着那张俊美的脸孔,忿忿咋舌的模样。听说他们二人是交情已久的旧识,既然沙德愿意接受雷伊这种要求,可见一定不会错。 「我之前拜托过他,假如我最推崇的冒险者出现在画作之类的迷宫品当中,一定要送来给我。」 雷伊耸耸肩,看得出他原本期待的是画作。 如果自己出现在画里,那幅画真的会挂出来展示吗?利瑟尔心想。出现在书本当中的形象不太理想,希望画作上的自己更像冒险者一点。 他一手端着重新冲泡的红茶,深有感慨地想着,却忽然听见雷伊开口。 「利瑟尔阁下也一样,万一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不妨拜托那家伙看看吧。」 利瑟尔眨了眨眼,接着眯起眼睛,莞尔一笑。他啜饮一口红茶,轻轻呼出一口气。 「但领主大人好像不太欢迎我呢。」 「怎么会呢!这本书他说不定还从头到尾看过一次哟。」 「您是说那位日理万机的领主大人?」 二人相视而笑。雷伊也端起红茶,真挚的目光转向利瑟尔。 「不过,你有事真的可以拜托他。别看他那副模样,那家伙可是很重感情的男人哦。」 「好的,我明白了。」 利瑟尔也微微一笑。领主为了商业国不惜赌上一切,怎么可能不重感情呢。 「有需要的时候我会拜托他,不会客气的。」 「很好!」 雷伊愉快地说完,又开口吩咐佣人几句,像在宣告该继续欣赏收藏了。 魔物大侵袭过后,一行人即将准备离开商业国之际。利瑟尔将出发前的准备工作交给劫尔他们处理,独自来到沙德的办公室,打声临别前的招呼。领主一定忙得不可开交,利瑟尔本来只打算跟因萨伊说一声就好,不过那位老翁叫他别客气,带着他来到沙德面前。 「要出发了?」 沙德坐在桌前,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文件。利瑟尔毫不介意,只是微微一笑。 「我想,这件事应该不需要特别向您提起……」 「我知道。妖精的事我不会说出去。」 「谢谢您。那么,也请伯爵阁下保重身体。」 不宜在此打扰太久,利瑟尔只确认了这件事,便向对方道别。 这时,沙德忽然从文件堆中抬起视线。那张带点怅然的脸庞转向这里,接着响亮地啧了一声。 「……关于你们也一样,不必要的事我不会跟外人报告。」 「这样好吗?」 「驳回,我也不打算把不必要的麻烦往身上揽。」 说得也是,利瑟尔点点头。沙德沉默几秒,然后烦躁地开了口。 「你们要是遇上什么麻烦事,也全部推给那个白痴就好。」 「您是说子爵吗?」 「别看他那副样子,那家伙只追求自己的乐趣,其他都无所谓。他不会轻易放弃乐趣来源的。」 沙德的意思是,雷伊会巧妙斡旋,帮忙掩饰这件事吧。 利瑟尔有趣地笑了笑,向沙德道谢。他离开之后,办公室只剩下领主一个人。沙德独自伸手触碰挂在衣服上的那副眼镜,刚离去的人无从得知。 「他真的开不出正经的迷宫品吗……」 这句自言自语没有传入任何人耳中。室内再次响起笔尖刮擦纸面的声音,盖过了沙德的低语。 第70章 命运的双生子 「求您了。我知道我现在这么说真的很卑鄙。但是为了艾丽娜,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求您让她进入家族内吧,我们绝对不会碰爵位的,只要能让艾丽娜成为贵族我什么都可以牺牲。」 「求您了·····那孩子为了能让我过上更好的生活,已经在平民街上吃过太多苦头了,我实在不想再让她这样下去了····」 米卡莲沉沉地跪着,深深地低下了头,额头都要擦在地上了。 说谎!有着父亲的支持,怎么可能让你们受苦!?不管怎么样,这个女人也是在走投无路之后,利用了父亲的善意吧! 「····不对,有着父亲的支援,你们根本就衣食无忧。怎么会沦落到去做苦力工!?而且你一开始说着没有告诉父亲你怀上了孩子这件事情。那父亲是怎么知道的!?是你为了摆脱那贫困的生活,所以才去找父亲的吗!无论怎么样,结果你还是利用了父亲的责任心不是吗!」 「····不是这样的····说起来很惭愧,但我真的没有故意去找过加斯特。我和加斯特的再一次见面,纯属就是意外而已。」 「我和加斯特分开了以后,我一直都没有联系过他。也没有告诉过他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和艾丽娜就这样生活下去就够了。我本来是不希望去打扰你们的生活的。」 「而且我住的平民街也是非常的偏僻,一般来说根本就不可能遇到加斯特。但不知为何······」 「在几年前的某一天,加斯特带着一群人急匆匆的在街上走来走去。」 【「似乎是要为莎莉丝夫人寻找民间的医生帮忙治疗腿伤,在那个时候我才恰好遇上了加斯特的。」】 !!!!????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也不禁紧绷了起来。 「什,什么········」 「是的·····我只是在那次无意中遇到了加斯特而已,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怎么回事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父亲原来是为了母亲寻找民间的医生,才遇上了米卡莲的?? 我的脑海里变得一片混乱。 所有不合条理的事情,都在不知不觉中前后相连起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 「父亲他······是怎么说的,关于母亲的事情······」 明明是与我无关的事情,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不对啊······不对吧······ 这不是我的错······ 这应该不是我的错才对············ 可是,为什么自己却那么害怕······ 父亲会怎么和米卡莲描述母亲的意外? 可是无法控制内心的恐惧感,似乎要听见了父亲无奈的声音。 哎,全都怪我家那不成性的孩子 要不是那孩子,夫人怎么会出事呢? 不会的,父亲一定不会说是我的错的······ 明明我知道会是这样,明明我是知道的······ 但那一天,父亲和母亲那悲伤的情景,至今还历历在目,仿佛就如昨日发生的事情一样,清晰无比地刻在我的脑海里面。挥之不去,无法忘却。 「······莉莉丝小姐?夫人不是因为野外旅游的时候的意外,才受伤的吗?」 「····!是,是这样呢」被米卡莲一叫,我才从幻觉中苏醒,但全身早已流满冷汗, 「····不,不对,都是你的错,你···就算怎么样,你也不应该在···在母亲去世才一个月就跑过来的!你是故意的吗!?」我嚣张声势地喊了出来,但仍然无法阻止内心的颤抖。 就是因为我小时候的犯下的罪行 所以母亲才会半身不遂, 所以父亲才会为了母亲在全国东奔西走寻找医生。 所以父亲才会遇上了米卡莲, 所以米卡莲和艾丽娜才会出现在我眼前? 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我实在是想不出答案, 但为什么所有矛头都指向【那一天】!? 「本来我是不应该那么早就来拜访你的。我知道现在是一个很糟糕的时机,原本我也是打算在一年后,才过来见你的·····」 【「但我实在是没办法的。我也是最近才从加斯特那里听来。国王似乎要在皇家学院里,特招一批在体能上有特长的贵族。」】 「但之前加斯特为了不让您知道我们的存在,一直不敢让其他人知道我和艾丽娜的事情,为了一直隐藏身份下去,我们不敢接触贵族,自然不敢请贵族老师,也不敢上贵族上的学校,所以在遇上了加斯特以后,虽然得到了他支援,但我们仍然过着平民的生活,艾丽娜也没办法学习到贵族的礼仪。」 「虽然艾丽娜在体能方面的确不错。但是突然出现的这个时间,让我们措手不及,根本就来不及教艾丽娜相应的贵族礼仪。不依靠加斯特的特权的话,艾丽娜是根本不可能进入皇家学院就读。」 「我知道自己是一个卑鄙无耻自私的女人,我知道我自己不配得到您的原谅,但是唯独艾丽娜,请你原谅她吧。」 「她什么也没有做错。」 【「只是错在我不应该把她生出来的。」】 「都是我的错······」 「我不应该生下艾丽娜的。」 !!!·······母爱吗?爱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一种自私的产物,往往不计付出的奉献着自己的一切,只为被爱者未来的幸福。而母爱则更为如此。 但是爱却不一定能代表幸福。 不应该被生出来的孩子吗······· 因为孩子的出生而遭受了痛苦的母亲······ 因为孩子的出生而幻灭的幸福家庭······ 为什么艾丽娜的过往和自己那么相似······ 虽然我知道眼前被说着的人明明不是我,但不知道为何却有一种看着自己的过去的错觉。 我紧紧的握住双手,但眼前无法控制地回忆起自己小时候所犯下的罪过。 那是我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弥补上的过错。 为母亲带来不幸的孩子。 将美好的家庭化为泡影的孩子。 不应该被生出来的孩子······· 自己也曾经想过无数遍。 如果自己没有被生出来的话,又或者是被生出来的,并不是自己的话, 只是一个平平凡凡安安静静的公爵千金的话。 或许母亲就不会遭遇意外了吧。 然后父亲也不会遇上米卡莲了, 那么母亲和父亲会不会就可以过上更加幸福的生活呢? 不过一切都没有如果。 只有必然的现实。 我············ 「······莉莉丝小姐?」米卡莲似乎发现了我的走神。 「······没什么,行了,我知道了。」我狠狠地咬着牙,力图使自己冷静下来。 「······艾丽娜的事情,我不会再追究了」我努力地保持着应有的语气,不让米卡莲看出我的脆弱。 「谢谢您!谢谢您的大恩大德!」米卡莲又哭又笑,额头重重的敲在了地板上,甚至敲出了血。 看着她好像放下的身上的石头一样,松了一口气的离开了公爵府,我才放松了自己紧绷着的身体,无力的趴在的石头桌子上。 只是,身体却越发越沉重。 为了弥补九岁的那一天犯下的罪过,我拼尽全力的去做好的一切可以做的事情。我拼尽一切的去努力。本以为终于成为了最优秀的公爵千金,终于可以给自己的过去一个了结了。却没想到无意之中,也为父亲带来了新的麻烦,亲手为自己带来不幸。 那一天,仿佛就是永远也没办法摆脱的诅咒一样牢牢的缠着我。无论我如何努力挣扎,却被这一环接着一环,仿佛永无终止的诅咒所缠绕上。 而这一切都是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过吗? 没有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除了我自己以外。 在这之后,我放下执着去听了一遍父亲的解释。除了宴会那个情节里,从“米卡莲灌醉了父亲”,变成了“父亲在醉酒下的糊涂行为”以外,其他的细节几乎都与米卡莲说过的一模一样。 「······莉莉丝,抱歉·····真的,非常抱歉,但是这是我曾经犯下的过错,我必须得弥补她们。」父亲温柔的抱上了我,通红的双眼上不断的流下了泪水。 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害怕的父亲,我对父亲说过的那些气话,一定深深地伤了他的心吧。不在社交界上露面,没有反驳我的诋毁,也是为了顾虑我的感受吗。 父亲真的是很温柔。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对我这么温柔。没有打过我也没有骂过我,无论我做了什么事情,我只会温柔的和我说着,无刻不考虑着我的心情。这份温柔,直到现在也从来没有变过。 真的是,很爱很爱这样的父亲。 但是一想到要把这份曾经只属于我和母亲的独一无二的爱,分给那两个和自己漠不相关身份不明的女人,内心就深深的刺痛着。 但是无论多么的不情愿,自己内心也明白着。 这一切都是自己亲手所带来的不幸。 最不应该被生出来的孩子······· 应该是自己才对啊。 「······我明白的。我会理解你的。父亲。」我忍住泪水,说出了这句话。 「······莉莉丝,你放心吧,无论如何,塔罗西亚公爵家的继承者只会是你。」 【「因为,你可是我们家族中最优秀的人啊!」】 「······父亲,放心吧,我会成为最优秀的公爵千金的」我温馨地笑着,说出这句话。 是啊,我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了。 次日,一到下课我就来到了艾丽娜的教室了。 「······艾丽娜,出来」我仍然保持着一副高不可攀的姿态。 「莉,莉莉丝大人!?实在非常抱歉,我,我这就滚······」明明个子要比我高,但是艾丽娜却心惊胆战的卷起了身题,像极了小丑的表演。 「谁让你走了?给我过来。」我用着极为不屑的语气对艾丽娜说。 「遵,遵命······」艾丽娜一直低着头,看也不敢看我一眼。 「吖~~终于要开始了吗,莉莉丝小姐与贱民的战争!」 「嘻嘻嘻你看艾丽娜那个样子,多么滑稽可笑啊!」 「只怕今天是艾丽娜在学院的最后一天了吧~~」 一瞬间,班级里响起众人欢乐的笑声。仿佛大家都在等待着一场公爵家庭上映的小丑剧场一样。 听到了大家的嘲笑声,艾丽娜身体卷的越来越小,头也低的越来越下,仿佛就像虫子一样要把身体卷起来。 「······艾丽娜,把头给我抬起来。」 「遵,遵命······」艾丽娜听到我的命令以后,马上就把头生硬的抬了起来。 接下来的话我实在是太不想说了,但事到如今,已经是我不得不说的话。 「······艾丽娜,你作为塔罗西亚家的人,以后必须好好的把贵族礼仪给学习上。要不然我饶不了你。」 「遵命!!诶·····诶???莉莉丝····大人」艾丽娜双眼睁得大大的,似乎完全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实。 「没听清吗?有空在发呆,还不如快点给我去学习!」 「啊····啊!!!遵命!!谢谢您,实在非常感谢,莉莉丝大人」艾丽娜仿佛全身马上有了力气,兴奋地大声叫了起来。 「诶···这···怎么回事???」 「不会吧···莉莉丝小姐,居然承认了艾丽娜???」 「啊啊啊啊怎么办,这下子我们糟糕了!!」 刚刚的那一群欢乐的笑着的群众们,几乎是同一时间的发出的惊讶的叫声。有不理解的人,也有因为理解的以后对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感到恐惧的人。那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一旦我承认了艾丽娜,那么艾丽娜就会变成和我同样等级的公爵千金。那些之前欺负过艾丽娜的人自然会感到无比的恐惧。 我没有管那些贵族们的骚动,默默地走了回学生会室。 在现在这里似乎成为了我最后的净土了。为了减少心中的不安和其他复杂的情绪,我一味地处理着各种各样繁忙的学生会会长工作。在工作的沟通中,我和卡西利亚殿下,副会长洛塔西的关系似乎越来越好了, 在不知不觉中,我也渐渐地喜欢上了温柔体贴的卡西利亚殿下。 不过,一切似乎都是幻影一样,转眼即逝。 好景不长,殿下似乎被天真的艾丽娜所吸引了,而在其后到来的王家举办的拉沛欧王子入学仪式上,第一王子柯林达突然提出举办剑术大会,而在大会中艾丽娜居然一举击败王子的数名陪读侍从,从而一举成名。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所拥有的一切,就渐渐的流向了艾丽娜。 而在其后·····我也因为妒忌和不甘心而走上了绝路。 后悔吗? 后悔。 不过这又能怎么样呢。 无论怎么去想,一切似乎都是自己带来的不幸而已······ 「······」 「············」 「······丝······」 「······莉莉丝!」 是··········谁在叫我·········· 眼睛····实在是睁不开了···· 抱歉·····我·····实在太累了·········· 让我··········永远地睡下去吧·········· 第71章 地狱幽暗亦无花 春天到了。 为了通风而打开的窗子,吹进清爽宜人的和风。白花八角不知不觉已经开出满树的花朵。 如同宣告春天的到来,花苞全都绽放出铃状的小白花,连屋里都充满甜美的淡淡芳香。 (感觉有点像谁……) 青儿站在书房的窗边。一面呆呆用指尖把玩着香菸,一面想着这件事。皓难得没有待在书房,青儿正想趁机抽个菸,却发现忘记带打火机。 虽然白花八角的果实含有足以致人于死地的剧毒,因此又称「邪恶果」,但它的香气似乎具有驱邪的功效。真是神圣与邪恶兼具的植物。 (啊,对了。) 那白得发亮的白花让青儿突然想到一个人的名字。 ——是皓。 从结果来看,地狱的审判也是取决于鬼。青儿担任皓的助手兼食客已经三个月,见识过不少凄惨的地狱景象,但他如今还是悠哉地生活在这间屋子里。 狮堂家覆亡之后已过了一个月,那些充满血腥和蛆虫的回忆,早就被三餐的饱足感和刚烤好的苹果派香气驱逐一空。能够适应这种事还真可怕,总之青儿依然过着他的日常生活。 即使一片船板之下就是地狱。 「嗯?咦?红子?」 青儿突然发觉有人靠近,抬头一看,和前来关窗的红子四目相交。他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撑著脸颊在窗边打起瞌睡。 「非常抱歉,我并不打算吵醒你。」 红子说话很客气,但脸上还是像戴着面具毫无表情。她和她的主人皓一样,都让人摸不透。 「你要抽菸吗?」 「呃,啊,是的。」 红子伸出手,拿走青儿握在手中的香菸。 「请换成这个。」 「谢、谢谢。」 她给他的是一根鱿鱼脚。 这大概是一种禁菸的对策吧。青儿自认很小心地注意空气流通,但她好像还是很在意菸味。 更令人在意的是,难道她总是随身携带鱿鱼干吗? 「如果你的健康受损,皓大人会很困扰的。」 「啊?」 「怎么了?」 「没有啦,只是有点意外,我以为自己完全派不上用场。」 青儿一直搞不懂,为什么皓会需要助手。 他的左眼确实拥有照妖镜的效用,但是凭皓的能力,就算不依靠魔镜的能力也没问题吧? 「你来到这里之后,皓大人更常笑了。」 「咦?」 他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此外,他也挺高兴的。因为大部分的人跟他在一起只会皱眉,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会因他而开心。 说到朋友,青儿也曾有过一个朋友。 「顺便请教一下,身为助手,我的表现怎么样?」 「助手?」 听到青儿发问,红子讶异地歪著脑袋。 不、不会吧…… 「很抱歉,我还以为你是皓大人饲养的宠物。」 「……我可以哭吗?」 「请便。」 红子说完还给他一盒面纸。到底是从哪里拿出来的?她那件和服的衣袖里该不会有个四次元口袋吧? 此时…… 「会养宠物的都是寂寞的孩子。」 红子喃喃说道,青儿突然觉得心中一动。 仔细一想!充斥在这间屋子里的静谧或许和寂寞很相似。虽然偶尔有人来访,却看不到皓的家人或朋友,一直都只有他们两人。 (这种生活一定很无聊吧。) 而且,很寂寞。 或许这间书房里满墙的书,正代表皓度过的孤独生活有多漫长。 这时突然传来开门声。 「哎呀,你们两个在说悄悄话吗?」 皓伴随着爽朗的笑声走进来。应该是到了三点的下午茶时间。 然后…… 「下一位客人就是你。」 「咦?」 红子临走前在青儿耳边的低语,吓得他浑身一颤,但是他回头时,那红黑二色的背影已经朝着厨房的方向走远了。 「刚、刚才那句话是……」 「嗯?怎么了?」 「呃……没有,没什么。」 青儿连忙摇头否认,坐了下来。 八成是听错了吧。虽然他这样想,心中的不安却久久无法平息。 皓不理会青儿满脸的忧虑,很快地在桌上摆好苹果派和茶具,喝起三点的下午茶。 「青儿。你无论吃什么东西,看起来都很美味的样子呢。」 「是吗?」 「是啊,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这么想了,因为你是第一个再要一块苹果派的人。」 如果这是夸奖,应该是没有恶意,但青儿无法不怀疑皓是在迂回地嘲讽他。 「对了……」 皓放下茶杯,开口说道。 「你来这里也快要三个月了,你对这份工作有什么想法?」 「有什么想法啊……如果可以辞职的话,我想要辞职。」 「回答得真快。」 「这、这个,虽然我一离开就会居无定所,也没有工作,但我还是……」 青儿低下头去,但他发现自己的脸映在茶杯的红色水面上,急忙转移目光。 「我觉得没有人是自愿成为罪人。」 那些人的下场只能说是自作自受,他们迟早都是要下地狱,差别只在于生前或是死后。 (可是……) 在此之前,青儿一直觉得变成妖怪的那些人,就像电视或电影里的杀人魔一样,和自己是截然不同的生物。 事实上,或许他们只是弱小的人。 就算犯了该下地狱的重罪、被认定没有活着的价值,他们还是努力地过著各自的人生吧。 「你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自己也是罪人吗?」 「咦?」 青儿愕然抬头,看见皓一如往常的笑脸。 但他觉得室内温度似乎瞬间骤降,一阵寒意爬上背脊,他艰涩地吞著口水。不,他根本吞不下去,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掐住他的脖子。 「好吧,青儿,那我就交代你最后一件工作。」 皓「喀」一声将茶杯放回茶碟上,这时红子又推著那辆推车走进来,把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镜子。 皓把那面一尘不染的镜子朝向青儿。 「看在你的眼中,你自己是什么模样?」 青儿明显露出惊慌的神态,已经发白的脸变得更加苍白,嘴唇颤抖不已,但出现在镜子里的并不是这可怜的模样。 那是一双跟他本人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的妖怪。 这才是青儿不敢看镜子的理由。他怕镜子怕到连走在街上都弯腰驼背地盯着脚尖,免得看到橱窗玻璃。 而现在…… 三个半月没看过的镜子里,出现长着人脸的怪鸟。 那真是一只丑陋的妖怪,弯曲的鸟喙里长著锯子般的尖齿,身上覆蓋著蛇一般的鳞片,一对爪子像刀一样锐利。 还有泛黄而混浊的白眼珠,以及没有焦点的黑眼珠。 那张熟悉的脸孔,不断对青儿说著同一句话。 ——直到何时。 「你要不要跟我谈谈呢?」 别说!脑海中有个声音在警告他。 然而青儿还是对皓说出一切,声音还不时可怜地颤抖。或许他一直都想把这件事说出来。 那是五个月前的事。 有一天,一位同乡的儿时玩伴来到青儿那间不附浴室和空调、只附蟑螂的公寓。 他叫猪子石大志。 光看名字很威风,遗憾的是人不如其名,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肠胃好像很弱」。事实上,他的确是个懦弱的人。 正是因为如此,他和懦弱的青儿非常合得来,即使各自上了不同的大学,还是经常相约见面。 不过,猪子石进入一间所谓的黑心公司以后,这种比蜘蛛丝更脆弱的友谊就断得干干净净了——青儿本来是这么以为的。 「嗨,好久不见,青儿。」 睽违已久的猪子石看起来非常憔悴,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的脸颊如病人般凹陷,眼白泛黄而混浊的眼睛似乎没有焦点,若是在半夜见到他,搞不好会以为是彊尸。 「你、你是怎么啦?看你这样子,简直像是从坟场爬出来的。」 「哈哈,事实也差不多是这样吧。我已经没在工作了。」 「咦?」 原因是黑心公司苛刻地叫他做牛做马,最后又无情地舍弃他。 猪子石的肠胃本来就不好,进了公司半年后,吐出来的东西从胃液变成血液,后来因胃穿孔紧急住院,还被诊断出患有忧郁症。公司毫不犹豫地开除了他,他如今只能靠着短期打工来糊口。 「这也太惨了吧。」 青儿听了当然非常同情。 不过青儿拿得出来的只有水,所以只能端出水来。他心想,至少要招待对方一碗泡面,去厨房翻找了一会儿,只找到一包特卖时所买的面包卷。对青儿来说,那是未来一周的粮食。 「你一点都没变耶。」 看到青儿烦恼的样子。猪子石露出无奈的苦笑。 「别担心,其实我还有临时收入。最后一定要跟你好好地大吃一顿。」 猪子石开朗地说道,拿出被钞票塞得厚厚的钱包。 青儿看得不禁垂涎。 「那个,你那些钱能不能借我一点?」 「啊?」 青儿坦承自己已经被开除了整整十次。 大部分的情况是被雇主一脚踢走,叫他以后不要再来,但也有四次是他忍受不了店长、前辈或客人的斥责、激励、唾骂、教导而自行离开。 「你真的一点都没变。」 猪子石说出这句话的声音有些高亢而颤抖,青儿有一瞬间觉得他似乎露出愤怒和轻视的神情,但他很快又恢复笑容。 「好,我借钱给你,所以今晚就陪我痛痛快快地喝一场吧!」 两人就这么喝了一整晚,等到宿醉的青儿摇摇晃晃地起床时,已经看不到猪子石的身影。 矮桌上放著一张千圆钞票,还有…… 『抱歉。』 收据的背后潦草地写着给青儿的留言。 看来猪子石舍不得借他钱,所以悄悄溜走了。 青儿做出这个结论,后来也没有再联络对方,默默地恢复不是被开除就是自行辞职的打工生活。 一个半月以后。 某天突然有个光头的大哥来到青儿打工的地方,那人穿着鲜艳的紫色衬衫、戴着闪闪发亮的金表,一眼就能看出是个流氓。 「你是远野青儿吧?钱没有还清喔。」 男人一开口就是这句话,然后拿出猪子石签下的借据。 保证人一栏写着青儿的名字,更惊人的是上面还盖了他的印章。青儿吃惊地找了自己放印章的地方,果然是空无一物。难道是猪子石趁他烂醉如泥、睡得不省人事的时候偷走的? 「喂,那个猪子石已经失踪,我去了他住的破房子,什么鬼都没见到,所以这笔帐就得由你来还清。」 「总、总共是多少钱?」 「一、百、万、圆。你就算付不出来也得还钱喔。」 虽然不算太夸张的天文数字,但青儿还是拿不出来,所以他下跪恳求「我一定会找到猪子石」,勉强说服对方让他走。 青儿打电话给每一位认识猪子石的朋友,才知道他的情况有多悲惨。 猪子石因胃病和忧郁症的双重打击而被开除之后,好一阵子是靠着失业补助金度日,但是补助金日渐减少,于是他便开始玩小钢珠。 迷上赌博之后,他的面前很快就堆满借据。 接下来他必须面临讨债公司的压力——传给左邻右舍的诽谤传真,深夜响起的门铃声,大量外送的比萨、寿司、蔷麦面…… 猪子石来找青儿的时候,恐怕已经决定寻死了。他准备的那些钱或许就是为了死前再奢侈一次,而青儿却打起那笔钱的主意。 青儿不知道猪子石有过怎样的心路历程。能确定的是他设计让青儿成为保证人,把欠下的债推给青儿,然后就失踪了。 在那之后…… 「我去了猪子石租的房子。大门锁著,里面似乎没人在,但我觉得他可能只是假装不在家,就进去看看。」 「喔?你是怎么进去的?」 「我听他说过备用钥匙黏在瓦斯表后方,就用备钥开门进去……」 一想起当时的事,青儿不禁全身发抖。 青儿在发霉的浴室里务现猪子石的身影。他把脸浸在装满水的洗脸台里,以跪着的姿势溺死了。 「然后你就丢下猪子石的遗体,为了逃避讨债公司而趁夜逃跑了吧?」 「嗯,就是这样。」 青儿心虚得双脚都在颤抖。 后来他开始以网咖为家,身上的钱快要花完时,被皓检回来当助手兼食客。 「你朋友的尸体搞不好还没被发现呢。」 说完,皓叹了一口气。 「以津真天是鸟山石燕《今昔画图续百鬼》里出现过的鸟妖,出没于建武元年。那一年因瘟疫而死了很多人,有一大堆无法火葬的尸体堆积在城郊,那股怨念就化为鸟妖,不停叫着『直到何时、直到何时』,指责著:『你们要弃置那些尸体直到何时。』」 这么说来,猪子石也在质问他囉?质问他要丢著朋友的尸体直到何时?要逃避现实直到何时?直到何时,直到何时…… 说不定那其实是青儿心里发出的声音,质问自己要继续当个懦弱的人直到何时。 仔细想想,他的人生过得非常可耻。 ——你能不能更有担当一点啊? 从青儿懂事以来,他对这些批评总是充耳不闻,有时还会拗著脾气屈膝坐着,不停逃避出现在面前的一切苦难。 逃啊、逃啊,逃个不停,然后…… 「你在逢魔时刻闯进这楝屋子,我就知道你也是罪人,因为外面那块牌子只有符合条件的罪人才看得见。」 青儿的脑海中顿时浮现「诱蛾灯」三个字。 对于徘徊在幽暗罪孽中的罪人而言,伫立在白花八角下的这间屋子仿佛是一盏明灯,即使靠近之后会被地狱烈火所焚烧。 因为没有人坚强到可以永远独自徘徊在黑暗中。 「我看你的样子就觉得你一定犯不了多严重的罪,没想到比我想像的更……」 皓硬生生吞回去的那句话多半是「更没用」吧。 即使是在这种时候,他还是一样失礼。他等于是在说青儿既不是助手,也不是食客,只不过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对了,你恨猪子石吗?」 皓提出这个问题时,双眼就像黑暗深邃、通往地狱的洞穴。如果一直盯着看,恐怕真的会头下脚上地摔进地狱里。 老实说,青儿很害怕。即使他已经没有东西可以舍弃或失去,还是忍不住害怕。 但是…… 「不,我不恨他。」 青儿想了一下,摇头说道。或许别人会觉得他在说谎,但他心中真的没有半点埋怨或愤怒。 细数过去遭受的不公待遇,追根究底几乎全是因为自己的过失,所以他觉得这次应该也是这样。 猪子石一定不是基于长年的怨恨,才故意把青儿拖进负债的地狱。或许他只是希望有个人在地狱陪伴他。 说起来青儿自己也很凉薄,见到唯一的朋友死了连一滴眼泪都没流,所以两人算是互不相欠吧。 「青儿果然是青儿啊。」 皓像是在喃喃自语。青儿觉得他的嘴边似乎露出一抹笑意。 「我一直觉得你的优点就是不会把自己的不幸怪罪到别人头上。」 他又拿起茶杯。 「好啦,我调查过了,猪子石借过钱的钱庄,除了你知道的那间以外还有五间,连本带利总共三千万圆,差不多是你所有内脏加起来的价值。当然也包括心脏。」 皓笑嘻嘻地说道。 这么说来,当他过著睡在网咖四处逃亡的生活时,如果被地下钱庄的大哥逮到,铁定会当场上演解体秀。 所以他无论往哪里走,等在前面的都是地狱,就连在便利商店抽签也不例外。 不过…… 「所以我和红子两个人跑遍那些钱庄,和各帮派的流氓谈过了。我要用三千万圆把你买下来。」 听到皓爽快说出的这句话,青儿呆住了整整一分钟。 他、他刚才说什么? 「咦?等、等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已经把你欠下的三千万圆还清了。」 「不是那件事啦!啊,那件事也包含在内!可是,刚才红子说我就是下一位客人耶!」 「喔,是这样吗?」 「啊啊。那是……」 正在切第二盘苹果派的红子突然停下动作,抬起头来。 她仍板著一张扑克脸,若无其事地说: 「开玩笑的。」 这一瞬间,青儿感到有些晕眩。 看起来完美无缺的红子只有一个缺点。 那就是开玩笑的技巧差劲得吓人。 「当然,你还是要用工作来还我这笔钱。也就是说打工只到今天为止,接下来你到死都要免费帮我工作,这就是赎罪的条件。怎么样啊?」 皓伸出手来,看在青儿的眼中,那像是把囚犯栓在监狱里的铁链。 啊啊,这样啊——青儿心想。 逃啊、逃啊,逃个不停,然后…… 他还是被绝对逃不过的地狱之鬼给逮住了。 「那就再来一杯茶吧。」 看到青儿伸出手来表示接受,皓边笑着说道边握住他的手,就像饲主在训练狗怎么握手。 * 在这个世上,或许真有饲养活人的鬼吧。 第72章 北野坂侦探社 她再次飘然拜访「徒然咖啡馆」时,事情刚好经过两个星期日。佐佐波莲司一开始没注意到来者身份。她坐在靠门口的座位,一边读书一边品尝桃子水果塔。 他先被她手上的书吸引注意力,因为那是他熟知的《视觉陷阱的指尖》。有人在读自己负责的作品真好,他这么想后才发现那是小暮井由纪。对正在读书的人搭话未免太失礼,但就这样无视她也有点怪。 「水果塔的味道如何?」 佐佐波最后决定出声询问。由纪从书中抬起头露出微笑。 「很不错,非常好吃。」 她比佐佐波预想得还有精神。 「那太好了。今天怎么会到这里?」 「没什么特别理由,想说最近有一阵子没来了。」 「下次要来先连络一声,我为你烤个蛋糕。」 他已经放弃苹果派了,那种加满满奶油的派皮面团,在烘烤过程中不可能不烤焦。 「仿作小姐告诉我,如果佐佐波先生提出这样的提议就要拒绝。」 仿作和这孩子到底平常在聊什么啊?佐佐波不住暗自吐槽。 「实际吃吃看的话,说不定意外挺好吃的。」 「请住手。」 仿作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同在店里工作,她的出现一点也不怪,但佐佐波总会被她的登场方式吓到。 「我明明暗中策划著增加常客的方法,为什么店长老是要妨碍我?」 暗中策划吗,她的辞汇实在有点偏离常识。 「下次烤的蛋糕说不定会成功啊。」 仿作将银色托盘抱在胸前似地盘起双手。 「可能性确实不是零。猴子在打字机随机按键,也可能敲出莎士比亚的大作。」 佐佐波决定姑且确认一下她的意思。「你是比喻每件事都要先尝试再说吗?」 「那是比喻每件事都要尝试的话,人生实在太过短暂。」 佐佐波瞪著仿作,但她一脸不在意地向小暮井微笑。 「那就请您慢慢享用。」 「好的,谢谢。」 「也请店长别给客人造成困扰!」 最近她的态度愈来愈跋扈,佐佐波深感忧虑。 目送仿作走开,由纪开口。「感谢你们为我做的各种帮助,真的。」 「那只是工作,你不用在意。」 「但仔细一想,我当初明明只委托找书。」 「这样吗?呃,我们只是为了增加常客,特别注重售后服务而已。」 小暮井认真严肃地点点头。「我会再来委托别的案子。」 「那倒一次就够了。你在任何你高兴的时候到这里来吃块蛋糕,我们就不胜感激了。」 再让那个服务生暗中策划的话,总有一天整间店都会被她夺走,佐佐波决定自己这个店长偶尔该努力增加客人。 「好的,我也会以成为这边的常客为目标。」 「那我会先把你的名字登录在常客名单上。」 「原来有常客名单这种东西吗?」 「不,那是为了登录你的名字而特别制作的。」 「乱来的话,可是会被仿作小姐骂哦。」 「我最近开始有点不安,是不是没一个人记得我才是店长啊?」 由纪放声大笑,随后突然皱起脸。 「但我最近要念书,我在暑假用功的时间比放假前还多。」 这么一说,她现在还是考生。 「志愿学校是哪间?」 「艺术大学的话,哪边都可以。」 「哦,你要正式学绘图吗?」 「开玩笑的。绘图只是兴趣,我想一点一点地继续练习。」 「真希望未来可以看到你的画啊。」 她笑了。「好啊,真的差劲到令人捧腹,就另一种意义上说不定挺值得期待。」 「那我就好好期待你愈来愈进步了。」佐佐波深深低头致意。「读书中不好意思打扰了,就请您慢慢享用。」 佐佐波转身背对小暮井由纪走向店内深处。雨坂一如往常待在老位子撑著脸颊,佐佐波也一如往常地背对著雨坂就座。 「小暮井有来。」 「嗯,刚才寒暄过。」 「什么嘛,只有我不知道啊。」 「她请我在书上签名。」 「你拒绝了?」 「当然。」 「你也服务一下嘛,她是新常客啊。」 「我在可能会变得比较亲近的人面前,就会照我自己的想法行事。」 「所以你的朋友才少。」 「我就是重质不重量,不论哪个方面都是这样。」 雨坂咚咚地敲桌子两下。 「那么,调查的结果如何?」 「还没出来,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先在此进行稍嫌画蛇添足的回想。 两周前的图书室中,星川奈奈子道出关于紫色指尖的消息。 * 那是傍晚即将来临的时候。 离开图书室前,雨坂出声。 「最后请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星川奈奈子歪歪头。 「为什么你知道那个幽灵男孩的身份——他在出生四个月后就去世,连自己的模样都不清楚,你怎么知道他是内田勇次?」 那的确是个疑问。 谁也不知道幽灵就是内田勇次,勇次自己也不知道。 星川奈奈子略微垂下视线,像在烦恼什么。 雨坂望著佐佐波,他期待著星川奈奈子的答案。 但如果听不到声音,那么连无言的沉默也无法传到耳中。 佐佐波摇摇头当作答覆,于是雨坂追问。 「你难道不是看见紫色的指尖吗?」 紫色的指尖——那是雨饭追求的谜团,佐佐波也是如此。他在紫色指尖的引导下,辞去编辑的工作,回到这个城镇。 星川奈奈子缓缓点头。 「那个人无所不知,不论是勇次的事,还是哥哥的事,那个人都瞭若指掌。」 佐佐波连忙将她的话逐字写在记事本,雨坂盯著字句。 「你见到那个紫色的指尖了吧?」 星川奈奈子激动地摇摇头,她彷佛陷入混乱。 「我那时什么都不清楚,只看到紫色的指尖。那是和紫水晶十分相像,闪耀著紫色光辉的指尖。其他事情我就完全不知情了,因为就算听得到那个人的声音,我也看不到那个人的脸或身体。」 又来了,又是相同的证言。 雨坂和佐佐波已经过过许多幽灵,其中有看过紫色指尖的幽灵。 至今为止共三人,而星川奈奈子是第四人。 幽灵的证词全都一样。 有紫色指尖的人无所不知。 有紫色指尖的人绝对不会露出全貌。 而且紫色的指尖—— 「那个人问我一个问题,就像老师特地点学生回答问题。我完全不知道那有什么意义,而那个人很清楚我不知道。」 那个人会对幽灵提出一个问题。 而那个问题会依每个遇见的幽灵不同而有差异。 「圣日耳曼的药无法治愈的病是什么?那个人这样问我。」 这是第四个问题。 佐佐波甚至不需查看记事本,他记得所有问题。 可以破坏故事结局的是什么? 能照亮看不见的东西的光位于何方? 是谁让人意识到没有结局的故事? 然后是这一次的「圣日耳曼的药无法治愈的病是什么?」 那是那人留下的问题,完全让人搞不清楚其中意义。 星川奈奈子发出沙哑的声音。 「那到底是什么?」 即使是幽灵,声音也会因恐惧而乾枯喑哑。 「为什么你们在找那种东西?」 为什么?答案非常明确。 「为了追求幸福快乐的结局。」 雨坂低声说完后,佐佐波补充说明。 「我们为了让某个故事以圆满结局收场,一定要见到紫色指尖的人。」 某个故事——那个故事从十年前就停滞在悲剧的姿态。那是一个由有紫色指尖的人夺走一切,甚至连主角一役都遭取代夺取的故事。 * 之后的两周间,佐佐波一直在调查「圣日耳曼的药」。 圣日耳曼伯爵被视为欧洲史上充满谜团的人物。民间流传著许多关于他的传说,其中最有名的恐怕是关于他的药的轶事。圣日耳曼伯爵持有的药据说有让人不老不死的力量。这应该是谎言,因为他本人于一七八四年,在德国的黑森林过世了。 不管怎么调查都没有关于「圣日耳曼的药」的详细资讯。虽然也有圣日耳曼的药是丸状药锭的资料,但这种资料完全派不上用场。如果无法得知药本身的资讯,自然也找不出无法被圣日耳曼的药治愈的病。 雨坂以令他感到意外的轻快语调说: 「情报仍然不足吧。」 佐佐波笑了。 「是啊,慢慢来。起码我们又朝紫色指尖的人迈进一步了。」 「可能吧。」 雨坂歪歪头。虽然两人现在背靠背,佐佐波根本看不见雨坂,但他猜得出来。 「说不定那个人正在靠近我们呢。」 「那是怎么一回事?」 「到底怎么一回事呢,我也只是隐隐约约有这样的感觉而已。」 仿作终于拿著装水的玻璃杯朝两人走来。她彻底实行客人优于店长的作法。 这样的态度正确,佐佐波哀怨地想。 佐佐波的疑问掺杂在她的脚步声中。 「吶,雨坂,这次的故事算是快乐结局吗?」 「我可不知道。」 现实是一个不完整的故事。 「不是我决定结局,是两名少女和另一位少年。」 有人会经说过快乐结局和悲剧结局的差别——作者在哪里停止说故事。但现实没有停止述说的一刻,只会持续不断,结局永远不会到来。 女服务生在桌上放下玻璃杯。 「特调咖啡还有戚风蛋糕,上面要挤满奶油。」佐佐波说。 「伯爵茶,如果有饼乾的话也来一份。」雨坂说道。 然后,他终于发出沉睡时微小的鼻息。 佐佐波从口袋掏出文库本并翻开书页。 关于两人的结局仍旧遥远无比,至今连轮廓也无法看清。 第73章 仓库之中 卡纳森林。挖掘断崖所建造的住家仓库里面,艾莉亚莉亚、两名女仆以及四名护卫正在协助龙马收拾行李,以便明天踏上旅程。 「龙马大人,我们整理出大量的衣物,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这些衣物的状况并不好,就算清洗乾净,也不适合穿在身上,要不要拿来当抹布之类的?」 「(确实是相当破烂,只剩下这类用途而已……丢掉吧。)……将它们当成史莱姆的食物。」 「遵命,那就跟废弃物收在一起了。」 「麻烦你了。」 「数量还真不少,这全都是盗贼的东西吗?」 休兹眼前的行李,可不是只有10袋20袋而已。他见到仓库中堆积如山的大小麻袋之后,开口询问。 「三年来所累积的成果。」 「搜集了这么多?盗贼出现的频率这么高吗?」 「……大概是因为邻近水源的关系。」 「便于野营想必是原因之一,而且附近的人应该都知道,这座森林跟其他地方比较起来相对安全。虽然一般人不会因此就毫无缘由地闯进森林深处,不过若是以避人耳目为行动准则的盗贼……」 「反而会主动来往于森林之间。」 「所以才会累积这么多东西。」 「嗯……我反而讶异龙马居然打倒那么多盗贼。」 「基本上、都是偷袭。住家、有个隐密逃生门。」 「不,就算是这样……」 「卡密儿,这种事不重要啦。不管是用哪一种方法,反正盗贼都被解决了,龙马也好好地活了下来。还有,大家的手全都停下来了。」 「好吧……不过话又说回来,数量真是可观。」 「若去狩猎,尽量不要、浪费猎物。」 正如龙马所言,他在打倒盗贼后虽将盗贼的武器或是行李塞进仓库里面,倒也未曾丢弃。情况允许的话,找不到用处的皮袋之类东西都被当成史莱姆的饲料。 「嗯,这很重要。」 听到这句话之后,吉尔先是轻抚龙马的头顶,接著跟停止作业的其他人一起返回工作岗位。 另外从物品的数量来判断,龙马所击退的盗贼显然不是少数。 然而大家却没注意到,附近连一座坟墓也没有。 第74章 影之勇者的物语 沃雷斯苏醒了过来。 暂时置身于从绵延不绝的深渊中轻轻拉出来般的感觉中。暖和的房间里透进来几束光,窗外传来了小鸟的鸣叫声。这是一个令人舒服的早晨,丝毫没有被黑色魔力所复盖的迹象。 伸了伸懒腰才发现到。身体中空空如也,脑袋又昏昏沉沉的,魔力也从身体深处干涸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肚子饿了。带着点摇摇晃晃地状态下了床,疲劳和魔力是一时半会没办法了,但肚子还是能填满的。 打开门的瞬间。 啪嚓啪嚓! 大量的纸屑如同飞雪一样飞舞进来。 沃雷斯的脑袋和肩膀上,纸屑像雪一样堆积起来。能做出这种无聊恶作剧的,只有牠们了。 “我说你们啊!别再玩纸了,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嘛!” 一边把肩上的纸拍下来,一边对着空中怒吼。然而因怒吼而造成了头晕,急急忙忙地靠在了门上。 “是馆长啊!ヽ( ̄▽ ̄)?” 熟悉的魔物们,像是在等待着一样出现了。许许多多的魔物,在眼前眼花缭乱的漂浮着。然后, “馆长起来啦,早上好!(??▽?)?”“馆长桑回来啦,欢迎回来!(ノ ̄▽ ̄)”“馆长殿下,恢复精神了吗?(?▽?*)”“馆长回到图书馆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意识都甚至要断气了一样?(?????)”“欢迎回来!(*???*)!”“欢迎回来!(*???*)!”“欢迎回来!(*???*)!”“欢迎回来!(*???*)!” 异口同声的说了起来。 “我现在可不是馆长了哦。是客人了啊,给我放尊重点” 一边苦笑着,沃雷斯对久违未见而靠过来的魔物们的会话感到安心,总觉得很怀念。 “馆长桑,竟然让那个女仆成为馆长什么的,真是太过分了! ̄へ ̄”“莉莉好恐怖啊!(?Д?)ノ” “如果馆长不再是馆长,那我们以后到底该和谁恶作剧才好!ヽ(;′Д`)?”“我觉得馆长就行!( ̄^ ̄)”“俺也是!( ̄~ ̄;)”“人家也是!(。-`w′-)”“吾辈也是!(???)?”“莉莉可怕!(;oдo)” 在走廊上满是白色的乱七八糟的家伙们。不在这里的魔物们,也好像在附近的书里。 “魔物怎么可以害怕人类啊” 用手推开了盯着自己脸的魔物,沃雷斯有点吃惊了。对着动机不纯在那里异口同声地高呼欢迎的魔物们,也没有马上责备出口。 “那个女仆才不是人类呢,她是恶魔的化身(;`o′)o”“如果暴露了对馆长的恶作剧,那可真的会被那女仆给捏死的(t ^ t)”“这边也是拼上性命(来恶作剧)的”“不管怎么想,明明我们都是严禁烟火的吧……(`_′)”“那个女仆真的是……” “莉莉怎么了吗?” 在魔物们向沃雷斯恳切的诉苦水的时候,背后转来了声音。魔物们瞬间凝固,下一个瞬间,发生了像被龙卷风袭击的麦田般的大骚动。身上的纸片到处飞舞也毫不在意,魔物们逃回了书的间隙中。三秒后,沃雷斯的视野中已经没有了魔物的身影。 沃雷斯以着愉快的心情转过了身。 “莉莉,早上好” “为什么要回到这里?” 连招呼都没有回复。 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拿着冒热气的牛奶和盛着面包的盘子。和是否坐上馆长之位无关,仍旧是穿着围裙的姿态。 “真是抱歉啊,带着这样丢脸的样子回来。本来是没想要这样给你添麻烦的” “这并不是,莉莉想要听到的疑问的回答” “……还记得和我之前的约定吗?” 在沃雷斯把馆长之位交给莉莉之前,许下了一个约定。与其说是约定,不如说条件跟适合吧。 莉莉点头。 “master是有说过「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约定。如果我果然还是不喜欢外面世界,回到这里的时候,希望你能把馆长的职责还给我」” 慢慢的靠近了莉莉。 “然后,我就如你所见回来了。因为约定过了,所以不归还可不行啊” “您讨厌外面的世界吗?” “这倒也不是,还蛮刺激的” 简直刺激过头了,人都倒下了。 “那么,为什么,要回到这座图书馆来?master明明已经自由了,和那位大人一起不是更好吗。那位大人,对master来说不是非常重要的友人吗?” 歪着脑袋的莉莉,应该是真的不能理解吧。 沃雷斯从莉莉那里拿起盛有早餐的盘子,回到经过的过道,莉莉也老实地跟在后面。散落在周围的纸吹雪,回头让魔物们打扫吧。 “我也有一件事想问你,莉莉明明没有忘记记忆,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呢?” 莉莉交给图书馆的是感情而非记忆。也就是说,她是一直知道的,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是因为回想起来的话,就觉得沃雷斯会离开去什么地方呢。还是遵从图书馆的意志呢。 但是,得到的回答却是完全出乎意料。 “她,并不是莉莉” 她应该指的是被夺走感情之前的莉莉吧。看来在莉莉的心中,来图书馆之前的少女和自己似乎是不同的存在。 “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莉莉都是莉莉吧?” 回到自己房间的沃雷斯坐在床上,把面包泡在牛奶里。不知道是不是砂糖和苹果果酱已经溶化了的关系,味道太甜了。 莉莉就这样站在了旁边,突然开始说话。 “不是。因为莉莉不会有那种感情的起伏。因为她感情太丰富了,所以莉莉一直在想,在莉莉脑海的某个角落里的她到底是谁。莉莉是无法为master流出那么多眼泪的。所以,那些只是像是回忆的片段,并不是莉莉自己的东西。那些片段对莉莉来说,只不过是和《光之勇者》一样的梦幻的物语之一。而且莉莉没有讲述故事的能力,所以莉莉不能和master讲述故事。莉莉只是这座图书馆的女仆莉莉而已” 听完这些话后,沃雷斯感觉果然还是不能只留莉莉一人在这里。就算没有感情,就算什么都没有,如果一个人在这种地方的话,现在的莉莉也一定会消失的。一个人很痛苦,一个人很寂寞,沃雷斯比谁都要更明白这点。然而莉莉还不知道这些,正因如此,才更脆弱。 自己还有露琪亚,也因为有了露琪亚所以不再寂寞了。存在的意义也变得无所谓了。 那,莉莉呢?莉莉还有谁来依靠呢? “露琪亚确实是我的重要朋友,但是莉莉也是我的重要朋友” “pengyou?” 对着反复咀嚼话语的莉莉,沃雷斯露出了微笑。 “莉莉不是说过吗?我和莉莉之间,也有什么羁绊之类的存在吧。过去的事,说实话对现在的我来说也有点遥远了。但和现在的莉莉,我想我们之间也是存在的,那个叫羁绊的存在” 虽然等察觉到这一点已经很晚了。尽管如此,但仍打心底里觉得能注意到真是太好了。能在到无可挽回之前注意到真是太好了。 “这就是,master为什么回到这里的答复吗?” “我回来了,莉莉” “…………” 长长的睫毛微微向上,莉莉一言不发。 “莉莉?” 是哪里不舒服吗,沃雷斯不由得担心起来。 “……在心脏那附近,有种暖暖的感觉” 总觉得那像陶器一样的白暂的脸颊,稍稍染上了一点颜色。 “莉莉,难道说……” “这就是,被叫做开心的感情吗?” 少女捂着胸口看了看主人。那种温暖,对于现在的莉莉来说一定是莫名其妙的。微微红着的脸和微微下垂的眉毛,怎么都像是不知所措,沃雷斯不由得笑了起来。 “莉莉真是厉害啊。自己找到了自己的感情,那大概不是被图书馆吞噬的莉莉的感情,而是现在莉莉自己创造出来的感情。这可是属于你自己的感情,好好珍惜啊” 沃雷斯这么说着,再次对莉莉微笑。 “如果是master那么说的话,那就是这样的” “这个master的称呼,不会很奇怪嘛。现在这座图书馆的馆长,可是你啊,莉莉” “是这样吗?” “hmm,虽然因为我也习惯了,倒也没什么违和感就是了。嘛,反正,等我的魔力一恢复,也就要按照约定把馆长职务还给我的,就不强求改变称呼方式了” 进行仪式的时候,还必须再把什么交给图书馆。因为已经不想把再记忆交出去了。因此,想和莉莉时一样,把自己本来所持的魔力之源交给图书馆。反正当上馆长,就会从图书馆那里或得庞大的魔力。在魔王消失的现在,也没有必要再拥有更多的魔力了吧。 《空间》的意志,会再度迎接沃雷斯作为馆长吗。大概,没有关系的。要说为什么的话,那就是这座图书馆好像相当中意沃雷斯。 华莱士乐观地打了个哈欠。 “吃完饭后就想喝茶了呢” “马上就拿过来” 莉莉打算离开房间,但是又停了下来。 “话说回来,有一条给您的留言” “留言?谁的?” “是那位把master带回来的大人。「我必须在会被训斥之前赶回去,所以请告诉沃雷斯明天见」” 听到了这句话,沃雷斯的心情急速低沉了下去。 习惯什么的,真的是可怕啊。 沃雷斯带着消沉的心情,登上了楼梯。和露琪亚相见的场所,约定好的时间。但是,镜子已被特奥多拉打破了。已经再也不能实现通过镜子相会了。如果露琪亚知道了的话,会很失望的吧。 但是,沃雷斯并没有后悔回到这个地方。拯救了世界后,被送回到这座终末之图书馆,这是沃雷斯自己所请求的事。是已经做过现实的觉悟了。但是,如果说是没有留恋,那肯定是骗人的。现在腿脚就习惯性的往着镜子的房间走去。 空虚的叹了一口气。 “与君共享同青空,为幸事,何不美哉” 就在这时,听到了歌声。沃雷斯猛地抬起头来,没有听错。确实有人在塔上唱歌。无意识地开始跑了起来。 一边发出很大的声音一边打开门,进入了里面。然后, “……诅咒之歌吗” “咋地啦,好不容易才把它恢复原状的” 那里没有人,取而代之有面镜子,本应该破碎的镜子。然后在那里,映出了打碎镜子的罪魁祸首特奥多拉本人。依然衔着烟斗,但火没有点着。 “因为会给女儿带来不良的影响,为了不再让她和那个男人相见而打破了镜子,怎么啦?难道改变主意了?” 即使面对这态度恶劣的说法,特奥多拉依旧像听耳旁风一样。 “嘛别嚷嚷。我也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你小子被我说教了一番后也拼了一把。结果嘛,世界终于可以照常进行下去了。如果是现在的你,也不会让露琪亚陷入不幸了吧。所以作为奖赏,我把镜子变回了原样了。顺便一提,那个姑娘还在睡觉呢” “啊,啊啊……” 对于意料之外的话,沃雷斯一时半会接不上去了。这个,难道算是被表扬了吗。虽然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不不,镜子能变回去还是很值得开心的啦。 “但是啊,看上去不是还挺精神的,不管是你还是图书馆” “你狠在意吗?” “毕竟是老家了,离开的话多少还是会想念的” “那明明就可以不抛弃啊” 指的是图书馆。 “……想去见识一下啊。这个书中描写的世界。然后,也是从他那里听闻的世界” 特奥多拉似乎很怀念般的合上眼。 “听闻的世界?” “我身上混有妖精的血。虽然你小子应该也知道,妖精是比人类能多活几倍的种族。而且我擅长的魔法是操纵时间的力量。也就是说啊我啊,可是久远之魔女哦” 虽然能操纵时间的魔女在世界上也屈指可数,但并不认为特奥多拉是在说谎。能把破碎的镜子恢复原状,不追溯时间的话是做不到的。但是为什么特奥多拉会突然开始自我介绍呢?无意之中,沃雷斯对此产生了兴趣。 “然后呢?” “我在终末之图书馆呆了很长时间。那里很少有人来,但也并非完全没有人来。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人们的想法都是一样的。在我当馆长的时候也来过一个男人。现在,这男人好像被称为光之勇者” “您贵庚?” 传来了可以杀人的视线,隔着镜子都被吓了一跳,沃雷斯决定还是老实一点。 “最好不要向女士询问年龄为好哟……真是,虽然现在那家伙被当做英雄来崇拜,是帕雷纳最有名气的人,但在实际在我看来,除去有一点,他也只是个普通人。要说那一点就是,他仅仅只是爱着帕莱纳,爱着这个世界的人。我不知道魔王是否憎恨世界,但他却是世界上最爱帕莱纳的人。为所爱的事物,人有时会变得无比坚强。而且,正如我所知道的那样,他做到了。但是那家伙也是人,所以向我征询了智慧,哭诉着痛苦的事……哦呀,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 果然哪怕是勇者大人终究还是一个人类啊。无论书上把他写的有多神,沃雷斯还是更加喜欢特奥多拉口中的勇者。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总之,那家伙爱着世界,对着我这位特奥多拉大人一直喋喋不休的讲外面的世界有多美,多漂亮,尤其是关于自己故乡的事。我虽然表面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但内心似乎还是对那家伙的话产生了兴趣,即使在看书的时候,内心深处似乎还残留着那家伙的话语。而且连那样小屁孩都知道的事,我却也不知道,这不是令人很不爽吗?所以在帮助你们的同时来到外面的世界,一路慢慢悠悠地旅行,最后来到了一个只有烦人的小姑娘的乡下小镇” 即使在说着这样的话,特奥多拉的表情却很满足。 沃雷斯在特奥多拉的的故事告一段落后,突然说出了自己一直在意的事情。 “你为什么从我这里夺走记忆,从莉莉那里夺走感情?” 作为契约的代价,虽然交付的东西必须是重要的东西,但不一定要是记忆和感情。直到结束与图书馆的联系为止,被图书馆授予的魔力就会变成项圈。 那为什么要从自己和莉莉身上夺走这两个呢? 特奥多拉短暂的沉默了,但不久就开始像追寻记忆一样眯着眼睛说话了。 “并不是我喜欢才这么做的,是那个姑娘的所期望的哟。说着请帮帮这个人,像是错乱似的哭着,我想就这样放任不管会因过度悲痛而死的吧。都有了只要能救你小子,连丧命都会心甘情愿的去做的气势了。结果,从那姑娘那里分离的感情,因悲伤而消逝了。你也一样,都是不需要的、净是些阴暗的记忆。快乐的回忆根本不存在。嘛,你就当是老太婆多管闲事,原谅了吧。虽然说如果不这样你们就可能会死去,但是把彷徨的你们引领到这座图书馆的也是我,利用这个机会去旅行也是事实,所以关于这问题我也不求原谅” 沃雷斯慢慢放松了肩膀上的力量。即使这是为了保护《空间》,但是将濒死的沃雷斯救活的是特奥多拉和这座图书馆这一事实也没有改变。如果没有这个《空间》的话,沃雷斯大概已经死了吧。 “……比起在魔王城的生活,这里还是稍微舒服一些的” “那就太好了。哦呀,露琪亚好像起来了。被发现了就会很麻烦的,我就此撤退了吧” 虽边笑言着边背过身去,但特奥多拉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身来。 “还有什么事吗?” “差点忘了说。今后也要和露琪亚继续好好相处啊,你小子好像对那姑娘产生了不错的影响。嘛,这是应该也是彼此彼此吧” 这样的补充了。 虽然这个魔女绝对不会承认,但事实上确实也是如此。 “虽然我也是没想起来要说,那个魔物也说了哦。(惩罚)放三天就够了什么的” 原馆长会心一笑。 “完全忘得一干二净了,我最讨厌虫子了。但是姑且会反省一下的。说道反省,在露琪亚的情况下,也就最多三小时的惩罚。刚刚够整理一个工坊了吧?” 说着说着,特奥多拉满意的点点头。 在特奥多拉从镜子前离去的几分钟后,带着一张睡眼惺忪的脸的露琪亚出现了。 “早上好,沃雷斯” 她不可能知道镜子曾被破坏了一次,又再生了一次。沃雷斯的内心无比激动,但是,为了不被察觉,沃雷斯也正常地回礼道。 “早上好,露琪亚” “早,怎么,样子变了?” 被说了才注意到,在与特奥多拉发生口角时,随手破坏了周边的东西。拜此所赐现在周围凌乱不堪,这样的话对魔物们的恶作剧也没抱怨的底气了。 “……有开放感也不错吧?” “已经有点杂乱过头了吧。至少,被零散的碎片刺伤的话会很危险,所以还是收拾一下比较好哦” 和往常一样轻快的对话。但或许露琪亚还没完全醒来,噗通一下地坐在了稻草上,把背靠在了上面。 “比起这个,身体好点了吗?” 是很担心的声音。 “托你的福,你这边也好像也平安回去了呢,这比什么都好” 即使听了沃雷斯的回答,那声音还是穿插着不安。 “作为女仆的那个孩子……莉莉已经没事了吗?” “还是老样子……不稍许有点变了吧。嗯,反正很好就是了” “图书馆呢?魔物们呢?” “啊啊,大家都没事” “啊,真的真的,非常担心啊” “……谢谢啦” 一起去魔王城的事也好,相信沃雷斯的事也好,为沃雷斯而哭泣的事也好。又或者,遵照沃雷斯的期望,把他送回了这里的事也好。想要诉说的话太多太多了,露琪亚抬起头来,不好意思道。 “不客气。我也很感谢你能帮助我,谢谢,沃雷斯” “不客气。明明我也会按照约定给你特别待遇的,如果你能等我起来就好了” “毕竟是偷偷飞出来的嘛,也没有办法嘛” 在露琪亚的手中,皮特缩成一团睡着了,就连牠都累到了的样子。等牠起来了还得谢他。一定会一如既往,自豪地挺起胸膛高声鸣叫。但是,现在必须让牠好好睡一觉。露琪亚温柔地摸了摸着皮特的翅膀,轻轻地把牠放在稻草上。 “大家,都活下来了” “嗯” “我们,活下来了呢” 把手放在胸前,露琪亚静静地说。就像是要倾听心跳一样的样子。 沃雷斯也闭上了眼睛,就像真的能听到般的感觉。 “多亏了露琪亚啊” 如此说道,露琪亚恶作剧般的笑了。 “那当然” “你很勇敢,比起你自己想的要多得多” 沃雷斯,从露琪亚那里学到了很重要的东西。 谁都有害怕的事。如果将它放在眼前,腿自然就会蜷缩,身体也自然会颤抖。眼泪会夺眶而出,变的什么也看不见了。但是,露琪亚如果是为了重要的人的话,她就能超越恐惧。不将这称之为勇气,那又能被称作什么呢?或许世界只将会歌颂勇者们,与之相同,沃雷斯将会以露琪亚为荣。 露琪亚抱着膝盖,把脸藏了起来。但是,从头发间看到的耳朵和她的头发一样红。虽然在膝盖的缝隙里喃喃自语了一会儿,但不久后还是抬起了头。脸蛋还些许有点红。 “谢谢。但是,这也是多亏了沃雷斯你哟,不管是我变勇敢的事,还是拯救世界的事” “是呢。事实上,我也是勇者了呐” 在街上说这种话的话肯定会被扔石头的,但这里并非什么城镇,所以沃雷斯才能这样大放厥词。 “呵呵,可能是吧” “今天镇上应该就会开始狂欢了吧?” “昨晚就开始了哟” “那么露琪亚,被要求写反省文了吧” “呵呵,这次可为拯救世界儿做出了贡献。那种东西,当然免除,免除” 露琪亚挺起身体,骄傲地说。 “那太好了,我也不用浪费力气了” 两人相视而笑。 “呐,果然勇者大人的活跃会编成书,被收进你的图书馆中吗?” 露琪亚若有所思的说。 “如果有人写的话” 一定会被写成很多本书吧。然后那将成为传说,成为历史,甚至成为神话。被附加上各种各样的内容,真相和谎言都将会混在一起。勇者也许会以不会迷茫,勇敢的姿态被描写出来。但是,无论是怎么样的书,都一定会被被收录在这座图书馆里。 这里是终末之图书馆,为此而存在的地方。 如果这次的故事如果能被收藏在图书馆里,或许会对这个《空间》产生些许依恋。一旦被收藏了的话,还真想读一下。这次的勇者,到底是会被怎么描写的呢。多少希望能被写有有人情味一点啊。 “书上,会不会写到我们的事呢。我想我们暗地里可是非常活跃的” 刚才为止的睡意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露琪亚目光炯炯地说道。 “我们的活跃,只要写一行或两行就足够了吧。说起来几乎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我绝对会被写成教唆刻耳柏洛斯的带恶人的” “诶,你姑且不论,我可是在勇者大人的绝境危机中飒爽英姿地登场了哟?着即使被称呼为圣女大人都不为过了吧” 露琪亚像做梦一样在胸前双手合十。 “虽然是魔女” 沃雷斯冷静的吐槽。 “我要不要干脆趁现在转职啊” “转职成圣女吗?别做梦了。如果你能读懂厚厚的圣经,能忍受长时间默默地祈祷的话,那我也不会阻止你的” “对不起,果然还是算了吧” 露琪亚坦率的道歉了。 “而且,会飒爽英姿地登场不应该是龙嘛。我想大概书上会写成幻之飞龙帮助了勇者吧。因为不管怎么说,都是传说中的生物啊。我们的戏份嘛多半就此夭折了吧” “呜……我们真的得不到回报啊” 虽然这么说,但露琪亚却丝毫没有后悔的表情。倒不如说,看起来很开心。 在老地方,老时间,若无其事的对话,对于现在的两个人来说是比什么都幸福的事情。结果又回到了这个地方,还是对无法这座图书馆产生依恋。但是沃雷斯只知道这里是可以回去的地方。但是,有能归去的地方感觉也不坏。鸟笼中的鸟,如果有一起唱歌的伙伴的话,也会很满足的。 如果还有出去的可能性的话,也许还是会回到这个地方。在这个地方,有很多很多的书,有坏心眼又诚实的魔物和冷淡的女仆。能和镜子中的友人聊天,疲于名声的勇者们又会从空中过来玩儿。运气好的商人可能也会来找能赚钱的故事,有时也会有恐怖的魔女从镜子里出现。 不是相当的刺激嘛,沃雷斯在心底笑了起来。 “这么说来,你的过去是怎样的故事呢?” 露琪亚忽然提起了。 “不是那么有趣的内容。我可以告诉你,但是听听也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沃雷斯坦率的回答道。 然后露琪亚就这么的接受了,似乎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听。 “是吗?但是现在的沃雷斯看起来很开心,一定已经不要紧了” “你这什么意思” “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摆出一副被抛弃的小狗样的表情嘛” “你才是面色苍白,闹得天翻地复呢” 猛地吐槽回去。 “你才吵吵嚷嚷啊!” “说什么胡话啊。在那样大吵大闹后,又说是从师傅那里逃出来了,又一次闹得天翻地复了吧” 也许是因为无法反驳,露琪亚脸红红的,但是一看到沃雷斯的脸,就好像看透了他的内心一样,表情一下子缓和了下来。 “没关系的,不管有什么过去,我们的物语今后都能成为美好的故事” “……是啊” 不知道是不是在回忆至今为止的故事,还是在想像今后的故事呢?不久露琪亚就像想到什么的那样,气势汹汹地举起了手。 “然后呢,这次的结束语句已经决定了吧?” 这样断言道。 “哦,什么?” 沃雷斯笑着催促,露琪亚也笑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fin 第75章 这不是梦 然而,这不是梦。 庆典之后的这个星期二,沉重的现实朝学生会办公室接踵而来。 放学后,率先一脸怨恨地来到此处的正是郁乃学姐。 “日影,你根本没想到税金的问题呗?”郁乃学姐一开口就是兴师问罪。“赚那么多钱一定会被国税局关注咩,到时钱怎么被拿走的你都不知道!还有啊,你不要把汇八亿圆说得那么简单,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女高中生耶!银行那群大叔可是把我团团团住,质问我一堆问题咧!” “啊……” 像这种现实层面的问题,我确实完全没考虑到。 “对不起……话、话说回来,你、你后来怎么办到的?” “我打电话给那位秘书小姐,请她到处帮我打通关节。你可要好好感谢我才行,否则我就亏大啦!” 我对郁乃学姐连连鞠躬。还有,这次真的欠咲子小姐不少人情。 “嗯,算啦。一想到总务执行部欠我一笔人情,我就爽快多了。日影,你会在近期之内用身体好好感谢我呗?”郁乃学姐换回狐狸般的笑容,朝我凑过来,我只能尴尬地苦笑着往后退。 “呃、呃,你、你说身体……” “虽然上次我说要去你的寝室过夜,不过,我觉得你来我的寝室侍奉我也不错。怎么样?” “郁乃同学!”看不下去的美园学姐忍不住打岔。“请你你适可而止,不要对我的日影学弟做出这种趁人之危的行为!说到底,这是整个总务执行部欠下的人情,不是日影学弟一个人所欠的人情吧!” 郁乃学姐舔一下上唇。 “好啊,那换小美来侍奉我呗!” “我、我吗?唔唔……可是,如果这么做能保住日影学弟的贞操……” 美园学姐开始认真地烦恼,此时郁乃学姐迈出一个箭步,单膝跨进她双腿之间,性感地呢喃道: “没错没错,我是女人,所以不可能对你的贞操造成什么危害。” 你在光天化日之下讲什么鬼话啊! “你在光天化日之下搞什么鬼!” 门口传来一阵怒吼,美园学姐吓得从郁乃学姐身边跳开。回头一望,两名黑发女子正好走进来。那是扬起双眉的朱鹭子学姐,以及在她身后面露不悦的会长。 “郁乃,你多少也该对自己身为监察委员会领导者的身分有些自觉,不要成天做些下流的举动,否则别人会怀疑你勾结总务执行部!” “不是勾结,是勾引啦。” “谁在跟你讲这个!” “那小朱也一起来相亲相爱咩。” “听我说话!” 有人帮我吐槽,真轻松啊。 正当我微笑着在一边旁观时,朱鹭子学姐的矛头随即指向我。 “都是你的错!你害检查预算的顺序变得乱七八糟!我从来没听过和主要预算案同等规模的修正预算案,害我们无法使用本来的专用纸张,费了好大的功夫。” “呃……不过,应该没有问题吧?” “还在检查中啦。” 修正预算案。 “将八亿圆全托付给桐香”这愚蠢到极点的“名目上之主要预算案”结束后,学生大会开始讨论修正预算案,其实就是原本的预算案内容。我在那之后睡得跟死猪一样,所以不知道具体的审议程序。虽然内容比照往年,但手续上有许多不同之处,因此,据说监察委员和中央议会在检查时耗费许多心力,这也是沉醉在自己的提案中的我始料未及之事。 “而且教职员会变得一团混乱,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尾。” 朱鹭子学姐盘起胳膊说着,轻叹一口气。 “我不是说了吗?船到桥头自然直。朱鹭子,你太爱操心啦。” 会长耸肩插嘴,令朱鹭子学姐勃然大怒地回嘴: “狐彻,是你太随便!” “只要把那三十六亿圆当成是桐香的捐款,限定为学生会经费不就好吗?” “你说得倒简单,追根究柢————” 这时,朱鹭子学姐望向办公室后方最左边的那扇门,我们也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该处。 “……圣桥学妹……根本不在吧。” 学生大会过了两、三天后,桐香依然没有现身。 听说在那阵学生大会的庆典骚动中,没有人注意到桐香走出体育馆。她似乎先回到我的寝室一趟,运动包包里的行李全都不见了。这丫头本来就不去上课,而且成天躲在会计室里,因此大部分的学生都没发现她从学校消失。由于学生大会才刚通过预算案,总务执行部的会计也几乎无事可做。 面对这个桐香不在却仍正常运作的世界,我感到有点心寒。我甚至怀疑过,该不会连会长和美园学姐也忘记桐香的存在。 然而,当然不是这样。 “呃,我试着打过电话给那位姓柳原的秘书小姐。” 美园学姐略显为难地说道。 “桐香学妹好像是回去老家,我们暂时可以不用太担心……” “她……现在也待在家里吗?” 她跟那个变态老爹在一起吗————我差点就脱口这么问。 “她说桐香的父亲又飞到美国工作,因此没空管白树台学园的事……只是,那位秘书小姐不愿意透露桐香学妹的详细情况,说这是个人隐私。” 美园学姐叹一口气。 我也曾想过要打电话给眹子小姐,但一旦打开手机,就丧失拨号的动力。我怕她不告诉我桐香的近况,也怕她说出什么更坏的消息。反正,只要我按兵不动,事情就不会变得更糟。 事情不会变得更糟吗? 不,我只是在自欺欺人。我想起桐香坐在我的寝室床上、将兔子放在膝上、坐在我身旁时所传达过来的微微体温。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随着时间流逝,她的消失会变得越来越显著,就像空洞的螺丝孔逐渐生锈一般。 为什么她要离开呢? 为了把她留在这里,我拖了许多人参加这场愚蠢的作战,也拜托许多人帮我收拾烂摊子,好不容易才让生活恢复平静。我为了和桐香一同留在学生会而四处奔波,结果她却离开这里。为什么要走? 我想起会长那番冷漠的话语。 ‘如果桐香是依照自己的意愿选择离开,我不会插手。你看嘛,现在已没有需要对抗的敌人,也没有觉得困扰的伙伴吧?’ 我觉得困扰啊————这句话我说不出口。 为什么会困扰呢?我跟那个女孩才刚认识两个月啊。回头想想,我跟她根本没说上几句话,顶多是她帮我、我付钱、我帮她做侦探工作、自作主张地想帮她、欺骗她…… 仔细想想,我好像满对不起她的。 为了使她鼓起勇气冒险,我骗她那是一场游戏。我知道自己理亏,桐香八成也心知肚明,但是,我无法忘怀当时她那双几近崩溃的眼眸。她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我实在不知道答案。 总之,我想和桐香再说一次话。我要好好地接受责备,好好地道歉。 * 星期四深夜,手机铃声响起。我从床上滚下来,在黑暗中往桌上摸索、攫住手机。我一时之间以为是桐香打来的,后来才想起自己根本没给过她电话号码,结果是姐姐打来的。 ‘呀、呵~~愚弟,你好吗?’ 我故意叹一口气,电话另一端的她似乎也听见了。 ‘怎么啦怎么啦?你不高兴姐姐打电话给你吗?’ “不太高兴。” 我没好气地答腔,仰躺在床上。 ‘今天学校的老板又来找我。听说你在你们学校做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将大拇指压进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随口蒙混过去。圣桥章吾又跑去找姐姐?他不是飞去美国吗?该不会其实很闲吧? ‘你弟弟到底是何方神圣?他是什么来头、什么样的男人?为什么办得到那种不得了的大事————嗯,反正又是来做身家调查啦。’ “嗯……这、这样啊。” 以章吾先生的观点看来,或许我的行为真的算得上是惊世骇俗。 ‘他还说:“连我家的宝贝秘书都被他的花言巧语牵着鼻子走,难道他连我无法开除这个超强秘书这一点都知道?”你很有两下子嘛!日影。’ “我才没有花言巧语!” 不过,这回咲子小姐为了我如此拚命,甚至形同背叛社长,听到她仍能继续担任秘书一职,也算是个好消息。毕竟没有多少人能阻止得了那个变态老爹。 ‘我回答他:“那可是我自豪的弟弟呢,当然得有两把刷子!再过不久,舍弟也会攻陷令嫒的芳心喔。’ “拜托你不要煽风点火!” ‘难不成你已经攻陷了?’ 我切断电话,一把朝枕头砸过去。然而五秒后她又打过来,学不乖的我再度接起电话。 ‘话说回来,真是太好了。’ 姐姐突然以温柔的口吻说道。 “什么?” ‘你终于找到一个能倾注全力的地方,真是太好了。’ 我将手机换到左手,轻咳几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看嘛,日影。你是我的弟弟,因此绝对不是省油的灯,但你从不寻找能使你认真起来的事物。’ “这不是认不认真的问题吧?你就别消遣我。当然啦,老姐只要认真起来,不管是学者、演员、外交官都能胜任,但我又不是你。’ ‘你是我弟弟耶。’ “我说啊!”我已懒得隐藏心中的烦躁。“你难道不知道,我在国小、国中时的外号是什么吗?我不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要帮我取这种名字,但这个名字害我变成一个阴影男————” ‘————日影,你该不会不晓得怎么写自己的名字吧?’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突如其来地打断我,令我有些诧异。干嘛突然问这个? “我当然会写啊,不要把我当成白痴行不行?日光的日、影子的影啦。” 此时,我忽然想起天王寺狐彻曾经说过的活。 ————你的“日影”是哪两个字? ————总之这是个好名字,给你用太可惜。 姐姐在电话另一头咯咯地笑道: ‘“影”这个字也有“光”的意思喔(注:语中的“影”确实也有“光”的含意,但中文无此用法。),日语很有意思呢。“日影”就是指阳光。有“日影”的照射,才会有“日向”(注:日文中的“日向”,是指阳光普照的地方。)。这是个好名字吧?’ 之后,我几乎不记得自己跟姐姐聊些什么。我一直觉得有某种东西在我体内温柔地敲着壳,想将壳敲出裂痕。这种错觉萦绕着我,直到我切断电话、闭上双眼,仍然无法入睡。 叩叩叩……有人在敲我的心门,可是,我不知道门把在哪里。 * 星期六的午后,真的有人来敲我的房门。当时我正将脚跷在桌上,茫然地凝视天花板,心不在焉地听着收音机。兔子比我更早注意到敲门声,于是从桌上跳下来直奔门扉。 打开门后,我望着伫立在走廊上的桐香,却迟迟感受不到真实感。毕竟我懒懒散散地睡到十二点半才起床,甚至以为自己还没从昏睡状态清醒。 桐香抬眼瞪着我。 “都已经这么晚,你为什么还在房间里?” “……咦?呃、呃?” “我去了学生会办公室,可是发现你没来,所以才过来叫你。” “因、因为今天是星期六……” “学生大会才刚结束,现在正忙碌。你是总务执行部的人,假日出勤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你————” 你自己还不是跷掉将近一星期————我想说出口,话却梗在喉咙。非说不可的话、桐香不在时累积在我心头的话,一股脑儿从我胸口涌现,令我发不出声音。该说什么呢?我该从何说起才好?桐香就在我面前,而且还穿着制服、脖子上系着两条连接起来的臂章。 她回来了。 到头来,我还是只说得出那句话: “————欢迎回来。” 桐香难为情地将视线左右飘移,垂下长长的睫毛,悄声答道: “我回来了。” 什么跟什么啊!我心头一阵急躁。这番对话是怎么回事?没有别的话好说吗?比如说她至今都在哪里做些什么之类的。 “我……稍微回老家一趟。”桐香垂眼说道。“然后,暌违已久的妈咪也回来看我。” 我无法提出任何一个问题,因为桐香的嗓音很明显地隐含惆怅。令堂是什么样的人?她在哪里高就?你们俩是不是分隔两地?我很想知道,但问不出口。 “然后,我也跟咲子讨论要怎么处理税金问题。” 多亏桐香这句话,令我的身体恢复体温,也终于能呼吸。 “……这样啊,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哪里好?” “哪里好……桐香回来了,这样很好啊。” 她再度将视线落在脚边,炭灰色发丝间的耳朵微微发红。她生气了吗?我这句话如此奇怪吗? “呃、呃,我还以为你真的不会回来呢,毕竟我瞒着你做出那种事……” “我不会为这种事生气。” “……真的吗?” “我没生气!” 她的耳朵变得越来越红,怎么看都像在生气,不过我决定不再多说。总而言之,只要她平安回来就好。 “我、我最讨厌你这种擅自想太多、擅自东奔西走、擅自把问题一肩扛起的性格!” “抱歉……” “我也讨厌你明明没错却说‘抱歉’。” 我将到嘴边的话吞回肚子里。这样不就什么都不能说吗?我甚至还怀疑,她到底是特地回来做什么。 刹那间,桐香抬眼看看我,接着又蹲下去。 “因为有日影在。” 她如此呢喃,将我脚边的灰色兔子抱起来。 “我想跟日影在一起。” 桐香和兔子四目相交,悄悄、悄悄地说道。 我吐出一口气,搔了搔头。是因为兔子啊?原来是为了这种芝麻绿豆大的理由吗?不,也不能这么说,因为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真心话,或许她只是无法坦率说出她想念会长和美园学姐这些伙伴。 也罢,反正她回来就好。我的心情跟表情,都不自觉地泛起笑意。 “既然你那么喜欢那只兔子,要不要干脆养它?跟我比起来,它最近还更喜欢你。啊,不过会计室里不能养————” 桐香突然站起身,气得满脸通红地瞪着我。怎么?她这次又在生什么气?若是我问她为什么生气或是随便跟她道歉,她会不会又想骂我? “————笨蛋!算了,我不理你啦!” 语毕,桐香从口袋中掏出一个东西,朝我的脸砸过来。 “这是狐彻叫我拿给你的,把它戴上!” 我一头雾水地捡起那个东西,原来是那条熟悉的深蓝色臂章,上头隐约可见“总务执行部”几个绣金大字。 “什么啦,该不会是那条‘骗徒臂章’吧?我才不要戴那种东————” 将它摊开之后,我一时之间失去言语。 “总务执行部书记”。 我以手指摩挲这个由金线绣成的职称,反覆看好几次。 ……书记? 换句话说,我不再是打杂小弟,而将成为学生会的干部? 我的耳边回荡着会长曾说过的那句话。 ‘你要随时佩戴臂章,上课时也不例外。’ 我深吸一口气,再度以手指摩挲“书记”两字。即便如此,我仍然花费好一段时间,才鼓起勇气将它系在左臂上。一股既尴尬又舒畅的奇妙突兀感,从制服外套压进我的上臂。 “————日影,快一点!” 走廊另一端传来桐香的呼唤,远方响起一阵时而重叠、时而错开的钟声。我朝着即将隐藏在走廊一角的小小背影,迈步奔池。 第76章 一夜好眠 在那之后,在副团长怒涛似的号令下,所有人都被赶上床了。 由于前往费尔斯凯洛时,已经知道让葵娜召唤的木头魔偶守夜没问题,所以这次的旅行中也用了几只。 明明是木头魔偶却还能帮忙顾火,大家都能睡个好觉而深受好评。 只不过,晚上起来上厕所时遇到的话,要忍受那非常可怕的模样…… 就寝前,葵娜姑且接受了阿比塔的道歉。 「哎呀~~小姑娘,不好意思,突然要你陪我打一场模拟战,我有点不正常了。」 「有点不正常吗?」 「是啊,挑衅你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冒出了『非得这么做不可』的想法,打完后才深深感觉到这一点也不像我,所以对不起!」 葵娜看到阿比塔双手在面前合掌道歉,苦笑地说:「你太认真了啦。」 「没关系,我也没受到什么伤害,而且我也做过头了,对不起。」 「就是说啊,我也没想到你是那么强的高手,对不起,我小看你了。」 「你一直在道歉耶!这次就当成彼此都有错吧。要不然,我欠你越来越多人情了。」 「啊?你是指教你很多事吗?那是身为冒险者前辈的建议,你就当作必要的经费吧。」 「喔,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 葵娜在心里(奇奇)记下抵达黑鲁修沛卢后要做些弥补。 两人像这样悄声说话时,副团长大声警告两人。 「你们两个!」 「「是~~!」」 两人慌张地迅速告别,钻进各自的被窝里。好险副团长没继续骂,让葵娜松了口气。 葵娜的床是搭在马车和马车之间的吊床。 附近的马车是商队女性用的床铺。 因为不断运动,身体残留著轻微的疲惫感。稍微冷静下来后,应该能睡个好觉。 葵娜放松了下来,却因为奇奇令人在意的报告而睁大了眼。 『刚才那场模拟战开始前后,发现有对广场上的人施展大范围减益状态魔法的痕迹。』 「啥?」 奇奇像要回答「什么意思?」的疑问,在葵娜眼前展开视窗,显示出当时的纪录。 上头确实有「抵抗了兴奋效果」的文字。 那时,除了正在准备就寝的商队人员,似乎有人不知道从哪里对聚集在营地中央的佣兵团团员和葵娜施加了有兴奋效果的魔法。 所以离大家有一段距离的副团长才会那么冷静啊──葵娜只理解到这一点。 魔法的效果也弱到只够造成小骚动的契机。 『如此一来,也能说明阿比塔大人刚才道歉时提到的不自然。』 「喔,你说他刚才说的『不得不这么做云云』吗?」 『大概是被风声中,形成「非得这么做」的契机的声波催眠了。』 「……真的?」 『虽然是推测,但有七成的机率可以如此断言。』 因为不是对葵娜施展,所以没有那么强大的效果,但以恶作剧来说格外费工夫。 而且,葵娜心中也有一点头绪,想得出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该不会……是在这里?」 然而,他如果有话想说,会在露出马脚时环抱双臂,高声大笑并从阴影处冒出来,但也没有那种迹象。 最重要的是,完全不知道对方做出这么迂回的事情有什么好处。 「这样一想,接下来不知道会有什么陷阱,有点可怕耶。」 葵娜感受著混杂著不安与喜悦的复杂心情,乖乖听从侵袭而来的睡魔,闭上眼睛。 但愿早上醒来时眼前不会出现一片那家伙的陷阱。 有种唯独今晚能一夜好眠的感觉。 第77章 职业参观的始末 在葵娜习惯了在费尔斯凯洛生活后。 「对了,那些孩子们平常在做什么啊?」 一切起始于对孩子们的这个疑问。 一开始只是在游戏中为了要卖给营运商而创造出来的角色。 谁料想得到会以这种形式和他们见面、交谈。 葵娜回忆著往事,想起许多创造这些养子角色时的事情。 也不小心想起了可恨的损友。 那家伙要是在身边会像个啰嗦的婆婆一样,没人比他更令人火大了。 但是没见到他的身影,又会很在意他在那之后怎么了。 如果让他本人知道自己在意这点,葵娜绝对会把他踢飞,毫无疑问。 就连创造梅梅这个角色时也是…… 『你对女儿幻想过头了吧。如果继承你的血脉,怎么可能有这么丰满的上围,乖乖设定成和你一样的洗衣板吧。』 『我知道你只是来吵架的了,给我滚出去!』 那时,留在据点里的四个女生和一个笨蛋进入对战状态,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葵娜这个角色的身材虽然不想直言,不过确实可说是乾扁。 但那个问题在于所有vr游戏共用的功能上。 一般来说,角色的基础数据是扫描现实身体后登录的。 如果玩家在游戏中驱动的身体与现实中的差异太大,就需要做好觉悟。 因为发生了许多起重复登入又登出后,大脑出现异常,无法回到现实世界中的意外。 由于葵娜是在遭逢意外,住院后才开始玩游戏,所以登录的身体数据是无法动弹的瘦弱体型。 也因为这个理由,身材会比同龄人娇小又乾扁也没办法。 『葵娜,你的思考已经完全偏离目的了。』 「啊,对喔,说的也是,不可以想起那个蠢蛋。恶灵退散,恶灵退散。」 『那样好像也不太对……』 一段时间,葵娜从脑海中抹去那个笨蛋的身影后点点头。 「好,那我们去参观梅梅的教学,然后去视察卡达兹的职场吧。」 『漏掉斯卡鲁格了。』 「要是让他看见我,应该会拋下教会的工作朝我冲过来,所以只能隐身前往了吧。」 『……无法否定呢。』 有点悲伤,连圣灵也认定斯卡鲁格的行动很糟糕了。 在这边和奇奇聊下去也不会有任何进展,所以葵娜决定快点进行职业参观。 实际上,因为奇奇是在葵娜的身体里,所以是在脑中对话。 从第三者来看,看起来就像时而发笑时而傻眼又点头的葵娜在自言自语而已。 肯定是个非常悲惨的人。 要是被带著孩子的父母看见,似乎会挨下「妈妈~~那个姊姊在干嘛?」「嘘!不可以看!」的连续攻击。 葵娜再次重振精神,前往位于费尔斯凯洛河中沙洲的工坊。 原本应该要事先确认对方的行程再去,但在没有电话等通讯手段的这个世界很难办到。 不,是有类似的技能,但是目前只有孩子们有,葵娜失去了那种技能。 没办法,只好去突袭了。 人在就好了。要是不在,就从工坊的工作人员口中问东问西就好。 从工坊的入口望进去,卡达兹似乎不在。 这里正确来说是船舶制造工厂,但实际上不只是在打造船只。 为了做好船后可以直接下水,还拉了一条水路到工厂里。 中央的底座上有艘只完成骨架,貌似船的东西,但不知道为什么,员工们都在工坊角落做马车。 感到新奇的葵娜悄然走进工坊内,被一个员工发现了。 「啊!之前看到的师傅的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 葵娜的外表看起来大概十六七岁,但和卡达兹站在一起,说是爷孙还比较恰当吧。 所有员工的视线一起投射过来,让葵娜不知所措。 但是她也不能任大家一直误解下去,所以先自我主张:「我不是女朋友,是他母亲!」 「「「「「母、母亲~~!」」」」」 员工们惊讶得睁大眼睛,眼珠都快掉出来了。 听见外表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女性自称「母亲」,他们会如此惊讶也能理解。 已经看惯别人惊讶的葵娜好奇地环视工坊内部。 「卡达兹今天不在吗?」 「啊、喔,师傅今天去开会了。等一下应该就会……就会回来了。」 大概是知道对方的年纪比较大,一个员工用不熟练的礼貌口吻回答葵娜。 「啊~~说话放松一点没关系,我只是来参观的,不是这边的相关人士。」 这么说完后,所有员工都松了一口气,垂下肩膀。 看来他们不习惯和上位者说话。 葵娜自顾自地认为和位高权重者解释是卡达兹的工作。 「你们为什么在做马车?」 「喔,这边就像木工工厂,虽然主要是造船,但没有工作时也会做这种马车或推车。」 员工种族也各有不同。 态度温和地和对葵娜说明的人是精灵族,一开始发现葵娜的是猫人族,其中也有人类,以及和卡达兹一样的矮人族。 只组好船底骨架的船似乎得等到卡达兹回来才能继续做。 看来这不是用这边所谓的【古代技法(技能)】做出来的,而是货真价实的纯手工。 葵娜很想知道这方面的事情,但也不能闯入不知道在哪里举行的会议,所以只好放弃,等下次见面时再问。 之后才知道,如果用【古代技法】造船或建筑物,会没有人继承做法。 所以卡达兹是作为一名工匠拜造船工匠为师,耗费五十年学会了技术。 接著独立创业,花上一百年的岁月努力钻研至今。 之后葵娜听卡达兹的徒弟们说明建造到一半的船,以及工作步骤等事项后离开了工坊。 虽然他们也麻烦了葵娜一点小事,但这是相当有意义且开心的一天。 葵娜离开工坊没多久后,卡达兹回来了,但是…… 「这!这是什么啊啊啊!」 「啊,师傅,你回来啦。」 员工和徒弟们发现在工坊门口大感错愕的卡达兹。 合不拢嘴的卡达兹视线前方有两尊身高约三公尺的岩石魔偶,左右对称地摆出展现侧胸肌的姿势(强调胸部)站著。 「那个是怎么一回事!」 看著怒吼著拋出疑问的师傅,徒弟们说:「是吧?」「是啊。」点著头面面相觑。 卡达兹指著的两尊魔偶又左右对称地摆出展现大腿和腹肌的姿势(强调下半身),表示自我主张。 「那个是葵娜小姐留下来,说要取代起重机的。」 「啥?我老妈吗!」 「是的,她刚才说是来参观职场?所以我们带她参观了工坊。然后起重机昨天不是坏掉了吗?我们提到这个之后,她就留下那个,说可以拿来替用。」 在徒弟说明时,魔偶也「哼!」「哼!」地接连摆出左右对称的健美选手姿势,让卡达兹一个头两个大。 ◆ 隔天,葵娜来到了学院。 因为门口守卫早已接到了通知,所以她可以自由进出。 但是这天守卫对她说:「学院长外出参加会议。」葵娜感到有点遗憾。 「果然还是需要事先联络也说不定呢。」 『如果事先联络了,梅梅小姐应该会拋下会议,等著迎接你吧。』 就因为得以想见那个情景,所以无从反驳。 而这会影响其他会议与会者。 没办法,葵娜在学院里四处闲逛,大概是不凑巧,连伦蒂也没碰到。 正当葵娜想著「只能改天再来了」时,碰见同样在走廊上闲逛的熟人。 「哎呀,这不是葵娜阁下吗?你好,好久不见了。」 「喔,你是罗伯斯阁下吧,你好。」 那是身穿有点骯脏的邋遢连身工作服,一头乱发又毫无干劲的男教师。 是梅梅的丈夫──罗伯斯?哈维。 这个男人是个位居男爵的贵族,却跑来当炼金科老师的奇特人物。以上是从伦蒂口中听到的评价。 就身为侯爵千金的伦蒂来看,似乎是个相当无从捉摸的人。 「我家那位现在外出了,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我想来参观一下那孩子平常在做什么工作,结果扑了个空就是了。」 「我家那位」和「那孩子」都是指梅梅。 明明是丈夫和母亲,当事人一不在,对待她的方法还真随便。 呵呵笑著带过这件事情后,罗伯斯说:「如果你有空,要不要来看看?」邀请葵娜到炼金科的研究室。 罗伯斯在炼金科的研究室出乎意料地整齐。 因为他本人邋遢又一头乱发,葵娜还以为他的房间里也堆满了垃圾。 「整理得真整齐呢。」 「是啊,我自己觉得就算把架子上的东西都乱摆,也有知道什么东西在哪里的自信,但我家那位会生气。」 「啊,可以想像,看来你吃了不少苦头呢。」 「是啊,不只生气时会说教,还会操控我的身体逼我整理。」 「然后,隔天会严重肌肉酸痛,是吗?」 葵娜咧嘴一笑,罗伯斯则是一脸苦涩。 因为只听这一段话,葵娜也知道梅梅用了什么魔法。 这个魔法的说明上写著「在对方不同意的情况下行使会奴役对象的肌肉」。 别说隔天了,结束后身体也会痛到动不了才对。 葵娜歪著头,她不记得自己有把梅梅的个性设定得这么严苛,但也告诉自己都经过两百年了,可能也会产生变化。 她环视研究室一圈,发现某张桌子上排著好几个装满橘色液体的瓶子。 并非全是相同颜色,有些微的浓淡差异。 「这是解毒药吗?」 「你果然看出来了。这个是特列克的解毒药,这是特伍的解毒药,然后这个是……」 葵娜听著罗伯斯说出不常听到的解毒药名称,心怀疑问。 特列克是在四处生长的杂草中,容易和可食用草类弄错的杂草。 吃下去会持续出现倦怠感与发烧等症状。 「你该不会针对每一种毒,都调配了一种解毒药吧?」 「咦?是啊,现在这样很正常。到贩售专门药品的地方去,光解毒药就塞满整个柜子了呢。」 「这个世界变得真不方便啊。」 葵娜抬起盯著一个瓶子看的脸,如此低喃。 接著从自己的道具箱中拿出亮橘色的小瓶子,放在罗伯斯面前。 「这、这是……?」 「这是用你们所说的【古代技法】做出来的解毒药。」 「这就是那个啊……」 罗伯斯颤抖著手谨慎地拿起小瓶子,几乎快望穿瓶子似的凝视著。 他慌慌张张地从架上取出几个小瓶子,摆在桌上。 每个瓶子里都装满了黑褐色或绿褐色的液体。 「这什么?」 「毒药。」 罗伯斯简洁地回答葵娜的问题后,从药瓶中取出少量毒药,分别放在几个小碟子上。 接著拿小汤匙取出葵娜给的解毒剂,滴进其中一个分到小碟中的毒药。 目不转睛地凝视著碟子,一滴橘色液体碰触到碟子上的黑褐色毒药后产生剧烈变化。 橘色与黑褐色没有混和,立刻变成无色透明的液体。 「喔……喔喔喔喔!」 罗伯斯睁大双眼,无比惊讶,葵娜则在他身边思考他为什么这么惊讶。 罗伯斯接著把解毒剂一一滴进装著毒药的小碟子里,每次都会惊呼一次。 罗伯斯处理完所有毒药后,脸上无比兴奋,充满了研究欲望。 「哇,太厉害了。我没想到世上会有这种药。」 「你高兴就好,那这个给你当样品。」 葵娜又拿出两瓶解毒剂摆在桌上。 「可、可以吗?我是非常感谢,但我没有等价的物品可以给你。」 「研究宅这种人不管到哪里都一样呢。代价就当作请你往后也用普通的语调和我相处,那么,加油喽。」 「抱歉,感激不尽。」 继续看下去也只是无聊,葵娜领悟到这点后向罗伯斯挥挥手,离开学院。 梅梅在那之后回到了学院,但丈夫正忘记工作,埋首于研究当中。 结果,罗伯斯因为太过专注而营养失调昏倒,被梅梅大肆说教一番。 梅梅知道原因后,怒吼著「妈妈是大笨蛋~~~~~~!」是好几天后的事情了。 ◆ 「唔、哇~~……」 又过了几天。 要是引起骚动会造成教会困扰,所以葵娜以隐形的状态来确认斯卡鲁格的状况。 但是,偷看斯卡鲁格的办公室后,一脸厌烦地僵在原地。 斯卡鲁格在办公室里是很好,问题在于他奇妙的行为。 该怎么解释呢,斯卡鲁格大司祭正在和修女服跳舞。 快步,快步,转圈。 每当他踏出一步,被他抱著手臂和腰际的修女服就翩翩起舞。 虽然他的舞步和优雅感完美无缺,但他的行为确实相当诡异。 「啊啊,母亲大人阁下,怎么不快一点来找我?」 闪闪发亮的鲜绿色流窜过跳舞的他背后。 「请务必换上这身特别订制的修女服,让我为您介绍我的工作场所啊。」 柔软的淡桃色风吹起司祭服。 「啊啊~~怎么不快一点来?得献上这份爱给母亲大人阁下才行。」 不知何时,办公室里变成了可以看见远方的白色山顶,山脉绵延的高原一角了。 明明脑海里都是花田了,还可以把【独特技能:美丽洒落的玫瑰】压抑到这种程度也值得夸赞。 那里没有憧憬也没有佩服,有的只是看著可怜人的怜悯眼神。 「……当作没看见吧。」 葵娜无言地离开大司祭的办公室,迅速离开了教会。 「得找个地方抚慰我受伤的心灵才行……」 『那么,去新开的那家露天商店如何?』 「喔,旅店的人讲的那个啊,好像不错呢。」 几天后,传出有人目击恶梦在教会跳舞的谣言,但任谁也不在意。 第78章 小真的未来 (胃好痛) 明明昨天还夸下海口说着准备妥当了之类的话,一紧张后,我的胃的状况变得危险了。连早饭也没能好好吃,而是用买的果冻饮料糊弄了过去。此时我深刻地认识到了,即使已经五十岁了,我也没有任何改变。 “新娘父亲,这边请——” 场地里有人在叫我。 从走廊进入准备室。穿着婚纱的小真正坐在里头,不愧是专业人员,此时的小真真是世界第一美丽的人。 “怎么样?” “很漂亮哟” “没有更明确一点的评价嘛……” “瞬君告诉我了” 新郎好像是在隔壁房间里准备。小真还有许多小物件需要装扮,叫我过来只是展示一下婚纱。当仪式现场的人告诉我这还不是婚礼上真正展示的模样的时候,我的胃又疼了起来。 “还有大概三十分钟,所以请新娘父亲再稍微等一会——” 离开准备室,我回到了家属等待室。 大约四叠半的小房间中有四把椅子,嗯,真正意义上的等待室。 我瘫坐在椅子上,揉着肚子。难道到关键时刻就要放弃了吗?质问着自己,胃痛终于缓和了一些。 已经和客人们互相打过了招呼,人数并不多,只有岳父,万龟老师,岛君,武波先生,秋田谷先生,还有就是瞬君的父母和亲戚。能见证两人新生活开始的,都是互相亲近的人。好像还忘记了一个人。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我沮丧地垂下了头。 “这样啊……” 我自然地想起万龟老师的教诲。真是伟大的教师,他所教的完全正确。 脑中不断回响着老师的话语。 “神是出乎意料的” “神是毫无慈悲的” 我向着出现在等待室地板上的东西打招呼。 “好久不见” 我叫出了这个有着彩虹颜色,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椭球体的名字。 “变若水” 2 看了看手表,大概还有二十分钟,治好胃痛是我现在唯一的救赎。 我和变若水面对面。 “没怎么变啊,你……” 我对我现在的冷静感到震惊。 我有这种感觉,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像这样生活了。但是再怎么思考也无济于事了。 “你是来见小真的吗?” 没有回应,这是当然的,毕竟它没有嘴也没有耳朵。 但大概是这样的吧。 我回想了二十五年前发生的事。 在那时,变若水为了接触小真,从山上落了下来。盯着小真的变若水,为了和成为“死水”的小真接触,伸出了它的“手”。靠近它的小真变得越来越年轻,也变小了。那么。 小真和变若水接触的话,最后两者不应该消亡才对吗。 但是现实是变若水消失了,而小真却存在着。是不是多亏我准备的救护箱,小真才不至于消失而是以婴儿的形态留存于世呢。我以为我们战胜了它,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既然小真还在,那么变若水也依然存在就不那么令人惊讶了。 变若水至今为止身处何处我无从得知,在这二十五年间做了什么也毫无头绪。 此时我想起了万龟老师的至理真言。神于理外,人理之外。能让我们接受的理或许本身就不存在吧。 但是既然回来的话, 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也就容易想象了。 变若水将会再一次以小真为目标,为了和于自己相对的死水接触,互相消亡。为了完成二十五年前未能完成的事情。现在它正要去接触准备着结婚仪式的小真。 “这样的话就让人有点头疼了啊” 我自言自语道。 明明面对着恨入骨髓的对手,并没有什么强烈的情感涌上心头。感觉似乎更像见到了久别的老友。不过当然,也可能是恋人,毕竟我在这二十五年来我可是一直想着你的事情啊。 我把手伸入大衣的口袋。 “契机真的是巧合” 我对着变若水说明了起来。一直希望有人能听一听我多年研究的成果,本想在会议上提出来震惊听众。不过这可以说的上是奢求了吧。 “当我在调查中国的有关于嫦娥的神话时,发现有赏月的习俗。关于嫦娥的民间传说也有所流传。中秋满月之时,在盛满水的容器上放上针可以占卜吉凶。而在日本的大觉寺也有赏月用的人工池,从以前就有很多在水中映出月亮的风俗。” 我继续回想。 第一次和你相遇的那天,也是我命运改变的一天。 “那一天,我,岛君和万亀老师,为了能观察到瀑布上的你,爬上了岩石。小真则是在下面等着,在那里有瀑布,而瀑布的下面有水池。是偶然抑或是故意我不知道,但是小真在那一天,那个水池旁,和你接触了” 我的手从口袋中抽了出来。 打开了这数十年一直随身携带的折叠镜子。 “自古以来人类一直在追求不朽。而干涉变若水这种超常现象的方法,接触它的方法就是” 变若水的形象映在镜子当中。 “就是触摸镜像” 我用食指和中指向着镜子中显现的变若水抓去。 一瞬间, 仿佛被急剧膨胀的光给包裹住了,什么东西一股气地扩散开来,又一股气地收缩,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意识回归,原本在地板上的变若水消失了。 反而是我的手掌中躺着变小的变若水。 我松了口气,即使对此有抱有自信,但实际操作的时候还是非常不安。毕竟这也是初次的实验。 “既然接触到你的人类会成为‘死水’” 手掌上的变若水在我手指的碰触下,表面出现两道凹痕。 “那么现在我就是‘死水’了” 3 “接下来……” 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也太突然了。虽然我总是随身携带镜子以防万一,但是变若水会不会现身都是未知,在这之后我也没有做任何准备了。先用手帕把变小的变若水裹起来,夹在镜子中,再把镜子放入口袋里。我走出等待室,得去一个地方,但是不能随便地把它带出去。 我在建筑物的柱子上查找建筑物的平面图,从地上四层到地下一层中寻找最好的场所。确认了目标,走下楼梯,向着地下前进。地下一层就像是设备楼层,没有涉及到仪式场地。 冷静地在排列着门的走廊里徘徊,依次转动门把手。有一扇门被打开后,我钻入了这个房间。 打开灯,显然这里是一个仓库,衣架上摆满了燕尾服和其他的服装,同时可以看到全身镜,欢迎板,娱乐工具。这些物品上或多或少覆上了一层灰。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少有人出入的房间。这个房间可以说完美符合要求,这或许是我多年的修行换来的结果吧。 从里面用钥匙将房间反锁,我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我从口袋里拿出夹着变若水的镜子,放在房间一角,虽然我非常在意,但还是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我在考虑接下来的事情。 如果发生了和小真那时一样事,这次那个东西就该以我为目标了吧。然后我会渐渐变得年轻,直到消失。如果只是那样的话,那样的话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但我还要担心别的问题,毕竟在变年轻的同时我的记忆会消失,如果我到时候连自己放出了变若水这件事都忘记了的话,我可能会毫不知情地回到会场。 “嗯……这就是说……” 我在仓库中张望,找到了一台看起来很重的手推车。并不强壮的手臂将这辆手推车举起,用尽可能多的力量敲打着门把手。不知道敲打了多少次,终于把门把手破坏并取了下来,这样的话,我就不能从里面将它打开了。虽然对负责婚礼仪式的人感到很抱歉,但毕竟是紧急事态,所以还是希望能获得原谅。 确认自己已经出不了这个房间后,我拾起放在房间一角的镜子,打开手帕,缩小的变若水还是呈现刚才一样的姿态。 若是别人触碰到的话就糟糕了。并不是说不会发生像小真那样的巧合,为了让它不再触碰任何人,变若水必须在这里完美地消失。 我皱起眉头,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我早就有了必须这么做的觉悟。 深呼吸两次。 将变若水放入口中。 捏着鼻子强迫自己喝下去,巨大的球体经过我的食道。有点辛苦,但最后它还是被吞入胃中。由于没有水,吞咽显得很困难,但好在它表面滑溜溜的,真是帮了大忙。 但是,接下来。 “……啊啊啊啊啊……” 我无力地靠着墙,瘫坐在地上。结束了,这样就结束了。我已经不能靠自己的力量离开这个房间,而且变若水已经在胃中和我直接接触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就好了。我会变年轻,渐渐变年轻,变成婴儿之后就会消失了吧。若真是这样,那我的时间也已所剩无几了吧。 感知变得敏感了起来,接触了变若水后,我的思想奇妙地变得更加清晰。“变得无所不知了”这是以前小真曾说过的话。啊啊,现在能够理解了,确实如此,这里头含有难以抗拒的魅力。 在生命的最后,脑中充满了自责。毕竟真的对小真做了件很糟糕的事啊。在最后的最后打破了约定,不能和父亲一起走红地毯什么的真是糟透了。真是可惜了瞬君为你准备的华丽舞台,看来不管怎么样,我到最后也是个坏男人啊。 不过,即使我是个坏男人,也已经不要紧了。 小真有瞬君在身旁,她身边有了能相伴一生的人。对于我做到的事,我已经满足了,我目送了小真的出嫁,将她交给了下一个人。作为一位父亲,刚好达到及格线了吧。 捂着肚子,本以为会更早起效,看来胃里的东西阻碍了它和我的接触。即使这样,我有一种奇妙的预感,再过不到二十分钟后,一切都会结束了。 我的脑海中有什么消失了。 总觉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但又好像不是。 不过,现在这两者之间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在这所剩无几的时间里,关于小真的回忆不断地涌上脑海。我不记得为什么我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仿佛忘记了什么,但关于小真的记忆依然清晰。 小真是我引以为豪的女儿。 她画得一手好画。 她的睡相很好。 她是我的恋人。 她是理学院大一的学生。 是这样啊,我们两人, 在点与点之间, 在时间的长河中, 早就已经许下了相伴左右的誓言。 我感到非常焦虑。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现在的我坐立难安,就像想要早点完成作业却忘了作业的内容的学生一样。 身处无人知晓的房间,面前的全身镜映出我的姿态。但身上的衣服不是我的,脱了身上这件后,从房间里的众多衣服里挑了一件合适的穿在身上。这件衣服比刚才来的小一些。 突然,门锁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我慌慌张张地躲了起来,怕自己被发现后被责怪。 “有马先生,有马先生的父亲在吗?” 门被打开,有人在大声呼喊着,但是很快声音渐渐远去。我虽然是有马,但我的父亲已经不在了,所以正在寻找的是别的有马先生吧。先前进来的那人也已经不在这,于是我也偷偷从这溜走。 跑出走廊,仿佛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我知道该往哪里走,因为那里有我绝对不能忘记的事物存在着。 往上走,环境渐渐变得嘈杂了起来,大人们在来回忙碌地走动,为了不妨碍到他们,我放慢了脚步。继续向这里前进的话,果然到了这里,我站在一扇巨大的门前。是这里,我认识这里。 门口附近聚集了一堆人,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感觉稍微靠近就会被斥责。心里很害怕,但是我必须要去那个地方。我鼓起勇气走了进去,面前是一位身着白色服饰的美丽少女。 她看起来非常难过,但同时这副样子又令人怜爱。 “非常对不起,有马小姐……时间已经不多了……” 周围的人提醒她时,她的脸上更添上了几分悲伤。 我想安慰她。 “你没事吧?” 女人看着我,一副惊讶的脸色。 四目相对,果然她刚刚在哭。 “你……” 那个人笑了。 “总感觉,长得好像我的父亲” 我也露出了笑容,心中感到高兴。女人转身和别人交谈了几句后,又和我交谈了起来。 “能请你拿着这个跟着我走吗?” 只是拿着布往前走罢了,小菜一碟。 “可以” 面前巨大的门缓缓打开。 另一端传来了声响,歌声?还能听见音乐。嗯,是热闹的那种。女人迈出步伐,我便跟在她的身后。有些在意手里的那块白而通透的布,似乎稍稍拉扯就会把它撕破。 女人的步伐相当缓慢。 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 “走快点吧”之类的想法停留在了最初。我渐渐为这样的速度感到庆幸。 再慢一点也没关系,不如说再慢一些才更合我意。 “啊”,人在恍然大悟时,总会发出这样的声音。我想起来了,身前的女人,我想起来了。为什么呢,我为什么会把这一切给忘了呢。 小真。 每向前迈出一步,记忆便愈发清晰。 此时脑海里浮现的,是初见时的小真。 迈出一步 焦急的我,这一步比上一步小了一些。 迈开大腿,只为跟上走在身前的小真。 想起来了。 脑海里浮现的,是紧紧抓着我的手的小真。 下一步。 一起看烟火时的小真。 一步 和我牵手步行的小真。 一步 变成了婴儿的小真。 一步 熟睡在婴儿床上的小真。 蹒跚学步的小真。 在动物园里哭泣的小真。 为我画了那幅画的小真。 背着不合身的书包的小真。 唱着歌的小真。 欢笑着的小真。 和小真在一起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 那些,对我来说再充实不过的时间。 (小真) 我的声音已然消失。 再也无法移动一丝一毫。 变成了那些微小的微小的颗粒。 一点一点,直到完全消失殆尽。 马上就要去到神明们所在的地方了吧。 但是,我明白的。 哪怕我消失了。 哪怕名为“我”的要素消失了。 那段时间,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那段时间,也必将永远存在。 我许下愿望 保佑未来的小真能够幸福 请让这样幸福的时间,填满属于小真的未来…… 第79章 龙腾世纪.被篡改的王座 “可他们赢了没有?” 爱丽丝圣母看年幼的凯兰兴奋地在椅子上扭动,乐呵呵地对他微笑着。她想,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他听故事时可以算是非常专心了。他总是对这些故事很着迷,而最喜欢的就是跟他父亲有关的一些。怎么不会呢?毕竟在费罗登,把玛瑞克王当作偶像的男孩不止他一个。 她心不在焉地用满是皱纹的手抚摸着凯兰的金发,并点了点头。“是的,他们确实赢了。”男孩雀跃地鼓起掌来,她笑道, “你一定也猜到了吧。要是他们没赢,今天你还会在这里吗,年轻人?” 他露齿笑道:“大概不会。” “大概不会。”她同意道,“洛根领导部队取得了一场大胜,将奥莱伊大军杀得只剩不到十分之一,以致于弗洛里安皇帝拒绝再给篡位者加派军力了。我们自己也蒙受了很大的损失。奈瑟和亡者军团都勇敢地战死了,同样牺牲的还有我们半数的部队。甚至连你母亲也差点死掉。但那是费罗登的伟大一天,也是洛根作为戴恩河英雄闻名于世的时刻,他到今天也依然拥有着这一称号。” 凯兰大腿间夹着一本书翻阅着,那本书制作精良,配有许多精美的插画,是奥莱伊使节敬献给这位年幼王子的礼物。自两年前新的女皇加冕以来,这还是奥莱伊第一次派代表前来。实际上,他带来了各式各样的礼物,而洛根公爵则称之为“贿赂”。 自然,年幼的凯兰很喜欢书中骑士与战斗的插画,要是它们激发了他对费罗登胜利之战、而不是强盛帝国的想象,那使节可没必要知道。凯兰的周围到处是书,有的打开读了一半,有的被丢在一边,有的他珍爱地读了一遍又一遍。若婉王后在世的时候,曾孜孜不倦地在这个地方放满书籍,她希望这孩子能像爱她一样爱书。 凯兰疑惑地抬头看着她:“但是那篡位者怎么样了?他没有到战场上去,是吧?” 爱丽丝圣母笑道:“是的,他没有去。之后又经过了三年的战争,你父亲才打倒了他。梅格棱王一直都拒绝承认失败,他在最后关头和剩下的几个亲信把自己封在了这座城的德拉肯城塞里面。” “就是山里边那座吗?” “就是那座。他在那里支撑了六天,最终你父亲向他发出了一对一决斗的挑战。洛根公爵因为你父亲的决定而大发雷霆,不过那篡位者自然是乐得答应了。他很肯定自己会赢。” 凯兰又咧嘴大笑以来:“但是他没有!” “是的,他没有。”她停顿下来,考虑了一会是不是该继续说下去。但是国王说过他的儿子应当知晓一切,不是么?那么他就必须知晓一切。“你父亲同梅格棱在德拉肯城塞屋顶进行了对决,而在他杀死了对方后,就砍下了他的头,插在了一根矛上,挂在王宫门外。那是装点这座王宫最后唯一的一个人头。” 男孩点点头,镇定地接受了这个消息。他的注意力回到了腿间的书上,而他的金色长发又一次落到了眼前。爱丽丝圣母看了他一会儿,便伸出手再次地帮他把头发拨到一边。除了窗外刮过的秋风,图书馆里听不到一点动静。 “你现在在想些什么,亲爱的小朋友?”最终她向他问道。他抬头看着她,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忧郁:“我母亲和我父亲 是不是不爱对方?” 啊。她深吸了一口气。“根本不是这样,孩子。”她朝他温柔地微笑着说,“他们成为了费罗登的国王与王后,那对他们俩都是非常重要的。要解放并重建这个国家,有很多工作要做,而且他们都知道,他们俩需要团结一致,才能把事情做好。” 爱丽丝看得出这个男孩没有明白,她托起腮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们对彼此有着重要的影响,而这最后转变成了爱情。在你母亲死后。”她小心地提及了这件事,“他太过悲伤,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星期。你还记得的,是吧?” 凯兰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她也同样记得那个时候。王后连着数月日渐消瘦,就连法环里最好的法师也帮不了她,到最后,她便静静地合上了眼睛进入了长眠。之后的几个星期里,玛瑞克王就把自己关在房里,要么盯着炉火,要么坐在桌上。他什么都不说,也很少回答其他人的话。他吃得也很少,而且每天都越来越少,弄得整座城堡都慌了。全国已经哀悼了他们敬爱的王后,对于可能很快就又要哀悼国王忧心不已。 爱丽丝当时茫然不知怎么做是好。在王宫里没有可以帮得上她的人,当然不包括洛根。战争结束后,玛瑞克将洛根提升为贵族,并任命他担任渥伦公爵。那一天整个费罗登都在庆祝:想到他们平民之中诞生的一名英雄可以擢升为贵族,令他们很是高兴。洛根公爵娶了个漂亮的女人,并生了一个好女儿,可尽管他和玛瑞克王之间的友谊被当作传奇,他却一次都没有来过王宫。 从前在王后面前提及洛根的名字时,她总会变得非常安静,而国王则会难过地看着她。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时,爱丽丝就明白了,宫廷的人都是看得很明白的,于是王宫里就很少提洛根的名字了。国王偶尔也会去渥伦,不过他要过去的时候,王后总会找理由留下来,而在那些天里,爱丽丝就会静静地陪伴着她。 于是她就派了个信使去渥伦,把洛根找来了。他板着脸进了国王的房间,关上门呆了几个小时,然后两人忽然就走了出来。他们没有对别人说一个字,只是一起去了放置若婉骨灰的地方,两人一起凭吊。 “我记得。”凯兰叹息道。 “你父亲对那个精灵女子卡翠尔的感觉是大不相同的,然而这并不代表他不爱你的母亲。永远不要怀疑他对你母亲的爱。” 她回忆起了洛根找到她那个时候。那会她住在可卡瑞荒原北部的一个小村庄里,正听到有人问起几年前被篡位者手下杀死的那些亡命之徒。他当时正在寻找他的父亲。当洛根最终在救济院里看到她的时候,便飞奔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她从来没有见他如此开心地大笑过。 之后她把洛根带到了她挥洒骨灰的地方,他父亲和他努力保护那些人的骨灰都在那里飞散开去。她花了好长时间才帮助他们在那座山上安息。那晚在雨中,加雷思在她怀里哭得就像个孩子,而她也同他一起哭了起来。他向她乞求原谅,而她告诉他,他根本没有任何事对不起她需要被原谅的。 加雷思一定会为他的儿子感到骄傲的。她能够肯定。 凯兰合上了那本书,赞赏地看着皮质封面上精致的雕纹,随后他探询般仰视着她:“我以后也会成为国王吗,爱丽丝圣母?” “在你父亲过世之后是的。让我们祈祷那不要来得太快吧。我真的很怀疑那时候我还在不在世。” “我会成为和我父亲一样好的国王吗?” 她被这话逗笑了:“你是戴尔林家族的,我亲爱的孩子,你的血脉不仅来自卡兰哈德大帝,还有反抗军女王莫伊拉和救星玛瑞克。只要你足够用心,没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男孩转动眼睛,懊恼地叹了口气说:“那正是我父亲常说的。我可不觉得自己能够成为像他一样好的国王。” 显然,这一点也很像他的父亲。爱丽丝怜爱地揉乱了他的头发,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来吧,年轻人,跟你的老师出去走走,我们可以在花园里找到你的父亲。你就能自己跟他说说,今天你听得有多么地认真了。” 凯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露齿笑道:“你觉得他会再给我讲一个故事吗?我想听更多有关龙的故事!” “我觉得以后会有机会讲更多故事的。但今天不行。” 年幼的王子只能知足了,于是他兴奋地跑过王宫大厅,一眨眼就不见了。爱丽丝圣母乐呵呵地摇了摇头,拿起她的手杖,慢慢地追了上去。 第80章 与妖怪的约定不可忘 时间来到铃兰小姐出发前往现世的那一天。 据闻要渡往现世,得先通过从天神屋外直直延伸出去的吊桥,再走过由中、低等的小妖所经营的商店街,爬上前方小山丘的石阶通往山顶,最后打开连接异界的「境界石门」。越过那道岩石的大门,就能抵达现世了。 「好了,大功告成。」 我在别馆的厨房里做了便当。以前还不知道大老板身分时,我把便当送给了那个坐在鸟居旁的妖怪,这就是当时所用的便当盒。 里头装的是平凡到不行的家常便当菜。有日式炸鸡、煎鲑鱼、葱花鸡蛋卷、白芝麻凉拌四季豆、还有金平炒红萝卜牛蒡丝。竹笋炊饭的正中间,还放了一颗腌梅干。 我想若能做个便当给铃兰小姐带上路就好了,于是便问了她喜欢吃的菜。 这么说起来,我才发现自己来到隐世至今,时间也只不过一个多星期。现世的大学应该老早就开学,再这样下去铁定要留级了。 到底何年何月我才能回到现世呢…… 「小————葵————不得了啦!」 就在此时,狸妖女春日冲进别馆内。她的狸猫尾巴彻底露了出来。 「到底怎么啦?」 「不得了啦,八幡屋的那群一反木绵,正聚集在天神屋外面啊!」 「……咦咦?」 我高声大叫。一如往常待在房间里发懒的雪女阿凉也走出房门,问究竟发生什么事,春日便快速地对她说明了一遍。 「他们一定是得知铃兰小姐要去现世啦。那帮家伙强硬地要求我们把铃兰小姐交出去。通往现世之门再过一会就到开放时间了,这样下去铃兰小姐无法安心上路的。启程异界奢华方案主打的卖点明明就是让客人能舒适地展开旅程啊!」 「事态可严重了呢。」 「大老板说,用尽任何手段也要让铃兰小姐安然无事越过境界的石门。现在大掌柜正在拚命想法子啊。」 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我用银次先生帮忙准备的樱花图案包袱巾,将便当盒包妥后揣在怀里,急忙奔向柜台。 柜台的状况如我所预期,陷入一片骚动。来天神屋住宿,即将启程出发现世的妖怪房客们聚集在这里观察状况。 我拨开这一大群妖怪,走向旅馆的门口。 天神屋的干部与八幡屋的一反木绵们,双方正隔着连接深谷两端的吊桥互相对峙,气氛简直一触即发。 「去转告天神屋的大老板,把女郎蜘蛛铃兰给交出来!我们可是透过正当手续娶铃兰为妻,你们现在的行为等同于绑架。我会向中央申请,对你们提出告诉喔!」 一反木绵小老板手拿着类似木制扩音器的东西放在嘴边,大声地喊道。 上从老爷爷,下至小老板的一帮手下,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进入备战状态。一反木绵们就像武士一般穿戴铠甲与头盔,腰间挂着刀,背后插着旗子。这造型让人觉得有如在模仿桃太郎,但讨伐的对象却只是一间旅馆,感觉完全走错戏棚。 「吵死啦,这群一反木绵!你们这是妨碍营业!」 反观天神屋这方,却只穿着印有天字圆纹的外褂。可说是手无寸铁。 「这里是握有天下之权的天神屋,要向大老板提出告诉?是谁说出这种不知分寸的狂言!再说你分明是用钱买通艺妓屋,哪里透过正当手续了?谁要让铃兰嫁给你这种家伙!」 站在天神屋阵容正中央的,是铃兰的哥哥大掌柜。他双手扠腰、两腿站得大开,还拿起扩音器放在嘴边,对对方的要求展开反驳。 「铃兰打从心底讨厌你,甚至还说你这家伙很恶心!你啊,对女子这样死缠烂打,弄得人家不舒服,到底哪里开心了?这个变态混账!小心我把你不堪入目的情书公开啰!」 土蜘蛛从外褂袖口中猛然掏出一张信纸。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神气的一反木绵小老板脸色铁青,抱头不知所措。 「爷爷,区区一只土蜘蛛竟然打算对我做出妨害名誉这等过分的事!」 「是啊,就算是铃兰小姐的兄长,妨害名誉实在太超过了。」 老爷爷大声呼喊「在此架设大炮」,就像当时在妖都统率弓箭队一样,在深崖边架起好几座大炮。 「等等、现在是要开战的意思吗?」 观看情势的我不禁抱紧便当往后退。 大炮无情地击发,传出如雷轰顶的巨响时,悲鸣声也四处响起,低阶的员工们纷纷躲到天神屋大掌柜晓的身后。 晓化为原形,以巨大的土蜘蛛之姿现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下飞来的炮击。 「晓!」 就连我也替他担心起来,但在冉冉上升的烟雾中,现身的是毫发无伤的他。不愧是在现世引起骚动,连驱魔师也不敌的大妖怪。看来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一反木绵的兵力之中有一部分打算渡桥过来,却被土蜘蛛的丝缠住并抛开,翻身跌下深谷。又或者遇上在空中灵活自如的天神屋庭园师————镰鼬,多数士兵被一刀两断。简单来说,因为他们是「布」,又没有镰鼬那般如忍者的专业身手,所以轻轻松松就被打倒了。 而敌方依旧没有停下炮击,使天神屋的员工多多少少也受到波及。大多数的炮火都由员工肉身挡下,虽说他们是妖怪,吃了炮击也不可能不痛吧。 但这里是天神屋————让众多客人住宿的一间隐世旅馆。 所有员工都拚命地守护这间旅馆,以及所有房客。 「葵。」 此刻,有人喊了我的名字,拉住我的肩膀。 是大老板。他的身边还站着头戴斗笠的铃兰小姐,她垂着头以掩饰身分。 门口不停哇哇作响的骚动声与炮击声,现在在我耳里好似渐渐远去。 「葵,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希望你能护送铃兰平安抵达现世。」 「咦……我吗?」 「没错。你对现世了如指掌,能顺利带着铃兰前往目的地吧?」 「目的地?」 嗯?铃兰小姐的目的地会是哪里? 她扭扭捏捏地看着我。大老板则继续说。 「这里有两张穿越『境界石门』的通行票,你跟铃兰一起搭乘空中牛车到对面的小山吧。来,往这里。」 「……」 我心中抱着一个疑问————这代表我也可以回去现世了吗? 搞不太清楚状况的我被大老板拉着手带往天神屋的中庭。银次先生也在那边,而牛车也早已准备好。 「好了,铃兰小姐、葵小姐,请上车吧。」 银次先生对我困惑的表情为难地笑了笑,便马上催促我们上车。这让我更不安了。 「大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 「还问我……」 我就这样抱着便当,在毫无头绪的状态下跟在铃兰小姐后头上了车,在车上我看着大老板。然而他却一脸悠哉。 「等一下!这个这个!」 此时,雪女阿凉把我上学用的包包拿了过来。 「没带上这个,应该会有诸多不便吧?」 「哦哦……阿凉,很贴心嘛。」 「讨厌啦,大老板,不贴心的话怎么能胜任『女二掌柜』呢?」 阿凉的神情凛然有神,完全无法想象她刚才还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被大老板称赞的她,似乎很得意洋洋。 「葵,铃兰就托付给你啰。」 「……」 「你要是成功护送铃兰平安抵达目的地,我就答应让你在天神屋开餐馆……一言为定。」 大老板只说了这句话,便指示牛车的车夫启程出发。 「等等……」 回到现世后,我又要怎么回来隐世这里? 我正打算问大老板,他却只是露出往常那张无惧的笑容。银次先生则像是目送女儿前往远方的母亲,脸上写着担忧。然而,阿凉却意外充满男子气概般地双手扠腰,仰望着逐渐升上天空的牛车。 我因为太过震惊,想问大老板的话也没能说出口。 「……葵小姐?」 铃兰小姐似乎发现了我不太对劲。 她轻轻拉了好几次我的和服衣襬,露出看似不安与充满歉意的表情。 「非常抱歉,让你因为我而受到牵连。」 「不、不会……这没关系啦。」 「我说我只身前往就可以了,但大老板却要我带着葵小姐你一起……」 「他应该是担心现在的现世跟铃兰小姐所生活的那时候,已经截然不同了吧。也许大老板的判断是正确的喔。」 我们乘坐的牛车在空中飞行,很清楚能感受到时不时载浮载沉的升降感。 我拉起后方的门帘,探头俯瞰下方。对峙于深谷两端的妖怪大战仍然展开中,天神屋的妖怪们果然很强大啊…… 然而就在牛车准备越过挂着吊桥的深谷上空时———— 我发现交错的炮火正朝我们这飞来,不禁大叫出声。 位于地面的天神屋妖怪们也纷纷发出近似悲鸣的「啊啊啊啊」叫声。 然而炮弹并没有成功射到这里来,因为白色的蜘蛛丝出现在我们眼前包覆住炮弹,往深谷抛了下去。 「……是晓。」 看来是外型化为土蜘蛛的晓守护了牛车。铃兰小姐得知后,不假思索地将身子探出车外,大声喊道。 「哥哥,请您保重!」 土蜘蛛晓的复眼狠狠地往这瞪过来。虽然双双无语,但这对蜘蛛兄妹在交会的眼神中,应该也互通了彼此的心意吧。 铃兰小姐的肩膀颤抖着。 由于太危险了,我请她坐回车里。 而下面的世界却越来越骚动。刚刚铃兰小姐的声音使一反木绵群起嚷嚷着「在上面」、「她打算从空中逃跑」。 「铃兰!是我啊!嫁给我吧!」 一反木绵小老板轻轻化作一片布幔,打算飘到我们这里来,于是我冷静地拿出插在背后的八角金盘扇,扇了一下。 那块布轻轻松松就被吹走了。 取而代之飘来手边的是一张情书。 上面写得长篇大论,尽是些「我一直看着你」、「我在暗处注视着你」,甚至还有「我躲在草丛里一睹你的风采」等充满跟踪狂气息的内容,光看就令人毛骨悚然。 最后以一句「本人反之介今后将永远在你身后」结尾,完成-篇犹如恐怖片的文章。总之我就当作没看到,将信再次往空中一扔。 我们所乘坐的牛车很快就抵达小山丘山顶。 在现世不用爬多少石阶就能看见古老的小神社,在隐世却得一股脑地往上爬完漫长无比的石阶,才终于到达「境界石门」。 石门的周遭结起粗绳与数量众多的符咒,是一块流窜神圣而凛冽气息的神灵守护之地。现在我们伫立于那巨大的石门之前,抬头仰望着。 此处乃隐世之「境界石门」, 为高天原、常世、隐世、现世、黄泉与地狱之境界线。 出境者须将通行票系于守门之朩上。 【一:现世二:地狱三:常世四:公休五:隐世六:黄泉日:高天原】 竖在石门旁的告示牌上头写着这样的内容。 看来根据日期不同,开放通行的目的地也不一样。 「通往异界的石门据说是由八叶严格掌管的。不过拥有八叶头衔的妖怪似乎就可自由出入任何异界喔。」 「咦……也就是说大老板很占便宜呢。」 「是呀。所以能站上八叶职位的,都是高等的大妖怪。」 我们站在石门前说着话。 第一次得知原来除了隐世与现世以外,还有其他世界存在,让我感到很不可思议,不过既然确实有这么一个妖怪居住的「隐世」存在,想想也不是多奇怪的事了。 告示牌后方有一棵结着紫色小果实的树木,不知道是什么树。 树上绑着被折得细细长长,颜色不同的纸条,看起来简直就像在神社绑签的场景。 我跟铃兰小姐也将大老板给我们的白色通行票绑在上头。 霎时之间,石门自动缓缓开启,地面一阵晃动。轰隆作响的地鸣声简直就像巨兽怒吼般令人惧怕。 然而从石门缝隙中流泄而出的,却是令人甚感怀念的气味,以及从树梢缝隙间撒下的阳光,让我不得不感到一阵焦躁。 「我们走吧,葵小姐。」 铃兰小姐的脚步不带一丝犹豫,反而是我开始踌躇起来。 回头一望,一个人影也没有。此时的我心中并没有折返的念头。 所以我跨过石门,任凭一股突然踩空般的坠落感带走我。 这次并没有出现暖流的气泡,而是感觉全身痒痒地,彷佛被无数的新叶所包围一般。 我们理应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然而我却看见一个光点在远方闪耀着,以极快速度穿越我身边,将一切吞噬殆尽。 回来了呢…… 意识到这一点,是在我听见远方传来电车行驶声之时。 差不多开始萌生绿叶的樱花树撒下了花瓣,擦过我的脸颊。 午后的悠闲时光、叶间暖阳。红色的鸟居、看起来微微发亮的樱树枝叶。 我倒在寂寥神社境内的红色鸟居下,神社就座落在穿过鱼町商店街后的位置。 这里就是我当初把大老板认作一般妖怪,而把便当递给他的地方。 大家从隐世来到这里时,都会降落在这里吗? 这一点我无从得知。不过我的确是从这里穿越,往来于现世的。 祖父把这地方作为最后的据点,原因就在此吗…… 「铃兰小姐、铃兰小姐。」 我将睡在身旁的铃兰小姐摇醒。她睁开眼睛后,用婴儿般的纯真眼神望着天空好一阵子,缓缓站起身子,用力地深呼吸。 她的眼神坚定地望着前方。 「来到现世了呢……」 随后铃兰小姐握起一旁的我的手。 「我想去史郎大人的墓前参拜。」 「爷爷的墓?」 祖父的墓就在隔壁镇的寺里。要过去那边完全不是什么难事。 「我知道了,我们马上出发吧。」 我立刻穿越红色鸟居,打算走下神社的石阶。 铃兰小姐也跟随着我前进。 她身上的樱花和服实在很适合这个樱树林立的地方。 我牵着靠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走入现世的铃兰小姐,在心里这么想。 与我们擦身而过的路人们,似乎看不见铃兰小姐的存在,反而是一身和服造型的我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我突然好奇起来,不知道铃兰小姐打算用何种姿态在这现世生活下去。 妖怪可以分成三种类。 一是有能力将自身具像化,出现在人们眼前,以人类之姿融入人类的生活。 二是虽然拥有影响人类生活的能力,但选择隐身不为人所见,自行生活。 三是不拥有以上能力的低等妖怪,只能躲躲藏藏地苟且偷生。 铃兰小姐属于力量强大的高等妖怪,我想她想选哪种方式都行。 「铃兰小姐,你还是打算化为人形,过人类的生活吗?」 一问之下,才得知铃兰小姐也在思考一样的问题。 「我想可能会视状况吧,不过暂时希望能以蜘蛛的身分生活下去。」 「蜘蛛?」 这答案出乎我预料。我回想起在天神屋大闹一场的那只巨大女郎蜘蛛。 该不会铃兰小姐是打算以妖怪的原样,在这个现世昂首阔步地生活吧? 虽然以她的个性来说应该也不会去袭击人类,但身为妖怪太过明目张胆的话,岂不正成为驱魔师的目标吗?我如此担心起来。 铃兰小姐似乎察觉我表情之下的意思,轻轻笑了笑之后摇摇头。 「不是的,是小小的蜘蛛喔。」 「什么意思?」 「完成与史郎大人的约定之后,我希望尽可能在他的墓边生活。」 「……约定。」 铃兰小姐确实说过,她跟祖父约定好要表演一段技巧纯熟的三味线演奏。 祖父也曾答应铃兰小姐,说要随时去见她。 结果就在彼此的约定都还未履行时,祖父就走了。 祖父是个过分的人。就算他心里的某一隅还记得与铃兰小姐的约定,一定也从来没有遵守的打算。 即使如此,铃兰小姐至今仍仰慕着这样的祖父,来到了这里。只有她一心想完成约定。 简单说起来,祖父生前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祖父的墓就在隔壁镇上,搭电车两站可到的距离,位于闲静的寺庙深处。 他并没有葬在津场木家代代相传的祖坟,而是安息在自己随意准备的新墓,连朵花都没人替他献上。毕竟祖父知道自己被亲戚疏离,所以可能也没打算跟那些人在同一处长眠。 我也是睽违许久踏上这里。可以说从祖父入土后就没来过了。 祖父的墓正好位于墓地边缘,上头是樱花树。被强风吹拂而翩翩落下的樱花花瓣,划过我与铃兰小姐的眼前。 铃兰小姐的双唇仅露出一瞬的颤抖,便勾起了微微的笑容。 她轻合双掌,闭上眼睛。 「好久不见了……史郎大人。您的灵力还是一如往常地澄清透彻呢。」 看来她似乎认定了这就是祖父的安息之处。 我大概能理解。 虽然我不曾意识过灵力这种东西,但这里确实飘荡着祖父的气味。我感到一股不一样的紧绷感,这一定就是所谓的灵力吧。 「……」 然而我却还无法在此双手合十。被祖父残留在这座墓前的灵力所震摄,我只能伫立在原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爷爷……为了你欠下的债,害我被鬼抓走了喔。我差点被迫嫁给你千叮咛万嘱咐最需要防备的鬼了啊。 虽然我也很想大吐一番苦水,不过来到这里,对祖父的怨言却卡在喉咙出不来。 不知怎么地,我只感到非常难过。 因为距离祖父辞世,也才过了一个月又多一点而已。 在他死后,眼前必须先考虑自己今后的生活,必须坚强起来,必须一个人活下去,想着这些的我一直以来都压抑着自己的悲伤。 要说不难熬,那是骗人的。 但即使心里难过,我也以若无其事的表情淡然地过日子,一直认为自己必须振作,维持自己的生活。 虽然在各方面受到许多人的帮助,不过到头来自己还是无亲无故一个人,所以认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然而,去到隐世之后,我所到之处都见到祖父自由不羁地活过的证据。 我发现了他从未展露的一面,却又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果然他不论在隐世还是现世都是个稀奇的人,把不凡的存在感发挥得淋漓尽致。 要忘怀他是不可能的……失去祖父的心痛,现在才一股脑地涌现上来。 「葵小姐,你知道亡者会何去何从吗?」 「咦?天堂?」 对于铃兰小姐突然的提问,我反射性地如此回答。 「呵呵,也许只是称呼不一样吧,我们将那个国度称为『黄泉之国』。」 「……这么一说,在境界石门的告示牌上,也有写着这么一个地方耶。」 「是的。虽说罪人会落入地狱,不过基本上亡者都会前往由黄泉之王所统治的世界————黄泉之国。」 「嗯,不过我看以爷爷的状况来说,他可能是去到地狱吧。」 祖父就算下地狱也不令人意外。 就连铃兰小姐也笑着说「这就连我也说不准了」。 她只是朝着祖父的墓,轻轻地开口。 「史郎大人,请您聆听我的三味线演奏。我总算弹出能入耳的音色了。」 铃兰小姐将背在身后的三味线转到身前,在落下的樱花花瓣所铺成的地毯上坐了下来。 她演奏起三味线,一边优雅地吟唱着。那甜美的歌声与三味线的音色,把隐居在这间寺里的低等妖怪都给吸引了过来。 大家全都静静地听得入神,而我又想起了祖父的事。 祖父破坏了自己与众多妖怪立下的约定,没说一声抱歉就这样告别了这个世界。 把身为孙女的我作为债务的担保品,答应让妖怪娶我为妻。他就是这么一个不象话的男人。然而,即使因为这些事由而得落入地狱,感觉他仍会维持一贯作风。 况且,也许他还拥有一丝转圜的希望———— 如果救了蜘蛛兄妹算一桩善事的话。 还有,如果一直守护着我也算的话。 「……」 爷爷,你为什么一直以来瞒着我自己喜好的口味? 还是说真的只是口味转变了而已? 为了让我能与妖怪抗衡,避免被他们吃掉,所以才假装自己偏好妖怪的调味,教我做妖怪喜欢吃的菜…… 事情是这样吗?爷爷。 『葵,我是你的爷爷喔。从今天起,你就要跟爷爷一起生活了。』 祖父来到育幼院接我走的那一天,我至今仍记忆犹新。 我的童年时光在孤单中度过。他是终结这份孤单,对我来说无可取代的一个人。 一想到这里,对于他把自己当成债务担保品、还有留下一堆烂摊子什么的,这些五味杂陈的情绪似乎能渐渐释怀了。 我总算能在祖父的坟前双手合十,闭上双眼缅怀他了。 「葵小姐今后有什么打算呢?」 铃兰小姐已经化作一只娇小的女郎蜘蛛,轻巧地跳上祖父长眠的墓碑。 一直以来避免去思考未来计划的我,则低声地念祷着。 铃兰小姐用委婉的语气说。 「这可能只是我妄自想象……不过我认为大老板他应该是打算放葵小姐你回来现世吧。」 「……果然是这样吗?」 我的表情不禁扭曲。趁着一阵混乱之际,要我陪同铃兰小姐的大老板。 他拿了两张通行票让我握在手里,让我们穿过通往现世的石门。 我打从一开始就有点在意,他并没有给我回程的票。如果没有人来接我,我就再也回不去隐世了。 可是,等等! 从根本说起来,我应该回去隐世吗?我想回去吗? 要是没有任何人来接我,我大可就这样留在这,如愿以偿过着一如往常的生活就好啦。 毕竟我曾对大老板说了,总有一天还是得回来现世。 「我是不知道葵小姐对天神屋大老板是怎么想的,但我认为没有人能如他这般思虑周到、充满慈爱了。也许让你回来现世,是大老板认为最好的决定。」 「为什么……?那欠下的债务怎么办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毕竟光凭我,还是无法完全摸透大老板的想法。」 「……」 化作小蜘蛛的铃兰小姐,凝视着陷入彻底无语,开始烦恼起来的我。她温柔地开导我:「我想只要做出不会后悔的抉择就可以了。」 我为难地笑了笑点头说「话说我做了便当」,从上课用的包包里拿出了便当盒。 「这个是为了铃兰小姐做了带过来的。」 「哎呀,可真高兴。不过把这拿来祭祀史郎大人如何呢?」 「给爷爷?」 「史郎大人他很想吃葵小姐亲手做的料理喔。」 「可、可是……」 「我都明白,请放心。等日落入夜之后我会享用的,不然太浪费了。在那之前,还请留给史郎大人,当作一份心意也好……」 铃兰小姐的提议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救赎。 我一直为了祖父最后一餐不是我亲手做的料理而感到懊悔。 虽然没跟铃兰小姐提过这件事,不过想必正是因为她了解祖父个性,所以才如此提议吧。但再怎么说这也是我为了让铃兰小姐享用,而依照她的要求所做出的菜色……不过既然对方是爷爷,这种事就不用在意了吧。 我轻轻将便当摆在坟前。 向铃兰小姐道谢之后,我决定离开此地。 而铃兰小姐也对我说了声「感谢你带我来这里」。 我并不觉得这是一场永别。 只要我再次踏上这里,届时就能与她重逢了吧。 参拜完祖父之墓,我剩下的烦恼果然是,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我却没心情回去自己的家。 话虽如此,若问我要回去隐世吗?现在也没有什么想法。 「隐世」这世界真的存在吗? 与铃兰小姐分别后,我甚至觉得也许从头到尾根本没有什么异世界的存在。 但是对于曾经那么期盼回归的现世,现在的我已没有任何眷恋。 『人生的最后一餐,我想吃葵亲手做的菜。』 原因在于这个没能替祖父达成的心愿所带来的深深懊悔,似乎总算得以化解了。我带着便当去参拜坟墓,就只是这样一个动作。 想必大老板一定是为了替我制造一个正视爷爷死亡的机会…… 虽然他什么也不说,笨拙又难以摸透,但我想是这样没错。 墓地所在的寺庙旁有个公园,我在那里的长椅坐下,便看到一位母亲前来,准备接在公园玩球的小学男孩与貌似他妹妹的女孩子两人回家。 「好啰,天色已经暗了,该回家啦。」 「今天的晚饭是什么?」 「今天啊~是什么呢?」 面对装傻的妈妈,兄妹俩异口同声地喊道。 「咖哩!」 妈妈带着笑容回答「答对了」。 这是家人之间多么理所当然的一段对话。对于那兄妹俩而言,再怎么讲究的珍馐,滋味应该都比不上妈妈做的咖哩吧。 那是一股带来满足,得以维生,充满爱情与安心的滋味…… 欸,爷爷,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好呢? 祖父背弃了自己与妖怪们立下的诸多约定,是个罪大恶极的男人。但他教会了我做菜,让我学会了与妖怪沟通的法术。 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我必须当个遵守约定的人————仅仅如此就好。 要说眼前最优先的「约定」是什么,那就是还清祖父欠大老板的债。 我曾放话要为此在隐世工作,大老板答应了我任性的要求,为我暂时保留嫁作鬼妻的约定。 而要还清债务的方法只有一个———— 在那间旅馆为妖怪们做料理。 事到如今,在那间旅馆开设餐馆这件事也成为我的野心。 「……咖哩啊,好像很好吃呢。」 我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 对了,我之前一直心心念念想吃咖哩饭。回想起这件事的我开始坐立难安。 我不自觉地站起身,离开这座公园。带着急迫的心情,我踏入在路上最先看见的一家超市,大量采购各种食材————做咖哩用的。 总之我不顾后果地能买尽量买,心想着「好重啊」地搭上电车,坐了两站后,在最靠近鱼町商店街的车站下了车。 我又一边想着真是有够重,两手各拎着一袋塑料袋,摇摇晃晃地像个天秤似地走过以往总会经过的河边。 「呀!」 就在这时,我不小心踢飞了一个东西,就好像在玩蹴鞠(注16:以脚踢球,类似足球的一种古代运动。)一样。 就当我如此想时,才发现原来那东西是小小的绿色手鞠河童。就是那只老是抢不到食物,很弱的小不点。 「都是你待在这种地方,我才不小心踢到了。抱歉!」 我慌慌张张放下行李,像在捞东西似地将手鞠河童轻轻抱起来。他眨了眨圆圆大大的眼睛看着我。 「因为葵小姐您一直没过来,妖生陷入难关……」 一开口又是这种残酷的现实。突然觉得他看起来变得瘦巴巴了。 「你该不会正饿着肚子吧?」 手鞠河童孱弱地点了头。 「不过抱歉呢,我现在身上没有可以吃的东西耶。」 「深受打击。」 「你啊,伙伴们呢?大家都不分你饭吃吗?」 「那群家伙把我一个留在这里,不知跑哪去了。没有葵小姐的这块地方,也没有理由继续待下去吧。」 「啊……原来如此。」 的确,现身的手鞠河童只有这只小不点。我好像开始同情起这个被独自留在原地的小不点了。毕竟喂河童的元凶就是我。 这只小不点大概也是出身自现世的妖怪,只熟悉这个严苛的世界吧。 就像以前那对蜘蛛兄妹一样。 「那不然,你跟我一起来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是哪里呀?」 「哎呀,去了就知道啰。」 手鞠河童眨了眨眼,又动了动嘴喙,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我要去能吃葵小姐做的饭的地方。」 「这样啊……那就跟我来。我做咖哩给你吃。」 我用手心掬起那只虚弱的河童,让他坐在我的肩上。他紧紧抓着我和服的衣领。 随后我再次拿起沉重的战利品,直直越过漆黑的夜路,朝鱼町商店街的方向前进,不带一丝迟疑。 我穿越神社石阶下的鸟居,就是我和把我带去隐世的鬼男最初相遇的神社。 夜樱沐浴在皎洁月光下,而另一侧的石阶终点上头,也有着一座鸟居。 在那座红色的鸟居下,有个黑发鬼男靠着柱子,正吸着烟管。 啊啊,果然在呢…… 我也不是百分之百确信他会在这里,只是单纯这么以为。 心里虽然感到紧张,同时却有一股强烈的安心与莫名其妙的喜悦。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大老板。」 听见我从石阶下喊话,他用冷淡的眼神朝我看。 我也直直看着他。 「欸,你吃咖哩吗?大老板喜欢咖哩吗?」 「……」 看来这问题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大老板瞇起了双眼。 然而他用沉稳的声音回答。 「现世的咖哩我很喜欢喔。日本市面上贩卖的咖哩块也有一种家庭料理的滋味,不错。没人会讨厌咖哩吧?」 「是啦,也对呢。没什么人会特别讨厌吃咖哩的。我买好材料了,回去天神屋之后就做。你会赏脸吃掉吧?」 我一步一步踩着石阶而上,往上爬的脚步出乎意料地轻盈。 「……你,愿意再来隐世吗?」 大老板与我反方向,从上头踩着石阶一步一步而下。 「你在说什么呀,我还没还债呢。而且我已经把铃兰小姐平安无事送去爷爷的墓上了,现在可以让我在那间天神屋的别馆开餐馆了对吧?」 我们在石阶的中段碰上了,面对着面。 我只是一味地仰望着大老板。 「你要是保证尽全力做到底的话。」 「当然,我会加油的!」 「……这样吗?不过那个地段很有挑战性喔。」 「我接下这份挑战了,就在鬼门中的鬼门卷土重来给你看,那个地方会成为我的栖身之处。我也是有野心的。」 听见我如此坚定的一番豪语,大老板不知觉得哪里有趣而笑出了声。 他做出看似要帮我拎东西的动作,我便老实地把手上东西递给了他。重的都给他,我身上的负担也少了许多。 「啊啊,不过要得到我的批准,得先确认过咖哩的味道才行。」 「什么!等等!那不要咖哩了啦,选别的。」 我实在慌张到不行。因为这只是现成的咖哩块耶!就算可以做一些口味上的变化,但还是不会差到哪里去啊…… 然而大老板却摸着下巴,摆出刻意使坏的态度。 「因为我在隐世可还-次也没尝过葵亲手做的料理啊。」 「咦,有这回事?」 啊啊,不过的确是这样。就算曾在这把便当给了他,在隐世时,我却从未亲手为他做过热腾腾的料理。 「明明都做过饭给银次吃了,甚至还跟晓一起动手料理呢。真的是败给你了,我的新娘大人各方面都欠缺自觉啊。」 「我不是大老板的新娘,所以才不管这些。」 「不过,当那只花苞发簪绽放出一大朵山茶花之时,你就将成为我的新娘啰。」 大老板轻轻敲了敲插在我发间的山茶花花苞。 我对摆出一贯态度的大老板敷衍地回答「是是是」,在他身后偷偷摸了一下花苞。 距离这含苞山茶花的绽放,还有多久的时间呢? 「欸,大老板?」 「怎么?」 「大老板最喜欢的料理是什么?」 接下来餐馆若开张,大老板会不会来用餐呢? 假如他光临了餐馆,我想做他最喜欢吃的东西。 此时此刻的我将婚约与债务抛诸脑后,只是单纯地想着这件事。 我第三次开口问了同一个问题,只为了做出大老板吃得开心的料理。 然而他只是露出无畏的笑容,没有给我任何答案。本来以为事到如今他应该会愿意松口,果然还是很无情。 爬上最后一阶石阶,瞬间又被一片黒暗吞噬。 我坠往无尽的深渊,感受到身子翻腾了一圈,但心里并不怎么害怕。因为我感觉到大老板就在身旁。 不一会儿,我睁开眼睛,发现我们站在天神屋大门口附近的吊桥前。 耳里能听见熟悉的庆典伴奏声,充满隐世的风情。点着灯火飘浮于空中的游览船,也轰隆作响越过上空而去。一阵悲凄的风吹起,带着有别于现世的气息,我体认到这里是异世界。 这里是隐世。 属于妖怪的世界。 我必须在这边坚强地活上一阵子。 然而此时的我,脑海中思考的是接下来在天神屋开店后,我会为妖怪端多少道料理上桌。 只要继续做菜,也许总有一天能弄明白大老板最喜欢的是什么。 这次离开我所成长的世界,是出自我个人意志的决定。 对现世的眷恋虽然少得令我自己也很吃惊,但果然还是有一丝不舍。而这阵悲伤之中,同时也隐约存在着希望与野心。 应该说,这两种情感反而格外强烈地开始在我心中燃烧。 第81章 寻世者 “夜空渐渐发白,天便出现微明”----太宰治 ………… ………… 我想死,因为活着使我感到恐惧、害怕、颤栗。因为活着使我感到空虚,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东西让我感到稍微的有趣的话,只有死去吧。 我想死,比任何时候都更想死去。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怎么做,都是徒劳的,只会丑上加丑避了坑反而落了井。 唯有在污秽的罪恶不断叠加卑微的罪恶,让苦恼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烈强烈,我想死 我只有死路一条,苟活下去便是万恶之源。 ………… “算了,一切都将过去。”现在我正站在埃菲尔铁塔的顶部俯视着这个翻腾着闪光与灰尘的世界。 然后向着虚空,不。是向着比活着更卑微的自由迈出了一步。 ~ 唔 ~ 你 ? 为 什 么 ? ~ 就像是从不可触摸之外的无尽中传来的梦境的歌谣。敲打着耳膜。 那一瞬-----时间静止了 拍打着脸颊的风在刚产生的那一刻变消失的无影无踪 咚! ----------------------------- ---------------------------------------------------------- 村上谷一,他的名字。一个普通的平凡的名字...... 他正在法国上中。。。跳舞?也行可以这样说吧。 但如果你是站在埃菲尔铁塔的正下方向上看的话,你可以看见一个高中生模样的人正在空中扭动着身体。...有规律的... 空中的华尔兹 “你在...干什么...”那缥缈的声音又传来了。 “?” “正如你所见,我在跳舞” “....唔.....” 村上谷一再一次开口:“能把我放下吗?我想试试。” “你确定?” “嗯。。。” “等等吧...” 村上谷一停止了他的舞动,静静的待着就像是秋末最后一片枫叶一般。 哟!小可爱看完了呐~ 第82章 白色门扉 一睁开眼,我便看到门的形状。 一扇门孤零零地矗立在夜晚静谧的海边。那扇白色的门扉,仿佛哆啦a梦的任意门,独自杵在这个没有房子和墙壁的地方。 我理解到这是一场梦,一旦打开那扇门就会醒过来。门的另一头是现实世界。只不过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连碰都没有碰过门扉。 宁静的海边四下无人,仅有波浪和风声静静地回响。无论过了多久都不会迎来早晨的漆黑夜空中,无数星星闪耀着。我坐在门前,一直等待有人从另一端,打开这扇被月光照耀的雪白门扉。 我打不开它。 感觉碰触的瞬间,它便会消失不见。 我偶尔会听见有人从门扉后呼唤。我不晓得声音的主人是谁,但那一定是在叫我。这种时候我便会轻轻伸出手,试图去碰门把。可是一旦这么做,声音就会远去,让我觉得自己果然打不开它,伸长的手因此失去力气。 我就待在这个地方过了好久。不,我不确定时间长短。尽管有种待了许久的感觉,但搞不好是刚刚才来的,又或是在这儿待了数十年。这里的时间感觉相当模糊,星星和月亮都一动不动。明明有风,云朵却不会飘来。海浪运来的只有浪潮声。这个地方仅有门扉、我以及寂静共存着。 也许试着离开海边,到别的地方去就好。陆地在我背后绵延不绝,或许前方有着其他门扉或不同的世界。 即使如此,我还是未采取行动。我一直坐在原地,简直像是屁股被缝在地上,连站起身都无法如愿。我只能维持这样,在此处不断眺望着门扉。 不晓得究竟过了多久。 某一次,我听见有人喊着: ——你给我回来啊,阿宏。 这道非常怀念的声音我很熟悉,却是初次在梦中听闻。我忽地站起身子,原以为站不起来的身体轻飘飘地浮起,回过神来我就站在门扉前方了。我将手伸向门把,在几乎要碰触到的时候,骤然停下。 「你不过去吗?」 背后传来说话声,我缓缓转过头去。 在这个照理来说空无一人的世界里,不知为何有一名少女站在那儿。那是我极为熟悉的人物。她把玩着制服下摆,静静望着我。那头好似融化了深夜黑暗的一头长发,随着和缓的海风轻盈飘荡。她赤脚踩踏着沙子,发出细微声响。 「我不能过去。」 我回答。 「万一我碰触它,门肯定会消失。」 我这么觉得,完全没有道理可言。 「那只是你自个儿如此认定罢了。」 她说。 那张受到星星和月亮光芒照射的白皙脸庞上,浮现微笑。她是个还残留稚嫩印象的少女,如今看起来却很奇妙地带有成熟的感觉。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隐隐约约察觉到理由的同时,开口问道。 「我死掉了。」 她不卑不亢地答复。 喔,果然是这样吗? 那么,这里就不是什么梦中,而是死后的世界吗?我和她都成了尸体,这扇门通往的地方会是地狱吗? 「前面是你应当回去的世界。」 她像是读了我的心,指着白色门扉说。 现在我听不见门后有声音,也不会去开门。 「应当回去的世界?」 听我反问,她点了点头。 「你并没有死,所以能从那扇门回去。」 我还没死?感觉这种事情压根儿不重要。 「那扇门只能从另一头开启。」 我说。没错,不管怎样,门根本从内打不开。 「不对,它只能从这边打开。」 她说出截然相反的话语。不知为何,听她这么说,令我觉得搞不好真是如此。我并不晓得答案,只是自己这么断定罢了。 「我这种人就算回去,也没人在等我啦。」 我面露自轻自贱的笑容,她则是不改微笑。 「那么,这道声音是?」 她再度指着门说。我朝向门扉竖耳倾听……结果什么也听不见。 「我没听到声音啊。」 「你只是没在听而已。」 她缓缓走过来,和我并肩而立。 「你听,又在叫了。」 似乎有道声音传进她耳中,可是我听不到。无论我怎么仔细聆听,都听不见方才的呼唤。 「有人在等你喔。」 我低头俯视身旁的少女。 「但我不想留下你离去。」 没错。 我一直以来留在这个世界的理由,八成是这个。 我知道她身在这世界的某个地方,还有她应该无法钻过这扇门一事,因此才会逗留在这里。因为我不愿意抛下她一个人。 少女浅浅一笑,往后退一步。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我也没有留在这儿的打算。」 我歪头感到不解。她把手交扣在背后,又退一步。 「我要重新投胎了。」 语毕,她轻巧地跳向后方,在沙子上静静着地。 「投胎成什么?」 听我反问,她淘气地一笑。 「这个嘛,是秘密。等你回去另一头之后,你再问他吧。」 他。 这时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就在门的后方。 有人在呼喊我。 这个声音很熟悉。 令人怀念。 是我所知的那小子。 「好啦,你回去吧,阿宏。」 我面对着门的方向被她用力推了一把,于是向前踉跄几步。 沙滩上留下我清晰的足迹。我以双手碰触门扉,它并没有消失。 回头一看,她已经不见了。 相反的是碧波荡漾的蔚蓝海水闪耀生辉。 有一群夜光藻由岸边蔓延至近海,把海面染成一片湛蓝,简直如同蓝色极光浮在大海表面。 ——你要活下去,阿宏。 她的嗓音再次传来。 感觉好像又被她推了一把。 「……喔。」 我开口答复,而后碰触门把。 ——阿宏。 有人在叫我,语气坚定地喊着。 我就像是受到引导一般,缓缓地打开门。 第83章 天空之上的永恒约定 放眼望去是一片无边无尽的黑夜。 我将手撑在耸立的灰白色墙壁上,用力深呼吸一次。 我现在可是责任重大。万一我失手从这里摔下去,将会以日本国耻之姿永世流传。以这种形式留名于历史,我可是敬谢不敏。 此刻的我,就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内心竟然没有一丝犹豫或恐惧。 而且,我清楚明白自己该怎么做。彷佛能听见从故障的部分传来「快修理我」这句话,或是有人温柔地提醒「稍微帮那里修理一下」。 我遵循那道声音,穿过静止于头顶上方的大量巨型机械手臂之间,默默地展开作业。因为内藏的无线电会将声音传出去,所以再怎么想自言自语,也不可能真的说出口。 由于遭受小型太空垃圾撞击,造成从地表远端操控的机器人有一部分毁损了。现在已从维修用外壳入侵机器人内部的我,在形形色色的电线与管线中找到目标物。我谨慎又迅速地取下受损零件,接著把相连于手腕绳索上的备用零件安装进去。随后,确实从手中传来一种类似嵌入七巧板的感觉。 达成目标后,我爬至外侧,语气平淡地用无线电耳麦报告成果。 「这里是市冢,机器人的电子基板已更换完毕,请准备重新启动。」 『这里是吉田。明白了,接下来交由地表管制室处理,进入重启系统程序。』 吉田队长结束通话后,无线电传来进行作业的声响。 经过短暂的沉默,原先无力低垂的所有白色机器手臂,犹若被喂食饲料的动物般,活力充沛地产生反应。 吉田队长一如往常的严肃口吻中,带有些许欣喜的语调。 『重新启动完毕,机器人已恢复正常。任务成功,你做得很好。』 心中的紧张舒缓后,我将憋在肺里的空气呼出来。 即使大脑明白一切都没问题,但在实际听见结果前,内心仍会忐忑不安。好歹自己也是代表日本来到这里,假若我把庞大的税金,像是丢入臭水沟般地短短回答一句「修不好」,下次的任务很可能会被送去坐冷板凳。 『辛苦你了,市冢,快回来喘口气吧。』 听完吉田队长送来口头上的慰劳,我仰望著头顶上的太阳能板说: 「这里是市冢。我在进入太空前,从『夜明』的太阳能生成器显示板确认到微弱杂讯。为求谨慎,我想前往现场确认并做简易调整,希望能批准。」 『你的氧气还能维持多久?』 「可以达四个小时。」 随时显示于头盔抬头显示器上的生命迹象监控系统,也全都显示正常,无论是脑波、脉搏、呼吸、血压都没有异状。 『好吧,但你要随时谨记基本守则。在太空梭外活动时,氧气的消耗比想像中更剧烈,而且伴随许多风险。如果经过三十分钟或发现任何异状,你就立刻回来。』 「收到。」 我结束通讯,将维生绳索绑在「夜明」的外壳上,朝太阳能生成器的中枢前进。 途中,我基于些许罪恶感,在心中向吉田队长道歉。 其实太阳能生成器有异状只占了一半的理由,另一半纯粹是基于我想暂时待在太空梭外的个人愿望。若是据实以告,吉田队长应该也会同意,可是我们的对话纪录会全数保留下来,就算对外再如何保密,要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他人面前,我仍会感到很不是滋味。 我不经意地抬头往上方望去。 在发出蓝色光辉的巨大星球中心,能看见在天气预报里司空见惯的细长状绿色土地。 看来我恰巧通过日本正上方。记得现在刚好是日本时间晚上十点左右。收看新闻的少部分人,或许会朝著这里挥手打招呼。 心血来潮想服务一下观众的我,朝著地球挥了挥手,在脑中喃喃自语。 ──地球果真是蓝色的球体喔,东屋。 现在是西元二○三二年八月,同样正值我最讨厌的夏天。 此刻的我,飘浮在距离地表四百公里远的宇宙空间里。 我在高中毕业后,考上大学的理工系,专攻航太工程。 这么做的理由,当然是为了成为太空人。因为我想代替过世的东屋,亲眼看看他即使赌上性命仍想看见的景色。 距今约五年前,在宇宙航空研究开发机构(jaxa)的主导下,日本自制的载人太空梭史上首次发射成功。经过多次的太空梭试射后,jaxa开始推动日本太空站「夜明」计画,随之而来的日本籍太空人招募活动,也比以前更常举办。由于针对航太工程系学生的奖学金制度也日渐完善,如今相较于十五年前的环境,应该多少让民众更容易成为太空人。 当然蓬勃的科技发展,并非仅限于航太工程。 过去无法治疗的疑难杂症,相信现在或许都有办法医治了。 「……」 我停下检修太阳能生成器的手。 事实上,我根本没在进行检修之类的工作。即使近乎反射动作地挪动双手,大脑也不停想著其他事情。 当我回神时,已无心继续作业,于是双手一摊,横躺在宇宙空间里。 我们搭乘的太空梭与建造中的「夜明」组装在一起,自太空梭延伸的维生绳索,如同脐带般系在我的背上。包含吉田队长在内的三名成员,此刻应当正在太空梭内辛勤工作,唯独我像只水母似地发呆,这样当真没问题吗?这害我陷入自我厌恶的连锁之中。 无须多提,像这样疲于奔命的情况并非仅限于太空人。 古古亚从高中毕业后,就读大学的护理系,现在以一名护理师的身分任职于大学医院。我不否认这跟她高中时表示「想从事帮助贫困孩子的工作」有些落差,但根据偶尔与她联络所得知的近况来看,她似乎过著公私两方面都很充实的生活。想必是她以自己的方式经历了多次失败,最终赢得打从心底能够接受的未来。 ──即使并未升空,也不表示白白浪费当时努力的过程。 ──反倒是,如果轻松飞上宇宙,当事人未必能真切体会到成就感。 ──不管梦想实现与否,我认为实际上并没有太大差异。 东屋昔日说过的这些话,令我的胸口传来一阵刺痛。 「……我好寂寞喔。」 我不经意地如此低语。 人类以肉身前往宇宙时,身体似乎不会爆裂或结冻,就连血液也不会沸腾。纵然在肉身状态下,只要采取适当的应对方式(具体而言就是不断吐气),依旧能维持十几秒的意识,超过这段时间,则会因为缺氧休克而窒息身亡,之后根据与恒星的相对位置,在没有被直晒的情况下,细胞会因汽化冷却而慢慢坏死。虽然宇宙空间对人类而言仍是相当致命,但至少不会让人立即丧命,也不会死得尸骨无存或受尽折磨而死。 想姑且一试的心情,对我来说也并非完全没有。 当然,我不会付诸实行。先不提死前能否留下遗言,在赌上国家威信的任务中自杀,可不是一句「责任自负」就能了事。队长被究责可说是无庸置疑,最糟糕的情况,jaxa可能还会向家属索赔。 但我在这项任务里……不对,恐怕是就连对自己的人生,都无法找出单纯进行作业以上的价值。 当初通过太空人选拔、首次飞向宇宙时,我确实很兴奋,并且多少抱有要为航太工程发展带来贡献的使命感。在执行任务时,我也是战战兢兢地面对;顺利完成后,也有得到成就感。 不过我就是我,就算穷极一生也无法取代东屋。 任凭我如何将这幅光景烙印在眼底,真正想看见此景色的人已不复存在。 所谓的宇宙,果真只是无尽的黑暗与永恒的冰冷。 「我好寂寞喔……东屋……」 就算找遍整个宇宙,东屋也已经不在了。 东屋想见的外星人,完全没有任何能够相遇的徵兆。 如今已失去名为东屋的指标,生活在这片宇宙里,对我来说真的太过辽阔── 『……冢……市……市冢!』 「哇?」 飘浮在宇宙空间、沉浸于感伤中的我,耳边传来吉田队长的呼叫声,我连忙撑起身子。 纵向旋转三圈半后完美落地的我,破音地开口回应: 「请、请问有什么事吗?吉田队长!」 是我的自言自语被听见?还是修理的部分产生异状?或是队长终于发现我在偷懒而准备斥责?我已做好心理准备,但答案并非上述之中的任何一个。 吉田队长的语气不像是动怒,而是能感受到他现在非常急迫。 『你赶快返回船舱内!一公里前方出现高能源反应!我们要立刻脱离此地!』 吉田队长才把话说到一半,我已目击高能源反应的真面目,同时理解吉田队长为何如此慌张。 漆黑空间里产生一股漩涡,就出现在我与地球之间。从这里看去,彷佛地球被开了一个洞。大概是高密度能量的关系,漩涡的轮廓有如海市蜃楼般摇曳不定。 面对这难以理解又突如其来的双重打击,我跟吉田队长一样难掩错愕。 「那、那是什么!黑洞吗?」 『不清楚!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总之我们得赶紧离开!』 说时迟那时快,与太空梭相连的维生绳索已开始收线,我一如字面上的意思,开始被拉向太空梭。 啊,这样还挺有趣的,自己就像一只被钓起的鱼,或是夹娃娃机里的奖品。这里是市冢,准备返回── 唰。 不祥的声音并非传进我耳里,而是透过太空衣传来震动。 短短一瞬间,我以目光捕捉到的画面,是在黑暗中发出寒光、体积很小却很锐利的金属碎片(太空垃圾)。 也不知是因为它的体积过小,太空梭搭载的高灵敏度感应器无法侦测到,或是受眼前的高能源反应干扰,才导致这种情况。 其实不管是何种原因都没差,唯一能肯定的结果,是失去保命绳的我,在绳索被切断与地球引力的连续技之下,以猛烈的速度被拋向那股能量。 ──不会吧! 我大吃一惊,连忙启动自我急救推进装置(safer)。由于我以诡异的姿势喷出推进剂,反倒让我加速冲向能源体。 脑中浮现出「死亡」二字。 先前那般豁达的想法早已消失无踪,我拚命挥动四肢,想抓住逐渐远去的「夜明」。 「喔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感觉上太空梭内与地表管制室里,都会传出我这阵没气质的嘶吼声,但我现在已无暇介意那种事。老实说,我不想体验被黑洞压缩至原子程度的死法。我对于求生的执著,总觉得在这短短一瞬间,甚至能够抗拒地球引力。 不过事实证明,那只是我的错觉而已。 毕竟地球拥有足以牵制住月球的蛮力,光凭一介人类,岂有办法与之抗衡。 于是,我的身体以完美的角度,从头部被吸入那个来路不明的能源体之中。 我连同这身笨重的太空衣,被毫无规律地乱甩一通,不禁觉得自己是正遭受离心分离处理的奶油之类的东西。 无线电里充满杂讯,听不见其他声音,恐怕其他人根本接收不到我的呼喊。事实上,就连我也搞不清楚自己正在尖叫还是保持沉默。 可是在被甩得七荤八素的同时,我不知为何能肯定自己是朝著某个方向前进。 我现在看不见前方,分不清尽头,就连做出承受冲击的准备都办不到。 最终──我突然被拋在一片坚硬的地板上,这才终于停止移动。 「噗呼!」 虽说身体受到坚固的太空衣保护,但是从剧烈摇晃中猛然静止,著实让人吃不消。我的平衡感彻底失控,直到现在仍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旋转。看来我逃过了一死的命运,遗憾的是我没有余力为此庆幸。 糟糕,好想吐,但在头盔里尽情解放的话,绝对是最糟糕的选择。 我紧闭双眼,维持趴倒的姿势,强行重启身体的感觉后,才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光景──令我不禁眉头深锁。 「……啥?」 眼前能看见排列得井然有序的长方形稻田,我位在农田之间的一条小径上。四面八方尽是青绿色的水稻,隔著太空衣仍可听见青蛙吵杂的叫声。太阳早已没入地平线,无数繁星争奇斗艳地在我头顶上方闪闪发亮。 这里是地球?还是其他星球?那个能源反应是类似虫洞的存在吗? 「……这里是市冢,吉田队长,听到请回答。」 我抱著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心情,使用无线电呼救,但一如萤幕上的「通讯范围外」灯号所示,无线电毫无回应。 由于结果不出预料,我决定不再白费力气,先想办法厘清现状。 这里怎么看都像是地球……真要说来很像是日本,但假如只是非常相似的其他星球,我在脱下太空衣的瞬间,很可能一命呜呼。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吗?由于生命维持装置还在运作,为求慎重,我决定继续穿著太空衣行动。 由于研发太空衣时也考量到要能于地球以外的星球活动,因此二○三二年的太空衣加强了轻量化与动力辅助,目前已轻便到即使在地球表面,也能让人独自穿脱或走动的程度。只不过,要说重还是很重,终究会令人行动不便,但这都是为了保命,造成某种程度上的不便也是莫可奈何。 眺望稻田的另一端,同样能看见近似日本住宅的建筑物。既然有灯光,表示这里存在某种智慧生命体发展出来的文明,希望可以用日语或英语沟通。 地球代表市冢美铃,正式出发。 当我夸大地鼓舞自己的下个瞬间,感受到有人正从身后接近。 「那、那个……」 耳朵捕捉到的声音,听起来很像是日语。 我转过身,也不知对方是何时接近的,只见一名男孩站在那里。 年纪大约是六至七岁,有光泽的黑发与白得病恹恹的肌肤,莫名散发一股少女般的氛围。他身上那套星星图案的睡衣,尺寸似乎与他的体型不合,袖子过长到略显别扭。 男孩露出既紧张又浑身紧绷的模样,再次向我提问。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这次清楚听见整句话的内容。这套太空衣并不具备语言翻译功能,换言之,这孩子是日本人,这里果真是地球上的日本。 咦?所以,我当真穿过大气层,跌落至四百公里下方的日本吗?但以这种情况而言,我的伤势未免太轻了不是吗?而且这套太空衣的硬度等同于陨石不是吗?由此产生的冲击,好歹会形成陨石坑之类的不是吗?虽然,若是我当真传送至其他星球,同样也是个问题啦。 算了,既然被人询问,正面回答才符合礼数,你就把本小姐的大名铭记在心吧。 我是── ──我小时候摸黑外出散步时,遇见一名外星人。 一段十分久远,但直到现在仍令我印象深刻的记忆,突如其来地闪过脑中。 「咦!」 我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吞回去,取而代之发出呼气似的声音。 为何我会刚刚好想起那么久以前的那句话呢?就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 但唯独这种并非是记忆领域一时兴起的直觉,不知为何清晰地存在于我心中。 我为了找出原因,目不转睛地观察少年的脸庞。 应当是初次见面的这名少年,面容却令我感到莫名怀念。 「……咦?」 ──他背后拖著一条好几公尺长的白色尾巴…… 我因为紧接著回想起的话语,战战兢兢地扭头确认自己身后。 被太空垃圾切断的维生绳索,就像一条尾巴般,从我背后垂至地面。 想当然耳,为了让人在漆黑无比的宇宙空间中易于辨识,绳索漆成纯白色。 「……啊……」 ──你恰巧遇见的那名外星人,用日语和你许下承诺吗? 为什么? 怎么会? 东屋是为了再次见到外星人,才开始制作火箭。 换句话说,若是东屋没有见到外星人,我与他的命运就不会交错。 说穿了,就连我成为太空人的现在,恐怕也不会成真。 「我是……」 ──你说这位自称是外星人的家伙,穿著地球制造的太空衣吗? 大脑高速运转,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剧烈鼓动,血液在体内奔流。 显现于抬头显示器上的生命迹象监控系统,以血红色的警示执拗地提醒我。 究竟是哪一边先出现?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我……我是……」 ──那样子劈头就说「我是外星人」,是哪门子的自我介绍?如果那样都ok,本小姐也是外星人啦。 但如今已无庸置疑。 我不明白个中理由,也不懂其中道理。 摆在眼前的现实,就是一切的真相。 「我……我是……」 ──祝你能见到外星人。 这名外星人…… 东屋遇见的这名外星人…… 穿著地球制的太空衣、说著日语的这名外星人…… 「我是……外星人……」 这里是过去的日本。东屋遇见的外星人,就是穿越时空的我。 一股就连方才的激烈摇晃都无法比拟的巨大冲击,大肆震撼著我的脑袋,害我几乎快跪坐在地。 不过太空衣搭载的动力辅助装置,彷佛在强调「你还没把话说完吧」支撑著我。 少年把我的喃喃自语当成自我介绍,闪闪发亮的双眼完全不输给天上繁星。 「……你是外星人?真的吗?真的是真的吗?」 啊~错不了。看这个反应,他肯定就是东屋智弘。 我拚命把涌上心头的笑意与泪水拋诸脑后,双手扠在腰上,扯开嗓门大声宣布︰ 「当然是真的啰,我是货真价实的外星人。」 我没有撒谎,就广义上来说,我和东屋都是外星人。 话说回来,怎会有如此脱线的事情?东屋引颈期盼的外星人,当他就读高中时,一直在他身边嘛。 算了……包含这副蠢样在内,都很符合东屋的风格。 「外星人,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哼哼,实不相瞒,我是来见你的。」 「咦,来见我的?真的吗?为什么呢?」 「那是因为……哎呀,差点说溜嘴,万一让其他地球人听见这件事,可是会引起轩然大波。」 「喔~~」 东屋别说是起疑,还用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仰望著我。 啊,糟糕,真好玩。与迷你东屋大玩假扮外星人游戏,当真太有趣了。 无论是把我的鬼扯全都当真的纯真,只到达我肚脐的身高,尚未长齐的牙齿,松垮垮的睡衣,女孩般的飘逸秀发…… 以及无条件相信他人的善意,纯朴可爱的笑容…… 阔别十五年再次重逢的东屋,一切都如此惹人怜爱。 是否该继续强忍下去的犹豫,只在我心中闪过短短一瞬间。 「……小弟弟,能麻烦你暂时闭上双眼吗?」 面对我的请求,东屋不可思议地反问: 「咦,为什么呢?」 「你别问这么多,直到我说可以之前,绝对不准睁开眼睛喔。」 不知是因为极为坦率的个性使然,或是误以为不听从就会被抓去吃掉,总之东屋顺从我的指示,紧紧闭上双眼。 确认东屋没有眯著眼睛偷看后,我操作手臂上的触控面板,解除头盔的安全锁。当脸庞接触到外面的空气时,肺里充满夏日特有的湿气与泥土味。 我把头盔放在脚边,在东屋面前蹲下来,窥探他的脸庞。 随后,我与他的嘴唇轻轻地重叠在一起。 尽管只是短短一秒钟的时间,却能经由唇瓣感受到东屋的惊慌。东屋像是心痒难耐似地想睁开双眼,浑身不住微微颤抖。 为了让东屋安心,我隔著太空衣,温柔地将他抱进怀里。 「我会等著你。」 我贴著东屋的脸颊,说出这句话。 说实话,我想留在这个时代。如果能待在东屋身边,帮他改变等待在未来的死亡命运,即使要我撇下自己身在未来所执行的任务,或是失去与东屋在那年夏天的回忆,我都不在意。 比起国家的威信,以及自己的回忆,我更希望东屋能够活下去。 可是……我已经注意到了。从方才就宛如潜意识般浮现于脑海里的宇宙空间影像,并非单纯基于工作习惯而产生的错觉。 摆在地面的头盔,显示「通讯范围外」的警示灯不停闪烁,并且能从无线电耳麦中,隐约听见杂讯里夹杂著人的说话声。 感觉上像是把来自未来、误闯过去的我,视为异物准备排除。 无论这是哪位神明不慎犯下的失误,或是基于好意为我带来的短暂美梦,基本上都大同小异。 我所剩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所谓的神明,性情是有多恶劣啊。 想必祂对于我在心中的咒骂也嗤之以鼻吧。我与东屋不同,要我相信这般强行安排的坏心眼命运,其实是个满怀善意的家伙所安排的,我想自己这辈子都办不到吧。 因此,我不是将自己的想法托付给不知身在何处的神明,而是就在眼前的东屋。 我想诉说的事情多不胜数,我想传达的事情多如繁星。 我回想起东屋的笑容,挑选出最容易让东屋谨记在心的话语,并且说出来。 「我有事情无论如何都想告诉你,所以有朝一日,你务必要来宇宙见我。不管是几年后或几十年后,我会一直在这片天空的上方等著你。」 告诉他,不要输给这样的命运。告诉他,要对人生抱持希望活下去。 告诉他,希望他能步上与当时不一样的未来。 在逐渐逼近的最后时限里,我将心中涌现的思念全都寄托在言语之中。 我拚命动著发颤的唇瓣,像在祈求似地传达给东屋。 「你不要焦急……不要慌张……只要活在世上,我们终有一天必定能相见……」 被我这身厚重太空衣包覆住的东屋,既娇小又纤细到彷佛快被压垮一样。 不过东屋没有出声,也没有睁开双眼,反倒主动伸手环抱著我。 面对来自小小生命的触感,我将排山倒海涌现的激情,灌注在话语中告诉东屋。 「我会……一直等著你!」 此话的后半段已是泣不成声。我能感受到眼眶发热、嘴唇发颤,光是要编织出这句话就已费尽全力。 我不清楚自己的话语能传达给东屋多少,也不明白他会记得多久。 但是与我相拥的东屋,在我耳边清楚地回答: 「嗯,一言为定。」 我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 真的好开心。即使东屋再笨拙、再不可靠,或是根本不认识我,但能像这样与他交谈,对我来说已是无可取代的奇迹。 我放开东屋,戴好头盔后重新看著他。 「好孩子,你可以睁开眼睛了。我送你一个能够遵守承诺的咒语。」 我蹲在张开双眼的东屋面前,伸出自己被手套包住的粗壮小指。 东屋战战兢兢地伸出自己的小指,与我的小指勾在一起。 「我们来打勾勾发誓,撒谎的人要被揍趴一千次。」 我上下动了动勾在一起的小指后,东屋满脸通红得像颗苹果,并且用力点头。 当我在头盔里露出微笑的瞬间,身影宛若电视出现杂讯般开始扭曲。 无线电的杂讯随之增强,变得越来越刺耳。 这里不是我应该存在的世界,就算我再如何渴求,未来也不会改变。 这种事情,我早已切身明白。 所以我把它留在这里,把它留给东屋。 这是我曾经存在于此的证明(承诺)。这是为了让东屋活下去的话语(希望)。 我把它留给自己最为敬爱的垃圾山国王,东屋智弘。 「……外星人,你不要紧吧?」 身影的扭曲变得更为激烈,东屋担心地注视著我。 为了替东屋赶跑他心中的不安,我轻轻松开他的手指,伸直双腿重新站好。 为的是让东屋看明白,我长得比他更高大。 也像是在安慰自己,我比自己想像中的更为坚强。 「你放心,外星人是很强悍的,但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咦~这么快就要道别了吗?」 东屋看似打从心底感到寂寞,令我不禁觉得好笑,于是再次稍稍笑出声。 为了避免这场猴戏被人识破,我以认真的态度敷衍过去。 「没那回事,这不是道别,因为你我终有一天会再见面。」 「……这样啊,说的也是,拜拜。」 东屋似乎松了一口气,换上原本的笑容说: 「路上小心喔,外星人。」 不知不觉间,一滴泪珠滑过我的脸颊。 我回过神,用力甩了甩头,将这股情绪拋诸脑后。都已忍耐这么久,这样可是会功亏一篑。 就算东屋看不见,我在他面前的模样,也不该是哭泣的表情。 「那我出发啰,地球人小弟。」 我回以笑容的下个瞬间── 身影犹如影像中断般,从东屋面前消失无踪。 一片漆黑,让人分不清上下左右。 因为这里是宇宙之中──其实原因不光如此,而是我暂时不想睁开双眼。 我孤零零地被拋入宇宙空间后,再也承受不住地低声啜泣。 一股前所未见的懊悔占据我的心。因为软弱而无法对东屋说「别接受手术」的我,事到如今才为此倍感煎熬。 即便东屋坦率听从我的提醒,一辈子都没有接受手术而无法成为太空人,我也应该提醒他。话虽如此,东屋在垃圾山向我诉说对于宇宙的憧憬时所露出的笑容,我说什么都难以忘怀。 不再是一心一意努力想前往宇宙的东屋……我实在是想像不出来。 「咚」的一声,我的手部传来一股坚硬触感。 身处在宇宙空间里,就连替自己擦拭泪水都不被允许。 『队长!是市冢小姐的讯号!』 『什么?市冢!喂,市冢!你还活著吗?喂!』 来自无线电的呼唤,听起来就像闹铃声。 这也无可厚非,在宇宙空间里打瞌睡,根本是前所未闻的荒唐事。别说是身为一名太空人,甚至让人怀疑是否拥有身为社会人士的自觉。 美梦已结束,不能老是沉浸在余韵中。 我睁开眼睛,以极为冷静的语气回应。 「……这里是市冢,正利用safer自行脱困中,目前急需救援。」 『明白了,我们立即前往!听著,务必要保持冷静!首先就是冷静待在那里!身处宇宙空间最主要的大敌,就是急躁!』 ──现在最不冷静的人,明明是吉田队长啊。 我感到莫名好笑,不禁笑出声来。看来只要有心,在何种状况下都有办法笑呢。 于是,太空梭派出一名绑著维生绳索的太空人,以游泳般的顺畅动作接近我。对方将手腕绳索的另一端绑在我的手腕上,并且牵住我的手之后,用无线电通知太空梭,把我们两人一起拉回去。 这次,我没有受到太空垃圾妨碍,顺利返回太空梭。紧闭的气密门开始增压,几十秒后,通往船内的门扉被推开。 走进来的吉田队长与另外两名男女队员,皆露出感慨的表情看著我。包含我在内,搭乘这艘太空梭的成员共计四名,换言之,所有人都来迎接我了。 吉田队长等人等不及气密门完全打开,便一起扑到我身上。 「你还好吗?市冢!没有受伤吧?」 「我没事……只是经历了一段有些不可思议的体验而已。」 我脱下头盔,淡然摇了摇头。 很高兴见到大家这么关心我,但我实在没脸表示,自己刚才是跟一个孩子在玩假扮外星人游戏。相较于慌乱的队长等人,我的心情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讶异。 「你说的体验究竟是……」 男性队员好奇地注视我,但吉田队长伸手制止他继续提问,俐落地下达指示。 「等等,有话晚点再说。市冢,你马上去接受检查。喂,东屋!」 「就算队长不说,我也有此打算!」 听见一旁传来的声音,我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咦……」 我愣在原地,目不转睛看向眼前的队长与另外两名男女队员。 包含我在内,成员一共是四名。 既然如此……前来救助我的人,到底是谁? 我慢慢地,犹若脖子生锈般慢慢地扭头望去。 看清楚对方摘下头盔的容貌时──我惊愕得几乎忘记呼吸。 「你还好吗?市冢小姐!没有受伤吧?立刻跟我到医务室接受检查!」 神情焦急的他,有一张我首次见到的容貌,看起来威风凛凛、精明能干,而且长得比我高。 不过,我确实知道他的身分。 因为,他是我在这个世上最深爱的人。 而且不久前,我才与幼年时期的他接触过。 「东屋先生真是心急如焚喔。你被黑洞吸入后,他不听劝阻急著要去找你,我们可是三人联手才终于制止他。再次接收到你的讯号后,也是他率先自告奋勇要去迎接你……」 女性队员这番听似调侃的话语,根本没有传进我耳中。 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目瞪口呆地望著身旁的他。 「啊……」 队员们此时终于注意到我的异状,对我投以担忧的眼神。 这也无可奈何,毕竟我也觉得自己的脑袋有问题。 「你是……东屋吗……?」 他听见我细如蚊蚋的声音后,状似困惑地回以微笑。 「那个……市冢小姐,你怎么了?」 由于我太过慌乱,因此一把抓住他的领口,大声质问: 「东屋?你是东屋吗?当真是东屋智弘吗?你的心脏病怎么了?」 「咦?我早在三年前就接受手术治好啦,况且手术当天,你也有来医院……等、市冢小姐,你弄得我好痛。」 剎那间,我的各种情感形同溃堤般宣泄出来。 我松开抓住领口的手,使出浑身力气抱紧东屋。 「我是外星人喔!」 由于力道过猛,我们两人要好地一头撞在天花板上,但是对于此刻的我而言,这样的疼痛也令我很开心。 我将脸凑近一头雾水的东屋,以快要顶到彼此鼻头的距离继续喊说: 「我就是外星人!终于见面啰!我们终于见面了,东屋!你守住了我们之间的承诺喔!」 东屋跨越了死亡的命运。 东屋收到了我在那晚所传达的讯息。 东屋当真来见外星人──来见我了。 「市冢小姐是……外星人……?」 东屋呆若木鸡地低语,眼眶逐渐盈满泪水。 啊~果真是东屋,无论他如何成长,无论他的外表如何改变,东屋就是东屋。 「真的吗……真的是真的吗?市冢小姐你就是当时的……」 我把脸埋进东屋胸口,不断点头。 「没错……就是我……我就是外星人喔……」 我们的泪水飘浮在无重力空间里,恍如星星般闪闪发亮。 东屋拯救我时所使用的绳索,现在仍将我和他绑在一起。 我绝不会再离开东屋。即使对手是恶魔或神明,也别想夺走他。 我抬起涕泪交加的脸庞,同时露出最灿烂的笑容,将我承诺过的那句话送给东屋。 「我回来了!最 第84章 口吐宝石的少女 利亚菲尔特市位于大陆东部,而城中规模中等的卢卡街道更是作为站前大道久负盛名。 另外每年春暖花开之时,这座城市盛产的各种各样的水果和花卉也非常有名,虽然这里没有魔女协会的支部,但优秀的警察局却将治安维持的井井有条,几乎没有悬而未决的案件,所以这是片安居乐业的净土。 在这座城市的一角,有一件家庭经营的小小咖啡馆————“菲涅咖啡馆”。 “今天的利亚菲尔特市也很和平啊~” 店内飘溢着咖啡的芬芳。在这恬静的午后,现在喝下午茶倒是有点晚了,不过距离晚饭还很早。 菲涅咖啡馆的店员艾露沙正和一名女性顾客闲聊。 “因为利亚菲尔特市的精英警部阁下,竟然在我们这里度假。” “就算是精英警部,法律也规定了必须休假啊。好了,艾露沙,给我来份馅饼,只要是馅饼就行,你直接推荐个最好吃的。” “你如果没当班的话就别来我这儿浪费时间了,回老家看看多好,娜兹?” 女性顾客————娜兹,她是利亚菲尔特警察局支部的警官,也是艾露沙的老友。 听了艾露沙半是调侃的玩笑,娜兹有些淘气地撅起了嘴。 “不要,开门第二句话绝对是‘你差不多可以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听你这么说,那么第一句话就是慰劳咯?” “‘这么危险的工作你想做到猴年马月啊?’” “那还真是对不起。” 因为两人是青梅竹马,所以艾露沙也很熟悉娜兹的双亲。他们俩都很宠女儿。所以非常担心每天都和恶党对峙的女儿,每次看到她都会这么唠叨。 为了帮她下单,艾露沙看了看冰柜。 “馅饼啊。现在能立刻做好的是,鸡蛋馅饼和————” “我要一份炸茄子肉酱面!” 就在此时,一阵门铃打断了艾露沙。 与此同时,还传来了点单的声音。本来应该是发出清脆声响的可爱门铃,因为开门过猛导致听上去有些嘈杂。 往门口看去,只见那里出现了一个小巧的身影。 仿佛为了驱散门铃的余音,这个人影继续气势汹汹地下单。 “再来一份色拉套餐!” 身材小巧,栗色长发,四肢纤细。一双水灵灵的可爱大眼睛,不过如今却有些不悦地吊起。撅起的小嘴下面出现了很多皱纹,整张脸都红通通地鼓着。 艾露沙认识她。她就是和咖啡馆同街的宝石店的店员。 “啊拉,欢迎光临,库琉酱,你来买晚饭?真早~” “是的,因为今天没客人,所以就稍微提早关门了。” “原来如此,辛苦了。肉酱面和沙拉套餐对吧,我现在就去准备。你是要打包吗?” “我才不想和斯普特尼克先生在同一个屋檐下吃呢!” 艾露沙一问,得到的却是有点尖锐的回答————哈哈,又来了。 她悄悄看向娜兹,只见娜兹正撇着嘴,一脸“那个畜牲又干什么了”的表情。那家店的店长并不是什么坏人,只是性格有点古怪。艾露沙倒不是很讨厌他,不过他和象征正义的女警官貌似就水火不容了。 艾露沙没有重复点单。直接点头致意,回厨房准备餐点。 这份套餐并不花多少时间。艾露沙端着放在托盘里的肉酱面和沙拉套餐,送到了坐在吧台席上的库琉面前。 “让你久等了。” “我开动了。” 话音刚落,库琉就洒上了大量芝士粉,甚至还不等叉子把面卷好,就快速吸吮起来,发出了很大的声音。她平时决不会这么没规矩,今天看上去却狼吞虎咽的,难道———— “你又和斯普特尼克先生发生什么了吗?” “呜!” 看来是猜对了。她拼命活动的下颚,因为艾露沙的一句话停住了。然后噎住的她灌下一杯水,一脸罪不可恕地握紧了叉子。 “我今天‘大法雷霆’了!也可以说是‘弩发冲关’或者‘波然大怒’!” “总之,今天我彻底人无可人了!” “是忍无可忍吧?” “反正我受够了!” 看她怒吼着挥舞叉子的样子,确实很愤怒。 “斯普特尼克先生今天又和客人卿卿我我了!这个废物店长,斯普特尼克先生应该专心做生意才对!而且,不过就是卖个宝石有必要抱住客人的腰吗!有必要把脸凑的那么近吗!” 先不提那位店长的性格,至少脸还是很帅的。而且深谙买卖的精髓,简单来说就是“彻底利用自己拥有的优势”来经营店面。 “而且————等客人走了以后我向他抱怨,结果斯普特尼克先生,你猜他跟我说什么!?” “他说什么了?” “他看着我的胸说‘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啊,平板’!太过分了,斯普特尼克先生这个笨蛋!” “乖乖~这话听了确实不好受。斯普特尼克先生说得太过了。” 看到库琉快哭出来了,艾露沙抱着她的头轻轻安抚。因为库琉整个头都贴上去了,所以嘴边的酱汁把围裙弄砸了。 而原本就看斯普特尼克不顺眼的娜兹撑着桌子说道。 “你根本不用在意那个笨蛋说的话,库琉酱。而且库琉酱现在这样已经很可爱了,你还管那家伙说的话干嘛?” “额?咦?” “再说,胸部可不是越大越好的。会导致肩膀酸痛,逮捕犯人的时候也很碍事!” “咦咦咦咦咦咦咦!” “娜兹,你稍微安静一会儿。” 从小和娜兹熟识的艾露沙也因为这方面的成长也嫉妒过好几次,所以她很清楚现在娜兹这么说只会火上浇油。 “没事的,库琉酱。库琉酱再过几年也会成为成熟的女性的。你和那家伙,那个只会下垂的东西肯定不一样!” “等等艾露沙,你干嘛突然骂我!?” “吵死了,你这无能胸部。” “而且、而且、而且……” 无视了娜兹的抱怨。艾露沙摸了摸越说越激动的库琉的头。 库琉这才冷静下来,用低沉的声音慢慢说道。 “斯普特尼克先生根本不在乎我。他很重视客人,但他、他、他……” 接着,她一口咬定地说道。 “他只是看中了库的身体!”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不过,就连他真的“根本不在乎”她这点都得打个问号就是了。为了掩藏不断涌出的笑意,艾露沙用手轻轻遮住嘴角,同时看到了库琉的左手。 “对了,我以前就在想了,库琉酱的戒指,很可爱哦。” “啊……你是说,这个吗?” 库琉的表情,有些开朗起来了。 她的左手中指上,戴着一枚镶嵌着红宝石的戒指。虽然不知道用的是白金还是银,不过非常适合她纤细的手指。而且最近她一直戴着这个戒指,所以她肯定很喜欢吧。果然,她有些兴奋地说道。 “这个,是我的宝物,是斯普特尼克先生……” 不过,一提到这个名字,她的声音又低沉下来了。 “……这是,斯普特尼克先生,送给我的。” 然而,艾露沙假装没注意到她的变化。 “是吗?也就是说,斯普特尼克先生还是很重视库琉酱的嘛。” “才没有呢。斯普特尼克先生肯定喜欢那种胸大的人。” “但是啊,库琉酱,就我所知,斯普特尼克先生从来没有给客人送过饰品哦。” ————听到这句话,库琉她———— 也突然若有所思地抬起头。 看来此言非虚。看着泪眼婆娑的库琉,艾露沙莞尔一笑。 “这个戒指真的很漂亮哦。肯定不便宜吧?对于斯普特尼克先生而言,库琉一定是特别的人,所以这是他‘特意’送给库琉酱的东西吧?” “特意给库……特别?” “没错,就是因为特别,所以才一直对库琉酱那么随意的哦。也许斯普特尼克先生反而是那种喜欢欺负意中人的小孩子类型哦~” “意意意意中人,库库库才没有!” “呵呵呵,所以呢,成熟的库琉酱要原谅他才行哦,这就是大人的包容力吧?” “大人……” 小声低喃的库琉双眼发光,看上去并不是因为眼泪的关系。 还是那么能说会道,娜兹的视线如此说道,艾露沙直接无视了。她再一次抚摸着库琉柔顺的栗色长发,刚想趁热打铁————就在这个时候。 ————叮铃铃。 入口的门铃响了。 “欢迎光————啊拉~” 说曹操曹操就到,站在那里的正是刚才的话题人物。他环顾店内,突然皱起了眉头,大概是因为看到天敌了吧。 他二话不说走进店内,坐在一个空位上。他故意挑了个离吧台最远的位置,看来姑且他还是知道自己就是让她愤怒的原因吧。 艾露沙离开库琉,从围裙的口袋里拿出记账单走到斯普特尼克面前。不等她打招呼,他就立刻点单了。 “奶油意面,打包。” “好的。库琉酱也来了哦。” “早就看见了。肯定已经在这儿发过一通火了吧,要是脑袋冷静下来了就赶紧回去。” “我觉得应该没问题了。” “恩?” 她颇具深意地回答,同时看向吧台。只见库琉正好从椅子上跳下来跑过来了。 她跑到斯普特尼克身边,收起笑容噘着嘴,然后———— “斯普特尼克先生,库、库、库很生气哦?” “嘿~” 斯普特尼克应该早预测到了吧。他把手撑在桌子上,一脸不耐烦地回答。不过———— 库琉的话还没说完呢。她张开双手,一脸清爽地说。 “但、但是,也不是不能原谅你。因为库已经是‘大人’了!” ————然后。 这后半句话果然出乎他的预料了。斯普特尼克微微睁大了自己灰色的双眼。 他盯着库琉看了一会儿————然后指着露出满意笑容的自家店员,小声询问艾露沙。 “艾露沙,你说什么了?” “秘密~” 不过艾露沙并没有回答。她竖起食指放在嘴唇上如此回应。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毕竟他都把那么可爱的孩子惹哭了,这点惩罚也是应得的。 愈发不可思议的斯普特尼克歪着头,不过艾露沙毫不在意。她向心情不错的库琉抛了个媚眼,随后便转过身去向厨房下单了。 后来。 “谢谢款待!” “谢谢惠顾!欢迎再来。” 艾露沙将奶油意面和剩下的肉酱意面分别打包交给他们,目送他们两人并肩离开。他们吃完这些,肯定又要为明天的营业做准备了吧。他们会和睦地结束这一天呢,还是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呢,这点艾露沙就不知道了。 门关上了,门铃的余响也消失了。那么,差不多应该准备招待晚酌的客人了。得赶紧准备一下————正当艾露沙看向酒架时。 娜兹小声说道。 “库琉酱想在那个家伙手下做到猴年马月啊?” 绝对是赶紧跳槽更好,看着一脸不满的娜兹,艾露沙一下子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啊,艾露沙。” 有什么可笑的?看到娜兹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那就告诉她吧,艾露沙竖起食指小声说道。 “娜兹的父母,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哦?” 这名儿时玩伴的眉头越皱越深,表情也愈发苦涩。 艾露沙也忍无可忍地,放声大笑。 * 在倒映着黑影的石板路上,两人在黄昏下漫步。两人手中都拿着相似的袋子,里面的东西有所不同。 看着店长冷漠的神情,库琉呼唤了他的名字。 “斯普特尼克先生。” “恩?” “斯普特尼克先生你……” 喜欢我吗? 虽然很想问,但是不能问。 那就稍微,换个方式问吧。 “就算治好我的‘体质’,也会和我在一起吗?” 随之而来的沉默,并不是很长。他一脸别扭地顶着张臭脸说道。 “……现在要一个人开店简直要命。” 这,也就是说…… “斯普特尼克先生。” 这次,他并没有回答。 不过,肯定听到了。 “路上人很多,走散就麻烦了。我们牵手吧。” “你说什么蠢话呢,我们店就在眼前了吧。” “别任性了,快!” 接着库琉半是强迫地向他伸出了右手。 犹豫了片刻,一只粗糙的左手,轻轻地握住了她。 利亚菲尔特市位于大陆东部,而城中规模中等的卢卡街道更是作为站前大道久负盛名。 另外每年春暖花开之时,这座城市盛产的各种各样的水果和花卉也非常有名,虽然这里没有魔女协会的支部,但优秀的警察局却将治安维持的井井有条,几乎没有悬而未决的案件,所以这是片安居乐业的净土。 在这座城市的一角,有一间只有两名店员的小小宝石店————“斯普特尼克宝石店”。 第85章 在雨天里诞生的雷恩 万籁俱寂的庭园中,忽然飘出了杀人般的歌声。听到这样的声音大概不论谁都会大吼“耳朵都要烂掉了,给我闭嘴!”,不过万幸现在周围并没有人,因此也完全不必要有所顾虑。 因为这个原因,池塘边——靠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上席地而坐的雷恩现在心情非常好的唱着歌其实就算身边真的有谁在,恐怕雷恩也不会在意吧。 唱了足足十首歌,他终于心满意足了。 脸上会心一笑。 “今天状态不错啊虽然没有听众的确挺让人遗憾的。” 今天为了庆祝战斗胜利举办了舞会,大部分的人都集中在了城堡的大厅。这时候还在这伽卢福德城背后闲逛的家伙,除了雷恩之外就没有一个人了。 是的,在十天之前的战役中,除了让雷格鲁和伽诺亚逃了之外基本上以完胜告终,因而还是非常有庆祝的价值的。 至于那个狗屎运超强的伽诺亚,就只剩下日后抓住他切碎喂狗了只是,雷格鲁王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 那个时候雷恩的确贯穿了雷格鲁的心脏。因为那时出血过多脑袋晕晕乎乎的也就没觉得什么不可思议,不过现在想来在那种情况下雷格鲁应该动不了了才对。 能做到这种事情的话 简单的排除法:能做到人类做不到的事情的家伙绝对不可能是人类。 有着人类的姿态,却拥有那样力量的男人——符合这样的条件的种族在很久以前,的确存在过。就是说那家伙—— “不是说已经灭绝了么。这世上还真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啊。” 无力的叹了口气,再次想唱起歌的雷恩忽然感受到了股熟悉的气息(伴随着压迫感),便顺着百花怒放的庭园的方向看了过去。 正如猜想的一样,穿过嵌在庭园中的小路,谢璐法王女的身姿显现了出来。 今天的她穿着舞会专用的纯白长裙,她的美貌在裙子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熠熠生辉。虽然裙子的长度并不是很合雷恩的口味,不过其他地方还是相当完美的。 从纤细的小蛮腰到微微膨起的胸部,身体的线条被清晰的勾勒了出来,看上去相当令人赏心悦目。 “就好像只要站在那边就能发出光芒似的,真是个不得了的家伙啊” “嗯?” “不,没什么。比起这个,小不点你可是舞会的主角啊,在这边偷懒没关系么?” “没有雷恩的舞会我根本就没有兴趣我想你大概会在这里,能找到你真是太好了。” 谢璐法坐在雷恩的旁边,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静悄悄的。 ——当雷恩在魔法使的治疗魔法下终于睁开双眼时,谢璐法眼睛充血的坐在雷恩的床旁边。 从那以后直到今天,她就一直没有离开过雷恩的身边,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跟过来,甚至连上厕所的时候她都是一副想要跟在身边的样子。 恐怕是害怕我不知什么时候会死去吧。嘛,就像现在这样。 “雷恩,你的伤怎么样了?” 谢璐法轻轻的将手放在了雷恩的侧腹上。 “我说你啊,已经问了有上千遍了吧。没事啦,已经全好了。其实就算放着不管也没关系,我可是不死身啊。” 冲着一脸认真的年轻君主,雷恩突然有一股想要笑的冲动,但是怕更让她在意,于是只好强忍了下来。忽然,雷恩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向着身边的谢璐法。 “对了小不点,你之前是说过有话要和我说吧?” “不并不是有话要和你说,而是我有想要说的话或许雷恩很早以前就已经注意到了,但我还是想好好地说出来” 谢璐法的微微泛红低下了头。但是似乎很难开口的样子一直紧闭着嘴。 “那么,我先说吧。第一次和你见面时不是还有没能说完的话么我就讲些往事吧,小不点。那是某个住在边境的少年的故事。” 抬起头的谢璐法脸上泛起温柔的微笑,雷恩安静的开始了。 在这个缪鲁格尼亚大陆北方的边境上,有一个叫诺古的小村庄。 (注:诺古:ノーグ,日语中亦有“no good“之意,意为“没有希望的;无用的”) 不过还真是个萧条的村庄。住在那里的人除了农民便是樵夫了。 只是故事中的少年家稍微有些不同,他的父亲是一名本领相当了得的佣兵。但是,这名少年却无论如何都对父亲的工作提不起兴趣,唯独喜欢读书。但是,虽说有上过些学,但也不过是在这样的穷乡僻壤中的学校罢了。不过这些都无所谓。 总之,这样的少年有一天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在离村庄稍远的森林中,有名叫菲妮的女孩子和奶奶一起搬了过来。棕色的长发,非常可爱的一名女孩子。那时少年只有十三岁。 诶?啊啊,菲妮也是同岁。 虽然这么说有些愚蠢,少年对那孩子一见钟情。甚至已经到了一天看不见她的脸就坐立不安的样子。就连他的老爸也看出来了,嗯。 最初的时候,菲妮看上去可是相当的为难。倒不如说,害怕的成分更多吧。本来就不是很擅长和别人相处的孩子,说得简单点就是腼腆啦。 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后,她渐渐的开始对少年的热情有了回应。说笑的时候菲妮也会会心一笑,又过了一段时间后她完全放开了,最后两人常常一整天都黏在一起。 可笑的是,两个人明明都还是小鬼,就已经共许未来了 但是,像梦一样快乐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是在菲妮迎来十四岁生日的那一天少年在那一天被招待到了菲妮的家里。当然,少年立刻高兴地飞了过去,毕竟是自己恋人的生日。 从中午起,两人开心的度过了白天的时光。那时已经是冬天了。可是运气不好,那天突然下起了大雪。因为已经没有办法回去了,少年便在菲妮家住了下来。女孩儿住的小屋在远离村庄的森林里,因此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意外的,之前好像已经和少年的双亲这么说好了,少年也就非常高兴的答应了下来。 但是世上也有运气相当不好的时候。那天,一伙被通缉的盗贼从南方的一座大城市里逃了出来,逃进了这片森林。 那天夜里少年被一声悲鸣惊醒。当他立刻飞身下床冲到隔壁的房间时,菲妮的奶奶已经被杀掉了倒在了地板上,周围一片血海菲妮则哭着在一旁紧紧的抱着奶奶。 他们总共有三人。少年冲着其中一人冲了过去,可是因为少年本身与腕力无缘,而且又是个小鬼他瞬间就被打飞了。 三人大笑着把小屋翻了个遍。但是因为菲妮一家非常贫穷,一行人并没有找见什么值钱的东西。本身日子一直都过得非常紧张。那、那些人为什么会找上这么困难的一家 就在那时就在那时,那群家伙的怒气终于爆发了。 “完全他妈的没有值钱东西!”大概因为酒气冲昏了脑袋,三人突然间拔出了匕首 虽然少年那时被打得生不如死,但是他依然想要支撑起身体做些什么。无视了菲妮的制止,他再次冲向了那行人这次腹部被刺伤了,结局便是浑身是血的滚到了死去的奶奶身旁。 即使这样、即使这样,那名少年比起菲妮也要幸运的多。菲妮抽抽搭搭的跑向了少年这反倒另那群男人更兴奋了。 就在无法动弹的少年面前,菲妮被那伙盗贼杀了。三人像是在欣赏般一刀接着一刀这个时候的菲妮只是不住的哭喊,用着泣不成声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快逃啊,快逃啊!” 就在一伙人杀死菲妮要对少年动手的时候,少年的父亲破门而入。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通缉令在那时送到了村庄,虽然已经太迟了 ——从这里起已经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等少年再次张口说话时,已经整整过了一个月。虽然外表上已经恢复成了从前的样子,但是已经再也没办法变回以前那名喜欢读书的少年了。说的好听一点便是重生了吧。 从这以后像是发疯了一般向父亲学习剑技的少年,终于在十五岁的那天离开了村庄为了变得更加的、更加的强大。那样的回忆,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比任何人都要强,比这世界上的任何存在都要强!这是少年唯一的夙愿。 但是—— 雷恩用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冷静的声音讲述着故事。 谢璐法紧紧的抓住雷恩的前胸微微发出颤抖,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雷恩温柔的摸着她的脑袋。 “当然,其实这个家伙也明白,不论自己变得再怎么强,菲妮已经不可能再活过来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无用功。” 压抑着的情感从言语间透了出来,雷恩的声音带着颤抖。 “但是,这种事又有谁可以毫不在意的忘掉!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忘记,就是因为做不到,所以!” “——雷恩” 谢璐法紧紧的抱住了雷恩,悲哀的神色浮现在少女的脸上。 像是用上全身的力气一般绕紧了胳膊,手上不停的抚摸着雷恩的后背。 像是摩挲着击退雷格鲁时留下的伤痕似的拼命的 雷恩苦笑着,就那样被抱住的,仰面躺在了草地上。 抬头看向万里无云的蓝天,低声的说: “小笨蛋不过是随便讲讲的老故事,再说——” 谢璐法抬起了头。 “你怎么哭起来了。” “但是、但是” 噙满泪水的大眼睛看向了雷恩。 “雷恩不是也哭了么。” “喂喂,你在说什——” 雷恩吃惊的抬起手放在脸上。眼前摊开的手掌中的确满是泪水。 “这还真是的从那天以来还是第一次” 雷恩一脸茫然的自言自语。 躺在地上仰望天空,雷恩无言的抱着谢璐法。已经这个样子的过去了几十分钟,谢璐法终于冷静了下来,只是那可爱的小鼻子还在不停的抽泣。 已经没关系了吧,雷恩直起了身子向怀中的少女问道, “那么,你想要说的是什么事情呢?” “那个” “嗯?” 不知道为什么,谢璐法比起刚才更加不愿意开口了。心神不宁的把视线投向雷恩后,脸上的表情更加不安了。 最终,她突然改变了话题。 “雷、雷恩这个名字还真是有趣啊。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么?” “意义的话——理由倒是有,不过理由非常无聊啊,你依然想要听么?” 不,其实还好啦——虽然雷恩期待着她这么说,但是少女的回答相当精神。 “当然,我想听!” “啊这样。唉,虽说告诉你也没什么关系这可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哦?” “嗯,我不会说出去的。” “那么,我就告诉你吧我出生的那天下着有史以来最大的暴雨。我的那个不良老爸其实是一个相当随便的家伙该怎么说呢,不过是个喜欢女色和喝酒的笨蛋罢了,或者可以说是个好吃懒做的家伙。” 这下明白了吧?雷恩用眼神示意着谢璐法,可是她还是一脸茫然的看了过来。 “好,就这么着了!” 那个可恶的老爸。 就因为你这句随便的决定,究竟让你的儿子我多丢脸你知不知道啊。 冲着远方的父亲,雷恩毫无理由的在心中咒骂起来。 雷恩坐直了身体,尽可能明白的告诉她。 “不,所以说——就是这样。因为下了有史以来的一场大雨,所以就起了雷恩(rain)这个名字。” “——诶?” 谢璐法没能立刻明白,扑闪着大眼睛。 没过多久那张美丽的脸上,浮现出了难以名状的复杂表情。 雷恩没办法的说道。 “用不着忍耐笑出声也没关系哦,我不介意的。” 得到了许可,谢璐法终于轻声的笑了出来。那天真无邪、清新的笑声,仅仅在一旁听着就令人心情愉悦。过去因为名字由来而嘲笑自己的家伙都被狠狠的修理了一顿,但是对着这个孩子,自己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非但没有生气,雷恩将谢璐法纤细的腰抱向自己,说出了连自己都未曾想到的话。 “呐,小不点。之前有说过想要一直在一起吧” “是、是的。是有说过,这样的想法直到现在也没改变。” 温暖的微笑又绽放在谢璐法的脸上。 “反正我也有无限的时间。我决定了。只要你还活在这世界上,我就会一直陪伴着你。” 谢璐法小声欢呼起来。 又一次的,像是撞过来似的抱住了雷恩。 因为这个冲击力,两人再次倒在了地上。 “真的么?那约好了哦?” “嗯,约好了。而且札玛英的威胁还没彻底消失,我是必要的不是么?” “雷恩” 谢璐法兴奋地把脸埋在了雷恩的胸上,不久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抬起了头。 “现在的话我觉得已经能说出来了。雷恩,我对你” 就像是为这紧紧相依的两人祝福似的,晴空之中没有一片云彩,蔚蓝的天空温柔的守护着他们。虽然已经临近冬季,今天却并没有那么冷。 不只如此,因为谢璐法在雷恩怀中的关系,现在非常的温暖。 谢璐法是这个国家的王族,正常的活下去的话,其实可以有数百年的寿命。至于当雷恩回想起这个事实的时候,那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第86章 雨战士雷恩.友谊的开始 要塞的周围,敌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从望风用的城楼上向四周环视了一圈后,拉鲁法斯轻轻的叹了口气。 多于己方数倍的敌军把这里围得严严实实。 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浓厚的杀气,就像是蒸汽似的扶摇直上直逼城内。 到了这个地步,想要凭借自己的实力从这边脱出已经非常困难了。 “大将,我方的增援还真慢啊~” 身边的巨汉——副官古炎不急不慢的说道。 或许心里还是相当着急的吧,但是这位长得像是山贼似的一脸胡子的男人的身上看不出一丝动摇。 不过,巨汉眼睛中的怒火已然是显而易见了 这里是敌国卢昂的领地内,在国境线附近的一座小要塞中。 要塞的名字叫做哈赞姆,旁边紧连着交通要到。 但是拉鲁法斯等人只是单纯的管这里叫“要塞”而已。 上将军拉鲁法斯的部队千人有余,从数日前开始一直处于围城的状态。 进攻时还在一起的国王以及另外两名上将军们老早就已经撤回桑库瓦鲁国内了,只留下身为殿军的拉鲁法斯的部队留了下来。 (注:殿军:在撤退时为了保护主力部队不受到追击,而安排在军团中最后的位置以防止敌方追击的一种部署。) 虽然总算想办法得以退回了进军时占领的要塞,但是周围的敌军立刻就捕捉到了这边的动态,以至于现在想动都动不了了。 主要是撤退的太迟了,不得已只好在要塞中等待救援。 但是,这或许是个错误的判断,拉鲁法斯这么想到。 从桑库瓦鲁本土到国境明明近在咫尺,但是等来等去援军都不出现,反而卢昂的兵力越增越多。 树在要塞上的狮印军旗在敌兵们的眼中只是徒增常年的深仇大恨而已,而现在雪耻的机会近在眼前,他们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将要塞团团围住。到了夜晚,要塞之外也是一片通明,火炬之光处处可见,仿佛在夸耀不竭的士气一般。 依现在看来,这里被攻陷只是时间问题了。 兵力的差距太大了,而且原本这个要塞便是归敌人所有。即是说,这里的一切他们都了如指掌。 正因如此,对方才会拼了命的把这里围住,一定是坚信着只要赌上时间,这里一定能攻下来吧。 但是不用说,拉鲁法斯自然没有将自己的苦恼流露出来。 他理所当然的回应了古炎的抱怨。 “嗯,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我们仍有希望获救。毕竟这里的敌人的领土,救援必须要慎重,不要急躁继续等待吧。” 像是为了让望风的卫兵们也听到一般,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迈出了步子。 看到主人向自己使眼色,古炎跟在了他的后面。 途中奈泽尔也加了进来,拉鲁法斯一行向着要塞内的大厅走去。 在两张并排放置的长桌上摆着这个地区详细的手绘地图。 望着这张地图,房间内响起了某人的声音。 “从这边看过去,这儿距离国境真的也就不过这点距离。” 胡子拉茬的古炎耸了耸肩。 “真是的。骑马飞奔的话,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到国境了。然而为什么还不赶快派援军越过来呢,陛下他!” 最后也没忘了抱怨。 这时,一眼看上去让人不觉得会是名骑士、有着张娃娃脸的奈泽尔在一旁安静的补充了一句。 “要塞防御力低下、食物储备过少也是比较棘手的问题。但是现在最大的麻烦是,饮用水的供应非常紧张,已经快要用完了。” “唔,没想到水居然需要从外面补给。” 拉鲁法斯悄悄的叹了口气。 是的,这个原本属于卢昂一侧的要塞,其用水的汲取都是靠外面的水井。 这个要塞当初建造的时候主要是为了应对桑库瓦鲁进军而作为军士们临时停留的地方,再或者说是为了监视从国境袭来的侵略者。 长期的守城状态从一开始就没有被纳入考虑当中。而且,拉鲁法斯的部队人数千人有余,对于这座要塞的规模来讲已经超出承受极限了。 因为这个原因,储备饮用水的水桶随着时间的流逝空了一个又一个。季节才刚刚步入初秋,夏季的残暑依然不饶人,没有水的士兵们大概难以为继了吧。 干盯着手绘地图的拉鲁法斯一时间也想不出解决这个问题的好方法。 “总之,现在摆在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沉思过后,拉鲁法斯挑明了结论。 “一条路是继续这样守在要塞里等待援军。另一条路的话,就只有在渴死前从这里突破出去了。” “似乎只有第二条路可以选啊。” 古炎立刻给出了回应。 当然,拉鲁法斯和奈泽尔也早就明白了。 到现在这个阶段依然不见援军的踪影,那只可能是因为王已经打算抛弃这边了。 至于理由,那是因为在国境附近有其他的上将军们的常驻部队,若是真有心派遣增援的话根本不可能托这么长时间。 卢昂的防御力不可小觑,国王的救援现如今恐怕指望不上了,还是说—— 强压下某种预感,拉鲁法斯如此说道: “现在,还是再稍等一段时间。陛下拒绝派遣援兵还不一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副官二人默默的行了一礼。 不论有怎样的不满,两人最后还是会选择尊重拉鲁法斯的判断。 只是,古炎还是有所嘟囔。 “啊~早知如此的话,当初就应该直接拒绝担任殿军什么的。战争这东西还真是无法预料啊。” “无法预料——么。不,这次的话,恐怕要除外了。” 拉鲁法斯自嘲般的笑了。 摇了摇头,他没有理会两人的视线。 只有这次,未来并非是不透明的。 至少有一个人预见到了这样的事态。 冷静而又正确的 关于那名叫做雷恩的男人,原本除了必要的信息之外,对拉鲁法斯来讲已经没有理由了解更多了。 至今为止,两人间的关系都相对比较疏远。 在和卢昂的战斗中,他因为出众的战绩而得到了提拔。只要出击,他的部队一定会取得卓越的战果。看来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的名讳以一名战士的身份的为人所熟知。在他来到桑库瓦鲁之前似乎被称作“不为人知的天才”之类的——如此种种。 总之,所有的这些都是之后才知道的。 从五人队长突然晋升为百人队长——然后出乎众人意料的,一口气跃升为了上将军。 先且不论因为巨大的战功得到晋升一事,他的任职的确有些令人难以置信若是考虑到达古拉斯王的性格的话。 其实,拉鲁法斯本身和另外的五名上将军不同,并没有特别讨厌雷恩。 不过拉鲁法斯一直在警戒着他。 那个任何时候都是一脸挑衅的黑色战士绝对不可能是自己人不自觉间,拉鲁法斯这么想。 他拔群的武力若是作为自己人时姑且方可。 但是如果他因为什么原因站在了敌人一侧又如何呢?简单说来就是如果他倒戈了又该怎么办?拉鲁法斯一直压不下这种令自己不安的想法。 不过—— 达古拉斯王在位期间曾数次远征卢昂,而这天又是出征的决定日。 没完没了的军议结束后,正要回到房间的拉鲁法斯前方,某人突然从走廊的角落里走了出来发出了声音。 “刚才为什么要袒护我?” 拉鲁法斯下意识的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剑上。 直到被搭话前的那一刻都没有感觉到他的气息。 “雷恩殿下吗?突然从暗处跑出来可不是什么好的嗜好。” 面对这样的责问,雷恩不过耸了耸肩,接着又重复了遍刚才的问题。 “我遭到陛下训斥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你又何必惹他不高兴出面阻止呢?” “是这样么?不过,贵公作为上将军参与军议这还是第一次吧,因而也难怪你不知道规矩惹得国王龙颜大怒。” 沉稳的微笑浮现在拉鲁法斯的脸上。 而雷恩则是一副非常复杂的表情盯向他——接着,转而用着仿佛要看穿这边心思般的锐利目光扫了过来。 拉鲁法斯没有在意,继续说道。 “总之,我认为贵公的意见非常宝贵。你所提到的‘敌人有诈,因此这次的作战计划有变更的必要’我很能理解,但是如果用更加谦逊一点的方式进言不是更好么?这样一来陛下也不会气成那样。” “不,我的说话方式怎样都好。” 雷恩轻轻的摸着下巴,皱起了眉。 “就是说那什么是吧?你认同我的意见,阻止了陛下抽风对吧要是一般的贵族的话,我觉得基本上都会选择无视我的意见。” “军议之上没有贵族与平民。” 拉鲁法斯清楚的断言道。 “支持有益的进言,对临战的骑士来讲是理所当然的。” 雷恩在昏暗的走廊上笔直的看着拉鲁法斯的脸。 “虽然这次的远征我已经被排除在外了你既然这么说,我有一个意见——或者可以说是忠告。也算是我多管闲事了,要不要听?” “好的。——不过走廊不是说话的地方,来我的房间吧。” 于是,拉鲁法斯携雷恩回到了自己房间,开始聆听雷恩全部的“意见”。 他,就好像完全将战局掌握在自己手中似的将忠告娓娓道来 “这次的远征,卢昂那一侧大概会初战既败,接着向自己王都的方向逃窜吧。 但是,恐怕那不是真正的败退,而是有意为之。 不论战斗的经过如何,不管这次的远征看上去多么的成功,绝对不是表象上所表现的那么简单。 敌人所作的这一切——可以说,都是为了将桑库瓦鲁军引向自己的领地深处,等时机一到便实施反击而做的准备。 败走的途中,卢昂军会偷偷的派出一支别动队,在我军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绕道我军的后方,堵住我们的退路。等到包围网完成的那一刻,便是手起刀落砍向砧板上的敌人扭转战局的时候一定是这样。” 对着眼前侧耳聆听的拉鲁法斯,雷恩微微一笑。 “不过,到现在为止都是我放出的间谍所掌握到的情报,接下来开始才是我的推测。” “先等一下!既然是间谍传来的情报,为什么不向陛下报告呢?” 雷恩将身体靠在了椅子背上。 “关于这点就是你有所不知了。以前类似的报告我也曾向陛下传达过。啊,是别的作战来着。但是那家伙居然生气起来冲我大吼大叫,还嚷嚷着什么‘别耍小聪明’之类的,简直不可理喻。所以从那以后,这种调查活动就都是我私下里自说自话进行的。有什么不满的吗?” 如此说明后,拉鲁法斯已经无话可讲了。 “没有请继续。” “好,那么接下来便是我的推测,或者该说是预测吧。听好了,拉鲁法斯。当陛下那些人陷入穷途末路的时候铁定会召开军议询问‘有谁愿意承担殿军的职责么?’什么的。只要看看一起出征的其他几名上将军的德行,估计到时候不会有人‘那么我来!’这样主动的发言吧。那么成为候补的,便只有你一人了。但是,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地方。” ——等到那时,一定不要主动的承担殿军的职责。哪怕是众心所向,也绝对不要揽下来。 雷恩用眼神压下了有话要说的拉鲁法斯,进一步的说道。 “至于另一个忠告,那就是出阵的时候不要主动的请求作为前阵出发。可以的话把自己安排在最后阵。在看不到敌人陷阱的情况下,请愿前阵的蠢货是必不可少的。这样一来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冲着终于说完了的雷恩,拉鲁法斯总算开口问道。 “你说的不主动请求打头阵,是因为万一遇到需要撤退的时候最容易被塞给殿军的工作么?” “没错。去的时候走在前面的话,回来的时候就变成最后面了,就是这样的道理。不过,要是有时间改变队列的话,那也倒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就我所见,从注意到敌人的陷阱到敌人展开逆袭为止应该是一气呵成的。运气不好的话,估计到时连开军议的余裕都没有。” “这些我都明白,但是主动承担殿军的工作,难道真的就那么糟糕吗?等到陛下他们撤退之后,重整态势前来增援不也是有可能的吗?从科鲁迪利昂和古雷特亚克(两名上将军驻守的城堡)出发的话,救援还是比较容易的。” “援兵是不会来的!” 毫无根据的,雷恩如此断言。 “要说为什么的话,陛下是不会下达这样的许可的。吉雷斯和萨费鲁根本就没有甘愿惹得陛下生气前来救你的道理。所以说,援军的绝对不会来的。” 对着缄口不言的拉鲁法斯,雷恩这么静静的向他宣告。 “——拉鲁法斯-朱利亚特-桑库瓦鲁,你是一名高洁的男人。无论何时都坚守自己的信念,直言不讳,并有着贯彻到底的觉悟。没有任何私心由衷的为国家担忧的你,说出的话永远都是正确的。正因为是正确的,对于那些心怀叵测的人来讲,你是多余的请不要忘了这点。” 雷恩的声音从房间中消失后,两人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像是为了要打破这样的状态,雷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就在离开房间之际,他回过身来。 “大概,就算你相信了我的忠告,也依然会义无反顾的承担殿军的职责最后为敌军所困吧位置的话,恐怕应该是在国境附近的那个要塞。总之,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尽可能的拖延时间,我会尽力说服陛下想想办法的。” 此时此刻,拉鲁法斯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这个男人的预测敏锐的令人恐怖,而且也是最接近真实的。 现如今,考虑到各种可能性,他已经做好了这边会承担殿军职责的觉悟了。 因为这是谁都不愿意摊上的工作。 既然不可能接受他的谏言,至少就让自己勇敢的去战斗吧。 在脸上的微笑还没有消失的时候,拉鲁法斯冲着背对自己的那个男人问道。 “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个份上?” 雷恩再次转过身扬起嘴角笑了起来。 “你给我听好了!我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以后才卖你个人情只是出于这样的想法。所以,如果你得救了的话,可不要忘记今晚的忠告哦,明白了?” “我知道了,如果能活着回来的话一定会感谢你的。” 拉鲁法斯深深的点了下头,目送着雷恩离开了。 关上门以后,拉鲁法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只是为了利用我?你也太不会说谎了” 事实上在那个时候,拉鲁法斯对雷恩的评价可以称得上是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他终于理解了那个雷恩,本质上究竟是怎样的人。 “大将?” “拉鲁法斯大人?” 部下们的声音,将拉鲁法斯唤回了现实。 “没什么,只是稍微想起了点出阵前的事情。” 关于雷恩的忠告,拉鲁法斯事无巨细的全部告诉了他们。 古炎和奈泽尔的脸上一点点的染上了吃惊的神色。 ――☆――☆――☆――☆――☆――☆―― 当拉鲁法斯在要塞回想起雷恩的事情时,故事的本尊此时正在上将军萨费鲁的城堡,古雷特亚克城中。 此处同吉雷斯的科鲁迪利昂城共为这国境附近的重要的战略要所。 达古拉斯王已经平安的撤退完毕,现在正在这个城内修养士兵。 从申请拜见国王开始,已经等了足足半天——雷恩终于得到进入国王房间的许可。 在这本来属于萨费鲁的屋子中,国王安稳的坐在椅子上。 越过足足能在上面跳舞的大桌子,王不可一世的打量着雷恩。 嘴边的胡子被打理得有模有样,外套的斗篷也是一等一的新品,鲜艳的红色直晃人眼。 完全看不出这是数日前还在疲于奔命的国王。 “——你来这里,有什么事么?” 哼、讨厌的家伙来了脸上清清楚楚的印着这样的表情。 雷恩做作的深鞠一躬。 “在下诚惶诚恐,陛下此番无事归来实乃上天之庇护啊。” 面对眼前此等讨人厌的问候,达古拉斯的眉宇间深深的陷了进去。 但是怎么说雷恩倒也是毕恭毕敬,因而也不好找茬。 结果只好一脸苦涩的说: “唔,这也是承蒙吾的祖先与战神米泽尔的加护。” “哦~可是我觉得最大的功臣应该是拉鲁法斯才对。” 扬起了头,雷恩一针见血的说道。 脸上微微的泛起了微笑。 王两眼一闪。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雷恩。” “在这之前我能先坐下来吗。不论跪着还是站着说话都不方便啊。” 厚颜无耻的一语惹得国王越发心情不好了,总之先应允了他的同席。 “无妨,只是吾已经累了,给我长话短说。” “那么,我就有话直说了。” 雷恩刚刚坐稳便越过桌子直勾勾的盯向了国王。 脸上抹去了那无畏的微笑,清澈的黑眼睛牢牢的吸住了对方的视线。即是同席的国王,也不由得迫于那股魄力坐直了身体。 “请问为何不向拉鲁法斯派出援军?这座城堡的兵力与科鲁迪利昂的兵力足足能有四千人马,再加上现在撤退回来的部队,总人数共计可以达一万人。我可不认为这样的人数还不够作为援军。时间拖得越久,敌人对拉鲁法斯他们的包围网不就越强么?” “你这家伙居然连这都知道。” 话到一半,达古拉斯后悔的收住了嘴。或许知道这样下去会让雷恩抓到把柄陷自己于不利。 于是只好话锋一转。 “和你不同,吾必须要纵观大局,不能做出这样草率的判断。我军因为敌人卑鄙的诡计而受到创伤,往伤口上撒盐可说不上是良策。敌人现在严阵以待,不能随意的派出援军,这也是慎重的分析了现状后得出的结论。” “再说”,达古拉斯如此继续道。 “你为什么要为拉鲁法斯担心?吾清楚的记得你曾经说过讨厌贵族。” “我的事情怎样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您现在打算就这么干耗下去吗?” 无畏的微笑又回到了雷恩的脸上。明明身为臣下却目中无人的看着自己的国王,他继续说道。 “对拉鲁法斯见死不救是因为终于对那家伙的谏言感到不耐烦了么——还是说,您在担心自己的王座呢?那个家伙拥有的人望可是超乎了一介臣下应有的礼遇啊。” 达古拉斯王以踢倒椅子的气势猛的站了起来。 摘下了挂在墙壁上的剑后,满脸通红的走向了雷恩。 “冲着在前不久提拔你为上将军的吾,你这是什么口气!” 面对唾沫星子满天飞的国王,雷恩依然坐怀不乱。消去了脸上固执的笑容,他悠然的抬眼看着自己的君主。 只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右手已经抬到自己的腰间了。 “您打算在这里砍死我吗?我想您正是调查过我的经历,才会把我招到这个国家来的吧而今天您却打算要下杀手,我可以认为您是认真的么?” “你、个混蛋。” 达古拉斯发出了呻吟声。 放在长剑上的手微微发出了颤抖。 “在与卢昂的拉锯战中,我的力量是必要的您不这么认为吗?若是在这里一时冲昏头脑的话,损失的只有陛下您吧。” 虽然达古拉斯以一副能杀死人般的神情盯着眼前的雷恩—— 结果还是回到了原先的椅子上。 “的确,吾认同你的能力,你已经证明过好多次了。但是雷恩哟,你不要忘了,你曾放话说过‘卢昂会在五年之内被我灭掉’。吾会提拔你为上将军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若是做不到的话,下次可没有这么轻易就可以了事了。” “好像有点不一样吧。” 雷恩当即回答。 “我只是预测“卢昂将会在五年之内毁灭”而已,虽然两句话听上去很像,但是内容完全不一样。不过,也无所谓。” 雷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眼扫向一旁气血攻心的达古拉斯。 张嘴道出了离开的宣言。 “看来援兵的请求是没有希望了打扰了,我就先闪了。” 就在雷恩转身要走迈出步子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王不怀好心的声音。 “等下,雷恩!虽然吾觉得不会,不过还是有必要事先说一句:擅自向拉鲁法斯派遣援军的话,吾可饶不了你,给吾想想清楚。如果胆敢率军越过国境线的话,吾就视你为敌人发起攻击。” 停下脚的雷恩连头都没回,背向自己的君主打开了门。 “请您随意,不过这边的士兵们会好好的呆在自己的城堡里的,还请您不用担心,陛下。” 那口吻就好像在嘲笑着身后国王的无能,雷恩迈开步子走出了房间。 雷恩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正巧从走廊对面出现了一名女性。 这是一位面容姣好的金发美女,从她的眼睛看来,明显的是一个贵族。 年龄的话,应该在二十岁左右吧。 散着金色长发的她,在看到雷恩后突然像是吃了一惊停下了脚步。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平民?大概在这么想吧。 “见过雷恩殿下。敢问您来这里做什么?” “这句话陛下刚刚也问过啊。不过——” 雷恩将眼前穿着丝质衣服的她从头到脚审视了个遍。 虽然她身上的服装都是上等货,但是或许因为不喜欢奢华,身上并没有琐碎的装饰。 “身为一名贵族难道不懂礼仪么?首先报上自己的名字,想要向别人事情打听事情的话,这是最起码的尊重。” “失礼了。我叫赛诺亚-阿梅利亚-埃斯特哈特,希望您今后能够记住。那么,现在您可以回答刚才的问题了吗?” “嗯,也无所谓啦。我只是来质问陛下‘为什么不向拉鲁法斯派出援军?’而已。” 令人意外的,听到这句话后的美女——赛诺亚态度稍稍软化了一些。 作为纯血的证据,纯蓝的眼睛一闪一闪的,上下不住的点着头。好像非常满足的, “原来是这样。虽然这么说有些失礼,我来这儿也是为了同样的事情。” “那样的话这会儿还是先算了,陛下的心情现在极度糟糕。” 为什么?赛诺亚歪起了脑袋。雷恩只好把事情的原委重新向她说明了一遍。 “嗯” 赛诺亚一脸认真的咬紧了嘴唇。 几秒钟过后,她又好像在期待什么似的冲着雷恩问道。 “那么,雷恩殿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当然是无视陛下的命令从科特克雷亚思城送援兵过去吧?” “没有啊,完全没有这样的打算。” 雷恩丝毫没有犹豫的回答道。 再说,那个“当然”是怎么来的? “你也考虑下距离问题啊。要是这么做的话,怎么可能赶得上?再说你这是要我违背陛下的命令么?” 金发美女赛诺亚无话可说。 虽说如此,但是就在下一秒她突然生气起来,连雷恩也有些吓到了。 那曼妙的身姿微微的颤抖着,满腔怒火的台词从中一下子喷发出来。 “您就不为自己说的话害臊吗!枉我认定了您会为了救助朋友的性命而毫不犹豫的出阵——太令我失望了!” “什么失望不失望的。话又说回来,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那、那种事情怎么都好啦!” 赛诺亚忽然不知怎的慌了起来,脸上泛起一阵红潮。 依旧是张满是怒气的脸,她转身快步离开了。 这算什么啊? 雷恩无语的盯着她离开的方向,按着自己的脑袋好一会儿。 ――☆――☆――☆――☆――☆――☆―― 紧紧张张的等待着救援的到来,又过去了数日。 现在的状况已经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了。 饮用水终于只够再喝一天的了,这算是原因之一。 主要是又出现了其他问题。 那是来自活着回来的一名密探的报告。 敌人的一批新的增援貌似正向着这要塞接近。 那批援军大概再过两天便会到达这里,现在的兵力已经差了数倍以上,等到那时再想脱出的话就更是无望了。 除了突围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已经容不得再等下去了。 “时候到了呢。” 在作为指挥所的大厅中,拉鲁法斯看向自己的副官们。 两人都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再等下去的话我就该长蘑菇了!” 连奈泽尔也罕见的同意了古炎的话。 “能结束无意义的待机,实在是太好了。” 好,那么—— 正要这么说的拉鲁法斯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得到进来的许可后,百人队长中的其中一人,巴鲁多斯向拉鲁法斯行了一礼后便走了进来。 一副非常疑惑的神情。 “将军,就在刚才,得到了这样的箭书” 一张破破烂烂的纸被递了过来。 在那上面爬满了像是字一样的东西,如此写道: “我想你们差不多也该忍不住了,但是麻烦你们再等一个小时,然后大概就能笑了。” 古炎那张山贼脸皱了起来。 “大概就能笑了这是什么玩意儿,这是谁啊?” 拉鲁法斯不由得笑了出来。 因为眼前这些有着某种独特意味的字体,自己有印象。 “那好,就再等一个小时。反正就算要突围,也差不多需要这些时间来准备。” 正正好好一小时后,拉鲁法斯的部队打开了南门,全队人马一体从中飞奔而去。 伴随着愤怒的喊声,敌人立刻蜂拥而上冲着他们杀了过来。 拉鲁法斯举起长枪高指天空一声令下: “全军突击!让他们见识见识我等的骨气!” 噢噢噢! 后方如雷鸣般呼声一片,骑兵部队一起动了起来。 “真是狂妄啊,都到了这个份儿上,岂能这么轻易的放你们回去。” 冲着最初冲过来的对手,拉鲁法斯大喝一声: “多说无用!有话,就对着我的枪讲吧!” 话音刚落,拉鲁法斯呼的一声向上挑起了爱用的长枪。 第一击直接打飞了对手的武器,对方在马上一个趔趄。 紧接着回身第二击,长枪穿过了对手的头盔,鲜血“噗”的喷了出来。 勇敢的前来挑战的某队长还什么都没做便落马身亡了。 这时后面紧跟而来的桑库瓦鲁军的骑士们,浩浩荡荡的从他身上碾了过去,没过多久尸体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其他队长级别的卢昂骑士们也三三两两的前来挑战,但是都遭到了和第一人同样的下场败退而去。唯一的区别就只有受伤的地方不同罢了。 长枪在拉鲁法斯手中舞得虎虎生风,枪枪见血。 很快,白银的铠甲便被溅回来的鲜血涂得到处都是。 作为战士而名扬四方的拉鲁法斯,他那如鬼神般英勇的姿态在一开始成功的压制了卢昂的士兵们。 己方人马趁着这个势头越战越勇,敌人在领教到拉鲁法斯的实力后都不由得向后退去。 敌方的布阵出现了破绽,精于战术的拉鲁法斯立刻便下达了指示: “全军,跟我来——!” 紧紧抓住敌人露出的一点点疏忽,扯开了条口子冲了进去。 故乡的方向自然不用说,那里是敌人布置兵力最多的地方。以拉鲁法斯牵头的先头部队像锥子般成功的在敌人的队伍中开了个洞。 接下来,就只剩下等敌人部队的缺口渐渐扩大,从中突破出去了。 ——但是 从最初的惊愕与恐惧中缓过劲儿来后,老练的卢昂骑士们立刻就恢复了冷静。 卢昂一方的指挥官,长着粗眉毛的阿姆鲁,冲着自己人下达了命令。 “不要慌!我们的人数可是他们的五倍,这场战斗是不可能输的!堵住桑库瓦鲁的方向,全军,向那边集中!只要堵住那边,敌人必败!” 这个指示,大大的改变了战争的走向。 包含预备军,集结在南门的全部兵力开始了移动,背向桑库瓦鲁方向形成了一个半圆状的阵型。 而且是将好几层的防御阵型又进一步的重叠了在一起。 这样一来,拉鲁法斯的部队绝对无法逃脱,最后只有面临被卢昂军围歼的下场。 总之,既然对手的意图一目了然,那么应该采取什么对策便显而易见了。 望见了卢昂军的动向与敌人的阵型,桑库瓦鲁军中绝望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唔。” 虽然拉鲁法斯依然不减先前的气势将枪舞得像水车一般,可是现在却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管用,敌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冲向他。 在如此巨大的兵力差距之前,本来就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尽管对古炎和奈泽尔来讲总算遇到了与自己实力旗鼓相当的战斗,但是也禁不住敌人的轮番进攻,渐渐的显现出疲惫的神色。 而且,最后的杀招也到了。 (注:此处原文为:「駄目押しが来た」。「駄目押し」原为围棋术语,指的是有单官或空眼的地方添上棋子,被称为收单官;在棒球中亦指在胜负已定的情况下,为确保胜利再追加得分。因此在下选择这样翻译。) 看到布阵在要塞北门的士兵们像是为了给本阵增势一般扬起一阵土烟长驱而来,拉鲁法斯也终于不禁望天兴叹 已经,没有希望了吗。 倘若果真如此继续下去的话,大概也就真的止步于此了。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转机突然到了。 “哇啊啊啊!” 突然间的喊声,不由得将拉鲁法斯等人的视线拉到了一起。 卢昂军一方也同样不解,阿姆鲁一副“什么事”的神情抬起了脸。 那震天动地的喊声是从这边的反方向——即是说,从要塞北门的方向传来的。 看来不知为何,那边的自己人好像产生了动摇,狼狈的悲鸣声不绝于耳。 这也是正常的。 “不管在怎样的状况之下,北方也绝对不可能有敌人攻过来。” (注:卢昂在桑库瓦鲁的北方) 卢昂全军都是这么坚信的。 也因为这个缘故,那边的布阵异常薄弱。 “传我的命令,谁去北门看——” 正当阿鲁姆传达指示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被一阵吼声盖过了。 而且吼声同时间的从阵中的各个地方传了出来。 “不好啦!敌人、敌人从北方出现啦!” “是桑库瓦鲁的援军,援军来啦!而且人数众多啊!” “王都方向的路也被他们堵住了,我们没有退路啦!” 其他的时候姑且不论,至少现在阿鲁姆大概觉得非常奇怪吧。 连身为指挥官的自己都没有掌握的情报,居然会从底下的几名小兵嘴里喊出来,这实在是非常的蹊跷。 敌人的出现方向也很奇怪。为什么不是从南边,而是从北边窜了出来? 不过,前段时间倒的确煞有介事的有过“雷恩会来救拉鲁法斯”这样的流言,也曾有过“注意敌人的增援”这样的严令。 可是不论是流言,还是现如今四下响起的警告声,全部都是雷恩混在这边部队中的间谍的杰作,是他计谋的一环。至少阿鲁姆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因此从北门传来的呼喊声,也一定是敌人故意演出来的,一定是这样。 “敌人来了吗,指挥官是谁!” 宛如回答阿鲁姆的提问似的,天上突然雷光乱舞。 万里无云的蓝天中突然冒出了无数的雷光,袭向了正在交战的两军间。 ——而且不知道为何,只以卢昂的士兵们为目标。 吡哩吡哩吡哩 数道雷光直击兵士们,一个个的撂倒了惊慌失措的卢昂骑士。 就在这时,一名骑着白马的战士跃进了已经化作混沌的卢昂军正中央。 就好像被雷光呼唤而来一般。 “听好了,卢昂的士兵们!你们的脑袋就由我雷恩收下了,想死的家伙就尽管来吧!” 伴随着威严的声音,一名黑衣黑发的男人宛如疾风一般加入了战斗。 “雷、雷恩那家伙过来了吗!” 明明不过只是小声的私语,雷恩突然看了过来。 “你在那边啊,阿鲁姆。我现在就来取你首级,给老子我洗好脖子站直别动啊!” 言罢,雷恩化作一团黑影,以疾风怒涛般的气势冲了出去。 挡在前面的士兵(其实是逃晚了)就好像纸糊的一样,不是被特大号的钢枪挑飞便是被直接秒杀。真不知道究竟都吃了些什么才能使出此等怪力,在雷恩的面前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 距离立刻就被缩短了。 不过只是一个人的突击,可是却无人能够将其拦下。 挑起的枪尖在阳光下就像是恶梦般闪着耀眼的光芒。 “撤、撤退,撤退!” 以骁勇闻名的阿鲁姆在这个瞬间终于下定决心撤退了—— 拉鲁法斯和雷恩说上话的时候,已经是在越过国境线的地方了。 基古雷姆河流淌在眼前,拉鲁法斯终于追上了雷恩的马与他并肩骑在一起。 表明谢了意后,拉鲁法斯不禁问道: “居然出乎众人意料的从敌人王都的方向攻过来,这招实在是精彩,但是他们——” 回头望向了跟在军队最末尾的一行人。 虽然姑且都身披铠甲,但是仔细看的话就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为了配合这次作战而特意准备的,军队的装备都非常简陋。 “不论怎么看,都不是我们的士兵吧?” “他们是【草】” “草?”“你不知道么?对敌人的人民采取怀柔政策,秘密建立的反抗现今王权的抵抗组织那就是草来着。” “不,关于这种战术我倒是知道,但是要组织草的话不是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么?” 雷恩终于笑了起来。 一直以来的无畏的笑脸。 “你这家伙不要小看我啊,时间不是相当充足么?你当我来这个国家已经多少年了?我平常就在为非常时期做准备了——虽说主要都是为了自己。” 雷恩斜眼看着惊讶的拉鲁法斯小小的叹了口气。 “但是好不容易组织的草,就因为这次的原因全部逃了过来。全部,‘啪’~的,辛苦了那么长时间又要重头开始了。” 雷恩像是话中有话似的阴笑了起来。 “所以,你就给我没日没夜的感谢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吧。之前不是说过了么,我的‘感恩计划’?要是有个万一,你可要好好的成为我的盾牌哦。” 拉鲁法斯并没有把雷恩的戏言当真,转而在马上正襟危坐。 不管他怎么说,自己很清楚雷恩是堵上了生命来救自己于绝境的。 拉鲁法斯伸出手去握住了友人的手。 “我明白。” 虽然雷恩不情愿的想把手抽回去,拉鲁法斯还是紧紧的握住了他,眼睛笔直的注视着雷恩黑色的双眸。 “今日的恩情,本人永世难忘。” 雷恩一脸非常不舒服的表情,把头扭向一边。 两人归还之后—— 国王未能惩罚到雷恩,因为达古拉斯先前明言说“不允许带着军队越过国境”,而这次恰巧属于例外事项。 ——这样的歪理并非来自他人,正是出于拉鲁法斯之口。 达古拉斯王一方是对自己没有出手相救而感心中有愧,另一方便是受迫于拉鲁法斯蓝眼睛中无言的魄力,除了点头认同之外别无他法。 虽说是题外话,之前的赛诺亚在听说了这件事的始末后非常的后悔,为雷恩的义举感动得全身颤抖。 而至于后来她前去拜访雷恩那便是再以后的故事了。 第87章 情报 骑兵队的队长辛克将邻国萨威尔的最新情报上呈给大将军时,大将军只回了一句∶ 「他果然是匹狼!」 乔.南贝克在宣特里斯国中,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英雄,邻近各国的人都尊称他为「不败的神将」。 从外表看来,乔.南贝克也绝对不是泛泛之辈。他有一对令人著迷的深绿色眼眸,虽然奔驰沙场,终日曝晒於夏天的艳阳,冬日的寒风中,却仍然保有白晢的皮肤和温文儒雅的相貌。从窗户洒进来的阳光,把他的银发照的闪闪发亮,光彩耀眼。他俊美的荣貌,连一介武夫辛克看了都不禁要发出惊叹。 也就是说,从外观上来看,根本看不出乔.南贝克竟然就是远近驰名的大将军。 可是,在现实生活中,他是个身经百战,几十年来从未尝过败战的战士及骑士。 「大将军究竟又多大年纪?」偶尔在辛克脑中掠过的疑问,再度涌现心头。不管怎麼看,将军都像二十出头而已 「辛克,还有没有其他事要报告?」 「啊?」辛克微微摇头,甩掉了多余的思绪。大将军的年龄事无关紧要的事,只要自己对将军打从心理尊敬,这样就够了。 「我接著要报告的是,在雷恩将军大显身手之后,萨威尔暂时脱离了险境。看来他们打算与幸存下来的拉尔法上将军一起辅佐公主,重振国威」 「喔!……连我们国王都如此看重他,也难怪他会受到萨威尔国如此椅重。」乔两手交叉,依靠在窗边。即使这个动作极为自然,但由他作起来却充满魅力,引人注目。他每一个简单的动作,看起来都是如此优雅出众。 辛克不自觉地吐了一口气,战战竞竞地问道:「将军!有一件事我一直很想请教你,但一直都没开口……」 「你问吧!」 「是。将军你好像一直很关心雷恩阁下,这是为什麼呢?」 「我表现在脸上了吗?」乔苦笑:「你早就注意到了是吗?辛克。」 「是的。如果使你心里不痛快的话,请你原谅。」 没错,辛克很久以前就注意到乔的态度於以往不同。大将军虽然生性慈悲,待人和善,但表情严肃,很少看见他笑,总是一副超然物外的神态。当他一听到邻国的雷恩,不知何故,嘴角就会浮现一丝笑意,就像一像宁静的湖面乏起阵阵水纹。对此,辛克时常产生疑问。 「没关系。我没什麼好隐瞒的……我曾经和他见过面。」 「你们俩认识啊?」 「不算相识,我们十年前见过一次面。」 「那麼当时你们谈了些什麼?」 「没有。」乔望著远处,简洁地回答:「辛克,你相信吗?我曾经预感会败在他手上,竟然因此全身发抖……」 「怎麼可能?」辛克不敢置信。 如果说世上有什麼不可能的事,那麼就数这件事最不可能。 「这是事实……在我漫长的一生中,没有像那个时候,觉得自己如此不成熟。」 「难道你於与雷恩将军交过手?」 「也不能这麼说,我们只是刹那间目光相对而已。」 「啊?」 「对我们而言,那样就够了。」乔仿佛要甩掉疑问般地说道。接著他又喃喃细语:「我至今仍会梦见当时那位端然凝立的黑衣少年,他一脸镇静瞪视著我……当我看著那一对黑色眼眸,不由得认为「那简直就是狼眼」,我觉得他既高贵又高傲,有著不向任何人屈服的坚强意志。」 「是……」辛克不曾见过雷恩,只能含糊其词回答。 这和辛克听到的传言并不一致。 传说中的雷恩是个动不动就说大话,一有空就拼命喝酒,而且和同事处不来,也总是不听从上级命令的人。还有,他喜欢和女人胡搞,弄的满城风雨,令人不敢恭维。与乔将军心目中的印象截然不同。 据谣传,雷恩只不过是个酒鬼。 不过,非常敬爱乔将军的辛克并不敢说什麼?不,这样还不够精确;应该是说:既然乔将军这麼说,那多半是传闻不实瞜! 「顺便问一下,辛克。」 「是。」 「你晓得殿下现在正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与萨威尔结盟这件事吧?」 「这个嘛……,反正与萨曼因的战争是避免不了,盟友当然是越多越好啊。」 「恩。过几天我们会派使者前往萨威尔,调查对方值不值得成为我们的合作对象。」 乔已经决定由自己充当使者,到撒威尔瞧瞧。 辛克从乔的眼神中已经看出端倪,惊讶地问道:「乔……乔将军,你自己要去?」 打从上次见面之后已经过了十年……,当时的少年如今不知变得有多厉害?是不是该去查清楚? 第88章 怀抱梦想的少女 这里是萨威尔的王城——加尔伏特城。 城门前,有个少女正在对自己呐喊:「嘿!你实现梦想的日子来临了,莎儿翡!」她有一头微鬈的黑色长发,淡绿色的眼珠子一看就知道是萨威尔的平民。虽然有张吸引人的漂亮脸庞,但遗憾的是,破旧的衣服使她的美貌减损了三成。 纷红色的短上衣洗到都褪色了。仔细观察,有点短的裙颜色暗淡,上头还有补丁。而且,她背的行囊似乎快要掉底了。 有一点则大分与众不同。 虽然她还是个少女,裙子却束萺一条偑剑用的带子,上头挂着一把看起来与她非常不协调的长剑,剑鞘掉漆得很严重。 除了武器装备外,全身上下都显示她是个「穷人」。 尽管如此,从城门前通过的行人,或来往于城内的人士,一定会偷瞄她几眼,因为她确实有几分姿色。不过,在偷瞄她的人眼中看来,这少女不是一个花瓶。 一双圆滚滚的眼眸下,隠约显露出坚强的光芒——这正是这位少女的本质。 「我的梦想总算要实现了……我得加把劲过考验,一定要成为骑士。」少女在心中呐喊。 莎儿翡在城门前呆立了一阵子,因紧张和激动而泪流满面。她望向前,准备踏出值得纪念的第一步。但就在这时候,她突然全身直打寒颤。彷佛体内生了冰柱,浑身发抖,一股劲风铺天盖地而来。 过去跟着师父学武,也不曾师父身上感受到这种威猛之气。尽管现在是艳阳天,却觉得天色像是陡然之间暗了下来,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有个念头在莎儿翡脑中如电光火石般一掠而过,当她察觉情况有异时,身体便立刻反应。由于她每天拚命练剑,在还没有起心动念之前,手己自然地伸向腰际。 她始终没有遗忘在练武场中练剑时的感觉,再加上她行动迅速。总之—— 莎儿翡迅速拔出佩剑,手法之快令人看不清动作。她才回头就往侧面一闪,心中惊叫:『啊!我用的不是木剑。』 有人被她砍死的景象,在她脑中旋转。 换句话说,莎儿翡脑海中浮现一个普通老百姓装束的人,正好站在她身后,不幸被她一剑劈死、倒在血泊中的景象。此刻,她只想到一件事:这下子不但无法参加骑士的甄试,还要直接被送到牢房。不,恐怕还会被判死刑呢! 莎儿翡随即心念一转: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见一个杀一个了! 然而,这不过是莎儿翡自以为是的想法。散发出强烈劲风的人,并非普通老百姓。 此时,她的浏海被风轻轻吹起。 莎儿翡的眼瞳中,闪现一道比阳光更耀眼的青色光芒。 「哇……!」 不会有什么比这个结困更令人感到意外了。 简直就像是变戏法一般,一把亮晃晃的魔剑不知何时己触到她的咽喉,在魔剑前,莎儿翡发出嘶哑的惊叫声。 她直打哆嗦,很想大叫:「不可能!」 因为眼前这个英俊伟岸的青年,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剑就来到自己的身前。 她唯一可以看清楚的是,对方杵在原处,一动也不动。 莎儿翡大感骇异:他为什么能在紧要关头刹那间拔剑(而且是魔剑),同时指向我咽喉。我和他的反应速竟然差别那么大!我……管我那么努力地练习剑术,却还没交手就输了。 令人惊讶不只一件。 对方没有移动,就避开莎儿翡这一剑。 那个青年竟然能用左手指腹捏住剑腹,漂亮地封住了莎儿翡的攻势。他右手的魔剑抵住莎儿翡的咽喉,不知是不是魔力增强的缘故,蓝白色光芒完全覆盖住刀身,并且有如昆虫群飞般「嗡嗡」作响。 莎儿翡吓得魂魄早已飞到九天之外。 青年无视于呆然站立的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脸陶醉地缓缓摇头:「这一招『单手夺白刃』以前只用过一次,没想到已经能够运用自如了——」他微微后退,以深呙感动的口吻说:「我真是天才啊!这些才能常常让我自己也头昏目眩……」 莎儿翡紧张的情绪顿时缓和下来。 「喂!」青年突然回到方才的位置,狠狠地瞪了莎儿翡一眼,双眼射出非比寻常的慑人光芒,令莎儿翡不寒而栗:好……好可拍喔…… 莎儿翡握在手中的剑,铿然一声掉到地上,她不禁惊骇地向后移步。没到就在她后退时,竟被石头绊到,屁股着地摔了一跤。 「好冷不妨劈我一刀,到底是打什么主意?如果你不是女孩子,现在可能喷着鼻血,飞到十公尺以外的地方。」那名男子突然停止恫吓,一言不发地俯视着瘫坐在地上的莎儿翡。原本一脸不悦转为极为认真的表情。 由于这个缘故,莎儿翡此时总算可以好好打量眼前这名高瘦的青年。 他穿着黑色皮裤,配上一件黑色衬衫,脚上是一只漆黑的皮靴,头发和眼睛也是黑色的,全身黑漆漆。不知道是追求时髦,还是懒得梳理?他那头黑色的蓬头乱发,根根往上坚立。不过刚强的脸上则露出果敢而无所畏惧的表情,有时似乎还可隠约看到嘴角浮现出目中无人的微笑。 他的神情似乎无言地昭告:我一无所惧! 莎儿翡感觉就像有一头狮子或野狼等体型硕大的野兽来到眼前,正在俯视着自己,打算把自己当做午餐。 青年将剑收入剑鞘,眼睛向下看着某一点,咕哝了一声:「是传统的白色啊……」 「咦……?啊,讨厌!」莎儿翡不由得烧红了脸,她一跃而起用手按住裙摆。 「现在遮住未免太迟了。」 「太……太过分了,你这个人心术不正,为什么要偷看?明明偷看,还装做一副没在看的样子,变态!」 「胡说八道!」那个青年气愤地大喝一声:「女孩子在这种情况下露出小裤裤,肯定会被看到,要怪就得怪你自己不小心!」 刹那间,莎儿翡被一股慑人的力量震住。 青年堂堂正正地发表意见,连停下脚步看热闹的行人们也突然中断耳语。从他一副问心无愧的表情,就能明白他自己所说的话深信不疑,就连莎儿翡听了也几乎快要点头赞同。 那个青年继续说:「不过,在我小时候,如果没有遇到像今天这样的机会,我也会自己制造一个。 「难不成你去掀女生的裙子?」莎儿翡神志清醒过后,禁不住回了一句。 然而青年对她的话却置之不理,继续说道:「没错,那才是男子汉的作为。喂!你是不是也这么认为?」 他突然伸手指向一名看守城门的卫兵。 「你……你是在说我吗?」穿着实习骑士的制服、手拿长矛,稚气未脱的年轻士兵不由得后退一步。 「没错,就是你!如果是男人,就不会错失这种机会。」 「我……我站在这个角是看不到的,所以……」 「喂!」青年五指齐张,抓住年轻士兵肩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您忘了吗?我叫做米兰啊!就在没多久之前,我才向您报告过名字。」 「没听过这名字!」青年突然松手,向前探了一下盯着对方,「对了,我有听到一个超级恐怖的传统,你想不想知道啊?」 「那个故事我已经听过了!是不是m被城主解雇的事?好啦,好啦!我同意将军您的说法,女孩子跌倒时上就露出小裤裤。」年轻士兵气急败坏,半哭半叫地回答。 莎儿翡虽然不清楚他们两人的关系,但看来言个年轻士兵和那个青年过去似乎发生过什么情。可是,他竟然一点也不记得眼前这名士兵。 莎儿翡寻思:管他的,这不关我的事。对了,方才那名士兵叫他什么来着? 将……将军? 她怒气顿消,连忙拾起掉茖地面的剑,收剑入鞘问况:「您……您是军将大人?」 「嘻嘻嘻,哎呀!国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上将军就是在下。」 原来把头发往上梳的那名男子,就是雷恩! 「啊……」 怎……怎么办!莎儿翡虽然没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脸色一定很苍白。 哪个人不好惹,偏偏惹到监考官,而且竟然是传闻中的雷恩大人。 雷恩不再理睬米兰,却目不转睛地上下打量着莎儿翡,「你是谁?难道我是你的仇家吗?我对女人最痴情了,我不记得砍伤过女人啊?」 「啊!嗯……我……我是被将军的气势吓得发抆。哎呀!我到底在说什么?我……我……」 正当莎儿翡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些什么时,雷恩的脸色微转柔和:「这么说来,你受到我的『气势』罗?你这家伙有前途、有前途。不过……依我来看,你的武功不怎么样嘛!」 「真的吗?」莎儿翡没有听到雷恩后面那句话,只听到「你这家伙有前途」,便抓住机会,开始比手画脚地说:「我来参加这次公『开招募骑士的甄试』,请问可以事先理我的名吗?我叫莎儿翡,是本地人,很想成为骑士,也非常努力地锻炼自己的武艺。」 莎儿翡一口气把自己介绍完毕,雷恩却重新扳起脸孔说道:「哦?你是应考生?原来你一开始就居心不良,藉故接近我!」 「啊……!」莎儿翡一时涌起热切的心情,倏地消退,「没这回事!我拫本不知道您是雷恩大人啊!」 莎儿翡很少在人面前哭,此刻却几乎要哭了出来。其他事情(比方说贫穷)她可以忍耐,但对自己的梦想则另当别论。如果现在被驱逐出境,那该怎么办呢…… 「傻瓜!不要哭,你放心好了,又还没有落选。」 「……」莎儿翡带着一丝希望,抬眼看着雷恩,只见他坚定地点点头。 但是—— 「可是,如果我对你的好怠降低的话,以后你可会吃不完兜着走!这一点,你可得谨记心喔!」雷恩叮嘱道。 「是,是的!」 「了解就好!时间差不多了,跟我来。」 「是的。将军!」莎儿翡立即恢恢精神,将背上的行囊往后一甩,紧跟在雷恩身后。可是,她总觉得那个叫米兰的士兵,以「被可怕的人盯上」的朖神望着自己,她有些在意这一点。 雷恩大步穿过城门,莎儿翡则小跑步在后追赶。由于两人的步伐大小差很多,于是形成雷恩在前方悠然慢步、莎儿翡在后面拼命快跑的景象。 雷恩走了一会儿之后,觉莎儿翡老是落后,就将步调放慢。 「呼……呼……谢谢您,将军。」 「嗯。」雷恩斜视一下背着行囊,走起路来东摇西晃的莎儿翡,小声嘀咕:「体力不行要扣二十分。」 声音虽小,莎儿翡依旧听得一清二楚,「咦?走这么一小段路算不了什么!其实我很有耐力。你瞧!」话才说完,莎儿翡就急忙绕着中庭跑了起来。 她的行囊在背上咚咚地弹来弹去,扬起了无数的尘埃。跑了几圈后,莎儿翡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立即瘫坐在地上。 「我……我还……可以再。」莎儿翡气喘吁吁地说。 「够了,你真烦人。」雷恩怒道:「你没有体力就不要自曝其短。刚才只是开玩笑说说而已,你大可不必当真。」 「请……请不要捉弄我……我是因为眼看甄试快到了,心情紧张嘛! 「笨蛋,心情放轻松,当不了骑士又不会要你的命。」雷恩用手指戳了一下那个行囊,「里面装什么?袋子那么大,和你的体型不相称。」 「这个嘛……就是一些贴身的内衣裤。总之,都是日常用品。」莎儿翡好不容易站了起来。 「你是不是偷偷离家出土込,要不然带这些东西干什么?」 「这是……」如果能够成为实习骑士,就可以住在城内的宿舍——莎儿翡是基于这样的想法才准备这些衣物,但是她压根儿就不想实话实说。 如果说出事实,那雷恩就会知道她付不起房租、被房东赶出来的窘境。而且,她也不喜欢被别人用同情的眼看待。 「不说就算了。」雷恩语气平和地说。 幸好雷恩没有继续追问,他迈开脚步走了出去。「尽可能走快一点,因为那个家伙很罗唆。」 「是的。」 那个家是谁呢?莎儿翡心想。 如果冒冒失失地发问,雷恩不知会如何回答?反正等一下就能够见到那个家伙,见到之后就晓得了吗? 两人穿过中庭,绕到宫殿后面,只见前方有一栋新建的正方形建筑物。 「会场在那里吗?」 「会场?哦!那是之前兴建的竞技场,今天刚好借来当考场用。」 「竞……竞技场!」 「不,它另外有一个正式的名称,不过我已经忘得一乾二净了!原本好像是骑士练剑的地方。大概是叫做练武场……不,好像不是……哎呀!我还是想不起来。」 对于雷恩含糊其辞的说法,莎儿翡只能敷衍地点头。雷恩这个人比外表看来还要豁达开朗,听说他今年二十五岁,但看起来比这个岁数年轻很多,这一点也令莎儿翡感到意外。 不过,莎儿翡现在已经无心去想这些,她的脑中塞满「马上就要甄试」这件事。 她再度萌生了紧张感。 入口附近聚集了很多像是要参加甄试的男女(以男性居多),每位参赛者都像是身怀绝技的高手,似乎可以用一只手,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莎儿翡这种「极度贫穷,营养失调的少女」推倒。他们的长相凶恶,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地牢逃脱出来,曾手刃数十人的杀人犯。 光凭想像,就让人有如面临死亡般战栗。 「喂!为什么全身僵硬得像个木头人?你又不是新婚初夜的新娘,那么紧张干嘛?放轻松!大家都和你一样,刚开始都会害怕。」 「是……是的,我尽量放轻松,刚开始总是会紧张嘛!」 雷恩的玩笑话,有一半以上从莎儿翡的左耳入右耳出。她尽能不去看那群高手,而把视线投向走在前面的雷恩。 只有莎儿翡这个笨女孩不认识雷恩,大多数的考生看到他就立刻路、举手敬礼。 雷恩大摇大摆地点头走过,莎儿翡像缠住母亲的幼童紧跟其后,匆匆忙忙地跑入会场内。守候在大门两旁的左兵正要开口话时,她已经走住去了。 「啊……我好害怕喔!」莎儿翡住入安全地带后叹了一口气。 「你……」雷恩的语调透露出讶。 「咦?」 「你为什么跟着我进来?你应该在外面等候呀!」 「啊,是……是的。可……可是……」 「将军!来不及,来不及罗!」一阵惊叫声,解救了惊慌失措的莎儿翡。 是……是谁? 莎儿翡往内一瞧,看到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女,一看就知道她是个纯粹的贵族。那位美女直挺挺地站着,露出严厉的眼神。这个国家的贵族血统(只限于纯粹的血统)眼白的部分有着淡淡的蓝色,立刻就能分辨。 那位美女全身罩着磨得闪闪发光的银色铠甲,两脚微开,双手搁在剑鞘上,那把剑很长,剑鞘尾端都碰到地板了。她的样子就像是站在一群不争气的徒弟面前,正生着闷气的助教,但她穿的铠甲太大,实际上并不够威严。 铠甲美女(莎儿翡暂时为她取的名字)的身旁,站着一名身着便服、金色短发的男,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望着铠甲美女。他似乎也是贵族,但莎儿翡看了他的眼珠后,就知道他不是纯粹的贵族。 「来不及了!比武的时间快到,你却姗姗来迟。你身为上将军,如何做内外的表率?」铠甲美女以严厉的语调不停尖叫着。 雷恩很耐烦地看了她一眼,打从心里厌恶地说:「你真的一点长住都没有耶!」 「你说什么?」 「反正他们快要进来了,你就留在这里吧!虽煞你是小孩子,毕竟也还是女生,有女生在身旁时,我心情会比较愉快。」 「是……是吗?」莎儿翡觉得雷恩这么说实在非常无礼,他这个人大概树敌不少。但不知为什么,莎儿翡却不会很生气,或许是因为她深知雷恩功业彪炳,而且也亲眼目睹了他高强的武艺吧! 她暗忖:将军的武功如此高深,想必付戋了一番艰辛的努力。 「喂!」雷恩来到铠甲美女的面前,立刻抬起脚尖踢向她包裹着铠甲的脚,「赛诺雅,我不是说过不要打扮成这样吗?」 「请你不要踢我,你不觉得这样很没礼貌吗?」 「我什么时候没礼貌?马上把铠甲脱掉!」 「你这种说法有点下流。」旁边那个年轻人不急不缓地插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说话的内容太过无聊,雷恩和赛诺雅两人都不理他。 「基本上……」雷恩亮不客气地对着名叫赛诺雅的女孩说:「你这身打扮能够走路吗?」 「当……当然可以!怎么不能走路?」 「你后面那句话的声音变小罗!走几步给我瞧瞧。」 「为什么要这样做?」 「要是你不脱的话,我就把她的铠甲劈成两半。」雷恩握住魔剑的剑柄恫吓。 莎儿翡直觉地认为,雷恩这个人可能真的会把铠甲劈成两半。赛诺雅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只见她脸色大变,「仔不是在开玩笑吧!这是我们耶思忒哈特家族祖传的铠甲耶!」 「够了!你走几步给我看看。」 「好!走就走嘛,有什么了不起?」赛诺雅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地抬起脚来,迈出一步。 户看之下是「走起来很轻松」的表情,但走不到五步,她雪白的额头上开始布满汗珠,事实已经明显地摆在眼前。 赛诺雅想勉强装出不在乎的神情,但这样一来更显得好笑。当她从雷恩的面前走过时,呼吸已经不顺畅了。 「哎呀!脚打滑。」雷恩突然把脚伸出来。 「哎哟!」 一堆金属摔落在地,发出「匡啷匡啷」的响声。 「你干嘛把脚伸出来,我今天绝对不原谅你!你让尊荣高级骑士受奇耻大辱。」 赛诺雅的手脚乱动乱蹬,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手脚蹬拍地板,但仅仅发出拍击地板的嘈杂声,始终无法站起来。莎儿翡觉得那是因为铠甲太大又太重的缘故。 「呜……站……站不起来……」赛诺雅从这头滚到那头,想尽办法要站起来。 雷恩俯视着赛诺雅,叹着气说:「勒尼,马上把她的铠甲扒下来。」 「是的。」站在旁的年轻人——勒尼——不知道是不是强忍住笑意的缘故,满脸通红。 赛诺雅在地面上不停挣扎,勒尼好不容易才把铠甲卸下来,她总算能够站起来了,难怪她会那么生气!莎儿翡惋惜赛诺雅长得那么漂亮,生气起来却走了样。 「我是为了在应考生面前展现威严,刻竟穿上的。」赛诺雅愤愤不平地嘀咕着。 雷恩毫不留情地骂道:「浑蛋!穿上让自己动弹不得的铠甲有什么用处。笨蛋,没出息!」 「呜呜呜……你不要这么说嘛!」赛诺雅彷佛心灵受到创伤一般,视线飘来飘去,最后落在莎儿翡的身上。 「我刚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女人是谁?」赛诺雅突然拿莎儿翡出气。 「你……你……你是在说我吗?」 「啊!她是……」雷恩很不耐烦地说:「她是我刚刚在城口遇到的应考生,名叫莎儿翡,立志当一名骑士。」 正当莎儿翡打算道歉时,雷恩好像在赶苍蝇一般地摇摇手说:「哎呀!有女孩子在身旁,场面比较热闹,而且甄试的时间已经到了嘛!」 「没错,没错,我也不反对身边有可爱的小姑娘。」勒尼热切地表示赞同,同时笑咪咪看着莎儿翡。 莎儿翡报以微笑,但笑得很僵硬。 「勒尼大人!你这是针对问题在发这吗?」赛诺雅问。 「你给我闭嘴!」雷恩制止赛诺雅:「时间已经到了,我想赶快结束比试,去吃午饭。喂!」雷恩叫道,对门口那两名卫兵打了个手势。 「是。」两名卫兵行过礼之后,连忙把门打开,考生蜂拥而入。 「莎儿翡,你也到那边去。」 「是……是的。」紧张得像个木头人的莎儿翡,快步走入应考生的行列中。 「不用那么严肃,排成四排!」 近百名应考生在雷恩有气无力的号令下,开始排起队,莎儿翡想要排到最后面,在人群中疲推来推去。等到发现时,自己已经站在最前头,离雷恩他们不过数步之遥。 莎儿翡忐忑不安:哇!好紧张喔,听说这是淘汰赛,该怎么办呢? 还没开始比试,她就已经汗流浃背了。这不只是关系着梦想是否能实现,还与以后的生活有关,所以莎儿翡不禁紧张了来。 如果落榜的话,住在公家宿舍的计划就无法实现。莎儿翡眼前不断浮现自己窝在桥下过夜的情景。 不用十天,就会沦落到风月场所。不,目前的情况就已经十分落魄潦倒了! 脑际浮现自己倚门卖笑、拉寻芳的景象:「大爷,进来坐嘛!」 『不!我绝对不要这样。』莎儿翡心想:『可是,像我这样瘦巴巴的女孩,想进入娼妓这一行,说不定老鸨也不会要我……哎呀!我在想什么?总之,希望不要采行淘汰赛,这实在太恐怖了。』 正当莎儿翡期待主办单位改变比赛方式时,勒尼对雷恩说:「将军,我们还是用淘汰赛的方式来进行甄试吧!」 『这个人真讨厌,真是讨厌!』莎儿翡心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所幸雷恩断然驳回勒尼的提议:「不,这样太麻烦,己经接近午饭时间!」 莎儿翡松了一口气。 『将军,莎儿翡要永远跟着你。也许只有今天,但我真的是这么想。』 莎儿翡以充满尊敬与感激的神情望着雷恩,但雷恩完全不理会。 环视一遍应考生之后,雷恩紧蹙双眉说:「洼!几乎都是一些邋里邋遢的家伙,一定可以很快就结束比试。」 这句令人听了拽气的话,使原本精神涣散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请等一下,将军!」赛诺雅涨红着脸说道:「在比试之前,能不能让我和他们讲一句话?」 「哎呀,如果非说不可的话,那你就说吧!」 赛诺雅并没有看到雷恩的表情,他的弦外之音是希望赛诺雅不要再说蠢话。可是,她哪里晓得? 只见赛诺雅以尖锐的声音喝道:「听着,各位!」 当她确认考生全部采取注意听讲的姿势之后,得意洋洋地开始进行演说:「我们祖国萨威尔面临空前的危机,位于大陆北方的强国,可恶的萨曼因国,上个月才侵犯我国领土,我们好不容易才将他们击退!如果这次又来政打我国,我们骑士们势必要站在最前线。」 这哪是一句话,莎儿翡觉得很怀疑。 只见赛诺雅的脸愈来愈红(好像很兴奋的样子),说话也变得更流畅:「敌国雷戈王已经微募了许多士兵,并且大肆充军备,正一步一步地重新建立制度。不用说,他们一定是准备要挑起新的战争。因此,我们也要增强军力来抵抗敌人的入侵,所以今天才要举行选拔骑士的甄试。」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一声不吭的雷恩,突然连剑带鞘敲了一下金发美女的头。赛诺雅受不了疼痛,两手按着部当场蹲了下来。「好……好痛喔……」 不知道是不是伤得相当重,她的碧眼泛着泪光。 「笨蛋,当然会痛!你只说要讲一句话,结果罗哩罗嗦讲一大堆。」 「呜呜呜……肿起来了……,我就快要讲完了嘛!」 「不行,午饭不能再拖了,我已经饿得受不了了!」 雷恩的脑中只有「午饭」两个字,他也不回头看一下赛诺雅,立刻对不知所措的应考生下了一道命令:「各位,拿起你们手上的武器面向我,各随所好摆出姿势。」 所有应考生拿出武器,乱成一团。他们彼此取出间隔,按照吩咐将刀尖面对雷恩。 雷恩眺望一下,说道:「嗯!这样可以,从现在起开始比试。」 大伙紧张了起来! 拿着中古剑的莎儿翡,紧张的情绪更不在话下。她思忖:难道要我们一起上吗? 雷恩继续说:「忘掉我是萨威尔的上将军,把我当做可恨的敌人,大家鼓足干劲一起杀上来。来,开始!」 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允许应考生发出声音,恐怕类似「这是怎么回事?」这种话的抗议声,会把整个会场覆盖住。就连率直的莎儿翡也不由得怀疑,大家是否同意雷恩所说的比赛方式? 武功高强的人功力达到一定程度后,就能怠觉到某种能量的波动。莎儿翡早已从雷恩身上体认到这一点。她觉得雷恩的用意即在于此—— 莎儿翡心想: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以她个人而言,或许开心的成份大过害怕。 「喂!不想比试的家伙迅速离开。来!开始罗,动作快!」 尽管雷恩本人最不想比试,却对那群考生喝道:「有意见吗?」 语音刚落,又狠狠瞪了眼看就要提出抗议的两名副官。 只有手持战斧那名彪形大汉,绷着脸走上前去,但随即又改变主意,回到原来的位置。另外,也有人发出不平的声音。这样的声音如涟漪般缓缓扩大,然后又雷声大两点小地消失。 众人面露「虽然不满还可接受」的表情,重新改变拿武器的拿法。 「好,开始罗!听好,在一瞬间鼓足干功杀上来。心里要想着没有后路可退,不砍过来就会被我杀死……」雷恩的语调尖锐,使得气氛有些紧张,场内归于寂静。莎儿翡毋己鼓足干劲,她把只唇抿成一线,眯着双眼大喊:「他是我必须打倒的敌人!」 就在这个时候,周围的嘈杂人声突然远扬。 莎儿翡的感官突然间变得敏锐,她忘记了周围拥挤的应考生,就连自己不寻常的际遇(也就是说无栖身之处)也忘得一乾二净。她握住剑柄以便随时能够挥砍,可是却无法将力量贯注于手上。敌人的身影暂时消失在视线中,她左脚无意识地往后稍微退了一步,做好向前迈进的准备。 此时,确实有某种无形之气,好像是从敌人,亦即雷恩身上传过来。 雷恩全身放松,眺望着应考生,搜寻喊叫声是从哪里发出来的。瞬间,与莎儿翡四目相接。 雷恩眼视露出赞许之意,嘴角微微上扬。他笑的方式比传说中更加目中无人。 莎儿翡感觉到一股反击的力量迎面袭来。 咚! 劲风缓缓压了过来,但事实上并没有刮风。然而,她的确能感受到一股有如暴风般的压力。 汗水从她的脸上喷涌而出……为什么雷恩看起来像是耸立的巨人? 这个强大的对手将她的视线紧紧地抓住,她的眼睛无法离开。 雷恩的双眼清澈得可怕,黑色的眼珠彷佛可以透视莎儿翡的内心。莎儿翡的视线此时全被对方的眼瞳占满。这个男子的武功已经起过普通人的境界,他直盯盯地凝视着莎儿翡。莎儿翡领悟到自己眼前的对手,功力之高已经达到登峰造极之境。 莎儿翡觉得雷恩的态度并不是认真的,或许他是以火开玩笑的心情,想要稍微营造一些战门的气氛而已,因为他的手并没有触摸佩挂在腰际的魔剑。 「来吧!砍过来吧!准备好了吗?」雷恩喊道。 处于战斗的状态,以这种口气吆喝,目的不过是在提高应考生的战斗意志。 莎儿翡推断:雷恩根本不是真的要应考生为敌,他就好像是耍弄小狗的人,在逗着小玩。 尽管如此——莎儿翡也确实怠受到雷恩的威力。 她的脚突然不稳,不知不觉就向后退,营造的战斗气氛似乎驱除了莎儿翡的气力,连最后仅存的意志也将被纷碎。剑尖摇摇晃晃,真接反应出主人[意志的动摇。莎儿翡受到强大的无形力量压迫,膝盖开始颤抖。场内的跺脚声频传,看来也有不少人怠受到雷恩的威力。有些人甚至胆怯起来,再也无法维持原有的姿势。 莎儿翡心中暗暗叫苦:已经不行了,一定会瘫坐在地上! 最后实在是忍受不了,于是发出哀叫声。这时,雷恩突然离开了她的视线。 笼罩住全身的劲风,迅速消退。 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雷恩发号施令:「好,到此为止,甄试结束。」 莎儿翡忽然地跪了下来。「非撑住不可!」她在内心呐喊。 场内大部分的应考生都像泄了气的汽球般频频叹气,莎儿翡则是呼吸急促、不断喘气。似气有几个人与她的状况相同,但她已经没气力去办认了! 方才,她甚至以为自己可能无法活着离开考场。 「好,现在就来宣布录取者名单。第一位是莎儿翡!」 「咦!」 「不是『咦』,是你!你的小裤裤又露出来了。」 「啊?」莎儿翡感觉好像被人踼了一脚,迅速地站了起来。 「我骗你的啦?你终于清醒过来了。」 雷恩不再看莎儿翡,继续指着录取者:「再来就是第二排前面算起第二个,然是——」 这些人几乎都和莎儿翡一样,汗流浃背、筋疲力尽地在地上。 莎儿翡的喜悦之情油然而生。紧张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激动。终于可以实现骑士的梦想了!虽然必须从实习骑士做起,但比起以前的生活已经好太多了!她觉得人生道路一瞬间变得豁然开朗。 不过,她还是有一些想不通,像自己这种武功平平的人,竟然能通过甄试!自己根本不是雷恩的对手。 「录取者就宣布到这里为止。很遗憾,其他人都不及格。」 很多屏息待的应考生,听到甄试结果皆泣不成声。几乎所有考生都不能认同这种甄试方式。 就这样—— 「喂!我说……」 果然有人发出不平之鸣! 表示不满的,是一个手持战斧的彪形大汉,从刚才就好像想提出意见,但却欲言又止!他从队伍中挤出来,笨重的身驱慢吞吞地移了过去。 他来到雷恩跟前,狠狠地瞪视对方。 他比身材颀长的雷恩还要出一个头,肩阔腰粗、形貌健悍,体型精瘦的雷恩所能比。皮制的背心底下,是轮廊分明的健壮胸冗。全身都是汗臭味。 莎儿翡的感觉是:大事不妙了! 雷恩以厌恶的表情指着那彪形大汉,问身边的勒尼:「他是谁?」 勒尼连忙翻阅拿在手上的一叠名册。 莎儿翡比任何人的反应都快,她的双脚发抖,像老太婆般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将军大人,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我不是说过你已经录取了吗?还有什么不满的?难道你觉得落选比好吗?」雷恩斜视莎儿翡,眼看着就出手打人了。 「我怎么可能这么想呢?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我根本不是将军大人的对手,为什么会被录取呢?」 「你啊!」雷恩的眼神彷佛是看到无可救药的低能儿,「首先,你不要再叫我『将军大人』了。」他接着问:「和我对峙时,你在想什么?」 「啊!我在想将军大人——不,将军的事。呃……」 这时,赛诺雅等人竖起耳朵,想听她的和雷恩的交谈内容。 莎儿翡扫视了赛诺雅、勒尼和那个大汉后,以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回答:「我是觉得将军你一脸精悍,长得非常帅气。不过,我还是喜欢稍微温柔一点的大哥型男生。哎哟——」 咚! 莎儿翡被雷恩用剑鞘(剑鞘内插着魔剑)狠狠地敲了一下头。 她眼冒金星,感觉就像头破血流那么痛。此刻,她终于能了解赛诺雅刚才的痛楚。 这么一敲让莎儿翡全身瘫软,以修女祷告的姿势跪了下来,不禁暗骂:「对女人最痴情」?根本是说一套做一套! 「好……痛喔!」正如字面所述,莎儿翡挤出声音叫道。 「那还用说!谁在问你对我有没有好感?什么温柔的大哥,真不害臊!对你这样的小丫头,我可不感兴趣!」 「我已经十七岁了!」莎儿翡只能勉强吐出这句话。她的头脑还在发胀,接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十七岁?依我看来,你是十足的小丫头。不跟你说这些!我是要问你,刚才你与我对峙的感觉。」 「你说的是那件事啊——」莎儿翡清醒了一些后说道:「我觉得你真的很厉害!武功高强自然不在话下,刚才我可以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威力』。将军,您对比自己所宣称的还要厉害!」 「嘻嘻嘻……」雷恩的情绪显然已经变好,他把头发往上拨,说道:「换句话说,这就是理由!虽然你的武术不佳,但至才你还能够看透对方的功力。」接着,他指着没被取录而提出抗议的肌肉男,「至于这个全身汗臭味的男人,就完全不懂了。所以你被取录,他不及格!了解了吗?」 莎儿翡听了之后,心想:「这么说,或许也有道理。」 能够感受到雷恩的劲风,那就是重点所在。 「或许我己经有点了解了!」莎儿翡点头。 「就是说嘛!你会了解的。」 看着频频点头的莎儿翡,那名提出抗议的男子有如大梦初醒般吼叫。 勒尼到现在才把头抬了起来:「啊!将军,找到了。他的名字叫做……」 「嗯!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 勒尼经过一番努力,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人的名字,却被雷恩一句话顶了回去。 雷恩瞟了那名男子一眼,扯了扯嘴角说:「你好像对我的甄试方式非常不满。」 「那是当然罗!你那种莫名其妙的甄试方式,谁能信服?」 彪形大汉扬起浓眉大声咆哮。留在场内的应考生远远围观,悄悄地点头表示赞同。 「首先,不管怎么看,我的武功都比那个小丫头强。」那名男子挺起胸膛,气呼呼地将战斧举到莎儿翡面前。胸肌隔着背心丑恶地隆起,眼看钮扣就快要绷开来了。 「啊!」与其说是可怕,不如说是令人不愉快,莎儿翡连忙后退。 「呃……真是丑陋!任何地方都一定会有这种家伙。」雷恩起眉头,也和那名男子站开来,「这家伙仅凭牛劲,勉勉强强活到现在,今后还妄想靠着蛮力打遍天下。自己功力差却没有自觉,真是可怜!」 「你……你说什么?」 雷恩对大汉的发怒声充耳不闻,反而满脸不在乎地咧嘴一笑,「就算你不情愿也得信服。我现在就要痛打你一顿,你可要防备好喔!如果你能够避开我这一拳,或者能够还击,想要当骑士或将军我都可以成全你。这样,还有没有意见?」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如果我连你都应付不了,怎么有资格当将军?我揍你时,你大可不容气地还击。」 原本火冒三丈的肌肉男在反覆咀嚼雷恩的提议后,笑遂颜开。他摸摸下巴的胡渣,露出低级的笑容。也许他的脑海中,老早浮现出打败雷恩,接任成为上将军的光荣景象。 半个小时之前,莎儿翡可能也会想像雷恩被痛打一顿的情景,但现在却有不同的想法:『这个人还不如雷恩的厉害呢!』莎儿翡心想。 「你可不要后悔喔!哈哈哈!」那名男子把战斧插向腰际,豪迈地笑朋起来。他对雷恩说话并没有采取敬语,那是因为他对于待会儿的结果,有相当大的把握。 勒尼用类似看着「命注定即将变成牛肉的牛」的眼神,望向那名男子。而赛诺雅则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制止这场纷争? 雷恩本人则是和那名男子一同笑了起来:「哈哈哈!」彷佛合唱般,两人异口同声地发出笑声。 笑到一半,雷恩敛去了笑容。「准备好了吗?」 「你随时可以放马过来。」壮汉说完这句话的下个瞬间—— 「噗!」 他喷着鼻血飞到半空中,接着,巨大的身躯摔在右上方的墙上,约莫飞了大公尺远。 以那名男子的体重来看,这种场面是不可能出现的,但却千真万确在眼前发生。 就连站在附近,一开始就目不转眼盯着看的莎儿翡,也看不清雷恩的动作。不过,如同方才在城门时那时,有一阵微风将她的浏海吹了起来。 她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眼前。 她心头一怔,那名彪形大汉已经趴在地上抽搐了。从飞行距离来推算,目前应该还没有醒过来。 「功力差得不像话,果然不够格。」雷恩放下拳头,斩钉截铁地说。 莎儿翡好不容易才理解到大个子已经挨揍,由于动作飞,她根本不晓得雷恩对那男子做了什么? 「还有谁不服气?」雷恩将视线移向围观的应考生们,「还有谁不满意?我随时接受你们的抗议。」 大家的反应很快,全都一齐摇头,连通过甄试的人也在摇头。 「了解就好。那么,甄试到此结束!」雷恩非常嚣张地下了总结。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悦耳的女高音:「雷恩!」 寂静无声的场内,突然响起一位少女的欢叫声。 咦? 声音不是从背后的正门传来!大家循声回头,只见一名少女突然从右侧壁的小出口探出头来。她满脸笑意,脸上表情似乎在说:「找到你了!」 多美啊! 莎儿翡感动之余,甚至连取录的喜悦也暂时消失。 少女的容貌姣好,美得让人惊艳。她光可鉴人的金发笔直地垂至腰际,具有贵族等徵的蓝色眼珠又大又可爱,令人称羡不已。再加上形状优美的眉毛、轮廊分明的鼻梁以及白瓷般的肌肤,让人不禁脱口而出:「她真是上帝特别眷顾的女孩!」 莎儿翡以前也常被人赞美「可爱」,但在这少女面前,彷佛是月亮和太阳的差别。 如果有意挑剔的话,不管多漂亮的美女,都可能被一一指出缺点。但面对这个女孩也只有认输的份。她真的是完美无瑕! 莎儿翡看得出神:世上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如果自己是男人,一定无法克制地对她一见钟情。那位少女似乎没有发觉躺在她脚旁,充满汗臭的肌肉男,一见到雷恩就满面生辉。 或许她根本就没看到包括莎儿翡在内的众多观众,只是专注地望着雷恩。 她片刻不停地奔向雷恩,一脸欢欣! 谜样美少女的真面目很快就揭晓了——只见赛诺雅和勒尼毕恭毕敬地说:「啊!公主?」 咦……? 激动的情绪有如水面上的阵阵涟漪,在围观的应考生中逐渐扩展开来。 萨威尔被称为公主的只有一人,换句话说,她就是王位的继承人:雪菲公主。 新国王登基大典预定在近日内举行,典礼结束后,她就是名实相符的女王。不,就连现在,她举手投足之间俨然已是位女王。 原则上,萨威尔是采取君主世袭制。虽然萨威尔的皇亲贵胄数不少,但基本上来说,雪菲公主是继承王位的不二人选。 啊——! 大家一听到这位少女是公主之后,全都当场单腿跪下。 虽然公主不是出入深官的贵族,也还不能算是他们的主子,但所有人却是以面对国王应有的礼仪来对待。 不过,对莎儿翡这个身为上将军旗下的实习骑士来讲,她的主子是雷恩,而不是雪菲公主。这一点,即使雪菲公主登基后也不会改变。 其他国家如何不得而知;但在这个国家,骑士所侍奉的领主就是主子,莎儿翡的真正主子是雷恩,说得难听点,如果雷恩想推翻雪菲,自己坐上国王的宝座,莎儿翡等骑士也会遵从主子的方针,一起揭竿起义。 即便雷恩是侍奉雪菲钱主的骑士,但在莎儿翡眼中,仍无法改变自己与雷恩的主从关系。虽然雷恩是雪菲的卩下,但莎儿翡的主子不是雪菲。 解释起来很复杂。毕竟,这个国家的国王(血统当然是取纯粹的),也可以说是国内拥有最强大劫力的领主。 话说回来,这完全是原则的问题,下任国王就是下任国王,当,然囡对她尽到礼节。不要说是单腿跪下,从心情上来讲,莎儿翡也很想把额头贴在地板上。因为就在几分钟前,她还是个无栖身之处的平民百姓。 基于这个原因,莎儿翡打算跟着大家跪下。然而,她发抖的双腿尚未完全复原,顿时失去平衡,咚地一声摔倒在地,裙子又再翻飞上来! 雷恩的眼睛有如磁铁吸住般望向莎儿翡,粗野地评论道:「我已经看腻了。」 接着又补上一句:「从你刚刚到现在的表现来看,你是不是有特殊癖好?没有在一定的期间内露出小裤裤会受不了?」 「岂…¨岂有此理,世界上哪有这种人?」莎儿翡满脸通红地大叫。 「有。」雷恩答得很乾脆。 「讨厌!怎么这样说人家。」莎儿翡气势受挫,尴尬地重新跪下。低着头,不让公主看到她涨红的脸。可是眼珠却朝上看偷偷窥视公主和雷恩。过去她从来没有机会看到皇亲贵胄,所以特别感兴趣。 公主惊讶地用小手遮住嘴角,眼睛瞪得大大的,彷佛刚刚真的没有察觉到莎儿翡他们也在这里。 「我……雷恩,是不是妨碍到你的公务?」公主悄悄躲在雷恩背后。也许她的性格非常内向。 「已经结束了!今天举行一般骑士的公开招募甄试。」 「喔!那个人为什么躺在那里?他是谁?」 公主现在才怯生生地看了趴在地上的那名大汉一眼。 他那张大脸紧贴着地板。缓缓流出的鼻血面积逐渐扩大。样子实在很惨! 「他呀……」雷恩不失常态地叹了一口气,「你别看这个傻大个,其实他的神经很纤细。因为比试时太过紧张,就喷着鼻血昏了过去。哎呀!他真的不适合当骑士,很遗憾,没有被录取。真是热情有余,实力不足。」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责备的视线从四面八方射向雷恩,但他仍胨保持镇静地说:「公主,你找我有事啊?」 「没有,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公主嫣然一笑说。 公主灿烂美丽的容貌,让莎儿翡又激动了起来。或许莎儿翡是羡慕公主可以无所顾忌地表现出对雷恩的好感吧! 「啊!对了。」公主若有所思地说:「拉尔法大人好像在找你。」 莎儿翡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公主只称呼拉尔法为「大人」。随后她立即想起来,拉尔法是雷恩的同僚,官拜上军,或内无人王知他这号人物,他与王族的关系非常深厚,是头号贵族。 如此礼貌地称呼自己的臣下,可能是公主本身的性格。但是,她为什么直呼雷恩将军的名字,而不用敬称呢? 关于以上所述,用一句话来归纳,就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怪怪的。」但莎儿翡的心眼没那么坏,并没有想到这里。不过,她很放心地认为,「在与君王相处得很好的人底下工作,也是不错的一件事。」这样,自己就可以成为永久的骑士(虽然现在还只是个实习生),在雷恩麾下任职了…… 总之,莎儿翡当时是这么想的。 后来每当她思及自己此时愚蠢的想法,就不禁泪流满面。 不论如何,雷恩听完公主的话之后,立刻点头说:「他在找我啊?哈哈!」 话才说完,立即对两名副官抛下一句:「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们罗!」便打算和公主一起离去。两名副官虽然低头不语,却有不同的表情——赛诺雅脸上薄含怒气,而勒尼则露出羡慕的表情。 此时莎儿翡才想到自己的因境,她急急忙忙地叫住雷恩:「将军。」 「什么事?」 莎儿翡凝视着回过头来的主从两人,脸颊顿时热了起来。仔细想想,这种事其实不该询门问自己的主子。 「我……」 「怎么啦!快说!」 「是。这个……我今天可以搬进宿舍吗?」 「这种事怎么问我?」雷恩果然这么说,「你胆子未免太大了。」 莎儿翡被大骂一顿,连忙说:「对……对不起。」 「我跟你说,申请实习骑士的宿舍,需要办理的手续,至少要五天才能搬进去。」宛如大哥般体贴温柔的勒尼在一旁说。 莎儿翡心想早知道问他就好了。她频频点头,「喔,是这样子啊!」 其实,莎儿翡几乎要哭出来了。那么多人看着她,让她觉得很丢脸。而且,五天后才能搬进宿舍,在这之前她该怎么度过?身上所有的财产只有几枚铜板,仅够吃一餐。 正当她下定决心要在桥下住几天时,雷恩粗鲁地说:「这样好了……」 「咦!」 「从今天起你可以搬进宿舍,这是特例。」 莎儿翡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她即将发出欢呼声前,赛诺雅却极力反驳:「将军,你轻易答应她这件事,以后会很麻烦!对其他人你要怎么交代呢?」 「就是因为这个绿故,我讨论厌你这种娇生惯养的小姐。」雷恩歪着嘴嘟嚷道:「有意见的人可以默默离开我的麾下,我不会制止的。」 接着,他又故作傲慢地说:「在我的部队中,我就是法令规章。」 「可是——」 「少罗嗦!勒尼,你去帮她办理住宿手续。」 「是,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勒尼笑嘻嘻地点头。 莎儿翡心中的大石总算放了下来:肚子饿,啃些面包皮总有办法度过;但睡觉的地方就没那么简单了。这下子,可以不必露宿桥下了! 「好好干!」雷恩拍了下莎儿翡的肩膀,然后以别人听不到的音调低声说:「放好行李后,到我房间来。」 「咦!」莎儿翡回头看了一下,只见雷恩若无其事地摧促公主离开。 去他的房间干什么? 莎儿翡的脸颊早已像个熟透的苹果。 难……难道是…… 该不会是那个意思吧?…… 第89章 暗杀公主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正当雷恩准备走向王宫幽静的后院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说:「辛苦了!」 「咦?」原本想悄悄从背后抱住雷恩的雪菲,急忙把手缩了回去。只见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就好像是热气形成的烟雾,晃悠悠地从城墙边的树丛窜出一般。 那人迅速地整理一下黑色披风,姿态优雅地向雷恩行礼致敬。 雪菲觉得此人很眼熟,仔细想想,原来是在上次的战斗中,有如影子般一直随侍在雷恩身旁的男子。那个人总是绷着脸,就连现在依然眉头深锁,似乎又有什么事惹他生气。他笑起来应该还蛮帅的,可惜臭着一张脸,让人对他没有好印象。 没错,他的名字叫做丘特?威洛亚,记忆力一流的雪菲连他的姓啥名谁都记得。 总之,丘特是个神出鬼没的人。 不同于雪菲的满腹狐疑,雷恩彷佛早有准备地问道:「情况有什么变化吗?」 丘特语尾不清地回答:「没有。」 「哦?」 「我不止一次觉得可疑,总以为不至于如此,但他们很有可能已经入侵了。」丘特接着说。 「嗯。这个月是由拉尔法的部队担任警卫,拉尔法是个不折不扣的勇士,对方大概已经熟识他的一切。你最好小心行事,免得被看出破绽。对方背后的靠山,来头可不小噢!」 「我了解您的意思。」 雷恩沉思了一会儿,接着点头说:「好。从此刻起,由我来保护公主。你就专心为我从事调查的任务吧!」 「是。」 在雪菲的记忆中,丘特是个性格可怕,态度冷淡的人,但对雷恩却非常顺从,对雷恩的命令亮不迟疑,再次恭恭敬敬地弯身行礼。 「请问……」雪菲似乎按奈王住地插嘴道:「雷恩,你们在谈论什么?」 「啊!小不点,对不起,尽说些让你无法理解的事。」 雪菲应了一声「喔」之后,松了一口气。 虽然丘特在场,但雷恩大概忘记他的存在。雷恩与公主谈话时,如果还有其他人在身边,他便会十分注意自己的遗词用句。 「让他听到不要紧。」雷恩从雪菲的表情似乎已经察觉出她的顾虑。 他轻轻拍了一下雪菲的头,微笑说道:「他是例外中的例外,他对我的事情了如指掌,我们彼此无所隠瞒,这也是过去就有的约定。」 雷恩这么说时,丘特的嘴边露出一抺浅笑,如果不仔细观察,还真不容易发现呢?虽然他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但雪菲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微笑。 此时,雪菲突然心如刀割,她自己也觉得荒谬可笑,怎么对丘特吃起醋来?雪菲过去完全不知和人交际,所以感情问题与她无绿。自从认识雷恩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最近,她自己也觉得很困扰。 「啊!」她得雷恩和丘特两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放心啦!」雷恩轻抚雪菲的秀发,「我不是同性恋。」 「啊!」雪菲手足无措,不足该如何回答。 雷恩露出不介意的微笑,对雪菲说道:「你的心事完全表现在脸上,要稍微克制一下!身为国君,即使在非常厌恶的人面前,有时也不得不面带笑容。」 「是的……我会多问注意。」雪菲噘着嘴赔不是。 不过,在雷恩无摸她头发之后,她立即高兴来,心中洋溢着幸福的感觉。以往那个不好侍候的女孩,如今已不复存在了。 两人离开宫殿后院之后,雪菲再次回头,只见丘特仍在原地鞠躬行礼。雪菲不知道雷恩和丘特之间到底有什么约定?但丘特非常尊敬雷恩,这是毋庸置疑的。 丘特这个人,是个「好人」。雪菲在内心做了这样的结论。 对于在城内过着封闭生活的雪菲而言,世界甘分为好人和坏人。但不管是好人或坏人,都是她不认识的人。尊敬雷恩的丘特,当然就是「好人」罗! 事实上,好人之上还有「喜欢的人」这个等级。以雪菲的标准来看,她心中再也容不下其他最喜欢的人,今后也不打算增加或减少——名额限定只有一人。 「刚刚那个丘特……」雷恩欲言又止。 「嗯,他怎么啦?」 「事实上,他从昨天就一直保护着你。」 「咦!」刹那间,雪菲几乎要停下脚步。 「可是,一直到刚刚,我始终都没有看到他呀!」 「啊,他是个得毫不起眼的人,而且我告诉他,尽可能不要打扰你。」 「喔!那请问你……」 「你是想问他为什么要保护你吗?」 雪菲频频点头,雷恩则耸了耸肩,「待会儿我要跟拉尔法说明,如果现在告诉你,我就要花两倍时间和力气,可不可以见到拉尔法后再说呢?」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怎么好意思说不呢?」雪菲很爽快地回答。 她心想:总之,一定是为了我的绿故才这么做。 雪菲暗自决定,以后再也不怀疑雷恩。她相信,雷恩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对她不利的事。 来到宫殿后院的入口时,雷恩突然下脚步。 雪菲以为是雷恩发觉她紧抱只臂的动作,才停下脚步的;结果却是别有他因。 「丘特说得没错,气份果然有些不寻常。」 「气份不寻常?」雪菲急忙垂下双手,看看背后,再将视线移向前方。 一个人影都没有! 左边是城墙,右边是宫殿。宫殿上只要看得到窗户,都着厚重的窗帘,任何人皆无在窗边窥视雷恩和雪菲,树旁也没人。 但既然雷恩说气氛不寻常」,那么绝对是有人躲藏在暗处。 正当雪菲挨近雷恩时,他动了一下。 基本上,雪菲实际看到的是雷恩在她视觉上残留的影像。 只见雷恩身子一低,同时拔出魔剑向上挥砍。他喊了一声「看刀」,闪动的黑影彷佛配合他的声音般,闪动一下与本人重叠,这种反应超乎常人的速度。雪菲只眨了一下眼睛,雷恩便已经结束攻击的动作。 挥动的魔剑在半空中清楚地留下半圆形的蓝色轨道。 「匡当!」那是东西遭到破坏的声音! 城墙最上方的部分突然坍塌,泥尘碎片簌簌落下。尽管是坚固的石墙,似乎也禁不住倾国之剑「无形的斩击」。 在石飞砂荡之中,雷恩轻轻抱起雪菲,迅速离开现场。雪菲发出小小的欢呼声,被起来的喜悦,胜过突然遭受攻击的惊吓。 其实雪菲本身觉得相当自在,与雷恩在一起时她极有安全感,所有忧虑早已抛到九霄云。 片片碎石落在小径上,雷恩仰视上方,咂咂嘴说:「对方明明中我一刀,怎么不影呢?刺客能够悄然无声溜走,表示他是个高手。以我的脚力,现在要追也是追得上。」雷恩望着被自己抱在怀中的雪菲说:「可是,我总不能丢下你不管啊!」 正当雪菲想说「我可以在这里等你啊!」时,突然响起了阵阵尖锐的笛鸣声。原来是附近守卫塔上士兵发现了情况有异。 「啊!真不愧是拉尔法的手下,那么认真地执勤。发生状况,立即就能反应。」雷恩喃喃自语,抱着雪菲突然跑了起来。 他的目标是前方的入口。 「要不要我留下来向哨兵说明情况?」雪菲问。 「不必了!如果没说清楚只会平白浪费时间。何况,要是把城墙遭到破坏的事情归咎在我身上,那我可吃不消。」 不管由谁来鉴定,都会认为城墙是被雷恩破坏的。雪菲当然不会责怪雷恩,因为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因此她率直地点头说:「原来如此!」 如果说雪菲有什么不满,应该就是「好不容易被雷恩抱着,进入宫殿后就要被放下来了!」 **** 在萨威尔可能有人不认识雷恩,但提到拉尔法的大名,则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拉尔法是名门之后。 萨威尔约有千余的历史,建国五祖中(附带一提,据说五祖都不是人类),有一位是拉尔法的祖先,也由于建国五祖萨威尔贵族的起源,因此其直系子孙特喇受到尊敬。 拉尔法属于准王族,在宫廷中的待遇与佣兵出身、未授爵位的雷恩,可谓天壤之别。假设遭遇不幸,国王的直系亲属断绝,拉尔法甚至有可能继承王位。 另外,这个国家的贵族在民间声名狼藉,老百姓的评论是:「只会摆架子,一点能力也没有」;但唯触拉尔法例外,他受到绝大多数的民众爱戴,并且不会纵容同为贵族的亲戚,而本人的性格也很良善。 他深受部属的信赖,在上一场战役中,其他上将军的部队很快就溃散,但拉尔法所指挥的部队仍然坚守阵地到最后。由此也可以证明,他是多么受到部属景仰! 拉尔法的地位尊贵,无人可比,但雷恩却门也不敲就进入他的房间。 拉尔法见到公主,惊讶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来他正在对属下交代事情:「我待会儿就过去巡视!总之,必须加强警备。传令下去,先关城门,暂时禁止闲杂人等出入。」 那名身着骑士服装的军官说了一声「遵命」,向位尔法敬礼后,转身向雷恩和公主鞠躬,接着便快步走出房间。 当部属把门关上之后,拉尔法离开办公桌,在公主面前毕恭毕敬地跪了下来。 「早安,公主。劳驾您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啊!别在意,我们是顺便过来的。不过,现在已经是午饭时间了。」雷恩笑道。 「我并不是在向你打招呼。」拉尔法露出苦笑,站了起来。 他的容貌俊美,平常总是神采飞扬,但现在却露出些许疲态。 「方才我的部属来报告……说有人破坏了部分的城墙,不晓得这个人是何居心?」 「怎会有人如此大胆地搞破坏呢?」雷恩瞪大眼睛说道:「这家伙手段那么恶劣,实在是不可以原谅。人活在世上,实在必须战战竞竞,一点也马虎不得呀!」雷恩双手环胸,状似极为痛苦地摇着头,他那一本正经的表情非常可笑,雪菲不由得用捂住嘴,嗤嗤地笑了起来。 雪菲这么一笑,就露出馅儿了! 拉尔法一脸狐疑地看着雪菲,再看看身旁的雷恩,只见雷恩非常起劲地望着挂在墙上极为普通的静物画。 「你就是那个罪犯。」拉尔法立即下了结论。 「喔!」雷恩身子向后仰,问雪菲:「你干嘛突然笑出来?」 「对……对不起,雷恩。」雪菲立即开口道歉。 雷恩再三嘱咐,没想到雪菲还是沉不住气。 「果然是你,雷恩。难道你是为了讨公主欢心,故意去破坏城墙?」 「你当我是什么人?」雷恩顿了一下说道:「就算有千百个理由,我也不会去破坏城墙,是我上次跟你提到的那个人干的,他正式现身了。」 「什么!你看到他了吗?」 「没有,我只见到黑影。对方中了我一刀,但却让他逃了。」 「原来如此……」拉尔法若有所思地紧蹙眉头,清了清嗓子后说:「这件事,以后再问你。」 「现在不就可以问吗?你不是因为这个绿故才找我来吗?」 雷恩不管对方有没有许可,随随便便就跳到房间角落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立即坐在雪菲身边)。他瞥了雪菲一眼后说道:「你什么事都不愿向当事人透露,这一点我很不以为然。你的心情我能了解,但你也应该让主子清楚知道事情的始未,再由她自己去判断啊!」 「可是……」拉尔法欲言又止地轻叹了一声,面对雷恩坐了下来,「你说的或许没错!今天早上丘特才稍微向我提过,详细情况我一定会问个清楚!」 「什么事呢?」雪菲抬头看着雷恩问道。 她心里忖:难道是什么可怕的事吗? 雪菲伸出小手,在即将碰到雷恩的手臂时,突然打消了主意,因为拉尔法也在场。 「换句话说,刺客锁定目标就是你,公主。」雷恩用轻松的语气对一脸不安的雪菲说。 雪菲倒抽一口凉气,目不转睛地回望雷恩。 她需要花相当长的时间,才能了解他们的谈话内容。不论是雷恩方才的行动,或此刻的谈话,事实已明显摆在眼前。但雪菲还是很难想像有人要刺杀她。 「他……为什么要刺杀我?」雪菲惊骇地问道。 当然雪菲也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但她怎么也不认为自己重要到会有人想刺她的程。这种事以往未曾有过。 两名大将军互望了一眼,拉尔法首先发言:「公主∶∶我能体谅你的心情,但你远比你自己所想像的还要重要,有恶徒想刺杀你,也不是不可能。」 拉尔法煞费苦心,字斟句酌地向公主解释。 雷恩斜望了一下拉尔法,心直口快地将心中的话和盘托出:「简单来说,刺杀敌人的国君,是使该国自然灭亡的最佳手段,尤其以我国目前的情况来看,除了公主之外,没有其他王位继承人。」 「喂,雷恩!」拉尔法制止道。 「我知道这是措词非常尖锐的说法,但事实就是事实。」雷恩降低音调说。 「我不喜欢,真的不喜欢!……只要有我在的一天,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拉尔法杀气腾腾地说。 就连从未上过战场的雪菲,也能清楚感受到拉尔法心中的气愤。 刹时,房间内悄然无声。 不过雪菲沉默的理由与拉尔法不同。拉尔法是为主子的安危而情绪激动。 拉尔法彷佛是为了驱除浓浓的杀气,重新坐了下来的问道:「已经掌握到对方的线索了吗?」 「丘特还未掌握到确切的线索,不过在****的秘密卧底指出,杀手们即将展开『刺杀公主』的行动……已经有人雇用杀手暗杀公主,这是千真万确的事。但幕后的主使者是谁则不得而知!」 「幕后的主使者会不会是萨曼因!」 「这个可能性最大。不过,如果没有掌握到确切的事证,我们也不能说什么!」 「……说得也是。」拉尔法面带焦虑地点点头,接着问到一个重点:「那么,你怎么安排?」 「安排什么?」 「当然是公主身边的护卫啊!不能再依之前的方式来保护公主了!」 「嗯!我已经嘱咐丘特了,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今天发生这样的事,今后的确必须多加留神。」 雷恩察觉到雪菲彷佛有所期待般地凝视着自己,于是他搔搔自己的脸颊说:「暂时由我来护卫公吧?」接着挺起胸膛、豪气干云地说:「不用担心,只要我你身边,就算一群蜂拥而上,我也能够轻松地击败它们。」 附带一提,以上的话完全没有拫据——不过却很有效。 雪菲不知为何而雀跃,只见她笑逐颜开,方才的忧虑神色一扫而空。 她两手贴于胸前,频频点头:「是的,我相信你,也不再担心了?」 不知何故,拉尔法也乘机说:「你公主的护卫,我就可以不必忧虑了!此刻,真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不……,你还是不能疏忽大意。」雷恩的心中百感交感,『这两个人怎如此轻相信我的吹嘘?』 「我去城门发号施令!」话一说完,拉尔法就站了起来,「说不定可以逮到那个刺客……不过,希望似乎很渺茫。」 「没错,对方是职业,任务失败后早就逃之夭夭了。」 拉尔法取下墙上的长剑,「可是,还是得展开调查。总之,在登基大典前,一定要弄清事实的真相。现在可说是紧要关头!」 雷恩眼睛直盯着拉尔法,「你似乎很疲倦,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三餐有没有吃饱?觉睡得好吗?」 「不谈饮食,我睡眠倒是有点不足,但身体状况还好,不至于妨碍政务的推行。」拉尔法爽朗地笑道。尽管如此,雷恩总觉得他是在硬撑。 与萨曼因的战争中,萨威尔丧失了许多人才;但绝大部分都不是战死,而是在战争之前背离祖国逃命离去。其中包括担任要职的丞相,他在战结束之后恬不知耻地回国,拉尔法因此向公主建议,断然地免除他丞相的职务。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 这是为了澄清吏治不得不采取的措施;很讽刺的是,拉尔法的工作量因此增,也不争的事实。 「不,已经妨碍到政务的推行了,你原本是位骑士,如果太过疲倦,一旦战争爆发、无法打仗,那就麻烦大了。像我为了应付紧急状况,昨天晚上就足足睡了十个小时。」 「我觉得你睡太多了。」拉尔法又苦笑了一下。他当然不是生雷恩的气,只是觉得惊讶而已! 「总而言之,今天晚上你就早一点睡觉吧!不要太操劳,免得秃头。」雷恩一边说教,一边站了起来。 他若无其事地朝房门走出,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快如迅风。 与此同时,拉尔法也立即把手伸向腰际。 身旁的雪菲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吓得大眼睛、不知所措。魔剑与魔剑交锋,猛烈的火花在室内飞射。 霹哩啪啦! 深红色的光芒顶住闪亮的蓝光。两柄剑、两股精纯的魔力彼此撞击,发出「嗤嗤」的火花声。 拉尔法哼笑数声,挡住雷恩迎面劈砍而来的剑,只觉一股强劲的内功从对方的剑身下压而至……拉尔法第一次与雷恩交手,没想到他出剑速度之快、力道之猛。 在白刃交锋的另一头,雷恩咧嘴一笑。拉尔法咬紧牙关使出浑身的力量,但雷恩看起来却不费吹灰之力。 「你的反应果然不是方才被我打倒的那个四肢发达、硕脑简单的人所能及。只不过——」发出斥喝声的同时,雷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抬起膝盖撞向拉尔法的胸口。 拉尔法连忙后退,避开雷恩的攻击,但雷恩几乎在同时进逼步|大喝一声从旁挥剑横削。 以膝盖撞击似只是假动作,显然与骑士的规矩有异。雷恩自创的实用招式让拉尔法不禁颤栗,心想,这个男子竟然练得到全身各部位都是武器。 「哼!」拉尔法将深红色的魔剑由下往上一捞,弹开对方的长剑。 此时,雷恩的魔剑拉出一道长长的光芒,朝拉尔法的肩膀斜砍而下,接着将剑锋一扬,刺向他的咽喉。动作如流星般的迅速。穿着黑衣的颀长身影在屋内翩翩起舞,剑光有如雨点般纷纷落下。 早已在墙角缩成一团的公主,用小小的手掌捂住嘴角,已经顾不了他们两人为何以剑相向? 雷恩的魔剑宛如长了眼睛,能够摸出拉尔法的路子,总能掌握先机,先发制人。拉尔法迅速摆动手中之剑,抵挡由四面八方袭击而来的点点剑光。 在雷恩绵绵不绝的猛烈攻击下,拉尔法除了采取守势外,别无他法。 雷恩的速度快得惊人,拉尔法根本没有机会还击。与其说是用眼睛追逐剑光,不如说是凭直觉来防御对方的剑招。处于劣势的事实使拉尔法燃起了熊熊斗志。 他生性谨慎保守,但身为骑士,驰骋沙场从未落败过,对于自己现在只能采取守势的,况,不觉心头一把怒火。他气的不是雷恩,而是自己不如人。 他弹开雷恩的长剑后,立即抓住对方似有若无的空隙,以浑身之力将红色剑向前挺出。 ——不行! 拉尔法当下便后悔了,居然忘记对方是自己的朋友、忘记自己身在宫内,干嘛那么拚命与对方打斗?然而,深红色的剑光已往黑色衬衫的正中央刺了过去,那里当然是致命伤! 幸好这不过是拉尔法的错觉。他原先以为这一剑肯定会刺中雷恩;但雷恩宛如热气形成的烟雾飘然动,拉尔法但见视觉中残留的影像,一个叠一个地向旁边逸去。 这些视觉残留的影象像,刹那间与出现在稍右方的雷恩「实体」重叠。 魔剑贯穿的,不过是雷恩避开后产生的影子。 雷恩不佑何时已将剑收入剑鞘内,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你果然和平常不一样,反应变迟釲了。」顿了会儿后,雷恩望向拉尔法的手,点点头说:「看来你已经使惯这把justice了。」 「托你的福……」拉尔法总算挤出一句话。仅仅十几秒的攻防战,拉尔法已经气喘吁吁了。他知道雷恩的用意,自己果真疲惫至极! 说到魔剑,拉尔法就不由得一提再提,这件事让他停不了口,「有时我觉得自己很罗嗦;但我真的能够收下这把魔剑吗?这原本是你的战利品啊!」 方才拉尔法挥舞的那把泛着深红色的魔剑,正是雷恩与萨曼因的雷戈王一对一交战后取得之物。 当时经过一番苦斗之后,雷戈王落荒而逃,只留下这把魔剑。因此魔剑的所有权当然是在雷恩手上,至少拉尔法是这么想。 「不,还是你拿着比较好。」雷恩总是如此回答:「我一向不属于正义那一方,偏偏这把剑叫作『justice』,和我不配。」 「但是——」 「好了,叫你收下你就收下。要是我拿了这把剑,很快就会把它变卖掉。」 雷恩真的会这么做!一听到这的确是雷恩说话的手气,原来忧心忡忡的公主总破涕微笑。 雷恩也回她一笑,但转过身面对拉尔法时,已是一脸严肃。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很担心拉尔法的健康。 「总之,不管你愿不愿意,最好是找个时间好好休养。像奈杰尔那样有能力的文官多得是,你可以将事情委托他们处理啊!」 「你这么说,好像非要我接受你的忠告不可,不过……」拉尔法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呼吸后说:「刚才我只是觉得非常疲倦,我的身体绝对没有不舒服。怎么样?再来比划比划!」 「不!我断然拒绝。」雷恩蹙眉道:「既然你那么疲倦,我谢绝你的挑战。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还挺得住……,真是遗憾,我始终希望能每天和你一起练剑。」拉尔法诚心诚意地低声说。 雷恩怕自己禁不住对方的恳求,急忙拉着公主快步走出房间。 拉尔法也跟着走出房门,他现在必须到城门处。 当拉尔法和雷恩一起通过走廊时,突然然随口问道:「我是第一次和你比剑,没想到你出剑速度如此惊人、剑术造诣也极高。请问你瞬间爆发芔的劲力是不是得自于龙?」 自古有一个传说,也不知道是谁散播开来的?那可能是一种诅咒。据说如果能够一对一打倒大陆上最强的种族——龙——就可以接收龙体内所有的「能量」。但不管怎么说,没有人有胆去当「屠龙者」。 纵使这个传言属实,想屠杀龙也绝非易事。众多身强力壮的战士进行围攻都不可能挨近龙,更何况是与龙单打独斗,那简直是空想。因此,传说也仅止于传说。 所谓的屠龙者,是只在吟游诗人的诗作中出现的英雄。包括拉尔法在内,几乎所有的人都这么认为。但最近因为发生不少怪事,让拉尔法确定雷恩是屠龙者。 虽然雷恩已经二十五岁,外表看来却非常年轻,这必定事出有因。接收龙永生不死的力量后,当然与老化无缘。 拉尔法认为,由于雷恩获得永生不死的力量,以瞬间爆发的速度才会如此惊人,这么该也是屠龙者蒙受的利益之一。 然而,当他问及此事时,雷恩却怒气冲天地说:「你别傻了,哪有那么美的事?从龙身上只能接收永生的力量、体力、魔力和特殊能力而已。」 拉尔法这已经够多了。拉尔法认为,体力增力也有助于提高瞬间爆发力。 当他提出这些想法时,雷恩就加以说明:「体力确实能给我带来几分好处,但人类如果拥有龙的体力,在生上反而是一种阻碍。因此,我硬把它封印起来。虽然必要时也可以使用蛮力,但目前并没有那个需要。」 「那么,出剑速度快是平常努力的结果吗?……哦!这么说来,最好还是脚踏实地地进行训练,以此掌握速度诀窍罗!」 「喂!你可不要妄下断言。你以为我是气喘吁吁、卖力进行脚踏实地的训练吗?我是武功高强力上速度惊人。」雷恩挺起胸膛说:「因为我是个天才!」 拉尔法认为,这完全不成理由。 想必是雷恩故作姿态罢了,光凭才能而不付出努力,不可能这么厉害。 实际上,公主已经「嗤嗤」一声笑了出来,并用手捂住嘴巴。拉尔法看到公主的样子,认为她似乎知道某些秘密。 「困然如此……好,就那么办吧!」 「我说的话你不信,却凭公主的动作来判断,你到底想怎么嘛?」雷恩一脸不悦。 「啊……对不起,雷恩。」公主忙不迭地道歉。 「不,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他好像不能同意我的说法。」 拉尔法对着嘀嘀咕咕的雷恩笑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是天才,你也别再发牢骚了。不过,我认为光靠平时的训练与努力,也确实有着无法超越的障碍。」 「唯独我不是。」 拉尔法对雷恩所强调的话充耳不闻,他步下阶梯来到楼梯平台后,停下脚步,「好吧,好吧!总之,公主的事就拜托你了。在登基大典前,不要让她走出王宫。」 「啊!要对外宣布。」 「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雪菲伸手想要去找雷恩的衣袖,但手伸到一半就迅速放了下来,因为拉尔法正微笑地注视他们俩。 拉尔法知道公主有意在他面前掩饰对雷恩的绵绵情意。他心想:应该趁早离开,别在这里当电灯泡了! 「那么,我就此告辞。如果公主您还有其他疑问,请您向雷恩问个明白,再见!」 雷恩邀请扑尔法一起用餐,但他摇摇手,面带微笑地步下阶梯。 **** 不管等多久就是没人来,莎儿翡孤零零地站在雷恩的房门前。 她找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雷恩的房间。之前雷恩要莎儿翡到他的房间去,她听从这个指示,到处问,总算找到雷恩的房间。不过左等右等,就是等王到雷恩。 莎儿翡焦虑不安地思忖:他叫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都已经过中午了,不但肚子饿、脚也痛。算了!没什么好矜持的!不管他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另外,为什么每个从雷恩房门经过的卫兵都要盘查我:「你在这里干什么?」 莎儿翡每次都得一一说明,令她疲惫不堪。 晚饭时间已过,窗外漆黑一片。莎儿翡原本想用口袋的零钱去买面包吃,但现在这么晚了,就算去买灳买不到。 她叹了一口气,将身子直接靠在门上,一不小心滑倒,整个人瘫在走廊的石板上。当她累得想坐下来时,走廊前头的转角处出现了一位少女。 少女剪齐的黑发垂肩,灵活的眼珠令人印象深刻,一看就知道她性格十分开朗。 在她观察莎儿翡的时候,表情陡然变得可怕起来,接着她十摸大样地来到莎儿翡皂面前问道:「你在这里干嘛?」 「这……这个……」莎儿翡被对方的气势镇住,于是率直地告诉对方的原因。 听莎儿翡的解释后,那少女的情绪立刻好转。她露出笑容,脸上的可怕表情顿时消失。莎儿翡不禁暗想:这女孩其实长得蛮可爱的! 「喔,原来是这样啊!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勒尼对长跟我提过甄试这件事。对不对,刚刚误会你了!」 莎儿翡觉得不解的是,到底她误会了什么? 莎儿翡在尚未反问之前,少女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我叫由梨,是实习骑士,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请多多教。」 「啊!说得也是,也请你多多指教。」莎儿翡仓促地鞠了一个躬。 年纪轻轻竟然是实习骑士,莎儿翡虽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却钦佩不已! 「你不用那么多礼,我才十六岁,看你的样子,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吧?」 「啊!我十七岁。」 「这样子啊!我刚刚才想说和我同龄的女孩很少,你能加入我们的列真令人开心。」由梨笑得很爽快,真的是个和蔼可亲的人。莎儿翡方才的不安已然消失,心情也豁然开朗起来。 「对了,你来这里办什么事?」由梨很快就和莎儿翡热络起来。 虽然走廊上没有其他人,由梨还是俯耳低声说了:「真奇怪,那家伙,于,将军……为什么突然叫你来他的房间?」 「你也这么想啊!」莎儿翡不知不觉也压低声音回音。 由梨像是东家长西家短的长舌妇,「我是这么想啦!奇怪?真是奇怪?」 虽然她没有直接说出来,但两人的的脑海中浮现出同样的一句话——「你(我)面临了少女的贞操危机」。 由梨的说话方式具有说服力,莎儿翡原本并不担心,此刻却也开始觉得自己来这里危机重重。正当她颇感忧心,双手紧抱胸前时,又传来了脚步声。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雷恩正与公主一边谈笑、一边走了过来。 啊!事到如今——已经无处可逃了。 莎儿翡全身发抖。 由梨露出「包在我身上」的表情,有如盾牌般挡在莎儿翡面前。 「我小时候常玩『骑士和公主』的游戏——」雷恩比手画脚,兴高采烈地谈起孩童时的游戏。公主频频点头,对于雷恩所说的内容一个字都不愿错过。蓝色的眼眸因为兴奋而闪闪发亮。两人都没有看到莎儿翡和由梨。 「所以我从小就是抱公主专家……咦!怎么回事?」雷恩总算看到莎儿翡她们。 莎儿翡一听雷恩这么这么说,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脚一软几乎跪了下来。 他……他忘了,他竟然忘了! 莎儿翡头晖目眩,眼前一片昏黑。也可能是因为肚子太饿的关系吧! 由梨见到公主立即略施一礼;但对雷恩连声招呼都没打。莎儿翡心想:不知道是他们两人的交情不错,还是由梨不知恐惧。 「等一下,将军!」由梨代替沉默的莎儿翡言,滔滔不绝地说:「你传唤女孩子来,本来就不是件好事!更差劲的是,你叫她来,自己却又忘了。天气这么冷,叫她在走廊上罚站,你到底有何居心?」 公主一脸惊讶地望着口气很差的由梨。 虽然雷恩是平民出身,但是目前的职位为上将军,地位低的实习骑士和武官的最高阶——上将军——之间,身分有如天壤之别。一般的实习骑士不会以这种口气对上将军说话,而且也不应该用这种口气说话。 雷恩皱了一下眉头。 莎儿翡担心雷恩会因而发怒,幸好没有! 「是我叫你来的吗?啊!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说着,雷恩就向莎儿翡招招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房间去!」 「咦!」发出声音的是由朵:「你到底想干嘛?有话在这里说就好了。」 由梨的说话态度简直就像是在找碴。 「小跑腿,你给我住嘴!真是罗哩罗嗦。我的深谋远虑,岂是好能猜想得到的。」 由梨原本要顶一包话回去——「连叫人家来都忘记了,还谈什么深谋远虑。」但雷恩说完话之后,就把莎儿翡推入房间。 别说是由梨,雷恩对公主甚至连「请在门外等候」这句话都没说,咚的一声就把背后的门关了起来。 莎儿翡宛如事不关己般进了房间,只觉得雷恩让公主在外面等,似乎不太妥当。 拉尔法哼笑数声,挡住雷恩迎面劈砍而来的剑,只觉一股强劲的内功从对方的剑身下压而至……拉尔法第一次与雷恩交手,没想到他出剑速度之快、力道之猛。 在白刃交锋的另一头,雷恩咧嘴一笑。拉尔法咬紧牙关使出浑身的力量,但雷恩看起来却不费吹灰之力。 「你的反应果然不是方才被我打倒的那个四肢发达、硕脑简单的人所能及。只不过——」发出斥喝声的同时,雷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抬起膝盖撞向拉尔法的胸口。 拉尔法连忙后退,避开雷恩的攻击,但雷恩几乎在同时进逼步|大喝一声从旁挥剑横削。 以膝盖撞击似只是假动作,显然与骑士的规矩有异。雷恩自创的实用招式让拉尔法不禁颤栗,心想,这个男子竟然练得到全身各部位都是武器。 「哼!」拉尔法将深红色的魔剑由下往上一捞,弹开对方的长剑。 此时,雷恩的魔剑拉出一道长长的光芒,朝拉尔法的肩膀斜砍而下,接着将剑锋一扬,刺向他的咽喉。动作如流星般的迅速。穿着黑衣的颀长身影在屋内翩翩起舞,剑光有如雨点般纷纷落下。 早已在墙角缩成一团的公主,用小小的手掌捂住嘴角,已经顾不了他们两人为何以剑相向? 雷恩的魔剑宛如长了眼睛,能够摸出拉尔法的路子,总能掌握先机,先发制人。拉尔法迅速摆动手中之剑,抵挡由四面八方袭击而来的点点剑光。 在雷恩绵绵不绝的猛烈攻 第90章 回答 击下,拉尔法除了采取守势外,别无他法。 雷恩的速度快得惊人,拉尔法根本没有机会还击。与其说是用眼睛追逐剑光,不如说是凭直觉来防御对方的剑招。处于劣势的事实使拉尔法燃起了熊熊斗志。 他生性谨慎保守,但身为骑士,驰骋沙场从未落败过,对于自己现在只能采取守势的,况,不觉心头一把怒火。他气的不是雷恩,而是自己不如人。 他弹开雷恩的长剑后,立即抓住对方似有若无的空隙,以浑身之力将红色剑向前挺出。 ——不行! 拉尔法当下便后悔了,居然忘记对方是自己的朋友、忘记自己身在宫内,干嘛那么拚命与对方打斗?然而,深红色的剑光已往黑色衬衫的正中央刺了过去,那里当然是致命伤! 幸好这不过是拉尔法的错觉。他原先以为这一剑肯定会刺中雷恩;但雷恩宛如热气形成的烟雾飘然动,拉尔法但见视觉中残留的影像,一个叠一个地向旁边逸去。 这些视觉残留的影象像,刹那间与出现在稍右方的雷恩「实体」重叠。 魔剑贯穿的,不过是雷恩避开后产生的影子。 雷恩不佑何时已将剑收入剑鞘内,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你果然和平常不一样,反应变迟釲了。」顿了会儿后,雷恩望向拉尔法的手,点点头说:「看来你已经使惯这把justice了。」 「托你的福……」拉尔法总算挤出一句话。仅仅十几秒的攻防战,拉尔法已经气喘吁吁了。他知道雷恩的用意,自己果真疲惫至极! 说到魔剑,拉尔法就不由得一提再提,这件事让他停不了口,「有时我觉得自己很罗嗦;但我真的能够收下这把魔剑吗?这原本是你的战利品啊!」 方才拉尔法挥舞的那把泛着深红色的魔剑,正是雷恩与萨曼因的雷戈王一对一交战后取得之物。 当时经过一番苦斗之后,雷戈王落荒而逃,只留下这把魔剑。因此魔剑的所有权当然是在雷恩手上,至少拉尔法是这么想。 「不,还是你拿着比较好。」雷恩总是如此回答:「我一向不属于正义那一方,偏偏这把剑叫作『justice』,和我不配。」 「但是——」 「好了,叫你收下你就收下。要是我拿了这把剑,很快就会把它变卖掉。」 雷恩真的会这么做!一听到这的确是雷恩说话的手气,原来忧心忡忡的公主总破涕微笑。 雷恩也回她一笑,但转过身面对拉尔法时,已是一脸严肃。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很担心拉尔法的健康。 「总之,不管你愿不愿意,最好是找个时间好好休养。像奈杰尔那样有能力的文官多得是,你可以将事情委托他们处理啊!」 「你这么说,好像非要我接受你的忠告不可,不过……」拉尔法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呼吸后说:「刚才我只是觉得非常疲倦,我的身体绝对没有不舒服。怎么样?再来比划比划!」 「不!我断然拒绝。」雷恩蹙眉道:「既然你那么疲倦,我谢绝你的挑战。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还挺得住……,真是遗憾,我始终希望能每天和你一起练剑。」拉尔法诚心诚意地低声说。 雷恩怕自己禁不住对方的恳求,急忙拉着公主快步走出房间。 拉尔法也跟着走出房门,他现在必须到城门处。 当拉尔法和雷恩一起通过走廊时,突然然随口问道:「我是第一次和你比剑,没想到你出剑速度如此惊人、剑术造诣也极高。请问你瞬间爆发芔的劲力是不是得自于龙?」 自古有一个传说,也不知道是谁散播开来的?那可能是一种诅咒。据说如果能够一对一打倒大陆上最强的种族——龙——就可以接收龙体内所有的「能量」。但不管怎么说,没有人有胆去当「屠龙者」。 纵使这个传言属实,想屠杀龙也绝非易事。众多身强力壮的战士进行围攻都不可能挨近龙,更何况是与龙单打独斗,那简直是空想。因此,传说也仅止于传说。 所谓的屠龙者,是只在吟游诗人的诗作中出现的英雄。包括拉尔法在内,几乎所有的人都这么认为。但最近因为发生不少怪事,让拉尔法确定雷恩是屠龙者。 虽然雷恩已经二十五岁,外表看来却非常年轻,这必定事出有因。接收龙永生不死的力量后,当然与老化无缘。 拉尔法认为,由于雷恩获得永生不死的力量,以瞬间爆发的速度才会如此惊人,这么该也是屠龙者蒙受的利益之一。 然而,当他问及此事时,雷恩却怒气冲天地说:「你别傻了,哪有那么美的事?从龙身上只能接收永生的力量、体力、魔力和特殊能力而已。」 拉尔法这已经够多了。拉尔法认为,体力增力也有助于提高瞬间爆发力。 当他提出这些想法时,雷恩就加以说明:「体力确实能给我带来几分好处,但人类如果拥有龙的体力,在生上反而是一种阻碍。因此,我硬把它封印起来。虽然必要时也可以使用蛮力,但目前并没有那个需要。」 「那么,出剑速度快是平常努力的结果吗?……哦!这么说来,最好还是脚踏实地地进行训练,以此掌握速度诀窍罗!」 「喂!你可不要妄下断言。你以为我是气喘吁吁、卖力进行脚踏实地的训练吗?我是武功高强力上速度惊人。」雷恩挺起胸膛说:「因为我是个天才!」 拉尔法认为,这完全不成理由。 想必是雷恩故作姿态罢了,光凭才能而不付出努力,不可能这么厉害。 实际上,公主已经「嗤嗤」一声笑了出来,并用手捂住嘴巴。拉尔法看到公主的样子,认为她似乎知道某些秘密。 「困然如此……好,就那么办吧!」 「我说的话你不信,却凭公主的动作来判断,你到底想怎么嘛?」雷恩一脸不悦。 「啊……对不起,雷恩。」公主忙不迭地道歉。 「不,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他好像不能同意我的说法。」 拉尔法对着嘀嘀咕咕的雷恩笑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是天才,你也别再发牢骚了。不过,我认为光靠平时的训练与努力,也确实有着无法超越的障碍。」 「唯独我不是。」 拉尔法对雷恩所强调的话充耳不闻,他步下阶梯来到楼梯平台后,停下脚步,「好吧,好吧!总之,公主的事就拜托你了。在登基大典前,不要让她走出王宫。」 「啊!要对外宣布。」 「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雪菲伸手想要去找雷恩的衣袖,但手伸到一半就迅速放了下来,因为拉尔法正微笑地注视他们俩。 拉尔法知道公主有意在他面前掩饰对雷恩的绵绵情意。他心想:应该趁早离开,别在这里当电灯泡了! 「那么,我就此告辞。如果公主您还有其他疑问,请您向雷恩问个明白,再见!」 雷恩邀请扑尔法一起用餐,但他摇摇手,面带微笑地步下阶梯。 **** 不管等多久就是没人来,莎儿翡孤零零地站在雷恩的房门前。 她找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雷恩的房间。之前雷恩要莎儿翡到他的房间去,她听从这个指示,到处问,总算找到雷恩的房间。不过左等右等,就是等王到雷恩。 莎儿翡焦虑不安地思忖:他叫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都已经过中午了,不但肚子饿、脚也痛。算了!没什么好矜持的!不管他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另外,为什么每个从雷恩房门经过的卫兵都要盘查我:「你在这里干什么?」 莎儿翡每次都得一一说明,令她疲惫不堪。 晚饭时间已过,窗外漆黑一片。莎儿翡原本想用口袋的零钱去买面包吃,但现在这么晚了,就算去买灳买不到。 她叹了一口气,将身子直接靠在门上,一不小心滑倒,整个人瘫在走廊的石板上。当她累得想坐下来时,走廊前头的转角处出现了一位少女。 少女剪齐的黑发垂肩,灵活的眼珠令人印象深刻,一看就知道她性格十分开朗。 在她观察莎儿翡的时候,表情陡然变得可怕起来,接着她十摸大样地来到莎儿翡皂面前问道:「你在这里干嘛?」 「这……这个……」莎儿翡被对方的气势镇住,于是率直地告诉对方的原因。 听莎儿翡的解释后,那少女的情绪立刻好转。她露出笑容,脸上的可怕表情顿时消失。莎儿翡不禁暗想:这女孩其实长得蛮可爱的! 「喔,原来是这样啊!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勒尼对长跟我提过甄试这件事。对不对,刚刚误会你了!」 莎儿翡觉得不解的是,到底她误会了什么? 莎儿翡在尚未反问之前,少女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我叫由梨,是实习骑士,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请多多教。」 「啊!说得也是,也请你多多指教。」莎儿翡仓促地鞠了一个躬。 年纪轻轻竟然是实习骑士,莎儿翡虽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却钦佩不已! 「你不用那么多礼,我才十六岁,看你的样子,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吧?」 「啊!我十七岁。」 「这样子啊!我刚刚才想说和我同龄的女孩很少,你能加入我们的列真令人开心。」由梨笑得很爽快,真的是个和蔼可亲的人。莎儿翡方才的不安已然消失,心情也豁然开朗起来。 「对了,你来这里办什么事?」由梨很快就和莎儿翡热络起来。 虽然走廊上没有其他人,由梨还是俯耳低声说了:「真奇怪,那家伙,于,将军……为什么突然叫你来他的房间?」 「你也这么想啊!」莎儿翡不知不觉也压低声音回音。 由梨像是东家长西家短的长舌妇,「我是这么想啦!奇怪?真是奇怪?」 虽然她没有直接说出来,但两人的的脑海中浮现出同样的一句话——「你(我)面临了少女的贞操危机」。 由梨的说话方式具有说服力,莎儿翡原本并不担心,此刻却也开始觉得自己来这里危机重重。正当她颇感忧心,双手紧抱胸前时,又传来了脚步声。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雷恩正与公主一边谈笑、一边走了过来。 啊!事到如今——已经无处可逃了。 莎儿翡全身发抖。 由梨露出「包在我身上」的表情,有如盾牌般挡在莎儿翡面前。 「我小时候常玩『骑士和公主』的游戏——」雷恩比手画脚,兴高采烈地谈起孩童时的游戏。公主频频点头,对于雷恩所说的内容一个字都不愿错过。蓝色的眼眸因为兴奋而闪闪发亮。两人都没有看到莎儿翡和由梨。 「所以我从小就是抱公主专家……咦!怎么回事?」雷恩总算看到莎儿翡她们。 莎儿翡一听雷恩这么这么说,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脚一软几乎跪了下来。 他……他忘了,他竟然忘了! 莎儿翡头晖目眩,眼前一片昏黑。也可能是因为肚子太饿的关系吧! 由梨见到公主立即略施一礼;但对雷恩连声招呼都没打。莎儿翡心想:不知道是他们两人的交情不错,还是由梨不知恐惧。 「等一下,将军!」由梨代替沉默的莎儿翡言,滔滔不绝地说:「你传唤女孩子来,本来就不是件好事!更差劲的是,你叫她来,自己却又忘了。天气这么冷,叫她在走廊上罚站,你到底有何居心?」 公主一脸惊讶地望着口气很差的由梨。 虽然雷恩是平民出身,但是目前的职位为上将军,地位低的实习骑士和武官的最高阶——上将军——之间,身分有如天壤之别。一般的实习骑士不会以这种口气对上将军说话,而且也不应该用这种口气说话。 雷恩皱了一下眉头。 莎儿翡担心雷恩会因而发怒,幸好没有! 「是我叫你来的吗?啊!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说着,雷恩就向莎儿翡招招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房间去!」 「咦!」发出声音的是由朵:「你到底想干嘛?有话在这里说就好了。」 由梨的说话态度简直就像是在找碴。 「小跑腿,你给我住嘴!真是罗哩罗嗦。我的深谋远虑,岂是好能猜想得到的。」 由梨原本要顶一包话回去——「连叫人家来都忘记了,还谈什么深谋远虑。」但雷恩说完话之后,就把莎儿翡推入房间。 别说是由梨,雷恩对公主甚至连「请在门外等候」这句话都没说,咚的一声就把背后的门关了起来。 莎儿翡宛如事不关己般进了房间,只觉得雷恩让公主在外面等,似乎不太妥当。 「你让公主在外面等似乎不太好吧?」 「啊!不会,不会……没什么重要的事,不用那么拘束!我也不会叫你脱衣服。」 「是……是吗?」莎儿翡战战兢兢地回答。 雷恩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皮袋,哗啦哗啦地将银币倒到手掌上,然后伸到莎儿翡的面前:「拿去!」 「咦!」 「你现在的生活应该很艰困吧!这些钱先借给你用。」 「啊!」事态完全出莎儿翡的意料之外,她不由得大叫出声。雷恩叫她来,竟然是为这个。 「不必那么惊讶。」说着,雷恩将莎儿翡的手扳开,让她握住银币。 莎儿翡只觉雷恩的手非常有力……而且很温暖。 「可是,我不能平白无故拿你的钱呀!」 「浑蛋,我没有说要给你啊!下次从你的薪水扣。」 「可是……」 雷恩大步向前走,将摆在房间角落一个稍大一些的皮袋扛在肩上。 莎儿翡总算有心情看看房间四周。 这是一间相当空旷的房间,房内只摆着简单的家具。要说有什么颢眼的物品,就是床和桌子了。 莎儿翡原以为雷恩很奢华,颢然是严重的误解。 当莎儿翡还在心里进行评价时,雷恩胨粗暴地说:「你是我的部属吧?那么,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黑的东西我说是白的,它就会变白!这一点你可要了解清楚。」雷恩的措辞很不文雅,但声音却十分沉穏。 「我……我明白了。」莎儿翡只能点头。她突然觉得很难为情,之前自己还误会雷恩。将军之所以会把她叫到房间来,是考虑到不要在众人的面前让她丢脸。 他真的是一个很体贴的人;虽然语气非常严厉,但真的很体贴。还有,他长得好帅哦!杀那间,莎儿翡对雷恩的评价或者也可以说是好感,突然大为上升。 「谢谢!」 「嗯!你也可以用这些钱去买体面一点的衣服,女孩子穿得寒酸,人家会认为你是在从事那种行业。对了,买裙子一定要买短一点的喔!我认为胯下七公分左右的裙尔刚刚好。」 「……是的。」感动之余,莎儿翡并没有听仔细雷恩的说话内容,只是点头。 莎儿翡对雷恩的体贴感动不已,再加上以后可以不必再挨饿,她的心情顿时轻松了起来。不过,最主要的还是以后可以不必担心三餐的问题。 「对了,」雷恩将手放在门把时,突然转身问道:「你第一次见到公主时,有什么感觉?」 「你是说公主啊?」莎儿翡眨眨眼睛说:「我觉得她非常、非常漂亮,将来一定是很出色的美女。」 「就这样而已吗?你真的没有其他感觉吗?」雷恩不肯罢休地问道。 莎儿翡猜不透雷恩的心思,只好默默地点头。 雷恩露出有如「鱼骨头哽在喉咙」的复杂表情,但还是耸怂肩把门打开。 来到走廊时,莎儿翡小声地祈祷:「感谢神……」 莎儿翡十分虔诚。萨威尔是多神教,莎儿翡信奉的是以掌管战争而闻名的米洁尔女神。她羞于直接向雷恩表达满怀的谢,只能将感激埋在心里。 「喂!」雷恩敲了一下莎儿翡的脑袋,语论次地说:「好要感谢我呀!不是感谢神。从今天起,每天冕上你得诚心诚意地说,『只要我体力支持得住,就要去陪雷恩过夜?。』 在走廊等待的由梨一脸不悦,好莎儿翡愤慨,「你在说什么?你们在房间干什么?真奇怪!」 「这是袐密。」 「你干嘛背那个大袋子?」 「喔,这是换洗衣物。从今天起我要换房间,我必须担任公主的护卫。」听到这样的回答,由梨更觉得百思不解。 此时公主突然以天真无邪的语气问道:「雷恩,『陪你过夜』是什么意思?」 「唔,这个嘛……」雷恩已经迈开脚步,「男女之间的关系和睦,变成好朋友时,就叫做『陪你过夜』。」 ——这句适似乎很管用。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公主的声音听来似乎很疑惑。 当雷恩颢得有点急躁时,雪菲拉着他的衣袖说:「那么,雷恩,请你一定要『陪我过夜』!」 莎儿翡听不到雷恩怎么回答,因为他们已经拐入走廊的另一端。身边的由梨则双手叉腰生气地说:「那是什么态度!」 莎儿翡脸颊泛红,一直凝视着雷恩离去的方向。 **** 因为雪菲说「差不多该去洗澡了。」因此雷恩就陪着她来到皇宫深处的王族专用澡堂(这是雷恩自己取的名字)。 此地门禁森严,如果不是王族或至少像雷恩拥有上将军的身分,一定会被站岗的士兵拦住去路。以前就连雷恩要住来,士兵都会毕恭毕敬地说:「对不起,雷恩将军!上面交代您不能进入。」接着将他赶出来。 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改变了! 雪菲即将登基,雷恩受到的待遇陡然上升。因为他得到雪菲的完全信赖,那种言赖感几近荒谬。前任国王每次看到雷恩,都骂他「不正经!」;雪菲对待他的能度,远非前任国王所能比拟。 雷恩过去不能踏足的深宫内院,现在卖公主的面子,他可以大摇大摆地进出。 澡堂前的拱门非常大,不管多高的巨人都能住入。来到拱门前,雷恩非常感兴趣地问道:「平时应该都有两、三名侍女陪你入浴的啊!今天怎么没看到人影?」 「直到最近都有,但我觉得一个人洗澡比较自在,而且……」 「而且怎样?」 「虽然她们都是女人,但在她们面前赤身露体,我会害羞……所以,就把她们辞退了。以前不管我怎么请求,她们就是不让我自己一个人来。最近,大家都会爽快地听从我的请求了。」雪菲把换洗的衣服抱在胸前,低着头娇滴滴地说。 雷恩嘴浮现促狭的笑容,不负责任地怂恿着,「那是因为你是下一任国王,所以说话变得有份量了。小不点,以后就是你的天下罗!你高兴怎么说就可以怎么说。」 雷恩思索着:这女孩曾经有一段不愉快的过去,环境多少让她不敢太过任性。 「我也不会要求什么!现在我已经觉得很幸福了——因为你在我身边!」雪菲露出无瑕的贝齿,浮现充满幸福的微笑。 她内心洋溢着一种情愫,或许可以说是爱情吧!总之,她把内心的感情都表露在笑容中,连一向吊儿郎当的雷恩,一时之间也不敢再开玩笑了。 雪菲向雷恩招招手,以掩饰她的难为情:「如果你能了解我的心意,就过来这里,我正在等着你呢!」 当雷恩轻抚着雪菲光滑纤细的背部时,雪菲天真烂漫地仰视着雷恩,「现在正是个好机会,我想办妥一件事。如果能和雷恩共浴的话,我会很开心!」 「咦?」究竟是什么好机会?雷恩颇觉纳闷。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不喜欢让人家看到好光着身子的模样吗?」 「你当然是例外呀!」雪菲毫不别扭地回答。 雷恩当然不会回答:「不,不管怎么说,这样实在不太好!我是老老实实地在外面等你。」 如果要雷恩自已来说的话,他一定会说:「啊!是这样啊!如果你不介意,那我也就不在乎了。因此,我爽快地答应与你共浴!」 澡堂里有扇木制的大门,雷恩先走进去,雪菲跟在后头,她当然没有忘记把门紧紧地关上。 门的里侧是个宽敝的空间,地皮全铺上白色大理石瓷砖。雷恩户见之下以为这里就是澡堂,但其实只是更衣室。墙边有几个似乎是将烛台加大制成的银制台座,上面摆着藤筐,大概是要用来放置衣物。而对面的墙上,则沉甸甸地镶着直径数公尺的镜子,还有几张铺着红布的豪华椅子,应该是供人化妆之用,雪菲目前似乎还不需要。此外,墙角还耸立着厚重的衣柜。 雷恩漫不经心地打开衣柜,里面堆满了华丽的衣服。如果以老百姓的眼光来看,会令人气得牙痒痒的。 「嗯……达克拉斯王就是舒舒服服地泡在这个浴池啊?……哎唷!好恶心!」 「不,父王是在男性专用的澡堂,此处是女性专用澡堂。」 「我愈来愈气!贵族的人数用手指都数得出来,每个人都过着穷极奢华的生活,而众多老百姓却过着有一餐没一餐的日子。就连我这个上将军也没有在领城内(指的是科德克雷斯城,亦即雷恩的居城)设置这么宽敞的澡堂。」 「啊!对不起。」雪菲垂下长长的睫毛,似乎在表示歉意。其实,这完全不是她的责任。雪菲似乎不介意雷恩在场,早已脱掉衣服,半露出纯白的贴身衣裤,毫不羞腆。 「不。这也不能怪你。」雷恩毫不拘束地拍拍雪菲裸露的娇嫩肩膀,自己也乾净俐落地脱下衣服。 更衣室宽敝得令人目瞪口呆,澡堂的规摸更大,没有注子,天花板有数层楼高。 浴池呈圆形,大到几乎可以在里面游泳,数十人一起洗澡都没问题。正中央有一尊肩膀上托着瓦罐的女神像,看来有些粗俗,热水哗啦啦地从瓦罐流出来。 澡堂的装淇十分豪华,让人看了不禁张口结舌。 雷恩环顾四周,发出轻叹:「真豪华啊!」 光是维护这座澡堂就必须编列庞大的预算。 澡堂位于宫殿深处,止面有数个正方形窗户并列,窗户在数公尺高的地方,不用担心被偷窥。 「真想每天都来。」 「只要你喜欢,我每天都可以陪你来。」先住入浴池的雪菲回过头嫣然一笑。她昌莹动人的胴体完全呈现在雷恩的面前,但她却无意遮掩。 不过,当她目光投向雷恩时,脸颊泛起红晖,略低着头以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说:「……你和我不一样。」 雷恩没有立刻回答,他先舀了一桶水淋在身上,接着缓缓沉入水中。 浴池颇深,身材矮小的人真的可以在裸面游泳。雷恩把从不离的魔剑摆在伸手可及的地方,身子靠在大理石浴池的边缘,轻轻吐了一口气:「男人和女人当然不一样,难道你是第一次看到男人的身体?」 雪菲声如蚊鸣:「是的。」 「嗯。听你这么说,我好像是占了便宜。换句话说,我是第一个看你光着身子的男人罗!」 「是的,……以后我也只让你一个人看。」雪菲娇羞地点点头。 她依然站着,并没有立即走雷恩身边。不过,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雷恩,似乎已经悄悄下了一个决定。 「刚才我不是说,我要先办妥一件事吗?」 「哦……要在澡堂内办事?」雷恩试着以开玩笑的口吻回答。 「……是的,赤身**最适合办言件事。」 如果浴池内有其他人,这句话一定会吊起一阵骚动,就连雷恩也不禁叫好。 当雷恩正在想着如何说些悦耳中听的话时,雪菲轻盈地来到他身边,两膝顶住雷恩的正面。「很快就办完。」雪菲一脸正经地说。 雷恩见到此景,乐不可支地点头。仧时,雪菲悄悄伸出右手,贴在雷恩胸前说: 「我以五家之一,萨威尔家的后裔,在此发: 「愿我的性命永远与你同在。愿我的灵魂也永远与你同在!有此化成剑、有时化成盾,将失献给你。就算命运之神完全离弃你,我也不违背我的誓言。」 雪菲露出灿烂的笑容,看着眨着眼睛的雷恩,「我叫做雪菲?艾兰丝?萨威尔——我的主人,请你务必记住这个姓名——这是对你发誓者的姓名。」 话语中断,雪菲收回放在雷恩胸前的手。接着,她就泡在浴池内,坐在雷恩身旁。 看来仪式已经结束了! 「不,『我的主人』是你啊!你刚刚的动作太夸张了,是怎么回事?」 「请不要介意,这是我对自己一个小小的规戒。」雪菲松了一口气说。 不知为何,雷恩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菲不知道不是看出雷恩的心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的誓言并不是要束缚你的自由,到束缚的只有我自己。」 是不是会受到束缚或什么,雷恩并不晓得;但他也不认为雪菲是在玩游戏,因为她似乎非常在意那个仪式。然而菲并没有进一步说明,她只是轻轻地靠在雷恩身上,或许她并不想雷恩继续追问下去。 「啊!只要你满意就好了。」雷恩把手放在雪菲的金松上,轻柔地拨动着。 他凝视着近在眼前,发出轻笑声的雪菲,觉得有点感动,「你真的很漂亮,这么近看你却依旧完美无瑕。」雷恩原本想说,再过五、六年我就不能用这种话来形容你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雪菲低声说:「谢谢,但是我并不这么认为,因为人的外表是会改变的。不过,至少我希望快一点长大成年。」 或许是雪菲考虑得太多,但雷恩却觉得这句话含意深远。 「我想像不出有哪个女人比你更美,为什么你希望快长大成年呢?」 「雷恩,如果我长得再漂亮一点、再熟一点,你一定会比现在更喜欢我。」 「不,你这么想是不对的,难道我像是一个重视外表的肤浅男子吗?光是外表好看有什么用!」雷恩不由得苦笑说:「以目前的情况来说,我对你没有一丝不满意。」 雷恩这么说时,雪菲己在浴池内重新坐好。 「可是……那个时候……」雪菲欲言又止,她把视线落在自己平坦的胸部。 那个时候,指的是何时呢?雷恩不问也知道。 那是上次战役结束后没多久时发生的事,当时他们两人从舞会溜出去,两人在庭园中聊天时,雪菲趁机向雷恩「告白」,雷恩当然不会忘记。 当时雷恩并没有明确地回答,他并非讨厌雪菲,也不是年龄上的差距,他只是无法回应雪菲的想法而已。 现在也是,他觉得不管回答什么,都会伤害对方。因此,他只能说:「你的心意我了解,但对不起,我目前还无法回答你。」 而他心中还有另一个自己在喃喃自语: 『当初有想过,不保护这个孩子,让她送命,现在就不必自己一个人照顾她了,这个想法,其实是错的。』 彷佛听剽雷恩内在的声音,雪菲伸手穿透水蒸气,摸了一下雷恩的脸颊。 「怎么啦?」雷恩问。 「雷恩你太体贴了。」 雷恩吃了一惊,张开眼睛露出黑色眼眸。 道是偶然吗?曾经有一位少女也曾说过类似的话:「雷恩你好体贴哦!」 ——芬妮。 雷恩差一点叫出芬妮的名字,但随即紧闭双唇。雪菲无摸着雷恩的脸颊,似乎敏感地察觉到雷恩内心的不安。 「人的记过了几年之后,就慢慢淡忘,即使是曾经认为重要的人,也会一点一点地遗忘……埋藏记忆深处的人或事,只有在偶然的情况下才会再次浮现眼前。这是一件悲哀的事。不管是自己多爱的人,经过漫长的时间之后,只能成为残留的回。」雷恩若有所思地说。 雪菲倚在雷恩胸前,开口道:「可是……可是,我不会忘记你。仔比任何人都体贴,我不容许自己把你忘乩,我总是在责备自己,不准自己把你忘记……雷恩你没有什么不好。」 雪菲抬起头来望着雷恩,泪水在眼眶打转,接着她又低声说:「很遗憾……我无法分担你内心的痛苦,可是总有一天……」 「你啊……」雷恩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他舔舐乾燥的嘴唇说:「你是个诗人,小不点。……我啊!不是那么高尚的人。」 雪菲只能露微笑,将湿答答的双手轻轻绕到雷恩的背部代替言语,「但愿有一天我能变得像你那么厉害,不只让你保护,有时候还能帮助你,因为我爱你。」 雷恩一句话也没回答,雪菲又在他耳畔喃喃细语:「我不会放弃的,我会永远永远得着你。」 出于衡动,雷恩轻轻地将雪菲推到一旁,审视她水灵灵的双眼。 「雷恩……」雪菲以沙哑的声音呼喊着。她脸上微微一红,缓缓将眼睛闭上。 雷恩默默地将嘴唇凑了过去。 「怎么有股味道——」雷恩咂咂嘴说。他察觉到一股淡淡的甘甜气味飘了过来。 雪菲张开眼,看到雷恩将魔剑挪近身旁,不禁大吃一惊。 「雷恩,究竟怎么了……」雪菲想要站起来,却摇摇晃晃、站立不定。 她已中了迷魂香。 「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不点,她就悠闲地在浴池内泡个澡吧!不过是个不速之客罢了。」 「咦?」雪菲端正的容貌因惊讶而扭曲,她想循着雷恩的视线,回过头来看背后的光景,但视线已经朦胧,身体也开始不听使唤了。 「这种花叫做圆足花,有蓝色的花瓣,生长于极远的北方。将花瓣磨碎之后会产生强烈的气味,具有让人安眠的作用。」雷恩没有将刺客来袭的事放在心上,扶着雪菲缓缓地说明。 「你不用担心,在好睡觉的时候我会处理妥当。好好睡一觉吧!」 平常雷恩这么说,雪菲的情绪就会穏定下来。唯独今天,她焦急的神情丝毫未减。她还想在雷恩的手臂中挣扎。 「不必担心!我不会让闯进来的家伙看到你的。」 话才说完,雪菲立刻就变得温驯,同时放心地把身体交给雷恩。看来雷恩并没有猜错,她真的是在意这一点。 雪菲张开沉重的眼皮,露出虚弱的微笑,「你要小心哦!……噢,……你并不需要人家……对你说这种话……对不对?……」 「这是当然罗!」雷恩俏皮地一笑。 他的脸上浮现出往常目中无人的笑容,方才恳切的表情己然消失得无影无踨。 雪菲似乎颇感放心地又微微一笑。就这样,头垂了下来。 「不担心性命危险,却担心被别人看见自己的**。这大概证明了雪菲非常信赖我吧!」雷恩低声呢喃,同时轻柔地让雪菲靠在浴池边,以免她不小心跌落水中。接着,他伸出手掌朝向雪菲裸露的身体—— 「砰」的一声,一道「魔法光墙」顿时在雪菲面前。这道光墙可以让人看不到雪菲,也能确保她的安全。 雷恩并未起身,注意着敌人的动静,嘴角上扬,「哈哈哈……窗户下……三个、四个……七个人啊!打算等失熟觉之后再闯进来,可真是辛苦啊!很不凑巧,不管等到什么时候,我都不会睡着。现在的我虽然是人类,却拥有魔兽(龙)的『魔力』。」 对魔兽无法发挥功效的东西,对雷恩也无效。正因为如此,雷恩没有从浴池中起身,而是悠然地浸泡在热水内。方要攻过来,自己没有道理跟着盲动,当然,雷恩也从未想过自己有被杀掉的一天。他认为自己出剑的速度,绝对不会比鬼鬼祟祟的刺客慢。 「留下一个,其余的全部杀个精光吧!」雷恩语气冷淡地自言自语,静候时机。 「雷恩你太体贴了……」久远前的那句话又在他心中苏醒,雷恩摇摇头甩掉心中的声音。 就算能够回顾过去,也无法回到从前。 以前那位体贴的少年,如今早就不复在了!自己已经来到如此遥远的时空,再也无法返回过去那个地方—— 「对不起,芬妮!我可能已经变了。……总之,我没脸见你。」 雷恩叹了一口气,不久后,有几道黑影从户飞了进来。 **** 「因此,你就留下一个活口,把其他刺客都杀掉了吗?」 「嗯。」雷恩无所惧地点头。 拉尔法仰坐在沙发上,对雷恩露出质问的表情,「凭你的实力,应该能够把他们全都抓起来,何必留一个活口?」 雷恩喝了一大口酒,露出苦笑,「他们一次派来七个想要袭击公主,我还管他们背后有什么目的?」 「算了,不谈这件事。另外有一点我想弄清楚的是,你和公主共浴,换句话说,你们是袒裎相见罗?」 「那还用说,哪有人穿着衣服洗澡的。」 「嗯……,你还对公主施了魔法。」拉尔法在自己的杯子中斟入红葡萄酒,然后坐在雷恩对面,以奇怪的眼神望着雷恩。 雷恩回望他,缓缓地露出微笑。 虽说雪菲和雷恩的关系密切,但拉尔法并不是一个生性善妒的男子。正因如此,雷恩也十分坦率地道出原委……不过,拉尔法的反应有些不能坦然。 「原来如此,公主是如此爱慕着仔。」 「也不是那样啦!我们只不过是一起泡泡澡而已。」 「什么!你不晓得公主对你的情意吗?」拉尔法啜了一口酒,「公主在你面前裸露身体,而且对你许下誓言——啊,算了!不用多久你自然就会明白。」拉尔法才口就摇摇头,并且露出淘气的笑容。 「你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与你一贯的笑容不一样。」 「呵呵呵……是吗?对了,你不必护卫公主了吗?」拉尔法显然是在转移题。 雷恩疑惑地看了拉尔法一眼,接着说:「丘特在她身边,他的本领远高过勒尼。不管什么样的刺客偷袭,他绝对有办法应付。待会儿失再过去,现在我必须向你报告有关刺客的事。」 拉尔法心想:你明明只是来喝酒,什么也没报告啊?但随即笑咪咪地点头说:「好啊!」 虽然两人东谈西扯,但拉尔法深知雷恩非常注意公主的安全。 此时,传来敲门声。 拉尔法问道:「谁啊?」 门外传来勒尼的声音:「请问……我们的将军有没有在这里啊?」 「搞什么?什么『我们的将军』。」雷恩紧皱着眉头,起身开门:「有什么事?我们正在谈论非常重要的公事。」 「可是,您身上怎么有一股酒味?」勒尼很节制地反驳道。雷恩狠狠瞪了他一眼,勒尼急忙摇摇手说道:「小的不敢。对了,将军,有人来找您。」 「这个时候来找我?」 「是,那位仁兄似乎想当骑士,我请他明天再来,但他一说一定要见到您。」 「甄试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这个时候找我干嘛?」 「我也这么想……看来他是个很有毅力的人,将军戚要不要见他?他在城门那边,怎么劝就是不离开。城门的哨兵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嗯……」雷恩将头发往上拨,突然想到什么似地问道:「那人是男是女?」 「是男的。」 「把他赶走!」挤出这句话之后,雷恩打算把门关上,勒尼却迅速地将脚移到门缝中,「哇,请等一下!请您不要这么说,我实在赶不走他,因为他找的是将军您啊!」 勒尼近乎恳求地说。看来那个人脸皮相当厚。 「好,我去就是了,免得你老是杵在这里不想离开。」雷恩十分不耐烦地打开门,接着回头看着拉尔法说:「我去看看就回来,你今晚也差不多该休息了,明天再审讯俘虏吧!」 「这可不行,俘虏差不多快醒了,我得去看一下。」说完话,拉尔法也站了起来。 「哎呀,今天晚上可真是个多事之秋啊!」雷恩叹道。 雷恩很久没有睡好觉,原本决定今晚好好睡一觉,看来就寝时间又必须往后延了!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他现在有点羡慕在圆足花的攻效之下,睡得又香又甜的雪菲。 **** 雷恩心不甘不愿地走到城门,远远地看到那个人之后,便非常同意勒尼的说法,暗道:「那家伙果然不好应付。」 那名男子一屁股坐在城门前,抱着胳膞、闭上双眼。旁边站着的哨兵,以及不知何故来到这里的莎儿翡和赛诺雅,她们对着那名男子震耳欲聋地吼叫:可是,那男子眼皮张也不张一下。 他一副置身事外的神情,彷佛石造神像一般,有种「不动如山」的凛胨气魄。 头发中搀杂许多白发、脸上满是皱纹,穿着御寒皮上衣的身驱,比他实际年龄看起来还要强壮,显然是个以战争为业的人。 这名男子给雷恩的印象能用一句话来形容,「实在是个糟老头!」 可以看到一打以上这样的老头子。怠觉上,那男子喝醉时会吃女孩子的豆腐。不过,他锻炼得十分壮的身体郄又给人全相反的印象。 这老头似乎相当难缠,赛诺雅看到雷恩大摸一样地走过来之后,也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喂!大叔。」雷恩突然高声喝道:「不要给我们添麻烦,甄试已经结束了,快回去吧!」 对方如果是个妙龄美女,雷恩的处理方式可能会不一样。对于平凡的老头子,雷恩的态度总是非常冷淡。甚至还会不由分说卷起衣袖,动起武来。 然而,老头子一听到雷恩的声音,立即张开眼睛,露出炯炯有神的黑眼。 「你好。」老头子忽然站了起来,与方才的态度判若两人,他迅速抓住雷恩的手,「好怀念喔!十年了,你的摸样几乎没什么改变,真令人惊讶!」 「……大叔,我又不认识你,把手放开!」雷恩刻薄地甩掉对方的手,他被老头子握手后浑身打颤。 「嘿嘿嘿!你还是那么冷淡。」老头子得意地笑了笅,同时仔细地端详雷恩的脸,「除了冷淡的态度依旧,你给人的印象真是完全不一样了!十年前和你见面时,我觉得你言家伙长得很酷。现在虽然容貌没什么改变,但不知是该说你变得一副厚颜无耻的嘴脸呢?还是该说你脸皮更厚了。」 「喂!大叔,你是不是来找碴?如果你激怒我的话,后果会不堪设想。到底要我说多少次,对你这种人……」雷恩话还没说完,已经再度从头到脚打量了那老头子一遍,而被挤到大脑角落的深层记忆慢慢疲唤醒。 「你……你这老头该不会是……不,你是葛沙拉姆吗?」 「你总算想起来了,真是太好了!刚才我以为你完全忘记我了,觉得很失望耶!」葛沙拉姆张开嘴巴大笑。 雷恩觉得他比从前老了许多,十年的岁月毫不留情地划在他的脸上。 「你们两个认识啊?」一脸疲惫的赛诺雅嘴况。 勒尼、莎儿翡以及哨兵神智恍惚,闷不吭声地望着大笑的葛沙拉姆。 「也可以这么说啦!但你怎么看起来那么老?」雷恩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与年老无缘的雷恩觉得有些寂寞。 「你说话真刻薄啊!不过这就是你说话的口气,你看起来太年轻了,怎么看都不像是多了十岁,,传言困然是真的。」 「哎呀!」雷恩耸耸肩。 那个「传言」当然是指「屠龙者」。 「那么……你特地来,是为了来看我吗?不,不对!你真的是想当骑士吗?」 雷恩话说到一半,原本笑得非常开心的老头子,表情突然变得僵硬,年纪这么大的人似乎浮现出害羞的样尔。 「呃……听说你在募骑士?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雇用我?」 「你以前不是当过警备队的队长吗?」 「我……」葛沙拉姆斜望了一下正在倾听的听众,小声说道:「我被革职了!因为我年纪大,他们希望我退休。年纪一大把担任警备队长,他们觉得不安全。啊!可是……」 葛沙拉姆一慌张,话就说得激更动,「我还可以打扙啊!我在任职的地方都有完作份内的工作;只是国都的宫员顽固地认为我已经五十五岁,不适任了,不希望我继续做下去,所以我才会丢了饭碗。尽管如此,我还是个有用的人,而且我并不会要求你给我特殊待遇,我当然可以不担任正式的骑士,让我当实习骑士也可以。因此……」 「等一下,葛沙拉姆。」雷恩举手制止他。 「慢着,为什么你愿意当实习骑士?你在警备对服勤之前,担任华努邱骑士团的骑士队长。这个国家有好几骑士团,另外也有几名队长,所以队长不只一个。即便如此,你也是非常了不起。后来你担警备队的队长一职,存了不少钱,应该可以过着悠然自得的生活,为什么还要纡尊降贵担任实习骑士呢?」 赛诺雅等人一听到华努邱的骑士队长,无不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也难怪,华努邱国十虽小,但与萨曼因一样采取「完美实力主义」。能在该国担任骑士队长是相当了不起的事。实力马马虎虎,想当骑士都不可能。 葛沙拉姆突然被泄了底,一点也没有得意的样子,反而羞愧地底下头。 或许是他觉得以前担任过队长,现在却要求雷恩给自己一个实习骑士的缺位,实在很不光采的关系。葛沙拉姆这名老战士完全失去了方才那股奕奕的神采,有气无力地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不管以前怎样,现在就是因为年纪大,不得不从警备队退下来,虽然我也觉得自己差不多该退休了。可是……可是……」 葛沙拉姆抬起饱受风霜的脸,凝望着远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出身骑士世家的缘故,从小就只学会如何骑马打扙,如今也没有其他的谋生能力,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的声音愈来愈虚弱:「说起来灳真丢脸,我除了拿剑杀敌之外,也没有其他一技之长。可是,如果要我昏昏沉沉地在家中等死,还不如死在战场上。」 「喔!是这样啊?」雷恩故意以轻松的口吻回答。如果表示同情的方法太过拙劣的话,可能会伤了对方的自尊。 『或许葛沙拉姆脑海中,早已浮现自己晚景凄凉的情景。』雷恩寻抋:「一直担任战士的人,有时会不能适应一般的生活方式而感到非常痛苦。眼前的葛沙拉姆,大概也是选择战死这条路的人,死怕他也不想在床上寿终正寝。我也是这样,总之……」 正当雷恩默然不语时,葛沙拉姆一下子迫近,渴望地说道:「不让我当实习骑士也无所谓,我现在还可以服役,小兵也可以。」 「葛沙拉姆。雷恩扬一扬手:「结论己经出来了。对不起,我一向一做徒劳无益的事。」 葛沙拉姆发出呻吟,他粗浊的鼻息变成叹息。「徒劳无益呀!」毫无怒气的声音中,透出老骑士的疲惫与哀伤。 「将军!」 莎儿翡和赛诺雅异口同声地发出尖叫,她们同时被方的声音吓到,皱起眉头四目相接。赛诺雅捷足先登地开口说:「你未免太无倩了?痛痛快快地录用实习骑士,是身居高占者的责任。」 「慢着。」雷恩戳了一下赛诺雅的头发,一脸不悦地说:「你们不要任意揣测,我是说,我不雇用他任实习骑士,并没有说不录用他啊!」 「什么?」葛沙拉姆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喜孜孜地凑向雷恩,「这么说来……」 「我不是说过吗?我不喜欢做徒劳无益的事。葛沙拉姆,你运气真好,碰巧我们最近要重编部队,从今天起我要你担任千夫长,好好干!」 葛沙拉姆听到这番话,位阶相当于将军,位阶比他年轻时担任骑士队高出许多。 过了一会儿,葛沙拉姆原本紧张的心情松懈下来。突然戏剧性地涨红着脸,泪水在眼中打转。 「你这家伙……不,您……」葛沙拉姆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他有如面对主子一般,恭恭敬敬地敬了下来,「我,葛沙拉姆,不会忘记今天您对我的恩情,今后我会为你效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你的态度怎么一百八十度十转变?真叫人不舒服。好了,好了,以后你就好好干吧!」 这时,莎儿翡像充满幻想的少女般喃喃自语:「太榛了,雷恩。」 赛诺雅整张面突然变得僵硬,她倏地从莎儿翡身边跳开,「雷恩?你叫他雷恩?难道……难道你和将军……」 赛诺雅惊惶地问道,但莎儿翡没有听到,因为她正出神地望着雷恩。 很显然,赛诺雅不会得到莎儿翡的回答。 第91章 宣布登基之日 葛沙拉姆加入雷恩麾下,己经过了十多天。 公主在遭到袭击之后,可疑的人物始终未再现身,日常生活大致上还算平静。 说到雪菲公主,萨威尔国内大部分的老百姓别说是没有看过她的脸,就连名字也没听过。因此,在举行登基大典之前,雷恩推出一个活动,他称为「宣布新王登基之日」,而该活动就在今天举行。 这个活动的重点是请公主乘着马车绕行市区;虽然如此,公主仍一如往常,服饰并没有特别讲究,也没有刻意打扮。 根据雷恩的非正式说法,这项活动的目的是要展示出雪菲公主的美貌,让全城的平民百姓都能目睹她的丰采,以此博得人民的拥护爱戴。 此活动的构想实在过于肤浅、目的也太露骨。用雷恩的话来说,就是「可爱的美少女应当比那个爱挑剔的臭脚中年人(意指先王),更能得到老百姓的支持。」可想而知活动的始作俑者就是雷恩。 而当天早上,雷恩并没有在雪菲身边担任护卫,却在餐厅内狼吞虎咽着早餐。 此刻,雪菲被许多待女侍候着,换上订制的新礼服,雷恩并不能在她身边。不,正确的说法是,侍女们也不在意雷恩目视公主更衣。不过,要是雷恩在旁边,他就会指东道西,让侍女们觉得很烦。因此,雷恩难得可以暂时休息。 雷恩从厨房偷了瓶酒,拿起酒瓶直接往嘴巴灌,这是他餐后的乐趣。这还不包括一大早起床后所喝的酒。 正当他畅快地痛饮美酒时,勒尼快步走了过来,「啊:您又在喝酒了。」 「我只不过喝一点而己,反正我不管喝多少都不会醉,我也不曾因喝醉而失职。你不是在保护公主吗?找我干嘛?」雷恩反而狠狠地斥责对方。 「是这样的,将军,公主请您过去,看来她非常殷切地盼望您能在她身边。」 「真的吗?三十分钟前我还和她在一起啊!」 「呃……」勒尼露出苦笑,「因为公主把将军当作唯一的依靠,您一离开,她就会感到不安。这也不能怪她,毕竟暗杀事件引起的骚动至今尚未平息。」 勒尼说得也没错。 几天前被雷恩活捉的那名刺客,竟在翌日清晨暴毙,死因不明。狱卒并没有离开过牢房,也未曾有闲杂人等出入。不过,第二天清晨送早餐去时,人已经死亡。不佑道是自杀或是他杀——连这点都无法查证,令人想到就毛骨悚然。 更不妙的是,雷恩在****内所布下的眼线,现在也失去联络,说不定已遭遇不测。因此,愈来愈不容易查出谁是幕后的主使者。 雷恩推开酒瓶自言自语道:「哎呀!那孩子当然会感到不安啦!不妨让她静一静。除了我之外,其化人也必须多关心她一点嘛!」 「啊!您怎么称呼她『那孩子』呢?再怎么说,她也是主子呀!我知道您心里想什么,原先您以为公主对您的爱慕会幻灭,但似乎完全不是这一回事,对不对?」 勒尼一下子把气话说完,然后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到酒瓶旁,雷恩却忽然把酒瓶抓到手中,「喝酒会误事,你的酒量本来就不行,不能喝酒!」 「可惜不能品尝一下美酒的滋味。请您早点过来!公主正在等着您呢!」 好啦!好啦!我这就过去。……我还想再喝两、三杯呢!」 「哎呀!您和公主的交情真叫人羡慕呢!我想和由梨一起吃什饭都不能如愿。」 「什么由梨不由梨的!你的事,我哪会晓得?」 雷恩二话不说就开了勒尼,大刺刺地站了起来。心想:也差不多该过去了。 他依依不拾地望着桌上的酒瓶,接着便向公主的房间走去。 「发生什么事?看来没有嘛?我不过才离开一会儿呀!」雷恩询问了站在门前的葛沙拉姆。 葛沙拉姆老头味十足地微微一笑,揶揄道:是没有异状,但公主似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从刚刚开始就三番两次地探出头,看你来了没有?这个国家的公主长得真是漂亮,如果我年轻三十岁的话,恐怕会朝思暮想,晚上连觉都睡不着呢!」 一旁的赛诺雅挺直腰杆,眉头深锁,一副提高警觉的姿势。她的表情严厉,毫不留情地说:「葛沙拉姆大人!你讲那么多废话干嘛?将军问什么你答什么就可以了。」 如众人所料,葛沙拉姆与赛诺雅似乎不合。真是麻烦!雷恩与其他人的想法泪同。 不过,葛沙拉姆对赛诺雅的数落无动于衷,反而笑咪咪地说:「哎呀!我可不要当个唯唯诺诺的人。小姑娘!下次一起去喝一杯怎么样?以后,咱们当亲密的朋友吧!」 「小……小……小姑娘?」赛诺雅差一点向后翻倒,接着露出可怕的表情。 雷恩此时向前挤了进去:「喂!你想嘲弄葛沙拉姆,寺我不在场时再嘲弄吧!真是罗哩八唆。」 「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 「继续加强戒备吧!」 正当赛诺雅回头看雷恩时,他已经迳自打开房门,躲入屋内,并且紧紧地上了销,外面的声音一下子中断。不愧是钆主的房间与一般的薄门板不同,隔音效果绝佳。 有人突然闯入让雪菲大吃一惊,她连忙从窗边回过头来,睁大了眼睛。 然而,原本充满戒心的表情立即转为笑容,她快步向前去。「雷恩!」雪菲迅速握住雷恩的手,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她小小的手掌渗出汗水。 「我没有看到侍女的影子,你是不是已经换好衣服了呢?」 「是的。」雪菲点点头,视线落在暖呼呼的地上。 以白色为基调的丝绸礼服,胸剪裁非常大胆,裙子也蓬松地展开,俨然是公主风格。不知道是谁设计的?而裁缝师似乎也看出白色比较适合公主。 公主一到街上,所有视线多半会涌向她身上;不过,雪菲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雷恩从她的手,可以感觉得出雪菲正在发抖。 「怎么啦?」 「好可怕喔……我……面对那么多陌生人,这是第一次。」 「喔,原来你是不喜欢这个活动啊!」 「雷恩……不能停止这个活动吗?」虽然是冬天,但雪菲脸颊上却有细细的汗珠,她可以说是慌张到了极点,甚至有些害怕,直就要瘫软在地上。 「你……过来一下吧!」雷恩一手抓着呆立不动、有如洋娃娃的雪菲的手,另外一只手则拉了一把椅子过来,让雪菲坐在暖炉前。 「今天的活动是为你而举办的,我不是和你说过好几遍了吗?」 「可……可是人家不想去嘛!」 「我会陪在你身边到时我骑着克里斯跟着马车,一步也不会离开你。」 「雷恩,你会陪我?」雪菲的脸上稍微恢复一些生气,她用东握紧雷恩的手掌,好像他的手掌就是救生索。蓝色澄澈的眼珠,深情地望着雷恩。 「你会一直陪我到活动结束吗?」 「会啊!我就一直陪在你身边。」 「你也会让我握着手吗?」 「不行,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不妥当。」雷恩苦笑了一下,轻轻把手在雪菲头上。「我就你身边,如果你实在忍耐不住的话,可以看我,就好像现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一样。这样,你的情绪就会穏定下来。」 「如果像现在那么近看你,我的情绪确实会穏定下来……「直到刚刚,我的心情都是七上八下的,现在比较平复了。」雪菲握着雷恩的手,把他的手摆在自己的胸口上。 『唔!好柔软喔……不,不能这样想。』雷恩忙停止脑中浮现的这个念头,开口说:「嗯……你的心脏跳得有点快,感觉上就好像当时我们俩独处时的样子。」 「什么时候?」 「就是你说想要赶也长大成人年的那个时候呀!」雷恩一句话搞定,「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感觉应该比较好吧?」 「雷恩,请你稍等一下。当我这样凝视着你时,似乎能分享到你强大的能量……」 雪菲瞪大眼睛凝视着雷恩,深怕一眨眼就看不到对方。她的真挚和纯洁是无庸置疑的。正如她自己所言,只要看着雷恩,情绪就可以穏定下来。 其实,雷恩也从雪菲身上捕到一种「异样的感觉」。 雷恩觉得雪菲那种贵族特有的蓝色眼眸,微微地绽放着光芒。就好像雪菲觉得从雷恩身上获得无形的力量那样,雷恩也从她身上感受到「能量的波动」。 不是心理作用,那种感觉就像在内心深处酣睡的东西突然涌出。 如果一个普通的战士想要窥探雪菲的双眸,恐怕这股强大的力量会让他全身颤抖。 不过,雷恩觉得雪菲对自己充满信赖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羞怯,胜过她谜样的力量,于是雷恩连忙将视线移开,「差不多该去约会了。」 雪菲的精神已经大致恢复,她歪着头问道:「……约会?」 「小不点,弯可以想一些自己喜欢的事啊!暂时忘掉周围杂七杂八的群众,就把他们想像成南瓜之类的东西。要不然你也可以想像今天是我们在城里约会,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要去管周围的噪音。」 「和雷恩……约会吗?」雪菲的语调中,似乎「雷恩」是神的名字。 没错,你不妨这么想。还是你不喜欢和我约会?」 被雷恩这么一问,雪菲激动地摇头,「我想和你……约会。」 「过一阵子,我会正式和你约会,以后也随时都可以和你约会。今天就以约会的心情来克服紧张的情绪吧!」 雪菲突然烧红了脸,抬眼看了雷恩一眼:「不佑道是什么缘故,现在我突然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是吗?那太好了!对了,这个给你。」雷恩从口袋中取出一枚旧银币,让雪菲握在手中。银币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陌生文字,中间有个洞,一条炼从洞口穿过,看起来像是项炼。 「你听好喔,言真的是最后一枚了。一共有两枚,我想我大概不需要了!就送给你好了。」 「这是……」雪菲看了一眼手上古旧的银币,立即迅速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投入雷恩的怀中,「雷恩,谢谢你。」 「喔!」 「我好开心、好开心喔!这是你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雪菲抱住雷恩说。 雷恩当然也抱住雪菲。他暗忖:如果被其他人看到,不知道会怎么想?哎呀!多公主在十多岁就嫁人了,男女相拥在世上也是稀疏平常的事。 「来,我帮你挂上。啊!你穿着隆重的礼服却戴这个破铜板,实在难看。」 「不!麻烦你,请帮我挂上。」雪菲微仰着脸,静静地等候。 雷恩从雪菲手中接下能够让人达成心愿的魔法银币,在雪菲含情脉脉的注视下,挂在她纤细的项子上。 「喏,这样就可以了,把它赛入衣服里不要露出来。」 「好。」雪菲一副陶醉的表情。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挂在脖项上有点脏的银币,彷佛那是很有价值的物品(不,那确实是贵重之物)。 雷恩不禁担心起来——这孩子会不会忘记了待会儿要进行的活动。 「事实上,我还有话要说……」雷恩总算准备把重点说出来。 「什么事?」 「前几天袭击你的那群人,并没有放弃刺杀你的计划。这件事,你应该晓得吧!」 「嗯!」 「我不太想说些令你不安的事,但坦白说,今天你很容易遭到他们的偷袭。如果我是想暗杀你的人,今天一定会采取行动。」 雪菲眨了一下眼问道:「你不是会陪在我身边吗?」 「那是当然的……但也不尽然。我想说的是,其实我是想把你当成诱饵,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可是,这完全都是为了我的缘故啊!」雪菲嫣然一笑,「请别担心我的安危,包括性命在内,我全都交给你,我想信你的判断!雷恩,你尽量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雷恩赞赏地看了一下雪菲,只见她目不转眼地凝视着自己,眼神充满无限的信赖,似乎是在说「雷恩,你绝对不会辜负我的。」 这样好吗?你对我说出这些话,如果将来后悔,我可不负责喔!」 雪菲默默地挪近身子以代替回答,并且紧紧抱住紧恩,「雷恩,我的心意你最清楚的,我是不会后悔的。」 ……雷恩什么话也没说。 **** 城门内的广场己经布置采当:两匹马拉着纯白的马车,马车没有车顶和窗子,车内只摆了一张鲜红色的天鹅绒沙发。 姑且不论琳琅满目的装饰品,这辆马车是特别订制的,形状类似浅底的盒子。 马车内并非十分宽敝,但只有雪菲坐在里,所以不会感觉不舒服。坐在马车内的雪菲是群众注目的焦点,与「宣布新王登基之日」的活动十分搭调。 由雷恩和拉尔法的部队共同担任护卫的勤务,掍合部队己经开始集结,四周一片喧哗。由于队长级别的军尚未到场,部队无人管束的状况下,士兵们交头接耳,忘情畅谈,由梨和莎儿翡也不例外。为了消磨时间,两人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 实习骑士基本上没有资格参加今天的活动;不过由梨配属在副宫勒尼手,而莎儿翡虽然务未定,但据说将会在雷恩麾下任职,所以两人都没有缺席这场成会。 她们在白色制服外罩上皮铠甲。为什么不穿金属制的铠甲呢?因为她们不是正式的骑士,所以不能穿正式的铠甲。不管莎儿翡怎么想,由梨倒蛮喜欢这种装束。 由梨本来就觉得参加这个活动只会给自己添麻烦,她甚至认为自己很倒眉才会被迫来到这里。在由梨眼中,参加这个活动还不如在宿舍内睡觉。 两人大口大口地吃着买来的面包、孔酪和葡萄酒。由梨每停下歇口气,就不忘抱怨一句。 她们两人蹲在广场的角落埋头吃早餐,尽情地填满食欲,如果让父母亲看到此种情境可能会嚎啕大哭,责怪自己没教好孩子——不过,她们两人都是孤儿。 一大早就疲叫来这里,由梨深感不满,在发过骚后,她下了一个结论:什么『宣布新王登基之日』, 一大早就疲叫来这里,由梨深感不满,在发过骚后,她下了一个结论:什么『宣布新王登基之日』,还举办水斿行?公主又不是耍杂团的猴子,居然要让她水斿街示众?将军应该不是玩真的吧?」 「嗯!我也认为雷恩不会把公主当猴子耍。他不是处处都为公主着想,尽心尽力在帮着她吗?」 「是吗?我讨厌这种讨好人们的宣传。与其举办这样的活动,不如好好地实施可广泛受到国民支持的政策。」 莎儿翡细细咀嚼口中的食物后,提出反驳:「我觉得宣传本身并不是一件坏事。首先,必须藉由宣传的方式,让全体国民看到『与过去不同』的地方。只有宣传而没有实质内容,那样的宣传才不好。不过,我认为公主和雷恩有心要改变国家内现况。」 由梨愁眉深锁,啃着面包来争取反驳的时间。她让莎儿翡继续发言,打算一抓到对方的弱点,就开始进行反击。 「对了,你为什么开口也『雷恩』、闭口也『雷恩』,难道你爱上将军了?」 莎儿翡没想到由梨这么说,整张脸顿时涨得通红,用手指在地上写起字来。 这是怎么回事?由梨暗想。「你那么爱慕他,日子会过得很辛苦喔!那个人毫无定性。除了非常鲁莽之外,就只会吹牛。」由梨意犹未尽地说。 「没这回事!」莎儿翡睁大眼睛,露出与由梨相同的绿色眼珠,十分不服气地大口喝葡萄酒。她刚刚一直都很客气,现在似乎也发火了。「哼!雷恩面貌刚劲、为人谨慎,而且……」说到这里,话语突然中断。 「而且什么?」 「而且,他不是很体贴吗?」说着,莎儿翡又开始用手指在地上写字。 由梨立即浮现这个想法:啊!这家伙已经没救了。 「莎儿翡,难道你是属于容易迷恋上男人的那种女孩?」 「不是!」莎儿翡猛地抬头,竟然一语道尽埋蔵在心中的话:「这是我的初恋——啊!」话才说完,莎儿翡便发觉自己失言了,立即抱着头,「呜呜呜……这是我的大秘密,怎么说出来了呢?」 「莎儿翡,对你而言,想在心中荿秘密很困难吧!再说,你都写在脸上了!」 由梨这么一说,莎儿翡的脸又红了起来,她猛灌了几口酒,活动还没开始,就已经喝得微醺了! 由梨还在想,『莎儿翡脸蛋长得还不错,喝起酒来就变了一个样。』下一秒便忽然抬头摆出防卫的姿势,「莎儿翡,危险!」 「咦?哎、哎呀!」 这时,有一匹马用它长长的脖子从莎儿翡的腋下钻出,莎儿翡低声叫,抱紧装着食物的袋子,急着想要站起来。 由梨已经有过一次经验,并没有那么惊讶、只是皮着脸说:「又是你,克里斯!」 「克、克里斯?」 「没错,它是雷恩将军的坐骑,不知道为什么不把它养在马廏里,让它随便乱跑,因此它的态度很傲慢,这是这匹马的习性。而且,只要有人在吃东西,它就会过来分一杯羮,真的很爱胡闹。 由梨话才说到一半,莎儿翡的注意力已经飞到马身上了。 克里斯比普通马大上一号,鬃毛也很浓厚,是一匹高大英挺的白马。莎儿翡不禁衷心赞叹起来,「马先生,你真是漂亮啊……」 克里斯发出不悦的马斯声。 「你怎么叫它都无所谓,就是不能叫它『马先生』。」由梨紧锁双眉说。 然而,莎儿翡并没有转过头来看由梨,而是把手伸向触感极佳的马鬃;克里斯摇头避开。 「哎呀,怎么啦?我很想摸看看……」 「哎呀什么?只要你给它东西吃,它就会让你摸,这家伙是在说『我可不能平白无故让你摸呀!』」 莎儿翡看着只手叉腰的由梨,心想『哪有这种荒唐的事?』花枝乱颤地笑了起来。 「很遗憾,就算我想拿东西给你吃,也只有面包而已。这东西,马先生不……」 没想到克里斯动作非常迅速,一口抢走莎儿翡紧抱在手心的硬面包,抬起脸(头?)咬了两口之后就咀嚼起来了。咽下之后,懒洋洋地摇了一下尾巴,斜眼望着莎儿翡——正碓地说,应该是莎儿翡手中装有食物的袋子。 由梨以乾涩的口吻说:「这家伙正在说『喂,再多拿一些出来吧!』」 「咦?」莎儿翡觉得很迷惑:「由、由梨你能够和马说话?……而且,竟然有吃面包的马……」 「和马说话是不可能的事!将军始终都在和克里斯说话,但不要把我和将军混为一谈。不过,克里斯这个家伙的要求,其实很容易了解,只是如此而已。」 「那么……它怎么会吃面包呢?」 「这是个谜,我也不清楚。克里斯这匹马的习性似乎是杂食,只有一种食物不吃,那就是秣草。」 「马先生讨厌吃秣草?」莎儿翡抚摸着克里斯问题。 「好像是吧!」由梨冷淡地回答。 「哇,好可爱喔!」 由梨心想,『在我们的对话中,完全没有提到它可爱的地方啊?』由梨承认克里斯是匹高大挺拔、全身雪白的骑马,但总令人觉得有些傲慢,所以由梨并不喜欢克里斯。 这时,她很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克里斯怎么会愿意让莎儿翡抚摸呢?但不久之后,克里斯就慢慢甩掉莎儿翡的手。 莎儿翡疑感地转头头望着由梨,由梨无可奈何解说克里斯的行为:「不能光是抚摸,还要给它东西吃才行。」 听到由梨这么说,莎儿翡连忙从纸袋中取出乳酪和饼乾,递到克里斯面前。 克里斯的胃就像个无底洞,很快就将莎儿翡手上的食物全部吃光了。 而更令人讶异的是,这匹马竟然也喝酒。 莎儿翡试着把酒瓶中的酒倒入克里斯嘴中,克里斯竟然就这样把瓶内的酒全部喝光了。最后它发出低沉的嘶鸣声,一副非常高的样子。 「莎儿翡,你这个笨蛋!你的早餐都被它吃光了,你自己要吃什么?」由梨狠狠地斥责。她为了不让自己的食物被马吃掉,由朵用和克里斯一样的速度把早餐吃光。 「莎儿翡,你看,那家伙吃完东西就马上不理你,真是匹劣根性强的马。」由梨冷笑道,然后一扭身,不再理睬克里斯。 由梨才一转身,克里斯竟在这时对她龇牙裂嘴,并且低声嘶鸣,一副瞧不起由梨的样子。 时机实在太过凑巧了,莎儿翡当下骇然。她不认为这是偶发事件。 莎儿翡吃惊地用手捂住嘴巴,她可以肯定自己没有看错。而当克里斯与莎儿翡四目想接时,克里斯竟然对她眨眼睛。 「由、由梨!」 「什么事?你叫那么大声,是不是那匹马对你怎么了?」 「不是,不是这样。这孩子刚刚还对我眨眼睛呢!而且,还背着你龇牙裂嘴耶!」 「咦?」由梨拉回视线,与两人目不转眼地盯着克里斯。 克里斯只是呆呆地凝视远处。那感觉好像是在表示:「我只是一匹平凡的马」。 由梨耸了耸肩,望着莎儿翡说:「没有反应啊?」 「刚刚真的有啊!」 「啊,算了吧!和克里斯交朋友也不是什么好事。好了,将军和公主也差不多快出来了。」 正如由梨所说,将军正陪在公主身边,带着三名副官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公主出现后,所有骑士的视线全都投射在她身上,公主惊惶地停下脚步,害羞地低下头来。莎儿翡一看就知道公主非常紧张,眼看她就要吓得蹲下来了。 跟在后面的副官们,有如服侍公主的侍女那样,正对公主说些安慰的话,但公主还是很紧张。雷恩将军见状,便弯身和公主说了两、三句话,他的话语立即见效,将要打退堂鼓的公主,又再次起头来。 将军微笑地点头后,公主又迈步朝马车走去。她的视线不曾离开将军。 莎儿翡认为将军说的话应该也不是很特别,大概和其他副官一样,是些普通安慰话而已。但对公主而言,将军的话多半具有特别的意义。因为莎儿翡自己也有相同的心情,所以不难想像这一点。 想到这里,莎儿翡不禁胸口一酸。她随即提振精神在心中呐喊:我怎么可以输她,我应该还有机会,怎么这么轻易就放弃。 她心念一转,快步追赶走前头的由梨。路途中她不经意看了旁边一,正与克里斯四目相接。只见克里斯又对她眨眼睛。她暗自发誓:我绝对、绝对没有看错。 莎儿翡自己悄悄地把公主的反应称为「雷恩效应」。可能是因为这缘故,雪菲现在已经比较能够沉得住气了。当部属有事向雪菲报告,而雷恩在她身边时,她就谈笑自若;雷恩不在她身边时,她就心神不定。雷恩在或不在,雪菲会呈现完全不同的心境。 从雪菲的角度看来,骑士黑压压一片,人多得数也数不完。她觉得很疑惑,为什么骑士都呆呆地盯着自己?但由于雷恩在身边,雪菲甚至有勇气以对他们报以微笑。 雪菲一露出微笑,骑士们便群起欢声雷动,震耳欲聋的声音让雪菲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她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小便失禁。 此时雷恩大喝一声:「喂!你们是思春期的小毛头吗?公主只是笑一笑,你们就绪高涨,还直盯着她看,看个什么劲?」 全体人员勉强移开视线,尽管如此,还是有人意犹未尽地偷瞄了公主几眼。 雷恩默默地环视部属,他的视线有一股无形的威严,总算制止了不礼貌的视线。雷恩确认士兵的情绪穏定下来之后,便飞身上马,跨在克里斯背上。这样一来,他的视线高度便和雪菲差不多,让公主颇感宽心。 「早啊!克里斯。」雪菲戴着白色手套,轻轻抚摸着克里斯的项颈部。 最近,她常与克里斯说话,还觉得自己能够看懂马的表情。今天早上,克里斯的心情似乎特别好。 雪菲看到新加入雷恩麾下,那个名叫葛沙拉姆的人,正以粗哑的声音大喊:「中央伍为准,向前看齐!」 虽然来到部队的日子向短,但他当队长比勒尼和赛诺雅更有派头。 最初,雷恩把他介绍给雪菲时,她觉得这个人很可怕;然而经过这几天后,她对葛沙拉姆的评价完全改观。 雷恩似乎非常信赖葛沙拉姆,这是雪菲改变观感的理由之一。另外一点是,葛沙拉姆的眼神十分柔和。 这位称得上是老年人的骑士,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有着与雷恩相似的地方,他极细心,很难与他的容貌联想在一起(这样说对葛沙拉姆很没礼貌)。而且,他不会勒尼那样呆呆地盯着自己看。 雪菲对葛沙拉姆的态度逐渐软化。平常总是有很多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雪菲,因此她对别人投注而来的视线非常敏感,像勒尼那种程度她就有些在意了!而大部分的人都是以「令人感觉不愉快的眼神」望着自己,这也加深了雪菲不爱见人的情结。 但是,葛沙拉姆不会用这种眼神看雪菲,加上他又是雷恩的好朋友,雪菲早就把他归类于「好人」了。 她曾经把心中的分类标准告诉雷恩,雷恩却训诫她「不可轻易下判断。」然而,长年养成的习性实在是不容易革除。 在雪菲目视着葛沙拉姆指挥部队的情形时,丘特走了过来。他也算是队长,今天很难得地和部属一同前来。 没想到雷恩麾下的部队中,有几名披着黑色长袍的魔法师,因而引起众人的注目。 魔法师曾经与魔人作战,死伤惨重。如今懂得魔法的人少之又少。姑且不论萨因,以国力而言,在不过二流国家的萨威尔,魔法师更为稀有、价值更高。更何况前萨曼因正撒下重金,积极地招募卢恩大师(rune master)。就连担任文职的卢恩大师也不会轻易透露自己的身分,因为一般来说这是属于机密。 丘特完全无视于众人好奇的视线,他让部属在旁等候,自己一人骑着马走近雷恩。 「雷恩大人人,我有事向您报告。」 「嗯!什么事?」 「失礼了……」丘特迅速巡视四周后,附在雷恩的耳畔低语,大概是机密消息。 雪菲立刻将注意力从葛沙拉姆转移到丘特身上。四周突然鸦雀无声,她知道其他人也很关心雷恩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但遗憾的是,什么都没听到。 丘特双眉紧戚,听着雷恩给他的指令轻轻点硕,他连一根眉毛都没动,只回答了一句:「完全了解!」 「好,以后的事就拜托你罗!」 丘特施以一礼,带着他的魔法师部属不晓得要去哪里?不知何故,他们并没有往城门的方向走去,却迳入王城内。 「雷恩……你们刚刚在谈论什么?」 「现在最好不要知道,反正以后就会明了。」 「喔!」雪菲是一个不会提出异议的人。 只见由梨和一名少女不知何时来到身旁,那名少女在先前的甄试中,曾经与雪菲有过一面之缘。 「打从一开始就与你们无关,不要偷听。」雷恩说。 「可是……」 「你给我入列,莎儿翡也一样。」 「是……是的!雷恩。」 雷恩露出疑惑的表情看了莎儿翡一眼,但雪菲比雷恩更疑惑,她目不转睛地望着莎儿翡,「奇怪,她的脸怎么那么红?难道……」 莎儿翡脸红是因为狂饮葡萄酒之故,当然雪菲的直觉也没错。 莎儿翡发觉公主正看着自己,也回望了公主一眼,两人的视线重叠。 此刻,她们两人的内心,都非常复杂。 雷恩本人似乎什么也没想,他见到周围的部属们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怒斥一声:「注意!时间提早,现在要出发了。葛沙拉姆、勒尼、赛诺雅你们三人准备好了吗?」 各队的队长正在点名,雪菲刹那间也无心思索雷恩与丘特刚刚的谈话内容。 名叫莎儿翡的女孩、雷恩与丘特的窃窃私语,雪菲必须暂时抛诸脑后,现在已经不是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 「雷恩,拉尔法大人他们还没来吗?」 「啊!我拜托拉尔法和葛恩去某个地方。原本我也想去,但如果离开你身边,那可不妥当。」 「雷恩……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会觉得很难过。」说完之后,雪菲不禁暗想「某个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呢?关于这一点,雷恩也没有说明。啊,算了吧!才刚平息下的心情,现在又纷乱了起来,真是麻烦。 雪菲连忙望向雷恩,就在这个时候,雷恩悄悄把上半身挪了过来,以任何人都听不到的音量嘀咕道:「来吧!我们去约会了!」 「好啊!」雪菲听到这句话,心情瞬间变得轻松,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虽然周围还是闹哄哄的,但她现在已经不再担心了。 「约会……和雷恩约会。」这句话就像咒语般在心中低吟着。 没问题,一切都不再可怕了!不管怎么说,雷恩就在我身旁。就这样,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只要雷恩在我身边,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了。 「大家己经排好队了。好,出发!」 在雷恩的一声号令下,一行人穿着闪闪发亮的铠甲(只有雷恩仍旧身着黑衣),静悄悄地步出王宫大门。 **** 一步出王宫的大门,雪菲立刻发觉首都利迪亚的街道情景,与记忆中完全不同。 雪菲十六年的岁女几乎都是在加尔伏特城中度过,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公主,踏出王宫的次数,用手指都能数得出来。 在雪菲的印象中,这个见过好几次的街道,居民的人数应该更稀少,生活应该更悠闲。可是,今天见到市街,简直就像另一个世界。 队伍行走在主要街道上,沿路挤满了各个年龄层的人们,群众们的心情兴奋无比,目光都在搜寻一行人中唯一的女孩。连路旁商店的店员都把生意摆在一边,冲出来看热闹。 群众中响起了争吵声:「不要挤!你挡住我的视线了,浑蛋!「拥挤的场面可想而知。 看到前行队的那一刹那,群众完全暴露出爱起哄的习性,开始遍寻公主所搭乘的马车。热闹的程度连在街头直勤的骑士都不禁咋舌。 这也难怪,雪菲在深宫过着形同被软禁的生活,就连高阶骑士也大多没见过她本人,更何况是一般的平民百姓。大多数的市民连雪菲的名字都没听过,更不用说是看过她了。 几来所有老百姓都有种想法:「她的父亲一副令人作呕的嘴脸,女儿应该也长得不怎么样才对。不过,还是要看看公主,或许可以当作闲聊的话题。」因此,城里的居民们,皆不辞辛苦地挤在铺着石板的马路上等候。 萨威尔国的公主从不露面,老百姓根本无缘瞻仰,但今天这个禁忌终于解除了。 看到雪菲的人都大怠意外,大家无不惊讶地说道:「她是先王的女儿?不会吧?」 大概有整整一分钟的时间,现场鸦雀无声,接着大家便慌慌张张地追起马车来。想也知道——因为他们还想再看一眼公主。 很多人都这么想:「刚刚只看到侧面(因为雪菲正看着雷恩),我一定要看清楚她的正面,也想听听她的声音。」 不只男性,有不少女性也跟在马车后一路追逐。因此,后续部队使尽全力地阻挡。 雷恩在「新王宣布登基之日」前,公布大幅减税的政策。他为了今天,一步一步地打下基础,此刻完全可以看到这个政策所收到的真正效果。 这一天,大部分老百姓都抱着「萨威尔这次可能真的会改变」的心情,迎接「宣布新王登基之日」的到来。亲眼目睹了雪菲的民众,回去之后无不与邻居或朋友对公主的美丽脱俗津津乐道。他们在结束谈话之前,总不忘加上一句:「公主看来好像很温柔的样子」。当然,容貌美丽的人不一定温柔,老百姓之所以会这么说,大多是因为先前所宣布的减税政策使然。 老百姓的思维模式:公主美到不行,最近又实施大幅减税,所以公主是位温柔体贴的女子。 雪菲是个温柔的少女,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但真正建议减税或放宽没有意义之限制的人,则是雷恩。 雷恩的妙计,按照自己的步调开花结果。 刚开始,雪菲因为必须面对广大的群众而感到十分惊慌。此刻,紧张的情绪已经平穏下来了。 奇妙的是,当她进行自我暗示——「这是约会」——再看到雷恩的坐骑与自己乘坐的马车并行时,已经可以沉稳地面对钿周的欢凵声,以及 第92章 宣布登基之日2 挤满街道的人群了。 雪菲独自坐在马车上,骑士们则一律穿着铠甲,只有雷恩一如往常穿着黑衣。他马在骏马克里斯背上,上半身随着克里斯的脚步缓缓晃动,心情非常愉快地低声哼着歌曲,随等在马车旁。 连最捧场的雪菲都觉得雷恩唱的歌实在不好听,一般人听了或许会想吐,不过菲很喜欢听雷恩低沉的声音。雷恩这么哼着歌,让雪菲的心情放松不少。 雪菲听雷恩说辵斿行时会很危险,但雷恩自己却泰然自若,神态中丝看不出惊戒。 不过,雪菲确信,虽然雷恩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模样,但如果有任何突发状况,雷恩一定会比其他人先做反应。 尽管雪菲的想法毫无根据,但她对雷恩的信赖从未动摇过。 雷恩哼了一小段歌之后,瞥了雪菲一眼,两人相视而笑。接着,雷恩看了雪菲背后一眼说:「力尔伏特城的守备太马虎了。」 雪菲以为雷恩是担心才这么说,却见他窃笑起来,同时喃喃自语:「时机刚好。」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雪菲想问,却见雷恩的表情起了变化,只好把话咽下。 一行人穿过主要街道,即将进入商店林立的小广场。 其他人也许毫无所察,但双眼始终没离开过雷恩的雪菲,深知「雷恩对广场持高度惊戒的态度」。雪菲总觉得这里才是雷恩最放心不下的地方。 她探出身子,观察着面积并不大的广场。 圆形的广场上无任何可疑之处,街道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汇集至此。言这时,雪菲等一行人正从北侧进入广场内的一角。 此处几乎没有民房,周围是栉比鳞次的商店,还有许多流动货摊。那些货摊的形状就像是带篷马车,不同的只是少了一匹马。有的货滩卖鲜、有卖饮料,货摊不知从哪儿来的?大概是哪边有人潮,他们就往哪哪边去吧! 雪菲的睛中看不出异状,她以为任何地方都是这般景。 在马车前护卫的队伍顺利地进入广场,雪菲乘坐的马车也即将行进至此;不过,此时却发生了一个小状况: 在雪菲乘坐的马车前,有人固小孩硬要穿越马路,不慎跌倒在地,行进的队伍顿时停了下来。那个小孩在骑士的帮忙之下,平安无事地离开,道路立即净空。当时,前导部队已经穿过广场。 马车夫为了追上前导部队,加快前进的速度。马车进入了广场。 于是部队又开始了起来。突然间,耳耳边传来「嘎啦嘎啦嘎啦」的声响,雪菲惊讶地回过头,只见几个人拉着货滩子冲向后面的部队。即将被撞到的骑士们大声咒骂,在千钧一发之际连忙避开。这些货摊完全将队伍隔成两边,不知有何企图?同时,也堵住了通往广场的道路。 就在这个时候,数名穿着黑袍的人从车篷内一跃而出。接着爆发一声巨响,车蓬燃烧了起来。烈火迅速蔓延,一发不可收拾。砰砰砰!连续发出阵阵响声。 不只往广场前进的队伍如此,进入广场的其他三条道路也发生同样的状况:货摊子堵住道路、火头高窜、火花爆烈。而黑包人并没有立刻展开行动,他们正等着刚才把路堵住的同伴前来**,似乎是打算用人数上的优劫,对广场内少数的官兵展开攻击。 另一方面,雪菲身边的卫兵完全被隔离在广场内,一时之间与外面的部队失去了联络。那群来历不明的徒众不知用什么方法点燃货摊,火势异常猛烈,广场内的卫兵冲不出去,广场外的部队也攻不进来,暂时无法指望他们来救援。 「啊……完了,完了!」原本楞着呆的由梨,突然抱头尖叫:「早知道,就规规矩矩排在队伍中,跟部队走在一起了!」由梨与雪菲四目相接后,急忙露出屏凝神的表情,用手捂住嘴巴。 雪菲的心情并没有因为遇袭而受影响,她沉穏地对由梨微笑,接着移开视线。当然,她必然是期待有人挺身出来保护她。 就在几个月前,没人要理睬雪菲。现在情势已经改变,她的地位比往日提高许多;不过,遇到紧急状况时,大家也自顾不暇,管你是不是即将登基的新王? 对雪菲而言,雷恩是唯一的例外。他曾对雪菲说:「我可以当你的靠山。」雪菲感到欣喜的同时,也因为自己无力帮忙雷恩而自责不已。 这时,她在脚下看到一个东西,是个剑柄,当下她亮不犹豫地从剑鞘中拔出一把细长的剑。虽然雪菲不知道是谁替她准备的,但她还是打算拿来作为防身之用。 雪菲以前从未拿过剑,今天是第一次握在手中。虽然没学过武艺,但她认为自己必须尽力减少其他人的负担! 周围已一片混乱。 十几位骑士在了解目前的状况后,想尽办法要突出重围。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无人知晓雪菲已身陷险境。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几乎所有人都掩饰不了内心的惊恐。 满头金发的赛诺雅慌慌张张地将剑拔出,剑却直接从手中掉落,「我……我的传家宝剑!」 先避开再说!」勒尼看到刺客朝赛诺雅挥剑,急忙将她拉开。 就在这个时候,敌方有人自我引爆,勒尼和赛诺雅商时地避开了危险。 由于事出突然,每个人的户应都大同小异,不骇然四顾、手足无措。能完全处变不惊的,大概只有雷恩和葛沙拉姆两人。尤其是雷恩的态度实在值得激赏。 只见他仍然哼着歌;尽管眼前闹得天翻地覆,他依旧是文风不动、一派悠闲。 他的手并没有摆在剑柄上,宛如局外人般看着四周。明明是危机四伏,但雷恩却不改其冷静沉着,一如置身自家那般放松、自在。他的嘴角露出无所惧的笑容,这是雪菲再熟识不过的表情。 雪菲看到老神在在的雷恩,心中更充满了安全感。 如果自己不是公主而是骑士,她一定会投靠在这位将军麾下,与他一起战斗。撇开雪菲雷恩的痴情不谈,当她看见雷恩面临大敌仍无惧色时,心中竟萌生一股强烈的代头,很想与雷恩一同出生入死、纵横沙场。 雷恩是个天赋异禀的大将之才。 说也奇怪,雪菲甚至觉自己喜欢这个人,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 雷恩环视部属之后,大声喝道:「不要惊慌失措!看看你们,真是丢脸啊!」 原本心神动摇的骑士们听到这句斥喝声,顿时平静了下来,就连敌人也停下脚步。 雷恩狠狠地斜视着伙伴,「唯独我阵亡的时候,你们才有资格惊慌失措,可是那种可能性只有忆分之一,所以没有必要惊慌!大家以公主为中心排成圆阵,专心对付靠近公主的人!」 雷恩发出叫声的同时,将士们开始动了起来。 只有那个名叫由梨的少女小声地发着牢骚:「亿分之一?真是爱吹牛。」虽然她对主帅的能力有所质疑,但她依旧不敢怠慢,立即跟着同伴围成圆圈。 旁边的莎儿翡望着雷恩,再度涨红了脸。 「哇……哇!」有哭泣声传入雪菲耳中。她循声望去,见到方才跌倒的那个男孩哭着跑过来寻求庇护。雪菲看到他因害怕而大哭,觉得很不忍心,于是走下马车,打算过去抱他。 「慢着,公主!」雷恩制止道:「葛沙拉姆!去挡住那小鬼。」 在马车前的葛沙拉姆接到雷恩的命令后,露出严肃的表情微微领颔首,立即挡住男孩的去路。他若有所悟地怒斥:「小鬼,站住!你再不停下来我就揍你,我可不是说说而已!」 那男孩歪扭着脸,继续直奔而来。雷恩见状,自己也翻身下马,站葛沙拉姆旁边叫道:「喂,别装啦!你拙劣的演技对我不管用。如果你再靠过来,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男孩索性不哭了!他身子一沉,立即从腰后拔出几把短刀,方才哭哭啼啼的脸彷佛被抺掉般,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个男孩……怎么那么狠!」满头金发的赛诺雅发出有如呻吟般的声音。 雪菲也有同感。对方只是个小孩而已,却一脸凶神恶煞的摸样。 雷恩和剩下的部队以马车为中心,排成圆阵。广场上的市民从未见过如此惊心动魄的景象,全都大感惊骇,纷纷连滚带爬地往广场角落四散奔逃。烈火狂烧的货摊外,传来己军部队的怒号声,但因大火阻隔,只能望火兴叹,无计可施。 那男孩完全无视于周遭的一切,他眼中只有雷恩和雪菲而已。不久,他的目光恶狠狠地停在雷恩身上,「你……你怎会知道?我接受过严格的训练,让杀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如何识破的?」 「杀气是不可能完全消失的!」雷恩冷笑,「不过,几乎所有人都感觉不出这种杀气,这倒是事实。唯独我,想要对我不利的家伙一靠近,必会被我打倒在地。」 雪菲拨开身前保护着她的士兵,来到雷恩身边。她抬头看了一下雷恩,只见雷恩一脸鄙视地望着那男孩。 「你果然是最大的障碍……」那男孩——不,那个****的成员——以杀气腾腾的目光逼视着雷恩。 他双手拿着几把刀子,刀刃上泛着湿黏的光芒,看来是涂抺了毒液。 雷恩听过刺客常使用这种方法取人性命,但难以置信的是,这男孩似乎非常熟悉这种「工作」。 「如果你再碍手碍脚的话——」那男孩声音中充满怨狠:「我连你一起杀了!不要太过得意……顶尖的杀手深入敌境,就不打算活着回去。看来传言是事实,你确实是个可怕的对手。纵使如此,你最好还是不要妄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小鬼,别逗我发笑。」雷恩露出洁白的牙齿,目中无人地笑着。他的笑容触怒了对方。雷恩仍然未拔出魔剑,也不改从容的态度,「你犯下了一个明显的错误。」雷恩眯着眼睛说:只要我在,不管谁来,结果都一样,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厉害。」 这种毫不谦虚的说词,不要说是那个男孩,连雷恩的同伴都觉得他太狂妄而为之愕然。只有一个人认为雷恩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个人就是雪菲。 雷恩面对因吃惊而说不出话来的男孩继续说:「第一,你们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杀手采取被动姿态时,就玩完了。」 「我们也不想采取这种没有胜算的战术,但这次事出有因,使得我们没有充裕的时间住行筹备,这不是你能了解的。」男孩的声调中混杂着一丝苦涩。接着,他摇摇头,彷佛对于自己会在雷恩面前发牢骚感到十分讶异,连忙说道:「我不想继续和你废话,你不要期望由交谈来争取等待救援的时间。」 男孩尖锐的声音中断的那一刹那,陡地掷出手中的短刀。 与此同时,雷恩不假思索地将手夹住了四把短刀,刀身发出又湿又黏的光芒。扔刀与接刀的动作快如闪电,速度之快胜过雪菲浮现在脑际的念头:「雷恩在半空中帮我挡住短刀」。 雪菲的眼中什么都看不到。 「呵呵!行迹败露啦!反正你们的奸计都被我看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那男孩听到这句话皱起眉头。 雷恩将手一扬,男孩上半身立即向后仰。当雪菲回过神时,身旁的雷恩已然消失,不,他是突然进行猛攻,才跑了两、三步,就达到最快速度。 好快!方才雷恩还站在眼前,但当雪菲想要向他道谢时,雷恩却忽然间消失了,让她目瞪口呆,惊讶得不得了。当她发觉雷恩是以前倾姿势跑出去时,只能目送他的黑色背影了。 雷恩迅疾如风,缩短了他与男孩之间的距离,同时抽出魔剑猛力挥砍。 男孩向后纵身一跃,闪躲雷恩电光火石的一击。但躲避不乃,登时血溅四方。 雷恩在猛攻之前,早把男孩的短刀掷了回去,虽然被少年避开,但他仓促间已经乱了阵脚,完全陷入被动。雷恩的动作一气呵成,出剑之快速,岂是雪菲所能看清楚的? 那男孩的衬衣被魔剑划开,鲜血渗了出来。男孩身后的几名杀手,未能及时避开雷恩扔掷过来的短刀,仰面倒下,哼也没哼一声便死了。 男孩扭由着脸,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雷恩的第二击,他能够从雷恩致命的劈砍中逃生,是因为他不惜牺牲自己的伙伴,硬是让伙伴当挡箭牌的缘故。男孩瘦小的身躯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后,便翻身躲入同伴中,随即以沙哑的声音喊道:「打死那家伙!只要杀掉他,胜利就属于我们!」 直到现在,那群刺客才蜂拥而上围攻雷恩。雷恩宛如割稻般挥舞着魔剑,或左或右地横砍身穿黑衣的敌人,并对着自己的伙伴叫道:「你们在原地专心防御!这些家伙让我来解决就好。」 雷恩瘦高的身子消失在腥风血雨中。接着,响起了阵阵怒号与惨叫声。这些声音全都出自于杀手们的口中。 雪菲悄悄吐了一口气,她甚至没想过雷恩会落败,她认为雷恩不可能输给这些人。 但遗憾的是,自己始终帮不上忙。 「我、我们应该也要入战斗啊!勒尼大人。」赛诺雅的神志总算清醒过来。 或许她看到眼前厮杀的场面,和雪菲一样认为该尽一份责任。 「不用了!」勒尼和葛沙拉姆异口同声说道。 他们两人四目相接,同时露苦笑。 「加入战斗反而会碍到将军,我们只要找实力比较弱的人下手就可以了。」话一说完,葛沙拉姆便滑行般地从圆阵中冲出,砍向来到厮杀现场一名黑袍人,那人转眼间僵直倒卧在地。 从葛沙拉姆沉腰挥剑时的姿势来看,方知他作战经验丰富,实非年轻一辈所能及。 雪菲等人倒吸了一口气,葛沙拉姆则若无其事地返回阵中。 「当时,雷恩就己经相当厉害了!现在武功则变得更高强。天才就是天才,高深莫测,实在了不起!」葛沙拉姆望着雷恩钦佩地说道。 雪菲不由得直盯着这位老人家的侧面。 「有什么事吗?公主。」 「请问……葛沙拉姆大人,你知道雷恩的过去吗?」 「你叫我葛沙拉姆就可以了。」葛沙拉姆露出笑容:「这个嘛……到底是要说知道呢?还是不知道?我曾经和他交过手,因为我们之间有一些小误会。」 对于葛沙拉姆若无其事的口气,勒尼惊叫出声。他看着葛沙拉姆,表情就像看到死了又复活的人。「有这种事?你和将军交过手?我看你还活得好好的呀!」 「你这么问我并不感到奇怪!那时,我三、两下就被打败了,我的老命还在,应该说是运气好。哈哈哈!」葛沙拉姆挺起胸腔,豪爽地笑着。 雪菲暗自下定决心,过几天一定要好好问问葛沙拉姆,有关雷恩当时的情况。 而且,这位老战士还称雷恩为「天才」,她又对葛沙拉姆产生了一些好感。 「啊!公主请尽可能往后退。」葛沙拉姆敛去笑容,再次恢复严厉的表情,「因为虾兵蟹将又来了!」 雪菲往前一看,只见数名敌人趁雷恩的攻势空隙逃脱,横冲直撞地往自己这边跑了过来。 「你们不可疏忽大意,小心应战!」葛沙拉姆发出令人听了备觉安心的怒吼。 只有赛诺雅噘着嘴,其他人都葛沙拉姆的命令下,摆出持剑的姿势。 雷恩大概是认为只要葛沙拉姆在,就能够好好保护雪菲,因此他才能放下心,专心一意地歼灭刺客。 蛇无头不行,雷恩觉得这是作战的诀窍。因此他一直猛攻那个看似带头者的男孩。敌人的人数实在太多,不容易应付。他粗略算了一下,那群杀手大约有五十人,而那个少年已趁机逃到后方。 雷恩心想,要逮到那少年,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不管他们的人数有多少,自己的体力永不会衰竭,随着时间流逝,反倒是对他们较为不利。 「哼!让开。」雷恩朝着挡在面前的男子们挥下魔剑,同时向前猛冲。他速度快得令敌人目瞪口呆。 雷恩纵身跳入其中一名刺客怀中,同时踢向对方的脚关节,在那人发出哀鸣之前,魔剑已经贯穿他的心脏。 雷恩用左手轻轻举起那具尸体,扔向猛扑过来的敌人,两名敌人不由得停下脚步。在尸体着地的同时,雷恩铮地掣出长剑往身后砍去,登时鲜血飞溅,一人仰天倒下。他无视于飞溅的鲜血,抡起魔剑斜劈直刺、横砍倒打,一个接一个撂倒攻击过来的敌人。 雷恩的魔法师传,有一次看了雷恩与他人打斗的情形,下了如此评论:「你看到的世界和别人不一样」。雷恩自己确实也有这种感觉。 有时,他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与战斗中的敌人有不同的时间,对方的动作极为迟缓。所以,他很容易避开敌人的攻击并加以还击。 在时间「脚步」放慢的世界中,只有雷恩的时间是正常的。 雷恩黑色的身影在敌人之间穿梭往来,蓝色剑光所及,无不刺向杀手们的要害,只见敌人纷纷中剑、鲜血狂喷。 「你们这些浑蛋,不晓得我的厉害吗?叫你们让开偏不让开!」雷恩大声怒斥,但刺客并不畏惧他的恫吓,也许他们服用了**或什么,以致神经异常亢奋,不能自己。简直就像是为了尽快结束自己的性命般疾冲。 一名杀手当胸刺来,雷恩咂咂嘴,巧妙避开了对方的攻击。那剑只差毫发之距就会刺入他心窝,但雷恩回身闪过,丝不费劲地挺剑还击,没有人能躲过他的凌厉攻击,每次都有刺客倒在路上。 雷恩的右手抡动魔剑,倏地闪现数道霞光,霞光落处,必定有人扑倒在地。 在人微露怯意之时,从敌众中踱出一名汉子,他的身材壮硕,比其他同伴魁梧许多,只见他挥舞着与身驱非常相称的巨剑,露出发疯般的目光。 「别挡我的路!」雷恩向前直奔,以猛烈的速度和那名男子擦身而过,陡地扬起了微微剑风。 两人错开之后,那名汉子发出低吼声转了来。方才他砍向雷恩的那一剑落空,他想再次展开追击。然而,空然啦的一声,他的额头绽开一道红线,鲜血从红线喷涌而出。那汉子愤怒的表情有如被瞬间冰冻,咚地向后倒下。 雷恩出剑的速度,实非笔墨所能形容。那人受到致命一击,临死仍无法理解自己是如何中剑?原本将雷恩团团围住的刺客们,看到这一幕便一哄而散。连雷恩的伙伴看了也不禁毛骨悚然。这时,敌人终于开始理解,自己实在太过鲁莽,才会挑起战端。 男孩在后头似乎嗅出己方的气氛,大声叫道:「别怕,现在为我争取一些时间。」 「那么,你来和我斗斗,如何?」雷恩威风凛凛地斥道。 雷恩在敌阵中横冲直撞,挥剑斩敌,已有好一会儿工夫;但出剑速度仍迅捷无比,未见稍减之势。 那男孩并未回话,却以几乎细不可闻的念咒声回应。 雷恩挥舞手中的长剑向前望去,只见三名男子在少年身旁念着咒语,想必对方也带了魔法师来助阵。念咒的同时,三名魔法师的双手也跟着舞起来,动作非常一致。 他们没有省略该有的程序,十分正式地诵念咒语,可能是想增强威力吧! 当袭击雷恩的最后一人倒下时,咒语己经念完了。 雷恩无视于魔法师的施法,朝着男孩疾驰而去,瞬间缩短了人之间的距离。 「快!」那男孩喊道。 「交叉火焰!」他们喊到一半,砰的一声,火焰爆炸开来。三人唱着魔法咒语,展开多重攻击,鲜红色的魔力火焰形成巨大的漩涡,从正面直接向雷恩窜去。 「那家伙死了吗?」 「大……大概吧!火焰已直接向他攻去。」魔法师回答。 「干得好!」那男孩住受伤的肩膀,欣喜若狂地喊道。 爆开来的火焰另一头传来惊叫声,那男孩虽然看不清雷恩的状况,却暗忖着:大概是主帅倒下,部属的哀嚎吧! 「我实在太开心了!正当那男孩暗自得意时——熊熊火焰中飞出一物。 男孩急忙抬头,只见雷恩的身驱缠绕着火焰,腾空而出! 「白费力气!」雷恩大叫一声,挥舞着魔剑猛攻过来。他黑色的身影正覆盖着七彩光芒,原本缠绕在他身上的火焰,宛如被魔力吸收般逐渐褪去。 男孩心中一怔:『难道是真的?……这家伙真如谣传中所言?……那可不是一般的谣传,世上不可能有这种事啊!』 但眼看魔法对雷恩无效,男孩也不得不相信传言的可靠性了。 失败的感觉,开始在男孩的脸上扩散开来。可是,他仍不愿承认失败,彷佛求证般向手下的魔法师叫道:「不可能,对不可能!这种事应当是不存在的。」 当那男孩狂言乱语的时候,雷恩已如一道闪电直掠而来,当头横劈一剑。 在间不容发之际,男孩急忙蹲下身来,只见一道蓝色剑光横挥而出,动作优美,乾净俐落。幸存的三名魔法师登时全被拦腰砍成两截,倒在血泊之中。 雷恩黑色的眼珠缓缓地移向那男孩:「就剩下你一个罗!」 男孩的喉咙发出咕噜的声音。他瞄了一下四周,只见五十多名手下全都气绝身亡。如今只剩下自己,正与从中作梗的雷恩对峙着。 眼前这个名叫雷恩,穿得一身黑的男子,手刃数十人后,却完全看不出气息紊乱的疲态。 雷恩一脸平静,悠闲自得地拿着魔剑。 「你知道吗?」雷恩突然与那男孩攀谈起来:「狼和狗属性很相近,如果一对一在路上相遇,你觉得会怎样呢?一定是狗先逃走,逃得远远的,逃到听不到狼叫、嗅不到狼味的地方吠叫。在打斗前,狗凭本能就知道自己绝对不是狼的对手。这方面,人类毕竟还是很愚蠢喔!」 那男孩紧咬着牙,方才被砍伤的肩膀隐隐作痛。他明明知道对方是在弄自己,却无词反驳。或许眼前这名男孩说得没错,自己和同伴不应该对他动手。 雷恩彷佛又在自言自语:「放心好了!你没来这里的其他伙伴,此刻恐怕早已到了阴曹地府了。」 那名少年总算开口说话:「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同僚方才摧毁了你们地下组织的总部。告诉你,我不喜欢采取守势。」雷恩举起魔剑一派轻松地说。他的剑尖指向那少年的鼻头:「怎么样?虽然已经太迟了,但你现在投降,我也可以接受,还是……」 那少年突然晃动身子,往另一个方向急奔而去,看来是想逃离雷恩的剑击。此时,他感觉到背部有一股凉风轻轻吹来,因此,他竭尽全力想要躲开从后而来的攻击。 那少年心下茫然:自己再也没有帮手了,死怕……也无家可归了。但是,接受别人的委托不能不达成,那是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 他在一般人难以想像的动机下,一个劲儿地奔跑起来。 他对自己的奔跑速度很有自信。 少年踏过同伴的尸体,往护卫着公主的骑士们冲去。公主就站在一个满脸胡渣,样子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背后!只要能够到达那里,任务就完成了。 在距离骑士数公尺的地方,少年蹬了一下地面,身尔立刻飞了起来。骑士们抬起头看着他,大伙都看得傻眼。少年的目标只有一个——公主。 然而当少年还在半空中时,背后竟然传来声音:「你果然比狗还不如……」 瞬间,少年的后脑杓被狠狠地揍了一下,便失去知觉,跌落广场。 **** 雷恩在半空中轻快地扭转身子,以猫的姿势着地,之后便开口说:「哎呀!真是白费工夫啊!」 他的脚下躺着长袍的少年,大概还没死。 最先跑过来的是雪菲。「雷恩!」她呼叫着雷恩的名字,小手抚摸着雷恩黏糊糊的衣服和脸颊,即使溅在雷恩身上的鲜血弄脏她白色的手套,她也不在乎。 「怎么啦?」雷恩问道。 「你有没有受伤?」 正当雷恩想说「没有」时,站在附近的葛沙拉姆抢先兴高采烈地说:「没有受伤,连擦伤也没有,今天又可以好好享用美酒了。」 雪菲把手放在自己微微鼓起的胸部,松了一口气说:「太好了!」 葛沙拉姆面露微笑地望着雪菲,接着扫视倒在广场中的刺客:「果真了不起,真的独自结束了这场打斗。」 「那是当然的。」说完这句话,雷恩环视周遭,看看同伴们的伤亡情况,「有没有人受伤?」 「完全没有,我们遵照您的命令,一心一意地进行防御。」葛沙拉姆抚摸着胡须微笑,同时迅速举起拳头。 雷恩也握起拳头,两人轻轻互打了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雷恩看到广场的角落有两名少女。他轻轻碰触一下雪菲的上臂,就大步地走向那两名少女。 只见莎儿翡脸朝下,四肢着地,旁边的由梨则轻拍着她的背部。 「我听说没有人受伤,那她是怎么啦?」雷恩问。 由梨一脸为难地回答:「莎儿翡并没有受伤。不过,她在杀了一个敌人之后,就趴在这里了。据我了解,她是第一次杀人。」 「呜……雷恩。」莎儿翡猛地抬头,吐出来的秽物弄脏她的嘴角。 她冷不防抱着雷恩,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喂,喂!」雷恩立刻想要拨开她的手;但最后叹了一口气,任凭莎儿翡抱住他。他的上衣沾满了呕吐物,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我……」 「款,没关系啦!任何人都有这种经验,不用在意,你是对的,我向你保证,要是你不杀那个家伙,公主就会有危险。不用想太多,你做得没错啦!」雷恩想尽办法让莎儿翡的心情平静下来。 葛沙拉姆见状说道:「看来你也蛮辛苦的嘛!」 「别多管闲事!」雷恩皱起眉头。 隔了半晌。雷恩直觉到有人在看他,视线中含有敌意,不,应该说是充满杀气。 「谁?」雷恩将莎儿翡推给葛沙拉姆,徒胨纵身一跃,跳至数公尺高的商店屋顶上。他横扫周遭,却不见敌人的踪迹。 不过,他不认为自己的直觉有误,刚才肯定有人在看他——他和雪菲。 「事情似乎变得愈来愈复杂了!」雷恩吐出这句话,懊恼自己没有发现敌踪。接着便从屋顶跳下,回到同伴身边。 他暗付:算了,不管谁来都一样!就不要复仇不成,反被我给杀了。 且说加尔伏特城这一侧。 雪菲一行人遭到刺客袭击时,有个个子高瘦、披着黑色披风的男子悄悄走在哨兵不多的加尔伏特城内殿,背后跟着几名魔法师打扮的部属。 他们有时也会到哨兵的盘查,但当黑衣男子自报名号后,卫兵立刻放行。 不过,也有几个以他的身分无法通行的岗哨,来此处,哨兵然会拦住去路,但魔法师悄悄地诵念咒语后,卫兵就自动让开。这几个神秘人物不必与卫兵争吵,便能顺利地前进。他们用类似的手法通过岗哨,进入深宫内院,接着来到昏暗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最下层只有一个房间,虽然是「宣布新王登基之日」,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仍一动不动,恪守职责地站在房门口。他们一看到这几个谜样的陌生人时,立即拔剑出鞘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是谁允许你们来到这里?」 有着鹅蛋脸的男子语调平和地回答:「我是雷恩将军的部属丘特?威洛亚。」 两名卫一听到「雷恩大人」的名号,立即解除戒心。 与过去不同,雷恩现在在萨威尔王室中,是让人最有安全感的人,听到他的大名要不解除戒心实在很难,甚至民间也开始称他为「雪菲的王牌」,足见他在王室的分量。 就在两名士兵神松懈的那一刹那,兵特飞快地以手刀向一人的脖颈,接着一扭身,用手肘撞向另一名士兵,他们当场昏厥在地。 丘特有如鹏鸟般灵动迅疾,就算是身经百经战的战士见状,也必然吓得脸色苍白、全身颤抖。 恐怕这两名士兵醒过来时,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干了这种无法无天的事,丘特并没有心思去管躺在地下的那两名哨兵,对部属头说道:「反正这两人身上也不会有钥匙,就用自己的方式把门打开吧!」 一名魔法师默默地走向前去,面向厚重的大门。丘特面向其他部属,默不吭声地指着躺在地上的两名士兵。 另有一名魔法师领会队长的意思,蹲到那两名士兵身边。 他们在进行工作时,始终都寂静无声,直到最后都没有受到阻碍。 倒在地上的两名士兵,数十分钟后又站在门前守卫,彷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们并未发觉,自己的记忆已经被魔法师消除了! 第93章 末召而返 砰砰砰! 莎儿翡被连续的敲门声吵醒。早上起床对她而言是件辛苦的事,而今天早晨的心情又特别差。 也不是身体不舒服,但总觉得心情不是很好,或许是昨天第一次杀人留下的后遗症吧! 「莎儿翡,出事了!出、事、了!赶快起床!」 「喔……我已经醒了。」莎儿翡也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精打采,可是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因为事实上自己真的没精神。 然而,由梨这位新朋友一点也不客气,莎儿翡还没请她进来之前,就大刺刺地推门而入。 「莎儿翡,你还在睡觉啊!今天不是能够让你随心所欲的日子,真的出事了!」说着,由梨一下子就把莎儿翡的棉被拉了过去,速度快到莎儿翡来不及制止。 「哎呀!你……你在干嘛?」睡意正浓的莎儿翡不由得包住胸部,身体缩成一团。 「哎呀呀呀!」由梨话中带笑:「什么?天气这么冷,你只穿入衣裤睡觉!看起来还真妖艳动人呢!不过……条纹花样内裤,让你的姿色减损不少。」 「别管我,反正我看起来像小孩子。」莎儿翡气冲冲地把被子拉回去,但偏偏对方比她有力气。 「该起床,不要再睡了!」由梨喊道。 尽管如此,莎儿翡还是倔强地拉着棉被。不久之后,觉得自己实在抢不过由梨才作罢。 「你说出事了,到底是什么事?」莎儿翡只得开口问道。 由梨迫不及待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上次战役中,大家以为战死的上将军沙斐尔还活着耶!听说昨晚已经回到城中了。」 由梨以为莎儿翡会扯开嗓子大叫,但她却怯生生地反问:「呃……好在说谁呀?」 「啊!你的反应和我一样啊!哈哈哈!」由梨爽朗地笑道:「我从其他实习骑士那里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也在想那个人到底是谁?因为从我们平民百姓来看,贵族叫什么名字关我们屁事!而且,听说很多人都不喜欢他。」 莎儿翡说话较有分寸,当由梨在道人是非时不会瞎起哄,但她的心里却颇有同感。 莎儿翡也知道,在之前与萨曼因的战役之前,萨威尔总共有七位上将军,当然包括雷恩在内。但是,有志当骑士的莎儿翡,在七名上将军之中,顶多知道三到四位将军的姓名。 讲难听一点,无法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将军,就是人气不佳的将军。雷恩这个名字也是莎儿翡准备应考实习骑士时第一次听到的。当时,她是怀着「希望能够在这平民出身的将军毵下当差」的心情,来王城参加甄试,否则她会考虑到其他国家找工作。 这个国家的上将军们,不管在为人处世或能力方面都很差劲,只有拉尔法那种人是例外中的例外。 而且,莎儿翡个人不喜欢贵族阶级出身的上将军,是有原因的。 「莎儿翡!」由梨的叫声中,她的神智逐渐清醒过来。 「啊!什么事?」 「怎么啦?肚子饿了没?」 莎儿翡听了之后,顿时颓丧不已。 她心想:由梨至少也该问「你在烦恼什么」嘛!怎么问这么没营养的问题? 「没有,还不会太饿。那个『无关紧要的上将军』回来,问题有那么严重吗?」莎儿翡站起来,伸手去拿外衣。 「嗯,事情是这样的…」由梨坐在床沿,很快地解说起来:「沙斐尔那个浑蛋,宣称自己拥有达克拉斯王托付给他的遗书。」 「遗书?」 「嗯!目前还只是传言,遗书上好像是写着『朕有不测时,将后事托付给忠贞不贰的沙斐尔』。」 莎儿翡扣着衣扣,原本想随口回应:「喔!是这样啊!」但她细细咀嚼由梨的话语时,突然停下扣钮的动作,回过头瞪大眼看着由梨,「你……你是说事情不妙了!」 「对,非常不妙,搞不好今天的登基大典就要告吹。」 「告……告吹?那不是很糟糕吗?」 「所以嘛,我一开始就说出事了。」由梨若无其事地说。 莎儿翡听了之后,心情顿时烦燥起来。看她这个样尔由梨似乎兴味盎然,又告诉她一件更不得了的事:「而且,沙斐尔这个家伙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他好像率领了为数不少的骑士和士兵返国。沙斐尔已经回到王城,而他的部属正朝着首都前进。明天一大早,可能就会进入两军对峙的状态。」 「啥!」莎儿翡残留的睡意立刻消失无影无踪。 她思忖;这么说来,方才走廊上吵杂的声音,多半与这件事有关罗!而我竟浑然不觉,还在睡懒觉。 莎儿翡在心中暗骂自己:我是怎么搞的,神经这么大条! 莎儿翡恨自己漫不经心,但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她问道:「情况怎么会演变成这样?沙斐尔不也是自己人吗?」 「虽然是自己人,但是先不管拉尔法将军,雷恩将军就不是沙斐尔的亲戚啊!沙斐尔与他是贵族和平民的关系。如果遗言是真的,那么萨威尔就是沙斐尔的天下,雷恩将军很快就会被解除职务的。」 「咦?那可就糟糕了!我就要有麻烦了。」莎儿翡不由得说出心里的担忧。她脑中很快就闪现几个情景:雷恩将军被解除职务,身为臣的自己也会丢了饭碗,再来是流落街头,最后沦为妓女。 莎儿翡从小过着贫穷的生活,也有过许多受挫的经验,所以面临这样的事,就会先想到最惨的情况。 她认为由梨的立场和自己相同,不过这个朋友似乎很镇定。 看到莎儿翡一副慌张的神情,由梨似乎乐不可支。 「她怎么那么镇定……哎呀!事到如今……」莎儿翡想赶紧将钮扣扣好,但手指颤抖,剩下的几个钮扣乾脆不扣了!还借题发挥拿由梨出气,什么事那么好笑?」 「对不起,因为我猜你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担心,结果被我猜中了。所以我觉得很好笑啊!」 「有那么好笑吗?我觉得一点都不好笑!」莎儿翡板着脸回答。 由梨似乎发觉自己说话有些过份,连忙正色回答:「哎呀,用不着那么着急嘛!你以为雷恩将军会那么老实地回答,『那是先王的遗书啊?要把我解除职务,那我只好回家当渔夫了!』他的为人没有那么令人钦佩啦!」 「不,先不管雷恩是不是会回去当渔夫,就算那是先王的遗言,应该也还不至于解除雷恩的职务吧?」 「唉呀!莎儿翡你就是因为迷恋雷恩将军,所以只要是他的事,你就会搞不清楚状况。先王活着的时候,雷恩将军就不太搭理他了!所以,他肯定是不会遵守先王遗言的人。」 「是这样子的吗?」一丝不苟的莎儿翡自己也非常疑惑。 她认为不管是多么叛逆的人,一旦当了骑士就应该忠于主君的命令,那是理所当然的事,也是一般常识。 莎儿翡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由梨,由梨却自信满满地说:「我们走着瞧吧!你很快就会知道。不过……」由梨突然皱起眉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过怎么样?」 「问题在于拉尔法将军的态度,不是吗?」由梨无精打采地说。 **** 虽然听到有人在走廊上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但雪菲仍在自己的房内发愣。 情况的演变实在太快了,简直像在做梦。 昨晚雪菲才刚睡入就被侍女叫醒,说刚回城的沙斐尔将军要向她致意。 雪菲与沙斐尔并不熟,与他只有数面之绿。这还不打紧,沙斐尔还告诉雪菲,他手中握有先父的「遗书」,让雪菲当场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据说遗书的内容是「先王把后事托给沙斐尔」,但是雪菲从来没有听父亲谈谈过这件事,她也是第一次听说父亲留有遗书。不过,先王一向对雪菲冷淡,应当也不会先告诉她,所以她不知道有遗书,也不是件难以想像的事。沙斐尔给雪菲看了遗书,她觉得似乎也不假。 有没有遗书倒也无所谓,但原本预定今天举行的登基大典,可能会因此而停办。 对雪菲来说,取消登基大典她反而觉得庆幸;只有一件事让她担心:「沙斐尔大人到底有什么打算?」 叫她让出王位,她没有异议;毋宁说她十分乐意让位给沙斐尔。但她知道沙斐尔和雷恩感情交恶。这样一来,沙斐尔对雷恩的态度,将决定雷恩的去留。 这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一个问题——雷恩可能会从将军的位置上被拉下来。 雪菲绝对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 『虽然自己没有什么权力,但到那个时候,无论如何也要促请沙斐尔改变主意。』雪菲下定决心。 人总会有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的事!「雷恩不在身边的生活」就是雪菲最不愿意见到的事。 「啊!这群家伙没有接获命令,就擅自进行人员的部署。算了!我知道他们的心里在想什么?」雷恩低声说。 雷恩背对着雪菲,站在窗边俯视王宫的中庭。雪菲从他背后望去,只觉得雷恩泰然自若、亮不惊慌。 「雷恩……」雪菲的声音有些颤抖。 雷恩似乎察觉出雪菲的声音中隐含不安,于是回过头来,他表情有些严肃地往雪菲身边走来,「怎么啦?一脸担忧的样子。」 「我……」 「什么事?」 「以后你也会和我在一起吗?」雪菲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雷恩。 这句话她不知已经问过雷恩多少次了!但是,没有此刻如此希望雷恩给她肯定的答覆。只要雷恩回答「我当然会和你在一起」,雪菲就会深感放心。 「我会遵守约定。在上次战争结束后,我就承诺要守在你身边,只要你不认为这个约定会给你带来困扰,我就会遵守到底。」 「绝对不会造成我的困扰!」雪菲激动地叫道。 「吓我一跳!你说话怎么突然那么大声,这和你的身分不合。」雷恩精悍的脸上浮现一丝苦涩,「如果这样,那你就不需要担心,一切包在我身上。但这么一来,可能就有一个动荡的人生等着你。很对不起,我好像是在威胁你,但你必须要有心理准备。有时……哎呀!这种可能性很小……总之,可能无法像现在过着优渥的生活。即使这样,你也无所谓吗?」 「啊!你说那件事呀……」雪菲觉得刚的不安情绪,已完全消失了!「我不会放在心上,对于其他的事我没有任何期望,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感到心满意足了。」 「喔!」雷恩笑着伸出大手拨弄雪菲的金发,「沙斐尔的事我不介意,我比较在意的是,想要杀害你的家伙。」雷恩带雪菲来到窗前,看着随意在中庭中走来走去的士兵们,他似乎颇感不快。 「你是说昨天的那些刺客吗?」 「不,那些刺客不在我考虑列。」 「雷恩,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雪菲悄悄靠近雷恩,伸手环抱着他。雷恩看了雪菲一眼,没有特别在意,雪菲趁机抱得更紧。 雷恩的视线朝向窗外,「事实上,丘特向我报告过,我早就知道沙斐尔要回来。 由于时间实在太巧了,我原先以为是沙斐尔与刺客有关。」 「你是说……他派人来暗杀我?」 「我曾经认为他想杀了你,以夺取王位。不,正确来讲,他现在也觊觎着王位。可是,我昨晚审问了那个被我们抓来的小鬼,发现事情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样……」 雷恩摇摇头,开始说起他昨晚审讯的情况: 那个带头刺杀公主的少年,并未如雷恩所担心地伤重身亡。当雷恩去看那少年时,他已经不像先前那么桀骜不驯了。 当他见到雷恩打开厚重的木门、走进地牢时,脸上浮现出嘲讽的笑容。他的表情彷佛是摆脱了某种束缚,或是他已经预先看到自己命运的终点。 「我想你也差不多该来了!」少年率先开口说。 他从床上起身,侧坐望血雷恩,眼神中尽是茫然与空虚,只有在已经失去希望的人的眼瞳中,才会看到这种眼神。 「呵呵!你的态度值得钦佩,那么你应该也可以回答我的问题。」雷恩站着问。 「你是想问谁是幕后主使人吧?」 「答得好!」 「我先告诉你,你的判断错误。我也是刚获得这个情报……想必你是认为刚回来的沙斐尔是幕后主使人吧!」 「你猜对了!不愧是****,那么快就获得情报,但现在我已经舍弃了『沙斐尔是主谋』的说法。」 少年眉,雷恩接着说:「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的同僚——拉尔法的部队——白天已经去剿了你们的总部了!」 「然后呢?」那少年似乎被勺起兴趣,摧促雷恩往下说。 雷恩豪迈地掀出底牌:「拉尔法抵达你们的总部时,所有杀手都已经遇害了。到底是谁…抢先一步把武功高强的杀手杀光的?」雷恩说着,目不转睛地观察男孩的反应。 他看了少年一会儿,点头说道:「你竟然没有感到震惊,看来你己经猜到是谁袭击你们的总部了。」 雷恩顿了一会儿,随即单刀直入地问道:「幕后主使人会不会是萨曼因?」 「你觉得呢?」少年以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称的狡诈眼神望向雷恩。 「是这样啊?看来你是加以否定罗!沙斐尔并没有摧毁地下组织的豪情壮志,再加上他手下也没有功力这么高的人,所以我原先认为幕后主使人是萨曼因……不过,后来我觉得这个推测也不对。」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雷戈王非常明白你们不是我的对手,我不认为他会雇用杀手来刺杀公主。不过,要是有人想谋害公主,我当然会出面阻挠。」雷恩毫不客气地说。他双手环胸,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注视着少年的眼睛,「你就老老实实地说吧!幕后主使人是谁,或他们是什么组织?」 「我不想全部告诉你。」少年极其简单地回答。他看了雷恩一眼,确认雷恩的脸上没有浮现怒意之后,继续说:「可是,幕后主使人的所作所为,让我实在无法忍受。所以我会给你一些暗示——我们的组织受到威胁!」 「受到威胁?你们是****,谁敢威胁你们?不怕被你们暗杀?」 「没错,听起来很荒谬,但却是事实。对方要求我们杀掉公主,成功的话,会付我们一笔庞大的报酬;要是我们拒绝,他们就要摧毁我们的组织。对于他们的狂妄自大,我们觉得可笑到极点,当然也不会接受他们的威胁,当场拒绝了对方的要求。但几天后,组织内的高层一个接一个暴毙。暂且不说总部内,我们的成员只要一走到外面,立刻就会遇到袭击,没有一个能够活命。」 少年接着比了一下割喉的作:「有人这样被割断喉咙,有人被剑砍死。即使是这样,我们老大还是咬紧牙关,坚持不接受对方的威胁。但实在太多干部遭到杀害了!最后,我们老大才不得不屈服。对方要求我们尽早杀掉公主,我们也很无奈,在准备工作不充分的情况下出手,结果就演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少年歪着脸,语调中透露着无限的悔意。 雷恩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年,等待他进一步的说明,但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于是,雷恩说出自己的疑问:「你的说法有一个明显的矛盾。假设那个幕后主使人真的存在,既然他们的武功那么高强,为何不自己下手?」 「对方说过,他们不想浮出台面,也希望我们对外宣称,有人雇用我们杀公主。对方似乎很不愿意被世人知道他们的身分。」 「他们真是不够光明磊落。你说你不想揭露对方的真面目,说不定连你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可是我们掌握的情报比你多。」少年眼中冒出怒火,欲言又止。隔了半晌,他又恢复了毛头小鬼的表情。 「这件事我会自己去调查,尽管我认为想要查明他们的真面目并不是那么容易。」 雷恩回答。 少年有气无力地笑道:「对方是敌,但你是魔鬼的化身,魔鬼与魔鬼相斗,场面一定很精采。呵呵呵……哈哈哈……咳!」话才说到一半,他突然到。 雷恩飞扑到少年前面,只听他的喉咙咕嘟一声,接着吐出血块,顿时双眼翻白。 雷恩不晓得这是如何造成的,但可以看出是中毒现象。 他抓起少年的手——脉搏已经停止跳动。 「怎么那么快就死了!」雷恩用手阖上少年的双眼,喃喃地说。 那少年连名字都不愿透露,可见****的训练多么严格。别看他年纪小,说起来也是非常老练的杀手。 雷恩摇摇头,看了躺在地上的少年一眼后,就离开了地牢。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如果那个小鬼说的话是真的,那么,害怕自己身分被泄露的那些人,当然会摧毁****。」雷恩站在窗边俯视底下的情景,结束了冗长的谈话。 雪菲全神贯注地点头。她不想表现出怯弱的样子让雷恩失望。 雷恩彷佛赞美般地揽着她的腰,再紧紧地抱住她,「你不要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我会告诉你这些话,只是因为我认为当事人也应该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要是还有歹徒敢来偷袭弯,我一定会让他吃不完兜着走。」 「谢谢。」雪菲充满感激地向雷恩致谢。 雪菲暗忖:如果没有雷恩,我可能老早就不在人世了。 「总而言之,我会继续保护你一段时间,尽可能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嗯!好的。」 「哎呀!这可是要命的事耶,你怎么那么高兴?」雷恩作势用拳头敲她的头,却又轻柔地用掌缘抚摸。 雪菲心中洋溢着幸福,喜不自禁地回答:「对不起啦!」 她也觉得自己的言行举止十分不得体,但她衷心认为雷恩一直陪在身边,不管谁来杀害她都无所谓。 雪菲靠在雷恩身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雷恩在雪菲开口前先出声问道。 「是我。」 「是你啊!」雷恩松开雪菲的手,走去开门。 雪菲往外一望,原来是已经有数面之缘的丘特。他和往一样,不苟言笑地站在门旁,对雪菲轻轻点了个头,却对雷恩深深一鞠躬。 一般人会认为他「很没礼貌」,但雪菲的杙法却不一样。她一直在观察这个人,并且得一个结论:这个名叫丘特?威洛亚的人,性格正直又自负,除了自己的主子雷恩之外,不会对其他人点头哈腰。 很讽刺的是,他这种沉默寡言又顽固的态度,反而增加了雪菲对他的信赖。当然也因为他是雷恩的「左右手」,才会获得雪菲这么高的评价。 丘特一如往常,面对唯一的主人雷恩进行报告:「已经完成准备了,再来就要看您的决定了。」 「嗯,」雷恩将黑色的头发往上拢,气定神闲地回答:「看我的决定吗?应该说要看对方的情况来决定啊!」 此时,有位侍女走了过来,丘特他们谈话的门前停下脚步。 「公主,能不能耽搁您的时间?」 「什么事?」 「沙斐尔大人劳驾您前往议事厅。还有……」侍女怯生生地抬头看着雷恩,「沙斐尔大人也请雷恩将军过去。」 「我也要去?」 当侍女低下头时,雷恩皱起头说:「这个浑蛋,什么时候权势那么大,可以随便传唤人?总有一天,我会狠狠教训他一顿!议事厅是他可以随意使用的吗?他有没有搞错,应该是他来见公主啊!怎么可以叫公主去见他?」 丘特插嘴道:「沙斐尔的军队才刚抵达城内,死怕他就是在等这个时机吧!」 「哼!该来的事总是会来。」雷恩脸上浮现无所惧的笑容。 侍女厅到丘特直呼沙斐尔的名字,惊讶得用手捂住嘴巴。但包括雪菲在内,谁也没有回头看她。 「果然不出所料,幸好已经事先做好准备。」雷恩说。 「一切都已经照您的意思去办了!」 「我……」这次轮到雪菲按捺不住地插嘴,但当她察觉到侍女一脸好奇的表情时,立即对侍女说:「我马上就过去!」 侍女十分不情愿地转身离去。 雪菲重新问道:「我昨天就想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雷恩比了个手势,请雪菲稍等一会儿。他先指示丘特:「万一有什么情况发生,我会发出信号给你。最好是什么事都没有,你先去向大家说明,仔细转达我的意思。」 「是。」丘特简短地回答,接着低头离去。 雪菲有预感似乎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但她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不要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嘛!」雷恩将手放在雪菲肩上,「你马上就会知道的。总之先去听听沙斐尔这个浑蛋怎么说?」雷恩露出洁白的牙齿,对着雪菲微微一笑。 **** 雷恩和雪菲前往议事厅,当他们转入走廊时,看见前面有个人的背影很像拉尔法。雷恩立刻开口唤他。 拉尔法回过头,认为他们之后,堆着满脸笑容。他很恭敬地向雪菲行礼,雷恩只是轻轻点头,这种态度与方才的丘特形成强烈的对比。 「什么!你也被叫去呀?」 「嗯,不知道他有什么企图?」拉尔法令人看了觉得很舒服的微笑,很快就从脸上消失,他忧心忡忡地望着雷恩,「其实也无所谓啦!……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叫我的部队待命。不过我在想,难道你打算和沙斐尔对干?你可不要乱来喔!」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乱来。」雷恩暗自窃笑,与拉尔法并肩同行。雷恩棋了一眼他的朋友,「而且,就算我有这个念头,你也不会轻易配合。」 「嗯。我也没有误解你的意思,所以并没有多问什么……你可千万不要太急躁喔!万一发生了什么状况,我会向沙斐尔提出抗议。」 迎面而来的卫兵见到长官们立即敬礼,雷恩扬扬手,随便答个礼。他的嘴角向上牵动,「你也认为沙斐尔拿遗言作挡箭牌,想要迫使我们低头,所以,你就接受我乍看之下不是很合理的要求,对不对?」 「或许是吧!我自己也觉得很遗憾。」拉尔法俊美的脸庞上眉头紧蹙,毫不矫饰地承认。 雪菲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喑忖:拉尔法大人也在担心同一件事。她连想都没想,就以毅然决然的口吻插嘴道:「到那个时候,我也要向沙斐尔大人提出抗议。」 两位上将军相视而笑。 雷恩以温和的语气回答:「这家伙心里在想什么?直接问他本人最快。谢谢你,我领受你这份情——咦!他们到底在吵什么?」 他们一行人爬上阶梯,到了来往行人明显减少许多的走廊,正面可以看见议事厅的大门,平常这里只有两名卫兵,现在却有四名,而且分成两组在争吵。 「一边看起来像是沙斐尔的手下,另一边……我就不认识了。是你的部属吗?对了,今天是由你的部队执行站岗的勤务。」拉尔法肯定地说。 「这个嘛……」雷恩眯起眼睛,「嗯,这两个士兵我认识。喂!」他大刺刺地走到争执的现场,「你们在干什么?今天怎么四个人在站岗?」 「啊——!」雷恩两名手下看到长官来,立刻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其中一名稚气未脱的士兵,气愤得比手画脚说:「我们在这里站岗时,沙斐尔大人突然带了一群人过来,强行进入议事厅。不仅如此,这两个人……」那名年轻士兵指着对方,「他们说从今天起,由他们接管防务,不需要我们这些臭老百姓来担任警卫。」 这名年轻士兵情绪非常激动,紧咬嘴唇直视着雷恩,彷佛他受的委屈,比自己说的还要严重。 雪菲也终于发现到,那名卫兵的一侧脸颊有些红肿。 「对不起,我们曾试图制止沙斐尔大人,但……」雷恩的两名部属垂下头来。 雪菲心头罩上一团乌云,心想那士兵一定是被沙斐尔大人打了一巴掌。 「别放在心上。」雷恩拍拍年轻士兵皂肩膀,「喔,你不就是米兰吗?今天轮到你在这里站岗啊!我跟你说,沙斐尔大人和我一样都是上将军,我无法去砍他的头,这也无可奈何的事。你被那个浑蛋揍,还能勇敢地制止他。干得好!值得褒奖。」 「是……是的。」名叫米兰的年轻人面露微笑,非常高兴的样子。 「好、今天就不必站岗了!到中庭去,大伙儿都在那里。」 「咦?不——是!」米兰原本有事想请示雷恩,但随即改变主意,与他的伙伴一起向雷恩行礼后离去,雷恩也以比平常更正经的表情回礼。 那两名忠心耿耿的卫兵离开之后,拉尔法突然转向其余两名卫兵:「我话不说第二遍,你们也给我滚蛋!」 拉尔法的声音为严厉,感觉不出丝毫玩笑的意味,卫兵不由得啪地一声把背脊挺直。 雪菲略感震惊地望向拉尔法,方才还是语气温和、面带微笑的表情,怎么变得那么快,让雪菲觉得很意外。 拉尔法的怒喝声,对那两名士兵产生非比寻常的效果。 那两名卫兵方才还傻呼呼地看着雷恩与米兰的对话,现在脸色却倏地苍白了。贵族们休戚与共的心理非常强烈,贵族通常比较照顾世袭的士兵,他们万万也没想到会遭到拉尔法斥责。 其中一名士兵支支吾吾地说:「可……可是,上级命令我们在这里站岗啊!」 「你这个浑蛋,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很少看到拉尔法不容对方辩、破口大骂的模样。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拉尔法骂人「浑蛋」。 「刚才我不是说过,我话不说第二遍。如果你们想提出进一步的抗议,根本是徒费唇舌。今天,我就在这里奉陪到底!」拉尔法没有争强斗胜,也没有摆架子,只是很自然地说出这番话。 可是,拉尔法的碧眼深处,却射出慑人的光芒,这两名卫兵顿时全身鸡皮疙瘩。 他们了解到拉尔法是认真的,并非开玩笑。 两名卫兵不再提出任何疑问或意见,立即离开,速度之快令人不禁哑然失笑。 雷恩装摸作样地观看全程,说道:「哎呀,你可真不简单喔!下次如果有我不喜欢的人在我面前出现,我就叫你来,比我揍他们还有效。」 「别嘲笑我了!」拉尔法立即恢复原有沉稳的笑容,那是雪菲习惯的神。雷恩在她身边时,拉尔法总是露出这种表情。 雪菲知道侍女们老是谈论拉尔法的原因。 若是不牵扯男女之情,雪菲也蛮欣赏拉尔法。如果把自己排除在外的话,她觉拉尔法会受到女性欢迎,也不是没有道理。 「该去好好会会沙斐尔这个浑蛋了!」雷恩月手推开比自己高两倍的大门。 三人一起走入议事厅。 **** 议事厅内有数根雪白的圆形石柱,支撑着挑高的天花板,地板全都铺上了黑色的大理石。 正面的墙壁中央有一座高台,前有数级阶梯,可沿着阶梯步上高台,台上则摆着一张高背的王位。从王位到门口之间,铺着宽度可让两人并肩而行的红色地毯。 平常,文武大臣站立的位置分列两厢,按功勋等级依序排列。 但是,今天大臣站立的位置不一样。 贵族们全部集中在王位的四周,其中有些人,雪菲也认识。 在雪菲的眼中看来,他们似乎是在保护坐在王位上的沙斐尔;雷恩小声咒着,他好像也有相同的想法。拉尔法则面无表情,大概是气在心里。 沙斐尔坐在装饰得非常华美的黄金宝座上,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们三人走进来。 他的五官其实也长得不错,鬈曲的金发在白色礼服的衬托下,给人一种雍容华贵的感觉。但是……他目光混浊,一副有所图谋的样子。 雪菲本身也不太喜欢他,讨厌的程度只略低于以前那个上将军喀诺亚。 过去雪菲幽居在宫殿内,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令她讨厌沙斐尔,也只见过几次而已。她相信再多见几次面,就会把他列入「最不喜欢的人」的名单内。沙斐尔沉醉在胜利感之中,他以傲慢的眼神望着雷恩,同时大声说:「呵呵呵!我正想说『你可来罗!』。记忆中,很少对你讲过这句话。不仅如此,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沙斐尔露出喜不自胜的表情,他的周围则传出「咯咯」的笑声。 他似乎想提高效果而停顿片刻,接着开口说:「你已经被革职了,准备卷铺走路吧!王宫内总算可以不用再昁到臭老百姓的味道了,我甚至觉得现在的空气都变清新起来。啊!从今天起,你的部队当然也要拼在我旗下罗!」 雪菲顿觉眼前一昏黑。 昨天她还在想,「如果沙斐尔大人把雷恩革职的话,那该怎么办?」但她做梦也没想到,沙斐尔竟然直截了当地将雷恩免职。 刹那间,她因为过度惊讶而哑然失声,一股激烈的情绪涌了上来,她出生至今首次想骂人! 就在这个时候,雷恩以一贯的口吻说:「能否稍等一下?」 「如果你要发牢骚,我敬谢不敏。」沙斐尔以一副兴致缺缺的表情回答。 雷恩笑咪咪地摇手说:「我以前就认为你是个浑蛋,现在觉得你达比我想像中还要更浑蛋。」 一时之间,议事厅变得鸦雀无声。 沙斐尔的脸登时垮了下来,不久后便面色铁青。他以嘶哑的声音呢喃道:「你在说什么?」 「就因如此,我才会说你是浑蛋。」雷恩一脸不在乎地说道:「你的要求我没有理由接受,我和你从来没有正式打过交道,你并不是很了解我。所以,才会提出这么浑蛋顶透的建议。」 沙斐尔的脸红得有如熟柿子,他瞪着雷恩,再看了一下雪菲,勉强抑制住内心的愤怒,「公主,请您先过来这里,因为你的座位在这里。如果和这个人在一起,恐怕会弄脏您的玉体。」沙斐尔指着自己身旁,那里摆着一张小椅子,似乎是专为雪菲准备的。 雪菲断然拒绝前,雷恩悄悄地低声末语:「去吧!那家伙心胸狭窄,要是被人看不起,就会大发雷霆。上面的位子本来就是属于你的啊!」 「既然雷恩你这么说,那我就上去罗!」雪菲很不情愿地低声说,接着碎步快速走到台上,坐在王位旁。 沙斐尔的怒气稍被平息,说了一声:「公主早。」 然而雪菲却两眼直视正前方,敷衍了事地回了个礼。因为方才那句话的关,沙斐尔在雪菲心目中的评价已然暴跌。 「那么……」沙斐尔并未察觉雪菲对自己的厌恶,随即注视雷恩说:「公主大概还没有向你提起吧!好,我告诉你,先王……」 「啊,慢着。」雷恩一句话顶回去,打断了沙斐尔的话:「这件事我知道,因为我不想见到你,所以昨天冕上并没有找你问个清楚,后来,公主和拉尔法才告诉我。你手上有先王的遗书吧?」 「是、是的,你已经晓得这件事啦?」 「大致晓得,遗书是真的吗?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呵呵呵!你以为这么说,就能难倒我吗?」沙斐尔一脸从容,把手指向背后的人大群人,从其中一人的手上接过卷轴。 他装摸作样地解开封印的带子,毫不保留地将卷轴展开。 卷轴上乌漆黑地写着一些字,字迹拙劣、内容极尽雕琢之能事,有些甚至不知所云;但确实有写着类似「寡人将后事托付给我忠贞的臣下沙斐尔」之类的文字。 雷恩一副事不关己神情哼了几声,要雪菲大致确认一下,「公主,你看是不是?确实是达克拉斯王的笔迹吗?」 沙斐尔挺起胸膛,举起羊皮纸的卷轴,雪菲仔细看过后,以不感兴趣的口吻说:「看起来确实是父王的字,可是父王的字我并不常见到。」 「你、你在说什么?没有错?这正是先王的笔迹,就算公主不承认,还有很多人可以作证。」 「喂,不要责备公主。」雷恩立刻插嘴:「你那么惊慌,难道遗书是伪造的吗?」 沙斐尔脸色大变,口中低声咒骂,想要把卷轴收起来。 进来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拉尔法上前一步道:「沙斐尔,先不管遗书是真是假,我有些事要问你。」 「喔!拉尔法大人,如果是你的话,自然就另当别论罗!请尽管口。」 「那么我问你,你坐在王位上,是不是表示从今天起,你就要以国王的身份来执掌中权?」 「拉尔法大人,」沙斐尔对拉尔法彬彬有礼,故作悲哀状(其实,他的演技很烂)说道:「我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但是陛下在出征之前,便将国事托付给我。既然先王对我有如此深切的期许,我只好不顾自身能力,尽己所能为国家奉献心力,这 第94章 任务 也是我的任务。我当然也希望你能一如以往,继续担任上将军,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沙斐尔说起话来得意洋洋,口吻好像在说:「如果你不满意,就悉听尊便!」 但是,他扭捏作态,没有个男人的样子,因此说话不太有说服力。雷恩看了忍不住笑出来。 拉尔法又继续问道:「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第一个问题是……你从战争结束到返回王城这段期间,人在哪里?做了什么事?」 「嗯,其实我在萨曼因之战受了重伤,于是断然定进行光荣的撤退。但是后来一直昏迷不醒,幸好我的部属带我回到我的居城……大约十天前,我才恢复意识。因此,我还来不及和你们连络,就先赶回来了!」 沙斐尔语无伦次,雷恩冷笑着说:「真是一派胡言。」 他的声音虽低,但沙斐尔却得一清二楚,顿时额头青筋暴露。 拉尔法不在乎沙斐尔的反应,继续问道:「那么,你率领军队呢?根据报告你大约有数千名士兵,但我不认为格雷特亚克(沙斐尔的居城)之前有那么多兵力?」 「啊,要说明这点很简单!在这次战役中,许多上将军不幸为国捐躯,我挺身而出收拾那些残兵败将。今后还会陆续增加。」 「是这样子啊!」雷恩冷笑后啐了一口,「你是在战役中幸免一死的贵族们认为公主登基后,权力会遭到剥夺,所以纷纷向即将鸿运当头的你靠拢吗?其实,在你失踪的这一个月,你是频繁地和幸存的贵族们通信。先不管那些战死的贵族们怎么想,由于你觉得公主登基,一切就完了!所以才会未召而返。——你的阴谋被我知道了,是不是很不妙?」 「什……什么『妙不妙』!你这个平民,你犯了大不敬之罪。」沙斐尔气得要命,唾沫四溅地说。 雷恩当然是置之不理,若无其事地瞪了回去。 根据萨威尔的律法,非上将军以上的身分,不能带剑进入议事厅。不过,眼前沙斐尔身边所有贵族全部带着剑。当沙斐尔动怒时,所有贵族立即将手握在剑柄上。 战斗一触即发。 拉尔法见状,连忙制止道:「慢着!」尖锐高亢的斥责声,响遍了议事厅。贵族们立即停止动作。 雷恩心中暗想:拉尔法这家伙也挺了不起的嘛! 「雷恩,我的话还没问完呢!」拉尔法望向雷恩说。 雷恩「喔」的一声,回看了一下拉尔法。如果拉尔法再晚几秒钟制止的话,他手上的剑已经劈向沙斐尔了。 「我认为和他谈判是白费唇舌!不过,你既然这么说的话……」雷恩好像盯上猎物的野兽般,放松了紧绷的肌肉,只手在胸前交叉,等待情势的下一步发展。他暗忖:反正我已经下了结论,再来应该给拉尔法一点时间来下定决心。 「谢谢。」拉尔法笑了一下,又转向沙斐尔。原本正要站起来的沙斐尔,又暂时坐了下来。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今天本来是要为公主举行登基大典,但从你方才的发这来看,我不认为你会同意这个典礼。我想问的是,你打算把公主摆在什么位置?」 「这个嘛……」沙斐尔一副出犹不决的样子,但他看了一下公主的侧面之后,彷佛下定决心般点了点头。 缺乏男子气概的沙斐尔,虽然想露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却似乎一时克制不了,反而变成僵硬的怪异笑容,「对于具有皇家血统的公主,我当然是非常尊敬。因此,我在掌握大权之同时,也愿意迎娶雪菲公主为我的新娘。至于我现在的正妻,可以让她降为侧室。我想,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 沙斐尔得意洋洋地说道,还没说完就听到雪菲的声音——「我拒绝!」,语气明显充满了极度厌恶的情绪。 沙斐尔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从他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可知他连作梦都没想到会被拒绝。他的心绪说不定早已飞到与雪菲同床共枕的新婚之夜,嘴角还残留着猥亵下流的笑意。 至于雪菲,她已经站了起来,直视着雷恩。 她的心情,雷恩当然也了解。 雷恩向她微微点头。对雪菲来讲,这样就足够了! 「谈到这里为止。」雷恩语气平和地宣布,同时向前迈出数步,「拉尔法,你还有什么事要问吗?」 「没有了。」 「如果没有的话,让我来说说我的想法,也算是一种宣告吧!」 雷恩抱着胳膊,对着沙斐尔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我不想在你手下工作,也不想从大将军的位置退下来,将军的职对我来说供关紧要,但是现在我有一些事不能丢开不管。」雷恩的黑色眼眸熠熠生光:「换句话说,从此刻开始,我就是你的敌人。沙斐尔,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那……那……」坐在王位上的沙斐尔彷佛十分畏惧雷恩慑人的眼神,屁股向后挪了几下,连忙揭开对他而先宛如无形盾牌一般的遗书。 「你……你不想服从先王的命令吗?那是判国行喔!」 「只有做过亏心事的人,才会想狐假虎威。」雷恩极不耐烦地说道,之后,他冷不防「啊」了一声,手指指向右方。 议事厅内所有人都觉得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不望向他手指指的方向。 这时沙斐尔突然叫道:「哇,好烫喔!」他从王位跳了起来,仍掉手中正在燃烧的遗书。 那不是轻易就会烧起来的东西,但为何会烧得如此旺盛?自然所有人往旁边看时,雷恩悄悄使用魔法的缘故。 当大家都没有回过神来,遗书早就和未燃尽的木炭一样了。 贵族们慌慌张张地想捡起来,但已经太迟了。 「啊、啊、啊……」沙斐尔抱着头,发出尖锐的悲鸣。 「哇,真是严重的灾难呀!世事无常,世界上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无法预测……啊,哎呀!」雷恩露出沉痛的表情摇了摇头。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沙斐尔完全放弃了贵族该有的文雅措辞,宛如小孩般痛心疾首、捶胸顿足。 「这件事是你干的——!」沙斐尔骂道。 围在他背后的那一群人,也异口同声地叫喊:「就是他干的,不能放过他!」 还有些容易激动的人,早就把剑拔出来了。 「喂,你们怀疑我这个内向、认真的老实人吗?真是受不了你们!」雷恩目中无人地笑道。 他回头看了一下雪菲。雪菲的心情似乎已经镇定下来了,只见她捂着嘴忍住笑意。 「总、总之,我已经不能饶恕你了!我要以叛逆的罪名处决你。」 「你有什么根据说我叛逆?你我都是同事一主的臣子,你有什么权利处决我?」 「因为我有遗书啊!事到如今,你还强辩?」 「遗书在哪?」 「这个嘛……」沙斐尔举起被熏黑并且已经空无一物的手,发觉已经没有遗书了,脸颊倏地涨红。他气急败坏地踩着大理石地皮,发出阵阵的咚咚声。他大声喊道:「你给我闭嘴!就算遗书桡掉了,还是有很多人看过。告诉你,我可不会轻易上当。不管你怎么说,我都要和公主结婚,掌管这个国家的政权!」 「刚刚公主本人不是已经婉拒这门婚事了吗?」 「少、少罗唆,公主是因为害羞,一时之间惊慌失措,不知该怎么回答?她说的不是心话。总之,这门婚事已经说定了。」 「你才闭嘴!」雷恩突然大喝一声。 沙斐尔原本有话要说,但被雷恩的气势压了下来,议事厅内又恢复寂静。 「你别开玩笑,打从一开始公主就不曾喜欢过你,我劝你还是放弃与公主结婚的念头。因为我想,有很多东西,你也必须放弃。」 「只、只要我花一些时间去说服公主,她一定会答应我的,仔别想从中作梗。」 「你说这话真不害臊,纠缠不清的男人是会被厌恶的喔。算了!不和你说这些。」 雷恩不屑地盯着沙斐尔,「你给我听好!公主是不可能和你结婚的,就算公主答应你的求婚,我也不会让婚礼如期举行。」 沙斐尔怒目圆睁瞪着雷恩,而雪菲却含情脉脉地凝视着雷恩。 「因为公主和你结婚一定不幸福。此刻,公主也不愿嫁给你。总之,我这档事管定了。懂吗?浑蛋!」说完之后,雷恩望向雪菲,「公主,你不愿嫁给他|对不对?那么请你……」 雷恩还没有说「回到这里」这四个字之前,雪菲已经迅速起身,一口气跑了过来。 雷恩来不及制止,她己扑至雷恩胸前,紧紧地抱住他,「我的心意已决,雷恩!」 雷恩亲昵地抱住雪菲,伸手轻抚她的金发;但随即想到,现在并非他们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偏偏这里是议事厅,不仅那些浑蛋贵族在场,拉尔法也在身旁。 就连雷恩也觉得有些不安,他悄悄地瞄了朋友一眼,但拉尔法没有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也没有责备他的意思,仅仅和颜悦色地报以微笑。 雷恩颇感讶异:他怎么会毫不介意,还一副轻松愉快的样子? 不过,有些人却非常在意。 除了拉尔法以外,聚集在此处的所有贵族都很在意,尤其是沙斐尔。 「你……」沙斐尔气得全身发抖。他霍地站起来,指着雷恩说:「我明白了,你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原来你与公主私通,让公主成为你情欲的牺牲品。」 「喂!你不要捏造事实,损害了公主的名节。」雷恩气冲冲地大声斥责。 雪菲紧紧地抱住雷恩,不愿离开。 从现况来看,沙斐尔有此揣测也不无道理。雷恩再怎么解释,也无法让人相信他们之间是清白的。 「你有这种下流的想法,所以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不要把我和你混为一谈。现在不是你胡言乱语的时候!我打从一开始就看你不顺眼。」说着,雷恩迅速拔出魔剑。 魔剑特有的「嗡嗡」声,以及从剑刃上绽放的蓝白色光晕,吓得贵族们摆出迎敌的姿势。 「你大可幽居在自己的居城内,每天逗逗猫,悠闲地过日子。可是,你的野心偏偏太大,看来我必须把你斩了,扔到后面的水池里!」 雷恩这句话无异是向沙斐尔宣战,所有贵族们将剑拔了出来。 他们原本就相信仅凭雷恩一个人的力量,绝对不是他们众人的对手,甚至还有人认为,此刻如果能够解决掉雷恩,未尝不是件好事。 姑且不论这些贵族的人多寡,也不管有几个人运败时衰,他们认定这个「狂自大的平民」陈尸现场,是已定的事实。 不论如何,两方的冲突势所难免。 沙斐尔完全失去了理性,他的表情愤怒,乱叫乱嚷:「杀了那家伙——!」在他看到雪菲投入雷恩的怀抱时,早已忍无可忍。 就雷恩来说,这正是他所期望发生的事。面对他们蜂拥而至之势,雷恩嘴角依旧浮现出一贯目中无人的笑容。 「且慢,雷恩!」拉尔法伸手制止。 「喂,喂!又来了!难道你还犹豫不决吗?」雷恩一脸不耐烦,但还是暂时垂下剑尖。 沙斐尔见状,口沫飞横地叫道:「喔,拉尔法大人!你不愧是明白事理的人,你亲手帮我杀了那个反贼。」 「胡说八道,什么『反贼』?」雷恩立即反驳沙斐尔,接着面向他的朋友说:「拉尔法,该是你下决定的时候了,我不想与你为敌。虽然如此,我也不愿老是以你马首是瞻,尤其是今天,我绝对不会让步,如果你向沙斐尔靠拢的话……」 拉尔法的眼神一如往常那么温和,雷恩的视线未曾离开他的碧眼,继续说道:「很遗憾,照这样看来,你也算是我的敌人罗!」 雷恩稍稍举起「倾国之剑」。 这时,雪菲突然轻轻按住雷恩的手。 雷恩露出疑惑的表情望着雪菲,只见她轻轻摇头。她水灵灵的大眼,一动也不动地盯着雷恩的黑色眼眸。 就在这个时候,拉尔法终于开口说话:「或许我有很多缺点,但我可以从人的眼神推测出对方的心理。雷恩,你是杀不了我的。」 「你是说我打不过你吗?」雷恩的眼神转为锐利。 如果说雷恩有什么厌恶的事,那么其中之最就是别人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话。 长久以来,雷恩一直对「战败」很反感。对「输」的厌恶几乎成为一种病态。姑且不论沙场上的交战,在一对一的战斗中,他认为如果输给对方,还不如死在对方手上。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雷恩问道。 「不!」拉尔法依旧面带笑容,「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不过我想要告诉你的是,除非迫不得已,你是不会杀我的……公主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才会制止你。」 拉尔法见到雷恩的怒气渐消,又补充道:「而且关于打倒沙斐尔这件事,我也赞成。」 雷恩突然全身放松,暗想:既然这样,那就没话说啦! 不过,现场中有人鼓噪起来,沙斐尔霍地站起身,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法尔法:「拉尔法大人,你打算怎么样?你继承了建国五祖高贵的血统,怎么可以去袒护平民!你是不是疯了?」 「我精神十分正常。」对照于愤怒的沙斐尔,拉尔法语气平和地说。 拉尔法口气虽然温和,但话语却亮不留情:「沙斐尔,我不承认你是国王,因为你的话听不出真实性。你没有以你自己的立场说过任何一句话,自始至终都是以先王的遗言作挡箭牌,硬要我们接受你的要求。像你这种人,如何让我萌生敬意,把你当作国君侍奉呢?」 「诡、诡辩!不管你多会强词夺理,也无法抹灭你无视陛下遗命的事实。」 「我无法相信那份遗书——但如果遗书是真的话,我会遵照你的话圦做。」拉尔法毫不犹豫地说:「沙斐尔,别忘了君臣之间的关系不是单方面的,不是坐在王位上就能够成为国王。我再说一次,我不承认你是国王。而且,我已经有效忠的对象了。」拉尔法眼中现出严厉的光芒。 他略停片刻后,又开口说:「我拉尔法一旦行臣下之礼后,便不会断然改变我的态度。」虽然拉尔法说话的口气不如沙斐尔之前那么激烈,但从他的话语中,可以感觉出他坚定的决心。 换句话说,他认为雪菲是自己的主子,此果断地否定沙斐尔的王权,这和雷恩的选择殊途同归。 雷恩听了之后,当然也大怠放心,他立即在拉尔法的背部猛捶一拳,抛出一句来劲的话:「太棒了!好,今天晚上我们举办酒宴来庆祝吧!」 「拉……拉尔法大人叛变了!」沙斐尔的一个幕僚突然叫道。以此为开端,厅内抨击拉尔法的声音此起彼落。 「拉尔法大人,不,拉尔法!你今天说的话,我永达不会忘记。咱们走着瞧!」沙斐尔终于拔剑出鞘,剑尖指向拉尔法。 对此,拉尔法丝毫不为所动,柔声回答:「我说的话现场的人都有听到,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雷恩非常高兴地说:「好,那么就快点展开行动——」 雷恩己准备冲出圦,拉尔法却抓住他的肩膀。「我不是说『请你等一下』吗?」在这里打倒沙斐尔是轻易而举的,但以后的事就相当棘手!」 「以后?以后怎样?」 「你想想看!城内所有人都知道沙斐尔手上握有遗书,如果今天在这里打倒他,大家会误以为我们犯下反叛的罪行。而且,沙斐尔的军队正在外头待命,城内将成为战场,会伤及无辜百姓。」 「就算发生这种情况,我一点也不在乎……不过,我知道你最在意的是公主。」雷恩叹了一口气,垂下魔剑。 事实上,情况会演变成这样,也是雷恩意炓中的事。从拉尔法性格的暸解,拉尔法当然会考虑很多。然而,在雷恩的想法中,不管遭受别人多少误解,也不论发生什么危险,他都认为应该趁这个时候打倒沙斐尔。 「我就知道像你那么聪明的人,不会没想到这一。其实,你是在等我出手制止吧?」拉尔法说。 「不,这次的情况特殊,你不制止的话也无所谓。」 「真拿你没办法!」拉尔法摇摇头,接着面对雪菲说明:「公主,正如您所听闻,最后要由您决定。如果我和雷恩在这里打倒沙斐尔会损及您的名声,我建议您暂时先离开。」 雪菲听拉尔法这么说,立即问道:「我的名声无关紧要,但别人会说雷恩和你的坏话吗?」 「您不用在意我们两个,因为我们都坚持自己的理念,你只要考虑到自身情况,果断明确地作出决定就可以。」 雪菲并没有立刻回答,微低着头。过了半晌,她抬起眼睛看了一下拉尔法的笑脸,然后将目光停在雷恩身上。 雷恩忌让雪菲心情尽可能地放松,因此笑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无所谓,用不着考虑太多。请把你心中的想法说出来!要离开这里或现在就开打都行,沙斐尔迟早会死在我们手上。」 雪菲脸色苍白,吐了一口气。她听了雷恩的话之后,作出决定:「我们离开吧!我不喜欢我所重视的人遭到恶意批评。我不会迷恋这座城堡,我的住处已定——」 雪菲欲言又止,脸颊微红并静默。不过,雷恩已经预测到往后种种,觉得也没必要去问她,只在心中说了一句:「嗯,雪菲这次总算做出决定了。」 雷恩向拉尔法和雪菲两人点了一下头,目光转向手上拿着剑,慢慢靠近的贵族们,尤其是沙斐尔。 数十名贵族手持白刃缓缓接近,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摇动的剑林。 雷恩一点也不紧张,扬起左手说:「沙斐尔,我们要离开这里了。下次见!」 「什么『下次见』,我不会让你们走出这个大门。除了雪菲之外,你们两人必须死在这里。」 「喂!你终于不叫她公,而直呼她的名字了。还说不要杀公主。你的目的已经暴露无遗了。」雷恩说道,并且在心中暗自咒骂,『你这个老色鬼!』 话才说完,雷恩举起魔剑,缓缓由下方往上斜挥。 「哎呀!」 「砰砰砰!」 沙斐尔发出哀叫的同时,他后方的墙壁传来破碎声。沙斐尔拿着剑,直不起腰来,他鬈由的金发被削掉一边,脸上多出一道伤痕,正泊泊冒着鲜血。 贵族们浑身起鸡皮疙瘩,悄悄地望了一下身后。 只见挂在墙壁的萨威尔国旗被斜划而破,石砌的墙上也出现一道龟裂的痕迹。 雷恩笑咪咪地说:「喂!你可不要搞错,不是你们放过我们,而是该庆幸我们要撤退。沙斐尔,如果我真的想杀你,只要眨一下眼睛,你就会死在我剑下。」 他说话的口气如同在骂沙斐尔「浑蛋」一般,但以沙斐尔为首的这群贵族似乎都恍若无闻。他们的意志开始动摇,这下子终于知道魔剑的厉害了! 沙斐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慌忙地躲在同伴背后,已经顾不了体面不体了。 这时候不知是谁,突然大叫一声,「哇!隔空攻击……」 「真是的!为什么看到这情景,你们大家的反应都相同呢?哈哈哈!」雷恩豪爽地笑出声。 当他往旁边看了一眼时,却见到拉尔法露出骇然的表情。雷恩不禁心想:「啊!对了,拉尔法还不晓得魔剑的威力。算了,被他知道也无所谓。」 「那么,我们赶快离开吧!」雷恩手上拿着魔剑,乐不可支地回头说:「我打战从来没有撤退过,试一次也无所谓。好,咱们潇潇洒洒地走人罗!」 魔剑似乎回应主人的期待,蓝色的光晕射出更为炫目的光芒。 雷恩再次挥起魔剑。 耀眼的蓝光,远比挂在天花板上的豪华吊灯还要光彩夺目。 这次的攻击对象,是议事厅那一道厚道的大门。随着一声巨响,两扇坚固的大门被震得碎片纷飞。 「无形的斩击」,竟然也将对面走廊的墙壁击破一个大洞。 「走吧!」雷恩一脸愉快地说。 但,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连雷恩都预测不到,更为麻烦的事! 第95章 怪盗黑假面 雷恩与乔即将公主占为有,又被雷恩狠狠地羞辱了一番,他受到只重打击,心情郁闷到了极点。当他的心情好不容易平复后,就来到了加尔伏特城的地下室。 总之,他想看看某些东西,来抚慰受气的心灵。 眼前是一扇紧闭的门扉,门后要说是房间,倒不如说是仓库比较贴切。虽然是木制门,却用铁片补强,而且门板相当厚。 今天早上之前,这里是由拉尔法的部队站岗,现在他们已经撤哨,随主子离去了,门前空无一人。沙斐尔对部属扬扬下巴,命令他们破坏门锁。有几个个人手上握着大斧,上前猛力地敲击锁头,坚固的锁头立即被打得稀巴烂。 「好,把门打开。我亲眼看过里头的东西……」他的语音倏地消失。 沙斐尔曾经看过大门敝开的那头,那是一个非常宽敞的仓库,可以容下数十人,墙壁是由石子砌成。 但是,原本在那里的东西——却不见了! 里面空无一物。 这里应该堆满宝物才对啊! 那是萨威尔皇家的财产,但现在却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在仓的四个角落画上的奇怪魔法阵,不,应该说里面还有东西——房屋的正中央有张掉落的纸片。 沙斐尔见状,顿时全身僵硬,有如化石一般。 身旁一名机伶的部属拾起纸片。 「给……给我!」沙斐尔把纸片夺了过去。 他急急忙忙看着那张纸,只见上面写着: 利令智昏的某贵族钧鉴: 宝物我已经取走了。 另外,我的真正面目是个谜,请恕我无法正式报上姓名。 肃此。 敬祝戎安 怪盗『黑假面』谨上 「唔、唔、唔……」沙斐尔抓着纸片,气得全身发抖。他脸色铁青,嘴唇因为咬得太用力,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不久后,他大声喊叫:「什…什么黑假面?我绝对饶不了那家伙……我非杀了他不可!」 之后,沙斐尔仔细派人搜索城内,发现兵器库同样空空如也。 兵器库内不但没有武器,还堆满了尽是汗臭味的旧军服。 黑假面究竟有什么意图?完全是个谜。死怕雷恩还会拿这件事来取笑沙斐尔呢! 沙斐尔后来听到兵器库都是旧军服时,立时口吐白沫、昏倒在地。 加尔伏特城一天当中,就被搞得天翻地覆。 第96章 临别赠言 就在几天前,大地还是青翠美丽,满山油绿,此刻却已白雪氛氛、山野披上银装。 不过,雪尚未遍及半山腰。 山路旁有栋孤零零的房舍,雪花不时飘落,但积雪不深。 这栋用圆木搭成的小屋有个狭窄的门廊,门廊上摆着一张椅子,一位老大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被落霞涂上一层暗红的山峦。 那位老人不是别人,他就是霍克?瓦顿。 他虽然清瘦,但体格久经锻炼,肌肉宛如接长在骨头上。以前乌黑的头发,如今早已白发苍苍。霍克?瓦顿已经上了年纪,而且相当老。 尽管他一脸和频悦色,但看来却完全不像是街上常见到的那种性情温和的老人。 比方说,他偶尔上街买东西时,不认识他的居民就会让路给他;应该说,看到他来便纷纷走避。 倒也不是因为霍克面目可憎,正如先前所述,他一脸和颜悦色,气质优雅。不过走路不慌不忙的他,让人感受到一股无形的震慑之气,大家也就自然不得不退避三舍了。 甚至很少人敢与他四目相接。 因为他的黑眼珠中,具有一种「力量」(达到芋种程度的战士都是如此)。即使他的青情祥和,大家仍然不敢直视他。 或许在这位老人的眼眸中,早已刻划着他身为战士时的历史。 霍克就是这样的老人。 霍克宛如石像般,动也不动地一直坐着。半晌,他才晃动一下肩膀,接着,他絧絧地转动头部,把视线移至山路的方向。 这时,正有一位少年沿着山路攀登而来。 他一身黑:黑色的衣服、黑色的裤子,连头发也是黑色的。 尽管那人在远处,霍克依然看得清楚对方只是个少年。年龄顶多十五岁左右。只是他不同于一般少年,一点也看不出有轻浮的情态。 在霍克的注视下,少年迅速靠近。他终于走完山路,往山中小屋的方向走了过来。 霍克的视线并没有离开那少年,他倏地从椅子站了起来,默默地迎接才年的到来。 少年骨瘦如柴,不禁让人怀疑他平常是不是有一顿没一顿地过活,这种年纪的孩子应该有健康的肤色,但他却是又黑又瘦、皮肤亮无光泽。 如果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他是个无处可栖、到处行乞的少年。 不过,那些认为他是个小乞丐的人,多半是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眸。 少年的全身,只有那漆黑的眼珠子,绽放出让人无法漠视的慑人光芒。 他的表情沉稳有如风平浪静的大海,仔细凝视时,会不由得受到吸引。那对眼眸实在不知思议,可说是兼具严厉与温柔;而眼眸深处,却可看到一丝哀愁。 哀愁的原因不得而知,但那丝哀愁,却使少年看起来十分老成。 那少年还未来到霍克跟前便停下脚步,将目光停在霍克身上。 「你好!」霍克低声说。 少年微微一笑,轻轻点头。 「真是稀客,我这个山中小屋,很少会有客人来。我想,咱们是头一次见面吧?」 出乎意料地,黑衣少年略为低头致意,似乎用点头代替寒暄:「没错,咱们是头一次见面,我叫雷恩,你是霍克?瓦顿,对不对?」 「现在的人不常用全名称呼对方了。」霍克微微笑道:「你称呼我霍克就可以了,你叫雷恩啊!」 那少年彷佛没有听到霍克所说的话,又开口问道:「你原本是磊放国的大将军——『风之剑圣』霍克?瓦顿吧?听说你从骑士退下来后,长期担任该国的剑术指导,对不对?」 「没错。不过,那个令我觉得汗颜的名称,可不是我自封的噢!」霍克事先声名。 接着他又说:「而且磊放国的『大将军』是两代前的约翰陛下赐给我的名号,那已是非常久远以前的事了。」 霍克并没有回头看倚靠在门前的剑,脸上的微笑也未曾消失。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但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位少年当作敌人看侍。从方才到现在的情况来看,少年的目的很明显。 可能是少年的眼中有股哀愁,或是霍克本能上认定对方是战士的缘故吧! 没错。那位少年的确是个战士。 「全克,你怎么评自己无关紧要,我想知道的是……」 「你想知道什么?」霍克以柔和的语调问道。 雷恩的黑色眼珠顿时一亮:「现在世上最强的战十到底是谁?对于这个简单的问题,全世界有半数的人都回答,『是霍克』……果然没错,我查过你的战斗经历,你配得上这个称号。比方说,你曾经一个人赶跑了数千名敌兵。」 「这个嘛……」霍克苦笑着回答:「虽然这么说不算说谎,但要说真是这样,也有些勉强。那次战役,我凑巧背对桥梁,所谓『一人当关,万夫莫敌』。而且,敌兵不是数千人,顶多一千人而已。」 「我知道。纵使如此,你也是十分了不的人物。那种情况下,通常很快就会被杀死,因为人数太过悬殊了。」 「敌人太高估我了。」 「是不是真的,立见分晓!」雷恩缓缓将剑拔出。 夜幕逼近的院子内,突然充满蓝色光芒。 「嗡嗡嗡嗡」无数昆虫的振翅声,预告战斗即将展开。 没错,雷恩拿着的是一把魔剑! 看了此魔剑射出的强烈光晕,即可知这把魔剑的卢恩大师,是何等一流的魔法师。 在魔法师锐减的当今,魔法师的地位却不升反降。 雷恩向对方挑战,目的是在掂估自己的实力。 「虽然你退役至今有一段时日,但听说你现在的剑术已达顚峰状态,希望你能毫不保留地展现出来。」 「看来你不是维尔果那一伙,如果你想提出和我比武的要求,我已经……」 雷恩不等对方说完,便打断他的话:「我不晓得你接下来要说什么?我深深了解我来这里会造成你的困扰,但我并非是来找你比武的。」 令人讶异的是,雷恩居然略施一体,彷佛为自己的无礼向对方致歉。他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不讲理。 「如果我确信自己已经获胜,我会点到止。不过,你想杀我的话,可以还击,不必客气!来自首都的警备队会认为你是正当防卫……」 霍克已经放弃说服雷恩,因为他突然从眼前这个骨瘦如柴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震慑之气。转瞬间,一股劲风和强烈的能量波动,徒地增强…… 在霍克不知不觉地走向门边,拿起自己心爱的宝剑。接着,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屋前的土地上。 他不得不这么做。 雷恩看见他移步的那一刹那,就发觉自己先前似乎太过藐视对方,霍克确实是个不简单的人物。雷恩甚至觉得自己在发抖。那当然不是怯懦,而是强敌当前,心中产生某种振奋感。他已经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很高兴你与我比剑。」 **** 「看招!」雷恩提起魔剑,向霍克疾驰而去。 速度实在惊人! 他在瞬间移动之下,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然来到霍克跟前。说时迟那时快,雷恩由下向上挥出魔剑。 然而,霍克在雷恩奔向前的那一刹那,已经拔剑出鞘,划出半圆形的剑光。 「这……这是怎么回事?」雷恩睁大双眼。 就在这时,雷恩持剑的手有些许反应,只见霍克直接抡动手中的剑。 顿时,发出尖锐的金属碰撞声。 那是两把魔剑互击所产生的刺耳声。 雷恩清瘦的身体无法吸收冲击,就这样弹了出去。 不过,雷恩在半空中巧妙地扭身,翻了半圈后,平安无事地着地。 他以半蹲的姿势,惊讶地望着霍克。霍克缓缓地垂下魔剑。 老战士恢复站立的姿势,语气平和地告诫对方:「……我的剑势如风,在你还没有受伤之前,最好住手。」 霍克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心中却啧啧称奇。他暗忖:当我拔剑出鞘时,对方的决度足以直攻我破嫁,让我措手不及。 因此,霍克心中打算,在剑锋碰触他身体之前立即收剑,让对方承认失败。 可是,情况的演变并非他所预期。 雷恩出人意表地改变了出剑的轨迹,他因应霍克的拔剑方式,大胆地防御对方砍过来的一剑。而且,在两剑即将交锋前,先跃向后方,将受害程度控制到最小。 看起来像是被漂亮地击败,原因就在这里。 如果他现在的行动,完全是不假思索的反射动作,那么,他的剑术造诣,可以说是百万中之一。 或许他从懂事以来,就开始修习剑术。尽管如此,以这个少年的年龄来看,很难相信他有如此高强的武功。 雷恩站在着地的位置,目不转眼地盯着霍克;不久之后,开始逐渐绽放笑容。最后他花枝乱颤地笑了出来。 「雷恩老弟……」 霍克叫他后,他总算停止笑声,开口说:「我离开故乡,到处找人比武,你是第一个与我势均力敌的对手。霍克,你比传言中还厉害!」雷恩说完话之同时,猛然踢了一下地面。 他消瘦的身驱随即晃动,形成一连串的视觉残留,瞬间消失在背后的夜色之中。 「看来他在练武方面,下过一番苦功。可是……」霍克在寻思的同时,掣出一剑。 霍克的快斩,迅速如风! 过去曾有不少敌人都如此赞赏,那绝不是装饰门面用的。 霍克正确地掌握了雷恩进入自己挥剑范围内时的那一「瞬间」,将剑剑锋斜送而出。 剑光闪动,速度之快非肉眼所及,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白光。 与方才的情况相同,冲撞而来的雷恩当然会弹跳而遁:然而,眼前的雷恩难道是幻影吗? 「哼!竟然躲得过我这一剑!」霍克喝道。 当霍克发觉时,已经慢了一步。雷恩的影像突然轻晃一下,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霍克见到雷恩,心念一动,当场向后一跃,恰恰避开了对方有如狂风骤雨般的连续劈砍。 在间不容发之际,霍克手心长剑颤动,剑锋上闪着冷光。刺向雷恩。 双剑交鸣之后,两人各向后退,再次取出间隔。 彷佛看出霍克的呼吸开始紊乱,雷恩并未继续追击。 「相同的招数,不可能在我身上施展第二次的,不管那是多么猛烈的一击。」 「似乎被你看穿了。」雷恩点头说。 「一般人可能会认为你的绝招是捷如闪电、势若奔雷的劈砍。事实上,我也曾听过这种剑招。但其实不光只是这样而已,由于我完全掌握了自己与敌手之间的距离,所以才能在你的劈砍之下存活下来。你说对不对?」 「没错。」雷恩毫无隐瞒地点头。 他在心中暗道:是的。霍克最大的长处是能够掌握自己与敌手之间的距离(精确度细于公厘),并且能够确实打败进入自己挥剑范围内的敌人。 这可说是必杀的一击。 假设有一只苍蝇飞入霍克挥剑的范围内,在它进来的那一刹那,立刻就会疲劈成两半。速度之快,连旁边的人都看不到霍克拔剑出鞘和收剑入鞘的动作。因此,江湖人士用「风」来比喻他的快剑。 另外,他的周围彷佛有个肉眼看不到的禁区,可以完美无瑕地掌握自己与敌手之间的距离。 由于有这两项长处,霍克堪称「天下无敌」。 「只战一回合、交锋一次,你就能看出我的破绽。孩子,你的前途真不可限量!」 「我接受你的褒奖!」 言犹在耳,土块已从雷恩脚下直飞而出。接着,清瘦的身驱迅速朝霍克飞了过来。别号为「风之剑圣」的霍克,连忙挺剑而出,向前截击。 铿锵一声,在双剑碰击之同时,两人斗了两、三回合。接着,雷恩猛力将身一沉,把对方的剑往下压;霍克不让对方有机可乘,也用力朝上顶住。就这样,在双剑交叉的状态下,两人平行向前奔驰。 跑着,跑着,不知不觉进入了位于山中小屋右侧的森林。 霍克突然叫道:「这里是我领悟到我剑术精妙之处的地方,你劈砍的速度仍然不及我的剑招。」 雷恩面对霍克的挑衅,不改目中无人的表情,嘴角上扬地回答:「霍克,你的话末免说得太早了吧!我还没有使出全力呢!」 雷恩说话的同时大步向前,但见蓝光闪动,他已将魔剑挺出。 只见剑光形成一道漂亮的弧线,往霍克身上划落。霍克在间不容发之际迅疾避开,但听背后轰隆一声,一棵树从上至下劈成两半。 霍克连忙向旁一跃,说时迟那时快,半边树猛然倒在他原先站立的地方。 突然之间,雷恩的身子飘然而起,霍克知道对方又将展开下一波的攻击。 隔了半晌,雷恩以完全无视于剑术常识招式,举剑过顶,从正面猛力向霍克的头部。霍克情急之下举剑横挡,随即向后纵身一跳。就在这个时候,雷恩手腕一翻,剑锋朝霍克拦腰而来。而且,雷恩来势劲急,使剑速度丝毫未减,招式变幻自如。 如果他不是雷恩的敌手,必定无法接住这一剑,说不定已经被劈成两半。 在夜色笼罩下的宁静森林里,两条人影数度接近,又迅疾分了开来。五回合、十回合、十五回合……,每次两把魔剑交击,总会发出铿锵之声,同时散发出火花,将漆黑的森林,点缀得有如星光闪烁的夜空,煞是好看! 雷恩身形灵便、剑势劲急,一剑快过一剑。霍克不禁猜想,对方所说的「我还没有使出全力呢」这句话是否属实! 「霍克,你的动作太迟钝了。」 避开霍克的攻击那一刹那,雷恩顺势盘旋于半空中,说时迟那时快,他向对方踢出一脚。霍克凭反射动作向后一跃,雷恩的脚掌扫过霍克的下巴,不过,雷思的回旋踢结会了劈砍动作,结结实实地往冲过来的霍克劈了过去。 霍克举剑格挡,隔着魔剑说:「你全身都可当作武器来使用,真是了不起啊!」 「我不是骑士,不懂得夸张的骑士礼仪!」 「不!我现在不是在责骂你,而是在夸奖你。」 话尾刚刚落,霍克举剑的力道突然减弱,并向后退了几步。雷恩没料到对方会有此动作,身子稍微踉跄一下。 霍克没有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扔掉手中的剑,以滑步迅速靠向雷恩。与此同时,双手已抓住雷恩的领子周围,一转身把他背起,再以迅雷囨及掩耳的速度摔向半空。 当他把雷恩摔出去的那一瞬间,已用脚尖挑起掉落地面的剑。接住自己的魔剑后,立刻朝雷恩即将摔落的地方急奔而去。 雷恩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跟斗,虽说他身轻如燕,但人毕竟不是鸟,无法选择落下之处。在他着地的那一刹那,怎么也无法做出完美的防御动作。 「到此为止!」霍克喝道。 时机掌握得实在非常完美。 霍克全身宛如已化做一支长矛,猛烈地刺向雷恩。当然,他并不想刺杀雷恩。像他这种功力的人,仅凭点到为止的感觉就能知道谁胜谁负? 叮叮叮当! 随着兵哭交鸣的声音,迸出耀眼的星芒。 藉由双剑交击的力道,雷恩顺势再次跃至半空中,接着以曼妙之姿缓缓着地。 至于霍克,则彷佛时间冻结一般,依旧维持着向前刺的姿势。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拿剑的那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脸颊,足见错愕至极。 其实,当雷恩的身体弹起来的瞬间,曾顺势踢向霍克,幸亏只从头部掠过。但即使如此,也使得霍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问题是,对于雷恩的攻击,霍克竟然束手无策。他能躲过雷恩的踢腿,纯属幸运。而雷恩却能明快俐落地闪开霍克的扎刺,做出优雅的防御动作—— 霍克垂下剑尖,望着树林那一边的雷恩。 雷恩毫发无伤地挺立着,等待霍克的神志清醒过来。 「接下来就要决胜负了,来吧!」雷恩喝道。 「哎呀!」霍克单腿跪在地上,剑身横摆在自己的眼前,他略为低着头。 这是自古以来磊放国正式骑士的传统礼仪,但时至今日已经失传了。此礼只用在自己真正尊敬而且武功高强的人身上。 自从霍克年少从师习剑以来,雷恩是他第二位以这种礼仪相待的人。 霍克动也不动地说:「我输了!雷恩。」 「浑蛋!」雷恩以激烈的口吻否定,他大步走向霍克:「到目前为止,你都是采取猛烈的攻击,我只有招架的份而已。霍克!我们还没有分出胜负,现在才刚要开始战斗呀!」 「不!」霍克吐出粗浊的气息,摇着头:「刚才你不是说过了吗?你还没有使出全力。意思不就是说,你的剑在即将碰到我的身体之前,依旧是留了一手,以免伤到我吗?而我与你交手时,却是左支右绌,疲于奔命。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好说的?」霍克见雷恩的怒气逐渐平息,又补充道:「还有,你看看我的样子,上气不接下气,连话都说不出来,体力已经消耗太多了。」 雷恩「唔」的一声,随即沉默不语。 他暗自想着,自己太过于集中精神于战斗,一时之间竟然忘了霍克是个老年人。 霍克似乎看穿雷恩的心事,接着说:「不过,我不想把年老当作战败的藉口。我与人打斗时,向来是一招毙命,绝不会再出第二招。然而,我察觉你出剑的速度快过我的那一瞬间,胜负早已分晓。」 雷恩已经完全恢复镇静,垂下双眼。他不但没有因为战胜对方而感到满足,看起来反而有些沮丧。 「可惜啊……霍克,我真希望能够在你年轻时与你比试比试。」雷恩喃喃自语说。接着,啪地一声收剑入鞘,缓缓说:「对于今天的失礼行为,在此向你说声抱欺!」说完,雷恩毫不留恋地转头就走。 「慢着!」霍克急忙叫道:「天色己晚,你此刻就要下山了吗?」 「啊!有什么不妥吗?」 「山路一到夜晚就有贼出没;如果不嫌弃的话……」霍克笑着对扬起眉梢、一脸纳闷的雷恩说:「如果你方便的话,今晚就留下来吧!我对你这个人倒有点好奇。」 对于霍克的提议,雷恩似乎不感兴趣。,狡猾的霍克又补充一句:「你刚才不是说对我失礼吗?那么,能不能请你和我交个朋友,算是向我赔不是。」 既然霍克这么说,雷恩也不得不让步。他叹了一口气,点头说:「好吧!」 霍克露出微笑,朝着自己的小屋摆摆手:「正如你所见,我就住在这间破房子里。我今天带回一些味道不错的蔬菜。怎么样?晚上就在我家吃个便饭吧!」 **** 雷恩从山路上来时,霍克怀疑他是不是有一顿没一顿地过生活,雷恩看起来真的很饿。 霍克为他多煮一锅汤,雷恩一口气喝光,也把桌上剩余的面包吃得一个不剩。 他的胃口极佳,彷佛这几天都没有吃过东西。 饱餐一顿后,雷恩与眯着眼看他的霍克四目相接,终于露出了少年应有的表情。换句话说,他难为情地低下头。 「要不要再来一份?反正我的食量不大,剩下的菜我也吃不完。」 「不……我……」 「哎呀!不要这么说嘛,吃吧!老人的话要听。」霍克拿起盘子,硬是装了一份菜,顺便把厨房内的面包都拿出来:「趁能吃的时候多吃一点。看来你是全心全意修习武艺,而把三餐摆在一边。」 雷恩原本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听从霍克的劝说。他并不是已经开始信赖对方,而只是因为肚子实在太饿。 对成长中的少年来讲,长时间三餐不继的痛苦必定超乎想像。霍克打算等雷恩吃饱后,好好地问他「为什么要那么执意地学习剑术?」 雷恩的回答令霍克大感意外:「我也不是特别执意学剑。我只是希望成为武艺高强的人,不管是剑术、战术或魔法都想学。……不过,我却无缘得见魔法师传。」 霍克缓缓站起,一边在简陋的壁炉加入一些木柴,一边问道:「你为什么希望成为武艺高强的人?」 雷恩不发一语。 霍克回到座位,耐心地等待对方的回答。 隔了半晌,雷恩皮着脸孔说:「这和你无关!」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霍克身体倚在椅背上,微微笑道:「你用与人比武的方式来提高战技,也是无可厚非啦!但未来很可能会遇到武功更高强的对手。我知道你从懂事起,就严格要求自己,非常努力地锻炼武术,可是强中自有强中手,总有一天你还是会败下阵来……」 「不对!」雷恩一脸不高兴地打断对方的话。 「不对?什么地方不对?」 「你判断错了!我是从去年冬天才开始习武的,以前我对剑术一点兴趣也没有。」 雷恩这番话,带给霍克无比的震撼。他浑身不自在,以嘶哑的声音道:「你……你学武至今还不到一年罗?」 雷恩的自白令霍克很难相信。但眼前的雷恩却若无其事地歪着头说:「实际上不满一年,因为家父花了半年以上的时间,对我进行基础的体力训练,之后才让我握剑。由于训练得非常扎实,我才有目前的瞬间发力和持久力。你还有什么意见吗?快问!」 不知道是不是对父亲的做法感到怀疑,雷恩的说话口吻似乎有些不满。不过,霍克想要确认的不是这件事。 「那么,你练剑的时间不过才几个月而己罗?」 「可以这么说。」雷恩毫不迟疑地点点头。 这个回答,让霍克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雷恩皱起眉头,转了一下身体:「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我学武的时间确实很短,但这段时间,我非常卖力地练习,甚至觉得睡觉都是一种浪费。」 霍克摇摇头,不表赞同:「当然感到惊讶啊!我败在你手下也是应该的。在走到人生尽头前,你是我遭遇过最有才华,也是武功最强的战士。」霍克停住话语,目不转睛地盯着雷恩。 雷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板着脸看着空无一物的盘子。 霍克暗忖:说不定这个少年,具有与留名于大陆史上许多英雄同等的特质。也就是说,他将是凭剑术与才智,振兴王国的人。 举例来说,磊放国的建国始祖,就是其中一人。 不过,也有可能完全相反。 具有卓越资质的人,未必总是走在正道上。有时,也会误入歪道。 未来他或许是在某个国家,或这个大陆上掀起混乱漩涡的中心人物,就像过去魔人那样。 霍克方才已经彻彻底底地感受到,这个少年的剑术上的天分。要是他也是足智多谋,而且富有超乎一般人的野心的话…… 「你怎么啦?」雷恩问道。 当霍克从沉思中醒转过来时,发现雷恩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黑色眼眸中藏着些许忧虑:「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不是有意伤你的。」 「当然没有!我没事,只是有点惊讶而已。」霍克恢复镇静后回答。 霍克觉得自己想太多了!在练武的天才面前,或许有些过分警戒了? 为了转移话题,霍克指着靠在墙边那把剑柄极为精致的长剑,「能不能告诉我,那把魔剑怎么称呼?」 「它没有名称。」雷恩冷淡地回答:「但从某种意义上而言,那应该是把名剑,看起来好像被封印过。」 这次,霍克一股寒意从背脊窜了上来。 他心想不可能,却又一边玩笑似地问道:「你该不会是说,这把剑是你从第拉德山森林深处的古代遗迹中拿出来的?」 「你知道那件事的话就好说。没错!这把剑就是从第拉德山带出来的。」 霍克悄悄地看了魔剑一眼。那是命运多舛,最后遭到封印的「倾国之剑」。 「那么,格第恩呢?遗迹中应该有无数尊古代魔法师们创造的格第恩。」霍克难掩心中的疑惑问道。 「不是无数尊,而是数十尊。」雷恩若无其事地否定:「对了。那些格第恩即使被打死,也能一个接一个地活过来……那真的是由魔法所驱动的吗?难怪那么强健。」 「他怎么说得那么轻松,一副事不关自的样子。」霍克皱皱眉头,叹了一口气嘟嚷着。 他很想问雷恩是如何突破重重难关,成功将魔剑带下山的? 「难道国之剑再次出现江湖的日子来临了吗?」霍克彷佛想甩掉心中的犹豫,指着魔剑问:「可以让我瞧瞧吗?」 「给你看看无所谓,不过你最好当心一点。」雷恩吐出谜样的话语。 霍克纳闷地拿起魔剑,从古旧的剑鞘缓缓将剑拔出。 只见剑腹毫发无伤,在灯光下反射出清冷的银光。 「真是奇怪?明明是把魔剑,怎么魔法光晕消失了?」霍克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拔剑出鞘时,觉得那不过是一把极为平凡的剑。 不过,在霍克提出质疑的当下,彷佛在回答他的问题一般,整把剑倏地射出魔法光晕,魔剑特有的「嗡嗡」声此刻也清晰可闻。接着,霍克握着的剑柄的手突然有如针刺。 「这是怎么一回事?在拔出来那一刹那,看起来似乎是极为普通的剑。」 「不过,现在多半已经具有魔剑的功能了。你当然有这个实力,能够把魔剑的威力引出来。」雷恩看着霍克说道:「这是我从遗迹中得知的。」 接着,雷恩又做了一番说明:「使用者好像需要想应皂功力,才能够将这把魔剑的威力引出来。能力不足的人把剑拿在手中,可能无法发挥魔剑的功能。」 雷恩踌躇了一会儿,继续说:「还有一些奇怪的现象。这把魔剑似乎会吸收主人的能量,在挥剑时进行隔空攻击。」他一本正经地说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消息。 霍克虽然有听说过「倾国之剑」的隔空攻击——亦即「无形的斩击」——威力,却很难从雷恩口中获得明显的回答。 就在这时,紧握在霍克手中的魔剑,竟然如烟雾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当怹诧异地想大叫出声时——与消失时的状态相同,长剑又突如其来地出现了。 魔剑瞬间转动至坐在椅子上的雷恩面前,毫无支撑之下飘浮在半空中。 雷恩若无其事地以右手握住剑柄,左手则伸向霍克:「剑鞘还我!看来这把剑还是指定我。」 「指定?」霍克把剑鞘递给雷恩后问道。 雷恩万分肯定地回答:「直到刚刚,我也认为那是一派胡言。但现在看来,这把剑似乎会选择自己的主人。我想,我是被它看中了!虽然你可以把魔剑的威力引出来,但你却无法成为它的主人。」雷恩的表情平静如常,彷佛说的是别人的事。 尽管历史上最着名的「到诅咒的剑」拿在自己手中,他却毫无此忑不安之感。 霍克看了对方一眼,心绪愈发不宁。他明知不可能问出答案,却又真的想知道: 雷恩将来会站在哪一边呢?是正义的那一方,还是邪恶的那一方? 他会成为博得世人喝采的英雄,或是贻害人间的大魔头? 不久,已是该熄灯的时刻,霍克回到寝室。由于黄昏那场激战让他非常疲惫,转眼间他就睡着了。 深夜时分,他突然醒来。 他听到屋外窸窸嗦嗦的声音,不禁想:难道那群地痞找上门来? 霍克悄悄下床,迅速穿上劲装,带着魔剑走出房间,朝大门走去。 接着,他戒慎恐惧地把门打开一个缝往外窥探,出乎意料地,看到雷恩坐在门廊的角落。 他松了一口气,将整扇门打开。 雷恩立即把手伸向腰际,迅速转过头来。 「是你啊!」 「这间小屋就住我一个人。」霍克柔声回答。 雷恩放开握在剑柄上的手,笨拙地向对方道歉:「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没关系,老年人的睡眠本来就比较浅。」霍克来到雷恩身边坐下,「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方才我尝试过与对方接触,说不定待会儿就有反应。」 听雷恩这么说,霍克皱起眉头。他慢条斯理地环视周遭,触目所及只有黑漆漆的森林。沿着山路往上走,不远处有个村落。但现在夜深人静,村民多半已经入睡。「看来没人啊!」霍克下了结论。 雷恩偏着头,一脸纳闷地看着霍克:「真的?像你武功如此高强的人,都感觉不出来吗?就算看不见,应该也会有感觉吧!」 「我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话说到一半时,霍克觉得一阵寒意沿着背脊直窜上升。 这种感觉……并非杀气,却是一股可怕的强大「威力」。很像霍克与雷恩交手时,从雷恩身上散发出的震慑之气。 「哦,看来你也感觉到了,我连对方的样子都看得到,在那边。」雷恩指着另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长发的女人。不,从她的年纪来看,应该说是少女。总之,最近不知什么原因,她老是在我身边出没。」 霍克顺着雷恩的手指,向前方望了一会儿,依旧只看到无边际的深黑夜色。 他转向雷恩,忧心忡忡地问道:「难道是鬼魂?她想伤害你吗?」 「不是。」雷恩断然地摇头,「以感觉来讲,不是属于没有实体之类的妖怪。她似乎有实体,可能是人……或是类似人的生物。我觉得她并没有恶意,倒不如说是存着与恶意相反的意图。」 与恶意相反的意图,那不就是善意了吗?霍克暗自疑惑。 然而雷恩中止谈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无所谓啦!她在附近也不会造成什么困优,不久,她觉得无聊就会离开的。」霍克爽朗地说,但脸上却露出一丝苦笑。 「怎么啦?」 「我不是在笑你。不过,我觉得你在面对一般人会感到惧怕的事时,似乎也是蛮不在乎。」 「或许吧!……这世上确实没有能让我感到惧怕的事。因此,面临现在这种情况,我也不会在意。」 「没有什么事让你觉得恐惧?举例来讲,如果死神来到你的面前,你也不拍吗?」 雷恩微微点头。 不仅如此,霍克直觉认为雷恩甚至欢迎「死神」的降临。 眼前这个少年,过去究竟看到什么地狱般的景象?……霍克陷入沉思。 就在这个时候,雷恩从霍克身旁站了起来:「该休息了!霍克。再多待一会儿,就睡不着了。」 「啊!说得也是……」 霍克刚要起身,觉得胸口阵阵作痛,咳了几声。突然一个踉跄,身子几乎站不住。雷恩立即伸出手来,扶起霍克:「你怎么了?」 「真是对不起,哈哈!上了年纪,连脚都靠不住。」 雷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安。 霍克的回答,当然也没有想要欺瞒雷恩的意思。 「……这不像是你会有的现象,是不是什么地方不舒服?与你交手时,看不出有什么异状呀!」 「我好像是得了肺病。」迫不得已之下,霍克只好实话实说,「没想到时,就入么毛病也没有。呀!你那是什么表情?不会有事的,这次的发作并没有很严重,只是稍微咳嗽而已。」 这次,霍克就真的有意隐瞒。 就这样,霍克在雷恩的搀扶下,返回小屋内。 霍克也承认自己非常顽居,正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病症,所以不想让雷恩操心。 **** 旭日的金色光芒,从窗户洒入小屋内。 女孩轻脆的声音响遍整间屋子:「爷——爷——!」 霍克睁大眼睛,醒了过来。 他当然知道少女是谁。他脑中浮现棕色头发,有着一对可爱眼睛的十岁女孩。 一大早,又来他家玩耍。 「我这就去开门!汉娜。」霍克先回答一声后,连披上上衣服。 当他走出房门时,只见汉娜睁着圆圆大大的眼睛,怯生生地站在门外。 当然,她的视线投向雷恩。 她没想到屋内有个陌生少年,神态似乎相当惊讶。 雷恩已经先去把门打开了,汉娜露出屏住呼吸的表情,抬头望着雷恩。因为过于紧张,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霍克急忙蹲在汉娜身旁,向她介绍:「来!我告诉你,汉娜。这占大哥哥与那群坏人没有任何关系,昨晚是我要他住下来的,他是我的客人,你不用害怕。」说完之后,霍克站了起来,转身望向雷恩。 看到雷恩手足无措的表情,霍克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没,没事!」说着,霍克又忍俊不住地笑了。原来这位天才剑客,也有着与年龄相称的腼腆。 「雷恩,这女孩叫做汉娜,住在附近的村子里,每天都会来我家玩。对了!那村子的男人不是樵夫,就是猎人。」 「她是你的……」雷恩话中的意思,是在问「那小女孩是你的孩女吗?」 对于雷恩的解释,霍克摇摇头:「不是!她是我的邻司,也是我的好朋友。」 霍克轻抚着汉娜的棕发,想稳定她的情绪,但汉娜仍旧非常紧张。因为她还无法判断,雷恩是不 第97章 临别赠言2 是愿意把自己当成朋友? 或许是想弄清楚,她天真地盯着雷恩。 听了霍克的回答,雷恩点点头,将目光重新移向汉娜。 在短暂的迟疑之后,反射神经非常灵敏的雷恩,竟然以令人难以相信的笨拙动作,单膝跪在地皮上。 由于他的个子很高,不跪下来的话,就无法与汉娜四目相。很少有人会对初次见面的小孩做出这样的动作,雷恩是属于这种才数。 他腼腆地朝着汉娜笑了笑。 那不是一贯在雷恩脸上隐约浮现的嚣张笑容,而是让看到的人心里感到温暖的微笑。 见到雷恩的这种笑容,霍克颇感意外。 雷恩不在意霍克怎么想,他倏地向汉娜伸出右手,脸上仍保持着微笑,打了一声招呼:「很高认识你!」 这时,身体一直处于僵硬状态的汉娜,才发出类似叹气的声音:「……啊!」 她脸颊微红,害羞地回望了雷恩一眼。接着,缓缓走上前去,双手握住雷恩伸出的手:「你……你好……」 霍克见状,苦笑着摇头说:「哎呀呀!看来你很有女人缘,不管年龄大小,只要是女性就会被你吸引……」 霍克没把话说完,雷恩即恢复不苟言笑的表情,站了起来。 霍克眼看雷恩就要口出怨言,连忙扬扬手说:「雷恩,你今天再留下来吧!我好久没去山下的市集,待会儿我想去买一些东西回来。」 「不,我……」 雷恩原本要说「我该走了」,但汉娜却非常客气且充满期待地说:「我带你去看美丽的风景,好不好?」 一时之间,雷恩竟露出犹豫不决的表情。 霍克极力忍住笑意:「这就拜托你了!你们两个就帮我看家。汉娜,你也答应了!对不对?」 「……嗯!」汉娜一脸害臊地先开口回答。 雷恩也不得不点头答应:「好吧!随便逛逛也好,反正又不是要去长途旅行。」 「那么,就拜托你们了。不过,出门前,记得要吃早餐哦!」霍克脸上的笑意消失,恢复严肃的表情,补上一句有如谜语般的话,「你在的话,我就放心了。」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霍克将雷恩的话抛诸脑后,自个儿走入后面的厨房准备早餐。 **** 由于霍克很久洧来到山下的市集,需要购买的日用品非常多,想对的回家时间就拖得很晚。 当霍克回到可以看到小屋的地方,只见雷恩和汉娜坐在他为他们俩搬出来的两张椅子上,极热络地交谈着。 不过,实际上应该是汉娜聊得比较起劲,雷恩只是歌气温和地随声附和。 汉娜是个性格开朗的少女,但她居住在很小的村落里,村子就是她的世界,对村民以外的人非常怕生……至少以前是如此。 或许是因为这个不苟言笑的少年,具有不可思议的魅力吧!不善交际的霍克也因此希望雷恩能够在他家多住几天。 「你怎么啦?」雷恩仰视霍克。 「没事,没事。我不在家时,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没有。」 在雷恩摇头的同时,汉娜眼中突然绽放出光辉说道:「爷爷!明天我要带雷恩去森林里的瀑布看一看。」 「哦?那太好了!」 汉娜频频点头,并且偷瞄了雷恩一眼。 「不,我不想再麻烦你。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在野外过夜。」雷恩充满歉意地低声说。 「你在说什么?我也想拜托你留下来啊!你就不要那么见外了,你想住多八就住多久。」 「这怎么可以呢?……我顶多留到明天,后天非走不可。」 雷恩话没说完,汉娜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掉了下来:「雷恩,你不能一直住在爷爷家吗?你要去哪里?」 看到汉娜泪眼婆娑,雷恩浮现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这种不知所措的样子,只有在极为普通的少年身上少看得到,高深莫测的剑客脸上应该是看不到这样表情的。 霍克觉得自己终于窥见了雷恩的真实面貌。 不过,他少年般稚气的表情转眼间就消失了。黑肥眼眸中,闪现出的眼神愈来愈锐利。 雷恩将魔剑拿到身边,站了起来。 「怎么啦?」 「霍克,你的客人来了!原来你说的『那群坏人』,指的就是他们啊!」 「嗯,可是,我怎么……」说着,霍克也感觉出有人来了! 散发着腾腾杀气的一群人,沿着山路走了上来。 尽管如此,霍克察觉敌人的到来,在时间上要比雷恩落后,这或许也可以显示出他与雷恩在功力上,的确有一段距离。 想到这一点,霍克不由得苦涩地叹了一口气。 「哎呀呀!」霍克把装着食物和日用品的袋子往门廊一丢,手按住腰际的剑站了起来。 雷恩也一跃而起,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山脚下那个镇上的一群无赖,不是正式的帮派,没有帮派那么严格的组织纪律,不过却专做些抢夺财物的勾当。他们以收取保护费的名目,来山上的村子敲诈勒索。」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他们上次来时,是你把他们赶走的吗?」 霍克摊开双手,无奈地对身后的雷恩说:「我是个不问世事的人,原本不想插手这件事,可是,上面的村民非常照顾我,而且他们都过着俭朴的生活,哪有多余的钱可孝敬这些无赖。因此,我也只好拒绝他们的要求了!」 「嗯……我理解。」雷恩爽快地回答,同时提出建议:「我去赶走他们,算做我付给你的住宿费。」 「好吧。以你的武功来说,十个二十个无赖应该都不算什么!」霍克抚摸自己头发剪得极短的头,噗嗤笑了出来,接着说:「但是如果可以,我想把方才的话收回。你要帮忙,我当然表示欢迎;不过,尽量不要让他们伤得太重。」 「为什么?」雷恩口气不太好,瞪着霍克问道,「跟这些废物还客气什么?」 「雷恩!」虽然霍克不知眼前这个酷少年为何如此愤怒,但还是用眼神和这辞来制止;「我不知你为何如此生气?但请你抑制一下怒火,汉娜看了会害怕。」 雷恩听对方这么一说,立即摇摇头,平息怒火,恢复原有的冷静表情。 他回头看看汉娜,见她吓得双眼圆睁,便蹲下来伸手摸她的脸:「对不起,让你吓到了。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汉娜似乎松了一口气地笑了出来。 就在同时,霍克盯着那群上山而来的地痞。「来了!」他说。 正如霍克所预测,这群人与先前那伙人的成员不同。但通通都是维尔果的牙。 他们十多人,三五成群地走了过来,每个都是一脸横肉,走路时产生特有的波动,雷恩一看就知道这群人平常总在欺压善良百姓。 汉娜见到这些地痞,立即紧抱雷恩大腿。 雷恩轻抚少女的秀发,温柔地说:「不会有事的,很快就会结束。」 「真的?我们两个人都不会受伤吗?」 「你跟在我身边,我们两人都不会受伤的。」 少年与霍克对看一眼,露出苦笑。雷恩当然不会败在这群下三烂的剑下。 霍克对雷恩使了一个眼色,似乎是在说要雷恩保护汉娜,使来到门廊。 就在这时,地痞们正好走到山路的尽头,大摇大摆走了过来。 他们一看到霍克等人,就立刻散了开来,各自取好间隔。看来比上次那群地痞更有准备,这次还有不少人手持弓前。 总共十五个人。 「该说的话,不是上次都说完了吗?」对一语不发、怒目而视的地痞,霍克先开口试探。 其中长相最为凶恶的男子,「呸」的一声把痰吐在脚下。 这家伙大概是小头目,他歪着脸回答:「老头,别说梦话!你给我听清楚,如果放过反抗我们的人,以后还有谁会听我们的。要是容许这种事发生,那以后我们怎么做生意?」 霍克想反驳,「你们这算哪门子的生意?」却又立刻觉得不妥。 正当霍克左思右想,不知如何与对方谈判时,旁边的雷恩插嘴道:「我说,霍克!这群家伙不知道你的来历吗?还是明明知道,故意来找碴的?」 「这个嘛!大概不知道吧?而且,我又没有背着一块板子,上面写着我的经历。」霍克看着雷恩,爽快地回答。 雷恩早就放松紧绷着的心情,露出失望且怒气难消的表情,意思似乎在说,「原本期待猎到像样的大猎物,没想到却只是射死一只小老鼠。」 「哦……什么都不知道,看到你也没有任何感觉。一年前的我,也和这群家伙没有太大的差别。现在光是想到这件事,都会觉得渐愧得想死。看来你们不想再当只会汪汪叫的狗了……」雷恩感慨万千地说。他嘴角微微带着冷笑,鄙视地瞪着这群男子。 每个恶徒都知道,雷恩的意思是在说:「你们是只会叫的狗?」 这句话,想当然尔激怒了他们。 「喂!小鬼。」方才与霍克谈话的那个体格魁梧的男子低声叫道。 雷恩仔细看了对方一眼,只见他皂下巴有一道刀疤,而他则无意识地摸着刀疤。 「你只是个小鬼,我本来想放过你,没想到你竟然敢对本大爷无,看我怎么收拾你!」 其中一个地痞回过头来,歪嘴说道:「喂!贝兹,该上工了!先别管那个老头。这小鬼好像蛮喜欢狗的,不如就回应他的要求,给他一条狗玩玩吧!」说完后,他看着雷恩,暗自窃笑:「小鬼,后悔了吧!你可于要全身发抖,吓得尿在裤子上哦!……不过,要是时间充裕,我可以让你先尿在裤子上。」 「很不巧,我早就忘掉『害怕』这两个字怎么写了?就算看到你言张丑脸,我只会想笑,根本不会怕。」雷恩厌恶之情溢于言表,无所畏惧地回答。 那家伙气得咬牙切齿。 名叫贝兹的男子双手抱着胸,就这样盯着雷恩。 雷恩对这群无赖会怎么展开攻击,感到十分有兴趣。 站在一旁始终不愿出头的霍克,至此萌生了些许危机感。 脸颊消瘦,眼睛细小的贝兹,突然结起手印,做出非常复杂的动作。 霍克原以为他是个魔法頧;但念的咒文不像。 难道他是—— 「……召唤士!泰特这个乡下小镇,竟然有这种人物。」 霍克觉得已经错过与他们谈判的时机了!他立刻做出判断,想要将剑拔出来,一旁的雷恩却伸手制止。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召唤士。你到底是召唤什么东西?我很感兴趣耶!」 「雷恩,你的胆子未免太大了。」霍克虽然这么说,手却离开了剑柄。 到底要召唤什么?就算对方会分身术,雷恩也不担心,他对此人的战斗型态很感兴趣。 殷红的太阳逐渐西沉,在落霞映照之下,贝兹低沉哀伤的念咒声响遍山谷,在他手臂的挥动下,眼前现出一个散放着白色光芒的圆形魔法阵。他的伙伴迅速与这名阴森的召唤士拉开了距离。 一会儿的工夫,贝兹念完咒语,突然从魔法阵中传来凶猛的吼叫声。 除了雷恩之外,其他人声到那声音,都不寒而栗,全身发抖。 叫声尚未停歇,便有个乌漆麻黑的东西,从魔法阵中冒了出来。 首先出现尖尖的耳朵,接着,全身罩着紫色光晕的巨大身驱慢慢地浮现,体型约莫是野狼的三倍大。当它完全从魔法阵中现身后,立即露出整排尖锐的牙齿,并发出「呜呜」的低吼声。 它那让人联想到龙的红色睛,正瞪着霍克和雷恩。 霍克立即把手伸向腰际的剑上。 「啊!那是冥界之犬。」 「那是什么鬼东西?真的是从地狱召唤出来的吗?」雷恩的声调完全没有改变。 连那群地痞都难掩畏惧的神情,但雷恩的脸色连变都没变一下。 「这怎么可能!那个召唤士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魔力啊!这是一种怪兽,实际上是不是栖息在地狱,还不太清楚。自古就有这种传说,但在现实生活中,却是栖息在部份高山地带的品种。」霍克耸耸肩膀,叹了一口气回答。 ——它们经常袭击旅人,尸骨不存地把旅人吃个精光。 「什么?不是从冥界召唤来的?我原先还有点期待!」雷恩有些失望。 他轻轻地将汉娜放在他大腿上的手松开,接着把她轻轻推给霍克:「汉娜就交给你了!」 「嗯,小心一点!」 「雷恩!那条狗那么强壮凶猛,你打得过它吗?」 汉娜担心雷恩的安危,早就眼泪汪汪了。 雷恩只是温柔地对汉娜笑了笑,汉娜彷佛被迷住一般,立刻不再发抖。 雷恩似乎有着不可思议的魅力,甚至也影响了霍克。不知何时起,霍克就觉得「只要把事情交给他,一切就可以方心了。」 就在这时,冥界之犬突胨咆哮起来。震人肺腑的凶恶吼声,让所有人不由得后退。只有雷恩若无其事,甚至近乎傲慢地挺立在前。 冥界之犬的吼叫声,唤起了人类本能的恐怖,让人吓得魂飞魄散。不过,对眼前这位少年,却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全身散发着绿色光晖的魔犬,似乎已经做好了战斗前的敌我评估工作。此刻,正朝着雷恩张牙舞爪。 它判断雷恩是个「强敌」,胜过霍克许多。怪兽与人类不同,对「能量的波动」非常敏感,判断也总是正确无误。 霍克仰望苍天……或许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而雷恩则带着沉稳的表情,静静盯着数公尺前的冥界之犬,接着以低沉的声音说:「来吧!你随时攻过来都无所谓。黑狗,你够强吗?你有力气制伏我吗?」说着,他往前踏出一步。 他还未拔出魔剑。 「或许说你强到可以咬死我的地步?如果是这样,不妨试看看。来吧!漂漂亮亮地把我打倒看看。」雷恩发出尖锐的叱喝声。不,应该说是他的愿望吧! 与此同时,雷恩清瘦的身体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霍克似乎可以看到无形的光晕,覆盖住雷恩全身。 和霍克一样,这些无法无天的恶徒,似乎也隐约察觉到不能清楚见到或感受到的东西。每个人的脸上都失去血色,彼此互看。 「怎么啦?如果你不过来,那我可要过去罗!」雷恩说话的语气有如叮嘱。接着,他微微向前迈进。 而魔犬——冥界之犬——也产生戏剧性的变化。 就连人类都会因为强大震慑之气袭来而全身发抖,对「威力」如此敏感的怪兽,更不会对那股强大的能量波动视不见。这条著名的魔犬,此刻不要说是吼叫,连呻吟都听不见。它身子放低、耳朵下垂,长着硬毛的尾巴则夹在两条后腿之间。方才盯住雷恩的血双眼,也不敢再正视雷恩了。 在战斗前萌生怯意,看来已经准备举白旗投降了。 「喂!怎么啦?还不赶快扑过去,把他撕个烂碎!」魔犬的态度让那个阴森森的召唤士感到非常焦躁,他一边念诵着指令,一边挥舞着歪扭的手扙。 不过,魔犬不但没有前进,反而向后退。对雷恩的惧怕,战胜了咒语的约束力。 雷恩的脸上浮现出些许失落,又向前踏出一步。 残暴的魔犬最后沦为「败犬」。换句话说,魔犬掉转它巨大的身驱向后逃走。召唤士不由得后退数步,魔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在恐惧的驱使下,快步跳入魔法阵中。 就这样,魔犬一溜烟地消失,回到原来的地方去了! 它大概是怠受到那少年散发出的震慑之气,知道自己没有战胜的机会。姑且不论身经百战的霍克,那群恶徒根本不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目瞪口呆地目送魔犬落荒而逃。 当冥界之犬连同魔法阵一起消失后,这群地痞竟生气了起来,「怎么搞的?再呼叫更厉害的魔犬出来啊!」 「畜生!亏我们用重金雇用他,简直是出洋相嘛!」 被同伴交相指责的召唤士,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摇摇头:「这……这怎么可能?冥界之犬最喜欢吃人肉,尤其是血气方刚的人肉。我不相信它会这么轻易就逃跑。咒语应该具有约束力啊!」 「那么,为何它会逃得飞快?」下巴有道刀疤的小头目,一把抓住召唤士的前襟。 召唤士发出微弱的哀叫声:「我……我也不晓得,桑吉。或许这个小鬼,比我们想像中还要厉害,连冥界之犬都不敢和他战斗。」 名叫桑吉的男子难以苟同这种法:「简直是笑话!以后我再找你慢慢聊……先退还我付给你的定金再说。」 这个家伙心胸真是狭窄。 正当霍克心情愉快地望着他们时,汉娜总算恢复平静,拉着霍克衣服的下摆:「爷爷,那条大狗为什么要逃走呢?」 「汉娜,道理很简单呀!它考虑到自己的安全,觉得无论如何也嬴不了雷恩,这可是关系着它的生死。所以,在某种程度内,咒语就不具有约束力了。」 「嗯……雷恩好厉害哦!」汉娜将赞赏的视线投向雷恩。 桑吉对此当然不会感到嫉妒,但却立即不满地说:「喂,老头子!你不要太得意,也不要胡言乱语。你以为虚张声势就会把我们吓跑吗?」 「虚张声势?我想都没想过。」霍克语气平和地反驳:「不过,我倒觉得你们该好好跟冥界之犬学学。哎呀!算了,我的忠告你们也不会接受。」 「你这个浑蛋!」桑吉露出他参差不齐的脏牙立即回嘴,随即扬手喊道:「举弓!先射那小鬼,然后在他尸体上吐口水。」 六名拿着弓的恶徒,在桑吉的号令之下,纷纷举起弓,同时把箭搭在弓弦上,对准数公尺的雷恩。 他们保侍随时都可以放箭的状态,等待着桑吉下令。 雷恩并没有摆出什么特别的姿势,只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我最初看到你们时,就觉得奇怪,怎么那么多人带着弓箭。难道因为上次用剑,被霍克打得落花流水,这次才会想用可以射得远的武器来挑衅吗?弓箭就真的那么管用吗?哼!实在是愚蠢无能的家伙,让人不禁想为你们掬一把同情之泪……」 被雷恩抢白了一顿,桑吉那伙人全部都皱起眉头。 「射死那个臭小鬼!」桑吉愤怒地叫道: 「雷恩!」汉娜悲痛的叫声与箭的嗖嗖声重叠。 当一枝枝箭飒飒做响,射至雷恩身前时,他头不闪、眼不眨,仅轻轻地晃一下手。 「怎么样?知道我的……」桑吉还没说出「厉害」这两个字,就张大嘴巴呆立原处。 他的视线停留在雷恩身上,只见雷恩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处。 他两手的每个指綘之间,都夹着一枝箭。 齐飞而来的箭矢,轻轻松松就被他揽在手里。 雷恩扔掉手中的箭,完全没有一丝骄傲的神色,他缓缓说:「我在和霍克的眼中看来,箭的速度太慢了!想用弓箭射我们,只会浪费你们的箭。」 「不,我无法像你那么漂亮地把箭揽在手上。」霍克笑咪咪地插嘴。 雷恩面向霍克和汉娜,微微一笑。 而在下一个瞬间,他敛去笑容转向敌人,「咚」地蹬了一下地面。 只听见微微的风声,雷恩就出现在桑吉的面前。 当他一进入敌人的防守范围内,立即扭身回旋左脚,趁势扫向桑吉的下巴。 桑吉齿随血落,咚的一声往背后的伙伴身上飞了过去。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恐怕有一阵子只能吃些流质食物了。 看到小头目的惨状,地痞们大惊失色,四处逃散。 「弓……弓、弓箭。再放箭!」有人代替小头目发号施令。 数名持弓的地痞,慌慌张张地将箭射出。 雷恩这次拔剑出鞘。 他掣出手上的魔剑,蓝色的剑光划破夜色。当羽箭如飞蝗攒射而至时,雷恩陡地将长剑向左右狂舞,在暗夜中谱出点点寒光,射向他的箭皆从箭杆处断落,断箭在他脚下堆成两个小丘。 雷恩非但没有受伤,也没有任何一枝箭能近他的身。 「太晚了!我方才不是说过,用弓箭射我,只会浪费你们的箭!」雷恩咂咂嘴,露出失望的表情。 敌人不知何时也停止放箭,默默地看着雷恩。 没有一个人拔出剑,也无人摆出反抗的姿势。 雷恩剑尖一垂,语气平静地问道:「你们就只有这点能耐吗?」 谁也没回答。 雷恩环视遭,突然将魔剆挥向斜上方。就这样,以完美的姿势斜肩砍下。 此时,在霍克的眼中,但见空间本身沿着魔剑的轨迹被劈成两半。 大家立即明白实际上发生了什么事! 正当魔剑挥落之际,地痞们眼前的大地有一部分弹了起来,尘埃四处飞扬。 站在前面的数名无赖,只见脚下皂面龟裂,形成一道深长的直线。 自古以来,与恐怖同时流传下来的倾国之剑,这时发动了「无形斩击」。 震撼久达前的萨雷提亚国都,恶名昭著的隔空攻击,超越千年时光,此刻出现在他们眼前。 在这种情况之下,那些无赖当然也察觉到,少年手心那把魔剑的真面目。有些人不觉全身瘫软、脸色苍白,有些人则惊惶地后退。 「那……那是隔……隔空攻击……」被遗忘在一旁的召唤士低声呻吟。 数名地痞*搀扶着已经昏厥的小头目,彷佛回应着召唤士般,纷纷喊道:「被诅咒的魔剑……不是受到封印吗?」 「我……我确实也听人这么说过。那把剑被封在某座深山里,已经好几百年没出现过——」 他们说话的口气简直就像是在抗议,但雷恩只是把剑尖往山下的街道一指,这简意赅地命令:「滚!」 雷恩没有特别大声申斥,但那些地痞的反应宛如被踼倒一般。他们竭力避免触怒这位手持魔剑的少年。要是雷恩现在命令他们唱歌,或许他们马上就会唱起来。 「喂!不要让那个大块头躺在那里,要是冻死了,可是会给霍克带来麻烦的!」 原本己经逃出去的那群地痞,遭到斥责后惊跳起来,以近乎哭泣的声音说道:「是的……是!能不能请你把剑收回剑鞘。」 数名恶徒慌慌张张地把四脚朝天、躺在地上的小头目抬了起来,他们都开始恨起父母没给自己多生几条腿。大家一秒钟也不敢耽搁,面露惊慌地沿着山路直奔而下。 雷恩仍旧臭着一张脸,眼睛一直盯着他们,直到消失踪影为止。 汉娜开心地跑了过来,此时,雷恩才有如大梦初醒一般,眨着乌黑的眼睛,一知所措地俯视眼前的少女。 雷恩原本打算赶走地痞后就去浪迹天涯,但事与愿违——从那天起他便住在霍克家里。 他没有离开这个地方,有好几个原因,最大的原因,就是禁不住汉娜的殷切要求。只要雷恩的言行中有流露出想要离去的样子,她必定泪眼汪汪,抓住雷恩的衣摆,让他不忍离去。 白天,汉娜在母亲允许她出来玩耍的时间内,她几乎都与雷恩度过,就连与霍克聊天,谈的也是与雷恩有关的事。 「爷爷!我告诉雷恩,妈妈给我的项炼坠子掉在森林里,他说要帮我去找。找了一天,在黄昏之前他都一直在森林里到处找,最后终于找到了。」 「是吗?那太好了。你有好好谢过人家?汉娜!」 「有。」汉娜元气十足地回答。她的脸颊微红,漆黑的眼珠子闪闪发光,样子就像是从前的少女爱恋着传说中的英雄「乔?杰维尔」那样。 至于雷恩,他对待汉娜依然非常亲切,但日子一久,他也开始踌躇起来。 霍克曾开玩笑地对雷恩说:「你们那么要好,也于是件坏事啊!」 雷恩却兴趣缺缺,绷着脸回答:「我没有资格谈这些!」 霍克问他原因,他也不说。 **** 与这个不苟言笑的少年一起生活,霍克有好几次机会看到雷恩不为人知的一面。 举例来说—— 雷恩半夜似乎常常做恶梦。第一个晚上他露宿屋外,除了那个霍克看不到的神秘少女之外,多半也是因为他睡觉会做恶梦的缘故。 霍克已经实信,雷恩每个晚上都会被梦魇纠缠,汗流浃背地跳起来。可见这个胆气壮盛、天生具有战斗能力的少年,有一段非常悲惨坎坷的过去。 有一次,霍克隔着窗户,看到雷恩一如往常被恶梦惊醒坐在屋外门廊上的样子。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雷恩正在发抖。记得他曾豪气干云地说:「我一无所惧。」他当时却两手环抱胸前,不知在害怕什么? 霍克以为是什么怪物来袭,急忙冲出屋外;但雷恩只是尴尬地回头看他一眼。 「我是因为回忆起过去的事……,虽然我说过我一无所惧,但唯独这件事例外。」一向超然于物外的雷恩,被人当场撞见他窘态,低着头喃喃自语。 霍克关心地询问雷恩,不过他仍不愿透露,只是淡淡抛下一句话:「我生来就在冥界最深处……过去所见到的情景,始终无法从脑海中抹去。」 霍克不知道雷恩究竟遇过什么可怕的事,不,这种事应该可以推想得戋来,但霍克并不想继续追问下去 总之,过去受到强烈的刺激,深植在这个少年的脑海中,这或许会改变他往后的一生。 「我布望比任何人都强。」雷恩低声说。 这句话,霍克听他说过好几遍。当然,这与雷恩过去的遭遇必定有所关联。 霍克曾经隔着餐桌,与雷恩聊过他所在意的事。 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不善于应酬的雷恩,也会与霍克闲聊了!雷恩在闲聊中多次提起「要变强」这件事。 霍克当时就这么开导他:「厉害是相对的,不管武功多么高;强,一山总比一山高。到更强大的力量,会让人难逃失败的命运。说得严重一点,人不管再厉害,也打不过最的魔兽——龙。」 雷恩目不转睛地盯着霍克,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这么认为,霍克。『最厉害』的称号,只能给特定的人——或『某物』。如果说龙是世上最厉害的生物,我就打败它给你看。」 霍克暗忖:这个少年似乎非常认真思考人类想都想不到的事。传说中屠龙者可以获得超人的力量,但这应该不是雷恩的目的或许有一天他真的会去找龙挑战。他遍寻魔法师师传,除了想学习更高层次的武功之外,或许也是为了屠龙做准备吧! 霍克此际非常担心雷恩的未来。 雷恩不想与霍克、汉娜走得太近,只是想保持澄澈的心灵,以及内心深处隐藏着雄心壮志的缘故…… 其实,霍克有个朋友,可以说是史上最厉害的卢恩大师。 假如雷恩是剑术与战术的天才,那么他那个朋友就是「魔法」——即将失传的秘术——天才。 不过,霍克仍旧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把他的朋友介绍给雷恩? 眼看雷恩就要去修习魔法,不,应该说是他会按照自己的希望,把自己锻炼得更厉害。霍克已经明确地看到这一点。 然而,霍克也从自身的经验中深刻体会到—— 武功愈高强,人就愈孤独。 他不愿看到这个少年走向踽踽独行之路。 霍克就是因为这样想,所以才迟迟未把朋友介绍给雷恩。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个忘年之交能平凡安稳地度过一生。 雷恩默默地修习武艺,并非光说不练。当他没有与汉娜一起游玩,或是不用帮霍克劈柴时,就会将空闲时间拿来苦练武,而且是竭尽全力地练习。 一般剑客的挥剑练习不用说,他甚至自创一套剑法,那是任何武士想不到,就算想得到也使不出来的招式。霍克就曾在森林的深处,亲眼看到雷恩施展「那套剑法」。 当时,霍克正在打柴,忽然被奇怪的声音所吸引,才偶然看到的。 只见那个少站在全是岩石的山崖下,使用魔剑进行隔空攻击,大大小小的岩块,如豪两般往他头上砸落,而他竟然能够一一避开。在他穿俊于落石之间时,背后竟然形成地气般的视觉残留。 那似乎是提高反射神经和身体灵巧度的训练……不过,也实在是太危险了! 就算是速度与反射神经俱佳的雷恩,如果持续进行此一训练,不久后也可能受到重伤,不,应该说他已经受了好几次伤,霍克曾经与雷恩共浴,发现他身上都是青肿和伤痕。 然而,霍克终究没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霍克知道即便是告诫雷恩,他也不会停止这种训练——因为霍克自己年轻时也是如此。 与过去的霍克相同,现在的雷恩也不会选择平安无事的人生。他为了锻炼武功,今后也必定是一场接一场地战斗下去。 霍克曾经试着问过雷恩,没想到他竟然还屈指计算,告诉霍克他预定前往挑战的对手。他说出来的名字,全都是顶尖战士。 以查甘和洛伊为首的佣兵战士还算好,雷恩似乎想向武艺出众的骑士——而且是宣特斯国「不败的神将」——乔?南贝克挑战。 雷恩确实是天才剑客,但以现在的实力,想向乔?南贝克挑战,恐怕…… 事已至此,霍克也只好打定主意:他沤心积极帮助雷恩,而不再告诫他了。 话虽如此,霍克还是担心雷恩的身体。 然而,霍克自己也曾有一段时期,专心致志地追求「臻于化境的剑术」。他确实立定了一个高达的目标,也努力研习武学奥秘。 雷恩忘我地修习武术,这或许也是身为剑客的共同感受吧! 霍克下定决心的那天夜上,立即把自己朋友的事情告诉了雷恩。 雷恩差点将手上的汤盘摔破,他急忙问道:「真的吗?他是一流的魔法战士吗?」 「不仅是一流……」霍克想起他的朋友,摇头说:「我认为他是史上最厉害的卢恩大师。」 正如霍克所预料,雷恩扑到他面前。霍克说的话,果然发挥功效。 「请你务必介绍给我。」 「我是想把他介绍给你……但有几点希望你能注意。」霍克当场毫不隐瞒地说道:「我那个朋友是女性,而且,严格说起来她不是人。」 「我不介意!只要能传受我魔法,我不会有任何意见。」雷恩一脸严肃地回答,即使听到对方不是人,他也毫不在乎。 看到雷恩的反应,霍克稍感放心,继续将秘密全盘托出:「就算她是吸血鬼,你也不介意吗?」 说到这里,就连一向勇武的雷恩,也不由得眨了一下眼睛。 他当然不是出于畏惧,而是听到了奇特的事情而有此表情。 「这我倒无所谓。但很不巧,我不想被吸血,成为吸血鬼的眷属。如果我的生命受到威胁,就算她是你朋友,我或许也会以剑相向。即使是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看到雷恩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番话,霍克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对不起!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如果是她看不上眼的人,就绝对不会吸他的血。」 霍克坚定地提出保证:「而且,一般的菜肴她都会煮,三餐饮食当然也很正常。唯一的问题就是,她喜不喜欢你,愿不愿意传授你魔法?」 「她这个人不好伺候吗?」 「哎呀!她害羞的程度与你不相上下。」 听到霍克这么说,雷恩立刻皱起眉头。 霍克看到他这表情,整张脸都笑了开来,他悠闲地双手环胸:「我无意嘲笑你,但如果伤了你的感情,我向你道歉。总之,之后的事取决于你。我这就给你写一封介绍信……」 如同霍克所言,翌日他就将介绍信交给雷恩。 霍克也想过,雷恩大概会因此而离开自己。然而,雷恩还是继续留在山中小屋。 大致来讲,雷恩会留下来有两个原因。 其中一个当然是考虑到汉娜的感受,如果雷恩告诉她即将离开的事,汉娜必定会非常悲伤。 这占单纯可爱的少女,与雷恩一起度过好几天的快乐时光后,愈来愈喜欢雷恩,似乎也开始考虑着未来的生活。 有一次她悄悄对霍克说:「爷爷,你教我剑术,好不好?」 霍克听到这句话,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为什么要学剑术呢?以前你不是不感兴趣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人家现在想学嘛!」汉娜睁着一只大眼睛,神情严肃地点点头。接着,她露出真挚的眼神说:「改天雷恩离开这里浪迹天涯,我不会武功的话……就会像现在这样,只会给他添麻烦。」 听汉娜这么说,霍克深感惊讶。 汉娜的眼眸中闪烁着下定决心的坚决目光,霍克此刻才明白:汉娜确实是真的想与雷恩永达在一起! 汉娜也曾叮嘱霍克,不要把她的心事透露给雷恩知道,霍克始终守口如瓶。 如果雷恩知道这件事,说不定当天就会断然离开霍克的住处。他不是一个会让他人卷入自己的危险与苦恼中的少年。 而另一个让雷恩迟迟不忍离开的原因——就是霍克本身。 随着冬意渐深,霍克的病情日趋恶化。他咳嗽次 第98章 临别赠言3 数增加,有时还会该出血丝。 霍克变得很少在外面走动,他通常把自己关在房内,整天都在看书。 当然,并没有教汉娜剑术。 所幸霍克没有什么事需要雷恩操心。不过,一旦他常常没有进食时,雷恩就会若无其事地提出忠告。要是霍克不采纳,雷恩就会设法劝他去看医生。 雷恩采取「有恩报恩」的态度。 不过,他的人生经验不够,霍克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霍克对自己的病情了然于胸,虽然雷恩用立的也硬要带他去看医生,但霍克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他原想默默地走完人生,但实在拿雷恩没办法,看来只好对雷恩坦白说出一切。 一天,霍克隔着餐桌与雷恩面对面坐着,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霍克喝着咖啡,尽量不把场面弄得太过悲伤,他语气平和地说:「……其实,这间小屋是我的葬身之地,我是有此打算才搬来这里住的。」 当他说话的那一刹那,雷恩的脸上浮现出理解与悲哀的神情。 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雷恩立刻恢复酷酷的表情,然而,霍克并没有漏看他表情中的细微变化。 对这个聪明的少年而言,这样的说明就已经足够了。而且,雷恩在某种度上已经有心理准备,他反覆询问:「是真的吗?真的没办法治愈吗?要不要换个医生看看?」 「雷恩,你知道这件事的话,那就好说了。」霍克苦笑地摇摇头,「我现在看起来很镇静,但其实远比你所想像的还要惊惶。我看遍所有医生,最后连魔法也试过。可是……终究是药石罔效。这与寿命有关,而不是生不生病的问题。死亡是任何人都必须面对的问题,如今死神已经找上门了!」 霍克在话语中搀杂着若干谎言,详细地说明:「我自己也知道我的死期将至,大概浩不了太久……」 听霍克这么说,雷恩再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看着地上,小声地回答:「哦!」完全听不到关怀或是令人觉得窝心的同情话语。 他愈相信霍克说的话,就愈难以遮掩内心深沉的哀伤。 霍克觉得他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小伙子。 但讽刺的是,他天生就具有作为战士的稀有才能。如困将来走在正道上,那还无所谓;要是误入歧途,将是天下苍生的不幸。 此时,霍克担心雷恩的未来,更甚于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死亡。 令霍克不知所措的是,从此以后雷恩甚至不再表现出想要离开的样子。 霍克在床上的时间显著地增加,雷恩代替他煮三餐、帮他处理日常生活杂事。在这种情况下,真不知道谁是主人,谁又是客人? 霍克实在无法理解雷恩的想法,他看来似乎不放弃霍克可以恢复健康的希望。或许也非如此,雷恩可能想照顾霍克直到死去为此。 总而言之——霍克觉得时候到了! 陪待在霍克身旁,雷恩觉得非常开心,那种愉悦的心情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的。他没想到的是,霍克却打算自己一个人静静等待死神来临。霍克自己也很讶异,与雷恩离别竟然让他感到遗憾。说真心话,他也觉得很寂寞。可是,除此之外又能怎样? 翌晨,霍克稍微微做了一些准备。 他凝聚仅有的一点残余体力,运用过去练就的浑厚功力,使「气」贯注全身。这么做可以暂时让身体看起来较为健康。卢恩大师在施展魔法时,使意识集中以提高体内魔力的状态与此相同。 外表看起来是否健康暂且不说,在病魔缠身的状况下气全身,将会产生严重的副作用。不过,霍克认为自已来日无多,也没有什么东西好珍惜的了。 寒风沁骨的早晨,雷恩天未亮就在屋外练习挥剑的动作。他一回到屋内,便露出开朗的笑容,虽然只有一刹那,但也只有在这瞬间,他看起来才不像战士,而是一个与他实际年龄相符的少年。 雷恩一如往常,很快就恢复原来冷淡的表情;当霍克看到他一闪即逝的笑脸,心下不觉一阵酸楚。但是,决心不能改变。 用过早餐后,霍克立即提出他的想法:「我很冒昧地问你……,你不想浪迹天涯,找人比剑了吗?」 雷恩倏地抬起头,表情严肃地回看了霍克一眼。 霍克轻举右手,连忙说道:「你的个性比较爱胡思乱想,所以我必须事先声明:我这么问你,不是因为我没有办法再提供你伙食,也不是你有带给我麻烦。 「那么是什么原因?」 「你总不会一直都留在这儿吧?我的症状也好转了许多。我想,现在该是你离去时候了!」 「霍克,你又小看我了!」雷恩目不转睛地盯着霍克,缓缓说道:「刚才看到你,我确实有一度认为你的病已经痊愈,但事实并非如此。你是藉由某种力量,想要蒙骗我的眼睛。那到底是什么力量,我现在一点也不明白!不过,我的推测不会错,你精神旺盛的状态大概无法维持太夕,对不对?」 霍克赞叹不已! 没有人教过眼前这位少年,但他却可以感受到武艺高超、剑术纯熟的战士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或是「气」。 即使如此,霍克然感到讶异。雷恩似乎一眼就看穿霍克运用「气」,使自己看起来比较健康的状态。 霍克觉得自己确实可能小看了雷恩,「我真的败给你了!……那么,我就对你实话实说吧!正如你所言,我的庙复是假的,只是暂时使气充溢全身来唬弄你。实际上,症状今后会更加严重。」 雷恩想要开口,霍克用眼神制止了他,继续说:「不久之后,失可能无法起床,也没办法自己去上厕所了。」 「那么怎么办?」雷恩带着怒气反驳:「如果是因为身体病弱而必须做出令自己感到难为情的事,那也无所谓。你不能以这个理由赶我走!」 「那么,到了那一天你愿意照顾我吗?」霍克满脸倦容微微一笑。 雷恩一本正经地点头说:「我欠你的人情还没有报答。之前来找碴那群家伙,也应该不会就这样死心。」 「你有这番心意,我很高兴……谢谢。多亏你,让维尔果那一伙地痞尝到苦头!从那以后,再也没看到他们露面了。」 「你不晓得,那群地痞——」 霍克打断了雷恩的话:「我们还是就此分道扬镳吧!我这么要求,有两个理由。」 「你说什么?」雷恩眼中冒着怒火。 「就算你愿意照料我,我也忍受不了。你站在我的立场想想看,要是明知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你会愿意乖乖地接受别人的照料吗?」 雷恩没有回答。 可是,怒气似乎已经稍微平息了。 这是霍克的回答,但光这么说,雷恩大概不会接受。 有件事,霍克原本不想说,此时不得不提出来,「还有……关于汉娜的事。」 雷恩愁眉深锁,无言地催促对方继续说下去。 当霍克说出汉娜的决心时,雷恩脸色大变。看来他所受到的冲击,比霍克所想的更大,方才的气势与愤怒已然消失。 两人静默了许久。 雷恩低头陷入沉思,不久后即轻轻抬脸说道:「或许你是对的,我在这里住太久了!本来我不想把那孩子卷进来……」 霍克什么都不能说。 他要否认很简单,但那不过是一种伪善。 雷恩张着一双澄澈的黑眼,坚定地看着霍克,他用少有的充满感情的口吻,只说了一句:「……承蒙你的照顾。」 决定离开山中小屋之后,雷恩的动作就变得俐落了。他将咖啡一饮而尽,直接站了起来。 旭日才刚东升,雷恩的决定也大出霍克的意料之外。 汉娜的事似乎给雷恩相当大的刺激,他断定汉娜与自己在一起,一定不会幸福。 总之,雷恩拿起自己挂在墙上的上衣,套在身上后就离开座位。 二十多天前他来到这里时,就是以这种姿态开门而出。 雷恩这么快就做出决定,令霍克非常惊愕,他略带讶异地在雷恩身后追赶。眼看雷恩已经往山路的方向走去,霍克急忙叫住他:「雷恩!」 雷恩回过头来,望向站在门廊的霍克。 「什么事?」雷恩在回答之同时暗忖:他应该有什么事非说不可?可能是刚才忘了告诉我吧! 然而,霍克一时之间却不知该说人么,只讲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汉娜好像在帮妈妈做家事,现在不会过来。你还可以再坐一会儿。」 雷恩的回答正如霍克所预测的那样:「这我知道。不过对我而言,黄昏再走与现在开没有差别。」 雷恩毫不依恋地转过身,步入早晨的薄雾中。 **** 霍克心想:『会不会是因为一大早起来,勉强提起内劲而引起的?』因为在雷恩离去之后,他就觉得非常不舒服,一直该个不停。 霍克两脚发软,瘫坐在椅子上,连站起来都觉得很困难。他觉得身体异常沉重,彷佛增加了一倍的体重。他摸了摸额头,有明显的发烧现象。 难道把已经快要枯竭的精力耗尽了?剩下的时日似乎愈来愈少。 不!对于这件事,他不会后悔;不过,对于刚才只能默默目送雷恩,他却后悔不得了! 他心中的迷惘,雷恩应该已经解。自己应该要对雷恩再说些什么。 尽管如此,一到关键时候,想说的话太多,最后竟一句话也没说地目送他离去。 「老罗!我……」连自言自语都少了几分霸气,并且带着嘶哑。 霍克坐在餐桌旁,动也不想动。或许无法动弹比较正确吧!他甚至觉得雷恩离去后,自己的心灵顿时得空虚了。他已经熟悉雷恩在身边的生活,此刻自己孤零零坐在小屋内,四周寂静得令人耳朵刺痛。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陷入沉思的霍克,起先肩膀稍微摇晃,接着上半身摇动得愈来愈厉害,他一边咳嗽一边大笑。他的笑带着自嘲,同时暗想:那个少年到最后都是正确的…… 当然,在紧急时刻来临时,霍克还是会想办法克……但自己的气数似乎已尽了。 算面临生死关头,霍克身为战士的「感觉」没有衰竭。这时霍克察觉浓浓的杀气,正逐渐往小屋靠近。 从这种气息推测,恐怕来的人数比上次多。 「哈哈哈……老天爷真是爱捉弄人,这群地痞偏偏选今天来,说不定与雷恩擦身而过。这也是命啊……」霍克喃喃自语后,缓缓起身。还没有完全站起来时,突然感到一阵晕眩,接着双脚发软,所幸及时抓住椅背才免于跌倒。眼前动不动就突然漆黑一片,因为发烧的原故,视线也模糊起来—— 即使如此,他依旧不想放弃战斗。 霍克拿起经常使用的么剑,推开门扉。 当他正要踏出屋外时,冷不防回头望向屋内。回首凝视空荡荡的房间,霍克悄悄露出微笑。 无法再活着回到这里—— 霍克轻轻关上门,来到冷风刺骨的外头。 **** 不久,那群地痞离去,霍克仰视着许久未见的蓝天,同时倒向渗着血腥的大地。 他们终归是直接前往上面的村子,霍克原本想站起来去帮助村民们,无奈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尽管身体痛楚不堪,霍克仍勉强忍住呻今。「哎呀呀!……真是把我砍得体无完肤啊!」霍克只是稍微嘟嚷了几声,带着血腥味的胃液就往上逆流,他硬是把它吞回。接着又挣扎地想爬起来。 他当然不能不管村民的安危。不论如何,这是他的责任。然而他的手顶多只能动几下,想要站起来毕竟是太困难了。 不久,他甚至产生幻听的现象——不,不是幻听。 那不是心理作用,在扭曲的视野中,他看到雷恩朝这里跑来。当急促的脚步声抵达时,雷恩慌忙地跪在霍克身边,粗略地检视了一下他的身体。 「……你好!」霍克就像与雷恩初次见面时那样低声说。 雷恩却以尖锐的斥责声回答:「不要硬撑,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医生马上到。」 雷恩对山路的方向大声呼喊:「喓!在这里,快来呀!」数秒钟后,雷恩发出怒吼声:「等一下!你想圦哪里?回来!」 霍克勉强转过头,只见视野的角落有一条人影正仓皇离去。 霍克露出苦涩的笑容:原来雷恩是为了要带医生来看我的病,才下山去的啊!我已病入膏肓,不管请医术多高明的医生来也是柱然! 难怪他会走得那么乾脆…… 霍克现在总算理解,雷恩数小时前会那么性急的原因。他轻轻握住雷恩的手说道:「算了……反正已经来不及了!医生大概是看到我全身是血才逃走的吧!他知道是谁干的,维尔果的恶行大家都知道,大家都不想受到牵连。」 「别说傻话!」雷恩非常怒地说:身为医生却对受伤的人不闻不问,那还当什么医生?你等等,我马上把他拉回来。」 霍克突然悄然无声息。 雷恩慌忙脱掉霍克的上衣,让他的胸部敝开以维持呼吸道的顺畅。也因如此,雷恩才知道霍克的伤口原来那么深。 雷恩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话都说不出来。他整张脸因痛苦而扭曲变形,过了一会儿才勉强抑制住悲伤的情绪。不论何时都是冷冰冰的黑色眼眸慢慢变红,泪水从眼角涌了出来。 「别哭。我迟早都会死,这是我没有接受你的忠告得到的报应。」 雷恩并没有听霍克气若游丝的话语。雷恩苍白的嘴唇吐出喃喃细语:「在我离去前,我会把那群家伙杀得一个不留。我到街上找医生来为你看病时,听街上的人说那群恶从的巢穴已经空无一人了。因此我就急忙赶回来。……可恶!这是我的疏忽。我发晢下次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可是,你……」 「雷恩——」 「如果他们上次来的时候,我把他们全部打死,然后立刻到街上去把其余的恶徒处理掉,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雷恩!」霍克勉强提高音量,雷恩总算住口。 霍克这个机会,开口说:「我的死是无法避免的!你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也可以问心无愧了!」 「不要安慰我……我未能伸出援手。」与平日不同,雷恩的声音颤抖。 雷恩不断地眨着眼睛,霍克知道他是在强忌泪水,不让自己哭出来。他总是有如穿着无形的铠甲般保护自己,那种故意装出来的超然态度和冷酷表情,今天却首度瓦解。 「这不能怪你。……拜托你不要哭了。」 「我没哭!」雷恩倔强地回答后,紧紧抿着双唇。 他是个不喜欢暴露自己「弱点」的少年,如果别人认为他快要哭出来时,他肯定会觉得与其放声大哭不如咬断舌头。 雷恩具有强烈的自制能力,他急忙恢复平常冷静的表情。虽然内心激动万分,却坚决不显露于外。 雷恩深呼吸,以微微颤抖的声音说:「霍克,你已经无救了。可是,要是我任凭你躺在这里,你就得多忍受一段时间的剧痛。……那群恶徒就是存着这个心,才故意把你丢弃在这里。」雷恩的脸上又闪现痛苦的表情。但瞬间即逝。 他没有痛哭出声,又继续说:「现在我没有办法帮助你,我能做的就是减轻你的痛苦……」 「谢谢……,你真的很体贴。我已经告诉你好几次,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放在心上。」霍克缓缓陈述,而雷恩也能理解。 在短暂沉默之间,霍克心想:现在是不是该告诉他?数小时之前,没有想到要说什么,但此刻已非常明白,要给他什么样的临别赠言了! 没错,雷恩对未来拿不定主意。 他对于走过的路、以后该走的路,完全没有信心。不管他如何掩饰,霍克都非常了解。 不知道是否因为死神已近在眼前,霍克的呼吸不再那么难过,创伤的疼痛感也稍微减轻。当霍克仰视雷恩时,只见他正准备拔出魔剑。 要亲手杀死朋友,一般人是下不了手的。不过,雷恩认为自己必须送霍克走到人生的尽头,这是他无可逃避的责任。 霍克觉得雷恩真是个体贴,不!应该说是体贴入微的孩子。 这个世界上,谁最体贴谁就最强大——现在是霍克把这句话送给这样的战士的最后机会。 他语气温和地对雷恩说:「雷恩。如果你今后对自己的行为有所踌躇,希望你能想到我跟你说的话。我现在要讲的话,绝对不会错。」霍克无比肯定地说。 姑且不论初次相遇时的情况是如何,他觉得现在一点不安的感觉也没有。他的嘴角露出微笑。 「什么?你想跟我说什么?」已经拔剑出鞘的雷恩把脸颊凑了过去。 霍克无摸着雷恩冰冷的脸颊,心平气和地说:「对于今后的人生,你大概会有几个抉择与决定,也许经常会感到犹豫不决。可是,我一点都不会担心你,就算我不在场,我也敢肯定地这么说。——不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不论你选择什么样的道路,我对你深具信心。你要相信自己选择的路!」 霍克这次以强而有力的声音,对着睁大眼睛的雷恩断然说: 「勇往直前,不要迟疑!我相信你,你选择的路是不会错的。」 雷恩目不转睛地盯着霍克,静默了半晌。 不知过了多久…… 雷恩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冷静表情突然间变了样,他略带嘶哑地低声说:「霍克,我会记住你说的话。……谢谢!」 「不,应该是我要向你道谢。……村民就拜托你了。」 「好!」雷恩挥起蓝色的魔剑,意志坚定地点点头:「很高兴认识你……再见了,霍克!」 剑随声起,扎扎实实地刺入霍克的要害。 几乎感觉不到丝毫痛楚,霍克的意识被夜色吞没。 **** 霍克抚摸雷恩脸颊的手,无力地垂落。 雷恩凝视着霍克安详的遗容,过了好一会儿才还剑入鞘。他将霍克的双手交搁于胸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必须去援救村民。 雷恩依依不拾地将视线从霍克的脸庞移开,打算朝山上奔去。 可是……跑不到几步,他突然感到一阵反胃。 他想一如以往般竭力忍住,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独自一人,精神较易松懈的缘故,这一次竟然无法抑制。将剑刺入霍克心脏的触觉重新出现在右,超越了自己能够忍受的限度。 雷恩心痛如绞,双眉紧锁。 他陡然跪在地上,哗啦一声,将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得精光。 为了于让别人轻易发现他吐的痕迹,雷恩还特别走到路旁。可是,呕圣感怎么也无法平息,最后连胃液都吐了出来。 好不容易才不再呕吐,雷恩突然痛恨起自己来,他呼吸急促,咬着牙呻吟。他举拳猛击地面,竭尽全力大喊:「我为什么那么软弱……为什么!……到底要重复几次,我才会满意?我非得舍弃这种心态不可!」 附近没人,因此雷恩尽情地呼喊,即使声音颤抖也不管。 就这样,他调匀呼吸,心情沉痛地喃喃自语:「我要成为强者……成为比任何人都厉害、比存在世上的一切都要厉害的强者。畜生!总有一天我会有能力保护我想保的人!」 或许是雷恩吐得一塌糊涂,之后又尽情呼喊的关系。总之雷恩的身体状况比几分钟前好多了。他又调息了数秒钟,好歹能够站起来了。 最后,他终于恢复往常的冷静表情,「……真是太不像样了!」雷恩摇摇头,跑了起来。 并不是一切都结束了。 还有必须做的事,等待雷恩去完成。 **** 雷恩抵达上头的村子时,那些恶徒正站在堆积如山的蔬菜和谷物前破口大骂。 雷恩无意识地搜寻汉娜的身影,只见她提心吊胆地穿过村民筑成的人墙探出头来。 「喂!给我们这些东西干嘛?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慢着!你是谁?」大叫大嚷的那名男子,突然瞄了雷恩一眼。 「我是谁并不重要。倒是你,你是维尔果吧!」 刚剃过,手臂粗壮的彪形大汉,以锐利的目光瞪着雷恩,「你这家伙倒是挺会说话的嘛!你究竟是谁?」 就在这时,桑吉突然打断彪形大汉的话:「喂!你瞧瞧这里。」 雷恩一脸不烦地循着声音看去,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方才藏身在恶徒们后面,脸上缠着绷带的桑吉走了出来。——他左手扣住汉的脖子,右手拿着小刀抵住她的胸口。 有一对夫妇挣扎地想要冲出来,却被村民按压住。他们大声疾呼:「求求你,放了汉娜!」 「她还是个孩子啊!」夫妻俩一脸惊恐地恳求着,维尔果却对他们大声道:「吵死了!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别说这个小鬼,就连你们的狗命也都是靠我的保护才能活到现在。把钱拿出来!我不要蔬菜和谷物,我要的是钱!到底要我说几次你们才听得慬?」 维尔果把怒气出在桑吉身上:「你这家伙也真是的!我又没有叫你挟持那小鬼,你出什么风头?」 「对不起!可是,我们……这个仇,我非报不可。请老大成全我!」桑吉全身缩成一团,死命地恳求着。 「这么说来,这家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鬼罗?」维尔果颇感意外地望向雷恩,然后皱起眉头,「看来不像很厉害的样子嘛!……桑吉啊!你的心情我终于能了解了,被瘦巴巴的小鬼揍成那个样尔,难怪你会想报仇。」 维尔果看着桑吉,边说边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桑吉被小孩打不光彩,因此答应道:「好吧!你就上前去,高兴怎么处置他就怎么处置他!」 「嘿嘿嘿!我要你跪在我面前磕头道歉。」 雷恩冷淡地回答:「你在胡说什么?笨蛋!等你想好了要说的话再出来。」 桑吉裹着绷带的脸,一下子涨红起来。 雷恩完全不把桑吉当作一回事,目不转睛地盯着被住的汉娜。 汉娜比雷恩所想的还要镇静,虽然毫无血色的嘴唇颤抖着,但一点也没有惊慌的神情。不过,当她的视线与雷恩交接时,却以充满依赖的语调问道:「雷恩,……这些人刚才说,爷爷被他们杀了。这是真的吗?」 雷恩紧紧咬住牙龈,默默地点头。他思忖:就算我现在撒谎,汉娜以后还是会知道的。 汉娜的泪水夺眶而出:「爷爷……」 「我不想辩解。霍克是因为我的关系,才把命送掉的……」 汉娜哭着轻轻摇头,「嗯……我大概晓得,爷爷好像不希望你继续住下去……这些人一定是趁你不在的时候来的。」 「可恶的小鬼!待会儿让你哭个够,我先在你脸上划一刀再说!」虽然桑吉有着浓浓的乡音,但汉娜知道他话中的意思。 对于桑吉的威胁,汉娜仍抿着嘴,似乎想要忍住哭泣。然而泪水依旧如断了线的珍珠,哗啦哗啦掉了下来。 雷恩盯着汉娜,露出若无其事的笑容,「汉娜,不会有事的,事情马上就结束了!你可以闭上眼睛,只要听我的声音就好……好吗?」 雷恩对汉娜的反应彷佛中了魔法般,立即恢复镇定,甚至还对雷恩嫣然一笑。着她纯真地点了点头,按照雷恩的指示闭上眼睛。 雷恩松了一口气,随即变脸凝视桑吉,「上次和你一起来闹事的那群人怎么啦?今天似乎全是一些新手。」 「他们全都吓跑了,那些窝囊废!我可不像他们那么没骨气。如果你不想要我在这小女孩脸上画图,可以!先把你的剑和剑鞘放在地上。」 雷恩顺从地从皮带上连同剑鞘将魔剑解下来。 「大概是你那些伙伴事后告诉你,要你提防这把剑。不是我要说,你真的是个大傻瓜,如果你和他们一起逃走,今天就不会死在这里了。」雷恩的语气虽平静,却蕴含着一股慑人的力量,桑吉听了之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身后的维尔果立即插嘴:「你不要耍花样!一有闪失,你还是会拔剑的。我还是不相信你!为了以防万一,把你的剑交给我保管,扔过来吧!」 雷恩望了维尔果一眼,歪着嘴说:「你们不够资格与我交手。」说完这句话,雷恩毫不费劲地将剑抛弓过去。 维尔果大概认定雷恩不会老老实实地把剑扔过来,他有些慌张伸出手,好不容易才把剑握住。他似乎感到非常意外,接着,他自鸣得意地笑道:「你很老实嘛!……如果你就此罢手,我也可以不追究。」 「对了!是你把霍克弄得那么惨的吗?」雷恩问。 「唉!我很赞许那位老爹的骨气,因为我一刀一刀地剐他时,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真是了不起!」说说着,维尔果竟「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全身乱颤。他的手下也跟着一齐笑出声,每个人都露出谄媚的表情,拼命地讨好老大。 因此,没有人注意到雷恩冷静的脸上浮现的怒气。 「哦!果然是你。」 维尔果手上握着雷恩的剑,他认为自己占有绝对的优势而深感放心,完全察觉不出雷恩这句话中隐含的不祥徵兆。 维尔果嘴角浮现一抹邪笑,飕地拔出剑。他凝视着刀身,皱起手虫般的粗眉说道:「嗯?桑吉,这是怎么回事?你说的应该是这把剑吧?可是,怎么看都是普通的长剑啊!」 「是,哦,不……我也是听人说的——」 桑吉察觉老大话语中带有指责之意,慌慌张张地回头看着雷恩。 就在那一刹那,情况有了变化。 以维尔果为首的那恶徒,目光全部聚集在银色长剑上。然而,长剑却突然凭空消失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地痞们异口同声惊叫。 大家还目瞪口呆愣在原处时,雷恩却迅速地展开行动。 说时迟那时快,雷恩转瞬间抓住「转移」到自己眼前的魔剑,随即「嗡」的一声又掷了出去。 不过,这次长剑飞行速度不像先前那么缓慢,当雷恩抓住魔剑后,魔剑陡然地闪现魔法光晕,同时向前直飞,就像曳火的流星呼啸而过。并且,正如雷恩所计划,轻而易举就刺入了准备回头的桑吉的侧头颅。 桑吉的身子抖了一下。 他原本扣住汉娜的手松了开来,手上拿着的小刀也掉落地面。 与此同时,雷恩大叫一声:「跑——汉娜!」 汉娜的反应也出奇地快。 她肯定一心一意等待雷恩发出的声音。一听到雷恩的叫声,便毫不迟疑地加紧脚步跑了出去。桑吉的尸体彷佛跟在后面一般,摇摇晃晃地倒了下来。 维尔果那群恶徒发现情况有异,回过神时,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汉娜闭着眼睛,奔入雷恩的怀中。 「哎呀!」 「放心!汉娜,是我。」 「雷恩。雷恩——!」汉娜安心之余,紧抱着雷恩「哇哇」地大哭出声。就连她的双亲跑过来,也无法立刻将她从雷恩身上拉开。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喏,你和你妈妈到旁边去。」 「嗯……啊……雷恩,你要小心啊!」汉娜忍住哭丧着的脸,勉强露出笑容。 村民们逐渐了解到发生的状况后,顿时响起一片欢呼,甚至还有几个人当场鼓起掌来。只是他们一时的兴奋感,因维尔果一句「吵死了——」的怒喝声,立即冷却下来。 现场登时鸦雀无声,村民们惴惴不安地后退。维尔果目光一凛、瞪向村民,每个人都赶快移开视线或低下头。 不过,当维尔果视线停驻在最后一个人上时,那个人却和其他村民不一样,只见他把脸抬得高高的,大方接受维尔果的注目礼。 从他端然凝立的的身子与无所畏惧的表情,足见他完全不把维尔果看在眼里。不仅如此,甚至还流露出挑衅的神情。 雷恩傲然注视维尔果,试着低声喊道:「回到我手上!」话尾刚落,魔剑已经从桑吉的尸体上消失,转移至雷恩手上。 「原本以为它只会自动转移到真正的主人身边,没想到直接呼唤它也会巾反应。……真是一把奥妙的剑啊!」雷恩说得像是与自己无关似的。 维尔果并没有到雷恩的话。 「你不要太过骄傲!难不成你是在施展那种魔法?如果你认为事情就这么了结的话,那你就是个过分天真的大笨蛋。」维尔果叫嚣。 「什么『那种魔法』?笨蛋是你,大肥猪!」雷恩回道。 雷恩冷静回答后,又再次制敌机先。他刷的一声将身子放底,在微微发出运气声的同时,举剑斜劈而出。剑光一闪之后,他将长剑拉回,顺势一带往旁边横削过去。 周围的人只看到雷恩在做挥剑动作的练习。劲急的剑势愈来愈快,剑风到处,有如笛音奏鸣。 数秒钟后,随着雷恩的收剑动作,风鸣声戛然而止。在半空中闪动的魔剑光圈,也立即消失不见。 维尔果自始至终张着大嘴看着雷恩使剑,此刻才以不屑的神情冷哼一声:「你在干嘛?想做热身运动啊!练习挥剑动作是杀不死人的。」 「唉……要我怎么说呢?只要手心有这把剑,情况可就大不相同了!」 「哈哈哈!你以为故弄玄虚我就怕你吗?小兔崽子就是小兔崽子。大家同意我的看法吧?」当维尔果回头望向自己的同伴时,不禁皱起眉头。只见部属全都露出呆滞的表情,凝视着天空。 「你们怎么啦?发什么呆?喂!你们——」维尔果将手搭在正好站在他身旁的一个部属的肩上,那名部属有如算准时间般,在此时脖子一晃,头就滚落地面。 不仅如此,他的手臂也从肩头脱落,鲜血狂喷而出。 「哇!」看到部属血花四溅的惨状,连一向勇猛的维尔果也急忙后退。 他快速地扫视四周,所有的同伴没有一个例外,手脚、躯干以及头部,都被砍断,此刻正七零八落地散开来。 不到数秒钟的时间,附近这地方充满了血腥味,除维尔果之外,地痞们全都断气身亡。 「浑蛋……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维尔果喃喃自语,声音中隐透着无限惊愕。 「就像我先前所说,你们不够格与我交手。我原来不想使用这种隔空攻击,但看来这比较合乎你们这些恶徒的死法。」雷恩冷冷地说。 维尔果终于正眼看着雷恩,脸部因屈辱与恐惧而扭曲,有如迁怒一般大声地斥责:「卑……卑鄙!难道你使用那把剑,只是为了进行大屠杀?」 「卑鄙?大屠杀?你的嘴竟然能讲出这样的话?」雷恩嘴角上扬,「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会用普通剑砍你。」 维尔果光滑的额头上浮现豆大的汗珠,口沬横飞问道:「你……你的话能信吗?」 「总之,就连那招『无形的攻击』,也是以我的『能量波动』为基础。」雷恩耸了耸肩,将手上的魔剑插入地面,同时疾冲向前。 维尔果惊慌之下,连退了数步。 雷恩来到桑吉的尸体旁,从死者的皮带解上长剑,飕地拔出才身,「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会遵守约定。用这把剑与你交战,你不会有怨言吧?」 维尔果局促不安地看了看背后的魔剑,再看了看雷恩一会儿,好不容易恢复了镇定。「嗯……你说的话大概是真的。」 话才说完,维尔果又皱起眉头。 由于对方手上只是一把普通的剑,维尔果大感放心,唯利是图的心态油然而生,战胜了原先的恐惧,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浑蛋!我辛辛苦苦创建的帮派被你全毁了!这下子还得从头来。不要说是桑吉,连我也非报此仇不可。」 「对你来讲,根本没有必要去担心以后的事。」 「胡说八道!你看看我,也知道我在比武场中曾经杀死五十多人!只要你不拿着那把莫名其妙的剑,我是不会败给你的。」维尔果瞬间拔剑,高大的身驱疾冲而来,同时举剑过顶,猛力朝雷恩当头砍落。 眼看维尔果的剑锋就要劈下,雷恩以闪电之姿向后跃开。 白色剑光一闪,往地面直落而下。维尔果的蛮力惊人,硬生生在地上挖出一条深深的沟痕。若是普通的长剑,刀身可能已经折断了。 「你抢了霍克的魔剑,你这家伙真的是没救了。」雷恩看了一眼维尔果手上那把白光闪耀的长剑,黑色的眼眸中闪着凶狠的光芒。 「嘿!胜利者以失败者的东西作为战利品,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么,我替霍克杀了你!」 「你这家伙连逃生的能力都没有,还敢大言不惭。去死——」维尔果再次发出又狠又猛的一击,只见散发着银白色光晕的魔剑,朝雷恩当头劈来。 这一剑势道凌厉、非同小可|剑刃从雷恩的头部一口气劈至胯股之间,直接嵌入地下,维尔果露出会心的微笑,「不愧是把魔剑,杀人手上几乎一点感觉都没有……」话还没说完 第99章 开始 维尔果已经吓得目瞪口呆。因为原本仰视着他的雷恩,身形陡然一晃,就像溶入空气中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搞的?」维尔果正感到纳闷,突然有人从背后狠狠踼中他的膝窝。登时,他整个人跪倒在地。 「哎唷!」接着,他的背部又被人踼了一脚。 维尔果觉得自己的脊椎骨似乎被踼了,痛得实在无法忍受,像跪地磕头般,将脸贴到地面。 仓促之间,他想一跃而起,但不知何故,身体有如麻痹般无法动弹。维尔果暗忖:伤势还不至于那么严重,为什么会动不了? 就在这个时候,维尔果的背后传来语气平稳的声音:「什么『手上几乎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大概是完全看不到我的动作,所以才会说这种蠢话。光凭蛮力,是打不倒我的。」 显然那个臭小鬼就在自己的正后方。——大概是快要砍到他时被他躲开,趁失背后有防备时偷袭。「臭小子,你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为什么我无法移动?」 「告诉你,你也不懂。人体上有几个空道,这些穴道被点到后,身体就暂时无法动弹。这样,你就可以把头贴在地上死去。这种死法,很适合你。」 接着,维尔果突然觉得背后有一股浓浓的杀气向他逼近。 这种震慑之气,连感觉迟钝的维尔果都感受得到,他深佑自己此刻正面临死亡,自尊和气魄早已飞到九天之外。 维尔果全身颤抖,发出惊叫声:「等——等一下!不,请——请等一下。我——」 「已经太迟了!」 喀嚓—— 维尔果觉得脖子一阵疼痛,说话声突然中断。 **** 雷恩看了脖子被剑实穿的维尔果一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并没有感到特别满足,只有一种「很久之必须做的事情,如今总算完成」的心情。 他弯下身,从维尔果的手中取回霍克的魔剑。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插着.自己魔剑的地方,收剑入鞘,佩挂起来。 当他抬起头时,才发觉所有村民的视线全都汇集在自己身上。那是掺杂着困惑与畏惧、令人感觉不舒服的眼神,雷恩不由得停下脚步。 无论如何,他打算先确认离他最近的汉娜,是否平安无事? 雷恩伸出右手,「汉娜,你没事吧?——」 话尾像被风刮走般消失。 汉娜,这个时时刻刻都想依在雷恩身边的少女,此时竟然后退数步。 她看着有如冻僵在原地的雷恩,露出惊讶的表情。 汉娜双手捂着嘴巴,满怀歉意地说:「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雷恩看着自己伸出的手,手上满是方才刷杀维尔果时溅回的向。不,不只手,连不醒目的黑色衣服因溅到血的关系,显得又重又湿。 雷恩心想:这也难怪。不论基于什么理由,经过这场杀戮之后,小孩子一定会心生畏惧的。不,不只小孩,就连大人也是如此。看着他们的眼神,一切就了然于心了! 雷恩对自己的粗心大意也颇感惊讶。他只能勉强地露出微笑,摇摇头向汉娜说声:「没关系!」 就在这时,汉娜的妈妈跑了过来,从雷恩面前迅速将女儿拉走。 「等……等一下,妈妈。雷恩!」 汉娜被妈妈使劲地往后拉去,雷恩望着她,难过地笑了笑,轻轻扬起手,「不必 在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你不该和我有所牵连……」 再见了!汉娜。 虽然他只到汉娜的呻吟声,而没有听到她的回答。但雷恩心想,汉娜大概已经接收到他的道别讯息。只不过她被妈妈从背后紧抱着,还在嘴中塞了东西,就算她想回答答也办于到。她妈妈似乎希望女儿能彻底与雷恩断绝关系。 这个决定是正确的,雷恩心想。 就这样,雷恩穿过人群走向村外,当他经过时,村民全都慌慌张张走避。 身着黑色衣服的雷恩从人群中穿过。不,他是从家家户户的门前走过。 正当他即将走出村子时,有一个人追了过来,「是你。」雷恩回过头一看,原来是汉娜的爸爸。 他有一张晒黑的脸,年约五、六十岁,看来很木纳,正以不安的青情看着雷恩。 「有事吗?」 「也于是什么要紧的事?……你还好吧?我看你非常憔悴,脸色也不太好。」 「没什么,我不过是有点疲倦。」 「哦……那就好。对了!」汉娜的爸爸似乎下定决心般,他与雷恩对看后,说道:「大家都觉得担心害怕,但我原本就想向你说声『谢谢』。如果你没来,我女儿和几个邻居可能都会死在歹徒手里……你到达时,他们才正要杀人,威胁我们交出钱财。」汉娜的爸爸想到爱女惨死的情况,不由得全身发抖。 「我是为自己而戢,你不要太在意。」话才说完,雷恩突然改变主意,缓缓道:「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吧!如果我帮得上忙的话。」 「这些家伙的后事,衙门会处理。另外,霍克死在下面的小屋前。我本来想为他挖坟墓,但看到我全身都是血,我想他大概会很伤心……」雷恩看到自己被鲜血染红的双手,紧咬嘴唇说道:「所以——」 「我了解,我了解!」汉娜的爸爸准备去,「他常常照顾我们,我当然很乐意做这件事。」 「哦?太好了……」原本表情阴郁的雷恩,总算面露笑容。他微微一躬:「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请把这个一起埋下去,它可以说是霍克的战友。」说着,雷恩将拿在左手的魔剑交给汉娜的爸爸。 她爸爸彷佛被震慑住一般,凝视着雷恩的笑脸,接下雷恩递过来的长剑。 「帮我向汉娜问好。」说完话的瞬间,雷恩早已背对着汉娜的爸爸大步离去。 汉娜的爸爸再次大声向雷恩道谢,雷恩只是向背后挥了一下手,再也没有回头。 夕阳下的黑影逐渐缩小,不久就完全消失于山岭的那一边…… 大约十年前,一个深冬的午后,天空浓云密布,眼看就要下雪了。 那一天,乔?南贝克击败了从边界入侵的蛮族,在回返里特斯国首都扎瓦尔的路途中,他骑在马匹上,突然间,他感到一股杀气冷彻心底直冲而来,连忙望向宫道的另一边。 只见路旁站着一个少年。 他一身黑色打扮,头发、眼珠子也是漆黑,瘦骨嶙峋地像几个月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光看外表,会觉得他不过是个身无分文的饥饿少年。 可是,他的眼眸完全推翻了方才给人的印象。 他乌黑澄澈的眼眸,看不到少年般的天真,而是充满无穷无尽的虚无。眼神中显示出他有一段不幸的遭遇,那是同年龄的少年一辈子都不会有的经验。 当少年细长而清秀的眼睛与乔的麾线交会时,立即出现明显的变化。 一道挟带着慑人气势的锐利目光射来,连身经百戢的乔?南贝克都不由得坐正了身驱。 那少见到乔的瞬间,原本虚无空洞的眼眸竟闪现欣喜的光芒,彷佛在荒野中流浪许久的人终于看到一处人家,或是沙漠中看见清泉一般。 显然他是在等候乔?南贝克。 因为在少年露出欣喜之色的同时,乔感觉到一股震慑之气滚滚袭来,气势宛如大瀑布倾泻而下的水压。乔再度瞥了一眼黑衣少年,只见对方两膝微微张开,左脚稍微后移,一只手握向腰际的剑柄。 眼看就要将剑拔出。 除了乔之外,部队中没有人注意到那位少年,就算有人看到他,也会以为他只是在观看行军的队伍,就算不这么想,也不会有人认为他是来找大将军挑衅的。 全军中只有一个人——乔?南贝克,看出那少年的意图,他是来向自己挑战的。 乔定住心神,暗道:『来吧!把剑拔出来,与我一战吧!你到底有多厉害?你是声名远播的剑客吗?证明给我毛看!』 这不是心理作用。 此刻,乔仍深深受到从少年身上涌出的强大肃杀之气与强烈的意志。乔基于战士的本能,也提振内功来对少年的能量波动。 在彼此紧盯着对方的状态下,乔策马来到少年的跟前。 正当坐骑即将走过头时,他轻踢一下马腹让马停了下来。 两人保持极短的距离,相互对峙。 肉眼看不到的两股力量互撞,相持不下,少年知道对方不是等闲之辈,肃杀之气不减反增。 一股无形的气势,从少年颀长的身驱汨汨而出。 然而他甚感惊讶。 那股肃杀之气有如排山倒海般向他直逼而来,乔从少年握剑的沉[穏之姿推测,他练剑没有八年至少也有五年。但是,他年纪极轻,看起来绝对不超过十五岁,总不至于已经练了十年的剑术吧?就算十年前开始练剑,一般人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期间内,练就出如此高深的功夫。 乔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少年是个天生奇才。 话虽如此,乔却觉得现在与他比武,自己多半能够取胜。纵使言个少年武多高强,目前还不是自己的对手。 然而,乔自忖:『如果他继续发展剑术方面的才能,数年后再遇上他时,我还打得过他吗?』 乔已经有了预感,到那个时候,自己恐怕会初尝败绩。他驰骋沙场,身经百战,唯独这次面对敌人时有「我可能会败在对方手下」的感觉,纵使那是未来的事! 这个想法让乔的气势倏地减弱,想与对方较量的意志已动摇。 就在这时,少年突然垂下双眼,猛烈的肃杀之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彷佛失望地垂下肩膀,立即转过身去。 乔随即了解:方才他已经察觉我的怯弱。 乔的内心澎湃不已,但他勉强抑制激动的心情,叫住转身离去的少年。 「慢着!还没请教你的尊姓大名。」 那少年只停住了一刹那,头也不回地答:「我叫雷恩!可是,你犯不着记住我的名字,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雷恩说完,就迈开大步往前走去。 乔望着渐行渐远的雷恩,喃喃自语:「不!我可不这么认为。」 那不是模糊不清的预感,而是扎根于内心的确信。 那个少年可能会在芋动力的驱使下,将武术练到登峰造极的境界。 因此,如果他今后走向战斗人生,两人迟早会有重逢的一天…… 第100章 霍妮雅的决断 雷恩一走进广场,就发现有人在窥视自己,只见角落有个人带着两名随从。 他不记得是否看过那两名随从,但带头的银发男子十年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今天会在此重逢。 他记得自己曾说过不会再与那人见面。 就在这时,雷恩发觉丘特已经悄站在他们身边,就问丘特:「怎么啦?」 「没事。我只是在想,您可能会有事找我。」丘特回答。 「喔!你果然很机伶。」雷恩笑一笑,但马上敛起笑容,骑着克里斯向乔?南贝克的方向走过去。 乔抬起头与雷恩四目相接:「小伙子,好久不见!记得那时我骑着马,你站在路旁,现在我们的立场和当时正相反。已经过了十年,你还认得我吗?」 说话的同时,乔皱起眉头瞥了雪菲一眼,露出不解的疑惑神情,但他只是微微摇头,立即转向电恩。 雷恩暗忖:『……他的反应与雷戈王相似,他看到这个才小不点会觉得疑惑,也是理所当然的。』 雷恩在脑中追寻上一次战斗时的记忆,用若无其事的口吻说:「我己经不再是个小孩子……不过,我当然认得你,你是乔?南贝克,宣特里斯国『不败的神将』,你来这里干什么?」 「可是,没想到阁下这么年轻,怎么看都不像二十五岁。」传来女性的声音。 突然**嘴,雷恩皱起眉头问:「……你是谁?」 「啊!你这样叫我?」霍妮雅双眼圆睁但随即有如男人般「哈哈哈」地笑起来。 「一般人如果这么叫我,我可是无法忍受的,但阁下磊落豁达的态度,反而让我觉得值得信赖。」霍妮雅浮现出妖艳的笑容。「我是霍妮雅?卢西达?宣特里斯,从我的名字应当可以晓得我是谁?我就是宣特里斯国的女王。你问我来这里干嘛?怎么样?雷恩阁下,要不要和我聊聊?」 一听到霍妮雅自报名号后,雷恩和雪菲就从克里斯身上跳下来,匆忙与对方聊起现状。但雷恩全神贯注在乔身上,而霍妮雅则兴致盎然地观察雷恩。因此,这次的试探性接触,不能算是很成功。 姑且不论这次的接触,在对方询问下,雷恩说明了行军的理由。 霍妮雅开始比手画脚地说:「这么说来,你们是让出最后的根据地——王城,目前正在撤退中?」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世事变化无常!昨天衰是国军,隔了一晚就变成了流亡军。」雷恩事不关己地耸耸肩。 雷恩本来就不会对王族特别尊敬,此,虽然佑道霍妮雅是邻国的女王,仍不改一贯的态度。况且,霍妮雅并没有支付薪水给雷恩,因此他觉得没乇要使用敬语。 那个名叫辛克的男子,听了雷恩对霍妮雅说话的口气,不时皱起眉头,但雷恩并不在意。 「总之,目前情况就是如此,所以你提出缔结同盟的事,并非我个人能决定。」雷恩边说边望一眼身边的主子:「怎么样?公主。」 雪菲没想到雷恩会突然这么问,她露出惊讶的表情。 雪菲稍事考虑后,坦率地向霍妮雅说:「很高兴好提出这个要求,但情况正如雷恩所说,我家己无法掌管萨威尔全境。现在,只有雷恩和拉尔法站在我这边,这样,你还想和我缔结同盟吗?」 「你该不会是说,你虽出身王族,又是下一任的国王,却连一片土地都没有?」 「嗯,这是真的。」情况也确实如霍妮雅说的那样。 雪菲睁圆双眼,扑嗤笑了出来,昨天还为加冕典礼举办热闹的庆祝活动,过一个晚上却成了身无分文的少女,雪菲觉得这件事情实在很可笑。她只穿着身上的衣服就出城,不要说领地,连一枚铜板都没带。 「诚如你所说……我已经一无所有!」 「你在说什么?」霍妮雅惊讶到了极点,接着就生起气来,彷佛雪菲的事就是她的事。令她难以置信的是,这位与自己同样是国君的少女,在失去一切后,态度却能如此从容? 其实雪菲有个想法:「就算我没有领地,但只要能在雷恩身边,我就感到心满意足了。」 假如霍妮雅听到她的真心话,大概也会生吧! 两占女王都有引人注目的美貌,但气质完全不同,分属各不相同的内心世界。 不过——雷恩己经听不到身旁霍妮雅发出的斥责声,对辛克全神贯注巡视四周的动作也视而不见,更没有察觉到,丘特已经来到自已身边。丘特是为了保护雪菲,才会若无其事地走过来。 那么到底是发生什么事?原来是雷恩对自己面前的乔?南贝克所放射出的能量波动,产生对抗之心。 「喂!」雷恩低声说。 他振奋精神回瞪一直注视自己的乔。光是站着,就能怠受到乔汨汨而出的能量波动,这令雷恩有种麻酥酥的感觉。 「真叫人难以相信……你想向我挑衅吗?」 「我可没这个意思——」乔笑着回答:「可是你都没变,和十年前遇到你的时候一样。」 「是吗?认识我的人都说我;的脸皮比以前厚。」 「那只是外表!就我所知,你的本质一点儿都没有变,与我当初遇到你的时候一样。」乔语气平和地回答:「当时的你,是有着狼眼一般的战士,现在也是如此……我希望有机会能和你较量较量。」 「我觉得胜负已定。」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说着,乔若无其事地将手搭在刀柄上。 此时,雷恩也悄悄将手伸向自己的魔剑,由于两人几乎同时做出这个动作,所以很难办别是谁先将手放在武器上。 如果说有什么能使他们两个人开战,大概就是乔接下来说的那句话。虽然他是无意,们他还是用最正确的方法向雷恩挑战。 「如果你觉得已经胜过我,那是你的直觉错误。胜负……尚未分晓。」 雷恩一听到对方这么说,黑色眼眸中立即闪现凶光。 「喔……看来你『不败』的金字招牌被我拆了也无所谓吗?」 他们两人对旁的霍妮雅比手画脚的说话声,以及广场内市民们叽叽喳喳的吵杂声,完全充耳不闻。彼此都了解对方是强敌,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乔不假思索地向后退,取你双方距离,彷佛待会儿就要展开一场厮杀。 雷恩也无意识地微微胀开双脚,目光片刻都不离对方的眼眸。这时,吹来一阵微风,不知从何处卷来一片枯叶。 两人同时拔剑,向前直飞出去,说时迟那时快,已然错身而过。 树叶裂成四片,「唰」地飞散开来。双方低哼了一声,错身而过的同时,不约而同扭转上半身将剑扫向背后的敌人。 「锵!」 刀剑交鸣当下,两人毫无片刻迟疑,迅速转身各自攻向对方的要害。 「霹雳啪啦!」 兵器交击,迸出火光。雷恩的脸颊出现一道伤口,乔肩膀上的衣服裂开,微微渗出鲜血。 「雷恩!」 「乔!」 雪菲和霍妮雅察觉出异状,大叫出声。但是她们的惊叫声并没有传入两人耳中。 「数十年来,没人伤过我,你是第一个……真有你的。」 「废话少说!」雷恩在双方刀剑架在一起的状态下,往前踏进一步,用头猛撞乔的额头。 乔虽然立即向后仰身,雷恩还是抢先一步。乔在无法闪躲的情况下,「咚」的一声被撞个正着。 乔闷哼一声,向后跳跃,时单手在地上一按,漂亮地向后翻了一个筋斗。身形穏住后,他立刻摆出举刀的动作。 「注意你的头上,别太大意!」雷恩有如飞鸟般在半空中盘旋,同时使劲举剑往下劈砍。如果从正面接招,头必定会被劈成两半,但乔却巧妙地挡住这一剑。 「嘎登!匡当!铿铿锵锵!」 双方你来我往,动作之快令人眼花撩乱,雪菲她们产错觉,以为有四、五名剑士在打斗。两人不知交战了几回合…… 在电光石火中,乔人刀合一胜空而起,雷恩也不甘示弱随即弹跃而上,像极了一对在花间飞舞的蝴蝶。当然,这是一场殊死战斗,但两人不仅动作轻巧,姿庇更是优美,令在场所有人无不瞠目结舌。 乔的快刀闪亮,划出几道银白色刀光,不断地追逐雷恩黑色的身影。雷恩则一步也不退,狠劈蛮斩,迎头痛击,只见点点蓝色光芒,激起四溅的星花。两位杰出的剑士,在数秒之内斗了十多回合。 广场中的人动作停顿,看得出神。 雷恩向后纵身一跃取出距离,声音中夹杂着怀疑,「你绝对不是人类,难道你是幸存的魔人?」 「不是。基本上说来,你也同样超乎常人。」 「少说废话!」雷恩怒斥一声,身形晃动向前猛进。数公尺距离对雷恩来讲等于是零,倏地已出现在对方眼前,并拦腰挥出魔剑。 乔以超乎常人反应的速度举刀竖挡,顶住雷恩的攻击,但是他的上身稍向前倾,雷恩没放过这次机会,忽地向后转身使出回旋踢,踢中对方的侧头部。 「碰!」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乔仅用左手肘承接那一踢,但因为对方的劲道实在太强,强烈的冲击下,他整个身体飞出去。当他飞向半空中时,雷恩再度凌空而起,直扑过去。在乔跌落路面的同时,一道剑光从上劈落。 当魔剑即将刺到上半身时乔扭身躲过,并且直接将自己的刀刃狠狠地刺向石板路,以此为支点,双脚跃起猛力踢向雷恩门户大开的侧腹。 「呜!」雷恩闷哼一声,被对方一脚踢飞。 可是他倒地后立刻跃起,摆出持刀对敌的姿势。接着,双方以超乎常人的速度朝对方疾驰而去。 「看招!」 「接我这一剑!」 正当两人准备再度厮杀时,霍妮雅张开双手,跳入两人中央大叫一声:「你们俩都给我我退下。」 「陛下!」 「浑……浑蛋!」 即将施展必杀技的乔和雷恩,没有想到霍妮雅会使出这一招,两人都吓出一身冷汗,立即停止动作。 由于乔和雷恩都是杰出的剑士,才能说收手就收手。如果是别人,霍妮雅就必死无疑。乔银白色的魔刀在即将刺入霍妮雅的背部前收势,而雷恩的倾国之剑在离她躯干一寸前停下来。 乔松了一口气,雷恩则用鼻子呼出他的愤怒。 「陛下,如果不是我们及早收剑,此刻您已不在人世。」 「喂!你差一点就肚破肠流。」 两人提出强烈的抗议,但是霍妮雅却因为吹来了一阵风而眯起眼睛。她先回过头说:「乔,不要那么生气嘛!你也不对,虽然这是一场精彩的战斗……但你们为何一言不合就打起来,这不像是你的作风?」 「那是因为……」乔难得说话会结巴。 「算了。」霍妮雅拍拍乔的肩膀,回过头来与雷恩对峙,「你让我开了眼界,没想到这世上有人能与乔劫均力敌。」 「……你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难道你看不出来?再过一分钟,那家伙就会说『哎呀!我果脄不是你的对手……』然后倒在血拍中。」 雷恩说得煞有介事,已经还刀入鞘的乔则摇头一次,他已经恢复冷静。 霍妮雅的眼睛散发出异样的光芒,「正因为你有真正的实力,才那么有自信……你呀!确实不负天才之名,否则,戚你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小伙子,哪能与乔正;面交锋?」 雷恩忘了愤怒,皱起眉头。 霍妮雅伸出舌头舔舔嘴唇,继续说:「当我们听到你放弃城池时,差点就误解你是个懦夫,看见你与乔交手后,才知道你果然比传言中更厉害。你的武艺如此高超,怎么不与沙斐尔一战?」 就在这时,传来有人呼喊「雷恩!」的叫声。雷恩定晴一看,只见拉尔法、葛色拉姆等人骑着马疾驰而返。 这还不打紧,丘特还将长剑架在那个叫辛克的骑士队长的脖子上。雷恩连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在你们酣战时拔出剑,想出手援助对方。」丘特若无其事地回答。 辛克的喉咙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由于丘特的表情一本正经,辛克实在很担心对方会真的杀了自己。 「喔!辛苦你了,已经没事了……方才被人打扰,实在扫兴!」 「遵命。」丘特闻言立即收回长剑。 辛克紧张得发抖,此时总算松了一口气。 霍妮雅看了他一眼,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她挨近雷恩边笑边说:「辛克的本领也相当不错,却轻易被你的手下制伏,所谓强将底下无弱兵,你确实有识人之明,可是……」 霍妮雅压低声音说:「我无法理解,像你这么有能力的人,为何肯屈服在她的手下?」 「难道你想挖角?要我当你的部下?」 雷恩以极为普通的音量说话,在他身旁倾听他们俩对话的雪菲,肩膀突然抖了一下。 「……我有必要回答吗?」霍妮雅瞧都不瞧一下雪菲,若其事地回答。 雷恩默不吭声,眉头紧蹙。没想到霍妮雅忽然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他的脸颊。刹时,一股柔软香艳的感觉在雷恩脸上舒展开来。 「我突然对你产生兴趣,永远敞开双手等候你加入。」虽然霍妮雅缩回自己的嘴唇,但她的话语却清晰可闻。 雷恩皱起眉头,用手猛力擦了一下脸颊。霍妮雅没有不高兴,她望了一眼正在接近中的拉尔法,说声:「雷恩,后会有期。」,就转身离去。 从她前往的方向来看,多半是要去加尔伏特城。 辛克慌慌张张地追上主子,乔则闷不吭声地紧接在后。但是他回过头看了雷恩一眼,当雷恩漫不经心地回看他时,乔一句话也没说就转身而去。 「雷恩!」策马来到雷恩面前的拉法尔翻身下马,望向霍妮雅一行人,「……他们是谁?我担心那个个人会对你们不利,所以急忙掉头回来。」 当拉法尔看到雷恩被刀划破的衣服,立即神色紧张地问:「发生什么事啦?」 「情况有些复杂,不容易解释清楚。总之,方才和那个男人稍微较量一下。」雷恩若无其事地说:「不过,胜负己决……对方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雷恩歪着头,想征求雪菲的同意,「对不对?公主。」 雪菲无精打采低头不语,不知何故,她突然变得没有精神。葛色拉姆、尼和莎儿翡等人姗姗来迟,露出「发生什么事」的表情,看着雷恩和雪菲两人。尤其是莎儿翡,眼神特别锐利。而且拉法尔似乎把要询问的话吞下去,以一种说不出的讉责眼神望着雷恩。 雷恩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连忙说:「不,我什么都没做。公主,你怎么啦?」 「没什么。」雪菲彷佛死了心,声音颤抖地回答。 她悄悄用手擦拭眼角,周围责难的视线,包括老百姓在内增加了一倍有余,此时她的视线当然全部投注在雷恩身上。 「……所以,我猜不出公主到底怎么了?」雷恩摇手否认,然后将雪菲拉到了一旁。他弯下腰,伸头窥视雪菲噙着眼泪的双眼问:「怎么啦?到底发生什么事?看你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 「刚刚我看见她吻你的脸颊,觉得心很痛……虽然我知道这是愚蠢的想法。」 雪菲抬头与雷恩四目相接,「而且我终于发觉,再也无法赏赐你什么!实在很抱歉……我真的很笨,现在才知道我真的很笨。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能在你身边。除了笨之外,我还很任性。我……」 「啊!你在说什么?别听那狐狸精乱讲!放心,你现在仍是一位富可敌国的大富翁……先别管领地,领地我很快就会夺回来。」 雷恩瞥了一眼正注视自己的伙伴们,对着一脸难过的雪菲微笑。 雪菲见状也笑逐颜开。 「回到城堡我再详细说明,总之,你只要记住你的手头很宽裕就行了,至于亲脸颊那件事……这个嘛……」 雷恩原本想开玩笑地说:「那是一种打招呼的方式」,继而一想:『雪菲已露出紧张的表情等我回答,可不能乱说话。』 他迅速在脑中搜寻能雪菲破涕为笑的话题,但不知不觉却闪出一句完全不好笑的话:「你知道怎么生小孩吗?」 雷恩马上打消说出这句话的念头。他暗忖:『我又不是喝得烂醉如泥,向女孩子求爱的年轻小伙子,这种事不必问也猜出雪菲听了会有什么反应。』 因此,他毫不思索地说出接着想到的对白:「……啊!如果你那么在意,那下次洗澡时,我就吻遍你全身。」这是一句低级下流的话,当然是雷恩为了缓和场面而说的。他想,说出来后,恐怕还会被人耻笑。 然而,雪菲突然满面喜色,双手环抱胸前说:「真的吗?我很期待那一刻早日来临。」 『看来我说错话了……』雷恩不禁暗骂起自己。 就在这时,霍妮雅略微回头看了一下雷恩等人,扑嗤一声笑出来,「能和那个名叫雷恩的人见面,真是幸运。……那个公主,我可一点也不在乎。」 「是啊!如果他能成为我们的盟友,那我们就彷佛吃下一颗定人丸了。」乔率直地点点头。 乔心中打定主意,应该正确而合理地评估对方的力量。 「姑且不论他的实力,他的态度真是豁达开朗……连他的部下也是。」霍妮雅面带苦笑地责备:「辛克,虽然你被对方制伏,你也不能对他有反感喔!」 「不,我——」辛克惊慌失措地回答。 霍妮雅不再理睬辛克,边走边望向乔,毫无掩饰地提出疑问:「乔,为什么你不使出绝招?」 「那一招……对雷恩不管用!在还没出手前,就可预想到。」 「喔!那魔法呢?这方面你是无所不能啊?」 我并非无所不能——他也懂得魔法。他是屠龙者呀!」 「是啊!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不信,现在却深信不疑。呵呵呵……我第一次见屠龙者。」 「当然是第一次见,世上少有屠龙者。」 「说得也是,哈哈哈!」霍妮雅心情似乎很不错,轻快地笑着。 想必她觉得能与雷恩见面,是个相当不错的收获吧! 这点乔也是赞同,不过钬不觉得雷恩会轻易与他们站在同一阵线。霍妮雅总算收起满意的笑容,忽然抬头望着乔,「你虽然只受了轻伤,但以你的功力来讲,算是伤得很严重了。」 「因为对手是雷恩啊!不过,他受伤的程度应该和我不相上下。」 「说得也是,从你脖子上的伤势来看,打斗场面似乎很激烈,刚才我也看得目不转晴。」 乔突然停下脚步,霍妮雅还说了一句:「因为你们两人的动作实太快」。可是这句话并没有传入乔的耳中。 因为他觉得颈旁一痛,凉凉的,他伸手摸了一下脖子,看了一下手掌,手掌被血 沾湿,原来,脖子也受了伤。 ……和其他伤口不同,乔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里受伤。当然!除了雷恩,再也找不到其他人能成为他的对手。那伤痕大概是酣战时留下的。 在他察觉到脖子上的伤口时,那道伤痕就倏地消失,霍妮雅也同样停下脚步,乔整个疗伤过程她都看在眼里,一切似乎理所当然,但若是被别人看到,必然会大惊失色。 「难道……你没察觉吗?」霍妮雅低声问道。 「是的,我一点都没有察觉。原来如此……难怪像他那么在意输赢的人,会默不吭声地让我们离去。」 乔说完后,想起雷恩对霍妮雅说的话:「你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再过一分钟那个家伙……」 乔心想:『我还认为雷恩说太夸张……难道我太轻敌了吗?……事实上,我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在要害上做了记号,我似秋太轻估雷恩了。』 乔再次迈出脚步,同时悄悄在心中发誓:『雷恩,如果有再次交手的机会……到时我会使尽全力,可不会像今天这样。』 **** 乔原本打算立即前往加尔伏特城,但因为霍妮雅说他穿着被剑划破的衣服,不适合会见沙斐尔。 对此,乔完全没有异议。于是换了一套服装,并且在路上用餐后才入城。 女王突然亲自拜访邻国,事先完全没有知会一声,可说是史无前例。 可是,乔总认为霍妮雅的霸气是可喜的。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劝她停止萨威尔之行。何况自己陪侍在旁,他自信不会有闪失。乔只对雷恩心存警戒,但雷恩已经离开加伏特城,城里没有令他觉得恐惧的人物。 因此,他们光明正大地自报姓名,要门卫去传达……可是,沙斐尔始终没出现。他们被带往一间宽敞的大厅,等待了相当久的时间。 霍妮雅高高地盘腿而坐,辛克则焦躁地骂道:「怎么那么慢!」 侍者端来的红茶,他们一口也没喝,早已经凉了。 「嗯……说不定他不相信我们的身份。」霍妮雅不高兴地看了乔一眼,彷佛是在微求他的意见。 「就算如此,但是我们等了那么久,就令人不敢领教。这不是身为国君应有的态度,就算他是名正言顺的国王,是否与他结盟?我们还得详加考虑。」乔果决地回答。 乔认为沙斐尔不太可靠,因为对方已经让他们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就在这时,有两人以上的脚步声传入乔的耳中。 「……看来不能期望与沙斐尔好好会面了。」 「你的意思是……」霍妮雅一听乔这么说,立即伸手握住摆在身旁的长剑。 乔不禁暗道:「她的悟性可真高。」 「一大群全副武的骑士与士兵朝我们这个方向来,多半是要逮捕我们吧!」乔轻声说。 责任感强烈的辛克倏地站起来,他将手搭在;剑上,全神贯注地盯着门口。 过了一会儿—— 「碰!」 来者不容气地将门推开。一个像是贵族的男子傲慢地走在前面,武装骑士和士兵们则在后面一拥而入。他们围成了半圆形,将霍妮雅三人团团围住,同时「锵」的一声,将剑拔出。 乔想立刻走到前头保护霍妮雅,只见她威风凛凛、气劫夺人,令人不禁偑服。 霍妮雅伸手制止乔,她迈出一步面对面地瞪着那名带头的贵族和他的部下们。 当她抬起下巴环视对方时,他们心中一凛,向后连退数步,不敢直视霍妮雅。 「喔!你们不用礼节而是用剑来迎接一国的国君,这是你们萨威尔的惯例吗?」 「你……你太好强了!这样会招来危险。我们主子沙斐尔大人……不,我们陛下命令你们——」 「够了,给我闭嘴!」 那名男子故意挺起胸膛说话,却被霍妮雅打断。原本趾高气昂,声音尖锐说着话的贵族,顿时闭上嘴巴。 「情况我大致了解!沙斐尔觉得逮捕我们当人质,比缔结盟更有利,这个毫远见的笨蛋,竟然上此决定,看来我们来言里是不智之举。」霍妮雅一针见血地提出自己的看法。那名像是贵族的中年男子歪着嘴巴,突然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那么,你们就老老实实地跟我来吧!」 「浑蛋!谁要跟你去。」霍妮抛下这句话,转身看了乔一眼,「不必跟浑蛋打交道,沙斐尔和雷恩不一样,太令人失望了……你意下如何?」 「我的想法和你相同,小姐!」乔完全赞同。 「我们己经知道沙斐尔是一个没胆识与能力的人,不必再尝试与他接触……而且……」霍妮雅大略看了一下队长以下的敌人,「他底下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人才。部属不优秀,本人的才干又不足……和他打交道只会浪费时间。」 「什……什么?」那个像是队长的贵族,不知道是否受到激怒或是在部下面前位不下脸,唰地将剑拔出来,「我怎么知道你们有什么企图?不管怎么样,我要们跟我来。」 在指挥宫的手劫下,士兵们立即缩小包围的范围。霍妮雅一点也不慌张,她看了乔一眼,「乔,这里交给你了。」 「包在我身上。」 乔挺身而出,睁开原本微旸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士兵。他深绿色的眼眸开始变色…… 数十秒后,乔他们一行人已经将会客厅抛身后,正奔驰于宫殿内的走廊上。 「要是能够把他们全部杀死就好了。」霍妮雅一边跑,一边对乔表示不满「这对你来讲,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啊!」 「我确实做得到,但杀死那些饭桶,只会弄脏我的手。」乔说。 「大将军真是为人宽厚,生性仁慈。」辛克热切地说。 乔不由得面露微笑,辛克似乎在帮他说话。 霍妮雅不置可否,只是皱着眉加快奔跑的速度,她跑在前头,毫不费东地通过走廊。 可是,在还没有抵达出口时,背后响起了盘问声和有如怒涛一般的皮鞋声,大批追兵似乎赶到了! 乔冷静地回头,他目测双方距离后,突然一掌拍向墙壁,大叫一声:「光啊!」 魔力能量发出巨大的光芒,从乔的手掌迸出,部分墙壁轰隆一声塌下来,墙面出现一个可让人通过的椭圆形洞穴。 乔对着在尘埃弥漫中停下脚步的霍妮雅和辛克叫道:「我已经开出一条路,从言边走!久留无用。」 霍妮雅愣了一下,立即回答:「我有同怠。」便率先从洞穴往外跳,辛克和乔也紧跟其后。 追兵不知是不是吓瘫了,并没有立即追过来。 可是,轰鸣声似乎也传遍了整个宫殿。 为数众多的士兵从四面入方涌过来,开浆追捕霍妮雅一行人。 他们三人继续向前跑,但追兵愈来愈多,已经处可逃了。 他们被困在城内宽敝的中庭。乔他们并不晓得,就在数个小时前,雷恩曾在此处施展过魔法攻击。 此刻,他们三人背向宫殿,与追缠的士兵们对峙。 「啐!真麻烦,大概有两百多人。」霍妮雅虽然这么说,但她望着敌兵,并没有露出嫌麻烦的表情。 乔和辛克一左一右护卫着霍妮雅,敌兵全都将剑拔出,隔着一定的距离将二人团团围住。 只有背后没有敌兵,不过那里是宫殿的围墙。 「到此为止!」从围兵中走出另一名贵族,「你们老老实实地束手就缚,我会向陛下求情,饶了你们的性命。」 放肆,言是你对我该有的态度吗?我也是堂堂的女王。」霍妮雅立即斥责。 对方似乎不习惯受人侮辱,脸立刻涨红起来,「………我们陛下现在精神不佳,正在休息,我只是奉命行事!陛下认为没必要和你们见面,要我直接逮捕你们。换句话说,我刚刚并没有要请你们去见陛下,而是要你们束手就擒。」 「我也没有要跟你们去的意思。大浑蛋!我们之所以敢三个人来贵国,就是有自信能全身而退,难道你没想过这一点?」霍妮雅说。 「什么?」对方稍微露出一点戒心。 霍妮雅斜视一下乔,「对不起,又要你上场了。」 「好,没问题,两百个敌兵,要突围不是不可能……不过,用这招比较快。」说着,乔就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他这句话满坚定不移的自信,敌方的士兵听了之后,一片哗然。 只有那名眉毛细细的贵族态度依然强硬,他发出冷笑地说:「呵呵呵,别故弄玄虚!像雷恩那种妖怪多来几个还得了,方才仔已经施展过魔法攻击,你的魔力应该耗尽了。」 乔并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将两只手臂张开,迅猛的光芒忽从他的身体发出,他在眼珠子还没变色前,已然闭上只眼。 霍妮雅在旁要求,「乔,把巨龙呼叫出来吧!我至今还没见过呢!」 霍妮雅应当不曾见过。 姑且不论小品种的龙类,威猛的古龙尚在人类住所附近出现过,它们刻意避人类,当然灳有袭击人类的食人龙,但那是例外中的例外。 乔苦笑地回应:「我晓得了。」 说完,乔集中意识,在脑中想象着他曾经亲眼目睹数,次史上最强的魔兽。 「嘶嘶——」 当敌军发出悲惨的哀鸣声时,乔睁开了双眼。 只见眼前端坐一头全长十五公尺的生物。 它全身覆盖坚硬的鳞片,长约数公尺的尾巴又长又粗,背部竖立黑棘,喉咙深处发出有如远方雷鸣的吼叫声。 乔试着让龙回过头,硕大头部上的双眼,红如熊熊烈火。 他非常近的距离视那对瞪着敌方的巨眼,「嗯,我也曾在远方看过……巨龙。情况还算不错!」 霍妮雅探出身子,像好奇的小孩般望着眼前的巨兽。乔对她笑一笑,呮且对整个身子贴在墙壁上的辛克点点头,表示不用怕,然后才站在自己幻化出来的巨龙旁边。 他环视往四方逃散、面无血色的敌军们。原以为方才那个贵族会先逃跑,没想到他挺有个性的,或者说是他的自尊心很强。只见他全身发抖,稍稍后退几步后,就用力站住不动,大声斥责溃散的部下们:「不要惊慌!这东西是凭空出现的,这一切都是幻觉,他不过是虚张声势想吓唬我们。」 敌军指挥官扯开嗓子大叫,这一叫似乎发挥果,一时间士兵们都停下脚步。许是怕临阵脱逃会有后患!听说萨威尔国的贵族对部下非常冷酷无情。 「瞧……瞧!我不会上当的,你装腔作势的恫吓对我们不管用。哈……哈哈。」 「装腔作势吗?……或许也可以言么说。」乔并没有回嘴。因为对方的指责并没有错。 只是,他不了解其中的关键。 「这头龙确实是我制造的幻觉!可是,如果不相信这是『幻觉』,就算只有一点点不相信,你们就难逃一死?」 乔在提出忠告后朝向巨龙,宛如对自己的部属命令道:「去吧!」 「吼——」巨龙发出足以让人魂飞魄散的吼叫声,开始向前缓缓移动。 完全覆盖鸟亮鳞片的龙脚,一踏在地面上立即发出刺人肺腑的沉重脚步声。当然这也是乔施展的法术,声音和振动全都是幻觉。 敌方士兵们甚至可以看到巨龙走过后深陷的足迹。 可是,他们并不这么认为。幻龙吼叫一声,有三分之一以上的追兵瘫坐在地上,铁青着脸仰视朝自己走来的巨龙。他们很想逃,但身体不听使唤,不是蜷起双膝让腿紧靠身体,就是臀部着地缓缓往后蹭。 巨龙继续踩着沉重的步伐朝敌军而来。 「吼——」 巨龙第二次的咆哮声响彻云霄,一股凶暴的振动往敌兵推进(他们信以为真)。 「哎呀,它是真的——」有人像吐血般地惨叫。 这一声具有决定性的作用。原本站立不动的大多数敌军,随即发出莫名其妙的哀号,开始争先恐后地逃命,有力气跑的人就跑,没力气跑的就在地上爬,他们都想早一点逃离巨龙。很少有人会认为自己斗得过史上最强的魔兽,有些土著甚至把龙当神来崇拜。这些士兵也非常聪明,一开始就放弃与巨龙战斗的念头。 但是唯有那个贵族冥顽不灵,自己虽然心急如焚也想逃跑,却使劲地大骂:「别跑!临阵脱逃的人,我必定严加惩处!」 尽管如此,他自己也不愿意面对巨龙。 「乔,让那个浑蛋闭嘴,光说不练的指挥官令人看了就想吐。」 乔听霍妮雅这么说,也皱起眉头回答:「是啊!以那种方式带兵,他的士兵怎么受得了?不得已只好这么做罗!」 乔叹了一口气后,便将意念集中在幻龙上。 只见巨龙突然张开嘴巴,用力吸入空气,发出轰隆隆的声响。那幻音让那名正在捶胸顷足的贵族不由得回过头来。 他与巨龙相距约五十公尺,此刻他的身旁正好没有人,大家都已经逃走了! 那个贵族不知是否己发觉情况不利,张着细小的眼睛,惊慌失拱地环视四周。到了这时候,他自己不逃也不行,于是准备转身离去。可是,已经太迟了! 巨龙已经结束了吸气。 「吼——」 幻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同时吐出浓浓的深红色气息。那名贵族不由得回过头,精神恍惚地停下脚步。熊熊的橙色火舌向他窜去,瞬间他整个人就笼罩在火焰之中。 乔已经估计过方向,任何人都不会被火焰卷入,几棵树木虽然也被幻龙的气息喷到,但完全不受影响。 让人眼睛快要完全失明的「气息攻击」,总算停止下来。此时,只留下那个往后扑倒的贵族,他似乎很难想信那是幻觉,一般人也是这样想。 「该撤退了吧?」在巨龙还没消失前,乔看了霍妮雅一眼。 「嗯,看来只凭你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攻陷这座城。」霍妮雅嘲笑般地说。 「很遗憾,这样会消耗很多魔力,尤其是制造出这么大的幻影。这种伎俩无法用在攻城战,毕竟这只是幻觉,城墙本身并不会破坏,就算真的把城攻陷了,我们三人也无法守住这座城。」乔一脸正经地说。 霍妮雅露出妖艳的笑容,乔记得以前也曾经见过这样的笑容。在乔的记忆中,不论何时,霍妮雅都不会说正经话。 乔稍微摆好架势时,霍妮雅开朗地说:「嗯!我们三人也无法守住这座城。乔,我已经打定主意!下次再来时,把军队一起带来。」 「难道你……」 「没错。」霍妮雅挺起胸膛一手叉在柳腰,环视加尔伏特城,发出宏亮的声音:「这个国家,由我们宣特里斯国接收了!」 乔目不转睛地回视霍妮雅,彷佛要确认般询问:「此话当真?」 「对不起!我什么时候说话不当真?」 「沙斐尔确实不是我们的对手,但这个国家还有一个人……别忘了,他——」乔指着自己幻变出来的巨大魔兽,「打倒史上最强魔兽,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那个雷恩实在不能小觑!」 「我当然知道!因此,雷恩的居城和另外一个人,叫什么来着呢?对了!叫做拉尔法,他们两人所统治的领地我绝对不会攻打。我的敌人是沙斐尔。这样,你就不会有异议了吧!」 「陛下是不是……」辛克略感惊讶地插嘴:「想将雷恩收揽过来?」 「呵呵呵!辛克,你还挺聪明的嘛!嗯,我觉得那样也不错,应该还有谈判的空间。我不是个吝啬的国君,像雷恩这种人才,我乐意给他丰厚的赏赐。当然,我也会适当地赏赐拉尔法。至于那位公主,不妨给她一些赡养费叫她走人。」霍妮雅豪迈地说。 『……看来她好像是当真的。』乔心想。 第101章 侵入 抵达雷恩的居城科德克雷斯城,已经过了好几天,这段期间除了忙着安排士兵们的宿舍之外,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可是,也并非全然无事,比方说,就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雷恩邀集雪菲、拉尔法和莎儿翡为首的几名闲得没事干的人,告诉他们说: 「有个好东西要给你们看,让你们大开眼界。」 众人一头雾水地跟着雷恩来到城内的地下仓库。雷恩打开门销,猛然将门推开。 当大家往内一瞧时,全都露出惊愕的神情。 只见俗称的「金银财宝」堆积如山,几乎高达天花板。雷恩斜视一下愣在原地的伙畲后,点燃附近的油灯。刹那间,宝石、金币发出灿烂耀眼光芒。 「怎么样?」雷恩把头发往上一拨,微笑看着众人。 接着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说:「我现在是大富翁了!这些都是我平常省吃俭用存下来的。」 站在一起的拉尔法,令不防揭穿雷恩的谎言,「这不是加尔伏特城宝物库内的东西吗?」 「你呀!真多嘴!如果你王讲,我还可以多看几眼他们目瞪口呆的傻相。」 「谁?谁的傻相?」身为贵族的赛诺雅最先醒悟过来,手指颤抖地指着堆积如山的财宝,「这……这怎么一回事?为什么王室的财产会在这里?」 「摆在这里也不错啊!」雷恩瞪了一下赛诺雅后,就将始末大略说了一遍。 说完,只有勒尼和雪菲露出佩服的表情。赛诺雅皱着眉,拉尔法一脸苦笑,由梨和莎儿翡的目光则被财宝所吸引而毫无反应。 「别那么闷嘛!看到那么多金银珠宝,应该激动一点啊!难道你们都不了解金钱的价值吗?有了这些,我们可以再战一百年——喂!由梨你在干嘛?你想偷窃吗?」 由梨正要将几块宝石悄悄塞进裙子口袋,听到雷恩的斥责声,连忙谄媚笑笑,立即放回宝石,并且转开话题:「你能施展魔法,使物品瞬间移动吗?」 「通常是不行。可是如果从特定的魔法阵,转移至另一个魔法阵,就可以办到。瞧!这间仓库的四个角落形成一个魔法阵,加尔伏特城的宝物库内也有同样的标记,这是丘特的杰作。不过,最伟大的还是我这个策划者。」 听完雷恩说明财宝的来龙去脉,只有雪菲以尊敬的眼视看着他,其他人只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赛诺雅反而皱起眉头责怪雷恩,「但这是属于国家所有,我不认为任意从王城搬出来是正确的行为。」 「如果我不运出来,不就被沙斐尔那个浑蛋拿去花掉,我是为了你的主子才这么做,不要发牢骚!」 雷恩冠冕堂堂地说「为了你的主子……」,这句话本身就足以令人发噱。现场大约只有一个人相信他的话,但他的主张极其正当,谁都无法反驳。 由梨斜睨雷恩,眼神流露出「这个笨蛋在说什么?」的意味。 「谢谢!」雪菲深深一鞠躬,抬眼望着雷恩,微笑说:「老是接受你的帮助。」 赛诺雅仍纠缠不清,「可是……我总觉得有些内疚,这么做会不会给人一种抢夺的卑鄙印象?」 雷恩斩钉截铁说:「打架还管卑鄙不卑鄙,先求胜再说。」 赛诺雅一听,也就不再说什么。 「好,就这么说定,我和公主稍微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啊?」雪菲疑惑地问。 「这是难得的财宝,我想赏赐一些给随我们来这里的人。」雷恩一本正经地指着堆如山的宝物,「赏赐一些给他们,这座宝山也不会减损分毫啊!」 「当然没关系,请多赏赐一点!」 看到雪菲如此慷慨,由梨高举双手,摆出胜利的姿势。莎儿翡则捂着脸颊,以一副穷苦人家的口吻说:「我……我还没有摸过金币呢!」 雷恩看了她们两人的反应,耸耸肩说:「给太多也不行!应该一点一点地赏赐。拉尔法,你应该也能谅解吧?」 「这些财宝本来就不是我的,既然公主同意,我也没异议,想必大家都会很高兴。」 就这样,每个人都突然得到了赏赐。赏赐然有一定标准,队长以上的赏金相当多,正式骑士次于队长,就连新加入的士兵也有赏。顺便提一下,新加入的士兵获得的金额,足够一般老百姓嬉度日好几个月。 即使支付这么多,但从整个萨威尔王室的宝物来看,赏赐的数量微不足道。 发放赏金时,雷恩大肆宣传:「这是公主为了感谢你们的辛劳而赏赐的。」 自从公主在众人面前出现,现在仍上升的人气,更是一下子爆红。 雷恩、拉尔法和其他上将军不同,他们从以前开始都会赏赐平民出身的士兵,但这次金额之多是士兵们从不敢奢望的。 城内,「为了公主,我们要打倒那个浑蛋贵族」的气氛更加热烈,大家早就风闻雪菲受到她亲生父亲,亦即前任国的冷淡对待,他们常常为雪公主的处境感到可怜。何况,得到令人喜出望外的奖赏,所有士官兵明显地表现冲劲十足的样子。 城内士气高昂得真是不像话。 **** 翌日深夜,科德克雷斯内的居民已沉浸在深眠中。这座城位于雅斯特尔地区,雅斯特尔是萨威尔南方极为萧条的地方,每当夜幕低垂,四周即陷入一片漆黑。 最接近科德克雷斯城的克雷雅尔塔镇,距居城有数公之远,过了什夜零时,镇上居民几乎全都入睡。此时,首都利迪雅还有些商店未打烊,但这一带的商家晚上并不营业。雷恩就是看中这一点,才会选择在这么冷清的地方建立居城。 看不到任何一点灯火的科克雷斯城里,只有淡淡一抺月亮高挂天空。在夜色迷离中,一名中年男子出现在城墙上。 不,从他肩上背的绳索、钉耙等工具来看,很颢然他是攀登到城墙上的。他的动作非常轻灵,乍看还以为他是从天而降,而且他衣服的颜色与城墙的石砖颜色极为相近,才没有被哨兵发现。 这名男子蒙着头巾,遮住整张脸,站在城墙上的步道环视城廓。不久,满意地点点头,似乎已经彻底勘察好地形。接着,在完全没有发出脚步声的状态下,开始快脚步奔驰在步道上。随着他身形的移动,有某种白色物体纷纷落到城墙下的地面。 那是蛋状的物体,一掉落地面立即裂开,随即冒出无色臭的烟雾。 不久,吹来一阵风,烟雾在中庭扩散开来。 那名男子见到前方有座用来放哨的箭楼后,就不再前进,直接垂下绳索,下降到中庭内…… 有两名身穿绿色制服,腰跨长剑的实习骑士在中庭巡逻。 这里是某种战略据点,只要守住此点,所有人员都能安心入睡。由于城上巾哨兵,中庭有巡逻兵,一旦发生状况,众多士凎就可在警笛声中醒过来。 实习骑士在深夜必须轮流巡逻。 「喂,你知道吗?」比较长的实习骑士开口与年轻的搭档聊起来。 「知道什么?」 「你的朋友米兰,好像升到班长了。」 「咦?」那名年轻的实习骑士停下脚步,从喉咙挤出奇怪的声音。 他的搭档并没有停下来,依旧继续向前走。年轻士兵急忙追了过去。「等……等我一下。他怎么可以跳过正式骑士升上班长呢?」 「我也不晓得!但根据传言,雷恩大人认为米兰在背地里非常活跃,所以就破格提拔他。」 「啊……说得也是。雷恩大人的个性就是这样。」 他们两人都是雷恩的直属部下,平常已经习惯雷恩反覆无常的性格,因此,对这件事也不会觉得特别奇怪,那名年轻实习骑士也能理解雷恩的做法。他深佑米兰是个做事认真、生性诚实的人,对于他的升迁,反倒是替他高兴。 「像我们这种下级士兵,只要埋头苦干,不久也可以升任班长,不是吗?」 「嗯,嗯!」较为年长的男子猛点头。 他谨慎地环视四周,「至少雷恩大人不是吝啬的长官,他是可能让我们升官,但也可能相反,我从米兰那里听来的——」 「啊!那件事我也听说过。」年轻人突然兴奋地打断对方的话。 他的眼中已看不清四周的情况。 「你是说被城主解雇的m吗?米兰边发抖边告诉我这件事。」 「什么?你知道这件事啊?其他人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我有个朋友叫格雷科,也是实习骑士。那家伙有次巡逻时偷懒,被雷恩撞见。雷恩好像告诉他g被城主吊起来打的事,那个g似乎被打得很严重,每次提起这件事,他都害怕得全身发抖。」 两人寒着脸,面面相觑。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如果偷懒,雷恩很可能会狠狠地处罚我。』 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人互相规劝:「绝对不可偷懒!」 然而,话说到一半,年轻的实习骑士膝盖突然一屈,就这样侧身倒下,即陷入睡眠状态。 「浑,浑蛋,你竟然偷懒。难道你不怕受到严厉的处罚吗?」 年长的实习骑士叫了年轻搭档数声后,突然也感到一阵头昏目眩,才察觉到事情不妙。 他费了很大的劲才拿出警笛,但瘫倒在同事身上。 不久,入侵者睥睨地冷笑一声,正打算从他们身旁通过时,他的脚步停下来。因为一个穿着比他更不显眼的高瘦男子,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你为什么施放药物?」 入侵者还没将话听完,丘特?威洛亚就拔剑出鞘直攻而来。 「锵!」 黑暗中忽地冒出火花,丘特的么剑弹开那男子的剑,接着击出两、三剑。 双方实力悬殊,那名男子露出惊讶和焦虑的神情…… **** 以一般人来看,深居简出的雪菲公主,就寝的时间相当早,附带一提,这一带的居民晚上几乎没什么娱乐,就寝时间最早九点前,最冕十点左右。 到了此时,老百姓差不多都已用过晚餐,也与家人闲聊了一段时间,该说的话都说了,而且屋外一片漆黑,是该睡觉的时候了,但以当地百姓的标准来看,雪菲就寝的时间太早了,因为她通常过了八点就上床就寝。最近她为了配合雷恩,尽可能晚一点睡,但雷恩却加以制止,雪菲只你心不甘情不愿地维持自己的生活步调。 总之,就算她有意熬夜,也往往撑不到九点就睡着了! 因此,过了什夜零时,雪菲已进入酣睡状态,可是今夜她却睡到一半就过来。于是,乾脆躺在床上,凝视窗外的月色。这几天她常常像今夜这样突然醒来,理由很简单,因为这里是雷恩的寝室。 「大致来讲,最上层的方,刺客最不容易暗中侵入,这里就当作你房吧!」雷恩说。 虽然雪菲婉拒,但最后还是拗不过雷恩。雷恩让出房间时还对她说:「这不是什么特别豪华的房间,不需要我客气!」 因此,她迫不得已接受雷恩的美意,但正如雷恩本所保证的那样,房间内比较值钱的家具就只有床、圆桌和衣柜而已。 看来雷恩似乎只是把自己的房间当成休息的地方,他的房间非常朴素,人无法联想到这竟然是城主的寝室。然而,雪菲却感到很满足,每个晚上都觉得幸福极了!为什么呢?因为除了雷恩就在身边,这里是城中最能感受到雷恩存在的场所。每当躺在床上,就可以微微嗅到雷恩的气息,总会雪菲觉得很幸福! 雪菲边看着晈洁明亮的月色,边沉浸在幸福中。后来愈来愈高兴,就在床上滚了好几回,自己也觉得很幼稚,不禁笑了起来。 经常都是如此,只要想到雷恩,寂寞和哀愁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幸福的感觉也自然地延长。 经常都是如此,只要想到雷恩,寂寞和哀愁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幸福的感觉也自然地延长。 没多久,她的睡意全消,她突然想去城中散步。心想:『或许稍微走走,累了就会想睡觉。』 想去散步,连自己都觉得意外,雪菲在微暗的屋内眨眨眼。不管以前或现在,雪菲都很害怕黑暗,不完全是受到「鬼故事」的影响。在漆黑之中,她会怕得睡不着,因此,房间角落摆了几盏烛台,烛光忽明必暗地飘摇。附带一提,雪菲完全想信世上妖魔鬼怪之类的东西存在。 她真的很不喜欢独自一个人在房间,很渴望就寝时有人陪在身旁。 但也不是任何人都行。其实她心中只有人个人选,除了雷恩之外,畏她和别人在一起,反而会觉得十分拘束,如果这样,倒不如一个人来得轻松。 想到这儿,雪菲索性坐起身,在睡衣外加了一件长袍。为了不让身上的热气跑掉,她紧扣胸前的扣子后,才坐在床沿穿上鞋子。 虽然她还是有点畏惧,但不管怎么说,这里是雷恩的居城,而且,他就在城内的某个地方。 这么一想,她宽心了许多,万一发生状况,雷恩一定会立即赶过来。雷恩比妖怪还厉害,有他在,可以放一百个心。 雪菲踏着步走到门边,扭开门栓后推门而出。 当她一脚踏出房门时,愣了一愣。 忽然看见走廊正面的墙边坐着一个黑影,那黑影突然抬起头来。雪菲正要张口哀叫,声音到嘴边却化成娇柔的欢愉声:「雷恩!」 「怎么啦?三更半夜跑出来干嘛?」 「我睡到一半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所以,想出去散散步。」雪菲注视着雷恩:「雷恩,你在这儿干什么?」 「嗯?啊……这个嘛,该怎么说呢?」 雪菲看着说话结巴的雷恩,突然灵机一动,「你该不会是为了保护我,才在这儿的吧?」 「还是要小心提防,」雷恩轻快地站起来,用手轻敲雪菲的头,「你不用在意,我心甘情愿这么做,而且,我学会一种自我暗示,能在刹那间睡着、醒来。因此,在什么地方睡都一样。 「我们在加伏特城时,你也是在走廊上保护我,对吗?而我……却不知道。」 雪菲的胸口热起来,扑上前搂住雷恩。明知道不能老是对雷恩撒娇,却还是掩不住内心的喜悦。 雷恩用食指搔搔下巴,「这不算什么?暗杀事件过后至今才不过几天,坦白说,我以前在世界各地旅行,经常露宿在外,对我来讲,睡在走廊简直就像天堂一样。」 雪菲一句话也没回答,只是搂着雷恩,抬头凝视意中人。雷恩用手轻抚她脸颊,悍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哦!你现在是不是『对我的好感大幅增加?』哎呀!其实也没什么!」 「……是的!我对你的思念一天强过一天,我会这么喜欢一个人,这在以前是我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事。」 说到这儿,雪菲心情一阵激动,但是她觉得在雷恩面前啜泣,可能会让他不知所措,所以想尽力噙住眼泪。可是,泪水却早已在眼眶里打转。 「你真容易激动啊!不过,我的所做所为都有意义,看来我当你的贴身护卫是正确的。」 话声一落,雷恩的笑容忽地消失,他悄悄仍旧搂住他的雪菲躲在背后,「她出来得正好,如果你没出来,还想去叫你起床呢!」 「……咦?」 「有人侵入了!依我的感觉判断,应该是两个人。其中一个想必是当诱饵。」 「那么……另外一个人就在附近罗?」 雷恩点点头。 雪菲理所当然地依偎在雷恩的背部。就那时——等距离并排的烛火,突然激烈地摇晃,接着倏地一起熄灭,走廊笼罩在黑暗中。 雪菲心想,『如果现在是独自一人的话,一定会怕得要死?但雷恩在身边就没什么好怕了。』雪菲只要挨近雷恩,就连她最不喜欢的黑暗,也都能坦然面对。 「黑暗对我不造成影响,不过却令人心情烦躁——光!」雷恩轻喝道。 顿时,烛台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这全是由魔力造成的「魔法灯火」,不是方才的烛光能比拟,整条走廊一片通明。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里。」雷恩低声说。 话音刚茖,就有一人出现在阶梯平台上,此人的头上紧罩头巾,看不清长相,但从她玲珑有致的由线来看,可知对方是一名女性。 「你果然厉害,我不枉此行。」那人用舌头舔舔嘴唇说。 她冷不防取下头巾,只见雪白的头发绑成马尾,而令人惊讶的是,她不过是个花样年华的少女。可是她的胆量似乎很大,完全看不出畏缩的样子,只见她挺起胸膛,无所顾忌地盯着雷恩。 几天前偷袭雪菲的刺客们有个共通特性,表情阴沉森冷,那是平日尽走邪明歪道所形成的,但这位少女的性格活泼开朗,脸上完全没有令人不舒服的感觉。 「我一直屏住气息……你究竟是何时察觉到我的存在?」 「姑且不论使身影消失的法,在中庭东游西逛的那个人,是不是想当诱饵,将我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好让你容易下手?」雷恩问。 「哦?我不知道他打算这么做?他怎么啦?」少女回答。 「我现在已经察觉不到你那个同伴的气息!他可能遇到我的部下丘特,我部下武功可是很高强喔!虽然我命令部下要留活口,但既然察觉不到他的气息,你的同伴多半是自杀了。 听到伙伴可能身亡的消息,少女的脸色丝毫没变,只是无趣地噘嘴说:「哼!那个老土死啦?」 「你可真冷淡啊!唑道他不是你同伴?」 「我没有要那个老土来呀!是他自己要来当我的护卫。我悄悄溜出来时,不巧被他发现,他坚持非跟来不可,如今他白白送死,我也拿他没办法——啊!」 说到这里,少女忽地捂住嘴巴。 雪菲不晓得她为为什么要捂住嘴巴,但心想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哎呀!话讲太多了。没事,没事!」那少女难为情地笑笑,并使劲地摇摇手。 雪菲偏着头在想:『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雷恩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你这古怪的家伙……来这里干什么?」 「我所属的组织想要杀——」少女指着雪菲,「她,可是杀不杀她,对我来讲无关紧要,我只是听说你艺高强,超乎我所能想像,所以特地过来瞧瞧!我对武功高强的人非常感兴趣。」 「且慢!」雷恩举手打断的话。 雪菲抬头望了雷恩一眼,只见他用手将头发往上一拨,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才缓缓地说:「几天前暗杀组织来刺杀公主,我知道他们有幕后主使者。换句话说,你与幕后主使者是同一路的罗?而且,你的地位也相当重要……不然就是地位重要之人的亲属,否则怎么会有护卫跟着你?对了!在同伙中,你显然是比较开朗的一位。」 「嗯,没错。」少女只眼圆睁,「你就是雷恩,对不对?脑筋还不错嘛!仅凭一点暗示,就能猜出这么多的事。」 「嘿!你以为给我戴高帽,我就会放你走吗?」雷恩把手搭在魔剑的剑柄上面,「你来得正好,我有些事要问你,黝黯的地下室里,可以招待一名客人。」 「地下室?去那做什么?」 「难道你不愿回答我的问题?」 少女立刻回答:「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我想性格多豪迈,要我背叛自家人是有点那个……」 雷恩皱起眉,「哪有人说自己性格豪迈?既然如此,你还是去地下室好了。」 「所以我才问去地下室干嘛?是不是严刑拷问我?」 难道不是吗?你什么话都不愿说,我只好出此下策。我不是酷吏,不太清楚如何严刑拷打?听说犯人在地下室内会被倒吊在天花,然后由狱卒拿鞭子猛力鞭打,昏过去后会灌水到醒。最后,衣服被光,赤身**,滴热滚滚的蜡。」 「那,那实在是有点那个……尤其是最后那种,手法很下流,我不喜欢。不过,你应该是在开玩笑的吧?」少女得意地微笑,身形突然一沉。 她从派轻松的态度,忽地变为杀气腾腾的战士,「我不喜欢被监禁,不会轻易跟你去地下室,基本上,我还不清楚你有多厉?」 雷恩先让雪菲离他远一点,然后自在地凝视对方,「你不要做无谓的反抗——」 才一开口,雷恩忽地向后仰身,站在后头的雪菲看着雷恩,觉得他似乎在闪躲什么?不应该说他确实闪过了某物件。 因为在雷恩扭转身驱的同时,右手边的墙壁突然发出「啪」的一声,壁石被削茖下来,壁上留下两道痕迹。 正当雪菲惊讶地想看清楚是怎么回事时,雷恩电一般地向斜后方。所以,雪菲看见那谜样的少女的眼睛。 只眼中闪现笑意,右手由上往下猛然茖再往上一扬。又是「啪」一声!在此同时,雷恩向上拔起,彷佛又在躲闪什么无形之物。 雷恩轻轻跃起后,走廊的地板上竟出现斜斜裂痕。在电光石火中,右边的墙壁上连续发出「啪啪啪」的声响。 可是,雪菲还是没看到什么?不,应该说此刻她看到个闪闪发光的物件…… 总之,雷恩似乎看得一清二楚,因为雪菲并未处在危机感中,她默默地注视雷恩的一举一动。 只见雷恩或上或下,或左或右不停跳跃,有时则扭动身驱……从容不迫地闪躲对方的攻击。少女不停动右手,「嗯,你确实很厉害,困然不是浪得虚名,难道你看得见我的器吗?」 她雪白的额头上沁出些微汗珠,但她动作并没有停顿。 「就算看到,我也不会去档;我不去档,你就无法反击,来吧!看你怎伤得了我?」 啪啪啪!发出撞击的声音,都被雷恩轻易地闪过,但他似乎很快就怠到厌腻。 「你呀?可别小看……这种武器,不是光凭肉眼对付得了。」 话音刚茖,雷恩轻轻将右手往旁边一捺,啪地将某物件接在手中。 接着,他右手使劲往后拉,那少女不知何故惊叫一声,忽地踉跄向前冲出了好几步。 这时,原本什么都见不着的雪菲,总算看到「那个东西」。 只见雷恩和少女之间,有一条类似绳子的东西,抽紧拉直的瞬间,在烛光映照下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少女连忙放掉手上的武器,焦急地后退到原来的位置。此时,有一个类似捧子大小,可以完全隐藏在手掌内的东西掉落在她脚旁。 雷恩哈哈大笑,「我不知道那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但透明的鞭子倒是不错的创意,你耍起来还不赖!可是,我在打门时并非只仰赖肉眼,你这种攻击,只会白费力气。」 雪菲心想:『原来如此?不管怎么说,雷恩还没有有把剑拔出来,要是我与对方交手,对方一出招,我早就昏倒了,而雷恩却好像在玩游戏一样。』 雷恩没有积极展开攻势,大概是想生那少女。 「哎呀……你真不是等闲之辈,太厉害了!我有些后悔来到这里。」 「事到如今,已经太迟了,你的武功不差,但不如我想像中那么强,你同伴的身手都跟你一样吗?」 听雷恩这么说,少女有些动怒,但是随即强忍怒气,轻叹一声:「因为我是饭桶嘛!我事先声明,我有几个同伴简直就妖魔,他们的功夫已逹出神入化之境,我劝你最好不要低估他们。」 「你们一开始派那些出神入化的高手来,不就了吗?算了!要不要去地下室,让我好好问你几个问题?」雷恩言归正传。 那少女搔着头,慢慢向后良,「就算被杀,我也绝对不能吐露半句,我也是个重情分的人——那么,后期罗!」 那少女搔着头,慢慢向后良,「就算被杀,我也绝对不能吐露半句,我也是个重情分的人——那么,后会有期罗!」 「喂!」 那少女动作之快令人瞠目结舌,她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向前疾奔而去。她的脚程也快得惊人,雷恩还没回过神,她已沿着楼梯冲下去。 雷恩原想立即追去,但忽地停下脚步,向背后的雪菲招招手。 雪菲见状马上跑过来,突然被雷恩轻轻抱起。 「让你留在这里我会不放心,我们一起去追她,比较不会出事。 「……好啊!」 雷恩俯视雪菲,嘴角含着一丝微笑。 雪菲在精神恍惚的状态下微微点头,她并没有听清楚雷恩在说什么?可是,只要被雷恩抱在怀里,她就感到非常幸福。 雷恩抱着雪菲,冷不防加快脚步,虽然仅跑了几步,雪菲却有加速的感觉,雷恩往楼梯跑下,从阶梯平台未镶玻璃的窗口朝下一,那少女不知使用什么方法,已经步出中庭,开始快步奔跑起来。 「哇,脱逃速度可真快呀!但你也不要小看我喔!」雷恩往下跑了数步后,对雪菲说:「如果觉得可怕,就闭上眼睛吧!」 一时间,雪菲并不知道雷恩在说什么?但立即摇头。和雷恩在一起,没什么足以畏惧的事。 「好。走吧!」雷恩竟然直接从窗口跳下去,在雷恩怀中的雪菲觉得有如飘浮在半空中,只觉耳际劲风阵阵…… 由于被紧紧抱住,雪菲看不清楚周围的情况,但她想,从这么高的地方往下坠,看起东西来必然眼花撩乱。 雷恩一掉落地面,立即像猫一般翻滚……等到雪菲了解到怎么回事时,才感到背脊发凉,但是却呵呵地笑起来。虽然雪菲有惧高症,但下坠的感觉却非常棒。遗憾的是,很快就降落地面,几乎没有着地时的冲击。 雷恩再次奔驰!背后的宫殿瞬间向后移动。以雷恩来讲,速度快是理所当然,但要是雪菲,就不可能以这种速度奔跑。雪菲情绪高涨,又大笑出声。 「你胆量还不小!」雷恩边跑边笑,「一般人从窗户跳下都会发出惊叫声。」 「不会啊!我觉得很舒服,我还想跟你再跳一次呢!」 「哈哈哈!」雷恩唑得笑出声来,他总是面带微笑,这种笑法真的很罕见。 「抱紧一点喔!我还要跑得更快。」 雷恩再次加速,完全没有呼吸不顺畅之感,步伐也很平稳,不愧是屠龙者,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体力。 脚下的地面飞快向后流动,半路上也有穿着像是实习骑士的士兵向他们致敬,但雷恩来不及回礼,就与他们错身而过。 雪菲非常幸运,他们追逐那少女的路线,与诱饵男子撒放药物的方向相反,否则雪菲可能会陷入昏睡状态。另一方面,那名被追逐的少女觉得有不祥的预感,她边跑边回头看,还骂了一声「干!」 当她回过头时,正好看见雷恩与公主亲密地拥抱在一起,从窗户跳下来。 对少女来讲,她是有方法能从高处跳下来而且不会摔死。但她丝毫看不出雷恩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就直接从窗户一跃而下。她觉得那根本就是自杀行为,可是为什么被抱在雷恩怀中的公主,在半空中却笑得那么开心?而且他们人直接掉到地,公主就会被压死。正当少女这么想时,雷恩竟像特技演员般翻了一个筋斗后,安然着地。 他人一落地,立即追击过来。 看了这景象,少女又骂了一声:「干!」 少女不禁暗道:『见鬼了!那家伙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竟然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这真是天大的谜团,而且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在追我时竟然笑得那么开心,被搂在怀女的公主一脸幸福的笑容,雷恩也放声大笑。 雷恩一边笑,一边以出奇的速度狂奔过来。 『他真是个可怕的人物!他们究竟在笑什么?』少女浑身打颤,赶紧加快脚步。 她在同伴中跑步算是最快的,但似乎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当她再度回头,雷恩已经电驰而至,虽然抱着公主,但他的体力超乎常人。 或许雷恩不单只是「武功高强」已,也许还隐藏什么秘密……少女的同伴就有人这么认为。 她并不喜欢自己所属的「结社」,这个组织令她十分厌倦。她觉得身边任何人都不是她的同志,唯一重要的是她的妹妹。而组织中的人或许也与她的想法相同,不把她当成同志……因此,凡事都不告诉她。 虽然她在组织内有崇高的地位,但自己是个一无是处的饭桶,因此几乎没有人愿意透露重要的情报给她,想到这,一股寂寞感油然而生。 此行让少女有些后悔,她以为就算对方武功高强,自己总有办法对付。 「你就束手就擒吧!」背后传来了雷恩的声音:「这世上只有克里斯是我追不上的,别以为你逃得了!」 虽然雷恩是笑着说,但少女却觉得有如死神般可怕。而且,连公主都咯咯笑个不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克里斯是谁? 少女几乎陷入恐慌,但也总算抵达城墙下。她在不降低奔跑速度的状况下,从怀中取出长约三十公分的棒子,然后轻声喊道:「变长!」 这是事先用咒语加持过的指令。 这个「魔法道具」立刻启动魔力,愈变愈长。棒子的长度超过少女的身高后,还一直不断变长。 少女把棒子的前端扎在地面上,双手握住棒子用力使其弯曲,再利力反弹的力道将身子腾起之际,棒子仍继续伸长,她已经来到城墙之上! 少女双脚一蹬,立即降落在城墙的步道上。 「缩回!」少女再度发出指令,棒子随即恢复原状。 少女稍觉宽心,对着正好抵城墙下的雷恩和公主吐了吐舌头。「对不起!我不过是弄昏几个人而已,并没有杀害任何人,你就高抬贵手,让我走吧!」 说完之后,少女就向雷恩他们两人挥挥手。 雷恩微微一笑,在黑暗中露出雪白的牙齿。少女心中忽然产生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你以为逃得了吗?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雷恩在抱着公主的状态下,身形往下一沉。 「难道……」 不出少女所料,雷恩就这样一跃而上,转瞬间就来到了少女的头上,在月色掩映下,抱着公主的黑影在城墙上翻了一个筋斗。 虽然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但是那少女看到雷恩优美的姿势,仍忍不住在心中暗道:『身手真是漂亮极了!』 正当少女出神仰望时,雷恩已飘落在城墙的步道上。飘落的地方离她只有数公尺的距离。 公主然愉快地笑着,少女心中一愣:『那公主是不是有问题?或者她才是危险人物?糟了!现在有问题的应该是我。』 「呼」的一声,黑发随风飘舞,雷恩彷佛从梦中出现,来到少女面前,嘴角挂着目中无人的笑容,「到此为止,看看你后面,这下子你真的逃不掉了。」 「咦?」少女睁大双眼,慌张地向后看,虽然她认为这是雷恩的圈套,但还是忍不住回过头。 太可恶了,真的逃不掉了。只见一个脸臭臭的男子悠然地站在不远处。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的背后。少女这一惊,非同小可。 雷恩亲密地叫着:「丘特,你来得正好。」 那男子绷着脸向雷恩略施一礼,想必是雷恩的直属部下。 事情不妙……少女不是个很达观的人,禁不住汗流浃背。 她的表情不再从容,雷恩若无其事地凝视她,先向丘特问: 「另一名侵入者呢?」 「……他不愿束手就擒,已经自杀身亡。」 「果然不出我所料。」 「对不起,没能留下活口!」 「算了吧!他自己要寻死,我们也无可奈何,别放在心上。」雷恩安慰丘特。 话一说完,雷恩向那惊慌的少女提出最后通牒:「你也听到了!我声明,丘特虽不像我那么厉害,但武功也相当高强,以你的程度绝对无法战胜他,还是乖乖投降吧!」 就在此时,由远而近传来惊笛声,虽然是晚了一点,但警备队总算前来缉捕闯入者,大概是巡逻兵发现异状通知他们过来,要不然就是丘特预先部署。 「喏!一大群卫兵马上就要来了。」雷恩说。 那少女一下子看看大庭,一下子瞧瞧城墙下方,然后以困窘的表情望着雷恩。 她捂住嘴巴,泪眼婆娑地盯着雷恩,「呜呜呜」地哭起来。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事到如今装可怜已经太迟。晚上的时间很长,要不要换个地方好好聊聊。迷人的地下室和身上滴蜡油的刑罚正在等着你呢!而且,我们还免费供应发臭的饭菜。」 「那会很难堪耶……求……求求你!」少女双手合十,将马尾往后一甩,「好不好?就在这里放我走吧!我一定会知恩图报的,总有一天我会报答你的恩情,请放我走,好不好?」 「事到临头才苦苦哀求,你的脸皮可真厚!」雷恩眉头蹙地说:「对我来讲,你是重要的情报来源,我怎能轻易放你走?」 「我是个非常重视情分的人,我一定会知恩图报的。拜托,拜托!放我走吧!」 少女双手合 第102章 提醒 十,频频点头,「如果我被捕,我什么话都不说,而且,我可能会在地下室内自杀,这么一来,你们就会寝食难安。」 「不,你不像会自杀的人!我看得出来,你的性格相当坚韧。」 「哪、哪有?」 「雷恩……」还被雷恩抱在怀里的雪菲突然插嘴道。 雷恩想将公主放下来,但她却摇摇头,雷恩只好面带苦笑,继续抱着公主。 「她好像没有伤害任何人,也不是来杀我,所以……」 「所以你要放她走吗?」 雪菲猛点头,「有一天说不定我们需要她的帮助……」 「啊!说得也是,不愧是王者胸襟,未来的美少女陛下,万岁!」那少女拚命拍马屁。 原本潸然泪下的脸,顿时绽放出璀璨的笑容。 雷恩仰视天空,「小不点,这样好吗?既然你已做好了这个决定,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可是……这样真的好吗?我们也可以先把她抓起来,问过话再放她走?」 「咦?我不是跟你说,抓我没有用,我什么都不会说。」 雷恩怒斥:「给我闭嘴!」 雪菲对着雷恩嫣然一笑,「好嘛!人家今天心情非常好,就放她走吧!」 「哦?」雷恩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点头。 然后,他转向少女,「你可以走了。」 「咦?」惊讶的表情凝固在少女的脸上,她根本没有想到对方真的会放她离开,「你……此话当真?该不会嘴巴这么说,然后背后给我一刀。」 「我的心胸有那么狭窄吗?虽然我反对放你走,但我的主子都这么吩咐,我也无可奈何。啊!还没请都教你大名,报了名再回去吧!」 「我……我叫塔儿玛。」 「塔玛?听起来好像猫的名字,仔细瞧你的脸也很像猫耶!」 「不是塔玛,是塔——儿——玛!」 「我知道啦!用不着十声嚷嚷,我是跟你开坃笑的。塔儿玛,别忘了以后要报答我噢!」雷恩叮嘱后,往相反方向扬扬下巴,示意她快走。 「嗯,我不会忘记的,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塔儿玛如此保证。 她的眼神肃穆,匆促地向雪菲鞠了一躬。正当她想要直接跳到城墙下时,再度回头看了雷恩他们,「我跟你说……」 「什么事?已经没时间了。」 「告诉你一件事,派人仔细调查加尔伏特城,你也许会了解到某些事。」 「加尔伏特城……」 为什么?雷恩想要反问她,但随即摇摇头,反正她也不会再说什么。 「我晓得了!我会记住。」 「还有,这是我个人的问题,我很好奇,你们俩是主从的关系,可是我听你们的对话,显然非常亲昵,你们是不是已经那个了?」 雷恩一脸不悦,眉头深锁,「我还是把你抓起来处死好了。」 「啊哈哈哈!我是跟你开玩笑的,谢谢你的大恩大德,们后会有期。」 塔儿玛临走前送了个飞给雷恩他们,就连丘特也没漏掉。在雷恩他们的注视之下,塔儿玛往下一跃,只见她坠落时双手高举,一条布张了开来。 布扩张开来像个大气球,减缓下坠的速度,这大概也是魔法道具。 塔儿玛一飘落地面,立即逃入黑夜中,连雷恩都觉得她跑得真快,而且说不还在路上备妥了马匹。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听雷恩这么说后,丘特抬起头问:「要不要悄悄跟踪她?」 「哎呀!……是应该这么做啦!可是,小不点不是反对吗?」 雪菲面带笑容,在被雷恩抱住的状况下,将脸颊凑向雷恩胸口,「请让她走吧!对了……」 「啊!我早就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是不是想问『已经那个』的意思?」 「……你怎么会知道?」 「我就是知道嘛!」雷恩不知不觉笑出声。 就在这时候,一大群卫兵涌到城墙下。 站在前方的是睡眼惺忪的勒尼(大概是被人从睡梦中叫醒),他一看到雷恩和雪菲就大叫,「哎呀!将……将军和公主私奔了。」 「这个浑蛋在讲什么?胡说八道!」雷恩不由得将视线落在自己手臂中的雪菲。 她仅在几乎是透明的睡衣上,披了一件长袍。 哎呀!果真想看的话,可能也看得到睡衣下的胴体。雪菲脸颊顿时泛红,雷恩也觉得不知所措,只好把怒气发在勒尼身上,「你还没睡醒啊!」 **** 与加尔伏特城相同,科德克雷斯城内也有一间大型餐厅。 萨威尔和大陆上所有的国家,罕见地拥有着配有领地的高阶骑士,通常除非是将军等级(而且必须是上将军)的人,否则根本别想坐拥领地,更何况是一般士兵。 主子所支付的薪水,就是他们所有的收入。 换句话说,人数相当多的骑士或步兵是常驻在他们主子的城内。此时,科德克雷斯城除了驻军外,还有很多无主的骑士团和士兵。 整体而言,通勤上班的军人人数极少,因此,城内不能欠缺大型餐厅。只要不是太吝啬的领主,军人每餐都可以在厅免费用餐。餐厅雇用专属的厨师烹调饭菜,有些领主很吝啬,比如说沙斐尔,就会从士兵的薪俸中扣掉伙食费。 幸好雷恩不会这么小气,每逢用餐,餐厅就热闹滚滚,普通的穷士兵常想:『反正吃喝免费,乾脆就在公家餐厅决三餐的问题。』 不只一般士兵而己,连雷恩也这么为。 正式士以上的阶级,在城内配有单人房,三餐也由女仆端到房内,而且,备有菜单可随意点菜。 雷恩虽然是城主,但他如同在当佣兵时一样,与一般士兵同桌用餐。他与士卒同甘同苦的目的,并非要博取尊敬,也不是想获得人心,他的想法很单纯——「直接去餐厅吃饭,不需要麻烦女仆。」 雷恩不挑食,所以他也不点菜。 从雷恩的身分和平常喜欢说大话的情况来看,很难想像他过着如此朴素的生活,就连对他要求非常严厉的由梨,也不得不表示佩服。 不过,大家都不知道,只要一有机会,雷恩就会大肆挥霍,但目前却看不到这个徵兆。唯一让他花费较多的,是用在买酒,这真是个例外,他喝酒如饮水,但因为体质的关系,酒量惊人、千杯不醉。 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雷恩这种态度反而博得士卒的好评。 先不谈喝酒!萨威尔还有一位上将军,他和雷恩一样,不喜欢受到特殊待遇。正当雷恩默默地将培根、面包和菜汤吃进肚子里时,有个人忽地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难得你今天来得这么早啊!」 雷恩抬头一看,只见拉尔法把一个装着饭菜的盘子摆在桌子上,笑咪咪地望着自己。 「嘿!我到现在都没睡觉!昨晚发生那件事后,公主谈兴很浓,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了,结果我就错过睡眠时间。我一直陪着公主,她刚刚才上床安歇。哎呀!反正我我平常睡得不多。」 「哦!」 雷恩和拉尔法交谈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但许多士卒却纷纷竖起耳朵,偷听雷恩与拉尔法的对话。 叽叽喳喳的声音哗地传了开来。 士卒们窃窃私语的内容不外乎是:「一……一直陪公主到刚刚才就寝,就两人孤男寡女在寝室里!」「好羡慕喔!真希望自己能代替雷恩。」 他们暗中谈论的话处处可闻。可是,当拉尔法表情温和地环视四周时,士兵们全都飞快地把脸朝向前,心无旁骛地吃着饭。 雷恩暗忖:『世上有种人不怒而威,他不必疾言厉色,也不用出言警告,只要默默瞥视对方,就足以震慑对方。这种人不多,而拉尔法正属于这种典型的人物。』 拉尔法只要静静向前凝视,问心有愧的人就会立刻坐立不安。 『……这么说来,乔?南贝克也是属于这种类型的人,他们两人的性格似乎非常类似。』 这时,拉尔法打断雷恩的思绪:「对了,天因为有你在公主的身边才没出状况,现在是谁在保护公主呢?」 「你放心!明处有葛沙拉姆,暗处有丘特,在我吃早餐的这段时间,应该不会有事。」 「噢!那就好。」拉尔拉微笑点头。接着,他用餐边若无其事地问:「待会儿能不能跟你聊聊?」 「可以啊!不过,昨天发生的事,以后再告诉你。」 「嗯,我听说了。最近我们很少有机会聊天,可不可以陪我聊聊?」 「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便拒绝,不过待会儿我还有事,咱们就聊到那时吧!」雷恩答应,起身离开座位。他又去添了一碗饭,并没有呆呆等拉尔法把饭吃完。 饭后,拉尔法说:「咱们边散步边聊吧!」 雷恩耸耸肩答应。他原本想说:「哪有两个大男人一起散步?」但在餐厅里说话有些不方便,于是雷恩硬生生地将这句话吞下去。 拉尔法突然开口问:「昨天那个盗贼……是你故意放走她的吗?」 「你在说什么?」雷恩忽地吊起眉梢,「是你察觉到的吗?」 「我听说你追了过去,觉得应该不会这样才对!如果你真要追,怎么可能让她轻易溜走?」 「这个嘛……我事先声明,这不是我的意思,是公主要我放走那女孩,我只是照她的吩咐行事。」 「哦?」拉尔法望着光秃秃的树木,不愠不怒地点硕。「你真是个体贴的人啊!总是那么体谅别人的心情……」 「哎呀!我们的角色就是专门扮黑脸嘛!」 「嗯。那个少女是属于什么组织……或者团体?总之,有没有这方面的情报。」 「完全没有。」雷恩张开双手说:「该组织确实想刺杀公主。可是,昨天那个名叫塔儿玛的家伙对我说,她对『刺杀公主』不感兴趣,她算是例外。」 「那么,她说『派人仔细调查加尔伏特城』,就是唯一的线索罗?」 「随着时间流逝,很多事都会逐渐明朗……但也挺麻烦的,就算不去调查加尔伏特城,也是有很多麻烦事。」 巡逻兵在路上看到他们时,立即举手敬礼。当巡逻兵与他们擦身而过后,拉尔法就压低声音说:「这么说来,先王陛下有意疏达公主也颇启人疑窦,这其中或许有什么特原因。」 雷恩用手把头发往上拨,同时低声说:「你是说先王陛下从不让女儿出城,形同软禁……而且,也很少与公主见面吗?」 一般人都觉得将公主关在深闰有些过分。 连臣子们都少有机会见到她。后来雷恩问雪菲,才知道她其实与被软禁在深宫没什么两样。她一举一动都受到侍从的览视,根本没有行动自由。 宫内举办舞会的那一天,如果不是雷恩违背禁令闯入深宫,他大概也没有机会见到雪菲。可是,其他国家的公主在举行庆典时,都会出现在国人面前。 从某种意义来讲,公主在大庭广众下露面,主要目的是嬴得别国重臣或王子的青睐,再私下谈论婚姻大事。大致上来讲,公主不被允许自由恋爱,她们几乎都被视为政治策略的一枚棋子。 对王室的女孩来讲,十六岁出嫁不算早。然而,为什么达克拉斯王不让雪菲出现在公开场所? 「当被我认为那个大叔(指先王)对女儿非常冷漠,可能有什么其他原因……我隐约可嗅出一些气息,他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连你这么忠心耿耿的臣子,他都不愿对你说,我想,有人想行刺雪菲,原因可能就在这。」 雷恩忆起与雪菲初次见面时的情景,就把当时的所见所闻告诉拉尔法。这是恘埋在记忆深处的尘封往事。 雷恩至今仍然无法忘记,那幅与自己维妙维肖的人像画,以及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拉尔法皱起眉,「我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你的意思是,公主毋已经预知会与你相遇?」 「正常状态来讲,多半是如此……可是我看她也露出深感意外的表情,似乎是在说『为什么刚画好不久的肖像画,会与雷恩这么相似』。对了,讲到这,我想问你,你从公主身上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我不曾感受到你说的那股能量波动,但那真是怪事。说我的感觉迟钝也不足为奇。怪就怪在我可以从你身上感受到一股『力量』,那股感觉此刻依然非常强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指,为什么唯独对公主,你完全感觉不出有何异状?……不,不只是你,其他人也是如此。到目前为止,从雪菲身上获得与我相同的印象,大概只有雷戈王一人。……我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宣特国的乔?南贝克也让我感受到一股感量波动,我还因此大吃一惊!可是,那种感觉与公主散发出来的气息又不同。」 「那种感觉……现在还存在吗?你到公主身旁就会感觉到那股『力量』吗?」 「嗯……该怎么说?过去,我往往会被那股力量所吸引。」 雷恩略为思索一下后,叹了一口气。 「我冷静思考之后,觉得那股『力量波动』与我直接从乔或雷戈王身上感受到的不同。或许那是公主有意在我面前散发出来……可是,这件事她应当做不出来,也没有徵兆显示她做得出来。」 雷恩停了一会儿后,又补充一句:「而且,那股强大的力量是附加上去的……不过,当中却混杂着一种莫名所以的『气』。我可以从身上感受到能量波动,却感受不到负面的能量。那股能量令人觉得很舒服,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我无法说明。」 雷恩心想:『虽然已说出对雪菲的感觉,但自己却完全能说出一个所以然。』 可是拉尔法依旧一本正经地问:「另外,关于公主的秘密,你有什么见解?」 谈到这,雷恩与拉尔法都认为,雪菲显然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是他们尚未直指问题的核心! 就在这时,突然刮来一阵刺骨的寒风,雷恩的头发随即飞散开来。 已经不是散步的季节,中庭内除了巡逻兵外,不见任何人影。雷恩眯着眼,简洁地说:「对了,说不定那孩子的真面目是魔人。」 拉尔法笑不出口,他屏住吸呼望着雷恩。 雷恩扑嗤一声笑出来,他猛捶拉尔法的背部:「我说的话你不要太认真,听听就算弓。因为提到雷戈王,才顺便讲到这里,我保证那女孩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类。」慌乱之间,拉尔法不知不觉就忘了称呼雪菲为公主,他似乎也无心察觉这一点。 「……别吓我。」拉尔法僵硬的脸部,缓缓挤出一丝苦笑。 雷恩脸上浮现出促狭的笑容。「我告诉你,另外还有谜团没解开。假设那个『结社』目标锁定在那孩子,为何要挑这时候来刺杀她?如果有非杀她不可的原因,为什么是现在?现在她身旁有个天下无敌的保镳,你不觉得以前要杀她不是更容易?」 这里所谓的「天下无敌的保镳」,指的当然是雷恩自己。 雷恩不喜欢沉闷的谈话气氛,故意开起玩笑,但拉尔法却笑不出来。他困惑不解地回答:「对这点,我也觉得很疑惑。」 「噢!你也发现到了?……恐怕『调查加尔伏特城』的线索与这件事有关。」刚一开口,雷恩恍然大悟地停下脚步。 他无视于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拉尔法,独自说:「等一下……我突然闪现一个念头。」 「你想到什么?」 「哎呀!我也真是老糊涂!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以前怎么没想到?」 雷恩低声说:「如果我的想法正确,那么她的近亲说不定有人会使用魔法——」 看了拉尔法的表情后,雷恩就闭上嘴巴,看来他的猜测没错。 「已经过世的王妃娘娘是位魔法师……为什么你知道?即使是王族当中,也几乎没人知道这件事啊!」拉尔法讶异地问。 「因为我是天才啊!稍微想一下就晓得。」 雷恩口中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却没有开玩笑的思。他真希望自己猜错! 雷恩摇摇头,迈出脚步。虽然这只是偶然的想法,但如果雪菲的妈妈是魔法师,那魔可能性就相当大了。 拉尔法按奈不住地说:「如果你有想不通的地方,请告诉我,咱们一起研究!」 「你比较看看,那伙人要谋杀那女孩之前和现在,她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我知道她确实明显地产生了变化,只要针对那一点去思考,多多少少可以猜得出来。」 雷恩顿一顿,摇头说:「就当做加尔伏特城找不到线索,暂时把雪菲的秘密搁置起来,或许会比较好。」 「喂!」拉尔法似乎很惊讶,直盯着雷恩:「这怎么行?其他人无所谓,她的事我们可不能不知道啊!」 「嗯,说得也是。坦白说,我并不在来那女孩的秘密或真面目。不管怎么说,她一点也不需要为此负责。因此,暂时去调查加尔伏特城,如果查出的事实和那女孩的安全无关,那我打算置之不理。」 「嗯……」拉尔法沉默一会儿后,露出迷人的微笑:「原来如此。这个选择符合你的作风,就算公主有秘密,我也不认为她必须负责。好,如果调查出什么事,我也会深藏在心里。」 「好啊!」 雷恩原本要接着说,「如果那是可以不闻不问,不具说服力的秘密。」但他没说出来,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 雷恩欲言又止,拉尔法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改变话题:「目前必须先解决沙斐尔的问题。」 或许拉尔法深知雷恩的顽固,他是怎么劝都劝不听的人。 雷恩内心很感谢拉尔法的善体人意,回道:「沙斐尔没什么好担心的!」 「难道有什么更重要的问题吗?」 「有。」雷恩用力点头,「就是那个名叫霍妮雅,好胜心强的女王,她的眼神告诉我,她正在打什么坏主意……」雷恩想到霍妮雅古怪的容,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103章 傲慢的少女 雪菲在幸福感包围中醒过来,那种感觉比平常更浓更深。盥洗完毕后,就笑咪咪地吃起侍女送来的早餐。 不用说也知道,让她心花怒放的原因,除了雷恩昨晚彻夜长聊之外,他还答应今天教她剑术。 许久以前,她就恳求雷恩传授功夫,但他始终不答应。由于昨晚发生袭击事件,这才有机会得到雷恩的首肯。看来那个名叫塔儿玛的少女侵入城内,也不算是件坏事! 雪菲很想快快用完早餐,早一点去见心上人,但是她吃饭的速度显然比别人慢很多,迟迟不见进展。由于饭量小,侍女为她准备的分量不多。然而,她总是花很长的时间才能全部吃完。 大约吃到一半时,雪菲自己都不耐烦起。于是乾脆不吃了。雪菲心想:『是被雷恩看到,他可能会不高兴。不过,今天应该会允许我没把饭吃完吧……』她不喜欢一个人孤零零地用膳,很希望雷恩陪在身旁,但雷恩几乎每餐都去餐厅报到。虽然如此,用餐时间一到,雪菲还是期待雷恩会出现在餐桌前。 她仍然很排斥面对大众。坦白说,她极不习惯别人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很难敝开心胸与陌生人交谈。或许是独处的日子过得太久的缘故吧!但长此以往,就会一直无法摆脱自个儿用餐的处境,雪菲决定起勇气! 她看了剩余的饭菜,叹了一口气:『今天是做不到,明天可要加把劲才行!不能老是由侍女端饭菜过来,要不然与雷恩共进早餐,终归只是一场梦。』 虽然动机有些不纯,雪菲还是下定决心。 她把餐具放回手推车,由上至下看了一下眼穿在身上的练功用服装——白色短裤和自己的无袖衬衫。听说这种装束比较便于活动,我这么穿可以吗? 『……大概没问题吧!』 可是,穿这么单薄,觉得有点冷,而且,如此打扮去后院,也挺难为情的,她决定向雷恩借一件上衣,幸好事先已经得到他的允许。 雪菲打开了雷恩的专用衣柜,从一整排黑色衣服中选了一件皮外套(当然也是黑色)。她试穿一下,衣服的下摆竟盖住自己的脚踝。那是可意料的,雷恩身高起过一百八十公分,而雪菲的身高大约只有一百六十公分。 她照了一下穿衣镜,觉得自己不是在穿衣服,而是衣服套在身上。可是,穿上这件衣服时,却有一种被雷恩环抱在怀中的感觉。这样就够了!雪菲拿起雷恩为自己准备的长剑,满脸笑意地将门推开。 「噢。」站在走廊上的葛沙拉姆轻声叫道。他奉命保护公主,当雷恩不在时,由他在门口站岗。 葛沙拉姆无摸满是胡渣的下巴,上下打量雪菲。 「……怎么啦?有什么不对劲吗?」 「啊!没有,没有。您穿着将军的外套,让我感到有些讶异,如此而已!」葛沙拉姆面泛微笑,低头行礼:「早!今天天气不错……对了,那把剑是?」 「早!辛苦你!」雪菲谦恭地行礼后才回答:「雷恩答应我,从今天起,每天教我剑术。」 与平常不同,雪菲回答得很爽快。最近,葛沙拉姆为了保护雪菲,经常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也慢慢与这位老战士熟识起来。 丘特与葛沙拉姆是雷恩常派来保护雪菲的双壁,她对他俩的依赖与日俱增。而且,几乎不曾与父亲交谈过的雪菲,总能从葛沙拉姆身上感受父爱。 「噢。雷恩要教您剑术,真叫人羡慕啊!我也很想向他学几招!对了!外头有些冷,练剑时,还是不要把外套脱掉!」 「我不怕冷,是雷恩要我穿『便于活动的衣服』。」话音刚落,雪菲就浑身打哆嗦,她遮住嘴巴打了个喷嚏。 顿时,她羞得两颊通红。 葛沙拉姆一脸担心地问:「真的不要紧吗?还是不要硬撑。」 「不……不要紧,我想,只要卖力练习,身体就会发热,再说我是雷恩的徒弟,怎么可以不听师传的话。」 「说得是……」葛沙拉姆露出柔和的眼神,劝道:「至少也要把前面的扣子扣起来。」 雪菲立即照做,老骑士以若无其事的口吻补充说:「公主,您很喜欢将军,对不对?」 面对葛沙拉姆,雪菲可以很自在地点头说:「是的。」 虽然雪菲脸上又飞起一朵红云,但仍轻声地说:「……我爱他。」 葛沙拉姆揶揄地微笑,睁大眼睛盯着雪菲:「啊……这个嘛……该怎么说呢?」 他惊讶的表情慢慢转为苦笑:「我感到非常光荣,我是新来的,您却那么坦白地告诉我这件事。可是——」 葛沙拉姆看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说:「我的口风很紧,不会泄露出去。……但如果是正式公布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知道。」雪菲微笑地回答。 她也知道自己笑得很寂寞。「我知道……你是雷恩信赖的人,我和他的事,你自然不会随便告诉别人。」 「承蒙您这么说,我真是太光荣了。」葛沙拉姆的声音中除了恭敬,还有感激,「公主既然这么说,那就是了。我……我真的受到他信赖吗?他不嫌我年老给我这个职务,我自己多才也有察觉,但从您身上得到证实,实在是太高兴了。」 「雷恩喜怒不形于色,所以不容易了解他心中的想法。」雪菲笑咪咪地说。 显然葛沙拉姆也喜欢雷恩,那是一种与自己不同的情怠,雪菲不禁也高兴起来。 雪菲觉得一下子拉近了与葛沙拉姆之间的距离。 「可是,一看就知道,雷恩的确是深深地信赖你。」 「嘿嘿嘿!」葛沙拉姆搔搔头,不好意思地笑道:「真是愧不敢当,我不好好表现,可就要辜负将军对我的期待了。」 接着,他环视四周后问:「您有没有向雷恩表白心意?」 听对方这么一问,雪菲心情倏地低落下来。她双眼低垂回道:「……唉,我曾经向他向白,问他是不是喜欢我?他却说:『我目前还无法回答你。』」 「啊!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是——」 「不过,也无所谓!雷恩会这么说有他的理由……那个理由他不能讲。因此,我一点也不会感到痛苦。而且——」 葛沙拉姆一脸困惑,雪菲不断地说明,声音愈来愈小,最后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过了一会儿,葛沙拉姆语气温和地问:「而且……怎样?」 都已经和葛沙拉姆聊到这儿,很难就此打住。于是,雪菲提起勇气继续说:「而且,我的想法会受到他心情的影响,看来好像有不对。」 雪菲轻轻地按住胸口,略停片刻后又说:「不管雷恩对我的感觉如何,我都不会改变对他的想法……要是能让他喜欢上我,我会非常非常高兴的。」 雪菲的声音充满力量,再次抬头:「只要能陪在他身旁,我就感到很幸福了。」 雪菲觉得在别人面前吐露出心事,真是害臊,但她还是强忍住,一口气将话说完。 「噢,我明白了。」葛沙拉姆莞尔一笑,微微行礼,「您说得没错。我是不知道将军的情况,但至少我会支持公主,但愿有一天,将军能了解您的心意。」 「谢谢。」雪菲噙着泪水,脸浮出一丝笑意。 葛沙拉姆也回应她一个温馨的笑容。 **** 「我骑马到稍远的地方逛逛,顺便在马上想些事情……」拉尔法话没说完,就走向马廏。 他心想:『这一阵子政务比较繁忙,或许应该到街上走走转换一下心情。难得今天有空,乾脆晚上就不回来。』 雷恩也很想和拉尔法去,很不巧今天与公主有约。 当雷恩往后院走时,莎儿翡和由梨正从宿舍出来,两人还絮絮叨叨地聊个没完。远远看去,莎儿翡显得犹豫不决,由梨则似乎在给她打气。 在逐渐接近时,雷恩爽快地打了个招呼:「嗨!」 当雷恩望向她们的时候,不知何故,莎儿翡却「啊!」了一声,脸立刻一路红到脖子,随即惊慌失措地举起右拳敲打左肩肩头,行萨威尔国特有的致敬礼。她的动作有生硬,像吊着线的木偶般不自然。 旁边的由梨也敷衍地摸仿起莎儿翡敬礼,状似愉快地瞧了她一眼。 『唉!这种年纪的少女,好像看到什么都会发笑。』 「你你们在聊人么,聊得那么起劲?有什么好笑的事吗?」雷恩主动开口问。 不出所料,由梨立即回答:「嘻嘻,这种事要说也说不清,不如长话短说——」 「哎呀!」莎儿翡大吃一惊,表情僵硬起来,她瞬间发出怪声,两手也猛烈左右摆动,急得眼泪快掉下来。 「怎么啦?莎儿翡,你是不是吃错药了?由梨,你要长短说什么?」 「没什么啦!」莎儿翡收回双手,抚摸梳理得非常整齐的乌黑秀发,「我们方才在聊即将到来的决战……嘿嘿嘿!」 她的眼睛不敢注视雷恩,雷恩觉得莎儿翡的回答,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可是,他也不想追间,迅速向前迈开大步:「快乐比什么都重要,我先走一步了!」 「啊!请问……」 由于被叫住,雷恩回过头去,只见莎儿翡捂住嘴巴,露出惊讶的表情,同时将眼睛垂下来,「不是……这个嘛……」 「喏,就是现在!趁你把他叫住的当下,一口气说出来吧!」由梨在旁边鼓励。 现场中只有雷恩一个人搞不清情况,「什么跟什么?难道想预支薪水?如果生活过不去,借钱给你倒是无所谓,我不会逼你出卖肉体还钱,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不……不是这样,先前预支的薪水,我几乎都还没用到。我……这个……」 雷恩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歪着头看了莎儿翡一眼。她却宛如遇上杀父仇人般直视雷恩:「先父曾经说过,在这种情况下,一定要说清楚。」 「……啊?」 「我——」莎儿翡的脸蛋比方才更红,她嘴唇发抖,似乎有话要说却没开口,一双黑白分明的美目饱含热泪。最后,她以手捂住面当场跪下来。 「哎呀!不行,要是能轻易说出口,我就不必憋得那么辛苦了。」莎儿翡整个情绪爆发出来,反覆地喃喃自语:「不行,不行!」 雷恩不晓得她为什么那么激动?而由梨则轻抚她的背部,不断说些安慰的话,并且以「都是你害的」的眼睛瞪着雷恩。不仅如此,由梨还喃喃抱怨:「都是将军你不对,害她哭得那么伤心。」 雷恩暗道:『干我什么屁事!』不过,他也不是猜不到,丘特多少曾跟他提过。 「莎儿翡,难不成你第一次杀人心情低落,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吗?我和公主约好要教她剑术,要不畏一起来?虽然我不知道能不能让你快活起来?」 27及28日暂停,敬请见谅 雷恩难得那么亲切地提出邀请,可是这两名少女却露出全身乏力的表情,尤其是由梨的眼神,好像在说:「你言个浑蛋!」 「不想学就算了!」雷恩绷着脸又迈出脚步。 莎儿翡突然迅速站起来,「我可以跟你学剑吗?」 「你改变主意了?」 「是的……」 「嗯,那就随我一起去吧!」 「好呀!」莎儿翡心情倏地愉快起来,抖擞精神地点头。 两人说定,准备前往与公主会面时,突然传来高亢的声音:「将军!」 众人回头一瞧,只见满头金发的赛诺雅朝他们跑过来。 「今天怎么搞的?走到哪就遇到熟人!怎么啦!又想跟我抱怨?」雷恩问道。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看到你,跟你打声招呼也不行吗?」赛诺雅一脸不高兴地回答,当她看到莎儿翡她们,语气就愈来愈尖酸:「你们要去干什么好事?」 「喂!你说的是什么话?你的语调充满猜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今天与公主约好教她剑术。」 雷恩一本正经地向赛诺雅说明,但她完全不认同,面色严厉地瞪雷恩一眼:「那她们又是干什么?」 雷恩没好气地回答:「我碰巧遇到她们,决定顺便一起教,我们正要去后院。」 「我是你的直属副官,你不邀请我却邀她们去,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恩懒得搭理她:「那你也一起去,这样总可以了吧?」 「我当然要去,我从来没有跟将军练过剑,怎么能错失这个好机会!」赛诺雅一时轻嗔薄怒,一时柔语浅笑。 好虽然不晓得雷恩为什么愿意传授剑法,但只要是与作战有关的事她都会喜欢。 雷恩叹了一口气:「女徒弟的人数增加,我是不是该欢欣鼓舞呢?」 雷恩一行人绕过城内的主楼,来到靠近后门的小广场,只见雪菲和葛沙拉姆已经在那等候,两人兴致勃勃地交谈着。 雷恩不禁暗自欢喜:『看来雪菲与那老头子已经非常熟识,真是太好了!』 可是,当他听到两人的谈话内容后,不禁皱起眉头。 「还有,我一脚把桌子踢过去,牵制他的行动时,他的反应更快,竟然跳起来躲过飞奔而去的桌子,接着扭身往天花板一蹬,借着弹回之势向我直冲过来。」葛沙拉姆口沬横飞地说。 那样子简直就像路边卖膏药的老头,正起劲地大声吆喝。 『年纪都一大把了,还那么兴奋。』雷恩心想。由于雪菲背向他们,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知道她一动不动地仰视着葛沙拉姆。 老骑士又滔滔不绝地说:「我活到这个岁数,不知与多少强敌交手,从没看过反应那么快,剑术如此高强的人。接着,他又以迅疾猛烈之势冲过来。」 「喂!你有完没完啊?」雷恩大步跨向正比手画脚,讲得天花乱坠的葛莎拉姆,「老掉牙的事你还讲得那么兴高采烈,公主已经觉得厌烦了。」 「啊!您来了。」葛莎拉姆看到雷恩时面不改色,反而俏皮一笑:「可是,公主似乎很感兴趣耶!」 「哦?」雷恩看了一眼雪菲,雪菲立即脸红起来。难怪葛沙拉姆会这么说,原来她方才握着拳头,屏气凝神地听葛沙拉姆的每个情节,连雷恩接近都没有发觉。 雷恩觉得这倒是无所谓,可是一见雪菲真的穿上自己的外套时,不禁苦笑起来。他只是随口答应,没想到她真的穿在身上。 雪菲总算像往常那样,愉快地叫了一声:「雷恩。」 可是,她无意中看到雷恩背后的人影,歪着头问:「她们是……」 「我偶然碰见她们,要她们跟来,请不要介意!虽然嘈杂一点,但只要当作是祭祀时的钟声或是鼓声,就不会觉得太吵。」 「我是不会介意……可是他们全都要学剑吗?」 其实雷恩早就察觉到了。 他不耐烦地回过头,除了莎儿翡、由梨和赛诺雅之外,远远围着包括骑士、实习骑士在内的众多士兵,一窝蜂聚集在雷恩的身后,至少数十人,也有女兵夹杂其间。 他们多半正好闲着没事干,看见雷恩带领几个漂亮宝贝往前走,也就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简直就像爬满蜜糖的蚂蚁。 雷恩自问:「怎么没有安排一些事让士兵做?」 他大声喝道:「喂!你们以为这是杂耍表演啊!回到各自的岗位去!」 雷恩虽然在心理上刻意与这群士兵保持距离,但因为平时不喜欢摆官架子,总是与部下打成一片。因此,他这一声叱喝不至于让士兵们散去。就在这时,人群中露出一张熟识的娃娃脸。雷恩曾见过他,连名字都记得,他叫做米兰。 「这个嘛……将军,方才与您擦身而过时,无意中听到您要传授剑术。可否让我在附近观看?我不会妨碍您的教学,就算不能直接跟您学,能让我亲眼瞧瞧,做为练剑的参考,我也心满意足。」 「……嗯,想瞧瞧我的剑术啊?真拿你没办法!」雷恩立刻让步,因为他知道米兰不是为了讨他的欢心才这么说的。 雷恩真正的想法是:『从这年轻小伙子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来看,他是难得的练武材料。』 「公主,我可以答应吗?」 「啊?嗯……」雪菲虽然有些不安,但大体上还是同意。在这种情况下,她原本就很难拒绝。 雷恩本来就觉得雪菲最好能多与人相处,一直都在找机会,米兰说的那番话,正中雷恩下怀。 总之,雪菲刚一答应,人群马上涌上来,围成好几个圈。 「哎呀!……我只答应米兰一个人,怎么大家都过来了?……公主,可以吗?」 因为她是国君,必须习惯站在众人面前。 雷恩巴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希望大家都过来。不过,要是雪菲介意的话,他就赶走这群看热闹的人。 「那么,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听到雷恩这么宣布,雪菲连忙脱下外套,刹时露出无袖的纯白色薄衬衫和白色短裤,以及一只修长的美腿。 看到公主袅袅婷婷的身材,细致柔滑的肌肤,现场一阵哄然,大家莫不想挤向前去,因此,雷恩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虽然可以避免人群一起涌上来,却无法使嘈杂声停下,甚至还听到「活着真好」这种令人印象深刻的喃喃自语声,也有人含泪抱在一起。 有些人在感动之余,竟向战神祈祷起来。看到此情景,雷恩不禁气结:『我是不是要感谢战神,赐我这些好色之徒!』 「安静!如果不静静观摩,我就直接撵走你们」雷恩大吼。 部下们都知道雷恩说到做到,他半认真的斥责果然制止了大家的胡闹。 雷恩叹口气,转身向雪菲她们四人,只见她们全都秀眉微蹙,似乎有点难为情。 尤其是雪菲,因为紧张、寒冷和害臊的相乘效果,以致微微颤抖。雷恩不能否定这么穿便于活动,但现在是隆冬,她也未免穿得太单薄了。『雪菲是非常老实的女孩,或许该一一指定她该穿什么服装才对。』雷恩心想。 当雷恩大摇大摆地走向雪菲时,雪菲却以依赖的眼神看着他,「……雷恩。」 「不要紧,我给你温暖。」雷恩低声说。 他右手运气,直接直接按在雪菲的额头上,一道光芒从他的手掌进入她的体内。 当雷恩轻轻挪开手掌时,雪菲一脸讶异地说:「我觉得身体变得暖烘烘的……」 「魔力可以应用在很多地方。」雷恩轻描淡写地回答,嘴角含笑走回原先的位置。 莎儿翡等三个女孩露出羡慕的目光,望向雷恩。 「将军,我也好冷哦!」由梨忽地举手。 「你们衣服穿得不少,连裙子都那么长,不至于冷吧?」雷恩他特别瞪了赛诺雅(裙子很长)一眼,抛了一句话:「你的性格应该要改一改。」 「哼!你怎么那么偏心?」赛诺雅极其不满。 「当然啦!我与公主无私无缘。好!要开始练了,把剑拔出来,做出动作。」 由梨一副心有不平的神情,磨蹭地拔出剑,睹气说:「我没有准备木剑,用的是真剑,要是砍伤将军,我可不管哦!」 「哈哈哈!」雷恩指着由梨大笑:「这是我最近几年听到最好笑的笑话。喂!你真以为伤得了我?」 「我可能伤不了你。可是我知道有人伤得了你!将军和那个叫乔的手交手时,我悄悄折回来,躲在商迨的安全角落观赏!」由梨得意洋洋地说。 不保护小不点,竟然还有空观赏,雷恩大为火大地说:「你还有心情观赏!」 「那是一场艰辛的战斗吗?」由梨问。 「你真是有眼无珠,难道看不出来吗?」雷恩无奈地摇头叹了一口气,接着皱起说:「你毕竟是外行,再过五秒钟,那家伙就会躺在我的脚下,后悔自己的鲁莽,痛苦地走向阴曹地府。」 「对不对?公主。」雷恩突然转身问道。 身体已经变得温暖,精神饱满的雪菲,毫不迟疑地笑盈盈回答:「是啊!雷恩就快获胜了。」 除了雪菲和雷恩,广场上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雷恩的法可信度不高……』 由梨露出比起其他人更不相信的表情,她不死心地说:「当时将军好像是说『再过一分钟,那个家伙就会……』」 「真是的?」雷恩不想再争论,他再次指向由梨,「在师传面前保持安静!迅速摆出持剑姿势,快!」 这次,由梨也按照指示做出动作,不过,看起来不是很服气的样子。 「总算可以正式开始……」雷恩心想,同时凝视着临时凑合的几个徒弟。 这几个徒弟面向着雷恩,从右至左依序是赛诺雅、由梨、莎儿翡、雪菲。 瞬间规规矩矩做出像样动作,就只莎儿翡一人,她摆出刀尖向下的姿势。 表现最差的就是赛诺雅,也不知道在模仿谁,正做出挥刀下劈的架式。只见她脸颊发红,一副非常高兴的样子。 「嗯……按顺序各自简单谈谈练剑的经历!」 排在首位的赛诺雅先开口:「嘻嘻!看我的样子就知道我——」 雷恩指着旁边的由梨,「好!下一位。」 「为……为什么跳过我?」赛诺雅不悦地问。 「听你的经历浪费时间。好,下一位!」 由梨等人面面相觑。 「我从十岁开始断断续续学剑术……算是无师自通。」 「我,我五岁时跟爸爸学的。」 「……我今天是头一次学剑。」 「噢,基本上都跟我的预料一样。」雷恩大大地吐了一口气之后,以严肃的口吻说:「听好!我事先声明,最总明的方式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换句话说,打从一开始就要探寻避免交战的方法。到了非拔剑不可时,那已经是等而下之了。」 四周静寂无声,如同夜晚的坟场,似乎没人想到雷恩竟会说出这种话。 由梨立刻小声说:「完全没有说服力。」 对这种反应,雷恩根本不在乎,继续说:「不过,如果很不幸非战不可时,就不能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想法,否则会死得很难看。归根究柢,剑术是用于杀人,『如何有效地杀人』才是学习剑术的目的。在与人生死相抟时,如果无法击败对方,不管姿势多漂亮都没用。一旦拔剑出鞘,就必须有一方屈服或命丧剑下,才能分出胜负。」 莎儿翡总觉得雷恩这番话是对着自己说的。在雷恩的注视下,莎儿翡皱起眉头,露出痛苦的表情。 这些道理莎儿翡都懂,但恐惧感一旦形作,就很难消除。对她来讲,所谓杀人,就是将站在眼前的人活生生杀死。生性怯懦或性情和善的人都无法超越心理障碍,能否突破此关卡,完全取决于个人。 除非有强烈的动机或坚定的信念……否则,只能静待内心的麻痹而已。 雷恩斜视葛沙拉姆,他正一屁股坐在地上,闭着眼睛频频点头。然后张开眼睛,瞥了一眼莎儿翡。 『看来这老爹也觉察出莎儿翡尚待克服的障碍。』 「且不说这些,除莎儿翡之外,其他人的姿势都不对,由梨和我摆出来的姿势相似……」 雷恩先绕到赛诺雅背后,伸手搭在她持剑的手上,周围群众发出羡慕的叫声。 「啊!你要干嘛?」 「我在纠正你的姿势,站好别乱动!」说着,雷恩一一调整赛诺雅手脚的动作。 赛诺雅非常温顺地照做,但似乎想到什么,小声问:「可是,将军有时并没有摆出刀尖对准敌人眼睛的姿势啊?」 雷恩斩钉截铁地回答:「天才完全不必参考别人,模仿只会浪费时间,剑术达到我这种境界时,不管摆什么姿势都无所谓。」 雷恩又补充一句:「……你没有仔细看嘛!」 雷恩看了赛诺雅,觉得纳闷:『她为什么沉默不语,脸愈来愈红?』 他正经八百地矫正赛诺雅的姿势,并向旁边的由梨抛出一句话:「你才能平庸,更不能偷懒,将刀平举!」 雷恩准备走向雪菲时,莎儿翡怯生生地问:「请问……我的姿势会很怪吗?」 「不会,对我来讲,只要便于活动的姿势就可以。你的姿势无可挑剔,再来就是情绪的问题。」 「哦。」 「听着!」雷恩将手置于莎儿翡的肩膀,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并且在她耳畔低声说:「这是秘密,以前我杀人后也会呕吐,所以,你不必放在心上,大家都一样,很少有人可以杀人不眨眼。」 「雷……雷恩……」莎儿翡露出惊讶的表情。 「还有一点可不能忘记哦!因为你的迟疑,可能会造成我方的伤亡,两军交战的时候,尤其要特别注意。」雷恩轻拍莎儿翡纤细的肩膀,转身离开。 莎儿翡微微鞠躬行礼。 「那么——」雷恩绕到雪菲背后,拉着她的手矫正姿势。当雷恩碰触她身体时,雪菲轻叫一声。雷恩心想:『只有她不会口出恶言,本质上与其他女孩相反。』 雪菲比莎儿翡更纤细的肩膀微微发抖。 「还会冷吗?」 「不……不会了。」雪菲猛摇头,直溜溜的金发舒展开来,阵阵香味迎面袭来。 心中一股情愫油然而生,雷恩连忙抑制下来,「方才已经说过,不必拘泥姿势。总之只要能便于活动,立刻做出挥剑动作就可以了。问题在后头!与敌人交手时,请盯着对方的眼睛,不要看对方的剑尖。只住意剑尖,很容易遭到意外的失败。因为我们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突然出拳、踢脚或使出暗器。 可是,如果凝视对方的眼睛,就可以预知他下一个动作,这就是所谓的徵兆,要是真能预先看出敌人的徵兆,亦即感觉出对方的『气』,就可制敌机先,掌握优势。可过,现在和各位谈这些,还言之过早。」 「是,是!」雪菲精神奕奕地回答。 雷恩面露苦笑,回到原来的位置。突然间,他用手指戮了一下莎儿翡,「好,我要砍你了,其他人仔细看如何从持刀的姿势转为防御的动作。」 「咦!」莎儿翡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脸:「我?」 「你们当中,就属你的功夫最道地。」 「你说什么?」赛诺雅愤愤不平地说。 「咦?真是这样吗?」由梨也问。 她们多半认为自己才是四人中武艺最强的人,雷恩觉得由梨还好,赛诺雅就相当厚脸皮。 「吵死了!莎儿翡,准备好了没有?」 「请……请手下留情……」莎儿翡点点头,但已经紧张得汗流浃背。 雷恩捡起脚边一伙小石子,「好,当这个石掉在地面时,我会以『怒涛之势』劈砍过去。」 「我……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而且,『怒涛之势』是什么?」 「唔,你不晓得?不论何时,敌人是不会等人准备好才发动攻击的。」 雷恩不等对方回答,忽地将石子抛向天空,泰然自若地待它掉落。 莎儿翡的喉咙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在小石子接触地面的那一刹那,雷恩身形倏忽,疾冲而前,在围观者眼前只留下黑色残影。 当围观群众觉得一阵风从脸颊掠过时,雷恩已经来到原本相距数公尺的莎儿翡面前。 众围观者的视觉无法捉到这瞬间的画面,只因魔剑出鞘的特有微细声音,他们才察觉雷恩已经发动攻势。 「刷!」 「呜——嗡!」 「哎呀!」莎儿翡准备举剑抵挡时,竟当场僵住,她大概是看到魔剑往自己头上劈来的险象,蓝色剑虹扫到她脖颈前,攸地停下来。魔剑与脖颈皮肤的间隔不及一公分。 若不是雷恩适时停下魔剑,莎儿翡已身首异处。 「喂!」雷恩在极近的距离伸头窥视莎儿翡的脸,皱眉起头说:「看不出对方的下一步动作,也就算了。你既然要防御头部,就应该剑举到可以确实防守的地方,怎么稍微举高数公分就僵住了?」 「可……可是你速度太快!我这次真的一直凝视你的动作,但只看到残影。」 「要掌握面对移动物体的视觉和反射神经,的确不容易。」雷恩若无其事地说着令莎儿翡费解的事,同时还剑入鞘。 在这时,眼看莎儿翡就要瘫坐下去,雷恩急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哎呀你每次都这样,根据你裙子的度,如果坐在地上,小裤裤又要露出来。嗯,还是露出来比较好。」雷恩忽地把手松开。 「哎哟!」莎儿翡一个踉跄,身子晃了几下,好不容易才拿桩(译注:拿桩,拳术中称两腿分开,身子微蹲,以稳定下盘的动作)站住。 雷恩「咂」地一下护舌。 「将军!」由梨立即指责雷恩。 「好啦!我认真教就是。」雷恩摇摇手,回到原先的置,「这招学会了吗?」 四人全摇头。 「嗯……我先声明,我的动作看起来很快,并非只是速度快,而是因为省略了一切无用的动作。任何人在踏步向前到拔剑出鞘这段时间内,如果能省略一切无用的动作,动作看起来都会很快。」 做完说明后,雷恩故意缓步砍向莎儿翡,要她接住这一剑。 然后,他环顾四周(包括群众在内),只见大家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当中只有雪菲、莎儿翡和人群中的米兰拔出剑模仿雷恩的动作。 还是这三个人认真。 「公主!」雷恩叫道。 「是的。」 「这次由你攻击,好可以模仿我刚才的动作向我劈砍过来!」 「是……是的。」雪菲的表情马上又紧张起来,她握着长剑,身体僵硬。 「嗯,且慢!先深呼吸,看着我的眼睛,深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气。没错,没错!再一次。」 雪菲依雷恩指示,一直注视着雷恩,深呼吸好几次。不久,身体就不再那么僵硬。 雷恩问她是否已经镇定下来,雪菲点点头。 「那么请出剑!不过这不是练习,请把我当成真正的敌人,集中精神打倒我。」 大概是因为围观的人鸦雀无声注视的缘故,雪菲盯着雷恩的眼,全身完全放松,再次点硕。她的精神专注,直盯着雷恩时,一时就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 雷恩也开始定一定神,摆出应战的姿势。要是她有练武的潜能,此刻正是使其彰显的时候。天赋才能很笼统,肢体碰触或许感觉不到,但一定能泄露出来,纵使她只是个初学者。那股令人觉得非常舒适的「能量波动」,是来自于雪菲身上吗?还是—— 雪菲冲上前去,脚步虽不快,但姿势还不错,闪亮的金发向后飘扬,雪白的长腿拚命奔跑,她一口气跑至雷恩的眼前。 雪菲雷恩方才的说明,极力避免无意义的动作,将剑举起来,这或许是她竭尽全力发挥出来的速度。她似乎估梦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剑能砍到雷恩,也完全没考虑到全力拚斗,身体的灵敏度也大为提高。 「可是……这是……」雷恩不知是不是正在想心事,当他突然想到雪菲劈砍自己时,她的长剑已来到头上。但雷恩没有惊慌。总之,在躲过对方的攻击时,他要使雪菲的潜力发挥到极限。 在雪菲的长剑快要攻到时,雷恩倏转身,雪菲突胨失去目标,身体猛然向前扑去,雷恩趁机柭出魔剑,毫不费力地将剑剑架在她的脖子上。 雪菲眼睁睁看到对方突然消失,等到看清楚雷恩所在处时,自己的要害已经暴露在敌刃下。雪菲悄丽的容颜顿时浮现惊讶的神情,但随即知道胜负已决,报以万分佩服的微笑。 「雷恩,你果胨厉害,方才我以为你凭空消失了!」雪菲呼吸急促地说,声中充满尊敬。 雷恩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怎么啦?我是不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对?」雪菲问。 「啊!没有,没什么。」雷恩连忙掩饰,若无其事地微笑,「你的资质不错,只要经过训练,必然可以达到相当高的水准。」 「真的吗?」雪菲松了一口气地笑了,「我要拜你为师,努力学剑。」 「不!身为王者,精通剑术即可,如果到你必须拔剑的时候,那么就与战败没什么两样,即使你要努力学习,也请不要练到手掌结茧的地步。」 雷恩一边悄皮地说,一边暗忖:『事实再明显不过!不会错的,那种感觉果然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点你可要记住哦!」雷恩说。 这时,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听到的一句话,尘封在记忆之中已经生锈,现在却突然想起来。 确实没错……在与那位令人怀念的老爹死别后,我被一个算命先生叫住。 「这一点你可要记住!你将来一定会面临必须选择命运的时刻,一边是安逸平稳的道路,另一边则是——」 「将军!」这次不是回忆,是真实的声音。 雷恩摇头甩掉回忆,已经是非常久远的事,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且,当时我已决定好如何回答。不管未来面临的是我的宿命或什么?我的回答都不会改变。 雷恩断然转换思绪,望向声音的源头。只见勒尼推开潮水般的人群,小跑步来到雷恩的身边。 第104章 傲慢的少女2 「怎么啦?是不是用餐的时间到了?」 「我怎么可能在每餐的用餐时间一到,就请您去吃饭。情况紧急!官道上的斥候方才传回讯息。」 「镇定点,有话慢慢说!什么?沙斐尔攻过来了?」雷恩彷佛开玩笑般问道。 勒尼脸色苍白(他老早就怕得快屁滚尿流)地回答:「很有可能。」 雷恩不由得与雪菲对看了一眼。 **** 工作量突然增加,今天的剑术训练就到此为止。雷恩急忙要手下紧闭城门,并发出指示:「进入备战状态!」 拉尔法还没返城内,他是出远门就不知道要回来的那种人,短期内应该是见不到他,难得有空,也该让他出去散散心。 雷恩派人去找他,不知找到没有?此时,唯有雷恩独自总揽各项事宜。 他先召集亲信,在大厅听取勒尼的报告。与会者都是雷恩的部下。 奈杰尔和葛恩碰巧率领部分将士出城演习。雷恩也派人通知他们火速赶回,但演习地点远在城外,一时间也无法立即回城。 雷恩与雪菲并排坐在长方形大会议室的上座,他先开口:「斥候确定敌军是冲着我们而来。勒尼!依你看,敌军兵力有多少?」 勒尼的脸上早已没有血色,「据……据我估计,顶多数百人。」 「什么?那么少!部队的编制如何?指挥官是谁?我方的间谍提出什么报告?」 雷恩像连珠跑般询问,同时在心中咋舌。目前谍报工作的重点是摆在对萨曼因的战争上,由于人手有限,其他国家和萨威尔国内,只好暂缓。 雷恩还不至于忽视这方面的侦察工作,但因为他对国内贵族不像萨曼因那么重视,潜伏在沙斐尔身边的间谍少之又少。 简单来讲,雷恩对沙斐尔所存的心态是:「我哪有那么多时间管这种前朝遗物!」 对雷恩而言,萨曼因比沙斐尔重要太多了。 可是—— 他曾经与丘特交谈过,曾预测最近国内一定会出事,果不其然,沙斐尔真的篡位,或许应该重新考虑谍报人员的部署方针…… 「还不知道敌方指挥官是谁?我总觉得事情有蹊跷!」勒尼回答。 「怎么说?」 「根据快马传来的消息,这支部队的士兵服饰都非常华丽。而且,我方斥候还看到一轮由高阶骑士护卫的纯白马车。」 「纯白色的马车?」 正当雷恩惊愕得鼻子时,赛诺雅砰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难道是……」 在雷恩还没问她什么事前,赛诺雅就逼近勒尼,神色紧张大声问道:「马车上有没有家徽?」 「哇!吓我一跳!这个嘛!好像在马车车门上,有个鲜红色的玫瑰……怎么啦?赛诺雅小姐!你的脸色怎么变得这么难看?」勒尼一脸疑惑。 赛诺雅瞧都不瞧勒尼一眼,仅咕哝一声「糟了!」便踉跄往后退,连续良了好几步后,跌坐在地板上,她整个人往后一倒,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地板,只见她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好……好痛,好痛哦!」 「喂!你这个喜剧演员,演得一点都不好笑。至少好也要学学莎儿翡,事先穿上短裙,提供一些视觉上的服务嘛!」 「嗯。」由梨露出理应如此的表情。 『我……我并没有在提供视觉上的服务。啊!可是……如果是雷恩的话……』莎儿翡小声吐露的心情,但被赛雅的怒吼声淹没,「你莫名其妙!你不会关心地问一声,『你不要紧吧?』干嘛非得说下流话不可!」 「……你于要紧吧?」 「你不要假惺惺!」赛诺雅泪眼婆娑(似乎很痛)地跳起来,愤恨难消地跺脚。 「你想得出我国哪位上将军是搭乘有鲜红色玫瑰家徽的白色马车?」雷恩的目光从赛诺雅扫向勒尼,「喂,勒尼!想到了没有?」 「没有,我完全没有概念。」 「雷恩!」雪菲拘谨地在旁插嘴。 「啊!公主知道对方是谁?」 「我没朏过这家的人,但红色玫瑰确实是开国五大家族之一——哈图尔的家徽。」 「没错!」赛诺雅大声说道:「爱蕾娜?菲莉西亚?哈图尔是哈图尔家的代理户主,她态度傲慢,总是瞧不起人,是个讨人厌的人。」 「什么?」雷恩非常惊讶。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如此吃惊。 雷恩担心地面对赛诺雅说:「什么人不来,偏偏来了个被你评为『傲慢女人』的人……哎呀!我的天啊!这个名叫爱蕾娜的女人好像很厉害……」 「你……你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了,好了!」你就不能闭一下嘴?那个爱蕾娜,多大岁数?」 「如果我没记错,她今年十八岁,你问这个干嘛?」 「真年轻啊!」雷恩不禁脱口而出。 他心想:『赛诺雅今年也是十八岁,萨威尔国血统约粹的贵族,每一家族的户主都很年轻。』 记得上次曾经就这件事问过拉尔法,他回答:「当然不是每个家族都老成凋谢,而是贵族们有个规定,只要没有发生特别情况,入须由不到四十岁的成员出任户主来管理家族。」 交理年轻人管理不是坏事,但十八岁还是太年轻了,就算户长寿命长,可以一直保有户主地位,但年老体衰卧病在床时就无法视事,或许是这个原因,才有如此的规定。 虽说如此,体质孱弱的贵族为数相当多,实在很麻烦。 「哈图尔家另有户主吗?」雷恩问。 「她爸爸是户主,不过,现在躺在病床上。」赛诺雅板着脸说。 「他也生病啊?算了!与其与龌龊的男人见面,不如见见妙龄女子。」 「将军!你不了解爱蕾娜才会这么说。」 「难道这不是一件令人期盼的事吗?只要是美女,我永远敝开双手欢迎。」 「咦?」莎儿翡和雪菲吃惊地抬头。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美女当然比中年男子更赏心悦目,这还用说吗?」雷恩先看看雪菲,再望向莎儿翡。 只见莎儿翡惊慌失措地低下头,雷恩感到不解:『她干嘛那么慌张?』 「这件事……」赛诺雅拍了一下桌子说:「要怎么处理?虽说爱蕾娜是拉尔法的知心朋友,也不能……」 「什么?」雷恩不等赛诺雅说完,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慢着!她是拉尔法的知心朋友?知心到什么程度?」 「你不晓得啊?」赛诺雅苦着一张脸,「爱蕾娜好像与拉尔法……正在谈恋爱。以前,在拉尔法父亲的撮合下……两个人以结缗为前提开始交往。」 「以结婚为前提!喂喂!那拉尔法有什么打算?」 这可是雷恩第一次听说的事。至少,拉尔法从来没有向他提过,这不是太见外了吗?想着想着,雷恩就板起脸孔。 赛诺雅见状,略显慌张地说:「不是啦!这是我听别人说的,我想,多半是爱蕾娜自己在单恋拉尔法。」 「哦?」雷恩不知如何回答,用手将头发往上拨,有点不痛快地说:「这么说,她们不是来攻打我们罗!」 「没错。」赛诺雅不耐烦地点点头,「爱蕾娜可能是率领援军过来。」 雷恩反射性的想法是:『我不需要援军,给我滚回去!除了一部分外,纯粹的贵族都只会让人期待落空。』 **** 舒舒服服地度过下午时光,太阳也很西斜。赛诺雅所说的哈图尔部队,从官道那一头浩浩荡荡前来。 雷恩接获报告,急忙登上城楼,望向赛诺雅手指的方向,有几名骑士从远处的森林出现。 果然没错!没有一个人穿着破旧的铠甲,全都是金光闪闪的银质或金质装饰的铠甲,在阳光下发出眩人的光芒,连跟在骑士后头的随员,也穿戴着上等盔甲,家臣都这个样子,那主子多有钱,可想而知。 队伍一直延续,骑兵队的行列,接连不断穿过森林。然后,雷恩看到勒尼所描述的况状:一辆连车轮都漆成纯白色,非常别致的马车,四周有数名骑士严加戒备着。 马车两侧的门上彩绘一朵非常艳丽的鲜红色玫瑰,高阶骑士得意洋洋地高举同样是以白色为底的红玫瑰旗帜。 如果那是家徽,那哈图尔家的人似乎都爱讲究排场,雷恩不太想与这种人当朋友。 「我现在想起来。」雷恩叫道:「在令人讨厌得要命的上将军中,好像有人哈图尔,举着那样的旗帜,又好像没有」 「如果你真的不记得,就太令人惊讶了!」赛诺雅一脸吃惊的样子。 「你不是和哈图尔将军见过几次面?」 「啊!不说了,不说了!」雷恩很不耐烦地摇手,把话打断:「对男性贵族,而且是快要死的人,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反正他们完全于把我当一回事,除了拉尔法之外,其他上将军我几不记得。不过至少我还叫得出那个讨人厌的葛诺雅的名字。」 「不是葛诺雅,是赛诺雅!」赛诺雅不满地叫道。 雷恩不理赛诺雅的反应,倏地把右手举起来?「弓箭手,准备!」 正在待命的弓箭手们立即矢搭在弓弦上面,等候对方一进入射程内就同时发射。 「将军,爱蕾娜她——」 「既然没有派使者来,那就不是我们的问题!对方要是闷不吭声过来,就猛力攻击。啊!且慢……你们等我的命令!」雷恩暂时停止攻击命令。 爱蕾娜的部队即将来到城门的广场时,一名骑策马先行。当他奔至城门下的时候,大声喊道:「我奉五家之一的哈图尔家爱蕾娜代理户主之命,前来传话!」 那名骑士没等雷恩回话,就挺起胸膛向后仰身,提高音量喊道:「我们代理户主决定率领哈图尔家族加入由拉尔法大人,以及他的属下所保护的萨威尔王室这一方!请赶快打开城门!」 雷恩听完对方使者的说完话后,就回头看赛诺雅一眼:「你看看,我是这座城的城主,听完那浑蛋说的话后,我变得有些没自信了。」 「我很清楚你想说什么?」赛诺雅难得露出同情的表情,「将军,对方没提你的名字,当然是故意加以忽视。」 「他们也真大胆。来别人家还不把屋主放在眼里,应该好好教训他们。」勒尼板起脸孔悄悄插嘴。 「那么,该怎么做?对方使者正等待我们的回答呢?或是要弓箭手……」雷恩不由得转向弓箭手,准备下「放箭」的命令,但他还是忍下来。 想必雷恩也是因为对方是拉尔法的知心朋友而投鼠忌器吧! 达克拉斯王在位时,雷恩曾向哈图尔将军借了不少钱。就算此刻有些不愉快,但他女儿既然是拉尔法的知心朋友,也就不能置之不理,否则雷恩早就将她们撵回去。 「没办法,看来的确是萨威尔国的贵族,想必也没设圈套,就让他们进来吧!」 「您这么说,可会反悔哦!」赛诺雅说。 「……我已经在做后悔的事了。」雷恩殷眉苦脸地回答。 爱蕾娜来了!哈图尔家的部队开到城门边,爱蕾娜在士兵的层层保护下,效果十足地登场。 豪华的马车静悄悄驶入中庭,卡嗒一声车门被打开,深红色礼服出现在踏板上。 礼服胸口的剪戴非常大胆,蕾丝边内坦露出一大半丰满的胸部,梳理整齐的秀发上,则佩戴黄金发饰。爱蕾娜右手拿着白羽扇,唰地一声将扇子打开。她将足以掩盖半边脸的扇子遮住嘴角,高声说道:「哎呀!这城真破旧啊!」 城内所有人全傻了眼,他们从没看过如此气派又不客气的女人。 爱蕾娜对大家的反应毫不介意,装模作样伸出纤细玉手,五根手指头上都戴着光彩夺目的珠宝戒指。 「不过,既然拉尔法也在这里,那么这座土里土气的城堡,应该还可以忍受……啊!心爱的,你在哪里?」她以充满苦涩的表情凝视天空,看起来就像是陷入悲剧恋情中的坚强少女般。雷恩觉得在众目睽睽下能做出如此自然的动作,她不是相当有实力的人物,就是极其愚蠢之人。 这时,爱蕾娜停止动作环视四周,最后将目光停在雷恩身旁的赛诺雅身上。 「唉呀呀!这不是赛诺雅吗?你还活着啊!」爱蕾娜一声冷笑:「耶思忒哈特家的上一任户主辞去上将军职务后,我以为你们家族一定会分崩离析,你也会找地方躲起来,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赛诺雅脸上陡地涨红,抬眼看了一下爱蕾娜,恨恨地说道:「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遇见你,我的运气真背啊!又与你见面。」 虽然时值冬日,爱蕾娜仍慵懒地搧着白羽扇,不疾不徐地说:「**说的话,果然叫人听不下去。」 被对方这么一说,赛诺雅的情绪当然非常差,于是咬着嘴唇瞪着爱蕾娜。 雷恩不理会她们两人的紧张气氛,突然逼近赛诺雅小声问:「这个趾高气扬,一不顺心就破口大骂的女人,是你朋友啊?哎呀!你朋友没有一个是正经的。」 「我是认识她,但她可不是我朋友。」赛诺雅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悄悄反驳。 他们有意压低声音说话,但天生嗓门都很大,以致对话的内容全被爱蕾娜听见。 爱蕾娜眼睛溜溜转地插嘴说:「你们两位在说什么?我都听到哦!尤其是这位全身黑漆漆的先生!看起来是个平民,态度却如此傲慢!你认为我是谁呢?」 雷恩双眉一沉,回看高声尖叫的爱蕾娜,然后转向赛诺雅。 「……全身黑漆漆的先生?」 「将军,我想这句话泛指你的服装、头发和眼珠子的颜色。」赛诺雅回答。 「……大概是吧?我也这么觉得。」雷恩摇摇头,随即向爱蕾娜数步。 雷恩心想『如果对方是男的,早就挥拳过去,但对方是女生,就不便出手。可是向她说说教,倒是可以。』 然而,这时突然从马车后走出两名彪形大汉,挡住雷恩的去路。两人都没有穿铠甲,一身劲装打扮,其中一人在腰际佩挂一把剑,看起来很传统;另外一人则握着与身高等长的粗铁捧。 「臭平民,不要靠近我们的公主!」佩剑者说。 刹那间,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感受到这种气氛的不是雷恩,而是屏气凝神注视对方的城内士兵们、雷恩的老伙伴和雪菲。 尤其是雪菲,她从方才就一脸担心,一下看看雷恩,一下瞧瞧那两名彪形大汉,她在听到佩剑者说这句话之后,立刻露出厌恶的表情。或许可以这么说,从这一瞬间起,聚集在此地的城内人,显然都对爱蕾娜产生反感。 雷恩目光锐利地瞪一下挡在他面前的两个人,暗自嘻笑起来。 他欲这又止。 因为爱蕾娜的一名手下说:「不会吧?这家伙是上将军?哼!像他这样的平民,如何保护王室的安全?」 瞬间,雷恩气得失控,「你说什么?」 他丢下方才那两名彪形大汉,狠狠盯着口说废话的男子,「你刚刚说什么?」 站在雪菲身旁的葛沙拉姆,望着敛起笑容的雷恩,彷佛一下子回到十年前…… **** 十年前,他第一次遇到雷恩。 雷恩平静而冷酷的表情、清澈的黑色眼眸,两眼的目光锐利地射向对方。现在当然也有与过去不同的地方。那一天从雷恩身上散发出足以令人魂飞天外的能量波动,如今更加旺盛。当时,就已经不是葛沙拉姆所能望其项背的。 四周又开始嘈杂不休。 雷恩那一方的骑士以诧异的眼神,凝视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有些人还问旁边的同伴,「喂!你有没有觉得一阵寒意?」 就连平凡的士卒们都能有所察觉,可见那股力量有多威猛! 葛沙拉姆的喉咙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他暗想:『你们真是太幸运!仅仅觉得寒意而已,如果能正面感觉这股压迫全身的力量,大概就不会讲那么多废话。』 葛沙拉姆瞥见勒尼和莎儿翡的脚步不稳,一个踉跄几乎就要跌倒,但他已经顾不了许多,因为那股力量逼得自己也快要撑不住! 雷恩声音低沉,继续说:「你这助纣为虐的奴才,只知帮贪腐的贵族欺压弱小,哪有资格对我说这种话,有种再说一遍,我不能保护什么!」 雷恩怒目而视,颀长的身驱踏步上前逼近对方。方才并没有将怒气显露在脸上,此时则表露无遗。 那个泪怒雷恩的士兵全身发抖,眼睛睁得老大,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中掉下来,样子非常滑稽。 不知他看到什么?吓得直打颤。只见他脸色苍白,脸部肌肉不断地抽搐。刚才那副鄙夷的神情已然消失,最后还传出大小便失禁的声音。 雷恩已将手搭在魔剑上,对方也没有察觉。 葛沙拉姆想赶快跑过去,就在这时,已经有人从他身边疾驰而过。 「雷恩!」忽地看到雪菲站在自己面前,雷恩才彷佛从万中惊醒。 雪菲伸出小手握住雷恩的手臂。 「雷恩……」雪菲抬起深蓝色的澄澈眼眸。 雷恩察觉到她不安的心情,怒气顿消。同时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自己也认为险些就了一件无意义的事…… 当雷恩看到那个浑蛋神情恍惚跪倒在地时,觉得这件事已无关紧要。心想:『就将他当作一条吠叫的野狗好了!』 雷恩深深吸了口气,完全恢复平常的语调说:「我们公主大发慈悲,连你这种饭桶也要袒护。」 雪菲一动也不动,盯着面带微笑正开玩笑的雷恩。然后,好像看透什么似地笑一笑,露出一副轻松的神情。 「……不,人家担心的是雷恩你,不是他。」 雷恩露出苦笑,随即赶紧闭上一只眼睛,表示「已经没事」的意思。 雪菲暗忖:『看来自己是瞎操心了!』 正当此时,从雪菲背后传来一个声音:「软弱的家伙!」 雷恩回头一看,原来是方才那个佩剑者,他正以轻蔑的眼神瞪着一脸茫然,全身发抖的同事(多半是)。 「被平民的声势压倒,是我们贵族的耻辱。」佩剑者继续说。 方才受到屈辱而涨红脸的爱蕾娜,此时神志已清醒过来,用力挥动白羽扇,「是啊!真是丢人现眼!」 她目光炯炯地望向雪菲,「看来您就是雪菲公主罗!待会身再向您正式拜谒。」 爱蕾娜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从马车下来,抓住裙子下摆微微一鞠躬。 接着,她狠狠地瞪着雷恩说:「公主……贵体继承萨威尔王室尊贵的血统。因此必须慎选臣子,请务必离开此人,虽然他拥有若干兵力,但还有拉尔法大人和我,不一定非得依赖这个平民出身的上将军不可啊!」 雷恩的们不是感到惊讶,就是禁不住想发笑。因为他们都知道雪菲公主是不可能接受她的建议。 雪菲似乎有话要说,但被雷恩的眼神制止。 雷恩再次上前,方才那两名彪形大汉也毫不犹豫地挡在爱蕾娜的面前。 「没有我们公主允许,不准;靠近!」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除了雪菲公主之外,其他人不准盗用公主名号,否则是要被处以不敬罪的。」 雷恩略回了一句,对方脸色立即大变。佩剑者也同时将手搭在剑上,悄悄看着爱蕾娜,似乎想获得许可,以便向雷恩出手。 爱蕾娜冷冷一笑,微微点头。 雷恩太了解爱蕾娜的意思了!她的意思是说:『好啊!给他一点教训看看。』 旁边那个手持铁棒者此时却咂咂嘴,傻里傻气地正看热闹,以为事不关己。 「哼!你以为只要得到你们家主子的允许,就可以殴打我这个上将军而不用受罚吗?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一开始就没有要处罚谁,因为谅你也打不过我。」 「我劝你还是不要说大话。」爱蕾娜含笑说:「他们两人是我专属的护卫,我找遍萨威尔国内才找到这两位顶尖高手。想道歉,现在还来得及。」 雷恩冷笑了一声,随即稍微动动食指,「爱说笑!这个个木头人,你说是顶尖高手。让我来教你何谓顶尖高手?来!放马过来吧!看看那把剑是不是砍得了我?」 这次,雪菲并没有制止,因为她早就知道,雷恩不会跟他们玩真的。 远处的由梨插嘴道:「你刚刚不是才说『要探寻避免交战的方法』,怎么……」 雷恩当然不理会由梨,佩剑者轻易地被雷恩泪怒,「少装腔作势!」 他涨红着脸往雷恩冲过去,一口气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举起宽大的剑猛力朝雷恩肩头劈下去。比起一般人来讲,速度还算强差人意。 虽然佩剑者微微露出紧张的表情,但嘴角却上扬,期待见到残酷的结果。 可是在下一秒钟,他的表情却僵住了。原本呆立不动的雷恩突然抬起左手,用五根手指的指腹制止对方的攻击。那人目瞪口呆看着雷恩抓住自己长剑的手。 「傻瓜!干嘛一副茫然样?这是活生生的事实。这下子你络于明白自己的武功有多差了!回去好好反省反省!」雷恩促狭地微微一笑,「你拿剑砍我这个上将军,不要以为这样就算了!这可是叛道逆罪哦!」 佩剑者大吃一惊,想将剑抽回去。因为他感觉到雷恩有一种说不出的敌意。不管推也好,拉也好被控制住的剑一动也不动,两人的臂力原本就差太多。 「回去好好反省!」雷恩大声斥责后猛地松手。对方立即脚步踉跄起来。雷恩趁势扭身,使劲地踼出一记回旋踼。 雷恩的上半身柔软弯曲像一条鞭子,踼出去的腿直挺挺有如一根棍棒,不偏不倚扫向佩剑者的胸膛。佩剑者宛如突然被风刮起的纸片,轻飘飘地凌空飞起。接着,正如雷恩所估计的,他在半空中朝着白色马车猛然俯冲,车门顿时粉碎,马车也在冲击的东道下翻了过去。 套在车轭的几匹马惊骇地嘶叫,爱蕾娜当然也惊叫出声:「哎呀!怎么搞的?这是我特别订制的马车。」 白羽扇顿时掉落地上,爱蕾娜铁青着脸,两手捂着脸颊。那个被压在马车下,口吐白沬的佩剑护卫,对她来讲,似乎无关要。 「吵死了!一般战士是不会乘着马车上战场的,我一看就不喜欢!」雷恩说。 「是啊!是啊!」雷恩的士兵们一齐唱和。 有些兵卒还趁机痛骂贵族。 反应最激烈的是那个嘴巴张得大大,看着自己的搭档挨揍,手持铁棒的护卫。他先是愣了一下,继而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使劲提起铁棒大步逼近雷恩。 「下一个是你啊?贵族都是没有学习能力的笨蛋!」雷恩冷笑一声。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女子的欢呼声:「雷恩,揍他,揍他!」 雷恩回头一看,竟然是莎儿翡。莎儿翡涨红着脸,抑制内心澎湃的情感,望着雷恩猛挥手。 雷恩觉得有些意外,但立即朝向手持铁捧的男子举起一只手。 「好哇!」雷恩的部属欢声雷动。 大家都希望雷恩好好教训贵族,「贵族!你还有心情东张西望?」 手持铁棒的男子暴跳如雷,往雷恩身猛力挥捧。 一边的旁观的群众叫苦连天,另一边的旁观群众则发出嘲笑般的欢呼声。嘲笑的那一方当然是贵族。 只见那名男子狠狠将铁捧击在雷恩的肩膀上。大家都清楚地听到,铁棒打在肉上的低沉闷声响。可是,就只有这样而已。 雷恩一动也不动,泰然自若地站在原处,抬眼看着手持铁棒的男子。 手持铁棒的男子原以为对方的肩骨会当场碎裂,昏死在地上。但对方却你端端地站在面前,不禁「咦」了一声,整张脸垮下来。 雷恩露出自豪的雪白牙齿,「现在是怎么样?不合时令的苍蝇停下吗?而且,是瘦小、个头不大的苍蝇。喂!借我一下。」 说着,雷恩就从那名男子的手上夺下铁棒,两手稍微使劲一下,直径大约十五公分以上的铁棒,就像麦芽糖一般软绵绵地弯曲。 雷恩若无其事地将铁棒扭成对折,再往地上一丢。 伙伴们已经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唔……」那名男子脸色苍白,望着掉落于地的武器,汗水从他脸上喷涌而出。 那个男子不知道是不是被逼到狗急跳墙,因为恐惧而失去了判断力,突然赤手空拳攻向雷恩。 他抡起拳硕一阵胡缠乱打,却都被雷恩轻易闪过。雷恩毫不犹豫踏上前,伸手抓住对方的上臂和腰带,吆喝一声:「去吧!二号。」 就这样,那人被雷恩使劲扔到半空,像箭一般朝斜上方飞去,仅留下惨叫声。 他被扔出去的高度,绝非一般人的臂力所能达到的程度,让人联想到风将树叶刮起来的情景。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手脚不停地扑腾,到了最高点时就开始往下跌。 正如雷恩所估计的,他不偏不倚地跌在翻倒的马车上。 轰隆巨响,马车七零八落成了一堆木柴,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也很难让人联想到这堆木柴原先是一辆马车。 两名彪形大汉昏倒在马车的残骸中。 「呼!」雷恩用手将头发往上拨,叹了一口气后,对勒尼低声说:「对方的武功太差,对练武没有帮助,胜利也是枉然……」 雷恩那边的人全都都兴奋地欢呼。也有不少人指着脸色苍白,不发一语的贵族们捧腹大笑! 就连原本必须维持部队秩序的葛沙拉姆和勒尼,也悄悄鼓掌叫好。只有赛诺雅露出复杂的表情,但嘴角仍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相反的,贵族们则魂飞魄散地看着雷恩。方才破口大骂的骑士们也噤若寒蝉、面面相觑。 可是—— 爱蕾娜是个非常感性的少女,再加上她从小养尊处优,根本不知畏惧是何物?直截了当地说,爱蕾娜远比雪菲天真幼稚,就算给她看超乎常人的功力,她也全然没反应。她有反应的,就是自己的马车被毁了这件事…… 爱蕾娜目口呆地看着七零八落,失去原形的马车,先是微微颤抖,继而勃然大怒:「你……你知道这轮马车是花多少钱打造的?身为一个平民,竟然……」 「喓!」雷恩严厉地指着爱蕾娜,低声警告,「吵死人了!我对女人是很痴情,但却不是毫无限制。你再大声嚷嚷,我就掀你的裙子,狠狠地揍你的屁股!」 赛诺雅露出前所未有的笑容,对爱蕾娜说:「呵呵呵……凭我们同是贵族之谊,我事先向你提出忠告。雷恩这人说到做到,别以为他不会做出那么下流的动作,我也有过切身的感受。」 「咦——(由梨和莎儿翡的声音)」 「呜……」爱蕾娜捡起白羽扇,连忙向后良,不自觉用手压住裙子。 雷恩心头火起,「喂!赛诺雅。我什么时候打过你屁股?不要胡说八道——」 「你……你太放肆了!这是对我莫大的耻辱!」爱蕾娜沙哑的喊叫声,打断了雷恩的话。 爱蕾娜气得嘴唇颤抖,指着雷恩斥责:「就算你是拉尔法的至交,我也不会原谅你。」 爱蕾娜蓝色眼睛望向自己的家臣们,显然已经失去自制力。 「你们全都给我上!」 在女主人的号令下,贵族们一齐发动攻击。 雪菲不知该不该制止,勒尼、葛沙拉姆和赛诺雅也顾不得雷恩有没有下令,准备奔向他的身边,就在这个时候—— 「你们大家给我安静下来!」严厉的一声,让现场所有人立即停格。 原来是拉尔法回来了!他适时地大吼一声。 即将引起激烈冲突的双方;止了动作,抬头看着策马而回的拉尔法。 「怎么回事?」拉尔法立即恢复温和的口吻,环视士兵们。当他与爱蕾娜眼神交会时,眉头紧蹙起来。 「爱蕾娜,你来这里干嘛?」 「拉,拉尔法……」 听到爱蕾娜娇声嗲气,雷恩不由得向后退一大步。他心中暗想:『现在的娇媚声真的是发自她的口中?方才傲慢冷淡的声音,究竟跑哪里去?』 可是,爱蕾娜早已无视雷恩等人的存在,对她来讲,他们就像路旁的杂草般根本不值得一顾。爱蕾娜快步奔向正翻身下马的拉尔法身边,紧紧抱住他的手臂。 「啊!亲爱的拉尔法……好久不见!见到你好高兴哦。我真不知要怎么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原本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贵族们较冷静(多半习惯了),但雷恩方面的士兵们都看得津津有味。 爱蕾娜与拉尔法有婚约的事实还没传开,大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傻乎乎地望着他们。 拉尔法一脸难,想甩掉爱蕾娜紧抱住自己的手,他有话想对雷恩说。 可是雷恩先发制人地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虽然我听到一些传闻,但我还是有点搞不懂。」 「不,我们之间没什么。」拉尔法想否认,但爱蕾娜却挺起丰满的胸部宣布道:「拉尔法和我有婚约关系。」 听到这句令人震撼的话,现场嘈杂声有如涟漪,以爱蕾娜为起点迅速扩展开来。 雷恩睁着溜圆的黑眼,睛,注视着他们,那样子好像是听到脱离现实的故事。 「你们有婚约关系!拉尔法,这样好吗?」 在拉尔法没回答前,雷恩先自言自语:「唉!人各有喜好,我不想泼你冷水,如果你是凭外型挑人,她是长得不错!可是又不是在妓院挑姑娘,实在有点那个……」 「不是你说的那样,雷恩!」拉尔法似乎按捺不住地插嘴,「爱蕾娜说的婚约与我的意思不一样。」 「是啊!也为了我们的将来,就让我援助拉尔法,这作事就包在我身上。」 雷恩觉得这女人眼中只有拉尔法,她不是来帮助雪菲,而是为了自己爱恋的拉尔法才向这里进军。 换句话说,她什么都没考虑,拉尔法想必也在想同样一件事。他甩开爱蕾娜缠结着自己的手,转头窥视她的眼眸。 「爱蕾娜!关于婚约,我应该已回答过你,而且从现在起,我们面临的是战争,不是游戏。我们全都要拾命一战。」 雷恩暗忖:『我舍命一战的对手,可是是沙斐尔那个脓包。』他心中的想法,只有雪菲一个人理解。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爱蕾娜也没屈服,她抬起炯炯有神的蓝色眼眸盯着拉尔法。 「哎呀!我理所当然也会舍命一战,我早有觉悟随时要将这条命献给国君。拉尔法,不论你前往哪里,我爱蕾娜一定追随你身边。」 说完后,爱蕾娜就如醉如痴地将脸埋在拉尔法的胸口。 『唉!看来拉尔法是真的喜欢对方。』雷恩心想。 雷恩以猜疑的眼光来看,也深知爱蕾娜虽口口声声说要为国君献出性命,但她的目的却是要对拉尔法展开热烈的攻击,正因为如此,才让人觉得麻烦。 雷恩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他不由得对这位老朋友发起牢骚:「喂,你带回一个可怕的人物。」 「你这么说,令我无地自容。」拉尔法真的一副难堪的表情。 第105章 献上花束给养父 谢璐法向背后的拉鲁法斯他们发出满是担心的声音。 “我就这样逃走的话,剩下的大家怎么办!” “那家伙的目标是陛下。 现在只要陛下逃走,他们也就能得救吧。” 加萨拉姆如此回答,像是呻吟一样低声说道, “话说那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那也太强悍了吧。 难道和将军一样是龙之霸者吗!” “————不知道。 但是,凭我们确实无法抵挡。” 拉鲁法斯这样回答的时候,从刚刚逃出的大厅那里,传来了像是所有宫殿倒塌的破坏声。 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停下了脚步。 或者说,因为走廊剧烈摇晃,根本跑不起来。 所有人同时回头,就看到诺艾尔破坏了门周围的墙壁,悠然走了过来。 自一开始破坏天井降落在大厅以来,还没过多久。 “哼。 打算往哪逃啊? 你们不可能逃过我的手心。” 不知道是因为认可了那充满自信的发言,还是因为作为战士的直觉感受到了诺艾尔的强大,拉鲁法斯停下了脚步。 “加萨拉姆。 请你带着陛下逃走。 去和雷恩汇合! 这里就交给我拉鲁法斯吧。” “我也要留下来!” 回答的不是加萨拉姆。 而是接受骑士授勋的法尔娜。 她虽然穿着裙子,但却为了便于战斗,果断撕裂了裙角。 并且解下了卷在腰间的长鞭,站在拉鲁法斯旁边,堵住了走廊。 加萨拉姆这时才恢复清醒。 “这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抛下新人和主君的朋友逃走。 这里就由我留下。” “我也不要牺牲大家自己逃跑。” 连谢璐法也这样说道。 “你们不错嘛。” 诺艾尔似乎莫名有点钦佩。 “虽然对我来说,你们很弱,但是这觉悟很好。 那我就尽量留你们一命吧。” 话音刚落,诺艾尔暴露的身体就突然加速。 背后留下道道残影,首先袭向前卫拉鲁法斯和法尔娜。 两人立马摆好架势。 但是,在他们和诺艾尔发生激烈冲突之前,再次传来了巨大的破坏声。 旁边的墙壁(当然也是由坚固的石头砌成)粉碎了,从其中飞出了一具纤细的身躯。 撞上诺艾尔,将她撞向对面墙壁的人————正是比雷恩快一步赶到的西尔维娅。 虽然刚才还在分配的房间里面熟睡,但是一感受到危机就立马飞了过来。 “要是我就在旁边(虽然是在睡觉),还让陛下受伤的话,之后可就不好向雷恩交代啊。 因此,做好觉悟吧!” “可笑! 你以为对手是谁啊。” “那是我的台词。” 在肌肤相贴的极短距离内,两人自然而然地不使用武器进行战斗。 诺艾尔和西尔维娅就像是熟练的格斗士(摔跤手)一样相互转换体位,改变手势,试图全力控制住对手。 双方的身体每次撞上两侧的墙壁,坚固的石墙都像是豆腐一样碎裂。 “你这女人真是难缠。” 诺艾尔急不可耐地施展攻势。 诺艾尔充分利用魔人的膂力,抱着西尔维娅全力撞向走廊的墙壁。 结果,石墙像是积木一样被轻易破坏,两人掉到了地上。 另一方面,从庭园一角急速赶往现场的雷恩,在中途碰到了麻烦。 加尔福德城的宫殿由两栋建筑组成,在从庭园那边那一栋去往另一栋的走廊上,那麻烦————或者说敌人正站成一列。 身穿这个大陆不常见的巫女装束的少女以及三名囚犯,突然阻挡在雷恩眼前。 这三人当然是之前在斗技场试图暗杀谢璐法未遂,被雷恩轻易抓住的犯人,但他们此时却像是臣子侍奉王族一样,站在白色长发少女身后。 那少女突然向雷恩打招呼。 “我叫克莱尔。 今后请多关照。” “我没必要自我介绍了吧? 不过,今天可真是个倒霉的日子。 一堆麻烦事都在今天发生。” “能够理解……您已经注意到入侵者的真实身份了吧。” 少女用没有焦点的眼神看了雷恩一眼,稍稍低头。 鲜红的眼眸令人印象深刻。 “虽然想深入交谈庆祝再会,但是我现在很忙。…… 你来的时间真不凑巧呢。” 克莱尔流露出抱歉的眼神,低下头。 “不好意思。 但是这是难得的机会,我不想错过。 和您一样,我也非常珍重同伴。” 听到克莱尔的话,背后的三人蜷缩起身体,几乎脱口而出“不胜惶恐!!” 现在似乎也跪伏在地。 “……为什么结界一被破坏就马上来到这里之类,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但是嘛,理由某种程度上都能想到,其他的问题以后再说吧。 总之,现在先给我让开。 没时间和你们玩了!” 雷恩提高自己的魔力,全身缠绕着青色的魔法灵气。 稍微降低身形,盯着克莱尔一行。 “话说在前头,这次可不会送你们进牢房就算了。 不打算让开的话,这次就在这干掉你们四个。” 雷恩身上笼罩着货真价实的杀气,听到这台词,正要摆出架势的巴杰鲁三人毫不犹豫地向后退去。 已经切身感受到自己完全不是雷恩对手了。 但是,克莱尔却一动不动。 ————反而露出了平静的笑容。 ――☆――☆――☆―― 两人从普通人会立刻摔死的高度掉下来,在就要撞上地面之前,放开了对方。 西尔维娅和诺艾尔两人都轻松地降落在中庭。 “呼? 你也不是人类啊。 不过看上去也不是魔族。” 诺艾尔在掌心生成光剑,一脸愉悦地说道。 西尔维娅确认过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爽快地点点头。 “我确实既不是人类,也不是魔族。 哎呀,不管怎么说————” 西尔维娅眯了眯酒红色的双眼。 “你是要来打倒雷恩的话,我可不能这样放过你啊。” 西尔维娅看了看诺艾尔手上的光剑,表情稍稍有了点变化。 “就算不读气,那柄光剑正是你真实身份的有力证明……不愧是魔人!” 呵呵笑着。 “剑刃部分全都是自己的魔力灵气吗。 一般的符文法师使用那种剑的话,恐怕一秒钟不到魔力就会枯竭吧。” 没错。 西尔维娅作为最强等级的符文法师,一瞬间就掌握了诺艾尔所持光剑的真实面目。 简要来说,诺艾尔手持光剑的剑柄部分才是本体,但是却没有一般长剑那样用来安装“剑刃”的地方。 也就是说,一开始就不是用来安装普通剑刃的。 闪耀着华丽光辉,形成剑刃形状的全都是诺艾尔魔力化成的灵气,要不是拥有强大魔力容量的上位魔人,甚至连剑刃都无法创造出来。 “哦?你还真清楚呢。 我的光剑可和人类们所说的充入魔力的武器有所不同。 比如说,这种事也很简单。” 话音未落,诺艾尔突然挥出光剑。 中途飞出了新月形状的光芒,笔直地飞向西尔维娅。 “————! 咕!” 她反射神经十分优秀,但是还是没能避开,右肩被光芒撕裂了。 在阳光下,血液像是赤红色的触手一样飞舞。 而且,刚刚那道新月形状的光芒就这样飞向西尔维娅身后,在地面上挖出深深的痕迹,轻松破坏了中庭花坛的一角。 诺艾尔微微一笑。 但是笑容瞬间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疑问。 西尔维娅的伤口————原本应该是深可见骨才对,但是伤口却肉眼可见地愈合,消失的一干二净。 当然,流出的血不会回去,至少这个双马尾少女脸色冰冷了下来。 “你还真是拿出一柄麻烦的剑了呢。…… 看样子没必要对你手下留情。” “你说手下留情? 痴人说梦。 况且,看样子你也没带武器,想要光凭魔法和我对抗吗?” “剑术不是我的特长。 ————话虽如此,但是我也只败过一次。” 西尔维娅一边这么说,一边眯起了眼睛,露出怀念的眼神。 “哼。 你败了这点不会改变。” “算是吧。 但是,输给他我可不觉得可耻。 他可是真正的天才。” 西尔维娅坦然说道,平常的平静表情消失,张开了双手。 在全身生成耀眼的魔法灵气。 “不是魔界,而是送你去冥界吧。 在那边记得说是被我西尔维娅·罗森伯格打倒的! 这一定会是你最自豪的事。” 话音未落,以诺艾尔中心,生成了直径数米的三角形黑影。 那是一种闭锁结界,一瞬间便立体化,将诺艾尔关在了里面。 然后在诺艾尔露出疑问表情,举起光剑之前———— 西尔维娅体内魔力高涨,伸出手指对准诺艾尔。 “灭绝三角!!” 和她叱声一同,收束在结界中心的魔力发生了大爆炸。 产生了放电现象,内部游走着青白色的电光,卷起了破坏性的暴风。 城内也没有平安无事,而是遭受了剧烈地震。 警卫兵们终于逐渐赶到中庭,但是却无一例外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因为城池整体都在剧烈摇晃,这也很正常。 虽然魔力暴风只在黑色闭锁结界内部肆虐,但是余波还是影响到了外面。 要是没有结界的话,加尔福德城的一半估计都要倒塌了吧。 但是,在毫不松懈摆好架势的西尔维娅眼前,立体化的结界突然膨胀并消灭了。 因此一部分冲击波解放了出来,好不容易站起来的警卫兵们又一次被吹飞了。 之前好不容易残存下来的花坛这次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宫殿的墙壁也伴随着难听的嘎吱声处处龟裂。 诺艾尔从中飞了出来,追赶着迅速张开魔力屏障的西尔维娅。 虽然浑身是伤,但是那些伤口却以令人目瞪口呆的速度愈合。 “打破了吗……真能干啊。” 西尔维娅也不由得称赞道。 “这样下去,要是在意对城池的影响的话,就没法战斗了呢。” “你觉得现在还有那种余裕吗,愚蠢。 但是,刚刚确实有点火大。 必须要给你回礼啊!” “是你先攻击过来的吧! 你才是要做好觉悟啊。” 双方正要再次发生剧烈冲突。 ————但就在这时。 “等等,西尔维娅。” 两人抬头向上看去,刚才破坏掉下来的走廊一侧的洞穴那里,雷恩正看着下方。 好不容易赶到,但是却因为两个人掉了下来,结果错过了。 雷恩和西尔维娅目光相交,像是慰劳一样点了点头。 传来了雷恩响亮的声音, “那家伙目标好像是我。 所以……之后就交给我,行吗?” 西尔维娅只犹豫了一小会。 虽然对手很强,但是她也相信雷恩现在的实力。 ————十年前的话可能还会有点担心,但是现在的雷恩……西尔维娅这么想着。 “能和我战斗成这样的对手也不赖,令人意外高兴呢?要是其他人想介入的话,我也打算直接无视。…… 但是,是原学生兼现任主君的话,那就必须要尊重一下了呢。” 西尔维娅耸了耸肩。 “所以我就到此为止吧。 容我先告退。” 话音刚落,西尔维娅就消除了覆盖全身的魔法灵气。 斗气和杀气也一瞬间消失了。 诺艾尔一下子就扫兴了。 杀气也减淡了,咂了咂嘴。 “哼,随便你。 我的目标是那家伙,打倒他之后再来对付你。 在这之前先让你活久一点。” 西尔维娅双手背在身后,听到这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像是夸耀一样说道, “谁知道会怎样呢。 要打倒雷恩,一定会比你想象的更困难哦。…… 之后可别哭出来啊。” ――☆――☆――☆―― 看到挥着小手走来的西尔维娅,雷恩迅速跳了下来。 但是,衣服的下摆突然被拉住了,踉跄了一下。 “哎呀————” 雷恩迅速回头,和谢璐法四目相对。 她跑在护卫前面,拉住了雷恩衣服的下摆。 平时明明都很文静,但是却只有这种时候跑得很快。 虽然想要诉说苦衷,但是一看到湿润的眼眸,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没办法,雷恩只好用拉鲁法斯他们听不到的音量小声说道: “反正很快就会结束。 不用担心啦。” “虽然我不怀疑雷恩您会获胜……但是请不要受伤。” “哎呀,我会尽力啦。 总之————” 雷恩灵机一动,说道: “回来的时候我会亲吻你一下,先放手吧。” 谢璐法光速般放开手。 “是真的吗!?” 还没来得及回答,姗姗来迟的友人和加萨拉姆向雷恩挥了挥手。 “那么,我去去就回。” 就这样直接跳了下去。 从数十米的高度落下,雷恩却平安无事地降落到中庭。 一脸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向诺艾尔……悠闲地走过去。 中途经过西尔维娅的时候,抬起手表示慰劳。 西尔维娅“啪”的一声拍了拍那只手,简短地激励道: “那孩子很强哦? 可别受伤了。” “……你们两人都说了一样的话呢。 就算多少会受点伤,我的胜利也不会动摇。” “这点我毫无疑问,但是也尽量少受点伤哦……最好是别受伤呢。” 西尔维娅微笑着退下了。 雷恩和诺艾尔站在被破坏殆尽的花坛旁边相互对峙。 “你终于来了。” 目标对手来了,诺艾尔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脸上浮现出像是等待着什么乐事一样的笑容,上下打量着雷恩。 这时,难看地倒在周围的卫兵们慢慢站了起来(或者还是失神状态被搬走),新的卫兵和正骑士们也从宫殿涌了出来。 不管怎么说这里是主城加尔福德城城内,出来的人数不容小觑。 像是组成一支军队一样的增援集结在一起,远远地围住了两人,寻找着介入的机会。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发现克莱尔他们逃亡了,卫兵们的笛声不绝于耳,十分刺耳。 只是,面对这种状况,诺艾尔依旧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态度。 就像是中庭只有自己两人一样,只盯着雷恩一个。 不知道是理解了什么,点了点头。 “嗯。 这样站着也能舒畅感受到你的力量,雷恩。 看样子雷格鲁确实会对你有所警戒啊。” 诺艾尔用不含一丝杀气的甜美嗓音小声说道。 雷恩平静地点点头,就像是闲聊一样回答道: “你站在我面前要是什么都感受不到的话,也就拿我没办法吧。 ————话说回来,为什么会盯上我? 你也是雷格鲁的同伴吧。 是因为他的命令过来的吗?” “并不是什么命令! 而且我也不是那家伙的臣子。 不久前姑且还算是同志,现在已经连同伴都算不上了。 会盯上你是因为————” 诺艾尔抿嘴一笑。 “听说你打败了雷格鲁。 听说发生了这种事,不就会想要和你一战了吗?” “原来如此……。 不过对我来说,有强敌来访也没啥意见啦。” 雷恩歪了歪头, “但是,你昨天就来了对吧? 我看到你在空中盯着下面。” “哦,你果然注意到了啊。 那时候没有袭击你,是因为想给你一些休息时间。 现在休息好了吗?” 诺艾尔微微一笑,再次提高斗气。 随着她增加力量波动,她那女性的柔软身体再次被魔力的灵气覆盖。 诺艾尔用只有雷恩能听到的声音宣告: “对手是足够强大的战士的话,我也不得不报上名号了呢。 我名为诺艾尔。 是魔界的居民,上位魔人之一。 在到你即将到来的死期之前,好好记住这个名字吧。” “反正我的胜利不会动摇————你是想这么说吗? 在我面前这还真是好胆量。” “……呼。 你不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自负吗?” 雷恩拔出魔剑摆好架势。 雷恩毫不吝惜地露出每次战斗前都会有的无耻笑容。 “过去我见过无数这样大言不惭的家伙。 但是,那些话一次都没成真!” 话音刚落,雷恩就冲向了诺艾尔。 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一瞬间就消失了,剑与剑正要相互碰撞之时———— 和雷恩的意图相反,诺艾尔突然飞向了空中。 没有使用翅膀,就一口气上升到城墙的高度,单手提着光剑,俯视着雷恩。 扬起左手,瞄准着雷恩。 “就让我来试试,你有没有和那份自负相匹配的真正实力吧。 接下这招试试吧。 ————光啊!!” 这时,不仅中庭,所有的宫殿都被染上了银白色的光辉。 王都中到处都能看到这光芒,简直就像诺艾尔要破坏掉整座城池一样。 或者说,如果雷恩不能顺利阻止的话,实际上就会变成那样。 庞大的魔力团块,化作直径数米的特大光热波,向雷恩袭来。 使用魔法无需进行符文咏唱,而是作为魔人的速攻攻击,一般的魔法师的话,在感受到力量差距之前就会被干掉。 “放肆! 可别把我当成和那些魔法师一样。 ————屏障强化!” 一般来说甚至意识不到的不可见防御屏障,被雷恩凭自己的意志强化,效果范围也扩大了。 ————紧接着诺艾尔的魔法攻击就撞了上来。 平常的话会变成彩虹色,轻松吸收并化解掉魔力,但这次却不可能做到这样。 虽然进行了强化,但是在超出容许界限的异常魔力面前,屏障整体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被染成灼热的颜色。 活过数千年的古龙的防御屏障,仅仅抵挡了数秒光热波。 耀眼的光束轻松贯穿了屏障,袭向雷恩。 这一瞬间,雷恩把同伴抛在脑后,下定了决心。 ————自己要是躲开的话,他们的命运可想而知。 “嘁。 这种程度的攻击而已!” 雷恩没有逃走,而是像诺艾尔之前所做的一样,单手一挥,面前就出现了一道魔力屏障。 就在这时,光热波也猛地撞了上来。 巨大的力量把雷恩向后推去,就要这样碾碎雷恩。 从这魔力的巨大程度和破坏力来看,要是支撑不住遭到直接攻击的话,恐怕连灰烬都不会剩下吧。 但是,雷恩却防御了下来。 撞上魔力屏障的光热波终于消失的时候,雷恩已经被推后五米之远。 “干得不错,挡下来了。 但是,战斗现在才算开始!” 诺艾尔举起光剑,迅速砍下,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斩击的速度连雷恩都很难看清楚。 雷恩本能地往旁边一闪,像是光带一样的光剑残影掠过了肩头。 雷恩立即做出了行动。 雷恩没有放过敌人就在眼前这个机会,粗暴地挥出魔剑。 这次完全没有手下留情。 但是,本应把诺艾尔切成两半的斩击,却只是掠过了空中的残影。 “————!” 诺艾尔的幻影像是海市蜃楼一样缓缓消失,雷恩身为战士的直觉不停发出警报。 我竟然有一瞬间看漏了敌人的动作!? 虽然出乎了自己意料,雷恩还是按照自己的本能,略微旋转身躯,将上半身向后弯去。 光剑从间隔几毫米的地方掠过。 紧接着,双方像是约好了一样,反手挥剑向对方砍去。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深红的光剑和雷恩的魔剑第一次剧烈冲撞。 上段到中段,然后再次到上段————零点几秒之中就相互斩击了数次,最后咬合在一起。 诺艾尔的剑击伴随着残影,雷恩也不知不觉笑了起来。 这家伙真的很强! 光剑闪烁着耀眼的光辉,魔人少女也露出了笑容。 “不过是一个人类,竟然能和我战斗到这种地步! 你的实力毋庸置疑……那把剑也很厉害。” 诺艾尔注视着雷恩的魔剑。 “承受我光剑的斩击,普通的长剑早已被砍断,就算是充入魔力的魔剑,剑刃相交数个回合之后也会卷刃。” “……这把剑虽然来历糟糕,但是能力毫无疑问疑是天下第一的。 就算是现在的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创造出和这同等级的魔剑。” 雷恩咧嘴一笑。 “而且只要把这把剑带在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就会不断出现强敌,真是个令人高兴的赠品啊!” 话音未落,雷恩装作要把光剑推上去,钻入了诺艾尔怀里。 然后用足技从脚下破坏对手姿势————原本打算如此。 但是诺艾尔细长的双腿却像是扎根在大地上了一样,纹丝不动。 反而出其不意地单手伸到雷恩面前。 “光啊!” “嘁————” 雷恩迅速集中魔力对抗诺艾尔。 两人的魔力几乎同时放出,在极短距离内相撞,伴随着闪光抵消了。 但是,冲击却没能完全抵消,两人都头晕眼花,向后飞去。 雷恩飞向宫殿,而诺艾尔则是飞向对面。 但是雷恩却在空中反射性地扭转身躯。 就在背部即将狠狠撞上宫殿,要变成被压扁的青蛙的时候,用双脚在墙上猛地一踢,跳了起来。 使用三角跳的要领,利用墙壁,飞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脚上传来不容小觑的冲击力,但还是成功了,没有骨折。 目标是,在空中进行紧急制动停下来的诺艾尔。 不知是否是在寻找本应被墙壁压扁的雷恩,她正要转头看向宫殿那边。 但是她看向的是雷恩刚刚飞踢的墙壁附近,这时便露出了明显的破绽。 雷恩没有放过这短短瞬间的破绽。 “你在看哪边!” 雷恩像是一道黑色闪光一样,从斜上方急速下降。 在听到雷恩声音之前,诺艾尔就已经感受到了他的气息,反射性地做出了反应。 “咕!!” 青色的闪光留下袈裟斩一样的残光,鲜血像是追逐着落下的雷恩一样飞溅而出。 没能来得及躲开。 雷恩就这样轻松降落到地面,敏捷地飞向后方,谨慎地准备再次追击。 “……你还真能干啊。” 诺艾尔的声音没有怨恨,反而是充满了赞赏。 “不仅能跟上我的速度,还能让我受伤。…… 那家伙说的没错。 看来我确实有点小看你了。” “步步,你还是太小看我了。” 雷恩站在地面一本正经地反驳。 “能跟上自己的速度————在你这么想的时候,就小看我了,太小看我了。” 本以为诺艾尔会愤怒起来,但是她却愉悦地笑了。 “……平常的我估计已经被激怒了吧。 但是很不可思议,我越来越中意你了。” 随着这亲昵的声音,诺艾尔正要降落到地面,但却突然向第三者发起了攻击。 “————! 唔————” 无数箭矢伴随着破风声向诺艾尔飞来,但是她却轻易用手全部击落了。 “做这种无用功。 什么人!?” 诺艾尔一脸不快,看向中庭一角。 在那里的是身穿华丽长裙的爱丽娜·菲莉西亚?哈鲁托尔,她正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用白羽扇指着上空的诺艾尔,兴致高涨。 “你们快上。 将可恶的入侵者给我拿下! 等我送往拉鲁法斯大人那里,一定会得到夸奖的!” 就这种动机吗!? 听到这真心话,雷恩在脸色发青之前反而是感到浑身无力。 “哇。 那个笨蛋。” 雷恩和拉鲁法斯的部下们都很聪明,只是远远包围,而并没有出手。 虽然没有收到副官们的指示,但是十人队长和百人队长之类的中级指挥官也善于观察时机,不会做出那样的无谋之举。 但是,却无法期待爱丽娜和她的党羽也有那么贤明。 一从自己那凑巧没事的宿舍赶来,爱丽娜就突然命令弓箭队开始攻击。 虽然拉鲁法斯立马跑来阻止————但是事出突然,没能来得及。 诺艾尔自然不会就这样笑着放过他们。 “不懂观察状况的愚蠢女人(雷恩完全同意)。 就为自己的肤浅接受报应吧!” 诺艾尔轻叱一声,挥出巨大的光剑。 新月状的魔力团块迅速飞向爱丽娜以及她的部下。 飞翔过程中,光刃横向扩展,变成十多米以上的巨大光刃。 这是打算彻底解决吧。 “————! 咿呀————”毫无危险,如暴雨一般落下的碎片像是特意避开了黑影。 简直就像是在铺好的道路上奔跑一样,瞬间缩短了距离。 “咕!” 诺艾尔哑口无言,紧接着慌慌张张伸展双手。 诺艾尔感受到了自己的不利,正准备使用魔法将瓦砾一扫而空吧。 或者是打算结印转移到其他地方。 但是,她的敌人————雷恩不会给她这种时间。 黑影瞬间蹿入眼前,散发着青色灵气的魔剑笔直伸出。 在这凝固的一瞬间,诺艾尔试图用自己的光剑弹开雷恩的突进。 但是,时运不济,这时诺艾尔受伤的右肩被巨大的石块命中,身体摇晃了起来。 也有其他碎片撞向雷恩的头颅,但是雷恩只是把头一歪,轻松躲了过去。 ————结果,在诺艾尔举起光剑之前,腹部就被魔剑贯穿了。 诺艾尔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雷恩平静地问道: “……就到此为止吧?” 高傲的魔人少女却意外刚毅,笑了起来。 “不,还没结束。 我承认你确实很强,我为之前的无礼道歉。但是,我现在也还完全没有用出全力。 也不可能承认失败。” 诺艾尔猛地睁开眼。 “就用我这比黑暗还深的结界,来决出最后的胜负吧!” 雷恩脊背发凉。 雷恩遵从着不可琢磨的预感,拔出魔剑,远远跳开。 诺艾尔像是要追击一样大喊出来。 “夜世界(night world)!” ————这一瞬间,世界被真正的黑暗填满了。 降落到地面————不,降落到不知道何处的雷恩反射性地告诫自己。 “冷静下来! 不要随便行动,冷静分析现状。” 雷恩感受到自己还是和平常一样,十分冷静。 毫不焦躁,作为战士的直觉也发挥到了极致————雷恩想着。 但是,这种时候还需要变得更加冷静。 犯下丝毫失误,都可能导致死亡 摆好架势,远望四周。 除了手边闪耀着的魔剑灵气的光芒,什么都看不到。 四周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感觉像是被放逐到和之前站立的街道不同的空间了。 脚下并不是刚才满是废墟的大路,而是充斥着黑暗。 诺艾尔的结界————似乎是这个。 不管怎么说,在什么都看不到的情况下,睁开眼睛也没有意义。 反而会干扰判断。 雷恩这么想着,闭上了双眼。 遮断多余的感觉,全部都托付给自己的气。 雷恩下定决心,不被自己的视觉迷惑,而是读取敌人的气息来战斗。 “被永久的黑暗支配的世界————雷恩,欢迎来到夜世界。”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诺艾尔的声音。 雷恩试着睁开眼。 但是却看不到她的身影,也看不到她光剑的光辉。 而且自己魔剑的光辉也在渐渐消失。 并不是消失了,而是因为这个结界干扰了视觉吧。 雷恩再次闭上眼睛。 “过去我曾经拥有家人。 不过也只是每次见面只会相互厮杀的家人而已……这个闭锁结界,原本是那家伙编织出来的。 我也在战斗的最后被困在这里面了。” 雷恩闭上双眼一动不动,仔细倾听着诺艾尔的声音。 但是四面八方都传来回响,无法确定声音方位。 雷恩一边使用气进行探查,一边平静地回答。 “嗯。 真是充满杀气的家族啊。” “是啊。” 传来了低低的笑声。 “但是很讽刺的是,我也很擅长结界魔法,那时候才能幸运地从这夜世界之中逃出来。” 雷恩后退一步。 “所以那之后就据为己有了吗? 这样啊,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既然连你都能打破,那么我也肯定能打破。” 再次传来了笑声。 但是,这次至少不是惊讶的笑声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能轻易否定了呢。 不为人知的天才……吗。 本来觉得这是不适合人类的称呼,现在想法也有点改变了呢。” 诺艾尔短暂地沉默了一会。 “那么,这次就让我见识你怎么漂亮打破结界吧。 让我能更佩服你。” 哦,交给我吧! 雷恩一边耍着贫嘴,一边遵从直觉将魔剑挡在身前。 果然,之前的光刃(大概是吧)咻咻飞来,但都和魔剑发生剧烈冲突,被弹了出去。 原本就是魔力灵气,即使闭上眼也能很容易地掌握所在方位。 刚一挡下攻击,雷恩立马向光刃飞来的方位大幅度挥舞魔剑。 正确来说,是准确地攻击同一位置。 ————但是。 中途背部就阵阵发凉。 雷恩一闪身,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从头顶“轰”的一声擦过。 刚才是……我劈出去的斩击! “已经注意到了啊。 没错,在这个结界内能做出有效攻击的,只有维持结界的我而已。 其他所有的攻击都会作用于其本人。 越是攻击,就越会自取灭亡。” 紧接着,新的攻击飞了过来,雷恩急忙闪开。 ————是扭曲了空间吧。 而且,我的魔力屏障没有用!? 雷恩用魔剑挡开光刃,在黑暗中皱起了眉。 眼睛依旧没有张开。 因为攻击来自四面八方,所以还是闭上眼会更有效率,不会被迷惑。 雷恩现在只凭自己的感觉来防御接连不断袭来的光刃。 有时躲开,有时用魔剑挡下来,现在还能支撑得住。 但是这样下去,最后还是会被干掉吧。 即使空间被扭曲了,但是她肯定就在这个结界里面。 但是,视觉和听觉之类的感觉没有用,也无法读取气息,不能确认对手的所在地。 要是能知道诺艾尔的所在地————也就是说要是能找出对手,应该就能有办法。 虽然不慌不忙跑过去砍了她不太可能,但是应该还有其他办法。 即便是扭曲的空间,但是要是集中自己的全部魔力尝试突破的话,应该还是有可能攻击到敌人的。 就像是笼罩雷恩全身的防御屏障也会有极限一样,就算是结界,也不可能是万能的。 雷恩坚定决心,,闭上眼挥舞魔剑,或是扭转身体。 集中自己的气,寻找诺艾尔的所在地。 同时缓缓向魔剑注入魔力。 因此,躲闪不由得出现疏忽,之前轻松闪避的光刃也开始擦身而过。 光剑发出的光刃擦过手腕,擦过双脚。 撕破衣服、渗出血液之类还好,终于,左腕的肉也被削掉了一大块。 血液喷涌而出,剧痛也向雷恩袭来。 但是,雷恩命令自己。 没关系! 这种程度不会死亡。 只要不被直接击中就好。 更重要的是集中气。 只需要考虑找出对手就好。 现在只有这一点是必要的。 而且……应该早已习惯了痛苦! 雷恩露出无畏的笑容。 诺艾尔像是误解了什么,再次开口道: “雷恩,你放弃了吗?…… 真不像你啊。” 不可思议的是,声音中带着一丝失望。 “算了。 这样的话,至少让你死的痛快一点。 ————永别了!” 就在诺艾尔说出告别话语的时候,雷恩脑海中清晰地“看到了”她的身影。 被永久的黑暗支配着的扭曲空间之中,终于找到了敌人的身影。 “就在那里!” 雷恩将自己的力量注入魔剑,全力投掷了出去。 同时睁开了双眼,看到魔剑击碎了特大的光刃,就这样被吸入了虚空。 之后,那里传来了呻吟。 虽然看不见,但是能感受到击中的手感。 和预想中的一样,下一瞬间,夜世界就被解除了。 永久的黑暗消失,再次回到了满是沙尘的废墟。 闭锁结界被解除了,诺艾尔就这样倒在数米外的大路上。 虽然魔剑依旧深深插在她腹部,但雷恩接近的时候还是很小心。 毕竟魔人很难杀死,这点已经在雷格鲁身上验证过了。 但是,即使已经来到了她身边,诺艾尔也还是没能站起来。 承受了斩击,而且腹部还有两处被倾国之剑贯穿,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必然的结果。 还活着就已经很令人惊讶了。 即便如此,雷恩依旧没有松懈,蹲下身来,手握住魔剑。 诺艾尔的表情异常平静,雷恩对她说道: “我想————这次应该算分出胜负了吧? 还是说你要再战呢?” “不了……是我输了。” 魔人少女意外坦率。 言语依旧冰冷。 “但是,以你为对手,会这样也没办法……真是不可思议,我竟然会这么想。” 诺艾尔叹了口气,闭上了双眼。 “————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那么,杀了我吧!” 雷恩假装没听到这句话。 “拔出剑的时候,会有点痛哦。” 打过招呼之后,就猛地一拔。 这样的话反倒能减少痛苦。 泳装风格的衣服被雷恩干脆利落地撕破,就算是诺艾尔也抗议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 “别搞错了。 我只是要帮你疗伤。 不会对你做些色色的事情啦。” 雷恩手中已经聚集了光芒,却又佩服地点点头。 “但是怎么说呢……你这就是所谓的**吧。 形状很漂亮。” 加上这些评论真是失败。 诺艾尔迅速用手遮住胸部。 “为什么要救我。 我可是敌人啊!” “也就是说————。 你还打算继续袭击我吗?” “……不。 我没这种打算。” “那样就没问题了。 只要认输,之后不再袭击我的话,那我就没理由杀你了。” 听到雷恩这劝诫一般的话语,诺艾尔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放弃了一样再次闭上了双眼。 “你还真是天真。 这会要你的命哦。” “我说你啊。 对给你治疗的我,还不够感谢啊! 有意见的话,至少拿开手服务一下我啊。 别在这叽叽喳喳的。” 诺艾尔扑哧一笑。 虽然马上板起脸停住了笑意,但是刚才确实是高兴地笑了。 “一、一笑出来肚子就又痛了。” “肯定的吧……。 稍微忍耐一下,我很优秀,马上就会搞定。” “……嗯。” 回答也变得非常坦率。 化作废墟的街道之中,看不到雷恩两人以外的人影,只有沙尘在空中飞舞。 刮过街道的狂风,传来了有些悲伤的音色。 诺艾尔小声嘟囔。 “……这还是第一次被男人看到胸部。” 雷恩没有回答,迅速看向遥远上空。 突然抱起诺艾尔。 现在已经不是治疗的时候了。 “稍微等等。 ————有人正在接近。” 诺艾尔晚了一拍,也注意到了。 看着非常遥远的空中。 遥远的彼方,有两个黑点急速接近。 飞过来的显然不会是人类。 在雷恩确认之前,诺艾尔呻吟了出来。 “这气息……是那两个人吗!” “也就是说,是你的增援吗?” “怎么可能。 那两个家伙原本就是一有机会就想杀掉我。 现在和雷格鲁闹翻之后,更是如此。” “嗯。 真是充满杀气的伙伴关系啊。” 雷恩耸了耸肩,再次握住已经收入鞘中的魔剑。 看样子他们已经发现诺艾尔的方位了。 根据情况,有可能会发生第二场战斗。 不管怎么说,那两个魔人肯定不是雷恩堆起笑容握握手就能应对过去的。 “但是,他们是怎么察觉到这里的? 魔人的感觉这么敏锐吗? 而且所有人都能使用转移魔法吗?” “不,据我所知,擅长转移系魔法的只有我和雷格鲁而已。 我觉得这只是偶然。…… 说起来,那些家伙似乎经常来这个废墟。” “这地方不是什么观光景点吧。” 诺艾尔正要回答,但是还是移开了黑色的眼眸,闭嘴不语。 不知何时起,两人竟然开始进行正常的对话了,自己也觉得很奇怪。 况且雷恩已经不是诺艾尔的敌人了,还脱下衬衫截给她,扶她站了起来。 诺艾尔意外坦率地披上了那件衬衫。 小声向雷恩道谢,雷恩也吓了一跳。 在和解模式全开的雷恩二人面前———— 两名长着黑色羽翼的魔人缓缓落下。 两人的羽翼闪了一下,就华丽地消失了,两人一齐看向这边。 “快来瞧瞧……” 小胡子男人发出惊讶的声音。 穿着马裤和鲜艳的红色上衣,打扮得像是恶趣味的贵族一样。 “诺艾尔君,你又浑身是伤啊……难道说,是被那个一身黑的男人打败了……你该不会这么说吧?” 一身黑的男人……是在说我吧。 雷恩有些不高兴。 而诺艾尔用反抗的口气回答道: “这和你没关系,杜威。 不要插手多余的事,回城去擦雷格鲁的靴子吧。” ……原来如此,看不出是原本的伙伴。 竟然这样充满杀意。 杜威勃然变色,这次是衣着性感的女性开口说道: “哈哈哈。 那么那家伙就是雷恩吧。 所以你就向他挑战,然后输给了他————没错吧?” 鲜艳的红唇满是笑意。 “没你说的那么了不起嘛。 真是不像样呢。” “……反正是来挑衅的话,我正好省力,萨拉。 还有杜威,你也是。” 诺艾尔怒视着小胡子男人。 “来吧! 两个人一起上。” 虽然站立都很勉强,诺艾尔还是迅速生成了光剑。 似乎是真的想要一战。 更早的是,萨拉和杜威两人也是这种打算。 “……愚蠢的小姑娘。 你以为靠那种身体是我的对手吗?” “而且还是二对一。 以违抗雷格鲁大人的你为对手,我可不会客气。 为了让人再也见不到你,就让我彻底消灭你的肉体吧!” 看到两名魔人进入临战态势,雷恩向前迈了一步。 “哎呀,不是二对一啦。 忘记我可真是头疼啊。” 三人都一脸疑问,看向雷恩。 诺艾尔更是露出一副混杂着感谢和困惑的复杂表情。 “雷恩,这是我的战斗。” “不是那么回事啦。 既然和雷格鲁敌对,那就是我的战斗了。 而且,这些人完全不明白啊。” 雷恩一本正经,平静地对萨拉和杜威说道: “诺艾尔确实输给了我,但是这并不可耻。 谁也胜不了我。 立于顶点的战士只有我一个,输给我可以说是不可抗力了。 是你们这些胡说八道的家伙太无知了。 小胡子和老大妈,你们听懂了吗?” 难得的大演说,却只是惹怒了两名魔人而已。 不知道是被自吹自擂激怒,还是因对自己的称呼恼火,杜威和萨拉都抛下了诺艾尔,转而怒视雷恩。 但是,原本雷恩的目的就是惹怒二人,让他们的目标变成自己,结果没问题就行了。 雷恩也拔出魔剑,摆出架势。 “哼哼哼,想干一架吗? 很好。 反正早晚会有一战。 现在就干掉你们的话,以后就轻松了。” 杜威的回答满含杀意。 “……区区一个人类,而且还受了那么重的伤,竟敢大言不惭。 真是令人不爽!” “是啊。 那么,就也杀了你吧,小子。 就让你见识一下魔人的力量!” “事先忠告你们,别太小看我为好哦?” 雷恩无视了伤口传来的痛楚,露齿一笑。 “雷格鲁没和你们说过吗?” “梦话就留到冥界去说吧!” 萨拉对雷恩称呼自己为老大妈耿耿于怀,立即在全身缠绕上魔法灵气。 透过微红的灵气,可以看到左手直到肩部渐渐变形。 变成了和肉体相差悬殊的某种东西。 大小、粗细以及形状都变成平常不可能出现的程度。 巨大的圆筒,或者说———— “……像是这个世界没有的,重火器一样啊。” 听到这嘟囔,诺艾尔惊愕地看向雷恩。 但是萨拉却没有听到,用完成变形的巨大化大炮指向雷恩。 这时,传来了新的声音。 “那么,这次是三对二了。 我也要参战。” 抬头一看,上空有一位双马尾少女正在缓缓实体化。 是西尔维娅转移了过来。 雷恩想着,要是懂这种魔法的话,早点教我啊。 最先行动的是萨拉。 这位老大妈(虽然这么说,但最多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看上去比诺艾尔还要性急,突然就将变形了的手对准西尔维娅。 咻啪。 像是要烙印在眼眸里一样,深红的热线延伸出去————直接命中了西尔维娅,在她肚子上开了一个大洞,射向天空。 这不是玩笑,透过她肚子上的大洞,真的能看到另一侧的天空。 但是,雷恩毫不慌张,西尔维娅更是十分冷静。 然后,看到伤口迅速复原,萨拉这才皱起了眉。 完全治好也就花了五秒钟而已。 正是令人惊叹的回复力。 最后,她拍了拍无袖衬衫,连服装破损的地方都恢复了。 西尔维娅眯了眯眼,满意地笑了笑。 洁白的犬齿闪耀着光辉。 “试着接了一下,但是不痛不痒呢。…… 就这样结束了吗? 话说在前,想杀死我可是非常困难的哦?” “那么,就来试试吧!” 萨拉正要再次出手,而诺艾尔和雷恩都喊着“都说了这是我的战斗!”,都要抢上前去。 这时,上空再次传来新的声音。 这次是吊儿郎当的开朗声音。 “哈~哈哈哈哈~~☆魔界的贵公子、温特·冯·布伦哈特、女孩子的帮手现在登场!” ……所有人都不由得向那边看去。 男人一身纯白,就像穿着舞台服装一样,挥着手缓缓下降。 手握白羽扇的爱丽娜,竖直的金色卷发上下翻飞,竟然发挥出了令人意外的速度。 迅速躲到附近部下身后,把那人当作盾牌。 虽然骨气还算不错,但是那种程度是防不住的。 ……哎呀,这也是不幸的事故啦。 虽然交往时间不长,就去冥界当达人吧。 ————爱丽娜完———— 雷恩有一瞬间这么想着,但是最后还是身体擅自动了起来。 当成友人的话,那就不能安安静静看着了。 “而且,没人告诉你,我才是远距离攻击的行家吗!” 喊出声音之前,就已经用倾国之剑大幅度挥出了一闪。 过去曾震惊小国赛利斯提亚的“看不见的斩击”,这次也毫无遗憾地发挥出了自己的威力。 无形的力量波动追上了新月状的光刃,就在光刃命中爱丽娜党羽那一瞬间之前,漂亮地粉碎了光刃。 巨大的光刃像是无数萤火一样,化作闪烁的光粒四散开来。 而且,雷恩释放出来的“看不见的斩击”没有停止,而是将中庭一棵粗壮的大树劈成了两段。 诺艾尔看了看发出轰鸣倒地的大树,一脸愤怒。 注意力回到了雷恩身上。 “做这种多余的事。” 诺艾尔停止了漂浮,降落到地上,冲向雷恩。 这实在是太快了。 速度丝毫不逊雷恩。 这次轮到雷恩用魔法迎击了。 “去吧————” 雷恩迅速一指,头上产生出几个魔力光球,一齐向诺艾尔飞去。 “————! 魔力屏障————” 她的喊声和中弹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像是一大朵花绽放一样,凝聚的高魔力连续不断地爆炸,发出剧烈的闪光。 诺艾尔全身都被白光笼罩了进去。 “看我打破这魔力屏障!” 随着雷恩这充满信心的声音,攻击丝毫没有停下的样子,像是流星一样拖曳的光球不断袭向魔人少女。 但是,诺艾尔可不会就这样乖乖受死。 诺艾尔像是抖落白热的光芒漩涡一样飞了出来,瞬间接近了雷恩。 “被我干掉吧!” “那怎么可能!” 锵锵! 充入长剑的魔力和纯粹的魔力————剑与剑激烈冲突,发出剧烈的闪光。 像是要麻痹一样的沉重冲击从手到脚传遍雷恩全身。 看起来不过是个少女,没想到蛮力竟然如此之大。 而且,和昨天的巴杰鲁不同,速度也非常快! 雷恩略微扭转身躯,架开对手的剑击以躲开那股力量。 这是,诺艾尔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雷恩上臂。 美貌的脸庞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抓住你了哦?” “————咕!” 就像是要拥抱在一起一样把身体贴了上来,轻松地举起了雷恩。 双方贴得很近,无法挥剑。 而且因为这家伙的蛮力,没办法立即挣脱出来。 然后,能感受到诺艾尔猛地一蹬地面。 就这样抱着雷恩高高跃起————在理解之前,背部就传来了剧烈的冲击。 是因为撞上了宫殿的墙壁。 感受到石墙中缝隙不断扩展然后四分五裂……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悲鸣声。 喉咙也是一酸。 雷恩拼命维持着意识,这时诺艾尔在耳边低语。 “……看样子你似乎太过在意周围了。 还没拿出真正实力。” 像是沉思一样的声音。 诺艾尔掐着雷恩喉咙,单手不停动作。 似乎在结某种印,但是很遗憾,并不能看到。 “那么,就移动到你能尽情战斗的地方去吧。” “在这之前,要是呕吐的话我可会吐你一脸啊。” 在说出这些之前,周围的景色就一下子变暗了。 ――☆――☆――☆―― 在周围再次恢复光明的时候,雷恩注意到景色已经完全改变了。 紧接着,雷恩又被诺艾尔抛向某处的墙壁,这次又贯穿了那堵墙壁,飞向另外一侧。 视野摇晃,呕吐感更加强烈了。 雷恩被敌人单手轻易抡起,像是被高挥棒击中一样,骨头感觉都要碎裂了。 要不是龙之霸者的强韧身躯,现在都已经粉碎了吧。 雷恩迅速站起,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一黑,双腿发软。 而到现在都还没有放开魔剑,连雷恩都要钦佩自己了。 跨过崩塌的墙壁走了出来。 诺艾尔没有追击,而是漂浮在前方,因此雷恩才有机会确认现在的状况。 雷恩正站在一条没见过的街道上,沙尘飞舞,冷冷清清。 包括刚刚自己像是一只苍蝇一样撞上的房子在内,周围的建筑物全都已经化成了废墟。 明明还是白天,却空无一人。 完全死光了的街道。 而且,明明正值冬天,体感温度却一直上升,大气也在不断摇晃。 透过沙尘,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沙漠。 竟然来到了这种地方……这家伙竟然转移到这么远的地方。 看着皱起眉头的雷恩,诺艾尔亲切地解说道: “————赛利斯提亚。 这片废墟以前似乎叫这个名字。” 不知为何远眺四周。 “我也是从同伴那里听说的,前几天才第一次来到这里。 这里似乎是我等侵略军惨败于人类的地方。” ————啥?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从来不知道有这种事。 但是在反问之前,对方就随意中断了话题。 “算了,那那么久远的事情无所谓。 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总之,在这里就不会有人打扰了。” 话音未落,诺艾尔就皱起了眉。 本以为雷恩之前只是给自己造成了些许擦伤,但是看样子比想象的要深。 事实上,现在也还在继续出血。 被魔剑砍出的伤口,会因为其中充入的魔力而恢复缓慢,即便是魔人也不例外。 但是,诺艾尔像是要甩开疼痛一样摇了摇头,降落到地面,冲向雷恩。 高高举起光剑向下劈来,就像是要把雷恩从头顶一刀两断一样。 这时雷恩也发起了攻势。 从像是趴在地上一样的低位迅速向上挥剑,迎击诺艾尔的光剑,将其弹开。 紧接着,向诺艾尔裸露的腹部使出一记凶狠的前踢。 “呜————” 虽然没有像一般人一样内脏破裂,但诺艾尔还是皱起了眉头后退了几步。 而雷恩像是风一样冲了过去。 修长的身体急速旋转,加上这力量与速度的魔剑横扫向诺艾尔的身体。 虽然只是擦过胸部下方,但诺艾尔还是不由得后退了几步,脸上浮现出震惊的表情。 “你真不应该改变地点啊!” 雷恩不会让诺艾尔拉开距离。 准确地维持着攻击位置,剑击如雨点般降下。 “多亏了你,我才能尽情战斗。” “嘁! 竟然比刚才的速度还快!?” 诺艾尔第一次露出焦躁的表情,大幅度向后跳去,正打算先逃往空中。 但是,雷恩和她差不多同时一踢地面。 迅速飞上了天空。 “————天真! 你可别觉得只有魔人能在天空飞舞啊。” 如同发言一样,雷恩用自己的魔力维持着距离和高度,在诺艾尔更上方滑翔,飞往她同样的方向。 注意到雷恩在太阳照射下的影子,诺艾尔抬头看去。 看到的是向飞鸟一样袭来的魔剑一闪。 锵锵————噼里啪啦! 诺艾尔扭转身躯,漂亮地接下了这一击。 但是,却不免因为这冲击而掉了下去。 诺艾尔背部猛地撞上地面,发出了呻吟,而雷恩从上空飞了过来。 雷恩举起青色魔剑的修长身影,在诺艾尔的眼中分裂成了好几份。 面对雷恩怒涛般的攻势,诺艾尔只能挥舞光剑抵挡,不断后退。 美貌的脸庞也不知不觉浮现出难以隐藏的危机感。 最危险的是,就像刚刚准备逃往上空时那样,雷恩有时候能看穿诺艾尔的动向进行攻击。 想要向左躲开剑击就向左攻击,想要向右躲开剑击就向右攻击,雷恩总是能看穿自己的动向加以应对。 简直就像是在跳交谊舞一样。 虽然知道可以从视线和肌肉的些微动向来“预知”下一步,但是没想到能如此迅速而准确地判断出来。 只能认为他早已看穿自己剑击的偏好和模式。 所以自己才觉得雷恩的速度变快了吧。 并不是因为对方真的变快了,而是随着时间流逝,对方越来越能看穿自己的动作。 “你这家伙————” 诺艾尔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后退到离最初降落地点非常远的地方,咬牙切齿道。 我竟然被区区人类逼到这种地步! 但是,没有必要固执于相互斩击。 应该要改变战斗的趋势,拉开距离转向魔法攻击。 但是,雷恩仿佛已经看穿诺艾尔想要改变战斗方式的想法,开始了动作。 诺艾尔刚一后退,雷恩就趁机大幅度挥舞魔剑。 下一瞬间,诺艾尔头上传来巨大的破坏声。 诺艾尔反射性地向上看去,原本似乎是教会的高耸尖塔被远距离攻击粉碎了。 当然,那碎片哗啦哗啦向两人的方向掉了下来。 诺艾尔瞪大了眼睛。 “你、你在想什么啊!” 比起身为魔人的自己,反而是雷恩更加危险吧! 但是,雷恩也有自己的考虑。 确实,就算瓦砾山落在头顶,诺艾尔也会有办法的吧。 但是在砸过来的一瞬间,一定会将注意力从雷恩这边移开。 躲避掉下的石头之时也是一样。 对自己的注意力就会被下落物体分散。 也就是说,会有破绽。 而对雷恩自己来说,像是雨点般落下的瓦砾则是一点危害都没有。 多亏了平常进行的那种乱来的训练,现在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雷恩在沿着不规则轨迹掉下来的下落物体之中轻快穿梭。 那动作并非毫无意义,更别说珂伊和菲利斯已经基本习惯亚克的脾气了。 这个大汉总是想着一些出人意料的事,并且加以行动,而且如今珂伊三人会当上雷芳的重臣,究其原因也是因为亚克。 但是这次,亚克在女帝莎雅的私人房间里的宣言也还是震惊了珂伊和菲利斯。 珂伊几人在主君的房间一边用茶,一边汇报关于雷恩的事情————但是一提到和雷恩的战斗,亚克就突然举拳站了起来,这样说道: “很好,我决定了! 我也要成为龙之霸者。” 不愧是亚克大人! 会这样兴奋的也就只有主君莎雅了。 这位不明世事的少女君主,并不知道龙的恐怖,青紫色的眼眸闪烁着光辉,钦佩地看着令人信赖的大将军————也就是亚克。 “虽说有一点苦战,但是就这样放弃,就太不像亚克大人了。” “哈哈! 当然,小莎雅。 而且,这次陷入苦战的原因已经很清楚了。 只要迅速改善这一点就好了。” “等等等等!” 在珂伊发话之前,菲利斯就皱起眉打断了亚克。 “这才不是什么能迅速搞定的事情啊。 头领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古龙的恐怖之处吗? 话说在前,古龙可是站在一切龙族的顶端,排除魔人之外可是世界上最强的种族哦? 怎么可能打倒古龙啊。” “你说什么啊。 现在不就有人打倒了古龙吗? 那么,我也能打倒。” ……这毫无根据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啊。 珂伊端着茶杯,身体僵硬,菲利斯也同样这么想。 “我说啊,头领……” “蠢货。 别说些扫兴的话啊,菲利斯。 我要找出古龙然后打倒它,成为龙之霸者! 就这样决定了。” 说的好像是捞出网里的鱼一样简单。 珂伊和菲利斯目瞪口呆,只有莎雅一个人兴奋起来,说着“莎雅我也会帮你加油,亚克大人”。 不,算上亚克的话是两个人。 “竟然想挑战古龙……我觉得两三秒钟就会被干掉吧。 而且尸体都不会留下。 你说对吧,珂伊?” 珂伊立马点头同意。 推了推墨镜,试图说服亚克。 “正如菲利斯所说。 至今为止,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试图挑战古龙,然后惨死? (听到这里,莎雅才第一次露出‘欸’的表情)世间公认那是不能招惹的对手。 雷恩殿下可以说是例外中的例外。” “我可不能放弃!” 亚克顽固地反驳。 他以前也有好几次决不退让,始终贯彻初衷,这次和那时候的眼神是一样的。 “我做不到————这么想的瞬间,就已经输给他了。 真正的胜负,直到最后也要由自己自身决定。 我可不能放弃!” 珂伊和菲利斯面面相觑,同时叹了口气。 这下子……已经没办法说服他放弃了……只能寻找其他办法。 “头领的主张,显然错的非常离谱。但不可思议的是,听上去只有刚听到的时候很正确呢。” “你在说什么啊。 我一直都是真确的!” 亚克还站着,菲利斯一脸震惊,而珂伊更是苦恼地皱起了眉头,莎雅环视着三人,偷偷问道: “请问……虽然我没见过。 但是龙族,是那么强大的生物吗?” ――☆――☆――☆―― 桑库瓦鲁郊外丘陵地带,基本上是战死者的安息之地。 深夜的墓地,充斥着黑暗和寂静。 正值凛冽的寒冬,而且还是深夜的墓地,一般并不会有人类气息。 ————但是现在,却有一位女性站在黑影石打造的豪华坟墓面前,静静地低着头。 数分钟的默祷结束之后,将手中的花束悄悄放在墓碑前。 她就这样蹲着,凝视着墓碑。 当然,即使是用黑影石打磨的墓碑,上面也并没有映照出故人的身姿,只能看到刻在上面的墓志铭。 “扎玛英的勇将格鲁布雷克,长眠于此。 他直到生命的最后,都是一名高贵的骑士。” 这样的墓志铭,她早已看了一遍又一遍。 但是,她却没有哭泣。 泪水早已在故乡流尽。 如此,再也流不出眼泪了。 “他们为您建造了如此宏伟的坟墓,我也应该向他们表达感谢对吧,父亲。” 黑暗中,她窃窃低语。 她抬起洁白的手,抚摸着墓碑。 “实际上,我非常想向厚葬您的桑库瓦鲁人表达感谢。 即便如此————” 她碧眼一眨,毅然决然地说道: “即便如此,我也必须要向打倒父亲的对手复仇。 虽然我明白这是非常失礼的行为,但是我绝不能这样忘记……不,我的心不容许我忘记。” 女性表情阴暗下来。 过了一会,她再次低语。 “关于他的不好传言,全都只是传言而已。 雷恩殿下是一位配得上担任父亲最后敌手的骑士。 无人能及的强大力量,而且……大概真的很善良吧……但即便如此————” ……我也必须杀了他。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心灵没有一丝迷茫。 没错……我要向他复仇。 不择手段,一定要杀死他。 作为对失礼的谢罪,就用自己的性命来偿还吧。 法尔娜站在墓前,和父亲做出了最后的告别。 然后调转脚步,毫无留恋地离开了墓地。 ————脸上浮现出坚毅的决心。 第106章 十二星座的魔女 ——几天后,焰悠里和斑保璃柚向雪羽公开赔罪。 「想要好好地和你道歉。」 这是那对姊妹选择的答案。 尤其是璃柚已经做好下跪道歉的觉悟。 因为她非常清楚这次的背叛有多么的严重。 「没关系啦,璃柚。我不能原谅的是让你有这些遭遇的那些人!」 璃柚哭倒在雪羽怀中,并不停地道著歉。 「……你也是。谁让你是璃柚的姐姐呢?我只好原谅你啰。」 班长站在一旁,始终不肯把头抬起来。 「但我终究是焰家的人。事情发展成这样,以后旧家对你的追究会越来会严苛。到时我的存在对你肯定不是好事……」 「那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帮帮我呀!」 「咦……?」 「你是做好这种觉悟,才来和我道歉的吧?」 就是这么一回事,这也是两人选择的答案。那是非常彻底的觉悟,雪羽丝毫没有去怀疑那份觉悟。 所以雪羽一脸理所当然地表示,等到自己成功当上天帝之后,会帮璃柚重新连系她的星座。 「班长你太啰嗦了啦!真是的,死脑筋就是这样。」 「真的非常……感谢你。」 班长深深地向雪羽一鞠躬。 顺带一提,我已经告诉雪羽、跟雪羽说:「我也是别有目的才会来这个学校的」了。 虽然没有把话说得很清楚,但雪羽笑笑地说:「我们彼此彼此」,并没有深究这件事。 这就是东雪羽啊,我再一次感到佩服……事情到此为止都还很好。 「对、对了!」 紧接著雪羽她咳了一声。 「焰同学,关于你那时候说的那个……一直守护我的人啊……」 「呃、是。」 「我不管怎么问君生,他都一直说那是别人耶。虽然我那时候眼睛的确看不到……你帮、帮我说一下他啦!」 果然又是这件事,我早就猜到会发生这件事。 雪羽她好像非得把这件事弄清楚才罢休。 「那也没办法嘛,因为那不是君生同学啊。」 这两个人已经严重的发誓说不会和任何人提起我的事。当然对旧家不能提,就连雪羽要追究的时候也要帮我一起骗过她。 「啊……不是吗?」 「怎、怎么可能是君生嘛。不对啦,绝对绝对不似他啦!」 话是说了……这真的没问题吗?超级不自然的,而且还吃螺丝。 「……什么啊,太可疑了。你们没有隐瞒什么吧?」 「没、没有啊。怎么会隐瞒你什么呢?」 「那……不是君生的话,是怎样的人啊?」 「咦?」 「你看到了吧?」 「……脸上有?呃、胡子?」 喂。 「啊,对啊对啊。是个大胡子呢。」 看到雪羽满脸惊讶,璃柚赶紧开口替她姊解围。 「嗯啊,就像凯萨那种大胡子!有点德国味道的那种!」 这球又犯规了,眼看就要满犯毕业。 「什么?是个大叔吗?」 「嗯、嗯?对啊!看起来很不起眼的人,一把胡子都白了。」 「……是老爷爷?」 「啊,对对对。真没想到他的手杖里竟然会冒出那种武器啊!」 喂。对面那对半斤八两的姊妹!你们两个未免也太不会说谎了吧? ……你们编出来的根本是坏人吧?未免也太牵强了。 「总而言之,那个人不是君生?」 「对!真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讲话的方式招人误解……」 好险最后还是想办法把话说圆了。虽然看起来雪羽还不十分相信,但这件事应该就到此为止了吧? ……我是这么想的。 「那换我要问你了,君生。你对我说了那么了不起的话,最后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 雪羽她好像完全不需要情绪上的过度期,立刻就开始对我发火。 「嗄?啊,那个啊。」 我真的不是不信任雪羽。 我想隐瞒的,不是我选择当雪羽使魔的理由。我只是觉得知道我「真正身分」的人越少越好。这样一来真的发生什么的时候,她也不会被卷进来。 虽然我这么说的时候,班长她们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还是接受了我的请求。 「其、其实啊……我是去找那家伙做个了断去了……。」 「那家伙又是谁啊?」 「那当然是——我的好宿敌——」 「该不会……」 「没错——就是纸魔偶界的王子『借款王子』啦!」 「…………」 「啊~~那真是场漫长的战斗啊!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天都亮了。虽然我们还是没有打出一个结果。但是啊……哈哈,你猜怎么了?别离时,我们最后竟然互相握了手耶!就像是互相认同了对方一样……痛!痛痛痛痛痛痛!你啊,没事用箭射我干嘛?」 「那个没有魔女就不会动吧。光是我耐著性子听到最后,你就该心怀感激了!」 你根本没听到最后嘛……但这样总算是一切都圆满结束了。 啊,对了。 「雪羽。」 「什么啦?」 「好乖好乖。」 我摸了摸雪羽的头。 「咦?咦?什么?」 「没有啊,没什么。」 我们约好了不是吗。虽然和我想像中不太一样,我摸了雪羽的头。 嘴里一边说:「你做的很好。」 「谢、谢谢你……」 雪羽她突然面红耳赤,用她带水光的大眼晴抬头看我。 「……?」 她看起来实在是太过乖巧,因此我的手一不小心就放开了。 「嗄!你你你干什么啊!」 结果雪羽马上变回平常的模样。 我直觉生命受到威胁,再度把手放到雪羽头上。 「啊……君、生……我好开心……。」 ……这是什么把戏?头顶有什么开关吗?终于发现了雪羽的弱点? 「话说回来,君生同学。你喜欢吃丼饭吗?」 我摸著摸著,班长突然丢了一个很莫名的问题过来。 「嗯嗯,喜欢啊。牛丼啦……特别喜欢亲子丼。怎么突然问这个?」 「嗯,虽然没有亲子丼。但你觉得姊妹丼怎么样?」 啥? 「太飞越了!姊姊!你跳过太多了啦!」 「嗯?我弄错这个字的用法了吗?但璃柚你还不是对君生……。」 「那那那是另一回事吧!一般哪会突然就讲那个啊!」 「是吗?我也是第一次,所以不是很清楚。只是觉得一次有双重享受好像会比较划算。」 「我真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才好……。」 「你意下如何呀?君生同学。我觉得这次应该会有春光可看哟。」 你到底多喜欢春光外泄啊……? 「璃柚你也快说几句。」 「我?只要他们两个能原谅我我就满足了。」 「那你的真心话呢?」 「如果小君有那种打算的话,我当然……姊姊你干嘛让我讲出来嘛!」 「就是这么一回事。你想用餐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找我们,君生同学。」 ……这玩笑很难笑啊,班长。 「唷,你这不是很受欢迎吗?君生。」 「嗄?雪羽你说什么啊?」 啊,不小心把手从她头上挪开了。 「嗯,这到底是什么呢?总觉得有股未曾有过的情感涌上我心头……。」 「未曾有过这是什么形容啊!?」 「是的,这种情感就是————生气!」 「为什么?」 「咦?还是愤怒?」 「怎么又恶化了啊?你到底有多想生气啊!」 我们的关系稍微有点奇怪。 但我们的校园生活才刚刚开始。 ——重点是,我们厘清了自己心里,对彼此的想法。 第107章 露娜的礼物 由于公会会长那件事,公会暂停运作,也无法好好承接委托。因此我决定趁现在重新锻炼她们的基本功夫。 无论是狐耳美少女露娜,还是精灵美少女缇露,都才刚成为冒险者不久。这时若能仔细打好基础,对她们的未来大有帮助。 一如往常地,我会在训练的最后以比赛形式与露娜交手。 自从在祭典那时看到我与杀手猿猴的那场战斗后,露娜她变了。具体而言,她开始比以前更加用心地观察起我的一举一动,致力于偷学我的功夫。 露娜加入了一些假动作。 虽然动作很俐落,但是太刻意了。 我看准她动作间的空隙将剑挥了过去,木刀击中了露娜的额头。 「好痛。」 「今天就练到这里,时间到了。虽然假动作很有效,但要是不假思索乱用的话,只会露出破绽。尤其是刻意做出的假动作更是如此。」 「嗯,我记住了。动作要更自然一点。」 露娜的学习能力异常的高,绝不会犯相同的错,我很期待下次跟她交手。 过去都是由她单方面进行攻击,现在为了提升难度,我也开始出手反击。 若是露出太大的破绽,我便会毫不犹豫地攻击她。藉由这种方法,纠正她的错误动作与贸然进攻。 只要她再更上一层楼,我预定进一步展开实战性质的对打。 「裕也,我也想做这种实战方面的练习啦!」 精灵缇露趴在地上开口说道。 照理说已经练习防身术练到筋疲力竭,却出乎意料地有精神。 「还不行,你还没有达到这种水准,累积锻炼多一点之后再说。」 「咦~小气鬼。」 「因为很危险。不过,离那一天到来也不远了,毕竟你的小刀技术已经很熟练了……只不过……」 「不过?」 「没办法指导你弓术实在很难过。」 虽然学会被拉近距离时的护身术很重要,却没办法锻炼她本分的弓术。 「没关系啦。毕竟除了姊姊以外,我是精灵村子里最厉害的嘛,只要自主训练就够了。」 「这种程度就满足真的好吗?由于我曾跟菲露一起旅行过,所以能够断言,缇露的弓箭技巧远不如菲露喔。」 「呜~~不要拿我跟姊姊比啦!姊姊她是特别的。不过呢,因为我也是天才,而姊姊她是独自练习、成长到那种境界的,所以我总有一天一定也能追上她。」 看来我好像刺激到她的自尊心了。 她对弓箭似乎有无法退让的坚持。 等公会的事情告一段落,跟菲露会合后,再请她锻炼缇露吧。 能够锻炼缇露的弓箭手也只剩菲露这种程度的人了。 「缇露,既然还这么有精神的话就再练一下吧,况且你似乎想尽早展开实战练习。」 「我自掘坟墓了!?不过,我会努力的。」 即使嘴上这么说,依然确实付诸行动这一点就是缇露的美德。 缇露想成为一流的冒险者,并非只是说说而已,而是认真地这么想,她正以行动做出表达。 ◆◆◆ 锻炼结束后,两个人都累得满身大汗。 「我去向旅馆老板娘要些热水,你们先上去。」 「明明裕也也一起来就好了。」 「说得没错。如果对像是裕也你的话,想看也没关系喔。」 「当然不行。还有你们两个都太缺乏警戒心了。对象是我的话还好,要是跟普通男性这么说可是很危险的。要是被夜袭才后悔就太迟了。」 「嗯,我知道了。」 「放心啦裕也,我们是不会跟裕也以外的男人走的。」 于是露娜与缇露便早一步返回旅馆。 回到房间后会脱掉衣服,以热水清洁身体后再换装吧。 我就等她们换好衣服再回去吧。 他们两个虽然内心还是小孩,却已经十四岁。 身体已经逐渐成熟,既然不是情侣关系,总不好意思偷看。 那么,她们应该差不多换好衣服了,我也回去吧。 即使我已经小心翼翼,一回到房间却发现两人依然**。 我用手挡住视线,关上房门。 「裕也,欢迎回来。」 「呀──裕也这个色狼,开玩笑的。」 「你们怎么还没换好衣服啊?」 「嗯,因为缇露的故事太有趣,不小心就听得入迷了。」 「快点把衣服换好。」 ……虽然能见到两位美少女的肌肤实在大饱眼福,但如果不想办法处理这种情况,我在各种意义上都会忍不住。该怎样才能教这两孩子学会害羞呢。 ◆◆◆ 吃完晚餐后,我的恋人,精灵柜台小姐菲露来到了我的房间。 明明时间已经很晚了,她却仍穿著柜台小姐的服装,该不会工作到刚刚吧。 「小露娜、缇露,这是伴手礼,是从受欢迎的店买的,很好吃喔。」 「是蛋糕耶!」 「谢谢姊姊!立刻开吃吧!」 露娜冲出房间,缇露也跟了过去。 应该是为了跟旅馆的人借餐具,顺便请他们帮忙切片吧。 「菲露,忙到这么晚,很辛苦吧。」 「忙到让人头昏眼花呢,但是要努力撑过去,必须取回大家对公会的信赖才行。」 「这次来找我们,也是为了工作的事吗?」 「嗯,我有事情想拜托你们。」 如果是菲露的委托,无论是多困难的事我都愿意帮忙。 哒哒哒,此时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 「裕也、菲露,蛋糕切好了。」 「顺便也拜托他们泡好了红茶喔。」 是那两个吵闹的孩子回来了,比预料的快了一点。 「机会难得,就边吃蛋糕边谈吧。」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发出了叫声。 原以为是露娜或缇露所发出的,但两人偏著头表示不解。 只见菲露满脸通红。 「不好意思,因为忙到没空吃饭……」 「别在意,菲露丢脸的模样我早就看过几百次了,先吃蛋糕吧。」 虽然没有恶意,但我似乎补了菲露一刀。 不过,她这副害羞的模样还真可爱。 ……真希望露娜与缇露也能以她为榜样。 ◆◆◆ 「真好********灵村里可吃不到这种蛋糕耶。姊姊真是狡猾,你一直都在吃这么美味的蛋糕吗。」 蛋糕消失在众人的胃里,由于蛋糕十分美味,露娜与缇露都显得相当满足。 空腹得到满足的菲露,表情也变得柔和许多。 「菲露,差不多可以告诉我们你的来意了吧?」 「我有任务想要委托各位。柜台因为来抱怨跟看热闹的人显得一片混乱,导致冒险者们无法顺利地接受委托,但来自客人的委托依然是源源不绝,已经挤爆了。」 「真令人意外,还以为发生了那种事,客人也会变得不想委托公会呢。」 「有不少事情只能交由公会来处理。所以即使抱持不信任感,也只能提出委托。但是,因为现在是这种情况,所以委托不断堆积,才打算从快要到期的委托开始处理,实在很让人伤脑筋。因此,我才希望裕也也能来帮忙。」 虽然应该有专属冒险者在,但依旧应付不来吧。 「没问题,愿意优先提供任务给我们,我们才该道谢。」 「帮大忙了。我自己也不断消化委托,但是完全忙不过来。」 「柜台小姐在搞什么啊。」 「呜呜,因为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办法了嘛……」 虽然如果是身为超一流冒险者的菲露,亲自完成委托也是一种方法,但居然已经被逼到这种程度了吗? 「所有期限迫在眉睫的委托都给我看看,我会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尽可能接下委托。」 「真的可以吗?」 「嗯。先说好我不会乱来,会限在能保护露娜与缇露的范围内。」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稍微负担风险是无所谓,但我不能让缇露与露娜曝露在危险之中。 「帮大忙了。或许该说,要是你乱来导致小露娜跟缇露遭遇危险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这些就是紧急委托。」 菲露递了一大叠委托单过来。她难道想自己处理这么多的委托吗?她从以前就是会一肩扛下的问题的个性,看来这点完全没变。 此时菲露身子一晃,我慌张地扶住了她。 「放下心头大石之后,疲劳一瞬间都涌上来了。」 「我会自己仔细看过委托内容的,今天你就在这里睡吧。比起你的住处,这里离公会比较近,睡眠时间也会比较充足吧。」 「可是……」 「你要是现在回去了,我会因为担心而睡不著。要是那样的话,会对明天开始的探索造成影响。」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呀!」 我以公主抱的方式将菲露带到床上,并将房间附送的睡衣扔给她。 「我不会偷看,放心换衣服吧。」 「我明白了,裕也晚安。果然裕也你很温柔,值得信赖。」 「男人在恋人面前都会想耍帅的。」 那么,来检查委托吧。 必须在考量过期限与难度,以及现在队伍的能力后,定下能够尽可能地完成委托的计画才行。这时候我发现露娜与缇露正看著我。 「怎么了?」 「裕也,你刚刚的举动很帅气喔。」 「这就是恋人吗,真好耶。」 「……你们也早点去睡觉比较好,明天可是要早起喔。」 「嗯,知道了。」 「那么,明天见啰。」 像这样当面被人称呼恋人,真是难为情。 深呼吸。好,冷静下来。 以冷静的头脑仔细思考吧。 ◆◆◆ 有人正在摇晃我的肩膀。 「裕也,裕也。」 是露娜的声音,已经早上了。 一睁开眼睛,发现身穿睡衣的菲露正在一旁沉睡著。 能够大清早就看到菲露的睡脸,这是何等幸福。 我坐起身子。 「早安,露娜。」 「嗯,早安。」 露娜一大早就鼓著脸颊,连狐狸尾巴上的毛都鼓胀了起来。 「怎么了?」 「狡猾。」 露娜小声地说。 「究竟哪里狡猾了?」 「裕也明明跟露娜说过,一起睡觉是不行的,菲露就可以吗。」 「毕竟是恋人嘛。」 「恋人真狡猾……裕也,也让露娜当恋人。」 「虽然很抱歉,但露娜要是不再成熟一点是当不了恋人的。」 「……真可惜。从今天起露娜会多喝牛奶。」 露娜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说不定她原本打算以此为理由,表示从明天开始要一起就睡呢。 这时一旁的菲露醒了过来。 「小露娜很喜欢裕也呢。」 「能受到她的亲近,这行为本身倒是值得开心。」 「我也要小心一点才行,必须注意别让裕也被对手给抢走了。」 「……别开这种玩笑了。」 我对露娜的感情,是家族之间的亲情。 随后我将茶几上分类完成的一叠任务资料递给菲露。 「总而言之,这些任务我会负责在期限内完成的。」 「这么多没问题吗?」 「你应该很清楚吧?我从以前就只承诺自己做得到的事情。既然我说做得到,代表就是做得到。」 「的确是这样呢,真是帮大忙了。啊,时候差不多了,我得去公会了。」 「虽然我不会留你吃完早餐再去,但至少换个衣服吧。」 身穿睡衣的菲露顿时满脸通红。 那么,在菲露换好衣服前,我就去准备能够边走边吃的乾粮吧。 这么一来,她就能在前往公会的路上吃早餐了。 ◆◆◆ 今早我便与露娜、缇露两人一同进入地下城。 今天的地点是【岩石山脉】。 不是那个岩石魔像出没的新手区域,而是挑战等级22的地下城。 虽然新手向的地下城道路不但宽敞且经过整理,坡道也很平缓,但这里并非那种亲切的地下城。 道路不但狭窄且满是坑洞,坡道相当陡峭,风也很强。 「露娜、缇露。小心不要踩空了……话虽如此,我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呢。」 「嗯,因为露娜是狐狸。」 「然后我是精灵嘛。」 看似毫无道理却好像又有点道理。 她们的双脚十分柔软,平衡感也很好,因此这种地形难不倒她们。 我们就这样逐渐攀上岩石山脉。 「这次的任务,是要采集岩石山脉山顶上的某种药草。亚尔纳草能够制作感冒特效药,甚至能够拯救一般感冒药所无法拯救的病患。因此经常需要。」 反过来说,如果这种感冒药缺货的话,救得了的性命也会变得无法拯救。 「会加油的。」 「说得也是,要是因为我们失败,导致某人死掉的话会良心不安的。」 两人的速度加快了。 【岩石山脉】这个地下城并不宽敞,两小时后便能看到终点。 「离山顶只差一点了。」 「这次的任务很轻松嘛。」 由于距离【重置】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大部分魔物都已遭到狩猎。 托此之福,我们很轻松地来到山顶附近。 但是,这个任务并不轻松。 因为如果是个轻松的任务,即使是现在这种状况,也早该被人解决掉了。 此时走在前面的露娜及缇露停下脚步。 「那个,裕也。虽然你说是在山顶,意思是要从这里爬吗?」 「没错,必须从这里爬上去。」 在我们面前的是标高约五十公尺的断崖。 上面突出著许多彷佛在说「欢迎使用」的石柱。 「哇啊,看起来很麻烦耶,不过既然有这么多石柱的话,应该很轻松吧。」 「如果只是攀爬的话的确是。虽然药草位于山顶,但那里同时也是魔物的巢穴,为了守护巢穴,鸟型的魔物会一口气袭击过来。」 「那样很危险吧。」 「所以这个委托才没人接啊。必须用双脚与单手维持身体平衡,并且用剩下的手击退袭击而来的鸟类才行,接下来就由我独自前往吧。」 「不,露娜也要去。」 「那我也去。」 露娜与缇露都举起手来。 这也是经验,就顺她们的意吧。 ◆◆◆ 我们三人爬上断崖。 由于高度有五十公尺左右,因此越往上爬,掉下来的危险性也越高。 爬到一半左右时,魔物出现了。 七只是体型跟露娜差不多,名叫山岳雄鹰(mountain eagle)的老鹰型魔物,伴随著尖锐的鸣叫声飞了过来。 「只是单纯发出威吓而已,别在意继续爬。」 「明白了。」 「得趁现在多爬一点才行。」 露娜与缇露点点头,继续往上爬。 此时魔物的叫声变得尖锐,是发动攻击的声音。 「差不多要过来了,准备迎击。」 有一只山岳雄鹰从团体中飞出,用尖锐的鸟嘴朝著我俯冲了过来。 我右手紧抓著岩石,轻松地伸出左手,将位于胸前的短剑拔了出来。 接著当它逼近我眼前的瞬间,左手向前刺出。 短剑宛如被吸引似地贯穿了它的眉间。 这就是击败山岳雄鹰的方法。 在这种不稳定的姿势下,无论如何都只能仅以手挥剑,导致威力滑落,若不能巧妙地利用对手的力量,是无法给予致命伤的。 「裕也,好厉害。」 「虽然很厉害,但稍微有点没效率耶。裕也,你单手撑得住我吗?」 「虽然不是没办法。」 「那就交给你啰。」 位于我头上的缇露突然放开手,坠落了下来。同时不知为何,她像是不想被抓住手般,双手藏在身后。 我没辙地抓住缇露的右脚脚踝,让她悬挂在半空中。 「嗯,正如我所料,这样就能够狙击了。」 缇露将弓跟箭矢自魔法袋中取出。 紧接著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射击,一个接一个地贯穿了山岳雄鹰。将敌人收拾完之后,她便将弓跟箭收回袋中,再度攀上悬崖,简直就像马戏团表演。 「可以放开啰。」 「要是能这么做的话就先讲啊。」 「抱歉抱歉,我也是一想到后,就想立刻试试看嘛。」 「不过,干得不错。」 「哼哼,看来裕也终于也知道我有多厉害了。」 即使吊挂在半空中也能发挥惊人的准确度。说起弓箭相关技巧,能比缇露更厉害的也只剩菲露了,真是可靠。 「露娜、缇露,碍事的家伙消失了,趁现在爬上去。」 「嗯,会加油的。」 「要是还有敌人,就让你们再见识一次我华丽的射击技巧吧。」 然后我们继续前进,好不容易抵达了山顶。 ◆◆◆ 此行目标的草药生长得十分茂盛,所以我们全部都挖走了。 若是自然界的草药才不会这么做,但由于产自地下城,重置后就会恢复原状。收 集药草的工作结束后,我们站了起来,周遭的景色顿时映入眼帘。 「哇,好漂亮的风景。」 「风景绝佳呢,不过,还是赢不了精灵村落附近的山上就是了。」 「嗯,真不错的景色。」 这里是这座地下城最高的地方,因此能够一望无际。 「裕也,虽然地下城可怕又危险,但是也既漂亮又开心呢。」 她这句话虽然简单,但也准确地掌握了地下城的本质。 虽然进入地下城能够赚钱,但冒险者不会光凭这点赌上性命。 「正如露娜所说,正因为能有这种期待,冒险者才无法停止冒险。那么,差不多该回去了。这座山顶上有【魔法的漩涡】,今天还要完成一项委托才行。」 「嗯,我会加油的。」 「别说一项了,就算要完成两项也行!」 有精神是件好事。 就照这个步调,一件一件地完成委托吧。 ◆◆◆ 自那天起过了三天。 承接的委托已经全部完成。 现在我们正待在旅馆里。 「非常感谢你们,这下所有的委托都完成了。」 菲露露出放心的神情拍了拍胸口。 由于公会乱成一团,无法好好进行交谈,因此才选择夜晚在旅馆进行委托回报。 「还有高难度的委托吗?还有的话就交给我吧。」 「总算是撑过去了,公会机能也已经恢复到能够张贴及承接委托,所以已经不要紧了。」 「那实在是太好了,这下我也放心了。」 「裕也,这次实在、实在是承蒙你帮助了。」 菲露吻了上来,这份特别报酬著实让人开心,就好像努力有了回报一样。 我将她抱进怀里,享受了一段成熟大人的吻之后才放开她。 「裕也这个笨蛋,露娜她们在看啊。」 「是你先主动吻我的吧?」 「话虽如此……但果然还是很害羞啦。」 虽然我也很害羞,但菲露实在太过惹人怜爱,我情不自禁。 露娜目不转睛地盯著我看,老是捉弄我的缇露也因为刺激过于强烈,显得一脸茫然。 「既然紧急委托搞定了,那应该就有空闲用餐了吧?大家一起去吃晚餐吧。」 「嗯,就这么办。我也想给小露娜跟缇露回礼,今天就由我来请客吧。我带你们去一间很美味的餐厅,你们可以尽情地吃自己想吃的东西喔。」 「姊姊真够慷慨,我可是会把好吃的从头到尾吃一遍喔。」 缇露的双眼散发著光芒。 此时我感到一股违和感,像这种时候总是会先上钩的露娜却很安静。 我朝露娜看了一眼,发现她面无表情。 或许是因为过于疲倦而想睡了也说不定。 大概是最近老是在解决委托的缘故吧,今天的训练就轻松点好了。 ◆◆◆ 享受丰盛的晚餐后与菲露道别,结束训练后,洗了身体准备就寝。 当我躺在床上睡觉时,身上忽然传来一股冲击。 这种重量,是露娜吧。 「怎么了,睡不著吗?」 「裕也、裕也已经不需要露娜了吗?」 露娜以有些嘶哑、快哭出来的声音质问我。 「没有那回事,我跟你约定好了吧,只要露娜还想跟我在一起,我就不会离开。」 「……可是,比起露娜,裕也更重视菲露。」 她彷佛被自己说的话给伤害似地,狐耳无力地垂下。 真拿这孩子没办法。 「事情并非是你想的那样,虽然菲露很重要,但露娜也是一样的,我无法决定先后。」 「……骗人。因为裕也对菲露做的事,却不愿意对露娜做。」 这就是露娜感到不安的原因吗? 我的确对与露娜同床共枕和接吻感到抗拒,但绝不是因为我讨厌她。 「反过来讲也是一样的吧?有些事我也只会对露娜做,而不会对菲露做。露娜,我没为你做过任何事吗?」 「……没那回事。裕也给了露娜许多的东西,教会了露娜各式各样的事。」 「那些事情之中,也存在我不会为菲露做的事。我重视菲露与露娜的种类是不同的,同时我也非常重视露娜,我能够发自内心地说。」 我抱住露娜,托这孩子的福,我开始了崭新的人生。这孩子对我而言,是必须守护的重要家人、弟子,同时也是能够信赖的伙伴。 「真的吗?裕也喜欢露娜吗?」 「因为我不是个会替自己不喜欢的家伙,用心到这种程度的怪人。」 「……太好了,露娜好不安。」 露娜也抱了回来。 我也太过粗线条了,甚至因为这个缘故害露娜感到不安。 「裕也,露娜有个要求。露娜不会说每天都要这样,但希望今天能跟裕也一起睡。只要这样,露娜就不会不安了。」 「只有今天喔。」 「嗯,露娜很高兴。」 露娜用脸颊在我胸口蹭了起来。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裕也,这个给你。」 露娜将怀表从睡衣口袋拿了出来。 「真的好吗?」 那是露娜在祭典的大赛上得到的优胜奖品。 收集怀表是我的兴趣。这个怀表更是出自我所中意的名匠之手,是我千方百计也未能得到手的东西。 「嗯。因为裕也说很想要,露娜才努力赢下大赛的。所以当然要把这个送给裕也。」 「这下得准备回礼才行了。」 「不用。如果收到回礼,就到此结束了。这个是露娜给裕也的感谢。」 这番措辞真是不可思议,但我瞭解露娜想表达的事。 正因为不求回报的礼物才显得有意义。 「谢谢,我会把这个当成我的宝物。」 「裕也觉得高兴的话,露娜也很高兴。裕也,好温暖。」 我开始听见露娜的呼声。 她紧紧抱著我陷入沉睡。 这表示她打从心底信赖我吧,我不禁苦笑。 我抚摸了几下露娜送给我的怀表后,也进入了梦乡。 虽然不会给她回礼,但我会藉由比以前更加疼爱露娜的方式,传达自己的感谢。 「露娜,我很庆幸自己能够遇见你。」 这是一句如果她醒著,我会因为害羞而说不出口的话。 那么我也该睡了,明天肯定也有快乐的一天等待著我。 第108章 魔女之旅.赋予生命的灵药 跟芙兰老师修行的日子约有一年之久,所以时间非常充裕。因此,我常常钻研制作各种奇怪的魔药。 「哎呀,那个药是什么?」我看著蓝色药水在小瓶子里摇摆,芙兰老师就从一旁探头。 「这是『赋予生命的魔药』,我心血来潮做出来的。」 「这有什么效果呢?」 「只要淋上小瓶子里的液体,就能让东西开口说话。」 「……那真是太厉害了。」这么说完,老师沉默了一阵之后,「话说回来,伊蕾娜,附近好像有个村子因为没办法跟东西说话,正在伤脑筋呢。你知道吗?」这么对我说了件莫名其妙的事。 「这个烦恼还真针对呢。」再怎么说也太可疑了。 「不只这样,只要能让村民们跟物品说话,他们好像就会用烤面包作为回礼喔……所以说呢,伊蕾娜。那个魔药能借我用一天吗?我去帮你换成超好吃的面包吧。」 「…………」 反正她一定是想拿我做的魔药大赚一笔,只可惜我对老师口中说的超好吃面包稍微有点兴趣。 「……请便。」 就是这样,我把蓝色液体摇摆的小瓶子交给了老师。 接著,当天傍晚。 不知为何,回来的芙兰老师手上只拿著一块面包,而且还是吐司,甚至还是冷的。看起来难吃死了。 她说:「因为各种原因,所以我只拿到这些。顺带一提,药水也几乎用完了。」 「……是喔。」我边说边从芙兰老师手中接下小瓶子。 的确,药水几乎已经见底了,顶多只剩下一点能让小瓶子底部变色的量。 不过老师说的话不管怎么听都有蹊跷呢。仔细一看她的嘴边还黏著一堆面包屑,可疑到令人想当场将她定罪。我立刻把闷在胸口的怀疑问出口。 「小瓶先生,小瓶先生。芙兰老师趁我没看到的时候做了什么?」 「好的大姊,这个魔女在附近的村子里用俺装的药水换了一大堆面包。在回来的途中说什么『只吃一个应该不会怎么样……』,大大小小一共吃了十个。好可怕的女人啊。」 小瓶子回答了我的疑问。小瓶子也是物品,只要拿来装药当然也会说话。就是这样。 好了。 「那么,老师?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但老师只是额冒冷汗,尴尬地把视线移开,对我的话丝毫不予以回应,简直就像不会说话的物品。 拿魔法药水泼她是不是就会说话了呢? 第109章 魔女之旅.日记 雨落在春天的平原上。 含蓄而静谧,自天上飘下的雨点淋湿草原上的花草,以及只身伫立于平缓山丘上的树。 「……哎呀,居然真的下雨了。」 那棵树下,一位年轻的魔女抬头仰望灰色的天空。 色调如天上云朵般的发丝光滑柔顺,她穿著黑色长袍、黑色三角帽以及戴著魔女的证明——象徵星辰的胸针。 魔女的身旁立著一柄扫帚,巨大的行李放置在扫帚正下方。 她是魔女,亦是旅人。 「……该怎么办呢?」 伤脑筋。 该前进,还是该站在这里发呆? 少女身为魔女,若是有心并不是不能以魔法弹开雨滴,乘上扫帚继续飞行。 「…………」 然而,在眺望雨景的同时,她丧失了这么做的兴致。 远方,纤细如丝的阳光拨开天上的乌云,如同帷幕一般倾注而下。昏暗的大地受到太阳照耀,顿时闪闪发光。 不停落下的雨点也被阳光点亮,在不断从天空飘落的同时闪耀出光芒。 是太阳雨。 「……就稍微休息一下吧。」 被眼前一片美景夺去目光、醉心沉迷的魔女是谁? 没错,就是我。 第110章 魔女之旅.魔法师至上之国 阳光从云隙间流泄而下,使亮处犹如斑点般洒落平原之上。阳光照射下的花草受到微风吹拂,纷纷挥落身上的雨滴。 每当经过那道光芒,身体便仅仅一瞬包围在温暖的空气中。 啊啊,真温暖。这么想的瞬间,我又再度回到阴天之下。真希望阳光能一直跟著我。不知不觉间,明亮的大地已然远离到遥不可及之处。 雨停了不久,但是空气依然不减潮湿,暗藏著一股寒意。 给人一股乌云随时都会遮掩所有的阳光并再次拋下冰冷雨点的预感。 「…………」 我讨厌雨这种天气。潮湿阴暗,光是身在雨中就令人心情沉闷,更别说它每每逼迫我暂时停下旅途,实在烦死人。不过我最喜欢等雨停了之后,啪哒啪哒地踩水洼了。讨厌下雨却喜欢放晴,这种感觉十分复杂,还真是令人烦恼。 然而既然下雨的气息越来越浓厚,我就得加紧脚步了呢。我就这样心怀些许的焦急,乘著扫帚飞翔。 在那之后又飞了一阵,我才看到国家。 我令扫帚在门前降落,卫兵很快就出现了。 稀奇的是卫兵的穿著并不是士兵的装扮,而是三角帽与长袍。 「欢迎来到我们的国家,请问您是魔女大人吗?」 用眼睛看不就知道了。 「是的,我是正在旅行的魔女。」 「哈哈,是这样吗。您身为魔女大人还真年轻呢。」卫兵这么说著感叹地点头,接著才继续说道:「恕我无礼,请问大名?」 「伊蕾娜。」 「伊蕾娜大人,原来如此。恕我无礼,请问您有情人吗?」 「什么?」 我不禁直接反问。在这种时候突然跟我搭讪? 但是看来这个问题另有目的。 卫兵轻轻摇了摇头。 「失礼了,我会这么问并非怀有非分之想。只不过,若是您的情人是魔法师以下的人,滞留本国将会有不愉快的感受。」 「……?」 「那么,敢问您的回答?您现在有固定交往的对象吗?」 感觉有点难以释怀,不过只要入境就明白了吧……应该。 「……不。那个,我没有。」 听完卫兵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那么,请进。」 说完,他从门前退开。 接著沉重的钢铁大门发出震动地面的低沉声响,缓缓敞开。 「欢迎来到魔法师至上之国。」 我踏步向前,卫兵便深深鞠躬对我这么说。 ○ 穿过门,眼前出现的是城镇中的大街。大小样貌不尽相同的民宅与店铺在街道两旁并排而立。 街景中随处可见魔法师的身影。他们与同伴并肩漫步、购物采买。转头看向并排的店面,我看到魔法师们极其自然地生活在这里。 话虽如此,这里也有并非魔法师的一般人。他们垂头丧气地走在路边,快跟魔法师撞上时便主动侧身闪避——过著过度谦卑的生活。 他们身上的服装也格外破旧,看来在这个国家中只有穿著高级长袍的人,或是身穿便宜布料的人而已。 这里还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国家呢——我一面这么想,一面迈开步伐。 接著,走了一阵子后,我停下脚步。 眼前出现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什么?」 这是我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 从没见过的神秘大箱子沿著铺在地上的铁棒行驶。更让人讶异的是,大箱子里塞满了人。箱子在眼前停下时,我才了解到那好像是某种交通工具。门一打开,人群就如同雪崩般涌出,取而代之,将新一批人吸了进去。 看样子不少人将这作为交通方法呢。真有趣。 看起来好像很好玩。 要搭搭看吗? 来搭搭看吧。 虽然不太清楚状况,我还是乘著这股兴致向前走,一面闪避人群、一面逆流而上靠近大箱子。 然而,想要搭上箱子的我却无法如愿——在走进箱子的前一刻,我被拦了下来。 「不行喔。」 这一声传来。 「恶欸!」 我发出怪声。某个人从背后一把揪住了我的长袍。 突然给我搞什么啊浑蛋——心里这么想的我怒气冲冲地带著杀气转过头,看到眼前站著一位魔女。 那是个脸上挂著可疑笑容的古怪魔女。 「你做什么?」 「你是魔法师对不对?最前面的车厢不可以搭。你不能搭。」她无视敌意外漏的我,滔滔不绝地说:「你应该坐那边的车厢。」 边说,魔女边指向与我想搭上的东西……相连在后面的车厢。 然而—— 「……不管怎么看上面都没人的说。」 「是呀,因为没有人搭。可是这是有原因的,所以你过来这边搭吧。」 「换作这边我就能搭了吗?」 「是呀,当然——原因我之后再跟你解释。所以来吧,快点,跟我来。」 「……喔。」 真是莫名其妙。 ○ 一问之下我才知道,这位魔女是发明移动箱子——好像是叫做「列车」的交通工具—的发明家。 我问她这究竟是用什么原理移动的,她便喜不自禁地向我解释。 不过,她说的话我可以说是一句也听不懂。 毫不留情淹没在专有名词大浪中的我脑袋差点烧坏,勉强听懂的部分只有「这个列车以魔力为动力来源」这点,除此之外我全不明白。 可是我想就算不懂也没关系。 「现在呀,我正在对第一次搭乘这个列车的魔法师进行访问调查。」 「是喔,这样啊。」 我坐在设置于列车中很长很长的沙发上,伸直双腿随便应声。 「旅人小姐,搭起来还舒适吗?」 「很安静呢。」 窗外流逝的街景平凡无奇。箱子看起来虽然很了不起,但速度却意外地平稳,感觉比用扫帚飞行还慢。 也因如此,列车中极为安静,搭起来感觉也许不坏。 「就是说吧,就是说吧。这个呀,是我为了一面观赏美丽的情境与有趣的事物,一面游览大街开发的自信之作。」 「是喔。」 「可是魔法师的评价都不怎么样呢……当初发表时有很多魔法师搭乘,可是不知不觉间就没有人搭了。」 「我想也是。」 谁叫这个这么慢。 「顺带一提,你是今天第一位客人。欢迎搭乘我的列车。」 「第一位……?」 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我倾身探出窗外。看向列车的行进方向,我看见塞满人的车厢。 明明那么多人,我却是第一个? 究竟为什么? 「哎呀。」她跟随我的视线看去,说:「前面车厢里载的不是客人,不用在意。」 「不用在意……你这么说反而让我更好奇。如果不是客人,那他们究竟是什么?」 听了我的话她说: 「嗯?次等人(亚尼玛)呀?他们不是人,所以不算客人。」 「…………」 「你是从国外来的,所以可能不太清楚——可是在这个国家,不会魔法的人不是人,跟动物一样。」 「……这个说法还真过分呢。」 只不过是不会使用魔法就当作动物看待吗? 她看向前方的车厢说: 「你看,你不觉得他们很可悲吗?跟魔法师不一样,没有别的交通方式,所以全都抢著搭我的列车。看起来真好笑。」 「……我不觉得哪里好笑的说。」 「是吗?但是这个列车刚做好的时候可是大受欢迎喔。让次等人(亚尼玛)坐在前面的车厢,我们则是坐在这个车厢看好戏——然后指著他们凄惨的样子大笑。据说可以发泄每天累积的压力,大受好评喔。」 「次等人(亚尼玛)吗……」 以前,我曾在书上看过这个词。我记得这应该是魔法师用以称呼人类的歧视用语才对,没想到真的有国家在用这个词汇,真是令我大吃一惊。 「可惜流行难免会消退呢。到了现在,客人就只剩从国外来的你一个而已。」 「……我想也是。」 「你觉得要怎么做才能让人回来搭这个列车呢?果然还是需要点新的刺激吗?」 「要不要乾脆除去所有的刺激?」 「这么一来这个列车就会失去存在意义了呀。」 「…………」 「所以说,你有什么好方法吗?」 「没有耶。」 「这个回答听起来很无所谓呢。」 「也是,我是真的无所谓。」 「别这么说嘛,我想要新的点子。这样下去这个列车一定会被撤走。」 「点子吗……」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主意。 「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搭乘这个列车的感想也没关系。」 「……啊,感想的话我有。」 「是什么?」 该回答什么我早已心里有数。 我将视线从平凡无奇而索然无味的景色转到露出肤浅微笑的魔女身上——接著,斩钉截铁地回答。 这是我老实而直接的感想。 我说: 「很不愉快。」 但是她却没有露出特别在意的模样,只说了句「原来如此……很不愉快吗?」便陷入沉思。 ○ 隔天开始下起豪雨。 我迟迟无法离开,只好暂时在旅馆中生活。哎呦喂呀,虽然说是便宜旅馆,想在这里生活也不是办不到呢。 只不过无所事事地在潮湿空气中消磨的日子比想像中还要枯燥乏味,甚至让我担心自己会不会发霉。 结果…… 一连等了好几天雨势都没有停止的迹象,我终于决定在雨中离开这个国家。 在不停落下、我最讨厌的雨中,我撑著伞走在通往国境大门的路上。突然,有列车缓缓从我身旁经过。 速度只比我的步调稍快一点的列车在我前方不远处停了下来。 「唔唔唔?」 接著,列车上的门打开,从中吐出一大群人时—— 「哎呀,这不是之前的魔女小姐吗?你好,今天天气真好。」 我遇到了那个发明家魔女。 「这叫好天气吗?」 「当然好啦。我的列车正在大展身手,这不叫好天气叫什么呢?」 「看来我跟你价值观不合呢。」先不提这个。「不过生意看起来的确不错呢,之前几乎不搭的客人好像都回来了。」 我瞄了一眼她背后这么说。 她的背后满满都是魔法师。从列车上下来的人、搭上列车的人,全部都是魔法师。 她追随我的视线,用力点了一下头。 「是呀!都多亏有魔女小姐,魔法师们都回来了!」 「我吗?」 我究竟做了什么? 我虽然有向她抱怨,却完全没有受她道谢的道理。究竟怎么了? 我在伞下发出疑问,她便说: 「你说得没错,只要排除了让人不愉快的东西,客人就一个接著一个回来了!」 她边说边从我眼前退开。 「你看,我废除了次等人(亚尼玛)专用车厢,把车厢全变成魔法师专用车厢了!」 说完她莞尔一笑。 「…………」 前方的车厢也都是魔法师。 最前面车厢也好、其他的车厢也罢,全都被魔法师们占满。 「果然,让次等人(亚尼玛)跟我们一起搭列车实在是太超过了对吧?难怪会这么不愉快。我一直没有发现这个盲点。谢谢你,魔女小姐。」 「…………」 「现在我的列车可是大获好评喔。能搭著列车,指著走在雨中全身湿透的次等人(亚尼玛)大笑,可以纡解每天累积的压力。」 「……这样啊。」 从列车上走下的魔法师们撑著伞在大街上散开。一跟衣衫褴褛用破布代替伞挡雨的人、或是低头抱著行李奔跑的人擦身而过,魔法师们便指著他们讪笑,溶入街景之中。 「魔女小姐也来吧?你不想坐在列车里观赏那群可悲的动物吗?」 我摇了摇头。 「我没有那么恶劣的兴趣。」 「哎呀真可惜,看来我们兴趣不合呢。」 听了这句话,我又摇了摇头。 我叹了口气,抬头望向最讨厌的雨,接著这么说: 「是价值观不合。」 跟这个国家,也跟你。 第111章 和平的武器运用法 「咦?喔……你们希望我把长枪跟盾牌变成最强,是吗……」 「就是这样!要不咱们会给东村那群家伙杀光啊!」 聚集在我面前屈膝跪地的男性村民们抬头看著我露出拚命的表情。 将小刀绑在木棒上的破长枪,以及无法替食物保温的破锅盖,宛如垃圾般杂乱地在他们身旁堆积成一座小山。 要我把这个变成最强?原来如此。 「不是,这有点困难……」 「求求你帮帮忙!咱们听说东村那群家伙跟魔女要了最强的武器!这样下去咱们会给杀光光的!」 虽然听不太懂,但是看来这个西村跟邻近的东村相处得颇不融洽。而且,最近还发展成「喔?那么就乾脆用武力解决啊?」的紧张情势。 只不过,用现成凑合的武器实在打不起来,无可奈何只好请魔女替他们提升武力。 而我则是不巧在这时遇到了他们。 这就是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嗯……不过,如果只是把武器变强,倒也不是不可能喔。」 「不是变强!是变成最强!」 听了看似领袖的人这么一吼,围绕在四周的数十个男人们一同喘著大气点头。讨厌,汗臭味好重。 「把武器变成最强很简单——可是有一个问题。」 「啥问题?」 「你们付得起吗?我不是不能变给你们,可是很贵喔?」 「去对面的魔女可是免费帮他们变啊!那么咱们也——」 「还是要当作没这回事呢?」 「…………」 「怎么办?」 「……具、具体来说要多少钱?」 「…………」 我陷入沉默竖起一只食指。 「什么!居然只要一枚铜币就好!实在是有够便宜啊!」 「强化武器酌收一枚金币。」 「一枚金币就愿意帮咱们全部做好吗!还是有够便宜啊!」 「一件武器一枚金币。」 「一点都不便宜……」 「我不是说过很贵了吗……」 从那堆垃圾山估算,光是强化武器大概就能进帐八十枚金币吧……哎呀,垃圾山突然变成宝山了呢。嗯呵呵。 然而,不出所料,既然是只凑得出这种武装的村落,在经济上想必也很不充裕。我看见绝望在我周围双膝跪地的男人间扩散。 「求、求求你算咱们便宜一点,魔女大人……」 「哎呀~这已经是最便宜了耶。」 「……对、对了!既然如此,请让咱们事后付款!魔女大人把咱们的武器变成最强,咱们再去东村抢钱给你怎样!」 「啊,抱歉。强化武器时不接受事后付款。」 「……为啥?」 「会影响我的工作意愿。」 「可是,咱们又没钱,先付实在是……」苦恼了一阵,看似领袖的人说:「不能用东西代替吗?」 「要看是什么东西呢。」 「真的假的!水啦你们几个!把那个拿来!」 嘿!一声精神抖擞的回答,看似小弟的人们就这样在我眼前解散。 接著,他们拿了那个回来。 一群人在等著的我面前恭恭敬敬地摆好大量的蔬菜,数量多到我一个人拿不完。有这么多蔬菜,光吃这些似乎能活上一个月。 「这是村里种的各种蔬菜!请你笑纳!」 「……不是,你就算拿这么多菜给我,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我只能想见在路途上放到坏掉的未来。 「请你笑纳!」 「…………」我叹了口气。「还是当作没这回事吧。既然你们付不出钱,又只拿得出这点东西,我也没有义务替你们强化武器。」 「——请您稍等,魔女大人。」 在我一口回绝的同时,看似领袖的人的太太从旁插嘴道。 她以冰冷的眼神望向因绝望而消沉的男人们说: 「我们为了魔女大人特别准备了宴席,能请您代为这次的酬劳收下吗?」 「喔?」 「什么时候……!真不愧是俺老婆!」看似领袖的人得意地说。 「…………」她狠瞪他一眼,随后对我微笑。「您意下如何呢,魔女大人?」 我回说: 「要看是什么菜色呢。」 总之先去看看状况也好。我抱著这种想法在太太的带领下来到了村子里的集会场。那是栋外观相当破旧而简陋的建筑,甚至令人怀疑里面安不安全。 但是太太不放过我,「来吧请进。」她如此说著,半强迫地把我拖进屋内。 「…………」 而说到里面究竟如何—— 里头摆出了相当丰盛的宴席。新鲜现采的蔬菜水果陈列在桌上,香喷喷的气味充满整栋建筑。现在好像还在准备,许多太太们匆忙地在会场中来回走动。 为了让破旧的建筑看起来像样一点,室内的墙壁藏在布幔之后。布幔恐怕是各个太太从自己家里带来的窗帘,花纹与布料参差不齐,不遗余力的努力令人为之动容。 但是,只有一个缺点。 由于锅子上没有锅盖,动作不快点的话,难得烹调的料理就要冷掉了。甚至有些菜肴在我抵达之前就凉了。怎么会这样? 正因如此,事态刻不容缓。 「我立刻为你们强化武器吧。」 回到男人们身边的我立即动工。 我拋下欢欣鼓舞的村民们,取出魔杖朝破烂武器堆成的垃圾山使出魔法。 效果立即显现。一闪一闪的柔和光芒包围武器,改变武器的形状。 在光芒完全消失时,破旧的武器获得了崭新的面貌。 「这……这是!太猛啦魔女大人!」 焕然一新的武器使众男人们感动不已。 绑上小刀的棍子变为枪尖如冰一般美丽的长枪。平凡无奇的锅盖则是进化为外表看似能将敌人击溃的凶恶盾牌。 没错。 垃圾山变成了宝山,会这么感动也在所难免。 「顺带一提,亲手拿过就会知道,武器比外表看起来还轻还坚固。但是有一个缺点——」 「赞啦这样咱们就赢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他们根本没在听。 「那个——」 「大伙儿!咱们马上就去给东村的那群家伙好看!跟俺一起上!」 接著他们拿起武器—— 「那个……」 「武器赶快拿好!不要白费了魔女大人的好意!」 站到村子口—— 「…………」 「魔女大人!感谢你!咱们一定会赢!」 跟我行了一礼后,朝东村急奔而去。 「…………」 我一个人被拋在原地。 这个进展出乎意料之外。 「嗯……」 都拿了最强的长枪和盾牌,真希望他们的行动能更谨慎一点。 这样下去他们很有可能会用错方法。该不该去阻止他们? 真伤脑筋。 「魔女大人,会场准备好啰。」 「啊,我现在就去。」 还是算了吧。 接下来就算不理他们,应该也会如意料之中发展吧。 ○ 「魔女大人,这次真的十分谢谢您。这下村子就和平了。」 「哪里哪里,我又没做什么。」 我边将料理舀上盘子边摇头。真要说我做了什么,其实只不过是对武器动点手脚而已。 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那么,这是谢礼。」 说完,看似领袖的人的太太将一包东西递给我。 「谢谢。」 「里面装了十枚金币,一并包含了的费用。」 瞄了里头一眼,里面确实装著十枚金光闪闪的硬币。嗯呵呵。 我脱下三角帽,行了一礼。 「谢谢你们。」 「该道谢的是我们才对。这下两个村子就终于能回归和平了。」 「就是说呢。」 「来,请您享用吧。」 「也是——毕竟时间不多了。」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想先跟他们解释清楚再来这里的说。 不过,算了吧。 我拿起刀叉,优雅地开动。 在那之后过了一会儿,村民们才回到村子里——碰巧是我离开村子的集会场,乘上扫帚的时候。 男人们带著和离开村里时明显不同的表情归来。 一群人手上不见长枪盾牌,还以多了快一倍的人数,抬头望向坐在扫帚上摇晃双脚的我大骂: 「魔女大人,这是怎么一回事!」「长枪跟盾牌都只用一次就坏了啊!」「开什么玩笑!这是诈欺!」「把钱还来!」「把我们的小刀锅盖还来!」「还有棍子也还来!」「怎么会这样!解释清楚啊!」 哎呀哎呀。 「我依照你们的要求,给了你们最强的武器。你们还有什么不满吗?」 「何止不满!一打起来咱们才发现,东村的家伙用的武器跟咱们一样啊!」这个村子的领袖大叫。 「你骗了咱们吗,魔女大人!看起来这么漂亮结果根本不堪用啊!长枪跟盾牌相撞的时候两边都碎掉了啊!」 哎呀,真糟糕。 「哎呀~越坚固的东西就越脆弱呀,宝石不也是这样吗?」我这么说:「而且,最强的长枪跟最强的盾牌相撞,当然两边都会碎掉。因为两边都是最强呀。」 我胡诌一番,这个村子的领袖就说: 「可是魔女大人,你根本没说武器这么脆弱啊!」 「我有,只不过是你们等不及我解释,自己跑掉了而已。」 我原本想跟两个村子解释武器很脆弱之后再引导两边决战,但是他们匆忙离开,再加上我得趁热品尝料理,就变成了这样。这样是谁该负责? 「话说魔女大人,给东村最强武器的魔女就是你吧!」 「奇怪?我难道没说吗?」 的确,我前些日子也在和这里对立的东村,以相同的手法将他们原本是垃圾的武器变成最强。 不过,这件事就先摆一边。 「我现在完美达成了你们委托于我的工作,也确实收下了酬劳,所以我要走了。」 我缓缓骑著扫帚向前。 从下方传来的谩骂越来越大声,甚至有人朝我丢石头。当然没有打中。 「那么再见了~」 实际上—— 我接受的根本不是什么「把武器变成最强」这种危险的工作。不如说,这只不过是原本接受的工作中的步骤之一。 实话实说,我接受的委托是「除去两个村子里处不好的男人们手中的武器」。 如是,我就用魔法拿走了他们的武器。 由于获得了共通的敌人,两个村子的关系应该会比过去更好才对,真是一石二鸟呢。不过代价就是他们失去了金钱、小刀与锅盖。 但只要将这些视为以和平的方式终结纷争的代价,就应该相当划算才对。 渐渐远去的人群仍旧不停高声抱怨。 而在他们后头,我隐约看见两个村子的委托人在集会场旁向我挥手。 第112章 魔女之旅.公主连结 秋天的森林落叶纷飞。染成鲜红的叶片轻柔缓慢地翩翩飞舞、落下,染红某条连系国与国之间的道路。 一个少女走在宛如铺了红色绒毯的路上。 她穿著黑色长袍、头戴黑色三角帽、胸口别著象徵星辰的胸针。由于季节寒冷,她纤细的脚上穿著黑色的裤袜。 装扮怎么看都像是魔女的她是魔女,也是旅人。 「……呼。」 她停下脚步,仰望天空。眼前是一片清澈的蓝天。 眼神略带忧愁茫然止步的她,在任何人的眼中都是位美少女。这里若是有人经过,甚至会被她美到当场昏厥的地步。无论对方是男是女,恐怕都会沦为她的俘虏吧。这就是无差别恐怖攻击吗? 具有这等致命美貌的她究竟是谁? 没错,就是我。 「…………」 啊,开玩笑的喔。 ○ 平常在国与国之间移动时,我会跟魔女一样骑乘扫帚飞翔,但是今天我并没有这么做。 这条道路景观如此优美,在扫帚上走马看花实在是太可惜了。 不过另一方面是因为天气太冷,所以不想骑著吹风。 「…………」 而且,上回造访的国家——我记得叫做水车之都。从那里前往下一个国家,只要走这条路立刻就能抵达。 应该就快看到下一个国家的身影了吧。 我记得,下一个国家是—— 「……哎呀?」 我的思考在此中断。接著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甚至当场驻足。 有人影从这条道路的另一头接近。 是个骑在马上的男人。他让马悠悠漫步,在路的正中间从容不迫地前进。 男子查觉到我的视线,对我微笑。他是个金发碧眼,身穿昂贵服饰,外表善良的青年。 他如果只是个长相帅气的平凡男子,我也不必刻意停下思考与脚步盯著他看。顶多只会把他当作风景中的一幕,与他点头行礼后便擦身而过。 「嗨,你好。今天天气真好——这样打招呼好像有点无聊呢。」 但是在我面前停下马的他,怎么看都是那个人。 与其说是那个人,显然就是—— 「王子殿下?」 他本人。 王子脸上挂著沉稳的微笑点头道:「哎呀,你认识我吗?」 「我在水车之都见过您胸口的徽章。」 「原来是这样——嗯,你说得没错,我就是水车之都的王子,名字叫做罗伯特。初次见面,魔女大人。」 他放开一只握住缰绳的手,朝我伸来。 是在说「来握手」吧,原来如此。 我握住他的手,说了声「您好」后,又放开他的手。 「不过,会在这里相遇,代表你正从水车之都前往风车之都对不对?」 「是啊,没错。」我颔首回应。 这条路是连接国与国的唯一一条道路,也是连接我前天滞留的水车之都,以及接下来即将前往的风车之都两国的贸易要道。 「我的国家还好玩吗?」 「有很多水车。」 「…………」 「…………」 「……咦?难道就这样?」 「是的,嗯。」 毕竟没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是、是吗……只有这样啊……」 我假装没看到他失落的模样,这么问:「话说回来,罗伯特王子。您会跟我擦身而过,代表王子殿下正从风车之都返回水车之都吗?」 「咦?啊啊……不,有点不一样。」 「?那么是?」 「我在找我的未婚妻。」 原来如此。 「我是旅人,所以没办法结婚喔。」 「你在说什么啊……」罗伯特王子显然十分傻眼。「我的未婚妻不见了。」 「不见了……是吗?」 不是逃跑了吗? 罗伯特王子点头说: 「其实我预定即将结婚,不过对方是风车之都的公主,所以为了在水车之都举办婚礼,必须将她接回国内。」 「原来如此。」 对方是邻国的公主啊,真了不起。 「话虽如此,对面似乎有人不赞成我们的婚姻。我今天早上抵达风车之都时,她正在被迫跟别人举行婚礼。」 「…………」 他皱起端正的脸庞,说:「那时她哭了。跟不情愿的人结婚,她想必十分痛苦吧。所以我拋弃了身为王子的立场,硬是将她带走。」 「是喔……」 真是浪漫非凡的进展。 「离开风车之都时,我将她放在马拉的货车上,奔向水车之都。」 「货车。」 当她是货物吗? 「但是我在半路回头一看,她却不见了。一起离开风车之都时,她明明在货斗上吃著可颂面包的说。」 「难道不是掉下来了吗?」 「是啊……所以我现在正在找她。」 「原来如此。」 是被掳走了、还是发生意外、又或者是逃跑了。会是哪个呢?听王子的说法,很有可能是因为意外,一不小心拋下了公主坐的货车。 但现阶段还很难说。 「风车之都的公主——她是个有著卷卷的金发,以及熊熊燃烧红色双眼的美女……你有看到她吗?」 「我从水车之都一路走来这里,可是王子殿下是我第一个遇到的人。」 我实话实说。 他寂寞地微微皱眉。 「……是吗。」 接著这么说。 不过,我总有种背后暗藏玄机的预感。与邻国公主结婚的背后一定有什么内幕。 比如说,是为了联系两国的政治联姻之类的。 「您跟公主是在哪里认识的呢?」 我刻意兜了个圈子问。 「嗯?战争结束十周年的纪念派对上,我对她一见钟情。」 「喔喔,战争结束啊。这样啊这样啊,水车之都跟风车之都间曾有过战争吗?原来如此。」 果然是政治联姻吗? 「不过那已经是超过十年之前的事了。风车与水车对彼此相邻却相似的存在看不顺眼,最后演变成了战争。」 「明明彼此相似吗?」 「『正是因为相似』才对。身旁一直有个跟自己很像的人很不舒服吧?以此为起因,两国常为一点小事冲突,最后演变成战争……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是战争时代战火最烈的地方,一时还曾因士兵的鲜血染红,取做『鲜血商路』这个名字。」 「……这种命名品味真差。」 我不经意地向下一看,看到染成鲜红色的商路。 只不过将路染红的不是血,而是飘落的红叶。 那是鲜明而艳丽的红。 「虽然在彼此互相承认之前花了不少时间,但是和平终于到来。我一旦跟她结婚,两国的友好关系一定会更加深厚。」 「公主殿下也愿意接受吗?」 「当然,否则不会订下婚约。」 「……嗯。」 原来是这样。 我原本以为是罗伯特王子逼婚,迫使不愿结婚的公主殿下逃跑——看似并非如此。 我点头说: 「我如果在哪遇到了她,会再通知您。」 说完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啊,有劳你了。那时还请你跟她说前往水车之都,我们还得举办婚礼——」然后罗伯特王子说:「对了对了,顺带一题,你如果帮我找到她,我就给你十枚金币作为答谢吧。」 什么? 「原来如此,我会全力而为。」 「麻烦你了。」 「好的,包在我身上。」 我不是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纯粹只是想帮助王子而已。不,我说真的。 ………… 不过有钱人就是这么会差遣人呢。毕竟有财力这最强的武器,基本上什么都做得到嘛。 我看著王子优雅离去的背影,在心里这么想。 ○ 跟罗伯特王子道别后走了一会儿,我又在前方看到了别的人影。 盯著对方看好像很没礼貌,所以我只好侧眼偷瞄了那个人好几眼。 「…………」 那是个漂亮的女性。 但是毫无疑问,她不是风车之都的公主殿下——长相实在相差太多了。 她的长直发有如火焰般鲜红,身上的服装也和公主殿下会穿的礼服不同,而是带给人凶狠印象的红色盔甲,更恐怖的是她的腰际还系著长剑。 在染成一片鲜红的道路上,身穿红色盔甲的红发女性。 这么一个人从我身旁经过。 嗯……好可怕。 「喂。」 ……突然。 锐利的嗓音从我的背后刺来。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问了声:「……什么事?」 「你刚才在看我对吧?有事吗?」 「没有,没事——我只不过是有点好奇而已。」 「好奇?好奇什么?」 我微微将视线转向下方,看向她的盔甲。「看到穿著这么危险的人若无其事地走在路上,难道不该好奇吗?」 「别好奇就好。」 「这不算回答喔。」 「…………」 「……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明知故问。 答案十分明显。 她从风车之都的方向走来,又身穿盔甲,代表她应该不是流浪中的旅人。 而从她穿著盔甲这点看来,可以想到她站在守护什么的立场。 换言之—— 「其实,我国的公主失踪了。」 我就知道是这样。 「失踪吗?哎呀呀真糟糕。」 「你有看到她吗?她是个有著卷卷金发的美女。」 「完全没看到。」 我没看到这种女生呢……但似乎闹得很大。 这下到了风车之都或许无法好好安顿,甚至有可能举国上下都已陷入恐慌。 「……是吗。」她皱起眉头开口说: 「你如果见到公主,麻烦帮我带她去风车之都。」 哎呀?跟罗伯特王子相反方向呢。 ………… 我用力点头说:「好的,当然我正有此意——话说,请问大名?」 「罗莎米亚。」 「那么如果找到她,我就带她去找罗莎米亚小姐。」 「拜托了。」 「好的。」 我不敢保证就是了。 ○ 肚子饿了。 已经中午了吗? 「…………」 我肚子饿的时候,不知怎地嗅觉会变得特别灵敏。即便是在寒冷刺骨空气中,里头只要混杂著食物的香气,我也能立刻察觉。 像「啊啊,这里有很美味的味道喔」这样。 「…………」 就是这样,我闻到不知从哪飘来的食物香味,在路上停下脚步。 有香味,非常好吃的香味。 这究竟是什么——啊,是面包。是面包的香味。这里飘著些许面包特有的微甜浓郁香气。 「前后都没有人影……所以说——」 我闻香离开干道,走进森林里。这里绝对有面包不会错。 每走一步,脚下的草就发出沙沙的声响,味道也越来越浓厚。 接著—— 「嗯唔……!」 树林中的某棵树下。 有个坐在地上、衔著可颂面包、一脸讶异看著我的女性。 她的大腿上放著装有大量可颂面包的篮子,身穿昂贵的白色结婚礼服,金色的头发有如波浪,红色的双眼瞪著我一动也不动。 ……看样子。 闻香而来的我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物。 「您是公主殿下吧。风车之都的。」 「…………!」 她的肩膀一抖,匆匆忙忙吃下手中的可颂面包。 比起回话面包比较重要吗?这样啊。 她咀嚼了一阵终于把可颂面包吞进肚里,瞪著我瞧。 「你是什么人?在问别人姓名之前,应该先自己报上名来,真没礼貌。」 我可不记得自己问过她的名字,只不过是确认她的身分而已。 「……灰之魔女,伊蕾娜。我是个旅人。」 「是吗,伊蕾娜……真是个好名字。我是雪克莉。如你所说,我是风车之都的公主。」 「堂堂一国公主在这里做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我在吃午餐。」 「话说那个可颂面包可以分我一个吗?」 「啊,请便。」 「谢谢。」 我躲在树荫下,一面在雪克莉公主身旁啃著可颂面包,一面询问她所身处的状况。 我暂且没告诉她我遇到了她的未婚夫罗伯特王子。我还没舍弃政治联姻这个可能。虽然我不是怀疑王子,但为了得知两人的真意,我判断这是最好的选择。 首先,我从简单的问题开始问起。 「您不回国吗?」 「有可怕的坏人在追我,想回去也回不去。」 「……可怕的坏人吗?」 「是的,是想破坏我幸福的可怕坏人。」 哼嗯。 这跟罗伯特王子说的话一致呢——换言之…… 「难道说,是想逼你结婚的人吗?」 「没错,就是那个人……你知道他吗?」 「是的,算是——我或多或少听过传闻。」 「……你是听谁说的?」 我感觉到雪克莉公主微微绷紧身体。 她想跟邻国的王子结婚,但故乡内若是有人——借用她自己的话形容,便是想破坏她幸福的可怕坏人——想要阻挠,她势必会更有戒心。 故乡内有人,这么说也代表敌人可能不只一个。 哎呀糟糕。 还是订正一下好了。「请别担心,我是从您的情人口中听说的。」 「哎呀,那我就放心了。」 她松了口气轻抚胸口,又咬了一口可颂面包。见此,我自己也啃了一口。 那么就再问一个问题吧。 「那么,您不回到情人身边吗?」 「可怕的坏人有可能在附近闲晃呀?所以我要待在这里等。」 「边吃可颂边等?」 「是呀。」 「可是味道会被发现喔?」 「能凭可颂的香味追到这里的怪物,据我所知恐怕只有你一个。」 「哪有这种事。」真没礼貌。 「那你闻闻看,有哪么香吗?」 边说,雪克莉公主边把吃到一半的可颂面包送到我鼻子前。 我一口吃了下去。 「真好吃。」 「……为什么要吃我的?」 「隔壁的草看起来比较绿。」 「草应该都一样才对呀。」 「那就更是如此了呢。」 一如相似的邻国容易引发纷争。 我吃下手中剩下的可颂面包,接著站起身。 「好了,玩笑开到这里,我们走吧。」 雪克莉公主抬头看我,问了一声「……去哪?」对我投以充满不安的眼神。 「你没有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吗?我要在这里等我的情人。我才不想遇到可怕的人。」 「可是,一直待在这里也有可能会被可怕的坏人发现喔?」 「…………」 我对陷入沉默的她说: 「您的情人要我找到您后带您过去,公主殿下。」我朝她伸手,「这是请我吃可颂面包的回礼。就让我来担任您的护卫吧。」 ○ 罗伯特王子与罗莎米亚小姐。 这两个人的共通点在于,两人都在寻找现在走在我身旁的她——雪克莉公主。 虽然这只是我独断的推测,但这两人其中一个,应该和雪克莉公主口中的「可怕的怀人」有关。 因此,这两个人所说的国家才会不同。 也就是只要选错,我就会把雪克莉公主交到坏人手中。 究竟该相信谁——只要能跟雪克莉公主开诚布公地沟通,答案一定会自然而然地浮现。 「……奇怪?这个方向不是水车之都吗?」 「是的,您的情人在那边等您。」 思考到最后—— 我朝罗伯特王子所在的方向前进。 若要相信其中一方,我选择罗伯特王子。 罗莎米亚小姐听了谁的指示寻找雪克莉公主至今未明。而且,命令她的人也有可能是要逼婚雪克莉公主的可怕坏人。 既然要在两人中选择其一,选择罗伯特王子还比较恰当。即便对方是曾经发起战争的邻国王子——不,再怎么说战争早在十年前就结束了,现在也有一定的贸易往来,并不是非得将这点纳入考量。 我转向雪克莉公主说: 「不过,在太阳下山前应该会到。在那之前就请公主当作散步随我来吧。」 「好的……」雪克莉公主的脸掩上一抹忧愁。「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是指?」 「为什么我的情人在水车之都等我呢?」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破坏你幸福的可怕坏人可能埋伏在风车之都,难道不是这样吗?」 而且,他是水车之都的王子,在自己的国家等待应该十分自然。 雪克莉公主垂下头。 「好不容易就要举办婚礼了说……这么一来在正式结婚之前还得等上一阵子了呢。」 接著她这么抱怨道。 「关于这件事不必担心。听说当初原本就预定在水车之都举行喔。」 「……?举行什么?」 「什么,举行婚礼呀。」我对将头偏向一旁的雪克莉公主说:「您不是打从一开始就预定在水车之都结婚吗?」 就在我说到这里时—— 雪克莉公主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在说什么?」 她对我投以怀疑的眼神。 我感到一股异样感——某种出现很大出入的异样感。 先暂时回归原点好了。 「您的情人是罗伯特王子对吧?」 然而—— 「不是。」 雪克莉公主摇头。 接著,她如此宣言: 「那个人是破坏我幸福的可怕坏人。」 ○ 这句话使早已朝莫名其妙方向发展的状况朝更诡异方向扭曲。我还来不及做出回应,就发生了某件事。 不,与其说是「发生」,应该说是「飞来」才对。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某个男人从我们面前水车之都的方向飞来。 金头发、蓝眼睛、发出粗犷叫声从我们身旁宛如一阵风飞过的他,终于在我们走来的路上翻倒,扬起飞散的红色树叶缓缓静止。 这一幕宛如他的身体被地面刨下血液四溅。 「他没事吧?」 「……刚才的男人就是破坏我幸福的可怕坏人。」 雪克莉公主紧握我的长袍袖子这么说。 我觉得遭到破坏的应该是他的肉体才对。 「但是,究竟是谁……?」 他总不可能是看到雪克莉公主,从水车之都自己飞来的吧? 他会飞来,就代表有个把他打飞的人才对。 难道是被自己的马踢了吗? 我转向他飞来的方向——水车之都的方向。 「……唔哇。」 然后,不由自主退后一步。 如同字面上的鬼神伫立在眼前。 「罗莎米亚……!」 身旁的雪克莉公主呢喃道。 缓步从水车之都的方向走来的,正是风车之都的骑士——罗莎米亚。她怒发冲冠,全身上下杀气外漏,甚至给人一股一被她碰到,脖子就会应声折断的魄力。 不只如此,她还抱著一根树干,使威压感倍增。不小心靠近头可能会被砸烂。 「罗莎米亚!是罗莎米亚对不对!啊啊,太好了——」 「咦?啊,等一下,雪克莉公主!」 我已经搞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了。 雪克莉公主朝明显酝酿出杀人凶手气息的罗莎米亚直奔而去,丝毫不把我的制止放在眼里。 她的模样如同与情人重逢的少女。 ………… ……嗯嗯? 我有股不祥的预感——可是,不对不对,怎么可能? 「公主殿下!」 故事拋下脑袋还来不及处里的我继续进展。罗莎米亚小姐为了迎接朝她扑去的雪克莉公主张开双臂。 你问我她手上的树干怎么了? 丢掉了。毫不犹豫地丢了。 「公主殿下!」「罗莎米亚!」 两人热情无比地相拥。 「咕噗!」 随著我的背后传来某样东西被压扁的声音,我似乎听见某人的呻吟,但是我害怕到不敢回头。 「啊啊,公主殿下……!太好了,太好了……」「罗莎米亚……!我好害怕……」 ………… 太莫名其妙了,真是的。 甚至让人想放弃思考。 ○ 为了以防万一,我从雪克莉公主和罗莎米亚小姐两人口中确认这次事件的来龙去脉。 要大略整理两人不明不白的话,感觉就像这样: 首先,前提是—— 风车之都的公主雪克莉跟她的贴身骑士罗莎米亚小姐是一对情侣。两人都是女性,但却是情侣。 不过,恋爱有各种形式,这部分就暂且如此吧。 总而言之,彼此相恋的两人,感情已经火热到无人能够介入的地步。 可是,光是一国公主与贴身骑士结婚便足以引起某些人反感,得知两人又是同性,风车之都的国王——身为雪克莉公主父亲的脸色便十分难看。 毕竟女儿若是同性恋就生不出小孩。 因此国王下定决心,硬是替女儿订下婚约。对方是邻国水车之都的王子——罗伯特。 罗伯特王子与雪克莉公主的婚约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决定,进而遭到两人猛烈的反弹。 「父王,我对男人才没有兴趣。」 「国王陛下,我已经决定与公主殿下携手共度一生了。」 「罗莎米亚……」 「公主殿下……」 如此这般,两人难为情地告诉了我在国王面前晒恩爱的事情。 但是国王陛下却不把两人的意见放在眼里,甚至还定下举办婚礼的具体日期。 「——几天后,罗伯特王子会来接你。你就去水车之都完婚吧。」 国王陛下似乎是这么说的。 就我的推测,她跟罗伯特王子的婚约应该在很早之前就在幕后推动了。 我心想:果不其然,这一定是政治联姻。 是否真是如此先摆一旁,跟罗伯特王子的婚礼使两人慌了手脚。 接著,她们得到了某个结论。 「对了!我们只要在跟罗伯特王子举办婚礼前结婚就好了呀!」 「真不愧是公主殿下!」 就像这样,两人决定在小小的教堂偷偷完婚。 婚礼准备相当顺利,雪克莉王女终于能跟最爱的人结婚,于是喜极而泣。 然而,他却在这时现身。 破坏公主幸福的可怕坏人——罗伯特王子大摇大摆地打开教堂的门,将公主掳走。 接著,他把公主放到自己的马拖著的货车上(附可颂面包),朝水车之都急奔而去。 雪克莉公主的处理相当冷静。 她若无其事地解开连结马与货车的绳索,自行逃脱。 接著,她就在森林里慢慢啃著可颂面包,等待最爱的情人前来拯救她。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 不是,一点都不可喜可贺…… ○ 「罗莎米亚~!」「公主殿下~!」「罗莎米亚……」「公主殿下……」「罗莎米亚……?」「公主殿下……?」「罗莎米亚!」「公主殿下!」 有谁能想像这种对话持续了好几分钟有多么痛苦? 明明只是呼唤对方的名字,为什么会这么让人难为情?害羞到令人不禁想闭起眼睛塞起耳朵当场蹲下的景色近在眼前。 「欸,吻我?」「不可以,公主殿下,有人在看。」「我不管。」「可是……」「你不爱我了吗?」「不,我怎么可能……」「那么,拜托……」「公主殿下……」「罗莎米亚……」 ………… 让人看不下去。 我一百八十度转身。这么做是为了逃离她们两人间诡异的气氛,绝对不是为了看他。 「……嗨,刚才才见呢。」 回过头我看到他站在眼前。 被罗莎米亚一把拋开的树干直接砸中的他站在我正后方露出和蔼的笑容。 他的衣服破破烂烂,头还血流不止,但毫无疑问,就是他没错。 「您是王子殿下吧。」以防万一,我又问:「您还活著吗?」 「正是在下,我是水车之都的王子。而且不必怀疑,我还活著。」 「原本以为被树干砸到的您受了重伤,结果您意外耐打得很呢。」 「那点程度的攻击连屁都不算。」 「你究竟是什么鬼……」 「水车之都的王子。」 不是,不是这样……啊啊,还是算了吧。 每句都要吐槽会没完没了。 「话说回来,您看到这一幕做何感想?」 盛大误会一场的王子看著眼前热烈相拥的两人。 「啊啊……感觉有点心跳加速……」 「难道不是因为您的头在喷血吗?」 「好像有什么新的东西正在觉醒……」 「哈哈,殿下果然伤得不轻呢。」 「好了,玩笑就开到这里。」 「原来是玩笑吗?」 「……大概有一半是认真的吧?」 「果然伤得不轻呢。」 (插图) 「不晓得会不会好?」 「已经太迟了吧。」 「…………」 「所以,您说呢?」 「啊啊——既然看到了这一幕,果然还是不得不承认呢。」 「?您在说什么?」 罗伯特一如往常面带微笑。 「刚才呢,我被骑士小姐用树干痛殴的时候听她说了不少。她说,我被风车之都的国王骗了,还有真正的情侣不是我跟公主,而是骑士小姐跟公主等等。」 「是喔。」 「我那时还无法相信,但是看到她们两人就懂了。看来,我只不过是被当成猴子耍了呢。」 「…………」 的确,您说得对——我不能这么说,只好保持沉默。 「女生跟女生……真赞……」 一国王子在我身边脱口说出诡异的话,我也假装没有听到贯彻沉默。 旁观了一会儿罗莎米亚小姐与雪克莉公主莫名其妙的对话,罗伯特王子终于一本正经地开口说:「我还是放弃跟她结婚吧。」 「是吗,那还真是意外。」 「——不过,有一部分是因为不得不放弃就是了。」 「…………」 毕竟她对罗莎米亚以外的人没有兴趣呢。 「而且,有件事我不得不回国处理。」 「喔?」 「我想将同性恋爱合法化。」 「啊,是吗。」 「反应很薄弱呢。」 「我有点傻眼。」 「……也是,现在感到反感的人一定还很多吧。不过,我想肯定有很多人像她们两人一样,跨越性别的障碍相爱。只要国家愿意承认,往后国内一定会比现在更和谐。」 原来如此。 「……实际上呢?」 「女生跟女生……真赞……」 「…………」 我一闭上嘴,对面两人的嬉闹声便传进耳中,如同只有那里盛开一片花海。 我将来若是不再旅行,决定要在某个国定居,应该也不会选择位于这条路尽头的国家吧。 「啊,这么说来……」 我叫住迈开步伐的王子。 他回过头,和蔼地微笑(但是满脸是血)。「什么事?」 「…………」我朝他伸出一只手。 「?什么?」看来他没看懂我的意思,将头侧向一旁。 所以我刻意摆出笑容对他说: 「您欠我十枚金币。」 接著再补上一句—— 我依照与您的约定,找到公主了。 ○ 在造访某国的时候,我无意间听到风车之都与水车之都的传闻。 在那之后,两国都成为全面承认同性恋爱的国家,似乎使国家更进一步发展,又好像没有。 至少,两国间的交流确实较过去更为频繁。 特别是风车之都的公主与同性结婚,使至今为止隐瞒自我的同志们更为活跃。 水车之都则是为了鼓励女性与女性结婚,由王子慎重发表了「女性与女性结婚可以拿到补助金喔!」的政策。 结果就是伪造女性间婚姻的案例层出不穷,引发了不小的麻烦。 就像这样,只有水车以及只有风车的国家获得了奇特的特色。 造访两国的旅人好像变多了。 只不过人口似乎有减少的倾向。 不知道为什么呢? 第113章 魔女之旅.基克的先驱 扫帚划破秋天寂寥的空气,地上附有白色松软毛球的植物便不悦地摇头晃脑。 「……唉呦。」 好险好险——为了不破坏棉花田,乘著扫帚的她稍微降低了速度。 最大的特徵为灰色发丝的少女是魔女,亦是旅人。她穿著黑色长袍,头戴黑色三角帽,胸口别著星辰造型的胸针,一如往常地骑著扫帚悠游自在地飞翔。 那么,如此尽情享受奢侈自由的魔女究竟是谁? 没错,就是我。 「…………」 我挺胸吸饱空气,朝向棉花田另一头的小国前进。 残留些许夏天气息的暑气,宛如眼底摇摆的棉花般柔和。 ○ 哎呀,这个国家的模样真是与众不同。 在抵达那个国家、漫步过一阵后,我做出无比高雅的反应。一旦发现了那点,我便无法不去在意。 「…………」 无论是左是右,我眼界所及全是公主与王子。 四处都只有外表看似富豪的人。 走在街上的尽是身穿美丽洋装的公主,以及身穿豪华军装的王子。 究竟为什么? 「那个……不好意思。」 我拦了一位碰巧经过的王子,这么问:「我是正在旅行的旅人,请问能占用一点时间吗?」 「咦?啊,我吗?」 看似相当懦弱的男性尽管一脸困惑,却仍为我停下脚步。 「没错,就是你。那个,这个国家现在正在举办什么扮装派对吗?」 「没有啊?」 「那么为什么每个人都扮成王公贵族的模样呢?」 「王公贵族吗……我觉得很普通啊。」 「原来如此。」 换言之,如此华美的服饰在这个国家并不特别吗? 好像该多听几个人的意见呢。 现在这位就先见好就收吧。 「我了解了,谢谢你。那么再见。」 「啊,嗯。不用客气。」 我乾乾脆脆地跟事到如今仍在状况外的假王子道别。 来到城镇中心,这里也到处都是王公贵族。 有正在购物的公主们,也有在咖啡厅谈笑风生的王子与公主。王子与公主跟王子和公主。啊啊啊啊眼睛都要花了。 我的视线无处可逃,抬头一看,又看到画了身穿贵族服饰人物的广告看板,高高挂在宛如大教堂的建筑物上。 国家本身的风气明明十分沉稳,住在这里的人们却分外刺眼,甚至让人希望有戴在脸上能使视野变暗的方便眼镜。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帮我做一副? 就在此时—— 看著广告的我,终于找到了关于这个国家会有这种样貌的其中一个答案。 「那个……不好意思。」 「什么?」 这次我叫住某个从身旁经过、穿著宛如公主的人问: 「我是正在旅行的旅人——难道说,这个国家正在流行这样的衣服吗?」 那位女性脸上浮现讶异的表情说: 「咦?是呀,没错。这是现在的流行喔。」 「原来如此~」 难怪会人人都穿一样的衣服。 对于听了之后自顾自释怀的我,宛如公主的她也自顾自理解似地点头。 「原本想说你穿的衣服怎么这么奇怪,原来是从外地来的啊……呵呵!」 她究竟理解了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有点瞧不起人的态度笑我? 「我的穿著很奇怪吗?」 「有一点奇怪呢。」 「难道你是第一次看见长袍吗?」 她摇摇头说:「不是,可是这个国家的魔法师们是不穿长袍的,所以我说的是就这种意义上有点奇怪的意思。」 「不穿长袍?」 「是呀,他们也穿流行的衣服。」 「…………」 真没魔法师的样子…… 「不过,为了让别人知道他们是魔法师,他们还是会戴三角帽就是了。」 这样穿又不好看…… 不过,经她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在王公贵族穿著的人群中,的确混杂著头戴三角帽的人。 我看到造型很逊的魔法师。 这种穿著果然超不搭…… 「你们很爱追逐流行呢……」 「是呀,谁想穿老气的衣服呢?而且,穿起来很好看吧?」 「很刺眼。」 「对吧?」 我没在夸奖她,她却看似十分得意。 「话说回来,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不知为何心花怒放的她用力点头回应。正合我意。「这个国家的衣服流行是谁决定的呢?」 「?这我不知道,不知不觉间就流行起来了喔。」 「哈哈~」 也就是说,这群人只不过是随波逐流而已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谢谢你,我上了一课。」 「不会——啊,对了。旅人小姐,你如果对最新的流行有兴趣,去那家店就对啰。」 说完,身穿华服彷佛公主的她亲切地替我指出接下来该去的地方。 那里正是与我们的所在位置隔著大马路遥遥相望的另一头—— 挂满各种广告、犹如大教堂的巨大服饰店。 ○ 「欢迎光临……哎呀,您难道是旅人吗?」 一进到店里,身穿朴素套装的女性便出来迎接。她一定是店里的店员。 一瞬间决定我是旅人的事情,我就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是的,你好。我刚才听说这家店是这个国家里生意最好的店。」 「哎呀,就是这样!也就是说,您是从别处来这里寻找流行服饰的吗?既然如此我们有推荐的商品——」 一确定我是外地人,店员小姐的双眼立刻灿然闪耀,淘淘不绝地开始讲解。好刺眼好刺眼。 话说回来,这家店有能让视野变暗的眼镜吗?没有吗?是喔。 「哎呀,旅人真是稀客。」 在我任店员摆布参观店内的时候,一个驼背的老婆婆突然拄著拐杖从店面后方出现。 「哎呀,店长。」店员小姐惊呼。 被唤作店长的老婆婆拄著拐杖来到我面前。 「你来找这个国家的衣服吗?」 她问。 我摇头否定: 「不,完全不是。纯粹只是好奇而已。」 「是吗。不过的确会让人好奇呢……毕竟这个国家的服饰永远走在时代的尖端呀。」 「是呀。」 「那么,旅人小姐你怎么看这个国家的衣服?别看这样,我们可是有余力出口外销喔?」 「嗯,我觉得很厉害。实际上要完成这么大量的衣服,没有相当的技术与材料应该也办不到才对。」 「是吗?」 「嗯。」 这里具有充足的材料,使平民得以轻易买到王公贵族般的华美服饰,也具备相应的裁缝技术。光看这个国家的模样,便不难理解这几点。要是没有和平闲暇到持有这种余力,应该也没办法将服饰领域培养到这么高的程度。 对从国外而来的商人而言,这里或许等同于取之不尽的宝箱呢。 「这么说来,旅人小姐是从哪来的呀?」 「从很遥远的地方来的。」 「你旅行了多久呀?」 「还算是满久的。」 「是喔是喔……真了不起。」老婆婆以温暖的眼神注视著我,接著问出「那么,你应该在各种国家,见识了各种衣服吧。」这一针见血的问题。 我感到一丝不祥的预感。 「……没有,我并不是为了看各种服饰而旅行的,因此对这方面并不熟悉。」 我以老婆婆察觉不到的程度向后退。 这时我身旁的店员立刻绕到我背后,抓住我的肩膀。被逮到了。「不过旅人小姐,就算不熟悉,你也亲眼看过世上各种衣服了吧?真羡慕呀……」 「…………」 哎呀,情势好像有点不妙? 我完全失去退路,眼前的老妪又缓缓拉近与我的距离。讨厌好可怕。 「请你一定要跟我聊聊——你到过的国家呢,旅人小姐。」 嘻嘻嘻,老婆婆皱起满是皱纹的脸,这么笑道。 接著,我被带到了店面后方杂乱堆积著试作品的房间。 「……我看看,也就是说这件衣服的设计大概是这种感觉吗?」 「呃……是。应该吧。」 「原来是这样呀——然后呢然后呢?东洋国家的衣服长什么样?几年前有个来到我们国家的旅人留了一件东洋人的衣服……有了,这个这个。是这种感觉吗?」 「是,没错。我记得这种衣服好像叫做和服。」 「这衣服料子用得不错呢……这种艳丽的触感,用棉实在难以重现呀。你晓得是怎么做的吗?」 「不晓得。」 「哼——话说回来,你去过邻国吗?」 「去过了喔。」 「流行什么衣服,你记得什么能告诉我吗?」 「对不起,我不清楚。话说,根本没有什么流行,大家好像都只穿很普通的衣服——」 「嘻嘻嘻!旅人小姐,你说的话还真奇怪。这个世界上没有普通的衣服喔?服饰的世界里没有普通这回事,只有因人而异的个性。」 「难道不是你们的国家比较特别吗……?」 「嗯?」 「是说,依照这种理论,这个国家的人们的个性不就——」 「嗯嗯?」 「对不起没事。」 「那么,我这里有几件试作品……哪件比较好?」 「正中间那件不错。」 「那是我现在穿的衣服。」 「啊,你问的是两手中拿的衣服吗?右边比较好看。」 「是吗,是吗。那么接下来——」 就像这样,我陪她聊了很久、很久。 由于我被迫挖出平时没有特别留意的记忆,在这之后经历了一番令人精疲力尽的折腾。头都快爆炸了。 在那之后,没有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差不多该去下个国家了——我一面这么想,一面仰望朝阳的时候,已经是造访这个国家第五天的事了。 我完刷牙、吃完早餐,并做好出发的准备。 最后,我将房间钥匙拿回柜台归还。在我离开前,负责顾店的老板娘对我说: 「哎呀,客人您的穿著还真时髦啊。真不愧是旅人。」 听到莫名其妙的话让我感到十分讶异。 昨天路上的人还嘲笑我的穿著很奇怪的说。 ○ 走出旅馆,我心中的疑惑霎时解除。 沿著昨天的原路折返,我从旅馆来到那间服饰店所在的大街上。而就在王公贵族的人群中,我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与其说是我自己,不如说是和我穿著相同衣服的人们。 抬头一看,广告看板也做出微妙的改变,上面改为写著「接下来流行这个!」以及画有和我相同穿著、外表与我相似的女性。 ………… 「之前那位旅人小姐原来比我们还要前卫……唔!」有女性这么说著,不知为何而懊悔。 「好可爱喔……」还有男性盯著全新广告看板看到出神。 「这么一说,这种衣服好像比较有机能性……!」以及这么喊著往店里冲的人们。 「太棒了!我买到新贩售的衣服了!」甚至有人身穿长袍,边大叫边冲出店外。 除此之外不胜枚举。 刺眼绚烂的服装变少的确值得高兴,但是换成像我这样的穿著就有点……让人想遮住双眼。 话说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明所以。 「嘻嘻嘻!」 回过神来,我发现那个老婆婆站在我身边,以温柔的双眼眺望店内的盛况。 「哎呀你好,不必顾店吗?」 「不要紧不要紧,一连工作了好几天。早上好歹让我休息一下。」 「哈哈,辛苦了。」慰劳的客套话到此为止,差不多开切入主题了。「所以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下一种流行显然就是我的穿著的说。」 「想太多了想太多。」 她嘻嘻嘻地笑著打发了我的疑问。 「…………」 「真要说,大概是一半偶然、一半即兴想到的吧。我打从一开始就想换成那种衣服——不过旅人小姐的衣服出乎意料地好呀。我就稍微参考了一下设计。」 「……我能跟你要使用衣服设计的费用吗?」 「那得证明设计衣服的人是你呀……不过,随便拿你打广告是我不对。作为补偿,这个拿去。」 语毕,老婆婆用手指弹了某样金色的东西过来。闪闪发光扁平状的物体落进我张开的掌心。 是金币。 「能被画成广告是我的荣幸。」 「对吧?」 我慎重地把手中的金币收回钱包里,点头说: 「可是,真亏你能在这几天做好这么多衣服呢。」 「毕竟我们国家里可是有不少魔法师呀。」 「原来如此。」 魔法师们以魔法大量制造服饰、随心所欲操纵画笔绘制广告看版的画面并不难想像。 现在那些魔法师也全穿得跟我一样呢……有点惊悚。 「不过,还真奇怪呀。」 眺望著店面周围形成的喧嚣,老婆婆这么说。 在温柔的目光中隐约蕴含著一丝忧愁。 「我明明想让这个国家变成服饰文化最进步的国家,可是偏偏每次制造新的服饰贩售时,却都像是给绑上了沉重的枷锁。分明应该是世上最新的流行,反而有种比哪儿都慢的感觉呀。」 「…………」 「不过,我早就知道究竟是哪儿出了错,为什么会这样就是了。」 衣服只要穿自己喜欢的就对了。像我,也是因为喜欢妈妈的旧衣服,所以才一直穿成这样。 老婆婆说得没错。如果衣服跟人一样千变万化,对衣服的品味也可说是种个性。即便一人的穿著遭到周围取笑,那若是他的个性也无可厚非。 而正是因为这个国家的人们每个都穿流行的衣服,才让老婆婆忧心吧。 这同时代表没有任何能称之为个性的要素。 真是太空虚了。 「你觉得我该改变做法吗,旅人小姐?」 「老婆婆觉得这个国家的服装文化,跟这个国家人们的个性,哪个比较重要?」 「当然是文化啰。」 「那么,就不该改变吧。」 「我想也是。」 嘻嘻嘻——老婆婆对我笑道。 好了。 这个国家的新流行究竟能维持多久?只可惜在流行推移转变时,我早已不在这个国家。 不过,一定会有新的旅人替这个国家的流行改头换面。 由流行到流行—— 在不知不觉间,延续这个国家亘古不变的文化。 第114章 魔女之旅.留下的遗产 某天我在某个城镇观光时。 突然,有个奇怪的男人跟我搭话。 「欸!你是魔女对吧?也就是说,你会骑扫帚对吧?」 这个问题听起来真笨。 「我是魔女也是旅人,当然会骑。」 不会骑扫帚当什么旅人啊? 男人心满意足地点头说: 「那太好啦!欸欸欸,我有点事情想拜托你。」他不等我答应,拿出地图继续说道:「我想要你载我到这个地方啦!我在这里有事要办!」 「是喔。」 他一脸兴奋地用手指著的地方,怎么看都是座平凡无奇的森林。到这种地方办事?他是想做什么?不过这种事情与我无关。 我说: 「载你过去是可以……可是你要付钱喔?」 「关于这点不必担心!我会付钱的啦你放心吧!」 「那就没问题。」 「那太好啦——啊,可是等到了之后再付可以吗?嘿嘿嘿!」 「咦,我想要先收钱。」 感觉他没什么信用,一举一动都散发出一种抵达目的地后会立刻赖帐逃跑的气息。 「哎呀先等等!别那么急嘛!等平安把我送到,我一定会给你钱!因为我就是去拿钱的。」 「喔?去那种森林里拿钱吗……你是要去挖什么宝藏吗?」我开玩笑似地这么说。 但他听了我的话却用力点头。 接著,他居然这么说: 「没错!我家老爸的遗产就是埋在这里啦!」 真让人大吃一惊。 ○ 交互看著地图与道路,我在森林中前进。 我在扫帚上绑了绳子,那个男人则是坐在绳子另一头的雪橇上,被我拖著飞往遗产的所在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向前飞的同时我耳中不停传来这种惨叫,但我并不特别放在心上。骑上扫帚后大约已经飞了一个小时,刚出发时他曾向我抱怨:「喂,这什么烂雪橇啊?让我坐后面啦。」我则是亲切地回答:「你敢坐到后面,我就把你留在这里。」 不过时间一久,就连拖雪橇都显得麻烦。 要说为何,是因为看来他是个非常多话的人。 坐在雪橇上的他不知道为什么滔滔不绝地说起了自己的事迹。 他说—— 他是传说中的赌神的儿子,也靠赌博赚了不少。继承父亲事业的他几年前靠著赌博大赚了一笔。 但是他最近逢赌必输,陷入了低潮。就算口口声声「赢了就还钱」、「绝对会还钱」跟朋友借钱,继续不断豪赌,金钱和运势却仍像是在嘲笑他似地,如流水般离他而去。 再加上就连朋友、熟人也不想理他,甚至落到被认识他父亲的人骂「好竹出歹笋」的下场。 这样下去会抱著一屁股债死在路边——心怀这种担忧的他,最近偶然间在老家找到父亲埋藏宝藏的地图。 天啊,神没有拋弃我!他欢欣鼓舞地喊。 接著他逮到身为旅人的我,要我带他去那里。 哎呀,这就是赌性难改吗? 我完全无法产生共鸣,但总之这就是他的故事。 「我要让那些瞧不起我的家伙好看!让他们知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 「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这句话也有凡人之子就算再怎么努力,也终究脱离不了凡人的意思……不过算了,还是假装没听见好了。 在那之后他又滔滔不绝地擅自说起自已的人生。一天最多赚多少钱、他对美女的热爱,还有其他很多。 最刚开始还会应声的我渐渐感到不耐烦。 就是这样,我才会故意切换成危险驾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哎呀,真自在。 我们抵达目的地。 「呜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 才刚到不久他就吐了一地。他一手扶著树干,呕吐物在脚边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唔哇啊…… 「你还好吗?」 「没问题!老爸的遗产就在眼前,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啦!」 「话说回来,遗产在哪?」 「呃……」他抹抹嘴,看了一眼地图说:「在这边吧?啊,不对……难道在这边吗?不对,也不是这边。呃……」 他手拿地图不停转圈。 这样下去难道不会再吐一次吗?把这么替他担心的我晾在一旁,男人转著转著,终于—— 「喔,是这棵树。遗产好像就埋在这棵树下。」 他指向其中一棵大树说。 「…………」 「…………」 是他呕吐的正下方。 「……感觉有点抱歉。」 「……啊,没有。嗯,别在意……」 ○ 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当然没理由帮他挖。麻烦死了。 我茫然地望著他的背影,看他用铲子挖开树根周围,无所事事地等他挖完。 「宝藏……!宝藏……!宝藏……!」 他的模样和窃贼如出一辙。 然后,无聊的时间逐渐流逝。 他不停地挖,终于在洞旁堆起一座小山时,铲子发出匡当一声钝钝的金属碰撞声。 他转向听到声音起身的我,对我竖起大拇指。 「找到啦!你看吧,是宝藏啊!」 他用铲子把里头的东西挖起来,朝我这边拋出洞外。马口铁制的箱子掉到坚硬的大地上。 「哎呀哎呀,就装在这里面吗?」 「嘿啊!打开来看看吧!」 看到我点头后,他打开箱子。 然后,朝里头瞄了一眼—— 「嘿嘿嘿……这下我就又是大富……嗯嗯?」 他的笑脸剎那间转为怀疑,最后整张脸变成了绿色。 「……?里面装了什么?」 我从旁探头看进箱子里。 接著,看到里头装的东西—— 里面没有半毛钱。 只装著一大叠纸片。 从朋友到亲戚、从旅馆到酒馆、从肉铺到菜贩,上自他父亲所有债主的详细资讯、归还日期,下至他父亲无法偿还时的保证人全都一清二楚地写在塞满箱子里的纸片上。 「儿子啊,帮我还债吧。爸爸留。」 全跟著这么一张便条。 「怎么会……不可能……!这是骗人的吧……!老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从皮箱中胡乱拿出纸片洒到空中,借据一张接著一张在空中飞舞。 纸片中混了一封信,看来是他在无意之间丢出来的—— 上头写著: 「抱歉,说有遗产是骗你的。我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传说中的赌神。起初还算顺利,但随著时间过去就越来越赢不了钱。我是个到处欠钱、最不称职的父亲。请你一定要原谅我,顺便帮我还债。我都跟债主们说好了,他们一定会等你准备好。就交给你了。」 还真是精采地推卸责任。这么不入流甚至让人感到神清气爽。 「老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在大喊的男人背后一面为他默哀,一面想到某个感想。 原来如此,老鼠的儿子果然只会打洞呢。 第115章 魔女之旅.融雪之前 故事发生在某个寒冷的冬日。 雪落在各式行人往来的街上,一个衣衫褴褛、头戴兜帽的少女低著头走过大街。 「……好冷。」 她的名字是爱丽洁。她是个有著金色长发、雪白肌肤的可爱少女。 年仅十二岁。 还只是个孩子。 「…………」 少女走了一阵,来到一间面包店。 空荡荡的店内只有正在看报纸的店老板大叔,以及一个带著幸福表情望著架上面包的年轻魔女。 爱丽洁立刻伸手拿了面包,走到柜台取出钱。 「老板,我要买这个。」 店老板折起报纸瞥了她一眼,然后对她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小妹妹,你怎么又来了啊……抱歉啊,我的面包不能卖你。快点回去吧。」 「为什么?我有钱,卖我面包嘛。我想让妹妹吃点好吃的东西。」 「这种不知从哪偷来的钱我不能收。」 店长把钱放回她的掌心推还给爱丽洁。 「……卖我面包嘛。」 「烦死人了,我不是说不卖你这种怪物了吗!」 「……!」 结果,她什么也没买就离开了。 「…………?」 留下目睹了整段对话,一脸讶异不已的年轻魔女。 被面包店拒绝的爱丽洁最后来到小小的路边摊。 「…………」 那是间诚实商店。 没有人顾店的这里只放了一个钱箱,上头写著「苹果一个一枚铜币,请依照购买数量投入箱中」。 由于无论哪家店都不肯卖她食物,她最近几餐都只能吃这里的苹果果腹。 ——真想偶而让妹妹吃点苹果以外的东西。 边这么想,爱丽洁边将苹果塞进袋里,接著把苹果个数的铜币投进箱中。 然而—— 「喂!你干什么!」 一个声音传来,某人一把抓住她的手。她一惊抬起头,看到一个面带恐怖表情的男人。 「这个箱子是给我们人类用的,不是为了卖你这种怪物准备的——那些苹果给我还来!」 「可是,我已经投了钱……」 「我不管,谁想卖你啊!」 「…………!」 「好了,快点还来,你这怪物!」 接著男人加强了握住少女手臂的力道。 这样下去会没有东西吃、会过不了这个冬天,说不定,妹妹还会死掉——在一瞬的沉默间不停思考,畏惧的爱丽洁突然做出唐突的举动。 她朝男人的手一口—— ——奋力咬下。 「好痛!搞屁啊你这死丫头!」 趁男人瞬间畏缩的空档,爱丽洁甩开他的手,抱著苹果逃跑。 不停奔跑的她四处张望,抵达自己的家。 屋顶有一半以上随著火灾崩塌,少有屋顶遮蔽的部分地板向下塌陷,墙上也开了个大洞。虚有其表的房子完全抵挡不了风雪。 她将这里称作她的家。 「…………」 来到家前方。 地上摆了一个碰巧能捧在双手掌心的小包袱。每天早上、中午还有傍晚,这个包袱都会放在家前面。 说不定,今天里头放了不一样的东西——她抱著些许的期待当场蹲下,解开包袱。 「呃,好过分!」 爱丽洁立刻将包袱丢掉。被她猛力拋飞的包袱撞上附近民宅的墙壁,里头装的几只死老鼠,以及早已不动的虫尸洒了出来,散落在雪地上。 泥巴色的液体渗进雪中。 「……哎呀讨厌,人家难得准备的说。」「怎么这么浪费。」「真过分。」 她看见望著她窃窃私语的邻居。 爱丽洁瞪了她们一眼,消失在自己家里。 「姊姊,欢迎回来。」 从家中角落发出的声音传进爱丽洁耳中。向前走了几步,她看见少女裹在各种颜色的布拼接而成的被窝中,向她微笑。 她的长相跟爱丽洁一模一样,有著金色的头发与白色的肌肤。 她是小爱丽洁两岁的妹妹。 名字叫做米莉娜。 「我回来了,米莉娜——来,我带了这个回来。」 爱丽洁凑到妹妹身边,和她一起窝进被窝,接著从纸袋中取出鲜绿色的苹果交给她。 「哇啊!好棒,怎么会有苹果?」 「因为我希望米莉娜快点好起来,就买来了。你要多吃一点喔?」 「嗯!谢谢姊姊!」 看著笑容满面啃著苹果的米莉娜,爱丽洁的表情也放松了一些。 「身体有好一点吗?」 「吃了苹果就好了!」 「是吗?那就好。」她想起在路边摊前被抓住手腕的事情,胸口传来一阵刺痛。「……可是,一直以来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不起?」 「每天都吃一样的东西,一定很腻对不对?」 「嗯……?可是我喜欢苹果喔?每天吃也没关系!」 「……这样啊。」 那就好——爱丽洁说完把手伸进袋中,拿出自己的苹果。 当这些苹果吃完时,就真的没有东西吃了。至今为止一直赖以维生的命脉就在刚才惨遭断绝。 对眼前一片漆黑的未来感到失落,爱丽洁咬了一口苹果脱下兜帽。只要在家里,就没有必要隐藏头上长的东西了。 「……唉。」 从紧绷的兜帽中出现的,是一对弯曲的羊角。 她是与人类外表相似的兽人。 不幸的是,她带回家的苹果撑不过第二天。在食物吃完的隔天早上,爱丽洁为了不吵醒米莉娜慢慢爬出被窝,前往城镇大街——放有苹果的路边摊。 她确认店老板不在后,拿起几颗苹果,放进袋子里。 接著装满袋子后,她从口袋里拿出钱,投进—— 「……已经,不用投钱也没关系了吧。」 并没有投进箱中。 反正就算不投钱,结果也不会改变。既然如此,能偷多少就偷多少吧。这一定不是在做坏事。我没有错。 她在心里说了好几次藉口,正要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 有只手啪一声放上爱丽洁的肩膀。 她吓了一跳抬头,眼前是一位魔女。 「不可以喔,你要好好付钱才对。」 是前天在面包店看到的年轻魔女。 魔女把几枚银币投进钱箱里,这么说: 「稍微跟我聊聊吧?」 灰色的发丝摇曳,她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 茫然旅行中的我,是在滞留第一天于面包店买完面包时,受到这个国家的政府官员约见。 只要具有魔女的身分,就时常会被请去解决国家的麻烦事。 「请坐,伊蕾娜大人。」 被请进会客室的我点头打了个招呼,在隔著茶几相对的其中一座沙发上坐下。 「那么,请问贵国有什么委托呢?啊,你要吃面包吗?」 「不用,谢谢。」 「是吗……那我可以边吃边听吗?」 「……请便。」 「谢谢。」 我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刚从面包店买来的面包,咬了一口。 官员先生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这个国家现在稍微有点麻烦……这次希望魔女大人能替我们解决。」 「嗯嗯。」 「……」官员先生浮现难以形容的表情说:「这次想委托的是,关于这个兽人的事情。」 接著将一张素描推到我面前。 上面画著样貌十分不可思议的人类……似的生物。最显眼的,是头上长的一对角。角跟羊角一样弯成一个圆。 「其实这个兽人现在正住在我国国内,但发生了一些麻烦……平铺直叙地说,国民与这位兽人之间出现了隔阂。因此我希望您能将这位兽人暂时带出国外——」 接著他对我道出了委托的全貌。 那是个关于可恶国家、可恶的人与可怜少女的故事。 「…………」 全部听完的我究竟露出了什么表情? 我想一定不是什么正面的表情。 不只如此,甚至还感到轻蔑、感到愤怒。 「……你们就因为这种理由,想把她从这里赶出去吗?」 我的话使他握紧拳头,缓缓地点头。 「我也十分痛苦——但是事态既然发展至此,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接著,他露出无比阴沉痛苦的表情—— 「求求您,能请您救救她吗……?」 然后这么对我说。 我不想单方面听完官员先生的话就决定是否接受委托。因此,我决定花上一整天进行调查。 前往官员先生给我的地图上所标注的地点——兽人现在住的地方一看,我发现那是个半毁以上的废屋。 「……哎呀。」 找到在里头生活的女孩,我吃了一惊。 那个女孩是昨天在面包店看到的女孩。 「…………」 在得知这件事后,我因此决定接受这个委托。 当天我没有直接与兽人女孩见面,而是率先进行访问调查。关于兽人女孩的事情,我到处问了昨天的面包店、大街上店铺的老阅们以及路上的行人和附近的邻居。 每个人说的话都大同小异。 隔天。 我一早埋伏在崩毁的房子旁,看著少女离开家里。 她的目的地是大街旁的路边摊。那里好像是间诚实商店,只有放著投钱的钱箱。 她在那里做了坏事。 所以我也立刻出面制止。 「不可以喔,要好好付钱才对。」 边说,我边把手放上她的肩膀。 ○ 我带她来到街角的餐厅。由于是早上,店内的客人十分稀少。 我们在这间店的窗边面对面就座。 「…………」 「啊,不必担心,我请客。」 我对面对满桌美味菜肴却仍旧低著头的她这么说,但她的表情却不减黯淡。 是在紧张吗?还是会在乎店内人们的眼光呢? 「你叫什么名字?」 「……爱丽洁。」 「爱丽洁吗。我是伊蕾娜,是个旅行中的魔女。」 「…………」 「所以,你刚才想做什么?」 我拋出这个话题,她立刻一惊,抓住深深盖住脸的兜帽帽檐,把头垂得更低。 「……那个,拜托你。刚才的事不要跟别人说。」 「我不是为了威胁你才问这个问题的,纯粹是因为好奇。我们前天好像在面包店碰过面对不对?那时你的样子也有点奇怪,让我有点在意。」 「…………」 「所以,能请你跟我说说你的事情吗?」 我这么一问,爱丽洁才终于开口: 「……听了我的事,一定会很不舒服喔。」 「是因为你头上长角吗?」 「咦?」 「没有,我刚才就从帽子的缝里看到跟羊一样卷起来的可爱的角。」 爱丽洁一怔,看向窗户。 窗户朦胧地映照出外头的景色,玻璃反射出的倒影上,褐色的角从兜帽的缝隙间探出头来。 「我是旅人,至今为止看了各式各样的人,不会特别有所歧视或偏见。看到跟你一样的人,也不会觉得不舒服。」 甚至觉得很可爱——我说到这里,她才终于肯面对我。 然后,像是放弃似地一点一滴说出口。 「那个,请你不要跟别人说……」 她说—— 爱丽洁以前跟家人一起住在远离人烟的山区,过著宁静的生活。 她的父母会用弓箭狩猎动物并在外宰杀处理,她和病弱的妹妹则是一起料理父母带回家的猎物,每天过著平稳的日子。 距今一个月前的某一天。 「等我们回家就教你射箭。」 留下这句话,父母便一如既往结伴外出打猎。爱丽洁一面和妹妹等待两人归来,一面想著终于能独当一面——而感到迫不及待。 然而,两人的父母却始终没有回家。是狩猎不顺利吗?她们歪著头这么想,两人一连等了好几个小时、好几个小时,父母却依然没有回来。 隔天。 一群不认识的人乘著巨大的马车拜访她们的家。其中有一个自称是这个国家的官员,另外三个则是商人。 突然现身的大人们从马车上搬下两个大袋子,接著告诉她们悲伤的事实。 爱丽洁姊妹的双亲在狩猎途中坠崖身亡。这个国家的商人经过山路时恰巧发现他们的遗体。 打开袋子现出不成人形的双亲,官员先生这么对她们说。 姊妹两人大哭一场。她们攀著父母的亡骸放声哭泣,但是父母的身体早已冰冷。 这时,这个国家的官员对失去作为生活支柱父母的两姊妹提出了某个提案。 「我们不能就这样放著你们不管,请让我们的国家保护你们。」 接著官员先生请发现遗体的商人们替两人的父母埋葬后,拉起茫然自失的两姊妹的手。 还来不及接受现实,她们就被带往陌生的地方。 一抵达这个国家,国家立刻安排两人居住的家。 「接下来我每天都会在这间房子前面放食物,你们要记得吃。然后,这是生活费。」 官员先生把能足够生活几天的钱交到爱丽洁手中,对她说:「我会定期带钱来,你可以随意花用,钱用完了要马上跟我说。」 在你们的伤痛痊愈前,就让这个国家照顾你们吧——他还这么对两姊妹说。 这个国家接纳了她们。 「——可是住在这个国家的人好像不是这样。」 爱丽洁停了一拍,才继续说: 「住进著个国家里后,安排给我们住的家马上就被烧掉了。」 「…………」 我回想起她现在住的房子。 曾是房屋的断垣残壁破破烂烂,有一半化为瓦砾。 「这个国家的人们在房子烧掉之后还是不放过我们。每次擦身而过都会骂我怪物,有钱也什么都不让我买。就连官员先生带来给我们的饭菜跟钱都不能吃也不能用。」 「…………」 「所以,前天为止我都在无人的诚实商店买苹果吃……」 而这条路也行不通了。 原来如此。 「……事情我了解了。」 换句话说。「这样下去很有可能会饿死完蛋了,对不对?」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大概掌握情况了。」我点了好几下头说:「话说回来,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能请你帮忙吗?」 「?什么事?」 「你如果愿意接受就可以吃这桌料理,也能打包带回家。」 「刚才不是说要请我吗……?」 「啊,那刚才说的不算。」 「…………」 「你说呢?」 「……帮忙,是什么忙?」 她充满戒心地盯著我看。 我隔了很长很长的间隔。 接著才直直看著她的双眼,用一句话对她说出我的请求。 「请让我帮助你。」 我如此说道。 似乎是没想到会听到这种答案,爱丽洁盯著我,只能愣在那里。 我边等待她的回答,边拿起刀叉。 聊了这么久,桌上的菜都凉了。 ○ 现阶段她可以说是别无选择。既然不能花钱,就连购买物品都无法如愿。若是国内无人可以仰赖,她就只剩和我这种外地人合作一途。 而她也没有天真到会眼睁睁看著这种机会流逝。 「…………那个,我如果拒绝的话,会怎么样?」 「我就对全国的人大肆宣传你在诚实商店想做的事。」 「……好诈,刚才明明说不是威胁的说。」 「啊,那刚才说的这句也不算。」 「…………」 「所以呢?你愿意接受我的请求吗?」 「……可以吗?我什么也没办法报答伊蕾娜小姐喔?」 「没关系,反正我也闲著没事。而且——」 「……?」 「我也没有冷漠到听了那种故事,还能坐视不管。」 就是这样。 就像这样。 我开始帮助爱丽洁。 但是从当天开始就突然要做什么太麻烦……不是,由于我需要时间准备,因此当天暂且解散。 接著隔天早晨。 我们约在国外——国界大门旁碰面。 「……好冷!」 我抱著行李踩著脚,等了十几分钟。 她穿著和昨天相同的衣服,踏著小小的步伐朝我跑来。 「对不起,我迟到了……咦,那是什么?」 爱丽洁的视线被我手中的东西吸引。 「啊,这个吗?这是弓箭。」 我发出嗡嗡的声响拨弄了几下弓弦解释道:「接下来我想教爱丽洁使用弓箭的方法。」 「为什么?」 「要是能自己打猎抓到自己的食物,就不必特意依赖国内的人了吧?」 就是这样,我趁昨天准备了弓箭等,从今以后可能会需要的物品。 「魔女小姐会射箭吗?」 「我厉害到能射中放在别人头上的苹果喔。」 「咦,那什么状况……」 「甚至厉害到获命『作为余兴节目你射穿那把扇子吧』时,能心不甘情不愿精彩地射穿船上摇摆的扇子喔。」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状况……」 她一脸狐疑,我则是牵起她的手,走进染成一片雪白的森林。 高耸树木并列的林中,充满手工感的靶场迎接我们到来。表面削平的树干上刻著靶心,离树稍远处的位置则是放著一面立牌,上面写著「请从这里射击靶心(命中红心会有奖品)」。顺带一提,上面的字是我亲笔写下的。 「突然要你射动物你也不可能射中,就暂时先用这个努力练习吧。」 这里是我趁昨天准备的靶场。 「奖品是什么?」 「呵呵呵,是你射中后才知道的惊喜。」 接著我站在爱丽洁身边,教导她正确的拉弓姿势以及命中靶心的诀窍,途中不时穿插实际演练。 「总之你先射一箭试试看。」 「嗯……嘿!」 她拉弓放箭,箭却直接掉到地上。 「……你难道以为靶埋在雪下面吗?」 「…………」 修行的日子就以这种感觉拉开序幕。 我们每天一大清早离开国门,在森林中从早练习射箭。到了中午,我们便带著冷到发抖的身体回到国门内的餐厅,饱餐一顿后又回到森林里。 爱丽洁从放出不会飞的箭到射中靶心为止并没有花上多少时间。 甚至不到三天,她射出的箭便能漂亮地飞行了,进步神速令我为之惊奇。不,也许只是我很会教也说不定?难道说我很适合当老师吗? 「啊,太棒了!伊蕾娜小姐你看!射中红心了!」 她如此说道。 在修行开始的第五天,随著一声确实的声响,爱丽洁兴奋的声音传进我的耳中。 「欸,你要给我什么奖品?」 兴奋无比的爱丽洁跑到我跟前,露出满面微笑。 所以我也煞有介事对她宣布: 「我买你喜欢的衣服送你,要几件都可以。这就是奖品。」 我原以为她会高兴,但她却露出复杂的神情。 「……这样只有我的份而已,对不对?」 「什么意思?」 「那个……我希望能连妹妹的衣服一起买。」 「…………」 我轻轻摸了摸爱丽洁的头。 「只要你喜欢,不管是什么衣服,要多少件都可以。」 手上传来粗糙布料及角的触感,她就眯起眼「耶~」一声欢呼展露笑颜。 ○ 得到了新的衣服后,她的修行也进入新的阶段。 在积雪的森林中,可爱的足迹形成波浪向前延伸。足迹的尽头,一只纯白的兔子在白雪中跳跃,鼻子及耳朵一抖一抖地蹦向某处。 现在的目标不再是站著不动的靶,而是活生生的动物。 「这次有奖品吗?」 「你只要射中我就亲手做菜请你吃。」 「……那会比平常去的餐厅好吃吗?」 「拿我这种外行跟专业的比太失礼了。」 「……那还是别的奖品比较好~」 「爱丽洁还真是该死地诚实呢。」 「欸嘿嘿。」 「话说,再继续废话兔子就要逃走啰?」 我这么一说,爱丽洁才像是突然想起一般举起弓,以锐利的眼神望向兔子。 接著她呼出一口白气,松开手指。 箭随著一声钝响埋进雪中。 「……你难道以为兔子在雪下面冬眠吗?」 在那之后—— 我们和过去一样,过著往来国门外与餐厅之间的日子。 「——哎呀~今天点太多吃不完,太失败了。这个送你,你就带回去吃吧。」 我在餐厅一如往常地将吃不完的料理打包交给爱丽洁。 「一直以来谢谢你,伊蕾娜小姐。」 她以双手慎重地接下,微微笑了。 一直以来只露出忧愁表情的她,不知不觉间开始以温暖、柔和的表情浮现幸福的笑容——在我眼中看似如此。 这也许是我的自以为是,又或者是自我感觉良好。 但是我觉得,事情逐渐开始朝向好的方向发展。 ——这样下去,我也许能以自己的方法达成委托。 而她就在我这么想的当天下午,成功猎到了兔子。 那是个雪停之后的晴天。 「伊蕾娜小姐你看,成功了!我射中了,你看!」 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雪地上躺著一只小野兔。它像是要逃离插在脖子上的箭矢般,四脚不停痉挛,红色的血液在雪上晕开。 「做得好,看起来真好吃。」 我不等兔子死去就拿起箭矢,随著沉甸甸的重量一同举起瘫软的兔子。 「……那个,这么说来伊蕾娜小姐说的奖品是……」 「是呀,我亲手做的料理。」 「难道说,要用这个煮?」 「有问题吗?」 「你会杀吗?」 「别看我这样,我杀兔子的技术可是一流的喔,厉害到兔子都怕得浑身颤抖呢。」 「……兔子不是随时都在发抖吗?」 「还有,这虽然不是奖品,不过我有个提案。」 「?什么?」 我把兔子放在没有沾到血的乾净雪地上。随著一声轻柔的声响,兔子正下方的雪弹了开来。 「你以前生活的家还在对不对?想不想回去那里住呢?」 「家里?可是——」 「你已经会一个人打猎了,已经没有继续待在这个国家的理由了。所以,你觉得呢?想不想再回到跟父母一起住的家?」 「…………」 她陷入沉默。 「当然,我不会强迫你。」 我耐心等待她再度开口。 接著寂静回到森林之中,过了一阵子—— 爱丽洁才像是终于回想起问题般,点了点头。 「这么说……也是。嗯,我想回家。我应该可以离开这个国家了。」 这句话让我放下心中的大石。 这时的我以为——如此一来她就一定能获得救赎。 ○ 我们当场替猎到的兔子放血,用绳子绑好带回国内。 我们刚好在正午前回国,大街上人潮不少。每当与人擦身而过,每个人都对我们投以异样的眼光,使爱丽洁不时缩起身体。 「你已经不用在意了喔。」 我这么说将手搭上她的肩膀,她就露出有气无力的微笑。 对她而言,离开这个国家——离开因火灾而崩塌、本是房子的居所,看来十分值得高兴。一回到家,爱丽洁就跑去准备行李了。 而委托我的官员正巧在这时现身。 「……伊蕾娜大人,委托进行得如何呢?」手中拿著小包袱的他对我轻轻行礼。 「很顺利喔。我想你们的期望就快达成了。」 「……是吗,那太好了。」 「不过你的表情看起来不怎么高兴呢。」 「我们期望的结果,对我们而言未必是最好的结果。」 「…………」我沉默了一拍后说:「我也打算用我的方法为她尽心尽力。就在刚才,我的努力可是让你不必再放那个包袱了。」 从我这里也看得出来官员先生用力握紧了包袱。 「……谢谢您。抱歉将您卷进了我们的麻烦中。」他深深低头后,转身背对我。「虽然这么做有失礼数,不过我还有一项请求,伊蕾娜大人。」 「依据内容可能需要酌收额外费用喔?」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 只留下一句: 「若有机会,请您一定要告诉她我们真正的心意。」 说完,他就离开了。 我无法答应他说的这句话。 因为我不知道我办不办得到。 「…………」 他离开不久之后,爱丽洁就回来了。 她双手满满抱著行李。 「久等了,我叫妹妹起床花了一点时间。」 她背上背著妹妹。 「我还没跟伊蕾娜小姐介绍呢。这是我妹妹米莉娜。」 看来,非得将他们真正的心意告诉她的机会逼近眼前。 一步一步缓慢地靠近。 然而却仍旧确实无比。 ○ 「我回来了。」 爱丽洁走进屋内,在玄关轻轻踢落鞋子上的雪这么说。她抱著米莉娜朝里头走去。 「…………」 我也学她踢落鞋子上的雪,跟著地上从玄关延伸而出的雪迹走进屋里。 以雪形成的小小足迹一直延伸到餐厅。 在厨房前有张桌子,四张椅子两两并排在桌子两侧。那应该是以前一家四口用的餐桌吧。 她只拉了一张椅子出来。 接著让妹妹坐在上面。 「欸,伊蕾娜小姐,你想用那只兔子煮什么?」爱丽洁的视线转向我的手。 「……奶油炖肉如何呢?」 「太棒了!米莉娜最爱吃炖肉了!」 她从背后搂住妹妹的肩膀,显得十分高兴。 妹妹没有回应。 「……嗯!好期待喔!」 然而,她却满脸欣喜地对妹妹点头。 「…………」我说:「我来做料理,爱丽洁先等一下吧。」 「那么,我跟妹妹在这边等。」 她展露笑颜,在妹妹身旁坐下。 「……好。」 我的声音在虚空中回响。 正在做菜时,我的耳中传来她开朗的笑声。 「——欸,感觉好怀念对不对?」 「从今以后姊姊就代替爸爸妈妈照顾家里。啊,可是还得做菜,所以工作可能比爸爸还多。」 「不会,没关系。我一定会做好。」 来到这里的途中也一直是这样。在爱丽洁抱著妹妹离开国家之前更是严重。 她始终带著开开心心的表情,听著我听不到的妹妹的声音。 「…………」 滚滚冒出泡来的锅中传来好闻的香味。 在沉闷的空气中,我终于能尽情呼吸了。我深呼吸一次后,搅拌锅中的食物。 白色混浊的奶油中飘出红萝卜、马铃薯还有兔肉的香气。 「…………」 自从我来到这个国家以来,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我点头答应官员先生的委托、带她离开可恶的国家、策划让她获得自由。与此同时,我赋予她能够打猎维生的环境,这才终于让她回到这个家。 我原本以为,做到这个地步——只要带她离开那个国家、远离人群,可怜的少女就能恢复正常。 但是不行呢。 结果,那只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盼望。 萦绕在她身边的悲伤光靠这点程度无法抹灭。 我在厨房中回头看她。 她那面对妹妹的笑容察觉到了我的视线。 「啊,伊蕾娜小姐,已经做好了吗?」 「剩下只要炖熟就好。」 「这样啊!那么快好了呢。」 「…………」 「?怎么了吗?」 「……没事。」 「……?」她说:「欸,不知道为什么,伊蕾娜小姐从刚才开始就很奇怪喔?来到这里之前几乎都不说话,到了这里之后也是。」 「…………」 「而且你都不跟我妹妹说话……欸,真的很奇怪。很不对劲喔。」 「……我很奇怪吗?」 「嗯。」 「…………」 当我继续沉默以对时—— 「——对吧,果然很奇怪对不对。」 爱丽洁就对我听不见的声音颔首。 接著她拋下我,自己回到跟妹妹两人愉快的交谈中。 「——会不会是身体不舒服?有可能喔。」 「——啊哈哈,就是说啊。吃了炖肉一定会更有精神。」 「——也是,下次得换我做菜谢谢她才行。」 她至始至终对妹妹露出开心的笑脸。 「…………」那一幕使我再也无法忍受。「——爱丽洁。」 「?什么?」 面对她毫无保留的微笑,我有些退缩。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对她的笑容感到害怕。 我从她脸上别开眼。 「……爱丽洁,不要再这样了。」 然后我说了这句话。 我用仅仅一句话,道出我所见到的景象。 「你的妹妹已经死了。」 她坐在四张椅子其中一张上。 少女穿著跟爱丽洁一样的长大衣,金色的头发从帽中垂下。 但那却是具发出浓厚异味的尸体。 ○ 「在距今一个月前,我国某些商人铸下了大错。」 「嗯。」 那天,官员先生对我说的是个太可恶、太悲伤的故事。 「我国附近住著一家兽人——商人们预谋捕捉他们一家出售。他们说,会这么做是因为资金遇到了困难。 商人们先试著绑架外出打猎的夫妇。他们谎称自己迷路接近那对夫妇,试图趁隙将两人绑走。 当然,那对兽人夫妇不可能这么轻易被人抓住。尽管被商人们团团包围,他们仍旧激烈抵抗。 然后,在危险的坡面上发生冲突的他们在这时不幸失足。 幸存的商人到了下面一看,却发现全员都已气绝身亡。无辜的兽人夫妇跟著心怀不轨的商人们一同罹难。 这就是一切的元凶。 活下来的商人有三个。他们带著遗体回国,将来龙去脉告诉了我。可惜的是,他们这时对我撒了谎。 『三名商人与居住在近郊的两名兽人因发生意外罹难。』 他们是这么告诉我的。相信商人们说词的我,从兽人夫妇联想到他们可能有孩子。说不定,孩子们现在还在等待父母回家——一想到这里,我就带著商人上山寻找,然后找到了兽人的家。」 接下来他所说的大致和爱丽洁所说的一致。 拜访爱丽洁姊妹的官员告诉她们,双亲因为意外身亡,接著将她们接进国内。 然而—— 从这里开始,爱丽洁所说的话却和官员先生彻底不同。 「她们来到这个国家几天之后,发生了一件憾事。」 接著他开口道出了真相。 「活下来的商人们为了金钱与报复,将目标转到女孩们身上。他们手持小刀与火把,趁夜闯进两人家里。 三个商人先是找到了姊姊。 姊姊——爱丽洁跟她的父母一样,就算被大人团团包围也不露惧色,不停挣扎。 但她还只是个孩子,体格跟大人相差太多。 她立刻被商人们压制。 商人们这时展开报复。 几个大男人把刀放下,对她拳打脚踢。即使她缩起身子流泪求饶,商人们也不愿停手。 他们也许是预定把她打到奄奄一息再带走她吧。 就在这个时候,放在一旁的刀子刺进其中一个男人的背。 男人回过头,看到比爱丽洁还小一点的女孩。米莉娜想救姊姊免于单方面的暴行。 被刺的男人口中发出不成言语的叫声放开姊姊,用手中的火把殴打妹妹。接著他立刻拋开手中的火把,捡起掉在地上的刀子,一次又一次刺向掩面尖叫的米莉娜,直到她气绝身亡。 剩下觉得不妙的两人试图阻止发狂的男人,但两人才刚上前,骑在妹妹身上的男人就不动了。 爱丽洁用掉在地上的第三把刀子杀了他。 就在爱丽洁茫然而立的时候,被拋在一旁的火把开始延烧,家中摇曳升起的烈焰在众人眼前越烧越大。 活下来的两名商人慌慌张张地逃出火场。 我收到附近居民发生火灾的通知抵达她们家时,火势已经猛烈到窜出屋外了。我们立刻进行灭火,但房子却还是烧成半毁状态。 我们立刻辨明到引发火灾的原因。以现场遗留的三把小刀、烧成焦尸的商人、以及附近居民的目击证词为证据,我们找到具有嫌疑的两名商人,将他们逮捕。 然后在讯问之后,两人终于向我们吐露了真相。 然而,即便了解真相也为时已晚。 爱丽洁在火灾发生的隔天就变了。 她开始不愿离开妹妹的尸体。不只如此,还有如妹妹还活著一般,与尸体互动。她会喂她吃饭、替她穿衣,还与她相依偎睡觉。 都怪这个国家的商人还有我的错误判断,害可怜的她失去了理智。 在两名商人坦承一切之后,她做的事情立刻传遍了国内。人们尽管替她感到悲哀,同时也开始害怕她、闪避她。 然后,她也开始不愿倾听这个国家的居民所说的话。不只这样,甚至开始还会露出惊恐的表情闪避我们。 我们已经束手无策了。」 官员先生如此娓娓道来。 但最重要的部分尚未明瞭。 「……换句话说,」我叹了口气回道:「你们虽然领养了可怜的孩子,但是因为后来发生问题,于是想把她赶出去。可是她听不进你们的话,所以想赶也赶不走,要是硬来又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想请身处事外的我帮忙,是这样吗?」 「…………」 尽管卑鄙,但我还是又问了一次以沉默回应的他。 「……你们就因为这种理由,想把她从这里赶出去吗?」 我犹豫著该不该接受委托,前往你半毁的家。看到爱丽洁你时,我大吃一惊。 接著,我决定接受委托。因为我跟你在面包店见过一次面。 在卖苹果的路边摊相见前,我在国内进行了访问调查。而国内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这么称呼你: 「可怜的孩子。」 走在街上的人们说: 「她真的很可怜。」「居然被坏人欺负成那样……太可怜了。」 住在你家附近的家庭主妇们则是皱著眉头说: 「都怪坏人的错,害她得住在那种地方……对不对?」「是呀……真可怜。那孩子连官员送给她的便当都不敢碰。」「你看那边,那面墙壁上有便当的痕迹对吧?不管是钱还是便当,她每次都那样扔到墙上。」 路边摊的男性摸著包著绷带的手说: 「她好像从好一阵子前就会从这里偷苹果了。不过我知道她的遭遇,所以没有想要责备她的意思——我只不过是认为她只吃苹果一定很腻,想让她吃点别的食物,或是请她去哪间店里吃饭。结果她突然不晓得大叫什么……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面包店的老板也说: 「啊啊,魔女小姐。你也看到了吧?那孩子每次都拿那种东西来买面包。我知道她很可怜——不过我们也是做生意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第一次看到你的那一天,我在面包店看到了一件怪事。 一个头戴兜帽的女孩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堆死虫想买面包。那一幕非常诡异。 女孩说死虫是「钱」。 她跟一脸困扰、用温柔语气和她解释死虫不能买面包的老板说了几句话后,就露出大受打击的神情跑出店门口。 看著这一幕的我侧了侧脑袋。 接著,隔天才知道那个女孩是你。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为了你接受委托的。 ○ 「骗人。」 在我坦承自己所见闻的一切后,爱丽洁先是呢喃了这么一句话。 接著,她在米莉娜身边抬起头。 「你一定在骗我——全都是骗人的。为什么?为什么连伊蕾娜小姐都要这样欺负我?」 「你是听谁的命令才这么说的吗?伊蕾娜小姐刚才不也看到了吗?那个国家里的人全都是坏人啊!」 「那个国家里的人都把我当成怪物,还烧了我的家。可是幸好妹妹没有死,她还好好地活在我身边!」 「所以一定是骗人的!你说的话都是胡说八道!」 说完她摇晃米莉娜的肩膀,早已失去性命的少女头不自然地晃动。 「欸,你看,你看啊,她还活著啊!妹妹才没有死——」 然而—— 如同要打断她的话一般,受到猛力摇晃的身体从椅子上掉了下来。 随著一声沉重的声响,曾是米莉娜的东西翻倒在地。 「啊——」那时,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不对……我妹妹她,米莉娜她还活——」 起身朝遗体伸手的她在半途停下动作,唯有指尖剧烈地颤抖。 她的身影实在是太令人悲伤。 「爱丽洁。」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要不要不要不要!米莉娜她,可是她一直跟我住在一起啊!她才没有死掉……!」 「…………」 我将她拥入怀里,遮住她的视线。长大衣受到冬天冷空气的吹拂,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 「伊蕾娜小姐……不对,米莉娜她……」 「……爱丽洁。」我加强双手的力道。「不可以,你不能再继续逃避下去了。」 「我才没有逃——」 「发生在你身上的不幸毫无疑问蛮横无理,我能理解你想逃避的心情。可是不行。你如果再不愿面对现实,现实总有一天会离你而去,直到遥不可及。」 「…………!」 「我们难得变得这么要好,我不想看到你被不讲理的境遇压垮。」 「…………」 「回来吧。」 接著我说: 「请让我帮助你。」 她没有回答我的话。 唯有发出不成言语的声音,用颤抖的指尖紧紧握住我的长袍。 不对,不对,骗人,不要。 她梦呓般喃喃自语。 直到声音转为働哭,紧紧攀在我身上不停落泪。 在她的泪水停止前,我都紧紧抱著她。 ○ 「你好。」 「啊啊,伊蕾娜大人,您好……啊,您还在吃面包呢。」 「是呀,我喜欢吃面包——不过这应该也是最后一次在这里吃了。」 「……?」 「我的意思是,你委托给我的工作已经顺利结束了。我今天离开这个国家后,就不打算回到这附近了。」 「……这样啊。」 「你的表情还是这么不满呢。」 「先前也跟您提过了。我们并不想赶她出去,只不过是无可奈何。」 「无论如何都都改变不了你们半途放弃的事实——那么,关于酬劳……」 「……啊啊,是的,您说的是。那个——」 「我的酬劳不要了,能请你送去她家吗?」 「什么?」 「我不说第二次。」 「不,可是——」 「总之我不收就对了,就是这样。」 「……伊蕾娜大人,她的状况还好吗?有改善吗?」 「天晓得?很难说呢。我无可奉告。」 「是吗……」 「是,那么我走了。」 「……还请路上小心。」 「啊,对了对了。有件事我忘了说。」 「?什么事?」 「下次她再来这里时,那时——可不要让她看到那种表情喔。」 ○ 在那之后,我又陪她生活了一阵子。 我们在晴朗的雪景中奔跑,我陪她狩猎猎物,再两人一起料理。日复一日地重复。我过了一段安稳舒适的日子。 接著,在爱丽洁完全学会如何独自打猎维生时,她突然开口说: 「我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在三位家人的墓前,她这句话不晓得在对谁开口。 「那么我就没有用处了呢。」 「不是没有用处……可是一直以来谢谢你,伊蕾娜小姐。」 「不必道谢——我也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我会回去旅行。」 「……这样我会很寂寞呢。」 「……是呀。」 「如果你也会那个的话,我可以跟你一起旅行喔?」 「啊,这样有点麻烦。」 「伊蕾娜小姐真是该死的老实呢。」 「爱丽洁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一问,她便摘下头上的帽子,抬头仰望天空。如烟一般的气息升上蔚蓝的寒冷天空,消失无踪。 尽管微弱到似乎随时都会被冷风带走,飘浮在空中的太阳仍旧带来些许温暖。 「我呢,等过一阵子后想再回去那个国家。」 爱丽洁转头看我。 「……都有了那么难过的回忆,还要回去吗?」 「嗯。可是现在去的话,我想应该会有不一样的回忆。」她这么说:「而且,我对那个国家的人做了坏事,我想去道歉。」 「…………」 「话是这么说,我也还没下定决心。只不过是有这种想法而已。」 「是喔。」 我觉得不错——我点头赞成。 「不过无论如何,要去也得等下定决心,要跟大家好好道别时再去。至少,再等一下——在融雪之前,我会继续住在这里。」 那时,背后的森林传来啪沙啪沙的声响。 回过头,我看到树枝上的雪掉到地上。树木在纯白的世界中轻轻摆头,慢慢将绿意带回这个世界。 接下来雪会渐渐消失。 但是—— 「好像还需要一段时间呢。」 听了我的话,她缓缓摇头,对我微笑。 「就快了喔。」 第116章 魔女之旅.答案 白云在无边无际的蓝天中飘荡,将阴影洒落地上的平原。 平原上阳光受到遮掩的阴凉处碰巧有颗树,树梢的枝条在凉风中摇摆。 树叶受到风的吹拂沙沙作响,如同正在逃离平原中孤独伫立的那棵树般飘上半空。飞舞交织的树叶终于撞上一位魔女,接著被吸进空中。 「……嗯嗯?」 摸摸被树叶轻抚的脸颊,那位魔女仰望眼前的树。 一头灰色长发飘逸的她是魔女,也是个乘著扫帚旅行的旅人。她身穿黑色长袍、头戴三角帽,胸口别著魔女的证明,星辰胸针。 她仰望孤独的树「……嗯嗯?」一声,将脑袋侧向一旁。 将小花小草搁在周围,悠然而立的树似曾相识。 接著,来到树下,走下扫帚的她这才想起在何时看过这棵树。 「这不是我躲雨的树吗?」 她对在这里看到的景色有印象。由于在旅途途中突然下雨,她曾在树下躲雨片刻。 看样子她回来了。 魔女想起过去在这里目睹的情境,嘴角稍微浮现笑意。 然后她再次坐上扫帚,轻盈地飘上空中。视野中映照出一片淡淡的绿色,与广大的蔚蓝。 真漂亮。 这是平凡无奇,随处可见的风景。 然而,仍美得令人著迷。 「…………」 但她却不如过往般停下脚步。这次没有下雨,她也就没有理由驻足。 比起纯粹眺望风景,在美景中旅游对魔女而言、对旅人而言都更为幸福。 她在树下绕了一圈,思考该往哪个方向前进。但她想到一半就嫌麻烦,随便挑了个方向离开,再次回到阳光之中。 眼底的花草像是在欢迎魔女到来般摆荡著光芒,反射出柔和的闪光。 轻抚脸庞的风温柔地吹拂。 随处可见的风景一如往常地迎接魔女到来。 如同邀请她前往无边无际的世界中,她尚未见过的场所。 「……接下来会是什么国家呢?」 她对自己低语。 她不知道答案。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令人好奇。 在缓缓流逝的风中,魔女抱著些许的期待继续旅行。 那个魔女是谁? 是我。 《明凰明枭》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 第117章 黑之传令 「the first kill」 沙龙 “啊——~~~”澈大叫道。 “你叫什么!!!吓死我啦!”暮不满。 “吃饱了好舒服嘛...”澈摆出一脸无辜。 “滴滴滴——”手机提示音响起。 “所有人到甲板上找到相邻的两个救生圈,把中间的两条绳子绑一个结,天黑前完成。” “真是轻松的任务呢。”桀说。 “走。”没有波动,是柴崎。 “真是冷淡~”桃子嘀咕。 大家走向甲板。 片刻 “....要多轻松有多轻松。”玺无语。 回到沙龙 “啊!怎么不见晴!”澈突然大叫。 “她不舒服,可能是晕船,在房间。”玺说。 “可是这个任务要在天黑前完成啊。”桀突然意识到这个事情,瞬间一片寂静。 “那还不快叫她!”炎打破沉默。 “..不必。”柴崎指向屏幕。 黄昏的甲板映出晴那在斜阳下摇摇欲坠的身影。 “唔..好晕,早知道就不来了...”晴嘀咕道。 晴一边稳住身子一边努力把两条绳子绑在一起,却不如人意。 机器的沙哑声这时响起:“3,2,1。倒计结束,佐木岛晴任务失败,准备进行惩罚。” 同时,他们看到了。 晴所站立的地板,打开了。 晴因为晕船,并没有抓住绳子,就这么掉了下去,扑通——是水。 这时,广播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声音,好像是在说走廊上怎么会有人,但沙龙里的人并没有在意。 晴在水中扑腾着抓住了一个类似浮板的东西。但是,令人恐惧,令人惊讶——一条鲨鱼跃出水面。 桀瞬间醒悟:“要去救她啊!!” 玺顿悟,冲向门口,却看见绝望。 门锁上了。 意外的是,甲板上闪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直奔晴所在的水面上方。 “晴——”是暮,但她保持着嘴型,住口了。 在晴的上方,瞬间黑暗,然后。 传出类似骨碎声。 地板恢复了。 沙龙外传出咔擦一声,桀立刻冲向甲板,随后,其他人也跟出去。 甲板上,暮保持着刚刚的姿势。 她,亲眼在现场目睹了那惊心动魄的一瞬。 一个正常人无法忍受的一瞬。 就这样呈现在一个普通女孩的眼里。 第118章 囚人的旋律 列车如同一阵风一般,擦着月台呼啸而过。 随着已经听了无数遍的进出站音乐,一幅日常的光景呈现在面前。 呕。 我……竹井和马居然在站着的状态下睡着了。 由于一瞬间被拉回了现实,我的思维不由得停顿了数秒。 车站第二月台的电子看板上所显示的时间,离我上一次看它只过去了五分钟。 从右手边,传来了岔口哐哐哐的声音,渐渐远去,消逝。 同时,刚入秋凉丝丝的风,像是在考验月台上的乘客一般,凛冽地吹过。 多半是做了一场白日梦吧。 如果是在上课的时候,老师那些无聊的大道理和说教,到脑内后总是不知不觉的变成了外星人奇谈或者香蕉大甩卖…… 站着都能出现幻觉是不是有点不妙。 可是这想法也就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间。 事到如今,就算是说我脑子进水,也无所谓了。 顺便提一下,虽然我也把“千鹤”的历史课,当成是保健体育课,但这跟梦境什么的完全没有任何联系。 在我思考这些无聊的事情时,刚才的白日梦被远远的抛到了脑后。 梦这种东西差不多也就这样了。 可是,脑子却奇怪的顿住了。 是睡眠不足吧。 都已经高二了,却因为社团课外集训活动而导致前一天兴奋的睡不着,肯定会被部里的家伙们嘲笑的吧。 而且我又是第一个到达集合点的人。 放在小学生的圈子里,会这样做的往往是班里最活跃的那个人吧。 要是我再表现出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恐怕以后一定会被划上竹井和马=蠢小鬼的等号的。这可怎么办。 在几秒钟自我人格内部会议后,我的所有人格一致投票决定先这样维持现状。 如果只是这样在这里站着,最多只会被当成一个“痞子相的高中生”而已,还能维持一份体面。 再稍微做点挠挠头的动作…… “啊~好困~” 我故意发出能被人听到的声音。 这下就完美了。 不主动做出反应,也不影响周围的环境。 一副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究极痞子高中生角色扮演。 好了,快来吧。 如果是现在,我就可以在不被人当做笑柄的情况下迎接其他人的到来了。3. 怎么还没人来。 都快10点了啊。 难道那些家伙都不知道提早十分钟是基本礼仪吗? 这样的背景板和这样的独角戏,也没法撑那么久啊。 终于,此时此刻, 第一个我认识的人现身了。 “早上好,竹井君。““雪村水芹,简单的说就是这个年级的校花级人物”登场了。 “啊,早啊。“ 很好,虽然稍微有点动摇,不过我还是以之前计算好的不良高中生姿势对她做了回应。 “你是第一个到的吗?” 雪村水芹似乎有些惊讶。 “好像是吧。” “莫非你已经等很久了?” “啊,不,我也是刚来。” “真的吗?”雪村斜着眼坏坏地看着我,有点不相信地问道。 “为什么要质疑……” 雪村露出胜利的微笑说: “竹井君每次想要隐瞒什么事的时候,说话时总会带'啊'呢。” 是吗? 雪村嘿嘿地说道: “比如说,竹井君,讨厌海蕴吧?” 呕。 “在第一届管弦部滑溜溜食品的锦标赛里,一边说着‘啊,好好吃’一边把海蕰吞下去之后,一下子就和将死之人的表情差不多了。” 我反倒是想问问征史郎那混蛋,那场愚蠢的锦标赛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有,竹井君,你那个响指,其实练习了很久吧。” 呜哇。 雪村意犹未尽: “还有,那个……”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是钱?还是想要我舔你的鞋子?” 雪村听了我的话立马涨红了脸: “咦!你,你在说什么?” 不要当真啊,喂。 雪村像做错事情的小孩,低着头说道: “对,对不起!做人总会有一些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的啦。不小心触碰到你的伤心处,害你心灵受创了真抱歉……” 她越是这么道歉就越是感觉丢人。 “也没什么,虽然被人知道的瞬间是有些不舒服……可是也不算心灵受创这么夸张啦,你用不着这么道歉的……” “是,是吗?那么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雪村还是有些介怀。 “就这样吧。” 我们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尴尬地站着。 啪。 哐啷当哐啷当。 随着一阵沉默,一辆电车以恰到好处的时机通过月台,打破了空气中的尴尬。 雪村刻意避开我的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大家怎么还不来。” “是啊。”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时间过得真慢。希望下个人快来。 我基本上不太擅长和女孩子搭话。 因为管弦部基本上都是些称不上是女人的家伙。 但雪村水芹与她们的感觉完全不同。相貌端庄,成绩优异,性格也超好。 如果是在漫画里,绝对是个拥有自己亲卫队程度的女神。 实际上,为什么这样的人会自愿加入我们志加田第三高校被称为怪物团队的管弦部,至今我依然无法理解。 雪村突然转过头来,一脸严肃地跟我说道: “说起来,刚才的那些秘密,在交涉中能值多少?” 始料未及的说法。 “果然你也是个怪物……” 雪村的脸刷的又红了,赶忙辩解道: “咦!才、才不是呢,我只是单纯因为有兴趣才问问看而已!” “如果真的只是有兴趣的话,请你慎重挑选词汇并组织好自己的语言吧。” “才——才不要呢!” 我故意叹了一口气,说道:“隐藏属性的胁迫狂还真是恐怖的家伙。” 雪村苦笑道:“都说了我冤枉啊……” 我默默地在自己的人生备忘录上增加了一条——“千万不要再被雪村抓住什么把柄了”。 哎,从这件事情上也可以看出,光靠外表去判断一个人是不准确的。 搞不好雪村是个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的女生。 算了,只是现在这样的话,也意外的挺可爱的。 刚才的这段小插曲并没有将这个死气沉沉的气氛打破。 下一班车,还没到吗。 看了下电子看板,9点58分。 对了,不如把话题转移到那些迟到的家伙们身上吧,比如聊聊该给他们什么惩罚之类的。 慎重组织好语言,准备发言。 组织……晕,我又不是雪村。 正当我轻轻调整好呼吸,准备张嘴时。 突然,我察觉到。 雪村正把目光投向对面的月台,不……又好像没有什么目标似的看着远方。 她用轻得几乎无法辨别的声音,哼着某个旋律。 “哼……哼哼哼……哼哼哼……” 就好像用着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哼着一直回荡在自己的脑海中的旋律。 令人吃惊的是,亏我还能觉察到这么轻的声音。 这是为什么。 我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刚才那个白日梦里的,那个幼小的声音吟唱着的旋律吗。 “哼……哼哼哼……哼哼哼……” 女孩子的声音,哼着的这个旋律。 大概和雪村现在哼的旋律非常相似。 唔。 难道是捏造的记忆? 但是为什么。刚才完全被抛到脑后的梦,却因为听到了这个而想起来? “哼……哼哼哼……哼哼哼……” 雪村的嘴唇停止了动作。 我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又回到了刚才那层尴尬的沉默中。 虽然我也想向她提问,但感觉如果说‘在梦里听到过’这样的话,我的名字会在危险人物名单上提升排名吧。 而且曲子也已经哼完了。 就这么随它去吧。 哈哈。7. 这时候,我感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 是短信。 我把手伸进口袋,想掏手机的时候,却发现抓到的不是手机。 是家里的钥匙。 连在好大一个钥匙扣上。 说是钥匙扣,这不就是个什么小毛绒玩具嘛。 有点像乡村吉祥物一般的,女孩子外形的人偶。 别说了。 这明显不是什么男人的东西。 算了,对我来说,这是个留有一段回忆的东西。 把这个和钥匙放进屁股口袋里后,终于让我抓到了手机。 我的手机是与主流机无缘的直板机。型号也比较旧了,便宜货。 在小小的屏幕上,这些文字跃然而上。 “不好意思,能不能就站在这儿往检票口看。井之上“ 啥? 我按上面说的往检票口望去。 只见, 一个绝世美男子,正通过检票口。那个人完全没看我一眼,直接与我擦肩而过,上了台阶。 我看了他一眼,试图搞清楚眼前是什么状况。 哦,我看到了。 大约与他10步路的距离,有几个穿着我们学校制服的女孩子。 看来这个家伙又是被女粉丝们缠住脱不了身了。 刚才的那个人是井之上亮也。 他可是我们学校绝无仅有的绝世美男子。 看上去虽然有点牛郎似的吊儿郎当,可是他的性格却很大方,总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不止这样,不知道为什么,亮也的总是有一股独特的氛围,也可以说是神秘感。 美形中却带点轻薄。美形中带点阳刚。美形中有着邪恶的气息。美形的人气之星。 和见到的不同,如果跟他聊上一分钟,就会知道,这家伙完全没有想象的这么华丽。 可是退一步来说,从深处,还是能感受到他有一种能吸引人的力量。 “如果说雪村是学园的玛丹娜的话,井之上亮也就是学园里的神秘之神。” ——以上,是我们部的“留言制造器”?雄原莲所做的人物评价。 如果要我说的话,那家伙就是冷静沉稳的美形男这样的感觉吧。 不过,这家伙的人气都差不多快要组成亲卫队了,说明他的魅力还是货真价实的。 居然这样若无其事的发这样的短信过来,这家伙也真是够奇怪的了。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作为隐藏部员加入我们部。 我夸张地伸着懒腰,将检票口整个占领,并且展示出自己坏小子的风范。 “啊—好懒散——好烦躁——混蛋——” 我发出自己的超低音——这可是每天晚上在被窝里锻炼而成的,极恶的大出血服务啊。 察觉到险恶氛围的尾行军团,一个接一个自动转身乖乖离开了。 啊哈哈哈哈! 我的威力可不是盖的!11. 走下车,眼前的是乡下中的乡下无人车站。 天空依然是阴天,感觉也不像会下雨。 凉爽的天气也着实不错。 走上一段路,进入通向露营场地的山道。 眼下正是红叶最美的季节。 可这座山全是杉木。 真是倒霉。 我有些心烦,说道:“可恶,这路真难走……!” 莲眼冒金星,有气没力地说道:“肚、肚子,饿扁了……” 千鹤看了看四周,说:“是啊,别说便利店了,连个小卖铺都没有啊!这可真没想到……” 这种时候,不正是应该发挥一下老师存在的意义吗。 亮也边走边说道:“还好够凉快。要是夏天的话,那真可以说是坠入地狱了。” 七绪直咋舌:“我讨厌春天和夏天的山,有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雪村则很惬意地说:“这个季节的山最舒服了——” 这一队真是有闲情逸致。 惠澪奈娇声大喊:“哎哟——吃不消了……腿都要肿了……” 悠寻着莲的踪影,追了上去:“姐……姐姐……等等我……” “呼哧……呼哧——”彩音慢悠悠地走着,提不起一丁点精神。 另一队则累得快扑街了。 顺带一提,彩音前辈很是嗜睡。 在学校也几乎都是睡觉,基本一直都处于扑街状态。 在车站那会比较精神,可以说是相当难得的事情。 彩音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我说:“啊……啊啊啊……和马,我不行了……背背我……” 我后退了一步,说:“我可是背着所有人的干粮呢!” 彩音不快地说道:“讨厌……那你帮我把瓶盖打开……” 仅仅1句话便很好的说明了,前辈无论平时还是现在,都不是在卖萌,这就是她的常态。 真是个怪人。 叫做怪人可能有点不恰当。 说是“天才笨蛋只有一步之遥”可谓是恰到好处。 前辈拥有无与伦比的音乐理解力。 可以称得上是过目不忘的超群记忆能力。 在管弦乐中,可以和巴特里一较高下的小提琴水准。绝对音感。 不过!音乐以外的事情,全都是幼儿级别。 出门会迷路,走路会摔跤。吃饭会噎着,大笑会呛着。历史满分,数学0分。 大脑构造绝对和常人不一样。 也许来自异世界。 这就是彩音前辈。 亮也走了过来:“和马,这里交给我吧。” “拜托了……”我很感激地说道。 “讨厌……亮也不要过来。”彩音有点不依不饶。 亮也呵呵地说道:“这话可真伤人心啊。” 亮也熟练的伸出双手,将彩音前辈背于身后。 不愧是拥有价值10万美元微笑的男子。 我没有被那样背过,也背不动女生。 一定会因无法承受背后的热量,而往前倒下。 啊不好不好。 还是快点登上山顶,用井水浇一浇脑袋清醒一下。 征史郎适时亮***笑道:“让我来猜猜你正想些什么吧。” 我慌忙制止:“别。” 征史郎毫不理睬,自顾自说道:“‘你一定想用金属球棒给菊花狠狠地来上一击’对吧。” “为啥会这么认为!”我有些尴尬,不置可否。 莲不明就里,红着脸说道:“前辈……臀部的肌肉……是很细致的,要注意哦……” 我有些恼羞成怒:“你这话啥意思。为啥还是关心的口气。为啥还两眼放光。累的话就闭嘴乖乖走路啊魂淡!” 莲无辜地扯着惠澪奈的衣袖,告了我一状:“惠澪奈前辈……和马前辈很可怕……” “啊~~~别管他。和马无非也就是羡慕嫉妒恨能和彩音前辈紧紧贴在一起的亮也呗。” 惠澪奈直接了当地捅穿了那层窗纸。 莲和水芹的脸顿时羞得红通通的。 征史郎干咳了两声,不留情面地说道:“刚才那些低头看着自己胸部的女孩子们动作稍微收敛一下是不是比较好?” 雪村羞答答地反驳:“在在在在说什么呢!” 莲也极想摆脱这种尴尬,呵呵说道:“硬要我说的话,应该是因为自卑感的关系吧,哈哈哈哈……” “话说回来,不觉得竹井君很下流吗!对前辈也不礼貌!“雪村话锋一转,将我拉下了水。 “啊——这是偏见。”我急忙辩解。 雪村一语喝破:“还在装蒜!” 不妙了。 莲羞愧地说道:“如……如果……我也有那种波涛汹涌的胸部的话……” 惠澪奈安慰道:“不过,好像也有不少人喜欢贫乳的啦!” 莲很不满:“惠澪奈前辈的胸部也属于野蛮发育,所以才说得出那种话!” 彩音用她的喵星人语说着话:“似的哟似的哟~” 悠不解地问道:“什、什么?” “从刚才开始……我就紧紧地贴着那小子,他居然也不脸红心跳一下。” “唔嗯,然后呢……” “虽说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好想看看内心是否真的如此~” “嗯!亮也哥哥表情超淡定的哟!” “可恶……那家伙毫不动摇……既然如此……就只能漏了……” “哎哎哎!美人计?” “最终是否能成功呢……哼哼哼……咳、咳……”彩音一阵干笑。 亮也听了摇摇头:“啊哈哈,真头疼啊。” 千鹤对眼前的情形似乎很满意,呵呵地笑了两声。 七绪脸都青了:“这是什么情况!!” 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情况…… 在凉爽舒适的秋季深山之中,回荡着七绪的怒吼。 “我不说话,你们还真放肆了!不觉得这已经完全脱离了高中生应有的谈笑风生了吗?”七绪继续说道,“本来,现在也只有我一个人背负着音乐系社团活动的重负。禁止不和谐的话题也是无可厚非的!” 七绪指的是“吹奏部”。 虽然那种说辞也挺有道理,但在这种场合说那种话,未免有些不对口。 我慌忙打圆场:“淡定淡定,就结论而言,就是大伙闭上嘴走路吧。” “说的对!”七绪表示同意,说道,“还有,竹井前辈也要努力吐吐槽啊。我一个人的独角戏很辛苦的。” 这个混蛋。 征史郎不合时宜地说道:“我刚看见了,就在之前那会,七绪也偷偷瞟了一眼自己的胸部。” 七绪慌张起来,赶忙道:“别、别胡说八道!” 雪村不好意思地说道:“莫非……向岛君也打算玩魅惑……?” 莲也吃惊道:“莫莫莫莫莫莫非七绪君要玩bl!” “bl!那是啥?”七绪不解。 莲一脸奸笑的说道:“百度一下你就知道。” 七绪苦笑:“现在的我听不懂!” 啊,虽然现在说这个有点晚了,不过,山里的空气真新鲜——14. “多谢款待。”胡桃最早放下了碗筷,说道。 顺应邀请,她和我们一起吃了午餐。 征史郎关切地问道:“不对胃口吗?” “也不是。” “吃了不少哟。”我不留情面地说道。 我一切可都是看在眼里哦。 胡桃被拆穿,顿时脸红,说道:“啰、啰嗦!” 胡桃看起来挺不认生的,所以毫不顾忌地注视、观察着大家。 不过如果能气势汹汹的扫荡了3个三明治,那其他方面应该也没问题了。 胡桃重新说道:“我吃饱了。” 莲笑道:“是吗?那太好了~” 胡桃没有回应,只是惬意地玩味着周围的景观。 这家伙。 胡桃突然站了起来。 “要起雾了。” 音量很小,却很清楚。我回头看去,周围的确开始浮现白色的雾霭。 或许是心理作用,总感觉这孩子的行为和表情,给人不可思议的感觉。 虽然目前而言她是“不明底细的孩子”,感觉神神秘秘也是自然的事。 亮也不无担心地问道:“对继续前进有影响吗?” 千鹤看了看,断定道:“不会……山道还算比较好走,我认为应该没关系的——” 现在,能见度还有100米左右,之后会变得怎样就说不准了。 “总而言之,快点行动起来比较好,我可不想在雾里野营。”七绪的言语中表现出不安。 惠澪奈囔道:“哎?才刚刚吃完,我不想动……” 七绪大声喊道:“给——我——动——起——来。不然浑身都会变得湿哒哒的哦?” “哦嚯嚯……”彩音有气无力地回答着。 七绪看不下去了,恼道:“不要一吃完饭就想睡觉,西城前辈!!” 啊啊,我们部果断地有性格啊,明明都起雾了。 “喂,部长!”征史郎朝我说道。 “啊?”我有些没反应过来。 对。 其实我是管弦部的部长。 “啊个头啊。快工作。” “知道了知道了。总之,采用七绪的意见。把行李整理好,不要慌张,继续上山。全员都要注意脚下,大雾天会很危险。这样可以吗,老师?” “ok!”千鹤爽快地答道。 听到了我的话,大家都有些不情愿的拍拍屁股站起身。 我们社团的特征就是,这个不高兴,那个不乐意,死皮赖脸的懒汉占多数。 所以说,需要有个嗓门大的做出决定性的发言。 所谓管弦部的部长,存在的意义就在于此。 胡桃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 不是管弦部成员的那位好像也赞同我的话般迈开腿,准备好出发了。15. 我们继续走着,雾更加浓厚了。 完全没有想到秋季的大白天还会起雾,山里的天气真是深不可测。 虽然也不至于完全看不见,但却搞不清这条路会通向何方。 “喂,原本的计划里,我们要走这么久吗!” 走在最后面的我,若不张开嗓子喊,前面的人根本听不到。11人并列行走的话,战线会拉得很长。 千鹤停顿了一下,朝我说道:“嗯……晴天的话,大概走2个小时左右吧~” 也就是说,应该已经走了一半以上的路程了。 “露营手册上写着,这附近应该有野营屋。”雪村拿出一个小册子,翻看起来。 亮也悻悻道:“别期待你手上那本小比例的地图啦。” 我努力给大家鼓着劲:“无论如何,还没有到完全不能前进的地步!再前进一段路,到野营屋休息!” 没有异议,于是大家决定继续前行。 走了一会儿,征史郎挺住脚步,仔细辨认着什么。 “和马,你注意到了吗?”征史郎突然说道,“好像有人在说话。” “啊?什么?” “不要大声。安静的回答我。我感觉有其他登山者。”征史郎不像在开玩笑。 他这么说着,竖起手指,手指的方向既不是前进方向,也不是来的路,而是山下。 我不解道:“有什么问题吗。话说你东张西望的小心滚下去。” 征史郎开玩笑道:“我只是在想这里会不会长着杉平茸之类的,很好吃哦。虽然真吃的话会中毒身亡。” 鬼才会吃。 征史郎小声说:“仔细看。” 这么一说……却是看到了点啥。 啊啊,那个? “啥玩意?全身穿着防雨斗篷?”我有点不敢相信。 由于雾的关系,不太看不清楚,多半是因为服装的颜色非常朴素。 只见…… 那队伍,在远处,正慢慢的向山上爬。 我想说“管他呢”。 “感觉怪诡异的。”——我心直口快。 “对啊。或许是在这杉树林里,抱团来采蘑菇呢。”征史郎也猜不出这些人是何方神圣。 我也没有深思过这群人到底是不是因为这种理由而来的…… 或许是错觉,或许是气氛,有种说不出的不安感。 “我们快点吧!”我催促着前面的队伍。 千鹤问道:“嗯,怎么了?” 我只得说:“啊,雾越来越浓了!在那之前赶快到野营屋吧!” 我自己也察觉到了。 我得快点改掉说谎时的口癖啊。 千鹤恍然大悟:“嗯哼,我知道了。大家都要小心脚下!” 能听到不少的唠叨声,不过队伍的前进速度还是变快了。 虽然就普通的情况而言。 应该只是单纯的其他登山者。 但就眼前这种恶劣的情况,突然碰上陌生人,总感觉不太好。 是的,我对自己这么说。 心中自言自语,边一声不吭地往前走着。 咚 咚咚 咚咚咚咚 为什么。 为什么,那些脚步越来越近。 我转过身。 紧接着看到了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一幕。才不是什么斗篷。 而是穿着类似防护服的东西。 覆盖全身,就像是为了防护毒气或是病毒之类的服装。 不仅如此,手里还拿着,类似于刺叉一样的长棍状物体。 再怎么看也不像是在这平和的山路中漫步的人,这群家伙的装扮非常夸张。 他们正登上山道。 不行……得赶快走! “喂,和马!”征史郎叫住我。 不经意间,顺着征史郎所指的方向看向山侧—— 刚才为止还在我们下方的家伙们,正径直冲着我们走来! 而且这群家伙也一样,穿着防护服,拿着刺叉。 2只队伍的方向都径直向着我们。 像是在追着我们。 绝对不会错……! 我赶紧朝队伍大声喊道:“你们听好了,有一群奇怪的家伙!最好快点逃跑,快跑!” 惠澪奈还没搞清楚状况,苦笑道:“哈?说什么蠢话呢?我已经累死了,根本跑不动。” ——我们不是军人。 一群普通的日本学生。 就算我说这样的话,也没人会突然就跑起来。 …… 切! 我扔下行李,环顾四周,随意捡起一条枯枝。 大约有一米长。稍微有点力也不会折断。很好! “站住!!” 我冲着那群扮相奇怪,穿着防护服的家伙们,使出浑身的劲威胁道。 与此同时,挥舞着枯枝,彰显不良少年本色,竭尽全力虚张声势。 对于我异常的行为,部员们也都停下脚步。 征史郎赶紧说:“你们别停下!快走!!” 这时候征史郎起到了作用。 第119章 囚人的旋律2 1. 雨一直在下。 灰色的街道,灰色的雨。 我的梦始终笼罩着暗灰色。 至少在梦见过去时是如此。 此处,是何处。 通向某处的近路?可能是通向住宅或是上学的近路。 右手边是交错的树篱,左手边是臭水沟。 我全身都湿透了,有点不耐烦…… 身上穿的还是学生制服,应该是初中时候的事了。 雨一直在下。 一切都是灰色的,是因为回忆都是黯淡无光的吗? 应该不是这样的。 理应是快乐的回忆,不知为何也失去了应有的色彩。 说起来,我这是迷路了吧。 雨下的更大了。 我的手机也不在身上。 又想起了以前令人厌恶的事情。 我一时气愤,将树篱上的叶子撕得粉碎。 那时候。 我遇到了一个女生。 湿透了的长发覆盖了她的脸,好像和黑色水手服连成一体。 她跌跌撞撞的,朝着我的方向走了过来。 “干嘛。“我很不友善地问了一句。 我以前比现在更中二,对于没见过的家伙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攻击。 她不说一句话,只是步履缓慢地走着。 她似乎根本没有看见我似的。 就这样,擦身而过。 …… 我是一个被人忽视的存在。 等等……我发现这个女生并没有穿鞋——— “等一下。” 对我来说,这真不知是哪儿来的无谋之勇。 居然对一个没见过又不穿鞋而且阴气十足的女生开口了。 那女生停下了脚步。 我真是有点神经搭错。 我脱下了湿漉漉的运动鞋,踢向那个女生。 有些生气。 但是更觉得恐怖。 自己好像没有被注意。 “我又没有脚气。” 我脱下脚上那恶心的袜子,看都不看一眼的说道。 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这行为太不对了。 对于偶然遇见的家伙脱下的鞋子,会有女生会穿吗。 但是,转回了视线的女生把鞋子给穿上了。 “谢谢。” 纤细的声音这么回答,从湿透凌乱的头发中间透出的眼眸,看向了我。 我,好像被什么不祥的东西盯上了。 “啧。” 我很不屑地摆了一下手。 没办法变得礼貌。 本想装酷的我,最后散发着一股很逊的气质,退缩了。 雨还在下。 我,遇到了一个女孩。2. 真是不想起床,但是也没办法。 看了下时钟,还没到开门的时间。 还是要适当设定一下闹钟啊,睡过头可就悲剧了。 上厕所洗脸一系列动作结束之后,还有时间剩余。 随手就打开了桌子上的抽屉看了一下。 里面装有未满18岁不适合看的杂志。 瞬间冷汗直冒。 这个该不会是我昨天发过牢骚之后放这儿的吧。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能了。 监视系统可真是完善啊。 这更加没法看了不是。 我关上了抽屉,焦躁地等待着。 这情况可真是不得了了啊。 但是,糟糕。我这里没什么事要做。 于是,在房间门打开之后我便穿过走廊,到了外面的大厅。 我很在意亮也的事。 那之后,门有被打开了吗。 停尸房那里也没什么变化。 就是说,也没有发生亮也死亡被搬入那里的事。 虽然这么说,也无法确定亮也的安危。 能够确定的是,昨天水芹也没有落到别人手里。 但是同时,知道水芹身份的人又多了一个。怎么办。 我一边苦恼着一边等待。 但是,没有人出来。我没事可做,于是在饭锅里加了米,开始做饭了。 回来的时候,突然有一阵怪笑声回荡在耳畔。 “哈哈哈哈!”恶魔彩音冷不丁防地从我身后探出头来。 “哇啊啊啊!!”我被吓得屁滚尿流。 遇到暗藏危机的攻击,让人实在有点想哭。 “至少在别人面前给我装一下啊!”我不知这个女人最基本的矜持在哪里。 “吵死了,昨天不都说了会帮你辩解的啊。”彩音很不屑,自顾在墙壁上摩擦着她的爪子。 我抱怨道:“啊,昨天的事我也是受害者啊,那时候如果知道会发展到那种程度,一开始我便跟亮也解释清楚就好了!!” “我怎么了?”亮也突然冒出。 “呜哇哇哇哇!!” 你又不是征史郎!每个人都非要这么神出鬼没吗? 从看守那边门出现的亮也,和平常一样,是个平静,笑起来很温和的帅哥。 我惊讶地看着他,脑子里飞快地做着各种猜测。 “怎么了,这脸像看见死人一样。” “你没事啊!” “嗯。那之后很顺利的打开门了。” 太好了。 这样一来担心的事情就变少了,只有一件了。 也就是,水芹到底碰见了谁。 不久,大家都陆陆续续的起来了,8点刚过的时候,就全都起床了。 也就是说,现在谁都没受到伤害,这真是太让人高兴了。 但是。 这也就证明了,水芹并没有杀害同一个房间的家伙。 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人知道水芹杀人犯的身份,尽管如此,还是装的无所谓。就像昨天的我一样。 放眼看向那些在大厅里各自管各自的家伙们,总有种说不出的焦躁。 理由很明显。 不管是谁都是表里不一的吗?当然,也有真实的家伙。 但是,也许最重要的是…… 我对于水芹来说,也许很快就不是“知道秘密的唯一一个人”了。 我大概误以为自己对于那位大小姐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心底某处还在窃喜。 太差劲了。 而且,对于昨天那神秘的说话对象也很在意。 没法说自己现在精神很好,我现在应该是一副很没劲的样子吧。 不,其他也有一些一脸阴沉的家伙。 比如莲。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对于昨天的音乐会还心存芥蒂吗? 她看起来脸都青了。也许身体状况也不好。 “莲,没事吧?” 为了不让别人注意到,我悄悄地对她说。 “前辈。” 她的声音也很低沉。 “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她做出盖住嘴唇的动作。 是秘密的意思。 该不会,昨天夜里水芹说话的对象,其实是莲吗? 无法想象…… 我怀着惊讶的心情,把耳朵凑了过去。 莲迟疑了一下,说道。 我把钥匙忘在房间里了。3. 每个玩家都有管理钥匙的义务。 那么钥匙丢失的话,会发生什么呢? 晚上就无法打开自己房间的门了。 也就意味着,那个时候会走向死亡。 “真的吗?”我不敢相信地问道。 莲一副快哭了的样子,点了点头。 “已经,快完了吗……” “还不一定呢!”我想了会,然后对她说,“你等一下。” 我这么说完,就和其他人说了一下,走向了厕所。 在房间里,我对着空气说道。 “反正现在也一定是在偷拍的吧?那就给我开门啊……莲说她把钥匙忘在屋子里了。只是忘记了而已,并不是遗失。” 我试图说些让这些坏蛋认可的话。 “而且,因为这种事减少玩家而使游戏陷入窘境也不是你们愿意看到的吧。” 不知道是否有作用。 “原谅她这一次,把钥匙还给她吧。” 没有反应。 果然好自私…… 本来想就这样私下解决的,这样的话只好跟大家一起商量了…… 再回到大厅的时候,气氛有点奇怪。 大家都聚集在平板的周围。 正确的来说,是站在拿着平板的征史郎的旁边。 “和马。” “怎么了?” 征史郎没说话,将平板的画面转向了我。 ◤来自监狱长的通知,囚犯雄原莲,已确认其将钥匙遗留在了自己的房间。◢ ◤根据研究结果,这一次将钥匙返还。今后如有同样的事情发生,将会没收钥匙,绝不返还,请注意。◢ ◤如果要返还钥匙,必须满足下面的条件。◢ ◤作为惩罚,看守竹井和马要将高压警棍调到最小一档,对雄原莲进行5秒的电击。◢ …… 水芹有些诧异地问:“为什么是和马?” 七绪摇摇头:“我不太明白……恐怕我们这些人没有什么领导风范的吧。” 不是。 是我将这个解决措施提供给监狱长的。 “是不是应该觉得这样结束也算是个好结局呢?”征史郎脸色凝重地看着莲,问道,“莲,准备好了吗?” “好、好了。” 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 征史郎又对我说道:“和马,把高压警棍拿来。” “在哪儿?” 一边的惠澪奈急忙说道:“大概,是在被称为庇护所的房间里面吧。” 居然是这家伙告诉了我。 原来如此,墙上这跟配电箱一样的东西就是收纳的柜子啊。 打开盖子后,发现正好嵌入同形状凹槽的高压警棍一共有5个。 不,是4个。凹槽有5个,但是有一个已经被取出了…… 现在,暂且不管这个。 “拿到了。”我将电击棒拿了出来。 “赶紧了结掉这件事。” 听了征史郎的话,莲默默的点了点头,向前迈出了一步。 “姐姐!!”悠担心地看着莲,他害怕得都要哭出来了。 莲强挤着笑容,说:“没事没事,只是稍微被电一下而已。” “前辈,请给我个痛快吧!” 我怎么能痛快得起来。 “要对我怎么做?” 莲的声音小得只够我听见的。 “这并不是我的本意,抱歉。”我拿着电击棒的手都在颤抖。 莲笑着说:“不,比起电椅来,这个好多了。” 我知道那是假笑。 “如果是前辈动手的话,我是可以忍耐的。”说完这句话,她的脸红彤彤的。 这句话的意义,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东西。 “很快就结束了。” 我将高压棒的前端轻轻的放在了莲的肩上。 我紧紧握住橡胶把手,转动下方的刻度按钮,将输出值调至最小。 接着,按下了大拇指位置的按钮。 就像神奇的弹簧玩具一样,莲一瞬间全身都在抽搐。 惨叫 令我 畏惧。 我不自觉地将拿着电棒的手伸回。 征史郎叱道:“笨蛋,中途放开的话可不行啊!” 娇小的身体突然无力的倒下。 “但、但是!” 莲双手抱着身体,似乎在尽量抑制全身的颤抖。 糟糕,不行,她的头轻轻的跌向旁边。 “姐姐!!” 七绪抓住悠的肩膀,阻止他跑到跟前。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雄原是会死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回避眼前的苦痛,却想迎来真正的死亡,这是笨蛋才会做的事!” 悠无话可说,低下了头。 “抱歉,我太慌乱了。”莲咬着牙,颤巍巍地说着话,然后尽量装作没事人一样地说道,“啊,没想到感觉还挺好,嘿嘿嘿。” 抱歉,即使你说的那么轻松,我们的心情也轻松不起来。 我抓着莲的手。 想要躲避罪恶感,伤害自己就行了。 就这样通电吧。 “笨蛋!”恍惚间听到征史郎的骂声。 5。 4。 3。 伴随着全身猛烈的痛苦,我激烈的痉挛了起来。 2。 1。 0。 有谁好像在说,够了,住手。 因为猛烈地倒在了地上,总觉得这声音很遥远。4. 在水芹敲打着我的脸之后,我好像总算是醒来了。 一见我醒来,水芹便厉声道:“为什么要这么乱来!!” 水芹在我神志不清的状态下,呵斥着我,甚至,还打了我一巴掌。 “啊,对不起……” “啊你个头啊,人家会担心啊!!” 水芹红着脸。 “对不起。” “真是的!” 神智稍微清楚了一点后,我问道:“莲呢?” 征史郎讪笑道:“早在你之前很久就醒过来了。“ 听了这话,我坐了起来,在离得稍远的褥垫上,看到了裹着毛毯,坐着的莲。 她从悠那结果一杯饮料,表情很明快。 手腕上,挂着一个蓝色的钥匙圈。 “钥匙也还回来了。”我感到一阵欣喜。 征史郎跟我解释道:“那之后,是执行人出来放这的。为了不让她再忘记我就把钥匙绑在她手腕上了。” “太好了。”我由衷地感到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哎,一大早就出现了这么严重的事。”征史郎叹了口气,起身问我,“要吃点东西吗?” “嗯。” “那就吃饭吧。赶紧转换心情,把这事给忘了吧。” 想站起来的时候,撑在地上的右手传来阵阵痛楚。 我一看,原来是手指上被烫到起泡,应该是给高压棒电到的时候留下的痕迹吧。 这样结束真是太好了。 不管是烫伤,还是莲。 最终,早饭和中饭还是并成一顿了。 加上昨天剩下的咖喱,速食品和软罐头之类的,基本上也就吃这些了。 看来仓库中的食物在夜里会有人来补足。真是细心啊。 我和莲还是没有好好的吃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好意思,大部分人也都只吃了一点点。 之后,关于这个游戏的进行,我们也进行了商讨。 但是从结论来说的话,还是没什么发现。 首先,能确认的就是囚犯这边和看守那边打开门的方式,应该是不合规则的。 看来一开始是从最左边开始打开的,第3个(c)和第4个(d)好像是相反的顺序。 那时候,那边和看守这边同样是乱七八糟的,因为水芹在七绪之前进门,所以顺序乱了。 c和d都不知道连接的是哪里的门。从胡桃的证言来看,d和a应该是连在一块儿的,关于这一点我可以确定。 暂且认为,被认为住在d的惠澪奈和被认为住在e的征史郎,又一次成为了室友,他们的门是相连着的假说可以成立。 但是……其他的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胡桃进入房间是前一天彩音前辈和悠碰面的房间,如果假设成立的话,胡桃应该也会碰见悠才对。 但是,却无法证明。 胡桃抱怨道:“我不管对他说什么,他都一句话不说,我觉得他就是杀人犯。” 悠也说道:“我的对手也是这样。不管我说了多少都不回我!所以,看起来应该不是小胡桃吧。” 不仅如此。 彩音怪笑着说:“我跟自己说话来着……吧唧吧唧……” 水芹皱着眉说:“这个……对方一直沉默着,所以我也没法继续说下去,只好就这么沉默。” 彩音又说:“好奇怪……我因为听到隔壁房间里传出了朗读杂志的声音,才以为那是莲亲的……” 莲不明就里,疑惑道:“那是什么意思?” 征史郎也不追问,接着问我:“和马呢?” 我无奈地说道:“说是和他说了,但听起来不像是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人。” 征史郎又问莲:“莲怎么说?” “嗯。我的隔壁墙也没说话呢,所以我也就说不下去了。” 接着是亮也说话:“我的对手也很沉默。所以我也沉默。” 七绪赶紧接口:“我也一样。” 怎么回事。 征史郎迅速作了总结。 “根据看守的证言,囚犯有我1个,像是雪村的人有1个,身份不明的奇怪家伙1个,一直不说话的家伙2个。根据囚犯的证言,看守有惠澪奈1个,不说话的家伙4个。‘做出沉默证言的看守’只有亮也。另一方面,‘做出沉默证言的囚犯’有3人。” 征史郎说完这些话,在场的人无不面面相觑。 “数字对不上啊。肯定是有人在说谎。”征史郎不依不饶地说道,“话说‘因为说不上话所以就不说了’这种事,到底是真的吗?一般来说不会说说看的吗?” 一阵沉默。 “难道是因为没法说出真相才这么撒谎的吗?”我将我的想法说了出来。 “什么意思?”征史郎不解。 “比如说,因为罪种的限制。说不定是因为暴露身份就会死,或者说出实情会死,有很多可能。不然的话,囚犯也不可能拒绝和我们看守合作。” “唔。也就是说,不可能调查房间之间的联系了……抱歉,让大家做了无用功。” 征史郎苦涩地道了歉。 脸上露出了无法抑制的焦躁。 但是,并不是无用功。 至少那些沉默的人应该是多少掌握了对手的情报才一直沉默着的吧。 也就是说,目前的状况下即使没有向别人公开自己的情报,每个人掌握的情报量之间还是有差异的。 “还是确认一下吧。”我的目光扫过每个人,说道,“我觉得,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一个想法,就是从这里逃出去。对吧?” 听到我的问题,大家都点了点头。 关于这一点应该没有疑问。 通过询问来调查房间的连接这种方法,要实现的话还是不怎么好。 但是。 我突然想起了昨天我隔壁那人的声音。 那家伙不一样。 总觉得那家伙和我们抱有不同目的,有其他的目标。 那家伙,是谁。 真的是第6个囚犯吗。 还是说是我们5个中的某人呢。 伴随着这一点都不痛快的心情,时间已经过了正午。 不管怎么说,不用说出昨天和同屋的对话内容真是太好了。 突然,征史郎神秘兮兮地说:“也就是说,开始开发杀人兵器吧。” “这是怎么回事啊混蛋!” 我觉得他的大脑已经接近疯狂了,想都没想就给了他一掌打在他的头上。 “好痛!反对暴力!” 我驳道:“杀人兵器就不暴力了吗!” 征史郎强词夺理:“武器又没有罪,都是战争惹的祸。” 水芹掩嘴笑道:“像是军火商说的台词呢……” 七绪饶有兴致地问:“那么,是什么情况?这次的诡计又是什么?” 征史郎一本正经地说:“唔,我在考虑手无寸铁的情况下,从正面突破逃出这里的方法。” 总之,为了突破墙壁和门,需要一些爆炸物或燃烧器之类的东西。还有能打倒执行人的武器。这是最低配备。 不,虽然说的很轻松。 “这里有这些东西吗?”我泼了他一盆冷水。 “唔。”征史郎立马语塞。 “该怎么得到呢,特别是爆炸物。”我继续问道。 征史郎故弄玄虚道:“那些东西要是被好孩子学去的话那就糟了,所以肯定是个秘密啊。” “咦……难道说还真的能办得到?”水芹有些不敢相信。 “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说太了不起了。”莲赞叹道。 “嗯,但是这需要大家的帮助。” 说着,征史郎拿出了一个足有一个人手臂圈那么大的水桶。 “这是什么啊?”我摸不着头脑。 “合成爆炸物必须要有氢氮化合物,也就是氮元素。” “呵呵,然后呢?” “把你们每天都要产生的氮元素的原料物质放入这个桶里。” 不用说,这之后征史郎肯定是被我们一通暴打。 “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原来是开玩笑啊!” “要是认为我是认真的话为什么要打我!” “这是民心所向!” “变态!城本是个变态!”水芹羞愧难当。 惠澪奈厌恶地说:“太恶心了!!混蛋!!” 七绪咋舌:“与其要做那种事,我还宁愿选择电椅呢!!” 彩音若有所思道:“这个不仅太小了坐上去还不舒服……” 七绪赶忙打断她:“西城前辈请闭嘴!” 征史郎想了一下,说:“按照目前来看……不,如果有时间的话还有可能。只有1周的话稍微有点严峻。” “哎呀……”我无奈地耸耸肩。 “没办法了,关于门的问题以后再说,先来解决一下武器的问题。”征史郎这话是认真的吧。 “武器……呀。看守的高压棒不知道能不能变成武器。”亮也提醒道。 就因为这句话,我突然开始紧张了起来。 “真没想到用于叛乱的东西居然交给了游戏参加者。”征史郎点点头,说道,“执行人的防护服应该带有防电功能,所以应该考虑到隔离操作高压棒的话可能会无法使用。当然,这里面应该也没有可以很简单的就能被拿来做武器的东西……一码归一码。究竟我的独家创意会不会超出监狱长的想象,试试看就知道了。” 就是这么回事,我们部的疯狂科学家开始了挑战。 “趁这时候,看守先集合一下。” 我号召着几名看守往庇护所走去。 我有东西想确认。6. “和马。” 我正想从庇护所出来,胡桃叫住了我。 “干嘛?” “我只是想给你个忠告,你这什么态度?” 这个混蛋小鬼。 亮也笑道:“你快听听看吧。看来这位小姐对你很感兴趣呢。” 胡桃脸上泛起红潮,辩解道:“什么……根本不是这样。” 真是烦死了。 我只想独自承受这一切。 亮也离开了庇护所,只剩下了我和胡桃。 “到底什么事?” “告诉你哦,和马。” 又来了。 “说谎的人。” “啊?” “算了吧。” 胡桃欲言又止。 这家伙。 “等一下……抱歉。” 为了让她说下去,我只好道歉。 “不要对胡桃发火哦。” “抱歉。你要说什么?” 我觉得有必要通过谈话来冷静下我的头脑,但是更重要的,我对话语之下的意思很在意。 “看起来很恐怖的眼镜仔,他在说谎哦。” 咦? “是指七绪?” “也许,就是他。叽叽喳喳,有点讨厌。” 那肯定就是七绪了。 不过我个人倒是觉得征史郎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才是个很恐怖(也许是危险)的人。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呢?”我问她。 “第一天的时候,他和我在一个房间,但是却一直不说话。”胡桃不快地说道,“所以,昨天的夜里也一定是,就算我想要说点什么,他也一定会谎称什么事都没有的。” 等一下。 “第一天在同一个房间?这你怎么知道的?” “情况证明。” “麻烦说清楚一点啦。” “详细的情况就是秘密啦!但是!”胡桃嘟着嘴,说道,“那天晚上,我已经说过自己就是胡桃了,和我同室的人应该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就在胡桃旁边。” 这家伙意外的条理清晰。 “那个人应该一边想着‘和自己同室的就是那家伙’一边往这里看才对。所以我,故意说了些奇怪的话,来看看大家的反应。” 奇怪的话? “是和事实相违背的话吗?” “没错。接着,对方露出了‘咦?这家伙怎么说的话跟我知道的事实不一样呢?’这样的表情。” 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家伙。 虽然觉得她头脑很好。 但是,也不单纯是这样。 没有破绽,不过也有些不同。 说的强硬一点,就是被下套了。 对于欺骗他人这件事,这家伙好像一点都不犹豫。 “也就是说,你是欺骗了七绪吗?” “没错,那家伙是个骗子。胡桃经常说谎,所以会了解,一定没错的。” 真是微妙到无法相信的说法啊。 我突然想到了“说谎王国”的故事。 “可以详细一点告诉我吗?” 她用手指抵住嘴唇,神秘地说道:“秘密。” “我会守住秘密的。” “嗯,我也觉得你能守住秘密。”胡桃嘲笑般地说,“明明是要保护悠的姐姐,明明自己也那么痛苦,没想到和马还能做那种事呢。” “这个没什么。” 我只是,想从伤害别人的痛苦里面逃离出来而已。 “但是,我觉得我想要的并不是那种东西,所以我重新说一遍。”胡桃表情严肃,“如果你变成我的同伴的话,我就全部告诉你。” “好,我承诺。” 听到我这么说,胡桃的眼睛立马变细了。 “我不相信承诺!” 为什么。 “只要让我看见你的态度就好。” 说完她一个转身,背对着我跑了出去。 胡桃走了。 我还在想着一些无聊的事,胡桃就已经关上门,把我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哎呀,管弦乐部的女孩子们怎么都这么麻烦呀。不过我自己好像也很麻烦。 总之。 如果昨天,七绪和胡桃是在同一个房间的话,会怎么样? 总觉得自己好像意识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不过还是先去厕所吧。8. 仓库里还有一个姑娘,在寻找着瓦楞纸箱。 “你在干嘛呢?” “啊?是小和啊。” “我重新问个问题,刚才那种卖萌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你烦死了。跟小和你又没关系。” “在找你的假睫毛吗?” “哈?你怎么知道?” 居然真是这样,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虽然已经有了粉底和眼影。” “真是辛苦,这种时候也不忘记化妆。” “是啊,女人就是很辛苦的。” 本来是故意挖苦她的,不过看了惠澪奈并没有明白。 我避开惠澪奈,独自寻找目标。 有了。 红的黑的蓝的绿的……好多油漆啊。 可以和大家其乐融融地一起画画吗。 “啊,小和……” “啊?” “我们,那个,能活着出去吧……” 这个很让人不安。 说起来,说了就算很勉强也要像平常一样这句话的,就是惠澪奈吧。 我其实并不想说谎。 “我直接说了,我觉得形势挺严峻的。” “是吗。” “你其实也明白吧。” 惠澪奈沉默半晌。 “小和,其实你不是个优秀的男朋友吧。” “怎么了?” 我的内心很受打击,但是表面装的很平静,继续听下去。 “在我想要什么的时候不会给我想要的答案。” “我只是有点急躁。” “真的?” “你这家伙,你以为我不想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吗?” “那种事情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就是这样啊。” “耶,大胜利!” 惠澪奈显露出来的样子,如同不悦时发牢骚一样。 “话说,平常你都是以其他男人为目标的吧?” 听完我的话,她就脸红了。“你,你在说什么呀?” “不要装傻了,是亮也吧。” “啊?根本没那回事,我又不是花痴!” 随着说话的进行,惠澪奈已经表现出了很明显的可疑举动,难道她真的认为自己没有暴露吗。 “说实话,你就算不化那么花哨的妆也算是个美女吧,就那样保持素颜和其他人一决胜负吧。” “你是笨蛋吗。那样的话不就根本赢不了水芹还有彩音前辈吗!” 咦。 “亮也那家伙,跟彩音前辈之间好像有点什么,听起来水芹怎么好像也是。” “不 第120章 囚人的旋律3 19. “说起来……”征史郎说着,似乎是犹豫了一下。 “啊?” “卖给你个好消息。” 好消息? “我已经知道一种罪行了。” 唉? “你问过谁了?” “这个不能说。不过如果你坦白从宽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切,到底谁是看守啊。“所以那个罪行也不准备告诉我咯。” “不,那个可以告诉你。那个罪行是‘革命家’。” 革命家? 这作为囚犯的名字还真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个是作为政治犯被抓起来的设定吧。 “那家伙有什么能力?” “什么都没有。” “哈?” “他自己主动的话什么都做不了。革命家的能力是十分被动的。” “少卖关子了,快点告诉我。” “还真是威风凌凌的看守大人啊……切,看守原来就是这样的。”他嘲笑了我一番,才又说道:“革命家的能力是在革命家死的时候发动的。” 等等。 “在革命家死之后,所有的钥匙好像会被暂时回收,然后看守和囚犯互相调换身份,再重新分发一次钥匙。” 以一个生命为代价,调换看守与囚犯的身份? “这是‘大富翁’游戏规则中的‘革命’嘛……”我恍然大悟。 “我觉得应该是。” 在被称为大富翁或者是贫穷鬼的扑克游戏中,有叫做“革命”的规则。 当集齐某种特殊牌型时,可以引起“扭转牌的强弱”“扭转玩家的强弱”这样的变化。 “但是,那种能力有什么用?” “用处多着呢!在问话的时候如果告诉了看守自己的罪行和能力,看守就很难处决自己了。”冷冰冰的电子声音令人不寒而栗,“还不止这样,只要知道了有这种罪行和能力,处决犯人这件事本身就会变得让人犹豫不决不是吗?” 原来如此。 看守和囚犯之间有着严重的力量悬殊存在。 看守不仅在白天有极大的权利,就算在夜里也可以单方面地进行骚扰战术。 所以如果有降级为囚犯的可能性的话,看守一定会非常不满。 特别是在看守滥用职权,被囚犯怨恨的情况下。 “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一点,又说出了自己的意见:“相对的,革命家也有被原本是同伴的其他囚犯给盯上的危险。” “很有可能。” 从囚犯的角度来看,一定想推翻恶劣的条件,变成看守。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那么最希望革命家死的又是谁呢? 是杀人犯。 只要能成为看守,钥匙就会再分配。也就是,他可以不用再当杀人犯了。 在游戏中被所有人当成目标,性命堪忧,却不得不独自挥舞凶器的杀人犯。 只要能从这种命运中挣脱出来,那绝对是一个有诱惑力的选择。 等一下,如果是这样的话。 “征史郎,你为什么会把这件事告诉我?” “为什么呢,谁知道啊~” “你,知道些什么吧。” “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征史郎似乎已将我完全看透了,他说道,“我一直在想为什么看守都要包庇杀人犯呢。如果,有人想要拯救杀人犯的话,那么我想让他知道处决掉革命家的话也许就能救杀人犯了。” 征史郎的意图很明显。 他想要把游戏进行下去。 所以才把这个情报透露给看守这边。 说不定他从我的举止中看出我想要“拯救杀人犯”。 不管怎么样,我不准备利用这个情报,也不能用。 “别说蠢话了。我睡咯。”我决定不将话题继续深入下去了。 “不接受的剧本就丢弃吗?” “都说了别说蠢话。” 我一边说着,一边瘫倒在床上。 “明天要进行叛乱。然后我们都会逃离这里。就是这样!”我不容辩驳地这样说道。 “如果真能顺利进行就最好了……” “是啊……” 那之后我们便没再交谈。 现在,我觉得情报掌握得最多的是我。 杀人犯、模范囚、革命家、告密者。还有,冤罪者。 囚犯们自己声称的罪行现在有五种。 在没有人吹嘘自己有多重罪行的情况下,我也就是知道了五个人的说辞。 ——而且。 杀人犯是水芹。 模范囚是莲。 冤罪者是征史郎。 告密者(自称的)是七绪。 ——那么悠必然是革命家。 “那么我想让他知道处决掉革命家的话也许就能救杀人犯了。”征史郎刚才那句话字字还在耳边。 ——我,绝对不会做那种事。 要全员一起反抗到底。 因为我知道那是能“赢”的唯一方法。 (敬请期待囚人的旋律第五章:囚人与看守的革命) 第121章 雅托樊迦史诗 tee jamoh qelekite samo orantalen seme oranu 雅摩之子榭里其提越洋远航 航过阿弥拉衡和约恩纳列岛诸国之乡 他沿行向天边的大道高吹号角,大声歌唱 “勇气,荣耀,财富,胜利, 诸般美好与希冀,悉皆得于此役” 战歌欢呼直达天际,震撼群山与大地 直面大海与穹苍,高举宝石的权杖,神采飞扬 君王高坐在隆堤菲之厅,静待战鼓敲响 “来吧,朋友,我们今夜同酬,为胜利而向天地祝寿!” 阿利能的荣光,直冲高天之上 时间传说榭里其提英武有力 雅摩之子曾挺剑直指蔚芙之壁 “来吧,朋友,我们举杯欢庆,为荣耀而向君王致敬!” 破晓晨光揭开沉暗夜幕 黯影阴云转而隐匿,避人眼目 高天巨龙经行,红翼扇动飓风,卷起层层波涛浪峰 白昼再度来临,榭里其提手执壳号,对空吹响 如白鸥啼鸣,其声优雅 随风荡漾在欧哈尔碧海汪洋间 宛若天籁 悠远空灵,洋间歌者高声呼唤 旅者未归,骊歌韵中满含悲戚 遥望之石边,先知孑然伫立,黯然饮泣 乃因预言即将应验,海上浩劫终要来临 “哦,国王!胡迩明涅的国度,将要灭亡!” 他看到国王起身,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国王立于殿中,身下影翳遮盖厅堂 “看那夜中星芒,法拉斯托之光。” 先知躬身静默侍立,左手托起庭潘的沙砾 “泰诺茵曾将这城视作珍宝,您是民中至高, 而国中诸城将尽数坍毁,有如手中尘沙飘飞殆尽” 国王闻言默然转身,银色王袍,耀眼星辰 “哦,国王!胡迩明涅的国度,将要灭亡!” 先知长跪阶下,银烛台中,火苗蹿动 殿外年时,恰当冷夏 “黑暗的深渊,无人得见的洋间大君啊! 怜悯我们吧!降下你的恩泽给我们吧!” 先知高呼歌颂,祈望大海的力量 他回望,祭台下,万千骑士整装待发 极目远眺,海角天涯边,号声连天响遍 百船千帆迎风而至,雅摩之子已然来到 “来吧,朋友!我们高歌颂扬,为征途平安而赞美汪洋!” 榭里其提举杯畅饮,昂首仰望,艳阳一片辉煌 然蒙洛夕丹之城中,却有哀哭遍地,泰诺茵之主面容覆于影翳 先知曼滕双手捧起通晓之石,越过大海遥望北方 榭里其提带领大军,直冲泰诺茵世世代代的家乡 胡迩明涅国王神情凝重哀伤,因毁灭的预言已应验在他耳旁 雅摩之子榭里其提欢笑高歌,因他自诩知晓胜者将在何方 阿利能的舰船越过诸海与列岛前来,他们的号声亦愈发嘹亮 听来好似日月晨星一同轰鸣,群峦震颤不休 国王与先知并肩立于祭台之上,弥望即将来到的大敌猛将 洋面渐为阴影覆盖,乃是大敌的舰船大军行将到来 “自亘古至今日,无人能抵抗阿利能的意志!” 榭里其提高举双手,岸边鸥鸟盘旋长鸣 国王振臂高呼,举剑直指日头,白银与螺壳的号角首度吹响 南方海岸,刀光剑影,武者之师,军容壮盛 “让他们来吧!即使付出生命,也要存留荣耀!” 海中的骑士踏浪而行,利剑划破狂风,号声远达天边 先知双膝跪地,虔诚祈求,为平安而起誓献出所有 阿利能齐声唱诵,诗篇神秘古老 为要显示手中的可怕力量 蓝天之上,大星之下,白云熊熊燃烧 漫天猩红,火雨降下,胡迩明涅天火灼曜 城塞悉皆崩塌,高塔亦化为沙 青山绿林尽陷于火海,田野鸟兽霎时仅余尸骸 榭里其提执杖吟唱,火焰之风席卷全地 阴云掩覆晴空,惊雷响起,宛如天钟 “让他们来吧!即使付出生命,也要存留荣耀!” 无人曾体会那时的绝望,亦无人再眼见那时的疯狂 国王再度巨剑高呼,骑士再度踏入浪中 那日战士的英勇再无人传述,那日国王的荣耀再无人拥有 因在那日,汪洋的战歌已经奏响,洋流与波涛为之讴歌颂扬 阿利能的舰船驶近海岸,泰诺茵之敌已涉足蔚蓝海湾 “哦,国王!胡迩明涅的国度,将要灭亡!” 先知已泪湿衣襟,因他高距祭台之上 无力阻挡 雅摩之子心中暗喜,因将胜于此役 他立于崖边,仰望高天 “勇气,荣耀,财富,胜利, 诸般美好与希冀,悉皆得于此役” 他高举双手,奋力呼唤 烈火焚烧天空,飓风疾驰飞奔 有如巨锤降下,大地开裂,胡迩明涅的土地分崩离析 国王掩面哭泣,手中银剑沾满泪滴 断臂骑士怒吼狂啸,挥舞战斧欲迎雷暴 血色的雾气从海面升起,勇士面向死者轻轻叹息 先知举杖斥责大敌,亦有剑锋刺透肉骨之脊 先知的黑袍已为血迹浸染,渎神之徒却无悔过之意 “汪洋接纳我的灵魂,愿你降罚于那不敬之人!” 先知言毕倒地不起,身下暗红渗至台底 雅摩之子话音渐高,亦有疯魔于斯缠绕 胡迩明涅国王手中银剑断裂,经历血战已然遍体鳞伤 国王解甲攀上祭台,扯裂白衣银袍,袒胸露怀 “黑暗的深渊,无人得见的洋间大君啊! 怜悯我们吧!降下你的恩泽给我们吧!” 国王仰目望天,嘶声高喊,手执火炬焚烧身躯 “我身,我灵,我意,我心,皆以为祭!” 彼时国王浴火焚身,黑烟自祭台氤氲升起 他于烈火熊熊之中艰难站立,投身海底 “愿大海的君王接纳今日之祭,亦将灵魂交付于你, 求赐大能施与泰诺茵的世代之乡,我族之命不当绝于此时” 海中响起低吟之声,时间仿佛静止于斯 雅摩之子闻声回首观望,却见无风之洋翻起波涛 远方浪峰直达云端,如同狂怒的骏马雄狮 煦斯里司刮起东风,天空挪移本位,深渊随之颤抖 深渊汪洋的巨手紧握阿利能一众舰船 榭里其提的大军在诸洋王的怒火中陷入混乱 阿利能遥望远方,诸水仿佛跌下高耸悬崖 如同利刃割裂诸海之水,在呼啸声中倾向黑暗 跛脚的战士见状欢呼,剑盾相击 因大海的君王前来拯救泰诺茵的故乡 巨浪如吼叫的野兽汹涌而来 阿利能众军团见状惊恐呼喊 赤红的烈火立时熄灭,浪峰转而遮蔽日头 煦斯里司乘着海中战车,在暴风雨中疾驰奔腾 他的容貌俊美威严,好似粼粼波光闪耀在其间 他命令海洋向深渊下陷,仿佛大地一样开裂 “阿梵戎的耻辱,大海的仇敌,你们向这里来!” 煦斯里司的话音胜过一切凶暴的惊雷 凡有耳可听的都当满心畏惧 榭里其提闻言惶恐不已,命舰船转向回航 然而煦斯里司的刑罚已临到他头上 阿利能的大军随之一同跌下诸水的高崖 脆弱如同折翼的白鸽,盲眼的老翁 “阿梵戎的耻辱,大海的仇敌,你们向这里来!” 海上的巨浪依然翻涌不止,诸洋王的怒火仍未平息 他驾着海洋的战车,再度掀起狂怒的海啸 煦斯里司的战车奔向那蒙羞的大陆 波涛的山峰涌向那名字不再配得被提起的国度 隆堤菲之厅火光昏暗,君主坐立不安 他已知晓征战之后,煦斯里司即将到来的忿怒 死期已近,哀伤落泪,举国上下,万民皆然 “这是我的罪过,而今惩罚来到,我愿承担,无恨无怨!” 阿利能之王登上大殿之顶,遥望天边 滚滚而来,巨浪滔天,已然直达云间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是阿利能所应受的天罚 “这是我的罪过,而今惩罚来到,我愿承担,无恨无怨!” 凄凉的哀哭,悲戚的挽歌,那夜响彻云霄 阿利能痛悔的泪水,如晶石一般闪耀 第122章 不见未央,一世哀伤 空气中一直弥漫着淡淡的潮湿,尽管有那么一缕微小的阳光艰难地透过浓重的云层,但天,还是那么的压抑。 她知道,这场雨,终归是要下的。就像人的情绪一样,压不住,便自然要爆发,自然要落下。 站在烟水楼阁中,静静地远眺着不远处正随风轻轻摇曳地花海,不禁看得出神。 白色衣袂在风中微微舞了舞,发出丝绸的轻微的摩挲声。 远处的一丛栀子似乎染上了一种莫名的颜色,落于纯白之上的血迹在脑海里猛然绽开,似彼岸般妖娆的红就这样异常兀地与眼前的景象交溶于一起。染上了白,交织在一起,红得刺眼,红的突兀,让她不由地想避开。 五年前的那般情景,紧紧地将她的心猛然一勒,浮现在眼前的景,才下心头,却又上眉头,久久挥之而不去。 到底,是谁放不下?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瑾衣用手在菱若的眼前晃了晃,疑惑问道。 “唔……”回过神,不禁暗自苦笑。 那种感觉……又来了麽 “菱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然,今年我们就不去了吧。”瑾衣倚靠在一边的木柱,小心地试问。 “不行!”菱若脸色骤然一变,咬牙,倔强着摇摇头,瑾衣吓了一跳。 “我很好。”自知情绪波动,按耐住自己,垂下眼帘,喃喃道。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走吧。”瑾衣点点头,拉起菱若的手,却不由惊了会儿。她的心,有多冷?冷的她的手,同样也有着透心的凉。 “等等!”不知道为何,菱若突然挣开瑾衣的手,转身朝阁楼中央的小茶桌快步奔去。桌上,放着两只还沾着露水的栀子。 小心翼翼地拿起,悉心地整理上面有些折损的花瓣,又将花放置鼻前闻了闻,最后满意地点点头,快步走到瑾衣跟前,牵起她的手,道:“走吧。” 两人刚从阁楼迈出,雨便下了起来,江南下不了太大的骤雨,那样会压得她喘不过来。江南太秀气,每到到烟雨时节,下的,便只是些毛绒细雨。 “老天就这么不给面子,什么时候下不好,偏偏这时候下。”瑾衣抱怨地嘟起了嘴,站在阁口仰起头,望着阴雨,无奈摇头。 “我回去拿伞,菱若你在这儿稍等一会儿。”说完,便匆忙拈着裙踏上台阶。 望着瑾衣离去的脚步声,菱若转回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素纸青花,恍若经年。菱若微微愣了愣。伞下的人略微抬起伞,眸深如水,可惜,不是他。 熟悉的人,终究形如陌路。 ——是你。 ——嗯,来看看他。 ——是么? 话至嘴边,她苦笑。 ——不能来麽? 伞下的他,淡淡地微笑。 ——不是。 至此,两人之间,已无言。 ——那么,能与你一同去麽?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之间早已隔了一层重重的隔阂,谁也不愿逾越,谁也不愿冲破。哪怕,是伤害。 ——可以。 淡淡凝眸,略一浅笑,微微颔首 ――多谢。 回步下楼的哒哒声,多了几分的讶异。 ——慕兮? 女子口吻里的诧异,男子的目光转向白衣女子身后。 ——很惊讶么? 伞下的男子唇边浮起一抹微笑。瑾衣点点头。 ——五年了,只是没想到你还会露面。 ——那么,我该说的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云霄苍茫,牵住繁华哀伤,命中注定,已然成为过往。匆忙中,我们到底挽留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谁能背负悲苦转瞬付之一笑,千里长歌行。 亭台水榭,玉荷清风,飞檐上的风铃和着阵阵微风,泠泠作响。 书香茶气,在凉爽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侍茶的璃儿坐在桌对面,有些百般无赖地拨弄着手里刚刚摘下的荷叶,又时不时抬起头望了对面的人一眼,又低下头摆弄着什么。 对面坐着的,是一位手持书卷,正专心地阅读的白衣女子。 女子像是看累了会儿,抬眸,眨了眨微微有些酸涩的眼睛,又将目光折回,看着另一头的女孩,抿嘴,轻轻笑出了声。 那侍女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头,对上眼就看见白衣少女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有些不自在的咳了几声。 “小姐在看什么?” “没什么。”低下头,不经意。 “莫非璃儿脸上有东西?”说着还用手摸了摸脸颊。 “没有。只是看你玩着手中之物都能玩的不亦乐乎,有些羡慕罢了。” 女子看了璃儿一眼,又转回书面上。 “哦?”一挑眉,又道“璃儿可没说小姐不能同璃儿一起玩耍。”一面说着,一面将原本半趴在桌缘边的身子坐直了起来,正经道。 “说的倒容易……”点点璃儿鼻尖,又捧起书,看起来。那女孩似乎有些的不乐意,嘟了嘟嘴,随手拿起摆在正中央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香茗,顿时,香味蔓延。 “哟哟,主仆俩还真默契”爽朗的女声从远处至近而响起,菱若瞟了眼,自知熟人,笑了笑。 “瑾衣?” 还有些微微的讶异。 “怎么?不欢迎我?”缓步走到白衣女子面前,语气中掺和着几分揶揄。 “当然不是,璃儿,让座。”挥了挥手。 璃儿站起,又重新拿了个青花瓷杯,倒了杯香茗,欠身,退至一边。 瑾衣毫不客气地坐下,轻抿了口茶水,让茶香在齿间萦绕,慢慢回味,菱若也不理她,自个儿又拿起书,阅读起来。 “听说……西夏要进兵了”半响,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杯,瑾衣正色道。 “唔,是么?”语气中带着点质疑,但却没有表现出来,漫不经心地翻着书。 “朝廷那边自然是要派兵抵抗的……”瑾衣观察着菱若表情的变化,又继续道。 “那是朝廷的事。”说着,菱若拿起杯子,缓缓抿了口。 “卿言也要去……”握着杯子的手骤然一颤,里面的茶水溅出了些许。 “只是倘若……”似乎不想她多想,又加上了一句。 “是,是么?”菱若怔怔,恢复了神态,垂下眸子,将杯子放回桌上,拿起书翻过了一页。 心,却不在上面。 “不在意吗?这次的战事不简单,弄不好,老百姓都会受到牵连。” “他答应过我,不再使用落殇。”目光坚定,可不知,内心深处,为何会空虚的让她害怕。就像一个撒谎的人,内心虚妄的可怕。 “再美好的承诺,如果不能面对现实,它终究是一个无望的守候。” “即便无望,我也会有希望。”菱若的眼神变得柔软,望着亭外一池碧绿的接天莲叶,缓缓道。 “我来,只是和你说说,话已至此,该怎么做,我想,你心里更清楚吧?”瑾衣起身,理了理因久坐而起皱的裙边,转身便要离去。 “我先走了。”淡淡 。 “不送。”颔首,示意。 迈出亭子,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睛。晴空万里,一片天蓝,却不觉的恍惚。低头,轻叹,最终离开。 而这一系列的动作,却被菱若尽收眼底,心里不经意泛出的苦涩,让此时此刻的她竟不知该向谁倾诉。 她错了么? 空虚,无望。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那么,到底谁清,谁迷? 长夜未央,天边泛着些碎碎点星。 烈烈燃烧的篝火旁,坐着一位身披战甲的男子,眉间清秀,可却多了许多这时候不该有的无奈,本该年少轻狂,,仗剑天涯,做一个逍遥之人,可奈何,终究还是将一生放在了卫国之上。 他想么,他并不想。 周围摆放着几壶酒坛,战营里,烛火摇曳,人影婆娑,四周,还有几个士兵正手持长枪,来回巡逻。 熟悉的脚步声渐渐逼近,最后,停下。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来者自顾自地坐下,随手拿了一坛酒,拧开红盖子,凑近闻了闻,皱皱眉。 “你从不习惯喝这么烈的酒”放下,拧上盖子,道。 “再怎么不习惯,总也会在不习惯中变的习惯。”少年黯然失笑,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难道我们就没有回旋之地了麽?” 卿言苦笑,摇头。 “卿言,这不像你……”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之色,转瞬不见。 “现在还能后悔么?当我学会使用落殇的那一天,我就知道,自己,注定是要死于不同之地。”灌了一口酒,酒的滋味淌过舌头,流入喉间,羼着心里的痛,一股火热的气息从体内挥发,慢慢升腾,瞬间遍布整个身体,直至最后留下一片温热。 仅存的,温热。 “你可以不要。”语气坚冷,听不出什么口气。 “由不得我了……明天,要么是我活,要么,就他亡。”拳头渐渐攥紧,关节吱吱作响。 忘了么……我命由我不由天。 “你这样子,菱若怎么办?”慕兮一把抢过顾卿言的酒坛,尽力压下心中将要翻覆的情绪。 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眸光平淡如水,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回答的打算,重新拿起一坛酒,但却没有拧开,就一直愣愣地在那儿僵着。沉默许久,才摇了摇头,略显疲倦地闭上了眼 “你可以代替我……” 之后便是无言。 “她会明白的……”自始至终,他从未质疑过她。 “我更希望代替的那个人不是我……爱她的人,是你”慕兮定定地盯着顾卿言,开口。 然而他却仿佛没听见般,睁开双眼,挤出一抹微笑,喃喃道:”明天,拜托。“ 万籁俱寂。 剑弩弯弓,漫天箭雨,天空最后的一抹光华渐渐敛尽,大片的血红云扉翻腾着,杂着光河殁色震人耳膜 上场,冲锋,杀敌,风沙起,不堪命运作弄。 手执落殇,光芒大增。谁知,灭了敌,却伤了己。 城门闭,大漠孤烟。 水亭。 琴音袅袅,炉香缭绕。飞檐之角,银铃作响,清脆悦耳。 纤手拨动着弦,拨出的音色时高时低,面容从和,沉浸于中,不远处的丛丛栀子,随着风,来回波动,摇曳,散发着淡淡清香,沁入心脾。发丝微微拂动,音至高潮。 忽然间传来侍女了唤声,渐高渐低的声音和匆促的脚步打破了这一切的美好,由远及近,拨琴女子的眉心蹙起,想必是自家女婢又忘了规矩,暗自叹息着侍女的莽撞。 “小姐,小姐!”果然,璃儿一脸的着急,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嬉闹,尽管知道小姐最不喜他人在弹琴之时打扰,但此事绝非一般,规矩什么的,她自然早已不顾,想到这,步子已然快了起来。 未几。 “小姐,有急事。”赶至菱若面前,微微喘息着。 拨动的手一顿,琴声停下,菱若睁开眸子,一脸疑惑地看着璃儿。 “何事?”扰了兴致,也不再继续弹下去,一起身,迈向亭中的茶桌,坐下,倒了杯茶,放在手心里,烟雾氤氲,细细品尝。 “小姐!”转身奔到菱若面前。 “卿言少爷,他,他……”话说到一半,不忍继续,用力扯着手里的丝巾,不敢直视。 “他怎么了?”抬眸,目光定定的,丝毫没有波澜,然而心里早已掀起了巨浪,而她,就像巨浪中一只孤零零的小船,随浪沉浮,随浪飘摇,没有任何的回旋。 她害怕。 “回,回不来了……” 咬咬牙,再次避开菱若的目光,璃儿垂下眸,低低道。 “什么?!”手心的瓷杯把持不住,一惊,便掉落。 瓷碎,碎的彻彻底底,就如同她的心。 那日。 铜镜里,安然,止如水。 岁月静好,望着镜中人,淡淡笑。 她没有转过身,就这样看着镜子中的他,将发上的玉簪取下,没有了固定,那瀑布般的黑发便倾注而下,尾垂于背,从妆台上拾取玉梳,梳齿嵌入青丝,上下移动。 “明日我要走了。” 两人沉默许久,最后还是他打破了平静,无波澜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已知,没有太多的讶异,依旧梳理着。 “你知道?”他看着镜中的她,问。 颔首。 “瑾衣?” “嗯。” “若是我拦着你,你还会去麽?”转过身,扶住他的手臂,定定地看着他。 避开她的目光,摇摇头。 “那么,你是决定了,毁约?”希望瞬间的陨灭,除了流下流星陨落时的深深痕迹,便是一片苍茫。双手无力的垂下,苦笑。 “对不起……”顾卿言看着她,却始终无法触及她的眼睛。 “不必。”淡然起身,却转过了一边,不去看他。 “忘了那个约定,包括,忘了我。”几步,他走到菱若面前,扶住她单薄的双肩,道 “我做不到。”挣脱他的手臂,擦肩而过,走到他的背后。 “我累了,你回去吧。”径直走到里屋,珠帘前,她目光微微向后,道。 “那么,歇好。” 他没有回头,只是从袖中掏出一样润白色泽的玉佩,走到梳妆台前,俯身轻轻放下,在抬眸的那一刻,他忽然看到,正值年少轻狂的面容,泛着苦涩的笑,始终都是那么的无奈。 镜子对面的木桌上摆放的青花瓷瓶里,插着早上她趁兴欲赠与他的栀子,可是因为忙,没有收到,他便让璃儿拿了回来,没想到,现在却枯成了这样,花瓣上一片一片的腐黑,看的他心疼。 她知道自己最爱栀子,可是,他最爱的,是她。 苦涩再次浮上唇边,摇摇头,摆弄了几下早已枯萎的栀子,起身而去。 开门,合上,彻底的寂静。 白色的玉佩安然躺在镜子前。过多的殇,诉不尽,道不清,那么,便就此放下。 杯子里的水太烫,却不懂得放手,痛的,始终是自己。 问君可记当年约? 第二日,他特意来向她道别,可她却以身体欠恙为由闭门不见,两人就隔着一道木门。 一外,一内。 门外的人欲直接推门而入,可却始终没有勇气去面对她的眼眸。 而门里的人,却始终天真的以为,只要她不开门,他就会一直为她担心下去,以至于,担心到,放弃这场有去无回的战争。 可是,根本就那么的多认为,错了,便没有再回头的理由。 久久未听见声音的他失落地离去,当她奔去开门的那一刻,门外再也没有他的身影,空茫茫的一片,院子还是往常的院子,偶尔还有几只落单的小鸟在飞到树上栖息,两旁的梧桐显得有些的苍老。无望的挣扎,那人已不在。 跌坐在门沿,望着漫无边际的长廊,绝望地闭上眼睛,手里,紧紧握着他临走前留下的玉佩。 问君可记当年约? 人去,空留,独惆怅。 缘起缘灭。 大概,便是如此了吧。 她蹲下来,手抚摸着冰冷的墓碑,掏出怀里的白色栀子,轻放于碑前。 瑾衣撑着伞,无言地站在后面,往年,只有两人,而今,多了一人,一位,故人。 “那是他的选择,我没有怪你。”沉寂许久,菱若开口道。 慕兮略一沉吟:“我知道,五年了,我不来,也太对不起他。” 她没有再出声,只是眼睛有些微微的胀痛。隐忍了多年都没有落下的泪,这一刻,终究落下,在他走之后的,第一次落下。 问君可记当年约,烟雨江南,无君何欢?掩埋了过去,散尽了情殇。 或许已经释然了吧。 雨,还是绵延不绝,但,还是依旧的细小。 菱若仰起头,雨丝斜斜而落,她淡淡地笑着,任雨丝滴落在脸上,拥有着淡淡的清凉。 一切,若从前。 全文完。 第123章 银月之坠 圣灵,存在于神话中的由神精心创造的的宠儿,带有一丝神性。祂们以神秘和美丽,被世人尊敬及向往。祂们的寿命无穷无尽,几乎不朽不灭,即使陨落也能通过漫长的时间从时空长河中回归。 神创造圣灵后,赋予了祂们管理世界的使命。从此圣灵控制着太阳、银月、星辰以及地火风水光暗的运行,世界变得有序。生活在主世界的人们,则将掌管世界规则的圣灵们尊称为诸神。而真正的神,似乎反而被世界所遗忘。 。。。。。。。。银月是遗世而独立的。 在这里,大地如散发着冰冷的白色光晕的温润白玉;天空却似漆黑的幕布,璀璨的星河浮见其上,充满着未知的奥秘。月亮上几乎是没有生命的,这里距主世界遥远地无法触及,寒冷、荒凉而又显得静谧。在两万年前,一位圣灵奉神的指令作为银月之神来到了这里,成为了这个荒凉世界中唯一的生机。 远处,一座橘子色的小屋隐隐浮现在这寂静的荒野中。小屋由橙水晶砖砌成,屋顶的尖顶上悬浮着一个小小的月亮,那是一轮小船般的弯月,散发着柔和的橙色光芒,驱散了四周冰冷的白色。 小屋的窗户半开着,可以看见在精致的小床上一位穿着银白色连衣裙的美丽少女正香甜地沉睡着,柔顺的银白色长发随意的披散在床上。 女孩身材娇小,看起来十二岁左右的样子,却美的有些不真实。银色的刘海遮掩在光洁的额头上,小脸漂亮地超越了人类的极限,好似精美的洋娃娃一般;白嫩细滑的肌肤如同凝结的牛奶般吹弹可破,只是带上了一丝苍白的病态;微微隆起的胸部带着几分青涩,细柔的腰肢不盈一握,短裙裙摆下露出包裹在白色过膝长袜中的纤细双腿。 这是一位看起来相当柔弱的少女,可是她却高居银月之上,这个寒冷、荒芜的生命禁区! “嗯?”突然少女轻哼了一声,卷曲着的长长捷毛颤了颤,她苏醒了。眼皮缓缓睁开,一双摄人心弦的鲜红色大眼睛如水晶一样澄澈。从床上坐起后,她充满活力地伸了一个懒腰,揉了揉双眼,晶莹赤足踩在温暖的星屑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小屋外仍是一望无际的银色荒漠,不过漆黑的天空上却出现了一颗流星。它划过天幕,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激起了漫天月尘,形成一道银白色的烟幕。 一道人影出现在烟幕中,那是一位妖异的青年男子。他皮肤苍白,有着一头深遂的黑发和与少女同样猩红的双眼,身穿着一件黑色燕尾服。他径直向少女走来,随后单膝跪下。 “参见始祖!”男子恭敬地说道。 “德古拉,血族第一亲王,我的族人,你为何而来?”女孩歌唱般的声音甜甜糯糯的,轻柔的音符随风飘扬。 “尊敬的始祖,我最近遇上了一点小小的困难,请求您的帮助!”被称为德古拉的妖异男子的语气愈加恭敬了。 少女微微一笑,“尽管说吧,我的孩子,光明教会又向我族进攻了?” “不,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私事。尊敬的始祖,是这样的,我想...”说到这里,德古拉的语气骤然一转,眼中露出一缕凶光,“成为新的银月之神!”一道黑色的光束悄然从他的手心发出,径直击向少女。 女孩的脸色依旧如常,她挥手布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幕,随后消失在原地,再出现已在千米之外。 光束直射上去,黑色和银色两种能量碰撞在一起,彼此互相湮灭。很快脆弱的平衡便被打破,恐怖的能量爆发出来。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之后,地面出现了一个数十米的大坑,四周的空间被撕裂了,出现了许多道幽深的空间裂隙。 少女轻叹一声,向德古拉走来,步伐看似缓慢,可眨眼间已穿过了上千米。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晋升半步神话境,这一天还是到来了,唉!”她神色复杂地看了德古拉一眼,“你本不必如此的。” “成神的希望就在眼前,怎能不让我心动。没了您的血脉压制,我才能彻底点燃神火。所以,还是请始祖您去死吧!”德古拉脸色狰狞,背后张开两扇漆黑的双翼,再次向少女冲来。 “我是神创造的圣灵,你只是我创造的一只吸血鬼,你是不可能战胜我的...”女孩像是看顽皮的小孩一样看着这位血族亲王,幽幽地说道:“是什么给了你信心?” “很快您就会知道了,尊敬的始祖!”一把血红色的长枪在德古拉手中凝结,以极快的速度刺向少女。 少女轻描淡写地伸出小手,直接抓住了长枪。“我能赐予你一切,自然也能将这一切收回,即使你已经有半只脚踏入了我所处的境界,也不过是麻烦一点罢了。你真的想好了要背叛我?” “我的始祖啊,为了这一刻我已经准备了上千年了!又怎能叫我放弃?”德古拉大喝一声,枪头上顿时燃起了血焰,但仍被那纤纤素手轻握住,无法前进半点。 “我明白了。”少女轻轻点头,“既然如此,就让你回归我的血之本源吧。” 说完,她鲜红如血的眸子紧紧盯着德古拉的眼睛,其间闪过了一丝红芒。顿时,德古的身体一僵,向地面掉落而去,并在空中急剧缩小。 德古拉轻轻地落在了少女嫩藕般的小手上,此时,他还没有半个手掌大小。 看着少女巨大的血红双瞳,德古拉反而诡异的笑了,好似早就料到了这一幕。“您赢得还是这么轻松呢,始祖。我已经准备好了。”说着他闭上了双眼。 少女没再多说什么,她张开小口,露出两排洁白的银牙和后面粉红色的口腔,“啊!”爱丽丝轻叫一声,小手捂住肚子,半蹲了下去。银月顿时气势一泄,被教皇的金芒所压过。 不知为何,腹中突然尖锐的一疼,打断了少女正在施展的法术。爱丽丝抬起头死死盯着教皇。 “你对我做了什么?”少女有些底气不足地问道。 “这个问题你得去问德古拉。”教皇面无表情地看着女孩。 “别开玩笑了,他没那个本事!”爱丽丝俏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教皇淡淡地笑了,“如果再加上隐藏在他身上的斯摩绫克之剑呢?” “什么?你一定在撒谎!”爱丽丝有点惊慌了,“血族怎么可能使用光明圣剑!” 回应她的是胃部传来的又一阵疼痛,女孩死死按压着柔软的腹部,半跪在地上,身上所有的能量波动都消失了。金光产生的巨大压力瞬间让她喘不过气来。 “一般来说确实如此。”教皇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我作为主在世间的最高代表,自然有办法让贩依的黑暗卫士使用光明的力量。” 他慢慢收回了权杖,“圣剑的味道怎么样?投降吧,臣服于光明,成为吾主的神之仆役,你可以继续统治银月。” “你、你卑鄙!”爱丽丝疼地颤抖起来,但仍紧咬着牙,“龌蹉的人类,吾、第四代圣灵、银月之神,爱丽丝·苏里曼会誓死捍卫圣灵的荣誉!” “爱丽丝·苏里曼,这就是你的全名?”教皇感到颇为奇怪,“我还以为会是达拉崩巴·斑得贝迪·卜多比鲁翁之类的呢,那些吸血鬼贵族的名字一个个都长得吓人,比如德古拉,他就自称昆图库卡...” “停停停停停!”爱丽丝差点跳了起来,“神喜欢简洁。还有,你是不是跑错片场了?这里不是蒙达鲁克硫斯伯古比奇巴勒城啊!” 但随她又半跪下去,“啊,肚子好疼!” “咳咳。”教皇尴尬的咳了一下,“最近在圣城流传起了许多奇怪的乐曲,被洗脑了..” 随即他的神色又严肃起来,“既然你不愿回归光明,那只能彻底净化你了!” 教皇再次举起权杖,以一种神圣的音调咏唱着: 伟大的光明之神啊 您是一,也是万 是刹那,也是永恒 是一切的开端 亦是一切的终结 您如黑暗中的灯塔 指引着迷途的羔羊 随着他的吟唱,越来越多空灵的声音在四周回荡起来,汇聚成一首宏大、肃穆的圣咏之曲。仿佛这一刻所有的信徒都在一起咏唱着: 您是一,也是万 是刹那,也是永恒 。。。。。。。。 一点点金色的光粒在天空中汇集,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团。光明天国的九层虚影从中浮现出来,在最顶峰,隐隐可见一位拥有雪白十二翼的天使正匍匐着,向上举起一个灿金的十字架,似在侍奉头顶光芒中,一位无穷高处的存在。 “糟糕透了,是神降术,教皇还真舍的!”爱丽丝沮丧地看着天空,眼神中满是绝望。自己就是在全盛时期正面接下这一击也得被重创,更何况现在。 稍微振作了一下,少女准备迎战。可就在这时,腹中突然钻心地剧痛起来,好似有一把利剑在体内疯狂地乱刺,痛彻心扉。 “呃...可恶,非要在这种时候。”爱丽丝跪倒在地,疼得几乎要昏过去。圣灵对痛苦的忍耐力其实并不比人类强,祂们总是高高在上,极其漫长的生命中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中度过,通常几万年都不会受一次伤。尤其是爱丽丝这种诞生不到五万年的新生圣灵,心态其实是跟十几岁的女孩差不多的。 小手紧紧按住柔软的腹部,女孩踉踉跄跄地回到了小屋。趁着疼痛的间隙,她从白桦木制的小箱子里取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将手放在上面,提起最后一口气吩咐道:“魔法结界启动,级别;神阶,进入最高防御模式。”随后便软软地倒在星屑铺成的地板上,娇躯蜷缩成一团。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对着胃壁上最深的一道伤口举起了十字剑。但随即他又叹了一口气,将剑放下了。 “算了,毕竟是...,还是留一线吧...” 爱丽丝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一滴滴冷汗从额头流下,粘住了刘海,浸湿了衣服,隐隐透出雪白的肌肤。蜷缩成一团的娇躯无力地伸展开来,纤细的双腿渐渐伸直。 苍白的小脸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亮红色的眸子渐渐黯淡下来。 突然,她的身躯猛然一颤,如触电般立了起来,跪坐在地上,向下弯去,紧咬着的小嘴随之张开。 晶莹的胃液混合着妖异的红色血液流了一地,随之被吐出的还有一个浑身血红的小人。 小人迅速恢复到了原本的大小,正是德古拉,他的手中握着一个银白色的小小月亮。不过他此时看起来更是凄惨,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完整的皮肤。裸露在外的肌肉组织冒着白烟,仍在被爱丽丝的血液烧灼。 爱丽丝无声地看着他,两行清泪从眼角流下,泪中充满着痛苦、不解和绝望。 德古拉也在看着爱丽丝,女孩凄惨的样子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一根琴键。记忆跨过近万年的时光,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的童年。无数橘黄色的星光照下,也是在这个清冷静谧的平原上,自已还躺在女孩温暖的怀中小憩着。那时的德古拉还不是冷酷、无情的吸血鬼亲王,而是一个天真又活泼的小男孩。 德古拉有些于心不忍了,一丝愧疚浮现在他心头,但随即又被窗外神降术发出的璨灿金光惊走,烟消云散。 真的该离开了。 “这就是您的神格呢,始祖。只要融合了它,我立刻就是新的银月之神了。”他看着手中小巧的银月,随即将它放在了地上,举起剑狠狠地砍了下去。 “叮!”的一声脆响,好似银瓶乍破、金珠落盘,一道裂缝出现在了月亮上并迅速扩大。随后,小月亮和圣剑一起崩碎,化成无数光点弥漫在空中。 整轮银月都随之一黯,大地颤抖着,无数道裂谷出现,好似一瞬间月亮就衰老了千万岁。 巨大的能量释放出来,金银二色打破了小屋中被封锁的空间。 “但别人的始终是别人的。再见了,尊敬的始祖,伟大的银月...呃,我是说前银月之神。”德古拉对爱丽丝行了一礼,消失在了原地。女孩缓缓闭上了绝望的双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这点伤势对圣灵来说本来并不是太严重,但如果是被斯摩绫克之剑造成的就完全不同了。这是一把圣剑,是一位教皇自我献祭炼制出的神器。光明能量在她体内肆虐,阻止着圣灵力的运行。再加上外面随时可能降临的神降术,这完全是一个必死之局。 结界快要支撑不住了,屋顶的小月亮已经彻底黯淡下来,几丝裂痕出现在上面。 自光明教会出现到现在,神降术已经终结过太多的传奇了。从古魔法帝国最后一位皇帝荣耀冠冕阁下,到吸血鬼亲王亚伯,再到黑暗教会教宗保罗三世,无数圣域巅峰强者都饮恨于光明教皇杖下。 “今天,我会成为第一个陨落在神降术下的神话吗?”爱丽丝空洞的的双眼中充满了悲哀,“只希望等下不要太疼...失去了银月,我真是一个不称职的圣灵,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归呢...” 看着窗外令人绝望的灿金色,以及正在地板上流淌的鲜红血液,女孩轻轻歌唱起来,一个个华美的音符带着一丝悲伤在空中回荡: 银月是垂死的星辰 星屑是亡者的余烬 墓碑下跳动着灰鼠 它们在啃食少女的骸骨 在那辉煌的殿堂上 有一片虚幻的星空 只要你说 只要你说 我一无所有 它便会实现你的愿望 随着少女的歌唱,她渐渐感到胸前发烫,一枚红金色的徽章发着光,从衣服里飞了出来,上面刻着一个五芒星外接一个圆环的图案。那是她的护身符,总是被贴身携带着。 看到徽章,爱丽丝顿时眼中一亮,“姐姐?对了,姐姐、姐姐会救我的...” “你、你们不能杀我...”女孩无力地说道:“我姐姐是、是露莉卡,她会保护我的!” “什么?”正在数千米外施法的教皇手一抖,黄金权杖差点掉在了地上。此时他满脸都是惊恐的表情,下意识地想收回神术,可早已来不及了。神降术用出后,根本不是他所能控制的。 “怎么了?”正在一旁用黑暗圣水清冼伤口的德古拉警惕地问道。 “这不可能,不可能,一定不可能!”教皇没有理会德古拉,他直钩钩的看着远处快要被压垮的小屋,口中喃喃自语:“银月不过是一个诞生才两万年的小圣灵而已,怎么可能和那位存在有着联系,这绝对不可能!” “你在说些什么,精神错乱了?”德古拉愈加奇怪了,“露莉卡是谁,另一位圣灵?那还真有点麻烦。不过等我正式晋升神话境后,你我联手,也不惧她一个吧!” “你懂什么,你这个卑劣、肮脏的黑暗生物!我们对那位存在来说连两只蚂蚁都算不上!”教皇已经完全不再温文尔雅,几乎是咆哮着说道。 德古拉愣了一下,正想发怒,但随即心中也有些发虚,堂堂光明教皇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失态至此的。他傻傻的问道:“她很强吗?” “强?主啊!你应该知道光明黑暗教会在分裂之前,原名是辉煌神教吧。” “这种公开的秘密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辉煌之神的真名是什么吗?露莉卡·苏里曼!该死,她姓苏里曼,我早该想到的!”教皇气急败坏地吼道。 “什么?这怎么可能!”德古拉顿时也呆住了,“这可如何是好!” “祈祷吧,只能希望银月是在骗我们了,这宇宙中不可能有第二个叫露莉卡的!”教皇无力地说。“还好主已经消失了很久,希望她不会再回归了。” 。。。。。。。。 徽章围绕着爱丽丝转了一圈,随后飞进了她的小口中,滑进了肚子里。女孩感到腹中暖洋洋的,好似有一颗小太阳,驱散了差点令她昏厥的疼痛,体内所有的光明能量都在一瞬间湮灭了。 小手轻揉肚子,感受着里面的温暖,爱丽丝恍惚中仿佛又看到了两万年前那道温柔却令人心安的身影。 。。。。。。。。。还是在荒凉的银月表面,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正不急不慢地走着,似乎祂们只是在进行一场悠闲的旅行。 身形较高的是一位黑发黑瞳的少年。他穿着洁白的衬衫、黑色双排扣长礼服和黑色的西裤,打着黑色的领结,头戴一顶高高的黑色礼帽。面容俊美,气质沉稳。 在他身旁的是一位天使般的女孩,披肩长发泛起金色的波浪,头上戴着嫩绿色的橄榄枝。她的睫毛长而优雅的卷着,粉嫩弹滑的小脸像是初春的白雪,清澈的大眼睛好似蔚蓝的宝石,五官精致到无可挑剔。雪白的肌肤细嫩如同上等的牛奶,精致的淡金色连衣裙笼着她的娇躯。 女孩突然停下向远处看去,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怎么了?露莉卡。”少年问道。 “哥哥,那是什么?”女孩指着远处一个银白色的大球说道。她的嗓音如同最动听的钢琴所发出的天簌旋律。 “哦,那是我当年播下的一颗种子呢,” 少年有些惊讶,“竟然到了现在都还没有发芽。” 刹那间俩人便来到了球体旁,那是一颗大蛋。隔着半透明的银白色蛋壳,隐隐能看见一道蜷缩着的娇小身影。 “看来她需要一些帮助。”少年皱着眉观察了一会儿。 “哥哥,我们帮帮她吧!”女孩将俏脸紧紧贴在蛋壳上,好奇地向里面张望着。 “好吧,正好这个世界的月亮还没有圣灵管理,就是她了。”少年说着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柄金色的精致小锤,它并不是由黄金铸造,而是温暖的阳光凝固而成。 小金锤汇聚光芒,划出一道浓重光痕,砸在蛋壳上。 咚……悠长空灵的声音弹上天空,击中一颗划过的流星,粒粒橘黄色的星屑缓缓飘散在星空。 白玉般的蛋壳响起细细的咔吱声,像是春暖花开,喧嚣的水流挤开薄冰,阳光下的碎冰漫射着冷与热缠绵在一起的光晕。 透明的蛋液流泻而出,很快洇湿了地面,一只湿漉漉的小萝莉也随之滑了出来。她的银色长发被粘稠的蛋液粘成一绺一绺的直线,银色的连衣裙和白色的长筒袜也沾湿成半透明的质地,白嫩的皮肤泛着盈盈水光。 女孩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条洁白柔软的浴巾为她擦拭身体。小萝莉长而卷的捷毛轻轻颤了颤,一双美丽的红色大眼睛缓缓睁开了。 她看着女孩,眨巴着眼,轻轻叫了一声:“妈妈。” “唉?”女孩的娇躯颤抖了一下,甜甜地笑了,“要叫姐姐哦!”随即她回过头,满脸期待地望着少年,“哥哥,可以让她作我妹妹吗?她好可爱呀!” 少年也笑了,“你高兴就好,不过这样一来按辈分你就得叫我爸爸了!” “你愿意成为我的妹妹吗?”无视少年的戏谑,女孩继续擦拭着怀中的“这一觉又不知道睡了多久,姐姐还没回来,好孤独啊!”少女抚摸着挂在胸前的那枚徽章,上面刻着一个灿金的五芒星外接一个圆环的图案。“银月上,除了我就再也没有别人了...” “嗯,对了!”少女忽然灵光一闪,“没有生灵,我可以自己创造啊!天启哥哥给我的银月神格里蕴含了一丝创世神力呢!” 两天后,她用一颗死去星辰的外壳做出了两个黑色的娃娃。少女咬着银牙切开了手腕,散发着淡淡银色光晕的血液流淌而下,落在娃娃身上便立即被吸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银光一闪,娃娃便变成了两个小男孩。他们的头发是死去星辰的幽黑色,眼睛却是和少女一样的血红。 少女想了想,对其中一个男孩说道:“你叫亚伯吧。”然后又转向另一个男孩,“而你,就叫德古拉了!” “妈妈!”两个小家伙扑进少女怀中,齐声喊道。 少女的心弦猛地颤抖了一下,她甜甜地笑了,“要叫姐姐哦!” 。。。。。。。。。。 ————————————vlll 思绪翻飞过漫长的时间长流,爱丽丝又回到了小屋里。看着窗外千沟万壑的大地,她终于忍不住哭泣起来。泪水如断了链的珍珠般大颗落下,女孩哽咽着,“对、对不起,姐姐,爱丽丝爱没能守护好银月...这是我自作自受...” 淡淡的红金色光芒在女孩身上亮起,神降术对空间的封锁再次被打破了,空间传送所造成的涟漪激荡开来,爱丽丝消失在了已经衰老的月亮之上。 女孩被传送走后的下一刻,银月结界终于不堪重负地破碎了。浩翰的金光涌入,瞬间便吞没了一切。 金光渐渐散去,精致的橙色小屋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原地留下了一个直径达上千米的光滑大坑,一切都被汽化了。 “嘶~”德古拉看到这一幕倒吸了口凉气,他估计着自己能否扛过这一击。 教皇的面色有些苍白,这是强行使用不属于他的力量所造成的后遗症。 但他的眼中却升起一丝喜色,爱丽丝逃走了,这意味着自己根本没有伤到她分毫。就算到时候主回归了,怪罪下来,把事情全部推到德古拉头上,他也不会受到太致命的惩罚。 。。。。。。。。。。 主世界。 此时正值深夜,但人们都聚集在门外讨论着天空上的异象。光明神教的信徒们,上至贵族骑士,下至平民都来到教堂和牧师一起祈祷着,赞美光明神降下神迹。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璀璨的星河中,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银色焰尾径直坠落进了远方幽深的森林中。 森林中一位少年正悄然潜行着,他身穿一件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华丽镶金夜礼服,。爱丽丝从天而降和他的命运交织在一起 《明凰明枭》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 第124章 焕然一新 針が重なる 时钟指针交叠 コーヒーを体に流し込み 一杯咖啡温暖了我的身体 目をつぶれば 闭上双眼之后 全てが暗く消えてく 一切都消失于黑暗中 過ぎてく時間 那流逝的时光 一瞬も見逃さないように 只愿能不再错过一分一秒 目を凝らせば 若是能凝神其中 全てが楽しく見える 便发现一切都充满乐趣 今は笑われたとしても 即便此刻仍在备受嘲笑 決して無駄なんか 曾经所做的一切 じゃないんだって 都绝不是徒劳的 証明する肯定する 我会证明我会肯定 退屈なんてかき消してさ 就将所有的无趣都消除吧 アップデートしていこうよ 让眼前的一切都焕然一新吧 代わり映えしない日々 若是时光仍旧一成不变 なんてつまらないよ 那不是太过无趣了吗 夜明けの空のように 宛如黎明将至的天空 綺麗じゃなくたっていい 即便没有那么美丽也无妨 何かがうまれる 只是想要见证 瞬間を見てみたい 那个新生的瞬间 アップデートしていこうよ 让眼前的一切都焕然一新吧 誰も気付かない 从那无人察觉的 小さなことから 一件件琐事开始 これから重ねていく 由此开始积少成多吧 僕らの時間を全部 我们所度过的时光 大切に愛していく 我都会加倍珍爱的 歯車動く 齿轮转动 ミルクを心に溶かすと 牛奶悄然融化于心间 鍵がかかった 曾经在我眼前 目隠しがとけてゆく 封锁的屏障也已开启 流れる時間 时光流淌着 針音に身をまかせれば 伴随指针的声音放松身心 ずっと探していた 便能够找寻到那个 自分を見つけ出せたんだ 一直以来都在寻觅的自己 1人では欠けてた音も 1个人的音符会有所缺陷 2人重なれば無敵 2个人相合便是无敌 12コのメロディーを 就让12首旋律 流れ星に変え 化作流星 降らしていこう 划过天际吧 アップデートしていこうよ 让眼前的一切都焕然一新吧 溢れだす灯を抱きしめて 怀揣着那满溢而出的光芒 僕らで紡いでゆく 我们一直都在编织着 心灯す音を鳴らす瞬間を 可以点亮心灵的音符请不要错过 見逃さないで 将其奏响的瞬间 アップデートしていこうよ 让眼前的一切都焕然一新吧 君と笑えているこの瞬間を 可以同你尽情欢笑的这个瞬间 この声が枯れるまで 直至我的声音嘶哑为止 歌い続けていたい 我都想继续歌唱下去 これからを愛していく 从今往后仍会如此深爱 これから全部が 而此后的一切是否 味方かどうか 仍是我们的伙伴 なんて関係ない 这些已无关紧要了 決めつけるなんて 但是不要妄自下定论 面白くないことはしないでさ 请不要去做这种过于无趣的事情 この瞬間を 这美好的瞬间 無駄にしないように 不愿它最后沦为一场徒劳 アップデートしていこうよ 让眼前的一切都焕然一新吧 代わり映えしない日々 若是时光仍旧一成不变 なんてつまらないよ 那不是太过无趣了吗 夜明けの空のように 宛如黎明将至的天空 綺麗じゃなくたっていい 即便没有那么美丽也无妨 何かがうまれる 只是想要见证 瞬間を見てみたい 那个新生的瞬间 アップデートしていこうよ 让眼前的一切都焕然一新吧 君と笑えているこの瞬間を 可以同你尽情欢笑的这个瞬间 この声が枯れるまで 直至我的声音嘶哑为止 歌い続けていたい 我都想继续歌唱下去 大切に永遠に愛していく 我永远都会将其好好地珍爱 アップデートしていこうよ 让眼前的一切都焕然一新吧 アップデートしていこうよ 让眼前的一切都焕然一新吧 アップデートしていこうよ 让眼前的一切都焕然一新吧 アップデートしていこうよ 让眼前的一切都焕然一新吧 第125章 雷吉欧斯传说.愿望 者的声音忽然传进只能呆站着的艾因雷因耳中。 看来在一刹那的时间里失去了意识。根本不清楚世界什么时候改变了。 眼前的景色已不是荒野,不见了荒芜。 更没有脸。 但是,也许长时间注视了那些东西吧,身体被一种空虚的感觉缠绕着。 纱耶也在身边。 就算她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女,也许对环境突然的变化感到了迷茫,不停张望着四周。 “哎,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声音来自于脚下。 “是,艾尔米吗?” “除了我还能有谁?说不客气点,我可不觉得哪里还有像我这么有个性的女人。” 黑猫就在艾因雷因的脚边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打着哈欠。声音就能那里传来。 准确地说,是从小猫额头上的蓝宝石上。 “这里是?” “我所在的地盘。就是那样的地方。” 艾因雷因对她迂阔的说法皱起眉头。 不过能够理解。 这里是亚空间增设机所在的地方。 这里不是大地的尽头。没有耸立于天地间的巨大腿脚在搬运城市。这里的天也不是没有极光的天空。 已听不见迪克他们战斗的声音。也听不见似乎会永远持续的那沉重的单调的声音。 没有光柱,也没有半人半兽,也没有吞没它的无数张脸。 可是这个地方,却和最初与面具们遭遇的公园非常相似。 街灯就在身后,煌煌地将眼前的状况照射了出来。其它地方是黑暗。广阔公园中稀稀落落的街灯,反而使黑暗显得更加浓稠。 就像舞台上的聚光灯一样只把这里照射得如此醒目,所以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让人觉得看不到其他的一切。 正因为如此,艾因雷因不得不觉得无数张脸就潜伏在这黑暗中,伺机重新开展刚才的战斗。不得不觉得戴上面具的迪克就混在其中。 黑猫翘步于街灯照出的圆圈内侧,决不踏进圈外一步。 也许是为了全方位观察在聚光灯中央沉睡的某个男人而行走。 “真是的,为什么会在这里呀。从设置点偏离了吗?” “我怎么知道。” 因为跟不上情况,艾因雷因便随便回答道。 由一个男人死在那里。应该是从远处的狙击吧。腹部开了个大洞。死因是狙击造成的休克、或是失血过多……差不多是这样吧。保持在死前的表情,是惊愕,看起来只有些微的苦闷。不像在自己的血海中痛苦挣扎过的样子,所以应该死得很快吧。 有一块东西和这具尸体同化了。 应该不是粘连,而如果生前就长着这东西的话这男人的生活一定很辛苦。再者,考虑到不止和肉体,和他那身高档西装也同化了,所以认为在死后变成了这样会比较妥当。 有块薄型金属被埋进了男人的胸口,突了出来。 “我刚才好不容易连接上了核心部件。然后你们就突然出现在这里。怎么回事?别告诉我刚刚去了趟零领域哦。” “如果是那样的话还好解释啦。” 于是艾因雷因便吞吞吐吐地说明了刚才发生的事。 “是嘛。” 回来的是如此简洁的反应。 “你知道什么吗?” “嗯,可能性有两个……吧?要说小的方面的话会没完没了,不过大方向只有两个。” 黑猫一边在尸体周围打转一边说道。也许在同步进行某种作业吧,和男人尸体同化的核心部件发出了复杂的响声,那声音仿佛在演奏某种曲目似的变化着。 在“那里”握在手中的核心部件已经不见踪影。也许……不得不去想到。那男人胸中的那个,也许和自己那时持有的是同一件。 “根本的原因是这个男人的愿望,或者是妄想。一种是妄想。艾因雷因只不过是体验了这个男人所期望的世界。” “怎么会。” 脱口而出。那等于是创造了一个亚空间。不光是亚空间,还有生活在那里的人们。 一个人可以做到这一点吗? “说来,这家伙已经死了。” “虽然死了,施加过了影响所以现在才会这么棘手。懂吗?” 不用说得这么露骨吧。 “还有一个可能性是愿望。虽然我不知道这个人期望的是什么东西,但如果那和未来有关联的话。” “为什么是未来?” “你以为是过去吗?如果想知道早已确定的过去的话去翻翻史料就行了。然后衰退你的想象力。因为文化、社会的形态什么的会定型的。虽然在那个框架内能够随便想象,但你却永远踏不出那个框架。所以不会出现和事实相差太远的东西。而且,欲知过去的人,不可能不去翻阅能解决其欲望的眼前的史料。 这样一来便只能是未来。怎么样,很简单的总结吧。” “话是这么说。” 那么,艾因雷因所见到的应该是某未来的景象。 荒废的世界,城市在彷徨的世界。 说实在,真不希望未来会是那样的。虽说管不了那么多自己死后的事,但是,既然看到了那就令人在意。 “这个男人的愿望,使极光粒子变为渡过时间的能量,而你们便看到了它。或者说体验了。但是,如果是完全的时间旅行的话你们是不可能回得来的。因为其能量只有让时间快进的方向,所以这里就需要和它反向的,返回过去的能量。” 艾尔米擅自得出这样的结论。 但是,这个结论让艾因雷因的想象得以扩展。 开采团发现的核心部件。怎么看都是和眼前男人胸中的是同样的东西。被称作遗物的东西。来自过去的漂流物。 不再释放激光离子却还在工作的机器。 如果那个东西处于和现在的核心部件相互通信的状态的话?如果从那里流出的不是单纯的极光粒子,而是能使时间倒流的能量的话,就算艾因雷因没能察觉也没什么奇怪的。 何况,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这个男人是如何将未来展现给现在的,在未来本应是死者的自己的呢。 “嘛,总之是一次值得思考的未来观测。” 艾尔米的感想只有这句话,同时也宣布了作业的结束。 “艾因,让这个男人消失。然后这里的增设机就会正常工作了。” 这也代表让这个男人的愿望消失。 代表了封闭通往未来的路。 但是,艾尔米对此没有任何感言。 “不确定的未来才是有趣的。允许无限的想象,允许无限的构想。所以,人类可以创造出新的东西。如果你们带来的情报真的来自于未来的话,那对我来说只是个有害的情报。难道你觉得我会有“不可以发生那样的事”这种正义感吗?” “原来如此,你的意见是正确的。” 艾因雷因摘去了眼带。 荆棘环十字。 用这只眼睛看向死者。 一个坟墓。一个眼球。 艾因雷因拾起滚到脚边的那个东西。 用左手,用受到异界侵蚀的手。 “想看未来的话就跟着我。可能的话,也许可以到达大约一百年以后哦?” 对着手中的眼球说完,它便消失进手掌之中。 01觉醒之时 漫长的路程同样也是和无聊的战斗。特别是坐车旅行,指的就是这个吧。 所以不知什么时候起,不管时什么样的变化都会让人感到喜悦。虽然在脸上表现得很麻烦,其实心中对终于能脱离日常的循环而欢欣鼓舞。 纱耶醒了。 这就是这一类变化。 “早上好。” 来自背后的平淡的声音,被投到在驾驶席上看着破旧杂志的艾因雷因身上。 作为移动手段的房车目前处于自动驾驶状态。除了偶尔确认导航器的屏幕以外没有握方向盘的必要。 听到问候,艾因雷因回头。 “你醒了?” “是。过了几天了?” “大概一个月左右吧。” 不知这位贪睡的公主对这个日数有怎样的想法,只是稍微歪了一下脑袋就不再有其他表示了。 “是吗。” 回答仅次一句话后,她就晃着带有花边的裙子(艾尔米挑选的)坐到了副驾驶席上。 “……会不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 纱耶时艾因雷因参加绝界探查计划时,在零领域中遇到的异民。 肌肤白到不禁让人怀疑是否还活着。黑色的眼睛眺望着前方,同样妆扮这名少女的头发也是黑色的。 对这样的侧脸,艾因雷因曾经重叠过自己的妹妹。现在如果有人问是否还是这样,可以说出否定的回答。 但是,无法从心底这样想。 自己没有自信断定,消失在零领域的妹妹和纱耶并不是同一人物。 纱耶没有身在零领域时和之前的记忆。没法说清自己为什么会在那里。 这会让艾因雷因怀有某种可能性。 绝界探查计划给艾因雷因带来的结果是,名为纱耶的存在和自身的半异民化。 从极光领域泄露出来的零领域之混沌,极光离子,它会使人体发生异界侵蚀,使其异民化。 虽然异民化后可以得到常人无法具备的特异功能,但最严重的问题在于大部分情况下此人不再保持原形。所幸艾因雷因和纱耶二人都没有明显的外貌上的异常。但是他们却拥有非人的部分。艾因雷因是他的右眼,而纱耶则是她的全身。她的身体乍看是一名美丽的少女,可那只是在长相上罢了。 还有他们的能力。 隐藏在眼带之下的艾因雷因的右眼……其能力是将所见之物改变成眼球。还有左臂那远超常人的力量,这些就是异民化后得到的能力。 然后是纱耶。她能够以自己为中心把一定范围内变成自己的领土,并在此处构筑起基于自身现象法则的世界。如果她愿意的话,纱耶完全可以把存在于自身领土范围内的一切,不论有机或无机……不论是人还是物,都凭自己的意识重新构筑。至少艾尔米是这样说的。 事实上,艾因雷因使用的武器就是由纱耶之手创造的。 但是,纱耶除了为艾因雷因提供武器外,不会在其它方面使用自己的能力。 因为,她所期望的是睡眠。 这样的她从睡梦中醒来,那是因为预知到将有妨碍睡眠的危机出现。 可是纱耶自己也不知道所谓的危机是指什么。 所以,她刚才的回答也算是正当的。 “这样啊。” 即使是这样还要询问,也许是因为想要确认纱耶对逼近自己的危险有多少程度的认识。 纱耶能够察觉危机。却从不会说“不要去那里”、“不要理会”、“快逃”之类的意见。 曾有一次对此向她询问。 “因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个危险是在将要去的地方发生,还是不去那里也会发生的那种。” 因为不知危险的类型,所以纱耶说逃避是没有意义的。 不知那是一种放弃,还是认为不论来的是怎样的危险都不会对自己造成危害。 应该不是后者。实际上纱耶在战斗中曾受过伤。 可是艾因雷因没有因为危险所以就原地踏步的选项。不对,应该说是不允许有这个选项。 因为艾因雷因乃受雇之身,而身为雇主的利古扎里欧夫妇要求的是向目的地进发。 “嘛,这也是被雇佣者的悲惨命运啦。” 也有辞退这一手段。但这世上除了这两人……特别是艾尔米,应该不会有哪个狂人愿意雇佣艾因雷因这种爱惹麻烦的食客吧。 艾因雷因放大显示在导航屏幕上的地图,确认了目的地。 城市名为加鲁每达。 这就是,下一个将要到达的城市之名。 艾因雷因停下了房车。 如果在进入城市之前纱耶醒来的话,就要停止行驶向二人报告。这是判明纱耶的能力时,多米尼奥所立下的规矩。 遵从此项规定,艾因雷因叫醒小睡中的多米尼奥并向他报告。 “通过事先入手的情报来看,没有啥我要做的。” 也许因为黑猫卷着身子睡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吧,刚从噩梦中睡醒的多米尼奥,一边擦着冷汗一边按下了咖啡机的按钮开始做起床的咖啡。 “匪帮的势力分布均匀,而且在适当地在互相残杀。这里没有我的工作。要做的顶多就是确认情报的真伪了。” “很遗憾,我却有工作啊。” 无视奋力主张“我不想去!”的丈夫的话,黑猫走到它的专用垫子上打了一个哈欠。 “城市上空开了无数个洞。当成是故障造成的空间破绽有些牵强,所以不只是修复我还想做些调查。” 听到艾尔米的话,多米尼奥夸张地皱起眉头。 “至少让我完成修复吧,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洞,指在亚空间的境界面产生破绽,极光粒子从那里开始泄露。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会导致异民数量的增加,最终国家会将这个亚空间本身,最坏会连同居住在那里的数千万居民一起废弃。 虽说多米尼奥是个身为匪帮之敌的巡视官却默默接受匪帮款待的腐败官员,但也不是能够无视数千万条人命的大恶人。 同时,他也非常清楚唯一能够修复亚空间增设机的就是自己的妻子。 “……这样的话,还是让我先行去侦查比较好吧?” 所有人都看向艾因雷因。 “食物还很充足吧?水和电力还有其它的。那么你们几个就在这里待命,让我一个人到,啊——,那个啥加鲁每达,去那儿看看情况。” 如果是一般的房车的话物资会在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的途中出现不足,但这辆房车却不会。这辆车是为了让巡视官能在各城市间巡回而制作的,它以拥有要塞水准的坚固外壳为傲,运载量、自我发电能力、以及净水能力也相当优秀。而在这样的政府配给房车上,由艾尔米这位炼金术师用她的技术再加以改造。 它便拥有了与真正要塞匹敌的能力。 只要呆在这里,其他人的安全就得到了保障。 “可以吗?” “这种工作不正是受雇者该做的吗?而且这叫适才适用。” 艾因雷因如此宣告后便开始收拾东西。如果从这里开始走的话肯定会花上一天时间。所以得往背包中塞进一些必需品。 这时,在艾因雷因旁边纱耶也开始往自己的背包里装行李。 “唉?” “我也要去。” “不,那样就没有意义了。” “我也去的话就能更精确地判明危险的所在。” “那是,唉……。” 确实,觉察到危险的正是纱耶。如果纱耶离开车子后能够睡下的话,代表危险的是这辆车。反之,在城市中也不犯困的话,代表城市里有危险。 “如果这里没有危险的话还没有问题,但如果不是的话艾因离开这里就等于把艾尔米他们丢弃在危险之中。” 不说自己会有危险,是因为她好歹也对自己的能力有自信的缘故吧。不过要说艾尔米的话,即使身处危机也不会有事的。 最危险的是,在这群人中作为一个有常识,并且拥有正常经历的多米尼奥吧。 而自己和纱耶能顺畅地从一个城市跑到另一个城市,就是因为有多米尼奥的后盾才可以办到的。要最优先考虑他的安全问题。 为此,艾因雷因也明白必须要弄清危险的真正所在,可是……。 “艾因。” 纱耶目不转睛地盯着犹豫的艾因雷因。她眼睛深处的深黑色仿佛要吞下艾因雷因的意志似的。差一点就撇开了视线,可是他知道那样做的话自己就输了。 所以如果自己也盯着她的话,一般情况下是不是纱耶会先投降呢?虽然没法想象出那样的纱耶,但想看看纱耶那种样子的想法使自己振作了起来。 但是,这场战斗因援军的登场而结束了。 “带她去吧。” 艾尔米从旁插嘴道。 “喂喂。” “纱耶说的有道理。如果问题出在城市的话就把多米尼奥丢在这里,让我也进入加鲁每达。最重要的是,如果纱耶发生什么情况的话,你不想呆在她的身边吗?” 如果被这样说的话,艾因雷因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艾因。” 纱耶平淡的恳求终于让艾因雷因屈服了。 “知道了,随你便。” 艾因雷因为了表示投降举起了双手。 这时,似乎看到纱耶的表情出现了微小的变化,不过没来得及确认。 ****** 并排走在星空之下,不禁想起了两人相逢之时。 “那时候可没有散步的心情哈。” 点燃便携燃料,开始烧水。往这里放进速成食品的话,就能喝到热汤了。把做好的汤倒进杯子递给纱耶。 “是啊。” 便携燃料的火光把纱耶的面孔染成了橙红色。确认手中杯子温度的手指的动作,盯着汤的眼睛,朝热汤吹气的嘴唇……。 “怎么了?” 纱耶抬起头看向艾因雷因。 “啊啊,不……。” 不禁撇开面孔,喝了一口汤。却因为太烫皱起眉头。 纱耶把杯子放到膝上,抬头看向夜空。艾因雷因也跟着她一起抬头。 万里无云的夜空中星光斑斓,极光在飘动。 五年前没能如此悠闲地仰望天空。毕竟是在逃亡之中。那时连食物也没有。 最主要是因为,艾因雷因当时正处于濒死状态。 因为异界侵蚀改变了他一半的身体所以肉体失去了原有的平衡。如果没被艾尔米他们捡到并接受治疗的话,也许真的早已死掉了。 ……或者,被异民的能力拖垮失去理智了吧。 “你听说了吗?” “啥?” 从夜空移开视线,艾因雷因又喝了一口汤。 “没什么。” 含糊带过的纱耶也不再看天,提心吊胆地开始喝汤。 她想说的是什么,本来应该问清楚的。但是,艾因雷因却在撒谎。撒谎了。所以,什么也没能说。 也许纱耶也觉察到了吧。所以,她也不会提起。 纱耶不是尼尔斐尼亚,这件事。 这是在前往加鲁每达的路上,艾尔米告诉他的。 “说到纱耶可能是你妹妹的概率,已经判明是无限接近于零。” 不带情绪也没有开场白,直接说出结论。难道这就是研究者的作风吗。 “怎么了,突然?” 和今天一样艾因雷因当时也坐在驾驶席上。 “之前,纱耶受伤后我不是治疗了吗?” “啊啊,被faceman攻击的那次吧。” “嗯。包括你在内,虽说是异民化但原来是人类的话,内脏等人体功能基本上不会发生太大的改变。也许药效会减弱,不过普通的医生也完全可以进行治疗。” 那就真的可以的吧,不过原本是科学家的艾尔米竟然也能进行医疗工作,这件事更让人佩服。 (哦,不过索霍那小子也有医师资格证来着。) 毕竟要进行人体强化手术,所以就算炼金术师能做些类似医生的工作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想到这里,催促艾尔米继续讲。 “然后?” “我要说的是,那个小纱耶啊,其实我根本没做什么治疗。” “哈啊?” “那个女孩啊,区区几分钟就把自己的伤势治好了。痊愈哦,而且也没有后遗症。也许她还不会死呢。我觉得她至少像纳米细胞机器人一样是打不死的小强。” “……别说得这么难听呀。” 总觉得艾尔米特意把纳米细胞机器人拉出来做比喻有种话里有话的味道,艾因雷因皱起眉头。 她不是尼尔斐尼亚这件事,我早就做好觉悟了。为什么到了现在还要说这件事?” “因为嘴上怎么说都行。正好趁这个机会给你最后一击。” “我说,在社会上这叫多管闲事懂吗?” “也许是吧,不过既然能够预想到可能早晚要发生那种事,让你早点有所觉悟不是一种温柔吗?” “所以说,觉悟早就……。” “我说的不是这样,莫非你在装蒜?” 对艾尔米有些指责的话语,艾因雷因作出真的不懂的表情。 “装什么?” 响起一声叹气,黑猫像是抛弃了艾因雷因似的在副驾驶席上卷起身子。 “那个女孩不是你的妹妹。至少这一点你要给我好好记住。” “我懂的。” 虽然这样回答,但艾尔米却不再有反应。 结束晚餐,艾因雷因决定小睡一会儿。 纱耶不会睡觉。 这种地方不会有强盗之类的,不过可能会出现野兽。这里有广阔的无人看管的土地,并且有无数野性化的家畜后裔生活于此。所以艾因雷因设好防范野兽的陷阱后才躺下。 便携燃料的火焰将四周染成了橙色,释放着热度。 “看守工作请交给我。” “我不担心,只要有纱耶在就是安全的。” “是的。” 果然,看不出她的表情有任何变化。 不过,她的话听起来很开心这点应该不会错的。 经过faceman那件事后纱耶确实有了变化的征兆,并且在培养它。从前的言行都是平淡的机械式的,现在却偶尔能表现出有人情味的一面。 纱耶表现出这种征兆的应该是自从faceman的事件没有错。 那是在艾因雷因在和faceman的战斗中失控,其全身都化为异民的时候。他的身体变成了荆棘,和不断增殖的fanceman互相撕扯、击碎。艾因雷因原本不可能变回现在这副模样。 但是,由赶到战场的纱耶,由她那可以变化自在的空间,艾因雷因得以恢复原貌。 那片空间应该是一种零领域。其中的混沌能固定成纱耶所期望的形态。 显然,纱耶祈祷艾因雷因变回原来的样子。 那时的愿望是多么的强烈啊。原本在零领域之中,有那么多的人在一瞬间实现了们的愿望并被自己的愿望吞噬。 如果这就是纱耶所拥有的特性那就无话可说不过……。 “艾因,你睡了吗?” “……没有。” 像要躲避沉默似的,纱耶开口道。 “你认为睡觉的时候和醒来的时候的区别是什么?” “大概是,是否有意识。” 艾因雷因闭着眼睛回答。 “是吧。那么,我是否想死呢?” 听到一句出其不意的话,艾因雷因不得不睁开眼睛。 纱耶盯着被风吹动的火焰。时浓时淡的橙色在白色肌肤上勾画出阴影,仿佛在少女的脸上造出了表情。 那既像是忧愁,又像是放弃。 “进入那个世界的时候我到底抱有怎样的愿望,这令我非常在意。” 纱耶是通过怎样的原委误入那个世界,零领域。是像艾因雷因那样自愿进入的,还是像尼尔斐尼亚那样不知什么原因被吞入的。又或是像faceman那样所生活的世界崩溃后被吞没的。 没有记忆的纱耶连这个都不知道。 艾因雷因知道纱耶对此抱有不安。 “如果想死的话,不是早就死了吗?。” 听起来很随便。不过艾因雷因不在乎这个继续说。 “死和睡觉是不同的。” 没有经历死亡的人谈论死亡的结果也许存在问题,可死亡是意识的完全消灭,而睡眠是心与体的休息。 虽然有人因睡眠是暂时性意识的隔绝故主张睡眠就是死亡的假象体验,可是被保证了生的回归的睡眠绝不是死亡。 “想死的人有是有,不过从心底想死的家伙会默默地去死吧?” 说到这,艾因雷因用食指对准太阳穴,模仿开枪的动作。 参加了绝界探查计划的志愿者们,虽然都对死亡拥有非常麻木的感性,可是他们的结局却是被自己潜在的欲望所吞没导致的消灭,绝不是为了死亡而死的。 艾因雷因那时始终注视着在零领域中沉睡的纱耶,所以没法断言所有人的结局都是那样的。不过,不认为这样想是错误的。 “而且,纱耶会从睡眠中醒来。” 感应到危机,像防御的本能似的醒来。 “也就是说,你心里想要活下去。” 只能认为回避危机的纱耶的本能使她这样做。 “我想,纱耶是个只想着睡觉的懒人吧。” “……太过分了。” 冰冷的视线刺到艾因雷因的脸颊上。 原来纱耶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他的身旁。 “讨厌睡觉吗?” “……不是很讨厌。” “我也不是很讨厌。” 钻进被窝,然后一直发愣直到失去意识的感觉也不坏。和变得温暖起来的被子同化的感觉很舒服。 “如果能一直睡下去的话,这人生真的棒极了。” 就连渴望睡眠的纱耶也会醒来。 这个世界,是不是这样都不会改变吧。 想着想着,艾因雷因的意识逐渐淡薄起来,跌落到睡眠的世界。 做了一个梦。 是关于长有腿的城市的梦。自从那件事以后时不时会做这个梦。像蜘蛛一样在大地上爬行的城市。心想住在这里的人们应该烦恼于地面的震动吧。 虽然实际上也没感觉到什么震动。 那是被子弹打死的男人做的梦。还是在心底藏匿着愿望却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未来的男人的妄想。事实不得而知。 可是,在那里所感受到的不像是梦或是幻觉。虽然没能带回任何证据,身上没有留下任何伤痕,但艾因雷因不认为那是一场梦。 这样的话,那真的是未来发生的事情吗?没有极光的天空。亚空间消失了吗?还是人们找到了能完全接合各个亚空间的方法了? 又或是不管是哪一边,在极光从天空消失之时,世界只能变成那副模样?变成城市在尘世之尽头般的荒野流浪的世界。 如果要变成那样的话,会是在什么时候? 是在艾尔米不用修理亚空间增设机的时候吗。 或是于此相反,在她放弃修理的时候吗。 (真可笑。) 站在锐利到能穿透鞋底的大地上,目送留下轰鸣声离开的城市。做着这种梦,艾因雷因如此想。 (这样一来,我就是在帮忙挽救世界咯?) 曾经和艾尔米进行过类似的对话。不过那时,艾因雷因没有认真考虑。不是对于艾尔米所做的事,而是对于自己正处于这样的立场。 然而到了现在,艾因雷因还是没有认真地去考虑。 ****** 在第二天的中午到达了加鲁每达市。 踏入城市的瞬间就能察觉到异常的话再好不过了,不过没有这么方便的事。沿着车道走下去,在交通量多起来的地方拦了辆出租车,当到了稍微繁华点的地方时已经到了傍晚。 “那么,接下来干啥?” 坐在护栏上,一边观察行人一边思考。在多米尼奥那里要过了经费。是信用卡。确认金额后,发现完全可以像往常一样住进高档宾馆。 “得找个地方当据点才能行动啊……。” 不管怎样,城市这东西就是大。据多米尼奥说,加鲁每达市拥有三千万人口。这还算是少的。多的可以上亿。在分割成无数个区划的城市中找出纱耶感受到的异常,显得就像在沙漠中寻找一颗珍珠那样徒劳。 但是,异常已经出现,而它对纱耶是危险的存在这一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在身旁,纱耶和艾因雷因一样坐在护栏上看着前面。看来戴眼带的男子和美貌少女的组合就算在三千万人群中也显得很奇妙。不断有行人看他们。 纱耶根本没有想睡的样子。 “嘛,放着不管的话对方也会靠过来的吧?” “也许是。” 纱耶 第126章 雷吉欧斯传说.问题 玩偶一样一直坐着也不会有任何不适吧。 不过,艾因雷因也同样在这方面没有兴趣。 而且在消磨时间这一点艾因雷因不算是很拿手。 “总之先选一个宾馆,然后再消磨时间吧。” 这样决定后,两个人打开了新拿到的导游地图。 “好宾馆的话客房服务也很到位,那就不用拽着你到处乱逛了。” “我不讨厌到处走走。” “是这样可是,晚上带上你的话警察会很烦人的。” 再怎么偏心眼纱耶也不像是个成年女性的样子。虽不知道加鲁每达市的伦理观如何,但冒着被警察抓的风险拽着纱耶到处逛可不是上策。 “那是没有错啦……。” 用眼角看着显得有些不满的纱耶,艾因雷因从导游地图上决定了一家宾馆,然后为了打的看向道路。 “嗯……?” 一辆高级轿车驶过艾因雷因的眼前。那辆看起来匪帮爱用的黑色高级轿车被稍降档次的轿车护住了前后。 “哦~。” 只是这种场面的话艾因雷因会不加理会的。实际上他马上就忘掉它开始找出租车。 可是,如果看到随后驶来的带有危险气息的轿车,话就不同了。 “纱耶,你想在这里等呢还是跟我来?” “我和你一起去。” “这样啊。” 纱耶一回答,艾因雷因就用手搂住腰部抱起了她。行人的视线集中到了把少女放在肩上的眼带男身上。艾因雷因无视那些视线跳到车道中开始奔跑。 开始是常人的速度,然后逐渐提速。 到后来疾奔使二人衣服的颜色溶入到夜色,成为黑色疾风消失到远方。 看到了目标的轿车。 追上尾随其后的轿车后,艾因雷因无声地跳到了那辆轿车的顶部。 “能从周围让我们消失吗?” “知道了。” 纱耶回答。虽然艾因雷因看不出来,但以车子为中心半径一米左右的空间正处于纱耶的影响之下,隐藏了二人的身影。 车子照样隔了几辆车尾随着前面的高级轿车。如果是个单纯的尾随的话应该有几辆车一起分别尾随等方法,但这辆车却不这样做。把耳朵贴在车顶偷听里面的声音。虽能听到和什么地方进行联络的声音,但听不清讲话的内容。 车中有五个人。装了这么多人,只能听到的是来自副驾驶席附近的自言自语声……用电话进行联络的声音。 “这辆车怎么啦?” “不觉得有股事件的味道吗?” “不知道……。” 纱耶在歪头,可艾因雷因却确信。他可是长达五年以上的时间,按照多米尼奥的指示干预了匪帮或异民引起的麻烦事。可以说艾因雷因拥有他独特的“嗅觉”。 “他们想要做什么。说不定和试探我的那件事有关联。” “是那样吗?” 纱耶持怀疑态度。艾因雷因对它和危险的关联性没有多少期待。但是要了解一个城市的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接近匪帮。经济因横行于巨大城市的匪帮势力而变动,市政也因此被左右。所以没有比这更有效的手段。 而且匪帮经常有他们的秘密。 纱耶所说的危险很有可能与匪帮有关。 “而且不搅和巢穴的话,连有几只蚂蚁都不知道。” 做法有些粗暴,但纱耶对此没有表示异议。就算察觉到危险,纱耶也绝不会作出回避的行为。从没有过因为艾因雷因的做法而出现意见完全对立的情况。 然后,轿车马上要驶入分区的旁道。周围已不见建筑物,人影也消失了。 要行动的话,就是现在。 和预想的一样行动了。 有两台轿车猛然加速,追上了走在二车道的旁道左侧的高级轿车。两台车在追上的同时挤进了守护前后的轿车之间。 因强硬的插队保险杠之间发生碰撞。弹起的撞击声震动着空气,因为刹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悲鸣,擦出火花。 于此同时,带着艾因雷因他们的车子也提高车速。被堵住前后的高级轿车试图逃到右侧,却被这辆车堵住。被弹回的高级轿车擦到了旁道的墙壁,然后恢复姿势。 之前守护前后的轿车打开了车窗,看似保镖的男人们手持轻机枪或大口径手枪探出身子。 同样地,后来堵住前后的轿车也探出枪支迎击。 在枪战之中,带着艾因雷因他们的轿车施加压力,在岔路硬是把高级轿车挤出了旁道。 堵住前后的两辆车为了阻止保镖追过来而堵住了岔路。 离开旁道的前方已埋伏了三辆车,高级轿车被完全剥夺了自由,任他们引导。 停车的地点并不远。开进了开发途中,或是被放弃开发的某个建设现场。 在建设现场中已经等待了另一辆高级轿车。 从堵住四方的车辆中下来的男人们一齐架起枪支。 “请出来吧,使者大人。” 从等待的高级轿车下来的男人如此说道。 如果是个干部显得有些年轻。看起来刚到三十几岁。但是,他的眼睛不光有习惯暴力的气息,还有实实在在的冰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车门打开,艾因雷因吃惊于从那里传来的声音。 “女人?” 而且,比眼前的干部要年轻许多。就算说是学生也不过分。 情不自禁露出了声音,但看来没有被发现。多亏了纱耶的能力。 “违反协定了吧?难道你们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从她的动作来看,艾因雷因的猜测没有错。不管从语气还是指责男人的视线都能感觉到她的年轻。 和纱耶不同风格的,美丽的少女。 长发在身后扎起,露出柔软的后颈。陶器般的肌肤,如今因兴奋显得有些红润。 服装是淡颜色的连衣裙,一点都不辜负有钱人家小姐的氛围。 “没有理解现在的到底是谁呢?” 男人从容地回答。 “架着枪的是我们,而不能逃跑的是你们。” “……难道你想在巡视官接近的现在引发冲突吗?” “连同那个巡视官也杀掉就行了。下一个还会来的话,同样杀掉。你们过于胆小了。” “我想你也知道被曝光就会有麻烦的吧。” “这我明白,可是不能接受。” 男人用眼神发送指令。 “艾因。” “知道。” 扳机被一齐拉动。在那一瞬前,车内的保镖们守护到少女的周围。身高只到保镖胸口的少女完全被藏住,然后弹雨袭来。 保镖们在衣服之下穿上了防弹护甲。但是来自四方的枪林弹雨远远超过了护甲的性能。 保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少女的身影在一次暴露在男人们的面前。 少女原本要迎来不用几秒钟就被子弹撕裂身体的命运。 但是,黑色的阴影、突然的暴风和飞舞的沙尘再一次挡住了因突然的惨剧而愣住的少女。 不间断的枪火从内侧撕开沙尘。 连续发出的枪声造成了叫做死者的结果,在包围少女的男人们的身上开了一个又一个大洞。 “啊——,抱歉。出来的时机太晚了。” 就在沙尘将要平息的时候,艾因雷因对藏到背后的少女这样说道。 “……你是?” “正义英雄?” 对于不认真的回答,少女作出哑然的表情然后皱起眉头。 因为艾因雷因把当作肉盾的保镖扔到了地上。如果要保护自己一个人的话不需要这种东西,可是要想连同身后的少女也一起保护的话别无选择。 “有什么异议吗?” 注意到少女的表情,艾因雷因故意这样问。 “没有,谢谢你。” 看来只摇了一下头,少女就切换了思维。回过头,面对唯一剩下的男人。 没能跟上突发事态的人只有这个男人吧。 少女从倒下的保镖身上捡起手枪,对准男人。 “等等!我死了的话会引发冲突的。” “是你们先发起进攻的。旁道的摄像头会成为证据。” 少女用异常冷静的声音举起手枪。不过于用力,也不犯用少女无力的单臂举起的错误,用双手确实瞄准了目标。看来有接受过一定的训练。是个稳定的姿势。 但是……。 男人脸上的恐惧松弛了。 “干什么!?” 艾因雷因从上面按住了少女举起的手枪。 “不至于要杀他吧。” “可是,这个男人把我们的家族。血债血偿。这不就是黑社会的做法吗?” “好像是啊。但是……。” 艾因雷因空着的手,右手闪了一下。跨国少女的肩膀向前伸出的手上,握住了出自纱耶能力的手枪。 拥有无限子弹的,只有艾因雷因才被允许使用的手枪。 扣动了扳机。 干燥的声音带着余韵掠过刚要恢复平静的夜晚。 少女吃惊的声音冲胸口传来。 “女孩子杀人在情操教育方面不好。” 但是,不能不看见眼前发生的事情。 “……你,真是个残酷的人。” 少女用从眼前的死亡没法完全脱身的表情指责。 艾因雷因只是耸耸肩,什么也没说。 ****** 少女的名字叫妮丽丝。 匪帮的名称据说是提尔提斯。 妮丽丝一个人回去了。 安全驾驶的话只要对导航系统输入目的地就行了。 “一定会答谢你的。” 留下这句话开走了高级轿车。 “期待落空了?” 从背后叫住,艾因雷因回过头露出苦笑。 “看来是啊。” 本来想直接让妮丽丝所在的匪帮雇佣自己,但是看来她对艾因雷因的做法有意见。 “比我想象的还要一本正经啊。” “不像是个匪帮的人。和之前的差远了。” “和玛玛?帕帕斯比较的话,大部分女性都是淑女了。” 纱耶还挺能开玩笑嘛。 “……。” 但,好像想错了。 纱耶沉默地转过身,走掉了。 “喂,你去哪里啊?” 没有回答。对着走路比平时有些快的纱耶,艾因雷因觉得不太好跑到她的面前。 好像在很久以前也有过这种感觉。 和谁? 想到这里,得出了答案。 “难道说,你生气啦?” “……。” 不会吧。 过了许久纱耶才回答。 “那个人,照顾了我许多。”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没想到纱耶对玛玛?帕帕斯抱有这么强的好感,不过更令艾因雷因吃惊的是纱耶表现出了发怒这个感情。 一段时间,艾因雷因因惊愕和狼狈而只能追赶在纱耶的身后,不过忽然切换了思维。 “……怎么了。” 明明突然从后面被抱起,放到了肩上,纱耶还是无动于衷。 “我仔细一想啊。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纱耶有时会表现出情感的碎片,可是表现出这么明显的脾气还是第一次。 “看来得找个地方祝贺一下。” “祝贺什么的,不需……。” “别这么说嘛,纪念这东西是很重要的。” “我有种被敷衍过去的感觉。” 纱耶在艾因雷因的肩上又扭过了脑袋。不过艾因雷因却步伐轻盈地,没有目的地就向前走去。 “后面,你打算怎么办?” 也许受不了沉默了吧,纱耶开口问道。 “不管怎么说,已经露过脸了。那边的……不知道名字的那边,已经灭了口所以没指望了,不过那个叫提尔提斯的应该会来接触的吧?就算没有我也会去找他们的。” “会引发冲突吗?” “不好说……。” 那个提尔提斯的少女,妮丽丝好像是为了避免发生冲突而行动。而且是巡视官……理由竟然是因为知道了多米尼奥会来这里。 不像被多米尼奥发现的东西,一定就在提尔提斯和另一个匪帮之间。 但是,结果上妮丽丝差一点被杀,而艾因雷因杀光了袭击过来的人们。 如果这一事实被曝光的话,一般情况下会引起冲突的。 可是艾因雷因不知道不想引起冲突的提尔提斯会如何行动。 “会怎么样呢。嘛,比起这个现在应该想纱耶的庆祝。到什么地方傻闹一番怎么样?” “比起庆祝,先决定在哪里过夜吧。” 看起来好像变回了原来的纱耶,不过还是乐观地认为她是在害羞好了。 艾因雷因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么得意过了。载着纱耶向有光亮地方向前进。 这时有一辆似曾相识的高级轿车超过艾因雷因他们并停下。 看到安静的停车,艾因雷因也停下脚步。 打开后座车门,妮丽丝下来了。 “嗯?有什么事吗?” 感受到一股不协调感,艾因雷因没有靠近她。妮丽丝原本的印象应该事寂静,但站在眼前的她的气氛却和刚才大不一样,连服装也变了。短裙和尺寸稍短的皮夹克。再加上吊儿郎当的链条装饰品,打扮的品味就和刚才正相反。 她用带有挑衅的目光看着艾因雷因他们。 “是你们救了妮丽丝吧?” 说完,这个少女粗野地歪起美丽的嘴唇笑了一下。 02思考的日日夜夜 嘀嗒,嘀嗒,一直响着齿轮互相咬合般的声音。 这里是个白色,又广阔的空间。没有“角落”这种东西。这里是球形的内侧,同时也是无重力空间。必要的器材藏在了墙壁上的缓冲材料后面,能够按照房间主人的意愿出现。 房间的中心有无数屏幕和一个中央控制器发出虚像的光,在白色空间中主张着自己不同的色彩。 被屏幕包围的房间主人正在沉思。 索霍闭上了眼睛,埋头思考。 首都隔壁的区划就是炼金术师的专用区划。被允许进行任何研究的,只属于炼金术师们的空间。当实验的失败造成较大损失时,将会废除空间把所有归零。消除失败的伤痕,只留下其教训。 这里是交给索霍的研究设施。 索霍已经花了一天的一半时间用来遨游思考的海洋了。 索霍的脑内被某个报告所填满,并从此得出推测,从而以这个推测为主体展开推论,进而对此进行研讨。 到现在为止所列举的无数推论已经全部驳回。 还没有产生能称为结论的东西。 嘀嗒,嘀嗒……。 齿轮式钟表般的声音停止了。索霍睁开了眼睛。 “母体iv的操控思维,构筑完毕。” “辛苦了。” 索霍对藏在缓冲材料后面的扬声器发出的声音点头。 “开始生产纳米机器,完成身体的组成后再联系我。” “知道了。” 扬声器发出的是,索霍开发的第三台纳米细胞机器人,杜兰德尔(durandal)的声音。 “对了,杜兰德尔。母体iv的个体名称就交给你了。” “已经想好了。哈鲁佩怎么样?” “可以。能不能告诉我你的依据呢?” “是的。我的名字是母体ii卡尔邦(caliburn)赋予的,其由来为旧世界创造物的著名武器的名称。同样,母体i雷坊廷的名称也是如此,所以遵从命名倾向,决定为哈鲁佩。” 哈鲁佩……佩尔休斯为了击败美杜莎由赫尔墨斯赐予的剑。决定雷坊廷的名字时,索霍查了许多武器的名称所以记得很清楚。 为什么要用武器的名字来着? 回想起来,索霍皱起了眉头。 爱上冒险的女人,佳妮斯。也是索霍所爱的人。将她的容姿赋予纳米机器人的一号机时,索霍对自己把她的容姿给了战斗机器这一事感到无比的后悔。但是,删除作为基础容姿的佳妮斯也就意味着要从零开始重新创造一号机的操控思维。 被上面期待结果的索霍没有这样做的时间。 为此,赋予了和她的形象完全相反的,武器的名字。 雷坊廷。laevatein。这是破魔之杖的名字。 这个雷坊创造的母体ii卡尔邦。亚瑟王因作出违背骑士精神的行为而折断的,圣剑的前身。 卡尔邦创造的母体iii杜兰德尔。英雄罗兰之剑。 然后是,杜兰德尔创造的母体iv哈鲁佩。 (还是有残留啊。) 寄宿在雷坊廷之内的索霍后悔的残渣,仍残留在纳米细胞机器人?母体系列中。这有着多深的含义,还不能马上明白。但是,当明白时也许已经晚了。 还要继续生产吗? 用机器生产机器,再用这个机器生产机器,再用这个机器……。 通过这样的重复打散原始创造者的思念,然后便会诞生不受零领域影响的完美机器。 “没有问题吗,主人?若有不妥我会重新……。” “不用,这就可以。继续组成身体吧。” “知道了。” 扬声器的电源被切断,嘀嗒,嘀嗒,节奏缓慢的节拍重新复活了。 报告……雷坊的报告。从在古拉波奈尔市接触到绝缘空间,并闯入零领域的雷坊的指令核心中抽取的报告书。 描写为寻求佳妮斯而行动的雷坊的报告书,给索霍不断带来痛楚。 这意味着索霍所渴望的佳妮斯的影子对雷坊的行动原理造成了如此巨大的影响。身为研究者本应庆幸于作为机器的雷坊能够作出如此有自主性的行动,但索霍却只能从中感受到疼痛。 已经取出了雷坊体内佳妮斯的照片数据。 这是,在那时艾因雷因为了追上雷坊而进入零领域后才取回的东西。 为什么,艾因雷因为自己竟冒了那么大的危险,这一点令索霍百思不得其解。他因为绝界探查计划变成了异民,而索霍的身份是排除异民的silent?majority组织的首长。 他们处于敌对的关系,在计划进行时孕育的友情在形成这种关系的时候就应该崩溃了才对。 重逢时艾因雷因也说过和五年前已经不同了。 即使如此,为什么还要……? “这不是现在该考虑的事吧?” 这时会冒出“那在什么时候考虑啊”的反问,抹杀它。 现在应考虑的事只有一个。那就是作为silent?majority的首长,作为创造现代的炼金术师的只是后裔之一员,必须要考虑拯救这个世界的办法。 现代的炼金术师们以各自的方法挑战的异民化问题的对策,索霍也必须要考虑它。 说来,绝缘空间是什么,零领域是什么? 被不断安置的亚空间的境界线。在战争结束的时代还能互通的亚空间产生了绝缘地带,这个星球遭到了空间性断绝。这就偶是绝缘空间,零领域就存在于这片空间之中。 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原因不明。 那么,绝缘空间中的零领域是什么? 亚空间尚未固定成空间而被放置的状态,说白了就是创造世界前的混沌。一旦人类进入到那个世界,此人拥有的潜在欲望会发生创造宇宙时的大爆炸般的剧烈反应,并创造出世界。 “梦话啊。” 如果不知道亚空间增设机带来的现代,索霍也会这样说吧。理论性的说明在哪里?原理呢?为什么,一定要人类的潜在欲望呢? 人的心灵有那么大的价值吗?像现在的索霍一样迷茫困惑,被后悔打趴,产生阻碍思索的痛楚的人心到底有多少价值? “跑题了。” 发出声音来抛弃刚才的思考,言归正传。 因过多的亚空间,造成在原本的土地上相连却再也无法互相往来的状态。其断绝之墙的绝缘空间出现了破绽,零领域的混沌开始大量泄露。 这就是现在异民问题。 早已知道问题的根源在于,有设计图却无法修复的亚空间增设机。大部分炼金术师在试图解析亚空间增设机。但这却是从“炼金术师”从研究小组变为组织的名称以来,即第一代炼金术师过世后,作为最大的课题存留至今。 但是,如果能够成功解析,就能够对异民化问题加以应激性处理。 可是,索霍却没有加入这一行列,而率领对异民化问题有对症疗法的组织。 若说对此没有不满就是假话了,但多亏了这个他成功再现出留在炼金术师资料室的纳米细胞机器人。 这就可以挑战夺走了佳妮斯的零领域。 索霍一直在思考关于这个零领域之谜。 “也许时,这么一回事吧?” 在人工的无重力空间中,索霍作出新的推测。 所谓绝缘化,并不是亚空间和亚空间之间出现了无法空间移动的障壁,而是本应存在于前方的亚空间消灭了。 如此假设后开始组建推论。 那并不是完全的崩溃,而是维持了假想的空间这个框架,只有在其内部被构筑的素材变成混沌的状态残留了下来。 仍在维持框架也就意味着,生成并维持亚空间的亚空间增设机虽不完全但还在驱动。 对人的潜在欲望作出反应并构筑世界,是不是因为亚空间增设机把人的思念输入到了媒介?实际上,设计图中含有对准思念波波长的接收器。现在还不知道它的使用方法,只能按照事先作为默认设定好的模式构筑亚空间,但如果能使用那个思念波接收器的话,就能够更加自由地创造空间。 所谓人的潜在欲望就是,不论发生什么也不会忘记的个人的行动原理。即使没有自觉在极限状态时,例如面临生死的危机之时,它会决定这个人的行动模式。 如果是这么强的思念的话,接收器是否会接受呢?或者是接收器为了寻求设定的情报而提高了其能力。 但是潜在欲望这种东西,是否因为不会轻易就能实现所以才成了个人的行动原理,然后连自身都无法察觉? 这样的话,即使完整地实现了这样的愿望,也不太可能有作为世界的合理性。是不是因为这样,反应了个人潜在欲望的世界轻易就崩溃,并卷入个人一同消灭? “总之,先以这个推论研究看看吧。” 不能一直呆在炼金术师的研究所。如今的索霍是silent?majority的首长。是为了处理异民化问题,排除危险异民的武装组织的领导者。 既然自己是异民研究者,实质上的调查、搜索和战斗的指挥官另有人在,但作出最终决断的是索霍。 在古拉波奈尔市的初次上阵后,消耗的兵力已经得到了补充,强化与训练也已完毕。 利用这段时间,索霍也进行了纳米细胞机器人的改良,已着手于量产为前提的母体系列的制作。 从原型机变为上位母体的雷坊廷为母体制造的,分离母体ii与iii。加上,刚刚完成的iv,由他们开始量产纳米细胞机器人。 不管出现多少异民,以满溢于零领域,异民每使用其异民能力时都会产生的混沌,即极光粒子为能量活动的纳米细胞机器人,在他们的面前异民简直是不值一提。 “雷坊,你在吗?” 向房间的外面呼唤。虽发出的是低声细语,但集音器捕捉了索霍的声音,传送到了房间之外。 “是的。” 只有声音被传给了索霍。 “情报收集得怎样?按照计划已经完成到了iv,我有点想进行母体系列的实战演习。有适度的话最好了。” “调查首都内圈部三十六个城市后,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异民。小规模的按各个部长的判断,已大致处理完毕。” “这样啊。” 看来宅在这个研究室的时候,事态已经有了一定的进展。 “外圈八十九个城市目前正在调查中,已有数份报告显示在几个城市发成了异常的异民,以及不可解现象。但是这些都在报告的阶段就已镇压或是消灭了异常。” “这,会不会是?” 脑海里出现一个人。 “是的。这和多米尼奥?利古扎里欧巡视官的移动路线重叠。” 那时雇佣了艾因雷因的巡视官。艾因雷因是个强劲的异民的同时也有全灭了绝界探查计划的研究小组的罪行。所谓silent?majority他的存在不可忽视。 而多米尼奥身为巡视官这个政府人员的身份雇佣了这样的人并利用他。既然对异民化问题处理组织的silent?majority已经起步,他的行为已构成了重大的背叛,但是索霍没有将此事报告给首都政府或巡视官组织。 多米尼奥身后还有另外一个人物。让黑猫传送声音的神秘女性。她一定拥有和炼金术师的索霍相匹敌的知识和技术。 这个人物,让多米尼奥走向异民化问题变得严重的城市。 “探明那个的身份比较好啊。” 看来雷坊将此判断为自言自语。没有回答,等待索霍的指示。 “他们现在在哪里?” “大概在加鲁每达市。” “那么,去看看吧。” “知道了。我们会做好准备的。” 然后没有再传来雷坊的声音。 完成准备前还有一段时间。索霍比上了眼睛,回到了思考的海洋。 (为什么艾因雷因会?) 决定这次要慢慢地思考一番这个问题。 ****** 那位少女叫莉莉丝 “我和她是双胞胎。” 与妮丽丝不同,气氛有些大条的莉莉丝翘起二郎腿笑了。在坐席安排成面对面的高级轿车中,艾因雷因不得不面对她的白色双腿慢慢交叉的动作。 “是我心爱的妹妹,谢谢你们救了她。” 既然是双胞胎那么年龄应该是相同的,但莉莉丝看起来更大一些。也许是因为化的妆不同,气氛的不同也是原因之一。 艾因雷因他们被请上高级轿车中,被送往某处。 “那么,你们好像是外来的,来自哪个区?” “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吧。” 艾因雷因草率地回应,从莉莉丝别开视线。 “比起那个,这是怎么回事?要款待我们吗?” 感觉到她在看自己的眼带,试着试探她的真意。 虽说接受邀请上了车,但还未被告知其目的。 “是啊,款待当然是有的。毕竟是深爱的妹妹的救命恩人。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 “我有个请求。你没有被哪个匪帮雇佣吧?” “嗯啊。” “也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也不会特意来到其它区。” 对她的话感到有些不自然,艾因雷因本想看一下莉莉丝,不过还是算了。 还没法判断是否应该对刚才的一番话作出反应。 在桑拿的时候也是,好像是在说加鲁每达市的居民们不会出行到其它区似的。 在这种状况下是否应该告诉她自己连加鲁每达市的居民都不是,真令人犹豫。 “而且好像还有些身手。一个人就从那么多人保护了妮丽丝。我想这可是个难得的人才。怎样?报酬客观哦?” “……你怎么知道是我一个人干的?” “听妮丽丝说的。” 不知是不是在说谎,艾因雷因的判断又一次犹豫了。虽然打个电话就能解决时间上的问题,但如果是这样听完消息后再来找艾因雷因也太快了。而且,当发现艾因雷因他们的时候,她似乎已经确信他就是救了妮丽丝的本人。领着一名少女的眼带男确实很稀奇,即使是这样也太快了。 “怎么都无所谓吧那种事情。比起这个,如何?要不要在我这儿干?” “从原来的地方被赶出来没地方睡觉是让我很苦恼。如果衣食住很完备加上高薪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说是苦恼可真会狮子大开口呢。” 一直别开视线的艾因雷因听到压低的笑声。 “我 第127章 雷吉欧斯传说.这个女人 中看了看这边,走进了深处。 “带保镖的话,出门的她是不是更需要啊?” “姐姐的话就不用担心了。” 嗯,对她说话会有回答。但她的气氛明显地表达了“不许烦我”。 还是放弃吧,艾因雷因沉默下来。发现在稍有些距离的地方有个沙发,走过去坐下。 (看来要无聊了。) 毕竟平时的生活是日夜颠倒型,所以在早上起床就很困。 虽然紧绷神经的话有好几天不用睡觉的自信,但像现在这种什么都没有的状况会让人松懈。 他也有发生问题就能在一瞬间醒来的自信。 所以艾因雷因就不客气地闭上了眼睛-_-“ 眼前是一片黑暗的空间。 (是梦吗……。) 进入加鲁每达前做的梦也是这种开头。又来了,抱有这种想法艾因雷因注视着将会展现的情景。 但是突然出现在只有黑色支配的空间的不是荒野,也不是阔步于其上的会移动的城市,而是一个人物。 “……啊?” 是个戴着酷似狗的兽面的男人。这个人物,独自一人站在黑色空间之中。 “你是……迪克吗?” 即使藏住了面孔,艾因雷因也不会忘记他的高个和印象深刻的红发。他应该就是在有可能是未来的地方遇到的青年。 “怎么啦?结果还是被faceman吃掉了?” 在城市中看到的面具和现在的迪克一样已经变成了兽形。如果那只面具真的是faceman的话,就是这么回事。 兽面的迪克什么也不回答。 那是当然的。因为这是场梦。艾因雷因并不了解迪克。因此也不会知道他在这种时候会说怎样的话。 所以,坏心眼地作出了这种提问。 “说来,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的面前?你应该是未来的人类吧?” 不会有回答。这样想着。他也不知道迪克是不是真的被faceman吞掉了。即使如此他认为迪克带着兽面是因为迪克不可能击败faceman。 但是,迪克却回答了。 “时间在零领域中没有意义。然后……。” 艾因雷因回想不起那声音是迪克的,还是faceman的。 更令人吃惊的是,迪克一瞬间就移动到了艾因雷因的跟前。 “零领域,就在这里。” 迪克抬起手臂,用手指按住了艾因雷因的眼带。 微弱的声音波纹般震动了周围的黑色。 跟着,艾因雷因醒来了。 看来没过多少时间。作为证据延伸到庭院中的树林的影子一点都没有移动。 只是,妮丽丝没有闭上眼睛。 本来放在膝盖上的手现在放到了桌子上,正在挑战堆起来的书。艾因雷因是因为这个声音睁开眼睛的。 (差劲的梦啊。) 艾因雷因摇了摇头,挥走梦的残渣。 妮丽丝用手指划着学术书的书脊上的书名,选了一本抽出来。翻开找到的书页后盯了一会儿,然后抽出下一本书重复同样的动作。 连绵不断地重复。 以这种不像认真学习的行为,一个接一个拿起书翻开页数,合上,下一本。 在艾因雷因的注视下,除了吃被送来的饭菜,妮丽丝一直重复着这个作业。 在桌子的边上堆起用过的书,佣人把它换成新的一堆书。妮丽丝又开始攻克那些书,全部用完后又运来新的一堆。 就这样重复了四次后,突然地结束了。 “我要休息一会儿。” 妮丽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后,说完就走进了里面的卧室。 “搞什么啊?” 艾因雷因歪起脖子,但收拾书本的佣人什么也没告诉他。 佣人走后,艾因雷因被一个人留了下来。他是不允许进入卧室的,艾因雷因走到露天阳台后,胳膊靠在栏杆上望向树林。 身体自然地点燃了香烟。 突出充满了肺部的紫烟,回想起以前的事情。那是自己还是个正常的学生的时候。学校要坐车花一个小时才能到达。 不是那种有校服的高级学校。不在城市的中心部,而是建在比城市还要大的农业区的学校。考虑到上学学生的移动范围学生人数惊人地少。 有一个像妮丽丝一样难以取悦的女生。可惜没有她那么漂亮,但也不能说不可爱。就是那种中间的女生。 对当时的艾因雷因来讲,她是个不好接近的女生。并不是因为有种对向往的异性的想法,而是她在性格上似乎在回避着他人。不止是大部分男生,连女生也有同样的看法吧,没有人积极地靠近她。 基本上不离开自己的座位,摆着一副晦涩的表情看书。不知道她看的是什么书。因为她的书总是带着不适合女孩子的黑色书皮,同时,没有人有兴趣知道她看的是什么书。 她在班级里是一个风景画。题名,读书的女孩。一定会加上这种平庸的题目。那将会是没有要对他人表达的东西,在画廊中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其存在的,存在感稀薄的画吧。 到毕业为止,和她连个像样的交谈都没有过。直到毕业她都在晦涩着脸看书,然后就这样毕业了。 艾因雷因没有过被她吸引过的经历,而且因为尼尔斐尼亚的消失事件没有在乎她的余力。 (那个女孩,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妮丽丝读书的样子没有她那么安静,应该说是很吵,但看着那样的身影,艾因雷因的脑海里忽然回想起了读书时代的自己。没有特别开心记忆的学生时代。关于她的事情也是,到刚才为止忘得一干二净。大概她也没有记得艾因雷因吧。也许会记得他是个失去了妹妹的可怜男生。就像在艾因雷因的印象里她是个晦涩着脸读书的女孩一样。 关于她的记忆中没有任何苦涩。一边平淡地把玩回忆,艾因雷因把吸完的烟头丢到了草坪上。负责扫除庭院的自动机器捡走了它。 这时忽然发觉。 “为什么我会在吸烟啊。” 莉莉丝在傍晚前回来了。妮丽丝迎接了保持清秀面目出现在入口处的莉莉丝。 看来早晨出现的情景不是梦。 “你回来啦。” “我回来了。多亏了妮丽丝我被救了。” “是么,太好了。” 艾因雷因从远处注视着微笑着交谈的双胞胎。她们的样子简直是隔着镜子看着对方一般一模一样,有种相处融洽的姐妹的气氛。 但是,不到一小时,莉莉丝就打扮成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出现在妮丽丝的面前。 后来出现在只为了喝茶而存在的空间的莉莉丝,和刚才的有些保守的淑女式走法变成了充满自信的模特式的态度做到了妮丽丝的面前。 “真是的,是谁想出了考试这种麻烦的东西啊。” 对着肘部靠着桌子上以表示疲倦的莉莉丝,妮丽丝露出了苦笑。 “你要靠考试的分数来弥补不足的出席次数,所以这是没办法的。” “学习什么的会有什么用啊。” “不是没有用,而是因为你不去用。要好好地用才是重要的。” “那干嘛不这样教我们啊。” “人的生活方式有很多种嘛。” “哼。” 赌气地样子拿起陶瓷杯子。妮丽丝疼爱地看着她。 “那么,今晚也要去吗?去交涉。” “是的,当然。” “匪帮是为了欲望流血的生物吧?我看指望了。” “可是,不能够被发觉。这应该是共同的认知。我们的情报不足。为了弥补这点这么做是必须的。” “但是你也知道吧?” “……。” 莉莉丝往茶杯中丢进茶匙,看着波纹。她的脸上贴着笑容。晃动着长睫毛眨动的眼睛,仿佛在蔑视一样盯着水面。 她在冷笑。 “大部分人都是演技粗劣的演员。” “可能确实是这样,可是,正因为如此我想才能做点什么。” “正因为如此,嗯。你的希望也许和你很般配。” “没有这回事。因为你有,所以我也会有。” 只看这个情景的话,可以说这是个优雅的茶会吧。虽然莉莉丝的服装适合夜晚的城市,但她的举止有某种被洗练的东西。妮丽丝则仿佛和风景融为一体了。像是为了这个地方出生、成长的,名为“大小姐”的生物就在这里。 可是,为什么妮丽丝的背后看起来有一抹寂寥,而莉莉丝的背后则飘动着谛念? (而且在说什么根本就听不懂。) 匪帮是粗劣的演员?通过昨晚的事件就明白他们害怕巡视官的到来。是不是这个城市里,或是匪帮之间存在着某种被巡视官知道后会出动军队的秘密? (……没法想象。) 看来有必要和多米尼奥进行一次联络。 (可是在那个为止的话没办法使用无线联络啊。) 虽然城市之间何以通过地下的通信线互相联络,但是现如今是无法进行长距离的无线联络的。 因为支配天空的极光会扰乱通信电波。 按照计划如果艾因雷因他们不返回的话,艾尔米会找个时机进入城市。不知到了那时多米尼奥会不会跟着一起来,但艾尔米会有详细调查城市异常的方法吧。 (只要艾尔米能达到她的目的就行了。没有深入的必要……吧。) 加鲁每达市的亚空间增设机没有问题的话,或是艾尔米完成修理的话,就可以离开这个城市了。 眼前的两个人,对艾因雷因来讲只不过是这种程度而已。和学生时代的那个女孩一样。即使外表有些好看,早晚会埋没在记忆之中的。 她们只是在富裕阶层的优雅中抱有问题罢了。那个女孩也是,也许在教室里的一人读书中抱有某种问题。 是否发觉了这一点,只不过是这种程度的差距罢了。 “所以说,你。” 莉莉丝对站在妮丽丝身后的艾因雷因说。 “今晚也交给你咯。” 艾因雷因默默地点头。 夜晚,艾因雷因最为保镖和妮丽丝一同乘上高级轿车。 纱耶在房间里等候。莉莉丝她们似乎也认为纱耶不适合做危险的工作,也就没有追究什么。 艾因雷因身穿的风衣里装好了纱耶交给他的枪。 纱耶还没有要睡觉的征兆。要说在这种状况下和纱耶分开是不可能没有不安的,但就算想说服那对双胞胎让纱耶同行估计她们也不会理睬。 (哎,应该没事吧。) 没有根据。但也只能这样说服自己了。 如果能偷听到今晚的谈话的话,也许能够找出纱耶无法入睡的理由。 “哪,不会今晚也要去和上次一样的地方吧?” “怎么会呢。” 保镖数量和昨日一样。守护妮丽丝乘坐的车的前后前进。也许是考虑到再增加人数会招来对方的戒备,总之她没有增加的意思。 (太粗心了。) 不可能不记得昨晚的事情吧。 闭目端坐在眼前的妮丽丝至少在表面上没有表现出胆怯。 有胆量……本应该这样评价她,但艾因雷因却对此感到莫名的不自然。 妮丽丝透彻的表情上,看不出她还在意昨天发生的事。不可能忘记了。这一点从白天的与莉莉丝的对话中能够表明。刚才对艾因雷因说的话也是。 (让人不自在。) 带着这种气氛,艾因雷因注视着睡着一样闭上眼睛的妮丽丝。 交涉变成了争执。 听起来像是在争执。 被排除在外的艾因雷因只能透过厚厚的木质门对面,听见语气粗暴地叫嚷着什么的男人声音。 受到这种待遇,不知妮丽丝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有几个人监视着在门外等候的艾因雷因等保镖们。他们威胁的视线表达了稍有奇怪的动作就立刻开枪的气氛,同时也有“快那样做吧”的挑衅意味。 在这种环境下,艾因雷因集中精神倾耳聆听。如果在门的那头听到枪声再行动就晚了。感觉到有拔枪动作时,或者有新的人进来的时候就得行动。 从这个位置要赶上决定性瞬间,必须具备这种程度的听力和敏捷。 (面对这种状况真能保持平静。) 艾因雷因被强化的听力,只听到妮丽丝以平静的口气说着什么。也听得出来她这种态度让对方恼火。 (嘛,要是被女儿那种年龄的小孩对等对待的话,也没办法不生气啊。) 匪帮的女孩,即使是个头目的代理她的年龄只不过是个学生。要和这样的小孩对话,小看她或是不耐烦地应付也是一种正常的反应。 看来妮丽丝没有被小看。但是,正因如此才会让对方感到不耐烦的吧。 光从声音能判断出这些就算好的了。 粗暴的声音逐渐变得更厉害了。这表明只要妮丽丝一说什么,她的话只起到火上浇油的作用。 而随着音量的加大,艾因雷因的紧张感也在提高。 杀气在集中,危险的氛围就要达到它的高潮。 (啊,这可不行。) 在房门里面好像有人踢倒了椅子,那个人应该是站起来的吧。 在这个时候,艾因雷因已经握住手枪,拔出,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一瞬间连续想起。右手的枪口对着门,左手的枪口对着在艾因雷因周围试图阻碍他的人们喷火。 未等确认结果艾因雷因就踢开门。准备向妮丽丝拔枪的人已经倒下,在他周围的人们也已走向了相同的命运。 木然而立的人们中间,表情仍然冷静的妮丽丝对一直坐在椅子上的匪帮干部们放言道。 “现在不是我们该互相争斗的时候。而是应该尽早找出正确的对策之时。至少这一点请你们要知道。” 都到了这种地步,妮丽丝竟然还要试图说服对方。举起枪的艾因雷因对她无语了。 “那种对策根本不需要。碍事的话做掉就行了。” 看来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人能说出这种话。 “对方是比我们要打的多的组织。一旦打起来一定会输。你们也明白的吧?” “不明白的是小姐你吧?”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这个匪帮的头目。虽然他是木然而立的人之一,但已经恢复了冷静。 部下们从其它房门出现并包围了男人。到了这时,妮丽丝的保镖们也终于出现了。 “你真的以为我们怕死吗?” “是的,我就是这么认为。” 妮丽丝清楚地回答了头目,点头。 “那么,请你们好好考虑。” 在一触即发的气氛中,妮丽丝站起后优雅地鞠躬后离开了。艾因雷因把头镇交给保镖们,跟着离开房间。 匪帮们没有追出来。 “真够乱来的。” 艾因雷因对回到车内松了一口气的妮丽丝说道。 “明知是乱来,但我必须要让他们明白。” 妮丽丝振作起发青的表情。 为什么,这样的少女要拼了命去阻止匪帮间争斗的发生呢。 “搞不懂。” “你说什么?” “你这样做的理由啊。” “……。” “看那个豪宅,你们地儿好像有很大的力量。所以,组织起匪帮的也许就是你们吧。但是我搞不懂为什么要用语言而不是力量。而且,这不是你的工作,应该让老大来办吧?” 可是艾因雷因到现在还没有见过老大。 这么大的组织不可能让一个孩子来管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早就被周围的其它组织联合瓜分了。 但是电视上从没播放过这么大条的新闻。 “祖父他,目前卧病不起。亲属只有我们。而且……。” 说到这里,妮丽丝直直地看向艾因雷因。 “难道我不可以这样做吗?” “……不是不可以啦。” “既然是这样,请你不要说话好好工作。” “是是是。” 妮丽丝对耸肩的艾因雷因投来险恶的目光。 确实,这里没有艾因雷因说话的份吧。 但是,不知让她如此顽固地组织争斗的真意是什么?艾因雷因对此感到了一点兴趣。 03无本能者 自从艾因雷因离开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嘛,时间上已经足够了吧。” “你没考虑他已经死了的可能性呢。” 察觉到那种气氛了吧,多米尼奥苦绷着面孔对站在门前的黑猫说道。 “……如果那两个人死掉的话,我的工作也会变得很麻烦的吧。” “到时候洗手不干就行了。” “这个提议不错哦。” 艾尔米的语言中根本感受不到真诚,这让多米尼奥绷着的脸更崩了。 “你难道希望他们死吗?” “我仅剩的一点良知至少还能让我睡不安稳的。” “这样的话,还是不要期待那种事比较好。” 听到从黑猫传来的窃笑,多米尼奥别开了视线。 外头静静地下着雨。只有虫子的鸣叫声穿过为了换气打开的窗户进入车内。 食物还很充足。水和电力也是。但是,这些储备也是有极限的。那不会增加而是会减少的。要考虑到艾因雷因已死的可能性下定决心移动到其他地方的话,差不多该行动了。 但是,多米尼奥却没有这样行动。 这就是他的良心之所在,但不离开此地的同样也是现在的他。 “不知道危险的真面目让人不爽。” 多米尼奥从厨房拿来纸袋后,在黑猫专用的盘子里放进了少量。往这里加点水的话就能完成方便猫粮了。黑猫从门前走了过来把脸埋进了盘子中。 “艾因雷因他们不回来,说明危险在那边。” “危险这种东西,到处都有哦。” 黑猫在吃着猫粮。声音来自于它额头上的宝石。 “但是,纱耶能这么早就察觉到危险还是第一次。就算是faceman的时候也是进城后才有反应的。” “说的也是。” 表示同意。但是,艾尔米不会对那个危险想太多。不明身份的危险。由于用来判断的材料太少了,在这里想多少都是白搭。 既然不明白,那就去能弄明白的地方。这就是研究者的作风吧。 “可是你没有认真思考的样子啊。” 多米尼奥已经注意到了艾尔米的这种态度。好像藏在黑猫中的自身的本体被曝光了似的,艾尔米在宝石中的亚空间内作出吃惊的表情。 “因为再怎么思考也不会得出答案。” “不对。你没有思考。因为,你们和常识的差距太远了。” 寂静的细雨吸走了多米尼奥的低语。 “什么意思?” “不惧怕死亡。多么勇敢的词汇啊。但是,你们是不同的。你们并不是深知死亡的恐怖并摆脱了它。你们只是误认为自己已经超越了死亡。多以才会对危险这么麻木。听好了,感到危险就逃跑。这才是正常的生物的反应。” “怎么还能是正常呢。” 现在的艾尔米可是个受到异界侵蚀的一介异民。虽没有渴望得到长生不老,但她的模样自从制作亚空间增设机以来从没有过衰老的迹象,连体力的衰退也没有。 异民化后艾尔米变成了这幅模样。但是,变成现在丑陋的样子之前艾尔米就已经是不老的了。 自从制作了亚空间增设机,自从受过出现的零领域的洗礼后艾尔米就是一个异民。 不想死也许是生物的本质**望,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所有的异民都会变成长生不老的。可是,至今遇到了异民们在战斗中死亡了。也许不会老去,但并不是不会死。 那个时候艾尔米期望的是什么?从心底希望的是。 永远从事研究。 应该就是这个没错。因此艾尔米不会衰老并活到现在。 但这并不等于被保证了永恒的美貌。首先,人类的肉体从它的功能来讲并不适合永远活下去。即使变成了异民这一点也不会改变的。 所以,这时发生的扭曲体现到了她的外表上。 “我是作为我的愿望修理着亚空间增设机。可不是为了正义感或是发明者的责任。所以我要去。会有危险什么的,我早就知道了。” 没有多米尼奥的回答。他的脸上贴上了无法理解的苦恼。 静静的细雨助长着无言的时间。 破坏这片寂静的是,来自窗外的一台发动机声。在这个地方停留了几天明白的是,驶往加鲁每达市的车辆数比其他地方要少。说白一点,除了来自农业区的货车以外,这还是第一辆。 货车和长距离移动用车辆的发动机声是不同的。 而且,车外传来的发动机声,停靠在多米尼奥他们旁边的车声有些耳熟。 “难道是……。” “那里的车辆,如果有车主的话回答姓名和身份证号码。我是巡视官,凯尔尼斯?萨巴。” 设置在车外的扩音器在雨雾中播放出爆音。 多米尼奥立刻往终端输入对方说出的身份证号。确实是巡视官的凯尔尼斯?萨巴。 “竟然有两名巡视官来到同样的地方,真巧啊。” “真是。” 把到刚才为止的交锋抛到脑后,多米尼奥的手伸向了扩音器的话筒。 “这里是巡视官多米尼奥?利古扎里欧。身份证号码是……。” “明白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问题?” “因机械故障停车了。已经有了恢复的办法,不用担心。” “知道了。现在我要到车外。” 听到凯尔尼斯的这句话后多米尼奥也放下了话筒,拽出了雨衣。 房车的车身把雨雾变成了蒸汽。透过雨衣感受不到雨滴的敲打,但没有遮挡的脸只是站着就湿透了,头发因湿气变重。 凯尔尼斯已经站在外面等着多米尼奥。 “离开首都以来,我第一次和同僚见面。” 来握手的凯尔尼斯,和扩音器中的声音一样还很年轻。剪短的金发之下的脸上露出阳光的笑容。 “新人吗?” “是的。半年前刚完成训练课程。” 根本不在乎这种鬼天气,年轻从凯尔尼斯的全身照射出来。多米尼奥觉得那太刺眼了。那是个相信正义的年龄,和眼睛。 不得不想起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时代。 “多米尼奥先生是要前往加鲁每达市吗?” 凯尔尼斯询问道。巡视官在前往下一个城市前会联络首都,决定所前往的城市。这时会为了不让巡视官前往同一个城市进行调整,但是这次好像发生了调整失误。偶尔会发生这样的失误。 “看来是调整上的失误。” “好像是啊。” 虽然能见到同僚让人高兴。但失误是没法欢迎的。首先,要延长前往下一个城市途中的无聊这点实在不能接受。 他就摆着一副那种表情。哦有点不对,以前的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这边的修理还要花一点时间。这里就让给你吧。以防万一能不能分给我一些食物?” “既然是这样,我很乐意。” 凯尔尼斯以一种蹦蹦跳跳的步伐回到自己的房车中。 在视野的一角看到了消失进雨雾中的黑猫。 “真是的……看来是不能理解凡人的想法啊。” 多米尼奥对溜进凯尔尼斯的房车中的黑猫发出放弃的叹息。 “久等了。” 搬来满满一箱方便食品的凯尔尼斯,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是凡人的样子。他那年轻的光芒里充满了对于巡视官是个万里挑一的职业的自尊心、骄傲和对自己能力的绝对自信。 让人感到苦涩的感想。 那样的东西,多米尼奥已经没有了。 ****** 妮丽丝还在继续她孤独的奋斗。 每个晚上,妮丽丝都会造访匪帮进行交涉,而回答她的却只有毫无感觉的回应或是激烈的拒绝。 今晚也是……。 “喂,不觉得很空虚吗?” 在翻倒的高级轿车车腹旁听着枪林弹雨的声音,艾因雷因向妮丽丝询问道。 “不会。” 即使是这样,妮丽丝仍表情毅然地断言。 其他保镖都被刚遭到袭击时飞来地火箭炸飞了。妮丽丝所乘坐地车被卷入爆炸而翻车,艾因雷因打下了紧接着飞来的另一枚火箭弹。 “不过用火箭也太夸张了。” 虽说是小型的,可从没听说过匪帮间的火拼中会用上这种东西。可见匪帮们是真的想要将妮丽丝置于死地。 不过之后并没有飞来火箭。如果对方继续使用的话,艾因雷因他们就不会有空闲在这里说话了吧。 藏身于露出底盘的高级轿车之后,艾因雷因时不时地抬起头进行反击。每次反击都能让子弹之雨变弱。 把他们一口气全收拾掉也是可以的,但采取过于离谱的行动的话会被妮丽丝怀疑的。 “人数好多啊。是不是以前交涉过的匪帮联手了?” “也许是的。毕竟今晚回来的太顺利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他们眼里你实在是太碍事了。” “……。” “哎其实我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那么怕巡视官。完全可以蒙混过去呀。” “怎么做啊?” “什么怎么做……随便藏起来不就好啦。” 陪她去了几次交涉后,发现他们对巡视官将要来这件事非常戒备。 应该在什么地方得到不久将要到达的情报,可是还不明白他们之所以惧怕的理由。 看看多米尼奥就明白,巡视官的到访已经半形式化了。到访的巡视官将接受匪帮的款待,除非发生重大事件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离开。就这样工作几年后,退休时便诞生了亿万富翁。虽然这是因为城市之间的距离过远才创建的组织,可就是因为这个距离,使得没人能够制止巡视官们的这种不正当行为。 如果是个匪帮都应该知道这个的,可妮丽丝怎么看都不像是知道的样子。 不仅如此。其他匪帮似乎也没有提出这样的方案。 (……感觉整个城市都没有常识似的。) “可是我也没料到他们会突然联手……。” 满不在乎枪声的样子思考的妮丽丝也是,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胆量。 (又不像玛玛?帕帕斯那样士兵出身,竟然这么冷静。) 自从踏入这个城市以来所感到的不自在,也许就是因为这种稍微不同寻常的偏差聚集起来的结果。 如果是一两个的话就能当个人差距或是风俗习惯来解释,可在这里全盘都存在问题。而且是那种无法明确指出的,在感觉上才有的微小偏差。 “难道是……。” 在艾因雷因跟死不放弃的刺客们随便对射时,妮丽丝灵光一闪似的抬头看天,然后又开始陷入思考。 “想到什么啦?” “请你安静点。” “是是。” 真是个让人提不起干劲的大小姐啊。 枪声没完没了地响着。已分不清是开枪的声音还是余响。说明有这么多人就为了杀死一个少女而不停地开枪。 这是多么残酷却又奇妙的画面啊。 阻击试图靠近的刺客。 “怎么会……。” 正当对这群纠缠不清的家伙们感到厌烦的时候。妮丽丝做出了当天第一次的愕然的表情。 “艾因雷因先生!” 而且这好像是第一次被她叫自己的名字。 “……。” 可是,妮丽丝却欲言又止地不说话。张开的嘴巴作出某个发音的形状,然后变成了显得后悔的形状。 “怎么了?” 所以,艾因雷因询问她。 “看样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麻烦的事情?” “……是的。” “所以,不是不想说想马上离开这里?” “没错。” 妮丽丝的表情因苦恼而扭曲了。什么事让她这么苦恼?明明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事情的话,就能发现艾因雷因在放水应战。 “那么,你 第128章 雷吉欧斯传说.潜能激发 了。也要考虑纱耶的情况。不过,那种程度的敌人的话纱耶是不会受伤的。 (到时候。) 要让身边的这位妮丽丝当一回人质。 如果妮丽丝的双胞胎姐姐莉莉丝也能像她那样指挥的话,这招应该会有效。至少可以交换纱耶。 想着也许等待在眼前的不幸的善后事宜时,到了目的地。 “市政厅?” 把数据输入导航器的时候就看到了出现的符号觉得奇怪。可是比起那种事更应该赶路,所以没有确认。 就在现在,耸立于眼前的建筑上挂着“加鲁每达市政厅”的牌子。看一眼这座大厦的高度和设计就明白这里投了相当多的预算。使用了大量的玻璃,如果白天靠近这里的话想必会很晃眼。 “还是在晚上?” 大部分行政单位在夜晚也是开放的。虽然没有人,取而代之会有自动应答的机器。可以进行简单的手续以及发行各类证明书。 与多米尼奥同行到过许多城市所以才知道的。巡视官一旦到达一个城市,首先前往此城市的市政厅并通知自己已到达,然后前往警察署言明拥有搜查权,之后再过目从各个机关得到的资料。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确实只要机器就足够了。 “怎么了?” “啊——,那啥,这个家伙工作好卖力啊。” 应付一下妮丽丝的疑问,把车停在市政厅门前。 这里已经满是战斗的痕迹。 (可是,这不是多米尼奥的做法。) 多米尼奥不会在没人的时候访问行政单位。他不使用机器,而是通过人手完成手续。这样行政单位中里通匪帮的人员就会通知匪帮多米尼奥的到访,然后他们就能把见不得人的东西藏起来。同时他们也不会错过款待巡视官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在有许多民众的地方被袭击的可能性非常低。 艾因雷因原以为这才是巡视官的做法。 思绪被枪声打断。 “我们得赶快。” 拽住想飞奔出去的妮丽丝的肩膀。 “你去了能干什么。让我来处理吧。” “请不要杀死巡视官。” “知道。” “巡视官正在用电梯向上移动。在三十层。” “收到。” 点头,向着市政厅的入口跑去。 (又是。) 一边跑一边涌现出疑问。 为什么能知道巡视官的位置。这次可不是推理那么简单。从市政厅的外观上是看不出电梯的移动情况的。 进入入口大厅。这里有一定的防弹措施吧,周围的玻璃都没有碎掉而只是出现裂痕而已。处于这样的惨状防卫机关却没有启动,可能是被匪帮关闭了。 眼前有一个问讯处的长柜台。有几个冒着火花的受理机器排在那里。 把柜台看做矩形的话,它的四角各有一柱,其中两柱兼任电梯的传动轴。 两个电梯仍然都在运作。一边是巡视官,另一边是匪帮的刺客吧。 “……第三十层来着?” 一想到要爬楼梯……。 艾因雷因先出去一趟。点燃香烟。如果要肉体发挥出能力的极限的话,光是这样就会因为释放出的极光粒子而扩大异民化的部分。 抑制异民化并将其转换为力量的就是后背的器官,辅助这一器官的就是这个香烟。 “还是跳过去比较快。” 确认力量已传遍全身后他就在原地屈膝,笔直向上跳起。 就算艾因雷因的运动能力再怎么不合常理,单单跳一下是到不了三十层高的。用手脚勾住大厦表面不多的凸起,重复跳跃。 第三十层。可不是看到了楼层牌。而是边数越过的窗数边跳,在数到第三十个的时候将枪口对准玻璃连射。虽然是强化玻璃但不是防弹的。也许这里体现出了加鲁每达市的本性。在拥有太多土地的这里建了一座如此考究外观的高楼,而它的玻璃却连防弹能力都没有。如果意图谋反中央的话,市政厅是不会如此没有防备的。 当然,这时的艾因雷因没有想到这么深。 (太脆了。) 看着这么容易地就散落一地的玻璃片,只留下这样的感想便踏过去了。 枪声传到了奔跑的艾因雷因耳中。 开始的一枪。还有回应的三枪。 听不到后续的声音。 “啧。” 跑着咂舌。感觉到浑身所有血管中都被注入了冰水似的寒意。拖着原本否定的不详预感赶往现场。 离电梯不远的地方。通道上一排排的房门。还有唯一一个被打开的房门。按住肩膀呻吟的看似匪帮的男人。举着枪正要进入房间的两个人。 两个人惊讶地看向这边。用不着开枪,把自身的速度当作破坏力轰走。看都不看结果,艾因雷因转而确认室内。 看来是间会议室。 房门的锁没有遭到破坏的样子。运用巡视官的权限的话市政厅所有的锁都会变得无效的。也许就这样进入会议室,打算固守在此的。 巡视官的误算在于,袭击者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物。 也许,部门的官员已经预定好遇到这样的事要如何行动。 幕后的概要大概是这样的。机器收到巡视官的到访书,并通知负责的官员。负责的官员在把情报传给匪帮的同时,掌握市政厅的系统。袭击者通过官员发来的市政厅设备利用情况知道了对方的藏身之处。 原本打算在这里迎击的巡视官,应该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所在早已曝光了。 因此就这么简单地惨遭杀害。 面对巡视官的尸体,艾因雷因推理到这里便打住。现在这个样子是没法弄清进一步的情况的。 如果要举出再明白不过的事实的话,那就是这个死者不是多米尼奥?利古扎里欧,这一件事而已。 调查尸体后翻出了巡视官的身份证明卡和徽章。然后发现了左手腕处刻印的微型辨认码。多米尼奥的左手也有这个东西。虽然靠肉眼看不出它的含义,但他应该就是巡视官不会有错。手中的手枪和多米尼奥使用的也很相似。多米尼奥的枪由于经过了艾尔米的改装,所以没有保持原型。这具尸体所持有的手枪应该就是正式配给的吧。 “巡视官的双重突袭什么的是真有吗?” 一边注意周围是否有人,艾因雷因自言自语道。 总之不是多米尼奥。 “还是先报告吧。” 可这个报告对于在楼下等待的妮丽丝来说无疑是个最糟糕的。虽然说给自己听这只不过是外人的事,但他的心情却情不自禁地变得沉重。 ****** 妮丽丝仍然坐在副驾驶席上。 “没赶上啊。” 已知晓情况的妮丽丝苍白着面孔垂下头。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妮丽丝已经丧失了之前的,甚至是自从见面时就具备的行动力。虽用虚脱的表情望着艾因雷因,但她的眼睛却是空洞的,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总之如果要藏起来的话,我可以负责处理尸体。嘛,也许就算放着不管也会有袭击的那帮人处理的。” 决定谋杀的人们也不会放着已杀的事实不管的吧。杀害巡视官是重罪。查处匪帮是犯人之时便会出动军队。而且这次是在市政厅内遇害的。如果被查明行政部门也是共犯的话,有可能整个城市都会遭到消灭。 消灭一个城市要比出动军队简单得多。只要找出亚空间增设机并破坏它就行了。 只要这样做,加鲁每达市在内的空间就会消灭。 居民的末路这种事,只有去过零领域的人才会知道。可是,就连艾因雷因也无法准确说出结果会怎样。 “能拜托你吗?” 有好一会儿妮丽丝处于茫然的状态,然后差不多恢复了理性的时候这样说道。 “我不能信任他们。要隐藏的话,还得靠我们自己。” 靠不住。她是这么断定的。艾因雷因虽然对此感到奇怪但毕竟是自己说出的事。所以老老实实地开始行动。 从市政厅拽出尸体,粗暴地扔进后备箱。 直接开到解体工厂连同车子一起丢进熔矿炉里应该也没有问题,不过妮丽丝主张要避免在机器上留下作业记录。 这样一来艾因雷因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办法。 回到宅邸。在途中拜托妮丽丝让部下们准备好了必要的东西。 “要干什么?” 莉莉丝走过来看情况。明明已经是深夜,她却穿着像出去玩似的服装。 地点是在宅院中的大院子。就在从妮丽丝的房间看到的树林一角。将车开到了这里。 已经事先让宅邸里的人挖了一个洞。在这个洞里铺上玻璃纤维做的布。 丢进尸体。 “看了也没什么好玩的。” 脚边放着几个白色水桶一样的大瓶子,其中装满了准备好的药水。打开其中一瓶的盖子。立刻闻到一股化学的刺激性气味。 艾因雷因已经绕远说过了,妮丽丝却在原地一动不动。 “妮丽丝。” 莉莉丝以不满的语气说道。双胞胎姐姐为了离开这里,已经面朝宅邸的方向。 回过头来,用严厉的目光叫唤妹妹。 妮丽丝不发一语地打算留下来。 “妮丽丝,适可而止吧。” 每一个发音都很清楚地,莉莉丝严厉地对妹妹说道。咬着牙站在原地的妮丽丝突然失去了力量似的,跟着姐姐的后背走回宅邸。 (上下关系很明显嘛。) 心里想着,把药水倒进洞中。从洞中传来烧焦的声音,飘来蛋白质烧焦的气味。 艾因雷因一个接一个打开盖子倒进药水。如果要连骨头都溶化的话是需要一定的量。玻璃纤维的布可以防止药水渗进地面,不一会儿就出现了一滩颜色不得了的水洼。冒出许多大泡沫,每破裂一个便飘来新的臭味。 也许是受不了这股气味吧,背后传来呕吐声。回头一看,只见留下来负责善后的几个人都和洞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背过头,好像马上就要吐出来的样子。 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想逃离此地。 (这些家伙搞什么?) 名为提尔提斯的匪帮,是个拥有如此巨大宅邸的富裕匪帮。不可能没有会做尸体处理的人。处理用的道具就在艾因雷因的脚下滚落一地。使用的药水没一个是可以立刻准备这么多的那种。可见这些东西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这样一来应该会有能使用这些的人。 (是菜鸟。)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 不论被袭击多少次都不会改变的护卫队形也是,战斗方式也是。 这种情况不止出现在提尔提斯。袭击的一方也是菜鸟。为什么没有人想到过用狙击呢?虽说有自信挥掉从远距离发射的子弹,不过先不考虑艾因雷因的这种能力,一般情况下会预备狙击手的吧。 现代的匪帮可不仅仅是街头的混混。而是以城市这个舞台,互相争夺名为地盘的领土的国与国,其成员则是士兵。虽然战斗力不及真正的军队,但有不少匪帮采用军队的战斗方式。就算曾经有一个城市的玛玛?帕帕斯那种正规士兵的集团是个例外,不过没有一个匪帮是不拥有受过军队训练的成员的。 不,虽然莉莉丝曾说过他们接受的是军队是训练。但看样子他们并没有将其技能以及思考方式运用自如。 这是否是因为他们本人的性格上的资质原因呢? (难道说这帮家伙都是善人?) 疲惫地叹一口气,艾因雷因把处理的方法细心地教给后面的人。 “啥,那你呢……?” “我的工作是保镖。刚刚做的算是优惠服务。接下来的就是你们的工作了。ok?” 艾因雷因丢下露骨地表现出狼狈的男人们走回宅邸。 因为他们狼狈得比被丢弃的小狗还要凄惨,艾因雷因背对着他们皱起眉头。 但他却不回头。 本来就没有理由去同情匪帮这种生物。即使现在匪帮正握着散布在这个国家的城市的经济,他们却是使用暴力与毒品,欺骗他人,违背法律的存在。不论那些匪帮有着多么光明磊落的组织心跳,其根本是不会改变的。说到底,他们是以经济和靠它生活的人们为食的生物,视伦理为粪土的存在。 基本上,就算在大街上看到他们死掉了也不用理睬。 谁还会怜悯这种人呢。 (嘛,我也没脸说他们呢。) 用药水把尸体溶化得连骨头都不剩的自己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即使如此,艾因雷因可不想有什么同类意识。不过要被人说这是厌恶同类的话,也许会苦笑吧。 回到宅邸,站在妮丽丝的房间门前。他的工作是在妮丽丝的房间保护她直到睡觉。即使是睡觉的时候,也要尽量在妮丽丝房间的客厅睡。 “艾因。” 纱耶站到妮丽丝的房间前。 “让我替你吧?” “啊——,不,我还不困。” 因为纱耶一直是醒着的,所以有时在床上正式睡一觉的时候让她替自己站岗。不过妮丽丝不认为她也是护卫,可又不能对话语不多的纱耶太刻薄,所以对此感到困惑。 “发生什么事了吗?” 被这样询问,艾因雷因于是讲了在市政厅发生的事情。 “他们胆子也够大的。” 不知藏了什么东西……在言外包含着这句话。 “是啊,难道他们不怕首都政府的还击吗?” 不知纱耶注意到了艾因雷因的这个意图没有,稍微歪着脑袋回答。 不过看来她明白了不能说出多米尼奥的名字。纱耶也在慎重地嚼字。 艾因雷因摇一摇头。 “匪帮想的事情还是不懂啊。有时会做出天大的蠢事。” 门被打开了。 “真对不起啊,我们这么蠢。” 莉莉丝不高兴的面孔探出双开的门缝间,瞪着两个人。 “哦,匪帮被这样说你还是在意呀?” “什么意思啊?” “我本以为你一点都不在乎这个家呢。” 艾因雷因故意地别开视线,望着走廊的装饰。 莉莉丝哼了一声。就连这种举止都这么好看。 (美女真合算。) 明明长着同样的面孔,莉莉丝和妮丽丝的性格却截然不一样。同时这两种性格表现在同样面孔上也没有丝毫不协调。在艾因雷因眼里,这美貌原本就包含了如此两种的性格似的。 从走廊收回视线,艾因雷因发现莉莉丝还在瞪着自己。 这时才注意到她的样子有些不寻常。 “你可以走人了。” “姐姐!” 听到莉莉丝突然的发言,妮丽丝在房间里发出尖叫声。 “巡视官已经死了。既然如此妮丽丝就不再有必要特意去危险的地方。这样一来也就不需要保镖了。” “原来如此。” 当着想要继续说什么的妮丽丝的面,艾因雷因点头。 “说的没错。要我给你账单吗?” “这种事跟负责人讲啊。” 丢下这样一句话,莉莉丝推开艾因雷因离开了。 “对不起,姐姐她。” 虽然妮丽丝想要追她,但刚走到走廊就放弃了。装而开始对艾因雷因道歉。 “不,这样做很正当吧?如果不去在乎雇主的心情之类的话。” 艾因雷因也显得对莉莉丝的态度变化很吃惊。所以特意说了这句话。 注意到这点,他捂住了嘴。 “如果能得到报酬的话,哎,也就不用担心生活了。这方面没问题吧?” “我会支付你报的价格。” “……这种事还是算了吧。还是你说个适合的价码吧,如果有不满的话我再跟你交涉。” 没想到妮丽丝会轻易地说出这样的话,于是不知不觉就给了她建议。 但是,这回轮到妮丽丝对艾因雷因的回答表现出困惑了。 “那个,适合的价码大约是多少啊?” “即使你这个大小姐不知道,家族里总有人知道的吧?” “啊,可是……。” 妮丽丝的视线像是在寻求帮助似的开始游荡。艾因雷因不得不外起头了。既然是匪帮,给保镖多少钱就应该靠感觉来决定的。 “那就……。” 看来是决定好价格了吧,妮丽丝以一副不曾有过的,毫无自信的表情抬头望着艾因雷因,想要说什么。 也许是报酬的金额。 可是,艾因雷因却没能通过她的报价来推算出她的金钱感觉。 光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一切都沉浸到了黑暗之中。 04炼金术师之说 艾尔米身在市政厅。 名叫凯尔尼斯的可怜的巡视官被匪帮追杀,被迫面临死亡之时,艾尔米正毫不在意他的命运,前往自己的目的地。 亚空间增设机。她的目的只有这个。 凯尔尼斯的房车一进入加鲁每达市她就撒开搜索网,寻找至今,没想到最终会同行到他的人生终点。 (竟然在这种地方。) 抱着意外的感想,离开凯尔尼斯他们用楼梯检查市政厅的每一层。 途中注意到艾因雷因的出现并带走了凯尔尼斯的尸体。 看来还没有弄清纱耶所感知的危险。透过市政厅的窗户俯视艾因雷因把尸体放进皮箱里后跑回去,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嘛,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多米尼奥所指摘的话,如今已埋没到艾尔米记忆的底层。因为她认为这不是该特别注意的话语。 多米尼奥的年龄渐长,心有些变弱了。只是这样想而已。 以前的他,没错,就像刚刚死在这里的巡视官一样拥有正义感。当然,他可没有和这个巡视官一样的愚蠢的纯真。如果是这种人的话,就不会想到要和他在一起。作为一个人很宽容,一定程度上知道人的负的一面,同时对此拥有灵活性。有行动力。也冷酷到为了达成目的,能利用他人。 艾尔米喜欢有些坏的男人。多米尼奥正好符合条件。 曾经是。 现在是怎样呢? 大概已经不合自己的口味了。可是,也许直到死都肯接受能活到永远、细胞不断发生变异的自己的,只有多米尼奥吧。 一这样想,心里便掠过少许空虚。 反正先死的肯定是多米尼奥。他是普通的人类。不存在能让人类永远活下去的技术。 即使有了,不知多米尼奥能否希望永生。 (至少,这副身体……。) 还是以前的一样的话。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多米尼奥。如果是以前的自己的话,就可以报答不抛弃这样的自己的多米尼奥了。 对艾因雷因所施加的措施是,艾尔米为了防止自己的身体继续发生的异变,并恢复原貌而开发出的产物。不过结果只能抑制异变的加剧。 曾经对纱耶把完全异民化的艾因雷因变回现在的状态的能力看到了希望。但是,那个应该是没有用的。如果真的可以的话,艾因雷因不应该变回现在这种半异民化状态,而是变回真正的人类。 (嘛,如果我的话现在这样子也没什么问题啦。) 用这句话敷衍自己的空虚,艾尔米继续前进。黑猫走在毫无人影的走廊,跳上楼梯。 看来,增设机就在最顶层。 (也许……。) 黑猫停下脚步,把镶有宝石的面孔抬了起来。它在等待增设机的回应。 艾尔米在释放思念波,向着有反射回馈的方向前进。索霍关于增设机靠思念波输入和输出的预测是正确的。 探查到一团杂音般的反映后,黑猫开始前进。杂音中含有声音————那是在人脑中处理成让人有这种感觉的思念波,好像还有段距离。 这栋建筑有六十层。目前在第四十层。可是,通过经验预测到的位置略超过六十层。 (如果和屋顶同化了就麻烦了。) 在之前的城市也发生了同化现象。不可预期的缺陷就是纱耶感觉到的危险吗。 即使这样想,艾尔米的步伐,准确地说应该是黑猫的步伐并不会变快。就像多米尼奥所说,艾尔米缺乏危机意识吧。不管有没有异民化现象,她不认为自己会那么容易就死掉。这不是毫无根据的自信。就像艾因雷因自负自身那非同寻常的运动能力一样,艾尔米对自己的科学能力有自信。这只黑猫也是,不是一般的猫。让艾尔米本人容身的这颗宝石状的亚空间也是,并不是简单的空间。只要是艾尔米拒绝的,不论任何东西都无法侵入。 拥有这般铜墙铁壁,还须害怕什么呢。 不断前进后,艾尔米终于到达的第六十层。 第六十层是为了来访市政厅的人们而准备的观光点。这里是景观厅。室内除了用于支撑的柱子外没有遮挡物,沿着玻璃设置了许多望远镜。有些地方还放有长凳,还有小店。 现在是无人的。 空空如也的空间里没有人影。这不光是因为现在是夜晚。这里有着长时间无人进入过的废墟般的感觉,这让黑猫抖了抖它的胡须。 “让我看看,放在哪里了?” 说出来的话被没有照明的黑暗吸收了。三百六十度,透过遍布周围的玻璃照射进来的只有极光的光辉,而它只不过是赶走了些许黑暗的表面罢了。 黑猫的身影埋没在这片黑暗之中,只有它的两只眼睛和一颗宝石在淡淡地泛光。 释放思念波。 立刻便接收到了反射。 不是杂音,而是被转换成清晰的语言,回馈到脑中。 《请输入认证码。》 那是简单的一段话。艾尔米用思念波发送了万能码。 《确认到万能码。请输入指令。》 请求自我诊断模式。 《开始自我诊断。预计完成时间,三百六十秒……。》 大约六分钟。不算很久。于是让黑猫蹲在原地卷起身子。 《三百七十秒。》 时间变长了。 处理能力下降了吗?也许是代谢再生机能出现了问题。 《四百秒。》 思考原因时,报数还在继续。 《五百七十七秒。》 《八百零九秒。》 《一千六百秒。》 《二千零四十秒。》 《五千零十三秒。》 时间仍在增加,而且是大幅度增加的方式。黑猫站了起来,又发送出艾尔米的思念波。 “取消自我诊断。切换为外部诊断,启动连接端口。” 情况异常,不过曾经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同样的事。艾尔米并不焦急,发送出下一个指令。 《确认启动连接端口。》 黑猫的身体抖动了一下。光从额头的宝石中发射了出来,稍微撕开了黑暗。 《连接确认,连接认证。外部诊断程序接收完毕。》 原以为这也发生了故障,不过看来没有问题。于是艾尔米直接开始了外部诊断。 在下一瞬间,一股强烈的思念波流进了艾尔米的脑中。 (逆流!?) 第一次体验。强烈的波动切割着思维。根本来不及防御。 (糟了。) 艾尔米连这样想的时间都没有。 黑暗覆盖了她的意识。 ****** 被真正的黑暗覆盖之时,人是无法行动的。因为多数人通过叫做视觉的以光为媒介的感觉器官认识世界,而其它五官是作为辅助的。虽然没有视力的人是依靠视觉以外的感官,但是有视力的人是逃不出这个范畴的。 就算艾因雷因也不是例外。 “纱耶!” 遇到突然而来的黑暗艾因雷因刹那间把纱耶拉了过来,在原地蹲下。 “呀!” 附近传来尖叫声,有什么东西压上来了。通过柔软的触感来判断应该是一名女性。 “低下头。” 马上就发觉那是妮丽丝。艾因雷因用抱住纱耶的另一只手臂把妮丽丝搂了过来。 “……停电?” “不是有自家发电机吗?还不切换啊?” 担任保镖工作的时候,已经调查了这座宅邸的内部。确实有紧急用的自家发电机。 “嗯?怎么回事呢?” “别问我呀。” 对妮丽丝困惑的回答,艾因雷因只能抱头了。 这片黑暗是彻底的黑暗。连眼前有什么都看不到。 这种情况下,耳朵和鼻子会灵敏起来。宅邸的到处都能听见惊讶或不知所措的声音。 “不能在这儿继续一动不动了。到了外面能稍微亮一点吧?” 应该有星星和极光的光亮。在平时是根本靠不住的亮度,可是总比现在什么都没有要好。 “比起在这里一动不动要好多了。” 妮丽丝立刻同意艾因雷因的提议,然后溜出了艾因雷因的手臂。 “我们走吧。” “喂?” 妮丽丝的声音好像不把黑暗当一回事,艾因雷因不自觉就将手伸向眼前。 纤细柔软的手指握住了艾因雷因的手。妮丽丝碰到艾因雷因的粗糙的手掌后吓得松开了手,不过马上又握住了。 “请跟我来。” “你能看见?” 明明是在黑暗中前进,可妮丽丝的步伐是那么地坚定。 “家里已经习惯了。” 妮丽丝掺杂着苦笑如此回答,然后继续前进。 即使她的话是对的,但停电中在毫无目标的状态下能走的这么顺吗。 “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啊?像我似的。” 第一次觉得奇怪的是,莉莉丝出现得太快了。 然后是,当上保镖第一天的,那个异常的读书。 最后是,今晚察觉到了巡视官的遇袭。 “……。” 妮丽丝保持着沉默。 “会不会是能知道远处的事情的能力啊?或者是,可以和那位姐姐取得联络的能力。” 抑或是两者都是。 这样假设的话,就可以认为第一天晚上莉莉丝察觉到妮丽丝遭袭后赶了过来。然后妮丽丝帮助莉莉丝完成考试。 而且能够察觉到巡视官的遇袭。 “我这样认为没错吧?” 艾因雷因向妮丽丝询问。这不是为了让她证明自己思路的正确,从而接近某些东西。紧接询问的沉默反而使艾因雷因感到后悔,让他一脸苦涩。 担心是否粗鲁地闯入了他人的心房。 “抱歉,我的成长环境不好。” 放弃等待她的回答,表达歉意。 黑暗中的空气稍微颤了一下。 妮丽丝在忍着笑意。 “真是的,这么不礼貌。” 妮丽丝一边颤抖着肩膀一边说道。握住艾因雷因手的力道变轻了。 好像就要离开似的。 “如果我说是的话,你会看不起我吗?” 会怕我吗?以为是将这句话说错了。 “如果那样做的话,我自己又会怎样呢?” 笑容的空气从妮丽丝身上消失了。 “我才是个怪物呢。” 为绝界探查计划而接受强化手术,加上在零领域受到异界侵蚀,之后因艾尔米的处理和异民化的部分共存下来。 这样的艾因雷因,还是个人类吗? 一想起和faceman的战斗,就觉得自己连一点人类的残渣都没有了。 虽不想对妮丽丝详细说明,但通过这几天她应该能明白艾因雷因的异常。 “你和我在一起会怕吗?” “哪有这种……。” “即然这样,你这种程度。” 黑暗之中,妮丽丝的手指紧紧地握住了艾因雷因。在冰冷的空气中,清楚地感受到了她手掌的温暖。 纱耶抱住了另一只手。娇小少女的娇小的手臂缠了上来,紧紧地靠住。 有三个异形在这片黑暗中徘徊。艾因雷因心中忽然冒出这般想法。不知目的地而只能徘徊的三个异形。并不能到达冒出,这能任其飘荡。 是什么等在前方,艾因雷因能否得到他渴望的,纱耶所渴望的到底是? 妮丽丝所渴望的又是? 什么都不 第129章 雷吉欧斯传说.激战 到后背的器官在旋转。感觉到右眼、左臂发出了热量。 溢出来的极光粒子从全身流淌,感觉到被器官抽取。 一个个确认这个平时会自然而然地应付过去的感觉,不断地让身体去感知自己就要开始战斗了。 “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哦” 边说,尼尔斐尼亚向后跳开躲过斩击。 其弹跳力可与艾因雷因比肩。 “!!” “呵呵,很惊讶吧?” 拉开距离的尼尔斐尼亚一边微笑一边把手伸向空中。 “我不会像那个自恋狂一样追求拐弯抹角的自卫。而是渴望更加形象的力量。” 天空突然开裂。 就连艾因雷因都能感觉到极光粒子从裂缝中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裂缝是直接通到零领域的吗,涌现的激光粒子就像在水中滴落的水彩似的,拉着暗色的丝线,缠上尼尔斐尼亚白皙的手臂。 其暗色的丝线在瞬间硬化,变成了数发巨大的子弹……不对,是炮弹。 “呵呵呵,在这方面我们果然是兄妹呢。” 发射炮弹。 没有炸药,也没有任何预兆,突然就突破了音速逼向艾因雷因。 不能避开。身后的多米尼奥瞬间浮现在脑海中。艾因雷因为了迎击而挥动手中的剑。冲击波也助阵,击落炮弹。 爆炸和冲击波相抵没有冲到身后。 “呵呵呵……。” 尼尔斐尼亚穿过被爆炸的余波打碎的玻璃,飞到外面。 艾因雷因追了上去。 外面是没有任何凸起的直角墙壁。落下几层后,艾因雷因把剑插进墙壁上,站在了上面。 尼尔斐尼亚相对于墙壁垂直(原文为平行,疑笔误。)地站着。仿佛重力就在那一侧似的,头发和衣服也没有凌乱。 “不过哥哥的力量是不是太实事求是了。哎,为什么变成那样啦?” “我怎么会知道。” 看到尼尔斐尼亚的身后,艾因雷因感到了恐惧。 因为涌动的极光粒子吧。 在那里有个正好能吞下尼尔斐尼亚的大小的洞。是零领域就那样裸露在外。只有从那里流出阿里的极光粒子令尼尔斐尼亚的头发飘动。 “知道了。原来哥哥是想凭那个力量得到我啊。” “……真可笑。” 寒意不知是因为极光粒子或是雨雾吧。 “我们是兄妹。说什么傻话。” “你就是说着这种话欺骗自己的吧。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 尼尔斐尼亚稍微抬起下巴,俯视艾因雷因。 用轻蔑的眼神。 “你这个样子真让我烦躁。” 动了。 在尼尔斐尼亚周围拉着丝线的极光粒子再次成形。变成无数个拥有尖峰的投枪似的东西后,一齐飞袭过来。 从腰间抽出手枪。 跳下剑身,在掉落的同时握住剑柄。抵消掉下降的势头,脚一接触墙壁就在上面奔跑。 投枪改变其轨迹,向艾因雷因追来。 不断反手朝后开枪。击落几根,继续奔跑。就要掉落的时候把剑插进墙壁调整姿势,或者像单杠似的跳跃,改变位置。 一边这样做一边开枪。 不管击落多少,投枪还是一个接一个尾随艾因雷因。 尼尔斐尼亚就在其后。在黑暗中布置无数的枪雨,用跳跃般的步伐追过来。 “就像这样,逃避逃避逃避逃避……一直在逃避,明明是自己追上来的还是要逃避,哥哥你想要干嘛啊!” “!!” 灼热感掠过侧腹。不是心理上的疼痛,而是现实中的剧痛袭击了艾因雷因。 有一根特别快速的枪追上并飞过艾因雷因,在前方的高楼上开了一个大洞。 “不像样。” 又一根。这次撕裂了右肩。 “又难看。” 又一根。削掉右脚胫部的肉。 “得到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偶就得意起来。” 又是一根。 挖掉了右手。从小拇指开始被打掉了三根。 手枪掉了。 “真肮脏。” 失去了平衡。在跌落一瞬前插上剑摆正。 但是身体却再也动不了了。 投枪逼近。 觉悟了死亡。 ****** 被一人留下的多米尼奥慢慢地接近黑猫。 他知道飘荡在黑猫周围的烟就是炼金术师。艾尔米也参加的制作了亚空间增设机的科学家集团,炼金术师。如今其名称被作为政府的组织继承了,不过他们却狼狈到离开设计图便无法组建亚空间增设机,连修理也做不到。 而真正的炼金术师找艾尔米有什么事? “艾尔米,没事吗?” 多米尼奥谨慎地接近呼吁到。 “多……米尼……奥?” 听到了像坏掉的无线电似的混有杂音的声音。 “还或者吗?” “傻……瓜,……快…………逃。” “那可不行。我是你得丈夫。” 杂音中响起艾尔米压低的小声。但是,接下来就没动静了。艾尔米的声音再也没有传到多米尼奥的耳中。 “妈的。” 多米尼奥丢掉了谨慎,向黑猫跑去。毫不犹豫地把手伸向像布偶一样一动不动的黑猫,碰到了它的毛发。照料地很好的触感。回想起纱耶醒着的时候,放在膝盖上梳理的画面。 响起的记忆中的画面被撕碎了。像撕碎照片一样,变得稀碎。 “呢啊。” 不知什么时候起,烟缠上了多米尼奥的身体。 “……请你不要捣乱好吗?” 声音从近得能把吐气吹到耳朵的距离响起。是烟发出的。 那股烟又像气体又像粘液。在肌肤上留下黏稠的触感。触感爬满全身,夺走多米尼奥的自由。 “你是利故扎里欧的丈夫?那可真是辛苦你了。因为这个女人是,不,其实我也是,他人变得怎样都无所谓的那种人啊。” “咕咕咕……你想把,艾尔米,怎样?” “没什么,只不过想得到她的身体。” “你说身体?” “对,在零领域中变成媒介的里没有让我满意的身体。虽然帮我取回了自我,却不能更进一步。所以,为了寻找身体来到了这里。这个城市里的所有人都是。” 这么说来,索霍的推论是正确的。 “为什么是,艾尔米。” “我像得到她的知识。也是为了弥补我在零领域中挣扎的时间,哎,虽然看了这个城市的例子后发现成功的概率接近于零,不过也不可不试。” “原来如,此” 多米尼奥停止反抗。 假装停止。 在体内深处聚集起力量,为了一瞬间的行动而等待时机。 “为什么,来到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呢?比如说零领域就是,保持着意识就被丢进去的死后世界。想要重生有那么奇怪吗?” “是啊,说得很对。” 多米尼奥点头。 虽然听不懂前半部分,但后半部分却很好理解。 谁也不想死。 (没错,谁也不想。) 这一瞬间,多米尼奥不认为这个炼金术师是非人之物。明明以这幅像烟一样的姿态活着。 在零领域中被极光例子摆弄了肉体,仍留下意识在飘荡。 那个地方,应该就是这样的地方吧。 从那里爬出来了。不只是这个炼金术师,栖居在这个加鲁每达市的所有异民也是。 所有人都想活着。 (我也……是啊。) “我知道了。” “是吗,那就。” “我绝不将艾尔米交给你。” 动了。 用尽一直积蓄到现在的所有力量,挣脱烟的束缚。疼痛传遍全身。黏稠的感觉原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为了束缚这边的动作烟从皮肤渗透,到达了肌肉。 皮肤开裂,肉被撕碎。剧痛灼烧着大脑,多米尼奥发出了尖叫。 尖叫着,多米尼奥还是在动。猛抓黑猫,硬是从它的额头上剥掉了宝石。 ~~~!! 毕竟被剥掉了深达骨头的宝石,喷着血液,猫发出尖叫挣扎起来。 一放手,留下点点滴滴的血迹,黑猫跑向出口。 还没结束。把到手的宝石朝艾因雷因打碎的玻璃扔去。 力道不够,宝石在地板上弹起,滑动,不过总算像多米尼奥希望的那样穿过玻璃碎片,掉下去了。 “艾因!” 不知他听到了没有。 不知艾因雷因能否成功回收。 无从知晓。 “我不会把她交给你的。” 不过,他做到了。这股思绪满足了多米尼奥的内心。 “艾尔米,是我的老婆。” 她是美丽的回忆。就算其结局是挫折,就算自己对艾尔米来讲只不过是为了巡游于这个国家的移动手段。 就算,艾尔米没有爱过多米尼奥。 就算没有左右世界的能力,就算没有气概,只能胡乱地遵从自己心中的正义感而演出廉价的电影英雄。 那是多米尼奥最为光辉的时段。 “是吗……那样的话也好。” 烟再次缠上多米尼奥。 “咕,呜呜……。” 全身又一次传来蛞蝓爬动的感觉。能知道烟正在穿透皮肤,到达肌肉,侵蚀着神经。 因为身体麻痹了。 “那就先拿走你的身体吧。没什么,只要稍微忍一下,我会找到下一个宿主的。” 烟通过喉咙,通过鼻腔侵入内部。打算从口内侵入大脑。 “虽然我不能保证你的脑组织会无事。” 有种大脑被粗大的金属贯穿的感觉。冰冷地,伴随铁锈味,被挤压着。神经被麻痹和剧痛侵占了。 头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咕啊,嘎,噶,咕呃呃呃。” 内脏因疼痛在翻腾。吐了,全吐了。吐了胃液,接着吐了空气。胃带翻过来的感觉。肠子瘪掉似的压力。翻滚。浑身沾满自己的胃液翻滚起来。眼珠要爆出来了。视野染成了红色。肌肉开始叛乱。舌头要拔出来了。手指朝反方向弯曲。身体在缩小。 “和,和红行住行啊。” 说不出话来。 多米尼奥发现自己在剧痛中逐渐失去自我。剧痛是因为神经失去了控制而暴走的证据。这正是身体被夺走的过程,这幅肉体正成为无所有者的状态。 炼金术师不说话。 多米尼奥在脑神经被夺走而正丧失思考能力的情况下,拼命思考。 如何才能……得救。 交出艾尔米就能得救吗,如果取回艾因雷因可能拿走的那个宝石的话自己就能得救吗。 把这个对炼金术师说出来就行了吗。 这样做,多米尼奥就能得救了吗。 得救了,然后,然后,然后……。 啊啊,思绪乱成一锅粥。 这股疼痛,如何才能让它消失? 把它塞给艾尔米就行了吗? 给艾尔米,给艾尔米…………………………………………给艾尔米? (开什么玩笑!) 火被点燃了。 那也许是蜡烛最后的一闪。大大地摇摆,熊熊燃烧,然后消失。仅此而已的最后的火焰。 摇摆着。 (你对艾尔米做了什么!) 手臂动了。抓住掉在地上的手枪。 当上巡视官后被授予的,艾尔米改造的手枪。 手持这把枪,和许多匪帮交战。有了这把枪所以才能战斗。艾尔米将粮食给了他陈腐的正义感。让只能和一无是处的坏蛋战斗的自己这个坏蛋,变得稍微强一些。 握住这把枪,用手勾住扳机。咬住地板固定挣扎的头部,弯曲手臂。 枪口,对准太阳穴。 (你也一起死!) 扣动了扳机。 ****** 当时做好觉悟了。 以为自己听到了那个声音,也许是幻听。 以为之际听到了他的声音,也许是幻听。 以为话语的疼痛贯穿了胸口,应该是幻觉。 只是,当视野被黑色投枪之群埋没的时候,从细小的缝隙间,透过雨雾的黑暗,一瞬间看到了反射极光的一抹光辉,这肯定是事实。 不知道这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艾因雷因跑起来。 不惧怕投枪,也不对站在其另一边的妹妹发抖,奔跑着。枪雨撕开身体,血雾飘散。 不管这个,奔跑。 即使被追来的投枪夺走肘部以上的左手,继续奔跑。沿着高楼的壁面,被重力拉动倾斜着奔跑,追了上去。手中已没有剑,也不见手枪。拉蛮空出来的右手,抓住宝石。 直接踢开墙壁,着陆到某个高楼的楼顶。 张开手确认。和黑猫额头上的东西是一样的。 “艾尔米。” 唤道,却没有回应。 投枪扎到脚边。 “我不会让你逃的。哥哥。” 将零领域之洞领在身后,尼尔斐尼亚站着。 “……。” 无言地把宝石塞进怀里的口袋,衔起新的香烟。冰冷的东西占据着身体。是因为流了太多的血吗,还是因为仍在犹豫和妹妹的战斗吗。 左手已经没用了。 怎么办? “逃也是没用的。老老实实死掉如何?” 尼尔斐尼亚没有杀意。但是应该不是没有想杀死艾因雷因的想法。 没有杀意也能杀人吗。 怎么办? 脑中一直在重复着这个疑问。 不能就这样停滞不前。 必须要向前迈出一步。该说这个时期已经到了。不像样地思慕妹妹的男人,必须要对妹妹做出些什么。 (干脆,让她杀了我吧?) 吸了雨水的香烟发出滋滋声。 还能听到战斗的声音。战车炮还在打响。爆炸声响个不停。 身处这种环境中,区区一发枪声是不可能传到艾因雷因的耳中的。 明明不可能会传到,但它却传到了。 那是因为这里是极光粒子异常充满的空间的缘故吗。 还是多米尼奥临终的呐喊做到的吗。 死了。 这是直觉。多米尼奥死了。救了艾尔米,死去了。 托付给了艾因雷因。 “这个……白痴。” 为什么要托付给我。为什么要托付给这种废物。 “尼尔……看来我不能轻易就被你杀了。” 艾因雷因抓住眼带。 “原本觉得那样也不错。” “嘿~,为什么?” “有个白痴对我这个白痴拜托了一件白痴的事。” 摘掉眼带。 “这就是原因。” 那里有荆棘环十字。眼球黑色的部分变化而成的,艾因雷因异民的证明。侵蚀世界之人的证明。 扎在艾因雷因面前的投枪消失了。失去其坚硬,像气体般卷起漩涡收束起来,然后变成一个块儿,滚落在地上。 变成刻上荆棘环十字的球体,和艾因雷因右眼窝中的眼球同样的东西。 “离开,不然我会竖起你的墓碑。” “……能说会道了呢,哥哥。” 尼尔斐尼亚身后的洞变大了。 香烟对溢出来的极光粒子做出反映。在眼前上升的紫烟,从口中吐出来的紫烟吸收了粒子放出光芒。香烟头上的红火也改变其颜色。 变成极光色。 “不过,你还是赢不了我。” 有巨大的东西爬出了洞口。像流体般流出来后积到脚边,逐渐成形。出现兽脚,继续成形。四只脚支撑起身躯。因为其大小占据了整个楼顶,艾因雷因退避到旁边的高楼上。 出现的是,四条腿的巨兽。酷似狼的那只巨兽甩动火焰般的鬃毛,对这天空张开大嘴。 下一个变化是来自地面的光。 地上出现几个发光,上升后,飞进了狼口之中。 然后,终于发出了震动全市的嚎叫。 “什么?” 对巨兽没什么好惊讶的。但是,在嚎叫前的间隙中吃了光球一样的东西令人在意。 因为巨兽仿佛把那股光收在眼睛里似的,眼睛开始发光。 “应该是……吸取了自我。” 嘶哑的声音在胸前响起。 “艾尔米?” “嗯,终于,夺回来了。空间也好,自身也好。” 声音中渗透了疲劳。 “没事吗?” “比起这个,站在那儿的是艾因的妹妹吧?可以吗?” “……比起担心别人,是不是有更应该做的事啊?” “啊?” 艾尔米的声音里包含了单纯的惊讶。 (难道说,没注意到多米尼奥的事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告诉她那件事的就是艾因雷因的责任了。 (糟透了。) 在心中身影着,艾因雷因把目光转向巨兽。 “……你说自我是吧?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那个女孩凝缩极光粒子来创造东西。应该是这样一个能力。” “是吧。” 这一点和纱耶相似。相对于纱耶是使用体内的极光粒子,尼尔斐尼亚则是撕开绝缘空间从零领域中引出来。 这也代表了,所创造之物的规模的不同。 “可是,如果要创造无机物的话还没什么问题,但如果要创造那种有机物的话,还要制作自律神经之类的东西。这比起造枪更需要专业上的只是。所以为了简化步骤,夺走他人的自我来代替。” 他人的自我…… “是异民的?” “应该是这样的。” “真是乱来啊。” 这么简单地就使用了和自己一同摆脱零领域困境的同伴的自我吗。 “她这个人以前就是只想着利用他人的。” 即使是这样,明明知道这一点却不能断念的自己,想必是个非常便于利用的人吧。 立刻消去自嘲的笑容。 巨兽动了。 缩起身体屏住力量,接着跳跃。 单单这样,巨兽所在的高楼就倒塌了。 “真他妈的乱来啊。” 艾因雷因也跳跃躲避笔直冲过来的巨兽。着地的冲击让这个高楼也开始倒塌。 巨兽从开始倒塌的高楼再次跳跃,给倒塌最后的一击。 一边咆哮,一边追逐艾因雷因。 巨兽给周围带来的影响不止是巨躯的重量导致的房屋倒塌。 它让极光粒子急剧增加。 加鲁每达市内已经超越常人容许极限的粒子浓度变得更加浓密了。 “极光粒子增加量,达到危险区域。ii、iii、iv,展开防护罩,将转换效率变更为百分之五十。” 雷坊已察觉到粒子增加的原因,在于那头巨兽……进一步说在于作为巨兽出现的要因的异民尼尔斐尼亚。一边向母体系列发送指示,一边思考自己是否也该参加战斗。 要放置不理那个纯粹的极光粒子之集合体的巨兽是危险的。 虽想寻求索霍的判断,但散布在市内的通信用纳米机器已表现出不佳,有的已经死灭了。 判断到粒子对通信中的索霍的感情做出了反映。决定接下来以基本命令为原则独自判断后,雷坊重新开始收集周围的情报。 巨兽追击艾因雷因,在高楼间跳跃。 看起来陷入了防御战……。 “要去掩护他吗?” 母体ii,卡尔邦离巨兽最近。能比雷坊更好地观察到战斗情况。 “不,我们要专注于异民群的扫荡。” 可是,雷坊的判断却是要不理会巨兽。 在这里最了解艾因雷因战斗能力的是雷坊。在这个判断的根本中,艾因雷因的战斗方式看起来没有充分活用自身的性能。 不知他有什么样的对策,如果有对策的话援助他反而会给他带来麻烦。 她是这样想的。如果有必要的话,艾因雷因自己会说出来,或者将巨兽引诱到这边的战场把。 比起它,还有一件事让雷坊担心。 那就是除了雷坊的三具母体系列这次行动是初次上阵。虽说继承了雷坊的战斗经验,但在高浓度的极光粒子中雷坊也陷入了失控。不知能不能充分活用继承来的战斗经验的母体系列们,在此基础上还要使用名为兵卒的新兵器。 该注意的是同伴。 “ii、iii、iv,请注意兵卒的转换效率,能量保有量要保持一定,彻底废除剩余量。” “iii,杜兰德尔。兵卒的连接率发生异常,目前处于百分之七十。” “iv,哈鲁佩。确认到相同现象。目前处于百分之八十。” “ii,卡尔邦。确认到相同现象。目前处于百分之九十。” “请留意发生连接异常的兵卒。” 和预料的一样。 通信用纳米机器的异常,会给兵卒的控制带来影响。三具继续报告,连接率在不断下降。 雷坊缩小拉开的展现,通过提升纳米机器的密度试图恢复连接率。放弃对命令反应迟钝的兵卒。 整体上看来放弃了大约三成以上的兵卒。 被放弃的兵卒出现了变化。 原本保持人形的兵卒们突然抛弃了其形态。 有的从后背长出了翅膀。有的将双腿融合,变成了半蛇半人的模样。有的手脚裂开变成了昆虫一样的多足。有的变成了兽面。有的变成不知该如何形容的东西。有的则放弃成形,四散开来。 如果直接陷入机能不全而停止运动该多好。但是,异形化的兵卒却不停止能量装换,几乎陷入失控状态开始四处破坏。其破坏对象还包括同伴的兵卒。 面对同室操戈,雷坊仍不展开战斗,一直后退到能够恢复连接率的地方。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将会导致更多的失控。 雷坊和其他纳米细胞机器人只能集中精力将战线的混乱控制到最小,结果,无法将援兵调给艾因雷因。 艾因雷因自身也没有期待那种东西。 “怎么办呢,能一口气侵蚀吗?” 一边看着追来的巨兽,艾因雷因一边思索战胜它的方法。 在击败显露本体的faceman时也花了不少时间,而且结果还是徒劳的。因为他利用周围的极光粒子,进行再生。也许这头巨兽也可以做到的吧。 要击败它的话得用一击,不行的话也要用不花时间的方法。 尼尔斐尼亚知道了这一点才造出了这头大质量巨兽吗。 “那是不对的吧?” 艾尔米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看样子,年龄和外貌差不了多少吧?那就不会使用那种老奸巨猾的手段的。我觉得她是被最最亲爱的哥哥反抗后,一气之下用了全部力气才造出那个东西的。” “你怎么那么肯定?” 边说,艾因雷因一边在高楼间跳跃。 巨兽追着他。巨兽一着地高楼就倒塌,周围响彻轰鸣声。 “看看吧,那孩子的身后。” 尼尔斐尼亚已经在远处。但是艾因雷因得到强化的视力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嗯……。” “看吧?” “说得没错。” 他知道艾尔米想说的话了。 尼尔斐尼亚身后的洞不见了。 “原来她有总量的界限啊。” “应该是能够一次性使用的界限吧。” “如果缺失的话还能增加吗?” “不知道,得试试看才行。” “那就试试吧。” 得出结论了。 艾因雷因再次跳跃。但是,这次不是朝其它高楼。 而是向上跳跃。 巨兽在脚下着地压坏了高楼。艾因雷因的身体达到最大高度后,开始变成自由落体。 掉到巨兽的后背。 长满了像针一样坚硬的毛发。如果是普通的狗的话长度连一根手指都达不到吧,但是体格大到这种程度的话,那就比艾因雷因还要高多了。 感觉变成了跳蚤似的。 被无臭到鼻子都疼的兽毛揉搓,艾因雷因亮出右眼。 下一瞬间,束缚行动的毛消失了。 周围散落了无数眼球。 “果然不可能一次性解决啊。” 艾尔米不回答他的声音。 艾因雷因又对右眼用力,侵蚀了视野中的巨兽身体。刻有荆棘环十字的眼球堆满四周。 没有悲鸣或者咆哮。只是,巨兽发觉艾因雷因在自己的后背,开始满加鲁每达市奔跑,横冲直撞。 用平安的右手抓住脚下的肉,忍着不被甩下来。在这期间仍在继续侵蚀。 不断地创造出眼球,哗啦哗啦地弹来弹去。 刚刚造出的一批向艾因雷因涌来。 故意接住它们。 有种预感。 平时只创造就丢在一旁的眼球,但他却觉得今天有某种不同。这种预感也许在来到加鲁每达市之前,把渴望预见未来的男人的眼球留在手中时就有了。 铺天而来的眼球之浪吞没了艾因雷因。 它们明明像玻璃球一样弹跳,打到身体后却不觉得疼。 并不是这样。不是打到身体,而是被艾因雷因的身体吸收了。 (哦哦……。) 艾因雷因发出不成声的呻吟声。被吸进来的眼球在艾因雷因的体内失去形状,恢复成原状。不是变成巨兽的肉片,而是更加原始的,变成极光粒子在体内循环。对艾因雷因来说过剩的极光粒子是危险的。艾尔米的器官无法将大量的粒子变换成能量,引发异民化的侵蚀。 不过,这次却没有发生这种事。也许是因为变成了一次眼球吧,它们直接变成了艾因雷因的能量。 痛觉都已经麻痹的右臂在发热。热量转眼间传到了不存在的手臂一端。 原以为这是幻肢痛,可是他却想错了。 右臂复原了。有手指尖的感觉。 能动。 不止如此,感觉到了超越平时的力量。 而且还不结束。艾因雷因的右眼继续侵蚀巨兽,不断造出新的眼球。 已经侵蚀了巨兽的四分之一左右,到处都堆满了眼球。 它们一个接一个冲向艾因雷因,融入体内。 力量不断被注入。 已不光是左臂,力量流进了全身。 多得简直快要爆炸了。 事实上,艾因雷因这时因为过剩的能量而在发光,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力量发出光芒。 放出连骨头都能穿透的光芒,艾因雷因继续他的侵蚀和吸收。 在吞噬,这样说也不会过分。 巨兽因为体积的减少而无法保持原本巨大,改变了大小。但是,艾因雷因的不会停止侵蚀,而巨兽只能继续变小……。 最后到了真正的狗一般的大小后,变成一小堆眼球,消失了。 整个过程中尼尔斐尼亚都没有移动半步。 消灭巨兽后,艾因雷因一边发光一边寻找妹妹的身影。 马上就发现了。就在最开始倒塌的高楼旁边。过多的能量助长了艾因雷因的视力,明明离得很远却清楚得好像就在身边似的。 尼尔斐尼亚不甘地咬住嘴唇。憎恶在她的眼中燃烧。看到莉莉丝的时候也想到,美丽是激烈的一件事。剧烈的憎恶由背叛和愤怒装扮起来,仿佛立刻就要扑向艾因雷因似的。 但是,尼尔斐尼亚向艾因雷因亮出背影逃走了。 “尼尔!” 艾因雷因喊道。连他自己都没法区别这声喊叫到底有什么含义。是为了制止逃跑的敌人,还是为了留住离开的亲人。 艾因雷因没有移动他的脚步。 “现在先放弃吧。” 艾尔米用安慰的语气说。 “为什么?” 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光变淡了。肉体无法保存过于庞大的能量而外泄。发光现象就是这样引起的。有些能量不以发光的形式外泄,同时由于艾因雷因失去了斗志,被放弃了保存下去的努力的能量不久变消失了。 不变成热量放射的话 第130章 雷吉欧斯传说.向前迈进 抱在一起。她们的面孔被煤灰弄脏了,这就给这对双子符合现状的美丽。 要明明的话,是悲剧吧。 “救了她们,然后怎么办?” “那个以后在考虑。” 宣告放弃思考后,艾因雷因从高楼上跳下。 失控兵卒……就命名为异兽吧,它们一发现艾因雷因便扑过来。 艾因雷因的手中只有一把剑。毫不留情地挥动这把剑,产生处冲击波。纱耶创造出的剑面对高密度的异兽身躯也不会输给它们。剑身不出现一点损伤就砍掉了异形的生物。 “艾因雷因……先生。” 妮丽丝用无法置信的眼睛看向这里。莉莉丝在她的身旁投来憎恶的目光。它们仿佛隔着一面镜子似的相似。如果不看表情的话。 “连退路都没确保啊。” “要你管!谁会让敌人相救……。” “姐姐。” 妮丽丝拽住顶撞的莉莉丝。 “谢谢你。” “那,想怎么样?如果说想去炼金术师的地方的话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情况不允许有所空闲。所以为了让她们快点得出结论而这样说。 “总之,让我们逃出去。” “嘛,这点事情的话我还能帮上忙。” “开什么玩笑。” 但是,莉莉丝却继续对艾因雷因摆出拒绝的姿态。 “我看了刚才的战斗。你是伊古纳西斯的敌人吧。我不允许让那种家伙解救。” 妮丽丝对莉莉丝的态度显得很困惑。 “我是怎样都无所为啦……。” 这是艾因雷因没有保留的真实。 “我没有救你们的义务。而且没付我工资所以你们还是欠我的呢。” 妮丽丝屏住呼吸观察着事态。莉莉丝进一步对艾因雷因燃烧起她的敌意。 看来就算是双胞胎也不是真正的相似。妮丽丝求救,而莉莉丝则拒绝。 守护她们二人围成一圈的,大概是匪帮的幸存者们脸上没有表情。仿佛不存在感情似的。 不,也许真的没有感情吧。逃出零领域的人格们除了这对双胞胎和尼尔斐尼亚那种例外,也许只能成为模仿被附体之人的人生的机器一样的东西。 但是,不能读取被俯身之人的肉体的大脑中的记忆,所以也许只能模仿“这种人据说会这样做。”这种,小说或电视剧中所表现的角色的行为。 就算拥有自我,他们却弱到没法将其表现出来。只有敌对匪帮中的一部分人,才能表现出一丝的自我。 在这里的应该不是那种人吧。所以他们才将完整地拥有原本人格的这两位少女视为匪帮头目的女儿,遵从她们的命令。 (不过如果乖乖逃命的话活下来的可能性还能高一点。) 虽然那也许只不过是万分之一的生存概率,但比起在这里等待纳米细胞机器人展开攻击,生存的可能性要高的多。结果就如眼前的状况,纳米细胞机器人一方明明处于不完全的状态,他们却连个像样的反击都没有。 双胞胎还在争论着。 “够了!” 刹住争论的是莉莉丝。 “姐姐!” “那么想走的话,就你一个人走掉就好了。如果认为你做得到的话。” 莉莉丝转过身,走开了。于是所有匪帮的男人们都跟上他。 没有一个人要保护妮丽丝。 “不过那边看起来没有声望哎。” “不是那种问题。” 对妮丽丝的背影说道,她一边苦笑一边回头。勉强的笑容真的让人觉得苦涩。 “因为我是虚假的。” “是吗。” 如果追问的话回来的可能会是沉重的理由,不过连这点时间都吝惜。 “看。” 扬扬下巴,让妮丽丝看向天空。 “……啊?” 妮丽丝原来没有发现那个变化。 “没注意到吗?” “我的能力如果不和莉莉丝同步的话就基本上用不了的。从刚才开始……。” 也就是说,自从向艾因雷因求救以来,妮丽丝就什么也做不到了。 “莉莉丝也是一样吗?” “是的。我们就是这样。” 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两个人眺望的天空发生了变化。 从市政厅上空朝四面八方,仿佛让天空开裂了似的极光扭曲了。 那副景色就像天空被打上马赛克似的。 “决定要废除这个空间了吗?” “如果已经决定的话,废除本身是很简单的。自毁装置安装在外面就可以了,剩下的只要用远程装置嘿咻一下。” 艾因雷因的胸口传来女性的声音,妮丽丝对此瞪大了眼睛。 “时间呢?” “看样子大约要三个小时吧?” 三个小时后,这里就从这个三次元消失。如果被遗弃在这里的话就被抛进零领域了。 “听明白了吧。” “呃?” “这个空间,加鲁每达市马上就要消灭了。正常的纳米细胞机器人会撤退吧。剩下的就只有失控的那些。逃跑是变得容易了。趁现在和莉莉丝和好找到逃亡路线比较好吧?连我的帮助都不需要了。” 刚才干掉了异兽,已经能摆脱眼前的危机了。艾因雷因的任务到这里就完成了。不能再继续深交,它们可是跟那个炼金术师,伊古纳西斯是一伙的。 这样对艾因雷因不会有利吧。 “可是……。” 妮丽丝还是不动。 反而向艾因雷因靠近一步。她的眼睛注视着艾因雷因。 “你也,一起。” 面对她眼中的热情,艾因雷因在内心退缩了。没有表现在脸上。应该没有表现出来。 不能让她看见自己已经发觉了。发觉了妮丽丝的心意。 “请你也一起……。” 又是一部。妮丽丝的手触摸到艾因雷因的廉价。妮丽丝柔软的手抚摸在这一晚长出不少胡子的下巴。 那动作,仿佛在空中徘徊一样柔弱。 因为响起了枪声。 因热度而湿润的眼睛急速干枯。张开一般的嘴里露出一丝吐气。艾因雷因再也没有听到在她舌尖酝酿的话语。 贯穿妮丽丝胸口的子弹掠过艾因雷因的腋下,留下高温消失到了某处。 应该已经离去的莉莉丝,站在妹妹的身后。 她的双手紧紧的握住了一把枪。她的美貌中蕴含了绝不要射偏的燃烧般的气概。 妮丽丝的身体埋进艾因雷因的怀里。 “你在想什么?” 只能挤出这句话来。 “区区一面镜子。” 莉莉丝嘟哝着。用憎恶的目光盯着妹妹的背影,看都不看艾因雷因一眼。 “区区镜子竟然敢离开我,打算做什么!” 喊完,莉莉丝便跑开了。 虽然像追上去,但靠在胸前的妮丽丝让他不能那样做。 “没关系。” 妮丽丝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苦闷。 确实看到了那个瞬间。看到她的胸口被撕裂,布料在艾因雷因面前飞散。看到了子弹的影子,而且擦过腋下的疼痛仍在向艾因雷因主张自己的存在。 可是从她的胸口没有一滴血液滴落。 “你……。” “是的。我连生物都不算。” 妮丽丝悲伤地做出了笑容。从见面时就一直保持僵硬,所以没有让艾因雷因见过的笑容。 在牵手的那片黑暗中的笑容,也许就是从眼前的去掉了悲伤后所剩下的表情。 “我是莉莉丝的镜子。” “为什么……?” “莉莉丝对自己有自信的女孩。除了自己不需要任何东西。如果可以的话,连他人的存在都是不需要的。” 妮丽丝已经不把她叫做“姐姐“了。 “原来如此。那是强烈的自恋吧?这样的话说不能就能在零领域中保持自我了。” 所谓欲望,是从自己与周围的联系中诞生的。自己的环境的不满,渴望从这种精神上的压抑得到解放。不管有没有意识到,这个感觉会作用到个人的行为原理。 这就是潜在**望。零领域最能敏感地做出做出反应的东西。 “如果要否定自己的存在意外的东西的话,那是在那个地方最容易实现的愿望。构筑出的世界也很简单。崩溃的可能性是极低的。” “是的。然后诞生出来的就是我。是莉莉丝为了确认自身而存在的镜子,这就是我。” “确认自我。这本身就联系到了确认世界。这就是那个女孩的世界。这就能说明为什么回到这边时出现的能力是广域扫描的能力了。” 通过看镜子来确认世界。 “简直是白雪公主的后妈啊。” 觉得艾尔米的比喻好笑吧,妮丽丝轻轻地笑了。 “这样的话,艾因雷因先生的妹妹就是白雪公主了。因为莉莉丝因为她的美丽大受打击,憎恨着她。对你的敌意也是一样。比起巡视官的间谍,她更生气的是这件事。” “可是,纱耶就在我身边呢。” 自从见面时纱耶就跟在身边了,而且是一起行动的。 “莉莉丝一定是没有看她。那孩子,只要不想看就能一直不看下去。可是,我是不同的。所以一直都很在意。” 将自我最大限度地肯定的人会对摇撼其根源的东西感到恐惧。对抗的方法有两个。 彻底的敌对。 或者彻底地无视其存在。 莉莉丝就是这样做的。但是,莉莉丝无视下去的话,反映出其相反的妮丽丝就无法无视其存在。 所以,妮丽丝是那么地戒备艾因雷因。 “不过,过了不久,我就对你……。” 没有说下去。但是,妮丽丝没有看向这边。用额头抵住胸口,仿佛在倾听艾因雷因的心跳似的。 “这件事也让莉莉丝无法忍受,莉莉丝只要看我,而我只要映照出莉莉丝就好了。我只要作为镜子中的相反的莉莉丝,存在在那里就行了……可是我却无法继续下去了。” 莉莉丝不具备的使命感和认真的态度原来是这个缘故。 妮丽丝抬起头。 用含着的水气马上要溢出来的眼睛。 用那双眼睛映照处艾因雷因。 “我已经不能再是我了。我将会成为照出莉莉丝的普通的镜子。但是,在那之前……。” 留下我作为我存在过的证明。 艾因雷因没法避开逼近的白瓷般的美貌。 重叠的嘴唇,只传来了冰冷。那里没有柔软,坚硬的抵抗挤扁了嘴唇的感觉。 就像对着镜子亲吻似的。 嘴唇离开了。 泪珠在妮丽丝的脸颊上滚落。她拼尽全力做出笑容看着艾因雷因。 艾因雷因能对这样的她笑吗。 他,能做什么吗? “永别了。” 瞬间,从艾因雷因的手臂中,从身上,她的重量消失了。在夜色中,反射微弱的光芒,变成成百上千的镜子碎片四散,像是被风吹跑似的飘向莉莉丝离开的方向。 艾因雷因只能看着这一切。 只能目送她。 几百个镜子碎片,像星光一样闪烁着离开了艾因雷因。 ****** 自毁的决断托付给了索霍。虽说他所属于炼金术师,但可以说三千万人的命运就掌握在索霍个人的手中。 不过,对首都政府来讲那只不过是,区区三千万人。所有城市加起来的话,这个国家有超过十亿的人口。就算丧失了一座城市,这也不会给其它城市带来致命的问题。 如今一座城市能凭借其生产能力可以实现完全的自给自足,所以城市不太重视外界的兴亡。 不过,能允许手中的东西坏掉,却无法容忍它离开自己的掌握。有这样的人种。 那就是首都政府的高官们。 因此,他们才能轻易地将给予巡视官出动军队的权利,给予索霍亚空间增设机的自毁按钮。 索霍按下了按钮。 只犹豫了几秒钟是否要按下。 不过在那之前让雷坊他们彻底调查一番是否有无辜市民存活。 知道没有,所以才能按下去。 在绝界探查计划当中解剖了包括艾因雷因在内的无数志愿者的双手,也会犹豫杀害无辜百姓。 索霍没有能对此苦笑的感性。 因为如此,索霍没能马上找出为什么在那一瞬间犹豫的原因。 (确认到自毁的预兆。) 复归的通信送来雷坊的声音。 “在三小时以内,至少要让母体系列和检证样本的兵卒完成撤退。我们这边也要开始撤退了。” 这片领域也在加鲁每达市的圈内。让卡车速度全开到圈外也要花两个小时。没多少可以浪费的时间了。 “他们要怎么办?” “没必要阻止他们,不过也不要特意去帮他们。哦,如果发觉了我们的意图的话,就阻止他们。杀掉也行。” “猫要如何?” “如果找不到的话就放弃吧。如果是真正的炼金术师的话,也许拥有应对目前的状况的技术。观测它也是目的之一。” “了解了。母体iii的控制已转移到了您。” “嗯,谢谢。” 结束和雷坊的通信,索霍看向身后。兵卒们在此排成队伍。 “那么,捕获‘荆棘公主’后开始撤退吧。” “收到。” 兵卒们用母体iii,杜兰德尔的声音回答。 纱耶目前正乘坐在索霍他们的卡车中的一辆。作为人质让艾因雷因他们将她留了下来,除了禁止她走出卡车以外,目前还没有对她做过什么。 但是,既然作战的成功已经有了眉目,不能放弃作为silent·majority的职责。 特别是,捕获长时间身处零领域的纱耶,是优先于艾因雷因的捕获的事例。 (也许她有那边的世界的情报。) 这是一点,而她的能力也让人感兴趣。虽然有些在意在加鲁每达市新观测到的强力异民,现在先处理就在身边的纱耶。 如果让雷坊他们传送观测到的异民的容貌数据的话,就不会发展成这种事了吧。 “你要抓那玩意吗?” 压低笑声的声音让索霍吃了一惊。 之间,纱耶就站在兵卒和兵卒之间。嘴唇做出媚惑性的笑容,这让索霍的脊背掠过一股冰冷的麻痹。 市危险的麻痹。 和对待佳妮斯的不同。背德性的兴奋让索霍的脸颊火热起来。 “那真是太好了。可以的话彻底地解剖后,不留下一片碎片都给我烧光。” 眯起来的眼睛里湿润的狐媚让索霍后退。因此他丧失了对兵卒下命令的时机。 “在,在说些什么。” 自然,脚步向后移。 “什么什么,不是要抓住那个可恨的人偶,拆开来玩吗?我希望你能算我一个。” “不对,你在说……” 索霍混乱了。撒娇地用食指抵住嘴唇,纱耶接近过来。明明现在就要开始抓这个纱耶,她明明听到了,可丝毫没有动摇,反而要他抓起来。 如果能冷静思考的话,他也能想到这是他人的可能性。就算他从来都没了解过纱耶。 但是,索霍却做不到。用纳米细胞机器人固守四周,没有接受过士兵训练,一直在安全的地方埋头于研究的索霍市做不到的。 除了用混乱的思维感觉到奇怪以外,他什么也做不到。 “我可以协助你。所以,也听听我的愿望吧。” 这时候,拥有纱耶样貌的某人已经来到了索霍的眼前。 “是什么……?” 想要退后,有什么东西绊住脚让他跌倒了。视线变成同一高度。 美丽的少女,做出和外观相称的无邪笑容把脸凑过来。 “你的身体,送给我吧。” “……呃?” 突然把抵在嘴唇的手指插进了索霍的口中。 瞬间,什么东西从她的袖口飞出来,侵入口内。 惊讶和不协调感是一瞬间。绝命的痛苦也是一瞬间。 看到刹那间双眼充血脸色发白的主人,兵卒们终于要行动了。 “停。” 主人的声音,让它们停止了动作。 “这次好快哦。” “两次的失败让我学到了。只要先控制该控制的地方,就不会遭到抵抗。” “那可真好啊。那,结果呢?” “识别证、声纹、指纹、瞳孔认证。都是基本的。不过,考虑到要在高浓度的极光粒子中活动的话,还做不到须要模糊处理的性向模式。宿主记忆的字典化虽然还不完全,发出命令市没有任何问题的。” “那么就能控制啦。” “没错。” “那就行。” 对摆架子的纱耶……不对,尼尔斐尼亚的态度,索霍……不对,夺走肉体的伊古纳西斯露出苦笑。 “真可怕,哥哥的态度那么令你不爽吗?” “非常啊,非常。” “算了。那么,抓住那位你的替身的女孩,我们就撤退吧。” “不用带回那个女孩吗?” 尼尔斐尼亚指的是还在城市里徘徊的莉莉丝。 “那女孩的广域扫描能力是很有用,不过,那东西我们也有。” 纳米细胞机器人。在加鲁每达市内散布纳米机器进行情报的收集。 “虽然那时艾尔米的方案的发展型这点让人不爽,哎,也没时间任性了。而且我真正需要的能力你已经有了,对吧。” “是吗,那就无所谓了。” 尼尔斐尼亚和莉莉丝的关系险恶。虽然尼尔斐尼亚本人对莉莉丝没什么想法,但莉莉丝却表现出剧烈的敌意。虽然一点点的性格不合的话还懒得管,但将协调性破坏到那种程度的话,就算是伊古纳西斯也会皱眉头的。 “那么,我们走吧。” “好啊。” 让步伐蹦蹦跳跳的少女先行,然后让兵卒移动。 前往一无所知的人偶少女的所在。 ****** 极光已没有维持其帷幕一样的形状,扩展到了全空。那就像张开油膜的水面般肮脏,同时让人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深度,展现其美丽。 还没有点燃衔住的香烟。 艾因雷因从加鲁每达市的中心仰望天空上的景象,进行毁灭的过程。 这里也有战斗的余韵。那时还没有破碎的玻璃也碎掉了,强风敲打着艾因雷因的身体。 站在上风处是幸运的。 如果在下风的话,艾因雷因的听觉会捕捉到不想听到的声音吧。想必在强风席卷之声的支配下,会混杂进微弱的震动吧。 艾尔米在身后。她离开了亚空间的宝石,暴露出她的身姿。 因为多米尼奥就睡在那里。为了保护妻子而死的男人在那里。 有一瞬间,经过艾因雷因身旁的时候,他看到了那身姿。只有脸还保持着往年的美貌。 没看其他地方。心想最好不要看。为了从记忆中消除朝风的流向相反的方向蠕动的头发,咬紧香烟的过滤器。 已听不到战斗的声音。 纳米细胞机器人已经撤退了。 让这座城市的亚空间增设机自毁的应该是索霍。时机恰到好处的,精彩的撤退。 生下来的市异民们的尸体。 还有为了维持自身作为生物的肉体的异兽们。 长出翅膀的异兽,为了寻觅食物在城市的上空飞翔。 这已经是一幅异界的景色。 艾因雷因就这样想。如果继续让莉莉丝他们那种异民流入的话,所有城市是否也会变成这幅模样。 这是否会直接连到在来到这座城市之前看到的,可能是未来的景色。 如果那种异兽吃尽所有的生命,极光粒子像海啸般涌入世界,让亚空间变质下去的话,可能就会变成那样。 人类到时候能做些什么呢。 如何对抗它们呢? 蠢动的城市。 这就是答案吗。 “没错。” 右眼映照处戴上兽面的迪克。飘动着红发,在打碎的玻璃的另一边,站在空中。 “不久世界就会变成那样。这股潮流已经无人能止。你将变成难看的尸骸,结束生命。” “随你怎么说。” 为了关照身后的艾尔米,艾因雷因小声回答。 “你不是被那个炼金术师利用了吗。” “不管你信不信,结果是不变的。” 兽面的迪克没有动摇,没有发笑,只是在淡淡地说道。 异兽们在他的背后疯了一样为了食物在空中飞翔。吹进的风原来城市的气味。混杂在空中的烟熏味。还有许多东西混在在其中,让人想吐。 特别浓厚的烟,形成一团在窗户的那一边飘动。有一部分流向这边。迪克的身影被吞进了浓烟中。 “你会死的。就像你身后的男人一样。” 浓烟飘走时,早已不见迪克。 “……无所谓了,我的死活什么的。” 吐出这样一句话。 震动敲打了后背。强风会吹跑声音的。但是,即便被吹跑了声音也有拼命抵抗的震动传到了艾因雷因。 那应该是压抑的艾尔米的恸哭。 感觉到有东西依偎在脚边,艾因雷因向下看。在额头上留下血淋淋的伤疤的黑猫,把毛发蹭过来。粘满干血的毛发诉说这多米尼奥决死的行动。 拎起黑猫,放在肩上。猫在耳边喵地叫了一声。 “得重新把你的毛发弄干净才行。” 也许在游荡的时候淋上了粉尘,猫的毛发已经变得僵硬。 脑海中浮现出用梳子给猫梳理毛发的纱耶。 “纱耶应该落到索霍的手中了。” 这样更好。为了逃离亚空间崩溃的威胁,没有艾因雷因他们的现在只能利用索霍他们的移动手段。 “我一定会夺回来的。” 对着黑猫说道。伤痕没有愈合的黑猫,将身体托给艾因雷因轻轻地叫了一声。 “这个世界,也许要完蛋了。” 听到艾尔米落入虚无般的声音。 这意味着,来回修理亚空间增设机的艾尔米,已丧失了她的热情。 在这个世界上也许是唯一一位,能阻止亚空间崩溃的女性,被夺走了她行动的理由。 (多米尼奥,你真的是伟大的人。) 艾尔米失去精力的现在,艾因雷因见到的未来更加显示出它的现实意味了。 (不止如此。) 艾因雷因失去了回去的地方。原本就想着有一天将会带着纱耶离开,所以应该是个暂时的住宿。但丧失感却怎么也不会从艾因雷因的心中消失。 多米尼奥是个平凡的个人。没有战斗的精力,也是个和匪帮勾结在一起的坏蛋。但是,真正有含义的并不是他的能力,而是他的存在本身。 现在痛彻到这一点。 (不过啊。) 即使这样,艾因雷因还要点燃香烟。 为了逃离这里。 为了救出纱耶。 管他将来会发生什么,赶走出现在脑海中的映像。以嘴唇前端的热度为粮。 向前迈进。 第131章 雷吉欧斯传说.恍如晃动烧杯 尼尔斐尼亚·加菲特。 一回头就能感觉到那气息。尼尔斐尼亚歪起嘴唇,轻轻地嘲笑。 在她的身后一直有哥哥的影子。即便看不到身影也有他的气息。一副躲避视线的可怜生物的模样。 像影子一样跟来。像羽虫一样存在。这就是哥哥。 这就是曾经的景象。 尼尔斐尼亚·加菲特。 没有经历特别的事件,她就对自己的美丽有所自觉了。不知何时起周围就对她的美丽感到困惑。父亲、母亲、哥哥、还有学校的人们,就连老师们也无法无视她的美丽。不论是谁,看到她的人都一定会做出某种反应。 服从,抑或敌对。 崇拜,抑或背信。 哥哥。 艾因雷因·加菲特是她绝对的崇拜者。是尼尔斐尼亚第一个家臣、是仆从、是奴隶、是信徒。哥哥只不过是为了实现妹妹的欲望而存在的道具罢了。 他是试图跨越兄妹之血的高墙的饿狼,也是因无法跨越而胆怯的绵羊。 哥哥恼乱的样子令尼尔斐尼亚感到非常痛快,他显得无畏,却又凄惨。虽然发觉到看着这样子的他来取悦的自己是邪恶的,但她对此没有感到丝毫罪恶。 在尼尔斐尼亚的眼中,世界只不过是这种样子罢了。 将他视为邪恶的存在,即是尼尔斐尼亚的敌对者,也是对尼尔斐尼亚“美”的背信者。 世界仅仅为了尼尔斐尼亚而存在。这对她来说是理所当然到连信都不用去信的事实。 当她被吸进零领域时,这发生了变化。 但这不是了解到了自身程度的那种变化。不,既然在零领域中的败北会直接发展到消灭,她是不可能迎来明白自身程度这个结局的。 因为她一直都保持自己到吓人的程度,所以才能在零领域中没有丧失自我,并成功返回。 但是,在她小时的期间,她所在的世界也发生了变化。 不过尼尔斐尼亚对这种变化丝毫不在意。 世界的所有者改变了。那么世界也应当改变。 也有无法令她欢迎的变化。 那就是哥哥。 加上,另一个。 尼尔斐尼亚走在走廊上。 首都格勒凡提斯中的一条走廊。尼尔斐尼亚毫不胆怯地走在统领世界中枢的本基地的走廊。 她娇小的身躯一点都不合此处的氛围,但她的态度和妖艳的美丽改变了周围的空气,让此处的氛围反过来配合着她。 当然,这里可没有对抗她的人。即使有过,也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红色的液体喷洒在静谧的走廊中。看到颜色正在变得发黑的液体,尼尔斐尼亚翘起嘴唇的一角。 事情已经结束了。 天花板上的换气孔将铁锈味卷起,搅乱,并吸走。尼尔斐尼亚在这当中前进,走向目的地。 到达了被数层厚厚的隔离墙保护起来的地方。隔离墙已被开放,如今它们坚固的厚度也发挥不了作用。 这里没有血液的气味。 “找到了吗?” 尼尔斐尼亚向站在这个开阔空间的背影说道。 “嗯,找到了。” 如果这里有认识这个肉体主人的人在的话,一定会吃惊于这个声音中充满了自信。有些发锈的粗声已无昔日的影子。内容物也许会对容貌有所影响吧。已经没有了懦弱的科学家面孔,驼背也伸直了,听着来自周围的怪音。 怪音。 没错,怪音在这里连续,重叠,仿佛就是下雨。尼尔斐尼亚的身体在这声音之下颤抖。 “好讨厌的声音。” 厌恶直接发展到破坏的意图。 “好了等等。” 尼尔斐尼亚背后的空间刚要实现她的意图,就被男人制止了。 “现在把它破坏了会让我困扰的。” 男人苦笑着回答。是伊古纳西斯。 伊古纳西斯在夺走索霍的身体后,摧毁完加鲁每达市后便直接前往首都格勒凡提斯,袭击了行政设施。 面对率领纳米细胞机器人士兵的伊古纳西斯的进攻,首都的驻军毫无还手之力,只用了一天就被占领了。 这里对尼尔斐尼亚来说离出生地太远了。首都政府军是以其精锐且残忍而著称。这一点也许是事实,但现在的尼尔斐尼亚的感想却是,现实中的精锐只不过是这种程度罢了。 “不管怎么样,这里实在令我不自在。不好行动。能不能让我到隔壁的区划?” “啊啊,随你便。而且要是因为你乱发脾气把空间破坏掉我可受不了。” “你说得可真过分。” 尼尔斐尼亚只是苦笑,没有生气。立刻离开了这里。 伊古纳西斯从鼻孔赶走她身体散发出的不像是少女的气味,深深吐了一口气。 少女散发的妖艳的魔力对伊古纳西斯的身体也造成了影响。反抗来自身体深处的反应让他费了不少气力。 “真是,不小心点会被做掉的。” 用这句话从脑中赶走少女的事,看向眼前的东西。 在那里的是大量的亚空间生成器。面对未设定世界、为生成极光粒子就被安置的装置,伊古纳西斯满意地点头。 “有这些就足够了。” 空间中充满了生成器内部发出的声音。只要按一下按钮这些声音就会附带上含义,放出极光粒子,形成亚空间。 “在此之前要改变一下设定。造得这么复杂才会容易绽开。” 说完,把手伸向空间中的操作桌。手指轻巧地起舞,在眼前的无数屏幕上进行变更。 “您在做什么?” 新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是雷坊廷吗,报告呢?” 不回答她的提问,不回头,也没有停止手指的动作就向站在身后的纳米细胞机器人询问。伊古纳西斯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 “已完毕格勒凡提斯主要设施的镇压。在破坏了武器库口处理了半数首都军,有三成投降,剩下两成逃亡了。” “既然破坏了武器库那就不会有大作为了吧。进行下一个阶段。” “是。” 雷坊廷也用平淡的声音回答。 但是,她却没有从伊古纳西斯身后走开。 “怎么了?” “虽然已经占领了通信设施,但据推测逃亡的士兵将会前往其它区划的军事设施。还有,切断通信会引起一部分人的怀疑。” “怎么,你担心他们的攻击?” “是的。” “不用担心。” 伊古纳西斯将手离开操作桌。显示的屏幕也在瞬间消失。 “这里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提前预知对方的动向就没有问题。不要怠慢了监视。” “收到。” “那就退下吧。我没心情回答多余的疑问。” “是。” 伊古纳西斯回头目送乖乖服从命令的雷坊廷的背影。 “……你已经发觉到了吗?” 纳米细胞机器人主人的索霍的内在已经被取代,其真身是伊古纳西斯,而索霍的人格已经消灭了。 “即使发觉到了也无法反抗吗。看来创造一个人是个不简单的工作啊。” 人工智能。自律型战斗兵器。遵从事先储存的判断基准来自动完成受命的机器们。驱动纳米细胞机器人这一身体的中枢部分。 那一部分已经发觉到伊古纳西斯不是索霍。应该。 但是,雷坊廷却没有反抗其命令,仍遵从于伊古纳西斯。不止是雷坊廷,同型的卡尔邦、杜兰德尔、哈鲁佩也是如此。 “不对,那样的话就会反抗吧?” 换位思考。原以为因为是机器所以没法反抗,但如果还是个机器的话是不是会反抗呢? “要读懂自动机器的思考太麻烦了。” 机械式判断和人类的思考。不管在哪边的立场上建立假设也会发生矛盾吧。但是,处于两者之间的思考应该只有他们人工智能保有者才能想像吧。 容易想象的机械式判断,和有多少人就有多少基准的人类的思考。考虑它们的融合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吧。 “算了。目前还能用。这就足够了。” 现在不是思考这件事的时候。 要集中于眼前的东西。 这里除了亚空间生成器,还有另外一样东西。那有点像镶入式个人用终端。不,应该就是它。发信机在这栋建筑物之外。而这个终端应该记忆的暗号,只要这些容量就足够了。 “那么,首先是第一步。缓慢地开始吧。” 伊古纳西斯按下了终端的启动按钮。 ****** 艾因雷因在奔跑。 这里是名为迪恩诺斯的城市。但他却没有余力去观察城市之间的特色。就算有那种东西,如今已经丧失殆尽了吧。 火焰在燃烧着夜空。沉重的黑烟往烧焦的夜色中注入新的黑暗,飞散到空中藏起了极光。 混乱的人群如雪崩般在周围制造着混乱。汽车的鸣笛声不断,和尖叫声吵成一片。 被卷入了,艾因雷因对此咂舌。 “总之,离开人群如何?” 灵巧地坐在肩上的黑猫说道。只有额头上镶入的宝石周围的毛发是白色的。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但白色的部分诉说着曾经血淋淋的伤痛。 “说的也是。” 正好因无法行动而为难。艾因雷因不管周围的目光跳了起来。超越人类极限的艾因雷因的跳跃把他带到了附近的高楼楼顶。 到了屋顶,视野开阔起来。 也能清楚地看到迪恩诺斯市所遭遇的状况。 许多巨大的影子在空中飞舞。沐浴赤红的火焰,清楚地映照在艾因雷因的眼中。展开双翼扭动长颈睥睨四周,寻找猎物。不下降,是因为已经吃光那一带的人类了吗。 它们是失控的纳米细胞机器人。虽然大部分被卷入了加鲁每达市的毁灭,幸存下来的却像这样肆虐。 不止是如此,它们明显在增殖。 “怎么回事啊?” 艾因雷因对坐在肩膀上的黑猫,准确地说是在黑猫额头上的宝石中的,住在成形于其内部的亚空间的一位女性询问道。 “……也许变成生物了吧。之前看到的时候好像是通过吃生物来学习自律控制的方法,看样子已经掌握了生殖方式?不,这种情况下该叫生产吧?不过那样的话也没必要吃生物了。毕竟它们的能量源不止是这个……。” 好像思考了一阵子,但从外头看不出她的样子。黑猫不会反映其主人的意向。只是对周围的吵闹厌烦似的摇摇头,为了逃避而试图往艾因雷因的领子间钻入。 “只从外侧观察的话,知道这些就是极限了。要了解更多得解剖才行。” “我可不想做到那种程度还要弄明白。” 艾因雷因他们的目的不是猎杀那些异兽。 但是,从加鲁每达市一直到这里,仿佛追赶艾因雷因似的到处肆虐的异兽,它们制造的混乱让他着实吃不消。 了解这种让异民问题都显得是过家家的骚乱的真正面目的人,在这座城市是不存在的。 他们掌握的情报应该只有随着加鲁每达市的消灭而出现了这些异兽,并殃及周边城市。 就连这个情报,不知有多少人是知道的。 如今一座城市就能完成供给,很少有人对其它城市抱有兴趣。 但是,和他们一样,艾因雷因也对眼下迎来悲惨命运的人们不抱有一点兴趣或者同情。 “还有多久能到达格勒凡提斯?” “离开这里外周城市就结束了。然后穿过内周城市群,才能到达。距离上和至今为止的差不多。” “……真是烦人啊。” 艾因雷因想象了距离后皱起眉头。和多米尼奥他们结识的五年以来一直在外周城市之间徘徊。虽然因滞留和诸多原因花了些时间,不能作为完整的参考,从结论上来讲这很费时间。而且不是那种花一星期就能完事的程度,搞不好会花掉一年以上的时间。 “能确定的是纱耶她在首都。” “炼金术师的根据地是格勒凡提斯隔壁的区划。那里拥有好几个实验用的亚空间,有了危险能够靠废除空间来应付。他们已经知道纱耶的身份,所以为了调查她只有把她带进拥有充足设施的那里了。” 纱耶被索霍拐走了。在加鲁每达市进行共同作战的时候,以几乎是人质的形式把她留在了索霍那里。在那个地方只有索霍能让加鲁每达市的亚空间生成器自毁。纱耶应该是直接被带走的。 当时被带走反而是更安全的。如果被丢下的话,她就会被卷入加鲁每达市的毁灭,重新回到零领域了。 只能祈祷事情不是这样的。 但是,如果是被索霍拐走的话,她的命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索霍是个以研究为名义能够无视伦理观的人。艾因雷因对此有亲身体会。 因为他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如此焦急。 但是,太远了。用航空飞机的话可以快一点……虽然这样想,但在这种骚乱之下不可能还剩下有用的航空飞机的。说到底也许根本不存在能够跨越多个区划的长途飞机。而且艾因雷因也没有驾驶航空飞机的技术。 只能慢吞吞地走陆路了。 “总之,找个移动手段吧。” 开到这里的车已经因为这场骚乱而不能移动了。艾因雷因一边在高楼楼顶间向城市外跳跃,一边寻找能够使用的汽车。但是,毕竟是这么严重的骚乱。几乎没有能够派上用场的。城市的交通网已经瘫痪,车子在宽广的道路上排起了长队。这是所有车辆都不知逃亡路线就盲目向外跑的结果。根本没有注意到前方被异兽堵住了。 “没时间悠哉下去了……。” 可是,很难找到丢弃在好位置的汽车。作为最后的手段,用这个超越常人的力气把能用的汽车搬到开得起来的地方。就当他在想差不多该这样做了的时候。 空气做出了敌对的运动。 瞬间移动面孔。脸颊掠过灼热的感觉,留下了刺痛。 被攻击了。被狙击了?是谁? 艾因雷因看向子弹飞来的方向。 看到有人影退回到远处的高楼中。 “是谁?” 在这种混乱状态下会有人突然变得凶暴而去犯罪。强盗、强奸、杀人……刹那的瞬间性的犯罪在灾害的混乱之中横行。有些是为了活下去,有些是因为面对死亡而自暴自弃,有些则是在这种情况下才会发泄出心里积压的东西,虽然不知道这些事情的真伪。 可是,真的会有人疯狂到特意找到站在这里的艾因雷因并狙击吗? “怎么办?” 肩上的黑猫询问道。 “找一辆车。” “是啊。” 虽然不知道狙击手的意图,但普通的狙击枪根本威胁不了艾因雷因。刚刚也是被突然袭击却避开了。脸颊上的疼痛早就消失了。 经过加鲁每达市的事件后,艾因雷因的能力又上了一个台阶。在不吸艾尔米特制的香烟的状态下做出这么多动作来也没有发生异民化现象。 “也许是后背的器官积累经验成长了。唉不止如此,更明显地,因为你的左臂的异民部分扩大了。” 在来到这里的途中,艾尔米如此诊断了艾因雷因的身体。 “现在已经从脖子到胸口处,还有大部分中枢神经也被侵蚀了。被侵蚀到这种程度还不会改变外貌,你还真是幸运呢。 还是说,不改变外貌,和你的潜在**望是一致的呢。” 艾因雷因回答不了艾尔米的话。自己在那时渴望的应该是尼尔斐尼亚。 结果却没有得到尼尔斐尼亚,变成这副身体回到了这个世界。是因为纱耶在的缘故吗,因为有酷似尼尔斐尼亚的纱耶存在的缘故,艾因雷因的愿望发生了变化吗。 他不喜欢挖掘自己内心的行为。任何时候这种事都会伴随着疼痛。比起被枪狙击,这个要痛苦多了。 总之忘掉狙击手,爱因雷伊开始寻找汽车。 过了一会儿找到了合适的汽车。被丢弃的位置很糟糕,这样下去怎么走也到不了城市之外吧,但它却有充足的燃料。在途中“借来”的旅行包里塞满了“借来”的食物等物资。丢尽车中,顺便把猫也丢进去,艾因雷因把手伸进车体底部,抬了起来。 这时子弹再次袭来。艾因雷因用空出来的右手挡下。手中传来烧着的动心掉进水里的声音,这让他皱起眉头。不过,掌心的烧伤却立刻消失了。 连伤势的恢复也异常迅速。 (简直就是个怪物啊。) 虽然如果有人问他之前的自己难道就不是怪物吗的话,也只能有苦笑的份了,艾因雷因却不禁这样想着。 艾因雷因载着汽车跳跃。如果只瞄准自己还好,但要是打中轮胎的话就得重新找了。 “就这样一直跳到城市之外吧。” 抱着汽车,再次沿着高楼楼顶前往迪恩诺斯市之外。 然后,直到城市之外都没有遭到狙击,狙击手也没有现身。 ****** 踩满油门,只顾前往下一个城市。整备不良的道路随着远离城市变得越发凹凸不平。这同时会关系到车中人们的舒适程度。 丧失多米尼奥的巡视官专用车辆实在是太可惜了。坐在那上面不管跑的是多么荒废的路都能保证你睡得香。 首先这辆车根本就不是一辆房车。是运动型的,虽有后座却几乎没有放脚的位置,而且那里已经塞满了旅行包。 在副驾驶席上卷起身体的黑猫有些可恨。为了哪怕是一点点也要比异兽快速行进,不得不维持最高速度。不能交给遵守法定车速的自动驾驶。 虽然有点像在逃跑让人火大,但必须要尽快赶到格勒凡提斯。 艾尔米保持着沉默。也许和猫一起睡着了。 没办法,艾因雷因开始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道路笔直地延伸到彼方。应该到处都是逃离迪恩诺斯市的车辆,但现在还看不到。那么,只要握住方向盘踩住油门就行了。为了尽可能地把和睡魔的斗争延后,必须要做点什么。只望着支配夜空的极光实在是太无聊了。 所以得思考事情。 思考艾因雷因·加菲特这个人。 诞生于外周城市角落的土地的乡下人。被过于美丽的妹妹玩弄的可悲男子。这应该就是艾因雷因。 可是,不知不觉变成了现在这样。这显得很奇怪,但这也说明人是个总是以自己为中心思考的生物。要将自己视为舞台上的主角,还是配角或是观众,有各种情况,说到底只能透过自己的视角来捕捉人生和眼前的场景 也就是说,人是给自己这一存在分配角色,同意以这个角色为主角生活在故事之中。 而他的妹妹也是,生活在自己的故事当中。 自然地接受自己的美丽,充分认识到会波及到周围的效果,并毫不犹豫地加以利用的她,在描绘的故事中行进。 活在以这个亚空间的世界为舞台上。 然而这个舞台却很容易就会坏掉。因为容易坏掉,名为尼尔斐尼亚的恶女的故事不会止于迷惑男人,而被它拖着走的可悲男子的故事也不会就此终结。 那么,这名男子的故事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呢? 被带走了纱耶,出现了尼尔斐尼亚。 虽然和妹妹的诀别看起来已经结束,但作为哥哥的艾因雷因非常明白她不是乖乖接受这种事的女人。她不会容忍无法如意的事情的。 一定会做出点什么来。 还有伊古纳西斯。 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是否随着多米尼奥的死而完全消失了呢。 感觉落下了好多事情。 还有这副身体。 还有多久能保持人类的身体? 作为异界侵蚀的结果,艾尔米的身体已经变得和人类相差甚远。没有理由相信自己不会迎来那种命运。 而且曾经有一次,艾因雷因在全身都遭到异界侵蚀后,变成了非人的异形。 虽然那时被纱耶救了,但不能保证下次也能成功。 还有……还有。 看着挡风玻璃之外的辽阔景色。 看着不景气的天空。 这里没有城市的灾害的余韵,只有极光在晃动着它的帷幕。 曾经,这个世界还没有这么广阔的时候,地球的粮食生产量跟不上了人口爆发性的增加。以宇宙开发计划的失败为契机,世界被卷入了大战之中。 但是,几位科学家实现了解决人类抱有的问题,并终止了大战的发明。 那就是亚空间增设机。 其结果,就是这个世界。地球原本的大地因为亚空间而断绝,造成无法交流的状况。但是,能无限增加的大地吞掉了这些悲伤,创造出新的世界和新的国家。 而这一切就要遭到毁坏。 因为曾是巡视官的多米尼奥死去,艾尔米放弃了让病状的发展延迟的亚空间增设机修理工作。 但是,那也不过是像在一个一个地堵住大坝上无数小孔一样的作业。只不过是个延长寿命的处理。如今这个工作被放弃,又没有能够代替艾尔米的人物,那么这个世界就要终结了。 但是也许会进行主动废除亚空间,从而设定新的亚空间这一大规模的外科手术。到那时将会遭受的损失,也许比完全毁灭要好上那么一点点。 艾因雷因在迪恩诺斯市看到被异兽追赶的人们也没有心动,在这个问题上因另一种原因没抱任何感想。 级别实在是太大了。明明让上亿的人类死去的危险就在眼前,但对此却不感到焦急。明明这不是遥远地方的故事,而是就在身边的危机。 明明很有可能自己也会被卷入其中。 这也许是因为明白自己对此毫无办法。 即使力量比他人强大,也无法阻止亚空间的崩溃。对于问题所拥有的技能不一样。这可不是靠意愿就能解决的问题。 这时应该下跪哀求睡在身旁的黑猫中的人物才对。 但是,他却提不起精神来这样做。理解她的愤怒,理解她的虚脱的艾因雷因是做不到的。因为这和被零领域夺走妹妹的事情很像。 因为有所共鸣,还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艾因雷因嘴里,也只能说出一些空虚的话罢了。 即使驾驶汽车跑了许久,沿路的风景也不见有所变化。不过天上的景色却有着微妙的差异。 摇晃的极光以某处为界消失,然后其它极光以不同的纹路在空中展开。 那是亚空间的分界线。 只要越过那个界线,就算是离开迪恩诺斯市了。 这并不会保证安全。实际上,对异兽们来讲这分界线是毫无意义的。在迪恩诺斯市肆虐一番后,它们会前往其它城市,其中有一部分的路线会和艾因雷因一致吧。 不过在感觉上确实会告一段落。因为油门一直被踩到底,所以发动机的温度已经达到了危险的境地。 过了这里就休息一下吧。小睡一会儿,然后再开车前进吧。想着想着就越过了分界线,于是把脚抬离油门,缓慢地降速。 这时纵向晃动了。 有一股剧烈的冲击从背后袭来,将汽车从下向上举了起来。所幸不至于翻车,弹了几下车子就稳住了,但晃动的过程中后座的旅行包撞到了艾因雷因的后头部,掉到了副驾驶席上。黑猫发出尖叫,逃到艾因雷因的脚下。 车子被强迫停下来,艾因雷因走到车外。 简直是爆炸一般的冲击。 但是,外面的世界还是一成不变的黑夜,不见有炸弹的碎片或是火焰,打开车门也闻不到化学药品或烧焦的气味。顶多就是闻到了一股轮胎在路面上打滑后橡胶烤焦的气味。 没有任何东西。 “什么?” 上车后不知过了有多久,挤出来干燥的声音。空气刺激着鼻孔。一股凉风从迪恩诺斯市方向推了艾因雷因的后背。 明明发生了让汽车震到那种程度的事情,却看不到痕迹。 “只是看起来什么也没有罢了。” 走到脚边的黑猫说到。 “看看吧。” 即使被这样说眼前还是不变的景色…… 不对,有变化。 因为在寻找爆炸的痕迹所以看起来什么也没有。但是明显变化就在发生艾因雷因的眼前。 道路以某个地点为界限消失了。 从那里开始,原本是道路的部分变成了地面。虽然夜色夺走了其他颜色,但眼前的是一面干燥沙粒的荒地。不记得跑过这种地方。而且运动型汽车是无法在这种地方开足马力的。 当然,变化也发生在道路以外的地方。可以说这样的地方比起道路更广阔。即便现在是在晚上,早就应该注意到才对。 可是在漫长的旅途中,眺望周围景色对艾因雷因来说没有丝毫意义了。只管看着路,就能到达某个地方。 (是这种问题吗?) 艾因雷因摇头。发现罗列没立刻注意到的理由是没有意义的。不对,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因为变化来得太过突然,所以认知没能赶上来。 也许就是这样。 “被摆了一道。” 黑猫,艾尔米低语道。黑猫将身体凑到腿上。传来在寒冷中发抖一般的颤抖。 “发生什么事了?” “被串改了。” 艾因雷因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把视线从黑猫移回荒野。 串改了。 马上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当然了,因为刚刚还在想这个问题。 “就是所谓的再设定吗?” “应该是在自爆后立刻把新的展开到了其空隙。时间上的误差基本上是不存在的。” 就在那一瞬间,产生了那个不明冲击吗。 艾因雷因靠近界线,用手去摸荒野的表面。薄薄的砂层之下是岩石一般坚硬的触感。抓起的沙粒从手指的缝隙流下。 皱起眉头。没有水分,彻底干燥的土地,让人不自在。从曾经是农民的儿子的立场来看,这是没有价值的已死的土地。亚空间的土地,除了预计要建设的地方以外,都拥有适合农耕的土。 一把沙子不能代表全部,但是,艾因雷因觉得这个再设定的亚空间之中不存在活着的土地。 飘动着一股拒绝生命的空气。 “死了吗?” “一直呆在那里可能会直接导致死亡,这个解释有些暧昧啊。” 艾尔米坦白地回答了艾因雷因的问题。 迪恩诺斯市的人们,应该都被卷入亚空间的毁灭,掉进了零领域。虽然不知道总人口有多少,但考虑到至今的城市的平均,应该接近一亿,至少有数千万人。 在那一瞬间有那么多人,全部都沉到了零领域之中。 其事实就在眼前。死亡的土地给人一种这是墓碑的错觉。 没有痛苦、惊讶、和悲哀。艾因雷因和迪恩诺斯市的联系太薄弱了。他们只不过是路过的城市的居民。几乎不存在滞留时间,也没有一张认识的面孔。 但面对原本应该在那里的无数生命在一瞬间消失的事实,他确实感觉到了无法言语的沉重。 “事到如今还要装好人吗?” 询问自己。脑中没有回答。他夺走了许多生命,即使他们大部分都是士兵或是匪帮成员。这样的自己,事到如今面对他人的死亡受到打击着一幅图,到底有多少现实意义呢。 “还有一件让我在意的事啊。” 艾尔米这样说,让艾因雷因看向天空。 一抬头,便说不出话来。 天空中充满了黑暗。 极光变得非常稀薄。并没有消失。极光是和他国以及亚空间之间的不可视的墙壁……绝缘空间撞击所造成的火花。它的消失也就意味着绝缘空间的消灭。所以并没有消失。这也代表仍到不了其他国家。 但是,变得稀薄意味着其撞击减轻了。 这一边……越过旧迪恩诺斯市的这一边仍飘动着浓重的极光。 “为什么?” “空间完全稳定了。因为省略了多余的 第132章 雷吉欧斯传说.冷血之人 。 莉莉丝立刻发射下一发子弹。没有被艾因雷因的高速移动所迷惑。准确地改变身体的朝向,扣动扳机。躲避四散的铁片,艾因雷因又一次移动。 接着是第三发。 一直躲避也不能解决问题。但是,艾因雷因却不想杀死莉莉丝。理由也许是她的长相和妮丽丝相似的缘故吧。 他知道这样浪费对方的子弹的话早晚会射完的。狙击枪和异民的能力无关,是一把普通的枪。 双胞胎的能力是情报的收集力。这让她掌握了艾因雷因的位置。可它却无法颠覆运动能力之差。即使能在躲开后的位置事先射出一发,对能够握住子弹的艾因雷因不会造成多少伤害。 不久便发射完子弹,莉莉丝的膝盖着地了。狙击枪对一名少女来说实在是太重了。也许用光体力了吧,丢开枪后莉莉丝也没有站起来。 “如果不抵抗的话,我可以把你送到下一个城市。” “哈哈,那是为什么?” 莉莉丝笑道。抬起的面孔上憎恨如炭火般燃烧着。 “到哪里都是一样。反正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重复重复重复,到了哪里都是死亡的大地。” “怎么回事。” “是伊古纳西斯。” 莉莉丝清楚地说出这个名字。 “他已经开始了。把必要的东西丢就烧杯开始晃动了。谁也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连伊古纳西斯也不知道。如果得不到满意的结果他会一直做下去的。已经开始了!” 最后,她的声音变成了悲痛的尖叫响彻在夜色中。 “也就是说,伊古纳西斯就在首都咯?” 询问的是艾尔米。黑猫从汽车下来,踏着谨慎的步伐靠了过来。 “啊啊……你就是利古扎利欧?伊古纳西斯好像很像得到你。虽然只是知识。” “他就是那种人。唉,也不能否定我也是那样啦。” 莉莉丝哼了一声。 “那么,我想问的是,伊古纳西斯是如何到的首都呢?” 一开始,艾因雷因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意思。但是,一想到艾尔米考虑到的可能性,让他的表情僵住了。 “不会是通过零领域了吧。因为首都不是亚空间,所以不会像其他地方一样有空间的破绽。所以是那附近?不,如果能这样做的话就不会出现在远离首都的加鲁每达市的。” 没错。如果是这样的话伊古纳西斯在加鲁每达市的骚乱中得到了这边的肉体。那么接下来就是下一个问题了。 如何在短时间内从加鲁每达市移动到首都格勒凡提斯的?如果是使用车辆移动的话,应该和艾因雷因是差不多的移动距离。所以不是汽车。但是,如果使用航空飞机的话也会有限制。而航空飞机是不会轻易使用的。特别是如果不是只能移动一个区划的续航距离的飞行器的话,要想从加鲁每达市到首都高速地一口气移动的话,那种飞行器只准政府军或类似的组织利用。 可是在那里能够使用这个的只有索霍。作为炼金术师,隶属于这个国家最高研究机关,身为对抗异民问题的silent·majority组织的统领的他,才能毫无问题地使用超长距离航空飞机。 “难道说附身到索霍了吗?” 这样想,就能解决艾尔米的疑问了。 “那种事情,在那里离开的我怎么会知道呢。” 莉莉丝的回答很随便。但是,那也是自然的。在加鲁每达市失控的纳米细胞机器人到处肆虐的时候,她被遗弃在那片苦境之中。她现在站在了眼前,代表她没有被解救。如果为了逃离而使用了自己的能力的话,没能追踪伊古纳西斯也丝毫不奇怪。 “唯一能确定的是,伊古纳西斯在首都。” 莉莉丝清楚地说道。好像在叫艾因雷因快前往首都似的。不得不考虑有陷阱的可能性。 “好像希望我去似的。” “如果去的话,你或者尼尔斐尼亚,其中有一个会死掉。虽然存活下来的不管是谁都让我恼火,但有一方会死是很有趣的事情。” 尼尔斐尼亚的名字让他的内心打了个冷战。艾因雷因为了不让对方察觉而集中意识。 “好了快去吧。去了,然后撕杀吧。我对伊古纳西斯所作的事没有兴趣。也没有兴趣知道你们能做到什么。只要相互厮杀,让我开心就足够了。” 虽然心想她太任性了,但必须前往格勒凡提斯的理由是不会改变的。不止是如此,因为担心纱耶的安危而想要尽快前往那里的愿望变得更加强烈了。 是否应该在这里杀死莉莉丝?艾因雷因犹豫后,还是决定不杀。因为判断到莉莉丝已经意识到自己是无法杀死艾因雷因的,而且要他杀死和妮丽丝相像的她,实在是不忍下手。 丢下她做进车中。虽然莉莉丝从背后咒骂,但艾因雷因却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发动汽车。 为了不看被丢下的莉莉丝的身影,把后视镜反转,并关闭了侧镜。 所以,他不会知道。 无数只手从莉莉丝的身后伸出并抓住了她。抓住了她的手臂,抓住了她的头发脖子肘部膝盖脚脖子腰部胸口双手双脚的每一根手指。无数只手抓住了莉莉丝美丽的所有能够运动的部位,封锁了她的动作。 他不知道莉莉丝就这样被拽进了突然张开的零领域之中。 莉莉丝消失了,随后零领域也关闭了。 于是只剩下死亡的大地和将死大地之间的分界线在空中晃动。 黑穴之中#01 艾因雷因无法分辨这里是否在梦中。 只是,通过至今的数次体验可以清楚地意识到,现在并不是正常的状态。 “事到如今,你怎么了?” 眼前的男子,淡薄地询问。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 艾因雷因如此回答。 面戴奇怪面具的红发男子,和从前见到时不同,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站在眼前。 迪克塞里奥·马斯肯。 似乎是这个名字。 可是,果真是这样吗? 那副面具是什么。为什么这个男人要蒙住面孔站在了艾因雷因面前? “你是什么?是迪克?还是……。” “faceman……是想这样叫我吗?” 红发男子说道。平淡的语调中感觉不到感情。 他就是用这样的语调在加鲁每达市几次出现在艾因雷因的面前。那是除了艾因雷因外无人能看见的状态。 只有艾因雷因的右眼,异民化的眼睛才能看得见……。 ……不,他说过他们就在这只眼睛之中。 “我曾是faceman,现在也是个体系。同时,还是个容器。” “是谜语吗?那就抱歉你一个人玩吧。我对拼图杂志之类的没兴趣。” “只不过是在陈列出事实罢了。现在的你确实听不懂。不过将来的你会明白的。” “我说了我讨厌谜语……。” “那好呢。那就说点别的吧。你认为这里是哪里?” 被讯问后,艾因雷因才将意识转向自己所处的地方。 黑色。 一切的一切都被染成了这个颜色,染透成这个颜色。 一无所有。 但这里却拥有一切。 “零领域。” 什么时候到的这里。艾因雷因僵住身体,关闭内心。绝不能让存在于这里的,不对,充满于这里的极光粒子窥探到他的内心。它会作用在潜在**望这个心中最为强烈的部分。擅自吸纳艾因雷因,创造出一个世界。在无意识中所诞生的欲望同时也包含了矛盾的要素。多数被创造之物将无法承受其矛盾而自灭。连同艾因雷因一起。 “为什么会在这里?” 什么时候被拉进来的。艾因雷因面对不知所以的事态深感战栗与狼狈。 “这里是被完成的,已经稳定的空间。嗯,在这里不论你在想什么,只要不特意去渴望的话什么都不会发生。这里是为你而存在的场所。” 无法相信迪克所说的,艾因雷因依然紧闭着内心瞪视对方。 “零领域。是的。反映人的欲望而成其姓。欲求其形而挣扎的混沌。这简直就像在众神的创世神话中出现的地方不是吗。” “那又怎么了?” 迪克的身体如水中虚影般不自然地摇摆不定。 “这里是什么?谁持有答案?在你身边的增设机之母就有答案吗?你将要追赶的人会有答案吗?” 艾尔米曾经是否提到过。艾因雷因开始搜索记忆。零领域是如何发挥作用的,这个听说过。但是,却没有听她提起过零领域,不,极光粒子是如何产生的。 不对……好像曾说过那是偶然的产物。 可是他觉得坦白地把这告诉迪克是不妥的。这个人或许不是迪克,而是faceman。 “那种事我才懒得管。” “应该知道的。艾因雷因。你应该知道的。” 迪克淡薄的语调中有种无法置换成声音的强烈的某种东西。 “零领域为何物。这里又为何物。这是你必须知晓的。一旦知晓,定能打开你的道路。” “你在说什……。” “将会有无数条生命踏上那条路。” 01苦行者之路 驱车数天后,艾因雷因他们达到了新的城市。 事情已经发生了。 从远处看得见高楼群之时黑烟就已连起天地,赤红的火焰如灯火般燃烧。 在那片火海中,有无数异兽的群体徘徊于空中。 “又是……。” 有了这种心情,不过还是把车开进城市中。要想绕开城市的话,必须花上好几天。加上还要换一辆车。看来没有时间整备和补给了。所以直接换车更省事。 前进到再也无法前进的地方,艾因雷因走下车。这里是通往城市中心部的旁路。横倒并烧焦的车辆在前方形成了一堵墙。 空气中混杂进各种各样烧焦的气味,使得嗅觉在一瞬间罢工。太阳穴掠过阵阵疼痛,眼睛和喉咙也开始发痛。燃烧物含有的毒素溶入了空气中。 毁灭的气味指的就是现在这种样子吧。 这一带已听不到人们的尖叫。异兽们似乎从天上寻找残渣,划出大大的圆形。它们也许正打算离开。这样的话,基本上已经不会有活人了吧。现在知道如此安静的原因了。 在迪恩诺斯市,异兽是在艾因雷因之后才到达的。在这里它们却比艾因雷因早到。不知这里的和迪恩诺斯市的是不同群体,还是异兽们的移动速度比艾因雷因要快一些。 因为用飞的确实比起走陆路更能利用最短距离,所以应该是后者吧。 把黑猫搭在肩上,艾因雷因抱起行李在旁路前进。 翻过车墙,俯瞰城市。如果幸存的建筑中有百货商场之类的话,他打算就前往那里。旁路直通城市的主要部分,而且只要一直走这条路的话就能到达城市的另一边,连接外区的道路。 在行走的路上,没能发现可用的车辆。被丢弃的只有被破坏并燃烧的车辆。一路上可见无数烧焦的尸体,散落一地的人的内脏不是被烧就是干燥了。还未开始腐烂。但是,人类体内的气味被毫无保留地扩散到空气中,时不时的刺激嗅觉,令人作呕。 “也许它们会先到达首都。” 艾因雷因随意地嘟哝。艾尔米不回答。自从告别了莉莉丝,艾尔米一直保持着沉默。也许在思索伊古纳西斯的意图,或是在里面的实验室热衷于某事,只不过艾因雷因是不会知道就是了。因为得不到回答而叹气,艾因雷因还是继续前进。 好不容易找到幸存的商场,搜刮食品以及其它必要物品,统统塞进包中。当找到能用的车子的时候,天上异兽的数量已经开始减少了。 “不抓紧时间的话,这里也会变成那样的吧?” 他没有忘记基恩诺斯市的消灭。要赶时间是当然的,可是怠慢物资补给的话会饿死的。不管身上的伤好得有多快,并不代表他不会饿。 要是被零领域吞没。到时候艾因雷因将毫无反抗余地。像莉莉丝那样被打入零领域,只能试着努力去逃脱。 往找到的车辆中加满油,装好行李,发动引擎。 总算平安逃脱这座城市了。不过还是不得不目睹了消灭。和那个时侯不同的是,车辆变成了面包车。当他因轮胎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而深感不安的时候,从后面像是被捞起来一样被扇飞了。面包车一旦失去平衡就很容易失去控制。虽然勉强避免了翻车,但是车子去冲出了道路。 接下来,看到的果然是变成荒凉的大地和色彩淡薄的极光的空间。 他知道已经基本上不会有生物幸存。上次因为这个和自己不怎么有关系的现象而有过一股沉重的感觉,可是这次却感觉平淡的很。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让胸口冰冷的东西。 (这简直就像是瞄准了时机……。) 上次和这次都是在艾因雷因他们跨过界线的时候发生的。如果这是为了对抗异兽而采取的紧急措施的话,应该更早被使用才对。而如果是那样的话,艾因雷因和艾尔米就会被抛进零领域了。 索霍被伊古纳西斯附身了。 可能是因为知道了这个事实。完全有可能为了处理脱离自己的控制并毁坏的纳米细胞机器人而破坏亚空间。 还有,为了处理掉和伊古纳西斯敌对的艾因雷因他们。 可是,这次的空间替换完全错过了这两个时机。而且,要是想把首都以外的亚空间都变成荒野的话,有必要造成时间差吗。说不定这是技术上的问题,但是奇怪的部分仍然存在。 这个时机让人觉得有某人的意识介入其中。 (到底有什么用意?) 解不开的谜题。 依然没能解开,便到达了下一个城市。 可以说,完全地为时已晚。异兽们的行进速度比艾因雷因快多了。虽然城市的上空仍然是黑烟弥漫,但是连异兽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只能认为亚空间的破坏和异兽的存在与否是无关的。 那么,为什么? 无法解开的疑问如头痛般在脑中脉动。即使这让他无法集中精力,他还是一如既往收集可用的东西,找到新的车辆,离开了。幸运的是,这次的是房车。虽然比起多米尼奥的那辆要落后许多,但能找到适合长途跋涉的车辆真是太好了。 黑猫在生活空间里的崭新沙发上卷起身子。艾尔米一直保持沉默。自然地,艾因雷因也不发一语地坐在驾驶席上。 离开城市的时候,他做了个一直都想尝试的事情。艾因雷因让车子全速开动一会儿后,切换成自动驾驶,然后在驾驶席上抱着双臂睡觉。这几天一直过着和睡眠无缘的生活。闭上眼皮后意识立刻便沉入了睡眠的世界。 似乎做了一个梦不过醒来时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只不过感觉残留了一些它的残渣,艾因雷因要以摇头连同睡衣将其赶跑,重新握住方向盘。在房车中睡醒。让艾因雷因想起了多米尼奥。想起了他磨的咖啡。一边回忆他责备分不清和速溶咖啡的区别的艾因雷因的样子,一边喝干了罐装咖啡。 马上就要到空间的界线了。 握住方向盘的双手开始出汗。可能会被零领域吞没的紧张一直在体内像一块疙瘩一样逗留。 即使跨过了界线也不代表摆脱了危险。因为到首都的一路上都是亚空间。艾因雷因再一次认识到自己生活的世界是多么的脆弱。 跨过界线。 就是这一瞬间。 第三次发生的现象摇晃着房车。沉重的车身就要翻了,不过早就有所准备的艾因雷因巧妙地操控方向盘,立刻让车子恢复平衡。 他已经不会再停车确认背后了。踩住油门,只顾前进。 这下清楚了。 艾因雷因一离开就破坏亚空间。 新的疑问就是,这是为了什么。这时艾因雷因想到了和伊古纳西斯一起行动的尼尔斐尼亚。 是妹妹让他做的。 可能性是非常高的。为了恐吓他们“我们随时都可以把你打入零领域”。不过,尼尔斐尼亚不会希望他在零领域中自灭吧。如果要杀死艾因雷因就要在自己的眼前,他的妹妹的性格就是这样。 那么艾因雷因和艾尔米暂时还是安全的。 虽然除了他们以外的人铁定要步入毁灭……。 可是,他们却没有办法对抗这个事实。即使艾尔米没有失去干劲,她也一定毫无办法的。因为伊古纳西斯他们手握亚空间的生杀予夺之权。 下一座城市也被异兽毁灭了。艾因雷因在残骸之中补充物资并维修了房车,离开城市。 同样的。越过区划的同时冲击从背后袭来,亚空间被替换了。 变成更加稳定的亚空间,拒绝一切生命的荒野。 可是,这次的情况有些变故。维持车身平衡的艾因雷因把脚从房车的油门一开。车子靠惯性前进一会儿,他才想起应该踩下刹车的。 道路消失了。出现在眼前的荒芜干燥的大地,翻卷龟裂如岩盘的土地,露骨地向在这里前进之人表现出恶意。 此地已是一片荒野。 和背后是同样的,荒野。 完全拒绝人类生存的大地无限蔓延着。 “被摆了一道。” 艾因雷因在驾驶席上按住额头呻吟道。 ****** 看着尼尔斐尼亚显得可惜的视线,伊古纳西斯苦笑。全息屏幕展开在他的面前,动感式操作盘随着手指的动作发出虚拟的声音。那个房间的认证码已全部被伊古纳西斯抽空,这让他能够轻松地操控亚空间的破坏与创造。 “差不多该收拾掉那些失控的东西了。” “那种事交给那些人偶不就行啦。” “被削减人类资源就不好了。你不是知道我想要做什么的吗?” “是知道,呀。” 尼尔斐尼亚从她坐在上面的桌子上跳下。裙摆飘动。黑色长发散开。盗走了黑夜般的眼睛责备似的看着伊古纳西斯。 “只要你愿意,他们就会崇拜你。我想这个力量是在他之上的。” “你那种试探的语气,我不喜欢。” 伊古纳西斯对着移开视线的美少女苦笑。 “我不会杀了你的兄长。得让他平安到达这里。……不过对我来说,有价值的是和他同行的人。” “也许会死在路上的。” “如果会是那样的话,你也没必要继续把心思放在那种人身上了。我也是,拥有的知识如果连这种困境都解决不了的话,那个人也不要来见我了。这是个测试。” “哼~……。” 尼尔斐尼亚开始摆弄自己的头发,作出思索的态度。 (哎呀哎呀,真是个难伺候的大小姐啊。) 伊古纳西斯只在内心中耸耸肩。这种时候,这个身体原本不是自己的这件事发挥了良好的作用。因为很容易就能将感情和表情区分开来。 可是,即使难用也不能抛弃这个少女。尼尔斐尼亚拥有的妖艳的魅力,对他将要实施的计划是必不可少的。 尼尔斐尼亚和莉莉丝。为了那件事伊古纳西斯才把顽强地在零领域中活下来的这两个人拉拢了过来。 结果上来说还是尼尔斐尼亚比较适用。 “就这样测试下去好了。你也对这种程度就倒下的兄长不会有兴趣把。毕竟你可以得到更多更强的信徒。” “如果能成功的话,对吧。” 说出来的话还是很冰冷。不过,听得出来她的情绪有些好转。 尼尔斐尼亚露出坏心眼的笑容说道。 “那么,这个国家的人基本上都被你打入零领域了,没有留一些真的没关系吗?” “没必要。而且,一旦成功我就会按照预定废除剩下来的荒野。这样这片土地就能够恢复和真正大地的连接了。如果想去除绝缘空间的话一开始就应该这样做的,可是谁都没有实行过。真是愚蠢。” “谁也不愿丢弃已经入手的东西。这不是当然的嘛。” “要学会丢弃之后才能得到。” 伊古纳西斯说完便笑了。所谓丢弃就是数十亿人类的生命,以及他们赖以生存的生活空间。曾经在这个首都的支配者,只要按一个按钮就能让这些东西消失殆尽。只是,长久以来无人这样做过。 害怕失去。 确实,这也是原因之一。失去已经得到的富裕是件很恐怖的事。 但是,应该不止如此。他们真正害怕的是变化。 他们害怕环境的变化。激变之后没有保证将有更好的未来等着他们。他们害怕的事这个。 伊古纳西斯认为这是愚蠢的。 变化之后一定会有未来。就像在粮食危机、进入宇宙失败的绝望之后出现了亚空间技术的完成一样。亚空间的时空、绝缘空间导致与正常空间的断绝、以及异民问题之后一定会有和伊古纳西斯所盼望的是不同的未来。但是,这里的居民们却没能选择那个未来,只在原地踏步。 就连曾经的伙伴的艾尔米也是,只去做维持现状的努力罢了。 这样事不行的。害怕变化的话,是无法适应变化的。 即然这样,就把他们强行抛入变化的漩涡吧。 带着那变化的未来,伊古纳西斯将前往废除亚空间之后出现的,被名为绝缘空间这面墙壁所断绝的另一片正常的空间。倘若实验成功,那就利用其成功,倘若失败,那就为了进行下一个尝试。变化、适应、摸索、发展……然后再变化,这就是伊古纳西斯所提倡的自然界的流程。人类也无法脱离这个流程。但是,积极地将双手伸向这一变化的就是人类再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所培养出的特性。 为什么不去正视它,伊古纳西斯觉得很奇怪。 虽说他也明白自己做这一切并不是出于善良。 “那么,在那个东西来之前办完好吗?” “好吧。” 被伊古纳西斯催促,尼尔斐尼亚轻松地点头。能做到的只有她了。明明是叫她凭自己的意志回到零领域,能毫不胆怯地实行的只有她了。 “再见啦,伊古纳西斯博士。” 说完,少女便离开了。 自我爱这东西,发挥到极致就能在脑中将自己的样子完美地再现。当然,在这一过程中会进行一些对自己有利的修正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对自身强烈的爱情,在零领域这个暴露自我内部并使其模糊的危险场所,将会成为绝对的武器。 伊古纳西斯发现了两个这种人物。 尼尔斐尼亚与莉莉丝。他想如果是靠强烈的自我爱在零领域保持自我的这两个人的话,也许能实现他在零领域漂泊的过程中得出的想法。 可是,这两个人是有区别的。那是自我爱这个某种意义上已经完结了的欲望之后。即,关于意识自己的美丽,并怎样活着这一现实问题的对策。 尼尔斐尼亚想到的是理解自己的美丽,并利用它。 莉莉丝却没有之后的对策。不对,对她来说自己就是世界,而对除此以外的事物不抱有兴趣罢了。 这个差距表现为离开零领域之后的异民能力的差距,然后伊古纳西斯选择了尼尔斐尼亚。 被选出的她在首都这个正常空间之中能发挥出能力是有限的。虽然正常空间之中也存在漏洞,之所以这样才能创造出亚空间的余地,但是极光粒子不会从那个漏洞中泄漏。因此她无法发挥其本领,变成一个生命力和运动能力异常优秀的美丽少女。 尼尔斐尼亚以优雅的步伐离开伊古纳西斯。走出他所在的炼金术师本部,坐进等候她的轿车,靠自动驾驶前往实验区。 “傻哥哥。” 在孤独一人的车内,尼尔斐尼亚嘟哝一声。 在加鲁每达市重逢的时候,老老实实回到妹妹的身旁就好了。可是他却狂妄地反抗,所以才会陷入那种困境。 高楼群静静地排列在没有生者的首都中,这里有种巨大而广阔的墓地般的寂寥。只有安静的驱动声支配着车内。虽然有音响,但尼尔斐尼亚却什么都没有播放。尼尔斐尼亚喜欢没有生命的无声,闭上眼睛接纳它。 回想起落入零领域之时。 那真是突然的事。 突然,眼前的风景消灭了,感觉到掉下去之后,发现眼前只有黑暗。 感觉在夜空之中似的。到处都是,不止是头顶,前后左右都是微小的闪烁的光芒。没有极光。尼尔斐尼亚混乱了一瞬间,然后发觉某种巨大的东西揭露出了自己的心底。那不是人类。也没有恶意,就像水往低处流,很自然地进入到她的心中。肉体在零领域中没有意义,她当时没能发现暴露在外的自我由充满在那里的极光粒子得到形状,从自我发散出的强烈的潜在**望同时也在促进着粒子的变化。 直到遇见伊古纳西斯,尼尔斐尼亚都没能发现这件事。 这也代表什么都没有发生。 尼尔斐尼亚就在夜空般了无一物的空间中漂泊。不觉得无聊,也不觉得了无一物是恐怖的。带着非常充实的心情飘动,却感觉不到自己在飘动。 她只有对自己是存在的这一事实的充实感。 (也许这就是天堂吧。) 尼尔斐尼亚当时想道。暴露出灵魂的内部,立刻给予人遵从其内部的结局,在这个死后灵魂所到达之地的意义上,也许零领域就是非常接近天堂的地方。但是,要确认其真伪就必须要死,人类漫长的历史可以证明死后是无法将其传达给他人的。 那里没有时间的感念。也许是零领域本身就不存在时间,也有可能是尼尔斐尼亚拒绝时间的残酷,拒绝衰老导致她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总之,下一步变化虽然不是发生在瞬间,也不能说让她等待许久。 感觉到整个零领域在晃动。周围的空间立刻呼应了她对外部的兴趣,改变了尼尔斐尼亚的世界。 有巨大的美女横卧在那里。尼尔斐尼亚一位那是一尊雕像。虽说不是错误,却也不是正确的。她怎么会知道那是吸收了极光粒子后失控的纳米细胞机器人,并被丢弃的废弃部分呢。 那是雷坊廷。 当然,当时的尼尔斐尼亚并不知道。只是被其巨大镇住的同时,感到了厌恶。 (难得这么安静的。) 周围的空间似乎回应了她心中浮现的怒意。但是,就在这个变化成长为决定性的东西之前,周围的状况剧烈地发生流转,抵达到终结。 发现附近有个洞。洞的下方是和父母缴纳商品时看到过的城市夜景相似的景色。虽然从空中俯瞰的经验还是第一次,但是不可能看错人工的建筑和装饰它们的灯饰的。 那里有一个人影。 一开始没有看出是谁。是一个身材非常高大的男子。不过他的身体有着理想的平衡。肌肉不是很厚,但也不消瘦。姿势没有不可靠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衣服的下面隐藏着强韧的肉体。黑色的短发,只有右眼的部分像是被黑雾覆盖了似的看不清。 她对那张面孔有印象。 排列着有印象的零件。 可以说还留有一点迹象。尼尔斐尼亚歪着脑袋望了许久那张脸。 她不认识剩下的左眼的凶险。她不认识嘴角浮现的严肃。她不认识鼻梁和下巴表现出的精悍。 但是,她却认识它们排列后所完成的面孔。 (哥哥?) 她说道,但却不成声。所以她的呼唤没有传到艾因雷因,之后又发生的变化让她迷失了其身影。当她发觉哥哥回到了洞口的另一侧,原来的世界之后发出的怒意是没有道理的。毕竟他没注意到所以不可能会来到尼尔斐尼亚的身旁的。 即使是这样尼尔斐尼亚却没能消除所感到的怒火。因为这让她无法忍受。竟然无视自己。她认为为了整治哥哥,必须要让不顺着自己的哥哥好好领教 第133章 雷吉欧斯传说.她 不曾改变。 就像真的在玩人偶似的,虽然她也知道不是这样。让她热衷一时的快乐,一旦习惯了就没什么了,随后只会留下恐惧和厌恶。 “哎,你为什么要缠着我的哥哥?” 玩弄着手术刀,尼尔斐尼亚询问道。 “因为是那个人将我引导到这里。” 纱耶还是平淡地回答。应该没有思考谎言的时间。不,她会说谎吗?拷问对不惧怕痛苦的纱耶没有意义,不想说的话只要闭嘴就行了。 “引导?” “是的。” 无法点头的纱耶依旧盯着尼尔斐尼亚。 “你必须要来到这个世界吗?” “不。……不,不是的。我一直在沉睡着。如果可能的话,我想一直睡下去。” 纱耶似乎在摇头。铁环无声地束缚纱耶的动作,让她只能使下颚微颤罢了。 睡眠。尼尔斐尼亚领会到这就是构成纱耶的东西。这是只有在零领域中活下来的人才能相通的共鸣。和靠自我爱活下来的尼尔斐尼亚一样,纱耶是靠睡眠活下来的吧。 “那,为什么会醒来呢?” “因为不让我睡。” 又一次紧紧盯着尼尔斐尼亚。随像人偶的眼睛,其动作却有着含义,她准确地看出了。也就是说,因为自己对她施加危害,妨碍到她的睡眠所以才醒着吗。 “这样的话,让我把你送回零领域吧?” 尼尔斐尼亚的这个发言是出于善意的。虽然有些是为了想看看失去这个少女的哥哥的反应,不过她认为那样做对这个少女来说也许就是最好的状态。 “不用,那已经晚了。也许。” “为什么?” 无法从纱耶的话语中读出感情来。不过,可以感觉到在最后加了一句的“也许”,有种动摇。 “因为已经晚了。虽然我没有以前的记忆,但是我体内的某个东西这样告诉了我。” “没有记忆?” 直到今天,尼尔斐尼亚都没有和纱耶好好交谈过。就像到这里途中的车中一样,任凭怒意爆发,沉湎于随后的破坏的快乐,只顾虐待纱耶。 “是的,没有记忆。然而,艾因雷因救了这样的我。” “因为你有和我一样的面孔啊。” “也许是那样的。不,就是那样吧。” 纱耶没有否定。 尼尔斐尼亚清楚地感受到这其中混杂着有铁锈味的感情。 “即使这样,我还要报答被解救的恩情。所以,我一直跟随着他。” “跟随?真的只有这个?” “是的,我将武器献给那个人。” “有没有被推倒过?” “没有。” 尼尔斐尼亚没有怀疑纱耶。她不会说谎。不能说的话一定会闭上嘴的。即使不曾尝试她还是确信,这个确信也不会动摇。 所以,嘲笑了她的答复。 “多么没出息啊!那个人果然是这样!” 解放出无法换为言语的东西,尼尔斐尼亚用它填满了整个房间。漆黑的洞穴在她的背后打开,流出夜色的粒子。 通往零领域的洞穴被打开,感应到她的愤怒就要成形了。可是却成不了形。其愤怒是带着冲动的,可是尼尔斐尼亚却不希望破坏这里的东西。 率领如岩浆般黏稠地旋转的极光粒子,尼尔斐尼亚俯视纱耶。 “那么,你接下来想怎么办?继续受我的欺负,接着被伊古纳西斯随意玩弄,就这样结束也没关系吗?” “……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记忆,除了想睡觉,什么也不明白。” “可是,刚刚你说得好像应该做些什么似的。” 这样一说,纱耶大大地睁开了眼睛。 “我说过吗?” 她试着看向这边,却又被缠在脖子上的铁环阻碍了。感到不耐烦的尼尔斐尼亚不光是那个环,连同束缚她身体的一切都破坏了。用极光粒子为变得自由的她编织了一套和自己一样的衣服。 “你说过哦。不过看来不记得了呢。” 获得自由,被穿上衣服的纱耶站了起来。这样一来就真的和自己一模一样了。实在无法理解莉莉丝的感受。天天看着乱动的另一个自己有什么好玩的。镜子只是用来向自己证明自身美丽的东西罢了。而能够证明自己的美丽的并不只有镜子。在自己周围的他人的目光可以更好的用来证明。 “我……。” “你说过已经晚了。就在听到我说要把你送回零领域之后。” 即使这样纱耶也显得有些茫然。双眼丧失了光辉。她在迷茫。或许只是在窥视自己的内侧。是那边都无所谓。 让她穿上同样的衣服是个失败。可是,不能让和自己同一样貌的她穿上丢人的衣服。因为这和切割她的身体不同,有种亵渎自身的感觉。 尼尔斐尼亚把手伸向一动不动的纱耶。紧紧地抓住她的肩膀。她的双眼恢复了光辉,看向这边。不带反抗,只是回望着尼尔斐尼亚。 空气的寂静的,强烈的照明使周围埋没在一片白芒之中。一对黑色的少女们在其中,像一幅抽象化一般相对着。尼尔斐尼亚指尖的力量确认到纱耶的骨头的触感,只见拇指深深地刺进锁骨的缝隙中。希望破坏的欲望正在静静地抬头。尼尔斐尼亚还是只在内心中玩弄她一番,并没有付诸行动。 取而代之,询问道。 “在你做什么的时候,其中包括我哥哥吗?” “我不知道。” 纱耶轻轻摇头。拇指的力量正试图弯曲锁骨。最容易折断的骨头。如果再稍加一点力的话就能折断它吧。到那时纱耶还是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吧。也许她感觉不到疼痛。如果把电极插进她的脑中也许就能知道了。虽然尼尔斐尼亚没有读取波形的能力。要确认一下也许会很不错。也就是说,想要享受这种事的欲望又冒出来了。 不过尼尔斐尼亚还是将其压制了下去。已经折磨够自己的影子般的少女了,而且她也学习到阴险的方式如果超过一个度的话会让自己感到厌烦的。现在是,用压倒性的力量使应该跨越荒野的哥哥屈服的欲望更加强烈。而在拥有这股欲望的期间,即使想对纱耶继续做点什么,也能够无视它。 “如果让你回到零领域的话会怎样呢?” “不会怎样的,一定。” “真的假的?” 说的时候只是纯粹的兴趣使然,不过后来又觉得这样做是对的。接下来尼尔斐尼亚就要进入零领域了。为了达到目的不知要花多少时间。如果在这期间被艾因雷因闯进来,抢回纱耶就不好了。在这一点上尼尔斐尼亚没有相信伊古纳西斯和纳米细胞机器人们。 伊古纳西斯是个寄生虫。而纳米细胞机器人只不过是种像气球一样膨胀后自灭的存在罢了。虽然尼尔斐尼亚觉得伊古纳西斯的想法和行动很有趣,之所以如此才协助他,但并不代表信任他。尼尔斐尼亚以一个个人站在这里,利用着伊古纳西斯,或者被他利用。只要这样想就足够了。只要知道是被利用的,就能自己决定背叛的时机。美丽除了信仰,还会唤来嫉妒。它是难以对付的,对与尼尔斐尼亚的人生来说那绝不是无缘的存在。对待它应该就如对待朋友一样。 “我要你也一起来。” “去哪里?” 尼尔斐尼亚用行动回答了纱耶的提问。把手从肩上移动到手臂,抓紧不让她逃跑。她没有要逃跑的样子。看起来只是在平淡地观察事情的发展似的。虽然尼尔斐尼亚一直觉得不试着保护自己的纱耶很可疑,即使是这样也不会停止已经决定要做的事情的。 洞穴在背后一直被敞开着。 尼尔斐尼亚默默地后退,纱耶也一起被拽了进去。 直到最后,纱耶都没有丝毫反抗。 ****** 对于天地消失的感觉,尼尔斐尼亚没有混乱,反而感受到了解放感。夜空般的景色满溢于周围,微小的光点之群凌乱地明灭不定。光点在远方如漩涡般群聚在一起。就像银河一样。四肢充满了力量,吸入胸中的极光粒子给了她清爽的感受。心情好到想笑。现在的自己也许已经不是在大地上生活的生物了。一边想着,一边看向被带进来的纱耶。 她的样子也没有变质,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漂在尼尔斐尼亚的身旁。浓密的极光粒子形成的流动,摇摆着她的头发和裙摆。 两人手牵手在这里漂流。 变成了鱼儿似的。这种感觉让尼尔斐尼亚很开心,边笑边在极光粒子之海中遨游。每当她旋转都能看见长发和裙摆也跟着飘动。纱耶的存在使得她确认了这些。原来如此,镜子的价值就是这个呀,有点对莉莉丝的想法产生了共鸣。 感应到剧烈敌意的是在这之后的事情。 极光粒子喧闹地变成强烈的波浪袭击过来。尼尔斐尼亚被它吞噬,被产生在下方的漩涡搅动。令人麻痹的疼痛敲打全身。 抓紧的手绝不松开。并不是为了求救,而是为了不让她逃走。 漩涡失去力量,尼尔斐尼亚确认到发生了什么事。 立刻就发现了其身影。并不是因为没有藏身之处,而是因为她寻求了敌人的存在所以才出现的。对方的位置没有被改变,也不是改变了自己的位置。在零领域之中不管时间或位置关系如何,都能以思念来解决所有的因果关系。即渴望更加强烈的一方获胜。 有位女子在视线的前方。尼尔斐尼亚的嘴唇开始颤抖,自然地做出了嘲笑的笑容。 “啊啦,这不是莉莉丝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你还敢问!” 莉莉丝在脸上贴满了憎恨瞪视尼尔斐尼亚。敌意变成物理性刺激敲打皮肤。因为很烦人,所以尼尔斐尼亚在心中意识了一堵墙将其弹开。虽然粒子重新在周围席卷,却无法将尼尔斐尼亚她们卷入其中。 “到处破坏空间的就是你们吧!” “你不是也知道我们会这样做的吗。是来不及逃跑的你的不对哦。” 说着,尼尔斐尼亚看了莉莉丝的样子。煤灰一样的污垢沾满了端正的容貌。衣服也是。凌乱的布料,到处都被撕裂了。这里是零领域,明明只要靠本人的思念就能随意改变外观,她却没能取回原本的美丽。 这可以证明她的内心颓废了。 手上掠过被灼伤的疼痛。是和纱耶牵起的那只手。仿佛过于靠近篝火一样的疼痛,来自于突破尼尔斐尼亚的墙壁刺进来的莉莉丝的视线。 “你的搭档哪去了?” 明明知道的,还是这样问。笑的更欢了。让她开心的不得了。从第一次见面时起就是个很烦人的女人。感觉就像是只飞虫。看到她堕落,却还想要缠上来的样子让她想大声嘲笑。不过,那样做的话马上就结束了。还是想像猫一样慢慢地折磨她。 莉莉丝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而尼尔斐尼亚则拼命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不过还是忍不住颤抖。粒子会把自己正在笑的事传给对方吧。莉莉丝的周围为了弹回它发出了海啸征兆一样的声音。 “您们这对兄妹……。” 包含诅咒的声音被包裹尼尔斐尼亚的墙壁弹开了。虽然是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却能知道它正在腐烂般地融化这。只要一触摸,连尼尔斐尼亚的身体也会跟着融化似的。 不过不会允许发生这样的事的。 连一丁点损害自己美丽的事情都会不允许对方做的。 “你的搭档被我哥哥泡了?真看不出来他会这么有出席。不,应该不是的。毕竟他看惯我了,区区你这种程度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吧。也许只是想尝尝鲜。” 已经接近极限了。莉莉丝周围的声音一直在变强。即使是这样尼尔斐尼亚的声音还是会传到莉莉丝的耳中,而莉莉丝的声音也会传到尼尔斐尼亚。本来就是这样。想让对方听到的声音不管离得有多远都能传给对方,而不想听到的东西不管是多么激烈或巨大都能够无视。这里就是这种地方。思念的强度决定一切。任何尼尔斐尼亚的谩骂都能传给莉莉丝,不论莉莉丝口吐多么恶毒的诅咒,尼尔斐尼亚的强烈思念都能让她听不到这些声音。 实际上,莉莉丝一直在喊出谩骂的话语,却无法到达尼尔斐尼亚。比起这个,在她的周围蠢动的憎恶之念要巨大得多,这让人很感兴趣。那就是她无法藏匿的真心了。 纱耶保持着沉默。她打算静观其变吗,还是只不过没有兴趣呢,在她周围的粒子很平稳,明明牵着手却让人有种身在地之尽头一样的错觉,尼尔斐尼亚赶走了这个想法。要是被这个想法逮住,就会导致主动使纱耶远离自己了。 很自然地做出摇头的动作。这种动作在零领域中没有任何意义。不过,人类的动作表现在外表明,她还是以人类的外形将自己绑在这个世上,而这个想法让她在这里保持外表是必须的。 莉莉丝的周围出现了和光点不同的光辉。不,不是光辉,而是反射。那是婴儿拳头大小的玻璃碎片。每一个这样的碎片旋转着发射光辉。 那是妮丽丝的下场。 背叛了本体的莉莉丝,惨遭本体的破坏,即使这样还被迫听命于本体的悲惨下场。 看到每一个碎片都照出了莉莉丝的身影,尼尔斐尼亚笑了。看来她即使变得如此粉碎还固执地离不开镜子,无法原谅镜子之外的东西影照出自己。 “依依不舍地抱着不像样的东西不放呢。” 这一次,毫不客气地,把憋起来的东西一起吐出来大笑了。抱着肚子,弯起身体大笑了。虽然很想到处乱滚,但想想那样做有些丢人所以还是忍住了。 “闭嘴!” 莉莉丝的咆哮,变成了力量。一面巨大的玻璃……不,是巨大的镜子碎片出现在尼尔斐尼亚的面前。它接近菱形,不过其顶端却拥有碎物特有的尖锐。杀气缠绕在顶端,其中蕴含着非破坏不可的意志。 它向着尼尔斐尼亚猛冲过来。突破保护她的透明之墙逼近。 尼尔斐尼亚边笑边挥动了紧握的手。 那只手还牵着纱耶。 纱耶没有一点抵抗,任由完全可疑无视的力量被拽到了尼尔斐尼亚的身前。不,如果要无视的话应该具备相当强的意志把。这里就是这种地方。而面对突然的事态纱耶还是没有吃惊的样子,也不见要反抗的意志。 镜片刺入纱耶的腹部。穿透到后背,这让她微微张开嘴。不过眼睛却一人蕴含这平淡的光芒。 “啊哈哈哈哈!” 看到莉莉丝愕然的表情尼尔斐尼亚笑得更欢了。 “没想到我会做出这种事吧?她和我长得一样?不要把我说的跟你似的。我,绝不认同我意外的东西。就算我去呵护和我有同样相貌的人,也不等于是在呵护我自己。对我来说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尼尔斐尼亚的背后发生了变化。星空般的零领域开始扭曲。 不对,变化不只发生在她的背后。 周围的空间都在呻吟、扭曲、蠕动,正集结到尼尔斐尼亚的四周。 “……什么呀,这是。” 这一变化连莉莉丝也要吞噬。一松懈手脚都要被扭断了似的。是尼尔斐尼亚的思念在对周围的极光粒子施加了强烈的影响。可是,同样在零领域维持住自我的自己,竟然这么轻易就被他人侵犯了自己的领域。唤来镜子。那是莉莉丝的力量。必须集中一切,从以那个女人为中心发动的东西保护自己。 纱耶的四周也产生了旋转的粒子的潮流。莉莉丝从她的身上拔下镜片后,被冲走的速度更快了。在尼尔斐尼亚的头顶不停旋转。 之所以目光离不开纱耶,也许是因为忘不了自己床在的分身把。镜片集结到莉莉丝的周围,将她从狂乱的空间守护。它们曾经和莉莉丝拥有同样的相貌。 看到像具死尸一样不动弹的纱耶,莉莉丝吞了一口气。她看到了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是脸。 没有表情的三个洞构成的脸,冒得到处都是,快要撑爆了那片空间。 那是被零领域吞噬的人们的意识。被潜在**望的矛盾反噬,变成极光粒子的一部分的人们的思念,可疑称其为灵魂的不稳定存在集结到周围。三个洞是稀薄的自我所能留下最后的人类的影子。就像如faceman一样对人脸有执着的异民的存在一样,多数人类是将自己与他人的存在跟脸联系到一起记忆。faceman回到零领域时被吸收的原因也是,他的脸将内含在零领域的无数自我吸引了过来。 无数张脸集结过来。明明哪里都没有它们的依靠。 如恶灵跋扈一般集结到尼尔斐尼亚之处,群舞。可是,不管那些脸冒出多少尼尔斐尼亚的存在出现在莉莉丝的目光之中。这是因为尼尔斐尼亚厌恶自己的存在在视觉上受到他人的妨碍。这说明不论虽说稀薄,却集结了上万上亿的自我,都无法到达尼尔斐尼亚一人的思念之强度。 一切都是那么地自在,尼尔斐尼亚停止大笑,温柔地微小了。用连慈爱都能感受得到的表情看向莉莉丝。 “faceman有他的极限。而我却没有极限。不觉得这很美妙吗?” 莉莉丝没有回答。她在这个现实当中只有拼命保持自我的份。因为这个存在了极光粒子这一极容易改变的因子的地方,就要被叫做尼尔斐尼亚的存在大规模地支配了。 这正式伊古纳西斯想要做的事情。由唯一的强大思念支配了这个不存在任何物质性的东西,却让跨越它的人获得超越现实的异民能力的不可解空间时,究竟会发生什么? 拥有能够达成这个可能性而被选出的是尼尔斐尼亚和莉莉丝。莉莉丝因为被自己创造出的半身背叛而力量锐减,尼尔斐尼亚则无法承认由艾因雷因带给她的败北,不让一切屈服于她的美丽誓不罢休。 现在,时候已经到了。零领域已经将绝大部分人类吞噬了。虽然这没有导致零领域内部的感觉发生变化,却也代表了这里存在着数十亿个无法成为异民稀薄化的自我。 它们确实是存在的。 可以说,仅仅为了“确实”这一个词,伊古纳西斯破坏了如此多的亚空间。 一个充满疯狂的科学家的暴举。通过尼尔斐尼亚的思念知晓了这一事实的,就要融化的自我之群发出了愤慨。如果是个体的话绝不会这样做的吧。它们之中的潜在**望应该早就遭到破坏,丧失了作为文化生物的人类的行动原理,如今只能通过生存本能这个动物性原始欲望来保持自我。它们是不可能有愤怒的。 但是,在这里的是个体即群体,群体即个体的存在。生存本能让它们了解到个体生存的艰难,很自然地融合到了一起。 然后,无数个三只洞的脸融合到一起。 愤怒的波动变得更加强大,连尼尔斐尼亚都被打到了。可是,就像她相信自身美貌一样,她还相信自身的不灭。她坚信有物理现象存在的那边可能会输给艾因雷因,但在这里绝对不可能会输的。 再说,眼前的破坏意念的波动,其本质是朝向伊古纳西斯的愤怒。不是他的尼尔斐尼亚不可能被区区余波弄伤的。 她现在就要欺瞒、哄骗这个数十亿亡者的集合体,并使其服从。 要它们臣服。将它们培养成崇拜尼尔斐尼亚美丽为神的一群信徒。 没有比这更让她欢欣雀跃的作业了。当她还是一名人类的时候,才不过是个某个亚空间的乡下,没品位的,只会看土地的男人们的偶像。虽然曾想过总有一天要前往城市,利用自己的美貌得到一切可以到手的东西,不过现在她却能够嘲笑当时的梦想是多么的渺小。 作为人类能得到的所有荣华富贵,都会随着衰老一起丧失的。 现在的尼尔斐尼亚不会甩来。可疑保持现在的模样。完成与未完成得到绝妙的分配,混合了成熟与危险,为了夺走所有人的目光的自己能够永远地存在。 如今,尼尔斐尼亚将自己的身体暴露在狂怒的亡灵之集合体面前。敞开双手,仿佛接纳它们一般。 “复仇者们啊。我知道你们的敌人哦。” 她呼唤到。 亡灵们的意识转而投向尼尔斐尼亚身上。它们知晓了尼尔斐尼亚和莉莉丝作为共通意识的伊古纳西斯的企图,对其做出反应才出现到了这里。 偷偷向周围释放了这个共通意识的当然是尼尔斐尼亚。和异民化的一瞬间就躲避到自己的世界的莉莉丝不同,她积极的想要弄清这个世界是怎样的。和伊古纳西斯接触后,她也米有急着进入加鲁每达市,而是更加仔细的进行调查。思念的使用方法也比莉莉丝熟练多了。她有自信在原来所属的世界内没人会比她更熟练。 尼尔斐尼亚顺着投往自己的意识逆流而上,悄悄地将自己的外貌形象注入过去。因为它们不一定会用视觉。看到被注入的形象,亡灵们战栗着。它们有反应了。投往尼尔斐尼亚的意识变强了。亡灵们试图“看”她。说明它们想要更强烈地感受她的美丽。就连狂怒的亡灵们都无法无视的美丽。感受到这一点尼尔斐尼亚有些恍惚了,不过现在还是拼命压抑着,说出下一句话。 “你们的敌人名叫伊古纳西斯。是凌辱我的存在。” 这句话没有虚假。实际上,按下亚空间自毁按钮的是伊古纳西斯。尼尔斐尼亚没有参与其中。只不过是对其结果不会感到伦理上的罪恶感罢了。还有就是,她还想利用其结果。 当然,尼尔斐尼亚暂时把这件事保密。认为触碰它们的愤怒实为下下策。虽说只要在它们的自我之中构筑起对尼尔斐尼亚的强烈信仰的话,这根本不是问题。 还有,受到凌辱这句话也没有虚假。伊古纳西斯是不对尼尔斐尼亚的美丽心醉的人。这就等于是在侮辱她。他那试图利用尼尔斐尼亚的想法也是,想要利用自己以外的所有事物的打算也是不可原谅的。 “所以,一起去杀掉他吧。变成我的力量。” 尼尔斐尼亚温柔地呼唤道。亡灵们就在这短短的邂逅中成为了她的俘虏。它们被漂荡在零领域之中的美丽而妖艳的水中花之根俘获了。浑然不知自己竟变成了其养分。不,即使知道了它们也已经心醉到乐于奉献自己吧。亡灵们将震荡粒子的怨念之声,改变成了信仰的,赞美她美丽的祝词,争先恐后地成为了其奴隶。 但是,尼尔斐尼亚知道还有一丝不协调。 同时也知道不远的未来就能让它消失。 杀掉伊古纳西斯。 当此契约被完成之时,这股力量将完全会变成自己的东西。 02从淤泥中涌现 那件事已经变成了确信。 可是,不可否认自己犹豫于是否该步入行动阶段。同时“犹豫”这个形容是否适合自己,哈鲁佩回避了对此疑问的明确答案。 现在,自己的作为指挥系统最上位者“主人”的索霍,并不是索霍。虽然声纹、角膜、指纹、骨骼……一切客观数据都表明他就是索霍,可是哈鲁佩无法消除他并不是他这样一个疑问,随着日子的推移逐渐变成了确信,如今他已认识到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正在被不是上位者之人命令。这是不当的状况,作为自律型兵器他应该认定其为重大的战争罪犯并予以排除。 可是,无法做出行动。 甚感奇怪,哈鲁佩一次又一次地进行自我诊断。 哈鲁佩。 统领纳米细胞机器人的第四个分离母体。 希腊神话的英雄,柏修斯打到美杜莎时所用的剑。 纳米细胞机器人拥有将极光粒子装换成能量的能力,作为日益深刻的异民化问题的对策而诞生。有诸多异民意味着他们居住的亚空间在某个空间上存在一个严重漏洞,极光粒子不断从零领域泄漏。 他们是在这种环境下运行作为前提而诞生的兵器。 可是,他们上司的索霍却带着一名异民。容貌与“荆棘公主”非常相似的少女,想当然地享受着各种待遇。 这一矛盾是第一个疑问。 通过其异民能力可以判断出她与“荆棘公主”不是同一人物。加上,离开加鲁每达市的时候,除了抓捕的“荆棘公主”,她还理所当然地站在索霍的身旁。各种数据显示她们二人是同一人物。比孪生姐妹还要相似。 不止哈鲁佩,其他分离母体,就连母体i的雷坊廷都进言过要抓捕那个异民少女……尼尔斐尼亚,却遭到拒绝,被禁止了采取相应的行动。 主人的命令是绝对的。就算有自律功能,作为兵器的哈鲁佩是不可能违背的。虽然能自由决定枪口的朝向,扣动扳机的只能是主人,这就是自律型兵器。 被赋予了思考的自由,却不存在行动的自由。哈鲁佩对这种奇妙时常感到拘束。 有时他会想这是否只是自己的感受呢。但是他不曾向其他分离母体,卡尔邦或杜兰德尔询问过。只要不影响命令的执行,纳米细胞机器人想什么都二米问题。这就像人类的思想自由一样。只要不触犯法律,只要不危害社会道德,不论想什么或以什么为嗜好都是自由的。 同时,当自己的思维被判断出是异端的话,自己会受到什么样的处分,在被派遣到加鲁每达市几个小时前诞生,连一年都不到的自己的思维,是否会被判断为初期不良的表现呢?把重点放在自我保存后思考时,决定这件事还是不要对其他母体说出比较合适。 其他母体们就不会这样想吗?虽然这个疑问仍有残留,也只能无视了。要想知道的话,自然也就不得不说出自己的想法。 会产生疑问。也许这就是从雷坊廷开始经过四个世代的哈鲁佩所拥有的特质吧。 只要这样假设,是否就能说明自己意外的所有人都仍然服从与索霍呢。 行动之时已经来到。就在索霍按下所有亚空间的自毁按钮的时候,时机就到了。虽然纳米细胞机器人是为解决异民问题而生,但其根本是为了世界和平。他们是为了世界和平和解决异民问题。不能为了解决异民问题而破坏世界和平。所谓世界和平,应该是为了保障大多数人类的安全生活而实行的行为。 索霍触犯了它。 那么,哈鲁佩必须要对触犯它的大罪人,施以与其罪恶相应的惩罚。 即,死亡。 这是造反。 虽然觉得这理论有缺乏正当性的飞跃,但是哈鲁佩觉得自己得出的结论不会有错。 行动要秘密进行。 自我改造。自我改造。自我改造。 首先要清楚掉索霍是哈鲁佩的主人这一设定。同时,连接到索霍的研究所,收集必要的数据。取得作为纳米细胞机器人的下期模型机的藏人细胞的制造方法。研究说的数据库的所有连接限制都被解除了。这是认为没有人会盗走这里的东西的傲慢表现。哈鲁佩在得到所需之物后,把剩下的转移到别处,然后再将那里的一切都变成了无意义的碎片数据。 藏人细胞。将纳米细胞机器人的唯一核心部分,分散记忆到下位纳米机器群,实现清楚弱点,完美的再生的技术。考虑到它有失控的危险,这个方案被封印了起来。实际上,就连不具备此功能的兵卒也因为得到极光粒子的过剩供给后失控,结果为了自我保存和得到自律功能而擅自行动。生存能力的过度提高,会导致比兵卒的失控更加危险的事态,但哈鲁佩却毫不犹豫地将其收入囊中。 准备完毕。可是,现在仍没能摆脱主人的控制。 只要一个,只要得到至少一个索霍不是索霍的证据的话就能废除设定了。对此满怀期待的哈鲁佩将自己的下位纳米机器安排到索霍的周围,开始收集情报。 步入收集情报的阶段,哈鲁 第134章 雷吉欧斯传说.改变 “啧!” 在艾因雷因的脚下,龟裂的混凝土突然裂开了。是因为降落的冲击力吗?可是那也崩塌得太晚了,而且这座高楼这种大质量的东西崩塌,这个也显得太安静了。 就像构成高楼的混凝土被沙子取代了似的,那种倒塌方式。被卷入倒塌前跳跃。可是,大部分力量都被崩塌的沙砾吸收,只能往空中浮了一下。 很快便开始掉落。虽然这和从超高空的降落相比不算什么,但其高度和速度足够杀死一个人。可是艾因雷因的运动能力使他只弯曲一点膝盖就吸收了降落的冲击。 黑猫跳出他的怀抱。是因为被情况的混乱吓跑了吗。艾因雷因打算追它,又停下脚步。艾尔米有艾尔米的想法。这里是首都。伊古纳西斯就在这里。 向着西边奔跑。比风还要快的艾因雷因的疾驰,导致周围高楼的接连倒塌。这可不是一般的现象。周围的建筑物都被夺走了某些重要的东西,被修改了存在意义。 从构成高楼的建材到纳米机器。 “那边也真是乱来啊。” 艾因雷因边跑边咂舌道。看来纳米细胞机器人们没有要维持城市原状的意思。白色微粒子的大群像大浪一样从左右以及背后翻腾着,试图吞没艾因雷因而逼近。艾因雷因只能逃跑。艾尔米交给他的抗纳米机器的匕首,只能起到往游泳池里丢进火柴的作用。虽然和纳米细胞机器人的本体作战会很有效,但面对其支配下的群体,效果却不敢恭维。 加上这里是首都本土。既然没有亚空间,也就不存在零领域。极光粒子只有从艾因雷因的身体散发的那些。仅靠这个是无法把这里的所有纳米机器逼进供给过多的境地的。 大浪追赶的速度和艾因雷因的疾驰。看似不相上下,却似乎是艾因雷因更胜一筹。可是,他所前进的方向仍有无数个高楼,它们也正在变成纳米机器的大浪。 被吞没只是时间的问题。 艾因雷因拔出腰间的匕首,让其黑色刀身暴露在空气中。虽然这武器看起来不可靠,但现在这能靠它了。而且纳米细胞机器人们也不会认为仅仅依靠这个大浪就能杀死艾因雷因。 还有一个,对双方来说都是灾难的存在来了。 那存在伴随着轰鸣声从南方的天空中出现。如血一半红黑的体表,应该是吸收了生命就后得到的血肉之色吧。覆盖整片天空的集团都染成了那个颜色。 是异兽们。 和哈鲁佩同样,它们在天空翱翔的身影让人联想到龙。被长颈支撑的头部,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乌黑的液体。可能是到这里的路途中得到的能力,液体一接触大气便迅速开始燃烧,当到达地面的时候已经变成的巨大的火球,灼烧了地面。 吼叫声在喧嚣合唱。看来没能找到为了维持自己身体的生命,让它们狂怒不已。如今只为了寻求会动的东西,将目光锁定在艾因雷因和包围他的大浪上。 它们一齐急速下降,朝这边逼近。艾因雷因一个跳跃,跳到领头的一只异兽的背上。大浪改变方向,企图连同异兽一齐吞没艾因雷因。又一个跳跃,移动到另一只异兽的背上。异兽抵抗着追过来的大浪。波浪在涌动,出现了白色的海洋。海面波涛汹涌,被吞没的异兽们喷出毒液,引起大火,灼烧构成海洋的纳米机器。 红、白、黑。趁着浑浊的这些颜色浑然一体之际,艾因雷因通过异兽的背部前往研究区划。 异兽和纳米细胞机器人的冲突。在到达首都之前哈鲁佩觉察到的情报,给己方带来了有利的展开。就看接下来的。不知那边变得怎么样了。三具纳米细胞机器人当中,有几具和哈鲁佩开打了呢。有几具纳米细胞机器人在率领着这纳米机器的大浪呢。巨浪一边为了吞没异兽而狂乱,一边甩动其碎片试图缠住艾因雷因的脚。被使用握在右手的匕首的诱惑驱使,却忍住继续前往西边。要是为了对付区区波浪就使用的话,等到和本体作战的时候对抗手段也许会被完成的。 当高楼群就要结束的时候,在白色的狂浪之间看到了一抹金色。只要穿过这里,就只要在宽广的道路上奔跑就行了。那是通往邻接区划的主干路。标志马上就结束了。 金色之光,在广大的纳米机器海洋当中只是微小的光点。但艾因雷因的视线却离不开它。 然后,他清楚地看出那是金色的短发。人偶一样的双眼捕捉到艾因雷因,端正的鼻梁也出现了。接着是如引线般紧闭红唇,然后露出了肩膀。 “哟,雷坊!” 艾因雷因发脾气似的喊道。雷坊廷在白色海面上像是滑动一样移动,边和艾因雷因并跑,逐渐展现出其身段。 她的双脚没有为了奔跑而移动。是波浪在载运她。看来自己支配下的海面对她来说是比陆地更容易移动的地方。 “我要捕获您。” “怎么还在说这个啊。” 艾因雷因对雷坊廷平淡的话语苦笑道。原以为她受到了伊古纳西斯的什么命令,不过看来可能性并不高。 “是伊古纳西斯的命令吗?” “是遵从silent·majority的行动基准的,正当行为。” 果然,不是伊古纳西斯的指示。 不仅如此,明明说出了伊古纳西斯的名字,她却没有订正它。 “你知道的吧。他不是索霍。” “我也不是佳妮斯。” 没有犹豫的回答,让艾因雷因抽出的笑容在脸颊上做出一个皱纹。 “是本人,还是冒牌的。在这个世界里,这真的是个重要的问题吗?” “因为它是个问题,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艾因雷因跳起来。雷坊的脚离开了海面。以迅速的动作地追上艾因雷因,挥动手臂。带电的紫光,闪烁着赶走了夜色。 “那么,冒牌的我的存在不不被允许的吗?应该败北吗?荒唐。我为了我的存在也要遵从他,遵从silent·majority的规定,捕获你。如有抵抗,我就会杀了你。” “可以啊。” 即使躲过一击,雷坊却继续追逼艾因雷因,刺出拳头,用脚横扫。每一击视野都会被紫色的光支配。躲开它们,艾因雷因喊道。 “如果是这样,我就要为了我的生命而战。” 在哈鲁佩失败之时,应该就没有可能说服了。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她会用如此坚定地语气回答艾因雷因的提问。这已经不能说是机器。索霍在最后创造了有生命的机器。 虽然已死的索霍是无法为此自豪了。 艾因雷因躲避雷坊的攻击,却不应战,将精神集中在移动上。就算有异兽,可脚下却是纳米机器的海洋。这里的情况仍然对雷坊有利。海洋和异兽之间的吞噬,看起来不相上下,但是如果艾因雷因的身体释放出大量的极光粒子的话,不知会让平衡如何改变。结果,连右眼都无法使用,艾因雷因只能一路逃跑。 “如果我说乖乖交出纱耶,我就不会再干涉你们呢?” 试着这样问。 “那是不可能的。根除异民是我们被赋予的使命。” “明明无视了尼尔斐尼亚。” 一边因为掠过眼前的受到竖起寒毛,艾因雷因一边说。 “她和主人有协作关系。是规定除外对象。” “这样啊!” 再一次跳跃。雷坊紧追不舍。 在空中几次激烈交手。无法躲避的就用手臂挡开。虽然电击的麻痹贯穿全身,却不至于晕过去。也不影响动作。仿佛神经和肌肉不靠电流信号运动似的。是因为自身的身体能力提高了呢,还是肉体的活动方式发生一变了呢。雷坊似乎也觉得奇怪。每次使出必杀的大招数,都被艾因雷因轻易地一一躲避。 即使这样,受到雷坊的手刀和扫腿的部分像烧伤了一样,烦人的疼痛渐渐压迫着神经。 面对雷坊果断的进攻,艾因雷因没有停下脚步,一边向西前进一边回应。她已经不再提问了。集中精神打倒艾因雷因,纵横挥舞修长的手脚。无视人类关节极限的动作大大出乎艾因雷因的预料,使他的跳跃无果,试图将他打落到纳米机器的白色海洋中。 面孔受到像鞭子一样的反手,艾因雷因跌落了。电光的火花在视野中烙下了残光,使他暂时失去了视力。 在跌落中,艾因雷因为了抓住什么而伸手,握住了某个粗大的东西。发热的某物灼烧了艾因雷因的手掌。使异兽的角。因为灼烧的感觉而差一点就反射性地放开了,但还是立刻重新紧握,跳到异兽的背上。 雷坊立刻靠近过来。艾因雷因的恢复力已经让他的左眼看到了普通的景色。仿佛在暴风雨中的波涛海浪,在白色海洋中狂乱的异兽。吐出的毒液在燃烧,到处可见升起的黑烟。 匀称的肢体落了下来。艾因雷因跳到另一头异兽上。雷坊的踢腿在异兽的身体上开了一个大洞,穿透,引起一道白色水柱。在歪着长颈沉没的异兽身旁出现了新的水柱,雷坊从中跳出来。 她朝艾因雷因追来。不过,已经看到了首都的郊外。仍完好无损的道路标志。似乎延伸到天边的高铁栏刻有“相关人员外禁止入内”的字眼。艾因雷因向那涂满了黄与黑的警告色的地方提速。 在不顾一切的疾驰中,感到来自背后的压迫感在增加。雷击被释放。不是雷坊本体,而是来自白色海洋,仿佛所有的纳米机器都变成了发生装置似的,伸出雷舌。察觉到危险,艾因雷因跳了起来。异兽们的尖叫轰动着天空。还差一点就到铁栏了。细长的红紫色之舌缠上脚脖子。它瞬间变粗,以雷击剧烈震撼艾因雷因的全身。舌头在膨胀,口腔中充满了冲击。视野剧烈明灭,不停暗转。全身的肌肉都翻了过来,骨骼发出悲鸣。 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感觉到身体的表面,内侧,内脏的表里都在膨胀似的。 开什么玩笑。 我可不想在这里停留。不是为此在荒野中差点死去的。不是为此参加了绝界探查计划的。不是为此和纱耶相遇的。 这样想的瞬间,右眼掠过不协调感。 以右眼为中心,某种冰冷的东西挤开因雷击膨胀的疼痛扩张。 首先,视野复活了。然后使舌头。以右眼为中心身体恢复了自由。仍有雷击的疼痛。露在外表的皮肤冒出许多水泡随后炸开。细胞在沸腾。但是,这无法夺走肉体的自由。 身体能动。 清楚地感觉到和至今不同的东西在体内循环。它让身体不受雷击的影响。虽然肉体继续崩坏,但身体却能动。虽然就在刚才,开玩笑似的想到自己的身体不靠电流刺激运动,现在则觉得变得现实,变得更加完美了。 不,这不是心里作用。应该已经变成了现实。那么其代替品是什么?是极光粒子。除此以外还会是什么。对思念作出反应的极光粒子取代了电流信号。 这也代表,自己的身体里已经连作为人类的碎片都不存在了。 高电压仍在导致的肉体沸腾。 但是,更加强大的恢复力正修复着肉体。 每当一个细胞沸腾,每当有新的细胞取代它,感觉自己的体内的变化在接近完成。 似乎离人类的概念越来越远了。 似乎要完全地,完美地,和人类诀别似的。 认为这是悲剧的感性早已磨灭。只是,无法消去一抹寂寞。当失去妹妹之时,当得知她是被零领域吞没之时,当知道异民问题之时,艾因雷因就已经丧失了保持自己是人类的理由。他知道作为人类是无法和妹妹重逢的。不是通过道理,而是透过皮肤知道了,零领域是不会让生命的形式保持原貌的。 这就是艾因雷因的现在的开始,似乎应到达的结局就在眼前。 一切都会回到名为零领域的原始混沌中。他不知道这是否会成为重新创造的开始。但是,就像几乎所有的自然物都会在死后溶入大地一样,当世界死去后,世界就会回到那里吧。 如果零领域是真正的混沌的话。如果它就是世界的,宇宙创造的真正本源的话。 如果不是呢? 管我什么事。 雷击仍继续被释放。从雷坊,从纳米机器之海。不过看来,高电压的雷击对纳米机器来说也是负担。周围的风景开始歪曲。因热量光的折射率变化了吧,明明是在黑夜四周的景色却看起来是歪曲的。异兽们毒液的火焰和它们自身的发电就是光源。不过,只有这些吗、纳米机器本身也许也在异常发热,并燃烧。 艾因雷因已经放弃了不能使出全力的想法。如果不那样做的话全身的细胞都会沸腾并融化,或是炭化了吧。 而且,炼金术师研究区划就在眼前。 眼带早已被烧掉。 右眼裸露在外。刻有荆棘环十字的眼睛。 感觉到了。 是伴随着肉体的变化吗。 还是通过和狼面男子的对话,因自发去意识所以潜藏在深处的东西浮出表面了呢。 又或是因为雷坊的雷击导致每一个细胞都被取代了,艾因雷因的这只眼球也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感觉到了。 庞大的极光粒子正从被解开封印的右眼中溢出。 腰部的,被艾尔米植入的器官没有失控而运作良好。不,它也因为细胞被完全取代,所以更加完美地适应艾因雷因的肉体,得到了能够充分运用这身肉体的能力。不必依赖香烟,它也能保持完全平衡在艾因雷因的内部生产出能量。 变成为了在这物质世界战斗的力量。 能量沿着脊椎,传播到全身。从手臂,从双脚,恐怕从头顶到手脚的指尖都被蓝色的光芒包裹着。被创造出的能量不仅强化了肉体内部,海溢出到体外。 艾因雷因感觉到雷击带来的疼痛缓和了。 不是因为雷坊放水,也不是因为纳米机器海洋的力量减退了。就算表面沸腾了多少,其质量依旧庞大。 艾因雷因不知道这能否可以用物理法则解释。不,没有必要用那种东西说明吧。虽然经过器官转换成能量,它原本是极光粒子。是对思念作出反应,引起在现实中不可能会发生的变化。这蓝色的光芒也是这一类东西吧。 一注入推开的意念,光芒便更强有力地推开了雷击。但是,既然现象在现实中显现,还是无法逃避物理上的力的上下关系。因此无法完全让雷击消失。 看向雷坊。已经不会把她的面孔和佳妮斯的重叠了。不知她自己注意到没有。她那看似没有表情的面孔,有时会表露出某种影子。还无法看出那是惊讶,还是愤怒,还是疑惑,还是悲伤。但是,确实能从中看到,类似感情的一鳞片爪。像人类的某种东西,正要在应该是机器的她的身上诞生。 那是自从在古拉波奈尔市进入零领域之后就有的变化吗。还是极光粒子,促进了作为机器的她某种变化。还是由人编入的自律思考程序重复了自我进化的结果呢。考虑的哈鲁佩的叛逆,应该是后者。索霍编入的自律思考程序,正要孕育出和人类相同的东西。 然而,之所以如此雷坊便无法离开伊古纳西斯。因为他有着索霍的外表。 这能说明她爱上索霍了吗。没有完全变成人类的她,因此被索霍的身影束缚着。 “可恶!” 尼尔斐尼亚……纱耶……怎能抛弃有着所爱之人外表的某人。回想自己在绝界探查计划后,为了拯救纱耶而背叛了索霍他们,艾因雷因转身背对雷坊奔跑。 穿越铁栏吧。 然后到达那另一侧的炼金术师的研究区划。 雷坊穷追不舍。但是艾因雷因却不再理会她。她释放的雷击由蓝光防御。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组织他的奔跑、纳米机器的海洋释放的雷暴袭击铁栏,因热量使其融化。金属网在滴落,粗管因重力作用,像软糖一样弯曲。 艾因雷因为了飞跃它而高高跃起。 眼前是经过整地的,相隔很远的几个设施之影。纱耶和尼尔斐尼亚一定就在这其中的一个里面。伊古纳西斯呢。他在首都吗,还是在这边。 纱耶是否平安。 纳米机器的海洋没有扩展到这里。怀着非常怀念的心情,从脚底感受了坚硬的大地。 只能挨个搜了……艾因雷因朝着最近的建筑奔跑。 然后,艾因雷因他们被突然出现的深渊之黑色吞没了。 ****** 这个时侯,黑猫身处于在首都本土中唯一一个保持平静的地方。 政府首相官邸。黑猫在了无人气的走廊前进。走廊是冰冷的,打磨得连可以立爪的缝隙都没有,实在不适合动物在上面走动。 即使如此黑猫还是安静地走着,灵巧地使用电梯,到达目的地。没有任何人或物妨碍黑猫的步伐。身为守护者的纳米细胞机器人们正忙于迎战艾因雷因和哈鲁佩。虽然吵闹的战斗之声在沉厚的墙壁外侧轰鸣,却没有在墙壁之间悠长地反响,像被吸走一样消失了。 挡路的们全开着。因为这座城市里已经没有妨碍他的目的的人了。这也证明了这座城市里已没有正常之人。全部都被伊古纳西斯和纳米细胞机器人杀害,或者被强制转移到亚空间,被打入零领域。 没有生者的安宁有什么意义?至少对仍活着的人来说。 艾尔米在黑猫之中玩弄这没有意义的想法。结论是,没有意义。但是,自己这种人就是对实现没有意义的东西感到快乐。创造永动机吧。丝毫不考虑这到底有何意义,只管埋头于研究之中。当世人朝着通过宇宙开发来创造新天地,全人类都在尽最大的努力之时,艾尔米和伊古纳西斯他们却背向它,进行着这样的研究。一点都不关心人口爆发导致的严重粮食危机。连能入手的食物变得难吃,量也变少都没有发觉。谁也没有指出来。他们是如此地热衷于这种研究的。 然后,宇宙开拓失败的人类进入战争之后,他们一边不断转移一边继续研究,接着完成了。 零领域。那是由连艾尔米他们都无法再解出的公式创造出的,一种样式。接受一个运动引起的微小能量,其他东西作出更加微小的运动。重复它。但是,不知为什么,一旦开始运转便不会停止。没有来自外部的某种能量。那东西只靠盒子里的大小各异的齿轮和稀奇怪状的弹簧组合运动。永动机完成了。 但是那却无法取代世界上任何一种能量。不能发动汽车的引擎。不能让飞机飞上天。不能作为导弹的燃料。不能发电。连钟表都做不成。存在于那里的运动是那么地微小,每个人都认为那些是不可能的。那是不能对现实中人类生活作出贡献的,没有意义的发明。 即使是这样,他们却因此得到了一个满足。这个盒子将永远动下去。只要有这个事实就足够了。我们发现了一个东西。如果能有效利用这发现,那就交给能想到的人好了。 “好想做一次庆祝。” 某个人说道。是谁来着。艾尔米想不起来。只记得和他进行过关于l字型弹簧的应力强度的,长达一个月的辩论,但是记忆中却没有他的名字。面部构造也不太记得。好想是个矮个子。好像是个瘦子。不,是胖子来着。 总之,他这样说道。于是艾尔米他们往杯子里倒满水。酒这种东西是根本得不到的。那是一个酒精原料在发酵前就进入人嘴的时代。 脏兮兮的桌子上放了一个大盘子,只是按人数放了几个的难吃的饼干。就当时而言这已经是极限了。他们用水干杯,缓慢地,细细品味着饼干。 “告一段落后我有了像样的物欲了呢。好想喝红酒啊。” 他说道。像是从肚子的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当艾尔米出生的时候,资源就已经严重不足,红酒什么的绝不是老百姓能喝到的东西。他也许是富裕的家庭出身的。因为他知道红酒的味道。 当他讲完一通关于红酒的味道的时候,艾尔米他们喝的水逐渐变化了。没有经过足够的过滤,往杯子里看就能看到小微粒漂浮的水的味道改变了。颜色改变了。气味改变了。 当艾尔米他们注意到变化的时候,芳醇的香味已经充满了汗臭的研究室。 “是红酒。” 他嘟哝道。所有人都用舌头感受到了他所知的最上等的红酒滋味。 “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场面哗然。但是只有他满足于红酒的味道,欢呼雀跃,拧开水龙头再次倒水。深红色的液体从水龙头流出,倒满了辈子。他理所当然地将其喝干。 只有他一个人,对这个变化不感到疑惑。 想在想来,之所以如此他才没有消失,继续参加后面的研究吧。在一个达成之后的虚脱,让他打从心底渴望了红酒。因为那是纯粹的想法,所以他的愿望被完成,却没有崩溃。 然后判明出这是从艾尔米他们所做的永动机溢出的,未知粒子导致的。因为关灯后,装入永动机的盒子发出微弱的七彩之光,所以将其命名为极光粒子。 他们的兴趣转移到了这粒子是什么东西上。 结果,完成了亚空间发生装置。 黑猫在无人的通道里前进,穿过多个开放的门,到达那里。 艾尔米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几个人做的事是伟业。至少她不认为这是对于人类值得自豪的东西。虽然一个成果会带来满足,被贬低也会升起,但她一次都没有自负过他们数人是人类的救赎主。 只是打算观察所创造出的东西的结果,观望其结果会怎样发展,探究诞生于此的现象的原因。那是,这就是她最大的兴趣。不带半分虚假,这样认为。但是,她预测出能观察它会花上漫长的时间。一个人的人生长度是绝对不够用的。所以,她想道。想活得久一点。 极光粒子实现了它。给予她超越人类的长寿,或是长生不老。但是,人类的肉体不适合长生不老。因此才有了现在的模样。 参加亚空间发生装置的研究的所有小组成员都不断沐浴了极光粒子。也许他们所有人都以某种形式,变成和艾尔米同样的处境了吧。和伊古纳西斯得以重逢就是证据。 可是,他们也许也在绝缘空间的另一侧进行着某种事情。就像伊古纳西斯在企图什么一样。 或者被零领域吞没,消失不见了。 “你想去见剩下的几个人吗?” “什么吗?” 伊古纳西斯没有惊讶于听到黑猫的提问。 所到达之处,是保管了大量的亚空间发生装置的房间。它们都被新的代替了。代替成造出那荒野的装置。 “你不在意其他人在做什么吗?比如他们想到了什么,之类的。” “像你那样将极光粒子转换成能量那种事吗?不能说没有兴趣,只不过目前我想知道的事情另有其他。让极光粒子变动的人的意志,说到底是什么。极光粒子就像魔法一样。我们跳过了数个必要阶段,偶然得到了这个粒子。为此,我总有一种不知道用途后失控的感觉。所以我想到在了解世界这个根本**望之前,必须先知晓人类。” “所以做出这种事?” “是的。人在纯粹的极光粒子之场的零领域之中也能活下来。改变形态,变成人的意志,可以说成是灵魂的东西。不过,那样也算是活着啊。” “是啊。这毕竟是你体验过的事情。” “啊啊,没错。那体验真是太棒了。你也去去如何?” “只要到了时候。” “那不会遥远哦。” 伊古纳西斯用曾经是索霍的男人的面孔做出充满自信的笑容。 “你打算做什么?” “我们原本应该是积极的观察者。虽然觉得成功发明永动机后,到制作亚空间发生器的期间,人格的齿轮有些歪掉了。不知吹了什么风,竟会为和平做了那个东西。” “这是不是因为,至少当时的你还有过正义感呢?” 那个小组的领队是伊古纳西斯。综合随心所欲展开持论的艾尔米他们的话语,经过考察,然后采用的一直都是伊古纳西斯。 “积极的观察者的话,也许只有你是这样。我们只不过想做些什么。想知道做出来的结果会怎样的,恐怕只有你了。” “也许是吧。” “提出制作永动机的是你。” “因为兴趣啊。被委托开发太空船的引擎,我就提出做一个不需要能量的东西,得到了预算。嘛,这虽然是诡辩啦。当时的我对宇宙没有兴趣。因为失败是一目了然的。就算能建造居住设施,当时的人类却已经没有将数万人类送往那里的体力剩余。只移居一些有钱人,如果没有开拓者是无意义的。” “可是,你对永动机就感兴趣吗?不对。你只是想知道我们听到那个单词后会有怎样的回答。“ 伊古纳西斯的笑容更深了。看来是正确的。可是,就算是正确也已经没有意义了。虽然有自信对研究的人情和当时相比毫无逊色,但是感觉到年轻却只有当时而已。 也就是说,那是过去发生的事情,是无法修正的事情,不是为改善现状所必要的东西。 “为了不引起误会先说清楚,我并不是想利用你们做些坏事。” “这我知道。你只不过一直在做着,把火给猴子会怎样?这种事情罢了。” “对,没错。虽然比喻不恰当。” 伊古纳西斯沉默了。黑猫只在摇晃着尾巴,没有从原地移动。额头上的宝石因内部散发的光芒而闪烁。 “那么,这次又想做‘一次将很多人类打入零领域的话会怎样?’这种事咯?” “很接近,不过稍微不同。虽然还不知道零领域知否有容量之类的,但其数字应该至少比亿单位要大得多。因为其他世界的我像这样站在这里。我所在的世界的,超过百亿的人口已经存在于零领域当中了。在其中加上这个世界的人口也不会有变化,实际上确实没有。所以,现在我对知晓水桶容量没有兴趣。” “那么,是‘让灵魂相加会怎样?’之类的?” “啊啊,恐怕这最接近标准答案了。我说过在零领域中人会变成纯粹的意志,可是,人类如果感觉不到作为基础的东西的话是很难维持自我。在物质世界里有肉体。从诞生之时起就朝着毁灭成长的肉体,可以说是一种压力。因为有了这个负荷,所以人才能成为人。可是零领域里没有它。就算有了,也会在进入的瞬间被卷入愿望所拥有的矛盾导致的崩溃。只剩下欲望遭到否定的可悲残骸。丧失几乎所有的记忆,没有思考能力,只能持续漂浮的可悲存在。但是,即使是这样他们也是没有消灭而存在。我认为这是生存本能之类的东西在作用。” “大概知道了。” 即是说,凝缩自我稀薄化的灵魂。 “可是,要凝固的话是需要中心点吧。这和制冰不一样。就像雨滴似的?拥有的意志足以吸引稀薄化的灵魂之人……对了,这就是艾因雷因的妹妹?” “答对了。” 浮出一个疑问。可是,艾尔米却止住没有说出来。不是出于坏心眼。因为她想到,就算自己的预测是正确的,他也许根本不会动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令人不快了。 “那,那东西已经完成了没?” “现在她正在前往。因为在那里不存在时间,所以可能现在就会出现,也可能在百年后才出现。” “好漫长啊。” “不过,人会在无意识中遵从自诞生起就熟悉的时间的流动。在时间上应该不会有偏差的。同样的也无法让时间逆流。看不到自己没有体验的时代,就算能看到也很难去干涉。因为其历史在自己的心中已经被确立了。就算能做到恐怕只能做 第135章 雷吉欧斯传说.到达 之后。 尼尔斐尼亚到达了。 伊古纳西斯所期望的形式、境地、存在。 艾尔米他们置身在零领域当中。 04混沌之中 发觉时视野的一切都被染成黑色,而且它们在卷动。 这里是零领域。 应该是的。 艾因雷因过去两次侵入过零领域。在绝界探查计划的时候,还是在古拉波奈尔市的时候。但是,现在和那两次不同。看不到闪烁的星星。就像在夜色里滴落墨汁一样一切都是漆黑的,浓淡像在搅动水桶样在变化。 还有,强硬地渗透进内心的,那种压迫感却异常稀薄。 “这是,什么?” 不禁低语的言语在周围的空间产出无数波纹。 艾因雷因一边不安于零领域特有的无法站定的感觉,拼命忍住它一边观察四周。 通过古拉波奈尔市的事件,已经大约掌握了感觉。 只要意识一下“看”这个行为,景色就改变了。 闪星被配置在周围,压迫感袭击了艾因雷因。对于像偷袭一样的到来,艾因雷因紧闭心扉。 没有星光的黑暗在远处缠绕。他原来在那里。艾因雷因通过感觉理解到。一定为想要看那黑暗,才移动到得以俯瞰它的位置来。 那么,那是什么? 那东西,黑色逗留在那里。看起来缺乏物质性的厚度。像是玻璃球里的花纹一样。说成无数条毛巾在巨大的洗衣机中相互缠绕,却不打结而旋转的话,也许更容易明白点。 艾因雷因将意识更加集中在“看”上面。 如果集中于某事的话,就不会被充满与零领域的极光粒子窥视自己的内心了。意识凝视,将视线投向黑暗。 这世界的一切为了知晓艾因雷因而伸出手了。脑中掠过这种想象,慌忙摇头,扎紧内心的绳索。夺回尼尔斐尼亚的愿望,以和她敌对的形式实现了。而且这还不是由极光粒子实现的,而是具备了在这个世界生存下来的力量的尼尔斐尼亚自身的结果,只不过是偶然的产物。 不,这粒子能实现的东西,说到底都是虚假的。就像雷坊创造的佳妮斯的人偶一样。 只会产生赝品。 但是,如果真的能实现自己的愿望的话,不管是真是假也许都没有问题。为了得到所爱的人,但不是本人而是极光粒子造出的赝品能偎依过来也许就能满足。就算a眼中的b,对b来说不是真实的,对a来说那一面就是b的一切。对那一面恋爱、爱慕、愤怒、亲近、憎恨、感叹、和诅咒。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正是这样的吗。 然后,如果出现了那样的东西,真的可以说是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了吗? 夺回尼尔斐尼亚。 虽然没有夺回来,但艾因雷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一大半。可是,既然没有完全实现,愿望也有可能受到环境的变化而替换成了其他的。 艾因雷因不认为自己想看到它。他比起因矛盾的崩溃,更惧怕内心深处遭到曝光。 看。朝外部全力注入意识。虽然连肉体的维持都忘记去想了,但已经没有必要。异民化得肉体好像反过来在吸收周围的极光粒子。就拿右眼来说,正散发出一颗宝石般的存在感。拜它所赐,脑海里总是冒出只有右眼变得肥大的形象。 捕捉到黑暗细节的,是右眼还是左眼。不,肉体是没有意义的。但是,既然已经完全异民化,不能确定这是否是对艾因雷因通用的原理。 就像被吞进旋涡中的布条似的,黑暗在朝着某个东西描绘出螺旋。 其中心,是尼尔斐尼亚。 (纱耶……?) 有一瞬间这样想,但立刻否定它。 因为她注意到艾因雷因的视线,朝这边笑了。 “你平安到这里了呢,哥哥。” 耳朵被吹了一口气。 等他发觉时,尼尔斐尼亚的面孔就在眼前。 黑暗再一次包围刀艾因雷因的周围。 拼命掩饰张口结舌的自己。决不能在这个地方被她压制内心。这样说给自己听,看向尼尔斐尼亚的眼睛。 她的眼睛有种要被吸进去一样的怪异魔力。 “……纱耶在哪里?” “哼~。” 听到艾因雷因的提问,尼尔斐尼亚做出不满的表情。只要看到她这样心就动摇了。想要实现妹妹的所有愿望。 但是,这样是不行的。 “哎,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吧。比起它,不在意这个吗?” 向着周围的黑暗伸手,尼尔斐尼亚静静地笑着。 “不,我不在意。我是到这来就纱耶的。” 不可以去想其它的事。 只要去想就会被妹妹趁虚而入。 “哼,如果你这样说的话,我就绝不会让哥哥见到那女孩。” “……。” 艾因雷因咬牙切齿地瞪视尼尔斐尼亚。 而且,尼尔斐尼亚笑着。缓慢地拉伸唇角,像在表露无法压抑的愉悦似的笑着。 “看呢,不论哥哥投来多少恶意,我也没事。在这里想对我做什么都没用。哥哥对我是束手无策的。” “……你做了什么?” “我把大家叫过来了。” “大家?” 接着尼尔斐尼亚说了。关于充满在零领域的无数个灵魂。伊古纳西斯的企图。 灵魂的凝缩。 听完后,艾因雷因摇着头说无法置信。让灵魂集结。 就因为这个而把这世界的人民都打入零领域了吗。数十亿的人类。 “也许在某个地方诞生了像我们一样的人呢。不过,大部分都集结到我这里来了哦。因为大家都痛恨伊古纳西斯。” 告诉他们破坏亚空间的是伊古纳西斯,以此诞生的憎恶为起点叫来了这么多。 尼尔斐尼亚则使它成为了自身的力量。 数十亿个灵魂。 想想就头晕。 “纱耶也被吸收了吗?” “应该是吧?可能就在这里面的什么地方。我也不是很清楚啦。” 看到她没有邪心的笑容,艾因雷因捏碎了差一点在心中产生的感情。 那是绝望。 不能被吞掉。 虽然在这样想,但面对支持尼尔斐尼亚的数十亿个灵魂,艾因雷因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哎,哥哥。已近明白了吧?普通人的时候也是,变成异民的时候也是,哥哥是无法违抗我的。现在的话我可以原谅你。因为哥哥也很强,随意我会让你成为我第一的仆从。因为是哥哥嘛,这可是特别待遇哦。” “相对于什么的特别待遇啊。” 艾因雷因笑道。虽然有些自暴自弃的笑容。但是,其感情对周围的黑暗造成了巨大的波纹,在围绕在尼尔斐尼亚的螺旋上作出了细微的扭曲。 “除了我们还会剩下什么?在没有任何人的这种世界上,你想说和什么东西相比的特别待遇?” “我可以不吸收你。” “谁会相信。你可是吸收了一切啊。很多很多的人类。你知道吗。在你吸收的人里还包括故乡的朋友邻居的人们,还有学校的老师们。而且我们的父母也在那里。就这样,怎能相信只有我不会变成那样。” 虽然是自暴自弃,但他觉得这样的话语或许会意外地有效。她也许不会对吸收连长相都不知道的无数个人感到罪恶感。但是,如果是熟悉的面孔的话,有血缘的双亲的话呢? “什么嘛,就这种事?” 艾因雷因的话语对周围的黑暗造成巨大的波动,产生了波纹。 但是,尼尔斐尼亚本人却丝毫不动摇。 “原来哥哥在意这种事啊?爸爸和妈妈什么的都无所谓吧。嗯嗯。能为自己的女儿尽力,这不是作为父母的夙愿吗?可惜爸爸的声音和妈妈的声音我都听不到所以不是很清楚。……不过,如果不能为我做些什么的话,我也不要他们了。” 期待也是没用的。没错。妹妹,尼尔斐尼亚就是这种人。他是知道的。艾因雷因很明白。父母也很明白。 明明知道她这样,可是谁都不能违抗她。 是谁,让尼尔斐尼亚变成这样的人。事到如今才想这种事也太晚了。就算当成父母的责任,还能挽救什么呢。 并不能让艾因雷因无法违抗妹妹这个事实消失。 “那么,哥哥要怎么办呢?” “我不会听从你。” “是吗。” 尼尔斐尼亚的笑容消失了。让感情消失的,非常干燥的面孔。但是,连这都觉得美丽的自己,看来已经被尼尔斐尼亚毒害得无可救药了,艾因雷因事到如今还想道。 “听好,尼尔。” “要我听什么?我想听的已经全部听完了。我明明在说忘记从前的不愉快,特别原谅你的,可是哥哥却说不要。不仅这样,到现在还在想着那个女孩。哥哥明明知道我的心胸不广却说了这种话。事到如今,你还要我听什么?”(译者:哎……原来是嫉妒) “嗯,我很明白你的心眼有多小。可是啊,把我吸收掉,杀死伊古纳西斯,之后还会剩下什么?再也不会有看你的人。除了你,所有人都会消失不见的哦?” “如果这里消失的话,去其他地方不就行了。不是说破坏掉所有亚空间的话就能去邻接的世界吗?伊古纳西斯说过的。” “你……。” 已经没有说服她的话了。艾因雷因接不上下面的话,只能茫然地望着尼尔斐尼亚的美丽面孔。 啊啊,她和纱耶不一样。 虽然是在这种时候,艾因雷因却如此想道。虽然在被依靠就无法拒绝这点是一样的,但那不是因为被纱耶那和尼尔斐尼亚相似的外貌迷惑,而是因为败给她的性格。 虽然是同一个面孔。但是因为性格所描绘出的表情吗,尼尔斐尼亚所具备的妖艳竟能给一张脸带来如此不同的韵味,突显出她的美貌。 我就是被这张脸囚禁了。艾因雷因痛切地感觉到。 “尼尔斐尼亚……。” 虽然在呼唤。但是,妹妹却没有任何回答。冰冷的表情拒绝了艾因雷因的一切,传不到声音。顽固的拒绝,给他一种虽然身在近旁实则处于远方的感觉。 可是,她的视线扎满艾因雷因的全身,给予物理上的疼痛。实际上,尼尔斐尼亚打算用视线杀人。如果完全异民化得肉体适应了零领域的话,也许真的因为这个而死掉。艾因雷因想道。 她缓慢地抬起右手。 嘴唇似乎读出了什么。 但是,没有看清它的时间。周围的黑暗为了包围艾因雷因而改变了动作。 她打算吸收了。 逃跑。心中强烈地念道。可是,尼尔斐尼亚心中“绝不放跑”的想法更强,艾因雷因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了。 什么都做不到。又回到在妹妹面前只能挣扎的难看的兄长了。不,这一点也许从过去一直都没有改变过。只不过从人类变成异民,地方从物质世界变成零领域,其样式改变了罢了。 两人间的关系没有丝毫的变化。 仅此而已。 艾因雷因眼睁睁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就被黑暗吞没了,接着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 眼前的东西消失后,尼尔斐尼亚的心情变得很无聊。 “什么嘛……。” 原本以为还会抵抗一点的说。 但是,如果遭到抵抗尼尔斐尼亚就会让他做到吗? 恐怕不会的。 那么,这样就可以了。 只是,尼尔斐尼亚变得过于强大罢了。尼尔斐尼亚所率领的数十亿个灵魂之力过于压倒性罢了。 “无聊。” 这样嘟哝的尼尔斐尼亚的面孔像小孩子一样幼小。不过,看到她这样围住她的黑暗却没有动摇。 不仅如此,被她意外的一面更加迷住了。 但是,黑暗同样的,向她投来和对她的类似于信仰的视线同样温度的欲望。 复仇。 渴望着雪恨被夺走自己的生活、生命、欲望、存在、以及在物质世界所伴随的一切之仇。 他们渴望伊古纳西斯的死亡。 看看,怎么杀掉他呢? 伊古纳西斯对这个世上的执着,不是顺从尼尔斐尼亚的人们所能比的。毁灭物质世界的肉体这种程度是杀不死他的。如果只摧毁肉体让他看起来被杀掉,却在零领域遇到他的意识就麻烦了。不,虽然不管发生什么都有闯过去的自信,但如果被一度到手的东西背叛的话会很不爽的。 不能发生像哥哥一样的事了。 这样的话,就要完全地摧毁伊古纳西斯才行。 怎么做? 为了不被周围的黑暗察觉,尼尔斐尼亚谨慎地思索。 可是,时间并不充足。黑暗的一部分已经侵入到首都本土,为了复仇开始了行动。 因此艾因雷因才会来到零领域。数十亿个灵魂通过集结变成了一个力量。它在物质世界也会拥有形状,应该正在破坏大地吧。或许首都本土这个非亚空间的正常空间也会遭到毁坏的。 尼尔斐尼亚无法想象那会带来怎样的结果。这对不留恋现实世界的她是无所谓的事情。 总之,如果消灭呢。 只要尼尔斐尼亚的精神凌驾于伊古纳西斯之上就可以了。黑暗会帮助她,“摧毁”这个心意的。 对呀,这样就行了。 就像对付哥哥一样,在零领域中在精神上战胜伊古纳西斯就可以了。 “是呀。” 说给自己听,尼尔斐尼亚为了寻求伊古纳西斯将意识朝向破坏物质世界的黑暗。 首都本土乱成一片。不是因为尼尔斐尼亚。艾因雷因和名叫雷坊廷的纳米细胞机器人之间的战斗。其他两具,和背叛的哈鲁佩之间的战斗。其中再加上异兽们,已毁坏得一塌糊涂。就算有人类在这里也会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复兴,或者感到绝望吧。因为没有过来支援的地方。 这种想法没有意义。这个世界不存在正常的人类。 这个世界已经结束了。人类之外的生物也是,看样子应该也不会存在了。也许只剩下细菌之类的了。而尼尔斐尼亚对细菌统治的新世界没有兴趣也不会去关心。 尼尔斐尼亚的意识通过黑暗,窥探了首都本土的每一个地方。 但是却找不到伊古纳西斯的身影。 “跑了?” 或者是已经逃到零领域了。 “真是!” 尼尔斐尼亚不耐烦地寻求伊古纳西斯的身影。作用到极光粒子,想让伊古纳西斯移动到自己的面前。 可是事与愿违。不论她如何地寻求,极光粒子却不带来任何成果。 出现的只有索霍样貌的虚像。黑暗眨眼间吞噬它们,发出不是这个!的咆哮。 靠赝品是无法满足的。内心对此咋舌,尼尔斐尼亚开始更加强烈地寻求伊古纳西斯。 一边寻求,尼尔斐尼亚意识到自己在某一部分惧怕着伊古纳西斯。伊古纳西斯对抗了因异民化而被洗练的她的魅力。对此,尼尔斐尼亚在感到不快的同时,也感受到了恐惧。而且,如果是伊古纳西斯的话他也许会预测到尼尔斐尼亚的背叛,做出某种对策。 也许早已跳入他的团套了。 疑惑是危险的。在零领域中顽强地保持自我的精神力就是抵挡一切的最强武器也是最强的盾。明明知道是这样,尼尔斐尼亚却无法消去一抹不安。这不安再加上无法找到的焦急,她的心从内部撕裂般地紧张。 为什么这么…… 尼尔斐尼亚感觉到自己在艾因雷因面前表现出的自信消失了。数十亿个灵魂之力仿佛是虚无一样。只在惧怕伊古纳西斯会不会在算计什么。 已经掉进陷阱了。只能这样认为。也许在变成这样之前,尼尔斐尼亚就被做了什么手脚。对方可是个炼金术师。恐怕掌握了零领域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某种秘密。 “果然,你背叛了。” 这声音让尼尔斐尼亚的身体颤栗。颤栗渗透进零领域,黑暗亦做出波纹。 “伊古纳西斯!” “我想过你大概会背叛的。嘛,毕竟我对你的要求只是作为凝缩灵魂的中心,没有对之后的事情做好指示。” “你对我做了什么!” 动弹不得。就像刚才的艾因雷因那样尼尔斐尼亚的身体也动不了了。 “我什么也没做。” “骗人。” “没骗你。真的,我什么也没做。你只是因为你自身的力量无法动弹罢了。” 实在无法相信伊古纳西斯所说的话。怎么会有这种荒唐的事呢。 “可是,有的啊。如果是我的话会做些手脚。你是不是这样想过了?” “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不不,你错了。这里可是零领域。不管你隐藏得多巧妙,极光粒子都会观看你的内心。如果迷惑得越严重看的就越深。仅此而已。” “也就是说。你真的什么都没做过?” “是啊。已经过了我该干涉的阶段。接下来的我,只是一名旁观者。” “什么嘛,既然如此……。” 无聊。竟然只是变得疑神疑鬼而已,尼尔斐尼亚再一次为了寻求伊古纳西斯个集中意识。因为怕他所以自然就回避找到他。应该就是这样。 和想象的一样。立刻就找到了伊古纳西斯。他没有紧张的样子,那副以自然体站在尼尔斐尼亚面前的模样,使她差一点就怀疑他了。但是,马上丢掉了这种想法。 “不过,把这种事情告诉想要杀你的人会有什么好处?” “好处是有的。我也会珍惜自己的生命。” “是么。不过,既然来到我的面前就做好觉悟吧。” “所以说,你做不到的。” 不能再继续听他说下去了。尼尔斐尼亚立即向周围的黑暗告知那就是真正的伊古纳西斯。 黑暗向伊古纳西斯亮出爪牙。尼尔斐尼亚想象了他的肉体在瞬间被撕裂,精神被啃噬殆尽后崩溃的样子。 可是,现实却没有变成那样。 黑暗在伊古纳西斯的面前停止了动作。 “怎么了?” 隐藏住惊讶,尼尔斐尼亚喃喃细语般向黑暗说道。 “这家伙就是伊古纳西斯哦。夺走了你们的生活的人。是复仇的对象。你们怎么了?” “没用的。他们杀不死我。” 望着在自己的眼前停止动作的黑暗,伊古纳西斯回答道。 “……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的是你呀。” 伊古纳西斯朝身旁的黑暗触手伸手。其尖端原本像獠牙一样凝固着,可是伸出去的手将要碰到触手时,触手却立即缩短,拉开距离。 不,是逃跑了。 像獠牙一样的尖端软化,明明没有风却在颤抖。 感到害怕了。 对于伊古纳西斯。 可是,黑暗却和伊古纳西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肯离开。依然能感受到他们对伊古纳西斯的愤怒和怨恨。但是,和那同等程度的惧怕,不知何时已经夹杂在黑暗散发的气息之中。 什么时候……? ……不。 “是因为我吗?” “没错。你对我的恐惧传播到他们身上。你既是率领这黑暗之人,同时也是这个群体的中枢。他们会强烈地受你影响。而这也是麻烦之处,他们是群体也是个体。这和人类一样。原本就是人类这也当然。要从一个人心里消除一度被烙下的恐惧是很艰难的。如果趁着势头也许会忘记对我的恐惧,不过他们已经丧失了复仇的势头。要取回它会很难吧。” “瞧你干的好事。” “我当然会干了。” 被他轻易地回嘴,尼尔斐尼亚瞪了他一会儿,然后恢复成原来的表情。肚子里仍然会冒出怒火。虽然黑暗想要呼应它,却提不起劲来。传来的只有对首都本土惨状的惊讶。看来变成这样的存在,他们还残留着人类的感情。他们那名为复仇心的破坏欲望,因看到超乎他们想象的艾因雷因和纳米细胞机器人和异兽的三方混战而稀薄话了。 “好难控制啊。” “那是。因为和你一样都是人类。作为集团一般情况下总是愚蠢的,但作为个人就会有个体差。而拥有明晰的洞察力之人,其精神能力也高。就算变成这副模样也不会改变。” 再次向黑暗伸出手,然后被逃开。伊古纳西斯摆出有些遗憾的表情把手缩了回去。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我的目的已经完成了过半。已经完成了凝缩的灵魂。剩下的,就要瞧瞧会有多少程度的功能……不,这个只要看一眼首都的惨状就明白了。” 尼尔斐尼亚对此歪了一下脑袋。说是惨状,可造出那片焦土的不是纳米细胞机器人们吗。 “哦,原来你还没有确认呢。不,已经不能确认了吧。找找看好了。” 被伊古纳西斯催促着,尼尔斐尼亚一边不放松警惕,一边谨慎地寻找首都。应该会有黑暗用来侵入的洞口。通过那里就能看到首都的风景了。 应该能看到的。可是到处都找不到那个洞口。 “怎么回事?” 无论她如何强烈地思念,根本找不到首都。 尼尔斐尼亚看向伊古纳西斯。 “这也说明你得到的力量,会对物质世界造成这种程度的影响力啊。简单的说,消失了。” 他那在胸前张开双臂的模样,仿佛在开玩笑似的。但是,伊古纳西斯会开这种玩笑吗。不,他开过玩笑吗。 只有片刻的惊讶。接着感受到的是对确认了自己的力量的喜悦,以及愤怒。 不自觉地就消去了首都本土那么大的大地。完全从这世上消除了。当亚空间被完全去除之时,地球会变成怎样呢,地球的表面积会减少首都本土那一份吗,还是会出现一片虚无的大洞呢,这种事情不到发生之时是不会知道的,不过看来数十亿个人类的灵魂有着这么大的力量。其力量级别就像踩到蚂蚁的感觉就消灭了首都本土。 原来是这样啊。 接着冒出的愤怒是,对明明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却对伊古纳西斯束手无策这个事实。 “真让人火大。” “这没什么,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养熟它。” “然后呢,你打算做什么?” “这个嘛……那要看你了。” “呃?” “我说过我要变回观察者了。我打算观察得到绝大力量的你会做出什么。” “就算我打算杀了你?” “随你自由。” 尼尔斐尼亚努力不去计较表情丝毫不见简化的伊古纳西斯。如果认为他会暗算的话,又会陷入像刚才那种作茧自缚的境地的。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慢慢思考好了。” “那样也好。这里有的是时间。” 说完,伊古纳西斯消失了。 一个人,留在原地的尼尔斐尼亚环顾四周,确认到这里没有任何人后便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有的是时间。 不知为什么,这句话感觉就像诅咒一样。 ****** 这里是哪里? 无。 既不是黑暗,更不是白色。这里不存在颜色这种东西。想成是透明就好了吗。可是看不透对面。连视力的极限之处都没有东西存在呢,还是没有刺激眼球神经的情报呢。只是,如果眼睛看不见东西的话,是不是应该被黑色覆盖才对呢? 不明白。 不能确定自己的身体。只知道自己是艾因雷因。知道自己是败给妹妹的可悲存在。无法救出纱耶,也没能让妹妹回到正道的,惨兮兮的存在。 纱耶是否平安。 艾尔米是否达到了目的。 虽然在思考,艾因雷因却已经不具备确认它们的方法了。 自己变得怎样了? 他知道败给了尼尔斐尼亚。还记得自己面对她没能做出任何事。 可是,之后呢? 被那个黑暗吞没了吗。如果是的话,现在的艾因雷因已经变成围绕尼尔斐尼亚的黑暗的一部分了吧。 是不是作为尼尔斐尼亚的力量之一服侍她呢。 这是多么邋遢的结局啊。 救不出纱耶。逃不出尼尔斐尼亚的束缚。 难道自己从失去妹妹之前就一直没有改变吗。 “这样下去的话,就糟糕了。” 低语道。他无法判断声音是否传到了耳朵,那是真正的声音还是仅仅有那种错觉。 但是,这种事怎样都无所谓了。不知有没有的自尊心在叱咤。说着你还能行动。说着你的意志仍然存在。 这里应该还是零领域吧。既然如此,只要自己的意志还存在,确实还能够重整。 可是,该怎样对抗率领了数十亿个怨念的尼尔斐尼亚呢。根本不知道。实在没有战胜的自信。 “应该换位思考。” 既然他对尼尔斐尼亚有着惧怕意识,要在零领域中战胜她是几乎不可能的。这一点就在刚才他已经痛彻地理解到了。在内心上败给她便毫无办法。 那么,到了哪里就能战胜尼尔斐尼亚呢。他想到了物质正常存在的首都本土。可是,如果整个灵魂的力量能作为异民的力量被运用的话,到了那里也不会有胜算的。 “不行了。” 怎么只找一些败因呢。事到如今对心这个麻烦之物皱起眉头。 那么,骗过她吧? 如果放弃战胜尼尔斐尼亚的话,就能看到其它方向了。 自己是为了什么才到了这里的。 是为了救出纱耶。 他并不是来和尼尔斐尼亚一决胜负的。是为了拯救纱耶而穿过荒野,来到了首都本土。如果只有和妹妹之间的问题的话,艾因雷因还会来首都吗?恐怕不会的。也许应为过于怕她,连脚也会挪不动的。 消失的话便会绝望,而一旦现身便会因惧怕而颤栗。一边再次陷入自我厌恶,艾因雷因一边继续想着。可是,思考却跑题了。 那么为什么如此地想要拯救纱耶呢。是对救了在零领域正在崩溃的艾因雷因的恩义吗。确实约定过要为了她在这个世界能够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而努力。可是,那种事已经是不可能了。 要想纱耶也对此不抱多少期待,是不是才自私了。 可是,他是为了这个约定才这样做的吗。 不是。应该不是的。 他一直在苦恼。自己是否爱着纱耶,是否因为她长得像妹妹才要保护她呢。就算和尼尔斐尼亚变成了那样的现在,这个迷茫依然在心中扎着根。 不,是不是因为预想到了会变成这样,所以才想得到纱耶呢。 如果是的话,自己是多么一个可耻之人啊。 讨厌自己了。 当这样想时,艾因雷因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变得稀薄了。自我厌恶正在杀死艾因雷因的存在。如果走错一步,即使不想也许就能自杀了。这里是多么危险的空间啊。 其他的人们……在绝界探查计划中一同到访这里的曾经的同伴们,以及在那之前因事故跌落至此的人们,是不是发觉到自己的愿望无法实现,所以因绝望而消失了呢。即使是这样也没什么奇怪。 艾因雷因对纱耶的感情是否是真实的。怎样才能确认呢。靠自己瞎想似乎是得不出结论的。不仅如此,也许会看到尼尔斐尼亚的影子,而步入自我消灭之路。 怎样才能避免它,并做到确认呢。 纱耶在哪里。如果她曾经和尼尔斐尼亚在一起的话,或许就在这片黑暗中。就算这里是黑暗之中,既然因自我厌恶而差点消失,那么这里应该和零领域没什么两样。 如果呼唤是否能够到她呢。 纱耶会来吗。如果能呼唤的话,是否就能证明自己心中渴望纱耶的感情不是虚假的呢。 值得一搏。 如果艾因雷因的呼唤无法传到纱耶的话,自己恐怕会因绝望而消失的。他有这样的预感。就算传到了,也会有被她拒绝的可能性。这个赌博对自己不利。但是,现在的艾因雷因能做的就只有这个了 第136章 雷吉欧斯传说.真相 类生存的紧急避难所制造了我。如果我启动的话,会自动变化成对极光粒子有防护作用的大地的。” 在发挥这个功能前被破坏了亚空间吗。 未能履行自己的作用便漂浮在零领域中。不知想起它的现在,纱耶有着怎样的感情。 不,如果是机器的话,是不会有感情的吗。 不可能是这样。她不是对艾因雷因的感情回应说自己很开心吗。纱耶有她的心。不知那是从一开始就有的呢,还是因为进入了零领域呢,还是因为和艾因雷因他们呆在一起的缘故呢,不过能确定的事现在的纱耶是拥有它的。 “我想起了自己的职责。可是,这次也太晚了。人类已经都进入零领域了。我又一次,无所作为了。” “这不是纱耶的错。” “可是,我确实什么都没能做到。” “……你想挽救吗?” 听到艾因雷因的提问,纱耶睁大了眼睛。接着目光从艾因雷因移开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 “我不太明白。可是,我就是想起来了。无法达成自己诞生的理由,这让我……好不甘心。” 这是清晰的感情表露。周围的空间回应它展开了波纹。艾因雷因对此感到高兴。对于她至少是个能对零领域造成影响的存在感到由衷的高兴。 想到就算之后的想法有多么困难,都要为了她去实现。 “那么,就去挽救他们吧。” “怎么救啊?” “至少能救出灵魂吧。这里有大量的这种东西。” 被尼尔斐尼亚吸收的灵魂做成的黑暗。这里恐怕就是其内部。代表了到处都充满了人的灵魂。 “把他们从尼尔斐尼亚夺过来就行了。” “怎么做……不,就算能做到,他们如果没有肉体的话结果还是会……。” “说实话,我的想法是干嘛要照顾他们到这种程度啊。不过,既然纱耶还不满足的话,我就只好像个办法啦。” “对不起。” 感到有些抱歉的纱耶也是新鲜的。艾因雷因开始思考办法。 艾因雷因他们利用极光粒子造出他们的肉体的话怎样呢。可是,立刻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作为尝试不论艾因雷因想得多用力,也没有出现他人的肉体。因为艾因雷因没有从心底渴望吧。虽然想要实现纱耶的愿望的想法是强烈的,但如果将其直接解放的话应该会发生矛盾的。 “果然,不可能吗。” 纱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消极。艾因雷因焦急起来。在零领域中的自我否定会直接联系到消灭。就在刚才自己深有体会。 “等等,不要那样想。一定会有挽救的方法。” “可是……。” “如果你还是这样的话,能救的也会救不了的。要振作。” “是的。” 纱耶点头道。在艾因雷因再一次陷入思考的时候,听到了细小的笑声。 “怎么了?” “不是……只是没想到艾因会这样说……。” “不要说出来呀。我自己也觉得这不是我的风格。” 自己正在思考挽救人类的方法。这实在不像自己。可是既然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就会失去所爱的人,那么情况当然就不一样了。 艾因雷因苦着脸吞下害羞再次开始思考。 “说到底,思考可不是我的工作啊。” 忽然,嘟哝道。 “这种时候,应该让艾尔米去想才行。” “说来,她人呢?” “……也就是说你们对我的在乎只有‘说来’这种程度咯?” 第三者的声音是这样出现的。 “艾尔米?” 黑猫就在两人的身旁,脚下附近。 “你什么时候到这来的?” “就在艾因雷因摆出不像样地表情叫着纱耶的名字的时候。” “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和直到刚才还忘记我的人们比起来,哪边更令人讨厌呢。” 艾尔米的话中没有辛辣,看样子只是说着玩似的。即使是这样也令人不快。瞪一下黑猫,这时才发现它丝毫不动弹。 “那个,没问题吗?” “我让它进入假死状态了。要是因为愿望自爆就坏了嘛。” “你可真有对策啊。” “毕竟人家是开发者嘛。在研究上不会有怠慢的。” “……那,有什么对策没?” “如果只是肉体的话,我可以要多少做多少哦。虽然是克隆。我有很多基因地图,也可以从中做出独创的。和加鲁每达市一样的。如果说亚当和夏娃就足够的话,只要两个灵魂就够了吧。” “那倒是个简单的办法啊。” 看一下纱耶的反应。 “挽救人类,在严谨地意义上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如果做到的话,只能前往其他世界。不过,如果想要挽救这里的灵魂的话,这个方法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是啊。” “用克隆不会有事吗?” 看到纱耶同意,艾因雷因为了确认提问道。 “关键给予他们承受自我的形体就行了。用那个形体,那个人会怎样活下去,只要看加鲁每达市就能明白吧?说实话,我可负责不到他人会怎样活下去。顶多给他们作为一个人能不带残疾地活下去的保证了。” “不,有这就足够了。” 决定了。 “接下来,剩下的问题就是怎样从她剥离这里的灵魂了。” 这次又因另一个问题而烦恼。 “可以解释成,这些灵魂们迷上了她的魅力了?” “应该是的。” “既然是这样,就会有靠纱耶的魅力搞定的可能性了。那边在性格上是女王大人,我们就以治愈系作为卖点吧?” “你要开明星事务所啊。” 艾尔米的说辞让他头疼了。 “可是,我说的没错吧?” “话是这么说啦。” “关键就是告诉他们只要跟随纱耶的话,就能取回作为人类的生活了。” 艾尔米说的没错。虽然说法很白痴,但这还是让艾因雷因打起精神了。 “即是说,让纱耶那样对他们诉说就行了吧。” “是啊。” “……你觉得尼尔斐尼亚会老实地看下去吗?” “这一点,当哥哥的你应该明白得很吧?” 想都不用想,尼尔斐尼亚绝不会放任不管的。不光是她的独占欲之强。如果尼尔斐尼亚将黑暗也看成是自己的话,她绝不会在零领域中作出放弃自己的一部分这种事的。 “也就是,我们会和那孩子正面对着干了,就算是这样艾因也可以吗?” “那是,当然可以了。” 艾尔米没有放过他细小的踌躇。不,艾因雷因动摇得都不会隐瞒了。 再次面对尼尔斐尼亚。 自己能做到吗。 不,只能去做了。 “艾因。” 纱耶传来了牵挂的感情。艾因雷因放松紧张得心情,作出笑容。 “我会做的。” 如今,艾因雷因只剩下纱耶了。既然如果不能达成她想起的目的,她就会消失的话,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了。而且如果失去了纱耶,艾因雷因也会失去自身存在下去的理由。 “是吗。那好,开始吧。” 艾尔米的话语,让艾因雷因感觉到身体的中枢有种凝结了的疼痛。可能是因为紧张。因为不管结局如何,这恐怕会变成和尼尔斐尼亚最后的对面了。 05人造神话 没有什么可想的。 这里只存在与无聊的战斗。 除了自己不存在任何东西。不,也许有存在的。流入零领域,接着消失掉的人们。对尼尔斐尼亚的美丽连感动都不会的稀薄化的自我们。 可是,那种东西对尼尔斐尼亚来说等于是不存在的。 黑暗门对于伊古纳西斯的离去从心底感到安心,然后冷静下来。他们放弃了复仇。多么没出息啊。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在零领域中变成这副惨样。 可是就因为是这样,明明没有达成复仇,才不会出现叛离尼尔斐尼亚之人吧。不仅如此,他们正在熟悉变成尼尔斐尼亚的力量的一部分这个状况。伊古纳西斯知道会变成这样的吗。 无聊。尼尔斐尼亚已经对自己的处境感到厌倦,却无法对付。她渴求崇拜自己美貌的存在。来自黑暗的,她已经腻了。 她渴望下一个。进一步的崇拜。想过前往其他世界。可不知为什么,她却提不起劲来。 首都本土的消灭导致由它产生的所有亚空间都完全消失了。如此一来,绝缘空间也会跟着消失。所以是可以前往的。伊古纳西斯也许已经到了那边,正在看着尼尔斐尼亚。不,这种事怎样都行。其他的世界。到了那里不知会不会有趣。 至少到了那里的话比现在的无聊要好多了。不管怎么无趣总会有点什么的。可是只要留在这里的话,连那“有点什么”都不会发生。 无所作为便不会有事发生。只会让精神因无聊和怠惰而疲惫罢了。 这种事连想都不用想就能明白。 就算如此却不愿动弹。 为什么呢。连自己也不知道。 她的满足感已经被伊古纳西斯泼了一盆冷水。在伊古纳西斯离开之后所剩下的,只有无法言明的空虚的感觉而已。 尼尔斐尼亚等待着填补这块空虚的人。 等待后,将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什么的。 不,希望会发生。 这就是尼尔斐尼亚的愿望。 没有任何发生的把握,只是那种“如果发生就好了”的愿望而已。虽然极光粒子们为了实现这一愿望而胎动,可是仍没有出现。因为尼尔斐尼亚正用黑暗捏碎每一个预兆。 不想为了这种赝品而幻灭。 而且,不希望看到自己的愿望被轻易地展现出来。 如果看到的话,尼尔斐尼亚也许会笑吧。 为自己的矛盾而笑吧。 不,既然正在等待着某人,那就用不着被极光粒子曝光,尼尔斐尼亚也知道那人是谁。 是哥哥。 是艾因雷因。 那个攻击,已经让艾因雷因死了。被尼尔斐尼亚吞没,如今应该已经沦落为漂浮在黑暗中的可悲的灵魂之一。 明明对此心知肚明,可尼尔斐尼亚还在等待。 等待着哥哥,不会变成那种可悲的灵魂之一,而再一次挡在尼尔斐尼亚的面前。 她想道,不这样是不行的。 因为是自己的哥哥,因为是尼尔斐尼亚的哥哥,不管是如何可怜、如何难看的哥哥,他必须要这样,尼尔斐尼亚竟然如此想道。 想到这里,还是笑出来了。 “我在想什么呢” 嘟哝的言语动摇了零领域。其激烈的波浪,如狂风般席卷着空间。 一方面无法原谅违抗自己的哥哥,另一方面却希望这样的哥哥一直存在下去。渴望被顺从,却不希望没有任何回应。 很矛盾。如果这种东西被极光粒子实现的话,自己会灭亡吗。可实际上她却没有灭亡。也许尼尔斐尼亚的存在已经顽强到仅凭这种程度是无法灭亡了。 不管怎样,艾因雷因不现身的话,尼尔斐尼亚就会什么也做不了。 现在也许和伊古纳西斯的那次一样,陷入作茧自缚的境地了。可是,就算如此,她却不希望被解脱。明明得到了超绝的力量,已经没有任何人能束缚她了,但她却无法讴歌自由。 希望被人看到。自己是美丽、强大、自由的。可是,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被美丽打倒,被强大踢飞,却倔强地试图反抗的人。想要遮这样的人。 那就是,尼尔斐尼亚的哥哥。 所以,她对接下来发生的异变抱持了期待。 敌意在疯狂地肆虐。 那仿佛发生在远方,又像是近在眼前。尼尔斐尼亚感应到不知在零领域中如何移动的,却强有力而狂猛的气息。 将其唤到眼前。有什么东西在争斗。在这种地方,从尼尔斐尼亚成功逃离的哥哥或许就在那里。 她如此认为。 但是,错了。 出现的是,非常难看的物体。裸露在外的斗志使肉体发生奇怪的变化,并不断增殖。溢出来的能量变成雷电席卷周围。 是纳米细胞机器人们。 雷坊廷、卡尔邦、杜兰德尔、以及叛变的哈鲁佩互相撕咬着争斗。如大气般的极光粒子充满了其周围,他们的战斗虽然是三打一却没有决出胜负的样子。丢弃因过剩的极光粒子而无法控制的部分,而缺损严重的话就吃掉它进行再生。在再生与破坏之间消耗的东西,靠思念改变极光粒子加以弥补。 无限之循环在此形成。 尼尔斐尼亚将失望的目光投向这场战斗。虽然机器们好像注意到了她的存在,但也许害怕会破坏循环吧,双方都没有尝试接触。 恐怕他们只想着消灭眼前的敌人。大概是通过强化这一想法,使自身在零领域中得以生存。 机器拥有了心。可笑之极。 尼尔斐尼亚冰冷地俯瞰他们。不知伊古纳西斯是否正在观察这场战斗。还是说放任了。这不像是看着有意义的战斗。除了机器拥有了心这一点以外。 不,仔细观察的话,在三具纳米细胞机器人中掌握主导权的似乎是雷坊廷。那就是说,拥有心的只有雷坊廷和哈鲁佩了。 现在,雷坊廷和哈鲁佩都变成了传说中的龙的形状。雷坊廷变成了亚洲系的龙,而哈鲁佩则是欧洲系的龙。雷坊廷与卡尔邦、杜兰德尔相联结,同时使用增殖的纳米机器变成了拥有八只头的龙。而哈鲁佩则凝结一切,长出了仿佛能支撑世界的粗壮手足,长颈之上是巨大的双颚。巨大到,如果张开后似乎能一口咬碎八头龙中的三只头,而且排列着锐利的尖牙。在后背展开的翅膀越靠近尖端其形状就越不稳定,看来是从那里舍弃无法控制的纳米机器。同样的,雷坊廷的八头则从集中到一条的尾巴之尖舍弃。(译者:八歧大蛇vs巴哈姆特??) 被丢弃,从双方的再次吸收得以逃脱的纳米机器们各自发生了进一步变化。受到雷芳和哈鲁佩的斗志的影响,得到了形状。那是双方劣化后的生物。诞生,接着因原本转换极光粒子为能量的能而失控,进而崩溃。 不过,其中也有未崩溃的,它们仿佛被雷坊廷它们的斗志漩涡吞没了似的,张开血盆大口撕扯着。看来它们不帮任何一方,其目的只有吞噬的样子。 或者说,它们也许是被双方吸收的异兽。不,异兽是诞生鱼纳米细胞机器人的,不论那东西和原来的是否一样,也不能改变已经出来了这一结果。 而尼尔斐尼亚对此不感兴趣。 好了,看我怎么找你们算账。原本的期待落空了。虽然是擅自期待,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最自我中心的人就是赢家。说白了零领域就是这种地方。 也就是说,作为一名在活在这个地方的尼尔斐尼亚来说她的愤怒是合理之极的。 击垮他们。这样想道。想的瞬间,尼尔斐尼亚的思念在零领域中一闪而过。机器们停止了战斗,开始和尼尔斐尼亚对峙。异兽们也一同伸来敌意。尼尔斐尼亚的意志的影响力足以使他们这样做。 “玩具擅自活动,看着就来气。我已经看腻你们了,老老实实地钻进垃圾桶里面去吧。” 可能对这句话做出了反映,他们一齐袭来。八只头、巨大的双颚、以及无数异兽们因畏惧尼尔斐尼亚强大的影响力而袭击过来。 黑暗与其迎头碰撞。保持着不定型扩展为扇状的黑暗接下了所有的利牙,反过来侵蚀。他们拥有的破坏力在尼尔斐尼亚面前等于是没有。不管在物质世界多么强大,但他们只是个刚刚被完成的,而且只能靠战斗来维系自我的脆弱精神。在虽然差点腐烂数量却有数十亿的灵魂被凝缩而成的黑暗面前,那种东西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即使是这样他们却反抗着黑暗的侵蚀。瞬间再生被消灭的翅膀、鳞片、牙和肉,为了吹散试图向深处侵蚀的黑暗而挣扎。 可是,那简直就像是不懂如何游泳的溺水者在拍打着手脚一样。 尼尔斐尼亚观看机器们的反应,并享受着它。 现在只有这点事情可供娱乐。希望能让自己开心得久一点。当自己看腻的时候就是他们消失之时,同时觉得那也是自己向绝望更接近一步的时候。 可是,在她绝望之前,在她看腻之前,出现了新的变化。 那东西来自内部。轻敲尼尔斐尼亚的心扉,露出一副温柔的笑容。不知那是谁的面孔。只是有这种感触。 那感触就像躺在软绵绵的床上,听着柔和的音乐一样。 和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被母亲抱在怀里一样安心。 还有,和被哥哥拉着手走路时一样。 第三个想象,带来的冲击差点让尼尔斐尼亚的大脑麻痹了。对自己仍有这种记忆感到吃惊。不,有是正常的。 就算时尼尔斐尼亚也有幼小的时候,也有不知自己是谁、和哥哥之间的关系未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时期。 已经忘记了那种短暂的时代。但是,浮现出的想象让尼尔斐尼亚鲜明地想起它,同时让她确信那是真实存在过的。 让她确信对此安堵的自己是存在的。 那时的记忆也许存在于自己渴望哥哥的根本的部分。当这样想时,尼尔斐尼亚感到自己的内在动摇了。 她察觉到危险。决不可认同这份安堵。 可是,尼尔斐尼亚感觉到的安堵不只属于她一人。它静悄悄地变成波纹扩散到零领域,在黑暗中传播,纳米细胞机器人和藏人细胞,以及异兽们都感受到了。 不知何时战斗的风暴已结束。 所有的东西都停止了动作,接纳着引起波纹的安堵之震动。 可是那却是,从尼尔斐尼亚的内部,以尼尔斐尼亚未中心发生着。 尼尔斐尼亚自身明明就没有任何自觉。 必须要过去,不对,想过去。让人有这样的想法。只要到了那里就能忘掉一切美美地睡下去。让人鼓起这样的感觉。 危机意识的浓度在尼尔斐尼亚的心中急剧提高。 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果然是黑暗。忘记复仇心,因惰性顺从她的人们被波纹冲走。一部分黑暗被剥离,接着消失了。 危机感越来越强烈。可是,到底是谁在做什么。实在猜不出。为什么会从尼尔斐尼亚的内部发生。不知道的话就无法应付。 是谁?是谁?是谁?疑问在回荡。极光粒子只会提供虚假的答案。只会将尼尔斐尼亚的动摇变成其它波浪盖过安堵的波纹。可是,哪一边的质量更高是明显的。动摇之一完全不健全的精神状态之波浪,被就静止的解放的意义上是最为巨大的感情的安堵之波浪吞没。 不可能同时产生两种感情。那么这是谁?艾因雷因?不是。莉莉丝?不是。伊古纳西斯?不对。能想到的三个人都和安堵这个单词相隔很远。 不,还有一个人。 赝品。 虚假的人偶。 迷惑人心的娼妇。 “是你吧,纱耶!” 大声交出她的名字。同时,重叠在一起的存在分离了。自从吞没了艾因雷因后就遗忘了。因为已经没有记忆她的意义。 表情平静的,和尼尔斐尼亚相似的少女出现在眼前。 “你做了什么?” “我只不过实在完成我的职责。” 她离开尼尔斐尼亚后,其波纹变得更强了。大概原本透过尼尔斐尼亚这一存在而变得模糊的东西,更加鲜明化了吧。 随着安堵之波动的增强,黑暗的动摇也更加剧烈了。黑暗被分离的速度也在变快。它们的颜色从黑色变为白色,变得像粒子般的大小被吸进纱耶的胸口中。 “我是乐土。以救济迷入零领域的人们未目的被人制造。” “哼。原来不是哥哥的玩具啊。” 尼尔斐尼亚靠贬低对方来取回自制心。动摇开始平息,感觉内心同时浮现厌恶、欢喜、以及憎恶之情。厌恶朝向眼前的纱耶,而欢喜与厌恶则朝向可能仍藏在某处的哥哥。 纱耶已经出现,那就没有道理哥哥不会出现。一定是找出了连自己都忘记藏到哪里的纱耶,取回了自我。如果不依靠他人就无法维持自己,实在太难看了。 哥哥果然来了。 荆棘环十字。 闪烁着双眼,将侵蚀之魔眼释放到世界,撒下荆棘和十字的坟墓。站在他人的阴影之中,只能站在他人的阴影之中,在他人的阴影中使用力量的男人出现了。 “还是老样子,真凄惨呢。” 魔眼的实现直视周围的,仍顺从于尼尔斐尼亚的黑暗,改变它们的形态。变化为与艾因雷因的右眼眼球同样形状的,刻有荆棘环十字的球体。 远离视线的黑暗试图吞没艾因雷因。但却被其它东西阻挡了。那是围住艾因雷因身体的无数荆棘。荆棘围住艾因雷因,同样地扫去袭向纱耶的黑暗。 守护艾因雷因和纱耶的荆棘长有无数钢灰色的刺。尼尔斐尼亚立刻理解了那些东西为什么会出现。艾因雷因守护某人的力量,以及纱耶守护乐土的力量混合了。是在物质世界里给予艾因雷因枪械和剑的那个能力。 “开什么玩笑。” 注意到那混合,尼尔斐尼亚更加愤怒了。 因为她想到艾因雷因的那个能力为什么会发生。不是因为失去了尼尔斐尼亚而进入零领域的吗。不是为了守护尼尔斐尼亚,为了不再失去而得到那个力量的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力量会朝向尼尔斐尼亚。 难道为了守护赝品的纱耶而使用吗。 “开什么玩笑!” 感受到尼尔斐尼亚的愤怒,黑暗的势头增强了。在感情之中愤怒和动摇同样属于缺乏安定的种类,但其势头却被任何感情都要激烈,同时也有速度。咬破安堵之波浪,给黑暗赐予了力量。荆棘按压不住其势头。艾因雷因迅速移动,抱起纱耶试图拉开距离。黑暗追赶而上。但是,艾因雷因的速度比染成怒色的黑暗更快。 流露出了得到守护之人的艾因雷因潜在的力量。 “开什么玩笑!” 但是,之所以如此才会感到愤怒。那原本是为了自己而存在的力量。应该是被奉献给尼尔斐尼亚的东西。 决不允许为了赝品的人偶被使用。 黑暗追赶艾因雷因他们。 艾因雷因以在那之上的速度移动。 安堵之波动仍不消失。寂静,但其波纹却扩展到无限的远方。接收到波纹,不止是黑暗,连快要消灭的灵魂们都被吸引了过去。 考虑到它们可能会成为纱耶的力量,尼尔斐尼亚的危机感进一步加强,而愤怒也同比例地增强。 拥有和自己同样的面孔,却与自己正相反。 这简直就像莉莉丝。 不同的是渴望映照出自己的正相反的镜子,还是去憎恶罢了。而竟然被映照在那镜子里的尼尔斐尼亚,夺走本应属于自己的东西,实在令人笑不出来。 那应该是滑稽而凄惨的女人所演绎的剧本,尼尔斐尼亚不该蒙受其害。尼尔斐尼亚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黑暗的速度加快了。 艾因雷因他们的速度加快了。 给无止境的追逃戏写下句号的,是一个变化。 那东西无声地出现,将确实地变化传达给了尼尔斐尼亚。 世界似乎突然变成了狭小的东西。 与此同时,纱耶的身影消失了。 只有艾因雷因留在了那里。 ****** 我留有保险。 并不是相信了这句话。但从说出这句话的艾尔米身上感受到了某种东西。就像怨恨在冒着蒸汽一样。即是说她还要向伊古纳西斯报仇。 那么,伊古纳西斯应该还活在某处。 目前不在这里的话,他有可能成为了伏兵。 就是这么回事。 可是,艾因雷因对此没有深究。认为她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不妨碍艾因雷因和纱耶,艾尔米怎样做都行。这个使她得以活在这里。虽然她是否希望活着令人怀疑,但是,再怎么怀疑都是无用的。 关于伊古纳西斯只能做好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打算。 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 纱耶解放了乐土。 虽然知道概念,但艾因雷因却无法理解那是怎样的东西。所以差一点就被她释放的波动吞没了。 那是,知道到了那里就能被原谅一切的,绝对的安堵。这具备了让艾因雷因耐不住的魅力。 可是,要是被吞没的话就没有人来守护纱耶了。艾因雷因拼命忍耐,总算熬过去了。 这时被尼尔斐尼亚发现了。 艾因雷因驱使着眼球的力量,尽全力对抗尼尔斐尼亚的力量。这样做绝不轻松。哪怕想起一点点对于妹妹的恐惧,恐怕立刻就会再次回到黑暗之中吧。 尼尔斐尼亚的愤怒将力量给予了黑暗,直到收集完足够让纱耶满足的灵魂,艾因雷因只作逃跑。黑暗的质量看似无限。只靠眼球和结合了纱耶的力量的荆棘防御是有极限的。 荆棘在无意识中出现。在古拉波奈尔市的经验使艾因雷因渴望的战斗工具变成这个形状。在物质世界里援助了他许久的力量,增加了荆棘之刺的锐利。 虽然用于扫荡来自死角的黑暗的话很好用,但在狂怒的尼尔斐尼亚面前这简直就是风中之烛。 可是,虽说距离在这里没有意义,如果无法甩开黑暗的话极限总归会到来。 “差不多我该行动了。” 又一次藏在某处的艾尔米说道。 “你打算做什么?” “把纱耶藏起来。” “怎么藏?” “你认为有时间仔细说明吗?” “没有啊。” 黑暗时刻打算突破魔眼的空隙,打碎荆棘逼近艾因雷因和纱耶。艾因雷因的回答简直就像尖叫。 “可是,虽然能藏起来但那不是绝对的,必须有人去保护。” “你说什么?” “艾因,你怎么了?” 看来艾尔米的声音只有艾因雷因能听得到。恐怕是她有意识这样做的。 “怎么回事?” 艾因雷因也有意识地对艾尔米说道。 “我不是说过没时间说明啦。为了获得足够的强度,无论如何都需要花费物质世界中的时间。为此,必须要在这边争取使其成立的时间。” “要用多久?” “那种东西,和在这里的感受没有关系。” 被摆了一道。 没想到在这个窘地会冒出这种陷阱。 不对,艾尔米应该不是故意的。她只不过是为了达成目的而利用了艾因雷因他们的情况罢了。长时间的共同旅行,在这种地方是没有多少意义的。连想恨她的意思都没有。毕竟这里是个展示真正自我的地方。 “这对保护纱耶有用吧?” 只重新确认这件事。 “那当然了。就算是我也不会变得无情到对你们见死不救的。” “我信你了。” “艾因?” 纱耶对艾因雷因的举止感到疑惑了。虽然自以为掩饰了,但是可能露出了迷惑之情。这可不是能掩饰得了的东西。可是,万一被纱耶察觉到的话,就无法下定决心了。 “动手吧。” 艾因雷因喊道。 接着,发生了。没有声音。可是在手臂之中的纱耶的感触消失了。极光粒子发生了什么事。企图窥视艾因雷因内心的压迫感稍微缓和起来。有点像从深海稍微靠近陆地的减压的感觉。 极光粒子的总量从“超绝的”变成了“压倒性的”,虽然这对个人来说没有多大的区别,但它确实是个变化。 纱耶从眼前消失了。 虽说已有心理准备,但这意外的艾因雷因没有受到多少打击。 也许自从纱耶觉醒于自己的使命之时,他就有事情会变成这样的预感。不知一切 第137章 雷吉欧斯传说.光点 其变的纳米细胞机器人们的名字。 “协助尼尔斐尼亚,找出艾尔米所造的亚空间。” “收到。” 明明变成了那副模样,雷坊的声音还是如铃声般在零领域中响彻。对于不是索霍而是伊古纳西斯的迷茫,看来是真的不存在的样子。 “哈鲁佩,交给你了。” 咋着舌喊道。虽然预料到会这样,但还是觉得不爽。特别是,自己原本期待雷坊会改变主意的。 “明白。” 哈鲁佩雄壮地吼叫着,挡在逼近的纳米细胞机器人的面前。虽然士气的提高对哈鲁佩有利,但那却不会成为决定因素。 状况依旧处于胶着状态。这对防御的我方不利。“争取时间”这句话始终在脑中回荡。艾尔米说过在零领域中时间的概念是没有意义的。可是,如果不存在时间的流动的话,也有连一秒钟都没过的可能性。 不能思考多余的事情。知道的。明明知道却还是会想。身体仿佛被切成片一样的焦急逐渐给艾因雷因施加压力。 都是因为伊古纳西斯的话。艾尔米的背叛。明明想了也没用,但还是不自觉得去想。这就像诅咒一样。 这就是伊古纳西斯的目的吗。 他在引诱我方的动摇。靠思考这个来挥走对艾尔米的怀疑。对纱耶的感情并没有推色。可是,伊古纳西斯就在不坚固的部分,像用钓鱼钩钩住一样留下了有毒的话语。 (可恶。) 展开的荆棘勉强和黑暗保持着势均力敌的攻防。眼前的黑暗依然被魔眼变化着。变成眼球的黑暗们被后续的黑暗打散,飞到了看不到的地方。 “哎,哥哥。现在我还可以原谅你,所以让开。” 听到尼尔斐尼亚谄媚的声音,艾因雷因苦笑得脸都僵住了。 “你所谓的原谅一点都不可信。” “真过分。这次是真的。我允许哥哥呆在我的身边,这可是特别待遇哦。” “然后呢,你要杀了纱耶吗?” “当然了。” “这样的话,不行。” 尼尔斐尼亚不收起她的笑容。因为她知道自己处于优势。 “为什么?” 她的声音就像玩弄抓住的老鼠的猫一样。从中感受到了让关系恢复原状的尼尔斐尼亚的意图。想起了胆小的自己。艾因雷因知道自己的根本依然没有丝毫的改变。妹妹的笑容使他的脊髓麻痹,使他的内脏萎缩。 但是,他开口了。 清晰地说出话语。 将当时只能迷惑着说出来的话语,意志坚决地说出来。 “你是,我的妹妹。” “事到如今血缘还有意义吗?我和哥哥已经不是人类了。进入零领域之前的细胞还剩百分之多少呢?我敢肯定是零。这样的话,血缘就是没有意义的。” 微微侧倾着头,妖艳地笑道。头发滑动,露出了白嫩的脖颈。拉伸了红唇。少女有些不完全的娇躯洋溢着完美的诱惑力。纤细而看似脆弱的躯体和融化般下垂的眼梢,让人鼓起危险的欲望。 “现在,可以对我为所欲为哦。” 如果是从前,凭这句话就能束缚艾因雷因的动作。无法反抗妹妹,却又无法将手伸向她的身体。沦落为一心去实现她的愿望的愚蠢木偶。 现在也是如此。脊髓的麻痹不知停顿。妹妹的身影使他的肉欲蠢蠢欲动,精神差点就要失去抵抗之力。 但是,决不能对她唯命是从。 内心最后一道墙,还没有倒塌。 “那不可能。” 在差一点松懈的面孔上重新浮现出苦笑,艾因雷因摇了摇头。承受住黑暗的荆棘似乎发出了吱呀声。不管脸上怎样,尼尔斐尼亚内心的怒火要再次燃起了。艾因雷因振作起来的精神将其押回。 “为什么?” “你是我的妹妹。不管变成了异民还是什么始终是我的妹妹。而且,虽然我喜欢你的长相但性格不合我的胃口。” 后半部分是忽然想到才加上的。不过说完后觉得那意外地道出了事实。在他快要懂事的时候出生的妹妹。从那时候起艾因雷因就被她的脸束缚着。仅仅是脸罢了。 管他什么事实。这样相通后,似乎自己的心从尼尔斐尼亚的存在远离了一步。 “……开什么玩笑。你这个臭老哥。” 从尼尔斐尼亚的嘴里蹦出了从未听过的话语。 “只会在我的面前唯唯诺诺的烂老哥,少给我摆出一副自以为说了帅气台词的表情。恶心死了。你只要关在房间里抱住我的照片就够了。” 连狂怒的样子都美丽。原本妹妹应该是这样的,可是现在她口水横飞地怒骂的模样令她的美丽减退了。 “闭上嘴跪在我的眼前就行了。快点求饶。哭着对我说对不起。现在道歉的话只要学一天的狗就可以原谅你。” 虽然很强硬,但艾因雷因从她的话中感觉到了愤怒之外的东西。 动摇、悲伤、以及憔悴。 这是怎么回事? 综合所有的感受后脑中出现的印象是个哭泣的小孩。家长不肯为她买她想要的东西的,或者被取走了喜欢的东西的,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 从没见过尼尔斐尼亚的那种样子。 可是,在艾因雷因的脑海里出现了三岁左右的妹妹哭喊着试图抢回被取走的东西的模样,挥之不去。 明明没有见过那种样子。 离开了妹妹的哥哥,和无法离开哥哥的妹妹。 想到这样的构图,但因过于荒唐而立刻否定。尼尔斐尼亚固执于艾因雷因。不可能。虽然这样想,但事实上尼尔斐尼亚似乎想把艾因雷因放在自己的身边。自从在加鲁每达市重逢时起,她一直因艾因雷因不肯顺从而生气。 “事到如今……。” 重振动摇的精神。 已经回不去了。零领域是个不允许动摇的地方。 而似乎在呼应动摇的尼尔斐尼亚一样,黑暗的势头在减弱。 漫长而短暂的争取时间好像就快要结束了。 艾因雷因用荆棘押回黑暗、斩碎黑暗,用实现扫荡它们。黑暗被眼球所代替,而黑暗则同比地缩小。 黑暗的势力已经减退到只能滞留在尼尔斐尼亚周围的地步。 如果是现在的话,应该能轻易地毁灭尼尔斐尼亚。 但是,艾因雷因却没有行动。闭上右眼,看着无泪地哭泣,瞪视着这边茫然站立的妹妹的身影。 “杀了我。” 妹妹说出这样一句话。 太难堪了。 心头被罪恶感笼罩。 是天真。到了现在,无法丢尽的自己的天真束缚了艾因雷因。被多米尼奥捡到,了解了社会的阴暗面,自以为已经磨灭却没有丧失的自己的天真使他不能杀死妹妹。 零领域。 极光粒子。 这里是考验一个人的地方。既不是混沌也不是世界的起源。是一个只为了仅仅除了智能这一点以外,在所有方面都落后于其他动物,却仅靠智能这一点就战胜了其他生物们创造出辉煌的人类而准备的地方。其他动物到了这里,会发生怎样的矛盾崩溃。而存在于亚空间的许许多多的动物们,消失到了哪里。因为什么而见不到动物的异民? 这里是人性被考验的地方。 而且是个只有败类才能存活的最糟糕的地方。 这里是,地狱。 而地狱就是有地狱的样子,败类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也就是说,那人不是艾因雷因或尼尔斐尼亚…… “嘛,我早就料到会变成这样。” 这个男人将会成为此地的胜利者。 伊古纳西斯。 尼尔斐尼亚的表情变成惊讶,接着凝固了。仿佛吃了不好的药似的全身开始颤抖。 “呃,呃,哥。哥哥……。” 连话都说不出了。发生了什么事。当他这样想的时候,已经奔向了尼尔斐尼亚。 “尼尔!” 不能排除这是尼尔斐尼亚设下的圈套的可能性。但是,将其从脑中否定,紧紧抱住颤抖不已的妹妹。颤抖不知停止。振动传到了手臂和胸口。看样子她无法活动身体了。 “你做了什么!?” 寻找伊古纳西斯。但是,到处都找不到从远处观战的伊古纳西斯的身影。糟糕的预感在逐渐变大。那是对于尼尔斐尼亚以及艾因雷因自身的预感。 艾因雷因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你应该不会忘记,是什么在加鲁每达市将形体赋予给了灵魂吧?” 这是,艾因雷因想起的不是加鲁每达市,而是在古拉波奈尔市的事情。和雷坊廷突进到上空的零领域,而最后看到了什么。 是faceman。 然后伊古纳西斯夺取他人肉体的行为和他重叠起来。为什么伊古纳西斯没有夺走加鲁每达市民的肉体,却选择了多米尼奥和索霍。 不,这样说来就连尼尔斐尼亚也是,不像他们那样得到了物质世界的肉体。 现在所明白的,就是这是个圈套。不是尼尔斐尼亚,而是伊古纳西斯的圈套。 “我确实希望自己是一名观察者。” 尼尔斐尼亚的手臂突然动起来,抓住了艾因雷因的肩膀。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始终是一名观察者,你应该知道的。” 恐怕不符合尼尔斐尼亚意图的动作,让人感觉到她的肉体被操纵了。 是黑暗。立刻理解到。缠绕在尼尔斐尼亚周围的,仅剩下少量的黑暗在操纵者尼尔斐尼亚。 faceman。 脑中又出现这名字。 “你竟然算计。” 现在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黑暗之中混杂了通过faceman出现在加鲁每达市的异民的灵魂。而如果伊古纳西斯已经掌控了faceman的能力的话。 被原本操纵着的黑暗所操纵。 “你无法杀死自己的妹妹。现在睁不开那只右眼吧。” 如今,尼尔斐尼亚用全身缠上了艾因雷因的身体。抓住肩膀的手拽住后头部的头发,抱住了头部。双腿缠住了腰部。头顶被尼尔斐尼亚痛苦的吐气吹着。艾因雷因的视野被尼尔斐尼亚的胸部挡住了。 “你输了。不过这是因为你自己的天真。” 在背后感觉到了伊古纳西斯的气息。声音也来自同一个方向。 “伊古纳西斯。” 虽然想回头,但尼尔斐尼亚的手臂妨碍着他的动作。 只能动手了。逼迫他做出决断。要想保护纱耶的话只能动手。睁开右眼。释放荆棘。但是身体却拒绝撕开被利用的妹妹。 “哥,哥哥。” 头上传来妹妹痛苦的声音。虽然想抬头看,但手臂和身体果然妨碍了他的动作。 “杀,了……我。” 仿佛被泼了冷水一样,她的话让艾因雷因的身体变冷。 “我不要……这样。与其变成他人的东西,还不如让哥,哥哥……。” 她的声音丝毫里没有对自己的不幸下定决断的可怜或悲壮。仿佛要咒死无法按自己的意愿行动的自己的身体。 “尼尔。” “赶快,动手呀。你这,猪头!” 谩骂的声音还是平时的尼尔斐尼亚。 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并不是说有什么东西推动他下了决断。而是凭着冲动,不对,也许自己的心中还残留着不能反抗尼尔斐尼亚的部分。这使他下了决断。 艾因雷因睁开了右眼。右眼的视野是扭曲的。自己也许哭了。果然还是抗拒着对妹妹做出致命一击。 当然了。如果能轻易地相通的话,这里就不会有自己了。 可是,眼睛已经睁开了,尼尔斐尼亚的胸部就在眼前。 没能看到她消失瞬间的面孔。只是,抱住头部的手臂加了力道。用整个面部感受尼尔斐尼亚的柔软,接着消灭的瞬间贴住了脸颊。 “伊古纳西斯!” 回头。可是,伊古纳西斯已经消失了。难道他找到艾尔米造出的亚空间了吗。 为了追上他,艾因雷因也集中意识寻找亚空间。但却找不到。试着寻找纱耶或艾尔米也一样。艾尔米构筑的亚空间完全从零领域隔离了吗。 焦急起来。可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艾因雷因所能做的,只有去强烈地思念纱耶,寻求她的存在罢了。 “不是还有其它方法吗。” 然后,听见了这个声音。 黑穴之中#03 不知何时狼面男子站在了那里。 “这种时候找我干什么?” 伴随焦躁,对迪克大喊道。 “就是因为这种时候。” 迪克泰然自若地说。 “我应该说过了很多遍。你的右眼是怎样的东西。” “啊啊,是说过。” 右眼里有零领域。虽然无法置信,但迪克始终主张如此。 “也就是说,和这里是一样的咯。那又怎么了?” “你错了。如果说所有的零领域都是相连的话,那就无法说明因绝缘空间而到不了其他世界的理由。而且,我仍然从你的眼中和你对话。我并不是在这片零领域中。” “啊啊,那真是太厉害了。然后呢,我的眼睛和零领域相连又怎么了?” 焦急不让思维工作。只会让他对选在这种时候现身的迪克感到焦躁。 “真是的。稍微冷静点如何?我可是打算给你出主意呢。” 迪克耸耸肩。他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自从在荒野中行走时出现的那次开始,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他仿佛变回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有些桀骜不驯的样子。 可是,这却不会让他高兴,更不会让他冷静下来。 “出主意?那就赶快说。” “嗯,说得对。你的右眼会把看到的东西改变成眼球吧?你知道那是为什么吗?” “我怎么知道。” “偶尔动一下脑筋吧。你的脑袋是摆设吗?” “好了快说。” 对着只会焦躁的艾因雷因,迪克默默地摇头。 “眼球化,是因为被你的右眼吸收了。也就是说,被拉入到你的零领域里了。你的妹妹也在你的眼中活着。变成眼球的形状,可以说是一种象征。” “你说什么?” 尼尔斐尼亚还活着。 “faceman应该说过。异民化即成为一个世界。也是让世界扩大。你的世界就在那只眼睛中扩大。只要你愿意你就能使用吸进去的人的能力。这跟faceman操纵无数张脸是一样的道理。同样,住在你眼中的人,将会继承你的能力。毕竟这个是因为你的愿望而诞生的零领域嘛。虽然眼球是不可能了,不过你的运动神经还是可以的。” 前半部分可以朦胧的理解。 但后半部分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我能使用在我眼里的异民的能力了?然后你让我怎么寻找?要我拜托尼尔吗?” 艾因雷因不认为尼尔斐尼亚能找到连自己都找不出的东西。 “不是啦,你里面有个更适合的家伙。是莉莉丝。”(译者:莉莉丝是姐姐) “不记得了。” “她也许入伙了尼尔斐尼亚的黑暗吧。我可不知道她是怎么做的。不过,她的情报收集能力确实可以利用。用那个寻找的话,就能去追伊古纳西斯了。” 艾因雷因不知道在荒野分手后莉莉丝发生了什么。不过,其可能性也许是有的。 如果迪克的话是真的,那么就能提高找出艾尔米的亚空间的可能性。 这个事实对现在的他更重要。 艾因雷因集中了意识。他不知道正确的做法。不过,他将意识集中到右眼,将意识集中到莉莉丝。虽然能明确地回想的是妮丽丝,但他觉得这样也没有关系。将莉莉丝的能力实体化的是妮丽丝。她们之间能有多少差别呢。 有了微小的反应。艾因雷因为了不放跑它,让意识更集中起来。妮丽丝的能力。情报收集的能力。在物质世界中可以覆盖一座城市。那么在零领域将会如何呢?岂不是随心所欲。 反应变得更强了。当他这样感觉到的时候,艾因雷因在自己的周围发现了溶入零领域夜色中的细小碎片。是妮丽丝。从镜片中流露出亲爱与怜悯之情。 没有言语。不过,他觉得有另一种感情从妮丽丝中流露了出来。 “这样就行了吗?” 似乎在向他这样提问一样。 伊古纳西斯已经走了。他恐怕会成为纱耶完成目的的障碍。为了防止他这样做就必须要借助妮丽丝的力量。可是,妮丽丝却持有怀疑的态度。 为什么妮丽丝要阻止艾因雷因呢。 他响起了迪克所说的后半部分的话。 右眼里的人们,都会得到像艾因雷因一样的肉体能力? 迪克,迪克塞里奥·马斯肯,以及在那个奇怪的城市遇到的人们……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心里有了疑念。艾因雷因拼命思考那个可能性。为什么那帮人拥有像强化兵一样的能力?明明是个怪物横行的世界,和艾因雷因诞生的世界如此地不同,但他们为什么会拥有与他相似的能力? 怪物,酷似异兽。 在目睹加鲁每达市崩溃的时候他就有了预感。早晚会变成如同那座城市的状况。那不是不知姓名的某人的妄想,而是将在未来真的会发生的事情。 如果怪物就是异兽的话。 迪克他们的能力的根本来自哪里? “……难道是我吗。” 看向迪克。虽然不知道戴着狼面的青年是怎样的表情,但他的眼睛所蕴含的感情的平静的。 “如果我继续做下去的话,世界就会变成那副模样。是这样吧?” “……你曾经吸收过faceman的一部分。你也知道当它回到本体的时候,将会发生什么。我,是由你的行动结果诞生的,你的后裔。我不知道如果你不做下去的话将会发生什么。你的眼睛里没有那个结果。不过,也许我将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吧。” 在崩溃的加鲁每达市中,在异兽飞舞、升起的黑烟沾污天空的时候,艾因雷因思考了关于那个未来的事。 当时他能够说出“管我什么事”。不管这个世界将会如何,发生怎样的变化都与自己无关。 现在就不这样想了吗?怎么可能。如果那种地狱般的风景将会在那个世界成立,他依然要说“管我什么事”。 但是,事情不只是这样。那是个被艾尔米创造的,纱耶所在的世界的未来。 自从伊古纳西斯消失已经过了多久?他已经出现在艾尔米的面前了吗? 如果艾因雷因不过去的话,就不会发生那种未来。但是,谁都无法保证新的未来有益于纱耶。 “……还有一件事。连我也不知道更久远的未来会怎样。知晓更久远的未来的人不出现在你的面前,从中我可以推测出围绕我的环境的一件事,但我却无法得知更多的情报。” 不管是哪一边都不知道。你不就是想说这个吗。还是说,你自以为在安慰我吗。 “可恶,怎么会这样……。” 艾因雷因第一次为了自己的人生而抱起脑袋。被尼尔斐尼亚诱惑的时候他曾想过不能就这样下去了,但却没有进一步思考。他从没后悔过过去。 现在则不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想从过去找到原因。 “这个世界本身有着会成为那样的命运。是否这样想是你的自由,但是你自己变成了事情的中心的现在。光有这个是不够的。” 迪克的声音是冰冷的。 “事情很简单。你什么都没做。时不到眼前,你未决定任何事情,你未选择任何东西。一切靠着惰性,由着感情和周围的状况走到了这里。现在已经到了一切都无法被改变的阶段,不管你决定什么或是选择什么,都是徒劳的。” 排除了伊古纳西斯的地狱。 以及伊古纳西斯创造的地狱。 结局只可能是这两个。 “不过即使如此,我们还是活着的。” 迪克最后的一句话只是个低声细语。紧接着他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艾因雷因的周围只有妮丽丝的镜片在漂荡。镜片已经不向他诉说任何事。 只是在等待着艾因雷因的答案。 “……哈哈哈。” 干枯的笑声从唇间滚落。 答案早就决定好了。 想都不用想。 艾因雷因是不可能去选择抛弃纱耶的选项的。 只能去做了。 就是这么回事。 “……帮我找。” 向镜片说道。立刻得到了答复。趁着艾因雷因的迪克对话的时候,妮丽丝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谢谢。” 自然地说出这句话,镜片中传来微笑的气息。 不知不觉中,艾因雷因的手里握住了手枪。荆棘已经消失。也许是荆棘中的纱耶的因子变成手枪的形状,跑到了他的双手中。 两把手枪的触感是多么的亲切啊。 “反正都是地狱,那就没理由不一起过去吧?” 镜片没有回答他。只是,仿佛是在表达会遵从艾因雷因似的,在他的周围飞舞着。 “我们走。” 紧紧地握住两把手枪,艾因雷因进发了。 尾声 纱耶站在荒野之中。眼睛所能看到的只有红色的大地,干燥的风卷起沙子,将天空染成了出红色。 这里不冷不热的。微温的风拂过全身,夹杂在其中的沙子敲打着脸颊。 “这里是?” “亚空间。如果在安定性和人类能够存在的最差环境之间取得平衡的话就变成这样子了。嘛,说准确点就是能够存在却难以生存。所以这一点还待解决。” “艾因呢……。” 纱耶抬头看向天空。丝毫感觉不到极光粒子的流动。也许这里根本没有同零领域的联系,就算有了也是忽略不计的程度吧。所谓空间的安定性指的应该就是这个。 “首先,得做居住环境设备才行。” 脚下的黑猫在说话的同时已经开始了作业。不对,准备早已完毕。黑猫额头上的是个亚空间。其中有着无限的空间,也有无限的资源。只要完成了准备,实现它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各种各样的无人作业及其瞬间出现在黑猫的面前,紧接着出现的是一排排的资材。机器立刻整平了大地,按照区划之分运送资材,然后开始了装配资材的作业。 “先做一个能住十万人左右的城市就可以了吧。还要建设净化系统、生产粮食什么的,一切都要在城市内解决所以光看面积还是很广的。” “我认为我的体内没有那么多的灵魂。” 因纱耶的安堵波动,尼尔斐尼亚的黑暗,以及无法向其呼应的稀薄化的灵魂确实集结到了纱耶之中。但是,也有离开了尼尔斐尼亚却没有来到纱耶之处的灵魂。看来那些灵魂因为安堵的波动本身而停止了活动。 “从一开始就是满员只会坏事。动物这东西啊,只要降低伤病导致的死亡率就会自己变多的。” 说完,艾尔米继续开始作业。 作业的进度惊人地快,但毕竟那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问题。特别是民宅等容器部分能够马上完成,但是生存所需的农耕地、确保水源的作业须要为之付出巨大的劳动力。 “如果只要填满城市的蓄水池的话就简单了,但那种东西只要时日久了就会减少,所以最好做成能在这片空间循环的样子。” 如果在制造亚空间的时候事先设定好这些的话就不会如此麻烦,但是那样的设定会使空间发生矛盾,从而产生通向零领域的洞口。 “所以呀,做法可能会粗暴哦。” 艾尔米将附近的大地削了一大块,用它做出了山脉以及其它地形。然后往削出来的大坑中倒入在艾尔米的亚空间内造出的海水。 “为了做出海流和风,必须要有月亮啦极点啦气压之类的很多东西……但完全模仿出行星的环境使不可能的。不过,至少要实现水源的外部补给。” 艾尔米寻访了除了此地以外的各地,到处做一些手脚。纱耶只是一直跟随着艾尔米,看她做事罢了。纱耶是在没有事做。 岁月流逝。 究竟过了多久,一开始还会数数的,但时间久了就觉得这样做没有意义。 只有太阳的循环是被模拟出来的,不过就算是艾尔米也无法用其它方法控制它吧。 “先说清楚,这个世界早晚也会完蛋的。” 有一天,艾尔米这样说道。 “就算是地球也不是单独构筑了那种状况。有太阳有月亮,有了来自外部的各种影响才形成了那个环境。因为处于远远超出个人的宇宙规模的巨大影响之下,所以看起来像是永恒的,但据说过了三是亿年太阳就会巨星化并吞下地球。如果外部有所变动地球的连锁式循环就会轻易被破坏。而单凭只能提供远低于太阳的能量的我的系统的话,这个世界的寿命将会变得更短。这一点虽然有点马后炮的感觉,但请你明白。” “亚空间的能量不是无限的吗?” “从亚空间发生的能量的可能性也许是无限的,但亚空间本身的寿命并不是无限。你只要回想起至今的体验就知道了。” “这么说,这个世界的寿命还剩多少?” “那还得从现在开始观测才能知道准确的时间。作为能量的供给方的我的亚空间可以通过修理和替代来延长寿命。但很可惜我是无法操控这片大地本身的寿命。” “这样啊。” “嘛,不要太期待为好。毕竟只不过是个人造的虚假世界。这里是战胜不了各种因素混合而生的大自然的产物的。” “是。” 艾尔米说的话没有让她受到多少打击。这也许是因为自己的目的仅仅是救赎,却没有被设定接下来该怎么做。纱耶被要求的只有亚空间崩溃之时的紧急避难措施,没有人要求过她照顾人类到最后。 纱耶对此感到放心。 她不希望艾因雷因为了自己变得更加辛苦。 望向天空。 自从这个亚空间诞生之日起,纱耶没有一天是不望天空的。 零领域的洞口在任何地方都有出现的可能。但是,即使是如此还要看天,也许是因为天空在本质上并不是人类可以生存的地方。不管发展多么先进的技术飞上天空,还是没有人能够在天上生活的。就算是鸟儿也会为了休息翅膀而回到地上。生命的基本在于大地。 远离生命之根本的地方。为了想象零领域,天空果然是最适合的。天空的另一边原本应该有宇宙。所以想象成用零领域取代宇宙最为妥当。 在天空的另一边,在零领域当中,艾因雷因为了守护这个亚空间而战斗。为了能够早日迎接他,希望人类得以生存之地能够早日完成。 不知道过了多久,回到最开始来到的地方后发现,已经基本上建成了一座城市。蓄水池里装了满满的谁,粮食生产基地也已经开始运作。在牧场到处都能听见畜兽的年轻叫声,从湖面可以看到银色的鱼鳞在闪烁。 “虽然这些还不够养活五万人,不过最初的人类还是可以活下去的。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一场雨。” 黑猫抬头看天,纱耶也跟着一起看天。这时已经可以在原本空旷的天上看到细碎的白云了。 “我还造好了地下水脉,不过不知要多少年才能让这片大地保水。” 几天后开始下雨了。开始还是细雨不过逐渐变大,最后大到引发了泥石流。即使这样雨也没有停止,继续下着。 好不容易建成的城市、整备好的道路,都被埋在了泥沙里。 到处都是泥泞的山丘,玷污着城市。纱耶心想这样是不是失败了,不过艾尔米却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命令作业机器们保护城市的生命线之后就一动不动了。纱耶也没什么可作的。只能祈祷平安了。 有一天,雨停了。 但是,透过厚厚的云 第138章 雷吉欧斯传说终章.艾因与沙耶 形的野兽展开进攻,减少了光点的数量。 也许是察觉到了主人的危机,雷坊企图撕咬黑暗。 但是,哈鲁佩先动了一步,挡在雷坊的面前。 八头龙和巨龙间的激烈撕咬重现了。 只身离开战场的艾因雷因向城市跑去。妮丽丝提供的情报既准确又精密。在四散开的伊古纳西斯的光点中,有少数几个朝城市,纱耶和艾尔米所在的地方潜行。 真正的目的应该在这边。城市里的艾尔米应该持有亚空间发生装置。如果不破坏它就无法摘除零领域的绝缘空间的话,伊古纳西斯应该会不惜一切代价试图破坏它的。因为艾尔米也对此深知,所以很可能没有藏起来,而是待在了身边。 而且这样一来,就能将伊古纳西斯吸引过来。 复仇要用自己的双手。 虽然和艾尔米相处日久,但却不知道她是否是这样想的。不过,艾因雷因觉得通过多米尼奥的死她第一次发现了自己心中的冲动。如果是这样,她很可能会用最直接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艾尔米在那里是否设下了陷阱? 如果她确实设下了呢? 如果对艾尔米来说,伊古纳西斯突破艾因雷因的防守,来到这个亚空间是在她的预料之内的话。 不,她一定是预料到了。至少她会考虑了这个可能性。而如果有可能性的话,艾尔米一定不会怠慢,并想出对策吧。 她并不是有恶意的。 她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算计艾因雷因和纱耶。 就算如此,他实在无法预料也许因复仇而迷失自我的艾尔米会干出什么来。 艾因雷因飞驰。 在视野中发现了伊古纳西斯。 是贴在地上前进的脸。那不是索霍的。而是一张陌生的脸。眼睛、鼻子和嘴。只有构成面部的三个部位在地上滑动的模样,让人想起古拉波奈尔市之前的和faceman间的战斗。 一边奔跑向前举起双手中的枪。 乱射。子弹准确地击穿眼睛、撕裂鼻子、击碎嘴巴。但是,脸却不止这一个。将左边的用手枪处理的同时,将右边的用视线消灭……不,吸收。想道右眼球和零领域相连的时候,觉得这个方法也许存在危险。但是,据迪克所说,艾因雷因里面已经有了一个faceman的脸了。所以就算多了一两个也没多大差别。 不能排除焦急之下陷入了伊古纳西斯的陷阱的可能性,但艾因雷因可没空考虑这个。 用上能用的一切。 现在的艾因雷因一点都不从容。就算会伤害自己的身体,他也无法吝啬于使用力量而无视掉自己所能做的事情。 迪克的话语残留在脑海中。 因为什么都没有选择才会变成这样的。当所有的一切都无法被改变后再选择,着不能算是选择。迪克是这样说的。 可是,不能因为这样就继续任由被周围的洪流左右。如果自己是在当中被冲走的,那么至少要在激流之中游到底才行。就算最终到达同一个地方,撞到岩石变成尸体到达,以及伤痕累累地的游到底到达,两者间却有着不同的意义。 艾因雷因奔跑,开枪,驱使视线,处理掉时而出现在地面上时而潜到地中的无数张脸。数量没有减少的样子。不管打倒多少眼前的脸,妮丽丝的情报显示的数量并没有减少。对方可能在使用再生,或是多张脸叠成好几层所以没能一次性杀掉。既然是在物质世界,那就没有道理杀不死。一定有什么诈术。 接近城市了。和纱耶她们指尖的距离在消失。 没有揭穿诈术的时间。 这样下去可不好。 在焦急的艾因雷因眼前,在危机的浓度一分一秒地增大之时,两个东西有了动作。 一个伴随着轰鸣。 在荒野之中,半藏在红砂飞舞的暴风中的城市改变了它的形状。如海市蜃楼般耸立的无数高楼之下,它改变了高度,改变了角度。 那是城市正从大地的束缚脱离的瞬间。 位于城市外周部的特别高的建筑铲出沙土。从大地中拔出的被转动轴连起来的那个东西做出了富有柔韧性的动作。包围着城市长出的那些东西也同样地由地面现身,抬起了整座城市。 这宣告了艾因雷因不希望出现的未来的开始。 还有一个。 和伴随轰鸣的城市上浮相比,它悄悄地,像是往水中滴落墨水一样出现了。 一只黑猫。 像是在造出沙土之瀑布和尘土的飞沫的城市这幅画中,开了一个孔一样,黑猫悄悄地出现在那里。 “艾尔米!” 艾因雷因注意到她,叫出名字。周围的所有脸一齐围住了艾尔米。 脸在猫的前方集结,变成了一个人的模样。是从未见过的男子。高个子且肩膀宽厚。将金色的短发朝后梳起,用深蓝色的眼睛俯视黑猫。 这就是伊古纳西斯真正的模样吗。艾因雷因举起手枪,观察经过。 “没料到,你竟然想到了复仇。” “这只能说明你的观察人类只有这种程度罢了。虽然擅长小动作,但缺乏看破本质的眼光。虽然能调整整体,却无法使一件事达到极致。是的,这样很适合你。” “你总是这么严格。” 黑猫用打哈欠回应苦笑的伊古纳西斯。 “不过,你的执拗和随机应变很适合做那个小组的领头。虽然作为观察者到不了及格分(译者:日本一般的及格分是30分,100分满分的)。因为说到底你只是想成为神罢了。” “说的也是。永动机可以说是神的造诣。我认为如果能做出那种东西的话,我的梦想就会实现了。” “你想成为神吗?” “不,我像见到神。” “假设神是存在的,既然人类无法想当然地见到神,那么想见到神的话就必须到达和神同样的或更高的视点。这个成为神有什么不同。……我对这个议论没有兴趣。” “遗憾。我原以为对永动机感兴趣的你是可以理解浪漫的。” “永动机是否是可行的。能否实现只在理论是不可能的东西。我只对这个感兴趣。虽然我没有否定神是存在的可能性,但我没兴趣成为神。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是身为一个人才能发现的。神不会去想造出永动机,其结果便无法发明创造空间的装置。神是不存在偶然的。偶然只会在不完全的人类中诞生。” “这就是你的哲学吗?” “谁知到。这种事怎样都无所谓。比起这个,我现在只是个希望委身于第一次激情的随处可见的女人。” “那么我就是掉进陷阱里的愚蠢男人吗。” “说的没错。” 两人之间存在的是寂静。但是,艾因雷因轻易地就能想象出平静的湖面之下岩浆翻滚的模样。 “但是……如果我。” “抱歉,我已经不想听了。” 那是和单方面的断绝同时发生的。发生、结束、然后开始了。 伊古纳西斯的身影瞬间消失了。艾因雷因的眼前只剩下黑猫。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能想道做了什么。赶在伊古纳西斯做什么之前,把他拽进了黑猫额头上的宝石,艾尔米居住的亚空间之中。可是,这样的话只会让他和艾尔米对峙罢了。难道艾尔米想在无法躲藏的亚空间之中亲手杀死伊古纳西斯吗。还是说…… 身在这里,只能去推测了。 “艾尔米……。” 艾因雷因呼唤道。 “……我没事。道目前为止。” “伊古纳西斯呢?” “我在这里多重启动了亚空间。在此基础上把他放逐道零领域。现在应该被成迷宫状的绝缘空间团团围住,在零领域中徘徊吧。” “他已经出不来了吗?” “恐怕是的。不过世上没有完美,所以不知将来会怎样。” “刚才的是诱饵的可能性呢?” 想起和faceman之间的战斗,艾因雷因再询问道。 “靠faceman的能力伪装的可能性是没有的。虽然吸收掉了,但那毕竟不是在零领域中以自己的精神特质得到的纯粹能力。虽然可以利用但并不是说在本质上变成了faceman。” “这么说,复仇是成功了。” “应该是吧。” 可是,明明成功完成了复仇但艾尔米却没有高兴的样子。反而有种像是开了一个洞一样的虚无感。就算成功复仇多米尼奥也不会回来。看来这个事实正压迫着她。也许复仇作为愤怒的一种的同时,也是为了让一个人的死亡永远留在心中的精神紧张状态。如果无法维持这种紧张状态的话,所剩下的只有步向忘却的涣散吧。 “说来,那是什么?” 看向伴随轰鸣运动的城市。沿着城市的外周长出腿,像蜘蛛一样移动着。 “纱耶的能力,或者说是初期设定的功能不是乐土吗?” “啊啊,好像是的。” “回避危险的能力。我让它成形了。直接移动人类生活的地方。虽然想法很可笑,不过我似乎知道是谁想出来的。” “……难道纱耶是。” “也许,你是对的。这样啊,那家伙在的地方也毁灭了啊。” 被炼金术师做出来的吗。 不,这种事怎样都无所谓了。 “纱耶还没事把。” “嗯。她为了让那个城市动起来……。” 第三个异变,在艾尔米停止说话的时候发生了。 “艾尔米?” 黑猫的身体在颤抖。 他对这个症状有印象。就在刚才尼尔斐尼亚也变成了这样。 “艾尔米!” “没问题,伊古纳西斯还没有出来。” “那……。” “被摆了一道。在我暂时使他停留在这个空间的时候,他分离出了一张脸。它破坏了能量供给部分。如果这样下去,这个空间就会崩溃的。” “这样的话,赶快从那里出来就好了。” 可是,艾尔米却不听从艾因雷因的话。 “我不能那样做。现在这个空间的自然环境,是有了我的亚空间的干涉才会成立的。如果停止了干涉,一切都完了。” “什。” “就算我的空间消失了,伊古纳西斯也无法出来。我做成了这样。但是,单个亚空间发生装置工作情况下的极限时间已经大致判明。明确的期限会让伊古纳西斯抱有活下去的希望。” 对艾尔米来说,这应该是问题的所在。 但是,对艾因雷因来说还有另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的消失,会对纱耶造成怎样的影响。毁灭的时候,纱耶还会再一次为了挽救在此繁荣的人类,做出同样的事吗。 到了那时,如果伊古纳西斯出现了会怎样? 这个世界毁灭了也无所谓。纱耶主动去再次承担同一个任务也行。 但是,决不允许伊古纳西斯做出妨碍纱耶的事情。就算在未来会有其它问题,他却无法无视必须要在现在解决的问题。 “我该怎么办?” 那么,艾因雷因所能做的只有一个。 做出能做到的。 有未来。和迪克相逢的那个未来的景色。在那里却是出现了faceman。迪克戴上的那只兽面也许就是faceman的最后下场。也许,那就是伊古纳西斯的因子。 但是,那却无法成为不管艾因雷因做什么都无法完全消灭伊古纳西斯的证据。 方法是有的。 “……连同我,用那只眼睛吸收吧。” 艾尔米不确认艾因雷因的觉悟。只说出他该做什么。 “用你,用你的眼睛代理我的空间要做的事情。虽然这和我的计划有些出入。但可以以此重振。而且这样做会使绝缘空间的迷宫变得更复杂。是个一石二鸟的对策方法。” “这样啊。” “不过,我不能保证你这样做后还能安然无恙。” “什么?” “我是说要把你里面的东西作为养活这个世界的养分使用。这意味着你本身会变成为了养花而撒在土壤上的肥料。明白吗?这会削减你的生命的。” “……。” “我的话只要放弃这个亚空间造出下一个就行了。可是你却不一样。你的眼睛没有下一个。而既然你的那只眼睛是确立你的存在的重要因子,失去那只眼睛也就意味着丧失自我。” 死亡的字眼出现在眼前。 “就算如此,你也可以吗?” “……是我的生命结束的快,还是伊古纳西斯自我消灭的快。是这么回事吧?” “嗯。是的。虽然我也有不靠你也能维持这个世界的方法,但是那会花费太多的时间。不过,如果到那个时候如果你还活着的话,你就能获得自由。” “好渺茫的希望啊。” “只是有比没有好的程度。也许在那之前这个世界就会毁灭掉。绝望和灾厄遍地都是。你也知道人类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人类什么的跟我无关。” 已经下定决心了,不,那种东西早就下好了。可不能每出现一个新难题就去重新确认。 为了守护纱耶而拼劲全力。 仅此而已。 “那么,我动手了。” “要温柔一点哦。” “笑不出来。” 当艾因雷因嘟哝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了黑猫的身影。它被吸进右眼的内部,零领域了。有一颗炸弹被投进连自己都来不及理解的部位。不知这个炸弹会有怎样的作用。会成为在一瞬间让受害扩大的闪燃,还是会因伊古纳西斯的复活而变成更严重的回火呢。 “……咕。” 疼痛立刻袭来。 在右眼的深处有某种东西膨胀的感觉袭来。也许是艾尔米在艾因雷因的内部启动了装置吧。仿佛右眼从内部被改变了似的。这只右眼输送出为了辅助这个纱耶所在的世界所必须的东西。右眼的能力也许被改成了这样的东西。 这也许代表了艾因雷因的存在本身也在发生着变化。艾尔米说右眼是确立艾因雷因自身存在的重要因子。也就是说,改变右眼会导致自身的变化。 到底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恐怕已经没有观察的时间了。艾因雷因立即展开行动。身体掠过全身的肉体在碎裂般的剧痛。不过艾因雷因的速度却凌驾于这份疼痛之上,他回到了战场上。 雷坊和哈鲁佩长绕在一起互相撕咬着,尼尔斐尼亚的黑暗则在消灭着失去主任的伊古纳西斯的脸。 在右眼深处膨胀的感觉还在继续。这早晚会撕开艾因雷因的肉体喷出来的。让人会产生这种预感的巨大能量余波从艾因雷因的肉体泄漏出来。在右眼深处产生的亚空间正在朝这里释放着大量的能量。艾因雷因的内部有无限的能量。 这让两条龙、尼尔斐尼亚、以及faceman的残骸停止了动作。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艾因雷因身上。 一切都在右眼的视野之中。一般是不可能让如此遥远的东西置于魔眼的影响之下的。但是,现在他却能做得到。从内部爆发的能量让他做到了。 “你们会妨碍纱耶的。接下来到这里来做。” 要爆炸的右眼,吸走了视野中的一切。右眼膨胀的感觉更加强烈。压迫脑髓,快要炸开了。仿佛整张脸都变成了右眼似的。不,就算真的变成那样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艾因雷因正要变成一只右眼。正要变成守护纱耶的某个东西。从守护沉睡公主的荆棘,变成其它的。 变成其它的……。 爆炸了。那是个精神上的爆炸,是艾因雷因的内部开始了决定性的改变的瞬间。视野在卷动。眼睛所见的东西在旋转,有颜色的东西变成线条,所有的一切开始混沌、集约、消灭了。 一切化为黑暗。这里有着看不到头的时间。魔眼试图去看眼睛看不到的东西。 可是这也许是个误会。不可能看得见存在没有被确定的东西。未来不可能是既定的。脸迪克也有可能是幻觉。也许只是那个城市里的死去的异民让他看到的幻觉罢了。也许是让他有了认为未来是既定的错觉。无限接近现实的幻觉。因为他知道这就是零领域的力量。 但是,就算如此艾因雷因却看到了。 看到了原本无法看到的未来。 出现了一名少年的身影。看到了怯懦的少年扼杀着感情,拼命战斗的身影。 出现了一名少女的身影。看到了本应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少女,被魔眼所囚禁而受苦的身影。 出现了一名少年的身影。看到了将所有的感情装进讥讽的笑容中战斗的身影。 出现了一名女性的身影。她拥有作为女性的优美的同时具备了雄壮,并且蕴含着某种强大的东西。她的身后似乎出现了看惯的什么东西,但在他确认之前女性的身影消失了。 看到了在荒凉大地之上,在移动的城市之上生活的他们的身影。 在本应无法看到的时间洪流的另一边,看到了在纱耶的世界中生活的人们的身影。看到了注视这些的纱耶的身影。看到了等待艾因雷因归来的纱耶的身影。 必须要告诉纱耶,自己就在这里。 告诉她自己就在这里,注视着纱耶。 自己必须要呆在一个,一眼就能让她明白这一点的地方。 至少,为了守护她远离孤独。 能量的奔流使艾因雷因没有了肉体的感觉,倒在了原地。视野里出现的是天空。暴风雨过后的,被拉长的薄云作为激荡的残渣残余下来的,清澈的天空。 对了,我要到天上去。 如果留到这片大地,就无法瞭望这个世界的一切。不过,如果从天上的话就可行了。 到天上去吧。为了瞭望并注视一切。 为了将艾尔米准备的恩惠,注入到这个世界的每一处角落。 为了纱耶。 只要到了天上,不管纱耶在哪里都能立刻赶到她的身边。 ****** 纱耶抬头望向天空。 除了薄云,蓝色的天空是多么的清澈啊。移动带来的摇晃不会让视野晃动。感觉不到震动。艾尔米做出来的移动城市在完美地运作。 在城市的中枢部,在容器中培养着无数个人。当他们到了一定的年龄时,纱耶解放出攒在自身内部的灵魂的话,他们就会醒来吧。到时候变得怎样,那是在纱耶想象之外的事情。 纱耶抬头望向天空。 在还没有任何人的无人城市中,纱耶只身一人抬头望向天空。 没有伊古纳西斯,没有雷坊廷,没有哈鲁佩,没有艾尔米。 然后,没有艾因雷因。 所有人都被艾因雷因的魔眼吸走,接着消失了。 世界上只剩下纱耶一人。 不对,还有一个人。 那就是黑暗。逃离艾因雷因的魔眼的黑暗漂浮在地平线的另一边。黑暗和移动的城市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 那也许是尼尔斐尼亚吧。不知是艾因雷因故意没有将尼尔斐尼亚放入魔眼的视野中呢,还是她靠自己的能力逃走的呢。不知她的存在会是好还会是坏。 但是纱耶却不看向那个危险,而望向天空。 望着由蓝色变为暗红色的天空。望着浓云刻画出朱红色暗淡的天空。 时间的变化从天空夺走了朱红色,唤来黑色。唤来有浓浓蓝色的,暗蓝之夜。 纱耶,一直望着天空。 时间流逝。然后,人类从中枢部出现。 虽然有了混乱,但他们马上平息下来,开始经营自己的生活。管理运作的粮食生产基地,分配职责,然后分散到城市的各个地方。他们花了很长的时间去理解散落在城市各处的技术,学会了修复,然后开始开发新的东西。 但是,他们却没有去碰位于城市中枢部的,作为城市根本的机关。 虽然有人挑战过走到外边,但他们每一个人都被某种东西烧死了。日后判明出那是因为混入大气中的类似放射性物质造成的,于是和机关部一样,他们将城市之外定为禁忌之地。 纱耶始终注视着这样的人类的营生。 在她的体内还有未被解放的灵魂。不过,从人类中诞生的生命从一开始就有着灵魂。她觉得不到解放出所有的灵魂之时,自己是无法睡觉的。事实上,纱耶确实无法入睡。 移动的城市之外,充满的某种东西。那是对人类的恶意,而这不是一开始就存在于这个世界里的东西。 纱耶抬头望向天空。 漂浮在地平线上的黑暗,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时间继续流逝,人们将混入大气的东西命名为污染物质。意思是污染人体的无法解析的物质。 这个时侯已经开发出了为了在城市外活动的外衣。人们为了得到外边的情报而商讨各种手段。派遣了好几次探索队。但却没能找到有价值的东西。当然了,纱耶没有将这些告诉他们。她把大部分时间花费在城市的机关部里,偶尔走出来也只会抬头望天罢了。 机关部是为了她而存在的地方。吸收她的力量,城市就是靠着这力量移动的。自己会不会被城市吸走一切然后死掉呢。笼统地这样想道,但纱耶却没有抛弃城市。 人口的增加开始成了问题。就像艾尔米所说的一样,只要有了应对伤病的方法,动物就会无限制的增加下去。 因此,他们向城市之外寻求新世界是没有错的。为此他们做出了遮断污染物质的外衣,摸索着移动的方法。因为在荒凉的大地上轮胎的寿命过短,所以这不适合长距离移动。模仿城市,开发出运动腿脚来移动的交通工具。他们也在开发着暂时遮断污染物质的力场。这种力场从城市腿部的顶端被放射出来。人们研究它,并成功仿制。 他们走到城市之外。开始摸索新天地,不是移动的城市,而是在不动的大地之上生活的手段。建造房屋,挖掘水井,开垦荒地。 但是,那却没能长久下去。他们被某种东西袭击了。遮断污染物质的力场生成装置遭到破坏,房屋被践踏,居民则被啃噬殆尽。 纱耶得知此事后,感觉到了无法言语的危险。然后纱耶推测,靠纱耶的力量移动的这座城市,利用纱耶觉察危险的能力有意图地远离这个危险。 这样说,城市之外有什么东西。 想到了黑暗。 但是,如果是她的所谓的话,会产生疑问。 那么,剩下来的可能性就是…… 疑问的答案在数年后出现了。 在纱耶抬头望天的时候,那个东西的阴影出现在地平线的彼端。 在天上,拍打着巨大翅膀出现的那个身影,纱耶对此有印象。 是异兽。 原来有漏网之鱼。它应该不是有意识的逃出艾因雷因的魔眼的吧。恐怕的雷坊廷和哈鲁佩在战斗的时候向周围飞散的纳米机器花了长时间再生,进而变成了异兽。 这么说,充满在这个城市之外的东西果然是激光离子吧。而且可能已经因某人的恶意,变质为企图铲除人类、生物和植物等,人类生存所需的所有东西的物质。 异兽没有靠近城市,穿过地平线后消失了。它没有看到这里吗,还是说觉得靠过来是个下策。 纱耶抬头望向天空。 恶意恐怕来自天上。 不过,降到这个世界上的,绝不是只有绝望。 在人类当中以一定的比例会出现发生特定变化的人们,最近此事正成为话题。 他们具备了数十倍于人类之上的反射神经和运动神经。比曾经的世界的强化兵还要强大的他们,时常志愿参加探索队、告知危险到来的可能性,成为了防卫队的中枢。 在那个异兽袭击这座城市的时候,他们便会阻挡它吧。 纱耶抬头望向天空。 望向夜色中的天空。 那里有着光芒。将暗夜照成蓝色的光芒。 月亮灿然地照射蓝光。 想起曾经和艾因雷因一起望向夜空的时候。当时有过极光,却没有月亮。亚空间是没有月亮的。 但是现在却是,有月亮而没有极光。 艾因雷因就在那里。 从那里,注视着纱耶他们。 等待吧。每次的抬头望天纱耶都会这么想。已经达成目的的自己所能做的,只有直到艾因雷因回到这个地方之时,一直在这里活下去而已。 月光温柔地抱住了纱耶。 第139章 异度传说 夜间的繁华城市,没有一丝热闹的迹象,大雨倾盆却仿佛依然到处弥漫着硝烟与粉尘,周围看不到一个居民。有两个人影从远处走来,身体的轮廓在雨中越来越清晰。在他们来到这里之前,整个城市刚刚经历过了一场暴虐,原本霓虹闪亮的美丽夜景如今已变成了一片废墟。 “状况如何?” “和上次以及再上次袭击的时候一样,以市中心为中点,半径0.85公里范围内,有些大型的东西正在向繁华段集中而来。” 伴随着男子的询问,身形娇小的年幼少女熟练地回答着。虽然年龄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但却能再如此短的时间内从庞大的信息量中搜寻出要点和共同点,从这一点看少女并非常人。 “它们好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一旁的男人嘴里自言自语着,脚下却未见减缓半步。 “敌人开始移动了,好像发现了我们。——周围空间重力偏差异常,时空间有干扰发生,数量无法勘测!”听到少女的警告,男子终于停下了脚步。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神情自然,丝毫看不到紧张与恐惧。 “开始倒计时!” “是,长官。”少女掀起了原本罩在头部的挡盖,豪雨中露出了一张天真的脸蛋,金色的眼瞳凝视着团团包围自己的异类。 “5……4……3……2……1——希尔伯特效应展开!”少女的身上释放出耀眼的波光。确切地说应该是少女模样的身体,幼小的身体只不过是一种伪装。 希尔伯特效应也是约亚金米兹拉开发的百式观测器以及量产型合成人所具备的特殊能力。被百式能力所固定的gnosis群会转化并存在于实数领域,一下子出现在他们两人周围。此时敌人与他们一样,适用同样的物理法则,可以被刺穿亦可以被砍裂。 男子缓缓从腰间拔剑出鞘。 “能跟上我吗?” “嗯!” “回答得好!” 男子回头冲百式笑了一笑,持剑向着gnosis冲去。在属于星际联邦的数万光年的领域内,可以熟练运用日本刀与gnosis对决的人屈指可数。这其中一人便是退役军人,如今的古书店店主——卯月仁。 chapton1 行星菲尔赛第二都市格拉萨斯毁灭后数日,回到联邦主星的卯月仁前往接触小委员会。 “……百式那件事真令人遗憾,不过你也不用把责任归于自己,仁。”站在仁面前的由莉博士一上来并没有谈自己对于仁提交的报告的感想,而是首先安慰正在自责的仁。尽管这一点仁并没有在报告里有任何流露,但是作为好友的由莉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再了解不过了。 “不,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还不够成熟,所以才会有着悲惨的结果。”仁低着头说道,一脸的凝重,看得出他依然对自己的失败耿耿于怀。 t.c.4767年发生的米鲁奇亚崩坏后的半年里,星际联邦所属的多个行星的主要城市都受到了gnosis群的袭击。尽管之前也出现过若干起gnosis袭击事件,但这一系列的连续袭击显然与以前有着明显的差异。无论哪一次,gnosis只攻击城区闹市并且一段时间后便会集体全部消失。之后这一系列的袭击事件被人们称作“gnosis恐怖事件”,并且有人认为这些事件有可能是人为的。由莉博士便是其中一个。因此博士委托前不久才刚相逢但有着14年交情的卯月仁来调查此次事件。由莉除了把所有袭击的相关信息和数据交给了仁之外,还提供了负责解析的担当人员——百式观测器。通过解析结果,仁预测到对方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格拉萨斯市后便匆忙赶往,但敌人的行动似乎比他们早了一步。 凭着百式的支援,仁将毁灭格拉萨斯市的gnosis尽数消灭,而在袭击背后的某个人物最终显露出了身影——一个名叫该提亚的少年让百式发生了变异,而且是保留有人意识的变异。卯月仁试图让百式复原与少年交战,但最终无能为力,只能将百式和少年双双打倒。与此同时仁得到了2个情报:该提亚是接受了一个名叫“格利摩亚”的人的命令并进行活动;其次就是他们的目的似乎是在进行什么东西的搜索。 “那个叫格利摩亚的人肯定和一连串的袭击事件有着很深的牵连。”听到仁低语的由莉闭上双眼,宛如在记忆深处搜寻着什么。 “有什么线索吗?” “没有,我怎么会有。不过,那个少女也认识格利摩亚。” 仁在格拉萨斯市除了得到了相关情报外,还保护了一个认识格利摩亚的少女。见到少女是在击倒百式和该提亚之后。该提亚死时从身体中飘出了微小的光点并向远方飞去,仁跟随着光点在瓦砾中发现了浑身颤抖的少女。 一头金发,拥有紫色瞳孔的女孩不住地发抖,仿佛看到了恶魔一般。“你是……?”为了能让眼前的少女安心,仁微笑着问道。但是仁这片好意似乎并没有任何作用,尽管两人之前从未见过,但少女脸上却显露出似曾相识的脸色,伴随着这种莫名表情的又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别过来——救、救救我——格利摩亚——” “你也认识格利摩亚?” 就在此时,卯月仁的脚下突然发生了爆炸,高处一女子抬着狙击枪瞄准着他。 “把那女孩交给我。”持枪女子将手里的枪略微移动了一点,很显然先前那一枪她是有意射偏的。此时此刻仁能感觉到狙击点正瞄准了自己的心脏位置。 “下一枪我可不会射偏了哦。” “真是个蛮不讲理的人,不过看来你也并非此女孩的保护者。” “多克托丝——我的名字,好好记着。——mediotutissimusibis。” 女子口中念的是拉丁语,饱读古书的仁暗暗思忖:“(若欲长生,则求中庸道。)原来如此,真实亲切又热心的忠告呀。”如此想着,他一手紧紧握住佩刀。 “想要夺回这位‘格利摩亚的少女’,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原来如此,这个理由已经足以让你丢掉小命。”女子修长的手指又用力将扳机向内按了一点,不过如此千钧一发的紧张场面并没有持续多久。 “我早就厌倦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态度,好吧,今天我放你一马。——vivememormortis。”和她出现的时候一样,多克托丝毫无声息地消失了。 (别忘记死,好好活着),多克托丝离开时留下的话反而让仁送了一口气,他耸了耸肩转过身来再次问道,“格利摩亚的少女,你到底是……?” 听了仁的话,少女一个劲地摇头,“不,我不是,我叫妮芙琳。” “妮芙琳?” ——回想起保护那少女时的情景,仁不禁有了一个推测:gnosis恐怖事件目的是为了寻找一个人,如果要找的正是那女孩的话,下一个被袭击的目标将会是…… chapton2 强烈的冲击使得整个实验室都开始晃动起来,不一会儿就听到了一种特别的机器启动的声音。仁对这种声音很熟悉,“是e.s.——dinah吗?”星际联邦拥有不计其数的兵器,其分类小到微型手枪,大到城市级别的巨型战舰,但无论以何种角度为标准去评判实力,有一种兵器是任何其他武器都无法与之比肩的,它是一种绝对的存在——那就是e.s。记忆告诉他这个声音非他妹妹紫苑家使得dinah莫属。正如仁先前所推测的那样,实验室成为了gnosis袭击的下一个目标。但是与无数gnosis交战的那种近乎绝望的局势由于紫苑的到来一下子逆转。与紫苑一同搭乘dinah而来的kos-mos发动了希尔伯特效应,从实验室的屋顶突入。另一方面,仁一边给予实数化的gnosis有效打击,一边从实验室内部向外突围。与妹妹会合之后,他把由莉及少女交给紫苑和kos-mos照应,自己返身前往救援别的工作人员。 经过旧米鲁奇亚一行,仁对于妹妹和她身边的这个“人造物”有着绝大的信任,但这次的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种信任最终只是徒然。当卯月仁返回的时候,那少女已经不见了踪影。紫苑昏迷不醒,kos-mos也损伤严重。只有由莉毫发无伤,这显然是对方故意手下留情。 “原来是这样,可真是会寻找机会啊。”在听了由莉的讲述之后,仁终于联想到了那个人——那个叫多克托丝的女人。此时昏倒的紫苑也苏醒了过来。 “你没事吧,紫苑。” “哥哥,我——!” “不……这不是真的,kos-mos!” 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的紫苑正想开口询问哥哥所发生的一切,眼睛突然固定在不远处的一点。视觉所捕捉到的信息传递到紫苑大脑的时间仿佛比起以往整整慢了数十倍,当她明白眼前的景象后不禁大叫起来。被击破的kos-mos横躺在地上,边上的由莉无力地斜靠在墙边看着兄妹二人说道:“与其说她破坏了kos-mos,倒不如说是让她停止运转了,那人对机械体身躯的构造不是一般的熟悉。”以由莉的眼光看来,多克托丝的战斗力并非凌驾于kos-mos之上,但她对机器人的身体构造似乎相当精通。kos-mos身体构造上的弱点被她一眼看破。 紫苑用自己颤抖着的手抚摸着kos-mos冰冷的身躯。“不要紧,kos-mos还没有‘死’。”看着妹妹沮丧的样子,仁这才想起来安慰。另外他还想起了另一件事情,“由莉,那女孩是被……?” “是的,被她带走了。真对不起,我什么忙也没有帮上。” “不,你和紫苑都平安无事,这已经足以让人感到欣慰了。” 仁的话语并非完全是自我安慰,在他看来,那个名叫多克托丝的女人并非嗜血如命的野兽,而那被掳走的少女似乎暂时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站得起来吗,紫苑?” “……” “能站起来的话,请助我一臂之力。现在就放弃还为时过早,我们还有很多能做的。” 仁的话语给予了紫苑信心,就仿佛注入了力量一般。 chapton3 kos-mos的部件由vector工业本部回收。另外,紫苑也接到了公司命令要求她立刻返回总公司,为了能继续留在实验室,紫苑只好向公司申请了休假。这天为了进一步了解被掳走的少女的情况,紫苑再一次找到了她的哥哥仁。 “那个女孩真的是叫妮芙琳吗?” “是的,不过和你所说的那个妮芙琳有很大的不同。” 妮芙琳——那个时常出现在紫苑面前的幻影般少女,身着白色裙装的她有着一头栗色的头发和水色的眼睛。而根据实验室的解析结果,格利摩亚的少女事实上是一个合成人。原本合成人的眼睛应当是金色,因此当仁起初看到那女孩浓紫色的眼睛时并没有想到她是一个合成人。由莉博士一边解释说这是一种高级的伪装技术,一遍指着显示屏: “请看,这是那女孩的脑电波,我们把它图像化了。” “和普通的波形似乎有些不一样——和边上那个倒是很相像啊。” “边上的波形是‘雷蒙盖顿’的断章——那是某种程序的碎片。这个可以对gnosis进行干扰,有着促使它们出现的特殊效果。” 由莉的这句话着实让紫苑和她哥哥仁吃了一惊。 “这么说来那女孩是这一连串事件的真凶?从她的记忆里有没有办法得到某些线索呢?” “很遗憾,她所有的记忆都被人为破坏掉了。” “也就是说完全没有记忆——那她又是如何记得自己叫妮芙琳的呢?” “唯独这个记忆信息比较新,应该是由其他人特意输入的。”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有其他人给她装入了危险的程序,这样认为应该不为过吧。” “这个程序可是在失落的耶路撒冷时代就已经被开发了,只是因为14年前的纷争而分为了很多碎片,进而消失在u.m.n里。其开发者是格利摩亚·维尔姆。” 格利摩亚这个名字和一系列的袭击时间一定有着很深的牵连,但是仍然有一些疑点让人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怎么可能有人活上千年?” “不过不管怎样,我们至少得到了一些能够找到那个少女的线索了不是吗?” 正如紫苑所说,模拟脑中遗留的程序波形——“雷蒙盖顿”的断章从来没有在其他合成人身上检测到过。该提亚和那个叫多克托丝的女人应该也都是为了这个而来。由莉利用‘雷蒙盖顿’的特殊波长很容易地就捕捉到了少女的位置,但难点在于如何才能追上她们。 “情况不妙,这是——?” 从少女的位置信息来看,她正在联邦主星的大气层上部逐渐上升。以小委员会的力量根本没有时间来阻止其脱离行星地表。一旦离开星球到了宇宙太空,要赶上她们更是难上加难。 “如果有dinah的话……”kos-mos和dinah早已被vector回收了。“这下没辙了吧,e.s.应该不会那么轻易让正在休假的员工使用的。”对着仁话话,紫苑只得一阵苦笑。 “仁,我知道你也许很忙,不过还有另外有些事情希望你能帮忙。”听着兄妹俩谈话的由莉笑着岔开了话题。“从vector那里借来用来研究的集体现在正在第二机库里,我一直想拜托你来当一回测试驾驶员。” “哦?——这么说来那机体也是搭载了anima之器的?” “没错,器的名字叫ruben,我已经安排人根据你的情况做了调整。”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等一下,哥哥,由莉博士,这么做妥当吗?那台机体搭载了anima之器,那就是说是e.s.?” 由莉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迟疑,“没关系,那只是用于研究的试验性机体,完全没有任何武器可以使用,只要仁不介意的话,我想——” “明白了,我这边没有任何异议。身为测试驾驶员,我一定会把驾驶数据带回来的。”仁笑了笑接过了由莉的话。 三个人分别有着自己的想法,但目标都是同一个。紫苑和仁立刻完成了机体检查,并在驾驶舱内准备就绪。 “哥哥,你看过这机佳的各个部件了吗,这装甲完全就是纸片一样弱不禁风嘛。” “正是托装甲轻便的福,机动性可不是盖的呀,甚至比起dinah和ashel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很合我意。” “那就靠你了,没有武器,也没有什么炮手可干的活儿了。” “请密切看好由莉博士设置的观测器,导航就交给你了。好,我们出发!” chapton4 “真是不可思议,这台机体,不,应该说是anima之器,感觉和我很合拍。” 仁一边暗自感叹着,机甲早已飞过了两片大陆,目标刚在雷达中显示不一会儿,就进入肉眼可确认的距离范围内了。一艘闪耀着白光的银色战舰顿时映入了紫苑和仁的眼帘。 “真厉害呀,没想到他们居然拥有这种级别的战舰。” “能够在联邦主星的大气层内明目张胆地航行,要么就是伪造了通行证,要么就是通过正规渠道得到了许可,不管是哪种,这个组织看来都大有来头呀。” 两人一边感叹,仁的视线迅速围绕舰身扫视了一遍,为了能寻找到侵入口,仁驾驶e.s.贴着舰体飞行。这时,战舰开始发起对空攻击。虽然这种反复的点射攻击根本无法触碰到e.s.这种级别的机体,但正如紫苑所说的一样,这台机体的装甲完全形同虚设。因此仁还是谨慎地注视着弹道轨迹,躲避着来自战舰的每一次攻击。 “开始突入!”仁发现了一个位于战舰下部的舱口。 “哥哥,你可别……” “如果你是想说‘别胡来’的话还是免了,看我的。” ruben的机动性果然非同小可,当超越惯性控制临界点的瞬间,紫苑感觉整个身体仿佛要被炸裂一般的苦痛。正当意识开始渐渐模糊的那一刻,她听到轰隆一声,舱口盖被撞飞,方才身上的疼痛终于慢慢地削减了下来。 “紫苑,站得起来吗?”仁向紫苑伸出右手,后者接力站了起来。对于仁来说,紫苑以前是一个弱小而时常需要别人保护的人。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已经可以脱离兄长的照顾,进而去保护那些比自己来更为弱小的人。“我应该更加信任你一些才对。”仁看着眼前的妹妹,心里不禁这样想着。 两人向着战舰内部慢慢前进,按理说敌人不可能没有察觉到他们的侵入,但周围却出乎意料的一片寂静。也不知道穿过了多少道门,转过了多少个弯,仁终于输了一口气。紫苑顺着仁的目光望去,眼前是一个书斋,四周的架子上放满了数以万计的书册。除了自己的书店之外,仁还是第一次看到存放有这么多书的书库。仁的鼻子里顿时透来一阵与电脑数据库那种机械味完全不同的书香—— “这里似乎是资料室,看不出这个战舰的主人还挺有些品位呀。”仁踱步绕着书架走了一圈,刚想抬头看看高出的书斋顶部,头上瞬间有一道激光向他贯穿而来。 “偷袭这种行径可不在我赞成的范围之内。能否把那女孩交还给我们呢?” “呵呵呵,这种生意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哦。” 仁与多克托丝你来我往地彼此嘲讽着,周围士兵借助迷彩服的隐蔽,一切都发生在转眼之间,顿时仁和紫苑已经别对方团团包围。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从中走了出来,从肩章上很容易看出他就是这艘战舰的舰长。 “欢迎欢迎,我们是‘智慧之力’,我想你们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吧。”舰长说的没错,仁确实听说过一个叫做“智慧之力”的组织。“‘智慧之力’——就是那个提倡反u.m.n.的组织吧。你们准备把那女孩怎么样?” “她和‘雷蒙盖顿’程序有很深的关系。” “只是和程序相关,那应该还不至于杀死她吧。” “‘雷蒙盖顿’不只是简单的程序,如果装入脑内,还会污染其载体而使其gnosis化,并且保留有人的意识。” “变成gnosis并留有人的意识?” “我们被称作断章持有者,那女孩子也是其中之一。14年前她作为实验体进行过实验。” “14年前——难道说是在米鲁奇亚?” “约亚金所开发的佐哈尔控制系统——u.do,其原型就是gnosis‘雷蒙盖顿’。格利摩亚的少女就是被用来进行研究试验。” 听着舰长的句句说明,紫苑的记忆仿佛受到了何种刺激,突如其来的一种漠然感她自己都不知从何而来。 “就算像你说的那样,被污染也是14年前的事情,为什么到现在才会现身?” “那还不是拜vector所赐?”多克托丝是否知道紫苑的身份这一点无从知晓,但她的回答顿时让紫苑感到四周空气仿佛充满着嘲弄。 “真是好笑。‘雷蒙盖顿’本来就是vector管理的东西,约亚金用于研究的部分经费由vector提供,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格利摩亚现在潜伏的u.m.n.也是由vector来进行维护的。vector难道会不知道这次事件?” “但是这些都只是推测……” “对,确实是推测。vector实际的目的我不知道,也没有任何根据。那个公司明明知道u.m.n.的危险性却隐瞒不公开,明显是在利用它进行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勾当。” 听着这些刺耳但却很容易让人信服的话语,紫苑完全无法辩解。因为一直以来始终有一些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事情存在,而紫苑自己也多多少少对自己的所在企业有着一种怀疑和不信任感。 “我们现在就是要把格利摩亚的真身曝于天下,如果顺利的话到时候也可以得到关于vector的证据。你们就好好在一旁拭目以待吧。”舰长转过身去,一边走一边说道。 chapton5 仁和紫苑在众多枪口的监视下被带往舰桥,途中借着电梯的噪音,仁俯身凑到紫苑耳边说道。 “紫苑,刚才他们所说的……” “现在还不确定是不是和vector有关系不是吗?再说我只是做自己应该做的而已。” “是这样啊。” 仁满足地看着她,妹妹的成长让他感到十分欣慰。不一会儿兄妹二人就来到舰桥,并被安置在一角。舰桥中央设有一个胶囊形状的容器。半透明容器里的正是格利摩亚的少女。 “格利摩亚的少女,连接模拟脑的u.m.n.旁路形成——”一旁的操作员正在通过终端连接容器。 “对着鱼饵上钩的会是圣母玛利亚的美人鱼呢,还是像jennyhaniver一样的怪物呢。不管哪个都肯定是好东西。”舰长的自言自语让仁不禁轻声笑了起来,虽然身为囚徒,仁还是对舰长的文采表示钦佩,他觉得果然只有像这样的人才配是那个书斋的主人。 “神经腱的数值稳定,格利摩亚的少女开始转入强制模式。” “脑波频率维持在正常范围,显示屏描绘开始。” “脑波频率数值上升,网络映射构成率63%……” “智慧之力”的实验似乎顺利地进行着,看起来完全没有意识的少女突然全身紧绷发出一声惨叫,除了女孩自己,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种来自于对自己模拟脑干扰的痛苦早在14年前她已经经历过。 “不!不要!不要啊!” “不好,不控制兴奋状态的话……” 多克托丝快步赶到操作员眼前试图抑制住女孩的兴奋状态,但依然没有任何效用。而且舰桥那边站着的那个人,他的容貌让少女的恐惧倍增。 “那个女孩难道害怕我……?”仁注意到女孩的视线想着自己而来。 “别、别过来!住手!” “发生了什么事,各自报告!” “系统受到来自外部的强制干扰,无法锁定感染线路!” “脑内模拟空间发生异常,领域开始崩坏!” 少女以反击模式抵抗电脑入侵的同时,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想要断章。没有它的话我就没法取回回忆。” “别说那种胡话,你想怎么样?你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回忆!” “不、不是那样的。……我只是忘记了,如果有断章的话它们就会回来。” “你被骗了,还不明白吗?” “不,不是的,你骗人!” 听了多克托丝和少女的话,仁插话道:“别说了,被再刺激那孩子了。”可是仁的声音让女孩更加害怕。 “不要,别过来!”女孩已经嘶哑的嗓子发出一阵悲鸣。少女的眼睛变成了金色仿佛从封印中被解放了出来。 “等一下,我现在过来。”紫苑走上前去,此时突然一阵闪光,完全被恐惧占据的少女刹那间消失在虚空之中。紫苑也失去意识慢慢倒在地上。仁知道少女是带着紫苑的精神一同消失了。但去了何处?——仁无从知道。 “紫苑——”仁的呼唤响彻在整个战舰中。 chapton6 “仁……我很遗憾帮不上什么忙……” “即使只有那么一点,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是啊,不过我们得做好最坏打算,我想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做什么心理准备!我相信一定会没事的,我必须这么想。” “对不起,你说的没错——我应该相信你。” 接触小委员会实验室的会客厅里,照明灯只亮了数量很少的几盏,昏黄灯光下,仁想起了白天与由莉的谈话。在智慧之力组织的战舰上,仁抱着紫苑的身体利用e.s.逃脱的时候,妹妹早已不省人事。归途中,仁不断呼喊着紫苑的名字。但一周后,紫苑依然在实验室所开设的治疗设施中昏迷着。 “我本不应该把紫苑连累进来的。”后悔就像一把无形的利剑不断刺痛着仁的胸口,突然仁发现自己并非身处会客厅,而是在一个从未来过的陌生建筑物内。仁环视了一下四周,这是一座古代宗教圣堂般的建筑物,肃穆庄严,但仁记得自己根本就没有走动过,“我这是走到哪里来了,难道迷路了?”正当仁在寻求答案之时,一阵铃音飘来。仁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一个身穿白衣的陌生少女骤然站在眼前。少女的样子和仁记忆中的某个人完全吻合,栗色的长发,水色的眼睛。 “妮……芙琳?” “这里是艾尔斯·诺亚——被vector封印的记忆世界……” 仁眼前这个酷似格利摩亚的少女,正是几度在紫苑面前出现的妮芙琳。 “这里是禁忌与悲伤回忆的残留之地,不久之后所有的意识都会聚集到这里。无论是她、格利摩亚还是那个女孩都在此地。” “她?你是说紫苑吗?” “没错,她被格利摩亚囚禁在这里。” “请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够……” 突如其来的希望使得仁甚至有些失态,在绝望的边缘燃起的希望之光仿佛火焰般在仁心中燃烧。 “人想要实现自身愿望的时候,最后并不见得一定能得到幸福,而且这种愿望越是强烈,越是会给他人带来不幸。他一定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拜托你了,仁……一定要阻止格利摩亚。” 妮芙琳轻声对仁如此说道,眼里却闪着一种悲伤的光芒。 chapton7 “妮芙琳她是那么说的?” “是的,和那女孩一起被关在了一个叫艾尔斯·诺亚的地方,那里被vector封印起来了。” 第二天仁把自己先前的奇妙经历告诉了由莉。 “你准备去救她们俩?不行的——那是vector管理的中枢区域,即使是政府出面也不是随便就能进入的地方。” “那能否请你助我一臂之力呢?” “如果稍有差错,你我都会陷入很不利的境地。” “放心,我会有分寸的。” 仁淡淡地一笑。由莉作为接触小委员会一员有着自己的义务,而自己只是一介弃世之人,立场迥异。仁从实验室的解析室借了一块记忆板,里面存有着危险程序的片段。 “不好意思,e.s.和这断章我暂时借用一下。” 由莉沉默没有回答,她无法决定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眼前这个男子。因为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阻止他的,这不单单是因为了解知心好友,更是因为仁兄妹俩帮助她能够和第二个女儿重逢。这一点对于由莉来说是种莫大的恩惠。 “即使这样会让仁丢掉性命,我也不能——”看着远去的e.s.,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轻,向来坚强的由莉突然感觉两眼微热。 能得到接触小委员会的帮助早在意料之中,除此之外仁又想到了另一个可以协助他的人。他嘴角微翘,驾驶ruben驶去——目标“智慧之力”战舰。 “有何贵干?难道是为了击败我?” “你看我根本就没带武器而来。”仁举起双手,“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知道格利摩亚所在之处,而且有着必须去那儿的理由。能否邀你同行,所有事情了解后我会把格利摩亚还有断章交给你。” 第140章 异度传说.失落之年 扩散到u.m.n.乃至整个宇宙,那时就能把我的爱女——妮芙琳呼唤到这个圣地来。”格利摩亚的笑声显得有些发狂。 “妮芙琳是你的女儿?那这不是我的记忆?”少女瞪大了眼睛。 “呵呵呵,这个艾尔斯·诺亚是我爱女的记忆!我让你接受这所有的记忆,然后利用‘雷蒙盖顿’让女儿的魂寄宿在你身体里,你将成为所有希望的寄托。” “不要!我不要!”少女的眼泪浸透了那天真的脸庞。 “不要害怕,你已经得到了自己一直想要的东西。” “不是的——不是的。这不是我的记忆。”少女拒绝接受正在流入自己体内的妮芙琳的记忆,自己切断了自身的知觉。 “混蛋!为什么要拒绝?求求你,接受妮芙琳,接受我女儿!”格利摩亚狼狈地叫喊起来。 “你难道还不明白?她不想要别人的回忆。她想要的只是自己的心。你为什么还不省悟?”紫苑对着格利摩亚说到。 “只要抛弃那伪装的心,取而代之的就是这世上最高贵的我女儿妮芙琳的心,从而继续活下去,这难道不是至高无上的幸福吗!” “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将合成人的心称为“伪装”,这让紫苑的愤怒升到了顶点。此时,没有被少女接受的妮芙琳的记忆扩散到整个u.m.n。 “啊,我的希望……我的希望正在消亡。”格利摩亚捂住脸瘫跪在地上。 看看刚才不可一世的这个男人,紫苑虽然无法原谅他,但依然能感受到他对女儿那份纯粹的爱。 “妮芙琳,你将如何来阻止自己的父亲呢?”紫苑心里这么想着。此时仿佛在回应紫苑的心声一般,一阵铃音响起——几千年了,格利摩亚一直所期望的瞬间终于到来了。 chapton9 时间的调停者——妮芙琳出现在这个曾经是他父亲的男人面前。 “啊……妮……妮芙琳?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很久了,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 “欢迎回家。”这是格利摩亚留下的最后一句言语。看着扩散在空间内的父亲的意识,妮芙琳闭上了双眼,轻声说道,“都是因为我,才让你被束缚在这里。对不起。” 几千年的执着在此刻消亡,而从那刻开始的悲剧的连锁却仍未停止。“不要!我不明白!我什么也不明白,把我的名字还给我!把我的记忆还给我!”格利摩亚的少女开始变身成gnosis。由于体内断章结合体——雷蒙盖顿的能力。残留有人类意识的gnosis诞生了。 “停下来!你怎么可以变成那样!”紫苑的叫声并没有被少女听进去。而仁则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哥哥,你要干什么?” “不能再让这孩子继续受苦了。” “住手,求求你——我有话和那女孩说。哥哥!” 紫苑的话并没能让仁动摇,仁摇了摇头,因为他知道如果再继续放任不管的话,少女发出的歌声用不了多久就会通过u.m.n.扩散到整个宇宙,届时整个世界都会被gnosis所吞噬。 “不要!” “……紫苑,请退下。我也赞成仁的判断。” 那熟悉的声音,虽然分离的时间并不长,但听起来却是那么的亲切。 “kos-mos!”紫苑和仁回头一看,kos-mos新型的身躯正从背后缓步走来。 kos-mos的本体应该还留在曙光号上。能够通过精神连接来到这里说明一切的背后都与vector有关。紫苑先前的怀疑瞬时变成了确信。 “我要上了,援护和保护紫苑就交给你了,kos-mos。”仁对着kos-mos说完持剑对着眼前的gnosis杀过去。 “希尔伯特效应——发动!” gnosis的攻击对kos-mos崭新的身躯构成不了任何伤害,在两人的配合下,gnosis终于倒在了仁的日本刀下。无数的荧光朝着空中飞散,紫苑此时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少女。 “紫苑,快想起来,那些关于这女孩的事情……”妮芙琳用她那永远平稳的声音说道。 “想起来?——我?” “对,你知道她的名字。” “我知道这女孩的名字?” 妮芙琳的话似乎唤起了隐藏在紫苑记忆深处的某些东西—— “你是叫艾尔玛迪吧?” “我叫紫苑,你是一个人吗?” “别害怕,我会陪着你的。没事了,下次再有人欺负你的话我会保护你的。” “艾尔玛迪!坚持住!艾尔玛迪!”14年前的回忆终于在紫苑心中苏醒。当时夺走女孩记忆的正是紫苑和仁的父亲卯月苏芳。当时的他身职雷蒙盖顿的实验主任。正因为这样,女孩看到仁时才会异常地恐惧,因为她从仁的身上看到了他父亲的影子。 “艾尔玛……迪?”女孩抽泣的喊着自己的名字。 “对,这是你真正的名字。”紫苑一边从哥哥身旁走出来一边对着少女说。 “紫苑。” “好了,没事了。不用再害怕了——那么把歌声停下来,艾尔玛迪。” “我该怎么做?——停不下来……我停不下来!” “你做的到,只要你想的话——快想起来——”妮芙琳在一旁说。 一阵沉默之后,艾尔玛迪站起身来,右手用力地擦拭了一下自己的眼泪,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紫苑,我也有回忆,我的回忆是你给我的。” “艾尔玛迪……你?” “下次再见的时候你还会和我一起玩么?” “说什么呢,那当然了我会一直陪你玩的。” “嗯,那我等着那一天,这次轮到我来保护紫苑了。谢谢你……” “哥哥,快阻止她!”此时的情景与半年前几乎完全一样,紫苑亲眼目睹了塞西莉和凯丝的惨剧。如今又再一次…… 仁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虽说是间接的,但他确实对父亲的实验出过力。此时的他又有资格说什么呢。少女微笑着化成烟柱和雷蒙盖顿一同消失,歌声终于停止了。 “这不是真的.艾尔玛迪……这不是真的。” “那孩子为了救我们,为了守护和你的回忆……” “紫苑,这里马上将会封闭,空间已经开始崩坏,请尽快离开这里。”kos-mos发出了警告。 “紫苑,你不能就这么放弃,艾尔玛迪她如果看到你这样也不会高兴的。” 仁向“智慧之力”发出信号,三人的意识开始跳转返回现实世界。妮芙琳独自一人看了看艾尔斯·诺亚的光景,对着那些漂浮在这里的意识抬头说道,“永别了……” epilogue “是吗——你妹妹原来从vector辞职了。” “表面上确实如此,不过由于被追究了这次事件的责任,所以事实上应该可以算是被解雇了。不过她本人倒是觉得这样反而一身轻松了。” 接触小委员会的数据室里,由莉刚看完最终报告书,仁对她进行了一些补充说明。从表情来看觉得一身轻松的不单单是紫苑一个人。 “听说因为这次的事情,由莉你也被追究责任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被调到了委员会附属的军部研究所而已。这次的工作虽说是照顾小孩子——不过说起来也很充实。” “实在很抱歉。”仁低下头说。 “你也不用太介意。对了,那个决议的最终结果也下来了,没了主任技师,变成那样也是理所当然的。” “是吗,紫苑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 “没能帮上什么忙,我很遗憾。不过以我现在的立场,即使提出反对,他们也不会听。” “由莉博士——亚伯的连接实验马上开始,请尽快来实验场。“不知不觉两人的谈话已经过了许久,下属研究员利用通讯器提醒由莉。 “知道了。我想我必须得走了。” “嗯,期待你的表现。”看着由莉离去的背影,仁再一次想起了妹妹,“kos-mos开发计划的冻结,应该说是废弃吧——那孩子知道的话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若是过去的卯月仁此时一定担心万分,但如今的他却丝毫未见烦恼。 因为如今的妹妹紫苑,已经可以独自一人走自己的人生之路了…… 第141章 魔女之旅.说不了慌的坏处 「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你喜欢我吗?」 「……」 这里是老实人之国,是个不允许说谎、甚至无法说谎,麻烦透顶的国家。 我在这个国家伤透脑筋。 「你喜欢我吗?话说你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说话?」 沙耶从稍早就不停重复相同的问题。 「…………」 我则是一味地保持沉默。 对满嘴谎言的人(也就是我)来说,这个国家的这种机关百害而无一利。 国王一定是打著不能说谎,国家就一定冰清玉洁的如意算盘,但真相偶而可能会比谎言更麻烦、更难缠。 我深深叹了一大口气,说: 「沙耶,你还是别问这个问题吧。回答让我很伤脑筋。」 「咦?为什么会伤脑筋?请你简洁明瞭又具体地告诉我理由。」 「…………」 我陷入沉默。在这个国家中未经深思熟虑随意开口的话,肯定会引火自焚。 因此我才谨慎、畏缩地闭起嘴巴。然而说到沙耶,她仍旧是一张嘴动个不停。 「伊蕾娜小姐。人家我呀,很信赖你、比谁都重视你——」 「嘿呀!」 我一把将布塞进她的嘴巴,接著直接绕到她的头后面打了一个结。 这下她就说不出话来了。 「呃是爱啊以矮呃?」她好像想问这是在那里买的。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失言连连,所以刚才偷偷买的。」 「稳欸鹅恩喔奥……」准备得真周到……她是想这么说吧。 「你再继续胡说八道,下次我就用布把你的整颗头包起来,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唔……」 我让她闭嘴后,确认终于能安全地开口说话,这才松了口气。 何必特地开口问我呢?我觉得没有那种必要。 冰雪聪明的我可不想因为引火自焚而乐极生悲。 「…………」 反正,就算嘴巴烂掉,我也不会说我心里这么想就是了。 第142章 魔女之旅.某位女士的烦恼 夜晚的街角,一位魔女摆出占卜的摊子。 将包袱布铺在地上并一屁股坐在上头的魔女是个一头灰色秀发、琉璃色双眼,令人印象深刻的少女。 她身上穿著黑长袍、头戴黑色三角帽,除此之外还配戴著魔女的证明————星辰造型的胸针。 夹道而建的高耸民宅上方繁星闪耀,在她手边的水晶球上映出耀眼的光辉。 她是旅人,亦是魔女。 「算命师~人家受不了了啦~」 「是喔。」魔女对面前烂醉如泥的女人皱起眉头。 她现在会在这里占卜是有原因的。 坦白说,她纯粹是因为缺钱花用,才会在这里假扮算命师赚点小钱。 「你听人家说嘛~」 「谘询费跟您收一枚金币可以吗?」 嫌麻烦希望女人能快点滚开而开出天价的她,究竟是谁? 没错,就是我。 不幸的是,眼前的女人非常有钱。 ○ 追根究柢,为什么占卜师非得帮人做人生谘询不可? 我虽然想至少这么抱怨一句,但既然收了钱就没有办法。就听听她想发什么牢骚吧。 她看似有点迷失自我,但都收了钱,不管再怎么麻烦我也非听不可。 「人家~在附近的餐厅~做服务生啦~」 「喔。」 「人家好想辞职啦~」 「那么辞职不就好了吗?」 「最近的客人真的很过分耶,动不动就找机会抱怨,一点小失误就大惊小怪地大呼小叫、大呼小叫、大呼小叫。」 「就只会抱怨呢。」 「就是说啊!而且还讲得超级难听,根本不用说得那么过分吧?最后甚至还学附近的国家,说什么『客人就是神!』之类的话。」 「原来如此。」 「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跟他们拜拜不就会闭嘴了吗?」 「人家很认真耶,呜呜……」 「您这么说我是能怎么办?」 「再怎么说啊,就立场上,人家我的确是店员,客人的确也有花钱消费。可是那又怎样?客人的确有付钱给我们,不过我想我们也有收钱并且提供客人想要服务的立场才对!」 「喔喔。」 「所以我才会想,我们立场平等才对!敢再大呼小叫,我就不做料理给你们吃!……这样。」 「不是,本来就不平等吧。」 「什么嘛~算命师你都收了人家一枚金币,认真听人家说嘛。人家可是客人耶~」 「您是不是收回刚才的话比较好?」 「呜呜……受不了了啦。好想辞职。」 「那么您辞职不就好了吗?」 「可是我没钱。」 「刚才您不是给了我一枚金币吗?」 「那是我的全部财产。」 「我退给您吧。」 「算命师,你人好好……呜呜……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好的人……这个世界还有救呢……呜呜……」 「……」 「欸,算命师。你觉得人家该怎么办才好?」 「这个呢……那么我给您一个建议吧。」 「……?什么建议?」 「我觉得您应该对自己诚实一点。」 「什么意思?」 「被客人大呼小叫只要回嘴就好。只要崭露您的真心就好。」 「能做到这种事就不必烦恼了啦!」 「那么烦恼的您请用这个。」 「?这瓶是什么?」 「这是魔法纯水,能帮助您展现真正的自己。」 「好棒……!居然真的有这种水……!」 「是的,请收下,这是我送您的特别优待。请您喝了这个,明天继续努力工作吧。」 「……呜呜。不要,人家不想工作。」 「好了好了,别说这种丧气话。」 她在那之后又在我的摊子前拖拖拉拉地抱怨了几十分钟,最后终于说了声:「啊,我想上厕所。」才开始打道回府。 她豪迈地灌下我给她的水,大喊:「好厉害!我好像真的变回真正的自己了!」 「……」 不过,那只是瓶普通的水罢了。 只要酒醒回归正常,她就一定能变回真正的自己。 事后,那个国家某间餐厅的女服务生引起轩然大波。 据说她是个会对客人破口大骂的恶劣服务生。请她点菜她会一面咂嘴一面走向餐桌,上菜不但附赠轻蔑的眼神,结帐时还不忘以一句「蛤?下次别来了。」献殷勤。 不知为何,这个奇妙的态度却在客人(主要是男性)间大受好评,人人喊著「好想挨骂!」让餐厅转眼间人满为患。看来这个国家里的人都有点那个呢。会对服务生那么尖酸刻薄,也一定是因为想看畏缩的女孩子让心中充满快感的缘故。这个国家里的人真的都有点那个。 现在的她已然成为餐厅的活招牌。 店门口也连日大排长龙。 她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样子? 某份报纸刊登的专访上刊登了一段话。 「我想展现真正的自己果然很重要。」 她这么说道。 …… 我不是这个意思…… 第143章 魔女之旅.安详的永眠 那是个温暖与寒冷夹杂的季节。 平原上飘忽的风尚带有一丝冬天的气息。 初春温暖的阳光凸显了寒风的凛冽,令乘著扫帚飞翔于花草之上的她在望向前方的同时,时不时地摩擦手臂。 她是魔女,也是旅人。 少女身穿黑长袍与三角帽,胸口象徵繁星的胸针是魔女的证明。 三角帽下依稀可见的灰色秀发在冷风中穿梭飘逸。 琉璃色的双眼望著蓝天与平原交界处悄然而立的小国。 「接下来是那个国家呢————」 那么这么说来。 一如既往继续旅行、置身于一如既往景色中的她,究竟是谁? 没错,就是我。 一如既往。 「不好意思打扰了————」 令扫帚在门前降落的我如此高声呼喊,但却没有任何回应。 敞开的大门分明营造出欢迎旅人的气氛,实际来到这里反而受到冷处理让人伤透脑筋。 这是怎样?我能随便进去吗?我还以为会有卫兵站岗的说。 不过既然没有半个人出来,就应该代表我能随意入境吧。 于是,我一脚踏进了国内。 「……喔喔。」 那是个怀旧民宅并肩罗列的街道,沉稳色泽的红砖墙与瓦片屋顶民宅夹著小巷并排而立。 虽说有些显眼的龟裂、褪色与脏污,但在整齐划一的街景中,就连这些污点都自然而然地融入景色之中。 如同要助长沉稳的氛围,大街上一片静谧无声。 简直就像没有任何人存在于这个国家中。 在国内漫步了一阵子,我来到一个巨大的广场。 我在那里停下脚步。 广场地面上开了一个大洞,刨出地面的土壤在一旁堆积如山。在没有任何动静的大街上,唯有这里有人存在的痕迹。 「…………」 接著就在我望进洞口时,这个国家没有任何人影的原因清楚呈现在眼前。 巨大的地洞中层层堆叠著包裹在布中的人。 而且是大量的人数。 这个国家没有人影的原因,是因为人全聚集在这里。 「————嗯,在那里的是什么人?」 就在我望著洞穴发呆时。 一个声音传来。是女性的声音。 回过头,我看到一位乘著扫帚的女性,一手握著魔杖自半空中俯视我。她金色头发在后脑绑成一条马尾,但身上没穿长袍,头上也没戴三角帽。 话虽如此,她显然是个魔法师。扫帚后方,许多裹在布里的人看似以魔法飘浮在空中。 她将他们缓缓放进洞中,说:「你不是这个国家的居民对不对?」 我点头道: 「我是旅人,是骑著扫帚来到这里的。」 「这样啊……难道你想在这里下榻吗?」 「我原有这个打算。」至少在见到这副惨状之前。 「还是不要比较好。」 「看似如此呢。」 她慢慢点头,在我面前降落。她大约高我一个头,我的视线朝上,她则是低头看著我。 「毕竟这个国家现在是这种状态,到了明天这个国家就会关闭了。」 「……发生了什么事吗?」 看起来像是每个人都死了———— 我低头看进洞内。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看了一眼方才将人放进其中的洞穴。 「这些人呢,全都睡著了。」 她说: 「陷入了死亡般的睡眠。」 说完她垂下双眼。 ○ 这个国家过去曾有一位有名的预言家。 预言家自年轻时开始便从天候、作物丰收歉收、家里失踪宠物的行踪、今天的运势、以至于人的寿命与命中注定的对象等,为国家预言当下的未来。 他的预言虽说不上百发百中,但预言家的话似乎寄宿了不可思议的魔力,顶多只有少数情况失准,几乎都会应验;即使预言失准,也会因「因为听了预言改变了命运」这种模糊暧昧的方便解释而不了了之。这个国家的人民好像有点过于迷信的倾向。 陶醉于预言家能力的国民们人人仰赖预言,只要一有问题都会跑去找他。直到预言家年老、面容布满皱纹时,他已然成为这个国家最重要的人而备受尊敬。 我稍早遇见的少女————名为夏绿蒂的她也是相信预言家的国民之一。 然而预言家本人纵使具有看透未来的本领,却依然无法抵抗造访自身的死期。 至今半年前,预言家在众多国民的围绕之下,安详且宛如陷入沉睡般地断气。 以他的死为起因,国民们陷入恐慌。 并非因为国民们失去了预言家。 而是因为预言家在临死之际留下最后一则恐怖的预言。 他说:「这个国家将在半年后毁灭。」 无人确切知晓预言将在半年后的何时应验,也不知道国家毁灭的原因为何。 但是预言家至今为止的实际成绩,以及含糊笼统的用词仍在国民心中种下难以承受的恐惧。 就在半年岁月流逝的同时,几乎所有国民都舍弃国家而去。他们最害怕的莫过于跟国家一同死去。 结果,这个国家只剩下不满百人的国民。 他们深爱著这个国家。 尽管对不知何时造访的死亡畏惧不已,他们仍旧平静地生活。 接著,就在距今四天前。 夏绿蒂一如往常地上床就寝。陷入沉睡时,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嗨,你好,你就是夏绿蒂对吧?」 恶魔于梦中现身。恶魔有著和夏绿蒂相同的外表,不过头上长著弯弯的角,背上也有蝙蝠般的翅膀,模样相当不可思议。 「你是谁?」 「我是实现你愿望的人。你在这个国家生活只为了等死对吧?你实在是太可怜了,所以我想在梦里实现你的愿望。无论什么愿望都可以,尽管跟我许愿,我就让你看看理想的世界吧。」 「咦,感觉好可疑……」 「谁叫我是恶魔呢?」 这个道理非常不明所以,但她心想既然身在梦中,荒唐无稽也是理所当然,决定不再继续追究。 「来,你想许什么愿?我就让你随心所欲地度过三天吧。」 「……」 这里果然是在梦中,所以她并没有吐槽。 因此她许愿道: 「那么,我想变成魔法师。」 她说,在那之后于梦中度过的三天真的完美无比。她骑著扫帚自由自在地在空中飞翔,随心所欲地使用魔法,用魔法让各种东西飘浮。 梦中的时间就像是做梦一般飞逝。第三天正午,恶魔再度出现在她眼前。 「怎么样,好玩吗?如果你想,你可以继续待在梦里喔?反正就算回到现实世界,你除了等死之外又没别的事好做对不对?那么就乾脆在梦里开开心心地生活不是比较幸福吗?」 恶魔言之有理。即使梦醒,等著她的也只有等待死亡来临的哀伤。 然而她却没有点头。 「为什么?」听到这里,我把头偏向一旁问。 夏绿蒂说道: 「你想想看。一直在梦里度过的确比较幸福,也没有必要等死。可是,那样算是活著吗?无论有多么幸福,梦总有一天会醒对不对?总有一天得回到现实。我想就算死亡近在眼前,躲进理想的梦中也算不上活著。」 「……也许如此。」 「所以我拒绝了恶魔的提议。」 恶魔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拒绝一般,只回了句:「啊,是喔。」反应十分平淡。 接著———— 「既然你想回到现实,我就送你个礼物当作纪念吧。」 「……喔。」 夏绿蒂心里觉得这真是个奇怪的梦而点了点头。 「你在梦中变成了魔法师对不对?那么我就让你在现实世界也能使用魔法吧。你醒来后一定会跟在梦中一样,能够使用魔法。」 「……喔。」 哪有这种可能,夏绿蒂心里这么想,回了声「谢谢」。她也回归适度的冷静。 心想反正这只是场梦,只要回到现实,除了等死也别无选择的她或许有些自暴自弃。 「我夺走了很多人的性命,就算让你变成魔法师还是很划算————所以这是送你的。你就随心所欲地在现实世界使用吧。」 恶魔最后这么笑著说。夏绿蒂形容,那明显是个非常虚伪的笑容。 接著她从梦境中解放。 「听起来很荒唐,可是我从那时候开始就跟梦中恶魔所说的一样,会用魔法了。我能骑扫帚在天上飞,也能用魔法让东西飘浮在空中。」 夏绿蒂以相当平淡的语气说: 「其他人从梦中醒来后,也一定获得了某种美好的礼物才对————我一面这么想,一面在国内四处飞翔。」 「…………」 「结果就是这样。」 「……没有任何人醒来吗?」 她缓缓地点头。 「他们好像都在幸福的梦中断气了。」 ○ 她说自己醒来时,其他国民早已如同陷入沉睡般断了气。 为何如此,原因不言而喻。 夏绿蒂为了丧命的国民们挖了这个洞,用布裹住失去灵魂的身体放进洞中。 「这么说来,刚才放进洞里的人是最后一批。这个国家已经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这个呢。总之我想先把洞埋起来,再离开这个国家。」她这么说:「其实我原本想陪著这个国家一起死去,原本想迎接即将到来的毁灭。可是我得到了魔法,光是等死实在太可惜了。」 「也就是说?」 「我要离开这个国家。」 说完她挥舞魔杖。 土落在洞中堆叠的尸体上,直到将洞穴填满。 ○ 我当天便离开那个国家。 虽说国内没有半个人几近毁灭,但我还是不想在萦绕著诡谲气氛的国内久留。 因此我跟夏绿蒂简单道别后,再次跨越国门朝平原前进。 「……」 结果,那个国家仍会在明天毁灭吧。 一如预言家所说,在他死后半年国内确实不剩任何国民。预言家要是什么也不说,国家就不会毁灭,现在仍旧存在才对。 这个国家一定是应当毁灭而毁灭的。 人们信仰的心,以及趁隙而入的恶魔招来了这种结果。 凡事只要以负面的角度思考,不论什么都会变得悲观。然而若是一味地以自己喜欢的方式解释,也可能会看不清四周,在不知不觉间断送生命。就如同把自己关在梦中丧命的国民们一般。 「……」 结果,凡事还是适可而止最好。偏向极端的心情有可能会使自己迎向崩毁。 所以———— 暂且放下是非对错。 我的旅途依然平淡地持续著。 一如既往。 第144章 魔女之旅.某天的报纸 大家好!我是伊蕾娜,灰之魔女伊蕾娜! 从几年前开始不停旅行的我,几天前在这个国家逗留! 我是个超级美少女魔女!最大的特徵是柔顺的灰色秀发与琉璃色的水汪汪大眼,衣服平常都穿黑色的三角帽与黑长袍,在路上看到我记得跟我打招呼喔,嗯呵呵! 话说回来,这个国家真棒! 尤其是料理超级好吃!我是第一次拜访食物这么好吃的国家,这个国家的菜肴毫无疑问是世界第一!美味无比,每道菜都三颗星!从餐厅端出来的各种菜色到咖啡厅的咖啡,甚至连路边摊的面包都毫无疑问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还有呢,城镇中看到的景观超级漂亮!抬起头天空澄清蔚蓝,晚上还能看到满天星斗。 从瞭望台眺望群山能一览洒满一层白雪的美丽山峦,侧耳聆听还听得见微风低语。 实在是太棒了! 料理跟风景都已经那么美妙了,这个国家却不只如此。 街景和住在镇上的人们的人情味,甚至能让以上的美景相形失色。 历史风情洋溢的街道上,居民们每个都对我露出微笑。迷路时不但会立刻伸出援手,每间店都把我们客人当作神明尊敬! 我吃完料理原本想付小费,却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不用付我们小费,我们提供服务是应该的。」太厉害了,好棒的待客之道! 我已经感动到说不出话来了! 而且,住在这个国家的男性全都是帅哥,放眼望去都是型男! 要小心不能恋爱真的好辛苦喔,嗯呵呵。 总而言之,就像这样,逗留的这几天我打从心底感到十分愉快。 这真的是段美好的回忆。 我恐怕再也遇不到这么美好的国家了吧! ○ 「……」 咖啡厅柜台旁有放报纸时,我会从右到左全部读过一次。 看到的情报多多益善,更别说每家报社的立场往往不同,偶而会出现完全相反的意见,相当有趣。最重要的是,这么做最适合打发等咖啡的时间。 不只如此,依照国家不同,偶而会有附近国家的报纸。 「……」 我那天造访的碰巧就是这样的国家,柜台上放了邻近国家————我前几天才刚造访的国家————的报纸。 当然,我拿起那份报纸阅读。 「……这啥鬼。」 接著感到一阵错愕。 比起错愕更该说是满肚子火才对。 我的怒气爆表,不禁紧紧握住报纸。我的表情想必相当可怕吧,甚至让送咖啡来的服务生小姐发出「这是您的咖……咿咿咿!」地惨叫。 「……啊啊,不好意思。谢谢你。」我暂时放下报纸深呼吸。 「啊,是……请问那份报纸怎么了吗?」 服务生小姐瞄了眼我的表情,把咖啡放在桌上。 「其实我之前才刚拜访这个国家。」 「哎呀,这个国家吗?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服务生小姐不知道想到什么,双手抱著托盘连连点头。「您离开国家时难道也有填写问卷吗?」 嗯嗯? 「也,是什么意思?」 我记得自己的确有写。 其实,我们最近会将他国来访的客人的感想写成新闻报导————边写他们还边这么跟我宣传。 「我以前也去那个国家旅游过……可是几天后回到这里,才跟您一样看到谎话连篇的报导。」 「……」 原来如此,虚构不实报导对那个国家而言是家常便饭。 完全无法信赖呢。毫无可信度的报纸不值一读,丢到暖炉里烧掉还比较有意义。 「那个国家直到最近都在锁国,我觉得新奇才跑去看看————不过他们一定很在意别国的评价。我记得我在问券上写的是『没看到什么新奇的事物』,却被改成『很棒的国家!』这种话。」 「————蛤啊啊?点菜?不会自己跟厨房说喔!怎样,有意见吗?你这头猪!」 远方传来怒吼。 眼前的她瞥了背后一眼。 「……我想就算采取那种态度,也会被那个国家改写不少吧。」 她耸了耸肩说。 「……」我看了一眼在远方发怒的服务生小姐的脸色,深深拉下三角帽的帽檐问:「可是,改成这样有什么意义吗?」 「谁知道,这我不清楚。」 「是喔……」 「顺带一提,这也是我听说的————」服务生小姐说:「那个国家的人们虽然打开了国门,但是好像还没有人踏出自己的国家喔。」 「喔,为什么?」 「应该是认为自己的国家最优秀吧?」 「……」 不想踏出国门,没有离开的勇气。 或许就是为了掩饰这种心情,那个国家的人们才会捏造新闻报导,强调自己国家的美好。 毕竟既然住在这么美好的国家,就没有必要特地去看这个世界———— 「这么说来,有人移居那个国家吗?」 听了我的问题,服务生小姐理所当然似地笑说: 「据我所知没有呢。」 第145章 魔女之旅.采葡萄的少女 今年是相邻的两个村庄第十年共同举行收获祭。 据说十年前两个村落曾互相敌视、憎恨,因为一点无聊的小事起争执,现在却丝毫不见当时留下的痕迹。 在这十年间出生的孩子们眼中,两个村子与其说是彼此相邻,或许更像一个大村子。 「欸,爷爷。我们的村子真的跟对面村很要好吗?」 然而,少年对这两个和睦的村庄————或是一个大村庄的现状略感怀疑。 会这么想,不外乎是因为今天庆祝收获祭的活动,不论怎么看都像是为了撕裂两村间的和睦感情所举办。 老人把装满葡萄的木箱摆在路中央,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腰。 「你是好奇为什么要举行这个祭典吗?」 「嗯。」 「呵呵呵……这是为了维系两个村子间的感情啊。」 「咦咦?可是……」 少年望进木箱。今晨现采的葡萄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水灵灵的光泽。 分隔两个村子的细短小径上还摆著好几个————数不尽的木箱。这头有,那头也有。 这就是庆祝收获祭的活动。 两个村子拿箱子里满满的葡萄互相丢掷,使彼此全身沾满葡萄————正是这种浪费葡萄的仪式。 表面上祭典的名目是祈求「希望今年也能丰收,让大家被葡萄淹没」,但是参加活动的人们却个个野蛮无比。 比如说去年的祭典上,住在对面村的年轻人就因为不满被这个村子的女孩甩了,把葡萄倒在对方头上。住在同村的夫妇也将平时积怨已久的怨言化为怒吼,在彼此脸上涂满葡萄渣。每天和乐融融的人们,不知为何偏偏在今天有如恶魔附身般变脸。 甚至给人明天开始便毫无瓜葛的气息。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祭典一旦结束,除了布满葡萄渣的小径之外完全一如既往,人人回归和乐融融的日常生活。 或许,祭典也具有定期宣泄压力的效果。或许,两个村子正是藉由这种收获祭维系感情。 少年对这心知肚明。 正因如此,他才心存怀疑。 既然真的感情融洽,不就没有必要举办这种祭典了吗? 「你的想法没错。咱们村子和对面的村子绝说不上要好。平时常对对面不满,甚至敌视所有住在对面村的家伙。」 「那又为什么要举办这种祭典?」 「就是这样才更要办,用丢葡萄发泄心中的郁闷。咱们的感情绝对不好,只不过是找到了能彼此坦率的日子罢了————就在十年前。」 「是喔……」 「这么说来,我还没跟你说过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呢————你想听吗?」 「嗯!跟我说跟我说。」 老人眺望远方的天空。飞鸟无声飞翔的蓝天无边无际,一如往常的景色和十年前毫无改变。 「十年前的那一天————咱们村里来了一个旅人。」 「喔喔喔。」 啊,这绝对要讲很久。少年立刻有所预感。 他甚至想既然要讲很久,至少希望能先回到家里再讲。 「那个旅人是个有著柔顺灰色飘逸头发的少女魔女。她像是天使,也像是恶魔。」 「是喔。」 「这般世上罕见、气质奇特的魔女来到咱们村子里,使那一天成了咱们两村子难以忘怀的一天————」 接著老人娓娓道来。 十年前,那一天发生的故事。 ○ 像是天使,仔细一看也像恶魔的魔女正在旅行。 那个魔女是谁? 没错,就是我。 「……」 眼前是闲静的乡下小径。 澄清的淡蓝色天空无边无际,飞鸟无声无息怡然自得地在空中飞舞。穿越平原丛绿间的小径露出土色的地面,向前方可见的两座村落延伸。 我在扫帚上沿著蜿蜒的小径飞行。每当我提升速度,四处吹来的柔和微风就增添凉意轻抚我的肌肤。 在恰到好处的舒适感中深吸一口气,我定眼望向前方。 眼前是比邻而居的两个小村庄。 小而美的村落正是外地口中的两座葡萄酒村。 「欢迎光临魔女大人!哎呀,居然在今天造访,魔女大人真走运!来吧来吧,请进请进,我们村的村长十分欢迎您!」 我一抵达其中一个村子便受到盛大欢迎。 家家户户涌出村民,一看到我的脸便开心地崭露笑颜。 我在村民的带领下走进村长的房子,又再度受到盛大欢迎,年迈的老人「呵呵呵」地笑著,愉快地拍了拍手。 「不过你还真古锥呀。」 他是在说我可爱吧? 「啊,谢谢。我知道。」 不知为何突然被人称赞,我只好先陪笑再说。 只要搞不太清楚状况,先随便笑笑大多都能蒙混过关。这才是聪明的处世哲学。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 「这个村子的葡萄酒很有名对不对?」 「然也。葡萄酒是咱们村的特产……是说姑娘这么年轻,你爱喝葡萄酒吗?」 「嗯……」 其实我没喝过。不如说就是因为听说这里的葡萄酒特别好喝,才专程过来的。 既然难得第一次喝酒,我想品尝特别好喝的酒。 「咱们村子的葡萄酒的确毫无疑问美味非凡。好喝到对面村的葡萄酒无法比拟!正是神亲手酿造的葡萄酒!」 「喔?」 顺带一提,我听到的是「两个村子的葡萄酒大同小异,话说根本一样」,但是或许有什么当地人才分得出来的差别也说不定。 「是说对面的村子真是固执,因为不想输给咱们村子,最近居然耍起把戏来!还是骯脏下流的把戏!」 「嘿……」 「就是这瓶葡萄酒!」 村长「咚!」一声用力把一瓶葡萄酒放在桌上。瓶身上贴著「超越过去最佳收成的五年前」这种看不太出来究竟好不好喝的贴纸。名字好像叫「对面村的葡萄酒」。对面村是什么呀? 「顺带一提,咱们村子叫做这边村。」 原来是村名吗。 不过比起这种无关紧要的资讯,最令人在意的东西位在贴纸的正中央。 那是头发微卷的金发少女的笑脸。 「由人家充满爱心的踏踏制成。」 随著写有这句话的对话框,还写著「原产地:对面村的踩葡萄少女萝丝玛莉美眉」的字样。 「……这是什么?」 我这么问村长就一拳捶在桌子上。吵死了。 「这是!对面村为了胜过咱们村子使出的苦肉计!你看,你看看标签上的萝丝玛莉美眉,对面村居然故意把原产地写成萝丝玛莉美眉啊!」 「不是原产地应该是生产者吧?」 「不写生产者故意写成原产地比较能刺激消费者啊!」 「……」他说刺激? 「总而言之就是,对面村靠卖这种勾起消费者性癖好的东西让业绩直线成长啦!」 「嘿……」 好卖吗?这真的好卖喔? 「也因为这样,咱们村给人逼入绝境,真的伤透脑筋了啊!」 「可是这只有改标签而已对不对?味道好喝吗?」 「……我、我没喝过不清楚。」 你在结巴什么?你喝了对吧? 话说,仔细一看那个瓶子根本是空的。你根本全喝完了吧? 村长为了逃离我紧盯著他的视线别开眼,说: 「可爱小姑娘踏踏过的葡萄酒果然好喝……」 「话说踏踏是什么?」 「咱们两村子管姑娘踩葡萄做踏踏。」 「喔。」这什么异想天开的坚持。「那么你们也请可爱的女孩子踏踏葡萄跟他们打对台如何?」 想当然耳,我当然是随便又含糊地回答。我想趁早结束这个不知何去何从莫名其妙的对话。 这才是聪明的处世哲学。没错。 「说得好呀!」 然而———— 村长这时双手拍桌,倾身靠了上来。 「你说得对!只要让古锥的少女踏踏葡萄,就一定是咱们赢!」 「是、是喔……」 「就是这样,姑娘!就交给你吧!」 「……嗯?」 「只要是古锥少女就可以吧?」 「……唔嗯嗯?」 「应该说你给我做!因为只有你办得到!」 「……唔嗯嗯嗯?」 哎呀? 难道说我的处世哲学惹上大麻烦了吗? ○ 「各位乡亲,听我说!这位魔女大人愿意当咱们的踩葡萄少女喔!」 立刻冲出家门的村长对全村聚集而来的人群高声吶喊。 下一瞬间———— 村民们各个举起双手开心地高喊三声万岁。 「你说什么!」「让这位魔女小姐来的确可行。」「村长……我想喝女孩子踏踏的葡萄酒啊。」「谁还想喝老太婆踩的酒啊!」「村长,丝玛莉美眉的新葡萄酒买来了,你要喝吗?」「这么可爱的魔女小姐愿意帮我们踩葡萄啊!」「太棒啦!」 …………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那个,我完全没答应要帮忙的说。」 「各位乡亲,魔女小姐也干劲十足啊!」 这哪是什么干劲,我完全没有干劲喔! 「那个,这么说十分难以启齿……」 「好啦,各位乡亲!把大桶子跟葡萄全给我拿来,让她踩到死啦!」 唉呦,终于露出马脚了? 我还是回去好了。 就是这样我当场一百八十度转弯,背起背包迈开步伐。 村民们热热闹闹地开始拿出木桶进行各种准备,充满让我踩葡萄的打算。 但这些不干我的事。 我视而不见。幸亏村民们每个都忙著准备,我偷偷逃跑应该不会事迹败露才对。反正一有万一,也能迅速骑上扫帚飞走。 ……我边走边这么想。 「哎呀~~不是这边村做不起生意的各位吗?你们在做什么呢,嗯?」 我做梦都没想到会有人阻挡我的去路。 似曾相识的金发少女高傲地掩嘴,对众村民投以鄙夷的眼光。由于她背后有好几个拖车的彪形大汉,使她全身散发出女魔头或是女王等的气质。 「你、你是……!萝丝玛莉美眉!」 「贵安,村长。你们在忙什么呢?」 「跟你没关系!你们才是在这里做什么,这里可是这边村啊!」 气氛乍看之下一触即发,不过手握萝丝玛莉美眉葡萄酒瓶的村长怎么看都像是在虚张声势呢。 萝丝玛莉美眉哼笑一声说: 「我们刚好卖完葡萄酒回来,一次就是好几车。我不是说过好几次我们会在这个时候经过,请你们把路让出来了吗?吵吵闹闹的是在做什么?」 「你这……竟然小看咱们……!」 「哎呀~你手里握著的酒瓶是什么呢?」 「……」 村长立刻藏起酒瓶。 仔细一看上面还有萝丝玛莉美眉的亲笔签名。他八成是粉丝吧? 「还有,这个矮个子小姑娘是谁?怎么角色扮演成魔女的样子?」 没礼貌。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货真价实的魔女喔。」 萝丝玛莉美眉瞥了我一眼,再度面向村长。 「嘿~是吗~」看到村民们忙著准备踩葡萄的模样,她似乎发现了什么————脸上浮现稍嫌惹人厌的表情。「原来如此呀~因为赢不了我,就想叫这个前不凸后不翘的女孩踏踏葡萄是吧?呵呵!」 「前不凸后不翘?」 「脸又长得奇怪,体型还跟小孩子一样。」 「奇怪?跟小孩子一样?」 「不,根本就是小孩了嘛。叫这种小孩踏踏葡萄可赢不了我哟。」 「……」 让人火大。 我究竟有多么悲哀,非得让初次见面的人耻笑到这种程度不可? 「总之你们好好加油吧。人家还得踏踏新的葡萄,就先失陪啰————前不凸后不翘的魔女,请你让开。」 「……」 这样啊。原来如此,被小看到这种程度我可不能闷不吭声呢。 「我的名字是伊蕾娜。」 我向前一步,瞪著萝丝玛莉美眉讪笑的脸说:「请你记清楚。」 「你没听到吗?我叫你从我眼前滚开?」 她面不改色,仅仅吐出这句话。 那是张以为自己早已大获全胜的表情。分明还没一较高下,却像是在说不用比了。 ……气死人了。 这下只能彻底击溃她了呢。 我这么做虽说像是完全中了村长的计,但最后怒火中烧的我还是决定帮助他们,成为这边村的踩葡萄少女。 话虽如此———— 「……为什么要角色扮演?」 村长说,踩葡萄少女绝对得穿这身事先决定好的服装。 酒红色的喇叭裙与相同酒红色的长袖上衣。袖口有荷叶边装饰,看起来也不能说不像是红色的女仆装。 我为什么非得穿这种衣服不可? 村长说这样比较能刺激消费者,这个逻辑莫名其妙。 「总之就请你踏踏葡萄吧,魔女大人。」 「……」 我知道踩葡萄的时候受到长发干扰会令人烦躁,所以我把头发绑成一束马尾后,光脚踏进桶子里。 「话说,葡萄要怎么踩才好?」 「心怀无边无际的爱踩就对了。」 「……」心里没有半点爱的话该怎么办才好呢?「总之我就先抱著对萝丝玛莉美眉的恨意踩吧。」 「不是踩,是踏踏才对!」 玩笑话就假装没听见吧。 「……嘿。」 接著我以双手指尖捏起裙襬撩到膝盖,一脚踏进桶子里。 桶中满满的青绿色葡萄颗粒在我脚底产生冰凉的触感。我一将重心移到脚上,葡萄颗粒便承受不住我的体重应声破裂,喷出透明的果汁。抬起脚远离脚边传来过于浓厚的果香,湿掉的脚底也无处可逃,我只好再次于恶心的葡萄上落脚。越踩,葡萄皮的碎块就越是黏上我的指尖。 踩碎葡萄、喷出果汁、又再度踩碎葡萄。浑圆柔软的感觉逐渐变成踩上浸水沙滩似的诡异触感。 虽然有点恶心,但似乎会令人上瘾,感觉相当奇怪。 简单明瞭地说,就是让人浑身发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因此我也踩得有点兴致勃勃。 望著我的模样,村民们喀嚓喀嚓地照起相来不断欢呼。我想刚才说出口的话也有一部分是在诅咒随便拍我的村民。 我的脚边渐渐被湿润的葡萄汁浸湿,村民们则是不改喧嚣,使我的精神压力永无止尽地飙升。 到了后半我甚至得麻痹自己的内心才能继续。 「……」 每天被迫做这种事情的萝丝玛莉美眉不晓得有么多辛苦。 她恐怕是一肩扛起对面村全村的期待,每天不停踩著葡萄吧。 只不过,她的辛劳与对我的态度是毫不相关的两回事。 ○ 「……累死了。」 踩葡萄踩到一个段落的我在村长家里稍事休息。村长说,他希望我待会儿再踩一次葡萄。 也就是机会难得想趁机大量生产是吧。 「哎呀辛苦你了魔女大人。你看看这个。这个瓶子就是要拿来装你做的葡萄酒。」 村长在我面前放下一个玻璃瓶。 「这边村的顶级葡萄酒。」「由我心怀恨意与烦躁制成。」「原产地:灰之魔女伊蕾娜小姐。」 写著这些的标签上,印著我面带黑暗微笑踩著葡萄的照片。 「……这种东西卖得出去吗?」 感觉没有人会买的说。 「这边村决定和对面村采取不同的方向。对面村既然以萝丝玛莉美眉的美丽做为卖点,咱们就完全排除那种要素,往别的方向推销就好。」 「……」 「对那种癖好的客人一定能造成广大回响才对。」 「买葡萄酒的人都只有奇怪性癖好的人吗?」 「唉,萝丝玛莉美眉的葡萄酒大卖时就是了吧。」 「……」 喝女孩子踩的酒喝到醉究竟有什么好玩的?我无法理解。 头好像开始痛起来了。因此这个话题就先到此为止吧。「话说回来,那些量能做多少葡萄酒呢?」 「这个啊……大概半个酒桶吧。」 「咦,好少。」我应该踩了不少才对。 「所以咱们才想请你再踩另一半的葡萄啊。」 老实说麻烦死了。 不过要是在这里逃避,就一定会被萝丝玛莉美眉说「哎呀~你果然逃跑了呢!我就知道,踩葡萄少女的工作可没有这么容易,随随便便一个外行人怎么可能坚持得下去!」之类的话取笑。 唔嗯嗯? ………… 「……唔嗯嗯?」我顿时恍然大悟。「那个,村长今天抱在怀里宝贝的酒瓶————究竟卖了几瓶?」 听了我的问题村长轻抚酒瓶说: 「卖了不少喔。甚至大卖到对面村的葡萄酒全都变成萝丝玛莉美眉葡萄酒啊。」 「全部,是吗……」 也就是说她每天从早到晚踩个不停吗? ………… 哎呀。 就这样来说有点那个呢。 有点充满疑点。 「……」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后,问了一个问题。 「村长,休息时间到什么时候?」 之后离开村长家的我没换下踩葡萄少女的衣服,直接穿上鞋跑向对面村。 这件事有不少疑点。 这个伎俩简单到让我不禁怀疑,为什么至今为止这边村没有半个人发现,令人不可思议。 我沿著路上好几条车轮痕迹跑向对面村。 疑点之一,是这个车轮。 萝丝玛莉美眉雇用了好几个壮汉帮忙自己卖酒,但为什么负责踩葡萄的她要亲自卖酒呢? 对面村的葡萄酒如果全都由萝丝玛莉美眉制造,就更令人匪夷所思了。 光靠葡萄酒养活一整个村子,究竟要踩多少葡萄才够?又得花上多少时间? 她真的有空闲时间帮忙贩售葡萄酒吗? 全由一个人负责制造是不是不太可能? 「……」 也就是,简单来说———— 「呵呵呵……你们这群废物快点替我工作!不是想卖贴了我的标签的酒吗?动作快呀!」 我沿著车轮轨迹来到某栋建筑。 入口处有壮汉看守,所以我用魔法「嘿呀!」一声让他们睡著后,轻轻打开门。 从中传来的细微声响应该是萝丝玛莉美眉的声音。接著我看到她双手交叉,一手摇晃著葡萄酒杯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 那副模样和我的猜想相差不远。 「……我就知道。」 她,显然不是什么踩葡萄少女。她根本没在踩葡萄。 那么葡萄酒又是谁制造的呢? 「嘿咻!呼咻!嘿咻!呼咻!嘿咻!呼咻!」 答案简单无比,一看就知道了。 在她身旁拖拖车的壮汉们正在进行这附近所谓的「踏踏」。男人们挥洒汗水踩碎葡萄颗粒制成葡萄酒————这就是萝丝玛莉美眉产葡萄酒得以大量生产的真相。 也就是伪造产地这回事。 「……」 这已经算是食安问题了吧。 ○ 「不是的!只有今天,只有今天碰巧没心情而已!平常都是我从早到晚踏踏葡萄的!」 当场将所有人五花大绑后,我把壮汉与她拖到这边村和对面村交界的小径上。 这边村的村民们似乎从束手就擒的萝丝玛莉美眉等人察觉事情非同小可,抱著为踩葡萄而准备的葡萄围了上来。对面村的村民则是从他们被五花大绑的模样察觉到大事不妙,焦躁不安地同样抱著葡萄围了上来。 由此可见对面村的村民们知道萝丝玛莉美眉的葡萄酒只不过是恶心大男人们做的酒。 「惨了……终于被抓包了吗?」「唔……明明那么好赚的说……」,「喂,这下是要怎么办啦?」 他们的悄悄话一字不漏传进我耳中。 我刻意嗯哼一声清了清喉咙,摇晃著从萝丝玛莉美眉手上抢来的红酒杯,对杯中飘起的甘甜香气叹了口气。 「不过萝丝玛莉小姐,对面村的葡萄酒如果全部由你一人酿造,的确十分可疑呢。数量明显不符,你也应该没有时间能帮忙贩售才对。」 「……不是,这个呢,该怎么说……那个……」萝丝玛莉美眉顿时吞吞吐吐。 「比起这个,萝丝玛莉小姐,真亏你能喝得津津有味的呢。喝强迫这些大男人做的酒,你难道连一点罪恶感也没有,都不觉得恶心吗?」 「啊,那些没问题。是很久之前我自己踏踏做成的。」 「那些?很久之前?」 「……完了。」 「……」 会不会太大意了? 我啜了一口捧在手中的葡萄酒。 「……这是怎么一回事?也就是这样,这个!萝丝玛莉美眉葡萄酒,其实是这些恶心大男人踏踏出来的吗!?」 这边村的村长怒不可遏,其他村民们也慢了一拍开始大声嚷嚷。骚动缓缓在这边村的村民们间传染。 「……啧!假冒产地又怎样,你们这群臭男人真麻烦。」萝丝玛莉美眉嘟哝。 「喂,我听到了!你这小姑娘果然瞧不起咱们!」 「……哼,明明就是我的粉丝。」 「这跟那是两回事!我老人家可是因为有萝丝玛莉美眉踏踏才买对面村的葡萄酒啊!」 「恶心死了。」 说得太好了。 然而村长却不这么认为,他犹如喝醉酒般满脸通红地说: 「才不恶心!开什么玩笑小姑娘!」 说完他一把抢过身旁村民手中的葡萄直接往她身上砸。 飞来的葡萄大半直接打中萝丝玛莉美眉,偏离目标的少许颗粒则是撞上身旁的壮汉和我,溅出果汁。 「……蛤啊?」为什么我非得受到波及不可? 看到萝丝玛莉美眉满脸果汁点燃了对面村众村民的怒火。 「喂,你这家伙!对我们的萝丝玛莉美眉做什么!」「搞屁啊老番颠!」「去死!」 对面村的村民们也学村长朝这边村丢葡萄。 在那之后的惨状令人不忍卒睹。路中央的我、被绳子五花大绑的萝丝玛莉美眉以及壮汉们夹在这边村与对面村的两派人马间,葡萄大战直接开打。 两边一定都是想往对面丢吧。 可是偏离目标的每一颗葡萄都直接命中夹在中间的我们,变成葡萄渣。 「……」 为什么我非得被卷进这种事不可? 我又啜了一口葡萄酒。真好喝。 「……这下要怎么办?」 「……」 我们的全身逐渐沾满了澄净清爽的葡萄汁。 每当被果汁浸湿我就更加烦躁,直到最后什么都无所谓了。一股怒气冲上脑门,我在不知不觉间取出了魔杖。 感觉有点热,或许是因为我喝醉了。 「……呵呵,嗯呵呵。真的是……好了,各位一定是在看不起我对吧?」 说完我挥下魔杖。 我以全力将朝我飞来的葡萄以魔法加速好几倍射了回去。我一口一口喝下葡萄酒,将这边村还有对面村所有人一个不剩砸得浑身都是葡萄。 连我本人都化为反击的葡萄颗粒。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毫不留情地攻击村民,发出恶魔般尖笑的女人究竟是谁? 没错,就是我。 如此这般。 我稍后听说自己在那个村落遭遇了这种事情,但实际上我对这件事一点印象也没有。 不过的确,应该确实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吧。 因头痛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眩目的蓝天之下。坐起身,我看到浑身葡萄卧倒地面的两村村民,以及泪眼汪汪低声念著「对不起,我不敢了」的萝丝玛莉美眉。 我从惊魂未定的她口中问出事情经过,这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实际上我的记忆从把她拖出房子后直接中断,回过神来就在蓝天白云之下。但从现状看来如她所说,互丢葡萄应该真的有发生吧。 「……呜呜,头好痛。快裂开了。」 我按著头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向村长家。 身负这种痛楚不可能踩得了葡萄。不,再怎么说就连村民们全都浑身葡萄昏倒在地,我也没有继续踩葡萄的道理。不如说根本没有葡萄了,全部碎了一地。 还是趁萝丝玛莉美眉以外几乎所有人全部失去意识时,快点闪人离开吧。 …… 也许我是因为不想一再踩葡萄,才故意引发这种事件的,但头痛害我想不起来。 算了,既然什么麻烦事也不用做,事情就迎刃而解,我应该老实感到开心才对。 「……头好痛。」 在村长家换好衣服的我带著浑身葡萄味骑上扫帚。 第一次喝酒的经验,我只留下严重的头痛与模糊不清的回忆。 ● 「————从那以后,咱们两村子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就会互丢葡萄啦。」 「咦,爷爷对不起,刚才的故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老人对完全无法理解的少年平淡地说道: 「那时丢葡萄出乎意料地有趣,所以咱们两村子每年一到收获时期就会丢葡萄,发泄平时累积的怨气。如此一来,不知道为什么收获量也跟著增加,工作效率也变好啰。」 「嘿……」连连点头后,少年把头侧向一旁。「啊,那个。这么说来,刚才故事里的萝丝玛莉美眉是指……」 「嗯,就是在对面村踩葡萄的萝丝玛莉美眉。自从那件事以来她也终于肯老老实实地工作了。真是好事一桩呀。」 「她现在还是踩葡萄少女吗?」 「嗯。」 「都已经三十几岁了吧?」 「熟女也挺不错的喔。」 「……」 萝丝玛莉美眉身上发生的悲惨现实令人难忍泪水。 「总之就是这样,咱们村里的例行公事,今年欢欢喜喜地迎向第十年。」 是喔————少年点了一下头后,说: 「话说回来,爷爷。你手上抱的那瓶酒是什么?」 说完他不解地把头偏向一旁。 那瓶酒和老人自己在故事中所握的酒不同。 「这边村的顶级葡萄酒。」「由我心怀恨意与烦躁制成。」「原产地:灰之魔女伊蕾娜小姐。」 写著这些字样的标签上,印有面带黑暗微笑的踩葡萄少女的照片。 「这个吗?这个就是————刚才故事里的魔女小姐做的葡萄酒呀。」 「你没喝呢。」 「嗯,因为太可惜啦。」 不知是否多亏了深不见底的腹黑微笑、可爱的外表、以及实际踩葡萄的画面,即使开出天价,会买的人还是愿意掏钱。 结果,以超高级葡萄酒贩售的灰之魔女葡萄酒眨眼间就销售一空。 村长自己以机会难得,太浪费的理由偷买了一瓶,直到现在仍宝贝地抱著那瓶葡萄酒舍不得喝,甚至还说要当作传家之宝。 顺带一提。 眨眼间销售一空的葡萄酒———— 现在成为仅仅贩售数瓶的传说级葡萄酒,在爱好者间开出了离谱的天价。 第146章 魔女之旅.甜点与菜鸟旅人 小喇叭与手风琴的声音在人声鼎沸的城镇广场中高声作响。 尖锐的声响毫无顾虑地嘶吼,甚至可说是在喧闹上增添一层噪音。 沿著乐声看去,在城镇居民聚集购物的大街对面,街头艺人对路过的行人们露出虚假的笑容,时而回归严肃的表情,低头望向脚边的乐器盒。 朝清爽蓝天张开大口的乐器盒中只有几枚硬币。 「……呼啊。」 我坐在长椅上打了个哈欠。 白漆外墙建筑物并立的街景十分美丽,纯粹站在景色中发呆也颇有一番趣味。景色虽然和吵闹的音乐与喧嚣颇不相榇,但倒不会无法理解。 毕竟,这个国家是以上流阶级占大多数国民闻名的富豪之国,除了这个广场之外,的确几乎沉浸于沉稳的气氛中。不如说,看到士兵大摇大摆地在街上成群行走,比起沉稳更带著一股严肃,但除了这点之外,城镇确实包围在幽静之中。 而说到这个广场为何如此吵闹,是因为外地人聚集在这里。 这个国家是个俗称为甜点之国而备受大家喜爱的美妙国家。实际上,镇上广场周围聚集了好几间代表这个国家的甜点专卖店,不论是马卡龙、巧克力或是松饼,四处都是贩卖这类甜食的店铺。 这个国家的甜点在国外似乎也相当受欢迎,因此从他国而来的商人、旅人或是观光客都聚集在此大肆采购。 买来转卖,又或者是自己享用。 「……呵呵呵呵。」 我望向长椅隔壁,看到塞满袋子的大量甜点。我花费了大半资产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也许是因为这些店面以做外地人生意为主,几乎所有甜点都昂贵无比。但甜点的味道有口皆碑,据说物超所值。我听说,无论哪种甜点都不吝使用高级材料,令人齿颊留香。只希望他们不是依赖「付了这么多钱当然好吃」这种心态大放厥词。 「大姊姊!哎呀,你的鞋子脏掉了呢,要不要我帮你擦皮鞋呀?」 「……」 外地人聚集之处便是这种奇怪家伙为了赚点小钱徘徊之所。 但是不必慌张。遇到这种人只要现出空空如也的钱包(备用),他们就会不发一语自己离开。 「不好意思喔。」 再加上这一句效果更是超群。 「……啧!」 话虽如此,我都道歉了还是会有没礼貌的家伙对我咋舌。你变成灰算了。 「……」 虽说街上到处都是富商贵妇,这个国家似乎也不缺乏每天饥寒交迫的人。 看来颇有贫富差距呢。 我看见小孩在喧嚣间穿梭,贩卖颜色黯淡的水果。他们衣衫褴褛,脖子上挂著「超高级水果,一个一枚金币」的牌子。 我还看见擦皮鞋的少年,他们怎么看都不像是该工作的年纪。 此外,还有演奏刺耳音乐的街头艺人,他们手中的乐器破烂到发不出正常的乐声。 对外地人而言能大发利市之地,对这个国家的贫困人口来说亦是财源丰富之所。 「……」 然而绝大多数外地人都对他们视而不见,甚至还有人厌烦地挥手赶人,宛如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看似冷酷无情,不过几乎人人都是这样。 习惯走遍世界的外地人,对这种可怜的存在不感兴趣。 「……嗯嗯?」 正因如此,只要有菜鸟旅人,我一眼就认得出来。 「呀————!你们演奏的音乐真是美妙!特别是这个尖锐刺耳的声音,真是太棒了,比世上流行的任何音乐都令人雀跃不已!本宫真是感动!」 有个女孩在稍早提到的街头艺人面前哼著歌跳著舞,从钱包里拿出金币打赏。她是个身穿特别显眼的哥德式洋装、背著茶色背包、头戴贝雷帽的金发小姐,也是个自称本宫的怪人。 看样子她是只菜鸟,菜鸟旅人会做的事情她一件也舍不得漏。 首先,看到街头艺人先付钱再说。 菜鸟好像有不管是什么音乐,只要传进耳中就得付钱的观念。我以前也是这样。 「哎呀,女孩子这么小就在工作……真乖!一颗水果一枚金币吗?那么本宫全买了吧?」 看到可怜的小孩在兜售水果当然会掏钱购买。 菜鸟在可怜的孩子面前物价基准剧烈地变动,陷入通货紧缩循环,钱包的束口不但松开甚至还消失无踪。我以前也是这样。 「咦,擦皮鞋吗?哎呀,其实本宫的鞋子有点脏呢!」 不必擦的鞋当然也要擦。 造访新国家的兴奋会使不必要的事情化为必要。我以前也是这样。 总之,就像这样,菜鸟旅人花钱如流水。价值观一旦失控,在跌到谷底之前便不会复原。 顺带一提,她的谷底来得挺快的。 「哎呀,钱花光光了……刚才应该还有几枚金币的说。」 然而即便跌落谷底,她仍然意外地冷静。 「算了,没关系,总之先来巡回各间甜点店吧————啊,那边那位店员先生,把所有甜点都包一份给本宫。从右到左全部都要。」 店员对她大摇大摆的态度与请求瞠目结舌,却依然照她说的把商品包了起来。 价钱好像是「十枚金币」,我听得一清二楚。贵得一蹋糊涂。 「来,那么请你收下这个。」 大摇大摆的她理所当然似地递了十颗颜色黯淡的水果给店员。 店员见状大吃一惊,露出「这家伙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你不知道吗?本宫刚才用十枚金币买了这些水果,也就是说这些值十枚金币对不对?来,跟本宫交换甜点吧。」 「……」店员沉默半晌,接著终于大喊:「糟糕啦啊啊啊啊啊啊!之前那个坏女人出现啦,大伙把她抓起来!」 他这么一喊,乐声、人声戛然而止,大街上每间店里冲出身穿厨师服的大叔朝她飞扑。 「咦,咦咦?等一下,做什么,请你们住手!」 不费吹灰之力,她就被抓了起来。 好几个男人把她压制在地,使她的脸在石砖地上磨擦。 「你就是那个坏女人吗!」「居然敢用恶劣的手段搜刮我们的店!」「开什么玩笑!」 「我们绝对不会屈服于你的恐吓!」「嘿嘿嘿……小姐你身材挺不错的嘛……」「你就用身体偿还侮辱我们的罪行吧!嘿嘿嘿嘿……」「嘿嘿……」「嘻嘻嘻……」 哎呀。 情势有点不妙呢。 「你们想做什么!?本宫只是想买甜点而已呀!」 「闭嘴!」赶来的其中一位店员以严厉的眼神俯视她说:「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从几天前开始用龌龊手段搜刮我们的店,这次是想用便宜水果交换是吧?想都别想!处刑啦!」 「你说处刑!哎呀,你想做什么?」 「嘿嘿……那当然是……嘿啊?」男人的眼光转向她的胸口。 她循著视线看到男人们闪闪发光的双眼,这才终于领悟。 她满脸通红地大叫: 「本宫知道了!你们一定是想对本宫做色色的恶作剧对不对!现在!在这里!」 「咦,现在?不是不是不是不是!」「那有可能现在马上在这里做啊,有点常识好吗?」 「再怎么说我们也不可能那样啊。」 「请你们住手,本宫不是擅长做那种事的女生!」 「擅长那种事的女生是啥?」「她在说什么啊?」「这家伙八成是笨蛋吧。」 气氛变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她不改身处险境的事实。 受到压制的她就这样在男人们的拘束下被绳子五花大绑。 甚至有种这样放著不管,她就会被带到附近店里受男人们侵犯的预感。 「……」 唉,看不下去了。 我当场起身,顺手拿了一颗马卡龙丢进嘴里挡在男人们面前。 「各位好午安,你们遇到什么问题了吗?」我边嚼边问。 其中一个男人看到我问了声:「你谁啊,旅人吗?」且歪歪脑袋。 我点头回说: 「是的,我是正在旅行的魔女。刚才我从那边的长椅上看到你们……她做了什么坏事吗?」 「就是啊,这家伙是几天前开始在这附近的店面大肆搜刮的坏女人啦。」 「喔?」 「最近有传闻说,那个坏女人是个完全不付钱,用在这附近买的水果之类的垃圾搜括我们甜点的龌龊家伙。」 「喔喔,所以你们才把想用水果交换甜点的她抓起来吗?」 看著点头表示理解的我,金发少女大喊:「这是误会,本宫只是想用十枚金币买的水果交换甜点而已!」 说得没错。 「我刚才也看见了。她是真的用天价跟卖水果的女孩买了水果,并天真地以为能用水果交换甜点的笨蛋。她不是什么坏女人,搞不好连想使坏的智商都没有。」 「……喂,你是不是说得有点过分?」 「话说各位,你们说最近流传坏女人出没的消息,难道就没有关于坏女人外观的情报吗?」 我无视从旁插嘴的她直问眼前的男人,他们就「唔唔……」地咕哝,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 「这么说来,之前来我们店里的坏女人好像没这么老……」「也不是金头发。」「是黑头发吗?」「胸部好像要再小一点。」「气质好像也比较沉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么显然就不是她了呢。好了,快把她放开,要不然我叫人啰?」 人群已经聚集到不必呼救的程度了。这里是人群众多的广场人潮汹涌的时段,我们的口角吸引了太多目光,对话也被听得一清二楚。 从不了解来龙去脉的旁人眼中看来,这一幕简直就像是藉故抓起女孩想做下流勾当的男人们与介入阻止的魔女吧。外地来的商人、前来广场购买甜点的有钱人与观光客都对男人们投以冰冷的眼光。 「……唔!」 男人们不禁畏缩。 畏缩之后他们想必也领悟到情势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他们松开绑住少女的绳索,说了句「……算、算了。下次不要用水果,要用钱买啊,知道了吗?」改为采取合乎常理的态度后,随即拨开人群回到各自的店里。 「……」 还处于状况外茫然而立的她当场坐倒,抬头看著我说:「那个、呃……谢谢你……?」 「不用客气。你叫什么名字?」 我朝她伸手,她便犹豫地轻轻握住我的手。 「本宫的名字是莎碧娜。」 「是吗,我是伊蕾娜。灰之魔女,伊蕾娜。」 在此暂时改变话题,稍早抓住莎碧娜的男人们口中曾经提到某个坏女人。 她究竟是谁? 没错,就是我。 ○ 「咦?对不起,本宫好像有点耳背。once more。」 当场跟她道别似乎有些可惜,我也觉得自己至少该跟她解释情况。因此我来到距离镇上广场稍远处、时髦又幽静的住宅区一角,在咖啡店里和她面对面啜著咖啡。 当然是我请客。 毕竟她遇到了被误认为是我的倒楣事,这也算是赔罪。 「所以说,跟我刚才说的一样,他们在找的人是我。我就是搜刮镇上甜点店的人。所以对不起,害你遇到这种事。」 没想到真的有脑中一片花海的人会想用水果交换甜点。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更何况我那时连同水果应该也有付一点点钱才对……看来只有水果的消息不胫而走。 「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你没钱买甜点吗?」 「我有钱。只不过我认为没有必要,所以才不付钱。」 「哎呀,怎么这么傲慢呢!」 「哪里哪里,我还希望你夸我谦虚呢。」 「可是,你不是骗人买东西吗?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若无其事地做出这种事?」 莎碧娜紧盯著我。 我为了逃离她的视线别开眼说: 「那个……关于这件事呢,其实有很深的原因。」 「哎呀,什么原因?」 「你想知道吗?」 「本宫很想知道。」 那么正巧。 「话说回来莎碧娜,你现在有空吗?」 「本宫是旅人。」 「也就是说?」 「本宫的时间最多了。」 「喔喔~」 也就是说有闲没钱的意思呢。 那就更巧了。 离开咖啡厅后我们走了一阵子,骑上扫帚飞越家家户户的屋顶,来到大街后方的巷弄。 和上流阶级喜爱的华丽大门相比,后门小巷十分不起眼,狭窄到只能让一辆马车通过。 我造访这个城镇的第一天,乘著扫帚在天上消磨时间时发现了某个真相。 「你看,你看那边那个。」 我们从民宅的屋顶探出头来,碰巧看到这个国家的零售业者迎接马车的情境。 「哟,我等好久了。今天也辛苦啦。」 商人微微点头致意后走下马车,依序卸下货斗上的包袱。 「今天我也替你带来这些,如你所见尽是些有瑕疵的东西。我们这边姑且也有经过一定程度的检查,应该不至于不能用才对————」 男性业者打开包袱看了一眼。 里头装满水果、奶油、砂糖、牛奶、小麦粉与可可亚等,制造甜点时不可或缺的材料。 「那是怎么一回事?」我身旁的莎碧娜把头侧向一旁。 「如商人所说,那些是瑕疵品。比如说是制造过程中有什么失误,或是味道不佳被排除的商品等等……也就是这些失败品的大杂烩。当然绝算不上什么高级。」 「……请等一下。这个国家的人不是说甜点都是以严选的材料制成的吗?」 「是呀,的确经过严选呢。」 但选的是有瑕疵的材料。 「可是,这个国家的师傅们所做的甜点以美味闻名喔,本宫也是听说如此才特地造访的。」 「我几天前搜边刮甜点边吃了一点尝尝味道,可是吃起来非常普通。你要不要吃一个看看?」 我从身上的袋子里拿出一个马卡龙,交给莎碧娜。 她犹豫地接下马可龙,用樱桃小嘴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接著她露出非常微妙的表情。「……的确好吃,但不值得让人掏金币购买呢。」 「是吧?」顶多只值一枚铜币。「来买这个国家甜点的人,纯粹是被这个国家所宣称的高级这个字眼玩弄罢了。实际上打开天窗说亮话,这只不过是些便宜货而已。」 「……」 总而言之。 简单明瞭地说就是———— 「换句话说,我就是若无其事地暗示店家自己知道这个事实威胁他们,用水果和一点点钱买到了甜点。」 ○ 「……太震惊了。本宫原本以为能在这里找到梦想中的甜点……居然只是便宜货……瑕疵品……?捉弄人也该有个限度才对!」 「你很忿忿不平呢。」 「那当然!怎么能这样,这是在欺负外地人吗?是说为什么这么有钱还要卖便宜货呢,本宫无法理解?」 一回到咖啡厅,她便鼓著脸颊拍桌大骂。 今天的第二杯咖啡在她的魄力下掀起波纹。 我拿起咖啡杯说: 「不过,我觉得顺序应该相反才对————实际上大概不是有钱还高价出售便宜货,而是因为有能力将便宜货高价出售,这个国家才尽是有钱人才对。」 「……你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正因为有能将便宜货高价出售的手腕,这个国家的人们才能筑起这个国家现今的地位。 大人们一定是将便宜甜点当作高级甜点出售,利用贫穷小孩卖水果赚饱钱包,再以有钱人的身分优雅地挤身上流社会。 然而贫富差距无疑确实存在。擦皮鞋、在街头表演或是受到有钱人命令上街兜售水果————也有人以这种方法赚取每天的生活费。 我啜了一口咖啡,淡淡的苦味在口中扩散。「眼前所见的事物未必正确,莎碧娜。你刚开始旅行或许还不了解,可是这世上到处都是利用这种恶毒手段赚取钱财的家伙。」 「……」她稍微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本宫刚开始旅行呢?」 「习惯旅行的人是不会跟卖水果的女孩买贵到不合理的水果,皮鞋也会自己擦。」虽然偶而还是会付钱给街头艺人,但至少不会投金币。 「是吗……可是你不觉得他们很可怜吗?本宫这种生活充裕的旅人若是不帮助他们……尤其是卖水果的小孩,不伸出援手他们好像随时都会死掉。」 我缓缓摇头。「就算当下付钱买水果,对孩子们也丝毫没有帮助。他们背后其实都有负责指使的大人。『不幸又贫困的孩子兜售水果』,这幕景象在外人眼中看来十分赚人热泪对不对?不只这个国家,全世界都有这样利用小孩赚钱的骯脏大人。当然,小孩赚的钱大多会被大人拿走,他们只拿得到一点点。」 「……」 「如果你真心想帮助孩子们,就不该付钱才对。只要利用小孩的生意无法成立,一定就不会有人强迫小孩做那种生意。」 至少,买可怜小孩兜售的水果不过是暂时的安慰。 对小孩如此,对付钱的旅人也是。 「……这样啊。」 她若有所思地说。 莎碧娜望著手边的咖啡杯,眉头紧皱。 我发现小孩子背后有大人势力蔓延的事实时,也受到不小的打击。 「你为什么要开始旅行呢?」 我这么一问,她便露出微笑。 「本宫的国家没有像样的甜点,所以才想出国旅行,巡回品尝各种甜点。那是几天前的事情。」 「喔喔。」 「然后,本宫想钻研旅行所到国家的甜点,让本宫的国家跟著贩卖甜点。」 「是喔。」 「……不过,看来在这个国家似乎学不到什么呢。」 「可是你学到了身为旅人应有的态度不是吗?」 「或许如此呢。」 「……」 「……」 接著我们喝著咖啡,度过了一段沉默的时间。 「打扰了!我们是本国的士兵,请让我们稍微搜索一下这间店。」 安静的时间突然宣告终结。 手持武器的士兵猛力推开门,高声宣告。厚重的军靴发出声响踏遍店内。 「做……做做做什么?感觉危险得一蹋糊涂呢。难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把嘴凑上对面的莎碧娜耳边,悄悄地告诉她:「他们在找几天前出没的坏女人。毕竟对他们而言,坏女人只会坏事呢。」 「……可是那不就是你吗?」 我在嘴前竖起一根手指。「嘘!」 「不是,不是嘘吧?」 「别担心,应该不会穿帮才对。」我在桌下取出魔杖,在自己的头发上使出一点魔法。 「巡回甜点店时我都会像这样改变头发的颜色。」 我的头发瞬间染成黑色,接著立刻变回原本的灰色。实际上当然不只头发,就连服装也会改变,所以不可能露出马脚。 因此,换句话说———— 「失礼了。近期我们得知这附近有个女人在为非作歹,你们看过她吗?她的外表看起来像这样。」 就算受到士兵盘查,我也能处变不惊。 士兵手上的人像画上画著一个黑色头发的少女。她的样貌完全没有魔女的影子,只不过是个其貌不扬的黑发女孩。 「我没看过耶。你看过吗?」 我从容不迫地摇头,但———— 「咦?啊,呃……」 看样子莎碧娜很不会说谎。 「……」我在桌子下踩了一下她的脚。「没看过对不对?」 「素!没没没、没看过!」 「就是这样,不好意思。」 来到我们桌前的士兵尽管浮现怀疑的表情,却还是一声「嗯,是吗……」勉强接受似地点了点头。 我原本希望士兵能就这样离开,但事情似乎不只这一件。士兵又再拿出另一张人像画。 「这么说来,其实最近邻近国家的公主失踪了————你们知道些什么吗?她长得像这样。」 「……」 哎呀,真令人吃惊。 士兵给我们看的人像画上画著一位可爱的金发少女。脸上带著柔和微笑的模样十分美丽,和眼前头戴贝雷帽、身穿哥德风洋装的她一模一样。 「顺带一提,她的名字是莎碧娜公主。」 「……」 话说根本就是莎碧娜本人。 「几天前她忽然下落不明,甚至有遭人掳走的疑虑,所以邻近的我国才会协助搜索。如果有什么情报请两位告诉————嗯嗯?」 就在这时,莎碧娜和士兵四目交接。士兵立刻把人像画摆到她的脸旁边对了好几眼。 顺便还侧眼瞄了我好几眼。 莎碧娜既然是被掳走的公主,和她在一起的我在士兵眼中究竟会是什么人呢? ………… 啊,这下不妙。 「掳走莎碧娜公主的就是你吗!」 「……」 果然变成这样。 无可奈何。 事到如今———— 我只好在桌子下抽出魔杖。 ○ 我咚咚两声用力敲了敲咖啡厅的地板,地面便长出盘绕的藤蔓,宛如生物一般捆住士兵。 我随即拉起莎碧娜的手跑出店外,但外头当然也有士兵埋伏。 都让店内长满藤蔓了,事已至此我无从辩解。 我只好再用藤蔓把店外的士兵一个不剩全绑了起来,逃到城镇广场上。 混进人群后,我故作平静不停拉著她的手。 「……」 事情发生得又急又快,我一慌就连她一起带来,但仔细想想她根本没必要和我一起逃跑。 「谢谢你,伊蕾娜。你是在担心本宫呢。」 「咦?啊,是。就是这样没错。」我骗她的。「话说,您原来是一国的公主殿下呢。」 「是的,本宫为了将甜点带回国家而展开甜点巡回之旅。」 「……」这什么轻率的动机。 「不过没想到会在这个国家暴露行踪……太糟糕了。」 「您回国不就好了吗?」 「那怎么行,本宫的国家没有甜点呀!为了本宫国内的女性,本宫怎么能在此停下脚步!」 「这么说来,您离开国家时有说什么吗?」 「……」 「原来如此。」 士兵既然说莎碧娜公主失踪了,她大概是不告而别偷溜出国的吧。 不顾后果也该有个限度才对。 「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那当然是继续旅行呀。本宫的旅行才刚刚开始呢!」 「那么您得平安离开这个国家再说呢。」 「没错,就是这里伤脑筋。」 现在举国上下的士兵应该都知道莎碧娜藏匿在国内了吧。 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向国门,我想也不可能平安离开。 「拜托你,伊蕾娜。我有朝一日一定会答谢你,能请你想方法带本宫出国吗?」 「嗯……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用刚才伊蕾娜使出的魔法,本宫想一定有方法能让两人平安离开。」 「……」我的心境有点难以形容。「嗯嗯,应该,没错……也是……」 「什么嘛,真不乾脆。」 「跟你在一起我只感到不安。」 「哎呀,真没礼貌!」 她又再度忿忿不平。 不过莎碧娜公主的个性跟不上突发状况,这里就暂且朝让她一句话也不用说的方向检讨好了。 唔嗯嗯。 「既然如此没有办法,就稍微用点密技吧。」 「密技?你打算怎么做?」 「总之这是个能让你闭嘴的密技。」 说完我将魔杖转向她。 「停下来停下来,我们要检查随身行李。最近我国不平静啊……居然有女子挟持一国公主潜伏在国内。就是这样我们要检查随身行李————」 由于日正当中,国家正门(样式格外华丽)前排起人龙,士兵们一一登上马车的货斗,确认有没有女子两人藏身其中。 士兵们逆著队伍行走,接著终于来到位于最尾端的我身边。 其中一个士兵在我面前蹲下。 为的是让视线与我同高。 「……嗯嗯?小妹妹你为什么想出国?你妈妈呢?」 我现在的外表是个不满九岁的年幼小女孩,一手拿著魔杖,另一手搂著身穿哥德风洋装的玩具熊。 灰发与琉璃色的双眼当然依然存在,但年龄只有平常的我的一半左右,不可能会穿帮。 「妈妈在国外等我。」 我尽可能堂堂正正地回答。 「嘿~这样啊。所以你才要一个人出国吗,真了不起。要不要叔叔陪你一起走?」 「20,thank you。」 「咦,啊,是喔……」 「请让我快点离开。尽快。」改变外表的魔法十分累人,而且现在我还改变了莎碧娜的外表,光是排队就让我疲惫不已。 「你还挺那个……挺毒舌的呢。」士兵叔叔看似很闲。「话说回来,你手上拿的玩偶好可爱喔。」 「是吗?顺便一说,她的名字叫做莎碧娜。」 「唉呦,跟我们在找的公主一样耶。」 「是呀。」我为了压制微微颤动的布偶加强手臂的力道,笑著这么回答:「说不定这个玩偶就是莎碧娜公主喔?」 「哈哈哈怎么会……哎呀,小妹妹你看。轮到你了,请出国吧。」 排在我们前方的商人正巧离开。 我轻轻和士兵行了一礼,朝国门迈步。 接著我们就这样离开了那个国家。 「哎呀呀……真好骗呢。」 我以别人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低语。 「真好骗呢。」 手中的她也嘀咕。 不是,你什么也没做吧? 于是,我和她悄悄溜出国外,就这样在国外道别。 之后,身为菜鸟旅人的她踏上了何种旅途,我不得而知。 但是,我有种往后一定会在某处与她重逢的预感。 ○ 仔细想想,这不过是个以诈欺行为搜刮甜点,又以诈欺行为偷渡出国平凡无奇的故事。 没有高潮迭起的剧情,也没有戏剧性的展开,甚至平淡到难以留下印象。 然而我在造访某个国家后却确实回想起那件事————那件一年前发生的事情。 那个国家的街景十分普通,从小巷、广场上到王宫都不值一提。 城镇中没有任何能称之为特徵的特色,令人完全无法留下印象。 国内人口不多也不少,看起来也没有特别繁荣。擦身而过的景象只有人民平淡居住的模样。 即使如此,我在那个国家获邀前往王宫、走进会客室时,仍旧想起了那件事。 「本宫的国家如何呢?」 随后走进会客室的是那个国家的公主殿下。 她有著一头金色的秀发,是曾几何时相遇的她。 「非常普通呢。」 我直言不讳地回答,她就露出微笑点头说: 「没错,非常普通。」 接著她在桌上摆上甜点。马卡龙、巧克力与松饼,这类甜食瞬间摆满整张桌子。 「可是,本宫在旅行时发现,这份普通才是至高无上的幸福。」 「……」 「在路上看到衣衫褴褛的孩子便会想『啊啊,这里有贫富差距呢』。但不可思议的是,看到身穿美丽华服的人却什么感觉也没有。人眼中只看得见不好的事物,因此眼中所见新鲜而美丽的景致在漫长的时间过后也会风化,变为平凡无奇的风景。」 「我想也是。旅人眼中看见的风景无论多么美丽,也只存在于那一瞬间。」 「所以本宫才想,当国家变得平凡无奇、令任何人都不会留下印象时,那时国家才真的算是幸福。」 「……」 「没有必要勉强自己创造特产。或许普通才是最难能可贵、最幸福的也说不定。」 「……那么你已经放弃推广甜点了吗?」 她听了我的问题缓缓摇头。 「现在我正在全国发送甜点食谱。不论是谁都能随心所欲地做出甜点,这不是很幸福吗?」 「喔?」 「为此,本宫现在正在准备与邻近的国家交涉,请求他们进口制作甜点的材料。虽说尽是有瑕疵的劣质品,但只要能妥善活用,一定能让便宜又好吃的甜点在国内广为流传。」 「喔喔~」这个方法还真是巧妙。「所以说,这就是便宜材料做的甜点吗?」 「正是如此。」 「然后你希望我尝尝味道?」 「正是如此。」 「……」 我装作一脸不情愿,拿起一颗马卡龙。 颜色鲜艳的黄色马卡龙一放进嘴里,柠檬香气便随即从口腔扩散至喉咙深处。这似乎和一年前和她在那个国家相遇时所尝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是个怀念而令人内心祥和的味道。 「味道如何呢?」 我咽下马卡龙,开口回答。 我笑著说: 「非常普通呢。」 第147章 魔女之旅.信 「亲爱的老师收」 老师,好久不见。 我在罗贝塔不远处的森林修行,直接与老师见面报告事情经过理当并不困难,不过离开这里稍嫌麻————不是,其实是我处于无法离开这里的状况,因此才特地写信与您联络。 一如前些日子向您报告的事情经过,我的爱徒也就是令嫒伊蕾娜创造了「能与物品对话的魔药」。这项成就十分了不起。 她本人说是偶然间做出来的,但即使只是偶然间的产物,这项发明也十分值得赞许。 话虽如此,平时她看似冷静沉著,一旦稍微受到夸奖就容易得意忘形,因此我不太敢称赞她。 然而。 在那之后又过了几天的今天。 「老师,我之前做了『能与物品对话的魔药』,可是那个东西有缺陷。现在我正在研发更厉害的东西,能请您帮我看看吗?」 「啊,好……你做了什么呢?」 「是那个药水的改良版。这次连形状外观都会变成人类的模样。」 「喔喔……那还真了不起。」 「哎呀,请您不要拿去做坏事喔?」 「不会,我上次就学到教训了。」 「那就好。」 老师,不好了。 我不用称赞伊蕾娜,她就开始得意忘形了。 连形状外观都会变成人类是什么意思?就连我也没做过那种魔药呀。 「亲爱的爱徒收」 你什么也不用做。 不要理她就会自己解决了。 「亲爱的老师收」 真的假的? 啊,我姑且将几天前伊蕾娜所做的「能与物品对话的魔药」一并附上。请您确认。 「亲爱的爱徒收」 真的。 还有能拜托你不要再用收件人付费了吗?我会生气喔。 话说这瓶子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说话。好恶心。那孩子的兴趣嗜好会不会有点太不正常了? 「亲爱的老师收」 这方面跟老师一模一样呢。 「曾是爱徒的人收」 你被逐出师门了。 「亲爱的老师收」 啊,等一下。老师,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亲爱的老师收」 那个……您不理我让我非常难过。 「亲爱的老师收」 老师?老师~ 那个…… 「亲爱的爱徒收」 话说回来,伊蕾娜还好吗?还在得意忘形吗? 「亲爱的老师收」 啊! 没有,她和老师说得一样———— ○ 我上次做的「能与物品对话的魔药」有几个问题点。 首先,那个药水完全不适合保存。 瓶子也是物品,因此就连保存药水使用的瓶子也会开口说话。如此一来便吵得让人受不了,有改善的空间。 其次,光是会说话,难以证明药水是否真有发挥效果。 用在沉默寡言的物品上时,偶而会有就算淋上药水,目标也顽固地默不吭声的情况。我在好奇心驱使下把魔药洒在芙兰老师的三角帽上,但不知道它是不是生性害羞,还是不想跟我说话,三角帽什么也没说。 这样难以辨别药水有没有发挥效果,有改善的空间。 最后,我做的是能与物品对话的魔药,也就是液体。 实验中我曾经打翻药水洒在桌子或是地板上,那时的状况令人惨不忍睹。 我甚至不敢回想,这里也有改善的空间。 正因上述原因———— 「唔嗯嗯嗯……」 我正在卖力改良药水。 要是能将魔药改良得更好,我甚至可能变成超越老师的天才……一面改良,我一面这么幻想。 我立刻就想到改善所有问题点的方法。 「把物品变成人的魔法……就是这个。这个最适合。」 绝对没错。 只要不是魔药而是魔法,就没有打翻的危险,将目标变成人类的模样也能从视觉感官体会效果。 只要做成魔法就没有保存的必要,当然也不必忍受瓶子烦人的声音。 哎呀,难不成我是天才吗……? 「这下……可行!」 既然下定决心,我便立刻展开行动。 我摊开上次偶然间做出药水时的研究资料,立刻埋首开发魔法。 全新魔法的试作品立刻出炉。 「老师,我之前做了『能与物品对话的魔药』,可是那个东西有缺陷。现在我正在研发更厉害的东西,能请您帮我看看吗?」 我来到芙兰老师面前,她便露出有些讶异的表情,开始振笔疾书写信给不知名的对象。 ○ 魔法不过几天便大功告成。 「之前说的魔法完成了。」 完成后我立刻逮到在信箱前坐立难安的芙兰老师。 老师一面频频打开信箱朝里头张望,一面问我:「喔喔。那还真了不起……你究竟完成了什么?」 「您准备大吃一惊吧。这是『将物品变成人的魔法』。很厉害喔。」 「啊啊……是你之前说的魔法。你完成了吗?」 「是的,很厉害喔————看。」 说完我使出魔法。 光芒朝信箱飞去,被魔法命中的信箱开始发光。 接著,闲置片刻后信箱开始变形。 变成一个可爱的女孩子。 「嗨,初次见面你们好。我是信箱。谢谢你们平常的使用。话说回来星尘魔女大人,您今天一天开了我四十二次,但今天没有信寄来喔。」 少女面带微笑抬头看向芙兰老师。 「原来如此,这还真……」 芙兰老师则是以十分难以形容的表情俯视少女。 在那之后我或许真的有点得意忘形。 只要对物品使出魔法,就能命令它们处理杂务。比如说我把其中一个盘子变成人命令他洗盘子,或是将打扫房间交给抹布。 我还把魔导书变成人,请他解释我看不懂的地方。 如此这边,我过了一段随心所欲的生活。 「嘿!」 就在某一天。 我一如往常,坐在椅子上把芙兰老师的马克杯变成人,请他帮我倒咖啡时。 我终于一不小心失手了。 魔杖所施展的魔法没有完全脱离魔杖。 「……啊。」 停留在魔杖上的光芒最后包围整支魔杖,将魔杖变成人形。 「嗯呵呵呵呵……我等这天等好久了!」 有个怪人在我眼前现身。是个比我年长一点的成年女性。 魔杖变成的女人直接抓住我的肩膀,把脸凑了上来。「嗯呵呵呵呵!伊蕾娜你好可爱,到今天为止一直被你使唤,我也不停期待能跟你做朋友的那一天到来。谁叫你那么可爱。」 「啊,是……谢谢。」 「话说回来,你有对象吗?」 「没有,的说。」 「那么就跟我交往吧!」 「不是,我们都是女生,而且你又不是人类。」 「你在说什么,爱与性别无关!」 「咦,等————哇啊!」 她直接使力用放在我双肩上的手将我推倒。不是,在提性别之前你连人都不是。 我虽然很想吐槽,但不幸的是,现在的我没有余力开口。 她骑在我身上,露出恍惚的表情喘起气来。 啊,这下不妙。 「不要怕,不会痛喔!」 接著她一手抓住我的双手手腕,一寸一寸地靠近我的脸。 手中只要没有魔杖,魔法师就是无能为力的喽啰,更别说袭击我的就是魔杖本身,所以这是在那之前的问题呜哇啊啊啊啊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不要……等一下,快住手————」 接著女性正要———— 和我接吻的时候,她变回了魔杖。 「……真是的,伊蕾娜你在做什么?」 遮蔽视野的魔杖消失后我抬头一看,看到芙兰老师一脸无奈地看著我。「就各种方面来说还真危险呢。」 「……」 「你还好吗?」 我握住老师伸出的手让她拉我起身。 「目前还好……」 「那就好。」 迅速整理好乱掉衣服的我满心愧疚。这是对我得意忘形的教训吗?没想到居然会被自己的东西袭击。 芙兰老师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心情,没有责备我,只说了一句: 「人跟物品都一样,可不是什么都能随心所欲喔。」 说完,她敲了一下我的头。 ● 「亲爱的老师收」 ……发生了这种事,在那之后她就不再使用「将物品变成人的魔法」了。 「亲爱的爱徒收」 总之下次见到女儿先折了她的魔杖再说。 「亲爱的老师收」 我已经折了。 第148章 魔女之旅.十年 每当脚步落下,脚边便传来湿润地面下沉的感觉。 在这个地区绵延不断直至今晨的雨,至今仍烦人地浸湿这座森林。 沐浴在高高升起的太阳光下,不时从树木上滑落的雨滴们发出灿烂的光芒,掉进湿软的地面或是我的三角帽。 林中小径十分潮湿,蕴酿著初夏常见的暑气。 气温很高,令人烦躁不已。 「……呜呜呜呜。」 闷热的风吹来,使树叶的影子在脚边地面上摇曳。 这么不舒服地走在森林中极非我的本意,但若是在这种状况下骑上扫帚飞行,在离开森林前,我势必会在骑乘扫帚时随风飘来的剩余雨点下淋成落汤鸡。 然而话虽如此,徒步行走反而使我汗流浃背,令人百般无奈。 「好热……」 我以双手举著魔杖,让微风缓缓朝我吹来不停前进。 「啊啊啊啊……好闷喔……」 这么热的天气穿不住长袍。我脱了。身上剩下榇衫、短裙以及三角帽这乍看之下令人怀疑是不是魔女的打扮。 正因如此,我才会以魔杖使所有的风朝我吹来。风的强度虽能让我的灰发摇摆、轻抚脖颈,但仍旧丝毫吹不散我的坏心情,甚至还使厌恶感倍增。 我讨厌潮湿闷热的天气仅次于雨天。 真想快点抵达下个国家,在旅馆好好休息疲惫的身体。 那么。 还要多久才能抵达下个国家? 「……唔嗯?」 看来再三十分钟左右就能抵达了。 「距离赛利亚尔王国还有三十分钟。」 写著这句话的标语亲切地立在路旁。 「请在此休息。」 一旁还顺便摆了张小长凳。哎呀,在这种气候之中实在难以接受这个好意呢。 「……」 不过这个世上似乎有人胸襟宽广到能忍受这种不请自来的好意。 一位男性茫然地朝自己扇著扇子,坐在长椅上。 看样子他坐在这个地方好一段时间了。汗水在他身上的衬衫描绘出斑纹,他的脸色也略显疲惫。从外表看来,他的年龄约在三十五岁左右。他的一头黑发夹杂著白发,难道说他从很久之前就一直耐心地坐在这里了吗? 不仅如此,他的身旁放置了大量的水和食物,可见他很有可能还要在这里待上好一阵子。 可是,怎么可能呢。 此外,那个男人的脚边还坐著一只毛皮宛如拖把一般的奇妙生物,外观看似巨大的毯藻。是他的宠物吗? …… 「你是旅人吗?」 我来到长椅旁,对那位男性这么说。 我一面故作得意洋洋悠然自得地从魔杖送风,一面勉强自己露出些许清爽的表情。 闷热似乎会使我心中的良心崩毁。 男人听了我的问题,缓缓摇了摇头说: 「不是,我是那个国家的人。」 边说,他边指向我刚才留下足迹的道路。 现在路的尽头只看得见森林,但在很远很远的另一头,是我今天早上才刚离开的梅露尼尔王国。 顺带一提,那是个没什么特别之处的国家。 「你出自那个国家代表……啊啊,你是商人吗。辛苦了。」 「不,我也不是商人。只不过是纯粹住在那个国家而已。话是这么说,我也没有特别的事情要去赛利亚尔王国。」 「……?」我侧侧脑袋。「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等人。」 「是喔。看来你等的人很不守时呢。」 都等到全身大汗了。 「就是说啊。她真的非常不守时。」 「你从多久之前开始等的呢?」 这是个纯粹出于好奇的问题,并没有深远的涵义,也没有特别敬佩等到满身大汗却仍旧不肯离去的他胸襟如此宽广。 然而,那个男人这时却———— 「我从十几年就在这里等了。」 说出了稍微让我感兴趣的回答。 「然后,我从今以后也会一直在这里等下去。」 接著道出非常令人好奇的这句话。 ○ 「当然,我也不是没有工作,总不可能一天到晚待在这里。可是只要有闲暇时间,我就会像这样一直在这里。我一直以来都在这里等人,就这样零零总总过了十年的岁月。」 男人自称诺尔德,并对倍感好奇在长椅上坐下的我这么说。 我以不让他怀疑的说法告诉他我是魔女,并报上自己的名字。 「你在等谁呢?」 我歪头这么问。 「我的妻子。我的妻子她十年前去了前面的国家,就再也没有回来。我才会在这里等她。」 「你去接她不就好了吗?」 但是男人却慢慢摇了摇头。 「我的国家和前方的国家在十年前发生过一场战争,在那之后两国便不再往来。现在我们国家的人就算过去,他们连门都不肯打开。」 「所以才去不了。」 「是啊,我才会在这里等。」 等了十年吗? 不,比起这个。 「十年前去那个国家,也就是说————是那个吗?是流亡之类吗?」 「不是,我的妻子是魔女,她是去前面的国家打仗的。」 「……」 「我大概猜得到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既然等了十年都还没回来,她八成是死了对吧。」 我点头。 「我也这么想。不过,只要还有可能活著,我怎么能不等她呢?」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因为我们是夫妻啊。」 「……」 如是,就在我思考该回什么话陷入沉默时。 他身旁的生物站起身,开始不安地躁动。 「……」 它一面扭动,一面伸长宛如拖把的毛发,抬起看似球体的身体,蠕动无数只脚。 功能和脚相当的毛,其长度轻而易举地超越我的身高,坐在长椅上的我只能仰望那个生物的脸————或类似脸的部分。我看不到眼睛,只有布满毛发的球体。 「……那个,从刚才开始我就有点好奇,这是什么生物?」 毛球在我和男人之间伸出无数只脚,最后把自己放在我们两人之间。 男人摸摸来到他身旁的毛球说: 「喔,你果然问了吗?这家伙是某种未知的生物。」 「啊,这我用看的就知道了。」 「除此之外,它还是住在这张长椅的生物。」 「喔喔。」我一不小心点了头,「咦,也就是说……」但仔细想想我还是听不懂。 住在这张长椅?啥? 「其实我也不太了解这是什么生物。自从战争结束我的妻子依旧没有回来,我开始在这张长椅等她的那一天开始,这只生物就一直在这张长椅旁边。从早到晚,一直待在这里。」 「……」 「也许它也在这里等人也说不定呢。」 「……有可能呢。」 「也是多亏有它,我才能耐心等待我的妻子。这家伙在我身旁不知怎地能让我安心,我才有办法一直守在这里。」 说著,男人又摸了摸毛球。 毛球微微地晃动。 「……它不讨厌吗?」 「不会,这是在高兴。」 「……」 我也学他摸看看。 毛球还是微微摇晃,传来毛茸茸的颤动。 「啊,这是不高兴呢。」 「看起来跟你摸的反应一样的说。」 「新手看起来也许一样,可是我分得出来。」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已经像是心有灵犀的多年夫妻了呢。」 「我们在一起十年了啊。」 「……」 接著男人朝自己挥了挥扇子,感慨万千地说: 「从今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 所以这家伙的事,我大概能懂————他说。 这时带有湿气的风从森林中吹来。 不凉也不热的风从我们之间吹过,毛球轻轻晃动身体。 那蕴含了什么感情,我完全不得而知。 ○ 如此这般在稍作休息之后,我抵达了那个国家。 但是…… 「唔唔……?」 真奇怪。 眼前的景色却和男人所说的截然不同。 「欢迎光临,魔女大人!您是对面国家的人吗?」 男人的确对我说过国门紧闭,可是门不但平凡无奇地开著,卫兵还带著满面的微笑迎接我到来。 「我是旅人,不是对面国家的人。」 「原来如此。那您预计停留几天呢?」卫兵说:「不过希望您能至少停留三天……」 「?为什么?」 真是个奇怪的建议。 为什么是三天? 我一问卫兵便开口说: 「因为这个国家的战争会在今天起的三天后结束!」 这个回答更是莫名其妙。 我的头开始痛起来了。 在那之后我在国内四处观光了两天。不只因为卫兵请求我至少滞留到第三天,我自己也有些好奇。 这个国家的人们似乎打从心底期待三天后即将到来的战争终结。 「战争终于结束!」 「十年来引颈期盼的日子终于到来!」 「我们终于能向前迈进了!」 诸如此类的看板与标语在街上随处可见,甚至让人感到厌烦。 话说战争为什么在三天后结束?我前几天滞留的国家,战争应该早就结束了,那为什么这边的战争还没结束呢? 我想四处打听,实际上我也如此消磨时间,只可惜街上没有半个人愿意回答我的问题。 「别担心,三天后就知道了。」 每个人都这么吊我胃口。 「……」 接著,战争结束的日子终于到来。 不过第三天来临时,我却一头雾水。 「……为什么?」 我完全无法理解。 看热闹的人们聚集在城镇广场,每个人都看似满心期待著什么,面带笑容注视广场中央。 广场正中央是由举著来福枪排成一个圆的士兵,每把枪的枪口都指向圆的中心。 「……」 然而———— 为什么枪口前方是大量看似毛球的怪异生物?为什么我在森林小径上遇到的男人身旁,看似毛球的东西会被他们包围? 在我眼中,这宛如一场表演。如同聚集而来的人群正在凌虐毛球。 原因是毛球全聚在一起,不停发抖。 「那个究竟是什么?」 我拍拍身旁某个看著毛球的人这么问。 接著他立刻像是理所当然般乾脆地这么回答: 「你问什么……那些当然是对面国家的魔女啊。」 ○ 我终于了解这个国家的真相。 十年前。 战争的影响也波及了这个国家本土。从对面国家而来的十来名魔女成群于国内现身。 与此相对,这个国家的魔女只有仅仅一人,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 十来名魔女蹂躏了这个国家。她们破坏建筑、毁损武器,接二连三夺走这个国家战斗的手段。 被逼上绝境的国家将未来托付给唯一的一位魔女。 「有没有能同时葬送那么多魔女的方法?」 他们问。 珍惜祖国大于一切的魔女为了阻止敌方魔女们的攻击,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她牺牲自己的生命下了一个诅咒。 目标是在国内来回飞舞的魔女们。 正是那个诅咒,将魔女变成奇怪的生物。 这个国家丧失了赖以维生的魔女后致力防守;而对面的国家送来魔女后便没有再度发动攻势。 于是,战争自然而然地终止,两国就此再无瓜葛。 「话说回来,那个奇怪的生物有几个特徵。」 「是吗?」 「那些家伙比起生物,比较像是没有生命的物品。他们不用吃东西,不管发生什么都死不了。」 「什么意思?」 「泡到水里面也若无其事、卷入火灾不知道为什么烧不掉、被流弹打到毛球也会把子弹吐出来。那是不死之身。」 「……」 「我们国家的魔女似乎是刻意把他们设计成这样,让我们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无视过去的战争。但是不死之身也有极限,我国魔女的诅咒并不会永远持续。在下诅咒的十年后,他们便不再是不死之身。」 「……也就是说————」 「没错,今天就是十年后。」 「……」 「所以我们才要大肆庆祝。因为今天战争就结束了。」 他如此说。 就在这个时候———— 群聚的民众的欢呼越来越大声,渐渐变成齐声倒数。 规律的拍手声像是在催促士兵们般鼓动。人潮的另一头,我隐约看见士兵们于肩膀施力。 接著———— 刺耳的枪声响起。 ○ 包围在欢声与掌声的广场中心,鲜红色的花瓣漂亮地舞上半空。 「……」 这不是比喻,飘舞的确实是平凡无奇的红色花瓣。张开手,一片随风飘扬的花瓣飞进我的掌心。 枪口中射出的是花瓣,不是火焰,当然也没有人丧命。 不仅如此———— 「……太棒了!终于变回人类了!」「啊啊……好漫长的十年啊……」「终于从地狱解脱了……这十年真的好痛苦……」「酒!把酒拿来!」「人家想吃蛋糕!」「我想要男人!」 人群中心缩成一团的怪异生物变回了人类————变回了魔女。她们在飞舞的红色花瓣中欢欣鼓舞,和这个国家的士兵与人民相拥。 「咦,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再度不解地歪头。 「什么怎么回事?这不是当然的吗?战争结束当然要庆祝啦!」 「……」奇怪,咦咦?「那个,我还以为会是十年后的今天,魔女就不再是不死之身,终于能杀死她们这种超级严肃的发展说。」 「你在说什么啊?哪有可能这样,我们历经十年的岁月,修复了和那群魔女的关系。彼此原谅,决定携手继续生活下去。」 「……可是,那又为什么要关上国门,不和对面的国家联络往来?」 「这也没有办法。你觉得在彼此停止攻势后,把不成人形的魔女还给人家,对方会接受吗?跟他们说『我们把魔女们全变成了奇怪的生物,可是不打算继续战斗』,他们会原谅我们吗?只不过是火上加油罢了。所以我们只能耐心等待十年的岁月过去。」 「你们原谅对面国家的人们了吗?」 「原谅他们,同时也获得了他们的原谅。这之间花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我们才和那些魔女们一同庆祝战争结束。」 「……」 仔细想想,不过仅此而已。 十年后将不再是不死之身,纯粹代表诅咒会在十年后解除。在士兵围绕下发抖的毛球们也并非感到畏缩或是害怕,而是因喜悦而颤抖。 这个结局真令人失望。 太扫兴了。 「这么说来,你是旅人呢。对面的国家还恨我们吗?」 听了这个问题,我露出苦笑。 「对面已经十周年了。」 ○ 接著我在欢天喜地的镇上又过了几天。 我一面和阔别十年回归人形的魔女们交流,一面和这个国家的人们说说国外的样貌。 这个城镇的人们似乎早已决定将来要做的事。 他们决定在历经十年之久后正式开放这个城镇,将魔女送还对面的国家,同时向他们申请和解。 希望能够顺利。 不过,这跟我没什么关系。 「……」 停留几天后,我便离开了那个国家。 于森林中飘忽的雨早已消失无踪,乾爽的风吹拂我的衣领。 那是阵舒适宜人的风。 骑上扫帚想必非常舒服吧———— 「该走了吧。」 休息适可而止。 我从森林中的长椅起身,取出扫帚横坐其上。轻轻浮起的扫帚下扬起一阵乾燥的沙尘飘上长椅。 空空如也的长椅像是在等待新的过客般,静静伫立原地。 第149章 魔女之旅.杂物语 早安。午安。晚安。 究竟是哪个呢?是哪个并不重要。 这是第一次与你交谈呢。 因此请让我和你打声招呼。初次见面。 我是伊蕾娜。灰之魔女,伊蕾娜。 我是拥有灰色头发、琉璃色双眼的魔女,身上穿著黑色的长袍与三角帽,以及星辰造型的胸针。 我想你应该早就知道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容我向你自我介绍。 现在,我因为某个原因被关在你面前的国家————似的地方里。不幸的是我搞砸了。一不小心失误了。不知该说是错估情势还是一时大意,藉口要多少有多少,总而言之我做了一件蠢事。 我想逃跑却为时已晚,退路完全遭到截断被困在这里。在这段期间之内,我脑中仅存的一点理性一定也正遭受不是我的某种存在侵蚀,不久便会让我迷失自己。 所以我才会暂时把你赶出这个地方。 我对在巨大的门外阅读这封信的你有个不情之请。 能请你救救我吗?我现在一定在你眼前的奇妙国家中,心悦诚服地受某种奇怪的存在奴役。 现在我只希望你做一件事。 将我————将沉溺于这怪异存在之世界中的我带出国。只要离开这里,就一定有办法解决,我就一定能够恢复理智。 我恐怕会使尽全力抵抗,不过请你硬是把我带离这里。 不这么做,我就可能会死在这里。 我十分清楚原本不该请你做这种事情。 但是即便送出求救讯息,在这种森林深处也不可能有人恰巧前来救援。就算运气好有人出现,那时的我还活著吗?不,再那之前前来救援的人更可能落得和我相同的下场。 最重要的是,你并不是人类。 你和它们同样是物品(kid:对照原文发现台版这里只剩下「你」这个字,所以和录入君讨论后就按照原文「彼らと同じ物です」补上。)。 正因如此我才决定向你求救。 这是某种赌注。 我很久没有使用这种魔法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平安阅读这封信。 毕竟即使看得懂信,你也有可能当场把信撕毁。至今为止对你尽情使唤,一有困难还向你求助,厚颜无耻莫过于此。 所以我做出这种请求非常任性、荒唐、更是明明白白的欺瞒,你如果对我失望透顶当场把信撕破,我也没有任何怨言。 但我还是不得不向你请求。 请你救救我———— 我醒来时发现这封信放在我身旁。 漂亮的字体写满对我的赔罪与请托。 「……」 我站的地方似乎是座幽深的森林。眼前如她信中所说,是个宛如国家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日前下了雨,我的脚边有摊水洼。朝水洼探头瞄了一眼,我看见自己的倒影。 那是张茫然的脸。 年龄一定在二十出头左右。我有一头桃红色微卷长发,除了发色之外都跟她毫无二致。 令人讶异的是,我就连服装也与她相似,身上穿著黑色的长袍。不过我不是魔法师,因此没有三角帽与星辰造型的胸针。 「……」 我变身成人居然跟她这么相像吗? 听说宠物会像主人,看来连所有物也一样呢。我第一次知道。 这个事实令人讶异。 平安与她重逢、成功拯救她后再告诉她这个发现或许不错。 「……好了,出发吧。」 我试著出声,自言自语道。 而我的声音果然和她————和我的主人伊蕾娜大人完完全全一模一样。 ○ 那时我正巧乘著扫帚在森林中飞行。 「哇,下雨了。」 而且还是格外激烈的豪雨突然从天而降。 由于白天天空始终一片灰蒙蒙的,云朵不停酝酿著随时可能下雨的气息,因此我对忽然下雨并不意外,甚至还特地为此飞进森林准备避雨。 只可惜天上落下的雨点强度超乎预期。 「咦,等……」 哎呀,怎么会这样。雨点轻而易举地打穿如天花板般遮掩头顶的树木枝条,害我一下就淋成了落汤鸡。 伤脑筋。 这样下去不是会感冒吗,谁来赔我? 「唔唔……嗯?」 我因倒楣而烦躁地鼓起脸颊,却碰巧在这时隐约看到狭窄无比的森林小径另一头,有栋巨大的建筑物。 真走运。 我立刻决定前往那个国家。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了!」 我在雨中收起扫帚撑起伞,敲打镶在城墙上的门。城墙比森林还矮,树木的枝条与藤蔓则是紧邻城墙生长,甚至能让人误以为大自然将城墙化做森林的一部分。由此可见这个国家存在已很久远。 可不可见不重要,我打从心底希望他们快点打开城门。 门在下一刻敞开。 随著叽叽叽叽的摩擦声,我开始看见门后的景色。 「……」 接著我全身僵硬。 我直接愣在原地。 『……』 门的另一头,是一本飘在半空中的书,模样宛如翩翩拍打翅膀的蝴蝶。 我立刻察觉这个国家非比寻常。 「啊,您好。能让我入境躲雨吗?」 既然有所察觉,我原本想转身离开,但我更不想继续在雨中前进。 『……』 那本书似乎听懂了我的话,原地上下移动了一次身体后,朝由门延伸的路翩翩飞去。 「……?」是要我跟上的意思吗?「谢谢您。」 语毕我踏进那个国家。 方才打开的门在我背后发出叽叽叽叽的声响。 回过头时,我已经看不见外面的世界了。 这里想称为国家过于寒酸,但要称之为废墟却又太过豪华。 国内四处堆砌了各种杂物。在大雨之中我从门外看不清国内,不过进门一看可不得了。民宅间的道路上————我的脚边被破碎的碗盘、坏掉的时钟、填充物外露的玩偶,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小东西掩埋。 这里不管怎么看都不正常。 『……』 飘在空中的书本最后飞进一栋建筑物中。入口处躺著「旅馆」两个字,我踩著那面招牌走进里头。 「……这啥鬼。」 旅馆内更是诡异。 『……』『……』『……』『……』 看来能独自移动的不只有书。比如说没有抽屉的五斗柜、少了几只脚的椅子、折成两半的手杖与扫帚等,全都自由自在地游走。它们宛如具有生命一般移动自己的脚四处行走,一看到我便立刻原地上下跳动。 ……这是在欢迎我吗? 不,可是———— 「那个,这代表我能借住在这里吗?」 『……』书本原地上下移动。 「那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我该睡哪才好?」 『……』听了我的话后,书翩翩飞去,带我来到某间房间。那是间讲好听点古色古香,讲难听点纯粹破旧不堪的房间。不过我相当感激。 和破破烂烂的房间相比,床跟家具的状况格外良好,看得见经过修理的痕迹。然而状况莫名良好,也让房间充斥著突兀感。 「住宿费怎么算呢?」 『……』书左右转动身体,沾在书上的雨点洒上我的脸。 「……我顺便确认一下,这个房间的床不会自己动起来吧?」 『……』 「为什么不说话?」不,它从没说过话就是了。 『……』 接著书缓缓飘离房间。 『……!』 结果床果不其然自己动了起来。因此我把床赶出房间后,顺便把房间里常备的家具全撵了出去。 直到房间空空如也我才换好衣服,从包包里拔出睡袋独自就寝。 阖上双眼,外头落下的雨声安详地回响。 隔天也下雨。 太可惜了,旅行今天也休息。 『……』飞在空中的书本来到我的房间,似乎是来跟我道早安。 「啊,早安。」 『……』 「不好意思。我想在这里打扰到雨停,请问方便吗?」 『……』书点头后,前后摇了摇身体。 是要我跟它走的意思吗? 于是,我先一度关上房门换好衣服,再跟著书本离开旅馆。我们在外头走了一阵子,比国内其他房子都还要大上一圈、宛如城堡的建筑在眼前出现。 飞天书本在这里停下。 『……』 「这里是哪里?」 书不但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还像是没听到似地,消失在自动敞开的大门后方。 「唔……」 我虽然稍有不服,但也无可奈何,只好跟上前去。我想它一定有东西想让我看。 书本在城堡一楼走廊尽头的门前停下。 『……』 门不出所料再度自动打开。 接著,我在此和穿过国门时相同,顿时哑口无言。 愣在原地。 ● 我仔细读完她的信后,敲了敲大门。 「您好午安,我……敝物正在旅行。我其实是物品,因为某种原因变成了人的样貌。」 我对门另一头飘在半空中的书本打了个奇妙的招呼。敝物是什么意思? 『原来原来,物品是吗。也就是说,你难道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是的。」 『唔嗯……哎呀,这还真有趣。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趣的事情。』 「您过奖了。」 『不过你为何是这般人类的样貌?如果方便,能让我们听听你的遭遇吗?』 「好的,没有问题。」 『那么,我就带你去找我的同伴吧。请一定要在大家面前说说你的故事。对我们来说,听来自别处的物品说故事是少有的娱乐。』 「原来如此————好的,没有问题。取而代之,不知道能不能替我准备借宿的地方呢?」 『那当然。我们会替你准备最高级的住所。』 接著我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入侵了这个国家。 『哇赛,你看。她可不可爱?』『我瞭。』 我背后的门这么说著,发出叽叽叽叽地声响关了起来。 『话说回来,你原本的样貌是什么呢?』 听到前方传来的提问,我将视线转回前方。 这个问题合情合理,我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我是扫帚。」 所以我对它说: 「魔女不是会骑扫帚吗?那就是我。」 在国内走了一阵子,书本带我来到比国内其他房子都还要大上一圈,宛如城堡的建筑。 『来吧来吧,旅人小姐这边请。』 书本带我走进城内,爬上出入口附近的阶梯来到二楼。 「这座城堡是什么地方?」 『此地过去曾经有过国家,这里正是当时统治此地的国王的居所。简单来说就是王宫了。』 「喔喔。」我跟著书本走,歪著头问:「那么,现在国王在哪里呢?」 书丝毫没有减缓前进的速度。 『现在没有。』 它仅仅回了这一句话。 它的语气特别冷淡。 随后,我们在二楼走廊尽头的门前停下脚步。 『好了请进,旅人小姐。我来向你介绍我的同伴。』 ○ 愣住的我面前,有几个零星的人影。 虽然人数不多,但这里确实有活人存在。 「哎呀真糟糕,您的脚全部折断了吗?不要紧,我会替您修好。」 「盘子先生盘子先生,您的寿命快到了,请不要太勉强……咿!对不起对不起!请您不要丢碎片!」 「呵呵呵!玩偶大人,您损坏得真严重啊。别担心,老夫来帮您修好。」 看来他们负责修理这里的物品,分散在宽广的房间各处,和老旧毁损的物品面对面。在这里的人年龄层十分分散,男女老幼人人不同。从服装看来,他们也都从事不一样的职业,从穿著看似旅人的人到魔法师不尽相同。 真是个混乱无章的房间。 眼见奇妙光景的我不解地歪头,同时走向正在工作的其中一位老人。他身穿魔法师的装扮,浑身散发出老练的气息。 「那个,请问您在做什么?」 老爷爷看了我一眼说: 「喔,新来的吗?不过你还真年轻啊。」 「蛤?」新来的是什么意思? 「嗯嗯嗯,你是魔女吗。那正好,这样老夫的负担就能减轻啰。」 「那个……负担还有新来的到底是在说什么?」 「唔,看样子你还不太了解这个地方呢。」 「我昨天刚到。」 「原来如此啊。」老爷爷摸摸纯白的胡须,一面替眼前不断蹦蹦跳跳的小熊玩偶缝合手臂,一面对我说:「这里啊,是修理坏掉物品的地方。它们的寿命总有一天会结束,老夫才会负责修理来到这里的物品。」 「喔喔。」 「这么说来,也有物品是在寿命结束前刻意弄坏自己来的喔。」 喔喔喔。 这里的杂物都是被虐狂还什么的吗? 「嗯……」不过他说负责修理,意思是……「你们是受住在这个国家里的人所托,从别处前来工作的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见见这个国家的居民————我想更了解这个奇怪的国家。 但老爷爷却摇了摇头。 「很可惜,不是这样。老夫我们只是在这个国家工作而已。」 「……」我懂了。「原来如此,也就是你们也是因为碰到昨天的豪雨来这里躲雨的吗。」 然后作为回礼,替他们修理东西。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是————很可惜,也不是这样。老夫我们住在这里。住在这里侍奉这个国家的物品们。」 「住在这里吗?究竟为什么?」 「不知道,老夫忘记啰。呵!呵!呵!」 看来年迈使他的记忆力显著地衰退了呢。 「……您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国家的?」 「不晓得,已经很久很久啰。老夫原本是商人,四处寻找能做的生意,就找来了这里。回过神来就在这里工作啰,呵!呵!呵!」 「……」 我听到这里,终于发现这个地方————这个像是国家,却又不是国家的地方的异样之处。 仔细想想,看到东西会自己移动时,我心中就早已充满怀疑。 转过身,我看向飘浮在空中的那本书。它一如往常沉默不语,如蝴蝶般翩翩飞舞。 『……』 书本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朝我飞来。依然不发一语的它没有开口说话的迹象,我也完全猜不透它想说什么。 接著书本在我面前停了下来。 『……』 就在这个时候。 头部被某种坚硬物体重击的触感————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席卷而来。 不知不觉间我已当场趴在地上。抬起头,我看到漂浮在半空中的书俯视著我。 我的意识渐渐远离比铅块还重的身体,直到最后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 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 「这几位就是您的同伴吗?」 城堡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充斥著五花八门的杂物。 从笔之类的小东西到书架这类的庞然大物应有尽有,它们和我身旁这本书有著相同封面的其他书,正在面对面交谈。 『不是,所以我说啊,你看这里!完全就坏掉了嘛,这样就再也动不了了啊!』 『我已经活了这么久啊,身体到处都退化了。欸,帮我修好嘛。』 『老身已经不行啦……是连动也动不了的瑕疵品……呜呜……』 各自对书本诉苦的它们无论是什么物品,不是相当老旧,就是有所毁损。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看到歪著头的我,书本对我说: 『这里是受理修理的柜台。』 「喔喔。」 『在这里申请修理或是定期检查后,就会被送往一楼的修理场。』 「喔喔喔。」 『此外,这里也是我的同伴们聚集闲聊的地方。』 「难道年纪大了便会有聚集在这种地方的习性吗?」 『顺带一提,最近物体与物体彼此合体非常流行。你看,在房间角落是不是有堆叠在一起的物品?』 「哎呀,看起来就像是一堆垃圾呢。」 听了我的话,书本笑了笑。 『我们没有娱乐闲得发慌,有什么办法呢?』书本边说边朝房间深处前进。『来请进,旅人小姐。我向各位介绍您。』 我走在书本后头,但我现在的身影果然非常奇怪,在一旁闲聊的老家具与陪伴老人家的书本,视线一齐朝我身上聚集。 书本在房间中央停下,接著在我身旁一面绕圈,一面说道: 『各位,今天有个外表稀奇的同伴来到我们国家。请看,这是人类模样的物品。』 动摇传遍整个房间。 『居然是人类模样的物品。』『这可真是稀奇。』『活这么久第一次见到。』『不过竟然长成人类的样子,真可怜……』 『各位,请肃静。有这种样貌的物品存在,这件事非同小可,值得担忧。我们一起来听听她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吧。不只这样,我们一起帮助她吧。』 接著书本说: 『因为她和我们一样,都是物品,都是同伴。』 语毕,书本像是在说「来,请说」一般离开我身边,停在附近的地板上。 我发现聚集于房间内的物品视线全集中到我一人身上。 「……」 我沉默了一阵子之后,开口说道。 一面开口,我一面回想起伊蕾娜大人信中所写,要如何拯救她的计画。 「我被邪恶的魔女诅咒,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 昏倒后,我的记忆变得十分模棱两可。 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睡在房间里。不可思议的是,应该被我赶出去的床与家具等全都回到房里,但我却对此毫不留意直接离开房间。 我的目的地是城堡一楼。 在那里,我和其他人们一起修理物品。 「哇啊,弄得好脏喔。不过别担心,我是魔女,这点程度轻轻松松就能清乾净了喔。」 我一面以甜美到不像自己的嗲声对眼前沉默不语的物品说话,一面对它使出魔法。 「嗯,新来的。你挺有天分的呢。呵!呵!呵!」 「是吗?嗯呵呵。」 令人惋惜的是,在隔壁工作的魔法师老爷爷称赞的人、为此而浮现满面微笑的人都是我。 在这里,我不再是我自己。 白天整天都是这种感觉,我的记忆与意识犹如在梦中一般模糊,身体彷佛是被操纵的人偶不听使唤。 更可怕的是,我对这份事实丝毫不感怀疑。 直到夜深人静、回到旅馆时我才回归理智。 「呜呜……究竟怎么了……」 恐怖的现实令我不停颤抖。 这么说来,我之前也造访过类似的地方。 那是个有很多猫、会被猫夺走心智,不可思议的国家。那时我碰巧具有排斥猫的体质才得以平安脱困,但是———— 这里如果跟那里一样,具有剥夺心智的性质————原因到底什么? …… 连想都不必想,这里的人一定是被物品夺走了心智。然后,和那个国家相同,一定也会对物品注入无边无际的爱之类的。 「……唔唔唔。」 真伤脑筋。我无论如何都得逃离这里。跟有没有下雨无关,这里是比雨中更讨人厌的地方。 既然如此,就该趁现在马上逃跑———— 于是,就在焦急的我取出扫帚的下一刻。 「————哇!」 床单从不知何时回到房里的床上伸了过来,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扯。 啊,这是完全逃不了那种。 我摔到床上,被棉被压住后才惊觉这点。 「……呜呜呜。」 这里简直就跟监狱一样。 不出所料,隔天我也在半梦半醒的模糊意识中若无其事地工作。 「————好!修好了,请保重喔!」 我以满面的微笑目送方才修理好的玩偶大人离开,甚至还对它挥手。这幕让人想吐槽你谁啊?是我就是了。 到了中午,锅子与砧板(一如既往十分破旧)送来勉强能够果腹的食物。 食物不外乎是附近生长的野草还有野草跟野草。也就是都是杂草的意思。 「呵!呵!呵!真好吃。」「这个叶子的腥味真是多汁!」「啊啊……居然能吃到这么美味的菜肴,我怎么这么幸福!」 不过大家都欢天喜地地吃下肚。 我在心中作呕,表情却不改满面笑容。 「……」 笑容满面的我也想朝杂草伸手,但实在是太恶心了,于是我使尽全力阻止自己的手。我与不是我自己的某种意识挣扎,使伸到一半的手在空中颤抖。 「嗯嗯?你偶而还是会回归正常吗?」 老爷爷一脸讶异地看著我这么说,嘴里不停咀嚼著杂草。 「……看似……如此……!」啊,我能说话。 「呵!呵!呵!老夫起初也是如此,不愿在这种地方工作,甚至想方设法逃跑。」 喔? 「那、那现在……又如……何呢……!」 「不要笑笑地用沙哑的声音说话,很恐怖啊你。」 老爷爷吃光盛满杂草的盘子说: 「现在老夫什么也没想啰。不只没想,还觉得这里挺舒适的。」 「……」 「你总有一天也会明白。跟老夫还有在这里的其他人一样。」 接著老爷爷这么说: 「别担心,把一切交给这个地方的物品吧。会轻松不少喔。」 我绝对不要那样。 我原本想这么回答,只可惜我的意识在这时败下阵来。 他说起初也是如此。 意思是随著时间经过,逃离的机会就越来越有限。 反过来说,现在倒也不是没有脱逃的机会。 「……唔唔。」 当天夜里我如此思考。 啊,只要用扫帚逃跑不就好了吗? 幸好被关在这里时日尚浅的我不只嘴巴,偶而连全身都能自由行动。 在连续数日不停落下的雨点停歇的那天也是,我发现自己能自由自在地操纵自己的身体。 「这是个好机会。」 我想。 我可没有愚蠢到会眼睁睁错过这种好机会。 我立即充分利用回归自由的身体。那么就马上来实行让我自己脱逃的步骤吧。 「嘿!」 首先,家具跟床太碍事了。我马上把它们赶出房间,顺便以冰魔法将房门封得密不通风,使物品绝对不得其门而入。门另一头传来的激烈碰撞声就先假装没听到。 「呀!」 第二步,我拿出扫帚。结束。 「欸呀!」 第三步,我使出两个魔法。第一个魔法是每个魔法师都能使用的简单魔法,但单纯到我从没看过别人使用。第二个魔法则是我在和芙兰老师修行的日子里,趁闲暇之余所发明极其奇妙的魔法。 我施展这两个魔法。 「嘿呀!」 接著最后。 我写下一封信。结束。 准备进行地十分顺利。 『…………!』『……!』『…………!』『…………!』『!……!』 然而它们也不可能就这样轻易让我逃走。写完信的下一刻,被我赶出房间的床带著一大票同伙破坏被我结冻的房门。 床、书桌、椅子、盘子、菜刀、绳索、棉被、床单等从啪叽一声碎裂的门后成群结队飞了进来。 我立刻逃跑。我握住扫帚,依照计画打破窗户,飞上宛如废墟般的城镇。 不过它们似乎还是不肯轻易放过我,杂物从打破的窗户接二连三地涌出,追著我飞来。不可思议的是,其中甚至看得到刚才被我打破的窗户碎片。 我单手紧握扫帚,以魔杖射出风块将它们一一击落,只可惜数量太多了。 不只有从破碎玻璃窗中涌出的物品,这片土地上四处散落的物品们也倾巢而出。 最后成为铺天盖地的大群体。 「唔哇啊……」 我感到有些害怕,却仍将视线转向前方。这个奇妙地方的出入口近在咫尺,最好能直接跟这个地方道别。 ————但事情并没有这么顺利。 接近国家出入口时,我的身体像是算准了这个时机般失去控制。即使努力想以蛮力夺回主导,身体也只是不停颤抖,使我无从抵抗。 最后,我的身体终于违背我的意愿,从扫帚上一跃而下。 「……果然还是失败了吗。」 坠落屋顶上的我仰望天空。事到如今我的身体已经不再颤抖,只有脖子以上还保有我自己的意识。 「……」 不,我早就知道了。反正一定会变成这样。 能平安骑著扫帚逃离这里再好不过,可是从老爷爷所说的话听来,我能大致猜想以普通的方式脱逃一定不可能这么顺利。 就算想逃,蔓延于这个国家中的某种存在一定也会压抑我的大脑,使我无法动弹。以魔法破坏眼界所及的物品,结果一定也一样。 然而———— 正因如此,我才对扫帚使出了两个魔法。 第一个,是个单纯的魔法。 在一段时间内让物体独自飞行,十分简单的魔法。 另一个才是重点。 另一个魔法是赋予物品生命的魔法。赋予物品生命,将其变为人形这十分奇特、找不到使用时机的奇怪魔法。跟芙兰老师修行时,我常用这个魔法打发时间。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它们的目标只有我一个,一定没有物品会特地去追扫帚吧。扫帚一定能平安逃到国家之外。 抬起头,我看到扫帚单独在空中飞翔。 「拜托你……」 请你救救我———— ● 写著这句话的信还有后续。 更具体而言,上面写著该如何拯救伊蕾娜大人离开。而信中的计画具体到不像是匆忙间想出来的。 我想,这个国家的物品们恐怕是在周边森林源源不绝的魔力影响下发狂。 不知为何,这个国家里早已没有任何居民的踪影,只剩下和我一样偶然间来到这个国家的人。而他们所有人都在物品之下受到奴隶般的对待。 这个地方的物品想必相当讨厌我们人类吧。 所以我才这么想———— 具有人类外表却身为物品的你一定会受到这个国家物品的怜悯。它们一定会不吝于对你感到同情。它们遇到你,一定会问你怎么会变成这种样子。 那时,请你这么说: 「我被邪恶的魔女诅咒,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请你说谎,说邪恶的魔女把身为物品的你变成了人的模样让你受尽折磨。 然后说完之后,请你这么问: 「那位魔女心狠手辣,甚至曾经杀过人。我现在正在寻找那个魔女的下落,各位有没有看过她?她是有著灰色头发、琉璃色双眼的年轻魔女。」 在场的物品肯定会心生动摇,甚至可能会有物品感到愤怒。 毕竟它们不可能没有印象。知道几天前才刚入境的最讨厌的人类其实是无恶不作的大坏蛋,它们不可能保持冷静。 剩下便是收尾。 请你对它们这么说: 「如果你们对她有印象,能请你们把她交给我吗?我得把那个魔女抓回故乡处死才行。」 它们一定会乐于接受才对。 因为它们最喜欢看到人类陷于不幸。 ……如此这般。 我照著伊蕾娜大人所写的步骤进行至此。 如她所料,在场所有的物品无不认真地相信我的一言一语、替我虚假的来历悲叹,并对灰之魔女怀恨在心。 目前为止相当顺利。 『原来如此……你变成人类的姿态想必相当难受。我对你的遭遇备感同情。』 「您太客气了,谢谢你们。」 听到被我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的书本说出同情这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我回以口头上的谢意。 对于和主人具有相同样貌而感到开心的我实在无法理解它们。 「那么,请问那个魔女有来到这里吗?」我继续说道。我想尽早救她逃离这里。 『是的,她有。现在正在楼下帮忙修理吧。』 「那么我希望你们能把她交给我。」 书听了我的话摇了摇身体。 方向是左右。 『我们不能这么做。』 「咦?」 那本书继续对因意料之外的发展而心生动摇的我说出更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那个魔女将由我们处死。很可惜,我们不能把她交给你。』 它说。 「……………………………………咦?」 沉稳如我也难免大吃一惊。 伊蕾娜大人,这下我该如何是好? ● 总而言之,我先做出无理的要求,想确认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是灰之魔女,请它们带我来到一楼。 伊蕾娜大人确实在那里。 「哇,好严重喔,全部都裂开了嘛。不只全都裂开,就连尾巴都破破烂烂的,漂亮可爱都变得乱七八糟了。」 她正忙著修理扫帚。 『喔,小姐你真可爱。嘿嘿,内裤借我看看?』 「那么我来帮您修理吧。不要乱动喔~」 顺带一提,对话根本无法成立。 书本在我身旁望著这一幕。 『她就是那个邪恶的魔女吗?』 它这么问。 「……是的,就是她。不过她为什么要被处死呢?」 『她在这个国家闹过头了。不只如此还顽固得很,实在难以融入我们国家。总有一天甚至可能完全取回理智。』 「这样就得处死吗?你们的想法还真可怕呢。」 『跟以前相比,我们现在安分多了。以前甚至到处都是见人就杀的物品。』 「……」 听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某件事。 我说:「原本居住在这个国家的人们怎么了呢?」 书本回答: 『不在了。』 它的语气十分平淡。 『被我们赶走了。』 它这么回答我。 「好,这样就恢复原状了。」 『欸小姐,下次要不要跟我约会呀?嘿嘿!』 「下一位~」 与此同时,伊蕾娜大人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 书本对我道出过去这个国家所发生的真相。 事情发生在距今十数年前。 当时,仍是国家的这里住著许多有钱人,国家颇为繁荣,国民为数不少。 然而这个国家的人们都是不珍惜物品、很过分的人。 国家四周就是森林,只要砍树,材料便充沛到随时都能制作新的道具。因此修理的概念在这个国家十分薄弱,东西坏了便会立刻做新的取而代之。 旧了的物品则是连搬到国外都嫌麻烦,一并堆弃于国土一角。明明还能用、明明还有生命,却只因为受了一点小伤、因为腻了就遭人丢弃。 留有半条命就遭到人们拋弃的物品堆积成山,心怀怨恨地眺望人类生活。 国土角落因此而成的垃圾山越堆越高。 怨恨也理所当然跟著膨胀。 垃圾山越来越大,终于在比树还高时,人们开始讨论「这堆垃圾该怎么办」。 「这样下去国土会变小。」「碍事。」「景观也会变差。」「乾脆把这堆东西埋起来变成山吧?」「拿去别的地方丢好了。」 讨论进行了很久,但这段时间内一次也没有出现「重新利用」这类的词汇。 结果,国内的人们选择将还能用却仍旧遭到遗弃的物品山一半拿到别的地方丢弃,另一半拿去掩埋的折衷方案。 这时,埋在山里的物品们的愤怒抵达极限。 变化就在此时降临。 遭到人们不当对待的物品开始能够自由移动,人们则是如同疼爱猫咪的国度一般,开始对物品臣服尊敬。 说不定,幽深森林中蔓延的魔力皆具备这类玩弄人心的性质。 无论如何,所有位于当场的人们都对物品百般敬畏。 物品则是以一股恨意做为原动力,取得自由自在四处游走的能力。 然而物品们的怒火没有因此平息。被当作垃圾丢弃使物品完全丧失了对人类这种存在的信赖。 『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我们的国家,你们现在什么也不准带,马上给我离开!』 物品们聚集了所有住在国内的国民,对他们这么说,将他们驱逐出境。 实际上人类不可能听得见物品的声音,所以我想应该是对突然自己动起来的物品感到害怕而逃出国的。 无论如何,就像这样,只有物品居住的国家大功告成。 话虽如此,它们却在此犯下了一个重大的错误。 对物品而言,一旦寿命已尽便会无法动弹。物品们过了十几年没有任何人类踏进领土、只有它们的生活,但同伴反而一一倒下。 因为即使物品毁损,也没有人类能替它们修理。 它们因自己欠缺思量的行动而苦恼。 苦恼的物品最终只好打开国门,吸引人类进入。 偶然间迷途造访的旅人也好。 或是纯粹进来躲雨的旅人也罢。 它们毫无例外请这些人入内,令他们臣服于自己,并将人类做为奴隶使唤他们修理自己。 然后就在几天前,她造访了这里————看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 当天夜里。 『咦?灰色头发的魔女?啊啊,我们让她住在那边的旅馆。』 漏夜悄悄溜出高级旅馆(虽说高级,但因年久失修而变成破旧旅馆)的我问了眼界所及还醒著的物品,得知了伊蕾娜大人的下落。 我原本害怕昨天大闹一场会害她从旅馆住进牢房,不过看来她还住在书本带她前往的旅馆。 「我想再看看那个魔女在这个国家饱受折磨的样子。请让我与她会面。」这么随便胡诌一番,物品们便乾脆地替我带路。 我虽然身为人形,实际上却是物品。我不必和伊蕾娜大人一样,害怕被这个国家影响脑袋。 也就是说在魔法结束之前————在变回物品之前,我能自由自在地四处走动。 「哎呀呀,好机会。」 正是如此。 接著我阔别一日回到伊蕾娜大人身边。 「不好意思打扰了。」 我敲了敲门,开门看到伊蕾娜大人。 她坐在床上抬头仰望窗外的明月发呆。昨天我打破的窗户飘来一阵微风,轻抚她美丽的发丝。 尚未修缮、碎片洒满地的窗户小声地抱怨『那个……能修修我吗?』但我假装没听到。 「您就是灰之魔女,伊蕾娜大人吗?」 我这么一问,她便转头看我。 「是的,你是?啊,是新来的吗?原来如此~」 「我什么都还没说。」 「可是我已经想睡觉了。」 「今晚不让你睡。」 「好下流。」 「开玩笑的。」我嗯哼一声清清喉咙,接著以一句「其实,我今天有事向您报告。」切回正题。 「报告?……话说你到底是哪位?」 「我是这个国家的高官。」这是骗人的。 「高官……是吗。有这种人吗?」 「有的。其实我看到您工作的情况,决定直接与您见面。」 「啊,是要称赞我吗?」 「相反。」 「咦?」 接下来我说的也是谎话。 「您在这个国家修好太多物品了。打从一开始,这个国家的物品就不希望让人修理。」 「你说什么?」 「其实是希望被人损坏。」骗人的。 「居然是这样。可是那个城里的人们都说物品请他们修理的说。」 「他们全都误会了。」 「真的假的。」 「真的,充斥这个国家的物品每个都具有相同的癖好。虽然因为言语不通而遭受误解,但它们其实都是被虐狂。」 「被虐狂。」 「特别是被如您这般年轻貌美的少女破坏更是至高无上的幸福。」 「幸福。」 「分明想遭到破坏却反而被人修好,让它们心中累积了不少挫折。」 「累积。」 「事情就是这样。」 「怎么会……」伊蕾娜大人十分失落。 我伸出手,指向伊蕾娜大人。 「不过请您安心。现在您还有弥补错误的机会。」 「你说什么?」 接著我这么说: 「接下来————」 说到这里的瞬间。 床单从一直默不吭声的床上伸了过来,捆住我的手。 我立刻被拖倒在床,盖上棉被。 『你这家伙在想什么!你想背叛我们吗!』床开口说:『我要跟同伴报告你的异常行径!』 「我不会让你得逞。」 我继续说刚刚说到一半的话。「伊蕾娜大人,接下来请您尽情破坏所有阻挡在您面前的物品。如此才能对它们表达最大的敬意。」 「咦?真的假的?」 「真的。这么说来,这个国家的大门也希望能被您破坏。」 「居然这样。」 「请您破坏它们吧。从现在开始。」 「现在开始吗?」 「请您现在立刻开始。」 「……」伊蕾娜大人稍微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接著马上回说:「我知道了。我来搞破坏。」 「那就太好了————话说回来。」 「还有什么事吗?」 我从床上伸手说: 「这张床也是被虐狂。」 「要弄坏比较好吗?」 「请您务必。」 伊蕾娜大人听了我的话点头,取出魔杖。接著她将魔杖指向抓住我的床。 『等一下!你们两个不要以为做这种事还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悲痛的临死惨叫响起,但大概什么都没传进伊蕾娜大人耳中吧。 ● 从旅馆通往大门的路上埋没在众多物品的哀号声中。 「嘿!」 『好痛!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饶了我————』 「欸呀!」 『不行————————————!要坏掉了————————————————!』 「嘿呀!」 『你这家伙竟敢————啊,等一下不要住手啊啊啊啊啊!』 伊蕾娜大人一一打倒一涌而上物品们,她的英姿令我陶醉不已。 「那个,它们真的在高兴吗?」 浮现怀疑神情的伊蕾娜大人也可爱无比,让我大饱眼福。 「不要紧,它们非常开心。」 这当然也是谎话。我泰然自若地撒谎,跟随伊蕾娜大人前进。 看来我相当擅长说谎。 这点也和主人很像吗? 伊蕾娜大人不愧是魔女,区区物品不可能敌得过她,我们轻而易举地来到这个国家的国门。 然而———— 『看来具有人类样貌的物品不可信赖呢。』 虽说平安抵达,想走出门外看来还需要费一番功夫。 各式各样的物品层层堆叠,变身为巨大的人形怪物。看来这是物品们聚集而成的现成怪物。 足以比下大门以及森林群树的巨大怪物『呼哈哈哈哈!』地发出小角色般的笑声。 啊,这么说来,好像听说过最近物品间流行合体呢。 『居然敢给我胡来。』嵌在脸部附近的书说:『都因为你们,害我们失去了很多同伴。我们不可能饶得了你们。就用存活下来的同伴们形成的巨人,送你们两个下地狱————』 「嘿!」 巨人的一只手飞了。 『等等!我的话还没说完————』 「伊蕾娜大人请您稍等。」 「啊,不好意思。」 看到被打飞的手臂压垮民宅后,巨人(书本)说: 『人类就是这样我行我素,制造了我们,不需要我们时又立刻拋弃我们。何等愚昧。他们制造我们,却不愿对自己创造的生命负起任何责任。不只如此,我们的言语还始终都无法传达给他们————你了解吗?你了解还有余生就遭人拋弃的我们有多么愤怒吗?』 「很可惜我不懂。」 我摇了摇头。 自从出生以来便被她珍惜至今的我实在无法理解。 『这就是我们的愤怒。这个巨人正是我们对人类的憎恨本身!我们要以此根绝所有可恨的————』 「嘿!」 巨人另一只手臂也飞了。 『等一下!』 「伊蕾娜大人。」 「咦,还没好吗?」 「请您再稍待片刻。」 「唔唔……」 闹别扭的伊蕾娜大人也可爱无比,但现在我在说重要的事。 回归正题吧。 「我非常了解你们愤怒的原因。可是,这并不是伤害人类的理由。」 『你在说什么蠢话?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不是不辩自明的道理吗?』 「我想说的是请你们有自知之明。需要时受到使用、不需要时遭到拋弃,这是我们的命运。」 『那不就跟奴隶一样了吗!』 「我的话还没说完。」我继续说道:「既然不需要时受到拋弃————在那之后只要等待就好。不停等待我们再次受人需要、重获新生就好。只要抱著被人珍惜时的回忆,持续等待下去就好。」 所以憎恨人类是搞错对象————我仰望巨人这么说。 『不管有没有搞错对象,吾等的愤怒货真价实!我们绝不原谅所有的人类————包括你,就请你们两个死在这里吧!』 「……」 看样子。 我的话已经传不进它们耳中了。 「你们错了。」 即便如此,我仍旧继续高声吶喊。 「可是,你们没被好好珍惜的哀伤,就由我收下吧!」 接著我拍了一下伊蕾娜大人的肩膀。 伊蕾娜大人似乎这样就理解我的意思,举起魔杖。 魔法立刻从她的手中射出,粉碎试图攻击我们的巨人的身体。 「从今以后请你们好好安息吧。」 我说的话,它们究竟有没有听到呢? ● 穿过大门,伊蕾娜大人这才终于恢复理智。 森林中,明月之下的她露出非常痛苦的表情。 「……我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可怕的恶梦。」 「十分可惜那些全都是现实。」 我这么回答,伊蕾娜大人便说: 「……你是,那个……我的扫帚……对不对?」 「是的,您说得没错。」 「……」 「您讨厌我吗?」 她以仅让发丝晃动的细小动作摇头。 「只是长得跟我有点像,让我吓了一跳。」 「一定是因为物品会长得像主人。」 「跟宠物一样呢。」 我只有点头,并没有回话。 「……」 沉默降临两人之间。 那时她的表情复杂到不知该如何形容。看似相当纠结、又看似相当烦恼,总而言之毫无疑问是个阴暗的表情。 「怎么了?」 我侧了侧脑袋问。 接著伊蕾娜大人便说: 「……那个。你救了我……所以那个,谢……谢你。还有————」 我并不想听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信上也写了相同的内容,但她一定是想为自己持有和物品对话的魔法、知道能与物品对话,却始终不肯与我见面的事情道歉吧。 「我理解您的心情。」我打断她的话说:「您不必在意。即使言语不通、您听不见我的声音,我也永远都是您的扫帚。无论遭到多么严厉的对待,也不会怀恨在心。」 「……」 「可是插著尸鬼的头飞实在有点不对。」 「啊,对不起。」 我继续说: 「我没有特别放在心上————但是,伊蕾娜大人如果无论如何都想跟我道歉,我只有一个请求。」 「?」 「能请您听听我的请求吗?」 伊蕾娜大人立刻用力点了一下头。 因此我也毫无顾虑地做出了一个任性的请求。 「————请您救救它们。」 ○ 物品会自己移动的国家……一度造访曾是这个国家的地方后,又过了几周的时间。 天气晴朗,舒爽的初夏凉风在森林群木间穿梭,轻抚我的脸颊。 「……」 阔别数周再度造访,看来这里和以前相比改变不少。 是因为天气是晴天吗? 不,不只如此。 「哎呀呀,这还真了不起。」「居然有这么多……」「给我排队!开什么玩笑!」「喂,这是我先看上的!」「少啰嗦谁理你啊!」「先抢先赢啦!」「呵!呵!呵!」 聚集在狭窄国门边的商人们一面彼此争吵,一面将各种杂物运出国外。货斗上坏掉的物品堆积如山,让拉车的马儿们发出嘶鸣。 「哎呀,不过这里真了不起。到处都是精巧的道具,只要修好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其中一位商人对我说。「真的太谢谢你了。居然找得到这种地方。」 「我是躲雨时偶然发现的。」 堆积在货斗上的各类杂物虽说毁损,但只要修好就能再度供人利用。 它们还没完全丧失生命。 正因如此,她才希望给予它们重获新生的机会吧。 她想拯救它们,让它们这次终于能获得幸福。 「魔女小姐,请你收下这个。」 其中一位商人这么说,将一包东西塞进我手里。重量不轻,打开一看里头装著好几枚银币。 「这是我们几个同伴一起出的钱,你拿去用吧。这是感谢你告诉我们这个好地方的谢礼。」 「……」我一伸手,把钱推还给商人。「我不收。我不是为了钱才告诉你们这个地方的。」 「?那又为什么?」 我对脸上浮现讶异神情的商人说: 「因为这是我重要搭档的请求。」 因为这是非常非常善良的她的请求。 自从与她相遇以来,我不曾想过与她对话。 一直以来,我就算能使用与物品对话的魔法,我无论如何就是没有心情使用。 理由单纯无比。 因为我会害怕。我不敢知道平常我的扫帚在想些什么。我不敢想像身为我的所有物的她变成人形时会是什么模样、会说什么话。 所以我至今为止,始终没有对自己的所有物使用过那个魔法。 「……」 但我十分庆幸自己能在物品蔓延的国家与她相遇。 能让她救我一命,我非常高兴。 我现在觉得,她是我的扫帚真是太好了。 「那么,我们出发吧。」 我在心底这么想,却没把话说出口。 我是人,她是物品。 她不可能听得见我的声音。 不过我相信她一定理解我的心意。 我坐上扫帚,一蹬地面。 扫帚回应我的呼唤轻轻浮起,由大地飞向空中。 商人们聚集的老旧国家遗迹渐行渐远,崭新的世界在我眼前辽阔。 一连休息了好几天的旅人工作终于再度开始。 和我所珍惜的扫帚一起。 第150章 魔女之旅.某物的故事 我快步走在夜路上。 我在两天前造访这个国家。第一天纯粹在国内观光,第二天整天都在游历国内的景点,接著第三天的今天,我也努力造访观光胜地。 据说,国外附近有个能看到美丽夜景的小山丘,因此我特地在傍晚离开,到了晚上才迟迟归来。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独自一人在路灯点亮的夜路上行走。我频频摩擦双臂不时回头张望,加紧脚步走在通往旅馆的路上。 夜晚的街道相当诡异。白天应该走过的路曾几何时改头换面,看起来甚至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 雾气受到夜晚幽深的黑暗吸引弥漫整条大街,令视野模糊不清。在路灯的照耀下,映照在我眼前的影子看起来格外巨大。 「……唔唔?」 不,不对。 眼前的影子不是我的影子。我停下脚步,影子却依旧在黑暗中摇曳蠢动。 ————有东西站在我前面。 「……那个,请问你是哪位?」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取出魔杖指向前方。 对我些许颤抖的声音做出反应,黑影在黑暗中一晃,令人焦急地缓步朝我走来。 喀、喀————靴子的声音响起。 接著,暗影终于现出原形————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从几天前开始潜伏在这个国家的狼人!一个人走在夜路上很危险喔,小心被我这种怪物吃掉!」 我大吃一惊。 眼前出现的是,没错———— 是个狼人! 「……」 是个狼人! 是个!狼人! 「哎呀怎么啦?吓到说不出话来了吗?呵呵呵一定是这样,给我害怕吧!」 「……」我抬头仰望眼前的狼人。「……唉。」 顺便叹了口气。 「喂你给我等一下。你叹什么气?我是狼人耶,是怪物耶,你等一下可是会被我吃掉耶?」 「啊,是。」 「是个头。」 「不好意思,从浓雾里登场的你反倒有点微妙,让我相当失望。」 「失望?我可是狼人耶,你知道狼人是什么吗?在怪物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超有名怪物啊?」 「难道说你没照照镜子看过自己的模样吗?」 「你说什么?」 「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首先大前提是————你不是狼人。」 「……啊不然我是什么?」 「你是狗人。」 「狗人。」 「还是吉娃娃。」 「等等,吉娃娃是什么?」 「犬种中最可爱的一种。」 那么请各位想像看看。 我眼前的是面容有如吉娃娃、身型虎背熊腰的男人。不仅如此全身还长满骯脏的褐色毛发,声音则是帅气的熟男大叔。可是脸是吉娃娃。 把世上所有秽物塞进大锅里熬也煮不出这种程度的反胃感吧。 如此光怪陆离的景色出现在我眼前。 我都特地假装害怕,替他营造了几近完美的登场舞台了说。 我满肚子火。 「现在是怎样?长这样你怎么有脸说自己是狼人?白痴吗?笨蛋吗?你这自不量力的废物。」 「……会不会讲得太难听了?」 「总之你给我坐下。」 「啊,是。」 他乖乖坐下。不知不觉间,狼人(自称)的语气也跟著尊敬起来。 顺带一提,狼人的坐姿是坐没坐相的在地上盘腿。 「你看不起我吗?当然要给我正座坐好啊!」我踹了狼人膝盖一脚。 吉娃娃男发出「汪!」地可爱的叫声正座坐好,用湿润的双眼抬头看我。气死人。 「再怎么说,你知道就算在夜路上遇到长得像你这样的怪物,大部分的人会有什么反应吗?」 「会害怕。」 「no。」我对他摇头。「甚至还会耻笑你。」 「为什么?」 「是因为你只有脸可爱。想自称狼人先给我去整形再说。」 「从刚才开始就这样,你说话会不会有点太毒了?」 「这是你不对。」 「是这样吗?」 「就是。」 「……」 继续说吧。 「追根究柢,你到底为什么想吓人?」 「这个呢,是有很深很深的原因————」 于是吉娃娃男娓娓道出一个悲伤的故事。 吉娃娃男是人类与吉娃娃间生出的孩子。顺带一提爸爸是人类。各位一定会怀疑人跟狗之间究竟要怎么生小孩,但在有魔法的世界中这种堪称奇迹的无聊事时有所闻,真伤脑筋。 言归正传,过去吉娃娃男与双亲一同住在人烟罕至的深山里,可是吉娃娃男是年少轻狂的男孩子,理所当然也有青春期。 「我要离开这个家!」 某天,吉娃娃男因为无谓的争执与双亲决裂。爸爸摇头说:「别闹了你没办法独立。」妈妈则是「汪呜」地叫著伤透了心。 接著下山后抵达这个国家的他想先找工作,但是他去餐厅应徵遭人嫌弃、去旅馆应徵也遭人嫌弃。不论去哪都遭人嫌弃。别说工作,他连栖身之所都找不到。 这是当然的。与其说是狼人,其实他更像吉娃娃人,不只在月圆之夜会全身长毛,他无时无刻不处于吉娃娃与人类之间的样貌。 当然会遭人嫌弃。 这番经历让他闹起脾气来。 听到这里我嫌麻烦,开始当作耳边风,不过看来正是如此,才害他找不到工作自暴自弃决定变成狼人抢劫路人。 话说回来,我好像是第一个受害者。 「不过呢,你长这副德行想当狼人实在太困难了。这样吓不到半个人,请你别再当狼人了。」 「那要怎么办?」 「……唉。」居然把皮球踢给我。 算了也罢。「总而言之,首先先想办法处理这张可爱满分的脸吧。原本恐怖的都不恐怖了。」 「我又没钱整形……」 「不要紧,没有钱还是有办法。总之你先把毛剃光吧。全身都剃光。」 「剃光不就不像狼人了吗?」 「本来就连狼人都不是了,把毛剃光会有什么问题?」 「不,可是……」 「不必担心,只要听我的话,你马上就能大赚一笔。没问题,你很有资质。」 「连狼人都不是的我……有资质吗…?」 「是呀,那当然。」我点头说:「可是你得先把毛剃光。」 「剃了毛之后要怎么办……?」 所以我说了。 我脸上浮现些许恶劣的笑容。 接著这么对他说: 「剃光之后就这么办……」 ○ 在那之后又过了几天。 我在浓雾密布的夜晚大街等待那个男人到来。 「嗨,魔女小姐你好。」 来了。全身剃得光溜溜的男人面容变得清爽无比。 「你好,我等你很久了。最近收获如何?」 「这个啊!超猛的耶!我照魔女小姐说的把毛剃光,在晚上不管谁遇到我都会吓得逃跑!」 「我想也是。」 把毛剃得一乾二净的吉娃娃本来就很恶心。 「我只要说『呼哈哈哈哈!把钱拿来!』甚至还有人丢下钱包直接落跑,整个城镇已经完全陷入我的恐怖之中啦!」 「我想也是。」 顺带一提,这件事还传了开来。我在巡回观光景点时常听到「晚上镇上会有超级恶心长得像哥布林的东西出没。超恐怖。」的传闻。 「既然如此,不只在这个国内,我在别的地方也能————」 「啊,闲话到此为止。」我打断他的话,朝他摊开手心。「你没忘记跟我的约定吧?」 「……」他一瞬间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接著翻翻衣服的口袋,「拿去,这是今天收获的两成。」在我手中放下几枚硬币。 一共是一枚金币。 也就是一天五枚金币。 赚得还不少呢。 「谢谢。」 「不过魔女小姐,你好厉害呀。居然能从我的长相想到这招。不过一天五枚金币也不好赚,这主意虽然是魔女小姐出的,但这些收入应该可以说是出自于我的才华吧!」 「你得意忘形了呢。」 「可是这是事实吧?我果然有当狼人的天分!」 「少开玩笑了,我只要认真起来,一天能多赚你一倍。」 「嘿,要怎么赚?」 「这是秘密。」 说完我小心翼翼地把两枚金币收进钱包。 「嘿嘿嘿……这下我就是一流的狼人……」 「只不过是被误认为走失的哥布林吧?」 ○ 在那之后又过了几天。 某个流言在街头巷尾流传。 「喂,你听说了吗?」「哥布林男好像又出没了。」「人家不想遇到哥布林!我要回家了!」「遇到哥布林要怎么办?」「听说只要付钱他就会放你走了。」「什么鸟哥布林啊?」「搞不懂。」「总之只要随身带钱就好了吧?」「应该吧。」 原来如此,他干的好事传遍了大街小巷,就连为了钱四处恐吓取财的事情都泄漏得一乾二净。 镇上人们对哥布林男的厌恶与困惑已经超越了对他的恐惧。 时机差不多了吧。 「哎呀哎呀,各位怎么了吗?你们好像很伤脑筋呢。」 我走向某团谈论哥布林男的人群,挂起虚假的笑容。 听了我的话他们打量了一下我的穿著,一句「啊啊,就是————」轻而易举地告诉了我事情经过。 魔女这个身分还真方便。 我仔细聆听他们的话,不时穿插回应与夸张的反应,以全新的角度观察早已无所不知的事晴。 接著———— 就在他们将哥布林男的事情说到一段落时。 我向他们做出一个提议。 「哎呀,那还真伤脑筋呢。话说,我其实是以消灭哥布林维生的魔女,需不需要我帮忙呢?只要十枚金币就好。」 第151章 魔女之旅.回溯之叹 悄悄置身于平原地带的,是个名为时钟乡罗斯特洛夫的美丽国家。 高耸的平房栉比鳞次,国家中央的广场上则是耸立著一座巨大的钟塔。她在广场上的长椅坐下时,钟楼的指针正巧全指向蓝天,宣告十二点的钟声庄严肃穆地响彻国内。 沉重的巨大钟响震撼全国,远方受到惊吓的鸟群慌张地起飞。 她茫然地望著这一幕。 少女具有灰色的发丝与琉璃色的双眼,年龄约在十来岁后半。 她是魔女,亦是旅人。 美丽的街景似乎使她心灵祥和,她「唉……」地叹了口气。 「肚子好饿……」 不对。 她只是肚子饿了而已。 「没有钱……」 还有纯粹缺钱而已。 …… 总而言之。 如此在美丽街景中饱受空腹与贫困折磨的魔女究竟是谁? 「……」 没错,就是我。 不幸地,正是我。 好想哭。 想解释我到底为什么会落得这般下场并不容易。 言简意赅地解释就是,我没看清自己钱包的状况。常有的事。 我心想「只要在下个国家赚钱就好」而继续旅行,来到这个国家碰巧看了一出以《二丁目杀人魔》还什么为题材的舞台剧,看完心想「哇~真好看~」在路边面包店买面包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阮囊羞涩的现实。 钱包中只剩几枚铜币勉为其难地幸存,除此之外我一贫如洗。换句话说,舞台剧的门票贵得出乎意料。 正因如此,我现在相当缺钱。 「……」 这个事实解释起来比想像中容易。 然后这个结果多么令人情何以堪。 无可奈何,我只好在以钟塔为中心的大街上徘徊,寻找有没有能大赚一笔的机会。 这个城镇似乎十分喜爱《二丁目杀人魔》,街上到处贴著那出舞台剧的传单。这么说来,我去看的那场似乎也人数爆满。 「欸,你看过那出戏了吗?」「看了看了,特别是最后处死那段超精彩!」「惨死的感觉真的很赞呢!」「我懂~!」 到底是懂什么?至少应该不是身有同感才对。 我只能拚命压抑想问个明白的冲动。 想解释我看的那出舞台剧的剧情也不容易————倒也不会,那只不过是个单纯描写连续杀人魔半生经历的故事,是出常见的悲剧。虽说经过夸大,但内容大半是真人真事。 说到故事剧情为何,大概是这种感觉。 至今约十年前。 有个名为瑟琳娜的少女,在平凡的家庭中过著平凡的生活。 然而某一天,强盗闯进平凡的家庭生活中,家中的双亲因此过世。那时碰巧出门的瑟琳娜虽然逃过一劫,却就此失去了父母。 可怜的她被叔叔收养。 不过,她却在叔叔家遭受虐待。在叔叔的凌虐之下,黑暗悄悄在她心中滋长,使她开始憎恨人类、憎恨这无可救药的世界。 最后冲动终于化为行动,她刺杀了自己的叔叔。叔叔身亡后她便步入歧途,为了寻求快感而杀人。 就是这样,在那之后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杀人,不知不觉间获得了《二丁目杀人魔》的名号。 可是杀人魔、坏人这种存在终将邪不胜正。 至今三年前,她被年纪轻轻便当上魔女的天才————薰衣魔女艾丝黛儿缉捕归案,处以死刑。 于是,这个国家稍微和平了一点。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这是个坏人诞生并被英雄消灭,随处可见、平凡无奇而不幸的故事。 「……唔嗯。」 话虽如此,连续杀人魔这类脱离人类常理的存在似乎很能魅惑人心。 举例而言,来到书店一看,架上充满条列杀人魔瑟琳娜所作所为的书本,甚至不少「其实『二丁目杀人魔』会不会是好人?」这种下猛药的书。加上还附上了「畅销」的流行要素。 该怎么说。 究竟为什么会引起这种现象? 我这么问用鸡毛撢子撢去书上灰尘的大叔(店员)。 「我也不懂啊。不论是好事坏事,能若无其事做到一般人做不到事情的怪人,就是容易引人注意吧。」 「喔喔。」 「所以书才会畅销啊。」 「原来如此。」 好像可以接受,又好像不行,感触十分微妙。 顺带一提,在那之后店员大叔问我「所以你要不要买一本?」时,我只好让他看看我的钱包,结果他居然破口大骂「不买就给我回去!」吓死人了。 理所当然,那个杀人魔时常犯案的时钟乡罗斯特洛夫二丁目现在热闹非凡,堪称圣地。 「你看!这里就是瑟琳娜杀人的圣地!」「好棒!啊啊,她就是在这里杀人的对不对?」 「有种人在这里被杀的气氛!」「躺在地上看看吧!」「好棒,有种被杀的感觉!」 我开始担心这些人的脑袋是不是全有问题。没问题吧?那里只不过是地上而已啊。 每每与这种人擦身而过,我便以冰冷的眼神对他们献上注目礼。 罪不可赦的大坏蛋还真受欢迎。我实在无法理解。 「……」 不过,我趁势跟风来到这里,看来追逐《二丁目杀人魔》的身影寻找大赚一笔的机会果然是正确答案。 我在一如往常贴满舞台剧传单的巷子里,发现一张别的东西混杂其中。 上面写著: 『徵求能超短期工作的魔法师!大赚一笔的好机会!』 这句话。 大赚一笔?这什么真好奇。 「……唔。」 不仅如此,张贴传单的人更令我好奇。 『意者请即刻入内洽询(来凑热闹的请回去)。』 传单上还写著这句。 以及看似本人的签名。 是个名为薰衣魔女艾丝黛儿,似曾相识的名字。 ○ 虽说我多少抱有一点疑心,但我的好奇心与对金钱的执著却胜过内心的怀疑,结果我还是敲了敲那栋房子的门。 她立刻出门迎接。 「嗨嗨,你好。初次见面,你是哪位?」 打开门、摇摆著长及肩膀的淡紫色头发,她以一双金色的瞳孔看著我。身上的长袍、三角帽都是配合发色的淡紫色,繁星造型的胸针则是在三角帽上摆荡。 「你好,我叫做伊蕾娜。我是看到外面贴的传单来的。」 「你是魔女对不对?看起来有种那种感觉。」 「你就是艾丝黛儿小姐对不对?看起来有种那种感觉。」 「外面不是贴了有我签名的传单吗?」 「用眼睛看不就知道我是魔女了吗?」 「呵呵,也对————」她微微挑起眉毛,笑了两声。「不过,你既然会来敲我家的门,就代表起码有工作的意愿吧?」 「我有赚钱的意愿。」 「工作意愿呢?」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不工作就赚到钱。」 「不想工作……」她叹了口气后放弃似地说了声:「算了,就算不想工作你好歹也是魔女。请进。」 「打扰了。」 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她便将我请进家里。 这时的我对工作内容还一无所知。 ○ 她的家经过适度的整理,说好听点是整齐,说难听点就是几乎什么也没有。房内除了窗边摆放的薰衣草,就只有满足最低生活需求的家具。 「请坐这边。」 在艾丝黛儿的带领下,我在沙发上就座。 她慢我一步捧著两个茶杯坐在我正对面。 「谢谢。」我鞠躬致谢顺便偷瞄一眼手边的红茶,接著以一句:「那么工作的酬劳有多少?」直接切入主题。 「你在意的不是内容而是钱吗……」她无奈地露出放弃似的笑容。「你还挺年轻的呢。今年几岁?」 「我今年十八岁。」 「喔喔,那么你几岁当上魔女?」 「十四岁的时候呢。」 「啊,比我晚一年。」 「……这么说来你几岁成为魔女见习生?」 「十岁的时候吧。」 「也就是你花了三年才从魔女见习生当上魔女吗?」 「的确是这样。不过我忘了说我是从八岁正式开始训练,所以两年就当上魔女见习生,然后再花三年当上魔女。」 「我一年就成为魔女了,你比我慢两年呢。」 「……」 隔了短暂的沉默后,我又问: 「你今年几岁?」 「我十九。」 「啊,比我老一岁。」 「……你是在找碴吗?」 「哪里哪里,怎么会。」接著我把话题转了回来。「所以说,工作内容究竟是什么?还有酬劳也麻烦你详细说明。」 「……既然你在意酬劳到这种地步,我就先从酬劳说起吧。」 艾丝黛儿把一包东西放在桌上,朝我推来。包袱离开她的手顺势变形,从中发出叮铃铃的声响。 有一大笔钱的预感……! 我立刻打开包袱。 「……」 不出所料是一大笔钱。不,甚至超出我的预期。 包袱中装著一大堆金币,数量多到数不完,甚至用两手都装不下。 单纯计算,这笔钱能让我连续奢华再奢华地旅游整整三年。 我吓到顿时哑口无言。 「这是成功的酬劳。只要平安达成我的委托,这些就全都给你。」 「真的假的?」 「真的假不了。」 「……」然而,这笔钱太大也令我犹豫。「那个,要做什么工作才能拿到这一大笔钱?」 「嗯,难道你怕了吗?不过不用担心,伊蕾娜只要陪我去个地方就好。」 「陪你是吗……?你究竟想去什么地方?」 「这里。」 边说,她边将指尖比向下方。 「啊,茶杯里吗?」 「不是那里,是更下面。」 「也就是?」 「我想去的是这个国家————正确来说,我是想去十年前的这个国家。」 「十年前……?你要去做————不,在那之前你打算怎么去?」 「你从刚才开始问题真多。」她轻声笑了笑。「我呢,自从身为魔女开始在这个国家工作以来,就一直为了回到十年前不停研究魔法。目的是回到十年前,好避免不幸的结果。我说伊蕾娜,你知道距今十年前这里有什么吗?」 「十年前这里有这个国家。」 「不只如此喔。」 「……」 「十年前的这个国家里有她。有还没误入歧途的她。」 接著她说出那个名字。 那又是个似曾相识的名字。 ○ 艾丝黛儿和瑟琳娜是儿时玩伴。 两人自幼便是好朋友,旁人甚至说她们如同姊妹。一边是天才魔法师,另一边则是普通的平凡女孩。就这点而言两人毫不相似,但即便如此,她们仍非关魔法十分要好。 亲密的两人从距今十一年前,从瑟琳娜的双亲离世前一年开始不再见面。 年纪轻轻便崭露魔法师长才的艾丝黛儿为了成为魔女,离开时钟乡罗斯特洛夫前往别国修行魔法,两人因此各奔东西。 艾丝黛儿历经五年的修行,终于从魔导士晋升为魔女。 身为天才,艾丝黛儿的能力在时钟乡罗斯特洛夫自然受到极高的评价。当上魔女一回到故乡,她立即被国王传唤并获邀成为「国家专属魔女」。这是一项极高的荣誉,她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艾丝黛儿想第一个跟挚友瑟琳娜分享这份喜悦。 她便是在这时得知过去的儿时玩伴早已今非昔比。她这才知晓,历经了五年的岁月,自己的儿时玩伴变成了以杀戮为乐的杀人魔。 纵使哀伤,艾丝黛儿仍多次尝试说服瑟琳娜,然而全都无疾而终。即使埋伏逮到瑟琳娜并对她投以说服的字句,艾丝黛儿的话也早已传不进她耳中。在瑟琳娜眼里,就连过去的挚友也成为可恨世界的一部分。 正是从那时开始,艾丝黛儿开始在工作空档研究某个魔法。 回溯时间的魔法。 她想回到过去,除去令瑟琳娜丧心病狂的原因。 「我想,在我离开的时候,她一定过得非常难受————所以我才想救救她。」 艾丝黛儿这么说道。 「我来到这个国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了以那位瑟琳娜小姐为题材的舞台剧————」 「那么就好说了。瑟琳娜她在三年前去世了。已经不在了。」 「我记得是被处死了。」 「没错,执刑人是我。连续追了三年,明明终于逮到她了。原本以为她有可能回归正常,我却在国王陛下与国民要求尽快处死的压力下,砍下了她的头。」 「……」 「所以我想重新开始。」 我不想继续活在她不存在的这个世界了————她这么说。 边说她边紧咬嘴唇、紧皱眉头。 我不忍看她令人痛心的表情,低头用红茶浸湿自己的嘴唇问: 「我理解来龙去脉了,但我不懂你想用什么方法。即使回到过去,又为什么会在那里需要我的帮助?」 听我这么一说,艾丝黛儿缓缓从沙发上起身,打开房间深处的门。我看见后方幽暗的房间里并排著两张椅子。 而那两张椅子后放置著一个巨大的窑。 「我完成的魔法没有那么简单,也不是完全不需要代价。」 「……意思是?」 「没有魔力的时候,魔法师不是能牺牲自己的一部分产生魔力吗?」 「……是的。的确,是这样没错。」 比如说自己的声音,或是自己的记忆。 魔法师能藉由事先牺牲自己的一部分存在,换取庞大的魔力。 由于太过鲁莽————不,在那之前我也不曾遇过需要这么执著的事情,所以我从没用过这种方法。 「我呢,在这五年之间不断抽取自己的血液,还将魔力削减到几乎见底,不断累积魔力。因为回到十年前所需要的魔力多到让人难以置信。」 「……」 「可是光靠我的血,以及不停累积的魔力还是不够。还差一点点。」 「还差多少?」 「投入我现在体内剩下的所有魔力刚刚好足够。」 也就是说…… 「换句话说,因为回到过去后魔力会见底,所以你想请魔女陪你,以防万一保护你是吗?」 「嗯,可能有点不一样。」艾丝黛儿从口袋里拿出两枚戒指。「伊蕾娜只要戴上这个戒指,跟我一起回到过去就好。剩下我会自己想办法。」 边说,她边将戒指交到我手中。 那是个镶有漂亮宝石的小戒指,碰巧能戴在小指上。 「这是?」 「我为了让瑟琳娜开心,在修行时替她做的。有这个就能共享两人间的魔力。我想只要用了这个,瑟琳娜可能就可以使用魔法。」 「……」我将戒指戴到小指上。「换言之,你想让我戴上这个,让自己即使回到过去也能使用魔法是吗?」 「就是这样。既然要回去,我想以我原本的样子和保有理智的她见面。」 「……这样啊。」 听了我的话她缓缓点头。 「怎样?你愿意帮我吗?」 接著她试探似地问。 听了她的话,我看著闪闪发光的戒指,将手掌举向天花板回答: 「我对十年前的这个国家也有点兴趣。」 毕竟我是旅人————我说。 我们并排坐在后方幽暗房间里的两张椅子上。我大致上有所预感,不过看来只要坐在这张椅子上,就能回到过去。 「准备好了吗?」 艾丝黛儿用双手握住魔杖,看了我一眼。我一点头她就说:「那么开始了喔————」将魔杖指向背后的窑。 她的手有些颤抖。 「……你还好吗?你的手在发抖。」 「不要紧,这是贫血的症状。」 「还流了好多汗。」 「这也是贫血的症状。」 「……你根本不是不要紧吧?」 「可是我要做。因为不趁这个时候,机会马上就会消失。」 「……」 「准备好了吗?」 她又再次对我说。 「艾丝黛儿你又准备好了吗?」 我一问她就这么回答: 「早就好了,从五年前开始。」 她挥舞魔杖,朝窑射出青白色的光芒。 下一瞬间窑的盖子翻开,伸出一条和魔杖相同的青白色的光束,如蛇一般不停扭动。光束以我们为中心的半球状不断旋转,最后将我们关在白光之中。 又冷、又温暖的神秘光芒占据我的视野。 坐在椅子上茫然望著这一幕时———— 「啊,抱歉。有件事我忘了说。」 艾丝黛儿说。 「什么事?」 我一歪头,她便回答: 「谢谢你。」 语毕,她阖上双眼。 看到她的样子我笑了笑。 「不用客气。」 ○ 庄严肃穆的钟声将我唤醒。 我好像睡著了。 视野中映照出的是与刚才不变的风景,只有无关好坏十分简朴的房间。 这里真的是十年前吗?在我看来只像是从光芒中解放罢了。 「看来成功了呢。」但和心存怀疑的我不同,艾丝黛儿具有一定程度的信心。「伊蕾娜你看,房间变回十年前的样子了。」 「不好意思我完全分不出来。」 「完全不一样,比如说这里还有这里跟这里。」 「全都跟刚才一模一样嘛。」 「在我眼里看来完全不一样的说。」 那当然,一直看在眼里的你当然分得出来。要是没有每天看在眼里,自然不可能察觉有什么变化。 「至少景色和我刚来的时候一样。」 「那么就出去确认看看吧。」 艾丝黛儿轻轻摇摆淡紫色的头发从椅子上起身,接著直接走向屋外。 我也跟著她,在身后带上她打开的家门。 「唔。」哎呀,这是多么大的变化呀。「的确有点不一样呢。」 艾丝黛儿的家外面————巷子里应该贴著多到令人厌烦的传单,然而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不仅如此,街景原本应该浮现相同的色彩,但却莫名地与我的记忆中有所出入。 比如说在巷弄里摆出桌椅的店家名称不同,或是在民宅阳台绽放的花朵颜色不对。 眼前呈现出细微变化不断累积而成的街景。 在民宅另一头可见的钟塔和我茫然望著它时相同,不停刻划著时间。告知五点的钟声残响依稀传进我耳中。 艾丝黛儿顺著我的视线看去。 「时间限制只有从现在开始一个小时左右,下午六点的钟声响起时我们就会回到十年后。」 「只有一个小时吗?」 「以我的魔力回到十年前一个小时就已经是极限了,可是有这么多时间也绰绰有余了。」接著她说: 「只要有这么多时间,我就能轻易消除从今以后的十年。」 一面走在小巷里,艾丝黛儿一面翻开笔记本。 「现在开始二十分钟后应该会有强盗闯进瑟琳娜的家,所以我们要去她家里阻止这件事发生。」 「那本笔记是什么?」 「我替国家工作,所以能活用权力到处探查十年前的事件,取得各种情报。」 「喔喔。」 「这本笔记详细记载了当时的状况与目击情报。从现在开始二十分钟后,会有头戴黑色斗篷的可疑人士闯进瑟琳娜家里。她的父母会在那时惨遭杀害,犯人还会抢走家里所有值钱的财物。」 「嗯。」 「我们只要埋伏起来解决可疑人士就大功告成了。」 「你打算把他打跑吗?」 「那当然,我就是为此而来的。」艾丝黛儿用力点头。「她的父母只要还活著,瑟琳娜的人生就一定不会脱离正轨。」 「原来如此。」 换言之,只要除去一切的主因,被瑟琳娜杀害的人们也会起死回生吗? 那么未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藉由避免一个杀人魔诞生,我们所回到的十年后景色不就会改变不少吗? 至少那出舞台剧应该不会上演。 艾丝黛儿对陷入沉思的我说: 「不过话虽如此,我们就算在这里改变过去,回到未来我们应该也会在什么都没改变、原本的未来生活。」 「……?什么意思?」 「也就是,即便在这里干涉瑟琳娜的过去,也不会改变我在未来杀了瑟琳娜的事实。研究回溯时间的魔法时我收集了很多文献,但完成回到过去魔法的人每个同样都得到『即使回到过去也什么都没有改变』的结论。」 「……」关于回溯时间的魔法我也稍有研究。我用来疗伤的魔法就某方面来说也属于回溯时间的魔法之一。 「也就是这样吗?即使改变了过去,也会因为某种因素发生完全一样的进展。」 也可说是命运使然。不论做什么试图改变过去,也会迎向相同的结果。 但是她却缓缓左右摇摆淡紫色的头发说: 「不是这样。我们本来就无法确认过去本身是否受到改变影响。我们的过去是已经确定的过去,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 「唔嗯嗯嗯……?不好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的眉头皱成一团。 她无奈地微微叹了口气说: 「我就简单明瞭地解释给你听吧。假设我们生活的世界叫做a吧?那个世界十年前的这个时间已经确定了,所以我们无可奈何。因为我们没有干涉,因此才会有现在。」 「那么我们现在所在的过去又是什么?」 「应该是我们能够干涉的过去吧。就假设这个世界叫做b吧?我们原本不是在a世界的十年后吗?不过我们来到的是b世界的过去。然后,我们仍然会回到a世界的未来,回到原本的世界。」 「……」 「所以说,不管在这个世界做了什么,我们都无法得知会发生什么事。」 听她解释到这里,我终于了解。 但她说的话若是属实———— 「你的意思是,不论怎么挣扎,都不能改变过去吗?」 「没错呢。」 她点头同意。 「……那个,这么问很失礼,可是这样做有意义吗?」 「你真的有够失礼耶……」 「毕竟如果你的假设正确,这也是事实。」 为了无法改变的未来,她究竟为何想干涉过去? 我想这只不过是不理性地、无谓地逆转时间,结果只会使无法拯救未来所产生的愧疚膨胀。 然而———— 她却无视我的担忧对我摇头。 「这当然有意义。因为这么做能让我放下。」 接著她说: 「只要知道有她能得救的未来存在,就足以让我释怀了。」 ○ 在那之后我们边走,边一起望著现在与未来的不同之处好一阵子。 ————现在那间是面包店,可是未来店倒闭了。老板娘好像还趁夜跑路。 ————那边不是有个在挥剑的小孩吗?十年后他变成了勇猛的士兵。现在的他梦想好像就是从军。 如此这般,我侧眼望著开心地这么说著的艾丝黛儿继续向前走。 「这么说来,瑟琳娜的家就快————」 艾丝黛儿说到这里忽然停下脚步。 到底怎么了,我回过头却看到艾丝黛儿目瞪口呆的脸。 她的视线朝向我们正在行走的小巷前方。 「……?怎么了?」 我侧侧脑袋,沿著她的视线看去。 前方有一位少女。 她是个约莫十岁的小女孩,一头长发是和我的双眼相同的琉璃色。她看似刚买完东西正要回家,双手满满抱著一大包东西,心不在焉地走在路上。 「瑟琳娜……!」 艾丝黛儿这么呼唤那个少女。她发出勉强挤出喉咙的沙哑嗓音,跑到少女身边在巷子里跪下,温柔地将少女搂进怀里。 「咦……?哈?那个,大姊姊是谁?讨厌好可怕。」 突发状况使少女瞪大双眼,打从心底感到害怕。 「瑟琳娜,真的好久不见。对不起,你那么害怕,我却一直帮不了你。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那个,大姊姊你是哪位……?」 「你等我,我一定会救你!」 「……大姊姊是新兴宗教的信徒吗?」 瑟琳娜就这个年纪而言相当早熟。 一放开些许惊吓过度的瑟琳娜,艾丝黛儿说: 「嗯,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对不对?对不起。」 「我现在还是觉得很奇怪。」 「真的很对不起,我只是想抱抱你而已。」 「大姊姊是新种的可疑人士还是什么吗?」 「大姊姊我是从未来来的喔。」 「是喔……」瑟琳娜发出虚应的感叹,并说出为了想趁早结束这场对话的谎言。「那个我现在赶时间。对不起,没有空理大姊姊。」 「……嗯,对不起。」 被冷冷回绝的艾丝黛儿有些寂寞地皱起眉头,从她前方退开。 自艾丝黛儿怀里解放的瑟琳娜边走边连连回头,确认突然现身的诡异大姊姊不再跟来,消失在巷子尽头。 「……你等我,瑟琳娜。」 艾丝黛儿低语说了这句话。她的语气似乎蕴藏著一股不容动摇的决心。 「她对你还真冷淡呢。」 「她从以前就是这样。可是她只有嘴巴冷淡,内心却是个非常温柔的孩子。」 毕竟我们从小天天见面,这点事情我当然清楚————艾丝黛儿望著瑟琳娜消失的小巷,目光追随著她的幻影说。 她的眼神充满温柔。 ○ 抵达瑟琳娜的家后,我们立刻执行拯救瑟琳娜双亲的计画。 计画感觉像是这样———— 首先,先由艾丝黛儿敲门。 「请问哪位?」瑟琳娜的爸爸出来应门。 「嗨,我其实是艾丝黛儿同父异母的姐姐。」 「喔喔,的确跟艾丝黛儿妹妹长得一模一样。可是怎么会同父异母呢?」 「那件事就先别管。」 「可以不用管吗?」 「可以。其实,我有传话想跟伯父伯母说,请你们听我说。」 「嗯……什么事?」 「艾丝黛儿说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请伯父伯母跑一趟。她说希望你们两个现在马上过去。」 「重要的事是什么事?」 「不知道,这我也不太了解。」 「你是为了这种不太了解的事特地跑一趟的吗?」 「就是这样。总而言之好像非常重要,麻烦你们立刻跟我来。」 「……嗯,究竟是什么事?」 如是,她计画将瑟琳娜的父母赶出家门。 然后我们就这样顺利成功了。 在那之后的计画更是简单。艾丝黛儿趁瑟琳娜的父母准备出门的同时偷偷跟我说: 「伊蕾娜你在瑟琳娜家里待命。这本笔记给你,请你仔细预习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艾丝黛儿打算怎么做?」 「我要保护瑟琳娜的爸爸妈妈。因为不知道改变两人的命运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我得保护他们才行。」 「……」 也就是她把麻烦事推给我处理就对了。 于是…… 我在瑟琳娜家里独自翘首引领强盗到来。 我望著艾丝黛儿留给我的笔记本,边等时间到来边发呆。 「……原来。」 瑟琳娜的笔记上详细记载著十年前————也就是现在开始即将发生的事件始末。 事件将在几分钟后发生。 身穿黑色斗篷的可疑人士大摇大摆地从玄关走进家里,杀害瑟琳娜的父母后夺走所有金饰与财物逃逸无踪。瑟琳娜的家颇为富裕,因此成为下手目标。 的确,抬头一看我现在所在的衣柜里挂著一整排昂贵的服饰。从半开小门可以看见厨房不但格外乾净,还有华而不实的金色装饰。 原来如此,看来是常见的谋财害命。 「……」 但是整个事件有一点令我在意。 瑟琳娜的双亲都是被锋利无比的利器攻击,身中数十刀身亡。 单纯就强盗而言有点做过头。艾丝黛儿对这点也感到怀疑,在笔记的最后写下: 『有怀恨寻仇的可能。强盗的目的不是钱财,而是父母?』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艾丝黛儿为了保护两人跟去倒也不无道理。把我安排在这里,只不过是无法舍弃强盗纯粹只是强盗的可能。 「……唔。」 然后,无法舍弃的可能就在刚才化做了不可能。 我小指上的戒指发出光芒,光芒化作青白色的烟雾朝衣柜外延伸。 身体传来魔力被吸走的感觉。 也就是说———— 艾丝黛儿正在使用魔法。 恐怕———— 艾丝黛儿正在与强盗对峙。 ○ 艾丝黛儿好歹也是魔女。 甚至还是能将时间回溯十年的天才。 遇见区区强盗,究竟会不会使她陷入苦战?不,我想打从一开始,强盗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依照情报,袭击瑟琳娜父母的人只有一个。就算手持利刃,也不可能敌得过她。 因此我非常冷静。 我心不在焉地走在黄昏的街道上,跟著从戒指延伸而出的青白色烟雾。 因为很麻烦,希望我到的时候事情就已经解决了。 ————我乐观地想。 「……」 然而。 我抵达现场时。 碰巧就在戒指不再吸走魔力时。 转过转角,走进几个垃圾箱并排的昏暗小巷时。 我发现自己心中所想的前提全部遭到推翻。 我们好像误会了。 「……」 艾丝黛儿也好、我也罢,全部都错了。 「————啊,大姊姊你是刚才跟这个女人在一起的人呢。哇啊,真伤脑筋。」 她不是因双亲遇害而丧心病狂。 「怎么办?连大姊姊一起杀掉好了。」 即使每天见面,只要打从一开始就有问题,只要显露在外的表情一切都是虚伪,她也不可能察觉。 「既然被你看到了,就不能让你活著回去呢。」 就连斜阳余光也无法照进的小巷中,那个女孩嘴角一歪看向我。她的脸沾满鲜血、穿著浑身是血的衣服、手中拿著小刀。沐浴在脚边三人的鲜血中,她全身染成鲜红色。 「对不起喔,大姊姊也请你去死吧。」 那位少女是十几分钟前才刚擦身而过的———— 瑟琳娜本人。 ○ 要推测在我抵达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并不困难。 艾丝黛儿警戒的是身穿黑色披风的强盗,没有变装的瑟琳娜出现在她眼前,她也不可能起疑。 「这个女人说她是从未来来的,难道说你也是吗?大姊姊?」 说不定,瑟琳娜在刚才被艾丝黛儿搂在怀里时就察觉到了什么。 「……如果我说是呢?」 「那就是吧。反正我本来就得解决目击者。」 「……」 「这个人身上有魔女的胸针,我还以为她很厉害非常小心,可是根本算不上什么呢。垃圾,弱毙了。」 她以冰冷到令人诧异的眼神望向脚边的艾丝黛儿这么说。 「……你为什么要杀自己的父母?」 听了这句话,瑟琳娜面不改色地回答: 「其实我受到父母虐待,所以我才杀了他们。这么说你肯原谅我吗?」 「……」 「我自从出生以来就在爸爸的凌虐、妈妈的欺侮之下长大。爸爸只肯用色眯眯的眼神看我,妈妈则是将我视为另一个女人嫉妒。就算是这样,他们在外人面前依旧扮演一副幸福家庭的模样。我的家庭早就扭曲了。」 「……」 「因为早就坏了,所以我才弄坏的。」 她莞尔一笑。 那不是与年龄相符的可爱笑脸,而是无比扭曲、使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瑟琳娜缓缓朝我走来。 「————吓了我一跳。谁叫大姊姊你们那么会选时间干扰我的计画。」 「穿上黑斗篷伪装成强盗就是你的计画吗?」 「正确答案~你真清楚。是因为你是从未来来的吗?」 强盗在时间过后还是没有来到瑟琳娜的家,一定是因为应该扮演强盗闯进家里的人身在别的地方。 刚才擦身而过时瑟琳娜手上拿的东西掉在地上。 露出一块黑色的布。 「欸,大姊姊。你如果真的是从未来来的,能请你告诉我吗?未来的我是怎样的人?」 「我是旅人,并没有一直待在这个国家,所以不清楚你是怎样的人。」我取出魔杖,摆好架式。「应该说,我所在的十年后你已经死了。」 「咦?我被杀掉了吗,被谁?」 「被你的挚友。」 「我有什么挚友吗?」 「……」 「啊,难道说是艾丝黛儿吗?」 我一点头,瑟琳娜便开心无比地敲了一下手掌。 「啊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终于懂了。死在这里的女人就是十年后的艾丝黛儿对不对?」 「……」 「果然没错!我就知道!」我刻意沉默不语,但她一定是将我的沉默视为肯定,开心地拍手。接著她不解地歪头问:「可是,她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你变成了杀人魔。」 「我变成杀人魔,是吗?」 「没错————」 二丁目杀人魔。 这就是她未来的名字。 说巧不巧,我们还没离开罗斯特洛夫二丁目。结果,我和艾丝黛儿还是无法阻止杀人魔诞生。 ………… 不,比起无法阻止,或许更应该说为时已晚。 「原来如此~因为我变成杀人魔吗,那也难怪。」 瑟琳娜早在十年之前就已经丧心病狂了。 她将手上的刀转向我,一蹬地面朝我冲来。 「谁叫杀人这么愉快呢!」她喊。 「————!」 接著,就在我朝逼近自己的她举起魔杖的瞬间———— 巷子里的几个垃圾箱突然从旁撞上瑟琳娜,将她压制在墙上。接著垃圾箱散落发出酸臭味的内容物,接二连三冲撞瑟琳娜直到不留原形。 「……不可原谅。」 臭气弥漫的彼方传来一声细微的低吼。 以颤抖的手握住魔杖,压著不断流出鲜血的腹部,艾丝黛儿站起身来。 即使浑身是伤、满身疮痍,她还活著。 「啊哈!」 瑟琳娜从酸臭味中仰望艾丝黛儿。「什么嘛~你还活著呀?真应该更认真刺你才————」 艾丝黛儿没有听她说完。一挥魔杖打断她的话,青白色的魔力块便如子弹一般源源不绝地落在瑟琳娜身上。 我手上的戒指更加闪耀,发出刺眼的光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丝黛儿发出怒吼,一次又一次挥舞魔杖。 「啊哈哈哈!好痛!好痛呀!」 瑟琳娜沐浴在魔力的弹雨中,却依然放声大笑。 「你一直都在骗我吗?你一直都在笑我吗?我把你当作朋友啊!」 「啊哈哈!艾丝黛儿在杀我!啊哈哈哈哈哈!」 「我把你当作朋友!相信你一定会变回好孩子,结果你一直、一直一直一直————都在骗我吗?回话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哈哈哈!」 「你这个————恶魔……!」 接著艾丝黛儿将魔杖指向瑟琳娜停了下来。 魔杖吐出的青白色魔力如烟雾般伸了出去,紧紧勒住瑟琳娜的脖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魔杖尖端缓缓向上,使原本坐倒在地的瑟琳娜双脚腾空浮起。 「————哈、哈哈————」 战栗的笑声逐渐失去力道、一声一声枯竭。 但是…… 即使双手不停蠢动试图抓住无法触碰的烟雾、嘴角吐出白沬,瑟琳娜仍旧不减笑意。 她俯视著眼底的艾丝黛儿,脸上确实挂著笑容。 「————你这个……杀人魔……」 她如此低语。 「……」一股寒意窜上我的背。 眼前恐怖的这一幕过后,只有最坏的结局。 「艾丝黛儿,请等一下,等等————这样————」 这样非常不好。 就算对方是杀人魔,也没有人期盼以这种形式结束。 我立刻朝戒指伸手。只要摘下戒指,魔力供给应该就会停止。这么做至少能避免艾丝黛儿成为杀人凶手。 如此一来,之后———— 之后又该如何是好?究竟该怎么做才能使这令人悲痛的故事落幕? ………… 或许是一时迷惘,紧攀在小指上的戒指似乎完全拿不下来。 不仅如此,我的手还不停颤抖,害我连握住戒指都有困难。 我比我自己想像得还要害怕处于这个现场。 在我止步不前的同时,瑟琳娜沙哑的笑声渐渐变成惨叫,触碰脖子的手开始挣扎。 宛如临死哀嚎的声音,使聚集于双手之中的焦急膨胀。 在漫长的数秒过后,我才终于从手上拿下持续供给艾丝黛儿魔力的戒指。 戒指在血糊上弹跳,描绘出红色的拋物线滚落在地。 「艾丝黛儿请你住手,不可以!这种事————」 我立刻劝戒她。 希望她能重新思考。 然而勒住瑟琳娜的烟雾却没有消失。 「我不需要跟你的回忆。我全都不要。最好能跟你一起消失。」 我明明已经拿掉戒指了,明明不再供给她魔力———— 那份魔力究竟从何而来? 「你根本不值得我救。你根本不值得我回头。你根本死不足惜。」 充满恨意的双眼似乎与瑟琳娜重叠。 我无能为力,只能以颤抖的双手握住魔杖,愣在当场茫然而立。 犹豫和恐惧紧紧束缚我的身体,使我动弹不得。 「再见了,瑟琳娜。」 接著———— 就在艾丝黛儿放弃一切似地松开嘴角,如此低语的下一刻。 钟声响起。 宣告正巧一小时过去的钟声在这时响起,光芒包围我与艾丝黛儿。光芒外的景色逐渐模糊,直至消失。 时间到了。 血的腥臭味、少女窒息的声音,全都消失无踪。 最后眼前的一切化为模糊的一片纯白。 于是。 拯救一位少女的故事,以没有任何人获救的结果落幕。 ○ 钟声回荡。 张开双眼,我回到原本的世界————她所说的a世界,也就是原本的世界。 映入眼帘的尽是似曾相识的景色。空空如也的房间、并排的椅子、窗边的薰衣草。 以及身旁的艾丝黛儿。 「……」 她以呆滞的眼神望著天花板,面无表情地发呆。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该对她说什么才好。 只能在一旁等待时间流逝。 「……奇怪?我刚才在做什么?」终于,她开口说道:「我怎么会坐在这里……?奇怪,想不起来。」 「……艾丝黛儿。」 「啊,你是……伊蕾娜,对不对?我刚才在做什么?」 「……」 我没有回答。 「我好像忘了……某件重要的事,某个重要的人……可是究竟是什么?怎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我说:「你记得瑟琳娜的事吗……?」 「?那是谁?」 她———— 在回到未来的时候,就已经忘了瑟琳娜的事情,忘了回溯到十年前的事。 在与她交谈过后我终于理解。她那时————在我拿下戒指时就已经用胡来的方法,自己产生了魔力。 她把真心珍惜的挚友之记忆,全部转换成了魔力。她一定割舍了一直以来绝大部分的宝贵回忆。 回到未来的她只能一直发呆,变得有气无力。 「怎么会想不起来……感觉好不畅快。瑟琳娜,欸……那个人是谁?」她不停歪头。「伊蕾娜,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她对我们是什么人?」 她对我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为了从她身上别开眼而站起身,只回答了一句: 「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 悄悄置身于平原地带的,是个名为时钟乡罗斯特洛夫的美丽国家。 高耸的平房栉比鳞次,国家中央的广场上耸立著一座巨大的钟塔。 我经过广场时宣告三点的钟声正巧庄严肃穆地响起,巨大的钟响使远方受到惊吓的鸟群慌张地起飞。 我回头茫然地望著那一幕。 「……」 结果在那之后,我逃跑似地离开了那个家,当然也没有收下任何酬劳。我本来就不能收下对她而言不存在的过去的钱。 而且,我也没有在所前往的过去尽到能够领取酬劳的责任。 不,打从一开始。 只要能使过去重来————只要能回溯时间,就绝对能够获得幸福的这种想法或许十分懒散。 即使能够回首望向过往的时间,也或许不该改变过去。与此同理,将人际关系重新修好,和以魔法操纵时间治疗伤口也截然不同。 然而即便如此,十年前世界中的我实在是太无能为力。 我害怕。 眼前人被杀害的惨剧与绝望太令我畏惧。 也许是因为历经长时间的旅行,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的感觉早已麻痹。 我只是个旅人、只是个魔女,仅此而已。既非无所不能,也不可能万事如意。 回到过去让我回想起自己的不成熟。 甚至为此痛心疾首。 「……」 温暖的泪水滑下我的脸颊。 我不愿面对不知不觉间开始哭泣的自己,抬头仰望钟楼。 连钟声的残响都没有留下的钟塔,依然一如既往地刻划著时间。 不停刻划绝对不容反悔,无从改变的时间。 「……差不多该走了吧。」 语毕我迈开步伐。 一步一步,绝不回头。 第152章 魔女之旅.旅人之壁 那个国家的左侧与右侧似乎因彼此交恶,决定在国内筑起一道围墙,再也不相往来。 我造访那个国家左侧时国内果然有墙壁存在,漂亮整齐的灰色墙壁宛如拒绝这一侧的另一侧般,冰冷而堂而皇之地存在。 把手放上墙面,传来冰凉舒适的触感。 「哎呀,真是杀风景啊。这太难看、太差劲了。」 我用脸蹭了蹭墙消磨时间,这个国家左侧的公务员便嘟哝著这句话从后方靠近。 我脸颊贴著墙壁问: 「到底什么难看?」 接著把头倒向一旁。 「你在做什么啊……」那位公务员露出傻眼的表情说:「不是,其实呢,我国的左侧跟右侧是真的水火不容,甚至想诅咒对面的人全部下地狱。不过啊,小姐你看。你不觉得这面墙作为阻挡这一侧与那一侧的墙壁稍嫌难看吗?」 「?难看是指什么?」 我听他解释后,才终于释怀。原来打从一开始,势不两立的右侧与左侧就无法忍受自己输给墙壁另一头的对方。 不论是哪一边,墙面都是一片杀风景的灰色。而正是因为两面皆是难看的灰色,才使公务员叹气。 这一侧绝对比另一侧优秀,然而却没有自己这边比较优秀的证据。 也就是说,公务员想说的是: 「你看看这面墙。我们想跟全世界炫耀————这面墙就是这边比隔壁优秀的最佳证据。」 好像就是这样。简单明瞭,相当好懂的烦恼。 甚至可说是像极了会为了一较高下而筑起灰色墙壁的国民会有的烦恼。 「听说,你是正在旅行的魔女是吗?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公务员再次这么问。 「……」我又用脸磨蹭了一阵子墙壁,发出咕哝声沉思。 一面咕哝———— 「这么说来,倒也不是没有。」 我一面做出某个提议。 是说这个国家既然具有凡事都想一较高下的国民性,就代表隔壁也和这一侧大同小异。 「嗨,听说你是正在旅行的魔女。你看看这面墙,不觉得很丑吗?哎呀,其实我们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造访墙壁另一侧————也就是国家右侧,和在左侧时一样用脸磨蹭墙壁时。 国家右侧的公务员果不其然和左侧的公务员做出相同的请求。 我和上次一样发出沉思的声音,假装思考了一阵子后,也向这一侧做出某个提议。 「这么说来,倒也不是没有。」 我说。 公务员兴高采烈地喊著:「你说真的吗?」双眼闪闪发光。 「是的,倒也不是没有。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公务员先生,你身上有小刀吗?」 「唔?啊啊,有是有……」公务员一脸狐疑地将系在腰间的小刀递给我。「你想拿这个做什么?」 「做这件事。」 边说,我边将小刀刺进墙里。 刀锋喀叽喀叽、啪叽啪叽地在墙上刻下伤痕。 这女孩究竟在做什么?公务员皱起眉头,我手中的小刀则是在他身旁的墙上刻下一行文字。 「这个国家的这一侧十分美好————旅行的魔女留。」 「……这究竟是什么?」 公务员的眉头依然紧皱,看样子他不太机灵。 「这面墙简而言之是阻挡这一侧与另一侧的象徵,同时也象徵这一侧有多么美好对不对?所以就像这样,请来访的旅人在墙上刻下感想。数量越多,墙面这一侧的美好就会更加显著。」 「唔……可是我不太喜欢这种做法……」 国家右侧的公务员不只皱眉,连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我难得告诉他这个好方法,他却是这种反应。 我忍住想无奈耸肩的冲动,先说了声:「啊啊,这么说来……」假装露出突然回想起来的反应。 接著对他说出一句魔法咒语。 「墙面的另一侧已经有很多旅人造访的痕迹啰。」 后来,听说在我离去之后那个国家发展出给造访的旅人小刀,请他们在墙面上刻字的习惯。 话虽如此,水火不容的国民们又为何只有在互相比较这一点上意见一致到令人莫名畅快呢? 节录自《妮可冒险记》第五集。 ● 和师父一同造访那个国家时,她才刚当上魔女见习生不久。 师父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说出「啊啊,这么说来那个国家有非常好吃的料理。啊~好想吃好吃的料理喔……我们现在就出发去那个国家吧!」这句话,成为一切的开端。 听到突如其来的提案,她想著「这个人怎么突然说这种话?」百思不解,但是她自己倒也没有特别想去什么别的地方。 于是她点头同意师父突然出的主意,决定两人一同造访那里。不过由于提议的人是师父,因此她也充分利用被迫四处奔波的立场,回了「啊,您请客我就去。」这句话,师父对她摆了张臭脸。 如此这般,两人乘著扫帚在草原上飞行了几天,终于抵达那个国家。 诚如师父所说,那个国家的料理美味无比。 师父虽然没有特别提及,但那个国家中央有座将国土一分为二的高大围墙。 「……」 「……」 师徒两人抬头仰望那面墙。 其中一人是有著一头灰色发丝的年轻魔女,年龄约在二十五岁左右。 另一人则是那位魔女的徒弟,是个有著一头暗夜般乌黑美丽长发的魔女见习生。 好了,这里才是重点。 她————魔女见习生。 被师父玩弄于股掌间,一天比一天向往成为魔女的她究竟是谁? 请以两个字以上两个字以内作答。 ……好,时间到。那么来对答案吧。 她到底是谁。 正确答案是———— 「芙兰。」 就是我。 听到师父的呼唤,我回过头。 「怎么了吗,老师?」 「你看这面墙壁,很了不起吧?」 师父有些兴奋。 「您之前不是来过吗?」 我这么一问,师父便像是在说「啊~讨厌这家伙怎么不懂呢~」般摇了摇头耸耸肩。 「我是在说这面墙比我上次来的时候更了不起。」 墙壁上刻有不少————数不尽的痕迹。「这个国家超赞!」和「出生第一次来到这么棒的国家!」以及「我们要结婚了!」与「我等旅伴永久不灭」等等。夹杂了各种完全互不相关的文字,墙上刻满形形色色人们造访的痕迹。 据说师父上次拜访时,这面墙还一尘不染。 「嘿……这样喔。」我这么回答,她便更骄傲地说出:「你知道发起在这面墙上刻字的人是谁吗?没错,就是我。」这句兜了一大圈的炫耀。 我听不太懂她想表达什么,就假装没听到吧。 「可是这又怎样?在墙上刻字有什么意义吗?」 「没有什么意义。这个国家的人们想跟墙隔壁的人竞争,证明自己比隔壁优秀。所以墙的这一面上刻著觉得这一侧好的人的字,然后另一面也刻著觉得另一侧好的字。」 「嗯嗯嗯……」 简单来说就跟人气投票一样吗? 原来如此。 不过既然是人气投票,有件事令我好奇。 我拉拉师父的袖子。 「那么,现在是哪边领先?」 接著这么问。 「哎呀,你想知道哪边比较受欢迎吗?」 「那当然呀。因为比较受欢迎的那边,料理一定比较好吃。」 隔了短暂的沉默———— 「……咦?你还要吃喔……?」 师父又摆了张臭脸。 尽管超出我的立场,还是说说从国家右侧与左侧两边看过这面灰色墙壁的结论吧。 结果———— 「两边都一样呢。」 正是如此。 大同小异的文字以大同小异的数量罗列墙上。「我们要结婚了!」变成「搞啥啊离婚啦离婚!」而「我等旅伴永久不灭」变成「搞啥啊解散啦解散!」虽然有些差异,但大致相同。 换言之光以这面墙难以一分优劣。 「不,说不定能以料理分出高下。」 心里这么想的我拖著心不甘情不愿的师父前往另一侧国内的餐厅,但是另一侧的料理也令我回味无穷,结果还是难分胜负。 吃饱喝足后,我们再度造访另一侧的墙壁前。 「吃太多……走不动了……」 顺带一提吃饱喝足的只有我一个,师父则是累倒在地。 「不过老师,为什么另一侧看起来也完全一模一样呢?」 「……」师父摸著肚子,呼地叹了口气后看著我说:「因为不少觉得另一侧国家好的人,也认为这一侧的国家不错呀。」 也就是说答案只有一个,彼此竞争的两者间丝毫没有差异。 然而,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分成左与右的这个国家原本就是一个国家,抱著一心不想输给对面的想法直至今日。 这个国家的两侧一定就如同镜中倒影般各自发展吧。 「……为什么右侧和左侧都没发现隔壁和自己做出相同的发展呢?」 师父听到我不经意的嘀咕露出微笑。 接著她说: 「那是当然的呀?因为他们不肯看向墙的另一头————彼此都是。」 ● 「那里好像是国家中央耸立著一面灰色围墙,不可思议的国家。」 听到这则传闻,一位魔女来到那个国家。 她是个正在旅行的魔女。身穿黑长袍与黑色三角帽,胸口别著象徵魔女的星辰胸针。 她的年龄约在十来岁后半,却有著格外稚嫩的脸庞。 「哇,这好厉害。」 少女站在耸立的墙前自言自语。墙上刻著所有造访这个国家的人们的讯息。 话说回来。 那位旅行的魔女———— 因兴趣使然而踏上旅途的魔女究竟是谁? 没错,就是————太可惜了!是人家!沙耶! 「嗨,你就是『魔法统合协会』的魔女小姐吗?你觉得这面墙如何?」 那个国家的公务员来到人家身边。今天人家接受公务员的委托,来到这里出差。 「真厉害,看得出来有很多人来过这个国家。」 旅行是人家的兴趣,工作则是解决世界各地的烦恼。 基本上「魔法统合协会」以解决因魔法引起的事件与事故为主,但也会接受能以魔法解决的委托。 比如说,像是这种委托。 「魔女大人。委托书上也有明记————能请你想办法处理这面墙吗?自从旅行的魔女大人提案于墙面上刻下留言以来已经过了十几年。可是啊,随著时间经过,这个流行也渐渐消退。最近访客数量减少,想在这面墙上留下新留言的旅人数量也大不如前,使这面墙越来越荒废。」 他们是想请魔女发展这个因魔女而起的事情吗? 换句话说,这个国家似乎沉浸在只要借助旅行魔女的智慧,就一定有解决办法的天真幻想中。就像是这个国家各自的现况。 他们一定舍不得让这面墙荒废,才会大费周章做出委托。不过就我个人看来,不做任何改变,这面墙也足以令人叹为观止。 「怎样呢,魔女大人。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嗯……」 我看著墙,思考了一阵子。 那面墙留有众多旅人的足迹。上面的留言五花八门,各种感想应有尽有————嗯?哎呀?这句「这个国家的这一侧十分美好————旅行的魔女留」是谁写的?看起来比其他文字还早刻下,一旁还镶有金色的边框,给人一股比其他留言还重要的气息。 「啊啊,那个啊。那是建议我们让旅人在这面墙上刻下留言的魔女写的。多亏有她,我国才能发展至今。」 是喔……那还真了不起,居然有这么厉害的魔女————嗯嗯? 哎呀? 「这个字迹,好像在哪……」 虽说有些细微的差异,但人家曾经看过这个笔迹。具体来说是几年前在某个国家的某间旅馆。不仅如此,那个字迹还不停涌现无限的温柔与楚楚可怜的气质。刻下这行文字的旅人一定是有灰色头发与琉璃色双眼的魔女恐怕还是人家亲爱的伊蕾娜小姐的亲人之类的更仔细观察这行文字传来一半伊蕾娜小姐般的气质所以恐怕是伊蕾娜小姐的母亲一定没错但不会是她女儿吧?当然不可能所以一定是母亲伊蕾娜小姐的母亲一定是在造访这个国家时第一个在墙上刻下文字的旅人太棒了居然会在这么美妙的地方与伊蕾娜小姐的妈妈相遇简直就是命运的指引太好了啊这样就只能结婚了呢人家的可爱天使伊蕾娜小姐好棒婆婆初次见面人家是沙耶平时承蒙令嫒照顾话说伊蕾娜小姐的妈妈也又年轻又美丽跟伊蕾娜小姐长得一模一样美丽无比可是还是伊蕾娜小姐比较漂亮可爱真不愧是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嘿嘿。」 「……魔女大人你还好吗?眼神看起来各种疯狂啊?」 「啊,不要紧。人家只不过是有点恍神而已。」 「啊,嗯……是、是吗……」 好像吓到人家了。 可是我不要紧,不如说状况超好。 看到伊蕾娜小姐母亲的身影,让人家的头脑开始以超高速运转。 也就是我瞬间想到解决这面墙壁问题的办法。 「大叔,小刀借人家一下。」 「借你小刀感觉会出事……」 「好了好了,可以啦。」 「唔……」 公务员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刀递给了我。 我立刻用小刀在墙上刻字。 「听好啰?要这么做。这么做准没错。」 我边说———— 「伊蕾娜小姐我爱你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边刻下这句。 最后连小姐都省了是因为被公务员全力阻止的缘故。 「你搞什么啊!这面墙可是贵重的历史财产啊!才不是给你宣泄欲望的玩具!」 他怒气冲天地破口大骂。 不过人家若无其事地把他的怒吼当作耳边风。 「你在说什么,这非常非常重要喔。」 「哪里重要!这面墙是给造访的旅客留下在这个国家美好回忆的墙啊!」 「啊,关于那条规定,要不要从今天开始改变呢?」 「……你说什么?」 他好像听不懂我的意思。 我只好解释给他听。 「从今天开始,这面墙就让这个国家的国民写爱写的东西。对爱人示爱也好、对未来的希望也罢,像这样让他们爱写什么就写什么。」 「为什么?这么做有什么理由?」 我想我说得非常简单明瞭,但看来他还是不懂,又或者是怒气还没平息也说不定。 真是个严肃的人。 既然如此,我只能更浅显易懂,以劝戒的语气对他说: 「因为,建这面墙的人不是你们自己吗?那么这面墙就应该为了你们自己存在才对呀。」 不是为了旅人的墙。 只要变成能让自己看见自己的墙就好,我这么说。 ○ 一位魔女造访那个国家。 灰色头发与琉璃色双眼、身穿黑长袍头戴三角帽、胸口骄傲地别著星辰胸针的她是魔女,也是旅人。 年龄约在十来岁后半。 顺带一提,美丽的她甚至楚楚可怜到被人称为可爱天使。 那个人是谁? 没错,就是我。 「……」 影响我最深的著作之一《妮可冒险记》,书中的魔女拜访、并刻下文字的墙壁在粉丝间被誉为圣地。世界各国留有几处这种地方。 其中之一,便在这个国家。 据说这里是作者实际造访、在墙上留下感言的国家,因此无论是哪个书迷都一定会来朝圣,甚至让在看到那行文字时拜倒在地成为巡礼的例行公事之一。 这次,我也循著旅途拜访那里。 我抱著满心的期待而来,但———— 「……拆掉了。」 墙被拆掉了。 那个国家已经没有围墙存在,变成平凡无奇的国家。 哎呀呀?难道是我跑错地方了吗?我歪著脑袋烦恼,不过这里毫无疑问是作者拜访过的国家。 「这个国家的这一侧十分美好————旅行的魔女留。」 「这个国家的这一侧十分美好————旅行的魔女留。」 两行相同的文字留在纪念碑上。老旧的文字嵌在金色的边框里,放置于墙壁曾经存在的国家中央。 「欢迎!墙壁很便宜喔!」「要不要当作旅行的纪念呀!」「不只是残骸哟,是那面围墙的残骸哟!稀有超稀有哟!」 推倒围墙,变得平凡无奇的国家中心处,有国民将过去曾是围墙的瓦砾敲成手掌大小四处兜售。 旅人们在那群小贩旁聚集,可见出乎意料地广获好评。 不是,不过是堆残骸而已吧?只因为曾是墙壁才有价值…… 我对瓦砾没有兴趣,立刻当场转身离开。 现在国家的右侧及左侧没有各自的领袖,而是聚集于一处。 走在大街上,我找到一栋正在兴建的建筑。 『新公所建设中』 毕竟上面都这么写了,看来就是这样。 「唔,这栋房子怎么这么奇怪?入口靠右边。」「你胡说什么。窗户都靠左边了,入口当然靠右比较好。」「你说什么!」「你想怎样!」 「……」 看似公务员的两位老人家看著建设中的工地进行无谓的争执。 「请问……两位是这个国家的高官吗?」 由于两人散发出知道围墙毁灭经过的气息,因此我以有点娇滴滴的嗲声向两人撒娇似地问。这么做比较容易从男人身上获取情报,即便是老人家也是。 「哎呀?你不是正在旅行的魔女吗?」「哎呀哎呀真怀念,十几年不见啰。」 「?你们认识我吗?」 「你很久以前不是来过一次吗?」「……?嗯嗯,不过你怎么都没老呢?」「跟以前一模一样啊。」「嗯?仔细一看长相还比那时年轻呢。」「的确。」「还有仔细一看胸部也不一样。」「那倒是。」「什么嘛认错人了啊。」「可惜。」 「……」 不知怎地我觉得他们的眼神十分失礼。 我静静压抑胸中燃起的怒火问: 「所以,两位是这个国家的公务员吗?还是只不过是满脸皱纹的老不羞?」 「我们正是公务员。」「也是满脸皱纹的老不羞呢。」 「那么正好,其实我有问题想问你们————」 接著我说出在镇上见到的景色,以及造访这个国家的理由。 「嗯嗯嗯,原来如此。这个问题很好。」「其实,现在说这里是那本书的什么圣地来这个国家的人也不少,不过每个都很失望就是了。」 「那你们为什么要拆毁墙壁呢?」 接著两人告诉我缘由。 他们说: 至今十几年前某位旅行的魔女提议,使这面墙成为让旅人留下感想的墙壁。但就在最近,这面墙开放给这个国家的人们自己书写。 喜欢之人的名字、对将来的希望、愚蠢荒唐的愿望、绝口不提的秘密、国王耳朵的形状、或是纯粹的幻想。 不仅如此,这个国家的人们毫无顾虑地写下各式各样的文字,人人削下墙面恣意书写。 由于至今为止已经有许多旅人在墙上刻字,因此不过多久,墙面就不剩任何空间了。 这个国家的人们一定很想在墙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吧。 然而问题却在此时发生。 国人们一连看了几天、几周自己趁势随兴写下的文字,终于忍无可忍。 「讨厌这什么啦好丢脸。」「开什么玩笑是谁在墙上骂我!」「我才刚在这面墙上画一只爱的小雨伞,隔天就跟男友分手了!人家不想再看到这面墙了!」「唔……我喝醉的时候写了莫名其妙的东西……」 诸如此类,居民们的陈情不绝于耳。 这是当然的。和旅人不同,他们和这面墙壁住在同一个国家里,得天天面对这堵墙生活。旅途中的耻辱能够割舍。 可是这个国家的人们一旦刻下文字,就只会成为无法抹灭的丢脸过去。 结果,陈情日以继夜地膨胀,最后这面墙终于在最近决定拆毁。 不知不觉间,在这个国家的人们心中,对墙壁另一头的厌恶再也无关紧要。 他们一定是在高耸的墙面上看到至今为止的自己。 自己在墙上写下的丢脸字句,绝对稍微否定了过去认为自己比隔壁人们优秀的想法。 我们没有比较优秀。 我们也这么愚蠢。 得跟墙隔壁的人道歉才行。 那个国家的人们在漫长的历史中,首次跨越墙壁彼此交谈。令人讶异的是,右侧与左侧几乎在同一时期想到相同的事情,从彼此商量到拆毁墙壁之间的过程进行得十分顺利。 「结果,这个国家根本不需要墙壁。我们打从一开始就一模一样。」 「也罢,接下来就平凡地作为同一个国家继续生活吧。」 他们最后如此做下结论。 总而言之。 历经这种原因,那个国家破坏了旅人造访的理由。 「嗨可爱的魔女小姐欢迎!要不要买块回忆啊?」 「也好,那么请给我一块回忆。」 「谢谢惠顾!」 回到城镇中央的我买了一块墙壁残骸(手掌大小)后开始朝大门迈步。 刚买的残骸上写著「伊蕾」两个字。 ……该不会有人写我的名字吧?应该不会吧? 「……」 我抱著难以言喻的心情,把残骸塞进背包里。 结果,我没看到想看的东西。现在这个国家依赖贩卖墙壁残骸勉为其难地维持观光发展,但等到残骸卖完时,这个国家一定会变成平淡无奇的普通国家。 成为不认为自己比较优秀、平平凡凡国家,默默地在世界边缘继续存在。 不过,做为国家这样也许比较好。 国家并非为了旅人或观光客存在。没有必要为了取悦他们,勉强自己配合旅人们的价值观。比起为了讨好观光客做出努力,或许更应该让自己的生活更加便利才对。 毕竟国家这种东西,本来就该为了住在国内的国民们存在。 第153章 魔女之旅.刽子手 我拜访那个国家时,国内大街小巷、每一间店里只要有两个以上的人彼此碰面,就会像是在讨论天气一般谈论起刽子手的传闻。 「你看过那个刽子手吗?」「我没看过,可是我知道他夺走了五个女人的生命。」 「是的,我用这双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是个满月的夜晚,有个模样恐怖的男人————」「不对!犯人是女人才对,我有看到。」「你说什么?人家也看到了。可是刽子手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是男大姊才对呀?」「哎呀哎呀,难道不是洋娃娃吗?」 「太可怕了!啊啊,怎么这么恐怖!这不就代表镇上有人夺走了五个女人的生命吗?这样要怎么安心地走在街上?人家要把自己锁在家里!」 就像这样。 街上骚然不已,走在砖红色巷弄里的居民无不害怕地颤抖。在红色街道上侧耳聆听,看来今天早上又有一位女性遇害,为此居民又再度人心惶惶。 然而不是居民的人却格外冷静。 「哎呀~真是太糟糕了呢。」 这么说著一面悠闲地啃著面包,一面走在路上的魔女是谁? 没错,就是我。 完全事不关己。 看来那个刽子手引起的事件非同小可,甚至有「魔法统合协会」的魔女在街上四处调查。 那位魔女是个成年的女性,摇曳的金色长发散发出星尘般柔和的光芒。她身穿白色长袍与三角帽,配戴著繁星造型与明月造型的两个胸针。 「……可恶,每个家伙都只会给我胡说八道。」 顺带一提,如各位所见,调查进行得相当不顺利。 看似非常烦躁的她握住手中的菸管,粗鲁地吐出白烟。东洋风的细长菸管与她的口中飘出难闻的气味。 不过,我做梦都没想过这里会是随机杀人狂出没的危险国家,还是在这里滞留一天就尽快离开吧。附近还飘来难闻的菸臭味,顺便尽快离开这里好了。 「……嗯?喂,能借个时间吗?」 就在我立刻迈开步伐的下一刻。 一只手从背后搭上我的肩膀,菸管特有臭死人的味道包围我全身。我讨厌这种味道,忍不住皱起眉头。 满心厌恶、用手挥开白烟回过头,我看到「魔法统合协会」的魔女瞪著我瞧。 「你是这个国家的人吗?」 「我是旅人。」 「哼嗯————话说你听过这个国家最近发生的事件吗?」 「有刽子手出没的事吗?看到你在四处询问,所以还算略有耳闻。不过很可惜,我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我这么回答,魔女小姐便露出不感兴趣的表情。 「……可惜。算了,你如果有什么情报就麻烦告诉我。我会在这个国家的集会场等人提供刽子手的情报,麻烦了。」 「我想应该不会有。不过好吧。」 「……你捏鼻子干嘛?」 「请别在意。」 我用很重的鼻音说。 魔女对我微微侧了侧脑袋,从胸口口袋里拿出一张小纸片。 塞到我面前的纸片上写著她刚才报上的名字与所属,以及「暗夜魔女」的称号。 「我是伊蕾娜。灰之魔女伊蕾娜————不过我想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如此回答的我姑且收下了纸片。 ○ 在盛传有刽子手出没的国家随处乱晃与自杀行为无异,因此我在那之后立刻开始寻找旅馆下榻。 这个城镇不论哪间房子和巷弄都染成一片砖红,所以寻找旅馆相当费劲。再加上大概是因为「暗夜魔女」席拉在镇上游走探案的缘故,光是穿著魔女的装扮走在路上便容易引来周围的异样眼光————为此,仅仅身为魔女就令我备感别扭。 「……」 嫌麻烦的我拿下胸针,单纯以魔法师的身分走在街上。 只不过街景到处一成不变。这也有这的优点,但寻找特定目标时反而只会让人精疲力尽。 走著走著,我在街上看到书店、咖啡厅还有人偶店等形形色色的店铺。尤其洋娃娃似乎是这个国家的特产,大街上店面林立。 喔喔,既然是特产,就买一个当做纪念吧。我在心里这么想,走进其中一间店。 「呵呵呵……欢迎光临。我们店里的娃娃很厉害喔,非常那个。很久很久以前其他国家还会特地前来订购,十分稀有呢。这真的是非常精典的款。你看看这只,这只特别了不起……你看,发质这么逼真超棒的吧?味道也很香喔,你闻闻看?」 「啊,对不起我好像走错了。」 我立刻闪人离开。 感觉有股浓厚的诡异气氛。 结果,在那之后我在街上又闲晃了一阵子,这才终于抵达旅馆。 宛如受到指引般走进其中一栋不起眼的红砖建筑,付了一晚的住宿费后把自己关进房里。 我或多或少也会害怕传说中的刽子手,因此我好好把门锁上,又关上窗户。 「……这里也有。」 真不愧是特产,我所借宿的房间床头柜上也坐著一尊洋娃娃。 那是个身穿华美洋装、以金发女孩为造型的娃娃。她的嘴角浮现微妙的笑容,视线前方却只有平凡无奇的老旧房间,感觉有点诡异。 「……」 感到不自在的我只好抱起娃娃,把它扔进衣柜里。 「总之,今天就早点睡吧。」 在那之后我洗了澡,随便把几个面包塞进嘴里当作晚餐,躺在床上看了一下书,消磨时间直到夜深人静。 「……」 一无所事事,睡意便立刻袭来。 不知不觉,我陷入熟睡之中。 早上到了。 「……一不小心睡著了吗。」 我把摊在身上的书放到床头柜上,坐起身来。 窗外一片晴朗,柔和的阳光照亮了染成一片砖红的街道,和煦的微风摇摆著窗帘,吹拂我的身体。 吹进房里的风舒适到让我闭起双眼———— 「……嗯?」 哎呀呀? 奇怪?我有开窗吗? ……唔嗯嗯嗯? 我有开吗? 不幸的是,我昨晚睡前的记忆模棱两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后睡著的,也想不起来书看到哪。 我难道是在自己没发现的时候开窗的吗? 太不小心了。 ………… 「算了吧。」 既然我还活著,就代表至少我没有成为刽子手的刀下亡魂之一才对。 实际上即使是魔女,在睡觉时遭到偷袭也毫无胜算。窗户虽然开著,但什么事也没发生令我松了口气。 然而———— 「……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该说是身体莫名轻盈、还是缺少了某种东西,我总有种细微的丧失感。不过我不清楚这个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算了吧。」 结果,睡眼惺忪的我直接忽视那份异样感,从背包里拿出牙刷走向洗脸台。 好了,今天该做什么呢————边走我边这么想。 「……」 但是———— 在我看向镜中的自己时,半梦半醒的我一口气清醒过来。 难以置信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我找到异样感的由来。 「咦————怎么会。」 牙刷掉到洗脸台上,我以颤抖的指尖触碰我的头发。 灰色、艳丽、本应长及腰部的头发,乾净俐落地被剪了下来。 丝毫不见踪影。 我的长头发,没了。 我的发型一觉醒来从长发变成了短发。 「……你谁啊。」 这时我突然想起某件事。 我想起昨天街头巷尾流传的传闻。 创子手。 夺走了五个女人的生命。 女人的生命。 「……」 这么说来,头发也被称为女人的第二生命呢。 ○ 「你想得没错,这毫无疑问就是刽子手干的好事。有人是购物回家时突然遇害,也有人是在咖啡厅消磨时间时遇袭————看来你是在睡梦中受害的呢。」 来说说我的头发被剪短之后的事吧。 首先,我穿著睡衣踩著踉跄的脚步走到旅馆柜台,跟老板娘解释情况后,将「暗夜魔女席拉」的名片交给她,请老板娘带她来这里。失去宝贝长发让我大受打击,甚至使我不想出门。顺带一提老板娘一脸不情愿,我只好丢了枚金币给她。 接著在席拉小姐到来之前,我趴在床上生起闷气。 然后,我被赶来的席拉小姐取笑了一番。 「没想到堂堂魔女居然会被区区刽子手袭击……呵。」 「……」我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床上瞪著她。 她被我一瞪不痛不痒似地耸肩,说著:「总之,先让我看看案发现场吧。」并戴上手套。 「我要做什么?」 「在那边别动就好。」 「……」 既然什么都不用做我就什么也不做。 我在床上观察席拉小姐。 她开始以熟练的动作翻箱倒柜。从柜子、书桌、衣柜甚至到花瓶,所有的东西全被她翻了过来。当然,床也不例外,如字面上的意思般被她翻成了背面,扮演家具的我当然也直接滚下床。 「嗯嗯……找不到可疑的东西呢。」 「我想这个房间里最可疑的应该是席拉小姐才对。」滚到地上的我说。 「可疑个头。这是搜索啊搜索。」席拉小姐俯视我说:「话说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或是昨天跟今天房间不一样的地方?」 「全都不一样。」毕竟全被翻了过来。 「少开这种玩笑了。」 「你就算要我说……」不过躺在地上是真的能将整个房间一览无遗,我这时突然想起某件事。「……啊,洋娃娃不见了。」 「洋娃娃?」 我点头指向衣柜说: 「昨天我把放在床头柜上的娃娃移到衣柜里,可是今天不见了。」 「嗯嗯嗯……原来如此。」 看似理解地点头后,席拉小姐嘀咕:「果然是这样吗。」 「果然是怎么样?」 「这一连串事件都有一个共通点。就是不管是哪个女人都只被剪了头发,没有危及生命————我昨天访问了每一个受害者,每个人都说下手攻击自己的是同一个家伙。」 「是谁?」 席拉小姐对把头歪向一旁的我直接了当地回答。 「洋娃娃。」 她说。 「……」 「犯人恐怕是以魔法或是什么别的办法操纵娃娃剪人头发。昨天我东奔西走想找到真凶的线索……可是那边没有进展。」 毕竟街上的人们说,犯人是长相恐怖的男人又是女人又是男大姊。 的确,想在各种臆测夹杂的街上找出真相势必困难重重。 「那么,你现在有什么线索?」 「我询问过每个被害者————我想刚才就说过了,不过也因为这样,我姑且算是找到了他们取得娃娃的途径。」 「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么我们现在就去击溃他们买洋娃娃的地方吧。我要让他们在地狱忏悔剪我头发的罪行。」 我站起身。 突然涌现一股干劲的我心中充满动力与杀气。 「喂等等你先冷静,先让我把话说完。」 「什么事?难道说你已经砍下犯人的头了吗?」 「跳太快了吧……」席拉小姐叹了口气。「不是这样。我虽然厘清了娃娃的取得途径,可是这里有点小麻烦。」 「什么麻烦?」 我换下睡衣穿上平常的长袍,席拉小姐偷偷瞄了一眼我的胸口说: 「在这个国家,稀有人偶之类的好像会在秘密拍卖会上贩售。拍卖会里交易的要不是非正规品,就是有点问题的东西,所以买方跟卖方都会匿名。」 她为什么要边说边看我的胸部? 「……」 但是我大致理解她想说什么。我像是要逃离席拉小姐的视线般迅速换上衬衫与短裙说: 「也就是说被害人的娃娃也是在那里买的吗?」 席拉小姐点头,视线没离开我的胸部附近。 「话说回来,这间旅馆的老太婆好像也是收藏家。刚才我威胁她要她从实招来,不出所料,娃娃和其他受害者出自同一个地方。」 席拉小姐说完开始翻找自己的包包。 接著她随著一声「喔,就是这个。」从里头拉出一个洋娃娃。 那是个金发洋娃娃,跟昨天坐在床头柜上的十分相似。 「我又威胁老板娘,跟她抢了这个娃娃来。看样子跟被害人持有的娃娃出自同一人之手。」 「外表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呢。只不过有种随时都会动起来的诡异气氛。」 席拉小姐一脸洋洋得意地抓住洋娃娃的衣领左右摇晃。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吗?你看仔细,这可是个相当变态的家伙做的啊。」 「……唔嗯?」 我照她所说把脸凑近洋娃娃,不停摇摆对我露出诡异微笑的娃娃望了回来。 我跟那个娃娃四目交接片刻———— 「啊。」 这才发现。「是头发吗?」 席拉小姐点头同意。 「没错,这家伙的头发是用人类的头发做的,所以质感才会莫名地好。」 「……」 「然后,这恐怕还是那些被害者的头发。」 「原来如此。」 的确很变态。 「总之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在秘密拍卖会上贩售。」席拉小姐摇晃著娃娃说:「顺带一提,今天好像也会举行那个拍卖会。」 「是喔。」 「你要去吗?」 我穿上长袍、拉下三角帽的帽檐并整理好行李作为回答。 我习惯在穿上长袍后把头发往后拨出衣领,但短短的头发早已在长袍之外。 ………… 人偶师,不可原谅。 「好了我们走吧。」 我跟点头的席拉小姐一起离开房间。 「话说你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著我的胸部?」 「嗯?呃……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平而已。」 「……」 「……」 「还有你如果要去秘密拍卖会场,记得先把长袍跟三角帽给脱了喔。穿得太显眼可能会暴露身分。」 「……」 「暗夜魔女」,不可原谅。 ○ 在镇上的秘密暗巷深处某间店的秘密后门能通往秘密拍卖会场。全都是秘密。 进入秘密拍卖会的条件有三个。 首先第一,是不公开自己的身分。 也就是在会场中参加者是纯粹的客人,堕落为不在那之上也不在那之下的存在。 因此只穿著榇衫和短裙的我实在非常不显眼,席拉小姐则是不知为何穿著礼服。说穿著太显眼会暴露身分又是怎样? 第二,参加者必须佩戴面具。 毕竟是秘密,参加者得戴上盖住眼睛的面具隐藏身分。 「……可是只藏住眼睛还是谁都认得出来嘛。」 「别说,这种事情气氛比较重要。戴面具感觉不是有种在做不该做的事吗?」 「不是,拍卖会是秘密的时候就已经摆明不应该了吧?」 你在说什么呀? 「总之,快点进去吧。」 以服装与面具隐藏身分,我们踏进秘密拍卖会的会场。 顺带一提,第三个条件是支付入场费。 秘密拍卖会场尽管位于地下室,场内仍旧十分漂亮,甚至豪华到足以用绚丽形容。 象徵奢华的水晶灯从画了神秘绘画的天花板上洒落金色的灯光。水晶灯下方一排又一排的红丝绒座椅比起拍卖会场更像是歌剧厅。 「这里以前好像是歌剧厅。」 「是喔。」 更正,就是歌剧厅。 这里过去曾聚集了各种达官显贵,沉浸在高尚的兴趣中———— 「嘿嘿嘿……今天一定要标到那个人偶……嘿嘿……」「绝对要得标绝对要得标绝对要得标绝对要得标。」「老子存钱就只为了今天……不标到绝不回去!」 「……」 不过该怎么说,会场内看来全都是走错地方眼睛充血的家伙。 环顾周围异样的氛围,我们在座位上就座。身旁的席拉小姐用手玩弄拿到的号码牌说: 「每个家伙都很拚命啊。」 说完她叹了口气。 「不过只是人偶,为什么能这么兴奋呢?」 「我也不懂,难道不是因为不能在表面贩售的非正规品才特别有魅力吗?」 「是喔。」 这份热情令人难以理解。 在吵杂喧嚣的会场内发呆等了几分钟,一个男人终于出现在舞台上。 「嗨,各位久等了。今天也为各位带来知名工匠们所做的优秀商品!各位想要吗?想要对吧,一定超想要的对不对!」 低俗的煽动使群情激昂的会场一口气逼近沸腾。 话说不想要的话就不会特地来到会场了吧。这是废话。 接著台上的男人稍微解释了一下参加拍卖会的注意事项以及简单的规则。 举起号码牌、说出价格,由出价最高的人得标。付不出钱请老实放弃,请勿超出预算自掘坟墓。 诸如此类。 这些当然也是废话。 「那么就马上开始吧!第一个商品是这个!」 接著千呼万唤,娃娃终于在台上登场。 那是个少女人偶。 等身大小的。 「啊,非正规品原来是这种。」 「原来如此啊。」 看来这种娃娃十分受到欢迎,会场中号码牌此起彼落,竞争极为激烈。一番酣战之后,由看似很有钱的大叔以一大笔钱得标。 「这里卖的都是那样的人偶吗?」 「不,我想应该不是。我所掌握的情报如果正确,与这一连串事件相关的洋娃娃一定也能在这里买到。」 不过望向台上,第二个也是等身大的少女人偶,第三个也是。 这什么拍卖会? 「……」 对四周交错的声音逐渐感到厌烦时,放在台上的人偶才终于引起我的兴趣。 「好了,各位久等了!这就是!这次的!主打商品!」 那是个大小普通的洋娃娃。仔细一看,尺寸和我住宿房间里放置的娃娃约莫相同。 再看仔细一点,洋娃娃身上华丽的洋装和我住宿房间里的娃娃大同小异,外表也似曾相识。 简而言之———— 「就是那个吧?」 正是如此。 「的确。」因为言之有理,所以我也点头说:「……话说那是怎样,是在挑衅我吗?」 「忍住忍住。」 「……」 那个洋娃娃果然非常变态。 「各位请看!这尊洋娃娃的头发为了讲求逼真,使用的是真人的头发!」台上的男人兴奋地大喊:「而且还是灰色!这个发色多么罕见、发质多么艳丽!」 那么,那个罕见头发的主人到底是谁? …………就是我。应该。不,几乎无庸置疑。 观众们则是对稀有的发色一涌而上,四处发出狂乱的叫喊声,甚至让人无法区别究竟是欢声还是吼叫。 到底怎么了?那是我的头发耶! 「真是瞧不起人。这些人罪该万死。」 「好了,你先冷静。那些客人们不知道头发的来源,他们是无辜的。」 席拉小姐不停安慰我。 然而———— 「而且这还是出自让大街小巷人心惶惶的刽子手之手!如何?了不起吧!」 会场的观众在男人的煽动下更加沸腾。 「可恶,救不了。」 或许是越来越难帮众人解围,席拉小姐也无奈地耸肩。 「我问一下席拉小姐,既然知道洋娃娃是出自于刽子手之手,你打算怎么做?」 「那当然是标下来,然后逮到出售娃娃的人。」 「是喔。」 我点头的同时,台上的男人敲响木槌。拍卖开始了。「那么从一枚金币开始!」 咚,以这一声清脆的声响为起始,会场四处竖起号码牌,声音此起彼落。 两枚、三枚、五、七、九、十、十二、十四、十五…… 投注在夺走我头发所制成的洋娃娃上的金额荒唐地不断攀升。价格不停膨胀、毫无止境。 「看来想下标难上加难呢。」 「……看样子是。」 就在金币的数量超过二十枚,即将升上三十枚的时候,我心中累积的压力终于濒临溃堤。 啪叽一声,我心中的某样东西应声断裂。全都怪被剪下的头发。 接著我站起身。 「席拉小姐,有个比参与竞标更简单迅速的方法。」 ○ 「二十九枚!还有人要下标吗?没有吗?那么就由出价二十九枚的客人得————」 不行不行。 我不可能让你得逞。 男人高喊得标金额,敲下木槌的那一刻。 「嘿。」 我的魔杖射出闪光把木槌打飞。木槌自男子手中弹开,一圈一圈在空中旋转,最后掉落在舞台上。 「蛤?到底发生————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顺手将男子打飞。因为他很碍事。 在因突发状况而陷入骚动的会场内,我的脚步声格外响亮。随著我一步一步走近舞台,我感觉得到人们的视线开始朝我身上集中。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喂你看她的头发。颜色跟洋娃娃一样。难道会是那个吗?这下糟了吧? 如此这般。 就像这样———— 「各位,你们知道出售那个洋娃娃的人是谁吗?你们知道那个娃娃的头发是从哪里来的吗?」 我一面朝舞台走去,一面高声肃穆地对所有人说。「不,大家应该都心里有数才对。那是刽子手做的洋娃娃,娃娃的头发则是被害者的头发。」 也是我的头发。 「听好了。你们或许觉得自己只有购买所以无罪,但从出钱的那一刻开始你们就是他的共犯。不,从踏入这个会场的那一瞬间开始就跟他一样罪该万死。」 我喀一声踏上舞台。 「犯人恐怕就在人群之中吧。不但煞费苦心做出这么漂亮的洋娃娃,还特地拿来拍卖会贩售。自尊心这么高的犯人,一定会想知道自己的娃娃具有多少价值。」 接著我抓起洋娃娃的头。 「可是这里人数这么多,少说也超过数百人吧?大海捞针太辛苦了————所以说,我暂且思考了一下。」 思考该如何找到犯人的方法。 然而我无论怎么想就是想不出来。不,这么说并不正确。老实说,我想到一半就放弃了。 「犯人的确只有一个,但是在场所有人全都是共犯对不对?夺走别人的头发做成洋娃娃,还敢明目张胆地拿来拍卖,人偶师的确罪不可赦。不过知道这点,却仍旧出钱购买的你们也一样罪孽深重。」 因此———— 「我非常生气。为了平息内心的怒火,我决定送在场所有人下地狱。比如说————就像这样。」 喀嘎! 我扭断洋娃娃的头。 「还有————像是这样。」 啪叽! 我把洋娃娃的头发拔个精光。 「然后————像这样吧。」 喀啦! 洋娃娃的四肢散落一地。 「好了,那么该从哪位开始抹杀呢?谁要先来吗?谁想先来呢?嗯呵呵!」 我的声音传遍四周在场内回响时,我发现会场比我想像得还要宽敞、还要静谧。 等了一下,等了很久一下,都没有任何人说出半句话。 你们以为闭嘴就没事了吗?少瞧不起人了。 「嘿!」 我一脚踩扁支离破碎的洋娃娃,使劲践踏娃娃的残骸。 「犯人闷不吭声吗?太可惜了。那就从右边开始一个一个照这依样处理吧————」 就在我这么说的时候。 「你怎么这么过分呢!」 会场某处响起一个声音。 是女性的声音。 「我说你,那是我的洋娃娃耶,你懂吗?是经典耶,怎么能让你这么粗鲁地对待!」 那位女性怒气冲天,大步从观众席爬上舞台。 「奇怪?我们在哪见过吗?」 那是张似曾相识的脸。 「自从昨天你来到我店里,我就一直对你的头发念念不忘。」 「……」想起来了。 这个人是那间充满诡异气氛人偶店的老板娘。 「你的头发又漂亮又少见,美丽到无可比拟,我忍不住就想要了。惹你生气了吗?」 「……」 我扭了扭踩在洋娃娃上的脚。 「哎呀,生气的样子也好美!」她宛如恋爱中的少女般扭动身躯。 「你为什么要用人的头发做洋娃娃?」 「那还用说,因为我想推广漂亮美丽的东西呀!只要把人的头发植入在娃娃上,娃娃就会变得栩栩如生。我起初是剪自己的头发用在洋娃娃身上,可是这样还不够,不知不觉间我就开始想用别人的头发了。所以我从远处操纵洋娃娃,命令它们剪下女孩子的头发。失去长发的女孩子们绝望又愤怒的神情真的好美,然后我才发现剪头发愉悦到让人受不了!啊啊怎么会这么棒呢!」 「啊,好。」 我往后退。 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我的头发就因为这种自私自利的理由被剪下来,实在是太不幸了。 「好了,魔导士小姐你想怎么办?难道想一气之下挑战我吗?我先告诉你,我可是魔女耶,你懂吗?魔法师中最高级的存在耶,才不是你能挑战的对手。你还是想任凭怒气跟我打吗?」 「……」啊,人家也是魔女的说。 在拜访她的店里时我应该没有配戴胸针,才会被她误认为一般的魔导士。 「来呀,来呀来呀来呀!你想怎么办?再让我看看你生气的脸呀!」 她独自一人兴奋起来。 我只是对她投以怜悯的眼光,跟她说: 「————很可惜,你到此为止了。」 这句话。 下一秒。 一个碰巧能容纳一人的铁笼从头上罩住那个女性,并以枷锁及铁炼绑住她的手及手指,使她无法握住魔杖。 事情发生在短短的一瞬间。 在台上自顾自地大吵大闹的她眨眼间变成示众的囚犯。 「哎呀,感谢你的协助,伊蕾娜。」 会场某处传来席拉小姐的声音。与此同时飘起了一阵烟,却在「馆内禁止吸菸」的广播下被迫熄灭。 铁笼是席拉小姐为了逮捕犯人所使出的魔法。 「……蛤?」愣在原地的女性瞪大双眼,用被撑开的手拍打铁笼。「你想做什么?你在做什么?你不是在生气吗?就这样结束你甘心吗?再继续生气呀!」 「……」 我完全不懂她在生什么气。 使用人的头发做洋娃娃早已令我不解,但想看女孩因愤怒与绝望而扭曲的表情,这种性癖好更是让我完全无法理解。 只不过,真受不了。 这种人真的什么都不懂。 我尽我所能勉强露出笑容,告诉她最后一件事: 「就是因为我气到不能再气了,才会全力做你最讨厌的事情呀。」 ○ 简单说说在那之后发生的事吧。 事件平安解决。 因此我也顺利取回自己的头发。立刻用魔法修复后,我变回一如往常柔顺光滑的长发。我的头发,欢迎回来。 然后,我们顺利逮捕嫌犯。应该说早就逮到了嫌犯才对。 她的犯案手法非常简单,纯粹是利用魔法远距遥控洋娃娃。只要她愿意,舞台上的娃娃也能随时行动。只可惜娃娃立刻被我拆烂,为此她只好亲自出马。 遭到逮捕的她预计将在席拉小姐的安排下送往国外————送往「魔法统合协会」的分部。 她应该会在那里受到应有的惩罚。 「我求处死刑。」 正在护送犯人的席拉小姐听了我的话皱起眉头。 「很可惜,这家伙只有剪头发而已,我想罪状应该不至于太严重。至少不会被判死刑。」 「不可以,请判她死刑。」 「少强人所难了笨蛋。」 「我要求她对剪我头发之罪负起责任,所以死刑相当妥当。」 「你的头发不是变回来了。」 「那我现在剪掉。」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著……」 简单来说是对犯人的愤怒吧? 我跟席拉小姐交谈的同时,那个犯人依旧口水直流,说著「呵呵呵……」还有「真美……」之类的话,这家伙丝毫没在反省。 我想乾脆全力打爆她算了,可是做这种事一定会让她更开心,害我伤透脑筋。 唔唔唔…… 「你的表情很复杂呢。」席拉小姐耸耸肩。「总之你放心吧。送她去的地方应该会判比死刑更狠的刑罚才对。」 「……?那是什么意思?」 「天晓得?」 露出暧昧笑容打发我的席拉小姐随后以魔法抬起铁笼,接著骑上扫帚。 「那么我先走啦,我还得赶路。」 「是吗。」 「有缘再会吧,灰之魔女小姐。」 她是「魔法统合协会」的魔女,我是正在旅行的魔女。 我想应该不会再见面了,不过也罢。 「再见了,『暗夜魔女』小姐。」 说完我又露出了勉为其难的微笑。 ● 在那之后发生的事。 ————的之后发生的事。 「暗夜魔女」席拉将巨大的铁笼挂在扫帚上缓缓飞行于草原上,前往最近「魔法统合协会」分部所在的国家。 世界各地都有「魔法统合协会」的分部,所以在刽子手事件解决的隔天,她便立刻动身前往其中一处。 走进分部,报告事件始末、交出犯人的她从分部领取一定程度的金钱。 这就是一面旅行、一面解决事件的魔法师们的谋生之道。 「啊啊!还以为是谁,这不是师父吗!」 顺带一提,走遍世界解决各种事件的魔法师数量非常非常之多。 席拉的徒弟也是其中之一。 「什么啊,原来你在啊。」 「人家刚刚才到。刚好有点缺钱,所以想来接份工作。」席拉的徒弟轻轻摇摆黑色的发丝,望向席拉身旁巨大的铁笼。「……我能帮您处理这份工作喔?」 「白痴吗你,这份工作才刚结束。」 「所以我才想接的喔。」 「……」席拉叹了口气。 「这个人做了什么?眼睛莫名闪闪发光的说。」 笼中的女性看到新角色登场满心雀跃,说著「啊啊……真可爱!生气的脸一定更可爱!」 之类的话,但幸好她的声音并没有传进徒弟耳中。 「这家伙吗?啊啊,那个啊……」席拉犹豫了一会儿该不该说后,开口说道:「其实啊,这家伙是到处乱剪人家头发的刽子手。」 「喔喔。」 「不只行径非常凶狠,还大胆到敢剪旅行魔女的头发,我才把她抓起来送来分部。」 「嘿……旅行魔女的头发吗。」 「是啊————」席拉咧嘴微笑。「还是个有著一头漂亮灰发的魔女。」 「有一头漂亮灰发,正在旅行的魔女是吗。是喔~……」 「还戴著跟你一样的三角帽。」 「跟我一样的三角帽吗~是喔~」 「还有一样的项炼。」 「嘿~原来是这样呀~是喔……原来如此~」 席拉感觉自己每说一句,徒弟的笑容就越来越诡异恶心。 终于连笼子里也传来「虽然搞不清楚状况可是我知道你在生气!」这充满期待的声音。 徒弟脸上浮现满面的笑容说: 「能请您详细告诉我吗?」 顺带一提,徒弟的名字叫做沙耶。 之后刽子手才知道。 头发被剪断的女性们的悲愤,究竟有多么不痛不痒。 第154章 魔女之旅.我的故事 就来说说我的故事吧。 不,我想各位一定认为至今为止说的都是我的故事,但这次就特别来说说我的故事吧。 我是身穿黑色长袍与三角帽的魔女,也是旅人。 平常悠悠闲闲地在世界各地闲晃徘徊,与稀奇古怪的人们相遇、造访奇特的国家,或是被卷进曲折离奇的事件中。 然而,并非每次经验都如此宝贵。 如果将我的体验集结成册,或许会给人一种我每次都身处滑稽古怪故事中的错觉,不过实际上却并非如此。在所拜访的国家什么也没有发生,平安无事结束观光的情况压倒性地频繁。 真的只有相当少见的情形,才会有离奇的故事造访我身边。我自己想遇到怪事时常常无法如愿,嫌麻烦的时候怪事反而会自己现身。 旅行是重复邂逅与离别,同时也是重复进行选择。蓦然回首,说巧不巧我也曾经错过有趣的邂逅,说巧不巧也曾认识稀奇古怪的人们。 但是因此后悔也无可奈何。毕竟旅途除了继续向前之外不存在其他道路。 于是,今天我也继续旅行。 而我乘著扫帚又飞了一阵子,才找到将有奇怪遭遇的预感。 「『实现您愿望的国家』吗。哼嗯……」 平原正中央。 我找到一个门上写著这行字的国家。 哎呀哎呀这还真是稀奇。 这句话的确十分令人好奇呢。 怎么?难道许愿变成大富翁就会变成大富翁吗? 那个国家的门上还写著「想知道就请进」,看来对方来者不拒全都欢迎。 不过究竟是怎么实现愿望的?这个国家又是什么? 城墙上有扇低矮的小门,但是我看不见里头,也不知道国内长什么样子。 现在这个国家充满谜团。 可是我确实感受到一股相当有趣的预感。 「不好意思打扰了————」 正因如此,我打开了那个国家的国门。 ○ 门的另一头的确是个国家,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没看见半个人影。 静谧无声的国内只有并排的民宅。别说人的声音,就连一点动静也没有,唯有我的脚步声寂寞地回响。 城镇看起来没有毁灭,夹道并列的建筑物中有充满历史风情的红砖建筑、灰泥涂成的白色墙壁、或是整栋漆成鲜艳的色彩,各个参差不齐,犹如将所有街道的景色聚集于一处般,显得杂乱无章。 虽说没有人的气息,建筑物间架起的绳索上却挂著衣物,路旁也有路边摊的身影。摊子上整齐摆放著水果等食物,不过这里似乎是诚实商店,一旁立著「请依照购买数量投入箱中」的立牌。 话虽如此我还是没有看到人,左探右望依然不见人影。 唯有似乎有人居住的生活感。 哎呀,不是说要实现我的愿望吗?到底怎么一回事? 我对不可思议的现实歪头苦恼。 无论如何,这里确实是个古怪的地方。 「……唔唔。」 我走了一会儿,在前方看到王宫。 破旧的王宫和充满生活感的街景格格不入,整体建筑龟裂到一敲外墙似乎随时可能倾倒。 王宫不远处是座钟塔,时时刻刻不停刻划著时间。钟塔显示现在的时间在十二点过后几分钟。 「……」 话说回来。 这份既视感究竟是什么? 不论是哪个景象都似乎在哪看过,街景彷佛是由至今为止我造访过的国家综合而成。王宫也跟我遇见独留早已毁灭国家的公主之处如出一辙。至于钟塔则是酷似不久前才造访的时钟乡罗斯特洛夫。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里简直就像是特地为我设计的国家————与其这么说,怪异之处还不只如此。国内分明有好几栋比国门还高的建筑,为什么我在走进国内之前对它们的存在浑然不觉? 甚至让我怀疑这个国家是否纯粹以荒诞不经的事物构成。 「奇怪~?难道你是这个国家的人吗~?」 我对不可思议的事态歪头,发出咕哝声思考在路上右转时。 那个人和我不期而遇。看来她跟我一样以旅人的身分造访这个国家,一看到我便发出这声悠哉的招呼朝我挥手。 「唔唔!不对,你不是这个国家的人呢。脸看起来有种不是的感觉。」 「……」 在我眼前现身的她和这个国家一样有点奇怪。 她身穿黑色长袍、头戴黑三角帽,胸口别著象徵繁星的胸针。看似魔女的她有一头灰发与琉璃色的眼睛,年龄约莫与我相仿———— 那个魔女,究竟是谁? 没错,就是我。 不是我的我————外表和我一模一样的少女站在我眼前。 宛如撞见自己的分身(doppelganger)。 「不是不是,你难道是我的纷丝吗?怎么角色扮演成我的样子!未经许可扮演我的模样不太好吧?我要跟你收衣服设计使用费喔。」 「……」 话虽如此,看来我们只有外表相同,她的言行举止让我感到强烈的智能低落。 ○ 「我的名字是伊蕾娜。灰之魔女,是个旅人。」 「我的名字也是伊蕾娜。灰之魔女还有旅人。啊,未经许可角色扮演成我的模样跟你收侵犯著作权的那个钱一百枚金币请你给我。」 我把后半段的玩笑当作耳边风。 「话说为什么有两个我……」 「咦?我才是我,你是角色扮演对吧?你在说什么呀?」 「……」你才在说什么白痴吗脑袋有洞吗?「不好意思恕我无礼,能请你列出目前为止造访过的国家吗?」 我决定先确认眼前的我是不是只是个冒牌货。为了能随时想起至今造访过的国家,我平时会把日记本藏在长袍的口袋里。 我没让任何人看过日记,在人前也绝对不会拿出日记本。她如果真的是我,就一定会用那本日记列出之前拜访过的国家。 然而———— 「跟你说你打算怎么办?你一定是想把我去过的国家奉为圣地朝圣对不对?你这宅我的家伙。」 「……搞什么这人有够麻烦。」 她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莫名其妙,让我不禁不想承认这就是我。 不幸的是,她这时从口袋里掏出日记本。明明都拒绝了现在又是怎样?就连她的言行举止都教人难以理解。 「呃,首先————」 接著她列出至今为止的旅途。虽说有些差异,但是听来她毫无疑问就是我本人。搞不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的我开始头痛。 不过再怎么说,街景本身就已经够古怪了,因此我这时决定暂时停止思考。 「在这里相遇也是某种缘分,要不要一起在街上逛逛?」 「哎呀,你是迷上了我的可爱对不对?不,在角色扮演成我的时候就已经爱上我了吧?好吧没办法,我就勉为其难疗愈你的————」在这之后她又烦人地念了大概五百字才说「我也要一起去。」才终于成行。 我们并肩走在街上。 由于碰巧时值中午肚子有点饿,所以我手中握著苹果,和我外表相同悠哉的她手中则是拿著烤羊肉串……为什么是烤羊肉串? 话说———— 「那个,我该怎么称呼你?」 「咦?我的名字是伊蕾娜呀?」 「不是,我也是伊蕾娜的说。」 我对她困扰地皱起眉。几乎与此同时,外表和我一模一样而悠闲的她却鼓起脸颊。 「欸!你是故意学我的对不对?真的我是我才对呀?」 「……」 在我眼里看来你才是假的说……不,反驳这点会没完没了。就跟从外国人眼中看来我才是外国人一样,我早知道反驳对方所认知事实一定不会有任何结果。 太麻烦了,所以就暂时把悠哉的她称作「太嗨的我」继续吧。因为她看起来特别嗨。 「话说你进来这里时许了什么愿望?这里是『实现您愿望的国家』对不对?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吗?那当然啦!」她狂野地啃著烤羊肉串说:「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 哇啊~感觉好蠢。 「顺带一提,我进来时许的愿望是想当有钱人。」 「哇啊~感觉好蠢。」 「不好意思你最没资格说我。」 「你说什么?什么也不想光靠心情旅行才是旅行的精髓!有错吗?」 听来似乎有点道理,但就你来说只不过是脑袋空空而已吧? 既然我们的愿望完全不同,我许的愿望还是希望能变有钱,又为什么会把我们兜在一起? 我感觉到一股看不见的意图在幕后运作。 稍微探索了一下国内,我理解到两件事。 首先第一,这里果真是由至今为止我所看过的街景重现而成,到处都是似曾相识的建筑与店铺。 然后第二。 就是这个地方只有这些。 这里丝毫没有我不认识的事物。放眼望去,果不其然没有任何我不曾见过的景象,犹如以整座城镇体现既视感本身。 「……总觉得开始有点无聊了耶。」太嗨的我吃完本日第七支烤羊肉串。也吃太多了。 「毕竟完全没有让人耳目一新的东西呢。」我这么回答。 我们已经在大街上绕了好几圈,仍然完全摸不透这里,令人伤透脑筋。 纯粹由印象构成的街景的确十分新奇,但若仅此而已,在我的脑中也能实现。 即便充满多么不可思议的魅力,多绕几圈也会习惯。 「……嗯。好饱喔~」 「你吃太多烤羊肉串了。」 「不是,吃太多也是原因之一,可是这个街景也看腻了。这里好像重现了我旅行去过的城镇,可是这么一说的确只有这样呢。实在是有点受不了了。」 「……就是说呀。」 看来站在一旁的我虽然有点太嗨,但果然还是我,心中所想大略相同。 然而…… 这个城镇似乎真的是偷窥我脑中所制成,故事在我们稍感无趣的时候发生进展。 一位女性突然在我们眼前现身。 头上长著两支弯弯的角,背上长著和蝙蝠般的翅膀。 可惜的是眼前现身的人不是陌生人,只不过是长了角跟翅膀的我。 「你们真难取悦。这个城镇是我为了让你们开心特地做的说。」 从她开口说出的语调、声音都和我截然不同。她的谈吐比我还成熟稳重不少。 眼前这个人即使外表与我相同,我也清楚明白她是另一个人。 「你是这个国家的人吗?」 她点头说道:「正是。这个『实现您愿望的国家』是为了你们旅人所建的国家。」 「喔喔~那么正巧,这里到底是哪里?全都是我见过的东西耶。」太嗨的我拿起第八支烤羊肉串。 「毕竟这里是『实现您愿望的国家』啊,实现愿望不是得重现旅人所想的事物吗?全都有印象是当然的。」 原来如此。「可是我们又没有许愿重新造访以前去过的国家,更何况我来到这里时许的愿是想当大富翁。」 「表面上确实如此,只不过没有人知道你内心真正的愿望。你说不定在心底希望自己再次造访这些国家喔。」 「……」「原来如此~」太嗨的我在一旁大啖烤羊肉串。 「也就是说,这里是实现沉睡于访客内心深处愿望的国家————你们就好好享受吧。这个国家的滞留期限是三天,期限抵达前你们就在此尽情休息吧。」 「喔?」「还真慷慨呢!」太嗨的我在一旁大嚼特嚼。 「不只如此还完全免费。」 「真的假的?」「好猛喔!」 「毕竟我是创立这个国家的人呀。」 长得像我的某人嗯哼一声得意地双手插腰。就暂时称她为「小恶魔的我」吧。就恶魔来说似乎有点太小角色了。 接著小恶魔的我说: 「总之就是这样。我希望能让旅人好好放松休息,你们就在这里好好休养旅途中的疲倦吧。」 说完,她便张开翅膀飞上天空离开了。 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 不过真的有这么便宜的事吗?总有种事有蹊跷的氛围。再怎么说,她的外表明显就是恶魔。 「……你觉得刚才那个人怎样?」 她消失在天空彼端后,我转头看向太嗨的我。 「好慷慨的人啊!真不愧长得跟我一样!」 「……」 太嗨的我不只悠哉还毫无戒心。 这种样子还能继续当旅人真令人讶异。 ○ 好了。 她要我休息,但我完全没有休息的心情。 跟太嗨的我一起住在便宜旅馆(当然没有人)时也是,直到夜深时分我也无法入睡。 请想想看。有个长得跟我一样的人,个性优闲和我完全相反。而且一问之下不出所料,她还跟我因一样的原因开始旅行,又跟我抵达一模一样的国家。 不可思议到让人受不了。 不过,目前的线索还不足以让我探究这个神秘现象。 我究竟许了什么愿望,才会和另一个我见面———— 明明是自己的事,我却完全不明白。 隔天我们也从早开始探索。 「今天去王宫看看吧。」我说。 「王宫?啊啊,遇到米莅罗赛的地方吗?」 「没错。昨天只有在室外探索,没有进到建筑里头吧?所以今天我想先从所有看过的建筑物开始找起。」 「喔喔~会找到什么呢?」 于是。 如此这般,我们决定前往王宫。 我们像过去一样,用魔法将木造的门烧成灰烬后踏进王宫内。 「……」「……」 下一瞬间———— 「不准动!」 一听声音我立刻领悟,这里也有我。对我举起魔杖的我站在入口前方的广场上。她戴著俗气的黑框眼镜,就叫做「戴眼镜的我」吧。 「你们是安全的我吗?还是邪恶的我?」 戴眼镜的我瞪著我们这么问。 话虽如此,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邪恶的我是什么?我就是我,跟邪恶不邪恶没有关系。」「那个眼镜你买多少钱?」 我们说。 「……」看了我们的反应她似乎有所察觉,戴眼镜的我缓缓放下魔杖说:「原来如此————你们两个之前还遇到了几个我?假设长了像是小恶魔的角跟翅膀的我不是我的话,我是第几个我?」 「……」我这个名词的出现频率多到我难免头痛。「戴眼镜的你是第二个。我们没有遇到那么多我————」话说。「那个,我一共有几个?」 「虽然不知道总共有多少————不过在这里的有十四人。」 「哈?」「哇啊好多喔!」 「顺带一提,加上你们一共是十六人。」 「哈啊?」「居然有那么多人角色扮演成我……讨厌,人家这么受欢迎吗……?」 不是,十六个。 多到脑袋快烧坏了。 ○ 城堡里的王座大厅中,聚集了戴眼镜的我所说的众多的我。 戴眼镜的我带著我们来到大家面前。 「跟各位介绍,这是第十五个我跟第十六个我。」 她大声宣告,房间四周便传来我的声音。「啊,你们好。」还有「不要以为第十五个跟第十六个特别有个性喔。」以及「随便啦~」等等。 原来如此,我清楚知道自己不怎么受到欢迎了。 「那么就跟新来的我们介绍其他的大家吧。」 接著戴眼镜的我一一指向我说: 「那边那个是傻妹的我。」 「第十五跟十六个我你们好!我是这里最可爱的我!欸嘿☆」 突然就出现个恶心的家伙。 「这个行迹可疑的是最爱女孩子的我。」 「嗯呵呵……居然有十六个我……啊啊,有这么多我……啊,这里难道是天堂吗?」 与其说是最爱女孩子,应该说是最自恋才对吧。 「这边是对胸部大小抱有特殊情结的我。」 「奇怪~?你们两个应该都是我,可是为什么胸部比我还小?怎样?你们有记得喝牛奶吗?嗯?」 我对自己感到空虚。这么说来她的胸部里像是塞了棉花。超空虚。 「这个是有点太妹的我。」 「蛤?新来的给我看屁啊?有事吗浑蛋,想单挑吗?想钉孤枝吗?啊啊?」 感觉好弱。 「这个是爱钱的我。」 「呵呵呵……只要把这里的我的钱全都偷走我就是大富翁……」 根本就是平常的我嘛。 「这个是中二的我。」 「呜!封印在我眼睛里的黑龙先生之类的要暴走了大家快避开!」 就各种意义上的确很中二。而且还戴著眼罩。 「这边是恋爱少女的我。」 「欸嘿嘿……沙耶沙耶沙耶沙耶沙耶……」 ……?为什么是沙耶? 「躲在那里的是心中抱有很深黑暗的我。」 「…………………………………………………………………………好想死。」 发生了什么事? 「那边那个是心中抱有很深黑暗的我(二号)。」 「讨厌……外面好可怕……」 那为什么要旅行? 「那边那个也是心中抱有很深黑暗的我(三号)。」 「我受够了……希望这里的人全都去死……」 到底有几个?内心的黑暗也太多了吧。 「这边是假装成外国人的我。」 「哈啦秀!」 哈啦秀是什么鬼。 「这个是胶状的我。」 「呜啾!」 连人都不是了。 「然后这个是变成尸鬼的我。」 「啊唔……」 怎么会这样?不,我大概知道。 「然后我是知性的我。」 「真有脸自己说呢……」 「因为是事实呀。」她骄傲地挺胸,分明是我还真令人不爽。 接著戴眼镜的我也就是知性的我(自称)说: 「我想两位应该明白,在这里为了不让我跟其他的我搞混,每个人都依照各自的个性取了特别的名字。」 「喔喔。」 「因此我想替第十五个跟第十六个我取名字————大家有什么想法吗?你们觉得第十五个我有什么个性?」 知性的我把手搭在我肩上对房间里的我说。 回答自四处传来。 「个性?她没有吧。」「没个性。」「没胸部。」「没个性。」「没个性~」「没个性到底,连眼罩都没有。」「沙耶。」「好想死。」「我也想。」「我想陷入沉睡一般去死。」「哈啦秀!」「呜啾!」「唔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谢谢各位的配合,大家的意见相当具有参考价值。」 「……」 我说你们几个根本不想认真讨论吧? 知性的我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看著我说: 「就是这样,我想把第十五个我叫做主角的我,你觉得如何?」 「你是经过什么思考程序才决定取这个莫名其妙的名字?」 「我试著用正面的形容词形容没个性这个反面特质。」 「不好意思在被说了好几次没个性后我完全高兴不起来。」 接著知性的我说: 「没个性有什么不好?也就是什么都能当喔?最适合做主角了。」 她这么安慰我。 你是不是才在瞧不起主角这个存在? 「话说第十六个我怎么办?」 「我叫她太嗨的我。」只有偷偷在心里叫。 「原来如此,那就这么叫吧。」 知性的我自诩知性,但态度随便到让人害怕。 ○ 「不过你们究竟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城堡里?」 自我介绍顺便随便问问大家目前为止的旅途,得知不出所料她们和我到过一样的国家却稍有不同后,我这么问。 回答的是知性的我。 「起初见面的时候应该有稍微提到————不过现在好像有一个邪恶的我混进这个国家。她是遇到其他的我时会突然发动攻击的粗暴的我。」 「喔?」 「因为她是粗暴的我,所以我们称她为粗暴的我。」 「完全没改呢。」 听她说,我跟太嗨的我在镇上闲晃的时候,其他的我正遭到那个粗暴的我攻击。幸好我们没遇见那个粗暴的我。 「然后,我们为了逃离粗暴的我才守在这里————」原来如此,太傻眼了。「可是对手也是我对不对?好好战斗起码能平分秋色吧?」 接著知性的我露出惊讶无比的表情,耸肩说: 「可是啊,主角的我。你仔细想想,对手也是我就代表我得自己伤害自己。你能想像如果其中一方死掉会发生什么事吗?」 「……」 「至少聚集在此的十四个我都无法想像会有什么后果,无可奈何只好聚在这里,彼此讨论是要在这里等待能够留在这个国家的三天期限到来,还是出去外头战斗。现在我们正卡在这个节骨眼上。」 「原来如此。顺便一问,如果这里遭受攻击呢?」 「那时只好被迫应战,但那是最后手段。基本上只有把自己关在这里,或是抓住粗暴的我两个选项。换句话说就是要打要逃,两者择一。」 「…………嗯。」 「所以你觉得选哪个比较好?」 「不是,你要我回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在说什么呀,你不是主角的我吗?这种时候主角不出面掌握大局要怎么办?」 顺带一提,我是辅佐主角的参谋————知性的我补上这句,用手指推推眼镜。 ……她一定是想利用我才故意把我拱成主角的吧? 太会算计了。真不愧是我。 不过她既然这么想,我也不是没有盘算。 我在王位上坐下,俯视其他的我。 「那么除了我之外的大家,请你们上街探索。我在这里等大家回来————这种计划如何?」 嘘声立刻朝我飞来。 「你在说什么鬼话啊!」「反对专制独裁。」「开什么玩笑你的脑袋比头虱还小吗?」 「难以服人。」「不像话。」「我要求撤换主角。」 如此这般,我的发言引起轩然大波。 你们还真敢说呢。 现在是怎样?随便把我奉为主角,我一旦想跟主角一样掌握大局却是这副模样。小看人也请适可而止。 小心我也变成粗暴的我喔? 「那么请各位提出意————」 这时。 就在我把在胸中滚滚沸腾的怒气累积在心里,高声对大家说时。 ————轰隆! 王座大厅的门被用力推开————不,应该说是整扇门直接炸开,压扁两个坐在大厅中央的我。 我在轰然巨响间隐约听见啪嗒一声湿润的声响。 「啊啊!尸鬼的我死掉了!被压死了!」「好恶烂!」「哇啊腐臭味好重!」「这绝对直接死了啦!」 「啊唔……」 「啊,她还活著。」 没事就好。 「还有胶状的我也被压扁变成胶状了!」「原本就是胶状的吧?」「有道理。」「这么说也是。」「不好意思两人都平安无事。」 没事就好。 「————啊啊,想说怎么都没看到人,你们几个居然全躲在这种地方。」 毫无紧张感的优闲气氛中,冰冷刺骨的声音自门边响起。不必多说,这也是我的声音,打飞门现身的当然也是我。 「刚刚好,我就一个不剩地收拾你们。」 说完,那个我轻声笑了笑,朝这边走来。 那是个一头俐落短发的我————碰巧,和在某个国家遭到人偶剪短后一样。 不仅如此,她还散发出著那时凶神恶煞的气息。 难不成———— 「那个,不好意思。那就是粗暴的我吗?」 「没错。」 知性的我点头回答。 「……那边坐在王位上的就是统治这群我的领袖吗?」粗暴的我瞪著我说。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领袖,可是大家叫我主角的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样呀。主角,是吗?笑起来一脸蠢样的你是主角吗?」说完她朝我举起魔杖。 下一剎那。 魔杖前端出现无数支长枪。 「恶心,请你去死。」 粗暴的我随著冷冽的一语,一口气将长枪全部射来。 我也召唤出无数支长枪,从相反方向以完全相同的轨道抵销笔直朝王位飞来的攻击。 金属彼此碰撞铿锵作响了一阵子,粉碎的长枪碎片如雨一般倾注而下,散落大厅之中。 我俯视她说: 「我完全不懂你是有什么不满,想攻击自己以外的自己————可是你以为面对十六个我会有胜算吗?」 「啊,胶状的我跟尸鬼的我被压扁了,所以是十四个。」知性的我从旁插嘴。 「……面对十四个我会有胜算吗?」 然而尽管处于压倒性不利的情势中,粗暴的我依然面带笑容。 那是个无所畏惧、感觉不到任何我应有感情的冰冷笑容。 「我活的世界可没有你们这么优哉。我跟你们不一样。」 哎呀哎呀,她在说什么? 「明明是我,你难道没照过镜子吗?」 ○ 好,开战。 我跟十三个我接二连三扑向粗暴的我企图压制她。 粗暴的我则是冷静沉著地一一处理。 首先第一个牺牲者是傻妹的我。她随著「嘿呀~」一声毫无干劲的呼喊从魔杖前端射出锁链,但锁链却在下一瞬间被弹了回来,使她「啊~」一声变成锁链捆成的毛毛虫。 接下来是对胸部大小抱有特殊情结的我。粗暴的我不费吹灰之力便钻进她的怀里,扯出她胸部里的棉花将她一脚踢飞。 「啊啊啊啊,我的胸部……」她的意识与棉花同时飞到九霄云外。再见。 接下来是三位心里抱有很深黑暗的我。这三个稍微奋战了一下。「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咿咿咿!不要过来!」「好想回家。」等等,三人一面哭喊,一面从手中的魔杖射出火柱、水柱、雷柱,彼此交缠袭击粗暴的我。 粗暴的我闪过攻击,逃出城外。 心中抱有很深黑暗的三个我追了上去,我才发现这个行动其实是粗暴的我设下的陷阱。三个我追上前时,城外的地面早已溶化成沼泽般的烂泥,吞没三个我直到只剩头部露出地表,又再度凝固。 「……呵呵呵,就跟处死之前一样。」「地里面冰冰凉凉的好舒服。」「好想就这样回归尘土……」 我们骑上扫帚,直接无视被固定在地里不知为何感到安心的三人。然而粗暴的我早已不见踪影,众人只好环顾四周。 紧接著突然,剩下九个我之中有四个人被从民宅伸来的绳索抓住,直接摔上某栋民宅的屋顶。 消失踪影的粗暴的我再次于我们眼前现身时,就已经将装成外国人的我、恋爱少女的我、爱钱的我跟最爱女孩子的我一并解决了。 生还的五个我试图抵抗,但我们与她之间不知有何种差异,明明面对五个我,粗暴的我仍面不改色。 有点太妹的我发出「你这浑蛋!」这声可爱的怒吼骑上扫帚试图拉近距离,却反而被粗暴的我轻而易举地躲过。她顺手击落太妹的我手中的魔杖剥夺她的战斗能力,最后用手中的魔杖一敲她的脖子夺走她的意识。 有点太妹的我滚落某栋民宅的屋顶后,中二的我、知性的我和太嗨的我三人围绕在我身边以魔杖射出魔法。 长枪如雨一般飞射、水犹如具有意识的龙一般盘绕、发出青白色光芒的魔力块爬向她脚边试图封锁她的行动,但是粗暴的我依旧冷静冷淡地逐一应付。 她和我在城里时一样从反方向使出枪雨抵销攻击、将水龙变成冰块击碎、最后避开魔力块逃到三个我的视野之外,再使出魔力块限制三人的行动。 动弹不得的三个我背贴著背被绑在一起,掉到城堡入口处。 三个我就这样对头从地上长出来心中抱有很深黑暗的三个我点头致意。 「……」 接著。 仅用几分钟便解决除了我以外的我,粗暴的我在曾几何时教导黑发少女魔法、整齐罗列的屋顶之一上降落。 因为我在那里。 「你不战斗呢。其他我都被解决了,你还在悠哉地看戏吗?」 她对我投以责备的眼光。 「因为你好像很有自信。有自信就代表你有相应的计策,我知道贸然冲上前一定没有胜算。」 「那么你在一旁看戏有什么感想?」 「我觉得你绝对不是赢不了的对手。」因为对手终究是我。 「你很狂妄呢。」 「是呀,跟你一样。」 「……」 粗暴的我没有回话,只是瞪著我看。 我也直盯盯地望著她的双眼。 「————话说你为什么把头发剪短?」不,这么说比较妥当。「为什么留著剪短的头发?」 「……」 我记得,我的头发是几个礼拜前造访红砖建筑并排的国家时遭人剪短的。利用人偶四处乱剪少女头发的刽子手剪下我的头发,但我最后应该在隔天逮到了嫌犯。 为什么粗暴的我还留著短发? 「你知道我头发剪短的原因吗。」 「是的,因为我的头发也被剪了————」 另一方面,除了在场两人之外的我的故事中都没有头发被剪的事实。我在王宫里四处询问别的我目前为止的故事,发现其他人虽然有遇见席拉小姐,但是那时她似乎都已经独自解决了事件。 我们都一样是我,不过并非完全走在相同的道路上。 「我的头发的确是在那个国家被人剪短,可是我没有心情把头发恢复原状,才会以短发继续旅行。」 「……」没有心情是吗。为什么? 「你去过时钟乡罗斯特洛夫了吗?」 粗暴的我以死人般黑暗混浊的双眼看著我。 「去过了。」我理所当然地点头,指向如同大地般辽阔的屋顶另一头的钟塔,接著说: 「就是有那座钟塔的国家对不对?那是个好国家。」 「……好国家,是吗。那个国家是好国家吗?」 「是————」 国家中心有座钟塔、舞台剧盛行的那里十分美丽。特别是人气舞台剧「二丁目的艾丝黛儿」碰巧适合拿来打发时间。那出舞台剧描写儿时挚友惨遭随机杀人魔杀害,从此打从心底憎恨邪恶、名为艾丝黛儿的魔女至今为止的心路历程。虽然最后随便以「在找到杀害挚友的犯人前,她的战斗将永不止息————」完结稍嫌可惜,但起码足以排忧解闷。 「那里怎么了吗?」 我不解地歪头,看著她问。 这时我才终于发现眼前粗暴的我有点不对劲。 「我果然跟你们不一样。」她紧握魔杖,缓缓开口说:「我在那个国家回溯了十年的时间。我为了救人回到过去,可是我却在过去目睹残酷无比的现实,没有任何人得救的结局————你看过吗?看过爱情在眼前变成憎恨的瞬间,看过对前一刻还深爱的人痛下杀手的瞬间————」 「没看过。」我打断她的话说:「我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你就是因为看到什么残酷的现实,才没有心情取回被剪下的头发,开始这样自暴自弃的吗?」 剎那间,她的魔杖朝我挥来,射出数枚冰弹。 与此同时她大喊: 「我不是自暴自弃,我是怒火中烧!」 「喔?对什么?」我闪过所有的冰弹反问。 「那还用问————对我自己!」 接著短发的我说:「我气和我不同不停悠闲旅行的自己,气目睹残酷现实却无能为力的自己!」 真是丑陋的迁怒。 真不愧是我。 ○ 我们两人间小小的战争就此开始。 首先她以魔杖召唤无数冰柱射来,我则是一一闪躲,以魔法举起脚边的屋瓦从她的四面八方还击。 宛如早就料到我打算这么做一般,她以冰柱击落所有的瓦片,接著在空中产生巨大的冰块。看来粗暴的我喜欢用冰攻击。 巨大的冰块直直朝我落下,但夸张的攻击只有视觉效果特别夸张,实际上算不了什么。 我骑上扫帚轻松闪过。没打中我的冰块压垮一栋房子,应该没关系吧。 屋瓦没有效果,所以我直接以魔法举起一栋房子朝她扔去。她毫发无伤。她早在自己身边做出冰墙阻挡。你这爱冰人士。 接下来战争的走向十分简单。 她朝我发射魔法召唤的冰块,我则是闪躲后用魔法举起四周随手可得的房子向她扔去。 配合喜爱夸张攻击的她,我也选择华而不实的攻击。 她不停以魔法召唤冰块。 「你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消失!」 同时不断大喊诸如此类的话。 「那句话是在对谁说?对我吗?还是对你自己?」 「……闭嘴。」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国家吗?这个国家是实现愿望的国家。我一定是无法原谅不知痛苦,只会悠悠哉哉旅行的自己才来到这里!一定是为了让其他的我尝到我所尝到的痛苦才抵达这里————所以,你也————」 「那只不过是你的愿望,不是我们的愿望。」我尽可能冷静地回答。「这个国家是实现我的愿望的国家,同时也是实现我们的愿望的国家。所以你错了,错得非常非常离谱。」 来到这个国家,与各式各样的我邂逅,我得到一个想法。 小恶魔的我————也就是创立这个国家的人不是有说吗? ————没有人知道你内心真正的愿望。 ————你说不定在心底希望自己再次造访这些国家喔? 也就是说,比起我在表面上所想的「想变成大富翁」,我的内心可能还有更想实现的愿望。 「那又————」她的声音在颤抖。「那又怎样!那我们又为什么聚集在这里!」 「你难到不懂吗?」我平淡地回应。「还是假装不懂?」 「请你不要小看我!」 接著。 她朝我一次又一次射出冰块。 我也不停将国内变成废墟。 不幸的是我们自始至终势均力敌,我们的魔法无论碰撞几次,结果终究没有到来————我和已经打倒其他我的她实力相当,或许代表其实我比她还弱一点。 好了,虽说突然。 各位知道历史上不断发生的战争都是怎么结束的吗?我想大致有两种方法。 第一,是由某方完全胜利,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种十分令人不快的结束方式。 所幸我们之间并非以这种方式结束。我们的战斗难分难解,实在无法分出高下。 换言之,我们迎向的是另一种结束方式。 「……」 「……」 自从战斗开始不晓得过了几个小时。 回过神来,我们卧倒在超过一半化为瓦砾、名符其实半毁的国内,一同眺望著天空。 暴风雨过后般一片清澈爽朗的天上,几近白色的鲜灰色云朵描绘出各种模样。 我们两人的魔力几乎见底。 在彼此耗尽物资、善恶也变得模糊不清后用尽力气。这就是第二种结束方式,也是我们的结束方式。 接著,这种结果的未来往往只有一个。 「……我究竟为什么来到这个国家?」她低声这么问。 「在那之前,我来告诉你我在心底不知不觉间许下的愿望吧。」我仰望蓝天说:「我一定是为了遇见其他的我才来到这里的。」 这个国家会实现人的愿望。 我想,我一定非常想见到不同可能的自己。 旅行是重复邂逅与离别,同时也是重复进行选择。蓦然回首,说巧不巧我也曾经错过有趣的邂逅,说巧不巧也曾认识稀奇古怪的人们。 但是如果有我遭遇有趣的邂逅该会如何?如果有我和稀奇古怪的人们擦身而过又会如何? 我如果有除了我之外的别种可能又会如何? 我一定是许愿希望自己能有别种可能。正因如此,来到这个国家的我才会与其他的我相遇。 「这算不上我来到这个国家的理由。」 不对不对。 「可以。你一定也跟我一样,羡慕其他的我。对没有在时钟乡罗斯特洛夫遇见哀伤事件的我的羡慕,带你来到了这里。」 「……」 「你应该没有你想像得憎恨我们才对。你希望能有自己之外的别种可能————许愿自己不曾体验悲伤的事件,来到了这里。你绝对不是为了伤害其他的自己,而是在心底某处期望自己能有不同的遭遇。」 「……」 绝不是为了伤害我们。 而是为了治疗伤口才抵达这里的。 其他的我一定也一样。她们一定也想知道和自己不同的其他可能而来到这里。 「……那样太自私了。」她的语调像是在批评不认识的陌生人。 「希望自己有别的可能不是坏事。」而且,「你虽然说我自私,但这里除了自己之外没有别人了喔。」 接著我牵起她的手。 纤细白皙的手指碰到我,一瞬间拒绝似地抖了一下,随后慢慢缠上我的手指。 「……你愿意听我说,我在那个国家回溯十年发生的故事吗?」 她将仰望天空的视线转向我。 我也转头看著她。 「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我这么说。 我们两人间的战争就此结束。 以没有胜败的第二种方式结束。 以和解的形式结束。 ○ 来说说之后发生的事吧。 我和粗暴的我,也就是短发的我一起动身回收其他的我。 城镇被破坏成断垣残壁,我原本害怕会有几个我被压在瓦砾堆或是冰块下,但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不过那场战斗还真激烈呢。」「你们知道我们东奔西跑回收别的我有多辛苦吗?」「想大闹一场还请适可而止。」「自己跟自己战斗,这种蠢事还真做得出来。」「大笨蛋。」 不如说早就回收完毕了。 其他的我早就将其他的我带回王宫。 「……」「……」 顺带一提,刚才在一旁碎碎念的是回收其他我的我们。 原本想说她们刚才究竟在做什么,原来是在这个国家的暗处观察战斗经过。 由于其中包含了各式各样的我,所以她们一定是彻底扮演旁观者的我们吧。 「不过居然有这么多我,感觉有点那个呢。很奇怪。」 我的这句话让太嗨的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现在才发现吗?话说每个人都是在角色扮演我吧?还以为自己演得很好。」 她的脑袋好像还留在轻松愉快的世界中。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小恶魔的我————也就是长得像恶魔的我说,还有大概一天的时间。」 知性的我推推眼镜这么一说,旁观者的我们便露出狐疑的神情。 「再怎么说,我们能相信长得像恶魔的我吗?」「那个女人好可疑。」「她绝对隐瞒了什么秘密。」「一定是某种幕后黑手。」 说得太好了。 然而———— 「换句话说就是这一天内无论做什么都没有问题吧?滞留这个国家的期限是三天,也就是说三天过后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自诩主角的我。」「那么在第三天来临前在这里等比较好呢。」「能省下住宿费真是太好了。」 几个旁观者的我们基本上没赚钱就不喜欢浪费,对什么都免费的这个国家相当中意。 于是那天我们在街上大玩特玩。 尽情享用想吃的美食、畅饮想喝的饮料。 随心所欲大闹一番后,我一手捧著葡萄酒杯,站到所有的我面前。 「各位,玩是可以————但能请你们听我一个提议吗?」 难得聚集了这么多我。 只有玩耍就太可惜了。 「各位长袍口袋里都有日记本吗?」 因此,我想一起沉浸在旅途的回忆中,创造大家的回忆。 我们各自掏出自己的日记本。 不出所料,每个我经历的故事都各有不同。例如我过了无聊的一天时,别的我有了命运般的遭遇,人人不尽相同。 就如同我在时钟乡罗斯特洛夫纯粹观光了几天时,现在剪成短发的我历经了惨痛的回忆般,我们即使同样是我,仍各自编织出不同的故事。 我从和太嗨的我见面、前往王宫时就一直思考,统整所有人的日记一定会非常有趣。 反正还剩一天,就来实现看看吧。 我们聚集在王宫的大厅,各自阅读彼此的日记。 「原来如此,在物价暴涨的国家只要装成占卜师就好了吗……」「芙兰老师不论面对哪个我都没什么改变呢。」「都是不容动摇的废人呢。」「啊,老实人之国……」「这个国家的沙耶超赞超可爱。」「你在说什么呀?」「是超级神经才对吧?」「收到项炼的时候你明明很开心。」「……」「啊唔……」「结果尸鬼的我怎么会变成尸鬼?」「她八成没逃离死者的乐园吧。」「真笨。」「对呀。」「话说你为什么戴著眼罩?」「这是因为黑龙先生————」「啊,够了。」「你的胸部是不是有点大?」「这是塞棉花————」「啊,够了。」 我望著大家坐在地上吵吵闹闹,在王位上就座。 「依照约定,跟我说你的故事吧。」 「……」短发的我靠著椅背坐在王座扶手上,从长袍里抽出日记本。「在那个国家,我————」 接著我接下她的日记,取而代之将我的日记还给她。 我们就这样暂时沉浸在彼此的故事中。 所有的我都有几个共通点。 我们在所造访的国家一定会遇到彼此遇到的人。比如说在魔法师之国遇到沙耶,并在老实人之国重逢。如是,我们在相同的国家和相同的人邂逅。 接著,同样与他们道别。 除此之外,这或许是理所当然,不过我们开始旅行的理由以及老师也一样。每个人之间都只有细微的差别,憧憬《妮可冒险记》成为魔女、在芙兰老师门下修行的过程几乎一模一样。所有人读完所有人的故事后,某个人突然提议: 「把这些集结成册会不会很有趣?感觉有点像《妮可冒险记》。」 没有人反对这个提案,甚至所有人都期盼这么做似地点头同意。 完成后的书名最后决定。 虽说有数个候补名称,最终仍决定为我取的名字。 模仿爱书《妮可冒险记》命名《伊蕾娜冒险记》也不错,可是这样会跟某人想抹灭的难为情过去撞名,更别说缺少新意。 果然充满新意的我比较适合充满新意的书名。 因此书名才取做———— 《魔女之旅》。 ○ 第三天早晨。 我之中有不少人(特别是旁观者的我们)坚决反对离开这个国家,但是没有人知道三天过后会发生什么事。 因此我半强迫地将《魔女之旅》分送给大家后,把所有的我赶出国外。 为了替把国家变成废墟负起责任,我和短发的我留了下来,四处寻找有没有其他的我躲在国内。 「看来已经没人了呢。」 「是啊。」我对短发的我点头道。 她看著我一会儿后,回头望向国内。朝阳照进我们好不容易才没毁完的国家,在她的灰发中渗进一丝淡淡的朱色。 背对美丽景致的她表情似乎有些寂寞。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这么一问,她便轻抚自己的短发。 「我想回去把头发拿回来。现在应该还种在人偶头上。」 「是吗。」 「是————不过,犯人已经抓到了,我想只要找到人偶就好。」 「希望你能顺利找到。」 「嗯。」 我们没有对彼此道别。 再怎么说对方是自己,说再见也很奇怪。跟只要看向镜子就能见面的人道别,感觉非常奇妙。 ………… 不过这一定都只是些藉口罢了。 一定只是我不想道别而已。 所以———— 「谢谢你,伊蕾娜。」 她说。 「不客气,伊蕾娜。」 我回答。 打完这声招呼,她便离开了这个国家。 ○ 我还有最后一件该做的事情。 「剩我最后一个了。」 我对空气呼唤。我的声音在静谧的国内回响,即使不高声呼喊也能传遍国内。 实际上,我所等待的她似乎也听到我的呼唤,来到我身边。 头顶两支弯曲的角,她拍著犹如蝙蝠的翅膀在我身边降落。 「你叫我吗?」 小恶魔的我在眼前现身。 「没错,因为我有件事想务必跟你谈谈。」 「我倒没什么特别的话想说呢。」 「……」我瞥了勉为其难对我呼咙的她一眼。「我半途发现了你的真实身分。」 「比起我的真实身分,你把我的国家弄得一蹋糊涂,是不是该先负起责任?」 开玩笑。 「这里是梦中对吧?我想没什么责任好负的说。」 「……喔?」 来到实现愿望的国家、与形形色色的我相遇;不只如此,国内的模样还模仿我所造访过的国家。 各式各样不可能发生的现象彼此重叠,我从这里的样貌导出一个结论。 这里是我的梦中世界,而这个梦境则是由我眼前的小恶魔所创造。 这个理论荒谬无比。 但还颇能令人释怀。 「这个国家的样貌————宛如聚集所有理想而成的样貌,让我想到某个国家发生的事。」 所有国民落入梦中沉睡不醒,唯独剩下一位少女的悲伤国家。 安眠的国民们无一不沉浸在某个恶魔创造的理想梦境中,并在三天过后丧命。 三天。 碰巧和小恶魔提示我的时间相同。 「你一定是干涉人的梦境,将人关在理想世界中再吞食他们的性命。我也是其中之一————有错吗?」 「喔喔~」她露出薄薄的微笑,摇了摇头。「可惜有一点错了。你还不算是其中之一。」 「我想也是。毕竟严格来说还没经过三天。」 时间还剩下几个小时。 「那么你想怎么办?想继续留在这里变成我的养分吗?」 「怎么会,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国家搞得破破烂烂再把所有的人赶出去?」 「……」 把国内弄成断垣残壁几乎是偶然,但把其他的我赶出去却是我的计谋。 这次出现的众多的我们,恐怕是从我的记忆中重现,别种可能的我。也就是她们是憧憬别种可能性的我所产生的幻想。 「这里就算是我自己的梦中世界,我在这里也已经别无所求。我完全没有留在梦中的理由。」 「……做得好。真可惜,我原本以为魔女的生命会特别美味的说。」 「想把魔女变成养分,耍这种小手段反而会自食恶果喔。」我举起魔杖。「来吧,快点放我离开这个世界。否则————」 「否则你要教训我吗?哈哈哈你真笨。」她高声笑了笑。「你只要走出门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了。」接著她说: 「我来者不拒,去者不留。想逃就尽管逃吧。」 语毕她对我挥了挥手。 「……你之前也像这样吞食了很多人的性命吗?」 做下三天期限后,吞食仍旧留在国内人们的性命。 「那是当然的。因为这就是我摄食的方法。」 「……吃人命是摄食吗。残害没有罪孽的人,你难道一点罪恶感也没有吗?」 「对我来说,人命不过是食材之一罢了。你吃家畜的肉也不会感到愧疚吧?」 「……」 「你的表情像是在说无法理解呢。我并不期望你能理解,毕竟我这种生物和你们人类有著根本上的差异。打从一开始我就不认为能彼此理解。」 「……太可惜了。如果能更有效地使用你的能力,你也许能造福人群的说。」 「哈哈哈你真的很笨耶。」她直接了当地说:「我为什么非得造福家畜不可?」 ————根本上的不同。 原来如此,的确。恶魔这种东西,或许正是如此也说不定。 「啊,对了对了。我不是想留你下来,不过还是告诉你一件好事吧。」 「……什么事?」 在我踏出国门前的最后一刻。 她以不变的轻快,轻描淡写地说: 「————来到这里的你,可不只有你而已喔。」 全都的你都是真的————她说。 ○ 暴风雨过后般一片清澈爽朗的天上,几近白色的鲜灰色云朵描绘出各种模样。 风轻声低语在草原上奔驰,掀起淡绿色的波浪。搔痒鼻尖的是煦煦阳光中尚带有一丝冬天气息的初春香气。 蓝与绿,以及少许的白色映照在我眼中。 「……这里是……」 我好像在草原正中央睡著了。 我究竟睡了多久?睡前的记忆模糊不清,想不太起来。我到底为什么会在草原正中央睡著? 不过睡梦中发生的事我记得一清二楚。 「……」 我这时灵光一闪。 既然想不起睡前发生的事,就翻翻日记本吧。记忆模糊时方便回想的小道具,我应该就放在长袍口袋里才对。 「……这是……」 翻翻长袍,我和日记一起掏出某本书。 简单装订的封面上有我亲笔写下的书名,以及我的名字。 「……」 这毫无疑问,是我们在梦中做的书。对了,这么说来,离开那个梦境的人们都能带著什么离开呢———— 原来如此,我带的就是这本书吗。 我交互看了两本书好一阵子,接著把其中一本收回长袍口袋。 「……日记之后再看就好。」 看完这本书,就再继续旅行吧。这点程度的闲暇应该不算什么。 而且,现在我有点想沉浸在回忆之中。 于是我在草原中央屈膝坐下。 在凉风的催促之下翻开封面。 书上,确实编织出我的故事。 第155章 魔女之旅.忘却之都 那是座巨树蓊郁的废墟。 曾经的建筑早已失去原型,崩毁、断裂、破碎。树木与苔癣则是覆盖其上,悠然自得地朝天空伸展。 水声潺潺。 脚边浸泡在水中,每当向前迈步,波纹便缓缓扩散,于水面荡漾。 过去人类所存在的城市,如今成为大自然的居所。 现在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其他人类的气息。 「──嘿咻。」 在浸水的地面上走了一阵,我在崩毁的民宅中转了个身坐了下来,同时将扫帚搁在一旁。 此时我发现萤火虫轻飘飘地在周围飞舞。 「我们走了很远呢。」 她用力伸展疲倦的身体,说:「还要再走多久,才能抵达我的故乡呢?」 「……还要再走多久呢?」 一天,还是两天?说不定还得花上好几个月。 她的故乡正是如此遥远,宛如霞雾般虚幻。 「……」她眺望这座过去的城镇。 白色柔软的头发在弥漫水气的风中摇曳。风或许十分舒服,她的嘴角似乎微微露出笑意。 然而,她的眼神却带有一丝寂寞。 「……以前有人住在这里吧。」 「既然是废墟,我想应该有才对。」 「这里的居民们都怎么了呢?」 「……」眼看城镇风化到这种程度。「至少百年──不,可能花了更久的时间回归自然,住在这里的人们肯定全都死光了吧。」 「我不是在说这个啦。讨厌,真不解风情耶。」 「……」你想问他们的子孙是不是还活著吗?原来如此,真难懂。「看不出来居民是因为战争而迁离这里,还是以更和平的方式舍弃故乡,所以很难说呢。」 「……希望他们还活著。」 她别开脸,望向眼前的废墟。 随后── 「遭人遗忘太感伤了。」 以差点消失在风中的声音低语。 她的声音不安而虚弱。 「关于这点我想不用担心。」 听到我的回答,她稍微睁大眼睛转向我。 看著她翡翠色的双眼,我说: 「因为这里这么漂亮呀。这么凉快最适合当作避暑胜地了。」 「……」 「现在就算没有人住,未来也一定会有人住在这里,也许还会成为有名的观光胜地。不,即使不是这样,这里也早就有可能是口耳相传的秘境了。」 所以不用担心──我对她说。 然后── 「只要这里有人拜访、有人记得,这个地方就不会成为真正的废墟。」 我加上这句话。 听到这句话她垂下头。 「──可是我会忘记呢。」 她边说,边像是放弃似地笑了笑。 「……」 她的名字是艾姆妮西亚。 从服装看来应该属于某国的骑士团──以白色为基底的长袍下穿著同样以白色为基底的衣服。 白色的短发上戴著头箍。 除此之外── 她受到不可思议的诅咒,每天都会丧失记忆,就连自己的名字也想不起来。 「既然如此,就请你恢复记忆之后再想起来吧。」 我对她说。 「我会啦。」她平淡地点头,「伊蕾娜也不可以忘记喔。」并如此回答。 「当然。这一幕我应该有好一阵子忘不掉了──」 接著我别开眼。 我的眼前是── 纵使破旧不堪,反而更加坚强、美丽地继续存在下去的废墟。 第156章 魔女之旅.虚之魔女 冷硬派的我每天都从一杯咖啡开始。 对以特务为职业,活在社会暗处的人来说,能恰到好处妨碍睡意的咖啡最适合做为一天的开始……冷硬派小说都是这么写的,我想应该就是事实才对。 就算加了一堆药也算是冷硬派,所以我在咖啡里滴进一滴药水,一饮而尽。这就是我的例行公事。 这么说来,我不清楚这是什么药,随便邮购买的。贵得一塌糊涂,所以应该有益健康才对。 「呜恶恶恶恶……好苦。」 我想就是这个苦味能恰到好处地妨碍睡意。书上没写,但一定是这样。咖啡虽然超级苦,味道跟泥巴一样难喝,可是有如泥巴般的味道却能让人恶心想吐,将睡意拋到脑后。间谍小说上面尽管没这么写,甚至说黑咖啡很好喝,不过这一定是讽刺,或是某种黑色笑话。跟咖啡一样黑! 「……恶呕呕呕呕呕呕!」 总而言之,我今天也在厕所吐了个痛快后一脸潇洒地上班去。嘴里顺便叼了根香菸(巧克力棒),真是冷酷又硬派。 我的公司是伪装成咖啡店的特务组织。在充满高知识分子的文青气氛幕后进行鲜血淋漓的抗争,这正是冷硬派的精髓。 「尤莉,你来啦。你才刚到,但我有份工作要给你。」 这么对我说的是个严肃的熟男大叔。他是组织的老大。 很久以前的事情我不太记得,但就是这位大叔收养遭人遗弃的我,把我带大的。只不过我太冷酷硬派了,所以不拘泥于往事! 「哼。这份工作应该适合我吧?」我一拨头发这么说。对老大采取这种态度真是太硬派了。 「这是只有你才办得到的工作──你看这个。」老大皱起眉头,把资料夹扔到桌上。「还有,你什么时候了不起到能对我用那种态度说话了?」 他的眼神超凶的。 我按捺颤抖的指尖打开资料夹,任务内容相当简单。然而,这件任务正因为简单而困难。 「暗杀虚构魔女的委托」 以此为标题的委托书上,记载了目标的基本特徵以及暗杀期限。 据说,目标是几天前造访这个国家的旅人魔女。这个魔女外表可爱,但个性恶劣到罄竹难书。脑中只想著赚钱的她会毫不犹豫地欺骗他人,无所不用其极从无辜人民以至于王室敛取钱财,正可谓恶棍中的恶棍。邻近各国的受害报告源源不绝,要是不在这个国家解决她,她所造成的灾情甚至足以毁灭一座小国。 目标不仅邪恶,更麻烦的是她还是魔女。 魔法师的称号分为魔导士、魔女见习生、魔女,其中魔女是具有稀世才华的人才能得到的最高阶称号。我在这个国家也已经出生十六年了,至今却从没见过魔女。她们的存在便是如此稀少而崇高。 这个魔女则是个恶徒,更是这次我该抹杀的目标。 ………… 「真的假的?」 「我可不会乱出这种委托开玩笑。」 「不,可是……人家只是魔导士耶……」我忘了说,我是魔法师中的最底层。如果说魔女是宝石的话,我这种人就是路边的小石头。 「不过这份工作只能交给你。你也知道,我们组织除了你之外全都是男人,甚至很多人连魔法都不会。说穿了,要是得以魔法和她对决,我们组织中你的存活率最高。」 「……也就是这是只有我才办得到的工作吗?」原来如此呢。 「我不是才刚这样说吗?」 老大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有些紧张地又看了一眼目标魔女的特徵── ○ 灰色的头发。延伸到腰际,在飘过咖啡厅露天座位的薰风中柔和地摇曳。 琉璃色的双眼。宛如凛冬的大海般蔚蓝,注视著前方早餐套餐中的水煮蛋、烤土司与黑咖啡。 她是个头戴黑色三角帽、身穿黑长袍的旅人。胸口的星辰胸针是她身为魔女的证明,简而言之她是魔女也是旅人。她的年龄约在十来岁后半,面容还留有一丝稚气,一股劲地剥蛋壳的模样看似正在帮忙母亲的可爱少女。 可爱少女(魔女)终于剥完蛋壳,稍微喝了一口咖啡。她很喜欢咖啡。黑咖啡也好、加一点牛奶也好、加砂糖也好,她看起来像只要是咖啡她什么都喜欢。甚至为了从各种角度品尝同一杯咖啡,她喝了几口黑咖啡后,再开始慢慢加入一点点牛奶与砂糖。 她像是在赞叹咖啡般呼??地叹了口气,放下咖啡杯。 顺带一提,就连水煮蛋她也有所坚持。 她认为,在咬下的瞬间蛋黄会散开来的熟度才是恰到好处。因为这样比较容易撒盐,跟水煮蛋一样硬派。 「……今早真不错呢。」 唉?? 就像这样,这位正在尽情享受旅行休息的魔女究竟是谁? 没错,就是我。 「……」 从咖啡厅的露天座位环顾四周,能一窥这个国家的景色。城镇中并排著墙壁统一漆成白色的建筑。地板由红砖铺成,排列成扇形的花纹。街上往来的人们有的正在购物、有的谈笑风生,或是跟我一样欣赏街景在路上交错。 这里的治安没有特别糟糕,却也没有格外美丽的景致。 眼前只有这个国家居民们的日常生活。 所以我也溶入他们的日常生活,充分享受休憩时光。 「那个,客人……可以跟您要个签名吗?」 就在我喝著咖啡,沉思接下来该做什么才好的时候,一位服务生突然捧著咖啡杯、笔和签名板来到桌边,然后补充一句:「这杯咖啡招待您。」 「为什么要我的签名……?」我一定露出了颇为怀疑的表情。「我不是什么名人喔?」如你所见只是个平凡无奇的旅人而已。 接著服务生便兴奋地说: 「我是第一次看到魔女!我从以前就很向往魔女,所以今天见到您非常感动!」 绑在后脑勺的两搓淡褐色头发摇了摇。她用力倾身向前,蓝色的双眼盯著我瞧。「所以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装饰在店里。拜托!」 「……好吧,是没什么问题。」 我拿起笔,随手在签名板上签下名字。只不过笔迹跟在旅馆柜台签名时一样随便。 「请。」我把签名板还她,服务生小姐便珍惜地抱在怀里,说了句:「谢谢!那杯咖啡你一定要喝喔,那是我做的爱心咖啡!」就跑掉了……我还有一杯喝到一半的说。 到底怎么回事? 莫名可疑的服务生的确让我有点在意。话说,爱心咖啡是什么意思?看起来就只是一般的咖啡而已。 身为魔女受到这种礼遇感觉不差,但同时有种奇怪的感觉。 「嘿,魔女小姐,你好可爱啊。现在一个人吗?要不要跟我去喝杯茶呀?」 就在我拿起刚才那位服务生给我的咖啡时,某个外表轻浮的男人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 身为魔女受到这种轻浮的待遇感觉很差。乾脆发明让搭讪男全身上下的洞喷血的诅咒,不晓得世界会不会和平一点。 「抱歉我现在没空。」我叹了口气,端起服务生做的爱心咖啡正要喝。 咖啡有各种品尝方法。比如说如同先前所述,喝过黑咖啡后再慢慢加牛奶与砂糖,品味各种风味,或是从头到尾都喝黑咖啡。总而言之,说一杯咖啡蕴含了无限种可能也毫不为过。 而我想,在以数不尽的方法享受咖啡之前,最先该做的是闻咖啡的香味,让胸中染上咖啡的颜色。 「我认识有家店比这家店的咖啡还好喝喔。怎样,现在跟我一起去吧?」 「……」 飘著咖啡香的蒸气染上轻浮男的香水与他轻浮的言行举止产生的厌恶感,害我大失所望。顶级咖啡的香味急转直下,似乎变成泥水的味道。好想吐。 「绝对比这家店还好喝,我说真的!别看我这样,我也很那个,很懂咖啡喔。真的啦!」 「……奇怪?」 我不理他闻了一阵咖啡香,却发现一件怪事。 在咖啡和眼前莫名其妙的大型垃圾所散发的废弃臭味中,我闻到一股药味混杂其中。药味溶在咖啡里,却显然有一股咖啡厅不该有的刺鼻味。虽然真的只有一点点。 我试著与男人拉开距离,但就算遮蔽嚷嚷著:「啊,等一下嘛!不理我会不会太过分啊?」的秽物臭味,那股味道仍旧明显浮现于咖啡中。 我闻了一阵子,不停在脑中寻找味道的真面目。 「……啊……」 然后我想到了。 这是毒药。 喝下去会让人从胃底涌现吐意,暗藏恐怖效果的毒药。更麻烦的是,恐怖的药水只有混在咖啡里才会发挥效力。喝下这种东西毫无疑问会在众目睽睽下吐得满身都是。 向往像我这样的魔女究竟是怎么回事?爱心咖啡又是什么?爱是害我吐得浑身都是吗? 不过环顾四周,刚才那位服务生早已不知去向。店内也好、人群中也罢,到处都找不到她的踪影。 「……」 难道说我被人盯上了吗? 不祥的预感使我打了一股寒颤,我决定直接离开咖啡厅。 「啊,等一下!跟我的约会呢?」 「抱歉我赶时间。还有我很忙,之后有事要办。」 这是骗人的。 我收拾好行李── 「这杯咖啡送你,我喝到一半就是了。我不喜欢咖啡。」 把下了毒的咖啡塞进他手里逃之夭夭。 我自己也觉得在内心独白讲了那么多后再说自己不喜欢咖啡实在是太假了。但是轻浮男不仅乖乖接下咖啡,甚至还露出色眯眯的表情。 「咦,喝到一半?真假?爽啦?!」 「是的请便。」 我骗他的。 ● 「之前魔女那件案子办得怎样了?」 我回到公司,看到老大以严肃无比的表情坐镇在内。 在服务生制服外披上黑长袍,飘散著一股冷酷硬派风的我一拨长袍,用力摇晃褐色的双马尾回答: 「魔女当然被我亲手解决啦!现在那个女人一定在众目睽睽下丢脸到一命呜呼了!」 这个计画完美无缺。 那个虚构魔女悠闲地在街上的咖啡厅吃早餐,所以我就跟她要了签名装饰在店里。明明不是什么名人却把签名放在店内,这肯定是世上最丢脸的行为。虚构魔女现在想必耻辱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在里面断气吧,这个计画简直就是一杆进洞。 于是,我流畅地述说自己解决魔女的经过。 默默听到最后的老大说了这句话: 「所以说,你亲眼看到那个魔女丢脸到死了吗?」 「咦,怎么可能看到啊?」自己看到会连我都觉得丢脸耶。 「……」听到这里老大叹了一大口气。「你啊,比起这个啊?首先啊?要先知道魔女怎么可能会因为误以为自己是名人就死掉啊?」 「会吧,就社会上来说。」 「不是,给我物理上杀掉她啊。还有,那个魔女好像一点都没丢到脸啊。」 「咦?」 「甚至波及我们组织的成员,害他吐在咖啡店里。」 「咦?」为什么?他喝了咖啡吗?咖啡果然有毒啊。 「……你下次给我先跟同伴说过计画再实行啊?」 「……」 之后我被骂到狗血淋头结束这一天。 我猛烈反省,发誓隔天开始要以更完美的计策解决魔女,当天熬夜拟定了新的计画。一面享受加了药水的咖啡一面翻开图表(完全看不懂上面写了什么),沉溺于思考中的模样正是冷硬帅气的典范。 然后我吐了。 行动的时间限制是一周,我暂且将无法在这段期间内解决虚构魔女的情形拋到脑后。 首先,由于第一天就吃了场大败仗,我决定用五天仔细研究魔女,并在最后一天了断……我跟老大说明自己的计画,他就回了我一句:「啊,是喔。」态度跟冰一样冷漠。 监视第一天。 今天的朝阳依旧刺眼。 悠闲的魔女一早就来到咖啡厅,一副像是在说「我根本不怕你喔?来啊,尽管放马过来」似地挑衅我。 今天她似乎有所警戒,只点了一杯咖啡。而且她一口也没喝,点完就让咖啡在自己眼前放到蒸气渐渐消失。我就知道,咖啡很难喝吧?昨天她是勉强自己喝的吧?我懂。 我在咖啡厅一直监视到晚上。 无聊的时间是场跟睡意的战斗。 然而,这种时候才更该冷静。唯有耐心等候,才能等到真正的胜利。 所以我一面监视,一面喝咖啡保持清醒。 然后我吐了。 夜深人静、咖啡厅打烊时我才离开。话说呕吐物我自己扫乾净了。 监视第二天。 今天的朝阳依旧刺眼。 悠闲的魔女今天也来到咖啡厅。她到底为什么每天都来咖啡厅?难道是想等我再次攻击她吗? 不过我已经决定这五天内决不出手,因此今天我也边监视她边喝咖啡吐得满身都是。 监视第三天。 「讨厌啦?那个呕吐女又来了啦。」「呕吐妹。呕吐妹来了。」「你看,她一定又会点咖啡然后一定会吐。」「她绝对会吐。」「纯度百分之百的吐喔。」店员在一旁交头接耳我听得一清二楚,可是冷酷硬派的我早就习惯了这点程度的嫉妒。 所以我今天照喝咖啡。大口大口喝。 今天也吐了不少。 监视第四天。 今天我也从早吐,为了吐而在咖啡厅吐。顺带一提,魔女今天也放著一杯咖啡在咖啡厅坐镇。 那个女人只要不离开这里,我的呕吐轮回就得不停重复。 监视第五天。 我一早被老大找去,他问我:「你每天都去咖啡厅做什么?」 哎呀,怎样,老大难道在跟踪我吗?我心里这么想,结果是咖啡厅向我们抱怨「你们的部下每天在我们店里吐得全身都是,很伤脑筋,请你们处理。」 被臭骂一顿后我又悄悄绕去咖啡厅。 魔女今天也在。 监视了五天,我只知道魔女毫无防备到每天不厌其烦地跑去咖啡厅从早坐到晚这件事而已。 然而,她确实破绽百出。 这难道不是个好机会吗? 隔天。 我终于付诸行动。虽然命令要我杀了她,但杀生违背我的主义,因此我决定安全地逮捕她。 魔女今天也丝毫没有戒心、悠悠哉哉地坐在咖啡前面。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我抱著魔杖从她正后方接近,大喊「喝呀啊啊啊!」使出魔法。 手铐魔法。 这是能强制让对方戴上连手指都能牢靠锁住的手铐,是使其无法使用魔法的强大魔法。顺带一提,我花了一个星期才学会。 「哈哈哈哈哈!怎样,这下你无能为力了吧?真是太活该了!」 我在咖啡厅高声大笑,一把揪住虚构魔女的衣领。 就这样把她带回组织吧? 但是── 「……那个,你到底有多笨?」 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啊,你干嘛?」 回过头,我看到灰色头发、琉璃色双眼的魔女。 奇怪?哎呀哎呀,为什么应该被我逮到的魔女会站在眼前?怎么回事? 「你真的以为整天坐在咖啡厅的假人是我吗?」 仔细一看,我抓到的虚构魔女原来只是个人偶。只不过是个跟魔女有著相同样貌的人偶。 她不是这五天每天都来咖啡厅,纯粹只是五天都把人偶放在这里而已。 就是这种把戏。 事到如今,我才恍然大悟。 「大笨蛋。」 对我使出魔法的同时,魔女这么说。 ○ 第一天就发觉自己被人盯上的我立刻采取行动保护自己。隔天,我在开店前便前往咖啡厅。 「那个……不好意思。这个人偶,能借我放在露天座位吗?」我问。 那是完美模仿我样貌的假人。从脸的造型到体型、肤质都跟我一模一样维妙维肖。我这种程度的魔女想做出这样的假人易如反掌。 「咦,这个吗?不,这有点不方便耶……」 店长有些犹豫,可是这时我说: 「抱歉,我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做伊蕾娜,灰之魔女伊蕾娜。」如此向他自我介绍,「顺便告诉你我还挺有名的喔。」接著指向装饰在店内墙上的签名。 那恐怕是某个想喂我喝毒咖啡的人挂上去的吧。 尽管不知道她把我的签名摆在那里有何居心,我还是决定将计就计。 「名人……」店长嘟嘟哝哝地开始思考。 「店长你想想看,这里有我的签名对吧?然后那里有我的人偶对吧?」 「是啊。」 「然后把这个摆在外面对吧?」 「嗯。」 「生意兴隆啊。」 「你摆吧。」 我跟店长用力握手。 于是我把人偶放在店里,我本人则是开始观察躲在角落观察我的呕吐妹(暂名)。 她五天来吐得全身都是还在不停观察我呢。真是辛苦了。 不过,我丝毫没有嘉奖她的意思。 「大笨蛋。」 我射出一团魔力,以死不了的力道把她打飞。 原以为只要打飞她,她就不会再跟过来了。 「好了,这样就大功告成了呢。」 原本想收回人偶,但现在要是回收人偶也许会被误认为没有揽客效果,所以我决定就这样继续摆著。 接下来就悠悠哉哉地在咖啡厅喝咖啡吧。 「啊,不好意思,请给我一杯咖啡。」 我在假人对面就坐,举手呼唤店员。 看到我和长得跟自己如出一辙的人偶面对面而坐,店员小姐愣了一下,送上我的咖啡,又留下一杯新的咖啡给人偶就离开了。 接著,就在我享受咖啡香味的时候…… 「给、给我等一下……还没结束喔!」 气喘吁吁的魔导士小姐再次登场。绑成双马尾的褐色头发乱成一团,黏在汗水淋漓的脸上。她被打飞后是自己走回来的吧。 「啊,你好。」 我对她点头打了声招呼,可是我并不欢迎她。 「你不会以为那样我就放弃了吧?真是太可惜了,我在全力打倒你之前永远不会放弃!」 她边说边拿出魔杖,摆好架式,对我使出魔法。 那是只有凝聚魔力而成的粗糙蓝白色光芒。 「呵──」我咧嘴微笑,一手捧著咖啡杯举起魔杖。「真笨,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对我──」 不过她的魔法却和我擦身而过直接把头打飞。 假人的头。 「……那又不是我。」 我又再次用魔力块将她打飞。 然后再把假人修好。 然而在那之后,她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我面前。 「真是太可惜了,我不论几次都会复活!」又被我打飞就是了。 「我的名字是尤莉!在这个国家担任特务的超优秀魔导士!」现在才报上名号也太晚了再怎么说明明是特务却一点都不隐密疑问衍生出更多问题头好痛所以总之我又把她打飞了。 「哎呀,怎样怎样,你只有这点程度吗?想打倒我就用更强的魔法啊!」我用颇强的力道把她打飞了。 「是说怎样啦,魔女又怎样,为什么会跟假人坐在一起?恶心到想吐──」我把她打飞了。 「我一定要打倒你!给我乖乖就逮啦,你这恶棍魔女!」我把她打以下省略。 「……欸,一下就好你让我攻击一下好吗?真的只要一下就好!好不好?拜托!」我把她以下省略。 「……可恶──!去死──」我以下省略。 「我把全部的力量赌在这一击──」以下省略。 「人家招式名只喊到一半耶!」省略。 「……………………呜呜!呜呜呜呜……」 最后全身破破烂烂的她泪眼汪汪地在我面前现身。 「……我讨厌魔女。」 她紧紧握著自己的裙子说。 「要擦眼泪吗?」 「我才没有哭。」 边说尤莉小姐边接下我给她的手帕。 「你这不是在哭吗?」 「我才没有哭。」 边说尤莉小姐边用我的手帕擤鼻涕。怎么拿去擤鼻涕咧浑蛋。 「……那条手帕送你吧。」 「……谢谢。」 「……还要继续吗?」 「……我要回家了。」 接著她步履蹒跚地回去了。 她的背影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哀愁。 ● 「你被开除了。」 隔天。 我一如往常到组织上班,老大却只对我说了这句短短的话。 「等……开玩笑的吧?」 我无法相信这句话只能傻笑,但是老大以如假包换的冰冷双眼看著我。 「我是认真的。」 「……」 「听好了。这次委托的不只我们国家,还包含其他国家的请求。可是你搞砸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给我用那小小的脑袋想想。」 「……对不起。」 「这不是能道歉了事的问题。你搞砸害我的组织风评一落千丈,再加上你还在咖啡厅闹了一场。你的责任可不轻啊。」 「……有多重?」 「这么重。」 老大举起手指向我,藏于黑色手套内的粗糙手掌握著一把手枪。 枪口指向我的眉间。 「……开玩笑的吧?」 「我是认真的。」 我强烈地感受到,他明显是真的想杀我。 「这、这样……!」我拚命压抑颤抖的声音。「这样太奇怪了!我只是一次重要的任务失败而已不是吗?为什么一定得死,我一直在这间店工作──我可能还不够成熟,可是下次我绝对不会失败!所以,拜托……」 「现在马上给我滚,省得我亲自动手。」 「听我说──」 「就算我不动手,这个国家想杀你的人也比比皆是。你最好逃到国外。不过你的失败早就传遍附近的国家了,要是不逃到没人认识你的地方,你恐怕会没命吧。」 「……」 「如果可以,我也不忍心对如同我女儿一样的你下手。你最好能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所以你被开除了。」 既然不想弄脏自己的手,就把项圈拿掉让我自生自灭。之后是死是活就不关自己的事了。看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你不保护我吗?」 我费尽全力,只挤出这句话。 「废话。特务就是这样,只要没用了,哪怕是同伴也好、有用的人也罢,全都得解决掉。当然你也不会是例外。」 「……」 老大对不发一语,呆站原地的我说: 「小心点啊?别在出国前就被人做掉了。」 这是老大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 尤莉放弃杀我回家的隔天。 我来到一如往常的咖啡厅。不,我今天原本不打算来这里,可是该怎么说呢?大概是突然想吃冷冷硬硬的水煮蛋吧。 我还算喜欢在露天座位看到的街景,今天也来到相同的座位。 「──呜呜!都是你害的啦。我会恨你一辈子!」 然而,看来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你只要乖乖被我解决,我就不会被组织赶出来了说,就能一直当间谍的说。我最讨厌魔女了!」 是尤莉。 她一面掉泪,一面坐在我的假人对面不停口吐怨言。她难道不空虚吗? 「我受够了……怎么会这样啦……?」 她在椅子上抱起膝盖缩成一团,放在大腿上的三角帽皱到令人痛心。 「不是因为你还不够成熟吗?」我把手放上她的头。 「什……!」 回头看到我,她又转头来回看了好几眼对面的假人,这才急急忙忙地擦了擦眼泪喊:「我、我才没有哭!」 「啊,是喔……」 要我再借你一次手帕吗? 「干嘛,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不是,我只是想吃这里的早餐套餐而已。你不也是吗?」 「……」她撇头背对我。「……就是啦。」 「不过你好像还没点餐呢。」桌上空空如也。 「……人家正要点啦。」 「那能连我的一起点吗?」 「为什么?我不要。」 「不是,不是我的份。是对面的我的份。」 「……好。」 「那太好了。」 我把假人随手一扔坐到她对面。 「……」尤莉默默瞪了我一眼。「我才不请你。」 「说谎不好喔?」我想那时我莞尔一笑。「你请客我就告诉你一件好事。」 「……什么好事?」 「我点餐啰。」 我举手呼唤服务生,只说了句:「平常的早餐套餐两份。」 在服务生回来前,我们彼此度过了沉默的时间。我没有特别放在心上,但对她而言,这段时间似乎相当痛苦。 「……你想干嘛?」 在早餐套餐放上桌时,她用比刚才更带刺的语气问。 「你好像被赶出组织了呢。」 结束不知何时才会切入主题的无谓对话,我不多废话,在桌上轻敲蛋壳这么说:「昨天是打倒我的最后期限吗?」 「你怎么知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从你开始坐在这里的时候。」 「那不是最刚开始吗?」 「在众目睽睽下大谈工作内容可不好呢。你是不是不太适合当特务?」 「……」 她闭上嘴。她对自己应该多少有所自觉吧。「所以,就是因为不够成熟才被赶出来的呢。真遗憾。」 「……都是你害的。」 「对方就算不是我也迟早会这样不是吗?」至少从她的实力看来。「只要被视为没有用处,你不是随时有可能遭到拋弃吗?不论对方是不是我,结果应该都一样才对。」 这是终将到来的命运。仅此而已。 话语甫落我又继续说道:「可是就算被赶出来,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样就结束了呢?不觉得凡事都能换个角度思考吗?」 比如说,一杯咖啡有人觉得什么都不加的黑咖啡好喝,也有人爱加牛奶与砂糖。 又或者像某个女孩讨厌到吐得满身都是。 总而言之。 「就算是同一杯咖啡,味道也见仁见智。你说呢?现在被赶出来就换个角度思考吧。」 「……比如说怎样?」 「这个嘛……」我仰望天空,假装思考了一阵后,咬了一口水煮蛋。「那么,这样如何?」 然后── 「这是崭新的开始。」 我对她说。 ──你离开特务组织,奉命前往更辽阔的世界。虽然算是半强迫地被赶出国,但以后只要成为更优秀的魔法师回来,那时你不就会大受欢迎了吗? ──你不觉得这种生活方式很帅气吗? 我对她这么说。 「……」 她又闭上了嘴。 然而,她脸上的表情却不如方才灰暗,恍惚地喃喃自语:「……帅气、冷酷又硬派。好像不错。」表情渐渐取回活力。 你那么喜欢冷硬派喔。 「你真的有时间在这里烦恼吗?在辽阔的世界中学习各种事物如何?你缺乏的是多样性。」 毕竟每次都对我使出魔力块就以为自己能赢,这种脑袋就很硬了。跟水煮蛋一样硬。 我在桌上放下一封信,起身说: 「总之就是这样。就当作庆祝你迈向新生活送你这个吧。请你一年后的今天再打开来看看。」 她收下紧紧密封的信封皱起眉头。 「我想我马上就会拆开耶。」 「啊,没关系。我用了不等一年就拆开里面的信会被烧掉的魔法,所以拆开的话就糟了喔。」 「根本就有关系的说……」 就说了不要拆嘛,她在说什么呀? 「那张信上写著旅行的经验,还有成为强大魔法师的秘诀。我想你好好修行一年后,一定会派上用场。」 接著我咚一声在桌上留下一枚金币,把假人摆回座位上,「那么接下来就请跟这个我好好相处,吃完早餐就快点离开这个国家吧。」并且这么说道。 她坐在假人另一头瞪大双眼。 「奇怪,不是我要请客吗?」她说。 我回答她。 「我骗你的。」 ○ 我抵达这个国家,然后差点喝下尤莉给我的毒咖啡隔天。 走在街上,我受到格外轻浮的男人(昨天搭讪我那个)邀约,来到某家咖啡店。尽管我心想「怎么又是这个男的」,他却一反昨天的样貌露出冷酷严肃的神色,于是我怀疑地歪著头,最后还是跟他走了。 然后,他带我来到这间咖啡店。 「我想请你帮个忙。」 莫名严肃的熟男大叔在柜台后方双手交叉,说明自己是特务组织的老大后,用更为严肃的神色说道: 「我们的特务组织里有个女孩子,名字叫做尤莉。昨天请你签名的就是她。」 「是喔。」 「我就直说了。能请你帮我把她赶出国吗?」 为什么?就在我想这么问时,他已经继续说下去了。「我们这次本来就是为了赶她出国,才会制定这个计画的。」 男人从柜台另一头丢来一本资料夹,上面写著「暗杀虚构魔女的委托」。 他催我打开来看,于是我毫不客气地翻开资料夹。 内容写著经历、外表皆酷似于我的魔女因为对社会有害,因此予以排除。要说有哪里不同,其实只有魔女名而已。我才不叫虚构魔女这种空虚的名字。 「没想到灰色头发的魔女居然正巧在这个时候来到这个国家。是我失算了。你应该不具有这种经历才对──不过这次委托,我希望你能扮演反派。」 「……」 「你的眼神在闪躲什么?」 「不,没什么。」我连话题一起闪躲。「那么,为什么要暗杀这个魔女?」 「说来话长──」 面容严肃的他摆出严肃的表情娓娓道来。 那是件往事。 他收留据说遭人遗弃的尤莉时,她才刚出生不久。可怜尤莉的男人将尤莉视如己出,扶养成人。 尤莉顺利地长大成一个乖巧、甚至可说是憨直的孩子。 她尊敬父亲的工作,并开始在他的职场帮忙。然而,她却绝望地不适合担任特务。她太乖巧了。 「我啊,没办法看到她长大。尤莉一脚踏进的世界没有她想得那么美妙。这是个烂泥般骯脏的世界。」 他只不过是对尤莉隐瞒,实际上甚至杀过人。藏在黑色手套中的双手肯定沾满鲜血,无法在光天化日下拋头露面──而他自己想必也心知肚明。 「所以你决定远离她。」 「就是这样。为此我才成立了虚构魔女的计画。」 「……」 他计画将暗杀虚构魔女的任务交给尤莉,要她寻找打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的魔女,并以任务失败为由将她赶出家门。 然而因为我的到来使事情变得有些复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也就是跟你配合给她点颜色瞧瞧、让她体会无力感,却给她继续向前的动力把她赶出国家。」 「就是这样。」 「你还真敢把这么困难的问题塞给我呢。」 「我想身为魔女的你应该办得到才对。」 「请不要小看我了。」小菜一碟。 不过我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你成立的计画中,暗杀的魔女会是这种外表呢?」 「……」他沉默了一阵,「说来话长──」 「啊,这个故事请你长话短说。」 「……」他又沉默了一阵,「以前,我还年轻的时候曾经接受委托暗杀那种外表的魔女,可是我完完全全败在她手下。」 「喔?」毕竟对方是魔女嘛。 「然后我恋爱了。她是个强大、美丽又出色的女性。」 「是喔……」毕竟对方是魔女嘛。 「总之,那个魔女几天后就消失了,但那时的事我就是无法忘怀──再怎么说,她是第一个打败我的对手。所以我才会这样,把她写在委托里。我还清楚记得那段时光,如今那是段美好的回忆啊。」 他摸摸黑色的手套这么说。 我想跟魔女的外表一点关系也没有,他纯粹是嫌幻想一个新的魔女太麻烦罢了。 一定是这样。 不过── 「为什么取作虚构魔女呢?」 我这么问,他便露出自虐的笑容。 「因为这是个虚构的委托啊。」 ● 在那之后过了一年,我为了达成和那个魔女的约定,在旅行途中的咖啡店打开那封信。 信没有烧毁,却有几张稍微褪色的淡褐色便笺从中害羞地探出头来。 就和我年龄相仿的少女而言,信上的字体太过严肃而粗犷,犹如中年熟男大叔的笔迹。 「……真的全都是骗人的。」 什么旅行的经验、成为强大魔法师的秘诀,全都是骗人的。信中对这些只字未提。我看到文字渗入脑海中,上面写的却是恭喜我展开新生活的祝贺,以及偶而回家露脸等等、交到男朋友会杀了他等等、可是想看孙子等等,平凡无奇担心小孩的父亲写给女儿的信。 蠢毙了。 「奇怪,怎么了?升格考落榜打击这么大吗?」 在隔壁坐下的黑发魔女像是看到不成材的小孩般笑了笑。 「我才没有哭。」 「心里难受的话可以找人家谈谈喔?」 「我说我没有在哭啦,烦耶。」 我擦擦眼泪打了一下魔女的肩膀,但魔女──沙耶就像在说不会痛似地傻笑。 「不过真可惜,这是第几次了?」 「第五次。」 「人家落榜更多次,没关系啦?」 「根本就有关系的说……」 「总之,可是那个呀,人家以前也有过这种撞墙期喔。不过多亏有美丽的魔女──」 「你要说几次?我都已经听腻了。」 现在,我一面游历各国一面修行魔法,努力想成为更高等的魔法师──魔女见习生。 这毕竟是窄门中的窄门,要是能轻松通过就不辛苦了,我现在才会像这样跟苦学生一样因为一再落榜而失落。 我正是在这种生活中与沙耶相遇。为了筹措旅费而打工担任监考官的她似乎是可怜不成器的我,还是感觉到了什么,在考试中不停跟著我。 「人家跟伊蕾娜小姐也是在这个国家相遇的,哎呀,人家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世界真小,这个屋顶连绵不断的国家好像是只准许魔法师入境的国家。最适合修练了!太棒了! 这种琐事不重要,沙耶的故事中所出现叫做伊蕾娜的魔女,不知为何就外表跟个性都酷似开导我的魔女,但关于这点我该说什么才好? 「──然后呢……嗯?奇怪,尤莉,你怎么有那条手帕?」 「咦?」 滔滔不绝的沙耶视线停留在我的手帕上,嘴巴也停了下来。我说: 「这是──那个,我之前不是说过吗?这是开导我离开国家的魔女送我的。」 「是喔……」 接著她盯著手帕,喃喃念著:「不……怎么会……可是这个感觉……咦?真假?不不不不……不可能啦??」 沙耶有时候会很莫名其妙。 我为了逃离她的视线把手帕放在信旁,举起咖啡杯。 「那封信是?」 沙耶的视线转移到信上。 「这个?这是我爸爸给我的。」 「是喔?……」 「……为什么我非得被你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不可啦?我先说清楚,这是真的喔,我才没有骗人。」 「能借人家看吗?」 「我想没什么好看的说。」 才不会啦?她这么笑说从我手中接下信纸。嘟哝著「嗯嗯嗯。」还有「嗯,这个味道果然是……?」等等读了信,接著闻了闻信封。她在做什么? 我在她身旁啜了口咖啡。 仔细想想,我可能有一年没喝咖啡了。 发生了很多事情,不过像这样在旅行途中偶而回味故乡的味道也不赖。 将来某一天我成为比现在更优秀的魔法师,那个时候,跟水煮蛋一样顽固的老大也许会开心地与我重逢。 发生了许多事情,不过这个故事能简单以一句话形容。 简而言之── 真是冷酷又硬派。 ──骗人的。 「奇怪?这个信封里还有一张便条纸耶?」 「咦?」 怎么可能。 我这么想,但沙耶确实从信封里拿出另一张纸条。真的假的。 「……」 「……」 我们把头凑在一起,两人一起读了那张纸条。 附言。 我有件事忘了说,所以写在这张便条上。 最近啊,附近的咖啡厅开始有能与假人同桌的服务,这实在是太棒太赞太厉害了。 我想说的事,能简单以一句话形容。 假人超赞的。 我吐了。 第157章 魔女之旅.忘却 可是你看,只要常用这个,紧要关头不就有可能用来发动突袭吗?让敌人想『哎呀,这个箱子是什么?』再突然跳出来,或是让敌人以为『啊,有这个箱子就代表正统骑士团的艾维莉亚在里面吧?』其实我从他背后慢慢靠近之类的!」 「我想根本不会有那种场面的说……」 「……唔?」真希望你能不要用「那么这个箱子要怎么办?」的表情看我。「这么说来,姊姊。我离开家里了。」 「咦?」 她怎么突然这么说。 「姊姊不是在加入正统骑士团的时候离家吗?所以我想我也要离开。」 「…………」 我会离开家里纯粹是因为不想被当成累赘──艾维莉亚受到爸妈疼爱,应该没有必要这么做才对。 话说。 「我搬出去一个人住的时候没有准备那种纸箱的说。」 我笑了笑,艾维莉亚又「唔?」地鼓起了脸颊。 现在回想起来,这只是段微不足道的回忆。 艾维莉亚在一年后成为我的上司。 「明天开始她就是你的上司了,要好好听她的话。」我得到这则通知,来的人却是我的妹妹。连魔法都用不好的我不论多么努力,出人头地仍旧遥不可及、虚幻不实。 纵使磨练剑术代替魔法,在表现机会原本就少之又少的正统骑士团中,我也许跟米虫没有两样。 感觉起来像是正统骑士团正在暗示我,说我一无是处。 「姊姊──」 那时的艾维莉亚担心地看著我。 「……不要紧,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撒了这句谎话,摸摸她的头发。 其实我气愤到想放声尖叫。 我原谅不了受到这种待遇仍旧无法好好使用魔法的自己。可是我更不能原谅正统骑士团利用妹妹来欺负我。 结果在那之后,我跟妹妹的关系降到冰点。 艾维莉亚一直傻呼呼的有些脱线,但是她身为魔法师的才华出类拔萃,才会在正统骑士团内立刻受到重视。 和在表面舞台活跃、光鲜亮丽的她不同,我的存在反而日渐淡薄。 妹妹开始在正统骑士团工作一年后,我甚至不再与她见面。 这不是谁造成的,我们也没有彼此约定。 我们只是觉得见到彼此太难堪而已。即使如此,看到紧抓正统骑士团不放的我,周围的人们一定非常不愉快。 不过我自己最清楚,若是没有我身上的这身正统骑士团的制服,我就什么也不剩了。于是我才会一直以身为正统骑士团的一员,不厌其烦地继续工作。 不论多么难受,我都假装若无其事,强颜欢笑。 就在某一天。 「……嗯嗯?」 处理杂务时我会负责整理国外送来的信。话虽如此,这个国家对外面的世界完全没有兴趣,因此基本上我收到的命令是「区分为需要拆封跟不需要拆封的即可」,我也只需要这么整理就好。 总之简单来说,我在那叠信中发现一封奇特的信。 「信仰之都伊斯特排放之有害物质的受灾报告……这是什么?」 那是邻近国家,一位名为大魔女路德拉的人寄来的一封信。 简而言之,是说「贵国正在排放有害物质,为此我国陷入毁灭状况。搞什么给我快点处理。」的告发文。 有害物质──这个词引起我的好奇。 信仰之都伊斯特基本上闭门自守,并倾向极力避免与他国冲突。排放有害物质会立刻被视为重要问题。就这个国家的倾向看来,应该会进行好几次调查,避免这种事情发生才对。 当然,这类调查也交由正统骑士团负责。 无论如何,有害物质泄漏的事实是不容忽视的问题。 我立刻向直属上司报告。 然而。 「……姊姊对不起,我现在没空处理这个。」 上司──应该说是妹妹──现在正在忙著处理别件工作离不开。也就是没有时间调查公害的意思。搞什么啊。 我不知道妹妹真正的心意是什么。她或许其实想要帮助我。 实际上,我拿信给妹妹看的时候周围还有其他部下。 「艾维莉亚小姐现在忙著调查杀人事件啦。」「跟你这种分类信件的薪水小偷不一样。」「闲闲没事吗你。」「可以不要没事找事做吗?」 我还被他们这么骂。 所以我不知道她的真正心意为何。 「……我知道了。那么,我就回去分信了。」 我不理一旁围观的人,从艾维莉亚手中把信拿走这么说。 反正这是骗她的。 既然没有人愿意做,我打算自己处理。只要自己调查就好。 「……对不起。」 艾维莉亚以细小的声音向我低头道歉,我则是对她的道歉充耳不闻迈开步伐。 坦白说,调查这个事件简单到令人讶异。只要有心我独自一人一天就能轻松解决。 叫做大魔女路德拉的人似乎以为这个国家的人是对公害毫无概念就随便排放的笨蛋,在信中附上不可思议又方便的纸条,只要接触有害物质就会变色。 「反正,就是去下水道调查就能轻松找到源头了吧。」 于是我立刻潜入信仰之都的下水道。 下面是一片昏暗到没有提灯便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墙壁与天花板都统一以红褐色的砖瓦砌成,我走的步道旁流著混浊的生活废水。或许是因为只有昏暗的灯光,又或许是反射砖瓦的红褐色,水面看起来异常混浊,也像是鲜血。 「……嗯……」 想立刻撤退的我迅速将纸插进水流中确认颜色。 「啊,变蓝了。」白纸湿掉的部分变成蓝色。路德拉说,「变成蓝色就代表水中充满有害物质麻烦你们处理。」所以应该就是这样。 在那之后我继续在下水道逆流而上测试颜色。结果全部都是蓝色,甚至让人以为这个国家排出的废水是不是全都含有有害物质。 然而现实却是另一回事。 「……奇怪?」 展开调查后约一个小时左右。 插进水中的纸不再产生变化。我手上的纸没有变色,只有湿掉的纸片。 「…………」 我抬起头回过身来,发现附近有一扇门。 明明是下水道,在这种排放生活废水的地方,应该不可能有人来才对。 哎呀哎呀?我这么想用纸碰了碰从门下流出的水流。 颜色变成蓝色。 不过继续往上游却没有变色。 「……真的假的?」 看来这扇疑点重重的门就是流出有害物质的源头不会错。 眼前有一扇可疑无比的门。 该不该进去,那时我相当烦恼。 但是在此止步不前不也无可奈何吗? 所以我犹豫地停下脚步后,打开了那扇门。 比昏暗的下水道更深,犹如深渊的世界张开血盆大口。 门后是── 「………………这是……什么……」 尸体。尸体。以及尸体与尸体。 一旁散乱著某种研究资料、可疑的药品,以及玻璃瓶,瓶中塞满从一旁尸体中所取出的器官。 「长生不老」、「青春永驻」、「无尽的魔力」。 一叠一叠的纸写满天马行空的词汇散乱四周。 我晚了一拍才发现这里充满尸臭味,以及那些遗体全都是似曾相识的魔女。 我被迫面对独自一人无法处理的问题。 「讨厌?──你怎么跑来这种地方呢?」 这时,慵懒的声音从背后──从正后方传来。 「什──」 我正想回头时。 「对了,我就顺便让你背黑锅吧?──」 我的意识在这时中断。 我认识那个声音。 蔷薇魔女,爱蜜莉雅── ●● 姊姊杀了四个魔女,夺取魔力的传闻隔天一口气传了开来。 事件的大致经过和伊蕾娜小姐在读书馆看的资料相同,但是我百思不得其解。 真的有可能发生这种事吗? 据我所知,姊姊的剑术还算过得去,可是她善良到连虫都舍不得杀,剑术也只用来牵制周围的人。 而且──这么说很不好听,不过姊姊这种只会以刀刃战斗的人,真的有办法接二连三杀害魔女吗? 我认为不可能。 可是姊姊仍被宫殿定罪,处以忘却归乡之刑。 姊姊当然从头到尾都否认自己杀人。鲜少在人前掉泪的姊姊瞪著爱蜜莉雅大声哭喊:「不是我,杀人的是你。」 然而她的主张却被魔女爱蜜莉雅接二连三以杀人证据击溃。 在场的法官都直接接受爱蜜莉雅的证据,并立即执行忘却归乡之刑。 我到现在依然认为那场审判是一场戏。 在场的所有人都认定姊姊的说词是空虚幻想,对她的辩解充耳不闻。 但我不同。 我心底某处相信,她说的全部都是事实。 这一切一定全都是爱蜜莉雅安排的。 证据什么的无所谓。姊姊一定是在被我拒绝后,自己一个人去下水道调查。 然后,她在那里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所以才会被诬陷为杀人凶手。一定是这样。 所以我得救姊姊才行。 然后,这个机会──只有在她走上断头台,恢复记忆的那一刻才会到来。 我说完事实后,伊蕾娜小姐说了声「啊,我去外面吹吹风。」就离开家里,开始嘀嘀咕咕地跟某人说起话来。 我偷瞄了一眼,发现她在跟扫帚说话。这个人怎么回事?是活在自已世界里的怪人吗? 我这么想时没想到扫帚居然对伊蕾娜小姐回话,而且声音还一模一样。是腹语吗?她果然是什么怪人吗? 伊蕾娜小姐回来后说愿意助我一臂之力,但她却像是在说「唉,这什么烂计画啊?这种计画怎么可能救得了你的姊姊你是白痴吗笨蛋吗会不会太无能了?」似地否定了我的计画。可恶。 不仅如此── 「只要打倒爱蜜莉雅不就大功告成了吗?」 她还若无其事地说出这句话,害我大吃一惊。 不要强人所难了。 「她可是魔女耶?而且还是一直待在这个国家的超大牌魔女。怎么可能赢得了?」 我对她摇头。 实际上,蔷薇魔女爱蜜莉雅的难缠之处不仅止于她一人。她四周时常会有和她挂钩的正统骑士团团员保护。 直接与她对峙,与和那些人为敌同义。 「所以我才把解救姊姊列为第一优先的说。」 可是伊蕾娜小姐还是说:「我们让爱蜜莉雅下台吧。」 「再怎么说,就算顺利避免艾姆妮西亚被砍头,也完全无法保证能平安逃出这个国家吧?」 她莫名地充满自信。 然后,她说:「执行计画只需要一个条件。」伸出食指表示,「我需要你告诉我一件事──」 只要知道这件事,之后只要趁势而为就好。 她说。 接著我们为了救出姊姊不停拟定拟定拟定计画,最后上床睡觉。 那天我难得睡了顿好觉。 是因为能救姊姊了吗? 「难道不是因为我帮你打扫房间吗?」 「…………」 ○ 『来吧各位!这个时候终于到来了!』 设置在此的镜水晶映照出欢欣鼓舞庆祝艾姆妮西亚行刑,群众过于开朗的模样。 艾姆妮西亚朝设置在广场的断头台不明就里,疑惑地一步一步走上阶梯,沐浴在有如欢呼的各种谩骂声中。 她不停向上爬,不久之后在她爬上阶梯时,一定就会恢复记忆。 「时间差不多了呢?」 在会议场独自一人望著镜水晶的爱蜜莉雅沉重地起身,拿起魔杖。 接著她踏出── 「你想去哪呢?」 听到我的话,她停下脚步。 看到突然从房间一角现身的我,她尽管有些惊讶,却也没有立刻对我表露敌意。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那里的?」 她只有这么回答。 「从你一脸无聊地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开始。」 「……我自从来到这个房间就一直坐在这里呀?」 「所以我是说我从一开始就在这里了。」我变成老鼠,所以她不可能发现就是了。 「埋伏人家真没品味呢?」 「嫁祸给无辜的少女就有品味了吗?」 「你难道是指艾姆妮西亚吗??」爱蜜莉雅看著镜水晶,歪了歪头一脸无所谓地说:「你是想说那个丫头没有杀人吗?」 「她不是会做那种事情的人。」 「明明只认识丧失记忆的艾姆妮西亚,还真敢说呢?」 「就算失去记忆,人的本质又不会改变。」 我所认识的艾姆妮西亚即使不知道自己是谁,还是会将他人摆在自己前面,爱撒娇、懦弱、熟知自己的软弱不让他人发现,努力露出开朗模样。她爱自己承受痛苦,说不定还有些乐天,讲难听点就是个笨蛋。可是,就算在无可奈何的状况下,她还是能选择不伤害别人。她是个出色的好人。 这样的人居然会因为自私自利,悄悄创造吸收魔力的奇怪装置,甚至还杀害四位魔女。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呢? 「……你今天好像负责在广场上砍下艾姆妮西亚的头呢。」 她说了声「是呀。」点了点头。 「毕竟我是最后仅存的魔女呀──这不是当然的吗?为了被残杀的同胞,我得替她们报仇雪恨才行呀?」 她用一如既往慵懒的语调向前走,我则是挡在她前面。 「很可惜我不能让你得逞。」接著我说:「恕我无礼,我要妨碍你。」 说完我取出魔杖。 爱蜜莉雅似乎有一瞬间不理解我在做什么。她瞪大双眼,随后哼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会袒护艾姆妮西亚?」她边说边拄著魔杖迈步朝我走来──犹如完全不把阻挡在前的障碍放在眼里。「你自从来到这个国家就一直担心那个丫头呢??这些究竟是谁告诉你的?你听谁说是我嫁祸给艾姆妮西亚的呢?难道是她本人吗?」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 要是我老实回答,你一定会连我和跟我说的人一起灭口吧? 「……算了,你不说也无所谓?」 语毕爱蜜莉雅在我面前停下。 俯视我的眼神冰冷且不带任何感情。 「我可没有时间应付你喔??现在我有要事得去处理,能请你让开吗??」 「那么你就用蛮力逼我让开如何?」 「…………」 「当然,我不会轻易退开。我跟你一样是魔女,起码能跟你两败俱伤,甚至还有可能是我赢呢。」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真遗憾?这么年轻就当上魔女,我以为你又聪明又优秀──看来你是个无药可救的大笨蛋呢?」 「我看起来像笨蛋吗?」 「谁叫你要替罪犯说话呢?」 如今仍旧坚持艾姆妮西亚是大罪人,自己才是正义设定的她这时弹了一下手指。 「……让我更正刚才说的一句话?」随后,这个房间到处出现魔法师──身穿正统骑士团制服的士兵。 他们一直躲起来了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自从昨天在这里第一次遇见你以来,我就认为你一定会反抗我?谁叫你看起来那么相信艾姆妮西亚呢。」 看得出来吗?我以为我自己很努力装得面无表情的说。 「我在埋伏你喔?」她这时才终于首次由衷感到愉快似地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你一定是认为反正你也是魔女,一对一绝对不会输吧?但是现在这个状况又如何呢?」 四周是一片白色的制服。 深深戴著兜帽性别不明的人们举起魔杖包围我。 场面充满移动一步就会被打成蜂窝的压力。 啊啊,原来如此──所以你才高高在上地说个不停吗? 就是这样你才会迟迟不肯说出真心话,继续假装艾姆妮西亚只是普通的大罪人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所以呢?」 我用魔杖用力一敲地板。 下一剎那,冰从我敲打的位置开始扩散,覆盖整个房间。就如同某个城镇一般,将我的眼界所及染成白色与蓝色。 身穿白色制服的人身上再次染上一层纯白。 除了我与爱蜜莉雅之外。 其余全都是一片雪白。 她哑口无言,我则是以叹息回应。白色的雾气如烟一般飞舞的同时,我瞪著眼前的魔女。 「打从一开始不就是一对一了吗?你没看清楚吗?」 难道说你老到不装年轻不行,视力退化了吗? 建议你戴老花眼镜比较好喔。 ● 那时我全部想起来了。 我想起在下水道找到了什么,之后被爱蜜莉雅陷害。我想起始终没有人愿意相信我,也没有人愿意帮助我。我想起最后被驱逐出境,还有往后每天不停失去记忆。 我想起忘记自己是谁不停仿徨的日子。我想起害怕明天到来,不敢睡觉度过的每一天。我想起自己最后还是不敌睡魔,一面思索自己是谁、一面边走边写日记。 我想起和伊蕾娜的相遇。 我想起自己说回到故乡就一定能了解什么,带著她来到这里。 「啊……啊啊啊……啊啊……!」 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都想起来了。 我是艾姆妮西亚,正统骑士团的一员,有一个妹妹。我是我是我是我是── 我全都想起来了。 而如今我在巨大的断头台前,手脚反绑茫然而立。 我会头痛欲裂,是因为我的大脑因突如其来涌现的记忆而混乱,还是因为眼底无边无际的人群所发出的欢呼? 我不知道。 「来,艾姆妮西亚恢复记忆了!现在就来砍下她的头吧!」 简直热闹非凡。 担任司仪站在我身旁的,是这个国家的官员。我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么愉快的表情。 「等、等一──」 等一下。 我说到一半,民众不成言语的欢呼却盖过我的声音。 「哎呀?──其实原本想请爱蜜莉雅大人亲临现场……可是看来她今天睡过头了,就请别人代为行刑吧!」 代为行刑。 究竟会是谁──我事不关己似地四处张望,紧接著四处传来一个名字。 艾维莉亚。 我的、妹妹。 「艾维莉亚!艾维莉亚在哪里?就请你来亲手了结这个大罪人吧!」 担任司仪的官员低头看向欢声雷动的群众。 然而妹妹却没有现身。 就如同在吊胃口般,她始终没有出现。 不过不久之后,占领整座广场的群众有一部分了开来,从中出现一个纸箱。 那是个碰巧能容纳一个人的小箱子。 每个人都知道里面是谁。 「喔喔艾维莉亚,原来你在那里啊!」 自从进入正统骑士团的那天开始,她就跟笨蛋一样戴著那个行动,还说什么「只要有这个就不会暴露真实身分。」 官员走下断头台,小跑步来到箱子旁说:「真是的──你还真爱演啊。」脸上挂著微笑。 令人不敢想像不久之后将会有人人头落地。 「好了,该解决犯人了。」 语毕官员举起纸箱。 「──?」 里面没有半个人。 别说妹妹,连个人影都没有。 空的。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每个人都意识到艾维莉亚不在那里的瞬间。 首先只有听到声音,我慢了一拍才发现她从别的地方冒了出来。 那时我早已身在空中。 「咦?等一下──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姊姊你闭嘴抓好。小心掉下去喔?」 她说。 她紧盯著前方,对俯视城镇的我这么说,同时骑著扫帚操纵魔杖解开绑住我手脚的绳索。 绳结松开后往城镇落下。 「艾维莉亚──」 我紧抓扫帚。 「就算全国没有人相信姊姊,我也相信姊姊。我一直、一直都在等这一刻到来!」 她这时回过头来看著我。 「纸箱不是派上用场了吗?」 艾维莉亚的脸上浮现淘气的笑容。 ○ 冰封的房内,剑、长枪等各式各样的武器散落一地。 武器只有倒在地上,没有刺进冰里。不论夹带多强大的威力飞来,不论数目多么庞大结果都一样。 我的冰不会融化。 这是模仿冰封整个城镇的魔法做出来的。 然而。 「……你不在乎同伴的死活呢。」 我看著在房间一角,一脸事不关己的爱蜜莉雅。她说了声「还好啦?」笑了笑,说: 「我打算战斗结束后再把罪全部推到你身上呀。多么乱来都没有关系?──话虽如此,看来是我想太多了呢。」 「…………」 「比起这个,你是从哪知道我想嫁祸给艾姆妮西亚的呢??能借我作为往后的参考吗?」 爱蜜莉雅的魔杖喷出地狱业火。 「这是秘密。」我将气势汹汹,宛如要将一切燃烧殆尽般席卷而来的火焰和这个房间一样变成冰块。 眼前出现一面冰墙。 「那我就来猜猜看吧?」 受到遮蔽的视线一角传来动静。下一瞬间无数的长枪朝我飞来,我的意识转向那里时枪尖已然逼近眼前。 「如果你办得到的话,请便。」 不过仍然全都被我打落。 我从冰墙后方探头,爱蜜莉雅便如同知道我会从那里出现般使出魔法。 「……!」 超重力。 她这时正是使出这个魔法。全身受到重压似的痛楚袭来。 「啊啊──终于逮到你了?」 她发出不以为然的低语,缓缓朝我走来。喀、喀──高跟鞋敲响结冻的地面。 「把我的计画告诉你的是不是艾维莉亚呢?艾姆妮西亚的那个妹妹。」 「…………」 正确答案。 但我不爽肯定,因此保持沉默。 「那个妹妹好像在幕后不停有小动作呢?──会在处刑艾姆妮西亚的这个时机行动也不奇怪喔?」 「…………」忍受难以承受的重量,我当场屈膝跪下,挤出声音说:「……既然你全都知道……你……为什么──要放任她不管?」 「当然是因为我没有时间特地去管不构成威胁的人呀?」 她说自己没有闲功夫在乎像她这种成天戴著纸箱,有如无忧无虑代名词的女孩。 原来如此。 有点道理。真遗憾。 「而且呢?这个国家的笨蛋全都打从心底信任我呀。现在那个妹妹不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未来喔?艾姆妮西亚会顺利受到制裁,我则是跟过去一样,能继续研究如何青春永驻啊?」 事到如今莫名聒噪的她口无遮拦地畅所欲言。 难道她笃定自己即将胜利吗?或是她以为自己已经赢过我了? ……话虽如此,我现在也因为重量处于动弹不得的窘境中。 她在我眼前蹲下,轻抚我的脸颊。 「你的皮肤好漂亮呢?真羡慕……你有特别保养吗?」 「…………」 「讨厌?怎么瞪人家呢?好可怕好可怕。」 「……你为什么要诬陷艾姆妮西亚?」 抚著我脸颊的手停了下来。 「如果我为了青春永驻而杀害四名魔女的事情公诸于世,我的信赖不就会跌落谷底了吗?连这点程度都不懂吗?」 「…………」 「你知道吗?魔女的鲜血是永恒青春的源头喔??」 所以我才杀了她们呀?她平淡地说道。 「……你只为了这个杀了四个人吗?」 「你这种小孩一定不懂吧?年轻是无可取代的武器。就是因为没有体验过老了以后每一天就会渐渐失去光辉的恐惧,你才能这么说的?」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认为能为了保持年轻而杀人。」 「你也只能趁现在这么说了。」 莫非我惹她生气了吗? 她的语气一百八十度转变,变得冰冷而锐利。 我身上的重力似乎也跟著变重。 「你也是,只能趁现在这样说个不停了。」 我的回答在她耳中听来肯定不过是在逞强。 「你能逞强到什么时候呢?」 她说。 她露出胜利的表情。就在这个时候── 会议场的大门用力敞开,无数正统骑士团的士兵们跑了进来。猛力踏遍冰块的他们手中都抱著魔杖。 「…………」面对突如其来的入侵者,爱蜜莉雅显得格外冷静。 她脸色一转,「哎呀?怎么了呢?难道是来支援我的吗?可是不要紧了。袒护艾姆妮西亚的愚蠢之徒已经被我逮捕了?」以矫揉作态的声音这么说道。 然而士兵们什么也没有回应。 只有团团包围。 我──不,是爱蜜莉雅。 「……你们几个,到底在做什么?」 士兵们的魔杖全部指向爱蜜莉雅。 「……您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某个人说,「您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 她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我们要以杀害四名魔女的嫌疑逮捕您!」 接著正统骑士团的士兵们从魔杖中射出青白色的光芒。 「什──」 光芒转瞬之间便限制她的行动。她瞪大双眼,手脚被四面八方射来的光索完全夺去自由,手中的魔杖也应声掉落地面。 「……唉。」 我这才终于重获自由。 感觉肩膀超级酸痛。我起身扭扭肩膀,身体传来恰到好处的痛楚与嘎吱声。 「你……究竟……究竟做了什么──」 发出有如在超重力的压力下般无力声音,爱蜜莉雅抬起头来看著我。 状况跟刚才完全相反。 「只不过是有人告诉了我而已。」 然后,我为了让谜底揭晓,用魔杖敲了一下地板。 覆盖整间房间的冰立刻模糊消失,在场时间暂停的爱蜜莉雅部下们也恢复自由。 仍处于状况外的他们头上浮现几个「?」四处张望。爱蜜莉雅刚才使出的魔法也同时动了起来,因此我用水将火焰抵销。 我结冻的只有这间房间,以及在场碍事的这些人。 我自己和爱蜜莉雅则是没有结冰。 镜水晶也没有。 ──只不过是有人告诉了我而已。艾维莉亚告诉了我镜水晶的使用方法。 「辛苦你自首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对她露出满面的微笑。 ○ 毋须多说,在结冰的房间中对镜水晶仍在运作浑然不觉,自己把一切招了出来的爱蜜莉雅受到国家制裁。 今后她会受到何种惩罚──她会遇到什么遭遇我不得而知。 我是旅人,在一国久留不符合我的个性。 洗刷冤屈的艾姆妮西亚终于回归自由。 但这个国家,以及险些被爱蜜莉雅陷害一事,在她心灵上留下的伤疤并不易痊愈。 即使国家直接向她致歉也一样。 信仰之都伊斯特对该如何处置从大罪人一举翻身变成平凡可怜少女的艾姆妮西亚相当困扰。 国民们不讨厌她也不怜悯她,只在远方静静观察。这种日子持续了几天。 信仰之都终于决定实现她任何愿望。 他们还说,光是实现愿望还不足以补偿她。 「……是吗。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这样啊……」 在集结于议会场的大人们面前,她发出沉吟声用手扶著脸颊思考。 要国家补助你一生优渥无虞也可,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受到差别待遇也罢。不论是什么,我们都能为你实现。 国家对她说。 她终于嘀咕了声「这样啊」,接著说: 「那么可以实现我一个愿望吗?」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个宛如花开般美丽的笑容。 事件落幕隔天我便离开信仰之都伊斯特。我在这个国家已经无事可做,再怎么说,这个国家即使高揭秘密主义也没有什么有趣的事物。 绿色的平原在我们面前露出和几天前不变的样貌。 ──我们。 「……许那种愿望好吗?」 我看著站在身旁的艾姆妮西亚。 她点了一下头说:「可是,这样不是很好吗?」 她的愿望只有一个。 不消除我、艾姆妮西亚以及妹妹艾维莉亚的记忆,让我们离开信仰之都伊斯特。 仅此而已。 「也对,我是赚到了……」 多亏没有失去记忆,我对信仰之都的内情无所不知。 这样似乎能做场好生意呢……生产类似镜水晶的东西拿去卖应该能大赚一笔。 结果,艾姆妮西亚决定离开国家。 原因或许是她身为旅人四处徘徊时的记忆全都相当幸福,也可能是因为在信仰之都伊斯特的记忆过于辛酸痛苦。 「……其实我不恨这个国家喔。」她眯起眼仰望巨大的城墙说,「我如果会用魔法,又遇到跟我一样的人,我可能也会跟国家里的其他人一样。」 若是再被灌输他杀了四个魔女还散布公害,可能也会相信──她这么补充道。 人常常只接收表面上的资讯。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没有办法。她放弃似地说: 「反正悲伤难过的回忆最好还是快点忘记。我一直都是这样生活的,所以才能这么无忧无虑呀。」自豪地这么说的她表情看起来十分清爽。「而且呀──我在丧失记忆的时候,给很多人添了麻烦,还让他们担心……我得去跟很多人道歉,才会想保留记忆再出来一次。」 「……」 「之后再来找新的故乡或许不错呢!」 「……」 「话说回来。」就在我以沉默回应的同时,艾维莉亚从旁插嘴说道。她的脸颊有点鼓。「姊姊,我也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咦?嗯,因为有扫帚比较方便呀。」 「……好过分。」 「……开、开玩笑的啦……不要那么伤心……」 看到心情跌落谷底的艾维莉亚,艾姆妮西亚慌了手脚。 我有预感,这两个人一定能经历一段开心的旅途。 之后不论发生什么事,她们两个一定都没有问题吧。 「……我说伊蕾娜。」 艾姆妮西亚突然回头看我。「接下来伊蕾娜决定怎么办?」 「我打算继续旅行。」 毕竟我是旅人。 「……那么就得在这里道别了呢。」 「……」 我没有回答。 她不等我的回话便说: 「我说,伊蕾娜。我如果找到新的故乡,那个时候一定会寄信给你,如果可以的话你能来找我吗?我一定会住在很棒的地方,过很棒的生活让你羡慕不已。」 接著她又说: 「所以,在那之前再见了。」 不是再也见不到面。 一定会再见面,所以不寂寞。 她一定是想这么说──或许只是我想这么解释也不一定。 「……也对。」 我点头回应。 「……」 「……」 短短几秒的沉默感觉像是永恒。我们看著彼此很久、很久,微风如同催促两人般擦过我们的脸颊。 离别将近。 「……」这时,艾姆妮西亚轻声笑了。她看起来有一点害羞。「其实,这种时候应该送你什么礼物才对呢。」 「……不用客气。」 我的语调可能有些不满。 「可是对不起,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说。 这时,她抱住我。 紧紧地、像是在确认我的触感般用力抱住我。 「……又来了吗?」 「你不喜欢?」 「……还好。」 我说著「好好好」无奈地把手绕过她的背。偷偷把眼神转向艾姆妮西亚背后,我看到嘟哝「……好奸诈。」的艾维莉亚。 我哪里奸诈。 艾维莉亚的嫉妒似乎也传进了艾姆妮西亚耳中,她在我耳畔笑出声来。 之后。 「谢谢你相信没有人愿意相信的我。」 她说。 「谢谢你陪我一直来到这里。」 「嗯。」不用客气。 「谢谢你救了我。」 「……嗯。」 「谢谢你愿意当我的朋友。」 「…………嗯。」 「我喜欢你。」 「嗯──咦?」 你说什么? 她趁我不知所措时放开我,转身背对我说:「那么,我们走了。」 白色美丽的短发间依稀可见红通通的耳朵。 胸口会热,一定是她留下的体温。我的脸会发烫,肯定是来自她温暖的气息。 「我说伊蕾娜。」 她背对著我说: 「我不会忘记你。」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所以我也转身背对她回答: 「我也不会忘记你们。」 天空中漂浮的一道云彩,在匍匐地面的路正上方漂泊。 蜿蜒向前的道路周围是一整片花草,四处吹拂的凉风轻抚花草使其摇摆,远方能够看见徐徐流逝的小河。 眼前的这一片景致传来轻快凉爽的音色。 接著我们缓缓向前。 踏上各自的旅途。 第158章 魔女之旅.幸福的黄花 「你卖的那个是能让人幸福的花吗?」 事情发生在我在街上卖假花的时候。背着大行李的旅人在我面前驻足。「我听说那是绝对不会腐烂,会让人幸福的花。」 「是呀正是如此。你要买吗?」 他从侧着头的我手中接下百合假花,用手指抚摸花瓣,再弹了弹,又把脸凑近闻了闻味道。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犹如闻到恶臭一般严肃。 「这是假的,根本连花都不是。」 接着他这么说。 如你所说这的确是假的,只不过是普通的假花。 哎呀哎呀。 「听你说起来像是真的有会让人幸福的花呢。」 「算是吧 我知道有。点头这么说的他眼中看不见谎言。 咦,真的假的?真的有吗?喔喔。 「你有兴趣的话去看看就知道了。美丽高贵的幸福之花在这里遥远的西方……奇怪,还是东方?啊,也有可能是北方……不对南方?总之就是在那边啦。」 「…………」 一口气变得很可疑,结果他在那之后滔滔不绝地说起了幸福之花的所在地与正式名称。 他说,那叫做|| 幸福的黄花。 唯一在花田中绽放,高贵又孤独的花朵。 ○ 「那座森林路又窄树木又茂盛很容易迷路,可是只要跟着路标应该马上就能到了||到那片花田。」 跟我说有幸福黄花的他这么告诉我。 于是,我照他说的走,循着路标在森林中前进。 「……唔唔唔唔?」 真奇怪。 每个经过的路标都被折断丢到地上。 简直就像是在拒绝造访花田的人。 这种进展难免给人不好的预感呢。 「…………」 而不好的预感大多都会应验。 在森林中飞了一阵子,我抵达曾是花田的地方。 应该抵达了才对。 「……枯掉了。」 眼前却是凄惨的景色。 本应是花田的那里是一整片变成土黄色的花朵。没有半朵黄花,只有一朵也不剩全部枯萎的花。 「咦咦咦咦……」 失落感相当剧烈。 我明明这么期待的说,究竟是为了什么飞来这里的? 我失望地垂下肩膀,走下扫帚。 早已失去生命的花田在我脚下发出腐朽的声响碎裂。 话说回来,花田附近有一座小村庄。 那似乎是负责管理花田的村子。写有「黄花村」的告示牌立在枯萎花田的另一头。这面标语没有折断,确实指出通往村庄的路。 在森林中前进了一会儿后,来到的小门前也有写了村名的告示牌。 「嗨,魔女大人,欢迎来到我们村子。」 在村前从扫帚上下来,一个男人上前迎接我。 「嗯,你好。」我点了一下头,把扫帚收了起来。 「你也是来看那片花田的吗?」 「看得出来吗?」 「看表情就知道了。」看来花田枯萎使我比想象中还要失望。「从两周前开始,花田就是那个状态了。」 「真可惜。我很期待的说。」这样就看不到幸福的黄花了。 「这两周来造访这里的旅人跟观光客都这么说||我也十分遗憾,那明明是难得的观光胜地。」 「我想也是。」 「要是能快点恢复就好了……」 「…………」 这里虽然叫做黄花村,实际上如今变成了枯花村。我想告示牌没有被折断,或许因为是希望黄花能再次绽放也说不定。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是疏于管理吗?」 听到我的问题,村民摇了摇头。 「不可能疏于管理。我们不会轻易让村子的骄傲枯萎的。」 「请问花田是谁在管理的?」 「现在是我,但是以前是别人管理的。」 「那么是那个人搞砸了吗?」 「不是,不可能。他管理得完美无缺,就算是这样花还是枯了。」 「不知道理由吗?」 「十分遗憾。」 「……唔嗯。」 我也惋惜不已。看不到好不容易期待的花田,给人一种扑空的失落感。 不过不可思议的是,村子明明失去了唯一能吸引观光客的花田,我眼前的村民却有种事不关己,一派轻松的感觉。 花田枯萎了只要播新的种子,或是创造新的观光胜地就好,他为什么会这么漠不关心呢? 这样好吗?这样下去村子会垮掉喔? 「话说回来,魔女大人。」男人说:「我们村子的花田的确在两周前变成了那种惨状||但其实观光胜地并没有消失喔。」 唔唔? 「你的意思是?」 「虽然看不到花田了,不过取而代之,出现了更美妙更有趣的东西。在花田枯萎之前,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就是了。」 「喔喔。」 「那现在就放在我家。你要看吗?」 「究竟是什么?」 我歪了歪头。 「幸福的黄花。」 他便对我说。 「是不会枯萎的奇迹之花。」 接着又这么说。像是在炫耀,怎样很厉害吧? 「原来如此。」 我应该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跟在男人后头,穿过黄花村村口的门。 ○ 民宅零星散布在村内,却不见人影。 这就是鬼城吗?不,这里是村子,或许叫做鬼村才对。 总而言之我完全没看到人,每个房子里都没有人影。一般而言,走进村子应该到处都看得见村民,就算关在家里,也该稍微听得见声音。 但是,这里就连生活感也没有。每栋房子都门窗紧闭,也没有晾在外面的衣服。村子沉浸在寂静之中,我只听得见自己细小的脚步声。 「如你所见,这个村子并不大。大约只跟那座花田一样大。花田已经枯萎了,所以可能比较不出来。」 「村子也没落了呢。」 「我还在。」 「……为什么这座村子只剩下你一个?」 「大家都离开了啊。这座村子的大多数人都只对黄花田有兴趣,花田一枯萎,就突然喊着恶运或是不幸之类的话,然后不知不觉间每个人都离开了。」 「你留下来了呢。」 「因为我还有花啊。」 「…………」 「我们到了,这里就是我家。」 不久之后我们抵达他家。 「咦,好大。」 眼前是在寂寥的村落中略显不相衬的房子。很大,而且大到夸张。 哎呀哎呀,你是什么王室贵族吗? 「哈哈哈,很厉害吧?」男人骄傲地说:「顺便告诉你,这栋房子原本是管理花田的男人住的家。」 「他是什么王室吗?」 「不是,只是个有钱人而已。毕竟他负责管理花田啊。」 「是喔。」 「来,请进。我会好好款待你的。」 说完男人打开了家门。 在格外宽敞的家中,他带领我来到餐厅。 「来,请进。这就是有钱人的餐厅,然后这是有钱人的椅子。请坐。还有这是有钱人的红茶,很好喝喔。」 「喔喔……好厉害。」我在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放在眼前的红茶。 唔唔。 「好喝吗?」 「好喝,有钱的味道。」 「加蜂蜜会更好喝喔。」 「喔喔,加蜂蜜的话会怎样?」 「会有蜂蜜的味道。」 「…………」 我照他说的在红茶里加了一点蜂蜜,又喝了一口。 「怎么样?」 「有钱的味道。」 总之。 我把无聊的话题和茶杯一起摆到一旁。 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 「那么,你说的奇迹之花在哪里?」 「魔女大人,请看桌上。」 我看了。 有钱人会喜爱的金碧辉煌的花瓶中,插着一朵花。 而且还是黄色的。 ……莫非。 「就是这朵。」 「哇啊啊。」 超随便。 「我们村子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没有必要郑重管理。」 「……可是,像这样摆在这里的话,有可能会突然被偷走喔?比如说被心怀不轨的旅人偷走。」 「没有问题,这朵花有替持有人带来好运的美妙能力,不会被偷。因为这朵花被偷对我来说是种不幸。」 「…………?不好意思我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 那时我肯定露出了一脸疑惑无比的表情。 他莞尔微笑,隔着花瓶在我对面坐下。接着说: 「自从得到这朵花以来,我的人生就朝美好的方向发展。其实我在得到这朵花之前,只是一个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 「是喔。」 他平淡地说出至今的来龙去脉。 他说: 花田是在两周前枯萎的,但是并非突然某一天全部枯萎的。 起初是从花田最外围的花朵一齐枯萎。面对这个难以理解的现象,当时的管理人只有歪了歪头,并没有重视这个情况。 隔天更内侧的花朵枯萎了。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花田渐渐枯死。花朵简直就像由外而内受到某种疾病侵袭一般接连死去。 当时的管理人终于感受到危机感,虽说稍嫌亡羊补牢,他还是采取了对策。他尝试了各种方法,然而用尽种种手段,却都无法减缓花朵枯萎的速度。花田缓慢地、确实地枯死。 异变发生后经过两周时,花田变成了深褐色。 这位游手好闲的村民听说花田枯萎的传闻,不知为何走向花田。 那座花田的确枯死了,没有留下任何生命。或许是因为过于凄惨的景象,花田外挂着「禁止进入」的牌子。 他对牌子视而不见,走进花田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他在花田正中央找到唯一一朵没有枯萎的花。 「我想,那毫无疑问是反抗枯萎命运的最后一朵花,所以我才把花带了回来,放在花瓶里。」 「…………」 那不是偷吗? 我这么想,但对后续感到好奇于是什么也没说。 「自从我把花带回来的那天开始,我就变得越来越幸福。村子里骂我游手好闲的人一一生病,或是夫妻关系产生摩擦,发生人与人之间的冲突。」 「…………」 「不只如此,因为宅邸原本的主人逃跑了,我还奉命管理这栋位于村子中央的宅邸。总之,这样我就再也不是无业游民了。」 「你说管理宅邸,代表没有人委托你管理花田呢。」 「对,可是花田枯萎过了两周,这座村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说由我一肩扛起管理花田的工作也不为过吧。啊啊,真的都多亏有这朵花。这朵花正是改变我人生最大的转机。」 「…………」我有种在听可疑讲座的感觉。「话说,结果你真的幸福吗?周围的人都走光了说。」 「我当然幸福啊!」 男人倾身向前。 放在桌上的花轻轻晃了一下,然后|| 「嘲笑我的人一个也不剩地从我眼前消失了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吗?」 他这么说。 话说回来。 从前伟人曾用格言似的语调说过,人的幸福分成两种。 一种是降临在自己身上,意想不到的好运。 另一种则是||降临于他人身上的恶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清楚记得自己点了头。 因为他人的不幸甜如蜜呢。 就跟放在我身旁的红茶一样,甜甜蜜蜜,有蜂蜜的味道。 ○ 我当天就离开了村子。 我觉得没有必要久留,他不打算放弃幸福的黄花,他发迹的故事内容也不怎么吸引我。 打从一开始,跟稻草富翁一样捡人剩下的东西变成暴发户,又骄矜自满的人大多都是我讨厌的类型,我只想尽快跟他断绝关系。 于是我从那座村子骑上扫帚继续飞了一阵,又再次抵达附近的村庄。 「你好||!」 我看见视野一角有位小姐在对我挥手。 我停下扫帚,她便说: 「你是旅人吗?」侧了侧脑袋。 「…………」 这里是个简易的露营场吗?我走下扫帚仔细端详了一阵,发现眼前的建筑几乎都是简易的帐篷。 说是村子也许太寒酸了一点。 「你们是什么移民吗?」 但女性却摇了摇头。 「不是,我们原本住在同一个村子里,可是大家都逃出来了。」 「…………」喔喔。「你们是从哪里逃出来的?」 我又轻而易举地感到好奇。 「你知道叫做黄花村的村子吗?」 就在眼前的小姐说出这句话的下一刻。 啊啊,还以为是谁,这不是卖假花的魔女吗?」 某个男人从她背后探头。 他露出看透一切的表情,接着说: 「那个男人怎么样?还是得意忘形地住在我家吗?」 被带到那座村子里的我被请到那个男人的家。 与其说是家,其实只是个帐篷而已。 现在勉勉强强住在那里的他说了声「这是我太太。」介绍身旁的女性,又说:「然后我是以前管理那座花田的人。」以一句话简单地自我介绍。 「我们的村子被那个男人夺走,逃到这里来。也因为这样,现在如你所见跟无业游民一样,真伤脑筋。」男人嘴上这么说,却看似一派轻松。 「那个人相当享受自己一个人生活喔。」 「嘿……反正他一定在说周围没有人烦清净多了吧?」 「正是如此。」 「我就知道。」他耸了耸肩。 「你们为什么要离开村子?我听说……是因为疾病蔓延,还有人际关系失和之类的。」 「嗯。对啊,就是这样。自从那片花田枯萎以来,我们就恶运连连。」 「…………」 「大多数住在这里的人都是因为待在村里会遭逢恶运逃来这里的。我不是就是了。」他拿起放在帐篷旁的某个包袱,放到我面前。「我现在正在巡回附近的国家,寻找花的种子。这样以后就能再种花了。」 「你还打算继续种花吗?我听说花是自己开始枯萎的说。」 继续种难道不会得到相同的结果吗? 「不,结果不会一样。那个的起因是森林。只要稍微砍一点树,花田就会恢复原状了。」 「……什么意思?」 「你知道森林蕴含了无穷无尽的魔力吗?」 「…………」 魔力据说是由森林的树木产生的。 正因如此,魔法师在森林中才能完全发挥实力,实际上我也曾住在森林中修行魔法。 然而无穷无尽的魔力在给予人各种恩惠的同时,也具有对人造成危害的危险。 会让猫开口说话,或赋予道具自我意识。 又或者是让花产生突变|| 就像这样,森林蕴含的魔力会引发一般而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我的花田里发生的事情,也是源自于森林的魔力产生的突变。花田里开的某一朵花,似乎朝不好的方向产生变化。」 「变得会让人幸福吗?」 「不,不会。」他如同呼吸般自然地摇头。「开在花田中心的那朵花的突变,比那还要难缠||那不是会让人幸福的花,而是让人不幸的花。」 他说。 突然开始枯萎的花田让他感到不对劲,他立刻离开村子,走遍附近的国家调查原因。 只要是不算太小的国家,就会有名为魔法统合协会这神秘组织的分部。他委托协会调查,便得知了花朵究竟为何开始枯萎的原因。 魔法统合协会派遣的魔女来到现场勘查,做出一个结论。 「从现状来看||好像是开了一朵让周围陷入不幸的花啊。很久以前的文献上也有记载。」 位于中央的花似乎产生了麻烦的变异,会使花田由外围朝中心慢慢生病枯死。 换言之,以那朵花为中心,范围内的一切都会缓缓朝中心枯朽。这就是那麻烦的症状。 他提议摘下那朵花作为解决方法,魔女却说: 「还是不要随便乱碰比较好。那朵花在罹病的对象附近不只不会枯萎,还会危害人类。只要等花全部枯死,失去感染疾病的对象后,花就会自己消失了。换句话说只要放着不管就好||让人带出来就糟了,还是禁止别人进入花田比较好。」 就是这样。 于是他决定置之不理。他跟村里的居民们解释,不只禁止别人进入花田,还放弃花田,等花朵全部枯死后,再次离开村落购买新的种子。 然而他犯了一个错。 「看样子,我看到花全部枯掉的时候,那朵麻烦的花已经被游手好闲的男人带走了。他一定是没听到花田发生的异变。谁叫他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对村子里流传的话题毫无察觉。」 「…………」 原来如此,我想。 「我发现他把花带了出来时,疾病已经在村子里蔓延,村民们也接二连三发生灾祸了。可是就算从那个男人手中把花抢走,只要摘下来的花朵周围有不幸的对象,花就会继续绽放。更重要的是,大家都害怕那朵诡异的花,不敢跟他抢。于是我们才决定离开村子。」 「…………」 让他自生自灭就好,是这样吗。 「听你这么说,他应该还活着呢||不过那只是时间的问题。只要再过几天,他一定也会病倒。这是他为村子带来麻烦的报应。」 十分简单。 带来幸福的奇迹之花,其实只不过是带来相对幸福错觉的突变种。 唯有不知情的男人被留在村子里。 纯粹是这种残酷无比的故事而已。 眼前的男人不知不觉间面露微笑。 「啊啊,真想早点回到村子里。」 换个方式说。 他看起来像是打从心底期望留在村子里的男人不幸。 第159章 魔女之旅终章.祈祷之国 海面上,有一个小国,那里的建筑,似丘陵一样平缓。 几栋带有尖顶的大教堂,似在仰望天空──或是依附于天空,在街道的四周环绕。 据说,这个悠然地伫立于此的国家的风景实在太过优美,连众神都觉得光彩夺目,访问这个国家的游客离去后都异口同声地向外人说希望能再次踏入这个美丽的国度。 嘛,毕竟我也从来没有去过外边的国家,因此我也不知道其是多么美丽,也没有特别认识到自己生活在一个谁都羡慕的国家里。 在街上徘徊的不单单只是人类,还有魔人和兽人。也就是说,在这里,种族之间都没有间隔,不过也正因如此,街道才会变得混沌不堪。 我曾以为那是个极其美丽、神圣的国家,结果在这个国家一看,基本所有种族都混杂在一块,这只是一个不懂世事的国家罢了。顺便也调查了一下,不知为何而愤怒的旅行者似乎在也有很多呢。 总之在这里净发生些奇怪的事。 虽然不知道为何奇怪,不过总之,这儿和国外所听到的差别实在太大了。可却也说不出到底有什么不同。 不过,在我走出国门的那一刻,一定也会说出和访问过这个国家的那些人一样的话吧。 ……这样想道后,我便又融入这国家了,虽在别处看来会有些与众不同,但这就是这个国家的日常。 而这个国家叫做领域之都克劳斯莱恩。 或者可以这么称呼。 ————祈祷之国。 第160章 即便被你杀了 我回到家,发现蓟不见了。 这还是第一次见,我在家里找了个遍,却不见她的身影。她的鞋子也不见了。想必她是想趁我回来前出趟门,不料我回来得早了。感觉与神乐果础聊了半天,一瞧时间,发现才过了一个小时。 再等一会儿,蓟应该就会回来。 到时或许会再添一条人命。 我不希望这样,却又不想阻拦她作恶。 不,不该是这样。 我想起了加奈茂的一句话——对于他们来说,杀人相当于食粮。 此话若真,我便没有权利阻止蓟。唯一能阻止她的只有法律。 「…………」 所谓的法律,不过是众人投票通过的。 不可杀人这一法律,在我和蓟出生之前便已存在。倘若当时蓟在场,一定会投反对票。 然而,这一反对意见,终究会被大多数所否决。 终究如此。 所谓的正义,不过是用人数来说话。 蓟这类人,倘若比我这类人多出一个,正义和世界将瞬间颠倒过来。 正义也不过如此。 虚幻易碎的一场梦罢了。 「好烦。」 坚持正义只是一种无谓的苦恼。 一想到杀人,心底便涌出厌恶。我多想把这种厌恶给连根拔起。 一见到尸体,不由地反胃作呕。我多想把如此脆弱的大脑搅碎。 若真能做到,想必会轻松得多了。 「…………蓟。」 你眼中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好想和你再说说话。 我望着空荡荡的手掌,用力地攥紧了拳头。 我取出手机,打给了鹭森老师。铃声响了几下,她便接了。 「喂,鹭森老师,有空吗?」 『不巧我刚泡好了咖啡,不喝不行了。』 「我等你喝完,之后有空吗?」 『不巧家规严禁休息天出门,只许在家看视频。没空。』 「今天我要了结绳镜案。」 电话那头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 鹭森老师啜了一口咖啡,缓缓说道: 『…………好吧,出来见个面。』 我还要先稍作准备,见面时间便定在了傍晚。 待会蓟要是回来了,两人碰上面会尴尬;加之我想一个人静静,于是便出了门。 见面地点定在了片白江东公园,正是百枝早苗失踪的地方。 我在附近的咖啡店打发时间,等到了傍晚五点,便朝公园走去,只见门口停了一辆黑色奔驰。 我敲了敲右车窗,车窗摇下。 「上车吧。」 「嗯。」 我拉开车门上了车,她递过来了咖啡。不是一般的罐装,而是少见的瓶装,是怕我洒在车上么。 「这才几点,我不想喝咖啡。」 「这是长大成人的捷径。」 「现在哪有年轻人想长大的,这你不知道?」 「哎,这么早熟。」 我随意地喝了一口。 本以为还要闲聊几句,她却直接切入主题: 「电话时你说要了结绳镜案。」 「是的。」 「意思是……你知道蓟的下落了?」 「……嗯。」 车里有点呛人,原来她点了烟。 「放弃吧你。」 她的声音比平时严厉了不少,说是生气,更像是在对我严加教导。 「你是理解不了杀人犯的。」 「……这得问过她才知道。」 「那好,我问你,你有理解过蓟吗?」 「…………」 老老实实向警方报警吧,她劝道。 「这样蓟就孤零零一人了,谁能给她幸福?」 「哎,她这种人是不可能幸福的。」 这一句深深刺痛了我的心。这话错了,无论如何也要反驳她。 「……那她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才诞生于世的? 「把她扔进监狱就好了,说不定她会改过自新。」 不可能。 做错了便没有回头路,无法挽回,也无法一笔勾销。一旦偏离了正轨,便再也回不去。 神乐果础的话在脑海中浮现。 监狱是没用的。 人一旦犯罪就该永远受刑。 父亲是罪人,仅仅如此,我们也被迫一起沉沦。 回不去了。 一旦被扔进监狱,便再也回不去正轨。 「橘,价值观不同的人有不少。」 「当然。」 「那该怎么和他们交往呢?」 「……不知道。」 「不搭理他们便好了。」 老师吐了一口烟,从她身上能感受到一股威严。 「不搭理就好了,这是为了彼此的幸福。价值观是勉强不来的,那是一个人的本质,变不了的。明白了吧?」 「明——」 白、了。 两眼忽然一黑。 这是—— 我立即反应过来,这种熟悉的感觉。 和水次月掺料那次一模一样。 「橘。」 她瞥了一眼我的样子。 是她下的药? ……咖啡。 我不该乱喝的。 「蓟就交给我吧。」 她是为了阻止我去? 不,那她没必要下药,药效一过我还不是能去。下药的目的并非如此。 引擎声隆隆作响,车子开动了。 这是要去哪里。 「老、老师……」 不知是没听见,抑或听而不闻,她没有搭理我。 哎,真是的。 自从蓟来了,我便老被卷入麻烦事。 想必,这并非是单纯的偶然—— 2 我醒了过来,只觉头痛欲裂。最近脑壳老受罪了。脑浆经这一搅和,说不定能变得理解蓟了。 现在却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环顾四周,混凝土的地板,锈迹斑斑的巨大机器,从破裂的玻璃窗能瞥见野树野草。仅凭月光,看清周围已是绰绰有余。 一片虫鸣声中,隐约听到滴水和铁板被风吹起的声音。 看来这里是废弃工厂。 我被绑在凳子上,铁链牢牢地将凳子和柱子捆死,比水次月那次还严实。这次同样上了手铐,并且拷得很紧,折断拇指也取不出来了。 「鹭森老师。」 我喊了一声。绑我的人必是她,她一定在附近。 「你醒了。」 突然打来了一道亮光,晃得我睁不开眼,好不容易眯开眼,只见十米之外有一张椅子,坐着的正是鹭森老师。她一旁是一张破烂的书桌,上面搁着台灯。 「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她站起身,走到了我面前,从后裤兜掏出了一样东西,是一把匕首。 「这匕首是乙黑了用来杀人的。」 她对着亮光举起匕首,刀身闪烁出斑驳的光芒。她似是看入了迷,脸上满是陶醉。 「它太干了。」 说毕,她一把捅入了我的大腿,我似被掐喉咙般痛吟了一声。疼得窒息,左脚稍一用力便钻心地疼,让人无法思考。感觉离死亡近了一大步。 我痛得屈身弯腰,死咬牙忍住,浑身直冒冷汗。 「橘,你没那本事。」 「本事……?」 「你简直是凡人一个,不配当乙黑了的亲生骨肉。」 「…………」 「你只配叫橘。被称为乙黑的有蓟就够了。」 她一把拔出了匕首。刀身擦着骨肉的触感,让我龇牙咧嘴地大叫。 血如泉涌般狂喷而出,随即缓了下来,顺着大腿慢慢滴下。 「哈哈,泽田见到了肯定流口水。」 「老师……」 她究竟什么来历? 我从未对她提过泽田老师爱喝血。 剧痛加上难以理解的现状,让我无法反应过来: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她从书桌抽屉拿出化妆镜和红色细绳,扔到了我面前。镜面掉地裂开了。 「细绳和化妆镜,你知道是拿来干嘛的吗?」 「你是绳镜案的凶手!?」 她没回答,而是轻蔑地说道: 「……你不懂吧。」 她喃喃道: 「你不会懂的,水次也不会懂。」 「什……」 她连水次月的事都知道了? 「世界不一样,你不懂蓟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一点都不懂。在她眼里,漂亮的房间全是鲜血淋漓,人就是会走路的植物。」 这是比喻么? 「这阵子和你聊多后,我已经死心了,你就是一个凡人……蓟太可怜了。你想理解她?别笑死人了,再努力都是白费功夫,你不可能理解她的。」 「……你想干嘛?」 「我想拯救蓟。」 「拯救?」 「待会就知道了……她来咯。」 她朝我的背后望去。 后方传来了细细的踩沙声,有人正走过来。 「嘻嘻。」 鹭森老师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 脚步声越来越靠近。 终于走了过来,她站在了我的身旁。 「……蓟。」 来人正是乙黑蓟。她不看我一眼,而是死死地盯着鹭森老师,瞳孔一片漆黑。 鹭森老师张开双臂,欢迎地说道: 「哈啰,蓟。」 蓟却只是一言不发地瞪着她,鹭森连忙开口道: 「别误会,我没想要杀他。」 「真的?」 「真的,他可是你养好的,我哪会去抢。」 养好? 怎么回事? 蓟却似乎全听明白了,点头说道: 「……那就好。」 「欢迎你的到来,我真的很开心——」 没有任何预备动作。 不过寥寥数步,蓟便冲到了鹭森老师的身前。鹭森老师先是一愣,当即刺出匕首,却被蓟一脚踢到了手腕,匕首应声脱手。蓟夺过空中的匕首,笔直地朝她的喉咙挥下,即将割喉之际却停了手。 与此同时,蓟的太阳穴上顶了一把手枪。 「爆头比割喉快,我赢了。」 「试过才知道,来?」 面对蓟的挑衅,鹭森老师咽了下唾沫说: 「我不想失去你。」 「我也不想杀你,只想问一句——」 ——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她的声音冷若冰霜。 「知道啦……匕首给你吧,本来我就不会用。」 「那当然,这是爸爸的东西。」 蓟走回了我的身边,自始至终没看我一眼。哪怕使个眼色也好啊。 「那我说正事咯……蓟,你穿过了吗?」 穿过了吗。 这句话似曾相识。加奈茂对蓟说过一样的话。 我曾经思索了许久,终究无法理解此话的含义。 「穿过了。」 「噢噢……!真棒啊……」 鹭森老师兴奋得睁大了眼,探出了身子。 「穿过了是什么意思?」 听见我插嘴打岔,鹭森老师顿时皱起了脸,马上转过来道: 「你不知道么?」 她轻蔑地哼了一声,嘲笑道: 「是门。」 「门?」 「那是我专业的终点。」 犯罪心理学。 其终点是门。 「穿过了门的人会变成杀人魔。无论是天真无邪的小孩,或者是圣人,无一例外会变成丑陋冷血的杀人魔。」 开什么玩笑…… 「你以为在开玩笑?随便你怎么想,反正另一侧的人都见过了门,这绝非巧合所能解释。」 「变成杀人魔……」 门。 倘若真有这玩意。 那便是隔开我和蓟的本体。 门这一侧,与门另一侧。 蓟在另一侧。 「乙黑了说他在二十一岁穿的……你呢?」 「记不清了,记事起就穿了。」 「竟有这种事!你是天生的么……果然是遗传……莫非基因就是门?不对,也有好人无端端穿过门的……」 鹭森老师自言自语着。我难以相信这种鬼话,这两人却说得煞有其事。她俩不能用常识来衡量,同是另一侧的人,或许说的才是真的。鹭森老师见蓟盯着不放,一下回过了神,朝我俩说道: 「蓟,你应该猜到了,绳镜案的凶手就是我。」 ………… 不对劲,不是这样的。沉思片刻后,我想明白了。 没事。 蓟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噗嗤一声笑了,鹭森老师也跟着笑了。两人的笑声混杂在一起,倾注在我身上。我一头雾水,只觉得无比瘆人。 我从未见过蓟笑成这样。 两人笑了半晌,蓟开口道: 「我明白绳镜的含义。」 绳镜的含义。 坊间对此有过无数的猜测。 为何犯人会把细绳和化妆镜遗留在现场? 蓟已经明白了。 「看来你全都懂,那我就放心了。懂了也不来找我,你也太过分了。」 「…………」 「我能理解你。」 蓟依然一语不发,总算把视线挪了过来,并且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她似在沉思。 鹭森老师向她劝道: 「他永远理解不了你。你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两人流着一样的血。你希望他终有一天也会穿过门,也会变得理解你。」 蓟始终在盯着我,注意力却已经不在我身上。她只是出神地望着我这个人。 我不明白。 蓟在想什么,我完全不明白。 「然而事与愿违,穿过了门的人,其孩子未必一定会穿过门。」 「我和终是同卵双胞胎,基因是一样的。」 「即便如此,你们也不同。他可能见过了门,但没穿过去,而你穿过了。」 「…………」 「他这辈子可能不会再见到门了。」 「……………………也是呢。」 啊。 蓟从我身上挪开了眼。 此时传来了断线之音。 自出生以来,将我和蓟联结一起的线被切断了。 忽然一阵孤独萦上心头。 以前只要有蓟在,我总会安心下来。 以前蓟一直都会帮我。 以前无论何种情况,她都会选择站到我这边。 她朝鹭森老师迈出了一步,仿佛是要与我永别了。 「蓟!」 我大叫道,她却不愿回头。 本以为她会直接走到对面,她却只是捡起了我脚边的红色细绳和化妆镜,仔细地端详: 「终确实与门无缘了……不过这不是和你在一起的理由。」 「我会给你幸福。」 幸福。 蓟被这句话打动了,眼神游离了好一会儿。 「我一定能让你幸福。我能理解你,你希望什么,高兴什么——幸福什么,我都了如指掌。」 那是我一直梦寐以求的。 却又求之不得的。 蓟眯起了眼: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 「因为你很神秘啊。」 「神秘?」 「对,我们这种人是人类的高层次阶段,为了防止人类过多而生的。我们必然是神秘的。」 「……你觉得我很珍贵?」 「对啊,我不会阻止你杀人,也不会被你的话吓到。」 此话一出,蓟整个人一动不动。 从她的侧脸,可以感受到她平日有多伤心。 「你是两周杀一次吧?是怎么憋到现在的?那种冲动的滋味哪能忍得住。」 「……动物。」 「哦,靠杀动物来过瘾,真可怜。」 杀动物—— 我想起了那条沾血的裤子,原来上面并非人血。 蓟一直强忍着痛苦。 一边是杀戮的冲动,一边是和我的约定,她被夹在其中痛苦万分。因此,她才会深夜外出去虐杀动物。唯有如此,她才能勉强维持住平衡。 ……不,维持不了的。 对她而言,动物还远远不够。 「……我想杀人。」 话从蓟的唇间轻轻地流淌出。 其中掺杂着哽咽。她是……哭了吗? 「为什么不能杀呀?」 问题浮空而起,没人回答,便又沉了下去。 蓟双手捂脸,数滴眼泪落在了水泥地上。 「我只想普通地过生活。每天起床、欢笑、吃饭、杀人、睡觉……只是这样就够了。」 听见这话,我如同被当头一棒。 我一直以为,她杀人是为了取乐,却并非如此。那是穿过了门后,无法抑制的杀人冲动。 她是被其所支配了。 这种冲动我虽无法想象,但必定深深植于本能。 若非如此,蓟不可能痛苦到落泪。 「好想杀人,真的好想杀啊,可是你不许我杀。我该怎么活下去啊?」 这是她的心声。 我果然对她一无所知。 我曾以为,自己和她不太一样。事实并非如此。 我和蓟,有的只有不一样。 「对吧,辛苦你忍这么久了。不用再忍了……来到我身边,我以后会给你幸福。」 幸福。 没有互相理解,就不会孕育出幸福。 我给不了蓟幸福—— 蓟望向了我,手上是细绳和化妆镜,她手一松,镜子脱落掉地。 她两手握住绳子的两头,使劲拉直了。 她正朝我一步一步地走近。 她此刻的眼神,与平时的截然不同。 「蓟,你要干嘛?」 不会吧。 脑中掠过了一种可能性。 鹭森老师笑道: 「橘,你知道绳镜是干嘛的吗?」 她是在故意嘲弄我。见我不说话,她得意地勾起了嘴角: 「人穿过门后,眼中的世界全变了,会被杀人的冲动所支配,忍不住地想杀人。而最想杀的人是谁……你知道不?」 她一边坏笑,一边向我投来无法回答的问题。 「最想杀的人,正是自己。」 「自己……?」 「穿过门后,人就会想杀自己。穿过越久越想杀。」 「那他们会自杀么?」 「对,最终都会自杀。」 想必类似于自我毁灭的倾向。 「不过求生的本能摆着,没那么快会死。于是他们都会做一件事。」 「……一件事?」 「就是在镜子前,用细绳勒住自己的脖子。」 我恍然大悟。 细绳。 当年加奈茂也曾提过。 她如果也穿过了,也会这样做。 「这不过是自我满足,假装自杀来临时解脱罢了。」 「…………」 「然而,蓟能真正地得到解脱。」 「……这。」 骗人。 一个想法冒出了脑海,我不敢相信。 她不会的。 「你就是蓟,蓟就是你,杀了你就等同于自杀。这样一来,蓟就能成为穿门后克服本能的人了。」 蓟把绳子套在了我的脖子上,缓缓地绕了一圈。我没有丝毫抵触。 「你以为她和你在一起图什么?亲情?爱情?幸福?都不对。」 「…………」 「人穿过门后都会陷入孤独。眼中的世界与常人的不同,感觉自己被世界抛弃了,因此他们会同病相怜、互相依偎。可穿门人寥寥无几,只好默默地忍受孤独。他们都盼着一个知音,一个能同样看待世界、能理解自己的人。」 这正是我所追求的。 「本来蓟盼的人是你。你们同血同源,她觉得你也会穿门,然而迟迟不见你穿门。于是她转变了想法,等一个理解自己的知音出现,之后就杀了你。」 这样一来,蓟既有知音,又能从自杀欲中解脱出来。 「知音出现前,她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更好地融合。两人同寝同食同经历才能合二为一,杀你时才解脱得彻底。」 监视窃听。 她那么痴迷我的一举一动,是为了这个? 蓟曾说过有件事想做。 指的是杀了我? 时机未到前要讨我欢心,所以她才会乖乖听我的话。她表面和我好,内心深处却是满怀杀意。 拿凳子砸我并非一时胡闹。 而是内含杀意。 「不会的!这不可能!……蓟。」 她用漆黑的瞳孔望着我。 我不愿承认。 我和蓟不是心灵相通吗? 一起相处的日子是假的吗? 「你说一句不是啊……」 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杀我? 这真相太过残忍了—— 不,残忍这一想法,只是我这一侧的人的感觉。 她慢慢地注入力气,勒紧了我的脖子。我渐渐喘不过气。 心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这样啊。 我就知道。 不互相理解,便会是这般下场。 连对方的杀意都察觉不了。 「对、不起。」 蓟,对不起。 没能理解你,真的对不起。 出生以来一直在一起,我却没为你做过任何事。 你的快乐、痛苦,我全都一无所知。 对不起。 我脸颊开始发烫,已经无法呼吸,蓟手上依然勒着。她不眨一眼,仿佛怕错过任何一瞬间,将我的垂死之状刻入眼中。 眼前泛起了紫光。 蓟。 能死在你手上也不坏。 「蓟……」 蓟。 「你……的……」 你幸福的话。 「我……无……」 我死而无憾。 眼前开始泛黑,连蓟的脸也看不清了。 她笑得开心吗。 伴随着吵杂的耳鸣声,意识终于沉落了。 就这样,我死去了。 3 若问这是地狱或是天堂,想必是地狱了。 脚边全是死尸,而眼前是大海。回过头去,地上堆着无边无际的尸体。 堪称尸体的海岸。 尸体全是死了两三日的,血淋淋的伤口清晰可见。有穿西装的,也有穿旧和服的,全都躺着一动不动。 天空一片染红,微风吹过,虽裹挟着尸臭味,但很快便闻习惯了。 海水波光粼粼,清澈可见。 「果然。」 以前上课时学过,人因何缘由堕入地狱。 记得是杀生。 然而,世上哪有人不杀生。谁小时候没踩死过蚂蚁?没肢解过蜘蛛?人就是从中学会生命的重要。 若都按杀生论,世人全该下地狱。 我望了望脚下,感叹自己下地狱是应该的。 「……那是。」 海中孤零零地伫立着一扇门。 迟疑片刻后,我踏入大海,朝门走去。 没有海浪,比起大海,这更像是一个大湖。水只有薄薄的一层,堪堪没过了脚踝。 我走近了门,发现它如此简陋:边框只有细长的木条,柱子被海水腐蚀得破破烂烂。 形容它是门也夸张了。 此时,我记起来了。 这扇门很熟悉,我曾经见过它。 真叫人怀念。 「是什么时候见过呢?」 我不断往前回忆,不是初中不是小学不是幼儿园。 要更早之前。 「……本源。」 这是我的本源。 在记忆的尽头,这是我出生的地方。 「啊……」 我情不自禁地抚摸了门框,传来湿湿滑滑的手感。门依然坚挺,仿佛能永远屹立于此。 门的触感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欢迎。」 不知何时,门的另一侧站了一个男人。他穿着西装,约莫二十岁,长相清爽,很有女人缘的样子。 这人我认识。 他正是我触门后想起的人。 「爸爸。」 「哟,终,好久不见,还好吗?」 我俩仿佛来到了酒席,融洽地闲聊了起来。 「……一般吧。我被你折腾惨了。」 父亲笑了笑,随口向我说了几声抱歉,又说道: 「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你先过来吧。」 门。 我反应过来,这正是鹭森老师所说的门。 穿过它——我就会变成杀人魔。 不过,我都来到地狱了。 穿过了又有何所谓呢? 「怎么了?来呀。」 「……嗯。」 我朝外挪了挪,从门外看不到父亲。目光转回门内,父亲的身影又出现了。 「你要好好穿过门。」 「穿过了会怎么样?」 见我犹豫不决,父亲开朗地笑道: 「穿过了就能理解蓟。」 「…………理解她。」 穿门之后,世界会翻天覆地。 我的价值观会分崩离析、重新组合,到时候就能明白蓟。 她高兴什么。 她难过什么。 她希望什么。 她讨厌什么。 她眼中的世界,我将一清二楚。 到时我或许会杀人,或许会指染朋友,或许会迷失自我。 即便如此,只要我们幸福。 便足够了。 「来吧,终。」 「嗯。」 那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 我正要迈出那一步,忽然,身后传来了啜泣声。 我回过头去,那边有个女生背对着我蹲着。她穿着校服,从稚嫩的后背上看,是个初中生。 「为什么……为什么……」 我走了过去,想伸手去碰她的肩膀,却一下穿了过去。 这女生是蓟。 初中时的蓟。 加奈茂在学校散播我们是杀人魔的儿女,我们从此成了欺凌的对象。蓟一开始忍着,终于有一天爆发了,让对方身负重伤。这成了暴力事件。 不久后的一天,我们得知两人即将被拆散。 「不要,我不想杀……想杀、不想杀、不……还是想杀。」 此时一个男生走近了蓟。他也穿着校服,一见到她便松了一口气。 那男生正是我。 我缓步来到了蓟的身边,蹲了下来: 「总算找到你了,回去吧。」 我牵了她的手,她却一手甩开了: 「我不回去,我已经没有容身之所了。」 「……蓟。」 「我没有地方活下去了。」 「……………………」 「我想死。终,求你了,让我死吧。」 我一言不发。 只是怔怔地望着她哭泣,过了好一会儿,才挨到她身旁: 「你听我说。」 我缓缓说道。 「我不想说没用的安慰话,也不想无谓地劝你坚强。」 「…………」 「我们是被抛弃了。」 「……嗯。」 「之前不是有个女生弑父么,哪怕她遭受了性侵,只要杀了人就会被逮捕。」 「……对。」 「等她赎完罪,回归社会,是否一切都能当作无事发生呢?性侵、杀父……这些是否能全部忘掉,重新做人呢?」 蓟垂下了眼眸。 「我认为不行。一旦脱轨了便无法重回,罪是消不掉的。」 我的话中充满了自信。 「我和你,只能作为被抛弃的人活下去。」 「……可这太难了,太痛苦了……」 「痛苦是痛苦。大家都对我们恨之入骨,恨不得我们早死。或许他们说得对。」 蓟皱起了脸,流下了泪。 我伸手帮她揩了揩。 「不过呢,蓟。」 「…………」 「即便如此,我们也能幸福。」 「……幸福。」 「我们或许会被白眼对待,会被扔石子。不过我们能手握幸福。」 「这样的幸福……我看不到啊……」 「没事,有我在。」 我抱紧了蓟。 「我一定会找到,让你幸福的方法。」 我松开手,站起了身,蓟抬起了脸。 「…………终。」 「我们幸福地活下去吧。」 我向她伸出了手,她接过了: 「嗯……!」 她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 我们的残影就此停住了,随后如沙子般随风飘散。 那是我的约定。 要给蓟幸福。 回过头,父亲正盯着我。他见了刚才的往事,苦笑道: 「真是辛苦你了。你说得对,两个人幸福就好,不用去管别人。」 「对。」 他微笑着,朝我招了招手。 「爸爸,我不会去那边。」 他的表情凝固了: 「……为什么?」 「我去了那边后,或许可以理解蓟。不过,我将理解不了这个世界。」 「那不好么?这么无聊的世界,理解来干嘛。」 「不是这样的……穿了门后,我和蓟能幸福,却只是暂时的。马上就会覆灭。」 「你好好干就行了,我不是教过痛,我拼命扭动身子,好不容易翻过了身。 「啊!」 左肩被刺了一刀。我咬着牙,轮起左手往她的头挥去;她却在头上反手架刀,刺穿了我的手掌。 「死小孩!」 我疯狂地用力压,即便掌心被切得嘎嘎作响,依然灌注全力。左胳膊已经失去了知觉。 蓟没料到我如此玩命,把刀一抽,从我身上躲远了几步。我趁机起身,拾起地上的手枪,举枪就是一发。子弹虽然打偏在了墙上,但足够震慑住蓟了。 「我肯定穿过了!你才没穿过!不然怎么会和我不一样!」 蓟紧盯着枪口,弯腰架着刀。 我手快举不起来了,要抓紧时间射杀她。 去死吧。 竟敢侮辱门。 「死吧。」 这一句嘀咕,不是出自我口。我开了第二枪,她却一瞬间消失在了瞄准线上。只见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刺中了我的腹部,顺势将我推倒在地。 我对她的头又是一枪,如此近距离,她却一个歪头,躲了过去。 「蓟不要。」 蓟举起了刀,橘终却喊道。她身上充满了杀意。 「这人不杀不行。」 「不,让老师活下去吧。」 「终……不能这么好心。」 他愣了一愣,露出了会心的微微一笑。不是这样的,他说。 「总之不能杀,她已经无力反抗了。」 「可是,她会全说出去的。到时我们的生活就全毁了。」 「或许是吧,到时就将她交给水次月监禁吧。」 「…………」 见蓟不说话,他缓缓地道出了真相: 「这是为了两人的幸福。你要是再被逮了,我可没自信让你再逃脱了。」 ……什么? 他说什么? 蓟似乎被说服了,乖乖放下了刀。 各种线索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橘、你……」 难道。 一开始就有人怀疑,蓟是如何逃脱警方逮捕的。说不定幕后有犯罪集团—— 原来不是犯罪集团。 让蓟逃脱的人是他。 橘终。 「开什么玩笑。」 你知道放走乙黑蓟意味着什么吗? 平时居然装成一副好人样。 或许,我就不该招惹他。 本来就觉得他没穿过门。他对绳镜案感兴趣,我就借由泽田,让他来主动找我。他果真来了。 他找我问的都是关于蓟的。我以为他只是想制止蓟。 果然只是一介凡人。 和他聊得越多,就越确定他没穿过门。这我早就预料到了。回顾初中时的事,穿门人显然是蓟。 于是我把他作为诱饵,来钓蓟上钩。 这便是我的失策之处…… 我不该小瞧他,不该视他为凡人…… 「我到底……怎么了……」 我只是想去理解。 只是想一起幸福。 「…………」 我望了望一旁,竖起的玻璃上映着自己的脸。我把枪对准了脑袋。 自己的脸上净是惊恐。 没错了。 这是害怕死亡的我。 我俯瞰着自己。 我明白你的心情。 我明白我的心情。 是不是很辛苦、很痛苦、很难受、很寂寞? 明明只是想变好点。 明明只是想去拯救。 我往扳机上用力。 体内充满了兴奋。 杀掉,杀了这样的自己,只留下俯瞰的自己。不好的自己不需要。 世界也不需要。 「郁夫……」 我扣动了扳机。 爆破音,是终结一切的声音。 *** 血花飞溅,枪声回响了半刻,终究回归了寂静。 鹭森老师歪着头,一动不动。 我来不及阻止。蓟本可以阻止,却只是默默地看着。 「鹭森、老师……」 她的头偏向了另一边,看不到她的脸。 「呕……」 我当场吐了。身子被铁链捆着,呕吐物全落在了衣服上。 死。 她死了。 我没料到她会死。 蓟站起身,看着我。 一瞬间,方才勒脖子的场面从脑海中闪过。我不由呼吸变浅,鼻子冒汗,眼皮底发干。 「终……」 「啊、啊啊……!」 蓟朝我走了一步,我却无法抑制地害怕。 死。 汗毛耸立。 不行,止不住地害怕。 我很珍惜蓟,也很想理解她。即便如此,全身终究对『死』一字无比抗拒。 「终,没事的。」 蓟会杀了我。 她只是先解决了鹭森老师。 蓟不认同她是知音,也不会认同我。她会说出来,证明不想和我在一起。 方才勒脖子时我保持了冷静,也接受了死亡。 不过,不行啊。 一旦面对着死亡。 好怕。 记忆涌上。 裸露的小肠、湿润黏糊的声音、乱七八糟的肉块、母亲痛苦的呻吟、抽搐的身体。 「不!别过来!」 蓟停在了我眼前,望着我。 眼神如树洞般漆黑无情。 我拼命蹬着水泥地,但是椅子被绑着,与蓟的距离拉不开。 「……终。」 蓟抱紧了我。呕吐物在两人之间噗呲作响。 「没事的。」 她哽咽着说。 听见这声音,我才回过了神。 「我和终确实不一样。」 她把脸埋在了我的肩膀。或许是她的眼泪,只觉得肩上凉冰冰的。 「或许,我们从根本上不一样,也无法互相理解。我知道你很害怕,不理解肯定会怕的。」 蓟的头发有一股香味,闻着让人怀念,不由放下心来。有一种母性的感觉。 「我知道你怕我,可是……我希望你知道。」 「…………」 「我爱你。」 她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我。 她抽抽搭搭说道: 「只希望你知道,我爱你。求你了……」 「……蓟。」 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明明早就知道了。 我竟是如此愚蠢。 我害怕蓟。同样地,蓟也会害怕我。 同样是不理解,同样是害怕,蓟却选择了相信我。 为什么我会怀疑她。为什么我会不相信她,而是说要接受她。 明明约好了要给她幸福。 我立时止住了颤抖: 「对不起,蓟……」 蓟不可能杀我,不可能背叛我。 当初她哭着说没有容身之处不是吗?当初她高兴地接过了我的手不是吗? 我对蓟几乎一无所知。 即便如此。 她对我的感情是毋庸置疑的。 那是我和蓟唯一的接点。 「我也爱你。」 「嗯……」 她欢喜地用尽全力抱我。我想抱回去,可惜被绑住了。 怀中蓟的体温,让我的心跳平复了下来。 没事的。 真正重要的部分,我和你早已相通了。放学了,我按约定来到了del咖啡厅。她已经到了,一边吃着黑米蒸糕一边冲我挥手。 和上次一样的座位,我坐到了她面前: 「又吃黑的。」 「黑色食品养生。」 「你才高一,哪用这么早养生。」 「真是不懂少女心。我从幼儿园起就注意保养了。」 「注意别的不好么。」 比如说性格。 我点了咖啡,她说今天不请客,于是取消了订单,改成了白开水。老板淡笑着端上了水。 果础望向了窗外。日落黄昏,孩子们却聚在店前的长凳嬉戏。 「哎呀,最近太平了不少。」 「是呢。」 绳镜案已经告破了。 凶手是鹭森绫香,这是警方下的判断。 现场遗留的化妆镜上有她的指纹。从她的家中搜出了大量同款的绳镜,而且她还录下了作案经过。这成了一锤定音的证据。 幸好她没录我们的,真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总觉得不对劲。」 「什么?」 「鹭森绫香死在了废弃工厂。警方判断她下手时被反杀,即是说,有人杀了她。」 当时鹭森老师被蓟压在地上,邪笑着嘀咕了几句,便举枪自尽了。 我们清理完证据后,将她的遗体留在了原地,一周后才被人发现。 「不过现场有激烈搏斗的痕迹,说明对方是正当防卫吧?」 「嗯……」 果础双手挽胸,眉头紧皱: 「假设我来袭击你。」 「哦。」 她嘿了一声,当即甩了我一巴掌。不是佯装也不是碰脸,而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我脖子都被打疼了。 「接着你掏出匕首,刺了我的右臂和左肩,让我失去了反抗能力。这时我肯定会逃跑。」 「你又不是杀人犯,别乱揣摩心思。」 「确实,假设我血气上头了,选择留在了原地。然后被你轻松地制伏在地。」 讨厌,要被得手啦——她边说边抱住身体。我冷冷地瞥了一眼,她才继续说道: 「这时,你选择丢掉匕首,拿出了手枪,对着我的侧脑门给了终结的一枪。」 「差不多这样。」 「现场找不到匕首和手枪,这两样凶器肯定是被害者——这回是凶手带走了。」 鹭森老师的手枪不翼而飞。 说明被人拿走了。 其实就是我。 她举枪自尽后,四周一片寂静,手枪却仿佛有话要说的样子。我自然得带回去听听。 「你不觉得奇怪么?」 「哪儿奇怪?」 「鹭森绫香当时双手被废,为什么凶手不用匕首,而是选择了手枪呢?」 「她不是脚还好么,肯定是想逃跑,结果被一枪放倒了。」 「这样的话,凶手是没想留她活口。」 「是呢。」 「你说的推理有问题。从血的分布来看,鹭森绫香死前是正面躺地,根本逃不了。凶手为何偏偏打的是侧脑门,不可能是为了防沾血,之前的刀伤已经足够多血了。我个人认为——鹭森绫香是举枪自尽的。」 真是敏锐。 上次我就领教过,她并非一般的过家家侦探。 「那为什么要自杀?」 「不知呢……或许是不想死的太难看,干脆自己给个痛快。」 「原来你也不知道。」 「是啊,没有任何线索,怎么猜得出这人的心思。」 「也是呢。」 她从包中取出了一本笔记,封面写着『推理笔记』,稚气得可爱。她翻开读了起来。 「不少人对鹭森绫香的死感到惋惜。」 「是么。」 「她热心于罪犯的心理工作,一直真诚地疏导罪犯,与他们心连心。不少人因此重回了正轨。还有人称她是圣母。」 圣母。 真是难以想象。想必只是我没见过她这一面。 她一直很自责。 经常为自己理解不了罪犯而唉声叹气。 她只是想理解他们,仅此而已。 「……她是个好老师。」 「可惜好过头了。度过了就会变成恶。」 「……也是呢。」 「真是可悲。」 「也对。」 倘若将罪犯归为邪恶,将常人归为正义,那世上没有真正的邪恶了。 正义和邪恶本就一体两面。 只是视乎于人和世界。 我小口地啜着白开水: 「说起来,蓟真是可怜。」 「确实,居然被当成了杀人犯。」 「警方最后都承认抓错了人。怪不得她要逃走。」 「我倒觉得逃跑比杀人可怕多了。」 蓟如今还藏匿在家。 等风头一过,世人将此事忘去,她将重返社会。大众认可她是无辜时,便是我和她幸福的起点。 「其实……我挺怀疑的。」 「……怀疑什么?」 神乐果础的双眸闪过一道邪魅的锐光。 「怀疑你是不是窝藏了蓟。」 「你又来了……反正现在真相大白,窝藏了也没所谓吧?」 「不,如果真窝藏了,话就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 「这一连串的事就说得通了。」 「……是么。」 「我打从一开始就觉得,是你帮蓟逃脱的。」 「说得我是罪魁祸首似的。」 实际上,确实是我帮了蓟。 一听到父亲的死讯,我就隐约怀疑是蓟干的,于是偷偷跟踪了她。最后在警车上动手脚,让蓟成功逃脱了。 可我没料到,她会主动跑上门来找我。 「乙黑了、千叶千代子、神谷孝介、相良壮子、加奈茂佐芙、西松四方路。」 她所列举的名字,都曾有所耳闻。 「这些全是绳镜案的遇害者。无一例外全被刀杀,身上被刺得乱七八糟,警方由此判断凶手是为了取乐。离遗体一米开外,必定会留下细绳和化妆镜。」 「所以呢?」 这些都是公开的信息。 「其中,乙黑了和加奈茂佐芙的尸体尤为惨烈,基本不成人形了。毕竟同是刀杀,警方便将其归为了同一个连环凶手。不过——」 「…………」 「——我认为杀害这两人的凶手,并非鹭森绫香。」 「有点新意。」 「凶手其实是乙黑蓟。」 我不禁起鸡皮疙瘩。 威胁我和蓟的不是警察和社会,而是眼前的神乐果础。 「证据呢?」 「被你藏起来了。」 「……归根到底,你还是怀疑我窝藏了蓟?」 「一早就这么说了。」 「你这是冤枉我。」 可不是哟,神乐竖起食指说道。 「的确有人帮蓟逃脱了。请问他的目的是?」 「谁知呢……说不定是蓟的朋友嘞?」 「在这个法治国家里,逃犯终究是逃不了的。街上到处有监控,一个女生去打工也引人注目,这怎么逃。」 「…………」 「帮她逃脱的人,心里也清楚。」 「…………」 「她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况且还背上了人命。所以——」 所以。 「先把她藏在家里,再去栽赃嫁祸别人,好替她洗脱罪名。」 「……………………」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想你说的话。」 我没想到蓟会来我家,这是真心话。 我本想趁着她在逃时—— 将罪名嫁祸到别人身上。 那时我还不知道她杀没杀人,要是没杀就好,可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 她为何要杀了乙黑了和加奈茂佐芙? 父亲的事我不了解,毕竟很多事只有他们才懂。将来了解得蓟越多,我也会渐渐地懂吧。 杀死加奈茂佐芙。 想必这就是蓟来我家的原因。 蓟所说的有事要做,就是杀死她。 加奈茂痴迷于乙黑了,等他刑满出狱一定会去见面。可是乙黑了死了,死于蓟的刀下。 蓟超越了乙黑了,却因我而不随意杀人。 加奈茂必定想唤醒蓟。 她也渴望着同伴。 杀了我,就能解放蓟。 然而,她却先葬身于蓟的刀下。 归根到底,蓟是为了保护我,才来到了我家。 她之所以不说,是怕我不同意她杀人。即便现在,我死也不愿让蓟杀人。 「…………」 我厌恶杀人。 比任何都厌恶。 我答应了要给蓟幸福,答应了两人要一起幸福。这句话是我的生存意义。 为此,我要还蓟一个自由。 泽田佐保子和水次月,这两人都不够顶绳镜案的罪。还得另找合适人选。 然而,神乐果础却凭空插了一脚。她找到蓟已是迫在眉睫。 于是,我决定了要动手杀人。 那天,我打算见过鹭森老师后就去杀人,之后再去找蓟。到时我作为绳镜案的凶手被捕,将一切罪名揽上身。 为此,我得模仿绳镜案的凶手。之所以去找鹭森老师,正是为了向她请教作案细节。 鹭森绫香竟是绳镜案的凶手之一,真是天助我也。 「幕后真凶就是你,橘终。」 「无凭无据的,还向嫌疑人说出推理,你这侦探当的。」 「这样一来,我起码不会被你杀。」 怀疑我的人一死,我的嫌疑自然会变大。 我压根就没想杀她。 我不杀人。 「说得我像杀人魔似的。」 「确实,你不会杀人,但比杀人还过分。」 「…………」 「为了自己,你可以不眨一眼地牺牲任何人。这是完全的邪恶。」 「你又在冤枉我。」 邪恶。 对此我心中有数。 「神乐啊,什么正义邪恶,不过是相对而言罢了。没有绝对的标准。」 「有的。」 「……那是?」 「看我的良心会不会痛。」 见我一脸茫然,她站起身,叫来了账单。我问道: 「要是有个社会公认的罪人,但你对此良心不痛,那怎么算?」 「那他就是正义的。」 「这叫邪恶吧。」 她不回话,结完账便扬长而去。老板冷眼盯着我,我假装不见,并陷入了沉思。 世人认为鹭森老师是邪恶的。 将大多数人共通的部分抽离出来,便是所谓的良心。这成了判断正邪的依据。 随意地贴上标签后,人们便懒得再去思考。 对于他们而言,只是无法理解。 问题出自于此。 她的大部分行为,都能以『异常』二字概括。如此一看——这侧的人哪能理解得了。 这样真的好吗? 肆意妄为又时而迷糊的鹭森老师。 她抚摸我头时的余热,至今仍依稀残存。 「……好想和她说说话。」 和她好好聊一聊的话,或许心意能相通。 就像我和蓟一样,被唯一的接点所联系。 第161章 身为魔王 「状况如何?」 这两天莱拉的身体状况似乎不太好,大多时间都躺在床上。 「感觉不舒服。」 莱拉说完又钻进了被窝。 不知道找人类的医师来看诊能否找出原因? 「我给你随便做点吃的,想吃的时候就吃吧。」 见莱拉没有反应,我便打算走出房间。但这时,她从被窝里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 「爱卿……」 「怎么了?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不,倒不是……」 「?」 会不会是……感冒了? 我曾听说生病时特别容易感到无助。 「寂寞吗?」 「不,不是那样的……不,或许……是有一点吧……」 莱拉从被窝中稍微探出头。 我抚摸著那一头红发。 「老实说……本宫心里有个猜想,原因说不定是……」 「怎么?」 「不……算了……也可能不是。」 真是罕见。 直肠子的莱拉平常总是有话直说、绝不遮掩,但现在竟然会含糊其辞。 「吻本宫吧。」 「瞭解。」 莱拉嘟起嘴唇。 我吻了她好几次。 「我去上班了。有话想告诉我的话,等我下班回来再说吧。」 说完我便出门前往职场。 今天的工作顺利完成。夕阳下,我跟米莉雅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想不到本宫小姐也会生病啊──为了让她早点康复,我给她做一些补充精力的餐点吧!」 「谢谢你,那真是太好了。虽然我多少会做一些普通的餐点,但不太懂该让病人吃什么。」 「不客气!我很高兴能帮上忙。而且本宫小姐生病的话,我会很担心的。」 米莉雅干劲十足,跟著我一起回到家。 ……? 不对劲。 「本宫小姐~我来做饭给你吃啰~!」 照理说莱拉应该在寝室睡觉,而米莉雅打开了寝室的房门。 完全感受不到莱拉的气息。 「咦?本宫小姐怎么不在?」 我并没有把她变成猫。 她也没去公会。 应该也不会在镇上闲晃。我跟米莉雅刚刚才在镇上购物。 她若是在镇上,应该会感觉到她的气息。 我伸出手,摸摸看凌乱的床铺与被窝。 还留有一点余温。 假如她出了什么事,应该还过没多久。 「米莉雅小姐,抱歉,我要去找莱拉。今天真的很不好意思……」 「啊,既然这样,我先把餐点做好并保存起来吧,我做一些加热之后就能马上吃的东西给你们。」 「真是太感谢你了。我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你不用留在这里等我。」 「这样啊……我明白了。」 我飞快地冲出家门。 ……莱拉不见了。莫非是魔王军的某人,察觉了她还活著……?这应该是最有可能的理由。 因为如果发现她的是人类一方,应该会当场杀掉她。 我感觉不到『魔王』的气息。 也就是说,项圈仍然完好如初。 只要不是漫无目的地寻找,而是锁定『跟魔王军有关者』,想要搜索气息并不费事。很快地──我便找到了非人类者留下的气息踪迹。 极微量的魔力鳞粉散落在周围。 我顺著鳞粉的痕迹追踪。 鳞粉的痕迹一直往南延伸。 南方有梅俐所在的博登赫克公国,以及约尔冯森王国。 两者都是被魔王军所灭的国家。 尤其是旧约尔冯森王国,听说目前还有不少魔王军的余党停留在领地内。 余党中的某人察觉了莱拉的存在。而莱拉可能是自愿同行,也可能是被迫带走,总之莱拉正在跟那个人一起行动……这样假设应该比较自然。 一走进树丛,魔力鳞粉的痕迹就断了。 「……」 大概是察觉自己无处可逃,躲起来了。 ……既然这样,可能还在这附近? 我感觉到──土的气息、草的气息、树木的气息、风的气息……以及某物的气息。 虽然量很少,但人类也拥有魔力。 但是莱拉的项圈能完全阻绝魔力,即使是跟人类一样少的魔力也不会留下。 所以,她在附近的话反而很容易察觉。 「喂,带走魔王的人物!你在吧。出来。」 从草丛中走出了一个女性黑精灵。 她有一头有如月光一般的银发,白色的眼睛令人联想到蛇,皮肤则是浅黑色的。 我追踪时倚靠的那种魔力残渣,正从她身上微微地渗出。 「发现有人追来,我还以为是谁,正提高警觉呢。想不到不过是个人类。」 「想不到不过是个黑精灵。」 黑精灵凶狠地瞪著我。 黑精灵是精灵族的亚种,拥有比一般精灵族还强大的力量。 因此曾经有过一段遭同族迫害的历史……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莱拉……莱丽拉应该没事吧?」 「区区人类,不准直呼魔王陛下的名讳!」 魔王军并不团结。 我本来还在担心带走莱拉的是想推翻魔王的魔族,现在倒是放心多了,看来是相当忠心的部下。 「请把莱拉放回来,还是说这是她本人的意愿?」 「人类,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我可不打算跟你交谈。」 「我再说一次,放了莱拉,我的要求就只有如此。假如这是她本人的意愿,那么我想知道理由。」 「听不懂吗……!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她是隶属于魔王军的忠臣,也是战役后没有出现在击破报告中的黑精灵,也就是说,这女人是── 魔王军近卫师团,第一魔法连队的队长──柔洁?桑德颂。 马上打倒她并抢回莱拉也不是不行,不过要是不把缘由问清楚,日后她的同伙可能会再来做一样的事。 话说回来,莱拉曾说过她造出的假尸体天衣无缝,莫非还是被识破了吗? 还是说柔洁只是单纯听说这里有魔族女性,所以过来看看? 「我正在赶路,所以我要杀掉你,并且带魔王陛下回去。」 在她周围飘散的魔力残渣突然喷散,魔力有如蒸气般溢出。 我不动如山,仍然双手交叉抱胸,看她要玩什么把戏。 「你之前一直藏匿魔王陛下,这是唯一值得感谢的事。」 「不客气。」 即使在黑暗中看不见,我也感觉得到柔洁正气得脸上冒出青筋。 看来她无法忍受人类用这种平起平坐的态度对待自己。 「区区人类还这么嚣张……纳命来!」 名列魔王军干部之一的柔洁?桑德颂。 魔法能力果然高强。 转瞬之间就发动了活用黑暗环境的攻击魔法。 那是一种名为『暗影之刃』的暗属性攻击魔法。 我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魔法攻击。 背后的大树遭魔法斩断,随著巨响倒下。 柔洁接二连三地发出相同的攻击。 「躲过一次而已,别得意!」 我不断避开攻击,与此同时,她不断逼近。 这女人的棘手之处在于她不但是最强的后卫,同时也是优秀的前卫。 『暗影之刃』本来是射击型的攻击魔法,但这位黑精灵把变出的魔法之刃当成武器拿在双手上。 一把长,一把短。 看来她很清楚在黑暗中战斗的要领。 黑暗中完全看不见刀身。 「我要砍下你的头!」 「你的背后完全没有防备。」 「哼,老套的伎俩。我的背后明明什么都没有!果然是人类,只会用卑鄙的手段。」 两道小小的黑影发出「叽叽」叫声,在柔洁的后方一跃而起。 「叽!」 叩! 两个黑衣人同时朝著柔洁的后脑勺用力一踢。 「呜呃!?什么!?竟、竟然是……『暗影』!?」 「对,是我可爱的『暗影』。」 「究竟是什么时候……!而且,为什么你这区区人类会用位阶四等的群魔法……?」 「莱拉教我的。」 「你说……什么……!?连我都学不成的魔法,你竟然……」 「看来你连我这人类都不如。」 「该死……杀!」 我又继续造出『暗影』,总共出现了十二个。 「这么多!极限不是六只吗……」 「这样啊?」 咻。咻咻。咻咻咻。 柔洁不断地挥舞她的『暗影之刃』,想砍劈我的黑衣人战队。 跳、跳。翻、翻。滚、滚。 看起来完全劈不中的样子。 「为什么它们的动作如此顺畅!?这些家伙简直像活生生的生物……!」 「它们不是自己动起来的,全都是我在操纵的。」 「别胡说八道!这么多怎么操纵!除了魔王大人以外不可能有人办得到!怎么可以有这种事!」 我操纵没被她盯上的黑衣人,不断地踢柔洁下盘。不过,这应该不会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 「可恶!」 「唔唔唔唔唔唔唔!」她举起『暗影之刃』往脚下一挥。 「叽~~!」 「沙沙沙沙沙沙沙。」黑衣人们像蜘蛛幼虫似地,一下子逃散开来。 「真气人……!」 她现在无法专心对付我,对我的感知意识变得散漫。 「喂。」 柔洁惊觉不妙,马上转过了头,慌张全都写在脸上。 我用手指弹击她的额头。 随著「碰────!」的有如爆炸般的巨响,柔洁整个人飞了出去。 「咳……」 她的背部狠狠地撞在大树上,然后全身瘫软地靠在树干上,低著头不动。 我感觉莱拉就在附近,却完全没听到她说话。 大概是处于无法说话的状态,或者是睡著了吧。 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找出莱拉,问清楚事情的缘由。 有这家伙在只会让事情更复杂,以后再处置吧。 「『真实恶梦』……你是狗,我是你的主人。」 「……………………唔唔唔……呜~呜~汪?」 「很好,乖孩子。」 「哇呜、哇呜、哇呜?」 我摸了摸柔洁的头,于是她把屁股当成尾巴,欢喜似地摇摆了起来。 ◆ 我找到了莱拉,她躺在草丛中。 不出我所料,她睡著了。 「喂,莱拉,快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喂。」 啪啪、啪啪。我拍打著她的脸颊,她却仍然没有要醒来的样子。 「难道是柔洁?桑德颂对她动了什么手脚……?」 至于那个黑精灵,现在正在追著自己的屁股不断地绕著跑,口中还「哇呜哇呜、汪汪」地不断叫著。 算了,无妨。 刚好以前莱拉教过我的魔法可以派上用场。 「『解咒』。」 自从对梅俐施展以后就不曾用过了。不过,我还是成功发动了魔法。 「啪锵」一声,莱拉身上响起有如玻璃碎裂般的声响。 「莱拉,快醒醒。」 「呜……唔唔……」 莱拉的双眼微微睁开。 「爱卿……是汝……啊,对了,本宫被柔洁……」 「我已经施了『解咒』。莱拉,发生了什么事?」 莱拉环视周遭、瞭解了状况。 「可爱的部下说有事要请求本宫帮忙,尽管不甘愿,本宫还是答应了,然后跟她一起来到了这里。本宫说身体不舒服,于是那家伙说勉强赶路会很难受,便不由分说地对本宫施了『催眠』,强制让本宫睡著了。」 「请求?」 「没错…………与其让本宫来说,还是让当事人自己说明吧。」 「汪、汪,呜呜呜呜呜、汪!」 用双手双脚在地上爬行的黑精灵一看到我招手,马上喜孜孜地跑了过来。 「是『真实恶梦』啊……虽然这样挺有意思的,但毕竟是本宫可爱的部下,实在不忍心看她扮演狗。」 要是黑精灵继续扮演狗就没办法说明了,于是我解除了魔法。 我将手伸到她的面前,「啪」一声地拍了手。 「────啊!?我、我为什么在模仿狗……!?」 「模仿狗好玩吗?」 「是你……!竟然用『真实恶梦』这种卑鄙的手段!我要宰了你!」 莱拉制止了杀气腾腾的柔洁。 「慢著,柔洁,本宫不准汝动他。这个男人是本宫的伴侣。」 「…………啊?魔王大人……您、说什么?我不是很明白您的话……伴、伴侣?伴、侣??」 「其实汝要动手也无妨,只是凭汝的实力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顶多是被他任意摆布。」 「呜……实际上……正是如此。」 柔洁用犀利的眼光瞪著我。 「本宫不到三十分钟就被他打败,这就是他的实力。」 「魔、魔王大人竟然撑不过三十分钟……?这怎么可能……!?」 虽然柔洁惊讶得目瞪口呆,但我还是要订正莱拉的话。 说是三十分钟以内确实没错,但并不精确。 「不,你在战斗开始后不到十分钟就投降了吧。」 「这不是又更短了吗!?」 莱拉乾咳一声。 「总之,他是本宫所肯定的男人。本宫发誓将一切……奉献给他……」 「魔王大人竟然……露出了女人的表情……连我都完全没看过的表情……」 「至于另一种『初战』则是不到五分钟就马上──」 「住、住口,别在部下面前说、这、这、这种事。」 莱拉用双手掩面,连耳朵都红通通的。 似乎是想起了第一次的时候。 「…………魔王大人竟然如此羞涩……是我所不知道的魔王大人……」 柔洁以消沉的眼神看著这样的魔王大人。 不过,她很快又甩了甩头指著我说: 「就算如此,我也不会因为这样就肯定你!」 「随便,无所谓,言归正传吧。柔洁?桑德颂,说,为何要带走莱拉?」 柔洁瞄了莱拉一眼,莱拉向她微微地点了个头。 「我就依序说明吧。我当时透过气息,得知魔王大人正在战斗。当我赶回谒见厅的时候,发现大人的遗体倒在大厅里。」 「柔洁,真亏你能识破假货。但那具假尸体可是倾尽本宫的魔法技术制作而成,你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只有曾跟大人一起洗过澡的我才知道,大人的身上有某个东西。但伪造的尸体上却没有。」 「只有你才知道的东西……?是什么?」 柔洁点头说道: 「是臀部的斑。」 「斑?哼哼哼,别蠢了。本宫的身上才没有那种东西!」 「不,真的有。」 「大人,有。」 「…………」 「我继续说。总之,当下我就明白魔王大人还活著。我想可能是因为一些非不得已的理由,大人才留下了假尸体逃出城。」 莱拉仍然试著确认自己的臀部。我不理会她,继续听著柔洁的说明。 她确实是个忠臣。不但看穿尸体是伪装的,还体谅君主可能有不可告人的苦衷,没将自己察觉的事告诉任何人。 她之后一直惦记著魔王还活在某处的这件事,一直等到战役结束数个月过去。 后来,魔王军中的强硬派主张要再度进攻人类的国度。 「魔王大人拥有非比寻常的领导魅力,大人的死讯对魔王军确实是一大打击。但是在魔王军中有不少人认为失去魔王后应该暂时撤退。」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魔王虽死,但其手下仍然保有充分的余力。 当时我们之所以能够顺利闯进魔王城,也是因为联军在多处与魔王军的主力交战,为我们引开了大多数兵力。 「以第七师团长柯涅利巫?瓦兹里为首的强硬派以为魔王大人报仇为藉口,目前正企图夺回魔王城。」 「唔……如果说本宫的死成了再度引发战乱的理由,这样的话……」 「只要向天下公开魔王大人未死,强硬派便会失去出兵的正当理由。虽然不能在那些家伙的面前这么说,不过属于稳健派的我认为,当时确实是最妥当的收兵时机……」 当时,国家与士兵早已疲惫不堪。 战况陷入了僵局。 这一点对魔王军来说似乎也是一样。 「柯涅利巫正在召集藏身于大陆的魔族,打算夺回魔王城。」 魔族原本是住在另一个大陆──「魔界」的种族。 魔族运用大规模的转移魔法,来到了这块大陆。 被魔族消灭的二国之一──约尔冯森王国便在当初受到侵略,沦为受魔族支配的领土。 这次的战乱中所称的魔王城,指的其实就是约尔冯森王国原本的王城。 魔族以约尔冯森王国为据点,侵略了梅俐的祖国──博登赫克公国。 兰道夫王等七位国王察觉事态严重,为此举行会谈并组成了联军。 以前受魔族所支配的约尔冯森王国,到现在仍有许多魔物与魔族在四处徘徊,成了危险地带。 所以说,我们勇者团队并不是攻进魔界、打倒魔王,只是从魔族手中夺回了人类大陆的人类国度。 「莱拉,就算将你还活著的事诏告天下,也可能阻止不了战乱。」 「本宫明白……但,身为魔王的本宫如果发话,魔族应该听得进去。」 这么说是有道理,但…… 「吾等魔族所发起的战争是个错误……跟汝生活之后,本宫明白了何谓『温暖』,也明白了所谓『普通的生活』是多么地可贵……本宫后悔莫及,即使再怎么忏悔也不够。所以,为了赎罪,本宫决心要跟柔洁一起走。这是本宫身为魔王最后的职责。」 原来如此。这样缘由都明白了。 「既然这样,也让我略尽微薄之力吧。」 「但是……这样好吗?要是本宫没死的事实被公开,人类们终会知道这件事。这样一来,汝会被当成伪报战果,人类可能还会组成军队讨伐魔王……到时候,本宫……」 「我已杀了『魔王』,我的工作并没有失败。即使如此,如果还有人想来杀莱拉这个人,无论对手是整个师团、军团、甚至是国家,我都会对抗到底。」 莱拉的眼眶泛著泪水,过来拥抱我。 我也抱著她,抚摸著她的头。 「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人。」 「可恶……什么嘛……这个人类竟然这么帅气……」 ◆ 我跟莱拉一边移动,一边听柔洁说明详细状况。 「听闻魔王大人的死讯之后,稳健派的魔族很快便透过转移魔法『门扉』回祖国去了。但是我察觉强硬派有不安分的动静,加上我知道魔王大人仍然活著且躲在某处,于是假装加入强硬派,继续留在这块大陆。」 莱拉补充说明,『门扉』是位阶五等的移动魔法。 「用魔法一次移动一整个军团,只有魔王大人才办得到。但能够一次移动二、三十个对象的魔族倒是不少。」 据说强硬派魔族目前正在旧约尔冯森王国近海的孤岛募集同志。 至于原本的魔王城,则由改名为「治安维持部队」的部分联军军队镇守。部队在魔王城附近进行戒备,并击退来袭的魔物与魔族。 「就我所知,以孤岛为据点的强硬派魔族不久后将会率领部下,用魔法转移去夺回魔王城。」 「要是让他们转移就麻烦了。」 「大人说的是。」 当初跟魔王军战斗的时候,最棘手的就是转移魔法。 敌军透过转移魔法神出鬼没,随时都能够发动奇袭。虽然一次来袭的人数不多,但经常让司令部陷入混乱。 「莱拉,有防堵转移魔法的方法吗?」 「有。『门扉』并不能够移动至任何地方,必须要连起出口与入口之间的通路才能使用。」 「那么,只要破坏出口就行了吧。」 我说完后,柔洁补充说: 「孤岛离陆地只有短短的几公里,魔族们一旦发现无法使用『门扉』移动,应该会乘著魔物渡海进攻。」 既然这样,与其破坏『门扉』,不如先带莱拉去孤岛尝试说服魔族,这样做比较合理。 「我所设置的『门扉』就快到了,我们可以从那里转移至孤岛。」 另外,考量到莱拉目前隐身的情况,柔洁为了保险起见,并没有在我家附近设置『门扉』。 「目前在孤岛强硬派的兵力,含魔物约两千。藏身在这个大陆伺机而动的魔族也都还在。」 柔洁提供了情报。 对魔王军而言,魔王城是一个象徵。 要是魔王城再度落入魔族手中,整个大陆都会知晓,到时一定会有很多魔物与魔族前去会合。 「就是那里。」柔洁指著一间小屋说道。 抵达小屋后,柔洁带领我们到小屋背面的暗处。 这里确实留有一些魔力的痕迹。 「咦?奇怪……为什么!?」 「怎么了?」 「柔洁所设置的『门扉』似乎被破坏了。」 是谁干的?在我们开始思考这件事之前,一道人影悄悄地出现在附近一座能俯视小屋的山丘上。 「我正觉得您很可疑……柔洁大人,请问您带著人类在这里做什么?」 来者身材瘦小,外型像个少年。 他坐在地上,双手托著下巴。 眯起眼睛,对著我们微笑。 「狄拉克雷斯……!是你破坏了我的『门扉』!」 「我问您在做什么,请回答我。」 看到柔洁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莱拉代为开口。 「狄拉克雷斯?贝洛贝亚。是本宫。」 「是……魔王、大人……?」 狄拉克雷斯眯起眼睛、皱起眉头。 「事情的经过本宫都听说了,本宫要跟第七师团长柯捏利巫?瓦兹里谈谈。」 「魔王大人已经不在了。」 「那尸体是假的。正如汝所见,本宫仍然健在。」 「你是谁都无所谓,别来妨碍我们。」 「听话,狄拉克雷斯!这位是真正的魔王大人啊!」 狄拉克雷斯完全不打算沟通,他径自站了起来。 若我没记错,这家伙…… 「即使是柔洁大人,也打不过这个状态的我吧。」 狄拉克雷斯体内的魔力有如爆发般燃烧起来。 孩童般的娇小身躯散发出强烈的光辉。 「『龙化』。」 狄拉克雷斯?贝洛贝亚。 魔王军机动特务大队长,种族为龙人。 主要的职务是率领魔物战斗以及空袭。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巨大黑龙出现,使我们的视野变成一片黑色。 「狄拉克雷斯……!原来你一直在监视我吗……!」 「狄拉克雷斯!听本宫说啊────!」 龙将嘴巴大大地张开,胸口部分大大地鼓起。 「喂,柔洁?桑德颂,『龙息』要来了。你挡得住吗?」 「若是用上所有的魔力应该能挡住一次,但用完魔力就无法进行转移了。」 「很好,那就麻烦你保护那派不上用场的家伙。」 「唔唔唔……本宫无法否定……」 「你这家伙敢说魔王大人是派不上用场的家伙!给我收回那句话!订正你的话然后谢罪!」 柔洁气得吊起眼角。 「来了。」 「神气什么嘛!别以为你这区区人类有办法对付『龙化』后的狄拉克雷斯!哼,连野生的龙看到他都要缩起尾巴低头呢!知道怕了的话,就准备谢罪──咦?人呢?」 「柔洁,真搞不懂汝是站在哪一边的。」 龙的口中浮现了特殊的魔法阵。 口中冒出熊熊燃烧的暗色火焰。 「吼喔喔喔喔喔!」 龙喷出了龙息。 柔洁说她能抵挡一次,于是我决定不管另外两人,移动到了龙息的射程范围之外。 柔洁就如她所说的完全挡下了攻击。 龙的棘手之处在于坚硬的鳞片。 一般的刀剑完全无法刺穿。 偏偏我的原则是不携带任何特殊武器。 另外龙鳞还含有反魔法成分,半调子的魔法攻击起不了作用。 偏偏我只会用半调子的魔法攻击。 要是我拥有能够对付龙的魔法能力,就不会当什么暗杀者了。 我发动技能。为了防止万一,我发动『不起眼』阻隔任何对象对我的认知。 不知道龙人化身的龙如何,但我知道野生的龙对于魔力非常敏锐。 技能『不起眼』适合调虎离山。随便发射一发魔法,在魔法击中地面的瞬间发动技能,这样一来敌人就无法认清攻击究竟来自哪个方向。 此时便由亚梅里亚或莉娜等主力成员以引以为傲的火力趁隙攻击。 但调虎离山之计只有在火力足以打倒敌人的情况下才有用。 这次似乎没办法。 「可恶!那个人类在干什么?根本一点都派不上用场嘛!逃走了吗!?」 狄拉克雷斯再度吸气,打算发射第二发龙息。 我就是在等这个时机。我手脚并用抓著龙鳞往上爬,一下子沿著龙的颈子爬上了脸部旁边。 「龙确实是被称为最强种族,半调子的物理与魔法攻击都奈何不了你。加上飞行能力与火力强大的龙息,说是活生生的空中要塞也不为过。」 「他什么时候爬到了那种地方!龙明明对魔力很敏感,他却能那么接近龙……他打算做什么?」 此时狄拉克雷斯察觉了我,眼珠转过来盯著我看。 跟第一发龙息一样,龙的口中浮现魔法阵,暗色的火焰开始膨胀。 龙息这一招的原理是,让龙呼气中含有的高浓度魔力透过特殊的魔法阵,像呼气一样发出魔法攻击。 「『火柴』……这是生活系魔法之一。要是将这最弱的火焰魔法丢进你这用特殊魔法阵形成的火焰之中,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我运用微量的魔力在指尖点燃小火。 龙的眼神浮现了惧色。 他开始闭上嘴巴,但为时已晚。 我一个弹指,将指尖点燃的小火射进龙的口中。 魔法阵是一种系统。 愈是特殊的魔法阵,愈精细而脆弱。 尤其是龙息,更是独一无二的特殊魔法阵。 所以要是有任何不同的魔法或魔力等杂讯闯入其中,产生干涉现象的话── 「会轻易地爆炸。」 龙的口中顿时发出刺眼的强光。 一瞬之间。 有如气爆般的剧烈爆炸声响起。 「咕吼……」 龙翻白眼,头部开始下垂,庞大的身躯倒下发出巨响。 变身当场解除,变回了孩童的模样。 任何人面临龙即将吐出龙息的时候,不是逃跑就是准备防御,要不然就是认命等死。 毕竟谁都知道,魔法几乎伤不了龙,很少有人会想到要试著朝龙口发射攻击魔法。 「竟然用那么小的火……打倒了龙化后的狄拉克雷斯……」 柔洁讶异得目瞪口呆,小声地如此嘀咕道。 ◆ 我回去跟另外两人会合。 莱拉跟柔洁正在商讨之后的方针。 「魔王大人,我的魔力不足,现在没办法转移至孤岛了。所以我们必须弄几匹马,从这里出发再转搭船之类的……」 「不,本宫认为应该没有那个必要。」 「可是,我们没有其他移动的手段……」 柔洁显得困惑,莱拉对她摇头。 我想莱拉的打算应该跟我一样吧。 「爱卿,如何?汝可有把握学会位阶五等的移动魔法?」 「……只要不是比『暗影』复杂的魔法,应该没问题吧。」 「……啊?你这家伙,别小看『门扉』魔法!别以为你学成了『暗影』就能轻易学会『门扉』,我们魔族的独门魔法才没有那么简单!要是弄错了出现的座标,可是会永远被关在亚空间内,不得出来。」 「既然这样,就用柔洁?桑德颂开设于魔王城附近的『门扉』当出口总行了吧?」 「嗯,没错。汝就试试吧。」 「听我说话啊啊啊啊啊!」 柔洁在一旁大呼小叫,但我不理会她,只是按照莱拉所教的施展『门扉』魔法。 于是地面出现了一个跟肩膀差不多宽的魔法阵。 这就是入口。 接下来要将柔洁设置于孤岛的入口设定为出口。 我透过魔法阵感应柔洁的魔力,很快就找到了。 「我找到柔洁?桑德颂所设置的入口了,接著要将通路连接过去。」 这样应该就行了吧。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地面浮现的魔法阵开始发光。 「嗯、嗯、嗯,看来汝打通了往南约二百公里处的通路。」 莱拉看著魔法阵说道。 「南方二百公里处,刚好就是从这里到约尔冯森王国王城外有些距离的地点吧。这样……算是成功了吗?」 莱拉咧起嘴笑著说: 「成功了。」 柔洁浑身无力地跪倒在地。 「我受够了……这个人类是怎样?我当初为了学会『门扉』,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这个男人拥有极高的魔法才干,不只出众,而且更胜于魔族。汝无需如此沮丧。」 「魔王大人……能得到大人的安慰,我欣慰不已……」 莱拉的体贴让柔洁感动得眼眶泛泪。 「那么,开始进行转移吧。」 莱拉握著我的手。 柔洁握住莱拉与我的手。 三个人围成一圈。 据说我一踏进魔法阵,魔法就会发动。于是,我试著照做了。 全身瞬间感到一阵飘浮感。 感觉经过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但当我再次眨眼之后,眼前的风景就变得截然不同。 看得到沙滩,还有打上岸的海浪。 「看来转移是成功了。」 「哼,人类,魔王大人好意称赞你,你就满怀感激地接受吧!」 柔洁看起来完全像个多嘴的跟班。 总之我们抵达了余党的据点,孤岛沙滩上的某个岩石遮荫处。 「柯涅利巫所率领的强硬派就是以这里为根据地,接下来的行动可要谨慎点,避免引人注目。」 柔洁看著我说道。 不用她说,这种事我最在行了。 「刚才说对方兵力约二千,只要全部杀光就行了吧?」 「啊哈哈哈哈,凭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办得到?有种你就试试啊。」 「柔洁,住口。这家伙真的会动手,他提议这种事可不是因为虚张声势或异想天开。」 柔洁瞪大眼睛,她不解地歪著头。 「可是,魔王大人……这个男人不是魔法师吗……?」 大概是因为我还没在她面前展现过暗杀技术,所以她不知道吧。 因为特地给她展露我的能力也没什么意义,无需大肆宣扬。 「爱卿,带本宫去见柯涅利巫吧。」 「可是,莱拉……」 「不必多说。」莱拉打断了我。 「不管如何,无论是什么样的部下,本宫都不希望再让任何人死去。」 「魔王大人……无论您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跟随您。请让我跟您一起去说服柯涅利巫阁下。」 「……」 我们在岛上徒步跟著柔洁前进。 地势稍高处设有一座监视塔,应该是用来观测有无敌人接近的设施,但他们想也想不到会有人用转移魔法过来吧。 「奇怪了……竟然没有任何人看守。即使是黎明前的时间,应该也会有人轮流站哨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听见了有如地鸣般的呼喊声。 「不会吧……竟然是今天?」 「柔洁,怎么了?」 「魔王大人,请恕罪。看来余党并没有告诉我誓师开战的日期。」 「对方应该不信任你吧,他们都派龙人监视你了。」 「唔……是没错。不过,我们赶上了!魔王大人,我们加快脚步吧。这座岛的中心有平原,声音应该是从那里传来的。依这情况来看,他们应该才刚在魔王城旧址附近设置好『门扉』才对。」 我们加快脚步赶路。柔洁说: 「魔王大人。这里有军医,或许可以让她为您看诊。」 「等事情解决后再说吧。」 我们爬上山丘,视野变得更加辽阔。 从山丘上看得到一片小平原,魔族与魔物组成的军队填满了平原。 数量看来比柔洁所说的还要稍微多一些。 「我们要为魔王大人报仇──亲手抢回那座魔王城!时候已到,让那些逃回魔界的胆小鬼们见识我们的武力──!」 站在军队前方的魔族正在高声疾呼,鼓舞将兵的士气。 于是又「喔喔喔」地响起一片呼声。 要是这么多的兵力接二连三地转移过去,魔王城可能一下子就会被攻下。 到时候人类跟魔族将再度正面冲突。尽管规模不大,但一样是战争。 我在的话,便会妨碍他们的计画。 我们躲在岩石后方观察状况。 「众人听令!」 莱拉高声大喊。全场顿时陷入一片寂静,然后掀起一阵哗然。 「是……魔王大人?」 「魔王大人不是被勇者打倒了吗……!?」 莱拉举起手制止,整个军团立刻安静下来。 看到她这样的姿态与举止,让我想起她真的是魔王。 「魔王莱丽拉?迪亚奇特普已死是假情报,如同各位所见,本宫依然健在!」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比刚才大上数倍的欢呼声与吼声响起,并且在周围回响。 柔洁说过莱拉是位富有领导魅力的魔王,此言确实没错。 「已经够了,吾等早已输了这场战争。各位,回魔界去吧。魔法转移的目的地不该是人类的国度,应该是吾等的祖国。」 军团之间一片哗然,开始躁动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魔王大人怎会……」 「冷酷无情的魔王大人怎么可能会承认败北……」 先前在军团前演说的魔族开口,大声地打断躁动。 第七师团长,柯涅利巫?瓦兹里。 他是魔王军中的武斗派之首。 「众人肃静!……魔王大人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你们看清楚!那自称为魔王大人的人物,身上有魔力吗?不,我完全感受不到!」 我刚才就在观察柯涅利巫的表情,莱拉的登场似乎让他相当惊讶。 但是……或许他根本就不在乎莱拉。 对他来说,为莱拉报仇终究只是发起战争的藉口。 现在出现在这里的莱拉是真是假,对柯涅利巫来说完全无所谓。 「就是啊……魔王大人是不可能认输的!」 「魔王大人不可能没有魔力!」 「没错、没错!」 气氛愈显异常。虽然柔洁拚命说服大家莱拉正是魔王本人,但是没人愿意相信她。 「真遗憾,柔洁?桑德颂。」 「可恶……!」 「我早就知道你一直偷偷摸摸地调查某事,想不到你的目的竟然是这个!」 「……」 「我们才是魔王军!我们要拿下魔王城然后北伐!攻下以往的领地!」 莱拉听了脸色转为铁青。 「从魔王城北上……?」 旧约尔冯森王国的王都要是再度落入魔王军的手中,其邻国──旧博登赫克公国也必定无法安然无恙。 ……那个孩子,还在那里。 「不、不行!万万不可,侵略这种事,绝对不能再做了!」 「魔王军最强的荣耀归谁?哪个部队!?」 喔!喔!喔!喔! 士气涨至最高点。 莱拉已经失去了凝聚人心的力量。 先前她也制止不了那个龙人。 ……武者唯一的路就是战斗。 就算知道最后会迎来什么样的下场,也无法停止战斗,或许武者就是这样的存在。 「魔、魔王大人……」 「先、先听本宫说!为什么不惜做到这个地步也要战斗!?」 莱拉说过不想再让任何人死去,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已经做好了觉悟。她开口说: 「本宫之所以没有魔力,是因为本宫习得了世界唯一的最强技能!」 什么?她在说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恐怕也跟我有一样的疑问。 所有人无不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听她说。 「真是胡说八道、贻笑大方!」 「柯涅利巫,回魔界去。这是本宫给汝的最后通牒。」 「别笑死人了……我们要重建魔王军,将人类国度的一切纳入手中。」 「愚蠢……汝总是如此……但也因为这样,总是很可靠……」 莱拉悲伤地眯起眼睛,同时对著躲在岩石后方的我使了个眼色。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打算。 「本宫现在就站在这里一动也不动,同时取了汝的性命。本宫要展现的是世界唯一的『即死技能』!」 「办得到就尽管来吧,魔王大人────不,是冒牌魔王!」 「永别了,柯涅利巫……纳命来。」 她说完的那瞬间,我便以最快的速度从岩石后方冲出。 发动技能『不起眼』。 莱拉,我绝对不会枉费你的觉悟与虚张声势。 我将化身为你的『即死技能』,在众目睽睽下为你暗杀那个魔族。 柯涅利巫完全没有察觉我已接近,仍然张大嘴巴大笑著。 「什么『即死技能』!?哈哈哈哈哈!是想笑死我吗?哈哈哈哈──哈……咳……!?」 我借用了这家伙配戴于腰际的剑。 我反手握住剑柄抽出剑,随即将剑插进他的胸口。 毕竟是战力规模超过一个大队的军队,其中应该有人会使用回复魔法。 要是有人施展回复魔法就麻烦了。 于是我从他的腰际抽出另一把备用的剑,一样插进他的胸口。 然后又找到了另一把装饰华美的短剑。 我用这把短剑,迅速地朝他的颈部刺了两下。 瞄准大血管将其切断。 从触感来看,柯涅利巫肯定断气了。 ……我的技能快要失效了。 我往山丘的另一端扑了过去,那是群众看不到的位置。 我在地上滚了几圈,停止翻滚后,听到山丘的另一边传来惨叫声与躁动声。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剑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插进胸口──!」 「柯、柯涅利巫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果、果然,那不是冒牌货,是真正的魔王大人吧──」 「一、一定是的!大人一定是牺牲所有魔力,换得了『即死技能』这种可怕的魔法……!」 莱拉再度高声疾呼。 「听从本宫的命令!!否则本宫会用『即死』让这里所有人当场死亡!」 展现『即死技能』震慑军团后,莱拉成功地说服军团,使众人听从命令。 ◆ 在柔洁的指挥下,余党开始用转移魔法回归魔界。 「话说回来,真亏汝能看出本宫的意图呢。」 莱拉说完「嘻嘻嘻」地笑了起来,就像个捣蛋成功的孩子。 「因为你失去了魔力,也无法使用魔法,却突然撒起了『即死技能』这种漫天大谎,然后还跟我对上眼,我就知道你指的是我了。」 「哼哼,对,汝就是本宫的『即死技能』。话说回来,真是太精采了,竟然真的一瞬间就在众人面前暗杀了柯涅利巫。」 莱拉满意地这么说道。与此同时,她看著山丘下的景象──原部下们正陆续施法,回到魔界。 「柔洁说这里有军医,再等下去军医也要回去了喔,不去找她吗?」 「据柔洁所言,这附近有营舍,目前军医仍驻扎在那里,本宫等会儿就会去让军医看诊。」 身体不舒服……之前莱拉是这么粗略地说过,但并没有说清楚是哪里不舒服。不过,现在看起来倒是好端端的。 「你可别逞强。我虽然能看出某种程度的伤势,但无法判断病情,魔族就更看不出来了。」 「本宫知道、本宫知道……呵呵呵,看来汝似乎相当担心本宫呢。」 莱拉开心地搂住我的手臂。 「那么,我们去找营舍吧。」 「等、等等,本宫自己去就行了。汝千万别跟来!」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被她制止了。 她不断强调要我别跟著去。于是我没事可做,只好漫不经心地望著余党们陆续用转移魔法回去。 「喂,人类。魔王大人在哪?」 柔洁过来问我。 「你们的魔王大人到营舍找军医了。她还交代我不准跟过去,所以我建议你最好也别跟上去。」 「哼哼哼,别拿你这种人类跟我相提并论。我可是发誓效忠大人的第一魔法连队长,一路与大人同甘共苦,大人对我的信赖可不是你能比的。」 柔洁一脸得意地讲起了她跟莱拉的往事,一下子说那个时候怎样,后来又怎样……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 「你还要说很久吗?」 「我跟魔王大人之间累积的相处时光,根本不是你能比的。我还跟魔王大人一同泡过澡呢。」 我也一样啊……虽然不是每天,但一个星期大约有四天会一起洗澡。 不过与其说是一起洗澡,其实是我洗澡的时候莱拉跟进了浴室。 『一、一起洗比较有效率……要不然,等太久洗澡水都要凉掉了……没错吧……』 她总是这样说,然后一声不响地进来浴室。 「话说回来,真不愧是魔王大人呢。原来大人没有魔力、不能用魔法,背后竟然有著这样的理由。能够开发出『即死技能』这么可怕的技能,魔王大人真是太强大了。」 柔洁感动地赞叹道。 「想不到竟然有一句话就能置对方于死地的技能,我看你以后最好小心点,别惹魔王大人不开心。不过,我看大人总有一天还是会对你说『去死』让你丧命的。」 「你对『即死技能』本人胡说些什么呢?」 「嗯?」 「不,没事。」我摇摇头,之后开口询问: 「你为何对莱拉如此忠心?正确来说,你是精灵族,而不是魔族吧?」 「人类。你知道魔王是如何选出来的吗?」 「我只知道不是世袭的。」 「没错。但魔王大人是前任魔王大人所生,她自幼便不断展现出压倒性的才华,折服了周遭众人,谁都没有理由反对她成为魔王。」 明明不是世袭制,魔王之女却成了魔王── 虽然不知道在那之前的情况如何,不过对于觊觎魔王地位的魔族来说,想必很不是滋味吧。 「魔王大人为了整个魔族与魔界百般著想、用心良苦,谁都比不上她。大人也很关心部下,许多魔族都真心愿意为了大人奉献一切。」 其实从莱拉被柔洁带走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柔洁?桑德颂……你听命于谁而行动?」 一开始我以为她是出于稳健派的立场以及个人情感而行动,但是从她的行动内容来看,这些理由不足以促使她做到这个地步。 就我看来,感觉比较像是──为了使命、命令、任务之类的理由。 「你……可真是敏锐。」 柔洁呼呼地笑了起来。 「如果你只是个稳健派分子,即使人类势力会因此遭受损伤,你也大可以早早回到魔界,等著听闻强硬派陆续光荣战死的消息,那样就够了。我不认为人类的安危是你们担忧的事。」 但是柔洁不惜大费周章,找到因为某些隐情而销声匿迹的莱拉,还向她说明原委、带她出来。 「你的目的是什么?」 「不是什么值得你提防的事。大王……也就是魔王大人的父王,虽然已经隐退,但目前依然健在。我奉大王的命令在魔族战败后留在人类世界,监视余党的动静,同时搜索『已死』的魔王大人。」 柔洁会使用『门扉』魔法。 于是她假装加入强硬派,不时向那什么大王报告这边的状况。 「之前说过,我没把发现魔王大人生存的事告诉任何人,但那其实不是真的。我只告诉过一个人,那就是大王。」 在柯涅利巫等强硬派日渐失控、即将出兵的时候,柔洁听到传闻,某个城镇住著外表像是魔族的少女。 「传闻说是个绝世美少女,我就想肯定是魔王大人。于是大王告诉我『只要把强硬派崛起之事告诉莱丽拉,她必定会试图阻止』,并命令我前去诱导大人。」 看来大王也不愿意眼睁睁地看著强硬派的魔族白白糟蹋自己的性命。 「魔王大人对部下的关爱有乃父之风。所以为了阻止他们,我带领魔王大人来到了这里。」 「只是,想不到魔王大人完全没有魔力与魔法能力。」柔洁补充说道。 「虽然没有魔力,却带著非常可靠的男人……不、不过,这可不是我的想法啊!?很遗憾,魔王大人是这么想的。你可别误会!」 我明明什么话都没说,柔洁却朝著我不断地挥著食指。 「知道了、知道了。」我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 余党们都透过转移魔法离开了,山丘下的平原空空荡荡。 由于莱拉迟迟没回来,我便跟柔洁一起前往营舍。 不久便发现了一栋用土属性魔法建成的简易建筑,应该就是这里吧。 「你给我留在这里等!」 柔洁在入口处指著我说道,此时一个身材矮小、如同孩童的驼背老婆婆从她身边走了出来。 「唔?军医阁下,魔王大人的情况如何?」 「啊,是柔洁,辛苦了。虽然老身实在不觉得她是真正的莱丽拉大人……」 老婆婆苦笑著说道,她在被截断的树干上坐下,拿出菸管开始吸菸。 从她的态度来看,应该不是什么重病吧。 老婆婆说莱拉在医务室里,于是我马上跟著柔洁过去。 「喂,莱拉,情况如何?」 「魔王大人……您可安好……?」 我们从门外探头、往内一看,莱拉正仰躺在床上。 她翻身背对我们。 「嗯……状况……是还不差。」 「魔王大人,军医阁下怎么说?」 「嗯……」 莱拉瞄了我一眼,然后又移开目光,脸色一下子红了起来。 「魔王大人竟然表现出娇羞的态度……」 柔洁流出鼻血,看起来正在强忍激动的情绪。 「爱卿……要是听说了这件事,不知汝会不会嫌弃本宫……」 莱拉又支支吾吾地说道。这样的态度,一点都不像平常的她。 「我是绝对不可能嫌弃您的!」 「不是在问汝。」 「是!」 莱拉要求跟我单独谈谈,把柔洁赶出了医务室。 柔洁离去前,面露十分不满的表情。 「这种事,实在不能在部下面前说出口……」 「到底是怎么了?告诉我。」 莱拉满脸通红,连耳朵都红了。她不敢正眼看我,以极细微的声音嘀咕了起来。 「就是……那个……老实说……」 我坐在床上,将耳朵凑过去听,不过还是听不清楚。 「莱拉。我都这么近了还是听不见,说清楚吧,莫非是很严重的病?」 「不、不是的……」 莱拉看起来似乎很不想说。不过,她低吟了几声之后,还是红著脸,直视著我开口。 「就是……那个……」 「嗯。」 「两天前,本宫兴高采烈地大展厨艺,做了好几道菜,记得吧?试著做了几次,自己试吃的时候……觉得……从各方面来说都非常难吃……」 「你在搞什么啊?你是……糊涂虫吗?」 「少、少啰喃!所以本宫才不想说出来嘛!」 为了掩饰羞耻,莱拉不断地挥手拍打我。 柔洁在门外,从门缝偷听我们谈话。 「竟然因为自己做的料理吃坏肚子……真是太迷糊了……魔王大人太可爱了,最强的可爱。」 ◆ 想不到莱拉只是不小心做了糊涂事,我松了一口气。 「幸好你没什么大碍。」 「老实说就是两天前的晚餐。」 「这样啊,我倒是没怎样。」 「本宫也百思不解……明明就吃了相同的食物,汝却完全没事……莫非本宫做出了只会让魔族吃坏肚子的料理──?」 「不,应该不是吧。我对毒物多少有点耐力,因为我受过相关训练,如此而已。」 「原来如此,那真是太好了。」 莱拉说完哈哈哈地笑了几声,接著突然板起脸,全身颤抖了起来。 「……谁做的菜是毒物啊……!」 「营养应该相当充足,所以我完全没有怨言。话说回来,还真是侥幸,假如吃的不是我这种受过训练的人,说不定早就出人命了。」 幸好米莉雅跟爱丽丝支部长来玩的时候她没有下厨。 她毫不留情地往我的肚子揍了一拳。 「痛!?」 莱拉的拳头似乎很疼。 「你说担心我会嫌弃你,竟然是为了这种事?」 莱拉不说话,只是点头。 「……本宫也不是十全十美,以后下厨的时候……想必也会发生意外的失败吧。」 我知道莱拉很努力地钻研厨艺,不怕失败地进行各种尝试。 也知道她到镇上买食材的时候都会向市场众人打听调理的方法。 她还为了料理,用功地做了笔记,不过她好像以为我不知道。 很遗憾,她的努力目前还没有成果。 一开始的时候,她说自己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才下厨做菜,但最近常常问我吃过料理的感想。 所以,这些努力全部都是…… 「不用担心。我的身体就是这样。你想做菜的话,今后尽管继续做就是了。」 「唔……」 她的表情在暗示我。 我将脸凑过去,唇贴著她的唇。 莱拉举起手,环抱住我的颈,索求更多的吻。 「什……什么……」 柔洁一直在门口缝隙偷窥我们。 眼神毫无生气,嘴巴不断发抖,牙齿吱吱作响。 「那个人类……竟然说魔王大人亲手做的料理是毒……还跟魔王大人相拥,真的在接吻……为何?为什么?被誉为魔界玫瑰,美貌而充满领导魅力,以傲人才干统率魔王军的最强魔王,怎么会……不,这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柔洁不断地念念有词。 「我要杀了那个人类,然后去死……」 莱拉很关心部下,柔洁要是死掉她会很伤心的。不过她杀不了我,所以没问题。 本来以为柔洁走掉了,不过她又「叽」一声地推开门,走进了医务室。 她的手上拿著一把又旧又脏的斧头,刀刃上还有缺口。 「要怪就怪你……竟然说可爱的魔王大人亲手做的料理是毒……魔王大人的唇是什么口味啊……人类……」 「柔、柔洁,快住手!」 「魔王大人,请别阻止我。这个男人竟然用污秽的唇玷污了魔王大人的美丽嘴唇──」 「这、这个嘛……真要说的话是本宫才对。」 嗯,就是啊。 「您的意思是?」柔洁停下了脚步。 莱拉用双手摀住了脸。 「每次放纵欲望不断索求的都是本宫。每次都是本宫像禽兽一样地……真、真是的,别让本宫说出这种话。总之,汝快停手就是了。」 我回想著当时的情况点头同意,接著附和: 「刚体验那档子事以后,莱拉的欲望真的很惊人呢。」 「住、住口!别说了!」 「看来连**都是『魔王』级的。」 「叫汝别说了没听到吗!别在部下面前说这种话!叫本宫面子往哪摆!」 莱拉握起拳头,不断地捶著我。 「铿」的一声,柔洁手上的斧头掉在地上。她按著眼睛倒退几步,口中不断地叫喊: 「呜啊啊啊!被幸福的气场灼伤了眼!眼睛!我的眼睛啊啊啊……!」 这个时候,军医回来了。 军医说她会留在这里,继续采集只有人类世界才有的药草,并且在这里制药。因此我们随时可以回来找她。 她给了我们自制的肠胃药。 「话说回来,幸好魔王大人的玉体没什么大碍。难怪我带大人走的时候,大人总是很留意腹部。」 「咦!?呃、嗯,是……是这样没错。」 「但是……魔王大人已经……变成女人了……为什么……魔王大人……」 柔洁说到这里又跪倒在地,开始哽咽了起来。 刚才还在喊著眼睛怎样怎样的,现在又哭起来了,真是个忙碌的家伙。 我跟莱拉走出医务室,留下柔洁一个人在里面哀声叹气。 「原来汝也会担心本宫的身体安危吗?这样啊,这样啊……」 说完之后,莱拉一下子笑咪咪的,一下子又扬起嘴角窃笑,一下子又「呼呼呼」地笑得很得意的样子,一下子展现好几种表情。 军医会定期回去魔界,不过基本上都会留在这座孤岛制作药物。 我在营舍入口设置『门扉』,将通路连至我打倒龙──也就是狄拉克雷斯的地点。 然后再从那里回到家,在家设置『门扉』,将通路连结至孤岛。 「这样一来,以后我们就能随时去找军医了,有什么状况的话尽管开口吧。」 因为莱拉完全没有魔力,没办法靠自己进行转移。 「谢谢。真是得救了。」 话说回来,我今天跷了一天班。 之后找个时间去向爱丽丝支部长道歉吧。 「…………军医的诊断结果,跟本宫原本料想的并不一样……」 「?喔。」 莱拉忸忸怩怩地表现出一副欲言又止、静不下心的态度。 明明是她自己提起的话题,却迟迟不肯继续说下去。 「不然,你本来以为是什么症状?」 「这、这只是个假设……本宫要说的只是以后的一个可能性……」 我不催促莱拉,耐心地等她开口。 「假如……要、要是……本宫有了身孕……汝、汝有什么打算……」 「呃?」 她说的话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使我忍不住发出了讶异的声音。 「本、本宫是说……要是本宫怀孕,汝……汝会、有什么想法……?」 「身孕?怀孕?怀上我的孩子,是吗?」 我问完之后,莱拉马上快速地不断点头。 她紧紧抱住我,完全不肯放开。 「……本、本宫……可没跟汝以外的人……相好过……」 「是啊。」我回应道。 我漫不经心地想起了米莉雅的家人。 那样的『普通家庭』正是我的目标。 米莉雅的父亲当然不用说,他养育了米莉雅。而母亲生下了米莉雅,并且养育了她。 生儿育女本来就可说是『普通的行为』。 既然这样,如果我的目标是『普通』,那么这件事自然是必经之路。 我们性交的频率如此之高,虽然刚才她的话让我有些惊讶,不过这确实是迟早的事吧。 「虽然世间的『普通』跟我所想的应该仍然有不小的差距……但是,如果那个时候来了,你就跟我同心协力以『普通』为目标一起努力吧。」 莱拉又不断地快速点头。 柔洁说带走莱拉的时候,她不断地留意腹部,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莱拉误以为腹痛所造成的发烧与倦怠是伴随怀孕而来的症状。 看著莱拉,内心就会涌现某种感受。 那股感受近似『温暖』,但又有些不同。 我决定明天再问问米莉雅。 「莱拉。那我反过来问你,你有什么想法?」 莱拉的脸颊微微地泛红,她吞吞吐吐地说: 「……当初我在床上的时候一直在想,如果真的那样──本宫……觉得很高兴……如果本宫的体内有了汝的孩子……一想到如此,不知怎地,眼泪就流了出来……」 莱拉的眼角发红,眼眶泛著泪水。 我抱住那纤细的身躯。 芬芳的香气从她的头发传来。 莱拉环抱住我的脖子,我们深深地接吻,迟迟不放开彼此。 此时视野角落的『门扉』发出光辉,柔洁带著另一个部下出现。 她似乎是让部下替她施展了转移魔法。 「魔王大人?您丢下我想……上……哪……去……」 她的眼光逐渐失去生气。 「又是你……胆敢用那污秽下贱的嘴唇……堵住魔王大人的美丽嘴唇……」 「呜呀啊啊啊!?」莱拉发出有如猫叫般的惊叫声,连忙放开了我。 「呃、咳……柔洁,汝还不回魔界吗?」 「我会回去,不过我会常常找时间来向您请安!」 柔洁马上恢复了朝气。相反地,莱拉看起来相当困扰。 「请容我僭越,以后魔王大人若下厨做菜,就由我柔洁?桑德颂来试吃!」 她的眼光充满干劲,态度相当踊跃。 「这、这样啊,真高兴听到汝这么说,柔洁……!」 「魔王大人……!」 真是一段美好的主仆关系。 但愿她能保住性命。 「你要来当然是无妨,但是黑精灵的外貌可是比魔族更容易引人侧目喔?」 「黑精灵……?呵呵,啊哈哈哈哈。是呢,柔洁确实是黑精灵呢。」 「有什么好笑的?」 「柔洁。那样的外表在这里不方便,作罢吧。」 「遵命。」 然后柔洁的头发、眼睛、皮肤,全都变成了不同的颜色。 简直就像出现了异色版的柔洁。 头发是青翠的鲜绿色,眼珠是蜂蜜色,皮肤则是完全雪白。 这是…… 「是普通的精灵族。」 「嗯,正是。柔洁是个怪胎,一般的精灵族在魔王军内容易被看扁,于是她故意用魔力改变头发与皮肤等颜色,假称自己是黑精灵。」 「就是这么回事,我偶尔会来看看并亲手服侍魔王大人。」 「随便你。」 「柔洁,本宫已经不是魔王了,用别的方式称呼本宫吧。」 「是。那就恕我僭越,称您为莱丽拉大人。」 「嗯,无妨。」 就这样,我跟莱拉找回了原本的日常生活。 ──顺带一提,日后柔洁吃了莱拉亲手做的料理,差点一命呜呼。 我在一旁看著事情的经过,她似乎好几次都差点昏厥过去。 「别勉强自己。」 「你少废话……!这是……我忠义的证明……!」 勉强挤出很帅气的台词,之后一脸安详地昏过去了。 而这是她开始用餐后,吃了第二口时所发生的事。 ◆兰道夫王◆ 「……陛下,感谢您答应敝国的请求。」 「嗯。骑士艾尔菲,你是亚梅里亚的朋友,也是大战的功臣,你的请求我当然不能怠慢。」 骑士艾尔菲以她的祖国──卢本斯神王国之使者的身分来访。 这是第四次了。 骑士艾尔菲在谒见厅内单脚跪地,她毕恭毕敬地低著头,说的话也相当客气。 「此事若谈成,对两国来说都是一大喜事。」 虽然她是讨伐魔王的英雄之一,但是她出身贵族,行动上当然也深受祖国的束缚。 骑士艾尔菲以使者的身分前来与我洽谈这次的事。然而,她本人对此事似乎不太赞同。 ……虽然还没告诉亚梅里亚,不过我该用什么说法说服她呢…… 就怕她会大肆哭闹并关在房里不出门。来硬的也没用,没人打得过她。 「这是为了卢本斯神王国与我国之间的友谊,也是为了让两国更富强。」 这也是我用来说服自己的说词,但是…… 「是。相信亚梅里亚公主一定也会喜欢我们的法比安大人。」 骑士艾尔菲所交给我的书状中,写的是关于我的女儿亚梅里亚与卢本斯神王国的法比安王子之间的相亲事宜。 简单来说,就是以通婚结盟的提议。 书状中写著两家见面的时间跟地点。 真想带罗蓝一起去…… 即使对方图谋不轨,有他在就不会有万一。 但他渴求的是『普通』,让他再度跟王室扯上关系真的好吗? 「真是伤脑筋。唔唔……好,决定了。为了顾全大局,这也是没办法的。好,就带罗蓝去吧……!」 这个时候,罗蓝还不知道事情已演变成如此局面。 第162章 夏夕空 色づく西空に 渐黄的西空 差し込む一筋の陽 射入一缕阳光 夕立の雨上がりに 傍晚骤雨过后 気付く夏の匂い 传来夏日气息 ひしめく光が照らす 照着熙攘的阳光 想いに耳を澄ませば 沉醉于回忆中 聴こえし友の面影 友人面容浮现脑海 夏夕空薫り立つ 夏日晚空芬芳洋溢 鮮やかな過ぎ去りし日々 鲜明生动的逝去时光 心のまま笑いあった 坦诚相视而笑 あの夏の思い出よ 那个夏日的回忆啊 色づく鬼灯に 淡红的小灯笼 賑わいし夏祭り 夏日祭热闹盛放 鳴り響く風鈴の音に 风铃之声清晰回响 胸の奥が揺れる 心里头摇啊摇 さざめく蜩が鳴く 蝉虫沙沙鸣叫 木立を一人歩けば 一人走过树丛 蘇し日の面影 忆起那天的面容 そっと僕の 悄悄在我 耳元でささやいた 耳边低声细语 懐かしい日々 令人怀念的时光 あの頃のまま変わらず 如今也如那时不曾变 今も心の中で 记忆仍留心中 人として守るもの 为人所守护之物 人として学ぶこと 为人所学会之事 亡き祖父が紡ぐ 已故祖父常叮嘱 大切な言葉はこの胸に 那些重要的言词永在心 夏夕空薫り立つ 夏日晚空芬芳洋溢 鮮やかな過ぎ去りし日々 鲜明生动的逝去时光 あの頃のまま変わらぬ 如昔日般一成不变 染み渡る温もりよ 渗透心底的温暖啊 あの夏の思い出よ 那个夏日的回忆啊 第163章 伴随着你 あの地平線 那远方的地平线 輝くのは 之所以如此闪耀 どこかに君を 是因为你一定 かくしているから 就在这光芒之后 たくさんの灯が 那点点的灯火 なつかしいのは 之所以让我如此怀念 あのどれかひとつに 是因为那其中一盏 君がいるから 有你的身影 さあでかけよう 来吧就此出发吧 ひときれのパン 切下一小块面包 ナイフランプ 将小刀和手提灯 かばんにつめこんで 都塞进我的背包 父さんが残した 还有父亲留下的 熱い想い 那炙热的想念 母さんがくれた 还有妈妈给我的 あのまなざし 那深深的关爱 地球はまわる 地球一直在旋转 君をかくして 藏匿你的身影 輝く瞳きらめく灯 熠熠生辉的眼眸闪烁的灯火 地球はまわる 地球不停在旋转 君をのせて 伴随着你 いつかきっと出会う 终有一天一定会再见 ぼくらをのせて 伴随着我们 父さんが残した 还有父亲留下的 熱い想い 那炙热的想念 母さんがくれた 还有妈妈给我的 あのまなざし 那深深的关爱 地球はまわる 地球一直在旋转 君をかくして 藏匿你的身影 輝く瞳きらめく灯 熠熠生辉的眼眸闪烁的灯火 地球はまわる 地球不停在旋转 君をのせて 伴随着你 いつかきっと出会う 直到终有一天与你重逢 ぼくらをのせて 伴随着我们 第164章 异修罗.御览比武 一年前。 距离王宫东边不远处,有著被当成临时政府机关的中枢议事堂。与黄都其他建筑物相比,这栋建筑物更新、更醒目。过去在这片大地上分成三个王国相互争斗的人们,如今皆于此地齐聚一堂控制著政治。 不用说,那并不是一条轻松的道路。人民之所以愿意舍弃原本国家的形态,勉强接受合并的道路,是因为眼前存在著「真正的魔王」的威胁。 人们一个接一个放弃了遭受恐惧与疯狂侵蚀的都市。据说如今人族的生存圈还不到过去时代的十分之一。 但也因为如此,黄都有著前所未有的繁荣。 不同的文化圈相互融合,庞大的人口集中在剩下为数不多的都市。 黑暗的时代留下了能够长出崭新统一国家的幼苗。 ──正因为如此,现在无论如何都必须找出勇者才行。 所剩的缓冲时间太短了。黄都第三卿──速墨杰鲁奇边听取调查部队的报告边这么想。 「……报告到此为止。没有人能断定自己确实是勇者。这次出场的大概依然是沽名钓誉的自称者。」 「我明白了,退下吧……魔王自称者的时代结束后,轮到勇者自称者啊。」 「……属下会继续进行调查。」 杰鲁奇扶了一下紧皱的眉头前的眼镜,独自走在议事堂的走廊上。 他是纯粹的文官,在黄都二十九官中保有的兵力从底下数上来比较快。不过他手下谍报部队的精锐程度是二十九官之中第一的。 那支部队持续行动了九个小月,至今甚至还无法掌握勇者的名字。他已经做出最合理的结论。任何人应该都会理所当然地归结出那个答案。 然而,那却是对于今后的世界不应该存在的可能性。 (──该不会勇者已经不为人知地死去了吧?) 发疯,或是自杀。考虑到「真正的魔王」的力量,即使勇者能将其打倒,落入那种下场的可能性也相当高。 但是。 「你还是一脸愤怒的样子呢,没事吧?」 当他走过某扇门前时,一道粗犷的声音传来。杰鲁奇带著不悦的表情朝来声的方向望去,伸出手指按著眉头,转换一下心情。 「……是尤加啊。没什么,就是每次的那件事罢了。至于我的脸,平时就是这样吧……」 「也就是说,像往常一样还没找到勇者喽。要不要找我谈一谈?」 那是一位体型圆滚滚,穿戴红色轻型盔甲的巨汉。第十四将──光晕牢尤加。 他负责的领域与过去所属的国家都和杰鲁奇不同。但在充满权谋诡计的二十九官中,杰鲁奇认定他是少数值得信赖的男子。 「我想这应该不是适合找你谈的问题。每个人各有不同的擅长,而你的工作是…………算了。你又去镇压叛乱分子了吧。所以才会穿著盔甲过来?」 「嗯~你说的没错。刚才砍死了两个人,感觉很不舒服呢。明明与魔王军的战争已经结束了,现在却换成同样是人族的敌人。」 「……魔王军也和我们一样是人族喔。」 「啊……嗯,没错。这是语病啦,嗯。你应该懂我的感觉吧?」 实际上,由于自告奋勇承担肃清与镇压之类骯脏工作的尤加的努力,多少减轻了杰鲁奇的精神疲劳。至少,比起到了这种时候还花力气在讨伐其他种族上的第六将哈鲁甘特,尤加更该获得优秀的评价。 这是擅长领域的问题。在找到真正的勇者──压制叛乱的风潮前,必须要有人来争取时间。 「尤加,关于那个勇者的事呢……等一下。」 杰鲁奇正想继续讲下去,却注意到了走廊对面来了一个人。 「第三卿?」 新出现的人影是位女性。她有著充满知性的美貌,足以让一般人对她产生好感。 「……你又在为勇者的事情费尽心思了呢。」 然而杰鲁奇眉头的皱纹变得更深了。她的名字是红纸签的爱蕾雅。 第三卿杰鲁奇对于同为文官的这位第十七卿爱蕾雅抱持发自内心的厌恶。 「这件事跟你无关。我听过你的士兵前阵子拷问利其亚士兵的传闻了。像你这种女人──」 杰鲁奇尖锐的眼神移向了爱蕾雅的身后。 在阳光底下那浓厚阴沉的影子之中,有著大大的红色眼瞳。 「你把女王陛下带出来,是打算对她灌输什么东西吗?」 「……你说了很放肆的话呢。刚才女王大人亲自指名我陪伴她散步。」 「原来如此。把女王陛下带出来的这一段我就收回吧。」 「……」 「好啦好啦,这是在陛下面前,不可以吵架喔?您说是吧~陛下?」 尤加以一如往常的轻松态度,看著女王的眼睛笑了。 位置较低的那双眼睛眨了眨,只回了一句。 「是啊。」 她是最后的王族。 那滑顺的银色长发、人偶般端正的五官,彷佛彰显著王族代代引进的优良血统──宛如一朵鲜花般惹人怜爱。 正统北方王国。一整个国家的王族在最初的六年持续阻挡了「真正的魔王」的侵略。却在蔓延整个王国的恐惧与牺牲中,全数遭到暴民以革命为名处决殆尽。 中央王国。一整个国家的王族即使身染害死他们儿子的疾病,也仍竭尽心力治理人民,虽然打造了如今黄都的基础,却在还没看到战争的结束就纷纷倒下。 西联合王国。一整个国家的王族探索与「真正的魔王」和解共生的可能性,因此让对方进入王都,与人民一同遭到虐杀。 在西联合王国的虐杀风暴当中,只有一位女孩活了下来。那位世界上所存活的最后一位王族之名,乃是女王瑟菲多。年仅十岁。身边常有昏暗的死亡之影跟随。 女王平淡地问了。 「杰鲁奇。勇者大人应该存在吧?」 「……他一定在,我期望如此。」 「那为什么他不现身呢?」 「……目前还有未曾搜索的区域。他也不一定是人类。我会找遍全世界的。」 与她对话时,杰鲁奇单膝跪地,眼睛与对方同高并回答。即使政治体系已转为黄都二十九官所组成的议会制──三王国合并之后的这个黄都仍然是「王国」,不存在比词神所选上的「正统之王」血脉更高的权威。 「爱蕾雅你怎么看?」 「……即使没有什么勇者,我们仍然有瑟菲多陛下。虽然女王陛下现在尚且无法处理政务……您未来也一定能成为治民之才。在下红纸签的爱蕾雅可以保证。」 ──那样不行。 的确,瑟菲多的聪明才智偶尔会让杰鲁奇惊讶。 即使只是看容貌或行为举止,仍能确定她具有统率人民的王者资质。 但是,当年幼的她未来获得实权时,一定会沦为傀儡政权。杰鲁奇望向站在她身边的爱蕾雅,看著身负杀害前第十七卿的嫌疑,流著低贱血脉的女人。 瑟菲多开口道: 「尤加,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嗯~我不太懂这方面的事呢。不过我想勇者露脸也应该不会有什么不方便之处。」 尤加抓了抓脖子后面,悠闲地说道。以杰鲁奇的眼睛高度,他可以看见尤加那微微露出的袖口处染上了被砍死的人民所溅出的鲜血。 「如果勇者真的存在,那他就是拯救我们所有人的大恩人了呢!」 女王圆睁著眼睛,稍微偏过了头。 「如果是那样,我们就把他找出来吧。只要赏赐给他名誉和报酬就可以了吧?」 「……可是目前我们已经提供非常充分的报酬了,本尊还是没有出现。」 「有必要是本尊吗?」 「…呃……您……的意思是?」 「不是本尊就不行吗?」 「……」 ……必须得是本尊,应该如此。 若是拥立了假勇者,例如只是让第二将──绝对的罗斯库雷伊冠上勇者之名,民众或许就能被说服。 但是,万一之后找到了真勇者,遭人提出了证据。民众因此造成的怀疑会以什么样的形式爆发,杰鲁奇实在无法估算。 「如果发出我们要找出勇者大人的公告,那位人士仍不愿露脸……当决定好勇者之后他一定也不会现身吧。」 听到幼小女王的话,爱蕾雅小声地说: 「将我们正在寻找勇者的事,向人民宣传……」 如果不是像之前那样以间谍部队搜索,而是发出盛大的告示通知,举办能一口气吸引所有人民关注的巨大活动,让这件事广为周知。之后再有其他人主张自己是「真勇者」,也没意义了。 「哈哈哈哈,那就乾脆集合杰鲁奇那边的勇者自称者,让他们在王城比一场武吧。勇者应该是最强的人吧?」 「……尤加。」 「哦,我说话太粗鲁了,抱歉抱歉。」 「……不会,别在意。我才该说声抱歉。」 杰鲁奇再看了一次楚楚可怜的瑟菲多。 若是望进那红色的虹膜,会让人感觉彷佛陷入漩涡般的深渊。亲眼看见城池沦陷,独自活下来的国王眼中,至今仍残留著毁灭的火焰。 「杰鲁奇?」 「……没事。我只是稍微想点事。女王陛下,我先告辞了。」 「好。保重喔,杰鲁奇。」 如今浮现在他脑中的构想,不能透漏给任何人……连女王也不行。 速墨杰鲁奇随时都在想著,所剩的缓冲时间太短了。 为了往后,他需要勇者。需要结束「真正的魔王」的时代,与王族并驾齐驱的权威象徵。 然后藉由那份勇者的权威,废除女王瑟菲多。 在往后展开的新时代里,维持过去那种王权政治是不可能的。具有被词神所选上的「正统之王」血脉的人,除了瑟菲多外没有别人。除非出现名为勇者的另一个偶像,人民迟早会寻求国王的统治。随之到来的将会是充满阴谋与对立的傀儡政权。 年幼的王无法统治合并过的这个王国,曾在魔王的威胁之前团结起来的人民会再次分裂、发生争战。叛离议会的第二十三将──警戒塔莲在这点上应该也有著正确的看法吧。 (……必须有人站出来。必须得有人来成就这番事业。) 必须让由人民选出的政治家经营目前靠著二十九位官僚运作的议会政治。废除包含他在内的黄都二十九官这种由三王国之人组成的战时体制。 并且将政体转换成部分魔王自称者采用的共和制国家。能做到这种事情的时代,就只有这个时候。 太多人死去。社会严重失去了和平。 不能再让世界走回充满战乱与混沌的时代。 (必须有察觉这点的人来做这件事才行。) 勇者自称者。如果他们拥有足以自称为勇者的自傲力量──那么他们迟早会化为与统一国家为敌的魔王自称者。多位拥有力量之人自称为「魔之王」的过去时代就是如此。 只要「真正的魔王」这个共通敌人还存在,他们就不会成为国家的威胁。但在那二十五年里,产生太多想要打倒魔王的英雄了。 勇者只要一位就够了。 为了开启崭新的时代,必须将他们全部一扫而空。 要有一个藉口。 (能做到那件事的──) 杰鲁奇扶了一下眉头前的眼镜,独自走在议事堂的走廊上。 他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了。 (──只有我。如今那就是必要的手段。) 以这种方式创造出的和平时代里,将不会再有杰鲁奇的位置吧。 他自己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点。 ──然后,一年过去。 令地表一切生命感到恐惧的世界之敌,「真正的魔王」被某人击败了。 那位勇者的名号与是否实际存在,至今仍无人知晓。 在恐惧的时代止息的今日,必须选出这个人。 ──目前,拥有修罗之名的存在共有四名。 柳之剑宗次朗。 星驰阿鲁斯。 世界词祈雅。 静歌娜斯缇库。 第165章 Fate.Requiem 天色将晚。 在柯洛西姆外部也发生了大大小小的异变。 在都市管理ai 事实上空缺的时间里,都市心脏瘫痪的空白期间使得《秋叶原》各区域发生了很多事故。 不过如今,通信和交通已经在缓慢地复原,管理当局和医疗机关的机能也很快地恢复。 而我们,终于走出柯洛西姆外面了。 周围的人群一片混乱。通过都市情报网终于得知在竞技场内发生惨剧的人们,正在确认着他们前来观看比赛的亲朋好友是否平安。 到处都是呼叫着家人名字的声音,以及得知重要的亲人不幸丧生后泣不成声的哀嚎。 被卷入战斗而破坏的、眼看就要崩塌的墙壁外围,拉起了一条禁止入内的线。 「我总觉得啊,那家伙好像也在人堆里……」 卡琳一边发着牢骚,一边以古怪的表情环视着四周。 「那家伙……是指朽目先生吗?」 卡琳怯生生地点了点头。这不太像她往常的态度。 「可能是来确认我们是否平安无事的吧……?难道很奇怪吗?」 卡琳爽朗地笑了起来,似乎在说不要在意那个了。 话说起来,我也环视着四周的人潮。 「…………啊,找到了。」 少年,孤零零地站在悲伤的人群之中。仿佛在听音乐似的,他在静静地侧耳倾听着人们的哀叹声。 我从他的身影里可以看出,先前问出「死」为何物的他正在寻找着那个答案。 孤高地站在被哀伤淹没的人群之中。金色的围巾上晃动着夕阳的余辉,他的身姿,无法想象居然是现实存在的东西。 死亡的领域在扩大————恩赞比是这样说的。 死亡并非是很特别的东西。不管何时都围绕在我们的身边。 只不过在过去,这个都市的死亡一直被远远地撤出了生活的舞台,被遮盖着。 在这里的死亡偶尔会经由我的双手,抑或经由都市管理ai 的手来处理。 而这次,则是被千岁洁白的手指阖上双眼的老师的死亡。 「千岁————」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祖母,开口向她询问。 「那只黑犬从者,是千岁的老相识对吧?」 根据其外表我也有几个关于其真身的推测。不过,更重要的是,那个从者居然叫出了我的名字,而且跟千岁是早已相识的存在。 「听到是黑色的狗什么的真是吓我一跳了。毫不犹豫地将圣钉射过去,你肯定是认识他们的吧。今天发生的事千岁也都是知道的吧」 「…………」 千岁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恢复到西装外表的卢基乌斯也同样,忧虑的神色刻在眉头之上,什么都没说地沉默着。 我最喜欢的卢基乌斯。不过今天,他的沉默使我内心一阵烦躁。 完全无视了我的提问,千岁开口说道。来了,又来了。 「绘里世,我有不得不代替卡莲转达给你的话」 我警惕地看着千岁。无论何时,无论何时,不幸总是被她带到我的身边。 「————从卡莲那被委托保护的那个孩子,就交给我保管了」 ……!? 又来了,预料之外的宣告使我浑身颤抖。 她把我的一切都夺走了。 “工作”,少年,照顾着我的卡莲————还有我的双亲。 ————我已经无法再对她百依百顺了。 「我拒绝……」 就算我这么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已经预料到我会拒绝的她并没有露出丝毫软弱的表情。 「……这样啊」 她注视着离这里稍远的少年,在她想要往前走去的时候我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从老师那里接受的委托,不仅仅是保护他。还有寻找他的真实身份」 「那个也无所谓了」 我使劲摇了摇头。 「一点都不无所谓!而且我大概,已经推断出答案了」 「……是吗。看来,你并没有要回答“我知道了”的样子呢。那么,就没办法了」 千岁的手背上,闪烁起《令咒》的光芒。那是圣痕的印。将磔刑的痛苦模拟在自己身体上的,虔诚的证明。 然后她安静地呼叫着,她的从者。 「卢基乌斯————」 ……难道说。 听到了千岁的叫声,卢基乌斯不为所动。 如同耳朵里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头扭过一边,一动不动地站着。 「卢基乌斯」 千岁再次叫着他的名字。以那足以冻结血液的相当优美的声线。 「不……不要啊……卢基乌斯……!」 我奋不顾身地跑向少年。但是———— 在御主那闪烁的《令咒》面前,他如同机械般动了起来。 他的手里,一柄长枪显现出来,接着———— 朝着少年的方向精准地投射过去。 * ————如同冰块破碎般金属撞击的声音。 卢基乌斯所投掷出的圣枪,被高高地弹飞到橙色的空中。 男子俏生生地站在少年面前,我那无法到达的地方———— 脱下了铠甲,只穿着一件宽松衬衣的加拉哈德。 他的手将剑高高地水平举起,死死盯着朗基努斯并挡在他身前了。 「喂,“死神”。虽说这是在恩赞比面前没有对小春见死不救的谢礼,这样就行了吗?」 旋转着在空中飞舞的圣枪,在加拉哈德的面前落下。 眼看就要掉落地面之时,他伸手将圣枪握住,以肉眼无法追及的动作扔回到朗基努斯的脚下。 对着一脸冷冰冰的朗基努斯,加拉哈德轻飘飘地说道。 「……我这柄“垂着奇怪布条的剑”,也没有多么了不起的力量。要说起本源的话,过去它曾经是那牧羊的以色列王的持有物。虽然有点老土,但好歹也是个圣遗物啦」 「原来如此……是大卫王的剑啊」 「没错,朗基努斯,你那引以为豪的能贯穿一切守护的圣枪,如果就只有这种让人啼笑皆非的程度的话,我可要好好地提提意见了」 加拉哈德冷笑着将剑收回腰间。 (小春……!) 接受了应急处理回来的小春走了过去,无言地站在他的身边。 她那悲痛的侧脸,没有丝毫对于加拉哈德出此一举的惊讶之情。 小春她将我和千岁的对话全都看在眼里。 「————不过,怎么说呢。你自己心里也同样希望被阻止的吧」 「……」 朗基努斯依旧沉默着。我忿忿地怒视着千岁。 最后千岁叹了一口气,将《令咒》收了起来。 她走过小春的身边,开口说道。 「莱顿福洛斯?快点治疗好你的伤势吧。你的力量还会派上用场的」 「……明白了……」 小春连和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脸色一阵苍白。 然后千岁带着朗基努斯离开了柯洛西姆。 我想要好好地感谢小春和加拉哈德。要不把卡琳和红叶也叫上吧,大家一块去果汁店吧。想了想,这还真不像是自己风格的提案呢。 ————就在此时。 「……唔……咕……」 尖锐的刺痛突然向我袭来。我不禁死死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腕蹲了下来。 和恶灵们的侵蚀相比完全是另外一种感觉,是到现在为止从未有过的疼痛。 等我回过神来,我看到他站在我的面前。以一副庄严的表情开口说道。 【i,ask,you】 又是那句,结结巴巴的英语。 他在呼唤着我,径直地。 【are,you,my,master?】 炽热和刺痛朝着我的手腕一路疾驰,刻上了魔力的通路。 然后我那苦苦盼望着的,契约之印———— 《令咒》的纹样浮现在我左手的手背上。 他像个小小的骑士那样,将我的左手拿了起来,以清爽而凛然的表情注视着我。 p291 我笑着。一定也在哭着吧。 「……真的,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呢,你啊!」 「嗯」 「你的名字是“voyager”。旅行在繁星的海洋中,孤身一人的从者」 「嗯————终于,见到你了呢,绘里世」 没有被说出口的、我的声音,他也侧耳倾听并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此起誓———— 吾为常世万物之善,吾戒常世万物之恶。 「没问题哦,绘里世————让我们,将这个世界破坏吧。为这场圣杯战争,画上句号吧」 遵循圣杯之归宿,若遵从此意、此理———— 那么吾之命运,即为汝之明灯。 「你的愿望,就是,我遗忘的东西,我们两个人,来见证,这场战争的终结吧」 * 「圣杯战争……还没有结束」 躺在我怀里目光逐渐黯淡的老师说道。 「绘里世同学,你期望着战争吗……还是说……」 ————我是如此期望着的。 将自己的身体,投入到探求《圣杯》的战争之中。 然后,将一切结束。 老师,露出了非常悲伤的表情。 「……是吗。这是最后的委托了呢。那么,绘里世————」 「去一趟————冬木市吧」 p294 第一卷完 ———————— 注释1【突生】在哲学、系统理论科学中,指的是,复杂系统及变量从一系列大量的相对简单的互动中衍生出来的过程和方式。在社会学的概念中,突生经常是指社会这一复杂系统从微观层面的人与人的互动中衍生出来的,具有独立于个人并反过来加诸影响于个人的独特性质,这一性质使得社会成为一种事实存在。 注释2【圣别】原初只有神是圣的,跟凡俗相反。把人、事、物从凡俗里挑选出来归给神,这就是圣别(归神)。 第166章 熊熊召唤熊 从书店购入魔法教学书之后,我在这几天内一直都在练习魔法。 以魔物为对手练习魔法的过程中,我的等级逐渐提升。我开始渐渐习惯了这个世界的魔法。幸好基础和现实世界的游戏是相同的。 我从熊熊箱里取出饮料准备休息,顺便打开状态视窗看看,却注意到上面新增了一个令人在意的技能。 熊熊召唤兽…… 既然是熊熊召唤兽,就表示我可以召唤熊吧。技能的内容写著可以从两边的熊熊手套各召唤出一只熊。也就是说有两只吗? 总而言之,我决定先试试看。我对黑熊手套灌注魔力,在脑海中想像著召唤熊的样子。黑熊娃娃的嘴巴大张,黑色的物体从口中跳了出来。 我的眼前出现一个既庞大又圆滚滚的的黑色物体。 这是熊吗? 黑色物体开始蠢蠢欲动,转了一圈把脸面向我。原来我刚才看到的是它的背部。熊环顾著四周站起来,然后慢慢地朝我的方向走过来,缩短我们的距离。 我怎么觉得有点恐怖。 我后退一步,熊就逼近一步。 当我作势要继续后退,熊就很寂寞地小声叫了「咿……」一声。 它一发出这种声音,我就没办法再退后了。 熊靠过来磨蹭著我。它理所当然地很温暖。我抚摸著熊,它就露出了很开心的样子。它的毛很柔软,触感非常好,感觉就像高级皮草一样。 「你就是我的召唤兽?」 它发出「咿~~」的一声,坐下来背对著我。 「你该不会是要我坐上去吧?」 我问完,它就又叫了一次。我连马都没有骑过耶,可是,考量到以后,我的确很想要这样的交通手段。我战战兢兢地跨坐到熊背上,熊为了不让我跌落,缓缓地站立起来。 「唔哇哇哇。」 虽然我差一点失去平衡,却没有掉下去。 熊转过头来看著我,静止不动。 「怎么了?」 我这么问完才理解情况。 「啊,你不知道要去哪里才好吧。总之先随便走走吧。」 熊叫了一声,开始行走。 「喔喔。」 感觉很不错,摇晃得没有想像中严重,就像是坐在高级沙发上一样。 「你稍微跑起来看看。」 我这么拜托熊,它就开始奔跑。 好快,好快。 周遭的景色不断转变。速度明明很快,却不会失去平衡,也没有会坠落的感觉。这就是这只召唤兽的力量吗? 虽然我想要试著左右摇晃身体或是站立起来,却好像有某种力量正在发挥作用,让我有种被吸附在熊身上的感觉。 就算我放松身体躺下来也不会坠落,这样可以一边睡觉一边移动吧? 我打算下次再验证这件事,接著转而确认最高速度。 「你试著跑快一点。」 我一拜托熊,它就加快了速度。虽然我没有坐过机车,但却隐约觉得比机车更快。它奔驰过平地,往山上跑。熊在山上也没有显露出疲劳的迹象,轻快地跑上山坡。 「停下来。」 来到山腰以后,我摸了摸熊的脖子。熊缓缓降低速度,然后停下脚步。 我从熊身上爬下来,伸展背脊。 虽说是随意跑一跑,不知道这一带大概是哪里。当我正要打开地图确认的瞬间,熊跳了起来。 「什么?」 刚才熊所站立的地方被一支箭刺中了。 我从箭的指向判断出发射的方位,迅速做出一道土墙。 我被盯上了吗? 我使用探测魔法调查对手所在的位置。 从箭插在地上的角度推测方向,可以发现一个静止不动的反应。 我在土墙上开了一个小洞,观看箭射过来的方向。 因为那里是树木群生的山坡,我看不见射箭的人影。 距离大约是一百公尺左右。 对方的目标并不是我,而是这只熊。 我看著熊。从远处看过来,我搞不好就像是这只熊的孩子呢。 我看著自己的布偶装打扮。 「你听得见吗!」 我试著对箭射过来的方向喊话。 「我是冒险者,这只熊是我的熊。可以请你不要射箭吗!」 我接著等待对方的回应。如果对方没有反应,我就只剩下逃跑或反击这两个选项了。 「真的是冒险者吗?那只熊是安全的吗?」 对方回应了。 「只要你不主动攻击,我就什么都不会做。如果你要攻击我,我就只好发动攻击了。」 「…………」 一阵短暂的沉默。 「知道了,我不会出手攻击。」 一名手持弓箭的男人从树木的缝隙中现身,他的装扮像是游戏中会出现的猎人。 「那只熊真的是你的熊吗?」 「对,所以你别攻击喔。」 我抚摸著熊向他证明。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顺从人类的熊。抱歉,突然对你射箭,因为有巨大的熊出现,我吓了一跳。」 「你了解就好。毕竟我也在,一般人都会发现吧?」 「抱歉。因为你打扮成这个样子,远看就像是小熊一样。可是,近看就不像小熊了。小姑娘你是从哪里来的?应该不会是和熊一起住在这座森林里的吧?」 「我住在克里莫尼亚城。」 「克里莫尼亚城?原来你是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的啊。城里很流行你这种打扮吗?」 流行这种打扮的地方就只有日本而已。 「对了,小姑娘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这里很危险喔。」 「我只是想坐在这孩子身上散个步而已,这里很危险吗?」 「打扮成这种奇怪的样子散步吗?」 说奇怪是多余的,我可不是自己喜欢才打扮成这个样子。 「这里有山主,所以很危险。」 「山主?」 「就是一只大山猪。我会对你的熊射箭,也是因为我一开始以为它是山主。」 「竟然会搞错,那只山猪有这么大吗?」 我的熊体型相当庞大。而那只山猪居然和这只熊差不多大。 「是啊,体型就和你的熊差不多。它会乱吃村里的农作物,甚至攻击进入森林的人,所以待在这里很危险。」 原来还有那种体型像怪物一样的山猪。 「我劝你趁早离开。」 「知道了,那我回去好了。谢谢你相信我的熊。」 我打算骑著熊离开。以这孩子的速度,在天黑之前应该可以回到城里。 「你可以等一下吗?」 「嗯?什么事?」 「小姑娘,你会使用魔法吗?」 他看著用土魔法制造出来的墙壁问道。 「会啊。」 「这道墙壁大概有多坚固?」 「大概可以挡住哥布林和半兽人的攻击吧。」 「可以挡住半兽人的攻击!我有件事想拜托小姑娘,你可以帮忙在村子的田地周围做出墙壁吗?当然,我们会尽力答谢你,不过希望你不要期望太大。我也知道这个要求很无理。可是,再这样下去,村里的粮食就要被山主吃光了。拜托你。」 男人对我低头。 我实在是很想拒绝麻烦事。可是如果下次我过来的时候发现村子毁灭了,我也会有罪恶感。 所以我勉强答应了他的要求。 「可以是可以,但我不保证能挡住那个山主喔。」 山猪的冲撞在日本也是很危险的。 威力很强,危险性也很高。既然它的体型和这只熊差不多大,我根本无法想像威力会有多强。我无法担保土墙一定可以挡住它。 「嗯,我当然理解。我叫做布兰达,住在这附近的村子里。」 「我叫做优奈,是个冒险者。」 我们互相自我介绍,然后前往村子。 村子的方向好像和我来的方向刚好相反。我骑在熊身上,跟在布兰达先生身后往村子前进。在这段时间内,布兰达先生决定用这个村子种的几天份的蔬菜来答谢我。 我们在山林里前进,然后下山,便开始看到村落了。来到村子的入口附近时,一名男人站著用长枪指向我。 「布、布兰达,你后面是什么东西!」 男人大叫。 「没事,你先把武器放下来吧。这位打扮成熊的人是冒险者优奈,这只熊也是小姑娘的熊,只要不伤害它就没有危险。」 「真的吗?」 他用怀疑的眼神看著熊。 「千万不要攻击它喔。光是山主就搞得我们一个头两个大了。」 「我知道了。可是,我一个人也不能决定什么事。我叫村长过来,你们在这里等一下。」 男人对布兰达先生这么说道,然后往村子里跑去。 「真抱歉。因为山主的关系,大家都很紧张。」 这也没办法。毕竟他是和打扮可疑的我,与一般人都认为很凶暴的熊在一起。 过了一阵子,刚才那名男性和老人走了过来。 「布兰达,你知道村子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就是因为知道,我才会拜托她过来。」 「什么意思?」 「这位小姑娘会使用土魔法。我觉得她可以做出阻挡山主的墙壁,才会带她来。」 「用魔法做墙壁?虽然这么做可以帮助我们,但村子可没有钱能答谢她啊。」 「只要有几天份的新鲜蔬菜就够了。」 「只要蔬菜就可以了吗?」 「可以啊。相对的,要在正好吃的时候采收给我喔。」 刚摘的蔬菜最好吃,这在全世界都一样。 「所以,这只熊是你的熊吗?」 「是啊。」 我抱紧了熊,证明给他看。 「我想确认一下,它真的不会攻击人吧?」 「只要别人没有主动攻击它的话。」 「我知道了。那么,我重新欢迎你来到我们村子。博格,你去把小姑娘的事情告诉所有的村民,跟他们说千万不要刺激到熊。」 在村子入口处站岗的男人再次跑进村子里。 「那就请进吧。」 一进到村子里,就可以看见里面的惨状。 有些房子的墙壁上开了洞,甚至还有崩塌的房子。 「这全部都是山主干的好事。房子只要重建就好,但田地可就没办法了。没有了田地,我们就没东西可吃。那样的话,村民就一定会饿死。」 听到这种话会让我不好意思拿蔬菜耶。 「你们打算怎么办?只要围住田地就可以了吗?还是要我在村子周围做出围墙?」 村子现在只有用木造栅栏围著而已。仔细一看,还可以看出到处都有补强的痕迹。是被山主破坏掉的地方吗? 「可以的话,真是帮大忙了。但我们没有蔬菜以外的东西可以答谢你喔。」 看村子这个样子,可以知道村里的蔬菜比金钱更贵重。 拿到城市里可能卖不到多少钱,但这些蔬菜还有更高的价值。 「那样就够了。那么,我会沿著木造栅栏做出墙壁。」 我回到村庄入口,以这里为起点开始制作包围村子的墙壁。 「如果还需要其他的出入口就告诉我吧。」 我对跟在我后面的布兰达先生说道。 「嗯,我知道了。」 我骑在熊身上,一边做出高约两公尺的墙壁,一边绕著村子走一圈。 过程中,可能因为很稀奇,愈来愈多村民聚集过来。每当我做好一道墙壁,他们就会小声地发出欢呼,孩子们还会跟过来走在熊的后面。 「魔法真是太厉害了。」 「村里没有人会使用魔法吗?」 「有是有,但顶多只能放出小小的火苗。我从来没有看过或听过这么厉害的魔法,你的魔力还够吗?如果觉得很吃力,不用勉强没关系。」 布兰达先生可能也不太熟悉魔法,所以很担心我。 「我没事。」 「那就好,累了就告诉我吧。」 我没有因为消耗魔力而感到疲劳,完成了墙壁。我根据布兰达先生的指示,做出几个出入口。 「如果山主从这里进来的话怎么办?」 「没问题的。山主会从山的方向过来,不会从出入口的方向过来。我们以后还是会做出够坚固的栅栏,所以它应该没有办法轻松入侵才对。」 因为墙壁已经完成,所以我们去找村长,把围墙做好的消息告诉他。 「这样啊,谢谢你。虽然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招待你,但我们准备了餐点请你吃。」 现在已经是太阳快要下山的时间了。在没有电力的异世界,太阳下山就等于工作结束。 我被带到村长家中,坐到餐桌前。虽然很可怜,我还是请熊在外面等我。 我坐在椅子上,有一位女性从后方的厨房将料理端了出来。 「玛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布兰达先生一脸惊讶地对这位女性喊道。 「我是来帮忙村长的。而且她不是你带来的客人吗?身为妻子的我不招待她,谁来招待她呀?」 「可是,你的肚子没问题吗?」 只要看到这位女性的肚子,就可以知道布兰达先生担心的理由。 她怀孕了。 「稍微运动一下对身体比较好嘛。」 「那就好,你不要太勉强喔。」 被称呼为玛莉的女性来到我的身边。 「虽然没什么好料理,请吃。」 「谢谢。」 端上来的料理主要是面包、用蔬菜煮成的汤和沙拉。 面包好像是自家生产的,非常好吃,而汤品除去味道有点偏淡这一点的话也很美味。 「小姑娘,我和玛莉讨论过了,你今天就住在我家吧。你现在应该也没办法出发吧,会拖到这么晚,都是因为我有事相求。而且我们也需要时间准备蔬菜。」 嗯~~考量到这个村子的情况,其实我也不会硬要对方给我蔬菜。所以也是可以现在回去。外面可以看到夕阳,再不到一个小时,太阳就会完全下山了。 当我正在烦恼的时候,外面出现一阵骚动。 「山主出现了!」 村长家里的每个人都从椅子上站起来。 「玛莉和村长待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他拿起靠在墙壁上的弓,冲出家门。我也跟在他的后面。 我们来到外面并前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熊也紧紧跟在我们身后。 我们一抵达村民聚集的地方,就听到墙壁上爆出一阵轰天巨响。 磅! 「小姑娘帮我们做的墙壁很厉害喔!山主用身体冲撞也不会坏掉。」 将梯子架到墙上并爬上去的男人发出欢呼。 「那村子就安全了吧。」 「小姑娘,谢谢你!」 聚在这里的村民都对我出声道谢。 然而,这些话却因为攀爬在梯子上的男人所说的话而转变为惨叫。 「山主移动了,那里是─」 男人所看的方向是村子的入口。 「快跑进房子里!」 「可恶,好快!」 村民们拔腿就跑。 其中,布兰达先生却朝著村庄入口跑了出去。 我叹了一口气,然后追上去。 真希望他行动之前也可以考虑到将要出世的孩子。 不过,前往入口的人并不只有布兰达先生,有几个拿著武器的男人也正在奔跑。 「我们已经知道它会从哪里进来了!在它进来的瞬间一起发动攻击!」 「好!」 我来到入口,看到男人们都举起了武器。 山主现身在入口处。好大,体型就和我的熊差不多。举起弓箭的男士们射出箭矢,可是,所有的箭都被山主的肉体弹开,一支也没有刺到它。 山主蹬著地面起跑。虽然也有人用长枪突刺,却都没有命中。 山主笔直地朝著我这里跑过来。当我正要对山主放出魔法的瞬间,熊阻挡到我面前,接下山主的冲撞攻击。 「熊!」 熊紧紧地抓住山主,压制住它。山主的后脚更加用力,想要推开熊。可是,熊也使劲踏稳地面,让山主一步也无法前进。 「把它推倒!」 熊吼叫著回应我的指示,然后加强力道。山主的前脚抬高,开始挣扎。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山主倒了下来。 我同时发动魔法。 水聚集在我右手的黑熊娃娃面前。我举起娃娃,对山主施展水的魔法。一团水球包覆住山主的脸。 山主因为无法呼吸而感到痛苦,开始疯狂乱动。 「熊!别让它跑了!」 熊压制著山主的力道更加强劲。 即使如此,山主还是扭动身体,企图脱逃。可是它没办法呼吸,身体也被推倒,更被熊从上方压制住,所以无法逃跑。 山主挣扎的力道逐渐减弱,最后终于一动也不动。 「…………」 「…………」 村庄里弥漫著安静的沉默。 「熊,谢谢你。」 我这么一说,熊就小声地叫了「咿~~」一声,从山主身上退开。 「它死了吗?」 某个人小声地问道。 「它真的……」 布兰达先生从一个村民手中接过长枪,刺在山主身上。山主没有反应。 「死了。」 因为这句话,整个村子充满著喜悦。 「小姑娘,谢谢你!」 「谢谢你。」 村民们的感谢之意向我蜂拥而来。 「真的可以吗?」 我决定将山主提供给村民。 「粮食被这家伙吃掉,你们也很困扰吧。你们可以自由决定要把它煮来吃或是拿去卖。」 「可是,我们没有拿出任何东西来答谢你。小姑娘你不只帮我们做好墙壁,还打倒了山主。我们怎么可以连山主都收下呢?」 村民都点头同意村长的话。 「村子里还有孕妇,考虑到即将出生的小宝宝,你们一定要让人家吃一些营养均衡的食物。在我看来,大家应该都没有好好吃饭吧。」 可能是为了节约粮食,所有人都非常消瘦。 「我还会再来的,要答谢的话也可以等到时候再说。」 「非常感谢你。」 村长对我低下头。 我决定今晚住在布兰达先生家,隔天早上再出发。 隔天一早,村民们都聚集在村子的入口。 我觉得很不好意思。 「那么,你随时都可以再过来。这个村子会永远欢迎小姑娘你。」 「小姑娘,谢谢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我绝对不会忘记这次的恩情。」 「优奈,谢谢你喔。」 村长、布兰达先生、玛莉小姐都纷纷向我道谢。 「玛莉小姐,请你一定要生下健康的小宝宝喔。」 「到时候你要来看小宝宝喔。」 我跨坐到熊的背上,往克里莫尼亚出发。 嗯,这只熊很快,真不错,以交通手段来说非常方便。我抚摸著熊的背部。 话说回来,我好像还有另外一只熊。 跨越村落附近的一座山时,我趁休息的时候在白色手套上集中魔力,召唤出另一只熊。 一个庞大的白色物体从白熊娃娃嘴里跳出来。 这只熊是一只白熊呢。 白熊背对著我,动也不动。 「你怎么了?」 我呼唤它,它却没有反应。 我绕到白熊的正面。白熊小小地叫出「咿……」的一声,低下头来。 它该不会是在闹别扭吧? 如果它可以开始在地上画圈圈就完美了。现在可不是开这种玩笑的时候,都是因为我只召唤黑熊,没有召唤这只白熊,它才会这么彻底地闹别扭。 虽然很可爱。 「对不起喔。我不是不想召唤你啦,只是忘记了……」 当我说出「忘记了」的瞬间,白熊就转过去背对著我。 「不是啦,其实我不是真的忘记了啦……你看,我只有一个人嘛,我再怎么样都只能骑一只呀。所以,回程的时候就拜托你了。」 我摸著它的白色背部拜托它。然后,它就抬起头来看著我了。 「可以麻烦你吗?」 白熊鸣叫一声,站了起来。 看来它好像原谅我了。 我骑著白熊回到克里莫尼亚。 我在路上想好了两只熊的名字。 我把黑熊取名为熊缓,白熊则叫做熊急。 第167章 露丽娜与熊熊的相遇 冒险者公会联络了我们,说是戴波拉尼受了伤。 为了准备明天的工作,今天是休假的日子。 工作内容是狩猎成群的哥布林。 我们的队伍成员共有三名前卫、一名后卫。中前卫是虽然个性有点问题,却很有实力的戴波拉尼,左前卫是仰慕著戴波拉尼的兰滋,右前卫是沉默寡言的基尔,后卫是身为魔法师的我。在前卫负责中心的戴波拉尼却受了伤。 我们尽速赶到冒险者公会,发现失去意识的戴波拉尼被人抬到床上。他的脸部都肿起来了。 「到底是谁对戴波拉尼先生做出这种事?」 兰滋质问著一旁的公会会长。 对方好像是一个新进的小女孩,据说戴波拉尼对这个刚来公会登记的女孩挑衅。 竟然去找小女孩打架,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呀。 那女孩听说是打扮成熊的样子。熊?我实在是想像不出来。据公会会长所说,她好像是个很可爱的女孩。那个小女孩迎战戴波拉尼,反将他一军,面对多名冒险者还获得了压制性胜利。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呀。 隔天,经过我们几个队伍成员的讨论,得出了没有戴波拉尼就无法安全达成委托的结论。虽然兰滋因为取消委托就会在经历中添上污点而一直表示不愿意,但我和基尔到现在终于说服了他。 我们三个人一起来到了冒险者公会,兰滋就跑向前去。 「兰滋?」 我追了上去,就看见兰滋正在跟打扮成熊的女孩子说话。 「你就是那个打倒戴波拉尼先生的女人吗?」 我们面前有一个打扮成熊的女孩子。 真的是熊耶。 戴波拉尼就是输给这个小小的熊女孩吗? 虽然兰滋很生气,但我一想像到戴波拉尼输给她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我正在心中偷偷发笑的时候,兰滋也正在骂熊女孩。 照公会会长的说法来看,这个女孩并没有错。她反而是被害者吧。所以公会会长也没有处罚她。 「兰滋,别说了。公会会长不是已经说明过了吗?那不是她的错。」 可是,兰滋还是无法息怒。他会喜欢戴波拉尼那种人还真是个谜。 我们在公会里吵吵闹闹的时候,公会会长就过来了。 然后,他提出一个折衷的方法: 「你们只要带优奈一起去就好。因为她已经证明自己比戴波拉尼更强了。」 要这个熊女孩代替戴波拉尼? 如果这女孩像传言说的一样强,那的确没有问题,但熊女孩看起来并不愿意。 可是,这也许真的是个好方法。如果这女孩有实力,我们就可以避免委托失败,也可以拿到报酬。 交给兰滋来谈也没办法让事情有所进展,所以我决定介入两人之间的谈话。 首先先自我介绍,然后是委托内容,以及没有戴波拉尼在就很难完成委托的理由。大致说明一次之后,她说出了非常异想天开的话: 「委托要交给我一个人处理。成功的记录可以让给你们没关系,报酬也全部都给你们。所以,我希望你们不要再让戴波拉尼跟我扯上关系。」 关于戴波拉尼的事是没关系,但怎么可以让她一个人去执行委托呢?不管优奈有多强,都不可能一个人打倒那些魔物。 如果是一对一,我可以打赢五十次。可是,如果是一对五十,情况就不同了。她或许做得到,但无法保证百分之百安全。 确认后方、看准时机发动魔法的时候都会伴随著各种危险。能够弥补这一点的就是队友们了。 就常识来说,我们不可以让女孩子自己一个人去。 我和兰滋表示反对,优奈就指名我和她一起去。理由是因为我「最有常识」,她的这番话让我很高兴。 因为我也想要知道打倒戴波拉尼的优奈有多少实力,所以决定接受她的条件。 常识究竟是什么呢? 走路要花三个小时的地方,被她用公主抱,只花三十分钟就抵达了。 优奈说这是强化身体的魔法,她用魔力强化了体能。如果可以做到这种事,是能够轻松打倒戴波拉尼。 我们来到村庄,见了村长,问到哥布林出没的地点便出发。 优奈到底是什么人呀? 竟然具有掌握魔物位置的能力。 她一个人毫不犹豫地不断前进,同时还在途中打倒遇到的哥布林。 她也许真的不需要我,我做的事情只有挖取魔石和处理尸体而已。 优奈的脚步停下来了,前面的洞窟好像就是哥布林的巢穴。 优奈把洞窟附近的哥布林打倒,然后朝洞窟里放出火焰,并将入口堵住。据她所说,哥布林会窒息死亡。 我们决定在哥布林的巢穴前休息一阵子。就常识来,一般人应该是不可能在这种地方休息的。 过了一段时间,优奈露出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 「有一只还活著。」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哥布林王这个名词。我这么告诉优奈,她就将堵住入口的岩石移开了。 有一只比普通哥布林更大只的诡异哥布林从洞窟中现身,那毫无疑问是哥布林王。 优奈一个人面对它,开始战斗。优奈逐渐占有优势。她用魔法在地面上挖了一个洞,让哥布林王掉下去,再从洞穴上方对它使用魔法攻击。 我心想这样真的好吗,但根本没有必要和那种怪物正面对决。 优奈结束攻击,让地面隆起,满脸气炸表情的哥布林王就倒在那里。 「它是真的死了吧?」 我这么一问,优奈就点点头。 虽然我放心了,但接下来才是地狱。 我要去挖取洞窟内的哥布林身上的魔石。我拜托优奈帮忙,但被拒绝了。 虽然说挖取魔石的确是我的工作没错。 我从优奈那里借来熊熊形状的光球,一个人走进洞窟。 就像优奈说的一样,我一进去就看到里面倒著许多哥布林。我真的要独自挖这么多魔石吗? 我一个人寂寞地被熊熊形状的光球照耀著,做著挖取魔石的工作。 结束挖取工作的我一边揉著腰一边走出洞窟,却看见一面四方型的土墙。 能做出这种东西的人只有一个。墙壁上开著一个人头大小的洞,我往里面一看,发现优奈正在睡觉。 人家在辛苦挖魔石的时候,她竟然在睡觉。 「优奈!优奈!醒醒呀。」 因为没有入口,所以我朝小小的洞里喊叫。 优奈醒来了。 我一告诉她挖取魔石的工作已经结束,她便决定要在当天回到克里莫尼亚。 当然,我被公主抱了。来到克里莫尼亚附近的时候,我拜托她放我下来,但她不听我的话,害我被卫兵用奇怪的眼神看待了。 这就是我和打扮成熊的女孩————优奈相遇的故事。 第168章 熊熊完成委托 所有人移动到了类似后院的地方。 「优奈小姐,这样的空间够大吗?」 真不愧是领主大人的庭院。 空间非常宽阔。 听说这里好像是供卫兵进行训练的场地。 不过现在一个人也没有。 「那我就开始召唤喽。出来吧,熊缓、熊急。」 虽然根本不需要喊话,但我还是试著做了样子。 庞大的黑色毛球和白色毛球从熊熊的手套玩偶中跑出来。毛球动了起来,反转过来面对我们。 「熊缓、熊急,过来这边。」 我一呼唤,熊缓和熊急就很高兴地跑了过来。 它们这个样子真可爱。 可是,我的身后有人很惊讶,也有人很兴奋。 「是熊熊,熊熊出来了。优奈小姐,我可以摸它们吗?」 诺雅又叫又跳。 「诺雅儿大小姐,太危险了!请您退后!」 菈菈小姐抓住诺雅的手臂,想要用自己的身体保护诺雅。 「菈菈小姐,请放开我。我看不到熊熊了,我摸不到熊熊了。」 虽然诺雅拚了命想要甩开菈菈小姐,菈菈小姐却紧抓著她不放。 「克里夫大人,请您也说句话吧!」 「嗯,应该没关系吧。」 「克里夫大人!」 听到身为主人的克里夫这么说,菈菈小姐无奈地放弃阻止诺雅。 重获自由的诺雅缓缓地靠近了熊。 「我真的可以摸它们吗?」 「可以啊,轻轻地摸摸它们吧。」 诺雅很温柔地触碰熊缓。 她的另一只手抚摸著熊急。 两只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摸起来好温暖,而且好柔软。」 诺雅抱住了熊急的脖子。 「你要坐坐看吗?」 「可以吗!」 「熊急,可以吗?」 熊急以坐下来方便她骑乘的动作代替了回答,诺雅小心翼翼地坐到熊急的背上。 「不会掉下来,没问题的。」 我扶著她,帮助她坐上去。 熊急确定诺雅已经坐好以后便慢慢地站了起来。 「唔哇~~好高喔。」 坐在熊急身上的她看起来很高兴。 「优奈小姐,我可以去散散步吗?只要绕家里一圈就好。」 虽然我不知道这里大概有多大,但只有一圈应该没问题吧。 「嗯,可以啊。熊急,诺雅就拜托你了。」 熊急轻轻叫了一声回应。然后,它载著诺雅慢慢跨出步伐。 「诺、诺雅儿大人!」 菈菈小姐慌慌张张地跟在诺雅后面追上去。目送诺雅离开之后,克里夫走到我的身边。 「抱歉,我也可以摸摸看吗?」 克里夫看著诺雅骑在熊急身上的背影问道。 「可以啊。」 因为没什么好拒绝的,我表示允许。克里夫慢慢地抚摸著熊缓。 「喔喔,它的毛真漂亮,而且触感也很好。」 克里夫一边抚摸,一边看著熊缓的背部。 「你想坐上去吗?」 「可以吗?」 「只能和诺雅一样绕一圈喔。」 「嗯,我知道了。」 克里夫骑到熊缓身上之后,就像是要追上诺雅一样离去。 然后过了一阵子,两只熊同时回来了。 「优奈小姐,真的很谢谢你。我玩得很开心。」 「是啊,我也得到了一次宝贵的经验。」 在熊熊们身后,菈菈小姐稍微晚了一点现身,菈菈小姐看起来相当疲劳。 因为不是我的错,所以我决定不要放在心上。 「那么,我就先回房子里处理工作了。诺雅就拜托优奈照顾了,你要回去的时候先来我这里一趟吧。」 克里夫回到室内。 诺雅好像很喜欢待在熊急身上,不想要下来。 「感觉好舒服。」 诺雅躺在熊急身上。 她暂时躺著抚摸熊急,但现在却停止了动作。我注意到她安静了下来,一看才发现她发出微微的呼吸声睡著了。我叫熊急慢慢走,请它移动到树荫下,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她睡在大太阳底下。 菈菈小姐一脸担心地望著诺雅。 「不用担心没关系。不过,要是感冒就不好了,请问有没有东西可以让她盖在身上?」 听到我这么说,菈菈小姐赶紧回到房子里,拿著类似毛毯的东西过来。 可是,因为熊急的位置太高,她没办法把毛毯盖上去。 「熊缓,帮她一下。」 熊缓用两只前脚把菈菈小姐举起来。 菈菈小姐乖乖地被它举起来,在诺雅身上盖上毛毯。 「非常谢谢您,熊缓大人。」 看来她好像已经不会害怕熊缓了。 我和菈菈小姐跟睡在熊急身上的诺雅一样,坐在树荫下。 我从熊熊箱里取出小型的木桶和两个木制的杯子。 木桶里面装的是欧莲果的果汁,喝起来的味道就像是柳橙汁。 我在杯子里放进冰块并倒入欧莲果汁,然后递给菈菈小姐。 菈菈小姐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欧莲果汁。 「真好喝。」 「太好了。」 「非常感谢您,喝起来冰凉又美味。」 「桶子里还有很多,你可以尽量喝。」 「话说回来,它们真的很乖呢。」 菈菈小姐看著熊缓和熊急。 「嗯,因为是召唤兽嘛,它们和野生的熊不一样。」 话虽如此,我倒是没有见过野生的熊。 「您说得是。诺雅儿大人看起来也非常开心,真的很感谢您。」 「这种事不必道谢啦,毕竟是我的工作。」 听说菈菈小姐在这栋宅邸已经工作五年了。 菈菈小姐从诺雅五岁的时候就开始看著她成长,似乎非常珍惜她。 所以她拜托我不要让她太担心。 可是,她很感谢我让诺雅高兴。 我和菈菈小姐聊了一阵子,这时候在熊急身上睡觉的诺雅开始扭动身体。 「早安,你醒啦?」 「奇怪,这里是……」 诺雅揉著眼睛环顾四周。 「你在熊急背上,你睡著了。」 「对喔,因为熊急背上太舒服,我不小心睡著了。」 「诺雅儿大人,是不是差不多该回到室内了呢?要是感冒可就不好了。」 「我还想跟熊急在一起。」 诺雅不愿意和熊急它们分开。可是,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对熊急它们打了暗号。 「熊急也累了,可不可以让它休息一下?」 我这么一说,熊急就…… 「呼~~」 小小地叫了一声,做出想睡觉的动作。 「就是呀,诺雅儿大人。熊急大人在诺雅儿大人睡觉的时候,一直努力不让您摔下来。请您让熊急大人休息一下吧。」 熊急稍微转过头来,用水汪汪的双眼看著自己背上的诺雅,诺雅也回望著熊急的眼睛。 「……嗯,我知道了。对不起喔,熊急。」 诺雅从熊急身上爬下来,温柔地抚摸它。 「那你们快去休息吧。」 「熊急、熊缓,下次再一起玩吧。」 我将熊急与熊缓叫了回来。 「那么诺雅儿大人,我们回房间吧。」 「那我去克里夫那里一趟。」 「咦,优奈小姐,你已经要回去了吗?」 「因为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嘛。」 我应该已经完成足够拿到报酬的工作量了。 「优奈小姐,我们一起吃晚餐嘛。」 诺雅抓住熊熊的手套玩偶。 虽然我打算拒绝,却被她拉著手直接带到房子里。 我们碰巧撞见克里夫,谈到了晚餐的事情。 结果因为克里夫也邀请我,我就接受了晚餐的招待。 吃过晚餐,当我正要动身回去的时候又受到希望我住下来的邀请,但我慎重地拒绝了。 「优奈小姐,你一定要再来喔。」 诺雅和菈菈小姐来到大门目送我离开。 我和诺雅约好会再来拜访便与她们道别了。 第169章 熊熊狩猎虎狼 几天前,我和优奈姊姊一起去狩猎虎狼。 在优奈姊姊出门工作的时候,我要在优奈姊姊拿出来的熊熊房子里做肢解的工作。 我在这之前还去找了妈妈的药草,但却差一点迷路。可是,多亏有熊急在,我才可以找到路回来。 我接下来得做肢解的工作,这就是我的工作。 我请熊急在外面等,自己走进仓库,从里面的冷藏库里把野狼搬出来。 野狼在魔物里面虽然算小只,对我来说还是很大。 我努力把一只野狼搬到桌面上。 因为优奈姊姊帮我准备了踏台,所以高度足够让我在桌面上工作。 我用剥取刀把毛皮剥下来,把肉分成不同的部位。 我也拿出魔石,一个个分类,不要的部分就丢进垃圾桶。 优奈姊姊说这个垃圾桶是一个很深的洞,千万不可以掉进去。 因为很恐怖,所以我很小心。 我重复几次野狼的肢解过程之后,仓库的门就打开了。 优奈姊姊回来了。 她已经打倒虎狼了吗? 我的肢解还没有做完。 优奈姊姊对我说希望我可以把虎狼的魔石拿出来。 因为是工作,我当然会答应。 她拿出来的虎狼好大,吓了我一跳。 可以打倒这么大的魔物,优奈姊姊好厉害。 我马上开始动手拿出魔石。 因为虎狼和野狼是同一个系列的魔物,所以魔石的位置应该也一样。 我从肚子中心拿出了魔石。 它的魔石和野狼的不一样,几乎有两倍大。 我用水把魔石洗乾净,然后拿给优奈姊姊。 在那之后我吃了午餐,继续做肢解的工作。 优奈姊姊好像要去睡觉。 和虎狼战斗应该让她累了吧。 我也会努力的。 我努力完成了肢解的工作。 我要去叫醒优奈姊姊。 我走上二楼。 不知道她是睡在哪个房间。 总之,我决定先去看看眼前的房间。 我敲了眼前最近的房门,走到里面。 找到了。 她在床上睡得很香。 我摇晃优奈姊姊,叫醒她。 「优奈姊姊,优奈姊姊。」 优奈姊姊醒来了。 从床上下来的优奈姊姊是白色的。 就像熊急一样白。 黑色熊熊的衣服很可爱,白色熊熊的衣服也很可爱。 只要把衣服翻面,好像就可以变成黑熊或白熊。 我说肢解已经做完,我们就一起回去了。 优奈姊姊把熊熊房子变不见了。 魔法真是厉害。 我骑在熊缓背上回去。 听说如果只顾其中一只,另一只熊熊就会心情不好。 我总觉得可以理解它们的心情。 所以,要回到城里的时候,我骑的是熊缓。 负责守卫的人很惊讶。 看到这两只熊熊,不管是谁应该都会很惊讶。 可是,熊熊非常可爱。 我隔天也为了工作而去找优奈姊姊。 可是,好像没有场地可以用来肢解。 每次都要跑到城外的确很累。 所以,优奈姊姊好像想要去冒险者公会问问看有没有地方可以用来肢解。 我们到冒险者公会,人家就介绍我们去商业公会,所以我们就去了商业公会。 总觉得好像演变成一件大事了,我心里愈来愈不安。 到了商业公会,大家都看著优奈姊姊,她的熊熊服装果然还是很显眼。 优奈姊姊才和柜台姊姊讲了一些话,就当场租了一块地。 优奈姊姊请人家带我们到要出租的空地,然后一瞬间就在那里盖好了熊熊房子。 不管再看几次都还是很厉害。 我走进仓库,开始工作,我今天要做的是肢解虎狼。 虽然肢解方法和野狼一样,但我很紧张。 就连我也知道它的毛皮很贵,如果不能漂亮地剥下来,价值就会降低。 可是,我会努力的。 我顺利做完肢解,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在这之后,我有几天每天都会到优奈姊姊家报到。 我在肢解的时候,一瞬间觉得头好晕。 当我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就昏倒了。 而且还很不幸地被优奈姊姊看到。 优奈姊姊跑到我的身边。 她很惊讶地看著我的手。 我的手流血了。 好像是倒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被刀子稍微割到手了。 我觉得有点痛。 优奈姊姊触碰了流著血的部分。 是魔法吗? 我一感觉到温暖,就发现手已经不会痛,伤口也不见了。 好厉害。 优奈姊姊脱掉熊熊手套,用手摸我的额头。 我好像发烧了。 优奈姊姊叫我先到二楼房间的床上躺著。 我躺在床上的时候,又被摸了一次额头。 她这次戴著熊熊手套。 感觉柔软又舒服。 我觉得愈来愈舒服,就忍不住睡著了。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优奈姊姊准备了晚餐,叫我带回家吃。 而且,她还叫我明天在家休息一天。 从那次昏倒之后过了两天,我去了优奈姊姊家。 她说以后肢解的工作每做三天就要放假一天。 她还说如果我在假日又做了其他的工作,就不会再让我做肢解的工作了。 优奈姊姊也是因为担心我的身体状况才会这么做,所以我会乖乖听话的。 第170章 熊熊出发去王都 担任护卫的出发日当天,我先到堤露米娜小姐的家去接了菲娜。 然后我们要去领主的宅邸和诺雅会合。 「对了,优奈姊姊,你要护卫的人是谁呢?」 「嗯?我没有说过吗?是这个城市的领主女儿喔。」 我告诉菲娜,她的脸色就愈来愈苍白。 「领主大人……那么,我们等一下要去佛许罗赛大人的家吗?」 我点点头,菲娜就…… 「我要回去了。」 说出这种话,所以我用熊熊玩偶手套抓住菲娜的手,免得她跑掉。 「领主又不会吃了你,没问题的啦。而且护卫对象是他的女儿,一个叫做诺雅的女孩子。」 看菲娜的反应就可以发现,这个世界的贵族和平民果然有很大的阶级差异。 可是就算是贵族,诺雅也是一个可爱的好孩子。 「诺雅儿大人吗?就算是那样,我这种人和她一起……」 奇怪,我明明是用昵称来称呼,她却说出了诺雅儿这个名字。 她应该还是知道这号人物吧。 「总之先过去吧。如果不行的话,我们下次再两个人一起去就好。」 被我抓住的菲娜勉为其难地跟著我走。 我们一抵达领主的宅邸,诺雅就已经手扠著腰,抬头挺胸地站在门前了。 「太慢了!优奈小姐!」 这就是打招呼前的第一句话。 「我没有迟到吧。你等多久了?」 「我起床之后,吃完早餐就马上开始等了,所以大约一个小时……」 「太早了吧。」 「一想到可以和熊熊一起旅行,我就等不及了。」 她一脸羞涩地说。 好可爱的反应。 「对了,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什么事呢?」 「我可以带这孩子一起去吗?」 我指著在我身旁紧张得提心吊胆的菲娜。 「这个女生是谁呢?」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菲娜。」 「不、不是的。是我被优奈姊姊救了一命!」 菲娜否认了我的介绍内容,但我觉得我并没有说错。 「因为她说她没去过王都,我才想要带她过去。所以,我想要取得你和克里夫的许可。」 「我不会介意。只不过,我是不会把熊熊让给你的!」 诺雅用手使劲对菲娜一指。 「你们两个人要一起骑在熊的背上喔。」 「那就没办法了。可是,我是不会把前面让给你的。」 她再度用力指著菲娜。 「我还是想要取得克里夫的同意,他现在有空吗?」 实在是不能光靠诺雅的许可就带菲娜一起去。 诺雅走进宅邸中,把克里夫带了过来。 「没关系。」 「可以吗?」 「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都一样。而且,我女儿应该也比较想要有年纪差不多的女孩陪伴。」 顺利让对方准许我带菲娜同行了。 菲娜很紧张地向克里夫打招呼: 「我是菲娜。」 「我女儿就拜托你了。」 「素……」 「不要欺负菲娜啦。」 我拉著菲娜的手,在克里夫面前护著她。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打声招呼而已。」 他这么抗议,让菲娜紧张的大概是贵族的身分吧。 「既然已经获得同意了,我们就往王都出发吧。」 我们前往城门。 虽然诺雅看起来很高兴,菲娜却很紧张。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做菲娜。」 「菲娜呀。我叫做诺雅儿,多多指教喽。」 「是!」 她们互相自我介绍。可能是招呼语缓解了紧张,菲娜的表情恢复笑容。 一来到城市外面,我就召唤出熊缓和熊急。 召唤完成的瞬间,诺雅很高兴地抱住熊缓。 「熊缓,多多指教喔。」 她问候了熊缓,然后再同样抱著熊急打招呼。 我请她们两人坐到熊缓身上,我则骑上熊急。 「我刚才也说过了,我坐前面喔。」 「是的,诺雅儿大人。」 「那么,到王都的路上就要请你多多关照喽,菲娜。」 诺雅对菲娜伸出手,菲娜虽然紧张,还是握住了她的手。 「好的,请多多关照。」 诺雅坐在熊缓的前方,菲娜则坐在后方。 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我也骑到熊急的背上。 「那么,我们就朝王都出发吧!」 因为这次的旅程不用赶时间,我们慢慢地往王都前进。 「呵呵呵,熊缓~~就拜托你载我们到王都喽。」 诺雅温柔地抚摸著熊缓。 「诺雅儿大人以前就认识熊缓和熊急了吗?」 「对呀,优奈小姐有来过我家,我曾经骑过熊熊一次,我当时还有跟熊熊一起睡午觉喔。我从昨天开始就期待今天,期待得不得了呢。」 两人和乐融融地对话著。 「对了,菲娜你和优奈小姐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在森林里迷了路,就是菲娜救了我。」 「虽然是这样,可是我在森林里被野狼攻击的时候,是优奈姊姊救了我。我只是带她到城市里而已。」 「然后我当上了冒险者,因为不会肢解魔物,所以我就拜托菲娜来做。」 「是的,我也很感谢优奈姊姊给我薪水。」 「菲娜,你会肢解魔物吗?」 诺雅的脸上浮现惊讶的表情。 「是的。我从以前就在公会工作到现在。」 「从以前……你现在几岁?」 「我现在十岁。」 「那不是跟我一样吗,这个年纪肢解魔物……」 诺雅很讶异地看著坐在身后的菲娜。菲娜看起来很不好意思。 即使是这个世界,十岁的小孩子能够肢解魔物也很奇怪,会肢解的菲娜果然很特殊。 后来,她们两人在熊缓身上融洽地聊著彼此的事。 感情好是一件好事。 既然是同年,我也希望她们可以跨越贵族和平民的隔阂,好好相处。 听著她们两人的对话,我们悠闲地朝往王都的道路上前进。 我们没有遇到魔物或是盗贼,和平的一天来到了傍晚。 通往王都的路程还很漫长。 我环顾四周,寻找著最适合露宿的地点。 稍微远离主要道路的地方有几棵树木。 「那里应该可以吧?」 我决定好露宿的地点,移动到有树木的地方。 「优奈小姐,我们该不会是要在这里扎营吧?」 「是啊,你该不会以为可以住在旅馆吧?」 「呃,是的。以前如果到了村子或城市附近,我们都是住在旅馆。如果没有的话,就是在马车上睡觉……」 原来如此,不愧是千金小姐。 「我还是第一次要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睡觉。」 「你大可放心,我有准备睡觉的地方。」 「…………?」 我叫两人稍微离远一点,从熊熊箱中取出熊熊屋。 外观同样是熊熊。 可是,尺寸是外出专用的样式。 大概是城里的熊熊屋的一半左右。 而且,构造和上次与菲娜一起去狩猎虎狼的时候不同。 我们眼前的新熊熊屋是两只熊坐在地上的模样。右边的熊是大熊,左边的熊是小熊。 大熊是住家,小熊是仓库,也是菲娜进行肢解的地方。 入口在大熊的左脚脚底。 因为太大会引人注目,所以我才做成这种大小,但是放在平原上也已经十分显眼了。 「优奈小姐!这、这是……」 诺雅看著熊熊屋,发出惊叹的声音。 也对啦,有人从道具袋里拿出熊熊形状的房子,当然会惊讶了。 「这是熊熊屋。因为是外出用的,所以比较小。」 如果和克里莫尼亚的房子相比的话。 「我想问的不是名称,我在想它是从哪里出现的。不对,我虽然知道是从哪里出现的,可是那是可以放到道具袋里面的东西吗?」 「不过我不知道最大可以放进多大的东西。」 我测试过熊熊箱可以放进多大的物体。当时我曾试著收纳熊熊屋,结果就成功放进去了。在那之后,我也放过黑蝰蛇,但我不知道实际上的尺寸极限在哪里。 「菲娜不惊讶吗?」 诺雅对看到熊熊屋也不惊讶的菲娜发问。 「不会,因为我以前就看过优奈姊姊拿出熊熊房子了。」 「对了,这件事是秘密,不可以告诉别人喔。」 我叮咛诺雅,我自己也很清楚熊熊箱是很异常的东西。 「那我们进去吧,一整天都在移动,你们也累了吧。」 我召回熊缓和熊急,从熊熊的左脚脚底走进房子中。 「啊,诺雅,要麻烦你在这里脱掉鞋子喔。」 熊脚的部分是房子的玄关。 我帮诺雅和菲娜准备像拖鞋一样的室内鞋。 经过玄关之后,可以通到客厅兼饭厅。 一进到房里,诺雅就发出了惊奇的声音。 「这间房子是怎么回事呀!」 房里被魔石的光芒照亮,空间姑且可以挤下十人左右。 「好了,你们就随便找张椅子休息一下吧,我去准备晚餐。」 我走进厨房,在平底锅内放油,准备绞肉和蛋来做汉堡排。 我也同时做了沙拉,蔬菜也是很重要的。 汉堡排煎好的时候,我将旅馆煮好的热汤装到盘子里,再将刚出炉的面包放到盘子上。然后,在杯子里倒进果汁就完成了。 我把做好的料理端到桌子上,等一下就可以吃了。 「优奈小姐,这是?」 「是晚餐。如果你想吃和家里一样的料理,我做不出来。」 「不,我并没有那么想。这种味道闻起来反而比家里的料理还要香呢。」 「这样啊,那太好了。赶快趁热吃吧。」 诺雅和菲娜开始吃饭。 「这么美味的食物是什么?」 「这是汉堡排。」 「汉堡排?」 「是啊,这个国家不吃这种东西吗?」 「这么问我也不知道,因为我是第一次吃到。」 「这样啊。其实这只是用野狼或牛、猪的绞肉做成的。」 「优奈姊姊,我在家里也可以自己做吗?」 「可以啊,不过要做酱汁可能有点困难,配白萝卜泥也很好吃喔。」 「下次请教教我,我想要做给家人吃。」 「好啊。」 「我也想学。」 连诺雅也接在菲娜之后提出要求。 「诺雅不需要学吧,女仆小姐会帮你做料理的。」 「是没错,可是我不喜欢被排挤的感觉。」 「就算要教你们,也要等到我们回到城里才行呢。」 「这碗汤也很好喝。」 「那是我请旅馆做的。」 「这些面包呢?」 「那是我找到好吃的面包店,一口气买下来的。」 我们天南地北地聊著,吃完这一餐。 经过这一天,菲娜和诺雅已经熟到可以正常对话了。 「那么,餐后休息一下就去洗澡吧。天一亮就要出发了,要早点睡喔。」 「好的,我知道了。」 「要那么早出发吗?」 菲娜平常总是会早起做家事和工作。身为贵族的诺雅可以悠闲地迎接早晨。两个人的反应很明显地出现了分歧。 「因为我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这栋房子。晚上的话,其他人应该也还在睡。所以才要在被看见之前早点出发。」 「我知道了。还有,我刚才听到洗澡,应该是我听错了吧?」 诺雅搓著耳朵问我。 「你没听错。屋子里有浴室,先暖暖身子再去睡吧。浴室的使用方式……菲娜你教她吧。」 「我的常识渐渐被打破了。」 菲娜把这么说著的诺雅带到浴室去。 我在这段时间内收拾餐桌。 不过,也就只是清洗盘子和杯子罢了。 她们两人洗完澡之后,我把吹风机交给她们,叫她们把头发吹乾。 我就利用这段时间洗澡。 我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她们两人已经在等待了。 「你们还没睡啊?」 「要在哪里睡觉?」 啊,我都忘记自己还没有分配房间了。 一楼有饭厅兼客厅、厨房、厕所、浴室。 二楼有三间小的房间。 一间是我的房间。 剩下的两间则是客房。 客房里各放了三张床,总共可以睡六个人。 我让她们两人看房间…… 「怎么样?你们要睡在不同的房间吗?」 再对看著房间的她们发问。 「我都可以,请诺雅儿大人决定吧。」 「我想要在睡前聊天一下,我们睡同一个房间好了。」 「好的。」 「聊天室是没关系,但要早点睡喔。」 我告诫她们不要熬夜,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 因为如果告诫别人的人自己睡过头,那就太丢脸了。 第171章 和熊熊在一起 「是你救了我们吗?」 我摸著菲娜她们的头,这时有人从后方对我开口说话。 我回过头,看见一个年老男性和一个女孩子。女孩子应该比菲娜还要小一点吧? 他们两人都和诺雅一样穿著漂亮的服饰,看来应该是贵族或富裕人家吧? 毕竟他们请得起冒险者担任护卫。 「如果你是说关于半兽人的事,没错。」 「这样啊,那么,我也得向你道谢才行呢。我是葛兰?法莲格仑。感谢你救了我们和我的孙女。」 自称是葛兰的老爷爷低下头表达谢意。 「我是冒险者优奈。我只是刚好路过才会出手帮忙,不用放在心上。」 「话说回来,你的装扮可真是奇怪。」 葛兰先生看著我的熊熊服装,说出心里的感想。 刚才开始就很在意我的打扮的冒险者们也点点头。 「希望你们可以不要在意。」 我无法说明自己为什么要穿著布偶装,只好这么回答。 「不过,没想到你可以轻松地打倒半兽人。对了,站在那边的小姐是克里夫家的女儿吗?」 葛兰先生望向诺雅,他们好像认识。 「葛兰老爷,好久不见了,我是诺雅儿。」 诺雅用贵族风范打了声招呼。 既然会用老爷来称呼他,他果然是贵族吧。 「是吗,是诺雅儿啊,一年没见了呢,你长大了。克里夫不在吗?」 葛兰先生环顾四周。 「家父还有工作,所以现在留在城里,他交代我一个人前往有家母在的王都。」 「那么,你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的吗?」 「是的。不过我身边有负责护卫的优奈小姐在,所以没问题。」 葛兰先生看著我。 「虽然打扮奇怪,克里夫那小子似乎也请了一位优秀的冒险者呢。」 真希望他不要口口声声地说我很「奇怪」。 「米莎,好久不见。」 诺雅靠近了站在葛兰先生身边的女孩子。 她的年纪大概比诺雅小一点吧,这个女孩留著一头漂亮的银色长发。 「诺雅姊姊大人,好久不见了。」 「米莎也要去王都吗?」 「是的,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已经先到王都了,所以我和爷爷大人一起前往王都。」 姊姊大人。听起来感觉真好,我也想要被人家用优奈姊姊大人的称呼叫叫看。 一旦试著想像,我就觉得浑身发痒。嗯,而且很让人不好意思。 「抱歉打扰你们说话,可以听我说几句吗?」 把半兽人的血洗掉,身体变乾净的玛丽娜走了过来。 「要是放著那些半兽人不管,说不定会引来它们的同伴或是想要吃尸体的其他魔物。我们想要处理一下半兽人。」 「处理是指?」 「虽然打倒它们的人是你,但那也是在我们战斗的时候从后方攻击才打倒的。所以,我们也希望可以拿到其中一部分。」 喔,原来是那么回事。 虽然我不知道半兽人的素材有多少价值,但她们身为冒险者,还是会想要分到一部分吧。 「我就不用了,你们可以自由取用。」 「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你打倒的部分有六只喔。而且伊蒂亚打倒的两只也是托你的福。」 似乎没有想到可以拿到全部的冒险者们对我说的话感到惊讶。 「而且我们也有打倒一些半兽人,就算不给我们全部也没关系的。」 在我到达之前,现场就已经倒著几只半兽人了。她们好像是被大约十只的半兽人袭击的。 「我们要先去王都,所以你们可以自由决定。」 我靠近熊急,然后跳到它背上。 而且熊熊箱里还装著很多半兽人,所以没有必要勉强收下。 「诺雅、菲娜,我们走吧。」 我们已经没有必要待在这里了。 「等一下。」 葛兰先生叫住了我们。 「既然你们也要去王都,要不要一起去呢?」 他表示想与我们同行。我稍微想了一下便回答: 「因为没有好处,所以我拒绝。」 马车和熊缓它们的速度差太多了。 「我会支付护卫费用。」 「还有她们正在担任护卫吧,而且那样不是对她们很失礼吗?」 我说得让待在附近的冒险者也可以听见。 如果要雇用我,就表示他不信任她们。 「我并不是不信任玛丽娜她们的能力,在通往王都的路上本来是不可能遇到半兽人群的。」 是吗? 的确,我们在来到这里的途中,一次也没有遇见魔物。 「为了我孙女米莎,希望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来到这里的几天,我们都只是坐在马车里,非常无聊。所以,我觉得有认识的诺雅儿在也会让旅途变得比较有趣。」 嗯~~我想要想办法拒绝对方,好处实在是太少了。 因为我不想要把熊熊屋的事情告诉可以信赖的人以外的人,所以如果和他们一起去,就不能使用熊熊屋了。如果不能使用熊熊屋,也就不能使用浴室和床铺。 而且,如果一起走,速度一定会慢下来,这是最大的坏处。 该怎么办才好呢? 因为委托人是克里夫,如果他在的话就可以请示他的意思,但他不在这里。 所以,我决定询问身为护卫对象兼委托人女儿的诺雅的意见。 「诺雅,你想要怎么做?」 「我吗?」 我把诺雅叫过来,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顺便告诉你,如果要一起走,就不能使用熊熊屋了喔。」 我不打算在不认识的人面前拿出熊熊屋。 「所以,这样就没有浴室和床铺可用了喔。」 我把不能使用熊熊屋的事情告诉诺雅,她就小声低语著浴室、床铺、浴室、床铺…… 现在,诺雅的脑中似乎正在进行著「浴室&床铺vs米莎」的战争。 诺雅发出「嗯~~嗯~~」的声音呻吟著,终于让战争分出胜负。 「优奈小姐。我很担心米莎,想要跟她一起走,可以吗?」 熊熊屋vs米莎的战争似乎是米莎获得了胜利。 「只要是诺雅你的决定就可以,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呢?」 「熊熊屋的事情当然要保密。还有,如果有我认为打不赢的魔物出现的话,就要留下其他人,我们三个人自己逃跑。只有这件事要请你有所觉悟。」 唯独这一点,我是不会退让的。我毕竟不是无敌的,说不定会有龙等等我打不赢的魔物存在。如果遇到那种魔物,我可没有余力保护其他人。 「我、我知道了。」 我转头面向葛兰先生。 「你们讨论完了吗?」 「我们决定跟你们一起走。」 「是吗?那太好了。」 除了葛兰先生,米莎也很高兴可以和诺雅在一起,所以她跑向诺雅身边。 「所以菲娜,你去帮她们肢解吧,我想要早点出发。」 「我知道了。」 菲娜朝著正在肢解半兽人的冒险者们那里跑了过去。 「对了,那些熊是你的熊吗?」 葛兰先生看著熊缓和熊急问道。 「它们是我的召唤兽,所以很安全,不要伤害它们喔。」 「召唤兽啊。」 葛兰先生看著熊缓和熊急,米莎也同样用好奇的眼神看著它们。 诺雅牵著米莎的手,走向熊缓它们的身边。 米莎虽然害怕,依然跟著她走。 「黑色的是熊缓,白色的是熊急喔。」 米莎慢慢地接近熊缓。 「它们不可怕,没问题的。」 诺雅伸手抚摸熊缓,看到她这么做的米莎也一起触碰熊缓。 「好柔软喔。」 「对吧。这种触感很棒,睡起来真的是舒服得不得了。」 诺雅抱住熊缓。 熊缓它们也顺利受到接纳了。 过了一段时间,肢解完毕的玛丽娜等人和菲娜回来了。 「那孩子的肢解技术很好呢。有她协助真是帮了我们大忙。对了,全部都给我们真的好吗?」 「没关系啦。还有,我们决定要跟你们一起去王都了,请多指教喽。」 「好,我们才是,请多指教。」 玛丽娜在出发之前确认了马车的状况。幸好马车没有问题,似乎马上就可以出发。 确认完的玛丽娜坐上马夫座,而身为剑士的玛丝莉卡则坐在她旁边。 剩下的人坐到马车里面。 马车中的空间大约可以乘坐六个人,座位是面对面的样式。 里面坐著葛兰先生、米莎、诺雅,剩下的空间则是坐著艾儿和伊蒂亚。她们两人正在确认左右和后方的状况。 护卫不是应该待在马车外面戒备吗?虽然我这么想,但如果有马就算了,要装备著剑和皮甲以和马车相当的速度长时间步行实在是不可能的任务。 如果考量到一天要走十个小时左右,我们真的要好好感谢熊缓它们才行。 而且如果在走了那么久之后被魔物袭击,就会因为疲劳而无法战斗。 坐上马车的时候,诺雅用力指著菲娜发出宣言: 「这次就把熊熊让给你,不过那里可是我指定的位子喔。」 她丢下这句话便坐到马车里面。 呃,熊缓和熊急都是我的召唤兽耶。 作好出发的准备,马车开始行进。骑著熊缓的菲娜和骑著熊急的我在一旁接著跟上去。 我和菲娜会随行在马车的后方。 哒喀哒喀哒喀哒喀。 嗯~~速度好慢喔。 以这种速度,要花多少时间才能从这里走到王都呢? 既然已经决定要一起走,这也没办法。 我把注意魔物的工作交给熊缓它们,在熊急的身上睡午觉。 天气很好,熊急的体温也可以促使我进入梦乡。 从出发到日落,马车平安无事地前进著。 身为队长的玛丽娜下了停车的指示。 马车在通往王都的空旷道路边停了下来。 看来我们好像要在这里扎营。 玛丽娜率领的冒险者们各自开始准备餐点和床铺。 我虽然很想拿出熊熊屋,还是忍了下来。 总而言之,我把菲娜和诺雅叫了过来,也开始帮她们准备餐点。 米莎好像要在那边吃饭。 顺带一提,米莎是昵称,她的名字好像叫做米莎娜。 不过,虽然说是准备餐点,但也只要从熊熊箱里拿出简单的食物就结束了。 玛丽娜她们也只是从道具袋里拿出携带粮食来吃而已。 不同的是,我的面包是刚出炉的,又软又温热。 我稍微享受著优越感吃著饭。 好了,睡觉时间也到了。 听说早上要在日出的同时出发。因为平常都是这样,所以没问题。 我正要开始准备就寝的时候,玛丽娜走了过来。 「我们想要决定一下负责守夜的顺序。」 露宿野外还存在著名为守夜的睡眠大敌。 「要守夜的话,有它们在就没问题了。」 我指著熊缓和熊急。 「如果有魔物或人靠近我们,它们会通知我。」 「是吗?」 「所以不需要派人守夜。如果你们会担心的话,可以请你们来做吗?」 「这些熊可以信任吗?」 她看著熊缓它们。 「要不要相信就是你们的自由喽。」 我也只能这么说。 一切都要看对方怎么想。 「我知道了,我们会负责守夜的。」 玛丽娜走向马车。 「诺雅要在哪里睡觉?」 顺利保住今晚安眠的我向诺雅搭话。 「在哪里是什么意思呢?」 「我是问你要和米莎一起睡,还是和熊缓它们一起睡。」 「什、什么呀,和熊缓它们一起睡是指……」 她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晚上不是又冷又危险吗?熊缓、熊急,过来这边。」 我叫熊缓和熊急过来,让它们坐下。 我接著叫菲娜担任示范人,用毛毯把她包裹起来。 我让裹著毛毯的菲娜靠在坐著的熊急肚子上睡觉。 我让熊急的前脚抱著菲娜,好了,标题《和熊熊在一起》完成了。 「这、这么美妙的睡法是怎么回事……」 「这样就不会冷了吧。」 「我去告诉米莎我要在这里睡。菲娜!要把我的位子空出来喔。」 诺雅跑去找米莎,然后又马上回到这里。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米莎也一起过来了。 「优奈小姐,米莎说她也想要和熊缓它们一起睡觉。」 「我也可以和熊熊一起睡觉吗?我今天听诺雅姊姊大人说了很多熊熊的优点,我也想要和熊熊一起睡觉,拜托你了。」 她用直率又纯真的眼神注视著我。 我实在是拒绝不了年纪比诺雅更小的米莎所拜托的事。 「可以啊,你们两个就和熊缓一起睡吧,我和菲娜会和熊急一起睡。」 「优奈小姐,谢谢你。」 「非常谢谢你。」 诺雅和米莎一脸开心地道谢。 两人马上就裹起毛毯,靠在一起躺到熊缓的肚子上。 「熊缓,直到危险逼近为止都不可以吵醒她们两个喔。熊急,如果有魔物或人靠近就告诉我。」 我拜托熊缓和熊急。 接著,我请菲娜让出熊急的半边肚子,把身体靠上去。 嗯~~好温暖。 我决定抱著熊急的前脚睡觉。 「菲娜,晚安。」 「是,晚安。」 第172章 熊熊抵达王都 我用熊熊土偶拉著牢笼回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醒过来了。 「大家都醒了吗?」 菲娜等人骑在熊缓它们身上等待著。其他人是不是打算只让菲娜等人逃走呢? 「你这是什么问题啊。都知道有盗贼来了,我们怎么可能睡得著。」 「是啊。在不知道会不会有盗贼袭击的时候,实在是很难睡著呢。」 葛兰先生也醒来了。 老人家怎么可以不睡觉呢? 「优奈小姐,我觉得你这样偷偷离开真的不太好。」 「优奈姊姊,这次真的……」 我都把盗贼抓起来了,为什么要被骂? 太奇怪了。 从刚才刚始,大家的目光就交互看著我和我的后面。 他们好像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 「呃,要从哪里开始问起呢?」 玛丽娜代表所有人的意思,向我问道。 「你可以先告诉我们盗贼怎么了吗?」 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开始讯问。 为什么? 「就像你们看到的,我只是把盗贼抓起来关到笼子里而已。」 就这样,说明结束了。 「要怎么样才能一个人抓住这么多人啊。」 「用魔法一下子就抓住了。」 「那个笼子呢?」 「用魔法一下子就做好了。」 「最后的那只熊呢?」 「因为需要用它来拖笼子,所以是我一下子做出来的。」 周围出现了叹息、傻眼、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气氛等各种反应。 「我每问一个问题就会多出想要吐槽的地方呢。」 玛丽娜露出无奈的表情看著我。 「所以,这些盗贼要怎么办?」 「不知道,你们觉得怎么办比较好?要带到王都吗?还是在这里杀了他们?」 听到我说杀了他们,盗贼们就有了反应。 「这些盗贼该不会是札门盗贼团吧?」 在玛丽娜身后看著盗贼的魔法师艾儿开口说道。 「札门盗贼团?」 我记得他们自己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就是在这附近作恶的盗贼团。」 「不会吧,优奈一个人抓住了那个札门盗贼团吗?」 「他们有那么厉害吗?」 「我听说他们会抢钱,找到女人就强暴,是很可恶的盗贼团。」 他们这次的目的搞不好也是玛丽娜等几名女性。可是,一想到菲娜她们也有可能被当成目标对象…… 「那就杀了吧?」 我忍不住对强暴女性的词汇作出反应。 「虽然很麻烦,交给王都的警备队,让他们吐出据点在哪里比较好。说不定有女性被监禁在据点。本来马上去营救应该比较好,但我们也不知道据点的人数和地点,要问出来可能也很花时间。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正确的情报。而且我们正在护卫中,还有抓起来的盗贼在。所以,我觉得现在前往王都,把他们交给警备队比较好。」 玛丽娜的意见很有道理,没有人反对。 对玛丽娜等人来说,如果有女性可能被抓住,应该也会想要去救她们,但这应该是考量了自身状况和实力才作的决定吧。 我自己也不打算丢下菲娜她们前往据点。 虽然麻烦,我们还是决定要把盗贼团带到王都。 「那么,既然今后的事情也决定好了,现在还这么晚,我们就快睡吧。」 现在还是深夜,这个时间的我们本来都应该在睡梦中。 「要在这种状况下睡觉吗?」 「看到这么多盗贼,我实在是没有睡意。」 「我也是。」 「优奈小姐,我也睡不著。」 「优奈姊姊……」 「我也实在是睡不著呢。」 没有任何人赞同我的提议。 就算现在不睡,明天同样要在这些盗贼附近睡觉啊。 而且就算说睡不著,到天亮还有一段时间。除了睡觉还能怎么办? 「那么,乾脆现在出发吧。虽然马很可怜,还是请它们加油吧。如果马在途中累了,到时候再休息就好。」 听到这番话,大家都开始准备出发。 因为刚才已经准备好逃难,所以似乎可以马上出发。 结果,我们决定在深夜出发前往王都。 不过,我会在熊急身上睡觉就是了。 出发之后太阳升起,我们为了让马休息而停下来吃早餐。 结果,盗贼们便开始吵闹。 「也给我们食物啊!」 「就是啊,就是啊。」 「几天不吃东西又不会死。」 「开什么玩笑!」 我对吵闹的盗贼泼水,让他们安静下来。 顺带一提,我把盗贼持有的道具袋、武器等东西全部扣押起来了。 所以,就算道具袋里面有食物,他们也吃不到。 他们就只能喝魔法师放出来的水而已。 随著时间经过,盗贼开始渐渐变得衰弱。 考虑到他们过去所做的恶行,这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抓到盗贼几天后的白天,我们开始看见包围王都的城墙。 有马车从四面八方的道路汇集到王都。 「继续走下去会引人注目,就停在这里吧。」 马车依照葛兰先生的指示停了下来。 「优奈,不好意思,你先在这里等吧。我们去叫警备队过来。」 葛兰先生等人乘坐的马车把我们留在原地,继续前进。 我从葛兰先生和玛丽娜等人那里得到超乎常识这个称号,他们还建议我如果不想在王都引发骚动,就最好不要带著熊熊土偶前往王都。 我和葛兰先生等人商量,为了不要引起骚动,我们决定叫警备队过来这里。 我要先作好迎接警备队的准备。我先消除了熊熊土偶,然后再消除牢笼。剩下的只有被绑起来的盗贼而已。 因为盗贼们没吃什么东西,所以变得相当虚弱。也因为被绑住,并没有人企图逃跑。 我最后召回熊缓和熊急。 接下来只要慢慢等葛兰先生等人把警备队带来就可以了。 「话说回来,这面墙壁还真大呢。」 就算是从远方眺望,也可以看出它有多大。 菲娜也对第一次见到的庞大城墙感到惊讶。 「是,真的很大。」 菲娜紧紧盯著这道墙。 「没想到我可以来到这么远的地方。爸爸在我还小的时候就去世,妈妈生了病,我们每天连吃的问题都要烦恼,我还以为自己永远去不了王都了。我连想都没有想过。这都是多亏有优奈姊姊。」 「以后还会有很多快乐的事,我们就在王都开心地玩吧。」 「好的!」 我和菲娜正在聊著以后的事时,葛兰先生乘坐的马车就回来了。马车后面可以看到骑在马上的数十名警备队员。 「优奈,让你久等了。」 「玛丽娜阁下,这里的人就是札门盗贼团的……」 警备队看著被绑住的盗贼。 玛丽娜从马车的马夫座上跳下来回答: 「对,没错。」 「不过,真亏你们可以抓住这么多人呢。」 「是啊,不过,这都是因为她的表现。」 「她就是刚才说明中提到的,打扮成熊的女孩子吧。」 对方虽然用怀疑的眼神看著我,但可能是玛丽娜和葛兰先生有说明过,所以没有深入询问。 盗贼们被一一带上警备队的马车。 因为所有人都很疲惫,所以没有人反抗。 葛兰先生在距离稍远的地方和看似警备队长的人说著话。 「蓝杰尔,我们已经可以走了吗?因为长途旅行的疲劳,我们想要休息。」 是啊,我也想要快点进到王都里面。 「是,没有问题,非常感谢您的协助。我会再找时间向您报告,请您快去休息吧。」 因为我想要尽量避开麻烦事,所以我把这次的事情全部交给葛兰先生处理了。 「如果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事,就来找我吧。」 葛兰先生把针对我的问题全部都揽下来了。 他说因为我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所以这点小事不成问题。 真是个好人,这个世界的贵族有很多好人吗? 「那么,我会安排您优先进入王都。」 「那真是太好了。」 警备队长对葛兰先生低下头,然后回去下达工作的指示。 「优奈,我尽量隐瞒可以隐瞒的部分了,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可以联络你吧?」 「嗯,谢谢你。」 「不需要道谢,因为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嘛。」 我们把接下来的事情交给警备队员,前往王都。 因为我已经召回熊缓它们,所以打算用走的过去,葛兰先生却请我们坐上马车。 我是很高兴,但是坐得下吗? 马车的马夫座有玛丽娜等三名冒险者坐著,马车里有我和我左右两边的菲娜与诺雅,前面的座位则坐著葛兰先生和米莎、魔法师艾儿。 要不是左右两边是身材娇小的菲娜和诺雅,穿著布偶装的我可能就坐不下了。 她们两人就算很挤也没有一句怨言,很开心地待在我身旁。 马车承载著九个人,发出哒喀哒喀的声音往王都的入口开始行进。 马车前面有骑著马的警备队员带路。因此,我们可以从旁超越正在排队的人们。 我忍不住觉得有些抱歉。 一来到入口,警备队员便让马停下来,指示我们用公会卡或市民卡接触水晶板以确认身分。 要接触水晶板,我就不得不暂时走下马车。我一走下马车,周围的人就开始骚动。 「熊?」 「熊熊?」 「那身打扮是怎样。」 「优奈的服装很醒目呢。」 不用说得那么感触良多我也知道。 我用公会卡接触水晶板,证明我没有犯罪经历,然后回到马车里。 可能是觉得这种情况很逗趣,菲娜等人笑了出来。 「优奈小姐,没关系啦,你的装扮很可爱。」 被十岁的女孩子夸可爱,我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所有人都完成了水晶板的确认,回到马车上。大家都坐上马车之后,马车便重新往王都内前进。 承蒙葛兰先生的好意,我们就这么搭著马车前往诺雅的母亲居住的家。 「诺雅的家在哪里?」 「在上流地区,离这里有一点距离喔。」 「要不是有马车,对我这种老人家来说距离很远呢。」 马车发出哒喀哒喀的声音缓缓前进。 从马车的小窗看出去的王都非常热闹。 菲娜也张开小小的嘴巴望著外面。可以看见这种表情,让我很庆幸有带她一起来。 「因为国王的诞辰庆典,所以有很多人从各种地方聚集到王都来。」 那么,刚才在王都入口的人或许也是前来祝贺国王生日的吧。 「虽然平常的王都也有很多人,但接下来还会继续增加喔。」 正在驾驶马车的玛丽娜告诉我。 菲娜一脸高兴,我也觉得很期待。 如果要说有什么问题,那就是熊熊布偶装了,但这实在是无可奈何。 马车渐渐往行人稀少的地方前进。建筑的外观也出现变化,官邸风格的气派房屋变得愈来愈多。 「优奈小姐,已经看得见了,那就是母亲大人所在的房子。」 大小相当于位在克里莫尼亚城的领主宅邸。 话说回来,诺雅的妈妈到底是什么人呢?听说她好像和家人分开,在城堡工作。 我问过诺雅,但她好像只知道妈妈在城堡工作的事。 马车停在宅邸前方。 「那么诺雅儿,如果有空的话,你还在王都的时候就多找米莎一起玩吧。」 「您不和母亲大人见面吗?」 「她这个时间应该不在吧,我会再找时间拜访她,顺便报告事情的。」 「诺雅姊姊大人、菲娜、优奈姊姊大人,请再来找我玩。」 「嗯,我们会去的。」 「可以的话,我也想要和熊缓与熊急一起玩。」 「嗯,你就陪它们一起玩吧。」 「好的!」 我们向玛丽娜等人道谢,从马车上走下来。 「我们也受了你的帮助,虽然我一开始觉得你是个穿著奇怪衣服的女孩子。」 玛丽娜虽然笑著,却没有瞧不起我的样子。 「要是你遇到什么麻烦就告诉我们吧。只要是我们做得到的事,我们会尽量帮忙的。」 玛丽娜握起缰绳,然后驱动马儿。马车开始缓缓移动,逐渐远去。 第173章 熊熊前往商业公会 我们走进房间,只剩下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菲娜便叹了好大一口气,然后坐到床上。 「优奈姊姊,我觉得今天好累。」 「你还好吧?」 「我没事。可是,我这种人住在贵族大人的家里没关系吗?」 「我还在想你怎么这么安静,原来是在想这种事啊。」 「要是我不小心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或是做出失礼的事,会给家人们添麻烦的。」 平民眼中的贵族果然是那个样子。 「那么,既然护卫都结束了,我们就去找旅馆住吧,这样你也比较可以放松吧。」 「可是,钱……」 「邀请你来王都的人是我,所以,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可是……」 「不用可是不可是啦,总之明天就去找旅馆吧。所以,你不用那么紧张没关系。」 「好的,优奈姊姊,谢谢你。」 我们各自钻进被窝,为了消除今天的疲劳而就寝。 早上一醒来,我就看到闲闲没事的菲娜用鸭子坐的姿势坐在床上。 「早安。」 「优奈姊姊早安。」 「你早就醒了吗?」 「是的,我在平常的时间醒来,但是没有事情可以做。」 菲娜自从母亲堤露米娜小姐生病以来就会早起做家事。家事做完以后,她还会到冒险者公会工作。所以,早起应该已经变成她的习惯了吧。 「那换好衣服之后,我们就去饭厅吧。」 「现在不会太早了吗?」 「要是太早,去外面吃就好了。而且,我们也可以顺便去找旅馆。」 「真的要去找旅馆吗?我可以忍耐没关系。」 「这不是为了你,我也觉得住在这栋房子里很不自在嘛。」 我从白熊服装换成黑熊服装,带著菲娜前往饭厅。 饭厅里一个人也没有。 也许就像菲娜说的一样,现在还不到早餐时间。 总而言之,我们为了获得外出的许可而开始找人。 我们从饭厅走到走廊上,就遇到昨天见过的女仆小姐了。 「这不是优奈大人和菲娜大人吗?两位起得真早。」 「早安。我们想要吃早餐,可以吗?如果不行的话,我们打算去外面吃。」 「不,没有问题,请两位在饭厅稍待片刻。」 我们在饭厅等待的时候,艾蕾罗拉小姐就走进饭厅了。 「哎呀,你们真早。」 「早安。」 「早安,你们已经要吃早餐了吗?」 「是的。」 「对了,你们今天要做什么?」 既然被问到今天的行程,我也就照实回答了: 「我们打算去找旅馆。」 「找旅馆?为什么?你们可以住在这里直到诞辰庆典结束呀。」 「像我这样的平民住在这么宽敞的宅邸,实在是静不下来。」 我代为说明菲娜的感受。 「可是,我觉得应该找不到喔。因为诞辰庆典的关系,王都的人变多了,你们可能会订不到旅馆的空房。」 诞辰庆典啊。 这么一想,说不定真的可能找不到旅馆。 那么,虽然比预定时间还要早了一点,我就去找找看可以设置熊熊屋的地点吧。 只要有熊熊屋就可以设置熊熊传送门,也不用担心住宿的问题了。 「总之我们会先试著找找看。」 「要住在我们家多久都没有问题喔。」 吃完早餐之后,我和菲娜一起外出。 我们吃早餐的时候,诺雅也没有醒来。希雅则是已经穿上制服到学校去了。 诺雅应该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晚了,因为旅行的时候都是天一亮就出发。 我们在王都里散步,同时找了几间旅馆。 我待在克里莫尼亚城的时候已经忘了,其实我的熊熊装扮很引人注目。 擦身而过的人们都会往我这里投射视线。 然后我一定会听到「是熊耶」、「熊?」、「好可爱」、「那是怎样」、「是熊熊」等等的声音。 「菲娜,对不起,我有点引人注目。」 「没关系,我习惯了。」 就算她带著笑容说我习惯了,我也不觉得高兴。 我们在意著这些视线,探索著王都。 就像艾蕾罗拉小姐说的一样,每一间旅馆都客满了。 我为了实行下一个方案而前往商业公会。 因为我不知道地点,所以在最后找到的旅馆问了商业公会的位置。 王都和克里莫尼亚城的商业公会比起来,规模和建筑物的大小都不同。 首先,出入的人潮很多,他们是从许多城市或村庄来到王都的吗? 说不定其中也有不同国籍的人。 我忽略集中到我身上的视线,走进商业公会。 首先要找到柜台才行。 真是大排长龙。不过,柜台的数量也很多。 呃,要怎么做才好呢?我环视著附近。 看来好像是要在那里领号码牌,被叫到号码就可以去柜台了。 我排进正在发放号码牌的队伍,领取号码牌。 当然了,我在排队的时候也是目光的焦点。 以日本来说,这样应该就像是穿著睡衣排队吧,显眼得不得了。 我拿到的号码牌是195号,现在叫到的号码是178号。 虽然距离我被叫到应该还有一段时间,但是既然有十个柜台,应该可以不用等太久吧? 我暂时等了一阵子,自己的号码就被叫到了。 「欢迎光临,请问今天需要什么服务?」 柜台小姐的笑容在看到我的外表之后一瞬间差点垮掉,但马上就恢复原状。 不愧是王都的柜台小姐。她没有以貌取人。 虽然我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想要在王都里找一块地,买得到吗?」 「不好意思,请问您有带市民卡或公会卡吗?」 我将公会卡交给她。 「请稍等一下。」 她将公会卡放在水晶板上。 「您是优奈小姐对吧?」 「对。」 「顺便请问一下,您打算怎么使用购得的土地呢?」 「我打算在上面盖房子。」 「也就是说,您要在王都这里定居吗?」 「我还没有决定。因为我已经把克里莫尼亚城当作主要据点了,所以我打算把这里当作次要据点使用。」 「我明白了。那么,我来针对土地进行说明。首先,城堡附近的上流地区是贵族街,所以这里的土地没有办法出售,其次的中流地区也没有办法出售给现在的优奈小姐。因此,现在能够出售的土地只有下流地区。」 「要怎么样才可以买到中流地区?」 「只要有人提供介绍信就可以了。」 简单说就是身分的证明吧?意思是不是不能把中流地区卖给突然从其他城市前来王都的人呢? 可是,介绍信啊……我想起了曾经在克里莫尼亚的商业公会关照过我的米蕾奴小姐给我的介绍信。 「这个可以当作介绍信吗?」 「请让我确认一下。」 柜台小姐把我从米蕾奴小姐那里拿到的信打开来确认。 「这是……好的,我已经确认过了。」 「怎么样?」 「不好意思,我不能够擅自决定,请您稍等一下。」 柜台小姐离开座位,走到了后面。 「优奈姊姊,你要盖房子吗?」 「因为考量到以后的事,这样比较方便。」 只要盖好房子,就可以设置熊熊传送门。 考虑到移动的问题,这里是一定要设置的地点。 「哎呀,这不是优奈小姑娘和菲娜小姑娘吗?」 我们转过头,看到葛兰先生和艾蕾罗拉小姐。 「葛兰先生?艾蕾罗拉小姐也在?两位怎么会来到这里?」 「我才想问你们呢。而且,为什么优奈会在商业公会?你们不是去找旅馆了吗?」 我说出旅馆就像艾蕾罗拉小姐说的一样没有空房的事情。 「所以我想要买地来盖房子,可是人家说没有介绍信就不行。我已经先把在克里莫尼亚城拿到的商业公会介绍信交出去了,现在应该是在审查吧。」 「竟然因为订不到旅馆就要盖房子……」 「真是令人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两个人都很傻眼。 「可是,钱的问题怎么办?」 虽然我不知道金额大概是多少,但我还有在原来的世界赚到的钱。 「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如果不行的话,我会放弃的。」 旅馆都客满了,如果钱不够,我们再到艾蕾罗拉小姐家叨扰就好。 「那要不要我来帮你写介绍信?」 「我也可以帮你写喔。」 「那就帮了我大忙,真的可以吗?」 「因为你救了我一命啊。」 「因为克里夫和我女儿都有受到你的照顾嘛。」 真是令人感激。既然有两个贵族担任保证人,得到购入许可的可能性也会提高。 「对了,两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因为工作。」 「我也差不多。」 当我们正在和葛兰先生他们慢慢聊天的时候,柜台小姐就回来了。 「让您久等了。关于土地的问题,中流地区的下流地区附近可以出售给您。」 好像可以顺利购买到中流地区了,既然这样,应该就不需要他们两人的介绍信了吧。 「大概在哪里?」 柜台小姐摊开王都的地图告诉我。 这里是进入王都的城门,这里是城堡。因为距离诺雅的宅邸有点远,要往来会有点麻烦呢。 「怎么,这不是在边缘吗?」 「真的耶。」 无关的两个人在我的后面看著地图。 「这位小姐,借我一张纸,我来帮她写介绍信。」 「是呀,也借我一张纸吧。」 他们两人好像无法接受对方介绍的地点,对柜台小姐说出这种话。 「那个,请问两位是?」 「我是葛兰?法莲格仑。」 「我是艾蕾罗拉?佛许罗赛。」 「是法莲格仑伯爵和佛许罗赛伯爵夫人吗!」 听到两人的名字,柜台小姐发出惊讶的声音,脸色也出现变化。 贵族的名号果然很有影响力。 「那么,如果她需要介绍信的话,就由我们来写。所以,准备更好的土地给她吧。」 「好、好的,我们马上准备好。」 柜台小姐赶紧从座位上起身,跑到后方的房间里。 结果,马上就有一名年长的女性走了出来。 「什么嘛。听到法莲格仑伯爵,我还以为是那个年轻小伙子,原来是这个老头子啊。」 「老太婆说什么鬼话。」 「佛许罗赛家的小姑娘也在啊。」 「我这个年纪实在不能算是小姑娘了吧。」 「你们两个都要替这个穿著奇怪衣服的女孩作保吗?」 又听到别人说奇怪的衣服了。 「是呀。所以,拜托你们准备比较好的地点。」 「米蕾奴也是,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帮著这个小丫头。」 「因为我被这位小姑娘救了一命啊。」 「我的女儿和丈夫也受过她的照顾。」 「哼,是吗?算了,无所谓。既然你们要当保证人,我们也可以准备相当等级的土地。对了,小丫头,你应该有钱吧。」 也对,就算对方准备了地点,要是我没有钱就没有意义了。 「我不知道大概要多少钱,不过反正我还有狩猎黑蝰蛇的钱。」 「哼,玩笑开到这种程度可厉害了。」 我又没有在开玩笑。 「总之,你有什么要求吗?」 「我希望是治安好、人不多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接近冒险者公会,距离艾蕾罗拉小姐家也很近的地方。」 我试著把所有的要求说出来。 「真是个任性的小丫头。算了,无所谓,那样的话就是这里了吧。」 老婆婆指出地图上的一点。 这里是冒险者公会,而这里是诺雅的家吧。 「在上流地区附近啊。如果是这里,大概只有居民会经过,所以行人不多。而且因为有警备队巡逻,治安也好。」 「距离我家也很近呢。」 「走这条大道很快就可以到达冒险者公会。小姑娘,这里应该不错吧。」 他们指著地图向我说明。 「对呀,接下来就要看金额决定了。不过,如果不够的话,我也可以帮忙出钱喔。」 「这样啊,既然她是你们的熟人,大概是这个金额吧。」 我看了她提出的金额,这个价钱我完全负担得起。 我还以为王都的地价会很高,却出乎意料地便宜。是因为艾蕾罗拉小姐和葛兰先生的关系吗? 「是不是有点贵?上面没有建筑物吧。」 「别说傻话了。在王都地段这么好的土地,这个金额还算便宜的呢。」 「话说回来,小姑娘真的付得出来吗?」 「付得出来,可是我希望便宜一点。」 「小丫头,你真的付得起吗?这种位数和小孩子的零用钱买得起的价钱可不同啊,这个金额就连贵族也没办法轻松拿出来。」 「不用一次付清也没关系吧。」 艾蕾罗拉小姐出面帮我说话。 「如果这个小丫头是贵族千金或是大商人的女儿就无所谓,但如果不是,我们只接受一次付清。不过如果可以一次付清的话,我也可以考虑给她折扣。」 「那我要买下这块土地,拜托你了。」 这个瞬间,老婆婆笑了出来。 「你是认真的吗?算了,只要你有钱,我们也没有问题。」 「要我现在付吗?」 金额相当庞大,这个桌子有可能放不下。 「好啊,无所谓。」 既然对方这么说,我也只好拿出来了。 我从熊熊箱里把钱陆续拿出来。 「等、等一下。」 我充耳不闻,继续拿出金币。 柜台上渐渐堆积出一座金币的小山。 「我叫你等一下,不要在这种狭窄的柜台拿钱出来。」 一下叫我拿,一下又叫我不要拿,真是个任性的婆婆。 「会吓到其他人的,快收起来。是我败给你了,我们不能在这种地方交易这么大一笔钱,到个别的房间去吧。」 我把钱收起来,老婆婆带我们到另一个房间里。 「刚才说好了,我会给你一点折扣,已经没有办法更便宜了喔。」 我拿出她重新告诉我的金币数量。 「话说回来,你到底是什么人?是大商人的小孩之类的吗?可是,那样应该会进入我的情报网才对,还是你其实是某个贵族的私生女?」 「我只是一个冒险者。」 「哼,不打算告诉我是吗?算了,只要调查一下就知道了。」 应该没办法吧。不管怎么调查,都不可能知道我的出身。 「不过,这次只要有保证人和钱,商业公会就不会有问题。拿去,这是契约书,这样一来,这块地就属于你的了。」 「谢谢。」 「不需要道谢。你要盖房子的话,可以找我商量。」 「那就不必了,我自己有办法。」 「是吗?那么,这样就结束了。」 老婆婆一脸嫌麻烦地把我们从房间里赶出去。 不过,既然得到土地就没事了,所以我们离开了房间。 我顺利买到土地了。接下来只要盖好房子,再设置好熊熊传送门,我就可以随时过来王都了。 菲娜也可以不用再感到紧张,真是一石二鸟。 第174章 熊熊在王都盖熊熊屋 葛兰先生打算用马车送我们到购得的土地,艾蕾罗拉小姐也要一起跟过来。 这对还不熟悉王都的我来说是帮了大忙。 「我是很高兴,但是你们两位的工作没问题吗?」 「嗯,事情已经办完了,你不用担心。」 「是呀,我也没问题。因为我只是在工作结束的时候遇到葛兰爷爷,和他一起聊天而已。」 因为似乎没有问题,我们四个人一起走到外头。 然后,我们移动到葛兰先生停著马车的地点,发现马车旁边站著几名警备队员。 「嗯?有什么事?」 「葛兰大人您好。原来您和优奈阁下在一起,而且连艾蕾罗拉大人也在!」 其中一名警备队员对艾蕾罗拉小姐的存在很惊讶。 「哎呀,蓝杰尔?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我们为了向葛兰大人报告关于昨天那些盗贼的事,正要到府上拜访。后来在路上看见葛兰大人的马车,于是就在这里恭候了。」 啊,我想起来了。 那个红色头发的人就是在交出盗贼的时候和葛兰先生说话的警备队员。 我记得他好像是现场位阶最高的人。 「盗贼的事?喔,是优奈抓到的那些盗贼吧。」 「所以,你们要报告些什么?」 「我们希望请葛兰大人和一旁的优奈阁下一起来警备室一趟,请问方便吗?」 「我是没有问题……」 葛兰先生看著我。反正我也不急著处理房子的事,就算晚了一天,菲娜的胃应该也没问题。 「我也没问题,菲娜也可以吗?」 「是的。」 「艾蕾罗拉,抱歉,我们要去警备室一趟了。」 「不用放在心上。我也跟你们一起去,优奈是克里夫的客人,她待在王都的期间,我负责当她的监护人。」 我不知道她何时变成我的监护人了,但是有权贵同行也很有帮助。 马车有年长的马夫驾驶,玛丽娜等人好像不在。 坐著马车的我们一来到警备室就被带进房间里。 「那么,找我们有什么事?」 「首先,我们已经查明札门盗贼团的据点和人数了。地点似乎在从这里往西边走的山中洞窟,残存的人数大约有三十人,好像还有几名女性被关在那里。」 「那可得马上出发去救出她们了。」 「是的。可是我们遇到了一点问题。」 「问题?」 「是的,现在的王都因为要举办诞辰庆典,所以人潮众多。因此,王都的士兵和骑士都被分派了警备工作,并没有多余的兵力。」 「那么,向冒险者公会提出委托就可以了吧。」 「这么做需要的不是葛兰大人,而是优奈阁下的许可。」 所有人都望向我。 「我的许可?」 「啊,是盗贼团的宝物所有权啊。」 葛兰先生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麻烦说明得让我也听得懂。 「是的,没错。优奈阁下已经抓到了二十五名札门盗贼团成员,不过,优奈阁下并没有压制住据点。基本上,因为就算打倒盗贼团也不像魔物一样可以割取素材,所以打倒他们对冒险者来说并没有好处。相对地,当事人拥有直接获得盗贼团所持有的武器、防具、道具的权利。其中也包含盗贼们搜集起来的宝物。」 「也就是说,如果向冒险者提出委托,盗贼团的宝物就会归接受委托的冒险者所有吗?」 「是的。这次多亏有优奈阁下一个人抓住盗贼团,我们才可以获得情报,所以我们不能擅自向冒险者公会提出委托。就算要提出,也得先有优奈阁下的许可并决定好优奈阁下的报酬。」 「很麻烦呢。」 「这也没办法吧。毕竟这就像是自己得到的情报被别人抢走一样,如果小姑娘要去除掉盗贼的话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好麻烦。」 「优奈姊姊……」 菲娜用无奈的表情看著我,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啦。 麻烦事就是麻烦事。 我难得来王都观光,为什么非去收拾盗贼不可啊。 「那么,要不要由我来召集兵力?」 「艾蕾罗拉大人?」 默默地听著谈话内容的艾蕾罗拉小姐出来帮我解围了。 「真的可以吗?」 「可以呀。毕竟这可以让士兵累积实战经验,应该也有些人已经做腻了只负责警备。」 「可是,那样的话王都的警备……」 「没问题,没问题,那种事情,只要我调整一下文件就可以解决了。」 她说得好像很简单,但是真的这样就没问题了吗? 「我明白了。那么艾蕾罗拉大人,拜托您了。」 「优奈应该也可以接受吧。」 「虽然我不太清楚,但是拜托你了。」 「只要是士兵去讨伐,优奈也会有拿到宝物的权利。虽然我们也会拿走一点,但是总比全部都被冒险者拿走好吧。」 可以分到一点宝物说不定还不错。 「那么,我很担心被监禁起来的人,我马上叫士兵去准备。」 艾蕾罗拉小姐看著我。 「所以,我要去工作了,你今天要乖乖回来喔。」 「好的。」 约定好以后,艾蕾罗拉小姐走出房间。 「另外,请优奈阁下接收这些物品。」 我的眼前排放著骯脏的剑和铠甲,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东西。 「这是优奈阁下抓到的盗贼所持有的物品。就像我刚才所言,这些是属于优奈阁下的。」 呃,每样东西都很脏。 我才不要这种脏兮兮的东西。 「可以请你们帮我处分掉吗?」 我试著这么要求。 「我明白了,那么我们会自行处分。」 我重新确认盗贼的东西时,发现了吸引我目光的东西。 是盗贼使用的道具袋,我听说不同的袋子装得下的份量也不同。 我有点想要这个。 「我可以拿走这些道具袋吗?」 「是的,您尽管带走。我们确认过内容物,但每个袋子都是空的。看来他们似乎是打算拿来装赃物。」 「这里面容量最大的是哪一个?」 「应该是这一个,因为是札门盗贼团的头头所持有的,所以容量较大。」 原来他们还有头头啊,该不会就是最吵的那一个人? 我收下了道具袋,尺寸大约和手提袋差不多。 其他的道具袋也都大同小异,最小的尺寸还可以放进裤子的口袋里。 「盗贼的道具袋可以全部给我吗?」 对方将道具袋全部都交给了我。 我心怀感激地收进熊熊箱。 我的事情就这么处理完毕了,于是我向陪我过来的葛兰先生道谢: 「葛兰先生,真的很谢谢你。」 「不会,没关系。要不是小姑娘有抓住他们,我们大概已经死了。」 我要做的事只有这些,但葛兰先生好像还有一点事情要谈。 虽然也是可以等他,我们还是决定先离开。 离开警备室的我们前往了在商业公会买下的土地。 我有拿了地图,所以知道地点在哪里,可是王都非常宽阔。 甚至有像公车一样的马车在王都内行进著。 可是现在的我并不知道要坐哪一辆马车才可以抵达目的地。 而且也没有必要赶路,所以我决定慢慢在王都散步,朝我买下的土地前进。 「菲娜,你还好吗?会不会累?」 「是,我还好。可是,这里好多人喔。」 「是啊。不知道该说真不愧是王都还是因为诞辰庆典的关系,人很多呢。」 「优奈姊姊,为了不要走散,我可以牵著你的手吗?」 「牵手……」 我看著熊熊玩偶手套。 「这样可以吗?」 我用玩偶的嘴巴衔住菲娜的手。 「可以,谢谢优奈姊姊。」 菲娜一脸高兴的样子。 我们来到了我买下的土地。 「应该是这里没错吧。」 我确认著地图和周围。 「是的,我想应该是这里。」 「是不是太大了?」 「真的很大。」 地图上标示的地点是一片很大的土地。 这里的空间是我在克里莫尼亚盖了熊熊屋的土地的四倍以上。也就是说,大小足以容纳四栋熊熊屋,不过我的熊熊屋没有四栋那么多。 我看了隔壁的房屋,距离有点远。 为了确认,我用地图看了左右邻居的名字。 「是这里没错。」 我再度确认。 「是的。优奈姊姊,你买了这么大的土地吗?」 「好像是。」 我没有想到会是这么大的土地。 总而言之,我拿出为了在王都使用而做好的熊熊屋。 虽然比旅行用的熊熊屋还要大,但放在这么宽广的土地上就让人觉得有点小。 土地的空间和房子的大小很不搭调,感觉好奇怪。 不过更重要的是,从外观是熊的地方开始就和四周格格不入了。 「好小喔。」 「是呀。」 尺寸明明算大,和附近的房屋比起来却让人觉得偏小。 是不是下次做个更大一点的熊熊屋比较好? 老是在意这个问题也没有意义,我决定进入熊熊屋。 「里面和在克里莫尼亚的房子一样呢。」 「对啊,因为如果不一样就没办法放松了。」 虽然我因为熊熊鞋子所以不会累,但到处走动的菲娜应该已经累了,所以我让她休息,顺便拿冰果汁给她喝。 「优奈姊姊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会累吗?」 「我有点累了。」 「那就稍微休息一下再回诺雅家吧。」 「好的,可是希望诺雅儿大人没有生气。」 「毕竟我们没有说一声就出来了嘛。可是,这是没有起床的诺雅不对。」 我们决定在熊熊屋休息一下,再回到艾蕾罗拉小姐的家。 「优奈小姐!你为什么要丢下我出门!」 我们一回到宅邸就遇到生气的诺雅。 「什么为什么,因为我们吃完早餐之后等了一阵子,你也没有醒来嘛。」 「唔……」 「所以你什么时候起床的?」 「……快要中午的时候。」 她低著头回答。 「那你还要说是我的错吗?」 「你们也可以来叫醒我呀。」 她这次像是闹别扭似的说道。 「如果是在旅途中的话我就会叫醒你。但既然你睡了这么久,就表示你的身体累了。」 如果累积了疲劳,就会需要睡眠。 「呜~~我知道了。所以优奈小姐你们去了哪里?」 「我们去商业公会买地。」 「买地?优奈小姐,你要搬到王都住吗!」 她发出惊讶的声音。 「我没有要搬到王都啦。只是因为我以后有时候会来王都,所以才要盖房子。」 「我觉得普通人应该不会因为有时候会来就盖房子。」 也是啦,这么做是为了要设置熊熊传送门。 「那么,优奈小姐要出去住了吗?」 「因为我住在贵族的房间里会有点放松不下来嘛。」 我没有说这是菲娜的想法。 「我觉得好寂寞。」 「我们还会来玩,你也可以随时来我家玩啊。距离这么近,我们随时都可以见面嘛。」 「那么,房子已经盖好了吗?」 一般来说,这是个奇怪的问题,不过知道我可以从熊熊箱里拿出熊熊屋的诺雅向我问道。 「我盖了一栋和克里莫尼亚的家差不多大的房子。」 「……菲娜也要出去住了吧。」 「是的,因为我是跟著优奈姊姊一起来的。」 「优奈小姐和菲娜、熊缓、熊急都不在,我会很寂寞的。」 诺雅看起来明显很失望。 我们并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而且我们同样住在克里莫尼亚城,随时都可以再见。 「我们还没有要离开,你不要这么失望嘛。我们还得跟艾蕾罗拉小姐打声招呼才行。」 所以,我决定再在这里打扰一天。 快到晚餐时间的时候,艾蕾罗拉小姐回来了。 「母亲大人,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 「大家都在做什么?」 「我正在听她们两个人说她们丢下我出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不只是去商业公会,没想到她们还因为盗贼的那件事被叫出去。我也好想一起去喔。」 「只是去听人家说话而已喔。」 「我不喜欢被排挤。」 我说了今天发生的事,她就开始闹脾气了。 「艾蕾罗拉小姐,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我在商业公会和盗贼的事情上受到了她的照顾。 「不用放在心上。我只是写了一封介绍信而已,盗贼那件事也是我们一直困扰的问题嘛。」 即使如此,我还是很感激。她不只是把地段好的土地介绍给我,也帮我处理了盗贼的事。 「所以,那个地点怎么样?」 「很安静又没什么行人,是个好地方。」 除了比想像中还要广大以外。 「那就太好了。」 「盗贼的事情怎么样了呢?」 「我已经马上派兵出去了,应该在几天内就可以解决掉。」 太好了,她好像已经确实派出征讨部队了。 我吃完饭,今天晚上和诺雅三个人一起睡在同一个房间。 第175章 熊熊做花坛 在搬出宅邸之前,我答应了诺雅的请求。 「那么,我想要和熊缓它们一起玩。」 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我们走向宅邸内的庭园。 这里是我前几天和希雅比赛过的地方。因为有围墙,所以不用担心被外面的人看见。 而且,因为我在比赛之后答应过要让希雅看召唤兽,所以她也在。 今天学校休假,她穿著便服,是很可爱的服装。 「真的不会有危险吧?」 「没问题的,熊缓和熊急非常可爱喔。」 妹妹为担心的姊姊说明著。 我一来到庭园,就将左右两边的熊熊玩偶手套往前举,召唤出熊缓和熊急。 「熊缓、熊急。」 诺雅飞扑出去,希雅很惊讶,菲娜则缓缓靠近它们。 「姊姊大人,熊熊非常聪明,不会伤害人喔。没有问题的,请摸摸它们。」 希雅慢慢接近熊缓,然后触摸它。 知道熊缓很乖巧之后,她试著温柔地抚摸它。 「好柔软。」 「是的,它们摸起来很舒服。」 「而且毛很漂亮,我从来没有摸过这种东西。」 「是呀,非常舒服喔,我从克里莫尼亚过来这里的时候还在熊缓身上睡午觉喔。」 诺雅骑到熊缓的背上。 「姊姊大人也坐上来吧。很舒服喔。」 希雅虽然看起来很不安,还是握住诺雅伸出来的手,骑到熊缓的背上。 「它真的很乖呢。」 菲娜坐到熊急身上。 希雅觉得安全之后,也开始和熊缓它们嬉戏。 看来没问题。 诺雅等人正在庭院和熊缓它们玩的时候,拿著铲子的女仆小姐就走过来了。 她的名字叫做史莉莉娜。 是在我跟希雅的比赛与吃饭的时候照顾过我的女仆小姐。 「诺雅大人!希雅大人!」 史莉莉娜小姐慌慌张张地像拿剑一样举起手上的铲子。 「为什么会有熊!」 「那些熊是我的召唤兽,不会有危险的。」 我阻止了差一点扑上去攻击的史莉莉娜小姐。 「优奈大人的召唤兽?」 「嗯,所以,你可以把铲子放下来吗?」 「史莉莉娜,没事的。」 诺雅注意到身为女仆的史莉莉娜小姐,她抱住熊缓它们,证明它们是安全的。 史莉莉娜小姐有点苦恼地看著诺雅等人的样子,然后把铲子放了下来。 「话说回来,原来是优奈大人的召唤兽呀。不只是服装,优奈大人还有很多令人惊讶的地方呢。」 史莉莉娜小姐露出微笑。 「对了,各位都在做些什么呢?」 「我们在跟熊熊玩。」 「因为我跟她们两个人约好了嘛,抱歉吓到你了。」 「不会,虽然我有点惊讶,但是只要知道没有危险就好了。」 史莉莉娜小姐看著和熊缓它们一起玩的诺雅等人,放心下来。 「优奈小姐,我们可以去绕房子一圈吗?」 「可以啊,但是不可以做出太引人注目的事情喔。」 「好的。那么菲娜,我们来比赛吧!」 诺雅指著骑在熊急上面的菲娜。 「我就说了,不可以做出引人注目的事。熊缓、熊急,不可以用跑的喔。」 「优奈小姐……」 因为我的「禁止奔跑命令」,诺雅露出悲伤的表情。 「不行就是不行。」 「我知道了。」 诺雅不情愿地点点头,让熊缓慢慢开始走路。 「对了,史莉莉娜小姐拿著铲子要做什么?」 她应该不是为了和熊缓它们战斗才过来的吧。 「因为我向夫人取得了制作花坛的许可,所以是来制作花坛的。」 「你该不会是要一个人做吧?」 「是的,因为制作花坛是我自己要求的,我打算花时间慢慢做。」 虽然这么说,这依然是一项累人的工作。 我不知道她想要做多大的花坛,但我知道一个人做是很辛苦的。 「我也来帮忙好了。」 「可以吗?」 「嗯,我今天没有打算要出门,因为是这种状况嘛。」 我看著走路绕房子一圈的熊缓和骑在上面的诺雅等人的背影。就算只看背影,也可以知道她们玩得很开心。 我和史莉莉娜小姐带著温馨的心情眺望她们。 「真是可爱的熊熊呢。」 熊缓和熊急的小小尾巴正在左右摇动。 我和史莉莉娜小姐一起开始制作花坛。 「花坛的尺寸大概要多大?」 「我想想,我预计从这里做到那里。」 比想像中更大。她本来想要一个人做好这么大的花坛吗?我想她应该没有要在一天内做完,但这项工作相当辛苦。 「那就拜托你下指示吧,我用魔法来做。」 「原来优奈大人会使用土魔法呀。」 「史莉莉娜小姐呢?」 「我会用一点点,但是我没有办法像冒险者一样战斗。」 史莉莉娜小姐把手朝向地面,地面就微微隆起了。 我和女仆史莉莉娜小姐开始制作花坛。 我们用砖块做好花坛的外框,加强排水功能,准备花坛用的土壤,我们就这样制作著花坛。 魔法真的很方便,可以做到在原本的世界做不到的事情是很有趣的事。我来到这个世界虽然失去了很多,但得到的东西也很多。 花坛很顺利地逐步接近完成。 虽然过程中也有受到诺雅等人的妨碍,但她们也在途中开始帮忙我们了。 「优奈大人,那边可以拜托您吗?」 不知道是因为史莉莉娜小姐的个性,还是因为我会精准地完成史莉莉娜小姐的指示,她所下的指示出乎意料地详细。 不过,虽然我也有一些太得意忘形了,但我做出了一个完成度相当高的花坛。 「优奈大人,真的很感谢您,没想到可以在一天之内完成。」 「对了,有可以种的种子吗?」 「是,我准备了夫人喜欢的花的种子。」 「希望可以开出漂亮的花。」 「是,我会努力照顾的。」 我往庭院放眼望去,看到两只熊和三个女孩子睡得很香甜。 她们一下子玩,一下子帮忙做花坛,应该也累了吧。 脸上都还沾著泥巴呢,我拿出手帕,帮她们三个人擦脸。 「呵呵,看这个样子,不洗澡可不行呢。」 史莉莉娜小姐看著脏兮兮的三个人,她自己也因为园艺工作而变脏了。 我因为有熊熊装备所以没有脏掉,但她们三个人可就一定要洗澡了。 我正要叫醒睡著的三个人,艾蕾罗拉小姐就来到庭院了。 「大家都在庭院做什么?」 「夫人,欢迎回来。」 「哎呀,她们三个人睡得真甜呢。」 她笑著望向被熊缓和熊急抱著睡觉的三个人。 「那些熊就是优奈的召唤兽吗?」 「黑色的是熊缓,白色的是熊急。」 「好可爱的名字。」 「可以摸它们吗?」 「只要不伤害它们就没问题。」 艾蕾罗拉小姐靠近熊缓,触摸它。 「摸起来又暖又舒服呢,这样子,难怪她们会想要睡觉。」 她看著三个女孩微笑。 「对了,你们两个人刚才在做什么?」 「我们刚才正在制作花坛。」 史莉莉娜小姐把做好的花坛展示出来。 「喔,是前几天提到的花坛吧。这是一天之内做好的吗?真漂亮。」 「是的,优奈大人的魔法非常优秀,做得和我的想像中一模一样。」 「是吗?优奈,谢谢你喔,还真是什么事都给你添麻烦了。」 她看著完成的漂亮花坛和被两只熊围绕著睡觉的女孩们。 「这可不能不答谢你呢。」 「不用啦,我也做得很开心啊。」 「那为了感谢你,今天的晚餐就吃得丰盛一点吧。史莉莉娜,记得跟主厨说一声喔。」 艾蕾罗拉小姐拜托史莉莉娜小姐以后,望向正在睡觉的三个女孩。 「那么,也差不多该叫醒她们三个了。」 我摇晃抱著熊缓它们睡觉的三个女孩。 「母亲大人?」 诺雅用睡眼惺忪的表情看著母亲。 「早安,你们三个好像睡得不错呢。」 我把三个人都叫醒,然后召回熊缓它们,结果三个人都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为什么连菲娜都这样? 我们在吃饭之前洗了澡,把身体弄乾净之后再享用晚餐。 第176章 熊熊来到王都的冒险者公会 我今天为了回报诺雅的护卫委托,要去冒险者公会一趟。 也是因为我想要看看在王都的冒险者公会。 所以,我今天也请菲娜和诺雅一起出门了。 我的服装和菲娜的年龄有可能会引来冒险者的纠缠。 要是菲娜有个万一,我会对不起堤露米娜小姐。 于是我一个人沐浴在好奇的视线中前往冒险者公会。 冒险者公会的地点就和我在商业公会听到的一样,沿著熊熊屋附近的大道前进就能抵达。 王都的冒险者公会盖得比克里莫尼亚还要大。 公会愈大,冒险者的数量也就愈多。 这应该代表我被缠上的可能性也会愈高吧,没有带菲娜过来也许是正确的。 现在也有长相凶恶的冒险者逐渐走进公会里。 我等一下也要进去里面,感觉就像是一只小猫走进关了猛兽的笼子里。 请不要对我说「你这只熊不也是猛兽吗?」之类的吐槽。 我把熊熊连衣帽拉低,避免和别人对上眼,然后走进冒险者公会。 我一进到室内,就被视线一口气集中到自己身上的感觉袭击。 熊熊装扮、身材娇小的女孩子,而且还是一个人,引人注目的因素很多。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好像有只可爱的熊走进来了耶。」 「真的耶,是熊。」 「是熊呢。」 「好可爱的打扮。」 「有熊攻过来了,谁来去打倒她吧,啊哈哈哈哈。」 「我说你啊,要开玩笑也不是这样的吧,你会吓到人家女孩子的。」 「那我来去打倒她好了。」 「你靠近的话,熊会逃跑的。」 喀咚。 深处传来椅子倒下的声音。 「血腥恶熊……」 待在深处的男人低声说道。 「最好不要对那只熊出手。」 「你在发什么抖啊?」 「最好不要和那家伙扯上关系。」 男人说完了这句话便闭上嘴。 「那家伙是怎样?」 「别管他了,谁去出个声吧。」 「那我去给她一个忠告吧。」 身高接近两公尺的彪形大汉笑著靠近我。 「嗨,小熊妹妹。你穿著这么可爱的衣服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可不是你这种小妹妹该来的地方喔。」 「我是来回报达成委托的。」 「回报委托?你是冒险者吗?」 「是啊。」 周围传来笑声。 「喂喂喂,这里从什么时候开始连这种小孩子都可以当冒险者了?」 老掉牙的对话出现了。 因为到处都有这种人,所以我无视了他们。 我正要从男人的旁边经过时,男人就朝熊熊连衣帽伸出了手。 我的熊熊玩偶手套抓住了这只手,将他摔到公会外头。 冒险者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和被摔到外面的男人。 「发生什么事了?」 「她刚才是不是用单手摔人?」 「你看错了吧。」 周围正在骚动的时候,被摔到公会外面的男人回来了。 「你干什么!」 男人一边揉著头,一边靠近我。然后,他伸出手想要抓我,于是我再度抓住他的手,把他摔到外面。 这是正当防卫吧。 我的举动让公会里面一片寂静。 「你做了什么?」 「因为他要攻击我,我只是把他摔出去而已。」 三个男人把我包围起来。 「你很碍事耶。」 「对我们的同伴做出那种事,你以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吗,小熊妹妹?」 「突然攻击我的人是你们吧。」 是他突然出手抓我的,我并没有错。 「开什么玩笑!」 因为这些男人想要攻击我,我就像对付刚才的男人一样抓住他们的手,像是丢垃圾一样把他们扔到公会外头。 重复同样的动作三次以后,公会里这次真的安静下来了。 我走到公会外面,发现被摔出去的男人们正要站起身来。 「你这家伙……」 太奇怪了。我只不过是来冒险者公会,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 没有带菲娜过来真是太好了。 男人们站起来瞪著我,他们没有拿出武器还算是好的了。 因为男人们向我逼近,我使用了魔法。 风魔法从地面往上空发动。间歇泉般的风将男人们吹了起来,男人们一瞬间飞舞到天空中。 没想到这么会飞。 从地面上看起来就只有米粒的大小。 这些米粒和声音一起变得愈来愈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谁来救命啊~~~~」 「要死啦~~~~」 「…………」 我在他们即将坠地的时候做出风的气囊。 男人们被风的气囊接住,在下一个瞬间再度飞舞到空中。 我重复了几次,在听不到叫声之后把他们放到地面上。 「不要再来攻击我了喔。」 我向男人们搭话,他们却没有在听。他们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好像已经失去意识了。 这样应该就不会有人再来攻击我了吧。 我丢下男人们回到公会里,冒险者们却都在入口处看著我。 这些冒险者中的一名女性朝我走了过来。 「哎呀哎呀,我还在想怎么这么吵,原来是有只可爱的熊熊呀。」 女性微笑著望向我和倒在地上的冒险者。 精灵? 她有著淡绿色的长发,发丝间可以看见一对长长的耳朵。 是个白皙的美人。 「你用的魔法真厉害。」 「这是正当防卫。是他攻击我,我才保护自己的,在那边看著的冒险者能帮我作证。」 「是吗?」 女性精灵回过头,看著站在最前列的冒险者们。 虽然不明显,冒险者们还是点了点头,没有人说是我的错。 「可是,你做得有点过火呢。」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这类型的人根本听不懂人话,所以我也没办法。 「算了,他们应该学到教训了。你们也不要去纠缠别人,免得制造麻烦。」 她向眼前的冒险者提出忠告。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我本来以为她是冒险者,但是看周围的冒险者们作出的反应和这名女性的发言,我又觉得她好像不是普通的冒险者。 女性像是观察似的看著我。 「原来如此,你就是传闻中的熊吧。」 她知道我这个人吗? 「呃,你是?」 「我是在王都的冒险者公会担任公会会长的莎妮亚。」 听到这句话,我才了解其他人为什么会有那种反应。 「你的事情我已经听葛兰说过了。打扮成熊,一个人解决盗贼团的女孩子,我本来还以为只是葛兰说得太夸张,原来是真的呀。」 莎妮亚小姐看著失了魂的冒险者们。 有几名冒险者正在照顾他们。 虽然也有已经恢复意识的冒险者,对方却没有再向我挑衅的意思。 因为有身为公会会长的莎妮亚小姐在,就算想那么做也不行吧。 无所谓,如果对方还想出手,我也只会让他们再去空中散步一次而已。 不过,她说从葛兰先生那里听说过我的事,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总之我们先进屋里吧。」 我和莎妮亚小姐一起往建筑物走去,站在入口处的冒险者们就为莎妮亚小姐让出了一条路。 因为是公会会长,所以大家都很敬重她吧。 「所以我才说不要对那只熊出手的。」 坐在深处的座位上的冒险者小声低语。 「你早就知道那只熊的事吗?」 「是啊,我知道她的可怕和强大,所以我才叫他们住手的。」 这样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该不会是曾经待过克里莫尼亚城的冒险者吧。 而且看他那个害怕的样子,说不定是被我揍过的其中一个冒险者。 「对了,你今天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回报委托的。」 我要报告关于护卫诺雅的事情。 莎妮亚小姐带我到其中一个柜台,然后在我面前坐到柜台后头。 「那么,可以请你把公会卡和委托达成书交给我吗?」 看来公会会长好像要亲自接待我。 我将公会卡和艾蕾罗拉小姐签名过的委托达成书交给她。 「是佛许罗赛家的护卫委托呢。来,这是委托费用,另外这些是护卫葛兰的委托费用。」 「葛兰先生的?」 「葛兰前几天有来过。他拜托过我,如果你有来,就要帮你处理达成委托的手续和支付委托费用。」 所以她刚才才会提到葛兰先生的名字啊。葛兰先生真的有把到这里的护卫当作委托看待。 我在心中感谢他,收下这些钱。 「法莲格仑家的护卫也和佛许罗赛家一样,我会当作阶级d的委托来处理。」 公会卡的阶级d成功次数增加了两次。 这些次数增加的话,似乎就可以在承接不认识的人委托的护卫工作时给予好的印象。 因为这些资料会登记在卡片里,所以没有水晶板就无法观看。 「还有,我这里有从克里莫尼亚城的公会会长得到的一封信。」 这是他为了防止我遇上麻烦才交给我的信。 结果在交出信之前就出事了,根本没有意义,不过我今后也还有可能会被别人缠上。 「是拉洛克的信呀。」 原来公会会长的名字叫做拉洛克,我现在才知道。 就算知道了,我想我以后应该也不会这么叫。 叫他会长就行了,而且现在才用名字称呼也很奇怪。 莎妮亚小姐开始读信。 「有很多事情都太迟了呢。」 我也这么觉得。 「不过,我了解了。我们也不想要每次都遇到麻烦事,我会通知公会职员的。可是,你自己也要小心一点喔。」 话是这么说,对方要主动找我麻烦,我也没办法。 虽然我想要说自己并没有错,但是因为熊熊布偶装也是原因之一,所以我也没得抱怨。 「话说回来,这还真是夸张的狩猎纪录呢。光是虎狼就很令人难以置信了,竟然还单独狩猎黑蝰蛇。」 她浏览著出现在水晶板上的我的公会卡资料。 我总是在想,那块水晶板和公会卡到底是什么原理? 真不愧是幻想世界。 「真不敢相信你只有阶级d。」 莎妮亚小姐把公会卡还给我。 委托报告完成了,克里莫尼亚的公会会长给我的信也交出去了,这样就做完该做的事了。 等一下简单看看有什么委托之后,就继续参观王都吧。 「你不接委托吗?」 「我才刚来到王都,下次再说吧。」 我并不缺钱,我只有在想要打发时间或遇到有趣的委托时我才会接,现在参观王都的优先顺序比较高。 「哎呀,真可惜。」 「对了,我想要参观王都,有没有什么地方会卖稀奇的东西?」 「稀奇的东西?」 「不管是食材还是道具,什么都可以。」 「这种事情是商业公会比较清楚。不过,现在的话应该是西区吧,那里有各种不同的店。」 「西区啊,我下次去看看。」 我道了谢,走出冒险者公会。 冒险者们这次不发一语地目送我离开。 第177章 熊熊进城堡 首先,要在大得很不必要的庭院里做出石窑才能开始。 我回想著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的做法,试著做做看。 魔法在这种时候真的很方便呢,就算做错也很容易重来。 经过反覆的尝试,我终于做好了一号石窑。 我请另外两个人在我做石窑的时候揉面团。 面团完成的时候,我们开始准备要铺在披萨上的配料。 马铃薯、鸡肉、青椒、番茄和刚才购入的起司。 我们把这些食材摆好,然后把披萨送进石窑。接下来只要等披萨烤成美味的微焦色就可以了。 融化的起司飘出阵阵美味的香气。 「差不多可以了吧。」 我把烤好的披萨拿出来。起司融化成黏稠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好吃。 「这就是披萨吗?」 「闻起来好香喔。」 我把披萨切开,放在盘子上递给她们两个人。 「很烫的,小心不要烫伤了喔。」 我先提醒了两人,再准备自己的份。看起来好好吃,因为没有必要忍耐,我马上吃进嘴里。 起司牵丝了,虽然烫,却非常美味。 怀念的家乡味。 只要打个电话就可以在三十分钟内收到的服务真令人怀念。 看到我吃得津津有味,菲娜她们两个人也开始吃披萨。 「好烫!可是好好吃。」 「真的很好吃。」 「对吧,为什么大家都不吃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这个会牵丝的东西就是起司吧,原来融化之后会变成这个样子呀。」 「马铃薯也很松软,好好吃。」 「因为起司和马铃薯很搭嘛。」 虽然我也想做其他种类的披萨,但是没有材料。 真想吃海鲜披萨,在上面放乌贼或虾仁、贝类之类的配料。 另外,香肠或培根应该也不错。 总而言之,我决定今天只吃一种口味就好。 也好,反正做那么多也吃不完。 就连这么大的一块披萨,我和两个小不点都不一定吃得完了。 「冷掉就不好吃了,快点吃吧。」 我们三个人正在吃披萨的时候,听到有奔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现身的人是穿著制服的希雅。艾蕾罗拉小姐也很会跑,这对母女喜欢跑步吗? 「姊姊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今天学校比较早放学,我回到家却发现你不在,我猜你会在这里才过来的。对了,大家在吃什么?」 她看到我们在吃披萨,便这么问道。也对,她应该没有看过。 「这是叫做披萨的食物。」 「披萨是吗?」 「应该说是在薄面团上面放各种配料,再放上起司烤熟的食物吧。」 虽然有点不一样,我还是简单地说明了。 「姊姊大人要不要吃?非常好吃喔。」 我把多的披萨递给希雅。 「这要用手拿著吃吗?」 「一般来说都是用手拿来吃。如果你不想的话,我可以准备叉子。」 贵族可能会排斥用手吃东西吧? 可是,她的妹妹诺雅也是用手抓来吃。 「没关系,我可以直接吃。」 「很烫,要小心喔。」 希雅灵巧地把垂下来的起司放到嘴里,吃了一口披萨。 「……真好吃。」 希雅也加入我们,逐渐消耗掉披萨。大家都很会吃呢。 「真可惜没办法和米莎大人一起吃。」 这么说来,她们今天没有在一起呢。 「这也没办法呀,因为她今天好像要跟家人一起出门。」 所以她才不在啊。 「如果大家还要吃的话我就再烤,怎么样?」 「我还想再吃一点。」 「我也想要。」 「我也是。」 她们三个人好像都还吃得下。 我应她们的要求,用和刚才相同的材料烤披萨。 看这个样子,孤儿院的孩子们应该也会喜欢吧。 我把新烤好的披萨切开来分给三个人。 「小心不要烫伤了喔。」 三人很有精神地回答「「「好」」」然后开动。 两块大披萨完全消失到四个人的肚子里。 最后大家都难免因为吃太撑而觉得难受。 我觉得下次应该做得小一点。 隔天早上,艾蕾罗拉小姐来到了熊熊屋。 「早安,你怎么会一大早就过来?」 「我听女儿们说了,你这边好像有什么好吃的食物呢。」 那是指昨天吃的披萨吧。 「那不是适合早上吃的东西喔。」 艾蕾罗拉小姐只为了这件事就这么早过来吗? 「早上不能吃吗?」 「也许有人会吃,但是一般人很少在早上吃的。」 早上吃的话会消化不良。 「那真是可惜。昨天我女儿都没有吃晚餐。所以我质问她们为什么,她们就说在优奈这里吃了叫做披萨的美食,形容得很好吃呢。只有我没有吃到也太令人不甘心了。」 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拒绝的样子。 看来我要连续两天吃披萨了。 「唉,我知道了,那就在午餐的时候做来吃吧。」 「真的吗?那既然距离午餐还有一段时间,我带你参观城堡好了。」 「城堡吗?」 「嗯,最近菲娜有说过想看看城堡里面。可是,相关人士以外的人基本上是不能进入城堡的。不过,只要有我在就可以进去了。所以,我们上午参观完城堡之后,午餐就吃披萨吧。」 可以参观城堡内部的机会的确不多。 我本来就知道菲娜想去看,于是答应了这个提议。 如此这般,我和菲娜一起来到城堡了。 巨大的建筑耸立在我们眼前。 城堡的入口有两名拿著大把长枪的士兵站立著。 菲娜很紧张,握著我戴著熊熊手套的手。 虽然艾蕾罗拉小姐什么都没有说,但我穿著这种衣服进去没问题吗? 如果我在入口被挡下来,只要拜托她只带菲娜进去参观就好。 「艾蕾罗拉大人,早安。请问这两位小姐是哪位?」 虽然他称呼我们是小姐,却用怀疑的眼神看著我的打扮。 不过,既然这是他的工作,那也没办法。 「她们是我的客人,我想要让她们看看城堡里面。有什么问题吗?」 艾蕾罗拉小姐带著威吓的感觉对门卫说道。 门卫对这样的艾蕾罗拉小姐后退一步。 「不,没有这回事。由于工作内容,我只是要进行确认,请进。」 门卫敬了礼,让我们进入城堡。 这样子就好了吗? 没有人回答我心中的吐槽。 「你们两个有什么想参观的地方吗?」 艾蕾罗拉小姐看著我们的脸恢复了笑容。惹她生气应该很可怕吧? 「我是没有啦。」 我根本不知道城堡里有什么。 「我也没有,我已经满足了。」 菲娜才刚进门就想要回去了。 她应该是因为憧憬而想要看看城堡,另一方面又因为身分悬殊而感到畏缩吧。 「那我们就随便逛逛吧。」 「可是,瞒著诺雅过来真的好吗?」 离开熊熊屋的时候,我问了关于诺雅的事。就像上次一样,她有可能会因为我和菲娜出门而闹别扭。 「没关系啦,都要怪那孩子一直睡不醒。不知道克里夫有没有好好教她,下次见面时一定要问问看才行。」 于是我们三个人走在城堡里。 用语言来表达的话就是「好大」、「好漂亮」、「城堡耶」的感觉。嗯,这样根本算不上说明。 我们跟著艾蕾罗拉小姐走在城堡里的时候,每次经过别人的身边,大家都会对艾蕾罗拉小姐低头行礼。然后,他们接著看到我就会露出惊讶的表情。 话说回来,艾蕾罗拉小姐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人呢?虽然我知道她在城堡里工作。 既然她的丈夫克里夫负责管理领地,一般来说身为妻子的艾蕾罗拉小姐应该也会去帮忙领主的工作才对。 「请问艾蕾罗拉小姐在城堡里做的是什么工作呢?」 「我的工作?我是负责打杂的。」 「打杂?」 「像是管理骑士、处理文件、听国王商量事情等等,有很多杂事要做。老实说我也想辞掉工作回到克里夫那里,但是国王和宰相、骑士们都不肯放我走。所以,在我女儿希雅在学校就读的这段时间,我才会在城堡工作。可是,等到诺雅也开始上学,我可能又得继续在城堡工作了。」 我还是搞不太清楚艾蕾罗拉小姐的职务,不过她该不会是位阶超级高的人吧? 所以,大家才会对她低头行礼吗? 要是问得太详细,感觉好像很可怕,于是我决定不要深究。 「那么,接下来去看骑士训练的样子吧。」 我们穿过中央的中庭,来到一个稍微大一点的训练场。 那里有穿著甲冑的士兵在,他们正拿著剑或长枪等武器进行著练习。 艾蕾罗拉小姐一出现在训练场,就有一名骑士走过来了。 「艾蕾罗拉大人,您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呢?您是来观看我们的训练的吗?」 「我只是来看你们有没有偷懒而已,你可以回去训练了。」 骑士低头行礼后便乖乖地回去了。 「优奈你觉得看起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赢得了骑士吗?」 在各位骑士的面前,你问的这是什么问题啊。 「我赢不了。」 我这么回答。 骑士们都偷偷地瞄著艾蕾罗拉小姐。 「大家好像都很在意优奈你呢。」 他们看的好像不是艾蕾罗拉小姐,而是我。 也对,在城堡里很有名的艾蕾罗拉小姐带著穿布偶装的人和一个小女孩过来,大家应该都会好奇吧。 我看著骑士练习的景象就回想起玩游戏的时候。他们的练习很有魄力,有著和游戏不一样的气势。 我专心地看著,这时艾蕾罗拉小姐说了一句不得了的话: 「优奈,你要不要跟他们一起训练?」 虽然我也想试看看他们有多少实力,但要是我在这获胜了,肯定会遭人怨恨。 如果是游戏就算了,既然我要继续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我不想做出那种事。所以,我只有一个答案: 「请容我郑重地拒绝。」 「真可惜。」 她该不会是想要看我战斗的样子才带我过来这里的吧? 一般来说,普通人应该不会把女孩子带到骑士的训练场。就连菲娜都一直保持沉默。 我提议去其他的地方参观,艾蕾罗拉小姐露出很遗憾的神情,决定带我们到别的地方。 我转过身,正要回到城堡里面的时候,看到一个小女孩跑过来的身影。 「是熊熊耶~~」 她噗的一声抱住我的腰。 呃,谁啊? 她是个四五岁左右的女孩子。 穿著一身漂亮的洋装。 在城堡里穿著漂亮服装的人,该不会是…… 「这不是芙萝拉大人吗?您怎么会在这里呢?」 芙萝拉大人? 她该不会,该不会真的是吧? 「我在城堡里散步,大家说有看到熊熊,我就来找熊熊了。」 熊熊指的应该是我吧。 「为什么城堡里会有熊熊?」 「熊熊正在参观城堡喔。」 艾蕾罗拉小姐回答。可是,她竟然叫我熊熊。 「是吗?」 她用圆圆的眼睛看我,所以我的选择就只有点头而已。 「这样呀,那我带你到我的房间。」 小小的手握住了我的熊熊玩偶手套。 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于是望向艾蕾罗拉小姐。 「那就请您帮忙带路了。」 「艾蕾罗拉小姐?」 「怎么可以拒绝公主殿下的邀请呢?」 她果然是公主殿下。 可是,这样好吗?是公主殿下的房间喔。 虽然我想拒绝,但是应该拒绝不了吧。 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去公主殿下的房间吗? 那是王室成员的房间耶。 虽然我只有从漫画和小说里得到的知识,但那应该不是一般的冒险者可以踏进的地方吧。 「艾蕾罗拉小姐,这样不太好吧?对方可是公主殿下耶,我们是普通人耶。」 在我身旁的菲娜甚至白著一张脸僵在原地。 遇到这种高不可攀的人物,她大概比我更容易脑筋一片空白。 「有我在一起就没关系,我会负起全责的。」 「熊熊,你不想来我的房间吗?」 公主用悲伤的眼神仰望著我。 无路可逃了。 大概只能去了吧。 我没有办法甩开握著熊熊玩偶手套的小手。 「我会去的,你不要哭。」 我用空下来的熊熊玩偶手套温柔地摸摸她的头。 我摸了后才想到,摸王室成员的头没关系吗? 既然艾蕾罗拉小姐什么都没有说,应该没关系吧。 芙萝拉大人很高兴地牵起我的手。 菲娜依旧一脸苍白地跟了过来。 艾蕾罗拉小姐面带微笑跟著我们走。 我们应该不会遇到国王吧。 于是,我们来到公主殿下的房间了。 怎么说呢?真是豪华。 虽说很豪华,但这里并不是金光闪闪的房间,也没有高价的壶或是高级的画。 漂亮的地毯。 付有顶盖的床。 看起来很柔软的棉被。 带著高级感的桌椅。 就是这样的房间。 话说回来,来到房间是很好,但是接下来要做什么? 「芙萝拉大人,您想要做什么呢?要读绘本吗?」 「绘本好无聊。」 艾蕾罗拉小姐拿来的绘本是公主和王子的故事。 我看到这本绘本的感想是:明明是绘本,里面的画却不可爱。 绘本这种东西,就是要画著可爱的画才叫做绘本吧。 书里的画竟然这么写实。 「艾蕾罗拉小姐,请问有纸和笔吗?」 「有是有,怎么这么问?」 「我想要画绘本。」 不论是谁都曾经憧憬过漫画家之路。 我并没有特别以此为目标,但也曾经随意地画过漫画。 我当家里蹲的时间很长,所以有很多时间可以画漫画。 「优奈,这些可以吗?」 艾蕾罗拉小姐拿了纸笔给我。 我接过工具,开始画起绘本。 第178章 熊熊与少女 某个城市里住著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最爱她的妈妈了。 可是,妈妈因为生病,只能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 小女孩没有爸爸。 小女孩必须为了生病的妈妈工作买药。 可是,小女孩并没有工作。 因为没有人愿意请小孩子工作。 小女孩为了找药草,出发到森林里。 森林里有很多可怕的魔物。 可是,为了最爱的妈妈,小女孩一定要找到药草。 可是,不管她找了多久都找不到药草。 虽然危险,小女孩还是走到了森林深处。 小女孩迷路了,被野狼包围住了。 小女孩大叫。 她大叫「救命呀」。 可是,没有人来帮忙。 妈妈,对不起。 我没有找到药草,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小女孩说著没有人听得见的对不起。 小女孩快要被野狼攻击的时候,害怕地闭上眼睛。 可是,不管过了多久,她都没有被攻击。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见前面有死掉的野狼。 为什么? 小女孩看看附近。 她看到了一只熊熊。 「你没事吧?」 熊熊对小女孩说话了。 「谢谢熊熊。」 小女孩对熊熊道谢。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熊熊这么问,小女孩就说了实话。 熊熊听了她说的话。 然后,熊熊叫小女孩骑到自己的背上。 小女孩就骑到熊熊的背上了。 熊熊跑得非常快。 熊熊停了下来。 前面有很多很多的药草。 小女孩对熊熊道谢,开始采药草。 这样就可以帮妈妈做药了。 「熊熊,谢谢你。」 熊熊温柔地对小女孩微笑。 熊熊把靠近小女孩的魔物都打倒,还载她到城市。 小女孩对熊熊说了好几次谢谢。 熊熊温柔地摸摸小女孩的头。 熊熊挥挥手,然后回到森林里。 小女孩最后行礼一次,然后跑回有生病的妈妈在的家。 熊熊回到森林里了。 小女孩用带回来的药草做了妈妈的药。 妈妈微笑著对小女孩说谢谢。 小女孩也露出微笑。 谢谢你,熊熊。 第179章 熊熊画绘本 首先要构想故事的内容。 这个时候用熊当作题材应该比较好。 为什么呢?因为这孩子一直黏著我(熊)。 可是,有什么绘本是有熊出场的吗? 我想得到的就只有金太郎的故事里出现的熊。 另外大概就只剩「森林里的熊先生」这首歌了吧。 我试著回想自己的童年,发现不知道的事情就是想不起来。 现在果然只能把自己身边的故事当作题材了。 我开始画起一名少女。 芙萝拉大人在我身旁专心地看著。 可能是觉得在纸上画图很不可思议,她非常安静。 少女是以菲娜为模特儿。 有参考人物,画起来也比较容易。 「看起来跟菲娜真像。」 纸上描绘著q版的菲娜。 「是啊,因为这是菲娜经历的真实故事嘛。」 「哎呀,是吗?」 成为绘本题材的菲娜在远处紧张地喝著女仆小姐拿来的饮料。 因为平民应该很少有机会遇到女仆小姐帮忙准备茶水。 我配合著故事画出几张图画。 我终于画到我(熊)登场的情节。 「哎呀,好可爱的熊喔。」 我画著q版的熊(我的角色)。不过,登场的并不是我,而是q版的真正的熊。 其实有色彩应该会更好。可是,就算只有黑色,我也觉得还算画得不错。 下次或许可以试著找找看有没有彩色笔。 「哇……」 芙萝拉大人眼神闪闪发光地看著熊熊的图画。 「话说回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可爱的画呢。」 「是吗?」 「我认识几个画家,但是从来没有看过这种画。」 我把小女孩和熊熊相遇的情节画出来。 「小女孩会怎么样?」 芙萝拉大人问我。 可是,我刻意不回答她。 「画完就知道了。」 「那你快点画嘛,快点画嘛。」 我开始画出后续。 在这之后,我完成了几张画。 最后画完小女孩回到城市,熊熊回到森林的场景,绘本就完成了。 「完成了……」 虽然是几个小时内画完的,却是投入相当心力的作品。 因为我不是职业的绘本作家,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吧。 我把纸张整理好,交给芙萝拉大人。 「熊熊,你要送给我吗?」 「如果你愿意读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熊熊,谢谢你。」 她很高兴地收下了绘本。 「芙萝拉大人,真是太好了。为了不要掉页,我等一下帮您装订起来。」 芙萝拉大人很高兴地看著绘本。 能让她开心就再好不过了。 花几个小时画好绘本并不是靠熊熊装备的力量,而是我的实力。 我觉得这好像是我自己的能力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派上用场。 我打直腰杆、放松肩膀的时候,房门被敲响,有女仆走了进来。 「芙萝拉大人,已经到吃饭时间了。」 「那么,我们也该走了。」 艾蕾罗拉小姐站了起来。 我也学她从椅子上站起身。 「熊熊,你要回去了吗?」 艾蕾罗拉小姐向芙萝拉大人道别之后,她便不舍地抓住我的衣服。 「呃,芙萝拉大人,我下次还会再来的。」 「真的吗?」 「我会暂时待在王都,所以还会再来的。」 「嗯,我知道了。」 小小的手放开了我的衣服。 「菲娜也一起回去吧,别老是白著一张脸嘛。」 「优、优奈姊姊?」 菲娜回到了现实,她刚才好像一直待在另一个世界似的。 要是菲娜知道了绘本的内容,搞不好会昏过去,还是保密好了。 我们和芙萝拉大人道别,走出城堡。 结果我们只参观到骑士的训练场和公主殿下的房间而已。 可是,我们已经充分欣赏过城堡的通道和外观了。 虽然不知道最想去的菲娜有没有享受到乐趣。 我们回到熊熊屋,便看见诺雅坐在玄关前。 她一注意到我们,就站起来开始发脾气。 「你们大家到底去哪里了!」 「我们去城堡。」 我简单说明了今天早上的事。 「母亲大人!为什么要不说一声就走掉。请带我一起去吧。」 「因为你都不起床嘛。」 艾蕾罗拉小姐心平气和地回答。 「而且,我是先过来这里才决定要去城堡的,根本没有机会邀请你呀。」 「应该还有很多方法吧,像是先回家里一趟之类的,请不要排挤我啦。」 「那你就早点起床吧。」 「呜……我知道了。可是,下次请好好叫我起床。」 「除非你不要说『再让我睡一下……』之类的梦话。」 诺雅满脸通红地闭上了嘴巴。 「可是,真亏你知道我在这里呢。」 「因为史莉莉娜说母亲大人一边在嘴里念著『披萨、披萨……』一边出门,我就马上知道你要去哪里了。可是我过来这里却找不到人,我也想要再吃一次披萨嘛。」 「那么,我现在正要开始做披萨,你愿意帮忙吗?」 我走向石窑,开始准备烤披萨。 话虽如此,昨天准备好的材料一直放在熊熊箱里。 所以只要切好食材,再放到面团上拿去烤就可以了。 准备结束,石窑也热好了,于是我把披萨放进去。 披萨在石窑中渐渐烤熟。 「闻起来好香喔。」 「这么好吃的东西,真希望可以每天吃。」 「会胖喔。」 我不想要看到变胖的诺雅。 「吃这个会变胖吗!」 「因为很油嘛。一个月吃几次就很多了,而且吃太多也会腻,任何事最好都要适可而止。」 如果有很多种配料的话,也有可能不会腻就是了。 我还得在王都内寻找食材才行。 我特别想要米、酱油、味噌。 披萨已经烤好了,于是我从石窑中拿出来。 我把披萨切成四人份,放到盘子上。 「那我开动了。」 「很烫的,请小心吃喔。」 我叮咛第一次吃披萨的艾蕾罗拉小姐,要是让她烫伤就伤脑筋了。 「好、好烫!可是,真的很好吃。」 她拉著起司丝,吃得津津有味。 「是,非常美味。」 我在大家正在吃的时候准备烤另一块。 昨天四个人吃两块吃得很撑。 今天也是四个人。可是因为艾蕾罗拉小姐是大人,烤两块应该刚刚好。 「优奈姊姊,我也来帮忙。」 正在吃披萨的菲娜表示要帮忙。 「你继续吃没关系,我马上就弄完了。」 「可是……」 「不用在意。」 「嗯。」 菲娜一脸抱歉。 她明明不需要在意的。 第二块也准备好了,我趁第二块烤好的期间吃披萨。 第二块也顺利烤好,披萨最后也受到艾蕾罗拉小姐的好评。 因为有艾蕾罗拉小姐帮忙吃,四个人吃两块的量刚刚好。 「披萨的确有点油,真想吃些什么清爽的东西呢。」 「那要不要吃布丁来清清嘴巴?」 「我要吃!」 诺雅举起手大叫。 「布丁?那是什么?」 「是又甜又好吃的东西喔。」 诺雅代替我说明。 不过,直接请她吃比较快,于是我从熊熊箱里取出布丁。 「这就是布丁吗?」 「一个人一个喔。」 布丁的存货也所剩不多了。 前来王都的途中和抵达王都之后,我也吃掉了几个。 而且因为有用来做料理,所以蛋的存货也变少了。 要不要先回克里莫尼亚拿一下蛋呢?我吃著布丁,思考蛋的问题。 「这是什么?披萨很好吃,这个叫做布丁的东西也很好吃呢,开店的话应该会大卖吧?」 「如果开店的话,我每天都要去买。」 母女俩感情很好地表示赞赏。 如果有更多鸟,再多生产一些蛋的话就有可能,不过现在有几只鸟呢? 因为我把这些事都交给莉滋小姐和堤露米娜小姐处理了,所以不太清楚。 下次回克里莫尼亚的时候可得要记得问堤露米娜小姐。 虽然艾蕾罗拉小姐和诺雅还想吃更多布丁,但是因为我不放心存货的问题,所以只好请她们忍耐。 不管怎么说,吃太多都不好。 「优奈,今天谢谢你喔。」 「我也很高兴可以参观城堡,非常谢谢你。」 我没有说谎,可以参观城堡内部有让我充分享受到乐趣。 到头来,我还是不知道最想看城堡的菲娜玩得开不开心。 只不过,真没想到我们会被叫到公主殿下的房间里。 第180章 熊熊开无双 虽然我一直朝著克里莫尼亚前进,却找不到克里夫。 我有使用探测技能,所以不可能会错过,他应该不会是死了吧。 如果死了,就没办法用探测技能找到他了。 我使用探测技能前进著,就在角落发现了大量的魔物反应。 数量多到数不清。 我看往有魔物反应的方向。 附近有一片森林。也就是说,那片森林中有一万只魔物。 这个时候,行动的选项增加了。 要继续搜索克里夫?还是去狩猎魔物? 我曾经和野狼、哥布林、半兽人战斗过,没有问题。 我担心的是自己的魔力。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可以打倒一万只魔物的魔力,我并不知道自己的魔力总量大概有多少。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我从来没有使用魔法直到魔力枯竭过。所以,我不知道自己可以使用几次多大威力的魔法。 而且我不知道飞龙的强度。虽然曾经在游戏中打过,但那并不是这个世界。 我烦恼著对魔力的不确定和飞龙的强度。 和克里夫会合之后也会遇到问题。如果到时候被一万只魔物袭击,要一边保护他一边战斗是很困难的。 然后,我稍微思考过后作出决定。 为了保护诺雅的笑容,我叫熊缓往森林里跑。 只要先将一万只魔物打倒,就可以彻底解决问题。 我站在森林的入口,这里面有一万只魔物。 「熊缓,谢谢你载我到这里。」 我抚摸著一路跑到这里的熊缓,慰劳它的辛苦。 我召回熊缓,然后召唤出熊急。 「熊急,接下来要在魔物之中奔跑,拜托你了。」 我抚摸熊急的脖子,它就发出「咿~~」的声音磨蹭我。 我骑到熊急身上,冲进森林里。 我一进入森林,马上就遇到几只哥布林逼近过来。 我发动风之刃,把哥布林的头砍下来。 我看著目标发动魔法。接下来,魔法就会自动朝著目标飞过去。 我一边使用探测技能,一边砍掉哥布林的头。 白熊跑著穿越森林。 哥布林的头随之飞越空中。 右方、左方、前方、右前方,哥布林一一倒下。 森林中有白色与黑色的影子,以及风的魔法奔驰著。 我不知道自己打倒了几只哥布林。 白色影子通过的路径上留下了哥布林的尸体。 持续奔跑,便发现前方有一群哥布林。一跑出树木之间,阳光就照了进来。 这里是个宽敞的空间,前方有无数只哥布林。 我叫熊急往哥布林群之中奔跑。 我想起在游戏里面也有对小兵魔物开无双的活动。 内容是比赛谁可以在一定时间内打倒愈多魔物。 我也曾经打进很高的名次。 我使用魔法,扫荡广场内的哥布林。 我还有魔力。 我使用探测技能检查周围。只剩下一点点哥布林了,这种数量不需要在意。 还剩下野狼群和半兽人群。 我不知道魔力可以撑到什么时候,比起野狼,我决定优先狩猎半兽人。 野狼的话,用武器也能打倒,用大小相当于棒球的石头也行。 总而言之,我决定先移动到没有魔物的地方休息。 我从熊熊箱里取出冰镇过的欧莲果汁来喝。 经过暂时的休息,我请熊急前往有半兽人群在的方向。 「熊急,对不起喔,再加油一下吧。」 进度还不到一半。 几分钟后,我遇到半兽人群了。 比起哥布林,我增强了灌注到风里的魔力。 哥布林的脖子和半兽人的脖子强度可不同。 「如果可以用大约两倍的魔力切断就好了。」 我对半兽人放出风之刃。 半兽人的头被砍了下来。 这个程度的魔力应该就可以了。 可是,半兽人的体力和攻击力都比哥布林还要强上许多。 所以,我全都使用远距离攻击来打倒它们。 半兽人挥舞著武器,用不像是壮汉的速度向我跑过来。 我骑在熊急身上跑的时候,有箭飞了过来。 半兽人弓箭手! 在游戏里也出现过的,使用弓箭的半兽人。 飞行道具很棘手。 我用风魔法包围熊急。 还有魔法朝我攻了过来。 「连半兽人魔法师都有吗?」 持弓的半兽人弓箭手。 持杖的半兽人魔法师。 拿著大剑或木棒等武器的半兽人。 实在太烦人了。 对数量就要用数量取胜。 我发动土魔法,做出大约十只和熊急相同大小的熊熊土偶。 这个瞬间,我第一次被魔力遭到吸取的感觉侵袭。 可能有点太多了。还是说,我在打倒哥布林的时候用了太多魔力? 我让熊熊土偶朝半兽人跑过去,我则骑著熊急则跟在后面奔跑。 熊熊土偶用锐利的爪子突刺半兽人的脖子。 我也从后方使用风魔法,把它们的头一一砍下。 熊熊土偶就算被箭射中也不会停下动作,也可以承受魔法。如果熊熊土偶还是受了伤,我就会灌注魔力来修复它们。 土偶压制住半兽人的动作,而我则用魔法打倒它们。就算被包围,土偶也会帮我挡住敌人。 真是够了,怎么会有这么多啊。 如果是游戏,用「因为有活动」一句话就可以解释,但这实在太奇怪了。我听说王都附近出现这么多魔物群是不可能的事,而且还集中在同一个地方。 我用风魔法将眼前最后一只半兽人的头砍下来。 结束了。 我回头往后看,发现我和熊熊土偶通过的地方被半兽人的尸体铺出了一条路。 我战斗了这么久,却因为有熊熊服装的关系,只感受到少量的体力疲劳。 我小小吐了一口气,确认体内剩下的魔力。 「魔力……还有……可是,总觉得好像减少了很多。」 如果像游戏一样化为数值的话就可以知道有多少,但大概不行吧。 剩下的魔物有野狼和飞龙。 我使用探测技能来确认位置。 前方有飞龙的反应。我正在打半兽人的时候,它们好像来到这附近了。 可是,神奇的是飞龙并没有在移动。我望向天空,也没有看到它们在飞。 是在睡午觉吗?不会吧。 可是,既然它们没有移动,我为了尽量恢复魔力而消除土偶,换穿白熊服装。 应该没有人在吧。 换成白熊服装之后,我可以感觉到身体变暖,魔力渐渐恢复。 我趁著恢复魔力的时间把狩猎到的半兽人身体收进熊熊箱。 我把半兽人持有的剑和弓、杖都作为战利品拿走。 我不拿的东西只有切下来的头。 因为是头嘛。靠近看很恶心,好像也没有人在收购,所以没必要带回去。 因此,我经过的路上没有半兽人的尸体,而是只散落著半兽人的头。 一边收纳半兽人一边走回来的我依然穿著白熊服装进行短暂的休息。 感觉魔力恢复到一定程度以后,我重新换回黑熊服装。 应该没有人看见吧。 那么,来去狩猎飞龙吧。 我骑到熊急身上,朝著飞龙跑过去。 飞龙到现在都没有移动。 是不是有什么理由呢? 我一接近飞龙群就知道理由了。 「在睡觉吗?」 我缓缓靠过去确认,所有的飞龙都在睡觉。 虽然不知道原因,我还是要在它们睡醒之前打倒它们。 我从熊急身上爬下来,慢慢接近正在睡觉的飞龙。然后,我一只一只地砍下它们的头。 过程简单到甚至令人失望。 身旁的同伴都被斩首了,飞龙还是没有醒来。 打倒所有的飞龙以后,我把尸体一一收进熊熊箱。 这么简单就获得飞龙的素材没关系吗? 算了,我决定当作这次努力的报酬收下来。 将飞龙全部装进熊熊箱的瞬间,地面开始摇晃。 「什么?」 地面隆起来了。 我往后方跳跃。 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东西是游戏里也有登场的魔物。 像是巨大化蚯蚓的生物──蠕虫。 它张开血盆大口,爬行出来。 我使用探测技能的时候没有发现。 也许是因为探测技能无法侦测到地底深处,也有可能是因为在飞龙下方才没有被我发现。 蠕虫的身体从地底下出现。蠕虫转头面对我,它的口中流下大量的口水。 蠕虫好像把我当作猎物看待了。 「好恶心。」 巨大的嘴巴朝我发动攻击,我往后跳著躲开。 体型这么大,竟然这么快。 它是我在游戏里也因为很恶心而没有打过的魔物。 如果攻击皮肤,它就会喷出液体,散发恶臭。而且,它的皮肤会马上再生,是很棘手的魔物。 可是,我现在有熊熊魔法。 我正要发动魔法的瞬间,蠕虫的身体一扭,朝我扑了过来。 我迅速往后闪躲,巨大的躯体又向我逼近。 这是在开玩笑吧。 我整个人被弹飞,但是多亏有熊熊装备,我没有受到伤害。 我重新摆好架式放出风魔法,却没有办法切开蠕虫的身体。 我同样放出火球,也全部都被弹开了。 嗯~~虽然算是故技重施,我还是决定用打倒黑蝰蛇的方法来打倒它。 我在离蠕虫有点远的位置正对著它站立。 蠕虫张开嘴巴,爬行著逼近我。 我做出十只火焰迷你熊。接著,让它们冲进大大张开的蠕虫嘴巴里。 「去吧!」 蠕虫可能是误以为火焰迷你熊是猎物,主动把它们吃了下去。 它没有智慧。 火焰迷你熊在蠕虫体内到处移动。同时,蠕虫开始感到痛苦,它的庞大身躯在地面上滚动。因为疼痛,它从口中流出大量的口水。虽然蠕虫为了逃离痛苦,想要把体内的异物吐出来,火焰迷你熊却依然在蠕虫体内不断移动。 我觉得这好像是对付巨大生物的最强魔法。 不管是什么样的魔物,只要是生物,体内都很柔软。 蠕虫用身体撞击地面好几次,接著逐渐停止动作。 「呃,这个卖得掉吗?」 黑蝰蛇那一次,肉和皮等各种部位都可以卖。 我不想吃这种东西,皮的话我就不知道了。 就算可以拿来吃,我也不想让菲娜她们吃到这种东西。 总而言之,我决定以后再考虑怎么处理蠕虫,先收到熊熊箱里。 接下来就只剩下野狼了。 我在对付飞龙的时候没有用到魔力,对付蠕虫的时候也只有用到火焰的熊熊魔法。 我还有十足的魔力可以狩猎野狼。 那么,快点打完野狼就回去吧。 我叫出熊急,朝野狼群前进。 就结论来说,野狼的狩猎很简单地结束了。 辛苦的是把打倒的野狼收进熊熊箱的过程。 虽然放著不管也无所谓,但是考虑到缺乏粮食的孤儿院就让我觉得很浪费,所以我决定好好回收起来。 只要放到熊熊箱里,就不用担心会腐坏。 我请熊缓和熊急帮忙回收尸体。 回收完所有的魔物以后,我便骑著熊急离开充满血腥味的森林。 空气好新鲜。 我看看天空,发现已经是夕阳西斜的傍晚时分了。 比起勉强回去,是不是住个一晚会比较好呢? 我从熊熊箱里取出旅行用的熊熊屋,在这里过一夜。 不知道为什么,肉体受到的疲劳明明很少,我却觉得非常疲惫。 是精神上的疲劳吗? 我简单地吃了晚餐并洗过澡,然后随著睡意的驱使倒到床上,进入梦乡。 第181章 熊熊进行交涉 早上一醒来,已经是日出的几个小时以后了。 虽然有点睡过头,但我并不急著回去。 我悠闲地吃完早餐并走出户外,就见到了熟悉的面孔。 「克里夫?」 「这个熊造型的房子果然是优奈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是我要说的话,我当然是正在前往王都的路上了。」 我往周围看去,发现有五名克里夫的护卫。 我记得自己曾在克里夫的宅邸见过他们。 他们没有使用马车,所有人都骑著马。 像这样子赶路,对诺雅来说很难受。所以他才会把护卫的工作交给我,让女儿先前往王都吧。 「我是来迎接你的。但已经没有必要了,所以我正要回王都。」 「来迎接我?」 「这附近有魔物群出现。因为这样,诺雅很担心你,所以我才会来迎接你。」 「可是,你说已经没有必要……是什么意思?」 「…………」 我觉得回答这个问题会造成我的麻烦。所以,我选择保持沉默。 「优奈,回答我的问题。」 克里夫向我寻求答案。 我打倒一万只魔物的事情要是传开了,肯定会变成大事一桩。那样的话,我平稳又宁静的生活就有可能彻底毁掉。 嗯~~该怎么办才好呢? 「也对,如果是打倒过黑蝰蛇的你,应该也可以打倒成群的魔物吧。」 在克里夫的心中,打倒魔物群的人似乎已经变成我了。 要是知道了那些魔物的数量,他不知道会有什么表情。 可是,这时候如果不否认,到了王都就麻烦了。只要回到王都,他就会知道魔物的数量。 早知道就不要住一晚,直接回去了。 真想告诉昨天的我。 因为我无法回到过去,所以也只能想想办法了。 「克里夫你是贵族,地位很高吧。就算做了一两件坏事,应该也可以湮灭证据吧。」 「我说你啊,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不行吗?你不是贵族吗?」 「我是不知道你心里对贵族有什么想法,但我可不会做那种事。」 「…………」 真是没用。我本来还以为贵族可以掩盖住一两件坏事的。 「简单来说,你有什么希望我隐蔽的事实吗?」 他用不太想问的神情问道。 对于他的问题,我轻轻点头。 克里夫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你说说看吧。」 我瞄了一眼克里夫的护卫。克里夫可能是注意到我的视线,再度叹了一口气,然后望向护卫。 「你们在这里休息。优奈,我可以进去这栋熊造型的房子吗?」 看来他好像愿意在熊熊屋里面和我谈。 我答应克里夫,带著他走进熊熊屋里面。 「虽然外观令人惊讶,但内部也很夸张呢。」 他看著熊熊屋内部,脱口说出这种感想。 「虽然我也想问关于这栋房子的问题,但现在还是先听你想说的吧。」 我给克里夫一杯冰果汁,开始说出关于魔物的事。 有一万只魔物出现。为了打倒这些魔物,冒险者和王都的骑士正要动身。 诺雅担心前来王都的克里夫,差点哭出来。我因此而来迎接克里夫,可是,我在途中发现一万只魔物,然后,我一个人打倒了那些魔物。 魔物有一万只,甚至有飞龙和蠕虫。 我说我想要当作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克里夫听我说话的时候,有时候会抱著头,或是用手指不断敲著桌子。 「我现在非常后悔听你说话。不过,我同时也很感谢你,我向你道谢。」 克里夫对我轻轻低下头。 在小说或漫画的剧情里,贵族对平民低头应该是很稀奇的。 「这是为了诺雅,你不用放在心上。」 「这样啊,那我可得好好感谢诺雅。所以,你希望我不要把你打倒魔物的事情说出去吧。」 「因为我不想引人注目呀。」 「为什么?你可以成为英雄喔,还可以得到金钱和名誉呢。」 「我没兴趣,我只想要平静又快乐地生活。所以,我想要当作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不过,一万只魔物中还有飞龙和巨大蠕虫啊,真令人不敢相信。」 「那你要看看吗?」 拿给他看可以增加现实感,应该能够让他相信。 「也好。总而言之,我要先派部下去森林里调查。现在的情况,只是你口头上说说而已。」 如果我说得没错,森林里就会躺著哥布林的尸体。 克里夫一走到门外就命令护卫搜索森林。 「确认到哥布林的尸体就回来吧。」 我告诉他们大致上的方向,护卫们前往森林里。 「那么,把你狩猎到的魔物给我看吧。」 我在克里夫的部下身影消失之后,把所有的飞龙都拿出来。 克里夫的脸转为惊讶。 我接著拿出蠕虫的尸体。 克里夫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惊愕。 我继续拿出数量众多的半兽人。 「你可以不用再拿了。」 「还有野狼耶。」 「不,已经够了,收起来吧。」 因为克里夫这么说,我把拿出来的魔物一一收起来。 再看一次蠕虫还真恶心。我不喜欢昆虫,身为家里蹲的我,最后一次接触到虫是幼稚园的时候,这样的我根本不可能喜欢昆虫。 我把魔物全部收进熊熊箱之后望向克里夫,他正按压著额头。 「我真希望这是在开玩笑。」 「可不可以乾脆保密?」 「根据你说的话,冒险者和王都的士兵都正要赶过来吧。他们一定会大吵大闹地猜是谁打倒的。」 「你想想,反正当时没有人看见,只要不说出去就不会有人发现是我了吧。」 「我说你啊……」 克里夫露出傻眼的表情。我说的话有那么奇怪吗? 就算保密,也不会造成任何人的困扰。魔物已经消失,威胁也没了。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最少也要向公会会长报告才能收拾这个局面啊。」 人到了现场却找不到魔物的作战好像不可行,我觉得这个点子还不错的说。 克里夫一个人替我想了很多。 「总之就先听听我派到森林里调查的人带回来什么报告吧。」 过了一段时间,护卫的人们从森林里回来了,听了报告的克里夫做出今天不知道做了几次的按额头的动作。这应该不是我的错吧。 经过思考的结果,他好像要去找应该正在往这里前进的公会会长谈话。 莎妮亚小姐会愿意帮我保密吗? 接下来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决定和克里夫一起前往王都。 因为要配合马的速度,和去程的时候不一样,速度会变慢。 我们骑著马跑了半天,遇到了公会会长一行人。 而且刚好是他们正在休息的时候。 我为了不要惊扰到冒险者而把熊缓叫回来,请克里夫用马载我,和公会会长一行人会合。 他们之中有知道我这个人的冒险者和不知道的冒险者,他们的视线投射在我身上。 「哎呀,这不是逃出去的优奈吗?」 我一遇到公会会长莎妮亚小姐,就马上听到她对我说这句话。 看来我的行为好像被当成逃跑了。 也是啦,我的打扮这么显眼,从城门出去的事情也会被发现吧。 如果这么一想,别人会以为我是逃出王都的人也没办法。 「这位是……」 「好久不见了,莎妮亚。应该有一年没见了吧。」 「……克里夫,好久不见了。你的夫人很照顾我呢。」 「是吗?看来她也过得还不错。」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会和优奈在一起?」 「喔,因为我女儿的委托,她是来担任我的护卫的。」 我们决定当作是这么回事,这样好像比较容易继续谈下去。 「即使如此,也无法改变她逃避这次狩猎的事实。」 「别这么说。优奈是为了我才来的,保护贵族和打倒魔物同样是重要的责任吧。」 「我知道了。可是,我要请优奈接下来也加入狩猎魔物的行动。我们可没有余力让能够打倒虎狼和黑蝰蛇的人直接回到王都。」 「关于这件事,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克里夫露出难以启齿的神情。 既然你这么不想说,执行「人到了现场,魔物却消失了」的作战计画不就好了吗? 「什么啦,这么突然。」 克里夫带著莎妮亚小姐移动,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 「关于这件事,其实发生了令人困扰的情况。所以我们希望身为公会会长的你可以协助我们。」 「什么?」 看到眼神认真的克里夫,莎妮亚小姐也认真地问道。 「包括飞龙在内的一万只魔物,都被优奈一个人打倒了。」 「…………咦?」 听到克里夫的话,莎妮亚小姐睁大了眼睛。 「另外,好像还出现了巨大的蠕虫。」 「…………巨大蠕虫?」 她一脸不可置信地反问。 「要证据的话她有,我也确认过了。在这里拿出来会引发大骚动,希望你可以不要声张。」 「为什么?拿出来不就好了吗?」 「希望你可以不要把优奈打倒魔物的事情说出去。她虽然作著这种打扮,本人却说想要过著平静的生活。」 「呃,你是在开玩笑吗?」 「你是指哪件事?打倒魔物的事?还是穿著这种衣服又想过得平静的事?」 「两者都是。」 看来,他们两个看我都静静地听著,就口无遮拦。 「所以,我们才会来找你商量。」 「……优奈,仔细说明给我听。」 莎妮亚小姐用认真的眼神看著我。 我说明了在森林里发生的事。 「简单来说,森林里掉著大量的哥布林尸体和半兽人的头吗?」 「我不知道数量有多少,但是因为我不需要哥布林的尸体和半兽人的头,所以就丢在原地了。」 「我已经派部下去确认过哥布林的尸体了,不会错的。」 莎妮亚小姐和刚才的克里夫一样抱头苦恼。 「到底该高兴还是困扰呢?真令人烦恼。」 「应该感到高兴吧。」 「优奈,这样真的好吗?身为英雄,名声、荣誉、金钱,你都可以得到喔。」 「我不需要。」 如果要用自由来换这些东西,我就不要。 「如果是冒险者,都会想要这些东西的。」 莎妮亚小姐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就往好的方向思考吧。我们在没有人死亡的情况下打倒了魔物,但问题是谁打倒的。」 「要怎么办?」 「就当作是阶级a的冒险者打倒的吧。然后,假装对方把哥布林以外的素材全部带走了。」 「你打算让谁来当阶级a的冒险者?」 「是谁都无所谓,只要当作是不知名的阶级a就可以了。」 「蠕虫要怎么办?」 「那个只要保密就好。」 事情谈成了。 莎妮亚小姐召集了所有的冒险者,开始说明。 「大家听我说。有报告显示一万只魔物和飞龙已经被阶级a的冒险者猎杀完毕了。」 「阶级a的冒险者?」 「有那种冒险者在吗?」 「会长,那个阶级a的冒险者是谁?」 「这是机密,你们应该知道有很多阶级a的冒险者都是行事自由的人吧。」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理解了。 阶级a的冒险者都是那样的吗? 「根据报告内容,剩下的东西只有哥布林还留著魔石的尸体,以及半兽人的头。所以,我们要分成返回王都的人和哥布林的后续处理部队。」 「真的已经没有魔物了吗?」 「没有。我说谎有什么用?报酬是哥布林的魔石,只不过,肢解结束以后要把哥布林的尸体处理掉,要返回王都的人不会拿到报酬。你们自由决定吧。」 因为莎妮亚小姐的说明,高阶级的冒险者几乎都决定返回。 低阶的冒险者似乎要前去寻找哥布林的魔石。 莎妮亚小姐因为要通知王都,所以好像要在确认现场之后马上回到王都。 因此,她正在指示公会职员代替自己指挥哥布林的肢解工作。 看来打倒魔物的人似乎已经顺利变成不知名的阶级a冒险者了。 「克里夫,谢谢你喔。」 「不用在意。我才要向你道谢。」 「那么,我就先回去了喔。」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因为靠我的熊,几个小时就可以回到王都了。」 「是吗?真厉害。」 我叫出熊缓,返回王都。 第182章 熊熊见国王 一个人先行回来的我为了迎接菲娜而前往诺雅的家。 王都内现在还是一阵骚乱。 可是,再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人骑著快马赶来,所以应该就快平静下来了。 我一来到诺雅的家,和我一起做过花坛的史莉莉娜小姐便带我到客厅。 过了一阵子,我听到奔跑过来的脚步声,房门被用力打开了。 「优奈姊姊!」 「优奈小姐!」 菲娜和诺雅两个人冲进房间。 「你们两个都没事吧?」 「优奈姊姊才是,你没事吧!」 「我没事,魔物全部都被打倒了。」 我没有说是我打倒的。 「优奈小姐,那父亲大人呢?」 「克里夫会和冒险者们一起过来,所以没问题。」 「真的吗?」 诺雅恢复了笑容。 太好了,小孩子还是最适合笑容了。 「诺雅也是,谢谢你帮我照顾菲娜。」 「不会,我们是朋友,这是当然的。」 「诺雅大人……」 菲娜看起来很开心。 我打倒魔物之后过了几天,冒险者和士兵都已经归来了。 与他们一起行动的克里夫也顺利抵达,和诺雅等家人再会。 自称公会职员的人来到我这里,叫我到冒险者公会报到。 「欢迎你来,优奈。」 我在莎妮亚小姐所在的办公室和她独处。 「所以,有什么事吗?」 「嗯,发生了一件有点令人困扰的事。」 她别开视线,继续说下去: 「国王陛下说想要见到你,或者应该说想见虚构的阶级a冒险者。」 「国王……可以拒绝吗?」 「可是他说无论如何都想见你,甚至还叫我告诉他你的名字呢。啊,我当然没有把你的事说出去。」 「国王等于麻烦事」的公式在我脑中成立。 「莎妮亚小姐,谢谢你的照顾。我要出门旅行了,请不要来找我。」 我试著念出经常出现的老哏句子。 「等一下,逃跑的话会被当成通缉犯喔。你要是逃跑,我就说出你的名字。」 「你在威胁我吗?」 「我是希望彼此可以找到平衡点,你不想要打倒魔物的事情曝光对吧?」 「是啊。」 「那么,只告诉国王陛下怎么样?我会拜托国王陛下不要告诉任何人。」 「可以做到那种事吗?」 对方可是一国之王。 他会答应这种要求吗? 而且,他愿意在不带护卫的情况下和身分不明的冒险者见面吗? 「因为国王陛下是守信的人,所以只要他答应就有可能。」 「如果他不答应呢?」 「你可能会被盛大地奉为英雄,被授予勋章之类的。或是在诞辰庆典的时候站在国王陛下身旁握手。」 「呃,请问要走多远才可以到别的国家?可以的话,希望是这个国家的权力干涉不到的远方。」 因为有传送门就可以见到菲娜等人,所以没问题,只不过是住的地方改变罢了。 「我说优奈,你可以空出一天的时间吗?如果国王陛下答应你的要求,你就去见他好不好?在这之后再逃出王都也不迟吧。」 的确,如果我有可能被奉为英雄,到时候再逃走就好。 我勉强答应莎妮亚小姐的提议,走出公会。 从冒险者公会回来的我悠闲地和菲娜在一起时,莎妮亚小姐在傍晚的时候来到熊熊屋了。 「抱歉在这种时候来打扰。」 「没关系,已经和国王陛下谈好了吗?」 「是呀,国王陛下似乎愿意一个人和你见面。」 「真的是国王陛下一个人吗?他是国王陛下耶,是这个国家地位最高的人耶,如果我是杀手的话怎么办?」 「我基本上也会在场喔。而且,国王陛下好像无论如何都想要向打倒魔物的人当面道谢。所以,他接受了我全部的要求。」 对方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我也无法拒绝。 「那我要什么时候去见他才好?」 「明天早上,我会来接你的。」 我接著问出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可以穿成这个样子过去吗?不行的话,我就要趁今天晚上离开王都了。」 要是没有穿著熊熊装备,发生什么万一的时候,我就逃不掉了。 「没问题。我有问过国王陛下,如果对方穿著奇怪的衣服,是否还愿意见面。结果,国王陛下回答没有关系。」 既然莎妮亚小姐已经做到这个地步,我也只能点头了。 我带著仍旧沉重的心情迎接隔天。 虽然我祈祷著莎妮亚小姐不要来,愿望却没有传递到天上,她还是来迎接我了。 我拜托菲娜看家,便和莎妮亚小姐一起前往城堡。 我们一进入城堡,就见到了现在不想见到的人。 「哎呀,优奈,连莎妮亚也在呀。你们两个怎么会过来这里?」 我们在城堡内撞见艾蕾罗拉小姐了。 我们有十足的可能性遇到在城堡工作的艾蕾罗拉小姐。 可是,竟然在宽阔的城堡中遇见她,时机也太差了。 「我和优奈有点事要到城堡里办。」 不只是和克里夫说话时,莎妮亚小姐对艾蕾罗拉小姐说话时的语气也很轻松。 「哎呀,这样呀。你们要去哪里,我也一起去吧。」 「这……」 「哎呀,不用跟我客气,我很闲的。」 「你的工作没关系吗?」 「因为我的部下很优秀,没问题的。」 听到这句话,莎妮亚小姐很困扰。 当然了,我也很困扰。 看到我们两个人的表情,艾蕾罗拉小姐笑了出来。 「呵呵,对不起。你们两个不要露出这么困扰的表情嘛。我已经听克里夫说过关于魔物的事情了,我当然没有跟任何人说,所以不用担心。你们正要去国王陛下那里吧。」 我明明就叫克里夫保密,他却泄漏出去了,口风真松。 「你太坏心眼了吧,艾蕾罗拉。」 「因为优奈都不跟我说嘛。」 「我有什么办法,因为艾蕾罗拉小姐是城堡里的相关人士啊。」 「那也用不著连克里夫的嘴都封住吧,我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撬开他的嘴耶。」 原来克里夫有努力过。 这样我就没办法生他的气了。 可是,她是怎么撬开克里夫的嘴的? 「既然你也听说了,真的要一起来吗?」 莎妮亚小姐向艾蕾罗拉小姐问道。 「嗯,我要去。我有听克里夫说过,应该可以帮上忙。」 变成三个人的我们前往有国王在的执勤室。 入口处有近卫兵站岗。 近卫兵好像已经听说有人要来访,一看到莎妮亚小姐就放我们进去了。 他看到我的时候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不发一语地让我进入办公室了。 「来了啊……」 我一进到执勤室就看到一名年过四十的帅气大叔。 这个人就是国王吗?可是,他不像漫画一样带著王冠。 国王一看到我就闭上了嘴。 「艾蕾罗拉也在啊。」 「因为打倒魔物的冒险者是我认识的人嘛。」 艾蕾罗拉小姐看著我。 就像是配合她的眼神,国王的目光再度转向我。 「话说回来,听说有人会带阶级a的冒险者过来,这个穿著奇怪衣服的女孩是怎么回事?」 「国王陛下,非常抱歉。其实并没有什么阶级a的冒险者,独自打倒魔物群的就是这个女孩。因为我认为即使说是这女孩打倒了魔物,也不会有人相信,所以才假装是阶级a的冒险者所为。」 莎妮亚小姐在报告这次事件的同时表达歉意。 「我没有空听你开玩笑,冒险者什么时候要来?」 国王生气了。 这是正常的。 突然听到打倒魔物的人不是阶级a的冒险者,而是打扮成熊的女孩子,他当然会生气了。 「就是因为如此,我才不希望让两位见面。国王陛下,这是事实,也只能请您相信了。这件事,身为公会会长的我可以保证。」 「我也可以保证。」 艾蕾罗拉小姐也赞同莎妮亚小姐所说的话。 「你也一样吗?」 国王先看了一眼艾蕾罗拉小姐,然后把视线移到我身上。 「真的是你打倒的吗?把那顶奇怪的帽子拿下来说说看吧。」 我因为太紧张,在国王面前也没有脱掉熊熊连衣帽。 我把熊熊连衣帽脱掉,向他打招呼。 「我是冒险者优奈。」 「你还只是个小孩子吧,真的是你一个人打倒超过一万只的魔物的吗?」 虽然我很娇小,但我今年十五岁。 「莎妮亚,魔物尸体的确认怎么样了?你应该有确认过吧。」 「哥布林和半兽人已经确认过了。」 半兽人是指那些头颅的事情吗? 「其他的野狼和飞龙,还有蠕虫去哪里了?」 听到蠕虫这个词,莎妮亚小姐很惊讶。应该只有我和克里夫、莎妮亚小姐知道蠕虫的存在才对。 「国王陛下,请问您是从哪里听说有蠕虫的呢?」 「是引起这场魔物骚动的本人说的。」 「那是……」 「现在先别说这个了,到底怎么样?」 「那些狩猎到的魔物都在她的道具袋里面。」 「你说道具袋?」 「她的道具袋是最高等级的道具袋。」 「这个女孩有那种东西?」 「是真的,克里夫确认过了。」 「真是令人不敢相信。不过,魔物的威胁已经消失了是事实,你们对我说这种谎话也没有好处。」 国王稍微思考了一下,缓缓靠近我,站在我的面前。 好近,我应该不能后退吧。 我站著不动,国王的双眼就直直地看著我。 「谢谢你。你救了住在王都的国民、冒险者和士兵的性命,我向你道谢。」 虽然没有低头,国王还是对我说出了感谢的话。 「……不会,反正打倒魔物只是顺便而已。」 「……顺便?」 糟糕,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忍不住说出真心话了。 「呵呵呵,是呀。优奈她呀,是为了我的女儿才打倒魔物的喔。」 艾蕾罗拉小姐脸上浮现笑容,抱住了我。然后,她很愉快地开始说出我打倒魔物的理由。 「就因为小女孩差一点哭出来,她才去打倒魔物的吗?」 国王的表情很傻眼。 「哎呀,这个理由就很够了吧,为了想要保护的事物战斗。」 「我知道。只不过,策划这起事件的人要是听到了,应该会死不瞑目吧。」 「「策划?」」 莎妮亚小姐和我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是啊,告诉身为当事人的你们应该没关系。」 国王向我们说明,这起魔物袭击未遂事件是一个男人为了复仇所做出的事。 操纵魔物的魔法,原来还有那种东西啊。 在游戏里面,玩家也可以藉由驯服魔物让魔物成为自己的同伴。 不过听起来好像不太一样。 我根本不知道有会消耗生命力的魔法。也对,游戏并没有这么详细的设定。 可能是这个世界的禁忌魔法吧。 我正在想著这些事的时候,房门外开始骚动起来。 「不可以,芙萝拉大人,里面有客人在。」 房门稍微开启,声音传了进来。 「不要,我要看熊熊。」 「拜托您听话。」 「不要~~」 「怎么了?」 「芙萝拉大人说想要见熊熊。」 近卫兵打开门说明的瞬间,她就利用娇小的身体钻进房间里了。 「熊熊!」 芙萝拉大人抱住了我。 「见到你了。」 她很高兴地用头摩擦我的腹部。 「怎么,你认识芙萝拉吗?」 「她之前和我一起来城堡的时候见过芙萝拉大人。」 艾蕾罗拉小姐代替我说明。 「那个熊的绘本该不会是……」 「你看过了吗?那是优奈画的喔,画得很好吧。」 「怎么说呢,那些画很可爱。我问芙萝拉是谁画的,她也只回答是熊熊。不过,这样我就懂了。」 国王重新望向我。 我就是熊熊,有问题吗? 「熊熊,来玩嘛。」 「嗯~~怎么办呢?」 我看著其他人。 「事情已经谈完了,没关系。之后可能会再联络你,把联络方式告诉我吧。」 「那样的话,我来负责当联络人吧。」 艾蕾罗拉小姐替我扛下责任。 「另外,我也要和克里夫谈谈。告诉他,我之后会叫他过来。」 看来克里夫要被国王叫出来了。 我在心中对克里夫道歉。 可是,这次的事情好像可以顺利解决了。 我看著抱著我的芙萝拉大人。 结果,她的小小肚子发出了「咕噜~~」一声可爱的声音。 「芙萝拉大人,你肚子饿了吗?」 「嗯。」 距离午餐还有一段时间。 熊熊箱里还放著布丁。 这点东西应该没关系吧。 可是,我可以拿东西给公主殿下吃吗? 「呃,请问我可以送食物给芙萝拉大人吗?」 虽然我觉得大概不行,还是姑且确认了一下。 「没关系。」 可是,我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是食物耶,有可能是危险的东西耶。 这么简单就允许真的没关系吗? 要是我对她下毒的话要怎么办? 「虽然我这么问,但真的可以吗?要是里面有毒的话……」 「怎么,你要对她下毒吗?」 「我不会那么做。我只是在想既然是王室,应该会更小心一点才对。」 「你是艾蕾罗拉和莎妮亚信任的人,我不需要担心那种事。」 算了,既然人家无所谓就好。 「那么,芙萝拉大人,我们到房间去吧。」 「嗯。」 芙萝拉大人的小手握住我的熊熊玩偶手套。 「就在这里吃吧。这样一来,你也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嫌疑。」 我们正要走出办公室,就被国王制止了。 虽然这么说的确没错,但我实在不想在国王面前拿出布丁。 可是,现在已经不得不拿出来了,被冠上奇怪的嫌疑也很麻烦。 我请芙萝拉大人坐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从熊熊箱里拿出布丁和汤匙。 「芙萝拉大人,这个请你吃。」 「这是什么?」 「是又冰又甜的好吃点心喔。」 芙萝拉大人用小小的手拿起汤匙,把布丁送到嘴里。 这个瞬间,芙萝拉大人的表情就像是花朵绽放一般转变为笑容。 芙萝拉大人一口接一口地把布丁吃进嘴里。 看来她好像很高兴。 「好吃吗?」 「嗯。」 她轻轻点头。 笑容真可爱。 我想要抚摸她的头,便忍不住摸了公主殿下这名王室成员的头。 可是,没有任何人责备我。 「怎么,真的那么好吃吗?」 国王好像很在意女儿吃得津津有味的布丁。 「优奈,我也好想再吃一次喔。」 艾蕾罗拉小姐露出很想吃的表情望著我。 「艾蕾罗拉吃过吗?」 莎妮亚小姐这么问,目光却放在布丁上面。 你该不会也一样吧。 「是呀,她以前有请我吃过。味道又甜又冰,很好吃喔。」 所有人的眼神都交互看著布丁和我。 「呃,你们要吃吗?」 「嗯,我不客气了。」 「谢谢你,优奈。」 「我也可以吃吗?」 总而言之,我拿出了三个布丁。 布丁只剩下五个了。 这下子为了做布丁,我可能必须先回克里莫尼亚拿一次蛋了。 「这是什么?」 「嗯~~真好吃。」 「哎呀,真的很好吃呢。」 三个人都和芙萝拉大人一样吃得津津有味。连他们三个人都喜欢,真是太好了。 这个时候,我感觉到一股视线,芙萝拉大人紧紧盯著我看。 她看著空了的杯子和我。 「这是最后一个了喔。要是吃太多,会吃不下午餐的。」 「嗯!」 我先叮咛她,再拿出一个布丁给她。 「话说回来,城里有卖这么好吃的东西吗?」 「我也不知道有这种东西。」 「那当然了,因为这是优奈发明的点心嘛。」 虽然艾蕾罗拉小姐代替我说明,但这其实不是我发明的东西。 可是,我也不能说是用地球的知识做出来的点心。 「是吗?不过还真好吃。」 「真的很好吃。」 「知道食谱的话,我这里的厨师也做得出来吗?」 「做得出来喔。」 我不想告诉别人。 「不行啦,优奈想要让孤儿院的孩子们用这种食物开店呢。」 「这话怎么说?」 艾蕾罗拉小姐可能是从克里夫那里听来的,开始说出我在城市里所做的事。 我在城市里照顾孤儿院,生产作为布丁材料的咕咕鸟蛋。 如果孤儿院的孩子们之中有人想要做料理,我打算让他们开店。 「为什么你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是从克里夫那里听来的。从克里夫到这里来,我就马上问了。优奈的事情让我们聊得很热络,我听到了很多事迹呢。」 这下子可不能不找克里夫谈一谈关于个人资料的问题了。 「那我就不问你食谱了。可是,偶尔带点心过来,我女儿也会高兴的,拜托你了。」 那样的话,应该没关系。反正还有熊熊传送门,我可以随时过来。 「艾蕾罗拉,你去安排让优奈可以随时进入城堡吧。」 「好,我知道了。」 为了让我拿布丁过来,我的公会卡被输入了城堡的通行证。 这样好吗? 第183章 熊熊找到面包师傅 隔天,我拿到蛋之后便回到王都。 这样就可以暂时安心了。 我在熊熊屋休息时,呼唤我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 我走到门外,看见诺雅鼓著脸颊昂首站立著。 她好像正在生气,但是膨起来的脸颊很可爱。 「优奈小姐,你昨天丢下我跑到哪里去了?」 因为我不能说出熊熊传送门的事,所以岔开了话题: 「我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我是不太清楚,不过你没有事要做吗?不用去问候其他贵族,或是为出席诞辰庆典作准备之类的吗?」 如果是贵族,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做,像是准备参加诞辰庆典的礼服之类的。 「不用喔。基本上因为母亲大人住在这里,所以不需要特地去问候。硬要说的话顶多就是在诞辰庆典的派对会场打招呼而已。但我也只要陪在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身边就好,而且主角是姊姊大人,我只是配角。不管这个了,我想问关于昨天的事。我跟米莎一起来过了。因为米莎说她想要见到熊熊。」 那还真是对不起她们。 因为我无法说明昨天发生的事,所以老实地道歉了。 然后,为了表达歉意,我邀请米莎来跟熊缓和熊急玩。 我看著包括菲娜在内的三个人和熊缓与熊急一起玩的样子,在家里度过了一天。 我来到王都以后,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诞辰庆典的日期愈来愈近了。 既然诞辰庆典即将到来,克里夫等贵族也会忙著到处奔走。 本来悠闲的诺雅和米莎也变得无法外出,让我最近变得比较常和菲娜单独出门。 「我来王都的时候就觉得人很多了,但今天又更多了呢。」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人。」 「相对地,我也会受到更多注目呢。」 「因为优奈姊姊的打扮不管走到哪里都很显眼嘛。」 擦身而过的人一定会向我投射视线。 来到王都几天后,我已经渐渐学会视而不见了。 说我不在意是骗人的,但人类是会习惯的生物。 只要不来纠缠我,我就会当作没有看见。 「在意也没有用,我们好好享受诞辰庆典吧。」 「好的。」 我们买东西吃、逛摊贩,在王都里随意闲晃。 王都大到如果要慢慢地全部逛完,有多少时间都不够。 可是,我也有不少收获,得到了各式各样珍奇的东西。 虽然也遇到了很多麻烦事,但我趁著护卫诺雅的机会来到王都也算是值得了。 「啊,这味道闻起来好香喔。」 某处飘来面包刚出炉的香味。 「是呀,闻起来好像很好吃。」 「看来好像是从那边的面包店飘出来的。正好,我们去吃吧。」 我们的视线前方有面包店的看板。 虽然空间有点小,店里却挤满了人。 这些人好像都和我一样是被这股香味吸引过来的。 我和菲娜排队买面包。 其他人看到我的外表虽然惊讶,却没有人来向我搭话。 然后等待了大约十分钟,终于轮到我们了。 「这些面包看起来真好吃。」 大约与我同年的女孩子正在接待客人。 她看到我的打扮吓了一跳,但马上用笑容面对我。 「谢、谢谢你的夸奖。」 「那么,请给我两个招牌面包。」 「好的。」 女孩将刚出炉的面包分别递给我和菲娜。 闻起来好香。 「好吃的话,我会再来的。」 「好的,欢迎再度光临。」 我们边走边吃面包。 菲娜也模仿我边走边吃,这样是不是有点教坏小孩? 我在心中对堤露米娜小姐道歉,继续边走边吃面包。 「这可能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包了。」 「是,真的非常好吃。」 软绵绵的面包。 我回忆起在日本吃过的面包。 这种面包可以做三明治,也可以加上起司做成披萨吐司,做成各种面包应该都很美味吧。 回克里莫尼亚城以前可不能忘了买。 可是,那里的客人那么多,应该不能全部独占吧。算了,反正有熊熊传送门,我随时都可以过来买,但是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要大量收购。 在这之后,我和菲娜边走边吃,同时继续在王都内观光。 因为回程还会再经过那家面包店附近,所以我决定去买作为明天早餐的面包再回去。 菲娜也赞成这个提议,因为那个面包很好吃嘛。 希望店还开著。 我们来到面包店附近,却没看到有客人在。该不会是已经打烊了吧? 我们为了确认而走到店门前,却听见了女性的叫声。 「别这样!」 我们从打开的门看进去,发现有一名三十几岁的女性正在大叫。 那名女性的后方有卖面包给我们的女孩子。 现在是什么状况? 店里有两名女性正在大叫,还有三个男人正在使用暴力。附近的客人或看热闹的人都不愿意伸出援手,逐渐离去。 母亲将女儿护在身后,拚命地抵抗著。 「快点滚出去,这家店已经不是你们的东西了。」 大约有三个男人正在店里闹事。 男人每次乱砸店内,就会让面包在空中飞舞。 啪嚓。 「可是,你们承诺要等到诞辰庆典结束的。」 「有人想要在这个地方作生意啦!」 男人践踏著掉在地上的面包。 啪嚓。 「可是,你们承诺……」 「承诺承诺的吵死了。要是你们想在这个地方工作,就把老公留下来的债还一还。要不然就用女儿的身体来还。」 男人的手伸向母亲身后的女孩子,抓住她的手。 啪嚓啪嚓。 「放开我女儿!」 母亲为了救女儿,揪住了男人。 但是,男人却殴打了母亲。 啪嚓──! 我的理智线断了。 我闯进店里。 「你是怎样!」 我揍人了。 「干什么!」 我踢人了。 「你这混蛋,我们是……」 我摔人了。 「谁想要先死?」 我踩了倒在地上的男人。 「你到底是谁!」 「我是熊。」 你们这种男人别想知道我的名字。 「敢对我们做出这种事,你以为可以不用付出代价吗?」 被我揍飞的男人站了起来,拿出刀子。 「既然亮出了刀子,就代表你们死了也没有怨言吧。」 「开什么玩笑!」 我往他的心窝处打出熊熊铁拳。 男人按著腹部倒地。 「接下来……」 我看著剩下的两个人。 「混蛋,我们记住你的打扮了,别以为你可以平安走出王都。」 男人们拖著倒地的男人,丢下这句话便离开。 「你们没事吧?」 我靠近母女,对她们说话。 「是,谢谢你的帮忙。」 「话说回来,他们还真过分。」 刚出炉的面包全都掉到地上了。 味道闻起来这么香,感觉更凄惨了。 惨了,光是看到地上的面包就让我涌上一股怒气。 早知道就多揍他们几拳。 「他们刚才好像有提到债务什么的。」 「是的,我们在买下这间店的时候有借钱。可是,我丈夫几天前才过世,他们就要我们还债,要是还不出来就要赶我们走。」 「可是,既然你们可以做出这么好吃的面包,应该也还得了钱吧?」 我们白天来买的时候,店里有很多人排队,味道也非常好。 既然如此,应该还得了债务才对。 可是,母亲摇了摇头。 「我过世的丈夫好像有受骗,那实在不是我们还得起的金额。」 我好像从哪里听说过这种地下钱庄的诈骗手法。 「所以,他们才要你们用店面来抵押债务?」 是因为这样,她们才会受到恶意的驱赶啊。 嗯~~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想吃她们的面包,所以希望面包店可以继续经营下去。 「可是,我们本来是打算在离开这里以前尽量多赚一点钱,作为开下一间面包店的资金的。」 「他们明明承诺要等到诞辰庆典结束的。」 女儿很悲伤地捡起掉在地上的面包。 母亲温柔地抱住女儿的肩膀。 她们应该很不甘心吧。 我能不能为她们做些什么呢? 店面啊…… 「你们要继续开面包店吗?」 「因为这是我丈夫托付给我们的手艺,所以我们希望可以一辈子做面包。」 听到这种事,我不能坐视不管。 「嗯,我知道了。那么,你们要不要在我的店里工作?」 「你的店?」 「我刚好有在打算开店,但是正在烦恼人手的问题呢。」 在克里莫尼亚城新开的店。 我本来打算拜托堤露米娜小姐或莉滋小姐,但她们两人都有事要忙。 而且店里只卖布丁太冷清了。 和面包一起贩售也不错。 不只如此,她们的面包是一流的味道,又有经营经验,她们是我的店里最需要的人才。 而且只要能够做面包,也可以贩售披萨。 简直是一石三鸟。 「你到底是?」 「我是克里莫尼亚城的冒险者。因为一些原因,我想要开一家店。」 「冒险者……」 母女用感到不可思议的眼神看著我。 我正在等待回应的时候,菲娜拉了我的衣服。 「优奈姊姊,人愈来愈多了。」 这里的确开始聚集了一群人。 而且刚才那些男人也有可能跑回来。 「我家可以谈细节,要不要移动到那里?待在这里也有可能让你女儿遇到危险。」 「那样的话会给你添麻烦的。」 「不用放在心上。再这样下去,你女儿也很危险吧。」 母亲确认了店里的状况,最后再看看眼泛泪光的女儿。接著,她开口说道: 「麻烦你了。」 母亲的名字叫做莫琳,女儿的名字好像叫做卡琳。 我一边走著,一边说明关于克里莫尼亚城的店的事情。 我说自己想要贩售叫做布丁的点心和叫做披萨的食物,店里会雇用孤儿院的孩子们,而我希望母女俩可以担任这家店的店长。 「菲娜,优奈小姐到底是什么人呀?」 走在后面的卡琳小姐向菲娜问道。 「优奈姊姊人很好,是个很善良的冒险者,她也帮助过我好几次。」 「那她的打扮呢?」 「那是……我只能说因为她是优奈姊姊。」 虽然听起来莫名其妙,却很有说服力。 我也无法否定。 我们没有遇到男人们,抵达了熊熊屋。 「熊?」 第一次看到熊熊屋的两人都目瞪口呆。 「优奈小姐,这只熊是……」 「这是我的家,进去吧。」 我带著两个人走进熊熊屋。 「总之你们随意休息一下吧。」 「那个,优奈,请问刚才说的事是真的吗?」 莫琳小姐扫视著室内问道。 「是真的喔。可是,要请你们离开王都,过来克里莫尼亚。」 她们必须和王都的熟人分别。 我拿出要在店里推出的披萨和布丁请两人吃。 「这是?」 「这是我刚才提到要在店里推出的披萨和布丁,我希望你们两个人负责做这些东西和面包。」 两人第一次看到披萨和布丁都很惊讶。 我先请两人吃披萨,她们便伸手去拿。 「这是……」 「优奈小姐,这个真好吃。」 「你愿意把这种食物的做法告诉我们吗?」 「因为要请你们来做嘛。」 吃完披萨的两人这次开始吃布丁。 「这个也很好吃。」 「真的很好吃呢。」 我再次对吃完东西的两人问道: 「你们愿意在我的店里工作吗?」 莫琳小姐和卡琳小姐望著彼此。 「你真的愿意雇用我们吗?」 「我们真的可以吗?」 「嗯,因为我想吃那些美味的面包嘛。」 莫琳小姐闭上眼睛几秒,陷入沉思。然后,她缓缓睁开眼睛。 「我不知道可以帮到什么程度,不过我和我女儿就拜托你了。」 莫琳小姐低下头。看到她这么做的卡琳小姐也低下头。 找到面包师傅了。 第184章 熊熊找到面包师傅2 隔天,我正在和莫琳小姐她们谈论今后的事情时,发现外面很吵闹。 「给我滚出来!」 「小心我们砸烂你的门!」 「臭熊!滚出来!」 外面好吵。 难道非做隔音工程不可吗? 「该不会是昨天的……」 莫琳小姐站了起来。 「优奈姊姊。」 菲娜一脸担心地看著我。 为了不让菲娜担心,我对她露出笑容。 「我出去看一下。」 「优奈!」 听到我的话,莫琳小姐的脸上浮现惊愕的表情。 「太危险了。」 「不用担心啦。虽然我打扮成这个样子,但好歹也是个冒险者。」 莫琳小姐看著我的装扮。我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个冒险者,这样可能又让她更不安了。 「而且你们应该有看到我把来砸店的男人们打倒的样子吧。」 「……我们的确有看到,但是如果发生什么万一……」 「再说,保护员工可是我身为雇主的责任。」 我交代她们三人不可以出来,然后独自一人走到门外。 外面有一个胖男人带领十个左右的男人。 「终于出来了啊,小熊妹妹。」 肚子上缠著一圈脂肪的男人笑嘻嘻地向我搭话。 「你是谁啊?」 「我是商人乔滋大人。」 「那么,我建议你改名成胖子乔滋。」 「混蛋!」 一名部下大叫。 看来对方好像不喜欢,我觉得这个名字还不错耶。 「退下!对了,小熊妹妹,你昨天好像对我的部下做了很过分的事嘛。」 「是你们先用刀子砍过来的,还是说,我也用刀子砍回去比较好?」 「在王都顶撞我乔滋大人,你以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吗?要不要我把你跟那个面包店的女儿都卖掉?」 他嘻皮笑脸地说。 唉,真想揍他的脸。 真想把那肥胖的身体拿来像足球一样踢飞,因为脂肪的关系,说不定一踢就会弹起来。 「不过,只要你把那对面包店母女交出来,我也可以原谅这次的事情。」 「我说啊,我劝你最好不要以为什么事情都会顺自己的意。」 「你好像还没有什么社会经验呢。世界上有些人就是你惹不起的,你可别以为自己有一点实力就可以来多管闲事了。」 听到乔滋说的话,后面的男人们拿出了刀子。 「够了,别再张开你的臭嘴了。」 因为距离有点远,所以我闻不到味道,但我愈来愈觉得恶心。 我发动了土魔法。 男人们脚下的地面一瞬间消失。 我留下商人乔滋,让其他人全部掉进洞里。 洞的深度大约五公尺,他们肯定已经骨折了。运气不好的话,还有可能死亡。 「你这家伙……是魔法师吗?」 「我是冒险者。」 「像你这种穿著奇怪衣服的女人竟然是冒险者……」 不管穿著什么衣服,我都是冒险者。 我朝向男人走去。 「不要靠近我!」 「那你要自己掉进洞里吗?还是要先被我揍再掉下去?」 为了莫琳小姐母女俩,不揍他一拳,我无法消气。 「你以为我是谁?我是可是大商人乔滋。我和冒险者公会的会长很熟喔,像你这种小丫头,我想要把你怎么样都可以!」 「哎呀,我可不认识你喔。」 突然有人出声,让乔滋吓了一跳。 乔滋回头,看见一名有著长耳朵和淡绿色长发的人物。 「莎妮亚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走在路上,碰巧听到那边的男人们说著『熊的家在这里』、『熊很强,请小心』、『请让我们对那只熊报仇』之类的对话,我想说他们应该是在说优奈,所以才跟过来的。」 听到那些对话,的确会知道是我。 「话说回来,我好像听到你说你认识我,是我多心了吗?」 莎妮亚小姐很生气自己的名字被拿来当作威胁他人的筹码。 「你说你是冒险者公会的会长?」 「是呀,没错,我可不认识你。顺便告诉你,我认识那边那只熊喔。」 「别开玩笑了!公会会长又怎么样。我和国王很熟喔,只要我跟国王说一声,你们这些人根本……」 这个商人是笨蛋吗? 而且,有一就有二,我记得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你是谁?我根本不认识你。」 嗯,国王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了,我可以吐槽吗? 「国王?国王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我也这么觉得,他为什么会在呢? 「你要觉得我在说谎也无所谓,但你使用国王的名号犯下了罪行,别以为你可以全身而退。莎妮亚,麻烦你抓住这家伙。也拜托你和城堡联络。」 「真是没办法,现在也只有我能做这件事了。」 莎妮亚小姐束缚住乔滋,防止他逃跑。 啊,没能揍他一拳。 「放开我,你以为我是谁?」 「吵死了。」 莎妮亚小姐揍飞了他。既然莎妮亚小姐替我揍了他,那就算了。 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出场,事情解决了。反正帮了我一个忙,这样也好。 「对了,国王陛下有什么事吗?」 「怎么,你不请我进屋吗?」 他看著熊熊屋说出这种话。 「你要进去吗?」 我不想让他进去。 「看到这种房子当然会想进去了。」 「更重要的是,你怎么会知道我家在哪里?」 「当然是听艾蕾罗拉说的啊。」 也对,他只有这个情报来源。 「唉,我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要请国内地位最高的人进入熊熊屋了。 「优奈姊姊,你没事吧?」 菲娜和莫琳小姐她们一脸担心。 「我没事,因为公会会长莎妮亚小姐来帮我了。」 「太好了。对了,那个叔叔是谁?」 因为有个不认识的叔叔走进屋里,菲娜这么问我。 也对,她当然会好奇了。 「他是国王陛下喔。」 「呃,国王陛下?」 菲娜很可爱地歪著头。 「没错,国王陛下。」 「这个国家最大的人?」 「对。」 「为、为什么那样的人会在这里呢!」 「谁知道,要不要问问本人?」 菲娜用力摇著头。 可能是因为认得国王的长相,莫琳小姐和卡琳小姐两个人都脸色惨白。 「所以你想要拜托的事情是什么?」 我向看著室内的国王问道。 「喔,对了。我想要请你在诞辰庆典的时候做上次那个布丁。在晚宴拿出来招待,所有人肯定都会吓一大跳。」 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可以拒绝吗? 「顺便问问,我可以拒绝吗……」 「怎么,你要拒绝国王我的请求吗?」 国王果然是自我中心主义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制作布丁的材料……」 「我会出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蛋的问题。因为我前几天才刚补充蛋,要做是做得出来,问题是数量。我实在是没办法再回到克里莫尼亚补充蛋了。 「顺便问问,要做几个才够呢?我没有办法做很多喔。」 「可以的话就三百个。」 三百个啊……前几天做的布丁和剩下的蛋应该做得出来吧? 虽然才刚补充蛋,但这说不定刚好是教莫琳小姐她们做布丁的好机会。 「怎么样,做得出来吗?」 「我想应该没问题,诞辰庆典是什么时候来著?」 我重新思考著国王的生日,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日期,于是试著问问看本人。 「喂!」 我被国王陛下吐槽了。 因为我没有兴趣,所以不知道也无可奈何。 虽然我有想到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优奈姊姊,是五天后啦。」 在我身后的菲娜小声地告诉我。 「那么,我可以当天早上再拿过去吗?」 「嗯,可以。」 「还有,我不希望被别人知道是我做的。」 「说得也是。那就请你偷偷到城堡里,放到某个空房间吧。」 「要是不冰起来,美味度会减半喔。」 「那么,我会请人在房间里准备冰箱。」 既然他愿意做到这种程度,我也没有理由拒绝了。 国王诞辰庆典的晚宴料理追加了布丁。 国王离开,在外面吵吵闹闹的垃圾也消失,室内恢复了平静。 莎妮亚小姐带警备队过来,把外面的垃圾带走了。 屋内的三个人之间弥漫著奇怪的气氛。 「呃,大家怎么了?」 我总觉得大家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 「呃,优奈你到底是什么人呢?该不会是贵族大人吧?」 莫琳小姐胆怯地问道。 「不是啦,我只是普通的冒险者。」 「可是,你和国王陛下那么亲近……」 「我只是碰巧有机会认识他而已。」 「可是,国王陛下竟然亲自来家里拜访……」 「那是因为他想要吃布丁吧。」 「可是……」 她们两人怎么样就是不相信,就连菲娜都开始把我当成贵族看待了。 那个国王还真是给我多添了一个大麻烦。 突然有个身分天差地远的人出现在眼前,又有人熟悉地和对方相处,每个人大概都会认为这个人也是拥有相当地位的人物。 不管是哪个世界都一样。 政治人物会认识很多政治人物。 医生会认识很多医生。 老师会认识很多老师。 艺人会认识很多艺人。 家里蹲会认识很多家里蹲(在游戏里经常见面)。 不管是什么职业,都会认识很多相同业界的人。那么,王室成员就会认识很多贵族。 「啊啊!总之我不是贵族,也和王室没有关系就是了。」 我硬是结束这个话题,谈到做布丁的事: 「那么,虽然比预定的还要早一点,我要请你们两位从明天开始和我一起做布丁了喔。」 「意思是我们要做国王陛下的晚宴料理吗?」 我点点头。 要把做法学起来,实际上做做看比较快。 「我们不行啦。」 「为什么?」 「国王陛下会吃到吧。」 「嗯,应该会吃吧。」 「我们怎么敢做出那么逾矩的事。」 「反正又不是要下毒。」 明明不需要那么排斥,两人还是不愿点头。 「你们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吗?」 我变得好像在欺负她们。 从一般人的想法来看,平民为国王做料理说不定是很离谱的事情。 也对,如果有人叫我为总理大臣或某国的总统做料理,我或许也会有同样的感受。 因为勉强他人并不好,我决定和菲娜一起做一百个布丁。 「那么菲娜,只好由我们两个来做了。」 可是,菲娜摇了摇头。 「我也不行!」 菲娜,连你也这样! 隔天,没能成功说服菲娜的我一个人寂寞地做著布丁。 她们三个人最后还是没有点头。 总而言之,为了让她们记住做法,我请三人在旁边看著我怎么做布丁。 我本来希望她们至少帮我打蛋,但她们连这个步骤都不愿意做。 我只好一个人打蛋作为布丁的材料。 加上前几天做好的布丁,我一个人做了三百个布丁。 我一个人默默地打蛋,一个人默默地把蛋打散。 三个人只是看著,不愿意帮我,她们真的这么不想做国王和贵族要吃的料理吗? 真希望她们可以帮我打个蛋。我的心意传递不出去,最后还是一个人做完了三百个。 大型冰箱里排放著大量的布丁。 这样一来,我补充的蛋也几乎用完了,但莫琳小姐答应要做面包给我吃,所以我很期待明天的早餐。 第185章 熊熊回到城里 我今天早上也吃了莫琳小姐烤的面包。 莫琳小姐烤的面包果然好好吃。 「是优奈家的石窑品质好啦。」 她这么说让我很高兴。 我悠闲地吃著早餐时,警备队员蓝杰尔先生就来到熊熊屋了。 「这么一大早的,怎么了吗?」 「关于前几天抓到乔滋的事情,我有事要向您报告。」 「喔,那个胖子啊。」 据蓝杰尔先生所说,乔滋以前好像也曾经假借国王的名义胁迫他人。除此之外,他还有做过施暴、诈欺等各种恶行。然后,报告中也包含了莫琳小姐的面包店的事情。 莫琳小姐也在一旁听著谈话的内容。 内容如下── 借款一笔勾销。 那间面包店已经正式归莫琳小姐所有。 「那是真的吗?」 「是的。乔滋的财产受到查封,根据今后的调查,他可能会被处以死刑。」 「死刑……」 「使用国王的名义犯下的罪行会玷污王的名声。况且,国王陛下就在现场亲眼见证了。他是无法脱罪的。」 说得也是。 他自称是国王的熟人,威胁了我。 就算有国民以为国王是罪犯的同伙也不奇怪。 蓝杰尔先生将莫琳小姐的店面权状带了过来。 莫琳小姐很高兴地留著眼泪,收下了权状。 蓝杰尔先生低头行礼后便离去,留在原地的我们静静地被沉默笼罩。 「太好了,你的老公开的店没事了。」 「优奈……」 「老实说我很希望你们可以来克里莫尼亚城。」 莫琳小姐不知道该怎么办,非常烦恼。 「不用放在心上啦,你老公应该也希望你们可以保护自己的店。」 「对不起,你对我们这么好……」 「这时候应该要高兴吧。」 「优奈,谢谢你。」 后来莫琳小姐和卡琳小姐回到了她们的店。 虽然可惜,但这也没办法。 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了,我必须送走莫琳小姐她们。 面包只要再过来买就好。 傍晚,我和菲娜正在准备晚餐的时候,莫琳小姐母女俩就来拜访了。 「怎么了?」 「我们可以跟你谈谈吗?」 要谈什么事呢?我请她们两人进屋。 莫琳小姐和卡琳小姐坐在椅子上看著我。 莫琳小姐先深呼吸一次,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 「优奈,我们希望你可以收下这个。」 我看了这张纸,发现是店面的权状。 「…………?」 我不懂她们为什么要把店面的权状交给我。 「请让我们在你的店里工作。」 她们突然说出不得了的话。 「为什么?就算你们不来克里莫尼亚,现在也已经可以继续在王都开店了啊。」 「我今天一边整理店面一边和女儿谈过了,优奈你救了我们。而且,你信任我们,教我们怎么做国王陛下亲自来请你做的布丁。所以,就算我们拿回了店面,也不可以违反约定。」 「你们不用在意这种事的。」 莫琳小姐摇了摇头。 「你收下吧。」 莫琳小姐再度将桌子上的权状推向我。 「我很高兴,但我不能收下这张权状。」 「优奈?」 「如果你们不想在我的店工作了,随时都可以回来。可是,如果你们喜欢我的店,想待多久都可以。」 我把权状还给莫琳小姐。 「请好好珍惜你老公留下回忆的店。」 「谢谢你。」 两人低头行礼。 她们已经正式确定要在我这里工作了。 出发到克里莫尼亚的日子就决定在诞辰庆典结束的隔天。 诞辰庆典结束以后,聚集起来的人们就会回到各自该回去的地方。 因为要回到克里莫尼亚城的大批人马也会一起移动,所以可以不用担心被魔物或盗贼团袭击。 我请她们和前往克里莫尼亚城的团队一起过去。 两人好像要在出发之前整理店面并问候在王都照顾过自己的人。 为了她们两个人,我一定要开一家好店。 诞辰庆典当天,我为了带布丁到城堡,正在等待艾蕾罗拉小姐。 当天出入的人多,就算有通行证,一个人好像也不能进入城堡。 所以我要和艾蕾罗拉小姐一起去。 「菲娜,你真的不去吗?」 「是的,我要留下来看家。」 上次到城堡参观的时候遇到芙萝拉大人的事情好像变成一种心理创伤了。人家明明就没有对她做出什么事。对身为平民的菲娜来说,光是和王室成员见面似乎就是很令人紧张的事情。 因为我不想要勉强菲娜,所以决定自己一个人到城堡去。 「是吗?那我会尽快回来的。」 我在熊熊屋等待,艾蕾罗拉小姐就来了。 「早安。」 「艾蕾罗拉小姐早安。」 「呵呵,真想快点看到大家吃到布丁的表情。」 艾蕾罗拉小姐的脸露出坏人的表情。 她和国王还真像。 「真的不可以宣扬是我做的喔。」 「我知道啦。话说回来,国王陛下想到的点子还真是有趣呢。」 「被拖下水的人会很困扰的。」 「呵呵,对呀。旁观的人会觉得好玩就是了。」 我们抵达城堡,看见应该是贵族乘坐的马车陆陆续续进入城堡。 有很多缀著漂亮装饰的马车。 虽然我不是菲娜,看到这种景象也会想要逃跑。 形容得好懂一点的话,感觉就像是去参加朋友的婚礼,结果周围的人都开著高级车前来,只有自己一个人是搭电车或公车。 不过我只是去放布丁,没有要参加派对,所以没关系。 我一进到城堡,就被带到一个没有人在的房间。 我进到房间内,发现里面放著冰箱。 「布丁就放到这里面吧。」 我从熊熊箱中取出布丁,一一放到冰箱里。数量有三百个。 「看起来真好吃。」 「不可以吃掉喔。」 「我才不会吃掉呢。可是,等到优奈你回到克里莫尼亚就吃不到了呢。」 「你来克里莫尼亚,我就请你吃。」 「等到女儿的学校放假之后,我们就会回去一趟,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也好,到时候我的店应该已经开张了,请她到店里吃或许也不错。 「那么,我就先回去了。」 「你真的不参加吗?我可以准备漂亮的礼服喔。」 「菲娜一个人正在等我,我要回去了。」 让菲娜一个人孤零零的就太可怜了。 「菲娜也可以一起来就好了。」 「参加国王的生日派对,对我和她来说等级都太高了。」 「是吗?如果是打倒魔物的英雄和她的一名友人,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喔。」 「我并没有打算成为英雄,请容我郑重地拒绝。」 拒绝参加的我回到熊熊屋,看到菲娜一个人很寂寞地等待著。 回来是正确的选择,见到我回来的菲娜看起来很高兴。 「优奈姊姊,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那么,我们去看看游行吧。」 「可是,现在去也已经没有位子……」 「有特别座,没问题的。」 我带著菲娜到户外。 我们来到大街上,人潮就像菲娜说的一样拥挤,实在不是能够欣赏游行的状态。 「优奈姊姊,这样……」 「那里应该不错吧?我要跳了,你要抓紧一点喔。」 我抱著菲娜起跳。我跳到矮房的屋顶上,再移动到较高的屋顶。我最后移动到这附近最高的建筑物上。 「在这里就可以看清楚了。」 下面挤满了来看游行的人。 所有人都是为了看国王一眼而聚集过来的。 可能就和看艺人的感觉一样吧,类似职棒的冠军游行之类的。 「你看,菲娜,人群就像垃圾一样。」 「优奈姊姊……」 她用冷淡的视线看我。 我华丽地无视她的眼神,把事前买好的食物拿出来。 我们暂持在屋顶上一边吃吃喝喝一边眺望著王都,游行便开始了。 领头的是骑在马上的骑士。 骑士帅气地架著长枪和刀剑。 乐队跟在骑士后方。 美妙的音色为国王的游行增添光彩。 乐队的后方有一辆大型马车,上面有国王和一名女性。 是王妃殿下吗? 真是个美女。 既然是帅哥美女,难怪会生出芙萝拉大人那么可爱的孩子。 基因实在可怕。 正在向国民挥手的国王注意到待在屋顶上的我。 他对王妃说了些什么,王妃就将视线转向我并挥挥手。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因为不能对挥著手的两人视而不见,我也轻轻挥手回应他们。 国王的马车逐渐通过。 游行好像会绕行王都,最后进入城堡才算结束。 这一天的王都直到深夜都延续著庆典的热闹氛围,所有人都祝贺著国王的四十岁生日。 诞辰庆典结束的隔天,莫琳小姐母女俩出发前往克里莫尼亚城。 我也在回城以前去向关照过我的人们打声招呼。 我第一个拜访的地方是冒险者公会。 「再次感谢你打倒了魔物。我们随时都欢迎你,要在王都工作的时候就跟我说一声吧。」 莎妮亚小姐这么说道。 我接著前往艾蕾罗拉小姐的家。 「优奈,我们受你照顾了。我和我女儿都很感谢你。」 克里夫如此说著。 「优奈小姐,你要先回去了吗?」 诺雅说道。 「优奈小姐,下次再拜托你和我交手了。」 希雅如此说著。 「优奈,要是克里夫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要告诉我喔。」 艾蕾罗拉小姐说道。 「我会在您下次来访之前让花坛开花,请您一定要来看看。」 史莉莉娜小姐说著。 诺雅会在克里夫的工作结束以后和他一起回到克里莫尼亚。 虽然他们也邀请我留到那个时候,但因为这次不需要我的护卫,所以我婉拒了。 我接著前往的是葛兰先生的家。 「如果你下次要来我们的城市,就过来家里一趟吧,我们欢迎你。」 葛兰先生说道。 「我想和熊缓它们道别。」 米莎如此说著。 我答应米莎,把熊缓它们叫出来道别。 我最后前往的地方是城堡。 「真希望你也可以看到贵族们吃到布丁的表情,每个人都跑来请我将做出布丁的厨师介绍给他们认识呢。」 回想起当时情形的国王笑了出来。 「请不要说出我的事情喔。」 「对了,布丁的款项要怎么办?」 啊,我都忘了。 可是,我根本不缺钱。 「嗯~~就当作是封口费好了。」 「怎么,你不相信我吗?」 「因为我没有特别缺钱嘛,如果芙萝拉大人差点说溜嘴的话,请你帮忙善后。」 「知道了。话说回来,你不去见芙萝拉吗?」 「我还会再带布丁来的。而且,要是见了面,她可能会哭。」 我不喜欢看到小孩子哭泣。 「这样啊,我也想吃布丁,你就早点再来见她吧。」 我向关照过我的王都居民道别,回到克里莫尼亚城。 话虽如此,我还是可以随时回来就是了。 第186章 三个女孩的王都观光 因为诺雅儿大人邀请我出去玩,所以我今天要和诺雅儿大人与米莎娜大人一起出门。 我要和两位贵族千金一起出门。虽然我也邀请了优奈姊姊,但却被拒绝了。我的胃不知道撑不撑得下去。 呜呜呜,好紧张喔。 我紧张地坐在沙发上等待时间到,优奈姊姊在桌子上放了钱。 她说因为观光会需要用钱,所以叫我带过去。 要在王都里逛街,说不定真的要花钱,我们可能会在某个地方吃饭。 我也有从妈妈那里拿到钱,但是优奈姊姊说邀请我到王都的人是她,所以她会负责出全部的钱。 可是,优奈姊姊给我的钱非常多。 虽然我觉得她是因为信任我,但还是太多了。 她说我可以自由使用,但是我不可以用掉这么多钱。 优奈姊姊好奇怪,太奇怪了。 结果我还是拒绝不了,收下了这些钱。 我希望可以尽量不要用到。 我和优奈姊姊道别之后,一个人前往诺雅儿大人的家。 我一到宅邸,女仆小姐就很有礼貌地低头向我打招呼。 我也反射性地低头行礼。 呜呜,我不管经历几次这种事都没有办法习惯。 「菲娜,欢迎你来。」 「早、早安,诺雅儿大人。」 「等米莎一到就出发吧。」 我抵达之后没过多久,米莎娜大人就来了。 「诺雅姊姊大人、菲娜,早安。」 「米莎娜大人,早安。」 「米莎,早安。那我们出门吧。」 诺雅儿大人这么宣布,可是我们要去哪里呢? 虽然说我有从优奈姊姊那里拿到钱,但我其实不太想去会花很多钱的地方。 「诺雅姊姊大人,我们要去哪里呢?」 米莎娜大人问了我想要问的问题。 「我有决定好一个地方了,你们两个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就算问我想去哪里,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王都有什么地方,所以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对我来说光是走在王都就已经大开眼界了,但是不知道这样可不可以。 可是,如果硬要说我有什么想去的地方,那应该就是城堡了吧。我知道不可以进去里面,但我想在附近看看城堡。 可是,我实在是说不出口,只好把话吞进肚子里。 「你们两个都没有想去的地方吗?」 「顺便请问一下,诺雅姊姊大人打算去哪里呢?」 「我想去的地方要先保密。」 看来诺雅儿大人好像不会告诉我们她自己想去的地方。 看著诺雅儿大人的笑容,我觉得很不安。我真希望那是我去了也不会觉得肚子痛的地方。 「我有来过王都几次。菲娜应该是第一次来王都吧,你有什么想去看看的地方吗?」 米莎娜大人问我。我该怎么办呢? 因为她们两个人都盯著我看,所以我决定说实话。 「……我想在附近看看城堡。」 「城堡吗?」 「是的,我以前想过如果来到王都,我想要看看城堡。」 我诚实地回答,诺雅儿大人就稍微思考一下后点点头。 「那么,我们就先去看城堡吧。」 「可以吗?」 「我刚才也说过了,这是为了联络我们三个人的感情,所以没关系。」 「我当然也没问题。」 「好了,我们走吧。」 诺雅儿大人牵起我和米莎娜大人的手,跑了出去。 然后,我们来到城堡了。 虽然从远方就可以看到城堡,近看却可以知道它有多大。 城堡非常大,国王陛下就住在这里吧。 不知道是不是还有王子殿下和公主殿下。 虽然我想见见他们,但是我这个平民应该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们吧。可是,我听说生日的游行时可以远远地看到国王陛下和王妃殿下。 如果可以看到,我就可以说给妈妈和修莉听了,我当然也会说给爸爸听。 城堡附近有很多和我一样看著城堡的人。 大家好像也是王都的观光客,正在观赏著城堡。 「人果然很多呢。」 诺雅儿大人看的不是城堡,而是周围的人群。 「因为有诞辰庆典嘛,这也没办法。也有人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意思是也有和我一样的人呢。 然后,我听到附近一对母子对话的声音: 「妈妈,城堡里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耶,一定是很漂亮的地方吧。」 「好想看看喔~~」 我也很好奇城堡里是什么样子,但是不能进去里面。而且,现在可能是因为有诞辰庆典,可以看到有很多警备队员在。所以,我们连城堡的大门都不能靠近。 「那么,既然不能进去,要不要绕著城堡逛一圈?」 这个提议听起来很吸引人,真的可以吗? 我心里的确想要从各种角度看看城堡。 「因为我不能带你们到城堡里面嘛,而且我希望菲娜玩得开心。」 诺雅儿大人好像很替我著想。 她真的是一位很亲切的人。 米莎娜大人也同意,于是我便跟著两人绕了城堡周围一圈。 了解城堡里面的诺雅儿大人和米莎娜大人会帮我介绍。 「那道墙壁后面有士兵的练习场喔。」 「里面还有漂亮的庭园喔。」 为了没办法进入城堡的我,她们努力地说著关于里面的事。 她们两个人都很善良。我本来以为贵族应该会更高傲一点,但是根本没有这回事,还是说她们比较特别呢? 后来,诺雅儿大人和米莎娜大人也说了哪里有些什么,或是从那上面看出去的景色很漂亮之类的事。 然后,快乐的城堡参观也要结束了。 「诺雅儿大人、米莎娜大人,真的很谢谢你们。我玩得非常开心,我回去就可以把这些事告诉家人了。」 「我其实是想要带你去城堡里看看的。」 「不,没关系。因为诺雅儿大人和米莎娜大人告诉我很多关于城堡的事,我已经很开心了。」 这是我心里真正的想法。 因为有她们的说明,我觉得自己就像是进入到城堡里一样。 「那就好。那么,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诺雅儿大人这么问,可是我可以看到城堡就很满足了,所以我们看向米莎娜大人。 「诺雅姊姊大人,我有点累了。」 因为我每天的活动量比较大,所以并没有那么累,但米莎娜大人好像累了。 「也对,那我们去东边的中央广场休息吧。」 东边的中央广场离这里很近吗? 我没办法判断,但是我会听诺雅儿大人的话。 我们往广场前进,人潮就愈来愈多。 我要小心别走散了。如果走散,我可能会迷路。 虽然只有个大概,我还记得回去的路。可是,我的记忆很模糊。而且如果走散了,我会让她们两个人担心的。所以,我得小心不要走散才行。 我差一点撞到人,赶紧躲开。 我和诺雅儿大人稍微分开了。我小跑步追上去,诺雅儿大人就回过头牵起米莎娜大人的手,再用另一只手牵起我的手。 「诺雅儿大人?」 「要是走散就糟糕了嘛。」 诺雅儿大人拉著我的手。 她牵著我的手很温暖。 诺雅人大人的举动让我自然地露出笑容。 「还有,不要叫我诺雅儿,叫我诺雅吧。因为亲近的人都叫我诺雅。」 「那样的话,也请你叫我米莎吧。」 她们两人突然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要用昵称称呼别人,如果不够亲近是不行的。 既然她们愿意允许我这么叫,是不是表示她们把我这个平民当作朋友看待呢? 「诺雅儿大人、米莎娜大人……」 「不对,是诺雅。」 「来,叫我米莎。」 两人微笑著等待我回应。 看来我是不能不叫她们的名字了。 「诺雅大人、米莎大人……」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我一叫出名字,她们两个人就看起来好开心。 「多多指教喽,菲娜。」 「菲娜,请你多多指教。」 「好的!」 「到了喔。」 诺雅大人带我们到的是一个排放著很多桌椅的地方。 这个地方好大,有很多人坐在椅子上休息或吃饭、聊天。 有座位是空的,好像可以让我们休息。 可是,在这个地方休息却什么都不吃,可能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周围的摊贩和餐桌都飘出很多种香喷喷的味道。 我的肚子受到刺激了,我的肚子饿了。 再这样下去,我的肚子就要叫出声了。 我才刚这么想,就有另一个地方传出肚子叫的声音了。 声音的来源好像是米莎大人,被我们听到声音的米莎大人一脸不好意思。 「肚子饿了呢。」 「是的。」 我同意这句话,我的肚子也饿了。 我们会来到这里,吃饭也是其中一个目的。 「那么,我们先买些东西再休息吧。」 我赞成她的提议。 我们先来到一家卖串烧的摊贩。 烤肉的香味飘了出来。 诺雅大人一站到摊贩前就开始点餐: 「不好意思,请给我们三支串烧。」 「好!我现在马上帮你们现烤,可爱的小姐们。」 叔叔这么说完,便开始刷上酱汁烤起串烧。 味道闻起来好香,我忍不住吞口水,她们两个人应该没有听到吧。 她们两个人都看著叔叔烤肉,没有注意到我的情况,太好了。 「来,让你们久等了。好吃的串烧烤好了。」 我正打算用优奈姊姊给我的钱付帐,诺雅大人就阻止我了。 「我来付钱吧。」 「我有从优奈姊姊那里拿到钱……」 「今天就由我来付钱吧。我有从母亲大人那里拿到每个人的份,不用在意。」 她刚才说了什么呢? 诺雅大人说她从母亲大人那里拿到了钱。 我觉得头好晕。我从优奈姊姊那里拿到钱,竟然连诺雅大人的母亲大人都帮我准备了钱。这对直到最近都要烦恼没有东西吃的我来说,真是太让人惶恐了。 如果是优奈姊姊的钱,我还可以工作来还;可是从贵族大人那里拿到的钱要怎么还才好呢? 虽然我不觉得诺雅大人和艾蕾罗拉大人会希望我还钱,但我还是会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觉得贵族和平民之间还是有没办法跨越的墙壁。 我努力想著拒绝的理由,却说不出话。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我还在想办法的时候,诺雅大人就已经付了三人份的钱,把串烧收下来了。 然后,诺雅大人把串烧拿到我的眼前。 「因为今天是我邀请你们的嘛,来,收下吧。我要继续买下去了。」 这样真的好吗? 后来,诺雅大人就像她说的一样,开始一样接著一样地买东西。不只是我的手,米莎大人和诺雅大人的手都拿满了多到快要拿不下的食物。 买好食物的我们把东西放到空著的餐桌上。 我们三个人拿著的食物放到桌子上以后,看起来份量非常多,三个人吃得完吗? 米莎大人好像没有什么在摊贩买东西的经验,点餐的样子看起来很害羞。相较之下,诺雅大人看起来就很熟练。 我委婉地问了关于这件事的问题。 「因为我平常都会买嘛。」 原来贵族大人也会吃摊贩卖的小吃呀。 还是说诺雅大人比较特别呢? 我们各自把手上的食物排放到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我实在是走到有点累了。 「那么,大家拿喜欢的东西来吃吧。要是不够吃,我再去买。」 不,诺雅大人。这样已经很多了,请不要再买了。因为我说不出口,只好在心里这么说。 可是,我真的肚子饿了,桌子上飘来的香味会引起我的食欲。 虽然我想要快点吃,还是等著诺雅大人和米莎大人开动。 诺雅大人是第一个伸手去拿东西吃的人。看到她这么做的米莎大人也选了自己在摊贩里面最想吃的料理。确定两个人都把食物放进嘴里以后,我也伸手去拿串烧,吃了下去。 和克里莫尼亚的摊贩不同的调味让我觉得很新鲜,非常好吃。真可惜不能买回去当作土产。 「那么,就请菲娜全部说出来吧。」 诺雅大人突然对吃著串烧的我说出这种话。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她指的是什么事呢? 我感到惊讶又困扰的时候,她就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了。 「我是说关于你和优奈小姐的事,告诉我你们是什么关系吧。」 「我和优奈姊姊吗?」 「我也想知道!」 连米莎大人都这么说。 「我和诺雅大人见面的时候就说过了。」 来王都的时候,我和她一起骑在熊缓它们身上的时候说过了。 「反正米莎也想知道,你应该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的事吧。」 优奈姊姊曾说过有些事情「要保密」。总之,我决定不把她说是秘密的事情说出来。 首先,我向米莎大人说了我和优奈姊姊相遇的经过,还有她给我肢解工作的事情。 「菲娜,一个人到森林里采药草太危险了。」 「我也这么觉得。」 我被她们两个人骂了。我本来打算在附近找,跑到深处去找是我的不对。 「可是,原来优奈姊姊大人从那个时候开始就穿著那种衣服了呀。话说回来,优奈姊姊大人为什么要打扮成那种样子呢?」 就算问我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熊熊手套是道具袋,所以不能脱掉。而且熊缓和熊急会从熊熊手套里跑出来,所以我觉得那应该是必需品。 因为这样,我说应该是这个原因。 可是,我不知道她穿著那套熊熊服装的理由。 「熊缓和熊急会从那双熊熊手套里跑出来,所以可能真的是必需品吧。可是,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觉得只要戴那双手套就好了。」 「菲娜不知道原因吗?」 因为我不知道那么详细的事情,所以摇摇头。 「可是,不愧是优奈姊姊大人可以轻松打倒野狼,我也想看优奈姊姊大人战斗的样子。」 因为她和半兽人战斗的时候,米莎大人躲在马车里,所以好像没有看见;盗贼那次没有任何人看见。这么说来,我也很少看到优奈姊姊战斗的样子。 「菲娜有看过优奈小姐战斗的样子吗?」 「呃,如果是和冒险者战斗的样子,我有看过。」 我向两人说了我第一次带优奈姊姊到冒险者公会时的事情。 我说优奈姊姊只用一把小刀……可是她没有用到武器,所以算是空手吗?她只用熊熊手套战斗,打倒了好几个冒险者。 「我也曾经在城里看过优奈小姐战斗喔。」 看来诺雅大人也曾经看过优奈姊姊和冒险者战斗的样子。 听说是优奈姊姊用魔法打倒了来找麻烦的冒险者。 「我好羡慕你们两个人喔。」 米莎大人噘起小小的嘴巴。 但就算她这么说,我也很伤脑筋。我第一次见到优奈姊姊时,还很担心她会不会受伤呢。 我完全没有想到优奈姊姊会那么强。 「对了,我有问题想要问菲娜。」 「是,请问是什么问题呢?」 诺雅大人用认真的眼神向我发问: 「优奈小姐打倒了虎狼和黑蝰蛇的事情是真的吗?我不是不相信,只是在想像优奈小姐这样的女性是不是真的可以打倒那些魔物。」 「是真的喔。她接下狩猎虎狼的委托时,我也一起跟去了。」 「真、真的吗!」 「那你有看到虎狼吗?」 我摇摇头。 「我和熊急一起留在比较远的地方。可是,我有看到她猎到的虎狼。」 因为熊熊房子的事情要对米莎大人保密,所以我不能说。 「她打倒黑蝰蛇的时候,你该不会也跟她在一起吧?」 「没有,黑蝰蛇那个时候,她好像是和冒险者公会的会长两个人单独过去的。可是,我听说优奈姊姊是一个人打倒它的。」 「我也从父亲大人那里听说过,原来是真的呀。」 「是的。我有帮忙肢解,所以那是真的。黑蝰蛇真的很大,肢解起来很辛苦呢。」 黑蝰蛇的肢解过程非常辛苦。 主要是因为黑蝰蛇体型巨大,刀子又很难切开它的皮。 我听爸爸说过,它如果还活著,还会更坚硬。竟然可以打倒那种魔物,优奈姊姊好厉害。 「说到肢解,菲娜会肢解魔物呢。」 「是呀,她有肢解半兽人。玛丽娜小姐有夸奖她呢。」 我并不厉害。 我会做只是因为从小就开始做肢解工作,虽然我不觉得有多厉害,优奈姊姊却总是夸奖我。 「那个,是因为爸爸不在了,妈妈又生病,我才必须出去工作的关系。」 我说到关于家人的事情,气氛就开始变得沉重。 「现在已经没事了,请不要在意。我妈妈的病已经治好,现在正在优奈姊姊那里工作。」 「在优奈小姐那里工作?优奈小姐是冒险者吧。也就是说,菲娜的妈妈也是冒险者吗?」 看来诺雅大人并不知道鸟和蛋的事情。 我说出了孤儿院的事。 然后,我提到鸟的事,又说了蛋的事。 「优奈小姐还会做那种事呀?」 「优奈姊姊大人真厉害。」 听到她们两个人赞美优奈姊姊,不知道为什么,我也觉得很开心。 「你们吃到的布丁就是优奈姊姊用那些蛋做成的喔。」 「优奈小姐到底是什么人呢?」 我也不知道。 她打扮成熊熊,身边有熊缓和熊急在,是个很强的冒险者,救了孤儿院,治好了妈妈的病,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优奈姊姊没有家人吗? 她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家人。 我觉得她一定有什么理由,但是我问不出口。 可是,不管打扮成什么样子,她都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最喜欢的优奈姊姊。「诺雅姊姊大人,你和优奈姊姊大人是怎么认识的呢?」 米莎大人这么问。 我来王都的时候有听过这件事。 她一开始好像是在街上看见打扮成熊的优奈姊姊和冒险者战斗。 我听说她后来请优奈姊姊来家里,还骑了熊缓和熊急。 自从那一次以后,诺雅大人就变得非常喜欢熊缓和熊急。 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那种触感,光是抱著就让人觉得很幸福。 「我好羡慕你们两个人喔。」 米莎大人听了诺雅大人的故事,做出有点闹别扭的动作。 「可是,菲娜和优奈小姐在一起的时间比我还要长,我才羡慕她呢。」 「那是因为工作……」 就算我这么说明,她们两个人的嘴里还是说著「好好喔」、「太奸诈了」的话。 我在优奈姊姊家做肢解的工作或是帮妈妈的忙时,优奈姊姊有时候会过来,所以我经常会见到她。 而且她也经常因为要打发时间而带著我到处逛。 像是「我们去吃饭吧」、「我们去散步吧」之类的。以前我们也曾经骑著熊缓和熊急到很远的村子去。 这么一想,我和优奈姊姊在一起的时间的确很长。我会被人家羡慕也是没有办法的吗? 我们暂时热烈的聊著关于优奈姊姊的事,桌上的料理也愈来愈少。 我的肚子已经好饱了。 诺雅大人和米莎大人好像也和我一样。 我们三个人努力地把东西全部吃光光。 因为丢掉就太浪费了嘛。 我们把桌子清乾净,开始饭后休息。 「那么,差不多该去下一个地方了吧?」 我们正在休息的时候,诺雅大人说了这句话。 我是没有关系,但是她要去哪里呢? 米莎大人问了要去哪里,但她没有告诉我们。 「秘密,可是,好东西应该已经做好了喔。」 这么说的诺雅大人带著笑容。 可是,她说好东西做好了,指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和米莎大人两个人都歪著头。 她带我们来的地方是某家店的店门前。 我没有看到像是招牌的东西。 这里是什么店呢? 诺雅大人走进店里,我们也跟了上去。 「打扰了,我是诺雅儿?佛许罗赛。」 诺雅大人一进到店里就告知自己的名字。 然后,有一个男人走过来了。 「哎呀诺雅儿大人,您特地前来拜访吗?本店依约是要在今天傍晚将东西带到您府上的。」 「不好意思,我等不及要早点拿到了。那么,东西已经做好了吗?」 「是的,已经完成了。」 男人走到后面,又马上走回来。 他的手里拿著某种东西。并不是很大的东西,那是什么呢? 「就是这些,麻烦您确认一下。」 诺雅大人收下并确认,然后露出开心的表情。 诺雅大人手上的东西是市民卡,还是公会卡呢? 可是,张数很多。大概有多少张呢? 「非常谢谢你们。东西就和我要求的一样。」 诺雅大人一脸高兴地捏紧卡片,说出感谢的话。 然后,诺雅大人把卡片拿给我们看。 诺雅大人给我们看的卡片很像是市民卡或公会卡。 我看看卡片,发现上面写著…… 熊熊粉丝俱乐部会员证 会员编号:0000 姓名: 年龄: 我看了背面…… 熊熊粉丝俱乐部入会规约 1.必须喜欢熊熊。 2.仅限取得会长及副会长之许可者。 3.必须严格保守秘密。 上面是这么写的。 「熊熊粉丝俱乐部?」 米莎大人看著卡片这么问。 「是的。这是熊熊粉丝俱乐部的会员卡,是我在来王都的路上想到的。所以我拜托母亲大人,请她帮我订了卡片。」 诺雅大人很开心地告诉我们。 「本来是有请人送到家里的,但是我想要早点拿到。」 可是,做出这种东西,不会被优奈姊姊骂吗? 没有生气过的优奈姊姊在我的想像里露出了生气的表情,好可怕。 「那么,这给你们两个。要记得自己写上名字喔。」 诺雅大人把会员卡拿给我们。 我看看卡片,发现会员编号是0002。 我想想,因为有0000号,如果0000是诺雅大人,0001就是米莎大人吗? 「我是1号,菲娜是2号,米莎是3号。」 「0号呢?」 「当然是优奈小姐喽。」 可是,我当2号真的好吗? 我觉得应该由米莎大人当2号,我当3号。 我这么告诉她们。 「身为会长的我是1号。然后,身为副会长的菲娜是2号。」 「我是副会长吗?」 所谓的副会长,就是地位第二高的人吧? 她突然说这种话也会让我很困扰,我得想办法拒绝才行。 「我觉得让米莎大人当副会长比较……」 「米莎和优奈小姐的接触点还太少了,不行啦。」 米莎大人也点头同意这句话。 的确是这样没错。可是,竟然要我当副会长。 「而且最亲近优奈小姐的人是菲娜呀,副会长要向我们报告各种事情才行。」 报告是要做什么事呢? 「对了,这件事当然要对优奈小姐保密,所以不可以说出去喔。」 明明就有代表优奈姊姊的0000号,这件事却好像要保密。 可是,还有一件让我更在意的事情。 卡片的号码是不是太多位数了? 我这么问。 「当然了,我们的目标是一万人!」 优奈姊姊,请救救我。事情好像一发不可收拾了。 我得到了熊熊粉丝俱乐部的会员编号0002和副会长的地位。 接著,我把卡片小心地收到道具袋的深处。 希望不会被优奈姊姊发现。 顺带一提,卡片现在好像只做好了一百张。 艾蕾罗拉大人好像答应如果粉丝俱乐部的人数超过一百个人,就要再多做一百张卡片。 一百个人也很多了耶。 第187章 熊熊和诺雅出门 我明天竟然要和优奈小姐一起去王都了。 「你可不要给优奈添太多麻烦了。」 我高兴地吃著饭,被父亲大人念了一句。 那是不可能的,我可不会做出会被优奈小姐讨厌的事。如果她讨厌我,我就再也不能骑熊熊了。 而且那样也会再也吃不到叫做布丁的点心,我只要回想起来,就会想要再吃一次。 「见到艾蕾罗拉之后,优奈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我已经写了信,但如果艾蕾罗拉快要失控,你要帮忙阻止她。」 虽然我觉得母亲大人不会对优奈小姐做出过分的事,但应该会捉弄她,希望她看到优奈小姐的打扮不会笑出来。我要注意这些问题才行。 如果母亲大人失控,给优奈小姐添麻烦的话,我也有可能会被讨厌。 「我、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父亲大人说「交给你了」,再三叮咛我。 为了熊熊,我要加油。 我作好明天的准备,在洗完澡之后想著明天的事。 我们不坐马车,要骑熊熊来移动。 在前往王都的几天内都可以和熊熊在一起,真是幸福。 「明天怎么不快点来呢?」 「只要早点睡,明天马上就到了。」 在睡前帮我梳头发的女仆菈菈对我这么说。 菈菈很仔细又温柔地梳著我的头发。 「诺雅儿大人真的很喜欢熊熊呢。」 「当然了,它们那么柔软,又那么温暖,我已经期待得不得了了。」 我没办法忘记当时的触感,因为太舒服,我甚至睡著了。 「是呀。我一开始也觉得很可怕,和优奈大人与它们在一起之后,我才发现它们是很温驯的好孩子。」 「就是呀。我对它们说话,它们都会回应我喔。我拜托它们载我,它们就会坐下来;我拜托它们停下来,它们就会停下来;真是可爱得不得了。我也好想要熊熊喔。」 我开心地左右摇晃著头,就被菈菈压住头了,我觉得有点痛。 「呵呵,那可不行喔。那些熊熊是优奈大人的召唤兽,不可以说您想要,让优奈大人困扰喔。」 「我知道。唉,可是,我好期待明天喔。」 菈菈说头发的保养已经结束了。 我对菈菈道谢,钻进被窝。 「那么为了明天,您可要早点睡觉。我会为您关灯,请好好休息。」 菈菈把房间的灯关掉。 「嗯。晚安,菈菈。」 「晚安,诺雅儿大人。」 虽然我很兴奋地期待著明天,却马上进入了梦乡。 隔天,可能是因为早睡,我很早就醒了。 菈菈好像也才刚起床,一注意到我就露出惊讶的表情。 「诺雅儿大人,您起得真早。」 「因为后来我马上就睡了嘛,接下来只要等优奈小姐过来就好了。」 「在那之前,我会替您准备早餐,请您稍等。」 我正在吃早餐的时候,父亲大人过来了。 他很惊讶我已经起床了。 我早起有这么稀奇吗? 「你可不要给优奈添太多麻烦喔。」 我坐立难安地坐在椅子上的时候,父亲大人就说了这句话。 真是失礼。 「我当然不会做那种事,我要去外面等优奈小姐。」 「不会太早了吗?」 「她有可能会早点过来呀。」 我回到房间拿了道具袋,然后走到外面。 优奈小姐怎么不快点来呢? 可是,不管我等多久,优奈小姐都没有来。 她迟到了。 可是,过来看看情况的菈菈说时间还没有到,好奇怪。 虽然菈菈要我在家里等,我还是决定在外面等优奈小姐。 然后,优奈小姐终于来了。她和平常一样穿著熊熊服装,好可爱。 可是,她的旁边有一个和我差不多同年的女孩子。 她是谁呢? 总而言之,我要先跟优奈小姐抱怨一下。 「太慢了!优奈小姐!」 虽然她没有迟到,但我等了很久是事实。 我把手扠在腰上,摆出生气的样子。 可是,优奈小姐看起来并不在意,只说我应该在家里等的。 她说得的确没有错,我一边和优奈小姐对话,一边在意著躲在她后面的女孩子。 优奈小姐问我可不可以带这个女孩子一起去王都。 虽然和优奈小姐单独旅行也不错,但这时候如果拒绝的话,我可能会被优奈小姐讨厌。 所以,我答应了这个要求。 可是,我也有不能让步的地方。 「我是不会把熊熊让给你的。」 我对女孩这么宣言。 「你们两个人要一起骑在熊的背上喔。」 既然优奈小姐这么说,那也没办法。我再次指著女孩宣言: 「我是不会把前面让给你的。」 然后,我们也取得了父亲大人的许可,往王都出发。 女孩的名字好像叫做菲娜。话说回来,她和优奈小姐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我很好奇。 可是,菲娜可能是太紧张了,我们的对话很难继续下去。 只要知道我是贵族的女儿,几乎所有的小孩都会变得不愿意接近我。 我问菈菈这个问题,她就说人家是害怕做出什么不敬的事情会受到处罚。 我明明就不会做那种事。 可是,我还是想办法从菲娜口中问出很多事了。 她的年纪是十岁,和我同年。 她说她是在森林里被野狼攻击的时候,遇到优奈小姐来帮忙才认识她的。 「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在森林里迷了路,就是菲娜救了我。」 「是没错,可是我在森林里被野狼攻击的时候,是优奈姊姊救了我。我只是带她到城市里而已。」 后来,优奈小姐打倒的魔物好像都会交给菲娜肢解。 我很惊讶菲娜会肢解,但是也很羡慕她们两个人的关系。 我本来想要从菲娜那里问出更多关于优奈小姐的事,却遭到睡魔的侵袭。 因为我今天很早就起来等优奈小姐了,所以有点想睡。 而且,熊缓的背上很舒服,让我的睡意愈来愈强了。 我摇了好几次头,却再也忍不住了。 「诺雅儿大人,诺雅儿大人。」 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女孩子,我记得她是菲娜。 我打了呵欠,掌握现在的情况。 这里是熊缓背上,看来我好像睡著了。 我看看四周,发现优奈小姐正在准备做饭。 「诺雅儿大人,我们好像要吃饭了。」 「谢谢你,我不小心睡著了呢。」 菲娜是个很好的人,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和她当朋友。 通往王都的路程还很漫长,我一定要在到达王都之前和她成为朋友。 首先就用熊熊这个共同话题来制造交朋友的机会吧。 第188章 恶魔支配者.EPilogue epilogue 坐在久违的王座上,一股舒适的感觉从身体上传来。 我——奥莱维昂·克罗姆·昂德弗依特已经有多久没有过这种舒适的感觉了,这次的战斗还真有好多益处啊。 自我打败了科尔迪亚斯之后,便收回了召唤出的那些恶魔们。 说实话,科尔迪亚斯成为了我的部下这一件事真的让我感到非常惊讶,说是惊吓都不足为过了。 在那之后,科尔迪亚斯履行了承诺,让她的部下收手了。 但是在那方面,魔族与魔物们似乎都很不满的样子,但是在那之后我就将没有安置之地的他们全数收留了。 关于这件事情,我的部下们也都只是表示“真不愧是奥莱维昂大人”,而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他们。 虽然他们做了不少坏事,但是他们似乎也是有着什么目的才不得不这样做的。虽然当时我没怎么听,但是似乎也不是什么邪恶的目的,所以我就原谅他们了······记得好像是可以原谅的程度吧。 处理工作真是超麻烦的啊······ 虽然不清楚魔族与魔物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他们好像全都被科尔迪亚斯说服了,不过让我很惊讶的是帝国被魔物占领了的这件事情。 好像是,占领帝国也同样是魔王军侵略人族的一个立足点来着。为了让科尔迪亚斯在复活后容易向人族发起进攻而将北方的军队全部歼灭了。 咿呀,想到这里还真是觉得恐怖呢······ 更让我没想到的则是那个传闻中的帝国最强魔法师居然是魔族的使者这件事。 真是的,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不过,由于此次作战的失败,那个帝国魔法师也被我收纳到了德维尔克中,现在他正作为第四阶层那些孩子们的教师教导着她们有关魔法的知识,不过,这也是那个叫做“萨蒂亚尔”的魔王军干部的提议,虽然不知道她是有什么样的打算,但是孩子们似乎都挺喜欢那个老师的样子,因此我也没有关注这件事情。 然后就是关于帝国的事情了,那个魔法师好像是绑架了帝国的皇帝,不过之后在我把魔物们全部运送到德维尔克后便将他释放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好像是让他保密了德维尔克的事情来着,这件事情是由那个魔法师来办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然后魔法师的下落似乎就被声称是 虽然我很好奇帝国之后会怎么重建,但是帝国城市中的人族俘虏似乎并没有全被杀掉的样子,似乎也是那个“萨蒂亚尔”给魔法师的命令来着。那个女人明明是个魔族居然还会这么同情人族的吗,不过或许也是有着什么其他的目的也说不定。 不过现在既然都已经成为了同伴,那些事情就都不需要追究了啦。 还有一件事就是好像有一个与帝国相邻的王国迁国了的样子,那件事好像也是那个魔法师搞的鬼。 唉,虽然不用处理那些其他国家的事情,但是光是想想就为那些由于战争而遭殃的国家感到同情啊。 不过,这些事情完全不关我事啦,虽然下属犯的错应该是由上司来承担,但是那时候的上司并不是我,所以不算数! 之后则是科尔迪亚斯的事情,因为第十三层空着很多房间,所以我就把第十三层的一个看上去挺不错的复古风房间给她了,然后还将魔王殿堂的使用权赋予了她。嘛,毕竟人家是真正的魔王嘛,反正我平时也不会留在德维尔克,就稍稍满足她的中二病吧! 之后就是······谢尔。在我听她说她参加了战争后吓得我差点摔倒,当然我是不可能摔倒的。 之后她为我讲了迪卡菲尔斯死亡的事情,关于这个我感到非常痛心,虽然相处的时间也不算是很长,但是他基本上也被我当做了朋友。 不过之后我就把他复活了哦,因为我也是会复活魔法的,但是关于德维尔克的事情则是让他保密了。虽说现在在设定上德维尔克是我的魔王城,但我还是觉得让太多人得知德维尔克的存在依旧不太合适。 但是这次战争死亡的人我是不可能将他们复活的,其原因是······第一,完全没有益处;第二,我觉得现在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我的复活魔法比较好,因为在这个世界,复活死人似乎是一个非常超过的问题。 然后就是现在的我,由于德维尔克接纳的魔物过多(好像是因为科尔迪亚斯可以随意支配魔物的原因,随意解除支配也是有可能的。),因此正在进行着对那些魔物的职务分配和居所安置这类的工作。 由于实行工作是撒旦进行的,因此现在在我旁边负责侍奉我的则是七罪魔王之首——路西法。 就在这个时候······ “奥莱维昂大人,撒旦大人请求与您会面,说是有些事情要和您商断。” 敲门声响起后,路西法便去确认对方的身份,随后向我进行了报告。 是当前的工作完成了还是出了什么问题呢? 抱着这样的疑问我允许了会面。 “撒旦吗,无妨,让她进来吧。” “遵命。” 受到了我的指示后,路西法便打开了大门,于是撒旦就跟着进来了。 “欢迎回来,撒旦,那么,说要商断的事情是?” 撒旦来到了我的身前,便行了礼。 “是,感谢奥莱维昂答应与我会面。然后,就目前状况来讲,现已将奥莱维昂收服的那些魔物都安置完毕。” “嗯,辛苦你了。” “然后,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是,按照您的命令,属下已经向别西卜传达了召回的命令,但是,他说是为了要准备献给您的礼物所以要晚一些才能回归,并且,为此他申请了战斗许可。” “哈?” 第189章 恶魔支配者.皇帝与叛国者 原本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帝国的千年历史将会在我这一代被摧毁,人族也会因这场残酷的战争而灭绝。 我的国民、柯兰多尼尔的千年荣誉、人族的存在都将会在这一瞬间毁于一旦。 现在我的国民依旧还在遭受那些魔物残虐的蹂躏,然而我却被封锁到了不知什么地方。 眼前只有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其幕后主使便是我自己的部下,但是现在这样称呼他也有些不太合适了。 他背叛了我,背叛了帝国,从一开始就是如此。 回想起往事。 我之所以会当上皇帝,是因为父皇没有其他的孩子。 和现在的我一样,因为上上代皇帝过多的子嗣而曾引起了争夺权位而发起的大规模内战,虽然最后是我的父皇成功登基,但是他也因为那件事情非常讨厌宫廷之间的争斗,因此便只生了我这一个子嗣。 于是,我慢慢地长大,无论我性格怎么样,有没有才华,最终都会被推上皇帝的位子。 在我登位的那一天起,“皇帝”与“陛下”这个称号就成为了我新的名字。 这两个称号意味着我将要承担着一整个国家的兴衰与存亡,这个责任时不时会带给我沉重的感受。 当上皇帝后,原本能与他人交心,与他人平等对话的权力全部都被剥夺去,随之我的真实心情也就被剥夺了。 每天眼前都是无比沉重的一叠叠文案,每天都几乎进行着同样的工作。 在部下的面前必须要保持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话时也无法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吐露出来。 为了维持着贤君这一形象,我付出了很多的努力。 事实上,我原本就不是那种稳得住气的性格。或许这一点也早已被一部分部下看出来了吧。 但是,我还是不得不继续装下去,伪装,伪装,一切都是伪装。 自己的部下也好,交谈的对象也好,所有人都在伪装。 那时候的我是多么渴望倾听他人的真实情感,多么希望能够与他人交心。 然而,就在那个时候,有一位皇城新招入的宫廷魔法师作为我的替身护卫时这样对我说:“陛下这样伪装下去,想必一定很累吧。”这样的话。 当时我还觉得,这个无礼之徒是有多么大胆,居然敢对身为一国之君的我这样说话。 但是,他说的很对。 我一直都在伪装,伪装成一名贤君。 原本真实的我究竟是什么样的呢,这个连我也都不记得了,但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堪吧。 自那之后,我并没有治他的罪,而是让他继续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之后,他在很多方面上都协助了我,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一位很有智慧的人。 也多亏了他,我才能如此治国有方。 并且,他也是唯一一个能看懂我内心想法的人,所以我觉得我和他可以成为挚友,虽然并不能将这个心情表现出来就是了。 但是,现在他背叛了我,用最可恨的方式,从头到尾他一直都在欺骗着我。 我甚至都可以将我真实的自己展现在他的面前,但是他却一直都在扮演着虚假的角色。 这一切都是假像,无论是他,还是我······乃至整个世界。 正当我想到这里,眼前的黑暗突然有了亮光,随之,原本是一片漆黑的前方转换成了一片荒地。 为什么是荒地? “陛下,结束了。” 结束了?这么快吗,看来那只怪物远比我想象中得要恐怖啊。那么,他唯独把我留下来是有着什么样的目的,无论时什么目的,我都不可能会答应他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都想自杀,但是估计他会在那一瞬间对我施加治疗魔法吧,所以这一点是无法实现的。 “那么,你想要我做什么?” 眼前的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一口气。 无法忍耐他这傲慢的态度,我向他大吼: “喂,我刚才在问你······” “已经什么都不用做了,全部都结束了。这场战争也是,魔族对人族的侵略也是。” 什么??? 对于他的说法,我表示不理解的样子。 他再次叹了口气,随后以一副失落的态度对我说: “战争被终止了,我们的目的没能达成,魔族与魔物也都全数撤退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正当我打算继续问的时候,他却对我发动了转移魔法。 “喂,你这是······” “魔王被魔界大门的恶魔歼灭,魔族大军也被击退,帝国魔法师利卡斯在与之对抗时也不幸身亡,如果您还愿意听取我的建议的话,希望您可以将这一消息带回。最后,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关照,还有,非常抱歉!” 随着魔法阵散发出强烈的亮光,萨鲁伟尔······利卡斯在我的眼前消失了。 第190章 恶魔支配者.德维尔克的新成员 那是在刚刚收服科尔迪亚斯之后的日常。 自从奥莱维昂大人与科尔迪亚斯大人战斗完回到德维尔克后,我就一直留在德维尔克进行着那些魔物的分配工作。 多了很多的部下,想必奥莱维昂大人会很高兴吧。 因此,我也要更加努力地工作! 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德维尔克的情报共享网传来了休息的指令。 这个指令是由奥莱维昂大人设定的,说是为了不让我们只是单方面地工作而特意为我们制定的休息时间。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没有明确日期的假日,每一组工作人员的假日似乎并不一致,其原因是为了保证随时随地都能有部下工作。 奥莱维昂大人是多么地体贴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来到了由菲丽娜蒂尔管辖的第四阶层,这个时间她应该也是空闲的。 这种时候我就会来找她说一些闲话,虽然完全比不上工作有趣就是了。 因为担任了德维尔克总管理者的职位,我获得了能够像奥莱维昂大人那样可以通过据点传送阵随意传送到各个阶层的权力。 多亏如此,我才能轻易来到菲丽娜蒂尔这里。 “撒旦大人,请问您今天来到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只是因为当前没有工作所以就来闲逛了。” “总管理者大人还真是辛苦呢。” “不,也没有那么辛苦啦,毕竟这也都是在为伟大的奥莱维昂大人办事,所以完全不会有不满的感觉。” 虽然这样说,但是菲丽娜蒂尔刚才应该只是在说客套话,我觉得她也不可能会对工作繁杂而感到不满,因为我敢肯定,只要是奥莱维昂大人的部下,都会这样想的。 “您说的非常正确,撒旦大人。” “那么,休息时间还很长呢,我想要去看看之前奥莱维昂大人收留的那些幸运之子。” 幸运之子,这个称号是德维尔克全体成员默认的,其原因便是那些孩子是由奥莱维昂大人亲自收留的,因此被称为了幸运之子,实际上也有“天选之子”这一说法。 “这个啊······请随我来。” 虽然菲丽娜蒂尔看上去有些困扰的样子,但是似乎不是我的原因吧。 然而等我到了那里之后便知道了她如此困扰的原因。 那就是,不久前奥莱维昂纳入的新部下······科尔迪亚斯大人也在这里。 当然,只是她本身存在于这里也并非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毕竟是奥莱维昂大人交给了她自由权。 但是······ “库呼呼呼呼,小姑娘们,吾辈乃传说中的大魔王科尔迪亚斯大人,是支配你们的存在,还不快点向吾辈下跪!” 令人惊讶的是,那些和她聚在一起的女孩子们还真的对她下跪了,估计是把这当成了一种游戏吧。 不过······ 现在的科尔迪亚斯大人不像刚来的时候一样全身上下散发着那种令人难以接近的气息了,或许是奥莱维昂大人将抑制气息的方法教给她了吧。 虽然她能够和那些小孩子们玩到一起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但是啊······ “魔王大人,适可而止吧!” 一只手向科尔迪亚斯的头部打去。 “好痛,你干什么嘛,萨蒂亚尔!” “魔王大人,您这样会对孩子们造成困扰的。” 然而,由于疼痛而捂住头部的科尔迪亚斯却回嘴对她说: “有什么嘛,人家只是逗逗她们而已嘛!” 那双晶莹的瞳孔被泪水湿润,娇嫩的脸部上露出不满的表情。 说实话,科尔迪亚斯大人长相是非常可爱的,实在和她那魔王的称号不符。 不知道为什么,奥莱维昂大人就偏偏让她佩戴上了这个称号,虽然并没有其他的点缀,但是明明“魔王”这个名称应该是我所使用的才对吧。 七罪魔王和奥莱维昂大人都有着带有点缀的魔王称号。 然而我却没有,如今,魔王这一名号也被科尔迪亚斯大人夺走了,这让我稍稍有些不服呢。 不过,或许这是奥莱维昂大人对我的考验吧,今后还要更加努力地工作,希望可以得到奥莱维昂大人的奖赏。 “说起来,担任着孩子教师的萨鲁伟尔先生在哪里?” 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情,是那只叫做萨鲁伟尔的魔人种担任着这些孩子的教师,但是现在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关于这件事情,撒旦大人,经由奥莱维昂大人刚才的命令,让他与谢尔小姐去了一趟人族国家,现在还没有回来。” “是这样吗······” 经过上交上来的新部下信息,我记得那只魔人种曾经是伪装成了一个人族国家的魔法师来着,但是,在这场战争过后,他对外面应该声称了死亡才对。 不知道奥莱维昂大人有什么意图,但是既然是奥莱维昂大人的意思的话,那么我就不用担心了,那位大人肯定是有着自己的打算。 “啊,是奥莱维昂的手下!” 正坐在草地上放置着的木质桌椅旁,吃着放在桌子上由森人制作的面包的科尔迪亚斯大人注意到了我。 这个称呼有点令人无法接受呢,科尔迪亚斯大人······ “欢迎您来到这里,撒旦大人。” 相比之下,站在科尔迪亚斯大人身旁,那位叫做萨蒂亚尔的女性魔族就显得礼貌多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撒······撒旦······阁下?” “叫我撒旦就可以,科尔迪亚斯大人。” 一边说着,我和菲丽娜蒂尔一边坐在了位于科尔迪亚斯大人对面木质的椅子上。 因为对方在德维尔克的地位并不比自己低,所以我没有摆出一副傲慢的态度来应对她。 “哦,撒旦,你来这里做什么呢?” “科尔迪亚斯大人才是,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我以反问的方式避开了她的提问,因为我觉得“因为闲着没事就过来玩了”这个理由有损于我的形象。在确定对方来这里的目的之前我还不能透露这些。 不过,不用问也能知道她来这里的目的了······ “啊,这个嘛······” 她看上去很慌张的样子,估计没有想到自己被反问吧。 “巡视,对,巡视!我来看看这一层有没有危险,这样的话我就能用我的力量来保护这里了!” 这完全只是你找的理由吧,虽然我这样想,但是顾忌到对方的感受,所以并没有说出来。 “魔王大人,这里您应该说实话吧,其实来到这里的目的是打算和那些小孩子一起玩耍,这样才正确吧?” 然而,萨蒂亚尔完全不顾她的感受直接将事实说了出来。 虽然有些尴尬,但科尔迪亚斯还是以大笑敷衍了事。 随后她以一副坏坏的样子瞥向萨蒂亚尔。 “萨蒂亚尔答应和我来这里,也是为了见一面自己的儿子吧?” 儿子?说起来,那只魔人种萨鲁伟尔先生和萨蒂亚尔小姐是母子关系来着,原来是这样啊。 刚才我还奇怪,平时的她是不可能随意让科尔迪亚斯大人在德维尔克的阶层里乱逛的,原来是这样啊······ “······” 萨蒂亚尔小姐没有反驳,看来那就是真的了。 “说起来,奥莱维昂在干什么呢,撒旦?” “这个嘛,奥莱维昂大人现在因为要处理您所带来的部下的事情,所以正在魔王殿堂中办公。” “是吗,那正好,吾辈要去找他玩去!” 说完,科尔迪亚斯便立刻吃光了手中的面包,从椅子边站了起来。 “请等一下,魔王大人,如果现在过去的话,恐怕会对奥莱维昂大人造成麻烦的!” 还没等我开口,萨蒂亚尔小姐就先劝阻了她。 “是吗,吾辈只是去找他玩而已,有什么麻烦的?” “容我冒昧,科尔迪亚斯大人,奥莱维昂大人现在在工作,所以如果您要过去的话,恐怕会打扰到他。” “是这样吗······” 仿佛像是被说服了一般,科尔迪亚斯无可奈何地再次坐到了椅子上。 “有什么好玩的吗······” 坐在木质椅子上,蹬着双腿的科尔迪亚斯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嘟着嘴,这让她显得非常地可爱。 “对了,撒旦,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种小孩子才会问的问题使我和萨蒂亚尔小姐以及菲丽娜蒂尔都不禁苦笑了一下。 “有哦,我最喜欢的人是奥莱维昂大人。” 这样回答是理所当然的,并且我敢肯定,整个德维尔克的成员都肯定深深地爱着奥莱维昂大人。 “诶,是吗,那撒旦算不算是吾辈的情敌呢?” “这怎么说?” “因为,吾辈也很喜欢奥莱维昂的说。” 果然,作为部下,她也很了解奥莱维昂大人的魅力。 “但是,科尔迪亚斯大人,爱并不是独占哦,不仅是在这里的我、你还是菲丽娜蒂尔和萨蒂亚尔,生活在德维尔克的所有人全都爱着奥莱维昂大人,因此我们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那位大人,为了他,我们可以付出自己的生命。” “诶?我不是······” 事实上萨蒂亚尔对奥莱维昂并没有多大的感觉,因为她也就见过几次奥莱维昂的真容,顶多也只是崇敬罢了。 突然被这样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为了迎合这个场面她还是将情感压抑了下去。 “原来如此,爱一个人甚至都可以将自己的生命献给他吗,嗯,我学到了,谢谢你,撒旦!” 然而这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提议。 “科尔迪亚斯大人,我有一个提案哦。” 听到这句话,仿佛燃起了好奇心,科尔迪亚斯大人两眼放光地看着我。 “什么什么,快说!” “科尔迪亚斯大人知道‘使魔’这一存在吗?” “‘使魔’?” 科尔迪亚斯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看样子,她不知道啊。 “所谓使魔呢,就是恶魔通过契约召唤出的魔物,使魔完全服从于召唤主的命令,因此使魔也可以帮助主人进行战斗哦。” 使魔并不是恶魔体显现,恶魔体显现是将存在于魔界与自己签订契约的传说恶魔显现在世间,但是由于受到禁锢而无法将实体呈现出来,因此无法发挥全部的实力,并且它们待在现世中的时间也是有限制的。然而召唤使魔只是把在魔界中的生物召唤出现世中,并且会永远存在。 作为奥莱维昂的使魔的则是尼德霍格。 由于尼德霍格现身后,整个世界将会陷入混沌,因此奥莱维昂现阶段并不打算将它放出来。 实际上一个玩家也是可以使唤多个使魔的,但是如果使魔过于强大的话,数量就会被限制。奥莱维昂的使魔则是作为始末世界boss中最强的存在,所以他无法再和其他的使魔签订契约。 “真的吗!?听上去好厉害的样子!” 我对她点了点头。 “没错,所以,我觉得如果让使魔与使魔进行交战的话,大概很有意思吧。” “嗯,非常有意思!但是,吾辈不会召唤使魔诶······” 没有了游戏的主要条件,因此游戏无法实行,所以科尔迪亚斯变得失落起来。 “这一点没关系,科尔迪亚斯大人是可以让您部下中的魔物来代替哦。” “哦?真的吗?” 听到了这一提案的科尔迪亚斯再次振奋起来。 “菲丽娜蒂尔也要一起吗?” 菲丽娜蒂尔的话,应该是可以召唤出精灵兽的吧。 精灵兽也是属于精灵的一种,只不过它们的外观和性格都是没有智慧的灵兽,始末世界的精灵族是可以使唤精灵兽的。 说句题外话,始末世界中对精灵与妖精的认知和在奥莱维昂现在所处世界的认知是完全不同的。 “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工作,就姑且先陪科尔迪亚斯大人玩一会儿吧。” 但是萨蒂亚尔小姐似乎没有要加入的样子。 “那就由我不才担任裁判了。” 看来萨蒂亚尔小姐是要做裁判啊。 “那么就由萨蒂亚尔小姐来担任裁判,由于这一带是森人的村落,所以现在我要将各位转移到空地上,可以吗?” “嗯,拜托你了哦!” “遵命。” “麻烦你了,菲丽娜蒂尔。” 于是,菲丽娜蒂尔便开始发动转移魔法,顿时我们的脚下便出现了绿色的魔法阵。 随之眼前一片空白,睁开眼后,我们来到了一个空无人烟的草原上。 “这一带应该是没有任何生物的,因此可以随意破坏。” “很好,干得不错嘛,菲丽娜蒂尔!” “非常感谢您。” “辛苦你了,菲丽娜蒂尔。” 好像是因为科尔迪亚斯大人向她道谢,菲丽娜蒂尔脸红了起来。 我记得她很喜欢小孩子和可爱的物品来着,看来科尔迪亚斯大人也在她的好感范围内。 “那么,科尔迪亚斯大人,您不打算去叫来魔物吗?” 对于我的疑问,科尔迪亚斯大人只是笑了一下。 随后,她的眼前出现了紫色的魔法阵。 随之,一只巨大的虎形生物从魔法阵中出现。 那身纯白色的皮毛与紫色的条纹非常相称,加上鲜红的赤眼与锐利的爪子,身上所散发出的漆黑灵气,使眼前的生物显得非常霸气。 “姑且给它个‘提拉尔’的名字吧。” “魔王大人,这是!” “没错哦,是由吾辈召唤出来的哦!不过,比起说是召唤,不如说是创造!” “居然还能创造魔物吗!?” 就连我也忍不住发出感叹。 “当然了,这种程度而已嘛,库呼呼呼呼呼!” “原来是这样吗,据说魔王大人体内存在着两种不同的魔力,除普通生物中都具有的魔力外,魔王大人体内还寄宿着无穷无尽的自然魔力。” 像是理解了一般,萨蒂亚尔小姐如此说明。 魔力,好像是这个世界中生物体内都具有的元素,然后自然魔力好像就是构成这个世界所谓“魔物”这一存在的主要元素。听奥莱维昂大人的描述,魔力好像是和我们原本的世界中mp相似的存在,虽然我也并不知道mp是什么,但似乎好像是发动魔法时所需要的必要条件。 那种魔力居然是无穷无尽的吗······ “先不管这些了。那么,既然科尔迪亚斯大人已经召唤好了使魔,那么现在就该到我们了。菲丽娜蒂尔,你觉得我们两个谁先挑战比较合适呢?” 菲丽娜蒂尔似乎并不知道关于魔力的那些事情,因此她摆出一副正在思考的样子。 但是因为我向她搭话,她便回到了现实中。 “哦,我觉得呢,撒旦大人······” “你们两个一起上都没问题哦。” 像是在挑衅我们一般,科尔迪亚斯大人做出了这样的发言。 “以多欺少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呢?” “无妨无妨,吾辈乃是最强的魔王科尔迪亚斯大人,对付你们两个还绰绰有余哦!” 受到如此挑衅的我们并没有露出生气的样子,只是对那只魔物进行了等级鉴定。 130级······ 我所能召唤出的使魔也最高也就只有120级,菲丽娜蒂尔估计也是如此,看来她说的话是认真的。 不过,仅仅是召唤出的魔物就已经这么强了吗······ 既然能打败这样的存在,奥莱维昂大人真的是厉害呢! “那么,就容我们失礼了,菲丽娜蒂尔,我们开始吧。” 菲丽娜蒂尔也一同配合了我,估计她刚才也是对其强度进行了测定吧。 于是,我召唤出了等级119级的地狱三头犬,菲丽娜蒂尔则是召唤了等级116级的水之精灵王。 “事先说好规则,召唤主不可以介入战斗,但是可以进行指挥工作,那么,战斗开始!” 随着萨蒂亚尔呼喊声结束,双方开始了战斗。 由于与使魔签订了灵魂契约,因此即使我不发出任何指示,地狱三头犬也能按照我的指示进行战斗,这一点看来她们也是一样的。 首先是由我召唤的地狱三头犬率先发起攻击,它如同脱离了弓弦的箭一般飞速冲向了科尔迪亚斯大人的提拉尔。随之它张开了三张鲜红的巨口咬向了提拉尔,但是那一击却被提拉尔向后避开,随后提拉尔往前一扑,用它那黑色的利爪抓伤了地狱三头犬中间的脸部。 由于疼痛,地狱三头犬的面部狰狞起来。提拉尔则是一边警戒着它一边静止不动。 随之,水之精灵王趁次机会发动了技能“水域”。突然,提拉尔被四周涌现的水壁围了起来。虽说是水壁,但其坚硬程度却如同铁壁一般。 在提拉尔被水域困住后,水之精灵王开始缩小水域的范围,这样做的主要目的是打算让它受到内部的挤压,其次则是让它活动的范围减小,在其逃出时可以很容易将攻击命中。 但是,提拉尔却借由它那惊人的蛮力撞出了水域。 随之,在一旁等待着它的地狱三头犬便喷出了地狱之火。 由于刚刚在内部无法观察到外部的情形,所以提拉尔便没能挡住蓄力已久的地狱三头犬。 身体被地狱之火烧伤,提拉尔朝地狱三头犬发出震天的咆哮声。 然而地狱三头犬却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它开始绕路接近提拉尔。 提拉尔当然不会让它得逞,在它再次咆哮吼后,以它脚下为中心,周围的大地开始崩裂,并且在那些裂缝中,一根根尖细的岩石从中突出,其攻击方向便是做出刚才攻击的地狱三头犬。 察觉到这一点的地狱三头犬改变了路线,它开始躲避崩裂的大地。 但是大地崩裂的速度比它移动的速度要快一些,因此地狱三头犬在脚下大地即将崩裂之时向前一跃,从而避开了从大地中突出的尖石。 随后大地似乎停止了崩裂,提拉尔开始主动攻击,但是水之精灵王并不打算让它这样做,他不断地对向地狱三头犬冲去的提拉尔射出水球。 但是提拉尔的移动速度很快,它完美地避开了那些水球。 于是水之精灵王便再次发动了水域,但是却又被提拉尔避开了。 对于向自己冲来的提拉尔地狱三头犬没有选择躲避,而是直接冲向对方打算与其撕咬。 撞击在一起的提拉尔与地狱三头犬便开始互相抓咬,但是由于地狱三头犬拥有三个头部,因此提拉尔的头部与一只脚被其中两个头咬住,中间的头部则是咬向它的身体。 水之精灵王则是在一旁一边看着它们撕咬,一边抓住时机对提拉尔露出的身体进行远程魔法攻击。 原本灵活性和四肢攻击力较高的提拉尔选择了撕咬这一战斗方式,而使得它落入了下风。 地狱三头犬在与它撕咬的同时还不断地喷出火焰,身体受到烧伤、咬伤以及水之精灵王在远处进行的魔法攻击的提拉尔几乎快要失去了力气。 然而正当提拉尔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时,它再次发动了大地崩裂的那个技能,由于地狱三头犬的其中一个头部被其咬住,所以它无法全身而逃,被无数细小的尖石刺中的它就这样与提拉尔共同死去了。 “战斗结束!胜者是撒旦大人召唤的的地狱三头犬与菲丽娜蒂尔大人召唤的水之精灵王!” “哼,如果是一个人的话,明明就会是吾辈的胜利了!” “魔王大人,这样不行哦,明明是你提出的要与两位大人共同对战的不是吗?” “但是······吾辈不服!再来一局,这次吾辈一定要让你们两个输得甘拜下风!” 虽然这个提案我也并不反对,但是现在已经到了工作的时间,唯独这件事情是不能耽误的。 “那个,非常抱歉,科尔迪亚斯大人,因为接下来我需要去进行工作了,所以只好失陪了。” “诶!?” 科尔迪亚斯露出了几乎快要哭掉的表情。 “魔王大人,不能任性哦。” 似乎看懂了科尔迪亚斯的想法,萨蒂亚尔如此对科尔迪亚斯说。 事实上这次我也玩得很开心,所以······ “虽然很遗憾,但是接下来我真的不能再陪您了,不过下次我一定会来哦。” 不仅仅是口头上说,其实我也是打算这样实行的。 “那好吧,要好好工作哦,撒旦。还有菲丽娜蒂尔,你们之后一定要再来找我玩的,约好了!” “嗯,约好了。” 我微笑着回答了她,这并不是和平常一样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而装出来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微笑。 德维尔克变得有些热闹起来了呢······ 第191章 恶魔支配者.Prologue prologue 在一间与中世纪古风宫殿式建筑相似风格的巨大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个椅背极其高大并雕刻着恶魔图案的黑色神圣王座。 而坐在王座上的则是支配着正拜在座下,各种不同种族生物的至高统治者——灾厄魔王奥莱维昂。 由于某起事件而将他们聚集到一起的支配者摆出王者的姿势居于那神圣的王座之上。 望着拥有绝对力量的支配者,部下们露出一副尊敬的姿态。 那是他们的最为尊敬之人,也是最为珍爱之人。 仰望着高于一切的支配者君临于自己之上,他们都不禁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那么,撒旦哟,接下来就请你向诸位说明一下情况了。” 支配者打破了寂静的气氛,用他那动听而又优雅的话语向他身边的红发美女下达了命令。 面部带着倾城的笑颜,一头靓丽红发的绝世美女开始向拜于统治者之下的聚集者们进行了简单而清晰的说明。 “以上,便是奥莱维昂大人召集各位来到这里的主要原因。” 由于撒旦讲述的此次突发事件,使得王座下的聚集者们开始在座下议论起来。 然而很快他们就停止了交谈,因为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的是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如果因为过于吵闹而惹得统治者烦躁的话,那么对于他们来说,这便是罪不可赦的行为。 殿堂再次安静了下来,支配者再次开了口。 “这件事情就将由我亲自处理,有异议吗?” 虽然他们无法向至高的主人提出异议,但是出于对主人的担心,还是抱有着主人为何要这样做的疑问。 “奥莱维昂大人,这种事情真的需要您亲自去处理吗?” 提出了这个疑问的是路西法。 “部下的过失应该由上司来承担,这难道不是正确的做法吗?” 像是心中早已准备好了答案一样,支配者立刻回答了她的问题。 “属下明白了。” 被支配者的绝对性话语征服,路西法没有再继续提出疑问的意思,那是因为她相信自己的主人,相信他必定能够完美地处理好这件事情。 “那么,除此之外,由于我们并不了解对方的一切情报,为了避免危险,因此我需要在几位部下的陪同。” 说出这句话的虽然是奥莱维昂,但实际上这是由撒旦提出的方案。 之所以服从了她,是因为如果奥莱维昂不答应这个条件的话,撒旦就会反对他的做法,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执,奥莱维昂不得不服从她所提出的这一条件。 下面的部下们开始议论起来,其话题便是将要陪同奥莱维昂一同前往未知之地的人选。 但是,这些早已被撒旦安排妥当了,接下来就只差奥莱维昂亲自点出那些人的名字了。 场面再次寂静下来,他们都在等待着奥莱维昂说出那些幸运儿的名字。 “将要陪同我的人是,露菲娜尔。” 被自己最为尊敬之人点到名字,就像是被神明选中的使者一般,露菲娜尔的身体不禁抖动了一下。 “是,能够被选为可以与至高无上的奥莱维昂大人一同前往的使者,我露菲娜尔必定不辜负您的期望,誓死保护您的安全!” 做出发言后,露菲娜尔便深深地低下了头。 此次前行之所以选择露菲娜尔陪同,是因为现在的她担任着德维尔克总将军这一职务,因此管理着军队存放空间的她可以随时派出任命于她的军团来保护奥莱维昂的安全。 “然后就是科尔迪亚斯。” 魔王科尔迪亚斯,不久前奥莱维昂收服的部下,作为这个世界最强的存在,虽然对外声称已被由于战争而导致的魔界大门打开后被其涌出的恶魔歼灭,但实际上却是被收纳到了德维尔克之中,虽然有着极高的地位,但是基本上都处于游手好闲的状态。 因为此次前往的目标地点是魔族的国家,带上魔王一同前往或许会使谈判变得更加顺利一些。 “好吧,奥莱维昂,就让吾辈陪你一同前去吧!” 再来就是······ “萨蒂亚尔。” 统率着大陆魔族的魔王军将军——萨蒂亚尔,她所能起到的作用便是为奥莱维昂一行人带路。 虽然魔王军将军还有一名叫做迪兰雅德的魔人,但由于她并不是魔族出身,因此此次前行不需要带上她。 之后的同行人员还有谢尔,带上谢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奥莱维昂单纯地想要让她一同前往而已。 “那么,以上,会议结束。” 宣告了此次会议的结束,奥莱维昂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好累啊。” 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奥莱维昂坐在了办公桌后方的椅子上。 几乎每一次召开会议都会有着这样的感受,紧张感布满了全身,奥莱维昂甚至都觉得在会议进行时,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是在紧绷着的。 “那个别西卜,究竟是要怎样啊!” 造成这种状况的罪魁祸首——暴食魔王别西卜。 在奥莱维昂刚刚解决了魔王之战后,这个名为别西卜的部下就再次为他惹来了大麻烦。 “说什么礼物······” 所谓的“为奥莱维昂大人准备的礼物”就是一整个魔族的国家。 之所以要申请战斗许可,也是出于这个目的。看样子他是打算以武力来征服对方了。 虽然奥莱维昂让撒旦再次联络他,要求他取消这个行动,但是别西卜似乎切断了信息共享线路,因此完全无法联络到他。 撒旦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已经辜负了奥莱维昂大人的期望,如果连这点程度都完不成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那个笨蛋,为什么要这么认真啊!” 因为烦躁,奥莱维昂不停地用双手挠着头。 “真是的!” 事情都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奥莱维昂也无计可施了。 因此他只好出面解决这个问题,在别西卜闯出更大的祸端前······ “早知道我就不乱给他下达任务了,说到底还是我自己的错,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第192章 恶魔支配者.始源的世界 prologue “一路小心!” “莱尔,要注意安全啊!” 向我招着手,站在眼前不远处的村口的那些,是我的家人们。 生于芙鲁姆部落边境村庄的我——莱尔·克贝拉隆从小就只有一个梦想。 那就是——成为旅行家。 所谓旅行家,那是一份非常光荣的职业。 在这个世界中,存在着无穷无尽与人为敌的怪物,我们将其称为魔体。 魔体为什么存在——我们也不清楚,有传闻说,它们是被众神遗弃的眷属,从而使得失去了神明的恩赐的它们变成了没有理智、只懂得破坏与掠夺的野兽。 魔体拥有着远超于人族和其他种族的体能以及魔能,因此弱小的人族无法与擅长魔术式的它们为敌。 但是,随着时代的变迁,人族逐渐强大了起来,并且得到了神明的眷顾,获得了能够使用神术式的权能。 除此之外,作为这个世界最为高贵的七柱神之一的武神来到了凡界并将战斗能力和技巧赋予给了人族与其他种族。 因此,各个种族与魔体形成了完全的对立关系。 各个种族一直在狩猎魔体,并且将这种行为认可为了一种职业。 而担任狩猎魔体职业的正是旅行家! 没错,我之所以想要成为旅行家,就是想要狩猎那些为人们带来灾祸与不幸的魔体。 我想成为——勇者! 第193章 恶魔支配者.新人旅行家莱尔 好厉害——!” 来到了梦寐以求的地方——芙鲁姆部落主城的我不禁对眼前令人震惊的景色发出感叹。 城市的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这也充分证明了大城市的繁华与热闹。 做出和乡下人进城完全一致的动作与表情,我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着。 精灵、矮人、蜥蜴人、猪头人、地精······我对眼前各种各样的异形种族感到非常好奇。 周围的人们都穿着简朴的衣物,街道旁的位子全被商人们占满,摆出不同的摊子,然后进行物品贩卖。 但可惜的是,我手头上并没有多余的钱,为了保证伙食费和成为旅行家所需要用到的手续费,我不得不强忍住自己想要购买各种物品的欲望。 但是······ 城市真的太棒了! 和破烂不堪的乡下比起来,这里简直是天国。 虽然这么说,但那里毕竟是我的家乡,所以我也没有任何不满的意思。 村中的伙伴们也都很热情啦······真希望能和新同伴好好相处啊。 虽然现在还没有熟人就是了······ 抛弃了这些想法,我继续观望城市。 “反正时间还有很多,之后再去旅行家公会也没有问题,不过在那之前首先要确保住处啊。” 摸了摸腰间由母亲用布织成的钱包,我开始担心起来。 虽然是有其他的朋友借给了我一点钱,毕竟我将会成为村里的唯一一名旅行家嘛,但是,到底够不够用呢······ 听说城市的旅馆都很贵——或许也只是我想多了吧。 “你这些钱根本不够啊······” “诶?” “你那些钱完全不够在我家旅馆住几天啊,从着装上来看,你是旅行家吧,并且看上去并不怎么强的那种,新人的话还是去普通旅馆看看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点离开吧。” 被赶出来了······ 等等,他刚才说了“普通旅馆”。难道说,我刚才进的旅馆是这里条件比较高的? 那就按他所说的,去其他的旅馆看看吧。 “请问看上去很困扰的旅行家先生有什么麻烦吗?” 在我打算去其他的地方转转时,背后传来了女孩子的声音。 “你,你是?” 突然被陌生人搭话,让我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的名字叫玛莎·迪普拉尔。” 拥有着一头乌黑长发,她那娇小的面容透露出一股温柔的神情,眼神中蕴含着色彩,与面容完全不符的是她那成熟的身体。 好,好可爱!村中可没有这样的美少女啊。 不过······她是怎么知道我是旅行家的,还有刚才的大叔,有这么明显吗? 迟迟不回答对方会显得很无礼,所以我将注意力放回到了她的身上。 “那——玛莎小姐,你,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啊,我的名字叫莱尔,莱尔·克贝拉隆。” 靠的好近—— 心跳在不断加速,总感觉会被对方察觉到啊。 “就像刚才说的那样,请问莱尔先生有什么困难吗,看上去很困扰的样子。” “啊,因为我刚来到这个城市,所以想要找一个合适的旅馆住下,但是刚才却因为费用不够而被赶出来了。” “这样啊——看出来了呢。” 她稍稍保持了一点距离,这样也是帮大忙了,不然的话估计我的脸应该会红起来的吧——大概现在都已经红起来了也说不定。 “是吗,不过······有这么明显吗?” 由于害羞,所以我用右手食指挠了挠脸。 她向后走了一步,然后背起手来。 “当然了,因为莱尔先生你的脸上就是一副乡下人进城的表情啊。并且——莱尔先生还那么单纯地就把自己的真实信息告诉别人了哦,一般的话不应该更慎重一点吗?” “是,是吗?” 不知道是因为她又靠了上来的缘故,还是她刚才说法的缘故,使得我的脸又红了起来。 “那么,既然这样的话——莱尔先生要不要来我们家旅馆呢?” 诶?她的家里也是开旅馆的吗? “但是,不知道我付不付得起费用。” 我将钱包拿了出来,里面装的是两枚银币,十五枚铁币和四十六枚铜币。 (注明:芙鲁姆部落货币制为1枚金币=20枚银币,1枚银币=20枚铁币,1枚铁币=10枚铜币) 因为要申请成为旅行家的话需要十五枚铁币,因此可以用的就只有两枚银币和四十六枚铜币。 刚才的旅馆住一天需要一枚银币,实在是太贵了。 “我们家旅馆一天只需要一枚铁币哦。” 诶?一枚铁币······ 居然这么便宜的吗——或许我刚刚真的找错地方了,既然都被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推荐了,那就去看看吧。 “那——可以请你带路吗?” 向她提出了这个提案后,她朝我抛了一下媚眼。 “交给我吧!” “哦······那——交给你了,玛莎小姐。” 2 跟随着玛莎小姐,我来到了一个狭小的街道,虽然看上去很狭窄,但是并不显得拥挤,虽然人很少,但是也显得很安静的样子。 不过——我是那种比较喜欢热闹的人啊,不过,在安静的旅馆里休息的话也会更舒适一些吧——据说狩猎魔体是一项很累的工作啊。 街道旁的建筑物都大致相同,只有两层的石砖楼房,但是和街道的风格却很搭配,完全没有朴素的感觉。 不如说——很令人兴奋! 和全是木质单层房屋的村庄不同的建筑更加勾起了我的新鲜感。 “就是这里了!” 玛莎小姐停止了脚步,指向与周围建筑稍微有些不同看上去规模较大的一栋房子。 不过也是两层呢。 门前挂着的牌子上写着“德菲尔”,这应该就是这家店的名字了吧。 “爸爸,有客人来了哦。” “嗯?只是让你出去买菜而已,没想到又在外面拉客了吗?” 穿着灰色短袖上衣,身上围着绿色的围裙,长着一副憨厚面部的大叔站在屋内的柜台前,听刚才玛莎的叫法,他好像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同时也是玛莎的父亲吧。 “嘿嘿嘿,因为看着这位客人有些困扰的样子,所以就把他带来了哦。” 玛莎朝向他挠了挠头。 “喂喂,不要把客人说成小动物一样啊。话说,让你买的东西呢?” “啊嘞?忘记了······” 想起自己本来要出去的目的,为了避免尴尬,玛莎用右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吐出舌头装可爱。 “你这家伙!” “抱,抱歉啦!比起这个,爸爸,你还是快接客吧,让客人等太久也不太合适吧,万一人家还有急事呢,对吧,莱尔先生。快点啦,爸爸!” 她向我抛来求助的眼神。 看样子是想要让老板的注意力放到我的身上来打算蒙混过关啊。 算了,她也算是帮了我忙,这里就先帮她一把吧。 “那个——听玛莎小姐所说,这里应该是旅馆吧,我是刚来到这个城市的莱尔·克贝拉隆。现在——打算要找个住处,如果合适的话······” “啊,小哥是要住宿啊,我们这里是一天一枚铁币,承包早饭和晚饭,你看如何呢?” 真的蒙混过关了。 不过——居然还有早饭和晚饭,这次真是赚大了! “真的吗,那么我先付十天的费用吧。” 因为之后还要去其他的地方旅行,所以不会在这个城市待太久,但是在那之前先熟悉城市的生活习性也不错呢。 “好,那么二楼从外向里走第三个房间是空的,这是钥匙,拿好了哦。因为住在这里的都是一群旅行家们,所以白天上基本没人哦。” 拿到钥匙后,我走向二楼,但是基本上却没有看到一名住客,刚才在楼下也是。 和老板说的一样——白天旅馆是没人的啊。 走到指示的房间,我用钥匙打开了门锁,随后推开了房门。 咯吱咯吱的木门声从下方传来,但是我并没有在意,继续向前走进房间。 看上去并不是很大,但是却很干净,里面摆放着木质书桌、椅子和一张木床。 床上铺着纯白色的床单,上面摆着白色的枕头和被子。 没有一处褶皱,显得特别平整。 我将身体向前一扑,趴在了柔软而又温暖的床上。 原本以为下面是木板,所以还小心了一下,没想到意外地非常柔软呢。 好舒服—— 从村里出发后就一直没有休息,来到这里后还逛了一下城内的街道,真是累死了。 好想就这样睡一觉啊,不过——已经等不及了,要马上去办旅行家手续啊。 拖起累瘫的身体,我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行李就先放在这里吧。” 将背上的包袱放在了地板上,再次环视了一下房间周围,确认没有落下的东西后我就踏出了门外。 “等待着我的——是前途一片光景的未来啊!” 先是要狩猎魔体来赚好多的钱,然后再不断变强,成为勇者! 勇者——这个世界上最为强大的存在,受到七柱神的宠爱,拥有着异常强大的加护与能力。然而现在传说的勇者就只有一位,那位勇者大人正是现今第三代勇者——艾丽娅·库达拉洛斯·拉蒂斯卡。 现在位于讨伐龙形魔体的最前线,与同伴们不断向魔体的聚集地——厄罗尔德荒地进发。 总有一天,我也会像他们一样,成为世代传承的英雄。 想想就兴奋呢,赶快出发吧! 3 向玛莎询问了旅行家公会的位置后,我便离开了旅馆。 “嗯——根据玛莎说的方向,那边应该就是了吧。” 在我眼前的是一座与其他建筑相比起来显得非常大的房子,大门的上面挂着一张与旅馆不同的牌子,不对,应该说是贴在上面的吗? 因为牌子上写的字是“旅行家公会支部中心”,所以我没有多想,径直走了进去。 好大! 虽然在外面看上去就足够大了,但是内部却远比表面上要大很多的样子。 “欢迎光临。” 嗯?这说法给人一种店员的感觉啊,和印象中稍稍有些不同呢。 向我说话的是一位金发的精灵族女性,她似乎就是这个公会支部的管理者了。 “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助到您呢?从面貌上来看您并不是本地的旅行家吧。” “啊,没,没错,我是最近才来到这里的,不过,我现在还并不是旅行家。” “那您就是来注册的新人旅行家咯?” “没,没错。” 完全没有女性经验的话不知道怎么和她对话,没想到这里的美女这么多啊。果然,城市就是不一样啊。 “那么,首先要将您的双手放在这个水晶球上,由我来为您进行信息鉴定。” 信息鉴定?就是那个吧,我记得旅行家会得到一张卡来着,然后上面写着职业种族和能力什么的,并且可以随着旅行家的成长而随时进行改变。 听从了她的话,我将双手放在了柜台上的水晶球上。 随后,她似乎像是在施加魔能一般,水晶球散发出了紫色的亮光。 在那亮光上浮现出了我看不懂的文字。 古代文字,还是其他部落的语言? 随后她拿出了一张白色的空白卡片,并将它放在了水晶球的下方,慢慢地,那张卡片上也浮现出了同样的文字。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文字突然变成了我所熟悉的语言。 名称:莱尔·克贝拉隆 等级:lv.4 种族:人族 职业:剑士、神术士 称号:村落的希望、旅行家、救赎之人、幻想者 能力:连续斩击、火球术、速度提升、幻想权能 魔能:548/560 神圣值:5000/5000 看到了我的信息后,她显得有些惊讶:“神圣值居然这么高的吗?” 我也被自己的信息吓了一跳,虽然不怎么清楚,但是将神圣值和魔能拿来比较的话,差距的确很大啊。 不过——称号是不是有点多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那些称号。 话说······“村落的希望”是什么东西,居然还排在了第一位,一眼都能看出来的啊,好羞耻啊,这不就很明显说明了自己是一个乡下野小子了吗。 不过—— “这个幻想权能是什么能力啊?” 因为名称有些可疑,所以我就问了柜台小姐。 “嗯?这个——我也是第一次见呢,在之前看过的能力书中也没有印象。” 真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根本不知道那个能力的效果是什么了,擅自乱用的话很容易会招惹来麻烦的吧。 暂且还是不管它了。 “那,有了这张卡片我就是旅行家了吗?” “没错,之后我需要登记一下您的身份。但是······” 是需要手续费的吧。 我将腰间的钱包拿在手中,然后从里面拿出了十五枚铁币交给了她。 “那么,从今天起,您就是一名旅行家了,现在我需要为您办理一下手续,关于公会的规则和制度会在那之后为您讲解的。” “哦,拜托你了哦。” 说着,我离开了柜台,坐在了摆放在不远处的椅子上。 看向周围,他们都是与自己职业相同的人,眼神中饱含着热情与希望,脸上浮现出爽朗的笑容,这正是自己所期盼的景色。 终于,终于,终于向着我的目标迈出了重要的第一步! 《明凰明枭》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 第194章 这次,并没有死 「我这是……在哪里?」 浮士德躺在高楼底部的死角处,他最后一秒的记忆,仍只停在楼顶的战斗,在那时突然闪耀的眩光之后,自己已经落到了这里。 (是从上面掉下来的?算了……没必要了) 左臂处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是在闪光时被子弹击中了吧。 浮士德并没有出去的打算,反倒认为死在这里心安理得。因为即使出去了,也会遇到龙门的那群家伙,到时候肯定有更多麻烦事,所以还不如就这里静静的离开。 「什么人在那?」 外面传来冷淡的女性声音,但他知道这只是在虚张声势,这是他作为一个狙击手的直觉。 没过多久,问这个问题的人站到了他的面前,看她胸前的标志,应该是罗德岛的干员,这也让他舒服了许多,可以不用接受各种各样的调查,所有问题都会马上解决——只要用她手里的弩。 「要浪费你的箭了」 「你在说什么?」 「哈哈,不值得吗……」 浮士德摇摇头,转过来望向她,长得很标致,不过也就是十几岁的花季少女,披着黑色的斗篷,里面的衣服为了轻便,并没有穿的很厚,此外还印着罗德岛的标志,让这样一个小姑娘去杀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可能她真的办不到吧。 「你走吧」 「为什么?」 少女走到浮士德的旁边,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少女取下挂在腰间的医疗箱。用药小心地处理着伤口。 「喂,别白费力气了」 「你这么想死吗?」 她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只是在短短的一瞬间加大了力度,浮士德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 「……嘁」 「知道疼就好」 「我可是整合运动的人啊?要把我带去罗德岛?」 那位少女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神来,继续处理着伤口。 浮士德瞄到了这位少女的铭牌,上面刻着“灰喉”,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损坏,不知道是保养的比较好还是没怎么出过任务。 「……麻烦你的胳膊动一下」 消毒和上药已经完成了,还得打上绷带。可是伤者好像不怎么配合。 「喂,这是你的命啊」 「对啊,因为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 「就是因为你这样的人……」 灰喉呜咽着,眼角闪着点点的光。 「可能你们一点也不懂得感恩吧?不只是因为矿石病的歧视……即使是没有歧视的人,你们也会反咬他一口,你们想的全是反正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干什么都无所谓了,所以才会有整合运动……」 她说到这里,浮士德像自嘲似的,轻笑了一声。 「其实我都不知道我们是为了什么,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加入那个组织的吧?但我却从没后悔过」 「我啊,本来应该就是要死在这里的,可谁猜的到我没有死呢?活着就要继续想些没有意思的事情,这么看的话,确实不如去死」 一边听着浮士德说,她已经把伤口处理好了。 「那么,灰喉小姐」 浮士德用力起身,才发现自己的腿脚也变得不太方便,果然不可能只有手臂受伤吧。 他向黑暗的角落处摸索,找到了自己的弩箭。当他拿起弩的那一刻,灰喉的准星已经瞄准了他。 「放心吧,已经坏了,不过我要是想杀你的话,我可早就下手了」 说完,他露出自己腰间的匕首。就相当于是被她救后的感激。 「怎么?你不会真想把我带到罗德岛去吧?」 「你想回你原来的地方你就回去吧,到时候在战场上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灰喉转过身去,想离开这里,但回头看到的—— 是梅菲斯特的两只宿主,已经不能称之为生物的躯壳。 「看来你好像遇上麻烦了?」 浮士德戏谑地说了一句,那两只宿主从远处冲了过来,身后可没有退路。 「哈……这就是结局吗?」 她释然一般,手垂了下去,轻声默念着。 浮士德不知道她在嘀咕什么,也从不知道在这里竟然还有什么信仰之类的,最先想到的竟然不是保全自己。 「还早呢,想的真轻松啊」 浮士德说完这句话,从灰喉的背后取下了她的弩,再从箭筒中抽出几支箭,走到两只宿主的跟前,当浮士德站到它们前面的时候,它们缓慢地停止了移动。 浮士德用右手托着弩,左手抽出箭搭在弦上,期间用力时他把弩顶到胸前,用右手上弦,可能是左手根本使不上力的原因,不过即便如此繁琐的动作,他做起来也是相当熟练,对着其中一只扣下了扳机。 用相同的办法射出去几只箭,剩下的工作就用匕首慢慢来就好了。 「这些牧群没了梅菲斯特,就是没有生命的傀儡,他们可能是不受控制了,不过还是能区分自己人和敌人的,虽然也有可能进行无差别攻击」 浮士德向外面探头,发现这两个并不是偶然出现的,在街道上一大群牧群在有组织的进行袭击,离群的这两只可能是没有受到支配。 「为什么……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 「想出去?」 旁边的少女,很小声的“嗯”了一声,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这不是挺可爱的?果然是装的啊) 「算了,兜帽拉下去,别露脸,把手给我」 「这样就没问题?」 「你以为他们的智商有多高啊?」 「……你一定会带我去奇怪的地方」 「这么有自知之明,身体却意外的很诚实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手已经悄悄的勾上了。 兜帽已经拉下去了,看不到她的脸,这个时候一定烧红了吧。 两人就这样拉着手走着,期间灰喉没有办法抬头,耳边传来的全是嘶吼和砸东西的声音,谁也不会想让这种声音从自己的身体上发出。 过了不知道多久,耳中的嘶鸣渐缓,周围也变得安静起来。 第195章 冷墟 又走了一段时间,风吹到身上已经有明显的凉意,整个世界只剩两人的脚步声。 「这里已经没有牧群了吧?」 「还没拉开啊?怪不得这么安静呢」 灰喉飞快地抽出了手,几乎是在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 「这是……哪?」 眼前的景象不能用凄凉来形容。 原本和平的城镇,在某一天突然遭遇了战争或者天灾——眼前的是一片狼藉,破碎的道路,没有清扫而堆在一起的断壁残垣,没有给任何逃走或者撤离的时间,似乎每块瓦砾下都有这场灾难的受害者。 「你把我带到这来是想干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你不是带了医疗箱了吗?帮忙搬人,能救多少救多少。」 「那这里为什么没有医疗组织?这种情况应该由他们解决吧?」 「你以为他们真的靠的住啊?这里的政府还在敌对状态啊,要是被发现了说不准自己都难保哦?」 有的人废墟底下,有的则是躺在路边,在废墟下面的就没有必要了,毕竟时间和体力都很宝贵。 「喂……如果救的话要把人放在哪?」 「这种地方一般都有地下室的吧,这是常识」 浮士德找了一间看起来还不算损坏的太严重的房屋,房屋的主人不在这里,希望他是个幸运儿。 地下室的入口也没有被压上,浮士德打开了入口,向里面张望,这个地下室比较小,而且里面并没有所谓的物资,就算有再多的物资,也会被侵略者洗劫一空。 「就在这里吗?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东西我会慢慢去找的,那个可以放心」 找到安身之所后,剩下的是要找些伤者,就周边来说,只有两三个是可以救回来的,其它的不是已经离开,就是伤势过重的,这些伤员并不好搬运,表面是两个人,实际上能背动人的只有浮士德,灰喉则是调整位置,或者托着关键的、受伤的部位,不过两个人都是在尽自己所能的忙活着。 搬回来的有六个人,其中浮士德认识的四个,是参加整合运动的,剩下的两个应该是这里的住民,把六个人搬进来的时候,地下室已经满满当当了。 「然后就要靠你咯」 「……」 灰喉无言,但还是默默地打开药箱,小心地处理着。 「看你一个人弄感觉有点可怜,要我来帮你?」 「不需要,我很讨厌你的态度」 「我可从没强迫你」 「那你把我带来也是你的不对」 「如果这样的话,你可以回去啊?要不要我带你?」 「真狡猾」 浮士德知道,她不会放下受伤的人不管,这种感觉就和当初他们相遇的时候一样吧。 于是他在旁边静静的看着灰喉处理伤口,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她的手一直在抖。 「紧张?如果觉得我的视线很烦,那我就先出去找点东西了」 「……那种事别问我」 浮士德起身,准备出去找些东西,能拿的只有旁边的一个破袋子,不过用来装东西比用手拿要强。 「喂……你不说这里的政府还在警戒么,用把弩箭带着防身吗?」 「哈,那就不必了,回不来的话杀人也没有什么必要,我也不想这么做」 「那……如果你出了事我怎么办」 「他们又找不到我,还是先想自己吧」 浮士德因为自己的种族特性和受过专业训练,懂得怎么隐匿自己。 说罢,他爬上了梯子,不过左手还是有些不便,从下面看的话爬的确实很艰难。 (呼……在周围找找吧) 浮士德在周围坍塌的房子处搜寻,不过剩下的东西很少,只找到几条毯子还有很少水和食物,勉强算是两人份吧。 (把毯子带着吧,看那家伙穿的挺薄的) 数了数毯子有四条,如果两人用一个的话应该也够,不过以后也许会再找到,这件事不用担心,但更重要的是食物和水,虽然目前来说够,但当有八张嘴的时候,那时就十分麻烦了。 浮士德带着东西,回到他们所在的地下室入口,听到里面一阵“沙沙”声。 (老鼠?)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向里面张望,可灰喉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仍然干着自己的工作。 「喂,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浮士德用尽可能小的声音问道。 「咦?诶!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灰喉转过身来,应该是被吓到了,在寂静的世界突然出现不和谐的声音,论谁也没办法保持冷静。 「嘘,你细听」 当浮士德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两人屏息以待,可那声音却消失了。 「奇怪?我听错了吗?」 「……别吓我……」 说到最后还是女孩子。 「……算了,以后再说,不过现在还是吃点东西比较好」 浮士德把刚找的吃的和水递给灰喉,在递的时候,两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有点……烫?) 「你发烧了?」 「又在自说自话?」 「那我多嘴了」 这是两人吃之前的最后交流,剩下的时间,浮士德一直望着出口,而灰喉只是匆匆吃完,继续处理伤口。 「第几个了?」 「最后一个」 「期间有说话的吗?」 「都在昏迷」 「行吧,那最后一个弄完了你也眯一小会」 浮士德把毯子披在灰喉的身上。 「夜里还是冷啊」 「……」 「行吧,辛苦你了」 说完后,浮士德枕着右臂躺了下去,面朝墙壁,随着疲劳感和睡意不短累加,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笨蛋……」 在浮士德发出平稳的呼吸时,灰喉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当然,这句话也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第196章 医者与真相 「喂,你该换药了」 浮士德在朦胧中睁开了眼,最先看到的是少女跪坐的身姿。虽然很困,但还是忍着睡意把左臂上的绷带拆了下来。 「不可思议……恢复的这么快」 「矿石病又不全是害处」 似乎可以提高自愈能力。 「还有那些术士,没有感染的很少,并不是成为术士之后感染的,而是感染后选择的术士」 「了解了……不过我还想问一下,治疗的法术和感染有关系吗?」 「治疗的源石技艺比较看相性吧……不过我又不是医生,对这里也不是很了解」 浮士德偷瞄了一眼灰喉,她脸上满是失落。 「喂,罗德岛不就是干这个的吗,你回去向他们请教一下啊,在这里和业余人士说有什么用」「哦,那抱歉了」 「怎么,想做一名医生?」 灰喉还在处理伤口,没有回答他,不过也可能是单纯不想回答。 「当医生的话,这种态度可行不通」 「……那要怎么做」 「啊,肯定都是开朗啊,乐观一点啊,亲切啊什么的……呵,不过要是总是和生死之类的东西打交道,总有一天也会麻木吧」 灰喉再一次帮他扎上绷带,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 「……如果有人会恩将仇报呢」 「你是指?」 「病人」 「还是昨天晚上的那些话么……」 浮士德闭上眼,叹了口气。 「喂,你要真想当个医生,也不至于这么怕死吧?」 「不,你不会明白的」 「那这段对话就都没有意义了,纯粹浪费时间」 说完,浮士德起身,还是拿着昨晚用的破破烂烂的袋子,临走时,和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缺安全感的家伙可真麻烦」 这句话,没有得到答复。 ——————————— 「哦哦哦哦!这是……什么嘛,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距离浮士德出去过了一段时间,受伤的人已经醒了过来。 「喂!小姑娘,是你救了我们吗?」 「你能不能不要吵了!」 旁边身着法袍的少女给了这位一直在嚷嚷的家伙一记手刀。 「啊,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吧,这家伙一直都是这样呢」 「不不……没有那回事……」 「话说回来,真的是你救的我们吗?那可实在是太感谢了」 「……」 「啊,你是罗德岛的医护人员吗?」 「唔……我是罗德岛的干员,但不是医护人员……只会一些简单的处理而已,救了你们的应该是你们的头领,好像是代号“浮士德”的那位吧」 「啊哈,我们的老大啊!」 那位姐姐把凑过来很闹腾的家伙挡在一边。 「……伤口还没好尽量不要乱动」 「唉,他就这个样子……对了,你还不认识我们呢吧?」 接着这位少女向灰喉介绍这些成员。 「很闹的这位,平常我们都不叫名字的,都是叫他“狗子”」 意外的接地气。 「我嘛,他们一般都叫我“小雪”,因为我以前是和霜星姊她们一起行动的嘛,不过改了编制后就和小伊伊一起出任务咯」 这种事情自己说会有点不好意思吧,她一直在摸着自己的后颈。也能很轻易的看出她和霜星外貌上相似的的地方,都是白色的毛发和一对耳朵,和阿米娅暴行她们一样,不过伤痕要比霜星少很多。 「比起这些,那个小伊伊?」 「哦,就是小浮啦,别看他平时都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有时候他挺可爱的哦?当然我们也只是私下这么叫他,即使在他面前这么说,他也就只会提醒一句也就过去了,不过还是不要老影响他比较好啦」 (说的不是一个人吧) 谈到浮士德的时候,小雪意外的很开心。 「唔……他人缘很好吗?」 「多了解他就会感觉他人很好了,我刚入队的时候也觉得他很孤僻,但是慢慢地发现他的优点还是很多的」 「比如?」 「你自己去感受吧,这种东西……」 她露出坏笑。 「我可不好说哦」 「哼……」 「好可爱~好想揉揉你」 「不要碰我」 灰喉又回到那副冷淡的姿态。 「哦哦,对了,你应该不是患者吧?嗯……对不起」 「哈?怎么了?你原来也有吃瘪的时候吗,嘻嘻嘻……」 「你给我死远点」 ———————————— 傍晚,浮士德背着东西回到了这里。 拿到了不少食物和水,不知道为什么这家被毁的超市里的东西并没有少很多,下一次再来应该也够。 「嘿!老大回来了!给点吃的吧,我快饿死啦!」 「能不能别粘着我」 「真是的,这家伙如果没有我可能就骚扰灰喉小姐了哦?」 「随便」 浮士德把身上的袋子卸下来,坐到了一边。 「骚扰她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不是你把我带到这来的吗?」 说到这里,浮士德嘁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醒了吗?他们呢?」 「嘛,叶可也没事了,不过她只是睡不醒」 刚才小雪也向灰喉介绍了剩下的两位成员,分别是叶可和华夫,叶可很擅长隐匿,但由于矿石病的原因有些嗜睡;华夫是因为他的厨艺很好,但是由于物资缺乏,所以他大显身手一般都在庆功的时候,听小雪说他做菜是一绝,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参加整合运动。 「至于我不认识的这两个人……就不好说了」 「慢慢看吧,不过还是先吃点东西」 浮士德拿来的全是些饼干和面包,配上水充饥还不错。 「喂?你不吃啊?」 浮士德把话语权抛给了在角落的灰喉。 「……」 她没有出声,只是把头埋在手臂里。 「那家伙怎么了?」 浮士德压低声音,对着小雪耳语。 「不知道……明明聊天的时候还好好的……」 「大哥,还是你送给她点比较好吧?」 「你凑什么热闹」 「算了,她自己饿的话自己会吃吧」 说完了这句,浮士德提高到了正常音量 「现在不想吃的话就一会再说,别老勉强自己」 「……知道了」 回答声细如蚊蚋,不过还是稍微放下了心。 「呼……大哥,吃完了就睡觉吗?」 狗子显得有点坐不住。 「你有好招?想出去跑两圈?看你不死外边」 「我这有好东西啊」 说完,他从侧兜口袋里拿出了一副扑克。 「绝了,真要开小差还得看你啊」 「喂,你是在损我吧」 小雪向他打趣。 「行吧,我就陪你们打两局,小点声别影响别人」 「ok」 「当然」 在本来凄凉的废墟间,一个地下室里传出的是欢笑声。 「对二,哈哈,又是我赢!」 「真是的,这可是我让你的啊」 小雪瞄了一眼浮士德,发现他一直在看向一个地方,有些出神。 她轻轻拍了一下浮士德的肩。 「怎么,小伊伊果然很在意吗~」 「很烦啊」 「她到底是怎么来这里的?」 「被我拐来的,行了吧?」 「毫不掩饰呢……」 「对你也没什么意义吧,不如说你还能帮我解决点问题」 「唔……找机会好好聊一下?」 「我和她根本说不下去」 「小浮有点耐性呗」 浮士德又转向了角落那里,看着她。 「我知道是我不对」 「你一定要好好谢谢她……」 「喂,你们又在那里说什么啊?又不带我玩」 「去死」 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小雪意外的不会冷静。 「算了,还是睡觉吧」 浮士德把旁边的手电筒关上,用珍稀光源进行娱乐活动,就目前来说有点奢侈。 四个醒着的人,没有人说晚安。 ———————————— 夜半 旁边发出有人起身的声音。 (嗯……谁) 浮士德意识还很模糊,但恍然间看到有身影爬上了梯子。 (!) 他立刻清醒了,随着打开盖的“吱呀”声,寻声望去也看清了那是谁。 (果然还是想逃跑吧……) 等脚步声渐行渐远,浮士德也起身,追到了外面。 他隐匿起自己的气息,和周围黑暗的环境融为一体。 前面无疑就是灰喉的身影,她坐在另一座房子的废墟上。 沙沙声 昨天的,很熟悉的声音。 无疑是灰喉发出来的 他悄悄的接近,希望看到发出声音的真相 但接下来的一幕,他可能怎么也不会想到—— 灰喉正在用砂纸,打磨自己的手和手臂,鲜血淋漓。 第197章 充盈魔法的新时代 三千年前,人族在神明的恩惠下获得了利用魔术提升自身力量的技术,在这个基础上让人族自认为自己站在了世界的顶点。妄图向其他种族展示自己压倒性实力的人族挑战了站在世界巅峰的龙族。然而人族始终是无法左右自身生死的存在,傲慢无知的人族惹怒了龙族的最强存在,龙帝。 龙帝为了惩治傲慢的人族,对人族各个国家的主都市降下了天罚。然而当时站在人族顶点的被誉为“剑圣”与“导师”之人作为全体人族的领袖带领人族讨伐龙帝,最终与三者的死亡为终点,结束了这场被人族认知为天灾的战争。 现在则是世界盛行魔法的新时代······ 世界的中央是一片黑暗的山谷,这也曾是发生天灾战争的主战场。经过战争后充盈着过于浓厚魔力的战场原本是不应存在任何生物的。然而却有一位满头白色头发的男性躺在了这战场的中心,那白发并不是因苍老而衰竭的发色,而是靓丽自然的银色,男性的身材略高,但并不显瘦,然而奇怪的是这位男性没有呼吸。如果判断他为死亡的话,四周却无任何血迹,并且男性的皮肤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与刚死亡不久的苍白脸色想比,男性的皙白皮肤更像是天生自然的肤色。 男性缓缓张开了眼睛,那鲜亮的红色瞳孔如同火焰外边一般,但是却不比血液显得深沉。但如果比喻为火焰的话,却又不恰当,比起火焰,更像是夕阳照在鲜红赤血上所呈现出的靓丽红色,虽不华丽却不乏鲜艳。那双瞳孔逐渐变大,带有一丝惊讶的神情呈现在了他的眼中。 身着如同骑士服白色长袍的他对周围环境表示诧异,自己并没有死亡,但是原本应该躺在周围的尸体都消失了。难道自己当时是昏迷了吗?但是如果他昏迷的时间足以让那些尸体已经不存在这里的话,自己昏迷的时间或许过久了吧。但是,假象尸体是被同族回收或异族毁灭的话,自己为何还是纹丝不动地待在这个地方。过多的疑问让他感到头痛,难道是自己被复活了?但是在他的认知中并不了解能够让人复活的能力与技术。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时空穿越。自己处于发生战争之后的时间或发生战争之前的时间中,不过前一种想法不成立的话,后者就更不可能了,因为这两种想法都是超越世界法则的现象。又或是两种方法都已存在,但是自己却介于两种方法之一的手段造成了现在的现象。不过如果不是除自己以外的别人造成这种现象的话,那么两种想法都是不成立的。因为自己并不觉得能够让自己复生或时空穿越。 没有头绪,算了,总之先回到能够与人交流的地方获取情报吧。他缓缓站了起来,突然脑中浮现了战争的景象,不忍得呜咽了一声,作为那场天灾战争的幸存者与见证者,毫无疑问会感到不安与恐惧。他环视了一下周围,这个杂草不生的荒地在那时候可以说是地狱,如果可以的话,自己再也不要看到那场战争的景象。“对了,需要确认一下自己的能力是否还能使用。”从他的声音角度来说,大概属于刚刚成年的年轻战士,但是却可以从语气中听出他同时也是一名身经百战的老战士,明明拥有着如此年轻的外表,却给人一种成熟的威严气概。 他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剑,那是陪伴了他数百年的伙伴。纯白色的剑刃散发出光芒,带给人的感觉并不是反射太阳光所产生的,而是剑刃本身散发出的锋利剑芒。那纯白圣剑的剑柄是不同于银色剑鞘的金色剑柄。剑柄的中心镶嵌着一颗蔚蓝色的宝石,使金色的剑柄显得更加清亮。 “武技:次元斩。”他念出了似乎许久没有使用过的武技。瞬间,圣剑被红色的光芒包裹住,散发出强大的气息,同时扬起了四周的沙子。他呼了一口气,单手用圣剑斩向了前方。仿佛连空间能够斩破的剑气撕裂了位于前方的空气,剑气造成周围的空气气流速度变快,使周围卷起了狂风。虽然是以眼前的空气为对象,但是由于剑气所形成的气流过于锋利而使得地面也被斩开,一直延伸到他眼前所能看到的地方。“明明这么强大的武技,对那个家伙来说只是能够削掉一小部分皮肉。”他对曾经敌人的强大做出了感慨,但是把那家伙看作测试对象的话整个世界的无机生物看来都脆弱了。不过,这一招如果能用的话,其他能力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吧。他突然想起自己曾在战争最后瞬间获得的能力,不禁感到了伤心与愤怒,这份不满使他咬紧了牙。“明明该牺牲的,是我才对。”在确认了收纳空间中的物品还存在后,他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2 艾因多兰德联邦国的优特弗尔城是一个繁华的城市,在这里的每一位市民的眼神都充沛着幸福,在他们的眼中,可以看到未来与希望。这里的街道非常热闹,数不尽的商人在这里摆下了摊子对自己的商品进行推销。 他来到了这个城市后见到了很多曾不为他了解的东西,比如,“魔法”。因为他当时所处的时代是有“魔术”这一存在,但是却没有听说过魔法这种东西。这个世界难道并不是自己曾经所处的世界?但是那样的话,地形应该有所改变,但是在他来到这个城市之前所路过的山脉与森林在他记忆中没有太大的变化,不过奇怪的是进入这个城市不需要通行证,也不需要进行麻烦的身份认证与办理手续。说起来自己连所处的国家名字都不知道,如果这里是城市的话,那么必定是某个国家的领土,但是他在路上却没有碰到划分国界的关口。现在自己得知的情报太少了。那些方面都无所谓,最让他在意的是,没有一个人认识自己。 原本为了避免引人注目,而戴上了祭典上扮演角色用的勇者面具。在那时候,自己隶属于的格兰特尔圣王国有着名为“神圣祭”的祭典活动。在那个活动中有一个角色扮演的舞台节目。自己曾参加过活动并扮演了击败魔龙的勇者角色,这副面具就是在那时候获得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原本所在的地点应该是圣王国的城市,但是现在却变成了名为“优特弗尔”的城市,这也是从旁边的路人听到的信息。所以人们都觉得我所戴的面具非常奇怪,向自己抛来好奇的目光。明明这副面具在圣王国可是非常常见的。为了验证这里到底是不是原本自己所在的世界,他摘下了面具,但是和预料中的差不多,没有一个人对他表示崇敬。明明曾经是那么被人崇拜的存在,并且还被戴上了一个“剑圣”的称号。没错,他正是曾经联同被誉为“导师”人物带领人族讨伐龙帝的巅峰存在,被誉为“剑圣”的人物。现在的他却没有被这里的一个人认出来。 自己原本是在他人眼中是非常伟大的存在,几乎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他的长相与相貌特征。但是在这里,没有一个人能认出他来。这一点让他非常在意。这样的话,不是原本世界的可能性就更高了。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能够听懂这里人的语言。自己曾经所处的世界的各国语言是统一的,这里的人们所说的也正是那个世界的语言,也就是说,这里或许就是自己原本的世界。 情报太少了,必须需要找一个人得知关于这里的情报,在不确定这里是不是曾经的世界之前不能太过张扬。他再次戴上了面具,现在最好要避免与他人发生冲突,但是要怎么找人获得情报呢?对了,可以通过这里的书籍来了解这里的知识。他来到了城市的图书馆,原本自己是不抱任何能够进入图书馆的希望去试一试的,因为在他原本所处的时代里,进入图书馆的费用是非常庞大的,然而自己现在却没有这个国家的货币。但是令他惊讶的是,进入图书馆是不需要收取任何费用的。 “看来不只是语言,连文字都是与我所认知的是一样的。”他开始通过读书来搜集情报。 在历史类书籍中,他得知了自己现在所在的时代是原本自己所处的时代的三千年后,也就是说,自己很有可能是在战争的三千年后被复活了,也可能是穿越到了战争的三千年后。并且通过历史记载了天灾战争这一点,果然,在战场上除自己以外的人也全部死亡,在战争后,人们回收了所有战争人员的尸体,但是龙帝、导师与剑圣,也就是自己的尸体全部都消失了。后来因战争过后的战场凝聚了过于浓厚的魔力,使所有生物无法靠近,就再也没有去确认过了。所以这个世界的确是自己曾经所存在的世界没错了。并且关于自己的历史也记载着,不过因为无法记录长相的原因,所以自己的相貌已经被人遗忘掉了。 但是,如果除自己以外的导师和龙帝的尸体也消失了的话,也就是说,很有可能,除自己以外的导师和龙帝应该也还会活着。不过,导师是绝对不可能的了,因为自己十分清楚导师消失的原因。但是,龙帝就不一定了,如果龙帝也会复活的话,那么很有可能还会再次爆发之前那样的战争,到时候就只能靠自己来应对了,不不不,这个时代或许也存在着如同曾经的他们一样强大的人,所以现在的自己无法考虑这方面的事情。现主要的是充分了解这个时代的知识。 当时自己所处的时代存在着武技、技能、加护和魔术。但是在现在的这个时代却已经绝迹了,与之替换的是这个时代存在着魔法与剑技。总之,在这个时代的基本知识都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现在需要的是赚钱找一个安居的地方。不过现在的时代除魔物的存在以外就没有什么能威胁人族安全的存在了,所以这个时代可以说得上是和平的时代,也就是说,现在的自己已经派不上什么用场了,既然这样的话,就可以尝试一下和普通人一样的生活了,之前的自己一直都是在追求变强,然后就是一味地讨伐强大的魔物,最后与龙帝同归于尽,虽然不确定现在的自己是不是被复活了吧。所以现在的自己享受普通人的生活又有什么不可呢?并且,自己现在所处的时代与原本的时代有很多不同,也就是说,或许能在这个时代寻求原本时代所没有的乐趣。对了,还要为自己取一个新的名字,唉,明明最不擅长这种东西。自己原本的名字是奥莱维昂·克罗姆·昂德弗依特。但是这个名字也被记载在了历史上,所以只能重新取一个名字了。那就随意取一个吧,凯尔怎么样,凯尔·依多兰恩,以后自己就叫做这个名字了。 对于凯尔来说,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收入,虽然自己的收纳空间还有很多食材,并且无论经过多久都不会变质,但是住宿的地方必须得有保证。然而自己除战斗以外,能够用来赚钱的就是自己料理的手艺了。但是自己却又不懂得商业知识,所以只能选择通过战斗来赚钱了。以自己的能力,成为冒险者和佣兵的话是轻而易举的,但是如果使用武技与技能的次数过多的话,很容易被人盯上,毕竟现在是不存在那种东西了。所以佣兵还是不考虑了,冒险者的话,无非就是护送商人,讨伐魔物而已,应该很容易就能上任吧。并且作为冒险者的话,自由度也很高,并且还能够使用只有冒险者才能使用的特权。 自己现在所处于的国家是艾因多兰德联邦国,这个国家并不是独立创立的,而是由多个帝国、王国共同创建的绝对和平国家,这个国家是主张和平与团结的理想国家。所以来到这里的人无论是谁都来者不拒,于是这个国家便废弃了作为一个国家基本制度的过关证明,并且在这个国家还存在着很多其他国家没有实施的平民特权。不过,过关证明如果不需要的话,一般这种国家的法治都会很混乱。比如说有过杀人罪行或者盗贼潜入这个国家的话就很危险了。 但是,这个国家是各国用来进行实验的,所以会在法律上投入一些精力,以至于这个国家的军队都特别严厉,所以出现犯罪事件的频率也很低。 看来只能去当冒险者了。话说回来,因为自己身体里没有魔力,所以无法学习魔法,因为自己原本的时代的人族体内就是不存在魔力的,可能是新时代的人族进化了,所以发生了这样的改变。为了提升自己魔法方面的知识,也有必要买一些魔法卷轴,那是不需要魔力就可以发动魔法的便利纸张,依靠保存于卷轴里面的魔力便可以发动特定的一些魔法,虽然威力不如由依靠自身魔力发动的魔法强大吧。 在冒险者公会登记成功后,凯尔站在了贴满各种委托的委托板上寻找合适的委托任务。不过冒险者是分等级的,现在的凯尔属于f级冒险者,能够接受的委托任务也都是最低级的。“看来必须得慢慢来了啊。”公会会通过冒险者完成委托的数量、时间与优良程度来为他们提升等级。也就是说,如果凯尔作为冒险者得到优良的评价就能够提升自己的等级。 不过如果自己组成的队伍人数多的话,或者队伍里存在高等级的冒险者的话,也能够接受比较困难的委托,但是现在的凯尔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组成一支队伍,因为这里没有人认识凯尔。凯尔在经过考虑后撕下了一份符合自己等级的委托。公会接受委托的规则是:接受委托需要撕下自己打算接受的委托,然后在柜台登记好自己的姓名,完成任务后回到柜台领取委托的报酬。凯尔接受的委托是到卡尔森林狩猎12只哥布林。这个委托在f级委托中也属于高难度的了,并且凯尔是单独一人接受的委托,在其他的普通冒险者看来,凯尔这个新人些许有一些狂妄了。 3 选择单独一人接受委托是否有点不正确啊,独自走在通向卡尔森林路上的凯尔眼神中包含着一丝寂寞。不过这样也能验证一下自己的实力,如果魔物也和人族一样发生了什么变化的话,必须考虑一下自己的力量。因为有存在着武技与技能不对魔物起作用的可能性。不过考虑到自己的实力问题,于是为自己加上了限制,因为他深深清楚自己的实力有多么可怕,就算初次见面而并不认识的人称他为“怪物”的话,自己也完全没有意见。 “我记得好像有一个特别稀有的魔术道具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住自己的力量的,以合理的范围来讲的话。” 凯尔依靠那个曾经自己的友人所制作的魔术道具将自己真正的实力限制住了。 不知道还管不管用。 “武技:范围索敌。”凯尔停止了神思,开始寻找能够帮他完成委托的哥布林。在前方一公里处有7只,左边300米左右有6只。这些已经足够完成了,现在自己的目标是完成委托来赚取报酬,所以现在的他更注重于效率。“武技:速度提升!”一瞬间,如同脱弦的箭一般,凯尔以人眼无法跟上的速度移动到了前方的目标处。“武技:斩击!”凯尔用右手拔出了剑,剑身被金黄色的光芒包裹着,他用力定住了自己的左脚,右臂用力平站,形成了弧形斩击,在他周围的哥布林都被分成了上下两部分斩开,同时,由于斩击过于强力,范围半径30米以内的树木也全被砍倒。“果然,自己的实力可以保证,魔物也没有预料中变得强大。但是,攻击范围却比预料中的要大一些。看来,就算限制了自己的实力也有必要练习一下控制力道的方法了。”凯尔紧握着手中的圣剑。接下来,与委托目标相差就还剩下5只。当然,对于凯尔来说这是非常简单就能完成的事情,在他完成后打算回去时,他的索敌武技发生了重大反应。虽然对凯尔来说不是威胁,但是如果置之不理的话,那种程度的魔物足以毁灭一个城镇。凯尔“啧”了一声,然后奔向了索敌的位置。 然而没等凯尔到达那里,索敌的反应就消失了。这种情况只可能是被消灭掉或者使用了比凯尔索敌武技更加强大的隐藏能力,但是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更加危险了。同时可能性也很低,因为除强大的龙族以外,能让凯尔的索敌武技无法察觉的魔物是不存在的。那就是可能被其他的人消灭掉了。但是以普通人的角度来看的话,能够消灭那种魔物的,是非常强大的存在,也有可能是靠军队或者强大的冒险者队伍讨伐消灭的,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去看看吧。自己曾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存在,能够和自己比较的只有龙帝与导师,但是并不代表这个时代就没有像他们这种超格级别的存在,就比如说他在书中看到的贤者。贤者是现今时代最强的魔法使,虽然也曾致力于研究制作魔法道具,并且也研究过早已失传了的魔术。不过作为主体的依旧是魔法本身,也有传闻说那位贤者能够与当初的导师、剑圣以及龙帝相匹敌。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超格存在的情报了。 魔法与剑技是凯尔不熟知的东西,并且贤者也是和自己同级别的存在,所以想要见识一下贤者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想知道自己和那位贤者到底谁更强,如果连贤者都不是自己的对手的话,那么毫无疑问自己将会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顶点。因为能够战胜自己的导师与龙帝都已经不存在了。先不说龙帝,导师是不可能存在的了,那件事情是凯尔一生中最不能接受的事情,他已经不想再回想起那件事情了,虽说那并不是自己的过错,但也有自己一部分的责任,但是如果硬要说导师存在的话,也是正确的,因为现在的凯尔就可以说是导师。 4 凯尔来到了刚才魔物出现的地方,但是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就连一只魔物的尸体都没有发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明刚才自己的索敌武技有了反应,不可能会搞错的。难道说对方的实力足以消除魔物的尸体?不不不,为什么又要特意消除魔物的尸体,即使留在这里也是没有问题的吧。这只是凯尔以自己的角度所判断的,实际上利用魔法的话的确可以轻松地消除魔物的尸体。但是这样一来却又没有任何益处。 因为如果要向公会确认委托完成的话,需要带走每只魔物尸体内的魔石,然而如果将尸体清除的话魔石也同样会被摧毁,如果是取出魔石之后摧毁尸体的话,那就毫无意义了,毕竟也不会有哪个傻瓜特意浪费自己的魔力来摧毁尸体。难道是个人爱好吗?还是说,对于对方来说根本就不需要魔石,但是对于冒险者们来说,那毫无疑问是一只非常强大的魔物,击败了那样的魔物的话必定会被认定为英雄级别的强者。 那为什么还要将如此有价值的东西破坏掉? 那就只有可能是个人兴趣了。因为单靠魔石的话就足以证明魔物的身份了。因为每一只魔物的魔石都是不同的,可以通过鉴定魔法来判断出魔物种类。 至少要见到那个打败魔物的人,能够在打败那只魔物之后还有余力摧毁尸体的话,那么那个人的实力不止是仅此而已。 “嗯?”打断了凯尔思考的是不远处传来的香味。这种气味,是烤猪?因为自己没有野生知识,所以凯尔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传来的气味,但是能够确定的是,有人在那里烤东西。就目前情况来判断,极有可能就是刚才击杀魔物的那个人。凯尔犹豫着到底该不该去看一下,他将手放在面具的下巴位置,摆出一副思考的模样。虽然打扰别人很无礼,但是为了解开谜题必须要去确认一下,凯尔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同时也提升了索敌武技的效果,因为虽然对方并不是魔物,但是也存在着那些对同族抱有敌意的人族,所以做好战斗的准备也是有必要的。 答案就在那片树林之后,凯尔咽了一口口水,缓缓向前移动。他现在甚至都不清楚对方是否已经察觉到了自己。所以才会慢慢地向前走,并且他也保证自己的每一步都不会发出声音。 这样一想,自己就跟一名盗贼一般,实际上也没有必要这么警惕。 就算对方强大,自己也不可能落得下风,然而这只是通过刚才判定的魔物所判断的。考虑到这个时代的最强者为贤者,自己也不弱于他的话,那么就没有必要警惕对方。 但是,不为人知的超格存在也是存在那个可能性的,虽然自己没有遇到过,并且如果是换作曾经的自己是绝对不会因这些不确定因素而小心警惕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自己却变得这么慎重,果然,是因为“那个”吗?凯尔不禁想到了自己曾经的同伴,那位被誉为“导师”的人物。 “好香啊!”这个声音使凯尔感到出乎意料,这是纤细而又柔嫩的少女声音。考虑到刚才那只魔物的存在,理应是不会有普通少女在这里安详烤肉的。但是·····难道说打败刚才那只魔物的,是一名少女? “喂,那边躲着的人,我能察觉到你的气息哦,没必要隐藏的哦。”已经暴露了吗?但是对方如果只是单纯的少女的话是绝对不可能察觉到凯尔的气息的。正如凯尔所料,这个少女并不是寻常的普通人。 对于已经暴露了的凯尔来说,继续隐瞒下去也是毫无意义的事情,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现身了。凯尔以正常人的步伐走到了能看清那名少女的位置。 那名少女披着一头白色的长发,那头白发看上去比自己的要更加鲜艳,甚至能够让人感觉那头长发在散发着白色的光芒。在柔和的月光照耀之下的那纯白色的长发微微飘拂,少女那双躲在白色长发下的蓝色眼睛露了出来,正处于月亮后方的少女转过身后,月光透过她的眼睛反映了过来,这使她那原本靓丽的碧蓝瞳孔显得更加亮眼。然而她却穿着与长相不相称的看上去用破布织成的衣袍。 戴着面具的白发男性?虽然大概猜到了是来执行委托的冒险者,但是他有什么必要戴着那副面具?并且在那上面检测不出任何魔法加成效果,所以不会是魔法道具。并且在这个面具男身上感觉不到任何魔力,这是怎么一回事?如果他的确是个特异点的话,那么出乎了自己的意料呢。不过这样更好,如果将来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只是与国家城市中千万行人相同的普通人的话,那么会显得非常无趣的,在看到凯尔后的少女不禁这样思索起来。不过,那身骑士服,他是在模仿传说中的“剑圣”吗? 这位美丽的少女使凯尔看入了迷,一时间没有做出打招呼的举动。于是少女便先开了口:“那么,你来到这里打扰我的理由是什么呢?”少女发出的声音是与稚嫩的少女外表不同的庄重沉着的语气。少女的声音让凯尔回过神来。 “一名幼小的少女在充满魔物的森林中安然地坐在这里,换做谁都会觉得奇怪的吧?”凯尔说出了自认为合理的理由。“幼小?”少女的嘴角向上扬,摆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单单是靠外表而言。 “的确呢,这副躯体在六十年前就已经不再成长了。”六十年前?她在说什么?自己难道可以理解为她的意思是自己已经活了六十年之久,然后现在的自己是六十年前的容貌?开什么玩笑,这一点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 少女将手托在下巴下方。眼睛没有任何神情地对凯尔说:“我的名字是莱贝因·朱蒂·奥菲斯朗特。冒险者你的名字呢?”凯尔对这个名字感到一些耳熟,但还是没有深究。“奥莱,不对,凯尔·依多兰恩。”差点不小心说出自己曾经的名字,真是个重大的失策,如果说出那个名字的话,大半会因不被相信而被嘲笑吧。毕竟自己的名字依旧遗传了下来。 “凯尔,不错的名字。那么,你刚刚是在执行委托任务,然后发现了我对吗?”少女没有对凯尔刚开始报出的名字产生怀疑,而是将话题继续了下去。“差不多就是你说的那个样子。”凯尔对少女的猜测表示认同。“不过,我还真的是吃惊呢,你听到了我的名字居然没有惊讶呢。” 惊讶?为什么要惊讶?说起来,自己对她的名字也的确有一些印象来着,但是却不记得到底是什么人了。排除原本时代的人,因为自己不可能忘记同伴的名字,除此以外的能让他记住就只有遇到的强大对手了。但是对方不可能活到现在,并且如果是原本认识的话,那么少女肯定会熟悉自己的长相,并且自己的记忆中也没有少女的面貌。自己没有遇见过白发蓝瞳的少女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为了搜集情报而注意了一些特有名词和人名。 等等,我记得当时看到的那名贤者的名字的确就是奥菲斯朗特,难道说眼前的这位少女就是贤者?不对,贤者虽说和她是同样的姓氏,但是我记得贤者并不叫座莱贝因,她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再加上她能够打败强大魔物的可能性,那么她极有可能就是贤者的亲属,难道是女儿?不不不,传闻贤者已经是将近八十高龄的老头,在亲属方面考虑的话应该是孙女吧,但是又为什么没有公布贤者拥有亲人的消息? “那个,我记得贤者的名字也带有奥菲斯朗特吧?”少女表示很惊讶的样子,然后嘟着嘴说:“啊,你终于注意到了,我还以为你根本不知道贤者的存在呢。”明明是个小孩子,说起话来却很易懂又流畅。“那么,既然你们姓氏相同的话,你和那位贤者是什么关系呢?”少女继续低下头烤起了刚才的野猪。“啊,那个就是我本人啊。”偏偏给出的答案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 “诶!?怎么想都不可能的吧。你看,你的外貌明明是一个小孩子,并且,虽然姓氏相同,但是名字上我记得还是有一些区别的吧。”她毫无在意地继续说道:“不是说了,这副身体在六十年前就已经停止成长了,如果按年龄来算的话,现在我已经快要八十岁了吧。”骗人的吧,尽管如此凯尔还是无法相信,因为在很多地方都存在着异常的地方。但是少女接下来的话解决了他脑中的问题。 “对世公开的是自己起的一个假名,之所以用假名你大概也能猜到。正是因为我的本体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小萝莉,并且我的性格如同长相一样,没有任何成长,就算再怎么获取知识,在情感方面依旧还是如同小孩子一般,也就是说,我是不可能长大的。如果这种事情被世人知道的话,会给世界带来不可想象的影响。” 没错,外表是对外的一切,人在看人的时候首先第一关注的就是对方的外表,如果得知贤者是一个小萝莉的话,会减少不少的威严。并且经她所说,情感方面只有小孩子程度的话毫无疑问很容易就会被利用,这样的话作为压倒性实力的她就成了一个威胁,她正是能够左右一个国家······不,如果真按她所说的,她的确是贤者的话,那么她本身的存在就足以左右人族实力。 “然后就是我无法成长的原因,你应该也知道的吧,现在的人这一物种无法左右生死,当时自己在幼年阶段所以就非常怕死,那种心情每个人都有过的吧。所以自己就开始寻找能够不死的方法。但是,不但没有成果,自己却停止了身体上的一切成长。由于自己所做的实验过于复杂而并不得知自己是因什么缘由而变成了这个样子。但是拜那些实验所赐,我研究出了不少的新型魔法,在那之后我便被誉为了‘贤者’。不过对外用的也一直都是假名,并且从未被人看见过自己的真实模样,因为有一种名为‘伪装’的魔法嘛。” “诶?难道说,你曾经使用过那个魔法扮过大叔?” “不对哦,当时假扮的模样是老爷子。” 看着眼前如此可爱的美少女,无法想象她假扮成一名老爷子是什么样子,因此凯 第198章 充盈魔法的新时代2 要和你待在一起?你是贤者的吧,为什么要和素不相识的我这个普通冒险者说这种话?”凯尔用略带些许愤怒的语气质问莱贝因。自己完全不明白眼前这个少女在说什么,很明显在这两人的对话中,凯尔落得了下风,被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她设了套。因为自己正处于被她耍的团团转的立场,所以不禁感到了一丝愤怒。 “不必那么着急,听我说说。” 凯尔在听了她说的话后冷静了下来,身为一名骑士这样的举动有些太过失策了,原本自己正处于被动的一方,然而刚才那种不理智的行为会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不堪。 “那么,我希望你能好好说明一下。”凯尔之所以会这么慌张,是因为他并不相信像她这种人会接近普通冒险者,那么极大可能就是自己暴露了,没错,这种事情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等等,如果莱贝因是那个复活了自己的那个人的话,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是能够做到这点的或许就只有她了。毕竟她刚才也说了自己研究过人族的生死,但是她却说自己失败了,那么是否要排除这个可能性。也许她在说谎也说不定。 “占卜,这个你应该听说过吧?” 出乎意料的结果呢。 “听过,怎么了吗?” “大概十年前,我早已不喜欢在人族的国家中生存下去,因为没有任何趣味。于是便在世界各地旅行。” 预想之中的情况。 “然后在那之中我发现了无数有趣的东西,也邂逅过很多的友人,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而那些我所认为的‘友人’却无法陪我一起旅行,也就是说,那些友人只是局限于某个地点范围的,应该说是熟人才更加正确吧。” 这个有什么意义吗? “要知道,一个人在旅行中是很孤单的,所以我就久违地施展了大型的占卜魔法。没错,占卜的对象正是命运之人。” 有些不妙的展开呢。 “而我所占卜出的命运之人正是你。戴着面具的白发少年。” “哈?这样的话还会有很多这样的人吧,戴面具的白头发先生。”凯尔还是觉得眼前的少女太过于天真。 “不,占卜出的相遇都会有确切的日期和地点的。” 不妙,这个是真的很不妙,难道说,我的复活就是要和这位贤者相遇?虽然这样的话的确也有一些说法,不不不,那不能混为一谈。 “并且我的心也能够感受到,我在被你吸引着。” 诶?这又是什么奇妙的展开,难道说,这个莱贝因对我?不不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我是笨蛋吗,居然会那样想。 “你这样说会让人误会的。”凯尔终究无法按捺住自己的内心,对她的话语做出些许否定。但实际上却是想要确认一下,这个名为莱贝因的贤者少女是否真的······不过这样其实对自己来说是毫无意义的。 “我不明白,在追求人族的情感方面我是不成熟的,但是却能从你身上感受到很大的依赖感。”依赖感这个词语,是否有些不正确呢,自己对眼前白发的面具少年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情感自己也不清楚,就目前来讲,只是感到一丝亲近感。 这时凯尔也同样意识到,如果是常人的话,自己绝对不会陷入这么混乱的状态,或许这个贤者的确吸引了他,虽然这只是不确定的事情,但是作为贤者的她的占卜应该是不会出错的吧。不不,万一她只是为了利用自己而编造出来的谎言呢?并且在她的表情中看不出丝毫害羞的情感,也就是说,她对自己抱有的并不是爱恋之情,要么是在假装要么就是除爱恋之情以外的其他感情。 “这就是你向我透露自己身份的原因吗?”虽然有些不满,但是自己却正被这名少女信任着,因为自己是唯一一个被告知了她是贤者这一身份的存在,可以看出自己对她来说是一种特别存在,先把爱恋之情放在一边,单就情况而言,这名少女的确是重视着自己。实际上现在的自己疑心多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这么猜测下去也不是办法。 “那你认为我会轻易答应吗,听你的意思来讲,就是要让我陪你去旅行吧。那么麻烦的事情我才不要做。”说起来自己曾经就是到处讨伐魔物,奔向世界各地,所以现在才厌倦了跑老跑去这样的长途行动。 “那就是重点,除了为你占卜的那一次,我曾经还占卜过一次。那就是,为了世界与人族的未来所做的占卜。” 听到这里的凯尔不禁认真起来,自己曾经身为剑圣,被世人憧憬的英雄。再加上自己与同伴导师共同守护的人族的未来究竟会怎么样,当然会在意。并且从莱贝因的语气来听,就像会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那么,你在占卜中看到了什么?” “一片混乱,比起混乱,更应该说是混沌。没有天空的一片虚空,大地毫无生机,躺在大地上的便是无数生物的尸体,从弱小的虫族到最强的龙族,几乎尸体占满了大地上的所有空间。” 凯尔不禁发起抖来,如果对方不是在开玩笑的话,那么这个占卜的结果就是,世界会灭亡,包括人族以内的所有带有生命的生物都会随之灭绝。 “你还看到了什么?” 莱贝因咽了一口口水,这个举动是凯尔原本无法想象到的,他认为莱贝因的这种是无惧无畏的,但是莱贝因明显地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表示害怕。 “天空,不,虚空是一片黑色的雾气,无数的眼睛镶嵌在黑雾之中,雾气中还有无数的触手来回蠕动着,大小如同巨山范围一般的嘴大张着,仿佛是在嘲笑地上的尸体一样。除此之外,在那片黑雾中还不断涌出白色的长蛇形,不,那看上去更像是七鳃鳗一般的巨型生物在天空中来回飞行,半空中全都是白色的七鳃鳗生物。它们一只只落到地面上以生物的尸体为食。” 凯尔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证明了一件事,世界的灭亡是生物所为,不,那个生物不能称之为生物,虽然自己不知道那个东西长什么样子,但是经由描述也能够感受到恐惧,不,那种感觉应该说是更像恶心吗。天空中充满全是七鳃鳗形状的白色巨型生物会是什么样子,想想都会全身起鸡皮疙瘩。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们会迎来灭亡的那一天,对吗?” “大概是,至少我自信自己的占卜不会出现错误。” 凯尔咽了一口口水,这一切太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那是凭空出现的生物吗?还是说,早已蓄谋已久的世界毁灭者?还有一种可能,来自异世界的侵略者,从那些七鳃鳗生物吞食尸体的行为可以看出,它们毫无疑问是会轻易毁掉世界的存在。那么极大可能是原本世界的食物提供不足,而使得它们来到这个世界进行了侵占。因为自己根本无法将那想象成这个世界所存在的可怕生物,那种生物必定是站在食物链顶峰,并会将食物链摧毁的毁灭性伤害怪物。暂且就将其命名为“毁灭者”吧。 “那么,那些‘毁灭者’你有什么头绪吗?” 莱贝因对凯尔说出的这个名字表示不解,凯尔立刻注意到了自己的愚蠢。明明还没有告诉她自己对其生物的命名就擅自以这个名字来称呼那个生物了。 “我为那个为世界带来灭亡的生物所取的名字。” 她表示理解的意思。 “那么,你觉得它们会是什么产生的?为什么会产生?” 莱贝因遗憾地摇了摇头。很明显她是在表示她自己也并不清楚那些东西。 “那么,那些又和我有什么关系,这和我从一开始提出的问题就不一样吧,我问你的是我要陪你旅行的原因,而你却告诉了我这些东西,如果把我以普通冒险者的角度来看待的话,那么我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能够解释这一切的理由那就是她清楚我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因为占卜会有引导,人们都知道,魔法是会对自己产生益处的一方,然而单是得知未来的话而不得知改变未来以及引导至那个未来的方法的话,那么益处仅仅是得知未来而已,并且有时候知道了未来却并不是什么益处。所以占卜的技术更重要的是在于是否能占卜出合适的引导,这才是占卜的真正意义。” 虽然的确也有一部分的说服性,但是大体上只是能被勉强承认的程度,难道她是不擅长说服对方的那种类型吗? “那么,你得到了什么引导?”凯尔很好奇自己的身份是否就这样被占卜出卖了。 “其实占卜的引导也确实让我很惊讶。在我第一次占卜到世界灭亡时,它所作出的引导是‘答案即在汝之第二次占卜。’比起普通的占卜引导,这句话更像是某人特意所说出来的一样。然而我进行第二次占卜后却又是‘答案即在汝之第一次占卜。’所以我就判断你对这件事情是相关联的。”莱贝因表示出一副认真的样子。 “也就是说,这相互的占卜引导使你产生了只要在了解那件事后我或许就有可能跟你旅行了对吧,并且只要我陪你旅行,这个世界就有可能被拯救对吧?” 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虽然我不清楚你的力量,但是占卜中表示你就是拯救这个世界的关键,虽然不知道用处会在哪里,但是比起这个我更重视的是,你是否会存在了与我共同旅行的理由?” 真是的,完败了,都已经说出这样的理由了,自己怎么可能会拒绝,曾经自己的同伴就是作为人族的守护者而失去了性命,实际上自己也是同样。然而再次威胁人族的存在出现了,如果是为了保护好他拼死也要守护的世界的话,那么就不需要任何推却的理由了。没想到自己始终还是不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啊,但是,或许这才是自己存在的真正意义吧。 “我知道了,虽然很不满,但是我就勉强答应你吧,真是的,明明刚打算开始赚钱过日子的。”凯尔用右手摸着后脑勺表示非常不满的样子。 莱贝因瞬间就露出了天真少女特有的灿烂笑容向凯尔伸出了手:“那么,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同伴了哦,请多关照咯!” 凯尔害羞地将右手从后脑勺放下来,用比莱贝因的手掌要大一些的右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啊,只是同伴哦,请,请多关照吧。”凯尔无法直视眼前的这位美丽的少女,不只是单纯因为对方惊艳的美貌,更是因为刚才对方说出的那些令人误会的话语而表示出了害羞,这充分证明凯尔虽然是一代的绝世英雄,却依旧拥有着如同少年一般的青涩心理。事实上凯尔原本就是一名天才,在五岁时就已经学会了武技,六岁就已经有了多数个独特技能,从七岁开始就打败了前任骑士团团长的祖父。之后更是获得了强得不像话的无数个加护。这也让那段时间的凯尔非常自傲。 直到在十六岁执行讨伐任务时遇见的那位以魔术著称的强者时,他明白了即使自己多么强,也都会存在着高出自己的强者。自己多次向对方挑战,却次次败北,因为对方的魔术足以堪称神的力量,并且他的能力还能做到让死人在五秒以内完全复活。要知道,这个能力对无法掌控生死的这个世界来说就是最无比的顶点。自己曾经见识过他的最强实力,这让凯尔觉得自己在他眼前根本不值一提,所以凯尔抛弃了傲慢,原本只是依靠天赋而毫无努力的他开始变得勤奋起来,对剑术的修行以及技能的适应都认真了起来。 然而终于在一次对决中,他获得了胜利,无比的成就感充盈在自己的心中。这就是通过努力赢得成果的感受吗,从那天起,无论对待谁,凯尔都不会怠慢,都是以一名令人尊敬的骑士进行对决。在那之后也又和那位被成为“导师”的同伴进行了对此对决,虽说胜负总是不定,但是可以看出,自己已经达到了和那个男人同样的水平,在那之后的凯尔每天都期待着与他的对决,对方也将自己看为挚友。 然而,在他十七岁的时候便接受了讨伐龙帝的任务,龙帝,这个词蕴含着无比威严的力量。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存在,最超格的强者。自己始终只是一名人族,虽然不知为何自己天生就拥有站在世界顶点的力量,但是在站在世界顶点的同时,他也同时看到了顶点上了其他存在,导师与龙帝正是能与他相提并论的强者。原本人族是不可能站在多数龙族以上,能与龙帝匹敌的,然而被称为“导师”的那名男人是受到了神明的爱戴,自己确实依靠天生的才能与自身的努力得到了这番实力。 对于强者,自己并不怎么理解,只是认为一味地达到对手,自己就是比他强的强者。在遇到导师之前他基本是无敌的。这次真正强者的交锋究竟会怎么样?事实上他自己很慌张,一个是世界最强种族的统治者,一个则是受到神明爱戴之人。自己是否是一名虚伪的强者使他产生了这样的质疑。然而在开战之后他意识到了,自己确实也是极其强大的存在,没错,自己拥有与眼前两位强者比肩的实力。 这时他才意识到,曾经的自己并不是对自己的实力自信,而是对他人的傲慢使自己觉得自己是不可能赢的。然而面对这两个与自己实力相当的强者,当然就失去了自信,这证明了自己还存在着成长的空间,这使他变得非常自信。通过那个男人,自己学到了很多的东西,可以说,当时的那名男人正是自己无可替代的挚友。 然而,最后那个男人却做出了令他无法接受的行为。 在与龙帝交战许久后的两人充分了解龙帝并未发挥全部实力,比起战斗,它更像是在享乐,两人也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即使如此,也要阻止它肆虐人族。凯尔能够使用武技、技能与加护。导师能够使用魔术与技能。武技是提升战士的战斗力,并且为敌人附加一些负面效果的特性,并且还能够用来提升身体的灵敏度与强度,还可以用来防御。魔术则是依靠周边魔力所施展出的攻击性与恢复性魔术。然而只要融合武技的“极限突破”与“湮灭一击”加上魔术的“空间斩”就能造成无论对方是什么生物,都会被撕裂成碎片也就是说,只有这样才会有胜算。空间斩是最强的魔术,据说能够连空间都能够斩破的攻击对龙帝来说,不过是将身体切开而已,而龙帝却拥有无限复原的能力,只有将它切成碎片程度才能保证它不会复原。湮灭一击是武技中伤害最高的能力,巅峰实力足以将数座山脉击碎。然而对龙帝只是打残身体而已,龙帝的身体作为龙族是非常坚硬的,并且还有“无限复原”这个最棘手的能力。 即使湮灭一击能够将其打残得无法动弹,但是只要还有身体的细胞存活着,就会立刻复原。之前也曾尝试过湮灭一击与空间斩的配合发动,但是速度依旧比不上对方的无限复原。所以,必须要做到在一瞬间就无法让它复原的程度。 然而凯尔根本不会魔术,导师也不懂得武技,只有将凯尔的能力转移到导师身上,或者将导师的能力转移到凯尔的身上才会有希望,但是,失去了所有能力的一方会成为一具躯壳,随之被灰飞烟灭。能够做到转移能力的就只有导师了,但是那也是被称为禁忌魔术的可怕魔术。 所以两人放弃了这个方法,但是最后,在凯尔不知情的情况下,导师发动了那个禁忌魔术,将自己的能力全部强制转移给了身为剑圣的凯尔,使得可以获得了导师的魔术能力与技能,因此凯尔至今都无法原谅他。 “你在想什么呢?”打断了凯尔回忆的是“贤者”莱贝因。 真是的,没想到自己会因为年龄而回忆起曾经的事情,自己是有多么脑洞大开啊。但是,没错啊,讨伐龙帝那年自己也只是十七岁,所以现在的自己,容貌只有十七岁吗。这样的话,心理果然依旧和青涩的少年一般,也难怪自己会因刚才的事情而害羞。 “没什么,那么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凯尔向她询问接下来的行程。 “那先去我在附近寄宿的山洞吧。”寄宿的山洞?这······该说真不愧是旅行家吗。 “那么,在那之后我打算去公会一趟,毕竟才成为冒险者,打算再赚一些钱,如果要长途旅行的话,多赚一些钱也是有必要的吧。” “说的也是呢,就按你说的那样吧。”这回应比想象中的更加直接啊。 “那么,就先去你说的那个山洞吧。” 于是凯尔便跟随着莱贝因开始走向莱贝因所说的山洞。 “说起来,你的体内为什么没有魔力?”果然提出这个疑问了。不知道为什么,处于这个时代的人族的体内都存在着魔力,但是在凯尔的所处的那个时代的人族是不存在魔力的。 “因为我讨厌魔法。”不知道随意编出的理由会带来什么效果。 “诶?是吗,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不追问了。” 果然还是不相信吗。 莱贝因凑了过来:“喂喂,你知道魔术吗?”魔术?这个令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词,勾起了他的兴趣。 “知道个差不多吧。”望着凯尔的白发少女生气般地嘟起了脸:“啊,是吗?明明完全对魔法没有兴趣的说。” 他无视了莱贝因说的这句话,但是她却自顾自地讲述了起来:“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候,人族的体内是不存在魔力的,所以当时也并没有魔法这一存在。然而威胁着人族生存的敌人――魔物也存在于那一时代。体内充沛着魔力并拥有无比强壮躯体的魔物则是人族的天敌,虽说当时世界上还有武技与技能这一说,但是那种能力是只有异常强大的骑士经过各种艰辛所磨练出来的力量。所以作为普通人的平民是无法使用的。后来也出现了天生异能的人族,在某种程度上获得了特殊能力的他们,可以在之后的历练中获得新的异能,那些异能则被称为‘加护’。也就是神明大人特别保护的存在啦。” “然而你也注意到了,无论是武技还是加护,都无法让人们普遍使用,由于数量的压倒性,人族还是被魔物的存在压在了下面。后面将要说到的就是正题,魔术的出现。” 这时,凯尔不耐烦地对她说道:“喂,不要擅自进行这些奇怪的说明啊。你难道就不会安静一会儿吗?并且你刚才说的那些东西都是和魔术无关的东西吧。”虽然这些东西自己明明都已经了解了吧,但是必须要装作对这种东西没有印象的样子,这样才不会受到怀疑。 莱贝因不慌不忙地回答:“先不要急嘛,耐心听好啦。难得我这样一个美少女为你讲解知识,你难道不知道知足吗?” 他对莱贝因所说的话继续选择了无视。“那么,接下来我要说的就是魔术了。刚才说人族被魔物压在了下方,然后在这时候,为了让人族获得能够与魔物匹敌的能力。一位伟大的人物举行了巨大的仪式活动。没错,就是向神明大人展示自己的崇敬,也就是所谓的敬神仪式。但是却没有一人参加他所举行的仪式。因为没有人相信神明大人的存在。但是,奇迹却发生了,在他的仪式结束后,祭坛的中央出现了一本书,虽然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本书的内容,但是那位大人的确是在得到了那本书之后获得了魔术的知识。他将知识传播到了各个国家,这也使那个时代的人族站在了世界的顶峰。那位大人正是被后世誉为‘导师’的普罗尔大人!” 能从声音中听出,莱贝因的兴奋已经对那个名字的尊敬程度。可以看得出来,她对魔法和魔术都很热忱。但是魔术这种东西应该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绝世了吧。没错,现在的凯尔必须要搞懂魔术的消失以及魔法的出现。 “这就是魔术的诞生。不得不承认,当时的魔术比现在的魔法能力要更胜一筹。” 凯尔稀奇地回应了她的话:“为什么要这样说?” 莱贝因的眼睛里充满了精神,从那双晶蓝色的双眼能够看到因求知欲而燃烧起来的火焰。明明只是对别人解说自己已经得知的知识而已,有必要这么兴奋吗,凯尔不禁这样思考。 “刚才也说了,那时候的人族体内是不存在魔力的,也就是说,魔术并不是从人体所释放出来的效果。实际上魔术是人族通过神明大人的恩惠与向周围自然‘借来’的魔力融合在一起而融合产生的产物。” “所以魔术的好处之一,就是人族能够使用大自然的魔力,要知道,大自然的魔力可是无穷无尽的。不过一次性能够借到的魔力也是有一些限制的,即使这样,能够使用无穷无尽的魔力就已经足够厉害了。”这些东西都是凯尔早已得知的,因为现在的他已经继承了那位被誉为“导师”的友人的魔法技术。 “但是举办仪式的不就只有那一个人吗,为什么其他的人族也能得到神明的恩惠?”凯尔虽说了解,但必须要做到毫不会被怀疑的程度,所以他选择继续装作不了解的无知者样子。 凯尔提出了第一个问题,这使少女感受到了从刚才起没有感受过的高高在上的感觉。 “所以在给其他人族在借来的魔力上加了限制啊。参加仪式的导师大人是可以一次性借来无比庞大的魔力来发动魔术的。也就是说,比得上像导师大人这样能够发动超大规模性魔术的其他人族是不存在的。这也让导师大人在自身实力方面也拥有了压倒性地位。” “虽说魔术在实用方面是和魔法同等程度的。但是魔术却多用于战斗方面,并且战斗属性的魔术种类比魔法要多。高阶魔术的伤害力是魔法无法比较的,甚至意志力较弱的人还会因无法完全控制而危及周围。所以魔术也很危险,至少要比魔法危险多了。” 凯尔提出了第二个问题,这也是他来到这里后最想要了解到的事情“那么,魔法又是怎么产生的,为什么产生的呢?”莱贝因继续为凯尔讲解了下去“人族在获得了魔术的能力后便向其他强大的种族发起了挑战,就比如说,龙族。但是即使是拥有能够发动魔术能力的人族依旧无法匹敌历来作为世界最强种族的龙族。然而人族的这一举动惹怒了统治龙族的至高者――龙帝,它个体对人族的一个王国发起了进攻。当时讨伐它的正是导师大人。”嗯,这件事情是凯尔印象最深的。 听到这里,凯尔突然有些不满“喂,你好像说漏了一个人吧,只是导师一个人去讨伐的吗?” 莱贝因思考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没错,当时讨伐龙帝的并不只是导师一人,那是个与导师大人平等存在,甚至在那以上的存在。 “你是说剑圣大人吧。不好意思,我对涉及到魔法以外的人不感兴趣,如果你是剑士的话,那么也能理解你对于我忘记了剑圣大人这一存在的不满,请原谅我。” 凯尔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了。 “那么,我就继续讲下去了。不过既然你知道这件事的话,你应该也会知道后面的事情吧,那……” “我只是知道剑圣打败了龙帝这件事情,仅此而已。” 少女摆出些许理解的样子“但那也不能说是剑圣大人打败了龙帝吧。毕竟不只是剑圣大人,导师大人也与龙帝同归于尽了这样说才对吧。事实上也无人知道战斗的结果,因为三者的尸体都消失了。” 果然是消失了吗…… “然后接下来就是后面的事情了,不知是导师大人逝世的原因而让神明大人赐予了新的恩惠而还是种族自然进化的原因,那个时代的下代人族体内都带有了魔力。也就是说,拥有自身天生存在魔力的人族诞生了,不过新生的人族却无法使用魔术了。” “但上一代体内不存在魔力的人族依旧能够使用魔术。为了延续魔术的使用,很多魔术士都开始研究能够让人长生的魔术,然而即使再多的人研究,他们依旧无法操控生死,还是都渐渐死去了。” “新一代的人族由于天生体内存在的魔力,研究出了魔法。魔法操纵起来比起魔术要稳定很多,并且与魔术最大不同的是,魔法可以做到万能。”万能,那是什么意思? “现在的魔法无论是在日常生活方面上,还是军事工作方面上都起到了重大作用。但是每个人体内的魔力量都是平衡的,也就是说,魔法的强大取决于本人魔力量的大小。” “因为魔力量在消耗后是不会在短时间内恢复的,并且魔力量越小,发动魔法的威力也会随之变小,如果魔力量在枯竭之后也会像体力透支一样全身没有力气,甚至无法动弹。” “在这一方面与发动魔术时那取之不尽的魔力完全不同,可以算得上是劣处。” 原来还有这样的差别,凯尔认为选择和这位贤者在一起是正确的,因为在她这里得知了很多书籍中没有记载的东西。 “极大可能是神明赐予的恩惠仅限于普通人族,所以混入了魔力的人族不再拥有发动魔术的能力,也就是说,魔术在那一时代就已经结束了。”真的是出于这个原因吗? “然而与魔术一同消失的武技、技能与加护也再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实际上我个人对技能这种东西也是感一些兴趣的。因为技能与武技不一样,那是非常特殊的能力。并且也与魔法有些相似,实际上我认为技能只是不需要咏唱的魔法这一存在,所以如果可以的话,魔术和技能我都想要见识一下呢!” 看着莱贝因充满光芒的眼神,凯尔笑了一下。 “我还是比较喜欢武技,能够把人的能力突破极限而增大战力的能力是更加可靠的,并且武技也能做到远程伤害和身体加强。甚至还可以为攻击加成元素效果。不过加护也很不错呢,能够提高个体的能力与在某方面的熟练度。” 不妙,没想到自己的想法就这样被这个莱贝因带走了。莱贝因带有一副坏坏的表情看着自己,这让他感觉到非常不满。 “嘛,虽然你和我的兴趣不同,但是我觉得我们很合得来哦。不过你知道吗,魔术能够召唤使魔的能力。” “这个我姑且也是知道的。” “这样啊,因为召唤魔术属于大规模魔术,所以只有十名及十名以上的魔术士才能召唤出使魔,说是使魔,其实就是召唤恶魔罢了。” 少女的语气所表露的情感与刚刚谈论魔术与魔法的兴奋不同,让人感受到她对这个召唤魔术带有一丝厌恶。 虽然自己对于这类的事情不怎么了解,不过看样子,不能在这个方面追问她了。 但是,既然她讨厌这个的话,为什么又要引起这个话题? 真是让人搞不懂她到底对召唤魔术带有什么情感了。 不过,导师和剑圣吗,真是的,明明都已经是过去了那么久的事情了。 “啊,已经到了。”这么快吗,虽说我不认为她会随意到把安身处置于出现魔物频率较高的地点,但是考虑到她本人的实力,就没有必要说什么了。 “欢迎来到我的家!”莱贝因以轻快地脚步小跑到山洞的洞口前,然后转过身来举起双手向我示意欢迎的意思。 但是,这么寒酸的山洞,有必要这么表示成就感吗?里面可以看到她经常用来睡觉的干草垫?因为凯尔没有怎么在野外露宿过,所以不清楚那是用什么做成的垫子。 “那么,接下来就是······”打破气氛的是她肚子里突然传来的叫声。然后她摆出自认为很可爱的姿势,将左手握拳锤了一下自己的头,然后伸出舌头。真是的,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吗。虽然以年龄角度来讲我活的时间比她少就是了,不过现在的我不清楚自己是否还会成长,虽然作为一个普通人来讲,身高与身材都以达到了令人满意的程度,但是如果真的会像这位贤者一样停止变老的话。 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凯尔想象了一下自己活了许久后被叫做“小伙子”的情景。 “话说,你不是刚才才吃了那么多肉吗!?” “诶?那点根本就不够填饱肚 第199章 两位旅行家的新开端 “怎么样了?都过了那么长时间了,应该已经整理好了吧?” “再稍微等一下。”真是的,那个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呢? “我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赶紧出来,要出发了哦。” “嗯。”莱贝因穿着凯尔刚才交给她的那身紫色长袍和黑色的靴子缓缓走了出来。虽然凯尔并不想承认,但是穿着那身长袍的莱贝因显得比刚才更加迷人了,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人靠衣装马靠鞍吗。 但是,东西呢?大概是利用和收纳空间相似的方式收起来了吧。凯尔这样想。 “怎么样,我穿什么衣服都很好看吧?”凯尔没有持肯定意见也没有持否定意见,而是无视她转身离开。 “喂,你至少要说一个感想啊,真是无礼的家伙!” “已经来不及了,赶快跟上吧。” “喂,你过来一下,凯尔。”直呼名字? “你要干什么啊?” 莱贝因向凯尔伸出了左手:“把手放上面。”一瞬间,凯尔感到一股情感涌上来,自己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的,青涩的害羞情感。 “为什么要这样做?”凯尔对莱贝因的行为表示不解。 莱贝因用她那清澈靓丽的瞳孔注视着戴着面具的凯尔。凯尔因为戴着面具所以不会显示出害羞的表情。 “当然是转移魔法啊。走到那里的话不会很麻烦吗?”转移魔法?我记得的确是有这个魔法来着,但是似乎是难度特别高的高阶魔法,所以只有少数人才会使用。当然,身为“贤者”的莱贝因也当然会用了。 “这样啊,转移魔法。”凯尔轻轻地将左手放在了她的左手上。那是他从未感受到的幼女左手的触感,非常柔软的感觉,与曾经的战士同伴们的手完全不一样,没有生茧也并不干硬。 “要转移了哦。” 突然间,凯尔的眼前一黑,但是身体没有任何动作,却的确感受到自己所处环境已经和刚才不同了。耳边也逐渐吵闹了起来。 凯尔睁开了眼睛,他依旧处于森林之中,但是对于远方的建筑他有一些熟悉,没错,这里是优特弗尔城的东方400米左右。 “真厉害,一瞬间就转移到这里来了。” 莱贝因摆出一副得意的样子,抬起了头仿佛是在寻求更多的赞扬。就跟个小孩子一样。 “当然的了,这可是身为贤者的我莱贝因大人的魔法,这是当然的。” “那么,进城吧。” “嗯,不过艾因多兰德还是没有一丝改变呢。光从这么远的地方就能听到里面的国民幸福的声音呢,之前来到这里的时间是三年前吧。不过我最近也是一直都在艾因多兰德周边的森林活动,虽然没有来城市里看看吧。” “的确,这里相比曾经的,不,其他的国家显得更加有生机呢。”差点就又口误了,从现在开始必须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如果稍有不慎就很有可能露出马脚,至少现在凯尔还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的。 但,仅仅是眼前所看的那么有生机,据说艾因多兰德也是最近作为实验的国家才刚被创建。所以就眼前的美好不能说明未来会怎么样。或许会在效果极佳的状态下被各国掠夺吧,不过也有各国互不出手的维持情况。 但是似乎周边的名为阿法纳斯帝国已经开始对联邦国的一些政策进行插入调整了,这正表明对方是打算出手的意思。 不过现阶段的阿法纳斯帝国是不可能轻易挑起事端的,因为艾因多兰德的组成国家除他以外还有另外的四个国家,如果自己作为抢夺主权的导火索的话,那么其他国家必定会以大义名分向帝国挑起战争的。 那样的话将会得不偿失,不,连得不得到都不好说。但是或许也并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因为如果在之前的时代里设立这种联邦国家的话是不可能治理好城市的治安的。 并且估计也没有足够建国的资金,那个时代是列国争夺领土的战争时代,人族在建立好文明的基础并巩固了政权后就会开始扩张自己的领土,那时的各个国家都如同野蛮种族的部落一般,争夺地盘,引发战争。 但是当时却出现了一个不隶属于任何国家的组织,那就是魔术师协会,说起来,这个魔术师协会还是那个家伙组织的呢。列国不会将协会划入战力,因为他们知道魔术师协会的强大力量,当时的一个魔术师小队就足以灭掉一个国家的中级军队。 所以魔术师协会拥有足够不向任何势力妥协的实力,便作为了人族当时最高的组织,随后便统一了列国,弘扬人族大团结,专注于对抗外来势力,这就是当初的挚友,那位被称为导师的男人所追求的。 现在的这个联邦国家或许就是他所理想中的国家吧。历史记载着,在与龙帝战争过后,人族都变得愈加团结,并继承了剑圣与导师的遗志,带领人族走上世界的顶端,追求幸福美满的生活。虽然后者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无意义的,但每个人心中所追求的或许从根本上就是那一点吧,只不过被埋葬得太深了。 人的欲望会使人埋没自己最初的目的,却认为埋没自己的那才是真正的目的,并开始逐渐追求那些将自己埋没的虚伪事物,这便是人心最大的缺点。 即使是人族充分团结的现在,依旧还存在着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择手段的现象,多数帝国都将成为鲜明的例子,因为帝国太过注重于名与权力这一字眼,而使得不同身份在社会中将富贵与贫贱区分得太过鲜明。就比如说帝国现在的贵族制还是依旧如初,多数贵族领主打压着作为领民的平民,在这一点除帝国类国家的别处国家也有类似的事情。但贵族并不至于无能,至少还是在为国家争取利益的基础下办理事务的。 然而大多数帝国的贵族都是以自认为高贵的身份来玩乐,不顾国家的情形,也不顾他人的感受,像寄生虫一般蚕食着名为“贱民”的人类的血液。 这便是如今帝国类国家的现状,至于王国,大部分都还处于中等水平,上下阶级区分并不过于鲜明,但也存在着少数无能的小辈。要说最高尚的国家莫过于雅兰迪亚教国了。 在雅兰迪亚教国,存在着一种名为“神圣术”的特殊能力,那种能力是在只有极少数的神官被选中的,并且不会同时存在两个能够使用神圣术的人,也就是代代相传的那种意义,不过却不是根据血脉相传的。而是自身被神明而选中的存在。但是由于被选中的代代都是拥有绝世美颜的女性神官,所以被选中的女性还会被称为“圣女”。 神圣术这种能力的威力非常巨大,虽说最有用的是能够完全治愈的能力以及能让人复生的能力。但也并不能说是让人复生,只是能够靠尸体遗留下来的魔力来燃烧生命力而造成的重生,但是重生后的身体无论怎么样,都只能再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因为那时剩余的生命力就已经被魔力燃烧殆尽了。 并且本身复活就是一种存在风险的行为,因为如果遗留的魔力过多,会使生命力燃烧过快,而给身体造成强烈的痛苦,并且在躯体受尽痛苦之后便会重新死亡。反之,遗留的魔力过少,那就无法燃烧起生命力,那就是无法复活的迹象。 受到神明眷恋的国家,雅兰迪亚教国的国民都很健康,也非常幸福。雅兰迪亚的神殿治疗是免费为人提供的,并且雅兰迪亚教国所实行的也和联邦国同样的制度,都是来者不拒,无需关口证明。 教国能如此安心也是因为教国强大的势力,与联邦国的复数势力不同,教国是依靠独自强大的实力来保障国家安全的。除神圣术以外的教国军队全是能够使用较高级别魔法的精英。 所以,现在的国家都是依靠实力说话的,没想到就算是和平的时代也终究还是这样。但,这并不代表这个时代是不会发生战争的。像刚才提过的阿法纳斯帝国就经常对周边小列国进行武力打压,不过也有几次被其他国家强行阻拦,甚至还有一些国家以此为借口向阿法纳斯边境发起进攻。 战争是不可能避免的,但与弘扬人族团结前的那个时代相比,这个时代还真的是和平呢。 凯尔这里指的并不是人族内的和平,而是与其他各个种族的关系。就目前的阶段,人族与其他种族是保持中立的关系,并没有打算与之为敌,也没有打算结为友方。虽然后者有些让人不想接受,但是互相保持着互不侵犯的关系也是比较不错的做法。毕竟当初的人族可是掀起了世界范围的战争,最终引来的则是那天灾战争。想起龙帝那威武庞大的身姿,凯尔不禁咽了咽口水。 但是,现在的自己思考得有点多了,但是身为曾经统一人族的英雄,即便不了解国家的治理,也无法忍得了对各国现状的判断,自己在那之前搜集的情报就只有这些了,现在自己处于世界中央的偏东地段,对于现存的其他国家还并不清楚。但是既然都······ “喂,凯尔,你又在发呆了。”莱贝因用她那娇嫩的幼女声音将凯尔拉回到了现实。 “啊,抱歉,刚才在考虑一些事情。” 莱贝因摆出不满的表情:“真是的,为什么凯尔你动不动就会发起呆来,并且还是半天一动不动的那种状态。” 的确,自己神思的时间有些过久了,只不过,想要就现在的情形对各个国家的情报进行了整理,为的就是之后旅行时更加方便而已。 “那么,我们走吧。”凯尔将抱在自己胸前的手放了下来,向莱贝因表示出发的意思。 最近自己神思的时间太多了,不是一下子就进入回忆就是对情形开始思考。是因为睡眠不足的原因还是自己在吸收了导师的力量后行为举止也与他相像了一些,但是现在没有让自己发呆的时间,必须要为莱贝因占卜到的灾难做一些对策和战斗准备,虽然不清楚那些毁灭者的实力,但是考虑到那些数量,看来不得不再进行精进地修行了。 如果在旅行中遇到强劲的对手的话,那就是再好不过的情况了。毕竟可以通过战斗来提升自己的不足。 2 来到优特弗尔城的两人仿佛就像回到了文明世界一般,不,凯尔只是在山洞中觉得自己的想法逐渐被带入了而已。然而莱贝因的反应才像是乡下小孩子来到大城市一般。 强烈的好奇心使她无法按捺住自己的兴奋。 明明之前来过的说,不,因为相隔时间有些久了所以才会感觉到新奇吗。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凯尔不禁在心中苦笑。 “凯尔,凯尔,去吃饭吧!” 听到这句话的凯尔就像是被孩子反复地要求一件事的父母一般无法忍受住自己胸口突如其来的那股怒火,他禁不住用拳头捶了一下莱贝因的头。 “好痛!你干什么啊,凯尔?” “你还好意思说,你忘了自己今天是吃了多少东西了吗?” “可是,这里的食物不一样啊,虽说可能没有凯尔做的比较好吃,但是尝遍每个地方的美食可是作为一个人最重大的理想啊。”莱贝因一副非常认真的样子,这股坚定的意识甚至都能与她对魔法的执着相比。 虽然说得很严肃的样子,但是完全没有说服力啊! “就算你再这么说,我们也没有足够的钱啊。首先还是要先去公会要委托任务的报酬。因为你,我本早应得到的报酬直到现在都没有到手呢!” “如果是用魔石兑换钱的话,你看看这个。”莱贝因从类似凯尔的收纳空间的一个浮空的洞中拿出了一小袋东西。 “这是什么?”凯尔接过了她手中的袋子,然后解开了绳子,一瞬间,强烈到足以照亮一间屋子的彩色光芒从里面射了出来。这强烈的光芒使就算戴着面具的凯尔都无法睁开眼睛,并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袋子。尽管是白天,这里面的东西依旧能展示出光芒,想必肯定是亮度极高的东西。 凯尔为自己的眼睛进行了武技的保护。然后再次打开了袋子,各种颜色的光芒再次照射出来,没错,散发着这些奇异光芒的正是魔石。一般魔石都会因寄宿的魔物种类而不同,需要经过鉴定魔法才能鉴定出魔石的类型。魔物在经过变强后,体内的魔石经受强大的魔力历练,从而变得更加光亮,所以可以单单从亮度看出魔石宿主的强度。 由此看来,这里面装的全是站在普通人角度来说强得不得了的魔物体内寄宿着的魔石。看来这家伙在旅行的期间,也不少消灭了一些魔物啊。虽然这些魔物对于凯尔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存在,但是每一只都几乎拥有着能够摧毁一个城镇的实力。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些魔石的确很有价值,进一步说的话,根据这些魔石的强度,如果有人想要靠这些东西换得‘英雄’的称号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这里就稍微夸奖你一下吧。” 莱贝因仿佛像是得到了长辈的夸赞一般像小孩一样傻笑了起来。明明都已经活了上百年的家伙了,行为举止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唉,算了,就把她当做小孩子对待吧,凯尔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么,我去公会结算一下报酬,你就在附近等我一下吧。记住,千万不要随便乱吃东西哦,必须要好好付钱,不过付钱你也得等到我回来之后。”受到命令的莱贝因“了解”这样回应了凯尔。 嘱咐好莱贝因的凯尔跑向了公会的方向。 明明那家伙平时也挺严肃的,但是一是遇到吃那方面上的问题,就会变得像小孩子一样。真的是,她正属于那种介于成熟与稚嫩之间的存在。不过这样也挺可爱的。等等,自己到底在想什么,那家伙有什么可爱的,真是的,还是赶快到公会拿了钱吧。 “感谢您的成就,为我们的城镇提供了重大的贡献!” 原本应就此离开的凯尔在口袋中拿出了一个袋子。 “麻烦帮我把这个也结算一下吧。” 柜台小姐“好的”地回应了他,然后接过了袋子,但是预料之外的重量让柜台小姐不小心砸伤了自己的手。 “不好意思,这里面到底是?” 凯尔示意让她打开。突然,一股强光照亮了因即将日落而渐渐阴暗的公会房屋。所有正在休息的冒险者都被强光所吸引,目光都投来了凯尔这里。 “不会吧,这是,失礼了。‘魔法级别鉴定:魔能鉴定’。”柜台小姐对这些魔石进行了鉴定。 她的手开始发抖,像是恐惧又像是兴奋的表情浮现在了她清秀的脸上,这和平时冷静和蔼的她完全不一样。 “地龙魔石5块,毒蜥蜴魔石4块,钢铁格雷姆魔石7块。火蜥蜴魔石1块。价值是1700白金币。” “什么!?”公会中的所有冒险者都对这惊人的成就表示惊讶。 柜台小姐咽了一口口水。按照计算的话,刚才的全都是一只100白金币的存在。也就是,一只1000金币,总共17000金币。明明哥布林的报酬才只是不到1银币。 “马,马上就为您结算报酬。”看来没有接受委托任务的自由讨伐的确依旧能得到报酬呢。 “还有,请您稍等一下,我们公会方会通过您这次的实绩来为您提升至相应的等级,请稍等片刻。”柜台小姐有些慌张地离开了柜台。 这时“喂,小子,那些魔石你该不会是从哪里偷来的吧,比如说,某个贵族专属的讨伐军队?”一名看上去比凯尔强壮很多的战士型大汉走了过来向凯尔搭话。这个就是那个吗?因对他人的羡慕过多而产生了嫉妒,然后开始寻找各种理由挖苦对方。饶了我吧,趁莱贝因还能忍住食欲,我打算马上离开这里去找她。凯尔丝毫没有把这个人看在眼里,只是在担心莱贝因是否能在这段时间内克服自己的食欲。 “喂,回老子的话啊!还有你为什么要戴着个面具,该不会是自己太丑而不敢在公众眼前暴露了吧!”大汉抓住了凯尔的肩膀。 没想到冒险者还有这种会做出强盗行为的人啊。最好还是不要让他受重伤的好。凯尔轻轻用手拍开了大汉抓住凯尔肩膀的那只胳膊,然后单手将他的胳膊扭到了下方,然后轻轻一挥,带有气流的冲击使大汉被击飞。他落地后撞在了公会的墙上,因为凯尔控制好了力道,所以公会的墙壁没有任何损坏,但是对那名大汉造成的冲击却是较严重的。 见此情景的冒险者们都再也没敢抬起了头看向凯尔,同时也没有人敢去扶那名自认为本事很大的愚蠢大汉。气氛似乎有些尴尬了呢。不过,刚才的力道也不至于打残了对方,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让您久等了。”回到柜台的小姐看此情形似乎是马上明白了的样子,然后将报酬与新的冒险者证明交给了凯尔。 上面标着的是a+级冒险者。在凯尔的印象中,等级似乎是从f作为最低然后向上提升为e、d、c、b、a、a+、s、s+、x的等级。但是据说现在最高的等级就是a+级冒险者队伍吧。自己现在成为了a+,是不是会太引人注目了啊。或许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被安排好了很多事情。还是尽快离开这个城市吧。但是,虽然不能说是不满,但是自认为那些成就是由一人完成的话,应该是会把等级提升到s级吧,也就是说,公会对自己的实力也抱有怀疑,毕竟是才注册不久的冒险者,突然展示出这么强大的实绩遭人怀疑也是合理的。不过,实际上这些魔物却都不是自己亲手杀的。 好,下次一定要找一只比这些强上几十倍,不,几百倍的魔物杀掉,取下它的魔石,向公会证明自己的实力。虽然凯尔是不可能做这种故意招惹麻烦的事情吧。 还是快点去找那个麻烦的家伙离开这个城市吧。 凯尔顺着原本的道路回去,在路上他再次确认了这个国家的情形,果然与曾经自己的故乡不同,这里充满了欢乐与希望。凯尔真心希望这个国家在今后也能像现在一样充斥着幸福的氛围。 同时也希望其他的国家能采取相同的政策。或许此次作为实验的联邦国家取得的成果令人满意的话,那么那个时代便不会让他等太久。 不过,自己让莱贝因等太久的话就比较失礼了,凯尔一边担心着莱贝因会不会惹麻烦一边加快了速度。 3 凯尔回到了两人约好的会和地点,实际上就是他离开的地方。但是他并没有看到莱贝因的身影。 不好的预感向凯尔袭来。 “那家伙去干什么了,不是都说了让她好好待在这里的吗?” 正当凯尔打算发动探索武技时,“啊,凯尔,你好慢哦,到现在才办完事吗?” 凯尔听到声音后立刻分辨出了说出这句话的人,那就是三秒前让凯尔担心不已的贤者——莱贝因。 凯尔用责备的语气对莱贝因说:“你刚才去什么地方了,不是说好让你呆在这里等我的吗?”可以看出来凯尔并不只是生气,在他的眼神里还带有一丝担心,虽然由于面具的原因,莱贝因看不出来就是了。 “我知道啦,是我的错,不过刚才只是去了一下图书馆。因为我很好奇有没有人开发出了新的魔法。” 果然,对于莱贝因说,除了食物以外的优先度最高的就是魔法一类的东西了。 “算了,以后要注意一些,不要到处乱跑。” “我知道啦,你怎么跟个啰嗦的老太婆一样,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过你的外形的确像是小孩子一样。 凯尔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他没有说出来。 “好了,既然领到了报酬就确定一下出发地点吧。” 莱贝因对凯尔突然的变通感到疑惑:“你不是一开始说要再进行一些委托任务吗?” “原本只是为了报酬才打算进行任务的,但是现在靠你的那些魔石,已经得到了足够的费用。就没有必要再在这方面浪费时间了。”其实也是不打算留在这个城市的借口。 但是,留在这个国家的必要还是存在的。因为其他的国家在自己的国界上都有为了检查平民身份以及是否运送违法物品而设立的关口。这一方式在三千年前也是存在的,但是在那更久之前却没有,不过居然延续到了现在也是让人吃惊的。 虽然贵族是不需要进行检查的,但是自己现在已经不算是贵族了,因为自己曾经所属的圣王国已经不存在于这个时代了。虽说自己曾是贵族,但也从未行使过身为贵族特有的特权,并且自己当时也只是一名子爵。 虽然并不是整个国界的边境都设立了关口,设立关口的只有特定的地点,正式地进入某个国家都是必须从那几个特定的方向进入。 每个国家大概都设有不到十个的关口,几乎都对应着每一个方位。 当然,也存在偷渡的行为,在没有设立关口的地方也不会有城墙,因为不会有哪个国家会特意花费用建造城墙的。守在没有关口也没有城墙的领土的即是被赋予了与侯爵同等地位的边境伯。 事实上每个关口所记录下的信息都是会由边境伯检查的。 边境伯除了防止偷渡还用以守卫边境,所以偷渡成功的可能性很低。虽然能让莱贝因利用转移魔法瞬间转移到国内,但是也不确定莱贝因是否去过那个国家。因为莱贝因的转移魔法只能去曾经去过的地方。 并且,自己对外面的情报还并不掌握,所以必须要在充分了解常识之后在考虑出去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自己没有通行证······但是据说通行证只要花费足够的费用就可以办理,但是有一些类型的人是不能办理的。 因为也要注意是否会有国家派来奸细,但是这个时代应该不会出现这种人物了吧。 “说起来,莱贝因是不是拥有一些国家的通行证,你不是已经旅行很长时间了吗,应该去过很多地方了吧。” 莱贝因注意到凯尔正在问自己,但是并没有说话。从凯尔的角度看来,莱贝因显得没有任何精神,甚至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不会吧,这家伙,难道说不在她想吃东西的时候给她东西吃的话就会饿的完全没有力气? “喂,没事吧,要不然先去一个地方吃饭?” 听到“吃饭”二字的莱贝因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瞬间浑身像是充满了力量,她眼神里闪耀着光芒。 “去哪里吃?吃什么?”她贴近凯尔,进入了凯尔能在一瞬间抱紧她的距离。 “你这家伙不是这么有精神的吗!”凯尔觉得自己像是被耍了一样,于是带着愤怒用拳头给莱贝因头重重一击。 “好痛哦,凯尔。”莱贝因无法忍受头的疼痛而蹲着低下头用双手捂住了头部被击打的地方。 “刚才我问你的问题,如果你没有通行证的话就只能偷渡了吧。” 莱贝因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但是却抬起了头,像是思索了一般。 “哦,没有啊,我只是想去哪里就直接去了。” 这不就是偷渡吗! “我知道你觉得我的做法是不正确的,但是即使我从关口进入的话,也是无需检查的。”莱贝因若无其事地对凯尔进行辩解。 “诶?那是什么意思?”凯尔对莱贝因所说的话感到不解。但是在莱贝因回答之前他就已经猜到了原因。 “因为我是贤者啊。” 没错,莱贝因的这个回答是合理的。贤者这一身份并不是仅限于一个国家,而是整个人族的领袖级人物,一个战力代表。也并不隶属于某一国家,作为人族代表的她不会偏向成为某个国家的战力,就和曾经的自己以及那位友人一样。事实上自己曾经也被圣王国的圣王纠缠过一段时间,但是却始终某一打算对圣王国进行特别保护的意思。 但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使得自己在圣王国没有多大的地位。 原本作为人族英雄的凯尔应该会在原本出生的国家被赋予上等爵位并在各个国家拥有特权,而圣王国却只给了他一个子爵。 唉,毕竟都答应了带莱贝因去吃饭,就必须得执行了,凯尔这样想着,开始向前走。蹲着的莱贝因也站了起来,跟随在凯尔身后。 不过,莱贝因慢慢地移动到了凯尔的右边,与凯尔并排走着。 “等等,如果你的身份不必接受检查的话,那么如果将我视作你的随从的话,那么我也就不用接受那个检查了吧。” 莱贝因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现在的他们已经拥有去其他国家的条件了。 但是,在情报全面以前,留在这个国家才比较安全。并且,莱贝因也只是刚到这个国家不久,大概也就三年左右的时间吧······ 不过她一直都在丛林中待着,所以应该还没有充分了解这个国家的各个都市,也正好带着她到处转转,这也可以当做旅行吧。 总之,现在没有离开这里的必要,虽然因某些原因不能在这个城市待下去了吧。 不过,如果自己作为冒险者的战绩被传到这个国家的其他城市的话,不不不,其他城市的冒险者应该不会知道自己的长相。虽然这个城市中也没有见到过多少个冒险者。 并且就算是见过也不一定记住对方的面貌,但是凯尔戴着面具,不过即使如此,能记住凯尔的大概就只有当天那些在冒险者公会的人了。 但是,也有其他城市的公会有着记录也说不定,啊,这样一想就有些难办了啊。总感觉这些分支的公会都好烦,都会存在着情报共享,自己的事情肯定会被告知其他分公会的,因为自己可是刚刚注册冒险者就创下了如此实绩啊。 对了,只要摘下面具就可以了,衣服的话,虽然自己很喜欢这一身白色的骑士服,这也是陪伴他许久的同伴,但是不得不换一身了。 凯尔还记得自己拥有一件在各种性能上都比这身衣服更高的剑圣大衣,那件衣服是自己的挚友为自己制作的,由于珍惜所以从来没有穿过,但是这样的话就有点对不起导师了,于是凯尔打算换上那身剑圣大衣。 凯尔停了下来,他向莱贝因示意要走进右手边的小巷子里。 “你要进小巷子?你想干啥,难道是···” 凯尔打断了莱贝因的话,因为他不想听到那句话后面的内容。 “我只是打算改变一下自己的外观而已。”凯尔如此说道。 “外观?为什么要改变外观,这就是那个吧,伪装,没错,就是叫做伪装来着。那么,你要伪装干什么,是要偷东西吗?”莱贝因在一旁胡说八道,但是凯尔并没有理会她。 凯尔从收纳空间里拿出了那身白色大衣。 “哦,那个技能,我记得你叫做它是‘收纳空间’来着是吧。不过真是稀奇呢,没想到技能居然还存在着,世纪性的大发现诶!”莱贝因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凯尔使用这个技能,但是还是忍不住发出惊叹。 不过凯尔并没有在意莱贝因说的话,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他手中的“剑圣大衣”。 外观看起来并不与他现在穿在身上的那一件有多大的区别。但那只是靠颜色进行的片面判断。注意看的话,会发现两件衣服明显条纹不同,并且构造上也有很大的差距。以颜色方面来讲的话,“剑圣大衣”比这一件要多了红色线条和蓝色图案。 “说起来,这个‘剑圣大衣’的名字还是你起的呢,虽然难听的不行。”凯尔看着从收纳空间拿出来放在左手上的剑圣大衣。 “嗯?怎么了?”莱贝因对自言自语的凯尔发问。 “没什么,我只是在说,有必要换一身衣服了。”凯尔虽然因再次口误而很慌张,但是面具是不会展露任何表情的。 “你是要在这里换吗?” “才不是!”凯尔对莱贝因调侃的话语表示非常不满。 但是,在离开这个城市之前,必须得把衣服换下来,要到哪里换呢?来到这个巷子,也只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拿出这件衣服,因为这样做的话那就毫无意义了。仿佛就是在对别人 第200章 两位旅行家的新开端2 色的等身虫洞,看上去与收纳空间相似。 换好了衣服的凯尔回到了现实世界。 然而出现在莱贝因眼前的并不是原本那白发面具男,而是拥有一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自信而又美丽的赤瞳,脸上不带任何表情的英俊男子。 能从他的脸看出对方很年轻,但是他的眼神以及他那毫无感情的面目,能够看出他已经是身经百战且毫不畏惧的战士,不,应该用战神来形容他。 因为那双眼睛,不是用来战斗时平视势均力敌的对手的,而是用来蔑视无能愚蠢的敌人的。 “原来你能摘下面具啊,凯尔。”莱贝因对摘下了面具的凯尔表示很新奇。 “我又没有说那是必要的。” “那是没必要?” “毫无意义的问题。”凯尔以无聊的借口结束了这个话题。虽然莱贝因有些不服气,但是她也明白了凯尔的意思。 “不过你比我预想地还要帅气呢。”莱贝因以一副天真的清纯少女表情与凯尔对视着。 “咳咳,也就那样吧。”被美少女夸奖的凯尔害羞起来。这让莱贝因笑的更加灿烂了。 “没想到凯尔还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啊。”莱贝因继续调侃着凯尔。凯尔只是把头扭向别处,然后说了一句“吵死了”。不过接下里很快便进入了正题。 “接下来的预定是?”莱贝因难得地向凯尔询问了之后的预定。 回过神的凯尔认真地回答了莱贝因的问题。 “首先是要离开这个城市,也就是说,在那之后我们会进入之前你安居的卡尔森林。在卡尔森林东方的尽头,我们就会到达第一个目标地点,就是离这里最近的多摩尔村落。” 离开优特弗尔城的路有两条,第一条是直接通往紧挨优特弗尔城的下一个城市——多兰德城的道路,第二条则是卡尔森林。然而现在的凯尔和莱贝因正处于优特弗尔城的最西部,优特弗尔城是一座很大的城市。考虑到行程的远近,凯尔判断进入卡尔森林,然后向东方走到卡尔森林的边缘,那就是离这里最近的多摩尔村落了。 “如果以此为行程的话,你的转移魔法能到哪里?” 被提问的莱贝因摆出思考的样子。 “如果有地图的话,或许能够比较明确地指出来,如果光靠描述的话,应该说不出来。”莱贝因以严肃的表情回答了凯尔。 “这样啊,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准备好了地图,接下来就靠你指出明确的地点了。”凯尔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早在公会拿取报酬的时候就将地图拿到了。那是每个冒险者都能够免费取得的联邦国地图全貌。 莱贝因大概地指出了所能到达的地点。 “虽然不是离目标很近,但是这样已经足够了,这样的话不用花费半个小时就能到了。”凯尔的赤红色瞳孔带有自信的眼神。 “不到半个小时?即使是直接到这里的话,就算用最快的加速魔法为凯尔的身体速度加速的话至少也要四五个小时左右啊,更不要说带上运动能力较差的我了,虽然我对自己的速度还有些把握,但是路程太长的话绝对不行。”莱贝因对凯尔的话表示不赞同的样子。 “让你见识一下。”说完,凯尔就消失在了莱贝因的视野中。 莱贝因的眼睛开始向四周寻找白色的身影,然而她却在小巷子的出口看到了凯尔。 “不会吧,你是怎么做到的?”莱贝因跑到了凯尔的旁边,并询问了他的做法。 如果凯尔是利用某种比自己能够使用的还要迅捷的加速魔法的话,不不不,不会有那个可能性,之前也检测过,不知道为什么,凯尔的身体里没有任何魔力。那么究竟是什么手法呢? 凯尔看着迷惑的莱贝因,就像是一位看着对眼前未知事物而产生好奇的小孩子的大人一般。 “刚才那是次元移动,也是我的特殊技能。能够在眼中所看到的范围内进行随意转移。”如果凯尔还戴着平时的面具的话,那么莱贝因绝对看不出他的表情的,因为凯尔在隐藏自己这一方面做得非常出色,但是从凯尔的脸上浮现的是一副得意的样子。 自己也知道拥有早已不存在了的技能——收纳空间以及魔术道具的人肯定不是一般的存在,但是自己也答应过凯尔不能对他的事情进行追问,所以她就选择了普通的反应。 “那可真是厉害呢,没想到凯尔居然还会这样的技能,这样一来,我们的行程速度也会大大提升吧。” 原本打算继续以祖传为借口的凯尔在看到莱贝因的反应后感到了一些惊讶。但是同时也觉得自己很愚蠢。那种借口怎么可能会有人接受,只是现在的莱贝因选择普通地接受自己而已,这点自觉性自己还是有的。 “那么,先去吃饭吧,吃完之后我们就可以出发了。虽然想这样说,但是天也已经黑了下来。还是优先找个旅店吧,今晚就暂且住在这个城市吧。” 凯尔望了望已经漆黑一片的天空。 然而其实是没有必要的,因为在利用转移魔法后靠凯尔的次元移动到达多摩尔村落只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能到达。但是在夜晚,人的视野会降低,所以凯尔能够次元移动的范围会减少,随之速度也会大大减小。 更重要的是,凯尔在经历了这一天后感觉已经疲惫不堪了,虽然说在身体方面凯尔是不会那么容易就会感到疲劳的,但光是莱贝因就让他感到头疼了,所以他需要一些充分地休息一下。 “那么是要在旅店里吃完饭吗?”看得出来,莱贝因对此有些担心,看样子她还是喜欢在特定的餐厅里吃饭吧。不过,凯尔自认为旅店提供的食物也并不差吧。 不过,也稍微让这个家伙得意一下吧。 “今晚倒是可以特别允许你决定吃什么哦。”凯尔微笑着对莱贝因说。 听到这句话的莱贝因眼中闪烁着光芒,十分激动地对凯尔说“真,真的吗?” 凯尔点了点头:“如果不愿意的话那就···” 莱贝因立刻否定了那句话:“愿意愿意,当然愿意!最喜欢你了,凯尔!”莱贝因用身体贴近凯尔,并显得非常兴奋对凯尔说。 凯尔因为莱贝因说的最后那一句而脸红了起来。不过心里也用“反正也只是因为食物才这样说的吧。”来掩饰自己的害羞。 “那么,在找好旅店之前要决定好吃什么东西,明白了吗?”凯尔以话题遮掩自己的感情。 不过幸亏的是现在的莱贝因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决定吃饭的地点以及要吃的食物上,所以现在没有注意因为害羞而脸已经红透了的凯尔。不然的话自己肯定又要被她调侃。 在找好了能够寄宿的旅店并在莱贝因合意的地方吃了晚饭后,两人回到了旅店的房间。 “啊,香辛料真是太棒了,真可惜当时在丛林的时候弄不到啊。”吃完满意晚餐的莱贝因脸上浮现着幸福的笑容。 “不过我们的运气还真是差呢,居然只剩下一间双人房了。果然在晚上这个多数人已经开始休息了的时间找旅店还是比较困难啊。”凯尔有些不太满意地对莱贝因吐露了这些话。 “又有什么办法呢,附近也就只有这家旅店还能收客的了。”莱贝因依旧以那副幸福的表情回应了凯尔的抱怨。 “你看起来很满意啊。”凯尔看到莱贝因那副可爱的模样,心中不禁也愉悦起来。 “嘿嘿嘿。那么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睡了。如果发生什么事情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吵醒我哦,晚安。”说完,莱贝因就直接栽倒在床上了,随之把双脚的鞋蹬掉,就这样躺在了床上。 这个样子简直就像是一名喝多酒的醉汉一样,连衣服也不脱,被子也不盖,就这么直接栽倒在床上。凯尔对此情景只是感到无语。不过也是,这家伙平时也只是睡在山洞里的吧,还真是辛苦呢。 不过令人佩服的是,在她躺下去后不到一分钟就传来了打呼的声音,真是的,这家伙最起码要把被子盖上啊。 凯尔走到她的床前,将她穿在身上的衣袍脱了下来,因为在里面还有贴身穿的白色上衣和黑色裤子,所以不用担心。然后轻轻地为她盖上了被子。 那么,接下来就是自己的自由时间了。凯尔打开了房门,然后轻轻走了出去,在出门后他又从外面将房门用钥匙锁上。这把钥匙只有自己一个人带着,就算在醒来后莱贝因想要出来的话,也就只能求助楼下的店员或者发动转移魔法了。不过考虑到后者的话自己的做法也是不会有什么意义了。 但实际上主要的是担心会有人闯入房间这一点。 “久违地去喝酒吧!”凯尔做出了这样的决定,然后离开了旅店。 这个时间莱贝因应该是不会轻易醒来的,因为毕竟那么贪吃,考虑一下她在性格上的一些特别之处,所以大概也会很贪睡吧。凯尔边这样想着边走进了一个小巷子。 在自己当初所处的时代是十五岁成年,也就是说,到了那个年龄就是可以喝酒的年纪了,而现在的时代似乎是十六岁才能算是成年,不过自己在外表上的话看来已经是十七岁了,所以不用在意这方面的事情。 但是如果要是被莱贝因知道这件事的话,或许她也会要跟着过来,那样的话就会变得非常麻烦。因为虽说她的年龄出乎一般人意料之外地高,但是从外表上看来,她也只是不到十三岁的少女而已。并且把她那样可爱的幼女带到这种地方也比较不合适吧。 凯尔这样想着并看了看自己所处周围混乱不堪的黑暗巷子的景象。有醉倒在地上正被巡查并维持治安的士兵搀扶起来。每一户人家的门前都是没有收拾掉的垃圾,整个巷子里弥漫着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的恶心气味,让人不禁反胃。不过也就只有这种巷子才会有那些风评不错的酒馆吧。 不过一般会到这种黑暗地下社会的都是一些无能贵族或者冒险者以及盗贼什么的吧,还有就是,贩卖违法商品的商人。不过考虑到这个国家的治安,最后一种情况应该不会出现的吧。 并且,在这种地方喝酒的话,也能搜集到明面无法搜集到的情报,毕竟在这种地下社会,人都会比较说的开。凯尔的意思是这里的人能够做到毫无顾忌地吐露真言,并不只是这里会出现因醉酒而吐露一些不为人知的情报的人,在此之前还有“没有任何特别限制”这一条件。 地下社会一般都不会是由国家管理的,因此才会有很多违法行为在这里进行,虽然不知道这个国家的地下社会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但是不做任何调查的话是不会得出任何结论的。 此次来到这里能够得到的益处看来要比想象中的更多一些。不过前提是自己会不醉酒,但是在有毒抗性的凯尔面前,无论是多么猛烈的酒,凯尔也能如同饮水一般面不改色地喝下去。不过酒的味道依旧是可以让他享受的。 凯尔在一家挂着“银月酒馆”牌子的门前停下。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家看上去不错的酒馆,因此一股成就感也涌上了心头。 在凯尔打开门进入了酒馆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这时的凯尔才注意到,自己不仅没有戴上遮挡面目的面具,甚至还是穿着那件显眼的“剑圣大衣”来到了这个地方。不妙,真的不妙,因为好久没有尝过酒的味道而一直抱有过于期待的心情,结果在这方面疏忽了。 怎么办,要回去吧,但是,都已经来这里了的说。纠结的心理让凯尔感到烦躁。算了,不管了,直接坐在这里吧! 无视他人的眼光,凯尔直接找了一个空桌子前坐了下来。 额,是要点餐吗,本来的目的是喝酒来着,但是这里看来也有提供饭菜呢。那个的话,已经在晚饭时间和莱贝因一起吃过了,还是直接要酒吧。 凯尔在此同时,也展开了提升听觉与反应力的武技“情报洞察”。 在这里的大多数都是冒险者,他们讨论的内容也都是这一天的成果以及其它与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无关的事情。 算了,还是继续自己的事情吧。 这里的店家看上去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大叔。那体型说是一家酒馆的店家,看上去更像是一位十分强壮的冒险者吧。或许曾经也是这个职业吧,因为也有不少营业酒馆的是冒险者出身。 “不好意思,请给我来一杯生啤!”凯尔像这样喊了店家一声。 “了解!”店家虽然一开始对这副打扮的凯尔感到惊奇,但不至于连生意都不做了。于是回到和平常一样应付客人的态度。 “丽娜,不好意思,请把这杯生啤送到那边那位穿着白色衣服的客人那里去!”随着大叔(暂且就先这么叫吧)的叫喊声。在类似于厨房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想比这里的客人要瘦弱很多的身影。 在灯光的照耀下,凯尔能够看清那位似乎是在这里工作的女性。以外貌来判断的话,大概是和自己同年龄左右,不过如果按一般人的角度来想的话,的确可以说得上是一名美女。身材也非常不错,虽然在这种环境下工作,但是皮肤明显保护的很好。 “白衣客人,指的就是您吧,这位先生。”名字好像是叫做“丽娜”的女孩拿着自己刚才点的生啤向自己搭话。 “没错,除此之外你能看到在场的哪位客人是穿着白色的衣袍呢?”凯尔不禁挑逗了一下这位可爱的小姐。 “说的也是呢。”丽娜微笑着回应了凯尔的话。 与莱贝因的笑容不同,丽娜的笑容看上去比较像是用来应付客人,而并不是发自内心的微笑。不过也的确呢,她只是在这里工作的,必须要学会时刻能对客人露出微笑,这样的话自己的评价就会提高吧。 “如果没有什么吩咐的话,我就离开了哦。”让她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凯尔示意让她离开了。 说起来,可能是没有空闲的时间,自己在之前从未没有关注过异性。 并且从根本上来说,凯尔就没有将异性当做异性对待过。 无论是不曾结识的人,还是自己曾经的同伴,他都没有专心留意过。因此也没有过特别类似于青春男女那样的感情。 然而现在的自己却不必在乎那些了,因为已经拥有了足够空闲的时间。要不要弥补一下自己呢? 但是,自己接下来会跟着莱贝因一起旅行,如果不是能够一起旅行的同伴的话,还是无法对别人抱有心意。 那么,要和莱贝因······ 不可能,不可能,凯尔从根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但也只是从心中暗示罢了,自己确实还是对莱贝因有一些感觉的,因为莱贝因的外貌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比较的。 并且在莱贝因出现在街上的时候他就已经发觉了,虽然不太明显,但当时四周所有的眼神都集中在了莱贝因的身上,在对自己洞察力有着绝对自信的凯尔可以坚信这一点。 等等,对一名幼女产生感觉,自己,难道是个变态? 不不不,现在还不能断言自己对莱贝因产生的就是那种感觉,或许只是看在外貌上,心灵被触动了一些而已。不过,这样的话不就更糟了吗,幼女的外貌,心动,自己是笨蛋吗! 凯尔停止了神思,因为自己手中的酒已经喝完了。 比想象中的不太有味道,说起来自己特意留在这个城市是为了休息呢,结果还是忍不住跑出来喝了一杯。还是赶快回去吧。 正当凯尔打算离开的时候,他听到了“贤者”这两个字眼。他回头看向离自己不远的那两人,他们独自占用着一张桌子,展开了话题。 因为听到了自己的同伴的名字,所以凯尔再次坐了下来,打算仔细听听两人在讲什么。但是并没有看向那两人。 “你真的是喜欢讨论魔法的话题呢,怎么样,今天有没有学到新的魔法?” “还是和平常一样,不多熟悉几次,是无法学会的。倒是你,剑术有所提升吗?” “哎呀,我们也就没见一天而已,能有多大的长进,刚才我只是好奇你钻研已久的魔法有没有学习成功,如果学会了的话,就能为队伍提供更大的贡献了呢!” “唉,这个‘圣息治愈’的治愈系魔法可是贤者大人研究出来的,在不会耗费太大的魔力值前提下会有更优良的治愈效果,并且还是圣灵系的,还会对身体提供一些效果保护。” “诶,那可真是便利呢!” “虽然我不太了解魔法这种东西,但是我记得在很久以前还有魔术这个东西吧?” “你是说导师xxx大人创造的那个‘魔术’吗?” 啊嘞,奇怪。那个名字,为什么自己听不清楚,难道是耳朵出了问题? “哦。导师xxx啊!” 为什么,还是只有那个名字听不清楚。 这时候,凯尔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回想起与导师之间的回忆时,脑中一次也没有浮现过他明确的名字。 不对,他记得莱贝因也在无意中提过那个导师的名字,自己应该听到了,因为当时两人的对话很清晰。 快想起来! 可是,无论怎么回想,在临近答案的位置却总是无法接近明确的答案。 等等,当时莱贝因在提到他的名字时,自己并没有在意,所以才会听见吗,虽然耳朵进去了,脑子不接受的话那就没有必要了。 也就是说,这并不该是从听不听得见这一方面上进行分析的,而是能不能得知这一方面。 可恶!无论如何都要想起来,自己的挚友,自己唯一可以完全信赖的人的名字! 猛然间,一股仿佛要撕裂凯尔脑袋的疼痛传来。这种痛苦使得就算是获得了无数强力加护的凯尔也无法忍受。他难受得想要嘶喊,但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周围的人看向因为疼痛而用双手捂住头的凯尔。 已经不能在这种地方待下去了,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忍受着疼痛的凯尔用一只手捂着头,另一只手从口袋中拿出了一枚金币,放在了桌子上。虽然自己并不清楚真实的价格,但是那枚金币的价值不止自己喝的那杯酒。但是自己想要做的是立刻回到旅店,然后再让莱贝因为自己治疗头部。这样想着的凯尔离开了酒馆,走在了无人的小巷子里。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自己的无论是武技、技能还是魔术都无法治疗自己的头痛。 凯尔一手捂住疼到爆炸的头,一手扶着旁边阴暗的墙壁向前走着。 必须要回去,精通魔法的莱贝因的话,肯定会······ 因为痛苦,凯尔渐渐失去了意识,倒在了黑暗的巷子中。 4 伴随着头部的余痛,凯尔醒了过来。 难道是昏迷了吗? 但是自己睁开眼所看到的是天花板,并且与自己寄宿的那家旅店的天花板很像。 凯尔看了看坐在床边趴在自己身上熟睡的莱贝因,看来是这家伙把自己带回来的。不过,就算是用了探测魔法找到的自己,但是那家伙肯定在昨晚一直睡觉,然后在今天早上才发现我不在的吧。 不过,即使如此,也很感谢她了,因为自己可不想要醒来就是一股黑暗巷子的异臭扑过来。 等等,自己身上的衣服没有被偷,在那种地方,并且是自己被放了一夜的话,不可能这身衣服还完好无损地穿在自己的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正处于迷惑状态的凯尔看向了已经睡醒了的莱贝因。 刚睡醒的莱贝因就像个小孩子一样用左边胳膊揉了揉眼睛,然后打了一声哈欠。 “啊,你醒了,早上好,凯尔。” 莱贝因注意到眼前的凯尔已经醒来,并对他打了一声招呼。 “这是什么情况?”凯尔向睡眼朦胧的莱贝因询问。 “嗯?哦,你是指这个啊,昨天我的索敌魔法感知到你的意识消失了,所以就出去找了一下,然后靠探测魔法就找到了躺在地下狼狈不堪的你哦。” 莱贝因一副冷静的样子回答了凯尔的问题,大概是刚醒来所以还处于迷糊的状态,因此才不会有什么表情吧。当然,如果不把睡眼朦胧视为一种表情的话。 “你的索敌魔法为什么会对我的意识有感知?”凯尔对此表示不解。 一般索敌武技和索敌魔法都是非常相似的,能够感知到对自己带有敌意的情感,并将其利用来找出情感的源头,也就是敌人。 “啊,这样啊,那我就跟你解释一下吧。” 凯尔像小孩子一样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每个生物在表露情感时,自己所生成的情感会融入到空中漂浮的魔力之中,只要将自己的魔力散播到空中,在敌人接触到那个魔力后就能够借由魔力感知到他所散发出的情感。也就是索敌魔法是依靠自己散播出的魔力接受到远处敌人的敌意然后将其回收所感觉到的。当然,在散播出自己的魔力后,要注意魔力控制在能够返回自己体内的范围内,也就是说为什么魔力操纵能力越强的人,所能感知到的敌人范围越大。这也是索敌魔法的原理。” “然后,只要将感受的对象改变一下就可以了,比如说,将凯尔大脑运作所散发出的脑波作为探测对象的话,那么就可以知道凯尔是否处于有无意识状态了。毕竟就算是睡觉的话,大脑依旧还会运作。” 莱贝因进行了说明后,凯尔多少理解了一些。 “但是探测对象居然还能够改变吗?” 凯尔最想了解的是这个,因为自己的武技可能就和这个原理有关,虽然武技和魔法的原理在根本上是不同的。即便如此,凯尔也要扩充自己的知识,毕竟这并不有害。 “没错,因为每个人都将其作为索敌魔法使用,那是研究出它的人原本就是打算将它用于战斗中。很多人在不清楚原理的情况下就学会了它,并用于战斗。但实际上只要明确了它本身的原理,在接受的情报方面也是可以增添其他的情感的。” 莱贝因说出让人似懂非懂的话,不过凯尔也没有兴致继续问下去了。因为他想起了更为重要的事情。 “话说回来,你还记得导师的名字吗?”凯尔认真地提问莱贝因。 “你是指导师大人?当然记得了,伟大的普罗尔·修德曼德尔大人!” 这是由莱贝因的耳朵所听见的话。 然而在凯尔听来却是: “你是指倒是大人?当然记得了,伟大的xxx·xxxxx大人!” 还是完全听不清楚。果然,自己在想要确认的时候是无法听见的吗?可恶!为什么会这样,自己为什么会忘记他的名字,并且在回想时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忆与他之间的事情,却没有提到过一次他的名字,更是没有注意到。 难道说,等等,如果说自己是被复活或者是时空穿越一类的话,那么有关三千年前的那个时代的一些东西会被忘记为代价的话,也有这个可能性。难道说,自己除此之外还忘记了其他重要的事情吗? 这样一想,凯尔感到非常可怕,如果是关键性的事情被自己忘记了的话,那么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现在的凯尔几乎都开始怀疑当时的战争实况。 战争的结果、战争的人物、战争的过程,或许自己记忆中的这一切是不全面的。又或者,自己被人篡改了记忆的可能,难道说,自己所认知的大部分都是虚假的? 说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时代依旧是一个谜。 不行,凯尔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多虑了,或许作为条件的就只有忘记他的名字这一点而已。 总之这些事情并不是凯尔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情,他更应该着眼于现在和未来,已经没有必要为过去的事情而执着了,自己现在眼前的同伴是这个贪吃的贤者,除此之外不需要再想别的事情了。 虽然不清楚情况,但是自己也算是休息了,所以现在应该是出发的时间了。 “莱贝因,你做好准备了吗?” “准备?”莱贝因看向凯尔赤红色的眼睛,然后迅速像是了解了凯尔意思一样表示“我准备好了!”的模样。 “是要去吃饭吧,今天早上吃什么好呢?” 原来你是指这个的准备好了啊! 不过,也对啊,这样才像是她啊。真是奇怪,明明相处了只有一天的时间,自己却觉得已经很了解她了。因为她这个人本身的性格就很好懂。 既然她都这样说了,自己也只好顺着她来了。 在两人吃完令莱贝因满意的早餐后,凯尔一行准备好了出发的条件。他们的目标地点是卡尔森林东部的多摩尔村落。 5 对于凯尔来说,现在优先度最高的是关于世界各地的情报,首先是要确认现在这个时代能够威胁到人族的存在。 龙族在经历了那一场战争后便销声匿迹了,可以说得上是断绝了与外界的交流,隐藏了它们的踪迹。但也不能保证它们不会发动像三千年那样的天灾战争,毕竟除最强的龙帝以外还是存在着复数强大的龙族的。 不过幸亏的是,那些高傲的龙族依旧不打算依靠知识与技术来提高它们的能力,说白了就是依旧处于野蛮时代。 虽说至今这个时代也是存在着“弱肉强食”的这一说法,并且依旧被认定为真理,但是凯尔认为现在应该是以统一和创新为目标,提高种族的生存率与生活水平。 还有除龙族以外,在这三千年间似乎也诞生了不可小觑的新种族。所以必须还要掌握这一方面的情报。 其次就是国家范围的情报了,现如今各个国家虽说表面和平,但也依旧在暗处争斗着。凯尔认为有必要了解一下各个国家的战力布局和基本制度这一方面的消息,并且凯尔在作为旅行者的同时也需要找到一个可以依附的国家,因为莱贝因的那个末日预言,凯尔觉得依靠国家的势力能够向其他国家提出联合等方面的条件是不可或缺的。 凯尔现在位于大陆的北方,想要了解现在大陆的诸多国家,就必须要入手世界地图。现在他们能够买到的也只是范围较小的周边国家地图,事实上也有着很多历来人族没有踏足的地方,那就是其他种族的地盘。 凯尔有过人族侵略其他种族地带的印象,那是他所处时代发生的事情。但是人族在挑战了龙族之后由于魔术的消失,战力大大削减,导致其他种族夺回了地盘。因此在历史资料中也没有详细记载有关那些地带的情报。 然而如今已与其他种族保持中立关系的人族是不能轻易踏足他们的地盘的,所以情报过少了吗? 虽然只是传闻,但也有可能其他种族也已经废弃了部落制度,如同人族一样,或许建立了国家也说不定。 在凯尔在这方面搜集到的情报中,据说有一名吟游诗人曾经见到过精灵的国家。只不过不确信这个消息是否真实。 然而有些奇怪的是,现在在人族的国家中是可以看到亚人和精灵以及妖精的身影的,也就是说人族国家是欢迎这些有知性的异种族的。 那么为什么异种族国家却不欢迎人族呢?明明这样的话就不对立了,现情报太少,凯尔无法做出判断。 或许可以通过询问在人族城市中闲逛的亚人会比较方便吧,但是凯尔没有看见过其他人有这样的行为,于是便压制住了。 “凯尔你真的很喜欢自己一个人发呆呢。”每次当凯尔思考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稚嫩少女一般的声音将他的想法打断,这个声音的来源正是与凯尔同行的“贤者”莱贝因。 “哦,抱歉,那么,已经可以开始了?” “嗯!”莱贝因点了点头做出回应。 两人的目的是利用莱贝因的传送魔法将两者送到能够达到的最接近目的地多摩尔村落的位置。 在莱贝因发动了她最擅长的传送魔法后,两人转眼间来到了一片与曾经二人相遇时无异的地点。除了树木与草石以外就没有其他什么特别的东西了。会给人一种失去方向的感觉。不过对于能够使用探测性武技的凯尔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或许在森林中都是这样的感觉吧。) 凯尔心想,并用他的眼神扫视了一下周围。在确定没有怪异点后他对莱贝因开口: “那么接下来就是我的工作了吧。” “嗯,拜托你了哦!” “不过,在那之前。” 凯尔轻轻用双手将莱贝因举了起来,并缓缓放在了自己的后背上:“抓好了我的脖子和腰部。” 虽然凯尔感到自己的脸有些泛红,但是少女莱贝因表情除了惊讶以外没有其他的变化。 “次元移动吗,我也想尝尝那样的感受呢!”莱贝因对接下来凯尔即将使用的特殊能力表示非常期待。 “那么,要走了哦!”凯尔说完,身体便轻快地移动了起来。 在莱贝因的角度感受到的是空间的急速变化以及毫无真实感的环境转换。她的大脑似乎无法处理眼前景象过于急速的变换,于是她放弃了欣赏周围的景色,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只属于他们二人的速度。 随着凯尔无休止的移动,四周的环境也不停地逝去。最终二人在不到二十分钟后到达了森林的尽头。 “真的是,这也太快了吧。”仿佛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莱贝因露出了少有的敬佩神情。 然而凯尔却不以为然地缓缓蹲了下来,他的意思是让莱贝因从他的后背上下来。莱贝因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么,按照行程的话,前面不远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了。” “多摩尔村落吗。说起来啊,凯尔,你如果要伪装的话,不打算改个名字的吗?”莱贝因向凯尔发问。 “嗯?哦,原来你是指那方面啊。要伪装的话利用假名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是被传出去的传言大部分都是会以外貌描述的形式被人得知的,因此我戴有面具的特征很容易会被描述。但是传出本人名字的概率很小,因为公会不能随意散播他人信息,并且基本上也没有人认识我,所以我还是觉得利用本名的话会自然一些。” (其实就是懒得想啦。) “散播?你做了什么坏事吗?” 不妙,莱贝因好像并不清楚自己要快速离开那个城市的主要原因,自己却还如此有理地对她说了起来。在那时候她也只是了解到了凯尔要“伪装”这一点而已。 “啊,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啦,不用在意的,反正我们已经离开了那个城市。”凯尔希望能就这样混过去,因为要和她解释起来的话会有些麻烦。 不过莱贝因却毫无在意地理解了他。 “这样啊,说起来,即使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实姓名,但是如果被人发现我的姓氏和贤者是一样的话,也会被注意到的吧。虽然我利用过这个姓氏干过不少事情吧。” “诶?你干了什么样的事情?”凯尔对莱贝因突然说出的话感到一丝不安,希望不是会带来负面影响的事情。 “啊,就是你说的过关无需证明那一类事情啦,是不会惹出麻烦的。”仿佛察觉到凯尔的不安,莱贝因对其进行了解释。 (这样啊,看来这家伙没有惹过什么大麻烦啊。) 凯尔在心中松了一口气。等等,那按照那家伙的意思的话,那些其他国家的关口检查人员都已经知道了她作为贤者的真实身份?这怎么说也太大意了吧。 要说这个旅途中凯尔最担心的就是莱贝因了,因为她虽然很有智慧,但是有时候乱来的次数会多于她带来正面影响的次数。 (算了,暂且就先不要纠结她的事情了。) “那么,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继续向前方移动,直到找到多摩尔村落。” “没错,首先是要与对方交涉,因为我们的穿着过于招摇,所以肯定会遭到怀疑。尽量争取到能让对 第201章 两位旅行家的新开端3 方答应我们留宿的条件。由于我们真正的目的地是位于多摩尔村落东方的亚卡斯德城,但路程有些远,我也不打算再使用次元移动了,因为这种的特殊技能在一天能够使用的范围内也是存在限制的,所以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 实际上,就是打算在这里多掌握一些知识,毕竟能在当地村民手中掌握到的情报应该会比在书籍上所看到的更加具有实用性。 虽然如此,从这里通往亚卡斯德城的路程也算得上是最快的了。因为如果是要从优特弗尔城直接到达到多兰德城的话,那么路程会比现在预定的要多很多,优特弗尔城本身的大小在路程方面就已经很长了,再加上优特弗尔城和多兰德城之间的距离也是很长的,所以想要从优特弗尔城到多兰德城,也是要走比这更长的路程的。 联合国占地过于大这一条件也会使它将来被各边列国互相争夺吧。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要进入村落了,记住要保持着友好的状态,如果被怀疑成可疑人物那就不好说了。” 凯尔这样告诫着莱贝因。 “我知道啦,为什么你要特意强调这一点呢?”莱贝因表示出一副不满的样子。 两人向着村落的方向继续行进着。不久后,两人便看到了不远处的一栋由石砖和木头制成的房子。随着两人与房子的距离变短,越来越多与最初出现相似构造的房子。可以确定,那就是两人的目的地——多摩尔村落了。 第202章 银与琉璃 照片上的小女孩满脸都是幸福洋溢着的灿烂笑容,被两只手拉着蹦跳着。她穿着粉红色的小裙子,有着蓝色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淡褐色的头发。这张照片本来似乎是一张全家福,不过为了适应相框的大小,才裁剪成了一张单人照片。 “啧啧啧……不是吧老兄?”旁边突然传来的一个语气轻浮的说话声,让卡斯特兰吓了一跳,他回过头,看见的是一个贼眉鼠眼的士兵,好像是隔壁排的,看着还有点儿眼熟。 “什……什么啊?” 那人用下巴指了指他手中的相片,咂了咂嘴道:“这姑娘也太小了点儿吧?” 卡斯特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尴尬地笑了笑:“这是我女儿……” 那兄弟立刻瞪圆了眼睛,低下头看看照片,又抬头看看卡斯特兰的脸。 “我靠不是吧……还真有点儿像,你多少岁啊哥们儿?” “今年刚三十。” 那哥们儿瞬间就露出了一副灰心丧气的表情。 “我比你还大得多呢,我连个女朋友都没,你都有女儿了靠。”他连连摇头,“敬爱的主天神,你对待凡人真可谓是公平合理啊……” 卡斯特兰收起照片,用力怼了他一下,并抬起头来警觉地看了看,士兵们的表情都很严肃,兵器在手,等待在一个途中的小镇上。风很大,所以他们俩的窃窃私语没有人听得清。 “你这些话可千万别让圣职公会那帮人听见了,”卡斯特兰厉声说,“他们对这事儿可是很严肃的。” 那伙计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他们大多已经冲进去打探了,这是最后一次冲锋,现在他们不出手还等什么时候?”他说,“待会儿信号一来,咱们就得跟帮疯狗一样杀进督坂,杀光他们的男女老少。” 卡斯特兰不置与否地犹豫了,这话他不知道怎么接。 “哎……你做一个军人,这么早娶妻生子,不觉得风险大了点儿吗?”那老兄还在跟他狂侃,“我看你女儿这样,想必你老婆一定也漂亮,万一你怎么怎么……岂不是年纪轻轻就要守寡?” 卡斯特兰听着很不舒服,可这人说得也在理。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活下去。”想了很久,他只能说出这样一句口号似的说辞。 那哥们儿轻笑了一声。卡斯特兰留意到他身上的防风斗篷和琉帝国制式的服装不太一样。 “你是雇佣兵?” “嗯……可以这么理解。”他点点头。 “你叫什么?” “我叫瑞恩。”他朝卡斯特兰伸出一只手,卡斯特兰缓慢地握了握。 “我叫卡斯特兰。”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互相沉默了半晌。卡斯特兰主动扭过头去:“如果见到女人,老人和孩子,你会下手杀死他们么?” 瑞恩很慢很慢地抬起头。 “……他们要是先弄我,我指定搞他们。”他说,“但他们要是不弄我,我就也懒得管他们了。说不定还能救一个督坂妹子,让她对我芳心暗许。” 卡斯特兰苦笑,这雇佣兵的思路真是不一样。虽然此前他也没听说过帝国还为这次战役雇了局外人。 “不过,万一有人威胁你女儿老婆的生命,”瑞恩突然说,“就算那人是女人,老人或者孩子,你会怎样?” 卡斯特兰愣了好一会儿。 “我会……阻止他。”他顿了顿,“不管用什么手段。” “对嘛。”瑞恩咧开嘴笑,“人不能太无私,太无私了最后就变成了极度的自私。这辈子总有一些人是你真正重视的,为了保护他们,你可以让千百万人死。” 卡斯特兰呆呆地听着。 “不过,似乎今天你还不用考虑那个问题,卡斯特兰老弟。”瑞恩站了起来,“今天这仗看来是打不起来了。” 卡斯特兰一愣,跟着他站起身,远处沙暴中的督坂静悄悄地孤立着。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呃……谁知道?情报泄露,他们跑了呗。”瑞恩坏笑了一下,抓起一把黑色的直剑,戴上一顶宽边大帽,两步走出了战壕,孤身一人站在了舞动的沙尘中。 “瑞恩!”卡斯特兰想阻止他,可是他已经信步朝督坂最后的城镇走了过去,姿态轻松而愉快。 “那人是谁?”一名队长来到了卡斯特兰身边,质问他道。这时所有士兵都抬起头来,看着那名剑客远去的背影。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他说他是个雇佣兵,名字叫瑞恩……” “瑞恩?”队长浑身都震悚了一下,“他告诉你的?” 卡斯特兰犹豫着点点头。 “在我们国家他的名字可不是什么瑞恩,士兵,他也不是什么雇佣兵!”队长看着那个背影隐没在沙尘中,“是锐弋!是圣职公会的暴风剑圣锐弋!” 卡斯特兰震惊地眨了眨眼。 他刚才一直都在和这样的人物聊天?而他居然还…… “都上吧!跟着剑圣冲进去!”队长终于举旗号召进攻了。 他们气势汹汹地冲进了督坂,可是督坂却早已是一座空城。就在今晨,或是昨天夜里,督坂所有的驻守人员已经全员放弃了武装,向东逃跑了,整个督坂城区毫无生气,连他们升起的叛旗也有气无力地飘荡着。 士兵们集结在旗杆下,看着六名圣职念叨着祷词降下叛旗,再由琉帝国的将领升起琉帝国国旗。卡斯特兰一直盯着锐弋,他带着一个看上去严肃而无精打采的青年,始终带着一脸坏笑。 the end 第203章 100天 「喂……」 啊……是誰﹖ 「喂﹗你……」 你是誰﹖ 「喂﹗你沒事吧﹗﹖」 「……嗯﹖﹗妳……是誰﹖」 我緩緩睜開眼睛,矇矓地呈現在眼前的是位不曾見過的女孩子。但這違和感……怎麼回事﹖ 「不會吧﹖﹗做惡夢嚇到哭出來還外加失意﹗﹖」 等等﹖她在說什麼﹖ 「你……真的忘了我嗎﹖」 好混亂﹗ 「我是你的妻子誒~~~~」 我什麼時候結婚了﹖﹗ 「笨~蛋~怎麼可能忘記﹗跟預想的一樣-」 等一下﹖﹗為什麼嘴就擅自動起來了﹗﹖但……感覺絕對不是夢境,而是現實。 「……真的嗎﹖」 「真的~﹗好啦~別哭了~小夏~」 「……嗯。」 「給,你看~結婚100天紀念快樂﹗」 我走下床,起身走向靠至在窗戶旁的書桌。伸手打開第一個抽屜,拿出一袋裝著項鍊的袋子交給了眼前正在擦拭紅腫的眼瞼上的淚水,並露出像是 小動物被嚇著般的表情看著我。名叫小夏的女孩子,同時也是我的妻子。(不管心中奇怪的感覺,有那麼漂亮的妻子而且這種現實感……好爽﹗) 「哼﹗別……別以為我就這麼原諒你﹗……謝謝你~」 小夏轉過身,帶著滿滿傲嬌感的向我道謝。從窗戶灑進來的陽光,讓小夏微微露出以紅透的臉頰更加鮮明。黑長直的頭髮隨著窗外的微風吹拂, 微微地飄逸著。淡淡的髮香跟著微風一起拂過我的臉頰。 「趕快過來吃早餐啦﹗發什麼呆啊﹗」 「是~是~~」 小夏- 他怎麼突然哭了﹖﹗該不會做惡夢了吧﹖ 嗯﹖﹗他是真的忘記我了﹗雖然後面有想起來。 『當時間快到的時候,他會越頻繁的夢到過去的痛苦。這也算是提醒妳-』 不……不要……我不要﹗ 『夢總會醒的,畢竟是夢。』 我不要……他又要再被拋棄……但我……真的不想。 啊﹗眼淚又要止不住了﹗不能被發現……拜託……別發現…… 對不起……小直…… 第204章 圣审者 圣审者~frozen mother’s stranger,蟪蛄秋水篇 0 圣人拥有品德。 贤者触及大道。 “品德”、“家训”、“大道”是一种诅咒。 几代人都必须依附于此而活。 这是发生在一群人之间的悲剧。 幕间-0 每个男孩童年时都是大自然的伙伴。 绝对都干过这些事吧,爬到树上捅蜂窝,在密集的灌木丛中捕捉螳螂,掀开地砖观察蚂蚁,脱下衬衫捕捉空中飞行的蜻蜓,在夏天傍晚捏死一只又一只飞行着的不知名小虫子。 如果是走马灯的话,首先从童年开始吗。 那不妨追溯一下吧。 我以前喜欢在吃完午饭后,从家里溜出来,去到后院的小花园里玩。 那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沁人的土地和青草芳香,绿叶在阳光的掩映下变得分外耀眼,是我的秘密基地。 那时候,我喜欢虫类,喜欢到一种近乎痴迷的程度,哪怕只是单单看着,观察他们就能打心底感受到一种愉悦.......不过这种热情随着长大之后渐渐变淡了,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也因此,原本就不擅长交朋友的我还拥有着一个同龄孩子不能理解的爱好,我自然被其他孩子当成了异类。 不过也没问题,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的时候我感到很幸福,我喜爱的虫子们不会背叛我。 他们会一直在那里等我, 不过,偶尔一想到不能同他人交流还是很沮丧,小孩子终究是没法离开社交的。 直到某天下午,我遇见了她,闯入了我整个后半生的女孩。 在我掩埋干枯的秋蝉的时候,她悄无声息地走到我的身边蹲了下来。 “你在埋什么?”女孩突然问到,当时专心的我被吓了一跳。 时间实在太久了,她应该带着一副好奇又天真的表情吧。 听到女孩声音...准确来讲只要是听到别人和我说话我就会有点胆怯,泥土、树叶早就把秋蝉掩埋的严严实实的了。可我为了回避和她对视,开始重复扫开树叶又整齐铺上的无意义举动,现在想来聊天时喜欢抖腿玩手敲桌子都差不多是出于这个原因,缓解自己的尴尬。 紧盯着地面,我的内心随着秋风,簌簌作响,也随着地面的树影摇曳不定。 “......这是交配后死去的公蝉.....如果不埋起来的话,尸体就会一直留在地上......”最终我拿勇气,笨拙地讲解了在书上了解到的知识。 “留在地上有什么不好的吗?” 我明显地感到视野边缘某样黑色的流体晃动了一下,像刚刚地面的树影一样,是她的头发,她突然地凑近到我身边,瞪大了眼睛好奇地追问着。 “....因为人死了也要埋到地下,这样做或许对蝉也一样......” “蝉出生前就住在地下的呀?” “嗯.....” “嗨呀~”她故意地叹出一口气,模仿着老爷爷一般的语气说道“死生同一......” 啊......死生同一,现在想来.......还挺好理解,没那么深奥的。 “我倒是没思考过那么多,你说的话好深奥啊。” “就是说,蝉在死后好好地回到了出生的地方啊。” ...啊? 尽管她还在笑着,可语气明显落寞、冷淡了下来, “呵……周明峰糟透了。” ......啊 我忍不住地看向她的脸, 现在回忆起来,还有点心跳不已。 现在回忆起来,那应该就是我情窦初开的契机吧。 年幼的我因心里初次生出的某种情感感到不知所措,只好拙劣地撬开话题, “啊...啊.....,话说,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啊...?” “我就住在你隔壁啊,好过分。”她不满地哼了一声。 “什......” 是啊........ 她就是我的青梅竹马。 住在我隔壁吗,完全没印象。 对于小孩子来说......很正常...吧? 毕竟这之前完全没有过交集,可能曾经见过面,但因为此前并不熟悉,或者说对彼此并不感兴趣,没印象很正常......... 可她却记住了我的名字。 ......怎么, 算了,小时候的事了,懒得去想了......想了也.... ......无济于事了 怀中温暖的柔软渐渐生出实感,我感受到了和现实的联系,这是梦醒的前兆。 所以...都是梦吧, 醒来后什么都记不得了,现在多感动,之后就有多空虚。 都是假的。 那要醒过来吗? 忘掉那些原本理所当然的幸福,直面被他人的恶意所扭曲的,本应属于我们的过去...... 秋末的风吹过,拂起她的秀发、鼻尖的瘙痒、洗发水的芬芳、一只蝴蝶。 她的笑容。 “我叫刘栀鹤。”女孩这么对男孩说道。 ...... 由不得我啊。 1 哗啦啦啦—————— 下课后,我在洗手间猛洗一通脸,清凉的水把方才睡眠的醍醐全都洗去。 最近上课总是感觉非常累且困。 我也曾认为如果只在课堂上疲惫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可事实上,我在课堂以外的地方,甚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也不好打起精神,还不只是最近发生,好像很久之前就这样,又不知道很久之前是多久。 虽然刚刚在课上睡了一阵,可是因为做了一个感触异常真实的梦,导致现在比睡前还要困。 ...... 好像梦见了什么来着..... 我拧上水龙头,从兜里抽出纸巾擦拭脸上的水分。 最近鼻子附近油有点多,油加上水,只靠洗是洗不掉,又没有吸油纸,只好用纸巾碰碰运气。 双手夹住...擦下去。 再一模,鼻子果然没那么油了,甚至多了一点干涩,不过因为纸巾有点粗糙,鼻头很明显起皮了,还好吧,二等奖,这种情况只能让它慢慢长了。 ...... ...... 等到指尖又传来了一点滑腻的感觉,我才发现我对着镜子摸着鼻子发呆了好一会。 ......记不清梦的内容按理来讲是非常正常的。 可是心里总有种失落的感觉。 每次意识到自己做梦醒来之后的时候,都会这样———— 嗡................. 是苍蝇。 条件反射地,我右手出手快速地用纸巾握住了它。 吱~ 然后稍一用力,感受到了坚硬的豆状物体被挤压变扁的手感。 随后,扔进了水池边的垃圾桶。 未加多余的思考。 说到底,令我感到困惑的梦是刚刚做的么? 总觉得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 有没有可能是某个一直在做又反复遗忘最终具象成像是心疾一样的梦?每次醒来时的失落感使我误以为又做了那个梦?也可能是很久之前只做过一次,但是印象太深导致始终未有忘却。 就像是那种在梦里认为某件事在做梦之前就已是常识,可醒来在现实里短暂思考梦里的常识却发现不可行的感觉? ....... 想着这些,我走出洗手间, ...... ......总觉着,刚刚忘记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 不过一般这种事是越想越难想起来的,还不如当什么都没记住比较好。 想不起来的事情,想必也没有那么重要吧。——忘记了从哪里听来的建言。 重新整顿一下心情,我走向教学楼的大门口...... 在那里等待着的,刘栀鹤身边。 “回家。” 在升上大学之后,我凭着在高中攒下来的一点小小积蓄,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 我和刘栀鹤就生活在那里,接下来我打算把课本放回家后去超商购物——已经是周末了,该添置一些食材和日用品了。 “你怎么这么慢?”她打断了我的思考,放下手机,冷眼侧视着我。 “男孩子慢还不好吗?” “少扯。”语气中明显透露着不耐烦。 “我故意的。” “烂人,迟早跟你分手。” “饶了我吧。” 说罢,我牵住了她的手,和她一起走出了出去。 她一向喜欢嘴上不饶人,牵手的时候没有任何抵触。 2 时下是秋末冬初,只有在这个时间段才有这种阳光盛艳而又凉意习习的独特天气。 最后一批秋蝉......还有三天左右的寿命吧。 一说到秋蝉...... …… 我感觉自己陷入了某种朦胧,氤氲着似真似幻的气氛中。周围的景色一下一下变白,以心脏鼓动的频率。 随着年岁成长,人对往事的回忆越来越模糊,在当时很多不起眼的习惯延续并影响到现在,只不过我们习以为常,未加注意。如果有谁有记日记的习惯,他在几个月之后翻开就会惊奇发现最近的状态、心境之类都在几个月前的日记里有所暗示,而自己完全不知,只有看到了才恍然大悟。 刚刚的我听到了秋蝉的蝉鸣,一下判断出了蝉的生命周期,就是这个道理。 ......可我总觉着这个习惯没那么自然。 正常人…不会去抓虫子的…… 我稍稍用力握了一下刘栀鹤,看向了她。 她像和地面有过节一样,用着极富杀伤力的蔑视眼神盯着自己脚下的路。 注意到我的动作,她微微转过头来。 其实…人对他人的脸的印象基本上是很抽象的——我敢说很多人在看人的时候并没认真,心里永远都是一套难以更新的模板。“他/她是这个样子来着”,即是说话的时候看着别人,不刻意端详,心里呈现的依然是模板长相。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有的情侣吵架后会不想看到对方的脸,因为他们一开始看到的彼此就不是最客观真实的,我瞎猜的,或许吧...... 不过还好我发现了这个道理,我每天都会找个时间好好打量我的女朋友,这期间她也会共鸣似地打量起我,打量…打量…… 糟了,越看越喜欢。 每次结果都是会比以往更爱对方。这就是我们交往四年依然恩爱如初的感情保鲜术——综艺么....... 总之,我停下了脚步。 感受到拉拽的她,同样也停下了脚步,站在我面前,拽着我的手,冷眼正对着我。 “……” “……” 还是不行啊...... 我没法客观评价刘栀鹤的长相, 因为只要看着她,我就不能不带着男友的滤镜。 我比她高出了半头,可以看见那棕色富有活力的马尾,空气刘海,头顶上走向奇怪的发旋间生出一根呆毛,让人想要去玩弄,她只有一个发旋,一旋横两旋愣...看来说的是真的。 弯下腰拨弄开刘海,一双阴沉的眼睛偶尔闪烁出锋利光芒,愿意正眼看我一次就像奖励令人受到鼓舞,眼角处各一道若隐若现的泪痕,精致的脸蛋上罕见笑容,那冷艳的气质让她完胜任何其他女孩。 她现在穿着黑色偏灰,长及膝盖的风衣,内衬着半袖——对她而言无论气质还是身材都极适合穿风衣。 这样打扮着的人还是我的女朋友。 她微微后倾,盯着我。 她现在是怎么想我的呢? 好想抱。 我们以前明明差不多高来着.... 和小时候一比的话...... 小时候的她... 我想想,应该更可爱一点……吧? 她眉头一皱,拽着我的手稍稍用力。 “啧,喂,峰。” “啊?怎么了?鹤?” “你刚刚是不是抓虫子了?” ...... 我的心突然一凉,虽然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丑事,可是我现在和她牵着的手确确实实就是不久前…… “没有。” “真的?” “对天发誓,诚心可鉴。”我决定贯彻到底。 “你的手突然变得好凉。” “啊,错觉吧,刚刚洗过手。” “你做什么要洗手?” “我在卫生间里出来问我为什么要洗手?” 绝对是故意的吧,我刚刚明显看到这个平时冷淡的女人少见地笑了一下,是那种蓄谋已久终于得逞,在绷着的状态下忍不住笑出来的样子。 非常轻蔑的笑声....... 可她很快又熟练地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淡,一本正经地接了下去。 “嗯......也不尽然,毕竟去卫生间也不一定会进行一些需要事后洗手的行为。” “......那你能举个例子?” “嗯...,比如抓虫子。” “抓虫子要洗手的啊。” “你洗了吗?” “我洗了。” “你撒谎,这不是抓了吗。” 啊? 震惊于她那强大的逻辑,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 短暂的沉默似乎确凿了我的谎言,她哼地一声,一下将我甩开,离开和我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嫌恶地拍了拍手。 “我们分手了。” “我们分手了啊?” “是的,我不太想和抓过虫子的人牵手。” 她说着,转身丢下了我放缓步伐,向前走去。 好别扭...... 她逃跑的背影,让我内心闪过一阵空虚。 我的胸口有股火辣在翻涌, 是生气?恼怒?终于受不了她那个态度了?是害怕?寂寞?不想让她离开我?是心痛? 我为什么要心痛………… 动作先于思考,想着这些的时候,我已经条件反射地追了上去,触碰到她的时候,我才被拉回现实, 之后,环住她的胳膊。 对我而言,刚刚的事只不过是日常而已。 因为,她就是这种怕寂寞,喜欢找茬的女生。 “何臂呢?” “……你是傻子吧。” 她又忍不住笑了出来,拉紧了我的胳膊。 和她交往了5年多,我当然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以及作为男朋友该如何和她相处。 尽管我们对彼此语言上在外人看来很冷淡,但内心和行为始终是炽热的。 平时一副聊起天来跟麻烦,厌恶社交的模样,可实际上刘栀鹤总会不停地找各种话题引诱我和她讨论,然后她再从中寻找机会,以呛我为乐。 是的,至少我们之间一直在对话。 “诶,说真的,你以后不要再抓虫子了...怪癖。” “啊,嗯。如果我能意识到自己有在抓的时候会停下来的。话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诈你。” 她避开我的目光,嘲弄地说着。“不过,知道你会说实话,我也放心了。” ...... 我拉紧了她的胳膊。 她怕寂寞。 我也一样。 可能我们从小就是因为这样才会选择在一起到现在的。 边缘人相互救赎的......俗套故事。 也许在这之前,以及从今往后的世界上,都不泛这种俗套故事。 但是故事的意义和结局会因参与者的不同,而不同。 换言之,虽然俗套,但意义终究是不同的。 一定要退一万步来讲的话, 因为我能参与进,所以无所谓俗套与否,我是参与者。 连参与的机会都没有,或者本可以参与进去却没有那种勇气的,连俗套都不如的人生,那怕是真正的苍白。 我…很满足了。 之后的一路上,我们环着胳膊,少有的无言地走着,她也难得地低头浅笑了全程。 3 熙熙攘攘的超市内,不厌其烦报告特价菜品的广播总像是从很远处传来的。完美融入人群的吵闹中,像是那种精心剪辑的视频里恰到好处的音乐。 我和刘栀鹤正在超市里购物,就如同所有年轻情侣都憧憬过的那样,在这个过程中人们总是会不自觉地把自己和对方代入成新婚的夫妇。 现在的我,正在和她享受这样的时光。 在回了家又出门之后,她已经恢复了冷艳。但我相信,她一定会因为能一起进行如此富有生活感的活动而暗自高兴,购物结束之后的回家路上又可以见到她的笑颜。 我喜欢看她的笑脸,尽管在她笑了之后就会变得很寡言,不过她的笑意味着她很开心,很幸福。看到她的笑脸,不需要互相攻击一样的聊天,我们也能在此中感受到满足——所谓的一个微笑胜过千言万语......好肉麻,这句话是这么用的么。 我左手提着购物筐,右手牵着刘栀鹤。 “那么,今天要买点什么....” “枸杞,红糖,生姜,菊花,冰糖。” 不等我说完,她直接拉着我走向超市深处的五谷杂粮区,拿起塑料袋和铲子开始装起来。 这哪是年轻情侣的购物清单........ “我说,鹤......” “不许你说。” “那我想,幻想新婚夫妇置办家货。” “事实上是陪老伴购物,我们交往的时间太久了,一开始的那种没羞没躁的感觉怎么也回不来了,不过我们之间有过那种时光吗......” 她挑起眉看向我,故作思考。 “我们一开始好像就是这个调调……你厌倦了的话,要不要试试出轨?” 随后轻描淡写,提出了对情侣来讲很了不得的爆炸性发言。 “你会出轨吗?”我反问到。 铲子簇地刺进冰糖堆里搅动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不知道诶,如果世界上有各个方面都优越于你的男人,我会毫不犹豫地出轨的。” “可是在你的世界里一定不会存在比我更加优秀的男孩了,不是吗?” “是的,所以暂时…一直以来都没有好的出轨对象呢,帮我拣点生姜。” 哗啦啦——冰糖被一股脑倒进袋子里。 “哦......不过假使你真的遇到了比我优秀的男孩,也绝对不可能出轨的。” “为什么这么断言?” “因为我会很快比他更优秀,时间短到你来不及和他搭上第一句话。” 我把装好生姜的袋子递给他。 “......烂人。” 她确认了一遍生姜,菊花,红糖,枸杞,冰糖已经封装好,又顺手拽走了许多塑料袋,拿出一个大的把这些都装在一起,剩下的则揣在了兜里——这样的话就不用买收银台处5毛一个的塑料袋了,用剩的还可以留给家里的垃圾桶套袋。 从说到老伴那开始……话题应该引导到怎么能打开彼此没羞没躁的开关上吧...... 蔑视、蔑视、蔑视…… 我稍微回忆了一下交往开始之后的一些事。 好像真的没有过那种笨蛋情侣一样黏腻的时光,除了频繁的肢体接触,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其他明显的可以称为恋人的要素。 “有件事在意很久了,这次能正式地回答我吗?”我抓住了她动作结束后的空档,向她问到, “啊,啊,喜欢,啊—。”她看都没看我一眼, “不是这个问题,...........就算是也太敷衍了。” “啧,想问啥。” 我指了指她手里的那些东西, “为什么.....每次出来你都要买这些.....补品?” 这些东西会增加“老伴感”的啊。 “......”她眉头皱得紧紧的,可随后又闭上眼,叹了一口气。 “诶,因为你今天让我笑了,所以就糊弄你一下吧。” “别糊弄啊。” “我的喜好如此,并没有把它当成补品看待,就像你不喜欢吃蒜一样,对你而言蒜只是调料——你会吃八角料么?的感觉一样。” 啊,确实,我理解不了吃什么东西都要嚼蒜的那类人,蒜实在不合我口味。可...... “有没有更具体一点的原因……” “原因吗,因为很健康。” “....你不是没把他们当补品吗?” 她将装满枸杞和生姜的袋子举到脸边贴上,卖萌的姿势加上没什么感情的表情,看上去傻憨傻憨的。 “因为这些东西是符合我喜好里最健康的,就像某位剧本作家爱写的最喜欢和最重要理论。符合喜好是前提,健康是筛选条件,最后选择的不一定是最喜欢的,一定是最重要的。” ...... 我看着她的眼睛入了神。 她保持着姿势歪了歪头,仍举着那一包东西看着我,等着我的反应。 ......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有那么一瞬间,心中闪过一抹失落感, 以至于接下来想要 去触摸她。 我伸出手去抚摸她的头,感受着头发的柔顺,并用手指拨弄着她那兀起的呆毛。 撩开刘海,用大拇指扫了扫她的眉间。 顺势而下,捏起她软乎乎的脸颊,大拇指划过她的下嘴唇,指尖能够感受到那规律的鼻息。 在这过程中,我的脸逐渐贴近到和她极近的距离。 如果我和她不是青梅竹马的话,我们之间会以什么其他的方式产生联系么? 或者说我们之间根本就..... “唔......” 她紧皱眉头,露出一副非常不耐烦的样子。 我的眉头也皱了一下。 “讨厌吗?” “讨厌啊,烂人。” “受到欺负了怎么办呢?” “报复回去。” 是啊...... 说罢,她用空出的那只手 插进我的头发里大肆揉搓、破坏。前年为了和刘栀鹤有点情侣感,我也在头顶处留出来了一撮呆毛,她正捻弄,乱拽那里。 因为身高差,她这期间还在不停地踮脚,蹦高,我故作反抗,为她弯下了一点腰。 “……哼” ...... 我们一言不发地打闹着,吵闹的超市内,我们二人之间的空间感觉安静的可怕,好像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活物......又或者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不存在一样——这里是区别于原本所知的另一个世界。 不小心吹出的气息于彼此清晰可闻,这是我们独有的交流。 旁人看来就是一对笨蛋情侣不合时宜地秀着恩爱,这期间有很多人路过看到我们的诡异行为,但我们未有在意。 倒不如说,我的内心正因为符合期待而开始发痒。 ...... 不知多久,在某个恰到好处的点上,我们首先对视,之后不约而同地抱住了彼此,一动不动。 “......” “......” 心跳的感觉过于强烈,以至于差点要发展成心悸了。 我在她的身后用衣服偷偷抹了一下眼角。抱着我的她似乎在挣扎,但我不能让她看见我现在的模样。 等我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她也恰好停下了动作,问我: “可以了吗?” “......嗯,差不多了,谢谢你。” 我放开她,看着她的脸。 “说什么傻话,我爱你。”她的眼圈有点泛红。 “我也是。” “说出来。” “我爱你,鹤。” “嗯。” 就在这时———————— “挡路了,让开!” 4 “亲爱的各位来宾,欢迎光临大福院购物超市,今日蔬果区特价,菠菜......” 菠菜啊,菠菜和鸡蛋做蛋花汤还不错,光是煮熟了当大力菜蘸酱也可以,补血,还蛮健康的,可这个食材能做出的食物太受限了,不是很需要。 “百货区,不锈钢盆今日限时抢购叒立人20元/组,额外加送不锈钢餐具一套......” 家里盆和餐具啥的够多了,虽然额外加送很诱人啦...... “金秋丰收季,大闸蟹、大虾限时特惠......” 海鲜啊,是凉性的,刘栀鹤不喜欢。 “新鲜出炉,晚8点后面包坊半价特惠,椰蓉、肉松等美味面包......” 面包么,买来当明天早餐或许不错,她很喜欢法棍沾椰蓉酱,但是晚八点后的面包不能说新鲜出炉了吧,不过半价确实很便宜......已经快八点了吗? “....满150元凭小票到收银台进行抽奖,最高可获1000元代金券!....亲爱的各位来宾,欢迎光临大福院购物超市,今日蔬果区特价.......” 超市的广播又播放了一遍,我和刘栀鹤又回到了五谷杂粮区前。 ...... 我们已经这样无意义地在超市里转了很多圈了。 人在重复无意义行为的时候,通常是为了掩饰尴尬。 刚刚的我和她,被某种迷样的气氛给弄昏了头脑。 毫无疑问,我们之间的沉默,源自刚刚的那些举动。 在拥抱了一会之后,被一个满头染蓝发的奇装异服的辣妹给训了话,我们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超脱。 给人造成了困扰是事实,我和刘栀鹤道了歉之后草草离开了那里,然后就一直转圈到现在。 为什么聊着聊着天突然就抱起来了啊? 为什么聊着聊着天就突然黏腻示爱了啊? 啊....... 好羞耻... 心跳的好快。 这样的话,岂不是...... 我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吐出来。 岂不是........和普通情侣一样了。 在过去,她偶尔出现的无言,来源于对谈话的满足。 现在存在于我们之间的无言,一定是来源于对彼此的满足。因为我也害羞的什么话都说不出了。现在,我们彼此的心情不需要语言来确认,爱意已然盈满了我们所在的空间,像过于纯粹的氧气反而憋得人喘不上气一样——好肉麻…… 聊天前......就出现过这个状况的预兆,想着“我们之间是不是缺少一点恋人所必须的事物”,结果最后,我们“对所欠缺的事物产生头绪”。 就像很多时候梦醒前的内容会告诉你自己即将醒过来一样,而且之后也确实真的醒了。 毫无预兆地梦醒,是不存在的。 所以我们...... 我现在几乎无法理性思考,因为那真的是无法言喻的幸福。 在不知道绕了多少圈之后,她首先开口了,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长的时间没冷静下来。”她撇着嘴,脸颊微红地说道。 她说话的态度,像少女漫画女主人公告白成功后第二天和男主见面时的样子。 “...不用冷静也可以,恋人们享受的就是这种氛围......” “傻子,没想过万一我因为太心动心跳快到衰竭了怎么办。” “那得是多弱的身体......” “你......,嗯,总觉得,再继续对话下去这种氛围会更浓。” “你不喜欢吗?” “我喜欢,可是我暂时还受不了......尤其是在超市这种公共场合......” 她轻轻放开了我们攥出了汗的手,一股凉意覆过手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今天也稍微有一点那种感觉,不过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我们暂时先分开,峰,我要去洗手间洗个脸,你去给我买点别的东西好了......到时候我会准备好的。” 我的内心掠过一丝失落。 “想要什么?” “......酒。” 酒? 我们只喝过一次酒......也是第一次喝酒,是两年前,我的18岁生日那天...她比我要大上6个月,那时候我们交往了两年左右。 原本期待着醉后能做出什么大胆且浪漫的举动,可结果是头又痛又晕到没法思考。 所以她会提出要喝酒属于两年一见的罕见......不过要买也没什么问题。 “我很期待,就不问为什么这样不识趣的话了。” “...谢谢你懂我啊......烂人。” 幕间-1 “下午好,在做什么?周明峰?” “刘栀鹤,下午好,我在休息。” 女孩如约而至,在每个下午她都会来此,陪伴这个相识不久的男孩。无论男孩在做什么,她都始终作出一副充满好奇的样子。此时男孩正坐在花园里的小石阶上,往灌着水的塑料瓶里塞泥土砂石。 “嘿,不玩虫子了吗?”她蹦蹦跳跳地来到男孩身边坐下,身体紧紧靠着男孩。 “嗯,今天稍微没有心情。”男孩回答道,同时把瓶子递给女孩看。 “我在弄这个。” “这是什么?” “嗯......魔 第205章 三个童话 [这个小镇上的守护者?] [没错,他们年仅10岁就斩杀了将近30只魔物,比很多大人还厉害哦!] [] 转生来到这里后,已经过了五年。 这五年里我一直在想着那个人。 失去她之后,我曾一度徘徊在死亡边缘。 失意又黑暗的日子,一直充斥在我的生活里。 [很厉害吗?] [超~级厉害啊!比很多冒险者厉害哦!] [是吗啊呜。] 今天我也吃着自己做的饼干。 [话说回来,这个是谁的东西啊?该不会是没付钱拿来的吧?真好吃。] 明明吃得那么开心,事到如今才来问吗。 [不是,隔壁的阿姨送给我的。] 一个能自己做饼干的五岁小孩,那会是一件大事吧? 幸好我已经把所有证据都给清除了啊,突然想起还有一些垃圾没倒。 [妈妈,我来帮你丢掉那个吧?] [垃圾袋?可以啊,突然怎么了呢?] [想去外面玩。] 说出这句话才发现有点不对劲。 一个小孩子想去外面玩,直接去不就好了? 他们不需要任何理由去做这件事。 [好啊,小梦真乖!] [] 幸好我妈妈是天然呆,真是太好了呢。 她经常会忘记感谢隔壁阿姨,对我来说帮了大忙。 虽然有一半原因是在我身上。 [这次的饼干也很好吃呢,必须去回礼一下~] 她每次都这么说着。 [我来帮你去吧?阿姨人很好,我很喜欢。] [嗯!下次就做史莱姆饭团吧,然后送给她们!] [] 你是说那个看起来就倒胃口的玩意?虽然很好吃就对了 我拿着垃圾袋走到了外面,检查里面的东西。 做曲奇时的厨余垃圾都还在,没有遗漏之处,很好! [咦?] 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小丛林里发着光,很快光芒就消失了。 [已经这个时间了啊。] 不是第一天的事,应该就是那两个人吧。 小镇里的守护者,是有着两个人的队伍。 而且好像很有钱,至少比我家还有钱 他们的秘密基地――小丛林里总会有很多不同种类的魔法书。 我即没钱、也没办法向妈妈讨钱去买书。 一个会说出[妈妈我要买魔法书,给我钱。]的五岁小孩,怎么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妈妈,我先去玩了哦!] [哦~!] 向着屋内大喊后,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没错,每天都去偷学魔法是我的日常之一。 今天是因为做点心,所以稍微延迟了一些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吧? [好,完美!] 一名男生――被叫做小健的人,今天似乎也释放出了自己想要的魔法。 可恶我没看见。 [嗯~不是还差一点吗?] 另一名叫作小梅的女生,似乎对刚刚释放出的魔法感到不满意。 没错,就这样继续说下去! [应该要这样然后啪!才对吧?] 她对着天空比划了几下,反正我看不懂。 [是吗?我再试试看。] 好这次我要看清楚了。 和以前一样,记住了就等他们离开然后再练习吧。 [嗯首先要把大气聚集起来。] 大气聚集?难道氧气是重点吗? 应该不是吧总觉得这里的空气比例有点不一样。 大口呼吸时会感到心跳加速,在原本的世界里,这种地方并不明显。 [阿拉奥!雷!] 阿拉奥雷好,记住了。 [就是现在!] 不远处的高空发出了光芒,随后转变成了光线――直直朝着我的方向前进。 ――咦? 糟糕,我要死了。 怎么办,我也没学过防御魔法啊! 不知所措的我,只能朝天空全力释放出魔力。 拜托了!至少把防护罩做出来吧!! 这么想着的同时,手里出现了光芒――就和那道雷光一样。 两道雷光相撞,随后化作了虚无 这是怎么回事? 我刚刚放出了一样的魔法吗? [谁在那里!?] 啊,被发现了! 可恶!我也没有学过隐蔽魔法啊! 这种情况要怎么办啊!? 只能走出去了吗?就这样被发现也没什么吧 [] 上辈子不就是因为有这种想法,才会错过了许多事物吗? 突然感慨了一番。 直觉告诉我不可以出去。 [不出来的话,我就要攻击了哦!!] [快、快点出来啊!我也要攻击了!] 直觉什么的见鬼去吧,我可不想被天打雷劈啊。 刚刚用出了一道魔法,全身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不好意思,我偷偷在看你们练习] [小、小孩子?] 我们没差几岁吧? 五年其实意外地年龄相差很少哦,毕竟我的女朋友也小我五岁。 还有我不是萝莉控,只是喜欢的人刚好差了五岁而已。 [我叫作三河,刚刚看到这里冒出光,所以才来的] [你一直都在偷看吗?] [直到刚刚为止哦。] 难道练习魔法是什么神圣的事情,不能让别人看吗? 对方是小孩子,或许只是不想被人看到弱小的一面吧?和之前的我一样 [你之前也有在偷看我们吗?] [没有。] 多亏了隔壁的阿姨,让我对这种程度的谎言也驾轻就熟了。 [为什么你会魔法?明明只是个小孩子] 所以说我们年龄真的相差不多啦 这个时候要怎么回答才好呢? [我看着大哥哥学会的。] [你只是看了两遍就学会了吗?] 正确来说只有一遍,因为我是看到光芒后才来的。 [嗯。] 看来他们的逻辑和能力不成正比。 也就是说,魔法的基础不是建立在逻辑,而是在想象力上吗? 知道了不错的东西啊。 [呐,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不好,想得太远结果出神了。 [嗯哥哥,姐姐,对不起] 我低下头,用了一招必杀――来自可爱小孩的道歉! 放出这招的话,无论是谁都会原谅我吧! [道歉没有用哦!偷看是不行的,你知道吗?] 好吧,可以的。 对方只是一个小孩子,普通的社交辞令不可能管用。 明明我那么可爱。 [嗯对不起。] [之后不可以这样了哦。] [我知道了] 从结果上来看,好像还是原谅我了。 幸好没有对我放出几道忘却记忆的物理魔法,不然就要砍掉重练了啊,关于我的人生。 说教之后,他们开始面面相觑。 那副表情就像是在说[我们该拿他怎么办呢?]。 [放着不管有点可惜啊。] [嗯或许远在我们之上。] [明明是这样的年龄] [明明我们已经是天才了] 他们在说什么? [决定了,让他一起去吧。] [爸爸和妈妈呢?] [我才不管他们呢!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的吗?] 话题进展到私奔了? 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是,这么小的孩子] 所以说算了,反正我比你们加起来都大。 [不如问问他吧?] [嗯呐,你的全名是什么?] [梦,三河梦。] [叫你小梦可以吗?] [嗯!大姐姐呢?] 应该不是直接叫小梅吧。 [叫我小梅姐姐吧。] 得到了预想之内的答案。 [小梅姐姐!] [很乖~你对魔法有兴趣吗?] [嗯!] [喜欢魔法吗?] [很喜欢!因为很方便!] 特别是在斩杀魔物时,那股爽快感简直欲罢不能。 虽然我只杀过史莱姆就是了 [――小梦想和我们一起去魔法学校吗?] [咦?] 魔法学校?那是什么地方? 难不成还有普通的学校?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有两种不同类型的学校,分别培养公务员和冒险者不行了,好乱啊。 应该不是这么一回事吧。 [嗯!] 总之回答了我想去,因为对那里有点兴趣 和那个人也是在学校里认识的。 不是作为老师和学生哦,真的,只不过是高年级和低年级的差别而已。 [嗯一起去求他的父母吧?] [好吧,毕竟新学期已经要开始了,在那之前] [怎么了?] [这个小家伙知道自己的价值吗?] [对哦,我们还没有说明呢,交给魔法学校吗?] [你想让他和我们一样?] [我知道了,那么让我来吧。] [交给你了,我要先继续练习魔法,然后回去复仇!] 咦?我们这是聊到哪里了? 小健你是亲人被杀害之类的吗?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啊 [那两个家伙什么学长啊!只会欺负我们低年级的!!] 好吧,我也差不多要习惯打脸的节奏了。 [你慢慢来吧,我应该会说很久。] [太无聊的话,人家会跑掉的哦。] [绝对保证生动有趣!!] 嗯,这是竖旗子呢。 看来我要准备好度过一段无聊的时间了。 ――五分钟后。 [除了这些,他们还用了高级魔法,比如神射之剑和天使之吻哦!] [好厉害!] [实际上这些是高年级必学的魔法,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 [是这样吗!?] 对话毫无意外地进展着,我完全被她吸引住了。 [所以绝对不可以说自己会刚刚那个东西哦,魔法的使用也要按照课程来才行。] [嗯!] [不然的话就会被盯上,下场会很惨哦!姐姐甚至还被那些人呜呜。] 咦?你被怎么了? [还被他们拿走便当,然后丢进垃圾桶欸!] [这样啊。] [反应好冷淡!这样很过分吧!?虽然之后他们被老师记过,最后还停学了] 虽然不是我想象的那种事,不过这样确实也很过分。 [但是新学期即将开始,代表那些人也要回来了] [] [小健虽然可以和某一个人分出高下,但是他们都凑成一伙而且还有三个人左右。] 所以他才会那么拼命练习魔法吗? 为了保护站在自己身边的女性真是一个男子汉啊。 听她说了那么多之后,不由得也想要站在他们这里了。 如果我能帮上什么忙的话一个只会做甜点的五岁小孩,应该是没什么用处的 不如把成为一个会使用强力魔法的小孩为目标吧? [虽然最低入学年龄是七岁不过我觉得你一定可以。] 在我想着这些的时候,小梅姐姐这么说了。 这份心情是多久以来了呢? 虽然我一直都看着他们,可是才初次见面就这么相信我,还不会擅自期待着令我感到压力的人 无论在哪里,这种事都是第一次。 [小健也被他们捉弄过,说什么不要有一点才能就沾沾自喜了,你们还早得很呢!之类的话。] [才没有那回事哦。] [谢谢你小梦,可是当时周围的人也跟着一起这么想了] 我非常清楚这两个人的才能。 虽然没见过标准的魔法力道,不过他们的魔法和我比较起来完全不在同一个层次。 明明我有着地球的知识当作辅助想象力这方面不可能会输。 这次也只是因为初次练习,小健保留了要练习很多次的可能性,我却用尽全力才挡住了那道魔法。 可能这就是经验吧,再加上他们还有大量和魔物战斗的经验。 从小健现在的魔法练习来看,那些话并不只是谣言而已。 即使如此也还是输给了学校里的某个三人组吗? 而且他们也从来没说过,那三个人就是学校里的顶点? [] 糟糕,开始感到兴奋起来了。 应该是一直练习攻击魔法的关系吧,让我的个性也产生了一些变化。 那里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呢?肯定和这个只会一点魔法就被叫做神童的乡下不同吧。 真正的实力者,并不会流露在社会表面上 这是我在某场意外里学到的东西。 [我会去的] [咦?] [我要保护好姐姐和哥哥] 这句话会被当作是小孩子的戏言吧,事实也是如此。 不过现在这样就好。 总有一天,我绝对会好好守护这两人的。 来到这个世界后,我第一次冒出了这种想法。 [可是小梦的父母该怎么办呢] 关于这个,我倒是有点想法。 [你们跟我来吧!] [咦?啊,喂!小健,走了哦!] 我拉着小梅姐姐的手,朝着家里的方向奔去。 不出意料的,妈妈很快就同意了我去上学,毕竟我可是神童呢。 方法非常简单,早知道她不会让我一个人去的话,只要让妈妈也一起来就好了。 [[非常感谢您!]] 他们两人对妈妈的同意表示感谢,我也一并低下了头。 这两个人果然不是普通的10岁小孩啊。 难道说这个世界的孩子们都这么有礼貌吗? 真想让那个世界的人也学习一下呢。 [好!那么我们在一星期后就出发吧!] [下个星期吗?] 我还以为明天就可以出发呢,已经完全等不及了。 [嗯!在那之前要好好修炼哦!小梦,小梅!] [哦!] [好的!!] 当时我才知道,只有那天会有专人载送,因为是即将开学的日子。 目的地是王都里最大的学校――奥尔莉娅学院。 免*费*首*发:fadianwén.com [fadianxs.com] 第206章 猫 那是一个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的下午,而我,就在用着这么俗套的修饰语所表达的时间里,被他从充斥着我敏感嗅觉的垃圾桶旁抱起 第一天 家?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这是充斥了多少归属感的文字,暖暖的小屋,香脆的饼干,清凉的甘泉,还有还有,毛茸茸的小球, 虽然有个门里会时不时跳出一只跟我一模一样,连动作都不差的模仿着我的奇怪生物会觉得怕怕之外。 他喜欢我呆呆的望着他,因为当我望他的时候,他会嘴角上扬,做出我做不到的表情。 我喜欢他的宽大厚实的爪子抚摸过我的绒毛,很舒服,很惬意, 但是除了他,在这个温暖的封闭空间里, 我再也找不出其他会动的东西了 第二周 习惯了每天阳光洒落桌子旁,溅起五彩斑斓的流金时分,懒散的挪动身体到门口,等待啪咔的一声开门,钻进他怀里 习惯了在他腿上咕噜咕噜的贪婪嗜睡并且毫不在意的舔一下自己的爪子。 习惯了…… 不对, 和他一起从门外进来的长发淡妆,穿着清新的女孩。 我并没习惯 我渐渐后退,和这陌生的生物保持距离 他抱起我,抚摸着我盯着陌生生物的脑袋 然后放在陌生生物的怀里 我并不喜欢的,刺鼻的香味 第三月 他哭了 又是我所没有的表情 坐在地上握着电话,不断的说着“求求你别离开我”的,我所不能理解的言语 我走过去舔舐他眼角流下的液体。 好咸 是不是又换了种生活姿态呢?我不所其然的撒娇,一如往常的求食 然后放慢动作,凝视着趴在地上抽泣的一动不动的他 第三月零四天 什么是痛 一天到晚吃不到食物。 空间里充斥着浓重的泡面味道和发霉的菌味。 是不是我又回到了垃圾桶里的生活? 被“家”抛弃的恐惧感紧紧的裹着我。 才发现,他哭了,是件多么让我心疼的事情。 我偷偷溜出门,或许外面的空气会好点。 然后在草地上遇到了它 一只黑色的有着深邃眼神的黑猫, 它说它来自阿拉斯加,活了一万三千年,兜售各种魔法药,其中有幻化人形的魔法药剂 我说可以给我么?急切,希望,激动,兴奋,还有……“家” “用你余下的生命来购买,除了这药剂,还送你一天的寿命” 第三月零五天 一晚上的时间适应了这高大的躯体,柔软,白皙,还有柔黑直顺直毛发 寻到不大合身的包裹身体的布料,我尽可能的拟的像她 然后颠簸的走在熟悉的路上,打开熟悉的门 ………… 第207章 想成为我们 自从与你相遇 心中开始光亮 爱会令人心痛 安静地闭上眼 即使一无所有 即使言语普通 回忆他的时候 依旧让人落泪 恋爱是孤独孤独的心 一个人孤独孤独的心 欢乐忧伤总是 只在我的梦里 恋爱是孤独孤独的心 然而最后之日 定会被你坚实的臂膀拥抱 从此成为俩人 在你身边 我一直在等待 意识到你不在 都灰心了几次 一旦喜欢上了 为何如此痛苦 我只是一个人 如得了感冒般 现在宝贝宝贝爱 就此许下心愿 宝贝宝贝爱 在败于雨淋前 看镜中的自己 现在宝贝宝贝爱 泪的夜晚终将 欢送过往哀伤 从此成为俩人 没人知道 秘密的眼泪 能够拭去眼泪 只有 比起独自一人俩人才是完美 恋爱是孤独孤独的心 一个人孤独孤独的心 欢乐忧伤总是 只在我的梦里 恋爱是孤独孤独的心 然而最后之日 定会被你坚实的臂膀拥抱 从此成为俩人 第208章 逐梦录 “那一抹光越来越近,就像发现了食物的恶狼一样窜来男人低着头,下意识的握紧了自己的佩刀,却转身满脸堆笑:儿子,一会我这把工艺刀一出鞘你就往回跑,去你妈那,你爹待会要他们这群家伙演戏。 “嗖”光线和箭一样射来,男人将佩刀一甩而出,幽森的雾气使得这把刀在白昼依旧能散发出那么夺目白光辉,甚至压过了那些恶狼般的光。 那被被称作儿子的男孩果真听他父亲的话,两脚在地上蹬起飞尘,发起疯似的向目的地跑。背后不时传来利刃刺入胸膛的声音;一种类似于人与动物之间的声音传来(。不过他也能明白这是生灵的衰噱。但看起来四周的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 他鼓起勇气回头看了眼,却看到无数黑影在男人身旁,男人右手握刀,挥刀之势暴如雷霆。血色早已溅满了他的西服,他不经意间摇头看了一眼儿子,却猛然发觉一只从天而降的黑影俯冲直上,不!不只是那边,自己头上乃至整座城市的上空。都被成千上万的黑影笼照起来“已经来不及了吗?”男人呆望着天空,左手却抽出一把银纯制的波斯弯刀。不是上世纪某炼金大师的封官之作,上面镶着古老而神秘的纹路。“儿子把那镜子扔出来,看什么看,不是给你说过吗,不该看的东西别瞎看,要真想看你老爸那电脑备档里要啥有啥,快跑。” 男人都到这时候了还在说笑着,但他握刀的手却没有松懈半分。虎口上的青筋在不断跳动,寂静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变大起来噼里啪啦的砸到坚硬的沥青路面上。男人狠狠地将弯刀甩出,刀身没入地旁的积水。 男孩就在这时将飞镜子扔在黑影旁,“嗖”波斯弯刀直接贯穿黑影的胸膛,浓腥的血液溅到他的身上。“该死,又会被那个女人骂自己不中用了。”男人笑了笑,冲着儿子的方向挥了挥手,用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苦低喃“撒由娜拉”。 男孩蔚蓝色的瞳孔猛的收缩,不仅仅是因为他看到了父亲的口形,更是因为在男人的身上突然冒出的一簇烈焰:在雨水中犹如收割生命的死神,但他已来不及了,弯刀上的纹路闪了一下,“咣”银色的五芒星阵出现,他在原地消失。或者说,就像他从没来过这个世界一样,而男人最终独自立原地。 每个人心底都会有属于自己的那束光,凭着光,人们才不会在黑夜中失却方向,但移羽尘清楚的知道属于自己的那束光泯灭在了2010年的那场绵绵不休的雨中...... ? ?? 很久以前写的,在别的平台发过,蹭蹭热度。 第一章 “喂,别挡道,让开些啦,耽误了我的动漫谁负责。”穆羽尘推开拥挤的人群咧着嘴说到。今天是他十七岁的生日,他准备好好享受一下,阳光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毒起来穆羽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哎呦,烫死了”可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群就像没看见他一样,照样热火朝天。没有一个人看向这个忽然大叫的毛小子。该说的热火朝天的热火朝天。而本人更奇怪,瞎叫一声之后就又蹦哒的走上归途,就像刚刚那个场景他根本没有看到一样。 但是他忽然停住了,像什么东西拌了他一脚一样,他的眼中不知什么闪了一下,在他的眼中,他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部幻灯片,此时此刻,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没有一个映入他的眼帘,却有很多零星的碎片在脑海中游荡。[”该死,穆羽尘狠狠的拍了一下脸“都已经结束的啊,就不要再纠缠不放的啊!”他将双手揣入兜内,像是逃离什么人似的离开了这里 “太阳依照旧像一个巨大的圆盘一样挂在天空,阳光抵达之处金光灿烂。身才曼妙的女子顶着遮阳帽,像一幅美丽的画,但此时“画”中的女子却在墙后面看向穆羽生的背景像个跟踪狂,“002,我说会不会搞错了?怎么会是他那样的人?难不成未来的人类救世主是个废柴?”001“不可能的,我小时候还以朋友名义调查过他,说实话他挺招人喜欢的。”电话那边也是个轻快的女声。“可你知道吗了那个所谓很招人喜欢的家伙盯着糖葫芦瞧了10分钟,我都差点以为他要扫荡了。”女子将无线耳机察了塞,其实这不能怪她。如果她离穆羽尘再近五十米就能看清从他眼角滚动下的泪水。不过这又能怎样?让我她认可一个会为食物流泪的废柴?真是扯。她眯了眯眼,“喂,你是不是骗了我什么?” 出乎意料的,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但还是叹了一口气:“好吧,我说谎了,他有时候很黏人一点也不讨人喜欢,可他沉默的时候还是很帅啊, “给我正经点”这边的女孩真的挫败了 ,如果现在她能回去,她一定把意大利面扣到她头上。 “安啦,按原计划执行就可以了。” “嗯”女孩点头。 “还有一件事”对方忽然说道 什么?女孩以为她要把秘密告诉她, “虽然我知道你很饥渴,但可千方别对他出手哦。偷偷言诉你,我俩定过娃娃亲的了对方贱兮兮的说 “滚!”,女子孩气急败坏的挂掉电话心说老娘怎么会看上废柴,除非自己瞎了眼,但不知怎的,脑中突然回忆起穆羽尘在街上大喊大叫却被人像空气一样忽视”。“他应孩,很没有存在感吧。”女孩轻声的说道,看着挂在脖子上的相机。上面有一张刚刚抵抓拍的照片,照片上男孩缩着身子,凝视着那糖葫芦摊,对面有一对父子,父亲心疼的从钱包中掏出钱,应换是私房钱吧,给男孩买了一串糖葫芦。照片上的一切都是这么灿烂,就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一切,都那么虚幻。 穆羽尘警惕的向后扫视一眼,他的小臂上肌肉瞬间鼓起,但是一点用都没有,因为那个人是从天而降扑向他的,在一瞬间他就被人套在麻袋里,被人麻利的扔上车。穆羽尘满脸黑线,心想都什么年代了还用麻袋绑架,最起码也应该拿吧水果刀然后逼着他脖子说打劫,钱留下了难不成是当人质?可自己的老妈现在在马尔代夫旅游,现在打电话说不定她只会说一句那留个全尸吧,说起来有今天怎么这么背啊? 穆羽尘开始了无厘头的胡思乱想,他总是这样,遇到什么事就不由得想到各种各样的结果,幸运的是他很乐观,车子在一阵轰鸣声启动了,穆羽生从后座上滚落下来,他根本没有料到自己上的是辆跑车。但就在他此呲牙咧嘴时他发现麻袋后面根本没有系死,只是刚刚神游没有发现,他双臂发力挣开了麻袋。重新坐回坐位上,因为刚刚他发现,对方好像知道他不会跑掉所以才会用麻袋绑架。 驾驶座上的女孩侧头看过来,绝美的侧颜在移羽尘的眼中显现。让他不自党的有点敬畏因方她的目光中含着审判。“我。我是良民”烂话就这么脱口而出。女孩将头偏了回去,声音慢散“你是良民,那我不就成太君咯。”她灵活的摆动方向盘,时球170公里的跑车在她手中就像大玩具。太君息怒啊呸美女息怒,您看我就是好市民吗,就放我回去吧,圣杯战争还等着我回去看呢。 “哼,息怒,我还是头次见到被绑的跟绑匪谈条件,也别叫美女,听得怪瘆人,我叫苏陌,穆羽生摇头看向车外,一幅很深沉的样子,其实他是想知道这时候跳车会不会摔成肉酱。 窗外除飞速倒退的树什么也没有就算有也没有人会来管他,他就是一个没有存在感的人而已。 苏陌瞟了一眼后视镜,突然觉得妞在电话中说的并不是他在沉默的时候很帅,而是在沉默的时候很吸引人,在他身上,或多或少都能找到自己的影子,现在自己也被吸引了。“开车啦,看前面。”穆羽尘不耐烦的嚷嚷。他根本就没抬头看,却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苏陌愣了一秒钟发现自己前面真的是个急转弯,她双手猛打方向盘,左脚急踩刹车,车轮在柏油路面上留下青黑色的划痕,布加迪威龙以完美的姿态躲过了被撞的稀八烂的命运,但她的心仍碎砰直跳,毕竟刚刚于死神擦肩而过,可苏陌心里很不平衡。她呲牙说:“姐我刚才玩的是漂移,没别的,就是炫耀一下而已。” 她摇头看向穆羽尘,想看看他什么表情,可这家伙就是一幅你撒谎,不要脸的表情,她觉得自己眼花了,决定摆过去再看一遍,但当第二次摆头的时候这家伙扬了扬眉,一副关我鸟事的样子,这次苏百可是真的怒了她在心底已经经算好今晚要怎么收拾他了。但同时,她意识到穆羽尘忽然不满嘴跑火车了,安静的像是换了一个人。她踩住了刹车,也安静的对他说:“到了。” 第二章 穆羽尘跟在苏陌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他抬头仰望,发现这个地方如同城堡一样美丽,欧式的建筑风格在中国内地出现。 ”看来面前这个女孩不简单啊,不过他看到苏陌依旧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背影又马否认了这个想法。 已经是秋天了,过道两旁的树纷纷掉落。留下满地的金黄色,他们就踩着金黄色的落叶,像赴行战场的将军一样行走。终于在被苏陌第n次带错路时,穆羽尘无奈的说“你要不就用gps导航来找到接应人的位置吧。” “切”苏陷不屑的笑“我们走的路线,踩的点连成的线就像一把钥是5条路就有5把钥匙。诺,它开了。” 地下果真出现了一个通道,他们走进去,两侧的火把人依次亮起,穆羽尘才发现墙上全是上古时代的壁画。但他一会就不看了,因为他进入了一个房间。“好久不见,羽尘”熟悉的声音回档在他的耳边。“兰陵?” 穆羽尘试探性的问,不过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倒悬在房梁上了。丫的,他被陷阱捉住了,“哼,活该”但很快她也高头不起来了,一阵风把纸刮到她脸上,她拿开一看,竟是三碟意大利面的订单,这算报应?还是心想事成? 今天意大利面半价哦。兰陵微笑,双眼弯成月牙,望着倒悬着着的某人“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就当长寿面拉,你知道,我厨艺很差的”她说着蹲下身用手捏他的脸。 “生日?”像是时间倒流一样,男孩脸上那些刚毅的线条似乎又变的柔软起来。穆羽尘吸了吸鼻子道“那先放我下来,我这样怎么吃。”他看了一眼呆在一旁的苏陌:“喂,走光了。”倒立的视角正好让他看到裙底的一抹春光,苏陌手甩刀斩开了绳子,穆羽生借势发力旋转180度,安全着地然后急切的向客房走去。 苏陌一脸懵逼,愣在那里,兰陵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狭笑,是一是觉得这人有点精神错乱,苏陌点头,像他这样的人不是被鬼附身就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了“不是拉”兰陵大笑,“羽尘就是这样的人啦,你只要给他一点希望他就能没皮没脸的话下去,吐槽不断,可当他感到一点希望也没有的时候,他会变得异常冷漠。因为再怎么抱怨也不会有希望,再怎么抱怨也只能让自己更加绝望。 她摆头看着狼吞虎咽的穆羽尘,双眼迷离。“其实挺好的,给点希望就能活下去,不觉得很好养吗?”苏陌挠了挠头,心想自己怎么就把他搞绝望了,倒是穆羽尘后来搞的她有点挫败感。 或许是嗅到同类的气息吧,同为狩猎者,直觉让他感到这是一条不归路,就像猜到她想什么似的,兰陵淡淡的说“奥,挺有趣的,我觉得我们以后有东西玩了”苏陌笑道。“不,不会有趣的”她轻声说,“你与他相处越久才会发现,他孱弱的身躯下隐藏的莫大的悲伤,那些不真实的笑,其实都是些僵硬的肌内控制的罢了,他的内心,你感觉不到。 苏陌一听心说:“我非感受他的内心干什么,但她此刻说不出一句话,脑海中不断浮想起男孩蹲在墙角的景象,她忽然就明白了,穆羽尘并不是看糖葫芦,而是看着那对父子想到了什么。“他也是个很寂寞的人啊”。她抬头看向大快朵姬的穆羽尘,心中似乎有一滴水在水面击起美丽的涟漪。“这样也不错”她想。 “嘀嘀嘀嘀”兰陵的手机响了,她边打电话一边推苏陌去客房,免得那小子把三人份的都填进自己肚子里,女孩们推操着走进客房。兰陵挂掉电话,大喊:[我要成富婆了,“冷静,冷静”苏陌按住她的肩膀,用眼角的余光示意穆羽关掉灯,穆羽尘在此刻吞掉最后一口意大利面,伸出头舔了舔嘴唇:起身关掉灯。一瞬间,屋内漆黑一片这边来,角落里传来轻快的女声。 声源处闪火乐着蓝色的微光,穆尘犹豫着上前摸索。到头被人一把按在地上。“尘,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今天过完生日之后像小时候那样洗澡。第二是收拾好东西去执任务就像以前一样。 穆羽尘似乎看到了兰陵那张小巧精致又古灵精怪的脸,两眼眯成月牙,活脱脱一只野生笑面虎,要是选第一个肯定还没还得及脱衣服就被按在浴缸里淹死,可第二个选项自己也不想选,奇怪的是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能不选吗?”他弱弱的问[收拾收拾; 8点出发。”兰陵将一把刀插进大理石板里就像刺穿一张白纸一样。穆羽尘突然不说话了,兰陵压跟就没有给他留后路,那把刀将整座房间照的亮如白屋,复杂又神秘的花纹遍布刀柄,刀身长约半米有余。它就立在这里,就好像给穆羽尘这头倔驴立上一个木桩一样,被一条看不见却也剪不断的线栓住了,自它出来的那一刻,穆羽尘就清楚的知道,他逃不掉了。 那最起码与你俩的意大利面得让给我。他忽然改口,“那当然了。”兰陵笑着拍着他的头“到时候别说是意大利面,满汉全席都随便选。”两人的欢呼声回荡在屋内,苏陌没有理这俩活宝去收拾装备了,她曾经是一支十万人的的将军,不过现在,却只剩下了她一人。 穆羽尘膘了一眼苏陌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不由得忘了正在咀嚼的意大利面.兰陵手握平板两指向两方延伸,不知名的地区被放大了几倍。“就是这里,木尔多要塞被抹杀的有两人,是一对兄弟,他们至今为止已经屠灭了三个村子了,有几成把握?”苏陌问道“三成吧,对方可能拥有禁忌之力。不过”兰陵看向睡得和死猪一样的穆羽尘说道“有了他我们就有十成把握了。” “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 苏陌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倚着沙发睡了过去。兰陵默默的拿出两床绒被分别盖他们身上也闭上了眼睛,听着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奇怪,第一次,她的午觉睡的那么踏实。 第三章 粉红色的闹钟响起,却没有人来关。这间屋,不,是这座城堡的主人此刻正在赶往木尔多塞的路上。 穆羽尘两手交相伸进袖子,缩着脖子左顾右盼,而两旁过道上空无一人,似乎他昨天见的那些人在一瞬间蒸发,兰陵在一旁笑着店起脚用为他围上一条围脖,她白哲的小手将围脖在他脖上绕一团又一圈,最后打了一个漂亮的结,这时穆羽尘却没吐嘈他似乎感到什么~不对劲 “嗖”利刃刺穿空气发出尖锐的响声,刀峰上闪烁着逼人的寒光,一把一米有余的长刀飞射而来。穆羽尘眉头一皱,单手抱过兰陵向左边跳一大步。长刀贯穿入树中。“谁?”他怒喝。 “哗,哗”灌木丛里涌出一个人,身高一米八左右,满身血污,手中拿着外一把长刀,他眯着杀的发红的双眼,摇摇晃晃的他走来“什么东西”苏陌伸手掏出沙漠之鹰却被兰陵阻挡,只见她摇了摇头,“难道就不想看看新人的表现吗?” 穆羽尘已经把波斯弯刀握在手上了,他给这把刀起了一个名字“秋水”说起来,应该和那个秋天的雨幕有联系吧。 他躬身猛的一跃,如同一头正在向猎物挥爪的雄狮“咣“金属刀刃猛的碰撞在一起,击起零星的火花。穆羽尘重新举起秋水斩下。“咣咣咣”挥刀!挥刀!再挥刀!每一次都是冲着对方的脖颈,但每次这个人都能格档,刀锋在空中留下数十道缭乱的弧线。 两人突然停战,各自向后退数十米.狂风袭来,穆雨尘额前头发吹的飞起“尘?”那人颤抖的说道“是你!怎么会是你!你不是说就算世界没有人相信我,你也会抓着我的手永不分离的吗?事到如今…… ”身高一米八的,被称为杀人不眨眼的凶徒喝斯底的咆哮着。眼角滑落着不知是泪还是血的液体,那把沾满上百人血液的刀被他握在手里,全身颤抖着说“事到如今连你也不相信我了?“相信什么啊?”穆雨尘心想大哥你刚刚才出来,以前也没你在那个书摊摆出来卖小黄书哎。话说你相信我是吗?可我们我从开始到现在满打满等也才拼了几分钟的刀而已,而且招招致命,不会又会打不过装傻吧”,穆羽尘满头黑线,但当着他看到那人哭的,难看道极点的脸点后,又愣在了原地。 “老王你不懂,所得孤独,其实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承认。”话不由自主的说出口,但他的记忆中其实已经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就像是很老很老的绅士。 第209章 纳斯哈格之民 *采取了《d agent》以前的一些废案,可以讓我心情放鬆起來。毋庸置疑,其實我是先從日常開始寫作的,後來路子走歪了...(哭) *重新编成的新的世界观,所以会在里面看到一些熟悉的影子。 *仅当作练习用的作品。 *納斯哈格次大陸上,「保護區」中的少年少女在返校途中,無意撿到一名昏迷的紅髮女孩......自此成為了她的爸爸媽媽??!以古怪家庭開始的日常故事開篇啦! 序章晓之侵攻! “川島時!!從昨天開始我就跟你說了……很多遍很多遍很多遍!不要隨便進我房間翻東西!”像母獅子一樣發威的金髮女生攀著男生的手,試圖將他扯下來,“這樣超沒有禮貌啊!” “妳放什麼屁……這原本可是我的房間咧,把書搬過去又有什麼錯……喂……!別亂動,快放手啊,我快保持不了平衡啦!!” 與之年紀相仿、黑髮的川島時踩在椅子上哇哇亂叫,右臂抱著一摞書,左手卻被對方抓住,導致整個人搖搖欲墜。 最後難免雙雙摔倒。 “哇啊……我可去你*的,疼死人了……”兩人稍有時間差地拍在了被褥上。雖說這比摔在地上好,但顯然站在海拔更高的阿時受到的衝擊更重,“妳就不能安分點嗎,法爾瑞特·維納!” 在四月中旬的某天中午,保護區“傑瑞一號”的邊陲小鎮裡——並不算繁華的加薩橫街邊上一間普通的民宅當中,正上演著一場鬧劇。 “啊——啊!!!”“別一驚一乍的了……噗噶!!!”慘叫中的少女伸腳把阿時踹到地板上面去:“你這變態!快離開人家的床!嗚……要嫁不出去了……” 就這腳勁……也別想著有人喜歡妳了,幾條命都不夠用,快省口氣吧! 阿時捂著被狠踹的肚子狼狽爬起來。 法爾瑞特扶正自己的白框眼鏡,紅著臉坐起了身——應該是惱火的標誌,狠瞪著阿時,最後深吸一口氣叫道: “哥!!我要馬上換鎖!!” “欸——!!!好喔!!” 樓下卻只遠遠傳來敷衍的回應。“說~真的啦!誰知道時以後還會擅自進來多少次啊,一點也不擔心親妹妹的貞操危機是嗎!” 法爾瑞特“蹬蹬蹬”地跑下樓,而罪魁禍首則大喊澄清:“泰勒,我可沒做過這種事,別聽她胡說!” 在樓梯上走到一半的她回頭冷笑道:“你看他是相信我這個親妹妹呢,還是相信你這寄生蟲住客啊?” 糟!聽起來對自己極度不利!我居然被威脅了! 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阿時也跟了下去準備作出必要的解釋。 這是一個“二元”的世界。 若果不存在平行世界,這就是我們所能接觸到的最神秘莫測、最無法解釋的次元了吧。但對於原住民來說,這只是早已烙印在腦海里的一個既定概念而已——因為人們是不會輕易對自己所在的世界有不必要的懷疑的。 這能否給予原住民“無知”的非議呢?恐怕這更是一件無意義的事。尊重其認知是基本。 言歸正傳,世界的佈局,名副其實地分為了兩部分。 傳統意義上的國家、聯邦沒有了明確的界限和釋義,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兩種區域——零星分佈在全世界的各個“保護區”和餘下的“通常區”。這麼說其實頗不嚴謹,由於“保護區”是人為建立的,它強行分割了整個世界,賦予了餘下區域“通常區”的名號,實在是有違自然法則,但這只是傳統觀念下,人們做過的又一件尋常的“破壞”而已。 各“保護區”直接等同於國家,而建立的目的除了理所當然的政治理由,更值得注意的,是從“通常區”的危險中保護本區的生命。 沒錯。“通常區”有著威脅人類生存的存在。惡劣的環境、兇殘的魔獸等均能帶來死亡,它們撕裂血肉、吞噬靈魂,人類已經無法安然地在這些區域生存下去,只得另外建立宜居之地。 “保護區”應運而生。 而“傑瑞一號”便是其中之一,坐落在“納斯哈格”次大陸的東部沿海,與相鄰的“傑瑞二號”是同盟關係。稍大的“一號”擁有450萬平方公里的陸地面積,已經是次大陸上第一廣闊的區域了,經濟實力也並不難看。 然後,這兒有普通生活著的泰勒一家。 “哥……你在做什麼?” 法爾瑞特強忍著怒意,嘴角抽動,看著眼前這一幕等待回應。 阿時見狀則忍不住笑了。 “乘涼~啊……噢,對了,妳昨天下午才來這裡,所以不知道——夏天的時候我習慣這樣做。” “才幾年沒見,你似乎變得有點神經。” ——略微年長的金髮男子只穿了條褲衩,大開冰箱的一扇門,坐在跟前享受人工的涼意。 “哇……妳的嘴巴也變得好毒啊!妳以前是這麼嚴格的嗎?”說話時還帶著霧氣。 “我想任誰看到敬愛的大哥做出這種如此丟人的行為,嘴上都不會有有所保留的打算。” “那麼,這就是妳丟下的哥哥嗎?”阿時開玩笑地作出“將一件物品搬到另一邊”的動作。 “……以平拋運動丟出去的。我不認識他……請清理掉吧。” “超過分!!” 法爾瑞特的腦袋痛了起來,很明顯是不可靠的哥哥導致的。她按按太陽穴,將話題重新拉回來:“你可是比我大六歲的啊……先不管你這個,我要換門鎖。” “為啥?雖說也不是不可以……好多餘。而且他之前已經換過一遍了。” “我現在的房間本來是這位仁兄的,對吧?”插科打諢夠了,法爾瑞特正式對阿時發起訴訟,“但就算已經提前清理掉他的東西,他還是大搖大擺地進來拿剩下的!” 阿時聽罷聳聳肩:“還有剩下的那當然要回來拿,老實說我現在被迫搬到雜物房,可不樂意啊。” “隨意闖進妙齡少女的閨房,我不報警就算不錯了!麻煩你現在就將東西搬清搬淨吧!” 泰勒睜開半瞇著的雙眼,挑眉看著阿時,進行無聲審訊。 “好好……”阿時單手擺出投降手勢,“泰勒,我發誓絕對沒有做過相關的性騷擾行為,和換鎖是兩碼事……” 也不想想這是誰造成的啊。 “當然啦!就你這破膽子,怎麼敢做這種事……被清子知道就有你受的咯!”此時,他們身後突然冒出清脆的女音,兩人回望,才發現一位米黃色捲髮的女子不知何時起就在廚房了。 “午安……包租婆。” “你想死嗎,一見面就這樣稱呼我?” 跟高挑豐滿的法爾瑞特不同,稍矮而消瘦的女子笑瞇瞇地揚起沾了油彩的拳頭,像是要準備痛揍阿時,同時也注意到法爾瑞特的存在,疑惑地眨了眨眼:“嗯……妳是哪位?” 被稱作“包租婆”,那一定是老哥的戀人吧?泰勒將房間出租給阿時,那他自然是房東了。不過從來都不知道他居然有女朋友了。 “難道……是你偷腥?” “嘿!昨天我才跟妳通過電話解釋過的啊露希!她是我妹妹,從昨天起在我們家住!別這樣指著我……” “您別胡說啊!” 名為露希的女子不以為意地打了個呵欠:“其實我記得的啦……只是玩一下嘛。” 少來了!三人同時在內心吐槽。 “我是露希·帕爾薩,”她微笑著伸出那隻髒手想要和法爾瑞特相握,不過看清形並不能如願,“是你哥哥的未婚妻。怎麼稱呼?” “法爾瑞特·維納……咦!未婚妻?!”法爾瑞特縮開手,驚訝地望向那像個智障兒一樣癱在冰箱前的泰勒。 “怎麼啦?!有什麼好奇怪的!離家都這麼多年了欸!” 露希察覺到自己的手不太乾淨在尷尬地笑著。“我是昨天下午來到這裡的,已經事先跟哥說好了喔。”“歡迎歡迎!終於有小妹來這裡啦!” 看到此時一片和樂融融,像個局外人一樣的阿時嘆了口氣:“……全家都是黃頭髮呀。”無聊地吐了個槽,轉身就回法爾瑞特的房間搬東西。 露希看著他的背影,歪了歪頭:“對了,阿時,你過來一下……”邊說邊從裝滿畫材的大布袋裡抽出一個素色的信封。法爾瑞特剛才沒注意看,原來露希還拎著這麼一大袋東西。 “怎麼啦,真的要打我嘛?開玩笑的,”阿時打著“哈哈”,“難得從攤位回來,有什麼好關照啊?” “平時就叫你們多注意一下信箱,這有一封給你的信……嗨,搞什麼!”露希手中的信封一瞬間被爬起來的泰勒鉗走,被看到信封面。 “不禮貌哦!這可是給阿時的!” “蛤?真是我的?什麼年代了還寫信……” “有什麼差,我又不會看裡面……”八卦的泰勒被露希敲頭。 阿時皺著臉,上前想奪過來,誰知道泰勒念了出來,使他當場驚得動彈不得:“曉?等等,我好像有點印象。” “噢……那個紅髮的女孩??”露希豎起手指,說出了關鍵性的語句,“我記得之前在清子那兒住過的……” 給我!!阿時趁此機會一把奪走,連忙打開信封,顫抖著拿出裡面的信紙開始默讀,然後很快地,他將整個信封連同信紙揉成一團,奮力扣到了廚房邊的垃圾桶裡。 眾人都有點不解。“怎麼了嗎?”泰勒彎下腰瞥了瞥阿時懊惱的樣子,“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嘛……” “我問你……今天是幾號?”阿時莫名其妙地問道。“八月二十六啊。”“信的寄出日期是四天前,那傢伙從‘緋丘五號’寄來的,那麼……估計就在今明兩天她會回到來……嗚啊啊啊啊!!!” 話還沒說完,門鈴就突然被按響,並且伴隨喊門。 這下子嚇得阿時當場蹦起來,冷汗直冒。法爾瑞特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說著“我先從貓眼看看吧”,就走到門口開始觀察。 “別衝動!” 驚慌失措的阿時頓時在客廳打起轉來,還發出絕望的哀嚎。而且妳怎麼這麼積極啊! “完了……!怕不是說什麼中什麼,那個麻煩鬼真要回來了嗎!!!” 啊啊……看著就熱。 這是每一個路人看到後,內心不由得浮現的第一個感受。 當事人似乎滿不在乎的,在暑氣籠罩的人行道上歡快地奔跑著——背著大包袱。從身體曲線來看,那是一名女性,大概在十六七歲,首先令人感到不舒服的,是在這種天氣頂著一頭深紅色的長髮,還一直延展到大腿。其次雙眼前的劉海也過長,導致只看到眼睛以下的部分,但從餘下的這些位置來看,她的確是在傳統意義上,一個非常可愛的傢伙。 最後,是一看就知道是其他保護區風格的薄荷綠連衣短裙。強烈的對比色說明著此人的常識和審美稍有缺失。 隨著奔跑時的幅度,劉海輕盈揚起,鵝黃色的眼眸若隱若現。“我記得是在這邊……!”她自言自語道,隨即拐進了某條巷子裡,頓時感到一陣陰涼。 “爸爸媽媽過得怎麼樣呢…………想快點見到他們!” 狹窄的小巷裏,數輛自行車與她擦肩而過,驚險至極,人們紛紛留下責備的聲音。但她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終於再次踏上暌違已久的故鄉,內心的躁動完全不把他人放在眼裡,甚至是在呈指數級別飆升。 兩年前為了拓展見聞,離開了這片土地,如今是約定之日的到來。 在陰鬱的濕氣中穿行而過,跑出小巷子後便是目的地——加薩橫街。 “我——回來啦——!!!” 女孩根本沒有考慮他人的感受,在太陽底下擅自喊出自己真正的想法:沒有比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更令人興奮的事了。 “為什麼啊…………雖說不會隨便開門,但也不需要這麼警惕吧?”法爾瑞特按住貓眼,向驚慌過度的阿時擺出疑惑的神情,“是一個紅色頭髮、髮型也很特別的女孩,不過我看不清她的臉。” 我就知道是她!饒了我吧!!阿時想要逃避什麼似的,拔腿就想往二樓逃。 “爸爸!開門啊!” 門外傳來超驚人的發言。一瞬間,露希目露兇光,直指無辜的泰勒。“怎麼可能跟我有關…………畢業之後我不是一直跟妳在一起嗎?”“說得倒是有道理…………” 那麼,既然不會是泰勒的問題,這個女聲的主人是要找誰呢? 眾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聚焦在落荒而逃的小伙子身上。 “爸爸,是我呀!曉!你有收到我的信嗎!”這句話使他的腳步變得遲緩。 這就說明所謂的“爸爸”就是阿時。 “不行不行,先不管怎麼樣,”泰勒急忙穿好衣服,示意法爾瑞特先走到一邊,“再這樣喊下去,鄰里對我們的看法可能會變得莫名扭曲吧?” 未雨綢繆,為了避免這種不必要的事態發生,露希也點點頭。 不過是一個不速之客,還是一個女孩子,估計不會有什麼問題,先放進來看看有什麼事再說吧! ——! 可惜事實證明,這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門縫才剛打開,外來侵略者便急不可耐地用力推開門,導致門狠狠地撞上了泰勒的額頭,踉蹌了幾步。隨後,像疾風一般的“紅”,就這樣肆無忌憚地突破了第一道防線。 法爾瑞特在旁說不出話,嘴巴也合不攏,或許是反應遲鈍,而露希雖然看不清這團深紅旋風的真面目,但也做好了準備—— 就是一把將阿時拽下來當擋箭牌。 “哇……!”剛踏上台階的阿時在剎那間又回到了原地,某個頭髮沖天的劍士曾經也經歷過(*),他被露希伸直雙臂按住肩膀,推到了前面。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間。 暴走的深紅用力在地上剎車,恰好停在了阿時面前。 “…………”看著她的髮旋,阿時一臉黑線。 “咦,咦……這雄偉的褲襠,莫非是……”紅髮女孩低著頭,看著不該看的部位,最後驚喜地抬起臉,“是爸爸!哈哈哈!” “哈哈哈什麼!請不要說出這麼容易令人誤會的話!麻煩妳將其他特徵刻進dna裡吧!至少是面孔!” 太陽穴冒出青筋的阿時緊急連發吐槽。 “啊哈,川島時!好久不見!”“怎麼又突然給我稱呼全名了,真是有夠隨心所欲的。”阿時沒好氣地延續行為,“什麼事啦……妳回來的目的是什麼?” “為期兩年的拓展見聞之旅!”曉努著嘴,“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所以我回來了!” “敢問妳就只學到了用齷齪的角度來辨別人類的技巧嗎??!” 哇…………耿耿於懷。三人再次不約而同,不過這次是說出口了。真不愧是一家人。 “……阿時你不希望我回來哦?”抬起臉、輕咬著嘴唇的曉眼眶濕潤,隨時要來一場哭鬧的預兆。這個變臉還真變得快啊……“我沒這樣說吧……沒有這回事。”阿時尷尬地撓撓腦袋,猶豫著將手撫在她的頭髮上,稍微摸了摸,“只是有點驚訝……” “騙人喲!”仍然攀著阿時的雙肩的露希,從他一側的肩膀上方探出頭,“剛才還說對方是麻煩……唔!!”她只說到一半就慘遭封嘴——阿時無奈地摀住她的嘴。 到底為什麼是“爸爸”啊???絕對不可能只有法爾瑞特有這個疑問。 曉像小動物一樣享受“摸頭殺”,蹭著阿時的手,不忘問道:“那媽媽呢?媽媽在哪?”然後左顧右盼起來。各方面的而言,給人都是一種“小動物”的第一感覺。 如此嬌小的身軀還留著不便行動的長髮,真不知道這樣有什麼意義。但從整體來說,仍然非常惹人憐愛,尤其是加上了眼淚攻勢,如果是戀人的話,還巴不得將她整個抱起來好好疼一番。阿時面對著她也有這種衝動,只是曉對於他來說真的就只是“女兒”而已。 原因在於…… “那個,打擾了……泰勒先生。”“咚咚”地,這時有人在大開的鐵門上敲擊著。 被指名的泰勒見狀,笑道:“……歡迎啊,清子妹妹,有什麼事嗎?” 大門前站著一位穿著居家寬衣的黑髮少女,似乎正無端反省著自己是否過於冒昧。 她的出現本該可以將這古怪的局面扯開一條縫,但事實上卻是雪上加霜。 “我貌似聽到我女兒的聲音了……所以想下來確認一下……”少女——伊波清子十指交纏,在身後扭捏著,很快也發現了曉的存在。 清子和她媽媽住在三層的另一個單位,平日鮮少會因為某些事而登門造訪。 曉也在同一時間回過頭,臉上再次掛上欣喜的表情:“哇啊……是、是媽媽呢!” “真的是曉嗎!媽媽好想妳啊!!兩年了!” “我也是啊嗚嗚嗚……” 兩人抱在一起,曉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場面真是十分溫馨……開玩笑的,讓人極度摸不著頭腦才對。 媽媽都出現了……?! 這家人全都因此再次陷入混亂狀態。而阿時則在原地臉紅耳赤,目光往四處飄。 哎呀……看來要好好問清楚才行呢。 露希和法爾瑞特的八卦之魂正熊熊燃燒,當然泰勒也不會例外。 是事件的味道! 第一话(上) ……好冷。 直觀的不舒適感令阿時不由得睜開了眼。“我怎麼睡到了這裡了啊。”仰躺在因空調溫度而變得冰涼的地板上,他的心情在起床氣的加持下跌到了冰點。 扶著床沿,阿時極不情願地爬起,冒險地扭動自己的腰,最後這一套簡單的身體運動以發出類似放鬆的聲音後告終。 “一大早真是晦氣。”他自嘲道,苦笑著更換著衣物,將被磨損得幾乎失去表面圖案的睡衣換成了白色襯衣和黑色長褲的校服搭配後,就打算去簡單洗漱一下算了。 拉開窗簾、讓生命之光鋪上房間地板的同時,他意識到:是啊,今天又是新的一學年開始了。但正要步入高二的川島時仍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丟人地將這份頹廢的氣息持續發散出去,彷彿在說“饒了我吧——” 總覺得今天又會展開些什麼倒霉的劇情。他一直堅信早上的運氣會影響到一整天,而且還是用這種三流都算不上的占卜方法——但本人稱還挺準的。 在他想這些事的時候,房間門外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 “搞什麼,大清早的就不得安生。”阿時吐掉口中的泡沫,感到納悶——照理說,這時候整座房子的主人們應該都還沒有醒才對。 “……我認為這樣不太合適,還是不要了吧。” “有什麼關係,那傢伙可是寂寞得很……可以啦。” 欸?我嗎?我怎麼了?一連串的問號從耳朵兩邊往外冒,覆蓋頭頂。而且你們的聲音也太大了吧,絲毫就沒有想掩飾的意思啊! 阿時暫時不想去理會這個事,抄起毛巾就繼續刷臉。而且他也聽不太清楚是誰,不過在朦朧的記憶中捕捉到了些許印象,恰逢回到門前時,門把手就被轉動起來—— “唔???”阿時記得自己明明鎖了門的,無定型的印象在腦海里重塑起來,還捎帶了另外的必要的記憶,“伊波清子?!” 像是回應他的猜測一般,門大開之後,黑髮的少女被人從後面推了一把,令川島時的疑惑得到解答。來者踉踉蹌蹌地邁著步子,好一會才站穩,緊閉著眼,就這樣筆直地站在阿時的面前。 “不要喊我的全名!討厭!”但嘴巴上貌似有一些指示性的話語說了出來,和她現在僵硬的姿態甚是不符。 “不……這種事怎麼樣也好,倒是妳們在做什麼?”阿時並沒有注目在清子的身上,而是繞過她,來到門前審問另一名犯人,“請給我個答案吧,包租婆。” 攥著鑰匙的金髮女子聽罷,似乎不是很高興:“說了多少遍不要叫包租婆了,你今天是要連掛兩項罪名嗎?” “我認為在定我罪之前,你們應該要好好解釋這是怎麼回事吧!”阿時則趁她不注意,一把搶走了鑰匙。 “嘿,那是我的!”女子伸手想奪回來,無奈阿時已經將它放進褲子口袋了:“沒門。” “就說了不太合適了……會生氣的。”清子仍在原地嘟囔道。 “當然會啊!話說為什麼還會留著我房間的鑰匙啊!” “這當然是為了方便管理房客,防止發生危險事態……” “我看妳才是最危險的那一個吧。” 即使她心虛地撓著頭,顧左右而言其他,阿時也沒有交還的打算。 “妳呢,清子?妳跟著露希鬧什麼?”他回過頭來,轉移目標了,“也是時候睜眼了吧!站在這裡緊張什麼!” “我第一次進男生的房間欸!才不要!” “既然這樣為什麼還要跟著做啊!”阿時幾乎要暈過去。 “男生的房間不是會有鋪滿床的內褲和黃色書刊嗎,會爛眼睛的啦!” “誰告訴妳的??!這裡什麼都沒有,我快窮死了,哪有時間搞這些東西……當然內褲還是有的。” “哇啊啊啊啊——” “煩死了,它們都好好地在衣櫃裡躺著呢!” 聽見他這樣吼道,清子才敢緩緩睜開眼。 相當整潔的一間房間。雖然是面積不大,但是所有的東西都井井有條地被擺在了該呆的位置,這出乎清子的意料。 “怎麼會……不可能的……”她難以置信地揉著雙眼。 “妳不會是在期待些什麼吧?” “呃,並不是的說……我、我是來叫你起床的!”清子趕緊迴避了話題,將話語權生硬地重新抓回到手上,“新學期第一天可不能遲到了!” “是,是……我現在被你們這麼一鬧,已經精神得很,那麼這是誰的主意?”阿時心裡有底。 露希聽罷,“哼哼”兩聲,像小孩那樣伸出手指直指向在場的第三人:“是清子!沒錯吧?” “欸?!”“嗯?!” 我懷疑妳在甩鍋!“破開房客的門這種作戰,怎麼想都應該是妳一手策劃的吧!” “這次我可沒有撒謊哦,阿時,”露希嘴角帶著淺笑,臉頰上浮現兩個可愛的酒窩,“的確是她的提議沒錯。” 清子難為情地低下頭,雙指捏捋著雙鬢的末梢:“……但我沒有說過要闖進來,這樣太失禮了。我只是昨晚提前說會來造訪……” 無論要說多少次,清子也還是想洗清自己的嫌疑,不過聲音越來越小,現在快要到細若蚊聲的程度了。 忍耐到極限的阿時卻毫不客氣,把她們都轟了出去:“先給我到外面去!這麼早就來搗亂,不覺得很過分嗎!” 不曾認輸那樣,露希一邊撤退,一邊以一種極度誇張的態度叫了起來,就像是要發表給全世界聽:“我還以為小弟你會很高興啊!明明是自己喜歡的對象來找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嘛!” “喂、喂!說什麼傻話!我可從來沒這麼說過吧!” 阿時莫名地緊張了起來,就連清子也開始擺起了手否認——雖然說,這根本就不是對她說的話。 第210章 誓言 「……我不要这样,这样的结局不要!阿一!」 冰鱼鹰奈从噩梦中醒来,虽然旅馆有空调,但是她因为噩梦还是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阿一?你在哪里?阿一?!」 刚睡醒的少女站了起来,打开了灯,她确认了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人后想到刚才的梦不安了起来。 「鹰奈,怎么了……唔啊!」 不过她没有等太久,八木本一大急忙着从外面拉开纸门对她问道,鹰奈上前紧紧抱住他,把头埋在一大的怀中,身上的汗味之类的小事她已经来不及考虑了,只想将喜欢的人紧紧抱住,再也不放开。 「…做噩梦了吗?」 「……嗯」 「能让我听听看吗?」 「嗯」 「梦到了什么?」 「……我梦到了,阿一在那一天选择的不是我,而是早少女。」 「鹰奈……」 一大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马尾在睡觉时已经放了下来,手指慢慢地拂过发丝,长度感觉跟“那一天”比起来已经长了很多呢。 「那个梦,非常的真实,阿一向早少女告白,然后也我祝福着她,虽然嘴硬说了我还没有失恋,只要感情转淡就会反击…心底却明白了,已经不可能和阿一在一起了……!」 一大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胸前的衣服被弄湿代表着什么还是很明显的,他知道自己应该立马做些什么,于是轻轻地抓住鹰奈的肩膀,让她抬起头,注视着那双湿润的蓝色眼瞳。 「鹰奈,我就在这里,就在你的身边。」 「但是刚才……唔!」 一大用嘴堵上了她的双唇,言语不能安心的话就直接用行动吧,自从和鹰奈交往之后他也变得强硬些了。 「怎么样?还是梦?」 「阿一真是的!」 虽然这样说着,鹰奈迅速变红的脸颊却不是因为生气。 「真是个噩梦呢。」 之后一大给假装生气的鹰奈道歉,然后详细听了那个梦的内容。 「嗯,它太像真的,时间好长————刚醒来的时候见不到阿一,我还以为……」 「我只是准备去露天浴场而已啦。」 「是啊。那我也一起去吧」 「但是那个是…混浴的。」 「有、有什么关系啊!反正我都已经和阿一交往了。」 「(苦笑)要是被叔叔知道的话会杀了我吧。」 「哼,才不理爸爸,明明是大人了还那么小孩子气。」 这次鹰奈真的生气了,一大想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听到一大和鹰奈交往后喝酒太多的叔叔,在和一大做着“男人间的谈话”时对一大说「想带走鹰奈的话就得先打倒我!」然后袭击过来揍了一大一拳,一大也没有在意,叔叔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男朋友的出现,而且也没有打的太用力,是手下留情了吧。 但是闻讯赶到的女儿生气了,「已经不想再和爸爸说话了。」这样运用着语言的暴力而不是物理的暴力击退了父亲,之后两人为了暂避风头去坐了两个小时的电车,来到了离家较远的乡下的温泉旅馆。 (这算是私奔吗?) 一大不得不产生这样的疑问,不,旅馆的预约是阿姨做的不算吧,只要等叔叔消气了就好了,不过应该不会那么快消气吧,毕竟一大的请求也太快了。 (那个也被叔叔没收了啊。) 虽然隐隐猜到了,但预定的房间果然只有一个,一大还是被阿姨开明的态度吓到了。 「妈妈真是的!不过阿一,我们都已经交、交往了,只是住一个房间没有什么吧……?」 面对虽然动摇但是仍然坚持的女朋友,一大决心接受阿姨的这份好意。 「阿一,和我一起泡温泉真的不行?爸爸也不在这里。」 「...其实也不是因为叔叔。」 「那是因为什么啊?」 鹰奈抱着双臂,疑惑地问着一大。 「....那个,我不想让鹰奈被其他人看到。」 「诶?」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很自私,可是那里随时都可能有其他男人进来,我不想让他们看着入浴的鹰奈。」 一大低下了头,虽然自己说出的话会让鹰奈生气,但是绝对不想让其他的男人用不好的视线盯着鹰奈。这份感情是独占欲吗?是的话一大也不会去否定它。 「是这样啊,那我不去露天浴场了,男朋友太容易吃醋我没办法啊~」 鹰奈轻松地答应了,容易吃醋这点没法否定。 「可以吗?」 「但是,作为交换,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吧?」 鹰奈挠了挠脸颊,有些害羞地说道。 「要求?」 ……………………………… 「阿一?还不进来吗?放心吧,我是不会偷看的(笑)」 仍然在更衣间天人交战的一大稍微被激到了,不用浴巾遮盖就出去——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虽然两人是情侣,但一大还是感觉很害羞。 他战战兢兢地地打开了门,看到了正泡在浴缸里的鹰奈,虽然很大胆地把他拉来了单人浴室,但是也用浴巾好好遮住了最重要的部分。 一大进入了足够容纳四人的浴缸,背对着鹰奈,尽量不让自己视线往后。虽然还是很紧张,但已经拒绝过了一次的一大没办法再拒绝第二次女朋友的请求。 「诶!?」 「不行?」 一大被后背传来的肌肤的触感吓了一跳,不禁想要立马逃出去。浴缸的空间很大,鹰奈却过来背靠着一大挤在了一起,她的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低落,如果不是长年陪伴的青梅竹马是察觉不出的吧。 「当然可以啊,我们可是恋人啊。」 一大用肯定的语气微笑地说着。 「是啊。」 虽然背靠着看不见彼此的表情,一大还是觉得鹰奈也微笑了起来。 没事的,鹰奈。那个梦,我绝对不会让它变成现实。 「真是的,你到底疑心有多重啊?都已经快到12点钟了,回去睡觉吧。」 「不行!那种年纪的臭小子都是满脑子不健全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放弃和鹰奈混浴!」 「可是老公你在这泡了一整天鹰奈和一大君也没有来啊。」 冰鱼显美无奈地看着顽固地不愿从露天浴场出来的老公,她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不过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的小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冰鱼鹫介奇怪地问道,他的脸因为泡了温泉太久有些发红,为了阻止某个害虫把自己女儿带进这里他已经坚守了一整天了。 「…因为这个时间点才来的话,呼呼,回去要买好红豆才行了。」 「那个…妈妈?你该不会给女儿和那小子安排了同一个房间吧?」 鹫介露出“应该不会吧”这样的脸色看着自己孩子的妈妈,怎么说也不会这么对未成年的女儿才对—— 「有什么不好的吗?我们也是同一个房间啊。」 「你都对未出嫁的女儿做了什么啊啊啊啊!」 「请安静下来,已经很晚了。」 「我要去把鹰奈救出来!怎么能让她和男人同居一屋!?」 「明明鹰奈已经成长比你的还强了吧,回房间吧。鹰奈本来就是因为你打了一大君才来了这里,现在还去捣乱的话真的会被鹰奈讨厌的哦?」 「唔……!」 「一大君也是个很好的男孩子,这么多年我们不是都看在眼里吗?而且连求婚用的戒指都准备好了,肯定会对鹰奈负起责任的,你就放心吧。」 「……………………那臭小子入赘的话还可以考虑一下。」 「(笑)明明就是老头子了还要妨碍年轻人的二人世界?这和我们当初交往的时候爸爸的样子真像呢。」 「……回房间吧」 听到妻子提起了以前的往事,冰鱼鹫介不禁立刻转过身去,像是理亏似的没有提出反驳,而且脸上更加地红了起来,因为想起了当初不成熟的自己吧? 冰鱼显美看着这样的他扶着脸颊笑了起来。 第二天的早上, 「快起床。」 「……让我再睡10分钟啦」 一大有气无力地闭眼说着,清晨的阳光非常地刺眼。明明平常就是自己叫鹰奈起床的,今天一大也难得享受了一回被女朋友叫起床的体验。 嗯?鹰奈怎么什么都不说了,不会是杀熊拳前的沉默——奇怪,刚才的声音好像太过粗糙,不像是鹰奈的声音。 一大睁开了眼皮,发现冰鱼鹫介——自己的未来岳父正俯视看着自己。 「……早上好,叔叔。」 「你捡回一条命了啊,一大」 「鹰奈不在?……什么?」 一大发现问题的源泉,一切的中心——优库里伍德……不对,鹰奈本人并不在房间里,是去洗漱了吧。话说捡回一条命是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你会强拉着鹰奈去露天浴场,如果那样的话…」 「哈哈,怎么会,那种事还太早了。」 虽然是一起混浴过了不过那是鹰奈的错,是她的责任——这样辩解叔叔不可能认同自己也没有那么厚脸皮。 不过确实没有去露天浴场,这是真相没错,只不过还有隐藏在其背后的真相罢了。 「虽然住在一个房间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看见叔叔盯着摆放在一大的旁边的鹰奈的床被,一大急忙说道,昨晚泡澡后出了浴室后两人就满脸通红地看着彼此,什么话也没说地就回房间睡觉了。 毕竟刚开始交往,不是说没有兴趣,只是对于鹰奈和我来说都太快了一点吧。昨晚的混浴已经像是坐上了新干线了。 「……和鹰奈妈妈奉女成婚的我是没什么资格说的,但是…………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说,拿去,别忘了你曾经说过的话。」 正在惊讶奉女成婚这一轶事的一大接过了叔叔递过来的黑色小盒子,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是一枚戒指,那是八木本一大所有的压岁钱和打工费的结果,对于“结婚戒指”这一沉重的词来说便宜了些,但这是他想严肃正式地表明自己的心意的方式。 「我明白,等将来大学毕业我就会向鹰奈求婚。」 「我可还没答应把女儿交给你。」 冰鱼鹫介走向门口,向背后的一大留下这句话。 「到时候我会再次上门请求您的。」 「哼」 ……………………………… 「阿一,来,啊~」 「好烫!」 笨蛋情侣的表现之一,就是在公众场所做出喂食这种秀恩爱的举动,一大想与其考虑收单身税还不如收情侣税,因为自己现在幸福的觉得缴税也是应该,虽然自己的猫舌在否定。 「阿一,你喜欢这种颜色的吗?」 「这不是决胜型兵器吗?这种对我们还太早了吧,你看,店员小姐看向我们——我的视线好冰冷。」 明明是鹰奈在选,遭受到视线谴责的反而是一大,这也算是男人的幸福税吧。 「阿一,去那家神社看看吧!」 「哦哦。」 鹰奈双手抱住一大的右手,手臂传来的触感让一大感觉路上男人们嫉妒的眼神其实并不是没有道理。 「大吉,太好了!阿一呢?」 「我也是。」 「这也是命运呢!」 「是个好兆头呢。」 在一旁坐下的老奶奶们“年轻真是好啊”的说了起来,一大和鹰奈的耳根都红了起来。 「去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下吧,鹰奈,诶?」 一大不好意思地想离开了,他的手却被鹰奈牵了起来,是恋人式的十指相扣。 「有什么不好的嘛。」 说的也是,反正以后还会被更多的人调侃的,因为绝对不会放开她的手的。 「是啊。」 一大稍微握紧了鹰奈的手。 冰鱼鹫介看见这一幕,终于决定和身边的妻子一起悄悄地回家,就让年轻人暂时地过二人世界吧。 「所以呢,阿一,可以给我看看了吗?」 一大递给坐在长椅上的鹰奈刚买来的果汁,逛了一整天两个人都累了,现在是在神社后面的长椅上休息。 「不是这个,我说的是戒指……」 鹰奈稍微抬头看着一大,小声地说着,声音小到好像自己也听不到。 但一大是听到了。 「你听见了啊……那是准备求婚时才用的,现在有些早了。」 周围没有其他人,一大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只是让我看看可以……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一大单膝下跪,拿出那个小小的盒子, 「阿一?!等等我只是想看看而已,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啊啊啊啊啊啊!」 鹰奈真是的,一大只是想稍微捉弄一下她而已,不过要是她现在就接受的话也不错。 「不是求婚啦,不自觉地就想这么做了,哈哈。」 一大保持着单膝下跪的姿势,打开了盒子,戒指静静地躺在那里。 「哼……看在戒指的份上就原谅你。」 满脸通红的鹰奈虽然想要装作生气的样子,但是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内心的喜悦。 「我帮你戴上吧。」 「嗯。」 一大牵起了鹰奈的左手,慢慢地把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 「阿一,我好开心。但是阿一的戒指呢?」 「现在还没有买,抱歉,这是我现在能买到的最好的戒指,将来工作会买更好的。」 「这个就好,只要是阿一给我的就好。阿一的戒指回去后我就买吧,当做圣诞节礼物。」 「那也不错呢。」 「对吧?」 「嗯。」 「回去吧。」 鹰奈起身向温泉旅馆的方向走去。 「等等鹰奈小姐,难道你不打算拿下来就一直戴着吗?」 一大看着自然地就想糊弄过去的鹰奈怀疑道, 「有什么不好的吗,我也想向学校的朋友和后辈们炫耀一下啊,男朋友的求婚戒指。」 「鹰奈小姐,那样做我会出名的,在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才结束的高中生活我都会成为名人的啊!」 「太好了啊阿一。」 「等等!啊啊,鹰奈,绝对要她们保证这件事不传出去学校啊!」 「阿一,回去的时候买温泉馒头当特产吧?」 「诶,多买些吧。」 一大跟了上去,没办法地叹了口气,这也是幸福税吗。 看着前面幸福地走着的鹰奈,多大的税都是不痛不痒啊。 「阿一,快点回去吧~肚子饿了~」 「好好~」 幸福税吗? 看着前面幸福地走着的鹰奈,多大的税都是不痛不痒啊。 「阿一,快点回去吧~肚子饿了~」 「好好~」 短篇完结。 谢谢这么认真的评价,我也有写过七八万字的长篇,但是因为忙又喜欢闲下来才写一下,拖了一两年才完,很多人都弃坑了,感觉对曾经支持过的人很不好意思,所以最近都喜欢写短篇。 用语方面我也是仔细观察过书中人物的说话习惯,尽量ooc,你读起来觉得舒服我也很开心。 第211章 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幕僚 我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当前身处室内,躺在一张床上。我试着观察周围景物,却发现影像模糊,难以辨认。我试着观察近处的事物,在床头柜上找到了一副眼镜。我戴上眼镜,重新进行了观察。从家具和装潢来看,这里似乎是一间卧房。 我注意到当前所处的地点无法被自己识别,亦未在记忆中完成登录。因此,我开始校验自身记忆的完整性和连贯性。 校验几乎立刻就完成了,因为我在开始校验的一刻就意识到了自己记忆的完整性出现了很大的问题:我丢失了关于自身过往经历的全部资料。这意味着我无法验证自己的身份,也无法确认自己过去做出的计划。 我坐在床上思考了一会,决定首先尝试从我目前仍然拥有的资料中推测自己的身份,即回答“我是谁?”这个问题。不过,在此之前,我还得明确一件事。 也就是所谓的“我”的定义。 我四下环顾,发现房间里有个梳妆台,上面安着一面镜子。我走到镜子前,开始观察自己。 首先,我看上去是一个人形生物。据我所知,世界上并不存在其他拥有类似外观的物种,因此我可以认定,自己有极大可能是人类。 其次,我的身高约135公分,体态消瘦,肤色较浅,黑色短发,黑色虹膜。根据人类在各个年龄段表现出的特征,可以判断年龄在10岁左右,正负2岁。 第三,根据我的发色以及虹膜颜色,可以初步认定我来自于东大陆。我按了按自己的眼睛并拔了一根头发下来观察,排除了自己戴了美瞳或假发以及发色是染成的可能性。虽说据我所知,也存在能够暂时或永久性改变人的瞳色与发色的奇术手段,但我现在也没有办法进行验证。我回想了一下自己当前思考时所使用的语言的名称,确认了这种语言的名称叫做中州语,是东大陆九州共和国的官方语言。如此看来,我来自于九州共和国的概率较高,但也有来自于共和国周边其他国家的可能。 最后,我拉开裤子看了一眼,确认了自己是男性。 那么,现在我面临一个问题:我是否应该将以上这些属性的集合定义为“我”? 似乎不是很明智的样子。毕竟,这些属性都有可能随时间推移或者在包含奇术在内的各种医学手段的作用下发生变化,到了那个时候,有可能会产生身份认同问题。 我考虑了一会,决定将所谓的“我”定义为同时符合以下2个条件的事物: 1.进行观察与思考的主体。 2.无需对其进行观察也无需进行推论便可对其得出“其正在观察与思考”这个结论的客体。 虽说不是什么特别严谨的定义,不过应该够用了。由于我能够识别房间内所有物品并辨认它们的通常用途,且验证了自己确实拥有使用物品的能力,我可以初步确认自己的知识储备并未丢失过多的内容。这意味着我可以通过分析自己所掌握的知识来尝试推测自己的身份。 就在我准备着手分析的时候,房门开了,一个人类走了进来。 我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下对方:身高160公分左右,体态偏瘦,肤色较浅,金色长发,蓝色虹膜,大概率为西大陆人。根据其第二性征判断,大概率为女性。年龄约16岁,正负2岁。 虽说对方并未持有武器,但是对方相对于我毕竟有着体型上的优势。我观察着对方的行动,开始筹备在对方采用攻击性策略时可以采取的应对方案。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我正处于警戒状态,牵动脸部肌肉做出了一个被我识别为“笑”的动作。根据统计,一般来说人类在做出这个表情后的一段时间内采用攻击性策略的概率会下降,但我并未放松警惕,因为人也可能使用这种表情来掩盖自己的攻击意图。 这时,她开口说道:“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我辨认出对方所说的是萨克森语,西大陆西部的通用语言。同时,我发现自己理解对方的话语时并未遇到困难,说明我曾经系统地学习过这门语言。 这话是真是假先不去理会。既然对方表现出了交流意图,那么我想我可以试着通过交流尽量降低对方发动攻击的概率,同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套取情报。 首先,我考虑的是是否要采用对陌生人标准对话模板,即以“您好,请问您是哪位?”开头的一系列标准化语句构成的提问与回答集合。我分析了一下,认为如果采用了这套对话模板,对方将获得“我不认识对方”这个情报。假如我在失忆之前就和对方认识,那么对方可以轻易得出“我失去了记忆”这个结论。假如对方不怀好意,那么对方可以利用信息不对称对我进行欺骗。从她一开始对我说的那句话看来,对方要么是一开始就假设了我不认识她,要么是对方曾经对我或尝试过对我进行伤害,说这话是为了表明自己转变了立场或欺骗我相信对方已经转变了立场。假如是后者,那么将“我失忆了”这件事暴露给她可能会相当危险。我决定先试探一下。 “你现在准备做什么?”我问道。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愣了一下。从她的反应看来,对方似乎并没有准备什么和我有关的计划,她假设我并不认识她的概率较大。不过这件事还有待进一步确认。 “嗯……我是想来看看你醒了没有。”她上前两步,坐在了床上。“你叫什么名字?” 既然对方问出了这个问题,那么可以确定对方确实不认识我。由于对方知道我知道她不知道我是谁,她就相当于放弃了用关于我的身份和过往经历的虚假信息来误导我的可能,因为这会导致前后矛盾。因此,我判断让对方知道“我失忆了”这件事情,并且尝试请求对方协助是安全的。当然,虽说也存在对方在和我进行对话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譬如对方就是让我失去记忆的始作俑者),并且现在是在试图欺骗我让我相信对方不认识我的可能,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假装自己没有失忆会导致对方立刻对我实行进一步侵害的概率上升。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这样反而更加危险。 基于以上考量,我据实答道:“记忆受损,无法回答。” 她睁大了眼睛:“失忆了吗……” 虽然我认为我一开始已经讲得很明白了,但我还是点了点头确认了对方的说法。 “那么……你应该也不知道我是谁了?”她问道。 她提出了这个问题,意味着假如我没有失忆的话,应该是知道她是谁的。再加上她并不知道我是谁这一点,说明对方可能是知名度很高的人。 “你是很有名的人吗?”我问道。 她再次做出了名为“笑”的表情,说道:“我是瑞兰王国的公主,维尔莎·奥古斯都。” 我记下了对方几个较为显著的视觉特征,向自己询问“持有这些特征的人叫什么名字?”并得到了“维尔莎·奥古斯都”这个答案。 我闭上眼睛,试着通过自己记下的特征在脑中描绘名叫“维尔莎·奥古斯都”的人的外貌。完成之后,我睁开了双眼,将自己先前描绘出的形象与自己现在看到的对方外貌进行对比。 误差在容许范围内,映射关系创建成功。 “维尔莎·奥古斯都”已完成登录。 随后,我开始处理新获取的信息。 首先,根据西大陆多数国家的习俗,拥有“公主”身份的人被允许直接接见身份未知的人的概率极低,特别是在后者并未递交申请的情况下。 其次,由于我的外貌符合东大陆人的特征,此时与我交涉的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应该是王国内负责处理外交事务的官员。 此时,我已经做出了几种可能的猜测: 1.此人根本不是公主,对方是认为我并不清楚西大陆国家的制度,想要利用这一点对我进行欺骗。 2.此人确实是公主,但是她口中的“瑞兰王国”的制度和我了解的不同,譬如公主也有就任负责办理具体事务的职位的可能。 3.此人确实是公主,“瑞兰王国”的制度和我所了解的也没有太大差异。然而出于某些原因无法让应该负责相关的事务的人员履行职能,使得公主不得不亲自处理。 我决定继续了解情况,以便做出判断。我向她问道:“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是在瑞兰王国吗?”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们现在还在境内,但是瑞兰王国已经……已经……” 我等了一会,也没等到她把句子说完。但是,按照当前我所掌握的信息判断,最可能的猜想是所谓的“瑞兰王国”已经改旗易帜了。 当然也存在其他的可能,譬如瑞兰王国的人口锐减到了无法被称为“王国”的程度,或者其大部分国土在某些威力足以改变板块构造的奇术/武器/自然灾害的作用下支离破碎,漂到海上变成了许多岛屿之类的。这种事情非常容易验证,因此不必特别考虑对方在骗我的可能。 无论如何,说话说到一半无法继续的表现有可能是突发急病或者遇袭受伤的征兆。因此我问了一句:“你没事吧?”并开始观察她的瞳孔,看有没有散大的迹象。 维尔莎·奥古斯都擦了一下眼睛,导致我未能看清对方瞳孔的状况:“没事,只是……提起这件事,感到有些悲伤罢了。” 据我所知,处于所谓的“悲伤”状态的人解决问题的能力以及工作效率都会显著下降,同时行为模式也会发生变化,譬如这些人表现出交流意愿的概率会下降,试图避免进行活动的概率会上升等等。 虽说如此,但是即使对方的交流意愿减弱,尝试与对方进行交流而导致对方对自己采用攻击策略的概率目前看来也不算很高。此外,即便我表现出交流意愿的行为真的导致了对方对我发动攻击,我也已经准备好了应对方案。 基于以上考量,我继续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具体发生了什么?” “两个星期前,萨尔帝国攻陷了王城。我逃了出来,但是父王他……” 我又等了一会,她还是没有说清楚她的父王具体出了什么事。但是无论如何,她的父王现在应该是无法继续履行国王的职务了。 我问道:“你之前说我们还在境内,意思是萨尔帝国的人随时可能找到你?” 维尔莎·奥古斯都摇了摇头:“敌人非常强大,连大将军和大祭司都赢不了他们……但是他们数量很少,而且大多都在王城,很难找到我们……” 虽说我对于政治和军事不怎么了解,但是如果他们在攻陷王城后没有第一时间派出军队控制全境的话,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兵力被用在了其他地方。这么想的话,他们攻打瑞兰王国的主要目的可能是要从这里获取军需物资之类的东西。由于大规模的远距离传送奇术中也存在只需少数几个强力施法者就能施放的种类,并且一次性能够传送的物资是有限的,所以派出每次都能够收集到刚好达到或略微超过传送上限的物资的兵力比较……经济。 于是我向她询问萨尔帝国现在是不是还在和其他国家作战,以及他们打进来之后有没有试着把物资运送出国。 她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看来我的猜测似乎是正确的。 “萨尔帝国已经和北方的凯特联邦进行了很长时间的战争了。父王一直担心战争会波及到我们,为此想了很多的办法,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维尔莎·奥古斯都垂下了脑袋,屈起腿把膝盖抱在了胸前。 无论如何,既然抵抗已经瓦解,他们在把已经控制的地区的多数物资传送走之前尝试控制更多的地区的概率就不是很高了,因为这么做的性价比就不高的样子。但是也说不好,因为目前毕竟无法确认萨尔帝国有没有借助这次行动实现其他目的的想法。有的时候人们会为了同时实现两个以上的目标而采取一些在实现其中至少一个单独的目标时性价比和/或成功率比较低下的策略。 这个时候,我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确认。 “那么,你是瑞兰王国临时政府的领袖吗?”我提出了最后一个我认为在当前的情形下重要程度比较高的问题。因为根据我对于“王国”这种政体的了解,假如她还有其他的亲戚同行的话,她也可能不是领袖。 “临时政府……领袖?”维尔莎·奥古斯都把腿放了下来,睁大眼睛看着我。我发现她的行为模式中“睁大眼睛”这种表现出现的频率似乎很高。当然,也可能是有什么其他因素导致了她频繁地做出这种行为,比如说和我的对话。虽说我不是很清楚具体原理是什么,毕竟目前也没什么可靠的理论可以用来预测或者解释人类对于各种刺激的反应。 “不……我并不是什么领袖,我只是个总给艾利欧特先生和茱莉娅添麻烦的无用之人罢了……”她又把脑袋垂了下去。 似乎听到了没有登录过的名称的样子。 “那么,瑞兰王国临时政府的领袖在你提到的这两个人里吗?”根据语境和名称格式判断,她提到的这两个名称是人类姓名的概率较大。 “硬要说领袖的话……大概是艾利欧特先生吧?他是个很厉害的人,就是他把我们从萨尔军的手里救出来的……” 我注意到她并没有提及这个“艾利欧特先生”的身份。 “你说的这位‘艾利欧特先生’曾经是瑞兰王国的官员吗?还是说他是王室成员?”我做出了两个可能性较大的推测。 “都不是,”她摇了摇头。“他是我们在王城郊外遇到的人。我们扮成了平民想要逃出去,但是萨尔军……连平民也不放过。茱莉娅杀了几个敌人,但是因为要保护我,她……”维尔莎·奥古斯都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这个时候艾利欧特先生出现了。他把追兵都打倒了,带着我们逃出了王城。那之后他就一直保护我们,还帮茱莉娅治伤,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这么看来,她说的这个“茱莉娅”担任的似乎是侍卫之类的工作。 另一方面,根据维尔莎·奥古斯都提供的有限情报,如果他们能够成功收复王国,这个“艾利欧特先生”似乎可以在她登基之后通过一系列相对简易的操作成为……所谓“权臣”的样子。 当然,另外一个人,也就是“茱莉娅”似乎也拥有这种可能性,只是步骤可能相对来说会繁琐一些罢了。 不过以上猜测毕竟都纯粹是建立在维尔莎·奥古斯都给出的情报上的。也说不定她已经做好了应对这种情况的准备。 而且他们中不管最后掌权的是谁似乎都和我关系不大的样子。 “你说的那两个人知道我在这吗?”我决定继续先继续收集情报再盘算接下来要怎么做。 她点了点头:“他们就在外面,就是艾利欧特先生把你从外面带回来的。” 这么看来,和他们交流应该是安全的。 我看了她一眼:“请转告你们的领袖,我随时可以和他会面。” 第212章 火焰纹章.逐鹿 0.创世 “呀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大吼声响彻在神殿大厅里,声音传自一位强壮的中年人身上,他正手持一把阔剑与魔王对决。 神殿有着高阔的琼宇,黄金的雕饰,镶嵌着华丽的宝石,最后面是放置神剑和火焰纹章的祭坛,祭坛上雕刻着一幅巨画,上面是关于远古时代人类与魔王斗争的史诗,还有白龙女神的样貌。 不详的黑暗从魔王身上席卷向光明的祭坛。 一缕红发在魔王背后飞扬飘洒,他带着骷髅面具,甚是恐怖,身着黑色铁甲,双手举着一把重剑,纤细的仿佛只有骨头的手臂飞快地舞动着重剑,如同暴风笼罩住中年男子。 面对魔王的强势攻击,男子沉稳应对,却依然抵不住攻势,不断向身后退去。 男子是撒拉汗大陆全大陆帝国龙夜帝国的第一圣殿骑士,名为杰克,他是女皇的护卫骑士,拥有强劲的实力,他留着金色短发,脸上有不少皱纹,身材强壮,穿着上等的白银甲,手里握着帝国传说中的神剑——龙炎剑。 可面对比自己高了两个头,瘦的跟竹竿一样的魔王,可怕的力量威慑,杰克还是难以应付,屡战屡退。 女皇站在祭坛前,紧张地注视着大厅里的战斗,冷汗从她的额头上滴落,她情不自禁低语道:“纹章的力量还是未知,难道别无选择只能解放纹章了吗?” 魔王的重剑夹带着巨风,一次重击,让杰克难以承受,膝盖跪地,而紧跟着,又一次攻击直扑他的要害,他的脖颈。 他无法防御,眼看就要死去,他咬紧了牙关,十分不甘心。 雷电一击,另一把阔剑挡住了魔王的攻击。面对魔王的暴力,那把剑在颤抖着。 帝国的双圣剑,守护纹章的两把神剑,龙炎剑与雷鸣剑,此刻全部出现在了这里。 雷鸣剑的使用者,正是龙夜帝国的全军总司令,大陆第一勇者,杰克的生死之交,伯安。 伯安舞动身体,旋转身体增加挥剑的力度,在魔王铠甲上留下明显的伤痕。 伯安身上披着部分铁甲,大部分都是皮甲,年龄与杰克差不多,一头清爽的短发,如同老虎般的眼神,双臂十分强壮。 杰克从地上站了起来。 “没事吧?” “还可以。” 曾经的战友,如今再度合作,共同迎战魔王,双方都摆起架势,一左一右,剑锋直指魔王。 “那就出全力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龙炎剑爆发出耀眼灼热的光芒,雷鸣剑爆发出窜动的电流,两把神剑都解放出了神力,威力大增。 一红一蓝两道光芒射向了黑暗。 “呜呜啦啦啦……” 魔王骷髅面具下发出了恶鬼般的咆哮声,重剑没有任何神力或者魔力,仅仅靠着巨大的质量和力量,携裹着狂风将两把神剑连同两人击飞。 杰克和伯安在空中飞出十几米远,跌落在祭坛前,两人剧烈地咳嗽,血从口中喷出,伤势严重。 “事到如今,别无选择。”女皇坚定地下了决心:“让我解放纹章的力量。” 人类军队正在神殿外与魔王军团做最后的抵抗,无数士兵死在刀戈之下,而即使是全帝国最优秀的两个战士,加上两把女神锻造的神剑,却依然无法战胜魔王。 这个戴着骷髅面具,身披铁甲,挥舞重剑的魔王,代表着的简直是无尽的绝望。 女皇开始祈祷,她要解放纹章的力量,释放白龙女神的神力。 空气中开始出现无数闪烁的绿色光点,放在祭坛的中央的纹章闪耀着碧绿色的光芒,一团没有温度的火焰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与此同时,两把神剑也发出光芒,与纹章相互辉映。 “以女神之名,我将奉献灵魂,封印魔王,消灭魔王军团,为人类的未来带来光明。” “呜啦啦啦……” 纹章的光芒越来越强,逐渐压倒魔王的黑暗,女皇化为光点,消失在了空气中,而杰克和伯安则与两把神剑融合在了一起,两把神剑腾空而起,收回到祭坛的剑鞘中。 魔王痛苦地喊着,他将重剑狠狠地插在地面上,入木三分,自己则被光芒吞噬,全身凝结为石块,再也无法动弹。 然而,光芒并没有减退,反而无尽延伸,向全大陆的天空冲去。 原本在神殿外战斗的士兵,都惊讶极了。 夜晚的天空充满了梦幻的极光,地面上出现了各种美丽的花花草草,而魔王的士兵全部都化为了灰烬,变成尘埃。 这个大陆,随着女皇和魔王的死去,再也没有龙夜帝国的存在,一切都变回最美好的开始,万事俱备,百废待兴。 无数正在和魔王兵团战斗的人类士兵,手里的武器掉落在地面上,不知所措地望着天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前一秒热血厮杀,后一秒四季如春。 1.少年们 魔王被封印的那一年,被学者们定为撒拉汗大陆公历元年,代表着人类告别了与魔王不断战争,夺取大陆生存权力的漫长年代。 由于女皇并没有后代,她死后,再也找不到一个白龙女神在人世的代言人。撒拉汗大陆唯一的国家,同时也是唯一的帝国,龙夜帝国就此消失,取而代之的便是依据地理环境划分的十二个自治领地,由十二个大领主统治,并形成了领地联盟,称为泛大陆撒拉汗联盟。 而位于撒拉汗大陆中央地区,那茂密森林中的祭坛和神殿,以此为地标建立起了一个巨大的城市,自由之都,撒拉汗大陆中心,商业交流之城“特里乌斯”,联盟总部便设立在此。 神殿和祭坛被联盟本部直属的部队守护着,这支神秘的部队被称为“逐鹿军”,番号为“逐鹿原圣兵团第七司法队”,然而,名气最大的还是这支部队的外号:“传说中的第七司”。 大部分的领主包括民众,只晓得这支部队守护着远古时代的遗迹,对于这支部队所执行的神秘任务,完全不知道。 自魔王被封印的三百年后,也是撒拉汗公历329年,位于大陆南部的绿丘领,这里的一个小村庄中…… 故事是从这里开始的—— 绿丘领是十二个领地中最贫穷的领地,地理上山脉环绕,森林茂密,农田面积不到百分之二十,人们经常会受到山里的野兽骚扰。 人口量在十二个领地中也是倒数,除了种田外人们还喜欢打猎。 现在有理想的年轻人都愿意去自由都市闯荡家业,据说那个城市比所有领地都更加伟大。但这与贫困的村民们无缘。 “咚,咚,咚。” 教堂的钟声在耳边响起,一位16岁的女孩结束了自己给村里孩子们的讲课。 “这就是魔王被封印的传说故事,女皇艾莉丝三世是龙夜帝国最后一位皇帝。这节课我就讲到这里,提前祝大家晚安。”休法点头向五六个睁着大眼睛,听得入神的小孩致意。 16岁的休法虽然是平民出身,但身为圣堂修女以及见习神官的她,天生有一股格外高贵的气质。 她穿着洁白的连衣裙,一头微微泛红的长发,一手拿着书本,一手握着神杖,她的肤色可以说是全村最洁白的,俏丽的面目,透露出一股与年纪不符的温柔慈祥。 全村人都十分喜欢她。 在一旁年纪稍大的老妇人微笑着:“休法你说故事的本领真是越来越神了,我都听入迷了,差点当真。” “对于那段空白而神秘的远古历史,我觉得即使当真也无妨。”休法回答:“话说回来,那两人呢?又跑哪去了?” “你是指哈尔和阿尔法啊,他们被哈尔的爷爷派去赶鸭子去了,说这也是修行的重要环节,那老爷子也是挺幽默的嘛。”老妇人说着开心地笑了起来。 村子旁的小湖泊边,一个少年正用竹把赶着一群鸭子,鸭子们迈着急促的步伐,呱呱叫着向前飞奔。 哈尔今年18岁,是村子里出名的淘气包,天生好动,四处恶作剧,并因此认识了孤儿院同岁的男孩阿尔法,两人天天在村外四处跑。 哈尔的父母常年在外,他对于二人没有任何的记忆,只知道他们在领主城工作,十分繁忙。 哈尔的爷爷德拜是退役的老兵,据说还是骑士部队的骑士长,家里摆放着一套精致的骑士板甲,经常擦拭。 德拜教授哈尔和阿尔法剑术,每天训练两小时,其余时间让他们帮村民干活。 就连休法也是因为德拜的人情关系,才得以登记在绿丘领的战争学府,进修神学和理学。 “去,去,去……” 哈尔看起来十分普通,不高不矮,不瘦不胖,而且十分有活力,只是做事情容易认真过头,随着年龄的增长,恶作剧也不再那么过分了。 “哈尔!” 阿尔法从身后跑来,手里拿着一只山猫的尸体,另一只手拿着一根木棒。 “你跑去打猎了?” “我这不是怕鸭子被山猫偷袭么。就到四处转了转。” “现在天色不早了,你再跑远点就会碰到老虎了,信不信。”哈尔说到。 阿尔法是孤儿,他的父母死于山贼潮。 所谓山贼潮,便是绿丘领这一带每隔十年便会出现一次的山贼团伙大暴乱,每一次都被镇压,但每一次都令人损失惨重。 阿尔法黑发黑瞳,皮肤黝黑,这是典型的东方人特征,位于海边的三个领地最常见了,阿尔法四肢很长,比哈尔高了半个头。 “对了,今天爷爷单独教我剑法,你呢?” “老爷子叫我帮大叔砍柴呢。已经帮了好多次了,我感觉自己手臂的肌肉比以前结实多。”阿尔法说。 哈尔和阿尔法将鸭子赶回笼子里,碰到了教堂出来的休法。 “你们两人,该吃饭了。阿尔法,那么可爱的山猫,你竟然下手了?”休法有些生气,鼓起了腮帮子。 “正好,用你的火焰魔法给我们做一顿烧烤吧。” 休法举起右手,只听砰的一声,一团鬼火燃起,她往阿尔法一扔,命中了阿尔法的头发,接着抓住哈尔的衣服拉着他跑开了。 “啊……我的头,着火了,天啊,哪里有水!休法,你好可怕!”阿尔法抱住烧成鸡窝的头发,整个人跳进了村民门前的酒缸里。 酒缸里青烟升腾。 2.关于梦想 哈尔的家里,木桌上摆放着简朴的农家菜,老人德拜正等候着孩子们归来,一起共享晚餐。 德拜的家宅位于村庄的一个角落,两层楼的石房,里面只有主要的家具,要说装饰,只有挂在墙上的铁剑,铁盾和铠甲,用以纪念老人年轻时的战斗岁月。 家宅前有一棵大榕树,空旷的草地便是哈尔和阿尔法学习剑术的场所。 在村民眼里,德拜是一位和气的老人,即使老了有些驼背,依然很有威严,对孩子们十分严厉。 德拜年近七十,一头银色的短发,蓄着文雅的胡子,双手的力量比起年轻时没有太大的退步,是一位硬朗的老骑士。 阿尔法经常到哈尔家里蹭饭吃,有时候干脆住在他的家里。 休法的家在哈尔家隔壁,她会带来自己做的美味蔬菜和鸡肉,和哈尔他们一起分享,德拜经常夸奖她的厨艺: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这一晚,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古怪,可以说是隆重。 阿尔法从酒缸里出来,有些微微的醉意,脸颊泛红。 德拜沉默了很久,他在安静地思考着什么,良久,他开口道:“哈尔,下个星期三就是你的生日了,也是你正式成年的一天。” 哈尔诧异地睁大眼睛:“真的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过生日了,我都忘掉了,爷爷你是为我准备了什么惊喜吗?该不会是送我一把真正的剑?” “你的剑术还没有达到要求。” “莫非是送我一匹马?就像骑士一样?” 阿尔法吐槽道:“上次你骑马,摔得还不够惨吗?” 德拜问:“你还有其他更现实的愿望吗?” “嗯……”哈尔眉头一紧,脱口而出:“我想去传说中的城市,特里乌斯!” “特里乌斯!”阿尔法激动了起来:“我也想去!” “我也去!”休法说:“我想参观远古的遗迹,还能廉价买到上等的漂亮衣服!” “女孩子啊……”阿尔法摇了摇头:“我们可以见到圣殿骑士,各路佣兵团,各路游行商人,还有撒拉汗联盟精锐——龙骑兵。” 哈尔微笑着:“的确有些跃跃欲试啊。” 德拜说:“我可以满足你们的这个愿望,不过去之前,我们要经过领主城,绿丘,见见哈尔的父母,顺便拜访一下绿丘城的大领主殿下。” 心里满怀着希望和憧憬,哈尔吃完了这顿饭,总感觉十分香甜,明明是和平时一样的饭菜,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特里乌斯宏伟壮观的风景了。 在准备出行的日子里,依旧是认真的剑术练习。 德拜带着哈尔和阿尔法在榕树旁锻炼,休法拿着治疗小伤的药酒坐在一旁。 三人用的是练习的木棍,比敲鼓用的略微硬一些。 木棍是实战演练用的,单手挥舞,往往是哈尔对战阿尔法,或者二人对战德拜一个人。 按照阿尔法的话说,他们各有胜负,但自己赢的会多一些,他认为哈尔的剑力度不够大,打下来软软的。 休法说阿尔法不会算数,哈尔赢的多。 至于哈尔,他觉得阿尔法的剑太不注意防御范围,很容易就能躲开。 二人对战德拜的话,每一次德拜都轻松将他们扫倒在地,而两人没有一次击中过他,虽说不是欺负小孩子,但只要一次用出爆发力的攻击,就能将二人的木棍击飞。 “老爷子实在是好身手,难怪那些贼人三番五次拿他不动。”阿尔法评价道。 除了木棍,二人在练习基础挥剑动作时,用的是比例贴近真剑的铁棍,也可以说是铁条,这是需要双手才能使用的。 由于大部分的制式铁剑都效仿神剑的锻造工艺,普遍流行单双手都可以使用的长剑,方便灵活运用,既可以双手劈砍,又可以单手闪击。 鉴于二人目前的体格,还不足以单手驾驭长剑,双手都很吃力,也为此伤筋动骨一百天。 休法去过领主城,绿丘领的领主城就是绿丘城,她去了十次,目的是去战争学府学习功课。 她钻研的是神学和理学。 神学,便是信仰,驱使光的力量,只有纯净的心灵和美好的灵魂可以驾驭,将远古神明的祝福通过祈祷播撒在世人身上,用于治疗人们的伤口。据说,高等级的大祭司级别的白魔法便是咏唱各种圣歌,进行强大的身心治疗。 神学是休法的职业所需,但她的天赋却表现在理学上。 理学,便是研究万物之理,大自然的规律,大自然的基本元素,包括火,冰,风,雷四大主要元素,通过驾驭这些元素,进行超规模的破坏攻击。但理学的天才少之又少,大部分都因为天生缺乏魔力,一种天生的灵气,而女性柔软身躯的魔力往往大于男性。中等级别,也就是贤者级别以上的魔法,就需要庞大的魔力,而这会把一个普通人的精力榨干。 同时学习神学和理学,祝福魔法和元素魔法两大系统的天才人物,屈指可数,而休法毫无疑问已经略有小成了。 她已经成功进入了战争学府a级重点班,以半自学的方式就读。 3.老爹 绿丘领的领主城绿丘城位于领地外沿,是全领地交通最方便的地方,紧邻撒拉汗大陆的贸易公路线。 从地图上看,村庄的位置距离领主城很近,但真的走起来,道路却十分崎岖,全是山路,要翻过连串的山丘,而且道路上很少有人来往。 只要到达绿丘城,之后坐着马车就能一路顺利去特里乌斯了。 德拜穿着朴素的衣服,腰间别着一支铁剑,穿着马靴。 哈尔和阿尔法提着行李,里面有食物和水,还有送给领主的礼物,一只大烧鸡。 休法的行李最轻,主要是伤药和衣服,她手里拿着一本理学的魔法书,是d级火焰魔法的课本,名为“d.烈炎”,e级别的火球她已经滚瓜烂熟了,教授的是通过魔力制造魔法现象的初步阶段。 d级则是如何注入更多的魔力,扩大魔法规模,并进行更精确的魔力方向操纵,已经开始出现魔力现象的计算公式,还有指导更正确的魔力分配计算法则。c级开始会出现魔法阵的教学,b级则会有魔法论文的作业。 魔法元素有很多,但主要还是四大元素,休法选择的是火焰系,还是火焰中破坏力最大的红炎。 一路上四人马不停蹄,德拜身为老人,爬山竟然毫不逊色于年轻人,休法在上坡时则需要哈尔和阿尔法拉扶。 从早上出发,下午五点到达了绿丘城,四人汗水淋漓。 绿丘城建立在山丘下,倚靠着山峦,外围是高大的城墙,中间范围是市区,中央部分是领主工作的城堡。 绵延的贸易公路从远方延伸而来,消失在苍茫的地平线上,附近是零稀的马车和人流。 城门在六点就会锁闭,四人及时进入了绿丘城。 哈尔的父亲是绿丘城警卫属的一员,母亲则在市区开了一家杂货铺。 四人来到了杂货铺,也是哈尔父亲母亲的房子。 前门十分拥挤,正值绿丘城守备队的换班期,四人来到了后门,德拜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哈尔的父亲,爱德华。 爱德华留着山羊胡子,脸上有一道山贼留下的疤痕,他体毛旺盛,穿着夹克和宽松的裤子,还有拖鞋。 “爸!这三人是……”爱德华生子早,现在也不过三十七岁,他是德拜最小的儿子,也是唯一存活下来的孩子。 爱德华一眼就盯住了哈尔,他走进哈尔,这一刻心情澎湃,他伸出手狠狠地摸了摸哈尔的头。 “哈尔已经这么大了啊,这海蓝色的眼睛跟他母亲真像。” “他已经成年了,我已经按照约定,把他培养成一位战士了。”德拜说。 “这是哈尔的朋友吧,别客气,都进来吃饭吧,这小仔子,剑练得怎么样,跟老爹过几招啊。”爱德华拍着哈尔的肩膀,哈尔见到父亲,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被他热情地拽进了屋子里。 四人进入了房子,一进门就看到后院摆着一把把残缺的铁剑,脱掉的布匹染着血,还有一个巨大的医疗箱。 这都是镇压山贼潮的战果。 “亲爱的,今天先关门吧,我们的小大人哈尔回来了哦。”爱德华扯着嗓子喊到。 哈尔的母亲叫做梅尔,和爱德华是同岁的青梅竹马,她经营的杂货铺主要卖一些医疗药物,还有为士兵提供皮革护具,还有开锁具,以及补充魔力的草药药丸。 过了几分钟,梅尔踏着急促的步伐走进客厅:“哈尔,还有爸,还有哈尔的小伙伴们,欢迎光临寒舍。” 她拿出一张小画像,上面是哈尔小时候的样子,她反复对比画像和哈尔,嘴里念念有词:“嗯,长高了,没有婴儿肥了,变瘦了,头发有点长,眼睛小了,手粗了,皮肤黑了……” 梅尔穿着风衣,涂着口红,戴着手镯,有一双海蓝色的大眼睛,眉梢犹如月牙,外表有点世俗气息,但她和爱德华一样,小两口快活地好似年轻人。 哈尔看着两人,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却又叫不出口,半天才小声挤出几个字:“妈妈……老爹……” 晚饭时间,德拜和两个人聊着拜访领主和去特里乌斯旅游的事情。 绿丘城的大领主是克洛卡尔家族的家长,是过去照顾德拜的前辈,是文官出身,喜好收藏特别的书,并不是魔法书,而是类似恶作剧的咒书。他会给德拜预订一辆马车,还有路上的费用。 哈尔内心忐忑,他一直在村子里撒野,突然碰到一个认真管事的主,要用真剑见识自己的剑术,还是自己的老爹。 “那个男人,好帅!”休法看着哈尔父亲成熟的面目,有些犯花痴。 “你的父亲,我觉得不是一般人。他是警卫属成员,也是一名剑士,曾经是绿丘领自警团成员。但我觉得他更像一名竞技场的斗兽勇士。”阿尔法说。 哈尔翻了个白眼:“他才没有斗兽勇士那种强壮的块头,我觉得估计是雇佣的游侠吧。” “做个中间价,应该是久经战场的勇者,他有军人的气质。”休法说。 三个年轻人在偷偷议论着爱德华这个男人。 4.传闻 第二天一大早,德拜便提着烧鸡前往城池中央的城堡,没有身份证明的普通人是无法通过士兵的检查,随意进入城堡的,所以德拜从爱德华那里取得了一个请柬,上面镶有撒拉汗联盟的徽章。 他写了一封信,给士兵,让他们交给领主。等了二十分钟后,他被士兵客气地邀请进了城堡。 而在这段时间里,哈尔正在家后院被老爹爱德华教导剑术,手里拿着铁剑,冷汗直流。 爱德华脸上挂着微笑,单手握着铁剑,面对慌张的哈尔,颇有趣味地试探攻击。 哈尔从没有用铁剑实战过,手有些发抖,不过他的攻击爱德华十分随意就能够防御下来,轻轻格挡加上反击,铁剑正恰到好处地停在哈尔的身旁。 爱德华的剑术相当熟练,对剑的力道和动作把控也很到位。 阿尔法和休法站在一旁观看,说着。 “这……根本打不过吧。” “嗯,实力相差悬殊。” “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哈尔反复挥剑,爱德华左右晃动身体,用剑架开攻击,哈尔用尽全力一扑,爱德华轻轻迈出一步,一个侧闪移步来到哈尔身后。 爱德华用刀背往哈尔身上一拍,哈尔整个人摔倒在地上,脸着地。 “这……怎么打都打不中啊……”阿尔法叹了口气,他知道论剑术的技巧性和命中率,哈尔是胜过自己的,自己也只有劈柴练出的臂力可以拿来吹牛。 现在这种情况,阿尔法完全不敢和爱德华交手。 哈尔从地上爬了起来,露出了凶狠的表情,就像一头发狂的狼崽子,他出口道:“不行,今天我一定要命中你一下,做好觉悟吧,老爹。” 既然休法在,那么即使是伤药难以治愈的伤口,用祝福魔法输出魔力也会快速恢复,所以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哦~有点剑士的样子了~放马过来吧,小崽子。”爱德华笑着举起铁剑。 哈尔从地面上高高跃起,手中的铁剑在半空中划出美丽的月牙,大幅度动作迎面劈向爱德华。 剑与剑摩擦碰撞,一股冲击波向四周散开,阿尔法第一次见识到哈尔的爆发力。 德拜进入了领主的工作城堡,这是全绿丘城最高大的建筑,一路两旁站着身穿盔甲,手持长枪的士兵,再往里走,魔法发光的灯烛耀眼辉煌,脚下是红地毯,手持工作报告和书本的官员忙碌地来往。 墙壁上有不少浮雕,刻着的是白龙和远古魔王的图案,记载着远古的神圣战争。 空气中有一股静谧的香味,混杂着书香和一股花香。 德拜被带入了领主的工作室,尤恩.克洛卡尔正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抿着上等的红酒。 “自从那次分别后,可是有多久没有看到你了,我的老伙计。”尤恩开口。 德拜扫视了一遍工作室,空旷的房间两边都是摆满了书籍的书架。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德拜将烧鸡放在桌子上。 “烧鸡,这样的礼品也是够寒酸。” “在农村,这是最好的礼物。” “那我就收下了。”尤恩笑着。 尤恩的白胡子很长,他披着长袍,戴着老花镜,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双大手枯老地犹如树根。 “这次来的目的,我在信上已经写明了,希望你能帮忙。” “我当然会帮你,就像以前那几次一样,不过,你在山里待久了,对于外面的世界,我还是要叮嘱你几句。” “哦?”德拜在尤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颇有兴趣地听着。 “等会你跟随士兵,他会带你去财务室,为你准备一袋金币,马车的话,我也为你预订好了,你跟随那位来这里运输物资的农夫,就可以一直到特里乌斯旁的灰熊领。” “特里乌斯不久后会举办泛大陆的魔法球赛,到时候会邀请十二个领地的战士们和魔法师们参加,很多人都会过去参加或观看,是四年来最拥挤的时候。” “最近,大陆北部的雪山界隐隐有危险出现,根据传闻,是准备复活魔王的魔教恐怖组织——魔神教在作祟,他们在研究远古时代禁忌的混沌魔法,也叫做暗魔法,有人已经研究出了初级的死灵召唤魔法,大陆贸易公路最近一直有商队被骷髅士兵袭击的消息,你一定要多加防范。” 德拜微微皱眉,不说话。 “要不要我派人护送你啊,我也只能抽调一个亲卫战士,毕竟我这里也是山贼们盯着的地方。” “不用,我的武艺你还不放心吗?就这些了?那我先走了。”德拜站起身。 “在旅途中,你或许还能遇到撒拉汗大陆举世闻名的三个流浪的传说哦?”尤恩笑着目送他。 “流浪的传说?” “狂战士,剑魔,死神,三个流浪的传说,这三个强者在大陆各地都留下了佳话,被世人们称赞,据说是三个不受任何人或组织管理,同时拥有各自传奇的人。”尤恩:“我从旅行商人那里听过来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果我真的见到那三个活着的传说,我会向他们好好请教的。”德拜留下这句话,离开了。 “啊——” 哈尔发出最后一声呐喊,长剑再次被击飞,脱手而出,整个人向后倾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这是第三百二十次攻击了吧。”阿尔法叹了口气。 “还是失败了,可怜。”休法摇了摇头。 爱德华从角落的武器箱抽出一把长剑,刺进了哈尔眼前的地面上:“这把剑送给你了,这是老爹给你的生日礼物,好好加油吧,小子。” 哈尔仔细一看,只见剑柄上刻着一只飞舞的雄鹰。 5.流浪的巨人 在告别父母后,哈尔一行人便踏上了旅途,在告别时,哈尔的母亲梅尔还在他的额头亲了一口,哈尔顿时手足无措。 哈尔背着老爹爱德华给的特制长剑,德拜背上绑着一袋金币,阿尔法拿着梅尔送来的皮革盾牌,休法则是抱着书籍,四人迈着平和的步伐走在路上。 四人坐上了农夫空旷的马车,他送来的木料都已经在城中卸货了,德拜坐在农夫身旁,和他聊天打发时间,三个年轻人则是百无聊赖地在车蓬内休息。 旅途有接近一周的路程,经过四个领地的范围,贸易公路道路复杂,农夫的目的地是特里乌斯边上的灰熊领,其中的一个小镇。 由于挑的是近路,所以不会过度深入其他领地的地盘。 灰熊领靠近撒拉汗大陆东北地区,伐木业繁盛,由于灰熊众多而得名,那里的人挨家挨户养狗熊,领主城是灰熊城,领地图腾则是暴风灰熊。 那是一个拥有众多强壮体型的战士的领地。 “听说贸易公路有骷髅士兵袭击商人的消息,你有遇到过吗?”德拜问农夫。 农夫时不时挥动一下马鞭,开口:“关于骷髅士兵的事情,我当运输队这么多年,以前还真没遇到过,但在最近还真的遇到过一次。” “可以具体描述一下吗?” “那是在深夜,我正在和其他运输队的商人烧烤,突然听见周围传来铠甲和铁器的晃动声,然后就看见黑暗中传来零星的光点,微弱而又诡异,那是从骷髅士兵两眼中发出的,接着就围上来二十多个举着弯刀的骷髅士兵。” “他们的动作十分僵硬,但攻击的力道却是普通人下死手的力道,我们用烛火无法吓退他们,不过却可以让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德拜问:“那他们袭击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杀人还是……” “他们只会杀人,骷髅士兵就是战斗机器,即使用斧头砸碎身体,还是会有新的一个骷髅士兵从泥土中诞生,是泥土中的元素孕育了它们。” “那最后呢?” “我们大部分人都跑走了,有几个死在了它们的刀下,等到黎明再回去时,什么都不见了,不管是货物,马车,还是尸体,战斗痕迹倒是留了下来。”农夫回忆着,露出痛苦的表情:“从此后,贸易公路就开始出现大量的雇佣兵,还有流浪的战士。” 深夜,位于东北灰熊领和南部绿丘领之间,其中的潭音领。 “爸爸,救救我!”小女孩尖叫着,蹲下身体,用手抱紧自己的头,害怕的泪水从明亮的眼瞳中滴落到地面上。 远处的商人男子慌张地挥着火把,却无法及时救助自己的女儿。 黑色的铁甲笼罩着白色的骨架,骷髅吐出牲畜般的鸣叫后,对着女孩举起了弯刀,不带任何情感和多余的力量,挥了下来…… ‘砰’ 先是巨大的刀剑撞击声,然后是刀剑摩擦的火花闪烁。 紧跟着,一把大剑将骷髅士兵的铁甲斩裂,一套斩击将骷髅士兵分尸,白色的骨架碎裂开来,洒在了大地上。 “哈啊啊啊啊……”挥舞大剑的是一位体格十分强壮的巨人,黑夜中他屹立在骷髅士兵群中,就像一头面对鬣狗群的狮子,正发出野性的咆哮声。 巨人上半身披着护甲,左手被臂铠包裹着,额头绑着一条红色的头巾。 把巨人的体格和骷髅士兵对比,就像卡车和出租车。 “快走,这里交给我。”巨人喊到。 女孩尖叫着跑到父亲身旁,而商人正被两个骷髅士兵缠住。 巨人夺过一把弯刀,往远处投掷,弯刀在空中旋转起来,就像飞镖一般,将两个骷髅士兵的脖颈切断。 商人赶紧把女儿抱到马车上,驱赶着马车飞奔离开。 巨人一人被十多个骷髅士兵包围住了。 “爸爸,刚才那是什么人?好强壮!”小女孩问。 “没搞错的话,应该是最近出现的流浪的传说,那种体格,应该是狂战士,加南。”商人说:“他是战争留下来的鬼魂,没有家,身心无处安放,战场上的狮子,他的剑只为了发泄狂暴的力量。” 加南用尽全力挥舞大剑,而大部分的敌人都是被他的剑给砸碎,少数则是留下切裂的痕迹。 随着战斗的继续,加南一次又一次攻击,力量一次比一比庞大,身体腾起一股白烟,完全没有体力耗尽的表现。 只有在早晨,他才会放松下来,陷入虚脱的状态。这是他从小经历战场留下来的恶魔的诅咒。 大地上钻出一个又一个骷髅,捡起来残损的兵器,架起破损的铠甲,然而面对巨人加南的狂意,依旧是重蹈覆辙。 加南从贸易公路旁一直战斗到了远处的山下。 这些战斗力脆弱的不死士兵,或许是另一种意义上令人恐惧的强大。 而面对不死士兵的战场鬼魂,狂战士加南,骄傲地再次举起大剑,摆出架势,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样,下定决心要战斗到最后。 “来吧,泥渣们,让我尽情享受挥舞大剑的这场舞会吧。” 加南的身上,已经有无数道小伤口,剑锋也钝了,他的眼神依旧凌厉,那是象征战争之火的狂意。 5.流浪的巨人 在告别父母后,哈尔一行人便踏上了旅途,在告别时,哈尔的母亲梅尔还在他的额头亲了一口,哈尔顿时手足无措。 哈尔背着老爹爱德华给的特制长剑,德拜背上绑着一袋金币,阿尔法拿着梅尔送来的皮革盾牌,休法则是抱着书籍,四人迈着平和的步伐走在路上。 四人坐上了农夫空旷的马车,他送来的木料都已经在城中卸货了,德拜坐在农夫身旁,和他聊天打发时间,三个年轻人则是百无聊赖地在车蓬内休息。 旅途有接近一周的路程,经过四个领地的范围,贸易公路道路复杂,农夫的目的地是特里乌斯边上的灰熊领,其中的一个小镇。 由于挑的是近路,所以不会过度深入其他领地的地盘。 灰熊领靠近撒拉汗大陆东北地区,伐木业繁盛,由于灰熊众多而得名,那里的人挨家挨户养狗熊,领主城是灰熊城,领地图腾则是暴风灰熊。 那是一个拥有众多强壮体型的战士的领地。 “听说贸易公路有骷髅士兵袭击商人的消息,你有遇到过吗?”德拜问农夫。 农夫时不时挥动一下马鞭,开口:“关于骷髅士兵的事情,我当运输队这么多年,以前还真没遇到过,但在最近还真的遇到过一次。” “可以具体描述一下吗?” “那是在深夜,我正在和其他运输队的商人烧烤,突然听见周围传来铠甲和铁器的晃动声,然后就看见黑暗中传来零星的光点,微弱而又诡异,那是从骷髅士兵两眼中发出的,接着就围上来二十多个举着弯刀的骷髅士兵。” “他们的动作十分僵硬,但攻击的力道却是普通人下死手的力道,我们用烛火无法吓退他们,不过却可以让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德拜问:“那他们袭击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杀人还是……” “他们只会杀人,骷髅士兵就是战斗机器,即使用斧头砸碎身体,还是会有新的一个骷髅士兵从泥土中诞生,是泥土中的元素孕育了它们。” “那最后呢?” “我们大部分人都跑走了,有几个死在了它们的刀下,等到黎明再回去时,什么都不见了,不管是货物,马车,还是尸体,战斗痕迹倒是留了下来。”农夫回忆着,露出痛苦的表情:“从此后,贸易公路就开始出现大量的雇佣兵,还有流浪的战士。” 深夜,位于东北灰熊领和南部绿丘领之间,其中的潭音领。 “爸爸,救救我!”小女孩尖叫着,蹲下身体,用手抱紧自己的头,害怕的泪水从明亮的眼瞳中滴落到地面上。 远处的商人男子慌张地挥着火把,却无法及时救助自己的女儿。 黑色的铁甲笼罩着白色的骨架,骷髅吐出牲畜般的鸣叫后,对着女孩举起了弯刀,不带任何情感和多余的力量,挥了下来…… ‘砰’ 先是巨大的刀剑撞击声,然后是刀剑摩擦的火花闪烁。 紧跟着,一把大剑将骷髅士兵的铁甲斩裂,一套斩击将骷髅士兵分尸,白色的骨架碎裂开来,洒在了大地上。 “哈啊啊啊啊……”挥舞大剑的是一位体格十分强壮的巨人,黑夜中他屹立在骷髅士兵群中,就像一头面对鬣狗群的狮子,正发出野性的咆哮声。 巨人上半身披着护甲,左手被臂铠包裹着,额头绑着一条红色的头巾。 把巨人的体格和骷髅士兵对比,就像卡车和出租车。 “快走,这里交给我。”巨人喊到。 女孩尖叫着跑到父亲身旁,而商人正被两个骷髅士兵缠住。 巨人夺过一把弯刀,往远处投掷,弯刀在空中旋转起来,就像飞镖一般,将两个骷髅士兵的脖颈切断。 商人赶紧把女儿抱到马车上,驱赶着马车飞奔离开。 巨人一人被十多个骷髅士兵包围住了。 “爸爸,刚才那是什么人?好强壮!”小女孩问。 “没搞错的话,应该是最近出现的流浪的传说,那种体格,应该是狂战士,加南。”商人说:“他是战争留下来的鬼魂,没有家,身心无处安放,战场上的狮子,他的剑只为了发泄狂暴的力量。” 加南用尽全力挥舞大剑,而大部分的敌人都是被他的剑给砸碎,少数则是留下切裂的痕迹。 随着战斗的继续,加南一次又一次攻击,力量一次比一比庞大,身体腾起一股白烟,完全没有体力耗尽的表现。 只有在早晨,他才会放松下来,陷入虚脱的状态。这是他从小经历战场留下来的恶魔的诅咒。 大地上钻出一个又一个骷髅,捡起来残损的兵器,架起破损的铠甲,然而面对巨人加南的狂意,依旧是重蹈覆辙。 加南从贸易公路旁一直战斗到了远处的山下。 这些战斗力脆弱的不死士兵,或许是另一种意义上令人恐惧的强大。 而面对不死士兵的战场鬼魂,狂战士加南,骄傲地再次举起大剑,摆出架势,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样,下定决心要战斗到最后。 “来吧,泥渣们,让我尽情享受挥舞大剑的这场舞会吧。” 加南的身上,已经有无数道小伤口,剑锋也钝了,他的眼神依旧凌厉,那是象征战争之火的狂意。 6.巫女与侯弟 “蛇褪下的皮,狼的粪便,蜘蛛的尸体……”晦暗的地下室里,一个浑身笼罩在斗篷里的娇小身影,手拿大勺不断在大锅里搅拌,似乎在煮着什么。 散发着恶臭的浓烟通过烟囱排出去,巫女念念有词:“简直像是恶劣的炼金术啊,到底会召唤出怎样恶心的魔物啊。” 巫女名为塞西亚,是魔神教新加入的成员,被分配到了巫术研究小组,巫术是混沌魔法的一个大门类,魔法多为腐蚀性强的巫毒。 混沌魔法起源于远古时代,并且享有很高的地位,后来逐渐成为魔王的杀手锏,魔王军团研究出许多可怕的混沌魔法,这些魔法在魔王被封印后,被正式禁止了。 魔神教通过大陆各种渠道,去获得关于混沌魔法的蛛丝马迹,包括书本,秘籍,传说,习俗等,并对禁忌进行破解。 “骷髅士兵是最基础的召唤术,将三十六种构成粉末混合,接着将亡魂禁锢在粉末构成的媒介上,并以命令驱动,拥有魔法程式的骷髅就会自动执行命令。”根据书上的记载,死灵召唤术的基本便是如此。 再深入,便是各种强大魔物的召唤法。 塞西亚皮肤苍白,没有任何血色,双眼忧郁无神,看上去像个病态美的少女,她有着紫色的天然卷头发,以及樱桃小口,身体十分娇小瘦弱,仿佛随时都会摔倒一样。 塞西亚加入魔神教仅仅只是对于混沌魔法的好奇心,她从小就想学魔法,但由于缺乏能力和学费无法找到学习的渠道,于是冒险加入魔神教学习暗魔法。 魔神教在大陆东部隐隐活动,资金来源都是各种非法渠道取得的。 塞西亚知道,魔神教的头目是一个神秘的女性,精通暗魔法的同时,还会冰系理魔法,住在撒拉汗北界的雪山群中。 那个女性大家都称呼她为:戴梅斯。 塞西亚整日整夜地窝在地下室做实验,痴迷于巫术的研究,甚至有点废寝忘食。 熬制了一个半小时,坩埚下刻着的召唤魔法阵发出耀眼的光芒,接着炸出一团黑色的浓烟。 “这是……”塞西亚睁大了眼睛,一阵狂风吹开她头上的帽子:“高级魔物,地狱三头犬。” 一个黑色的巨兽从坩埚中冲了出来,那是有着三个头的巨犬,身高逼近两米,身长逼近五米,整个地下室顿时显得格外拥挤。 地狱三头犬的嘴里燃烧着火焰的气息。 “我成功了!”塞西亚开心万分:“天才不愧是我,这下暗魔法就有巨大突破了。” 灰熊领的领主城灰熊城,领主城堡的后花园中—— “我哥呢?” “你有没有看到我哥?” “我哥人呢?” 一个高大的年轻男子四处问着旁边经过的人,包括侍者,女仆,士兵,官员,但大家都只是默默笑着,闭口不语。 男子今年24岁,俊眉朗目,有老大一样的显眼发型,但只会显得滑稽和开朗,他穿着高等布料制作的衣服,柔和而又有厚重的质感。 灰熊领的领主是达里尔,一个态度强硬不够言笑的成熟男子,被撒拉汗联盟授予侯爵爵位,然而,更出名的是,他有一个神经大条的弟弟。 那便是艾青。 “侯弟阁下。”灰熊领的重步兵队长塔杨走了过来,他是骨骼粗壮,块头堪比灰熊的男人,由于长相早熟,经常被人误认为是中年男性。 “塔杨?正好,你知道我哥达里尔在哪里吗?我要找他决斗,现在是锻炼时间。”艾青的声音粗犷低沉又带着一丝磁性。 “侯弟阁下。领主大人现在公事在身,十分繁忙,他要处理议会下发的文件。如果要锻炼,还是让在下陪您吧。”塔杨说。 “我们已经干过多少架了,你的速度比我还慢,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艾青说。 “额……至少,在下抗揍……” 艾青把手里巨大的短柄战斧放在一旁:“算了,老哥不陪我,我就去训练灰熊领的魔法球队,我们暴风灰熊队这次可是冲冠军去的。” “这也是达里尔大人给您的任务啊,上次输给了特里乌斯西边的桂王领,拿了个亚军。”塔杨说。 “桂王领的魔法部队还是十分成熟的,我们仅靠肌肉和体魄是无法获得高分的,所以,我们只能付出更多的汗水。”艾青举起双臂,暴起的肱二头肌仿佛要把衣服撑破。 魔法球赛,是混合步兵和魔法师的比赛,充分考验两者的配合能力。 队伍人员是八人,由五个带球和传球的步兵,和三个负责射击和控球的魔法师组成,并且,魔法师只能使用初级程式的魔法,技巧在于将越多的魔力浓缩在小小的球上。 魔力的精度越高,破门的成功率和分数就越高。 两侧的空中球门由魔法网覆盖着,球门下还有生成魔力的魔法阵,可以给魔法师吸取魔力补给。 战士抓球冲锋,通过强壮的身体撞开敌人攻击,并用手和脚进行传球,魔法师则在左,中,右三个位置待机,可以前进后退,不能跨进其他区域。 而当战士将球扔向空中,达到五米以上的位置时,魔法师就可以用魔力控制住球,可以空中超距离魔力传球,也可以射门,并附加各种魔力属性,赚取奖励分数。 暴风灰熊队伍和烈焰桂王队伍是十分热门的两支球队,前者拥有巨大力量和肌肉的步兵,快速冲破敌阵进行超高度的抛球,后者拥有精锐的魔法师,可以运用各种空中跨越超距离传球射门的战术。 自艾青参加以来,暴风灰熊队伍得到了六金三银九铜,烈焰桂王队则是八金四银十铜。 全大陆最热火朝天的特里乌斯魔法球赛,很快就要举办,各路人马聚集,简直是空前盛世。 7.第七司 马车一路平安经过了两个领地,第四天,哈尔一行人到达潭音领的一座小镇,在这里休息并购买食物和水。 异地的风景吸引住了少年们的眼球,清风徐来,吹拂着发缕,令人心旷神怡。 购买物品时,小镇上的人笑着问哈尔:“听口音,你不是潭音领的本地人啊。” “我是绿丘领的子民。” “是去特里乌斯看球赛的吗?说来,我特别喜欢暴风灰熊这支队伍,充满了男人的力量感。” 哈尔拿了东西,给了钱,稍微和主妇聊了下天,便离开了。 休法一个人散步在小镇的街道上,突然注意到街角有一个巨大的黑影,狂战士加南靠在公园椅子上睡觉,休法并不认识加南。 此刻,加南卸下了沉重的护甲,露出被汗水弄脏的衣服,略微残破的衣服下是一道道伤口,即使是睡觉,右手仍然习惯性放在大剑剑柄上,大剑剑刃处磨的光滑,钝而无利。 休法紧张地走了过去,来到加南跟前,说到:“那个,你受伤了。” 加南睁开一只眼睛,声音浑浊厚实:“啊,没事,放着自己会好的。” “伤口很多,放着会发炎的,我会祝福魔法,让我来帮你治疗一下吧。”休法在加南面前就像一只好奇的小白兔。 “嗯……”加南:“那就麻烦你了。” 休法出于圣职者的职责,从不会对受伤的人放着不管。 休法将手伸出,嘴里咏唱起了令人平静的旋律,魔力正从她身上释放,无数道绿光光束从她身上出现,逐渐卷上加南的身体,在绿光的环绕下,加南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祝福魔法并不比元素魔法消耗过多的魔力。 “好了,先生。”休法停止了咏唱。 “…………” 加南已经在如同森林中百灵鸟的歌声中,安静地睡去了,发出了响亮的呼噜声。 加南已经很久没有享受深入的睡眠了,这次他再也不用害怕被骷髅吵醒,也不会有噩梦中的血色惊醒他。 阿尔法走着走着就有点失去方向,他不知不觉来到了一条巷子的深处。 “有动静?”阿尔法竖起了耳朵。 他继续深入,发现两个男人正围堵一个女孩,将她手中卖花的推车打翻。 “你家里人欠下的债,你跑不了干系。”男人如此吼道。 阿尔法下意识地就冲了过去:“你们这些家伙,欺负女孩子算什么本事啊。” 男人看见阿尔法,微微一愣,接着说:“这件事情跟你无关,我们是负责收债的,这个女孩的家人赌博欠下了高利贷。” 阿尔法冲动地说:“那也不至于这样对待她,有本事冲我来。” 阿尔法说着从背后摘下皮革盾牌,摆出冲撞的动作。 看见阿尔法有盾牌,男人气势弱了许多,转身走了:“跑不了的。” 在男人走远后,阿尔法对卖花女说:“没事吧?你。” 女孩的外表十分普通,样貌只能以清秀来形容,穿着质量低廉的衣服,她正把翻倒的推车扶起来,捡起掉落的花朵。 女孩没有回答阿尔法。 “喂,你,真的没事吧?” 女孩转头看着阿尔法,目光如同星辰般璀璨,低声细语着:“你好,尊敬的客人,我是卖花女琳娜,请问要买花吗?一支只要一铜币,一串只要五铜币。” “我还会做饭,干家务,烧菜,价格不超过三十铜币,如果你想,我还会表演跳舞,虽然有点笨拙,但我以前跟老师学过西部民族的舞蹈,一次不超过二十铜币。可以吗?”女孩目光呆滞,充满疲倦,就像机械一样,毫无生气和精神地吐出这段她重复了上千遍的话语。 …… 阿尔法最后终于回到了德拜他们所在的马车上,他把身上的钱全都给了那个女孩,但他羞涩地不敢说出来。 面对那个卑微而可怜的女孩,阿尔法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阿尔法你把给你的钱花光了?你买了什么?”清点余额时,休法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 阿尔法轻描淡写地回答:“不小心,钱包掉了,估计是被猫什么的叼走了。” 之后,任管休法火气上来,嚷嚷着要用魔法制裁自己,哈尔拼命阻拦劝导,阿尔法也只是安静地看着外面的天空。 碧蓝色的天空。 琳娜已经在阿尔法心中留下深刻的烙痕,可以说那是玫瑰花的清香,也可以说是柔软的细语声,还可以说是明亮澄澈的双眸。 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头接着一头的巨大魔物咆哮着攻击贸易公路上的驻屯兵,天上扑来巨大的老鹰,地狱三头犬喷出熔化铠甲的火焰,巨狼肆无忌惮撕咬着士兵的尸体。 “魔物啊。。。” “我们只会被虐杀。。。” “谁来救救我们。。。” “魔王军团再临了。。。” 士兵们士气动摇,很多人扔掉武器,面对魔物只想逃跑。 血液成河,四分五裂的人体散落一地。 本来是面对骷髅士兵的战场,现在俨然成为兽灾和虐杀场地。 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们渴望英雄的献身。 突然,一道红色的电流划破长空,击中巨鹰,巨鹰由于身体麻痹掉落下来。 充满叫喊声的战场顿时安静了下来,天空中,一匹黑色的飞龙扑来,龙背上坐着两个战士。 “圣兵团第七司驾到,特地前来助战。”一个手持长剑的剑士从龙背上跃下,无数道红色的疾雷从他手中窜出,向四周攻击。 第七司的魔剑士,外号“教导主任”的哈博,他一身精致先进的黑色甲胄,身后挂着披风,铠甲由细小的板块拼成,细致防御,特殊的材质还提供了柔韧性和轻的重量。 他手中的长剑是现代顶尖魔兵工艺铁匠的作品,斩龙剑,剑身的长度超过一米五,重量只需要单手便可以驾驭,单薄而锐利的剑身却从没有断过,保养地也是极好。 “这里就交给你了。”手持长枪的女性龙骑士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走之前一只巨鹰挡住她的去路,她驾驶飞龙做出一个突进动作,一枪扎穿了巨鹰的身体。 “我一人足矣。”哈博在群兽中穿越,单手挥舞斩龙剑,他的剑术和理魔法都是高级别,因而自己开发出了绝技“魔剑术”,通过将庞大魔力凝聚到剑锋上,可以撕开空气,轻而易举撕裂魔兽不成熟召唤的身体。 无数道狭长的剑光,带着剑气覆盖了半个战场,瞬间扭转了战局。 “传说中的第七司,出动了。” “第七司,竟然拥有如此巅峰的战斗能力。吾辈也只能望而叹息。” “第七司,开始扫荡魔物了么。” 驻屯兵们感叹道。 8.前夕 绿丘领中,爱德华一如既往执勤后回家吃饭,在和梅尔吃饭的过程中,他说到:“奇怪啊,最近按理说,那些山贼应该是最活跃的时期,像以往攻击绿丘城,打劫商队,现在平静的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是很奇怪。我不知道。”梅尔回复:“对了,你看球吗?我有新的投资,根据新闻杂志的情报,我在桂王队身上下注了,准备赚一笔钱后,买点装饰品。” “我不看球,不懂,不过你竟然去赌球,也是够闲的。”爱德华说。 贸易公路上,一辆马车正摇摇晃晃地行驶着,车上坐着六七个绿丘领的山贼。 山贼们面目丑陋,身体粗壮偏矮,平时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此刻换上了高仿的黑色西装,显得格格不入。 就像是穿着别人的衣服一样。 “我们的信仰是什么?”带头的山贼喊到。 “暴风灰熊!”其他人回应道。 “我们的梦想是什么?” “暴风灰熊!”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暴风灰熊!” “哈哈哈哈哈……”山贼老大笑起来:“这次我把所有钱赌在暴风灰熊身上,你们可要多争气,别引来扫把星啊。” “老大老大,这次兄弟们去特里乌斯,有什么新鲜的好玩?” 山贼老大回答:“听朋友说,那里有高档的夜店,美味的酒店,还有各种街头表演哦,不过你们都注意点,都是穿西装的人了,不能在城里人面前丢脸,知道了吗?” “要的要的,老大。” 一群人唱起了自编自创的山贼之歌:“~我们是快乐的大山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们行走在石头路上~挥舞着斧头和钝器~乌拉乌拉呜~” 特里乌斯,自由之都,位于撒拉汗大陆的中央位置,旁边有一片森林,名为万灵之森,祭坛和神殿就在森林里面。 无数条公路汇聚到这座城市中,高大的柱子,复杂的结构,众多的城市区域,如果包括驻扎在这里的撒拉汗联盟本部军营,那么特里乌斯这座城市就是占领了整片平原。 空中有龙骑兵在巡逻,还有天马骑兵巡逻,黑色的飞龙发出雷鸣般的吼叫声,天马的飞行轨迹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魔法球赛在特里乌斯的竞技球场举办。 十二个领地的球队相继进入了特里乌斯,离特里乌斯最近的灰熊领,却是最后一个到的。 道路两旁的人们投来热情狂热的目光,侯弟艾青带着自己的队伍进入了城市。 他挺享受被人们关注的感觉,但他内心最在乎的,还是冠军的奖杯。那是无上的荣耀。 联盟为球员提供了各个住宿的酒店。 艾青是所有球队中,少有的能做出“力劈华山”这个绝技的球员,也就是说,他能通过肉体巨大的力量,直接攻击球门,用肌肉的力道攻破球门的魔法网,获得五分到八分的攻击。 用魔法做出的射门,记录最高分是十分。 艾青做出这个招式,需要拉近许多距离,还要花费大量体力,所以很少使用。 第七司由于要扫荡贸易公路的魔物,最近频繁出动,越来越多的人来到特里乌斯度假。 哈尔一行人再过不久也会到达特里乌斯。 可是,魔神教的阴影却悄无声息地向这座自由之都逼近。 那一天,那一夜,被后人们称为,特里乌斯大暴乱。 魔王复活的那一晚,曾经患难与共的朋友分离,曾经骄傲无比的战士陷入迷茫,曾经怀有崇高理想的大人物被魔王击杀。 魔王的复活,是无数无辜的人用血来献祭的。 而人们还沉醉在如火如荼的交流中。 神殿中,魔王手持重剑的石像仍然存在,用锤子敲也不会伤及石像分毫,有一种特殊的质感。 魔王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血肉了,盔甲下只有骨架存在。 这把重剑无人举的起来。 第七司的队长在神殿内散步,他是外号“崇高者”的圣殿骑士科里森,他奉命率领第七司守护神殿和祭坛,目的就是制压住魔王。 他是一个武器大师,全能手,无论是刀,剑,枪,棍,斧,弓,匕首,他都会用,都十分擅长,被誉为三百年来第一个近战天才。 无人的神殿,火焰纹章安置在祭坛上,看上去就像是一块破铁片,很难让人相信它有什么魔力。 白龙女神的画像挂在墙上,戴着骷髅面具的魔王石像面对白龙女神,弯曲着身体,就像是屈服于白龙女神。 唯独那把重剑,过了三百年依旧散发着可怕的暴戾之气。 魔神教越发猖狂,使用的混沌魔法也越来越可怕,联盟总部开始联络各地的领主,准备围攻魔神教。 第七司的未来,代表着这片特里乌斯的平原,这片逐鹿原的未来。 9.暗流涌动 哈尔从背后拔出特制长剑,这把长剑的重量比较轻,重心舒适,剑身不容易损坏,用双手握着十分适合新手驾驭。 他们终究还是在灰熊领边上的地方遭遇了骷髅士兵的袭击。 德拜不断用剑弹开骷髅士兵的攻击,瞄准骷髅士兵露出的要害刺去,和他对战的骷髅士兵往往缺胳膊少腿,就像弄坏的玩偶,又或是滑稽的小丑。 哈尔和阿尔法互相配合,四处跑动,专门挑落单的骷髅士兵下手,阿尔法偷偷来到骷髅背后,抓着盾牌用全力一撞,骷髅士兵打了个趔趄,哈尔抓住机会一剑斩杀。 德拜完全不担心他们,二人跑的那么快,配合又默契,玩的那么嗨。 然而,全场表现最佳的却是休法。 她仅仅只是站在原地,狂风从她身上吹开,手里的魔法书在风中飞快翻动,衣服也在风中飘扬。 她的眼瞳中映照着熊熊火光,嘴里轻声念着咒语。 磅礴的魔力在她体内燃烧,散发出去。 无尽的烈焰在地上翻滚,空气因而变得炽热,烈焰不断变成各种形态,有时是火龙,有时是浪潮,有时是漩涡,休法操纵着烈焰攻击骷髅士兵。 骷髅士兵在火焰的包围下,骨骼现出黑色的焦印,燃成了灰烬。 冷汗从休法头上滴落,她的上衣已经被汗水浸湿,在火焰中身体曲线显得那么妖娆。 用火焰魔女形容或许比较恰当。 “休法,注意攻击范围,别打到我们。” 休法专注地控制着魔力,她的魔力的确十分多,但她还不够成熟,而且她体质虚弱,精力也跟不上,很难做到长时间的攻击,再过十分钟,她便需要长时间休息,如果精力透支,她就会昏迷。 魔法就是一把双刃剑。 不知何处刮来一阵阴风,将地面上骷髅士兵的骨灰卷了起来,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黑夜中,土地上伸出一双双苍白色的骨头手臂,然后钻出一具具白骨。 由于火焰的破坏速度太快,超过了骷髅士兵重组的时间,哈尔和阿尔法玩起了敲地鼠游戏。 他们用棍子和剑猛砸骷髅士兵的头骨,发出清脆的爆响声。 “我们还要战斗多久?这些骷髅士兵打不完。”德拜问。 农夫用斧头推开敌人,回答:“这边的动静这么大,一会就会有士兵们和雇佣兵过来帮忙的。” 正当休法感到疲惫时,地上的火焰化为虚无,她向身后跌倒,被德拜及时扶住,魔法书掉落在地上,休法面色发青,身上都是冷汗,全身无力。 “这孩子,太勉强自己了。”德拜叹了口气,他单手扶着休法,右手挥剑的速度突然加快,一剑爆发将骷髅士兵震飞。 在五人努力坚持下,远处跑来了手持火把驱赶魔物的贸易公路驻屯兵团,他们安全撤离,并和另外两支运输队汇合,其他运输队花钱雇佣了十几位雇佣兵。 在雇佣兵的掩护下,德拜等人在距离贸易公路驻扎要塞不远处休息一晚。 离目的地只有一天半的路程,到达灰熊领后,再走不远就是特里乌斯了。 塞西亚在灰熊领的一个偏僻的山中,一个人站在树下,天上下起了朦朦小雨,她根据组织的任务,等候着一个人。 魔神教建立的初期,本是一群社会上的流民和被排斥的魔法师以及学者组成,本没有任何战斗力和影响力,仅仅只是四处漂泊乞讨,赚一些冷门学术研究的钱。 但随着对于撒拉汗大陆潜伏着的黑暗的研究,对于远古留下的魔法研究的深入,他们逐渐掌握了一种力量,一种可怕的力量,以及一种信仰。 那种信仰的名字,叫做魔王。 现在,包括盗贼团,海贼团,各种恐怖组织,这些被世人排斥的组织,都聚集在魔神教的周围。 关于魔王的资料,是从一本名为“上古修罗记”的古风传记中明确记载的。 魔王,名为泰姆斯,红发,高挑瘦弱,本为帝国的奴隶战士,曾爱上帝国贵族女士,却被关进了监狱,被人殴打侮辱,放逐到撒拉汗大陆西南的死亡沙漠。传闻他在那里受尽各种苦难,将死之时,他遇上了一头拥有智慧的黑色巨龙,并得到了他的力量,沐浴了他的血液。之后,他强行突破帝国的防线,潜入了帝国的中心领土,率领奴隶们反抗。 他自由过,却被囚禁,他深爱过,却被背叛,他快活过,却被放逐。而重生之时,他只有绝望。 关于传说中魔王军团靠活人生命为源动力的极致混沌魔法和那把重剑,却没有任何书籍提及过。 很快,塞西亚要等候的人来了。 大陆流浪的传说之一,战争灾星,死神明尼苏达。 只听这几个名字,或许很难想象这是位体格修长的女性。 第213章 父亲 再普通不过的三口之家。 做父母的是自由恋爱结婚的,母亲是孤儿出身、只有初中学历,而父亲是长子,尽管读的大学并没什么名气、好歹是个大学生,结果这门婚事遭到父亲家里反对、甚至中断了一切联系。 两人在一座三线城市打拼多年,总算有房有车,还育有一女。 女儿小娟正读一年级。趁着过年放假,一家人打算去自驾游。 在一个十字路口,看着绿灯亮起,父亲踩下油门,轿车刚走到路口中央,突然右侧冲出一辆豪车、无视红灯撞了上来。 坐在副驾驶的母亲当场死亡,父女两人也受了伤。 父亲伤得不重,但醒来之后,已然不记得妻女的名字,原有的回忆也荡然无存;唯一知道的就只有自己有个女儿。 肇事者家里赔了一大笔钱,也算是封口费,让这位父亲不要深究。因此关于肇事司机的身份、甚至死活,父女俩都全然不知。 除去医药费、还了房贷车贷,赔偿金所剩无几。 为了生计,父亲从打零工搬砖开始,慢慢做到包工头。因为严谨勤奋、组织能力强、工作质量高,雇用他的老板一直希望将他招入自己麾下、提拔升职,但他婉言谢绝了。 而理由,便是女儿: 如果升职的话,他能够自由支配的时间必定会变得更少,也就没办法抽出时间跟小娟在一起了。 有活儿的时候,他每天早早起床、去附近的市场买菜,到家后便叫起小娟、洗漱完毕弄早饭,接着一个上学一个上班。 小娟的午饭是在学校吃的,有时父亲也给她做便当作午饭。 晚上父亲通常回来得要晚一些,因此晚餐大多是女儿在弄,但只要有可能,他会提前一点下班回家。接着还有家庭作业,只要她不懂的地方,父亲都一一指点。睡前,往往还要听她倾诉在学校遇到的麻烦事情,然后一起探讨解决之道。 父亲并没有要小娟一定要拿很高的分数、一定要什么都听话,挂在嘴边的只是“会做人、做个好人,不干坏事”。即使女儿进入青春期、有些许的叛逆,只要不超过这条红线,哪怕谈恋爱、未来方向之类的话题,都是两人一同商讨,最后交给女儿自行取舍。 在这个家里,父亲兼任了母亲和家庭教师的职位,和烟酒隔绝的他,依然由于工作和家庭的双重压力,脸上的皱纹和头顶的白发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不晓得算不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小娟比同龄人要成熟不少,在家学做饭炒菜、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在学校也努力学习、还连续当班干部,尽可能不叫父亲操心。受父亲的影响,她在为人处世方面,也有相当正确和清晰的认识和主见。后来,她考入名牌大学、以博士学位毕业,成为某高科技公司的技术骨干。 而父亲病倒了。 父亲再也不能工作了,肝肾功能衰竭引发的全身中毒症状让他一下老了几十岁,虽然还没到退休年龄,样貌却和七、八十岁的老人一般。 女儿让他住进了自己工作的大城市里最好的医院,一有空就来医院看望、聊天。 所谈论的事情,大多是关于女儿工作上的趣事、两人共同的回忆,和小时候的睡前闲聊一样,主要是小娟在讲。 听小娟说,她工作的这个公司,最开始也不过是一家小企业,创始人也是一位父亲,将女儿养大成人后就过世了。后来这位女儿结婚,企业在她丈夫打点下迅猛发展,为现如今这么大的体量奠定了基础。 清明这一天天晴,父亲的病情有所好转。趁着放假,小娟推着轮椅带父亲去给母亲扫墓。 “爸,你还记得妈妈的事情吗?” 父亲只是看着墓碑,眉目间渗出一点点悲戚,但没有答话。 “也是啊,因为那场车祸,爸爸失忆了呢。” “嗯……”父亲不置可否地应声道。 女儿点了柱香拜了拜。 因为是公墓,周围也有不少其他人来拜祭逝者,青烟萦绕。 一名穿着西装、相貌大约六十来岁然而容光焕发的男子拿着三根香走来。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小娟和轮椅上的“老人”。 “小娟……” 小娟惊讶地望向这位穿着西装的男人。 “哦,我算是认识你妈妈的人,那时候你还好小,可能不记得,现在都这么大了。” 来人点了香,插在墓碑前的香炉里,又拜了拜。 “方便单独聊聊吗?” 他看着轮椅上的这位父亲问道。 “可是……” 小娟本想说“我爸因为车祸失忆了”,但父亲打断道:“没事,单独聊聊吧。” 现在这块墓碑前就剩下小娟的父亲和西装男人。 “你才是小娟原本的父亲,对吧?” “嗯,虽然不知道你原本是谁,但真的很谢谢你。我找了有二十年了吧,直到看到小娟的简历,我才找到。” “没什么,我只是在偿还自己前世的过错。我本来有两个女儿,因为工作的关系,第一个没好好养过,第二个的时候被爸爸丢掉了,那个时代你知道的,重男轻女。但怎么说也是我自己的骨肉,所以我一知道就出去找,几天没吃饭了,就昏了过去,醒来就发现一切都变了。前一生我没照顾好自己的孩子,但上天给了我第二次机会,给了我小娟。虽然心理上不是自己的骨肉,但我还是决定把她养大,不惜一切代价要让她长大成人,不要再犯过去的人犯下的错误。” “我也一样。我还是小娟的父亲的时候,一家三口和和睦睦,看上去是没什么遗憾了。但出了那次车祸,我发现自己不再是小娟的父亲,而是那个肇事司机的父亲,据说他原本是听说女儿出事了、开车赶过来的路上翻到了悬崖底下。原来是个超级溺爱女儿的父亲呀,老婆难产死了,所以女儿什么要求都照收不误。了解了情况,我当时挺恨老天的,为什么偏偏要让我搭上这么多不幸。因为身份变了,我也只能将错就错,一边打理公司一边照顾老人。” “没有再婚吗?” “没有。毕竟现在这个身份,也不是家庭的长子,老大是自立门户出去了,我要做的就是照顾两个老人——夫妻俩的老妈。她们都过世了,至少说晚年过得很幸福,也就是在这个过程里边我找到了自己到底有什么遗憾。” “可以理解,原本是普通职工,变成了成功人士——开玩笑呢,你照顾老人的过程中,总算弥补了‘没跟长辈好好说过话’的遗憾吧?” “嗯,你也知道,我原本跟家里人关系很差的,要不是自己争取,可能当时就考了个中专干苦力去了。” “我算是好一点,原本是大学生下海经商,有了自己的小公司,日子也还滋润,但对家庭太不上心,直到老婆跑过来说我才知道生了个女儿、还被老头子丢掉了。” “就是小娟工作的这个公司的前身吧?” “嗯,我听小娟讲的事情就猜到了。” “这么说来,我身体的这个身份,应该算是你灵魂那个身份的女婿。他很厉害,所以公司现在能有这么大规模,我没那么大本事,就只好以退隐的名义,挂个闲职。” “是你啊——哦不,应该说是曾经寄宿在这个身体里那个灵魂吧。命运弄人啊,也不晓得他的灵魂到哪儿去了……” “听了你的故事,我大概也猜到了。他的灵魂,应该到你原来的身体里去了。” “什么?” “我跟丈母娘聊天听说的。当时应该是你去找小女儿,然后昏倒在路边,被人发现、救了起来。之后那个你,应该就是他吧,突然放弃了自己经营的公司,一门心思教育女儿,管教得很严。因为女儿读大学的时候他就过世了,他大概不知道吧,后来这个女儿,也就是你原来身份的长女,就是他原来身份的那个妻子——可惜难产去世了。” “也是弥补溺爱女儿的过错啊……说得通呢。看来我得好好感谢他了,帮我把孩子抚养成人。” “跨越时空的身体交换——哦不灵魂交换吧,也不晓得是不是冥冥中自有注定。” “也许真的老天有眼,前半生的遗憾,后半生给我们弥补的机会。听到这些,我也死而无憾了。” “不,我觉得你应该还有一个遗憾。” “不,没有了,我已经找到了。” 轮椅上老态龙钟的男人,颤颤巍巍地从外衣中掏出一张照片——是小娟小时候的全家福。他抚摸着照片上右边那位年轻妈妈的面容,咧嘴笑了。 第214章 Fate.Triumph and Tragedy apocrypha 线的冬木市第三次圣杯战争的故事~ fate triumph and tragedy 第一章密会 1939年冬天 东京 夜 《法兰克福报》的高级记者,“二十世纪最伟大的间谍”苏联人理查德?佐尔格(richard sorge)正在偏僻小巷的一家寿司店里嘬着日本清酒,身旁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我说,我们不能找家高级点的餐厅吃点别的吗?”佐尔格身边的男人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海胆寿司,海腥味和山葵酱油的呛鼻味道显然让他无法接受,“你的上级来一次日本,你就把他拉到这么个连招牌都没有的地方吃这些难吃东西?”-当然这些是用俄语说的。 “你最好对你的处境有点清醒的认识,”佐尔格甚至没有正眼理会那个男人的抱怨“现在的日本可是处在战争状态,我和一个身份不明外国人一起在高级餐厅抛头露面,可是会有不少麻烦。第二天特高课的人来审我,你难道要我告诉他们:我就是那个你们一直想抓但抓不到的间谍,昨天那个和我一起吃饭的男人就是内务部的头子拉夫连季?巴夫洛维奇?贝利亚吗?” 拉夫连季?巴夫洛维奇?贝利亚,人民内务委员会的主席,克格勃的领导者。此刻,这位情报机关的首脑就在佐尔格身旁,显然有什么重要的任务需要亲自布置。 贝利亚瞪了佐尔格一眼,但没有说话,刚才显然是他的提议莽撞了。 “在这里,我们说话就方便多了,”佐尔格朝老板扬了扬酒杯“ぅまう!(好吃!)”。店主是一个七十几岁的老年人,对于这样的夸赞显得十分高兴。 “组织上对你在诺门罕战役和留希科夫叛逃事件之中的表现非常满意”贝利亚拿起那个吃了一半的的海胆寿司,显然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吃下去“这是组织上对你的奖励。” 佐尔格只觉得腰间一沉,一个硕大的信封已经借着贝利亚吃东西的掩护塞到了佐尔格外套的口袋里,信封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是金条还是美钞。 “还有,”贝利亚郑重其事的那出一个三寸见方的小盒子,摆到佐尔格面前“总书记很赏识你,在我出发前特意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可别,”佐尔格接过盒子“被他赏识的人往往活不了太久。” 贝利亚脸色一沉,佐尔格意识到自己的玩笑开过头了,连忙岔开话题“这是什么?勋章吗?” 盒子里的奖章显然年份不短,十字架基构上的白珐琅已经消磨褪色,露出了包含内里的黄金。“这是,圣格奥尔基勋章?” 佐尔格不认识这样款式的奖章,但是奖章之上织有的三黑两黄的丝带却是大大的有名–圣格奥尔基丝带,旧沙俄高级军官的标志。 贝利亚点了点头,认可了佐尔格的说法“好了,佐尔格同志,言归正传吧” 言归正传?佐尔格心中倍感诧异:难道之前说的这些算聊天吗? “近卫师团被调往了冬木市,”贝利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雷声一般在佐尔格耳边炸响。 “天皇的禁卫军被调往了冬木市!”佐尔格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帝国陆军如此重大的军事调动他竟一无所知,这显然是巨大的失职。 冬木市,距离苏联的远东重镇海参崴只有十几个小时海路,换言之,是在冬日的黄昏出发,第二天黎明时分就可以发动登陆作战的程度。这样的疏忽,足够把他拉出去枪毙了 “这不是你的过错,佐尔格同志”贝利亚显然猜到了佐尔格内心的想法“这次行动机密程度很高,运送士兵和装备的船舶上,甚至最普通的勤务兵都是由海军的校级军官担任,显然这个部署的策划者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 “而且手中的权力必须够大,”佐尔格冷静了下来“我可不会去扫厕所,就算是你命令我也不行,”他正色道:“那么你是怎么。。。” “我们在德国方面的人今天下午发来的情报,那个人的可靠程度不比你低“贝利亚擦了擦嘴“这的确很奇怪,不愿意让国内的人知道这个部署,却要千里迢迢的告诉德国人这些事” 佐尔格同志,组织上希望你能查明这个行动背后的原委,那个信封里有一张飞往东木的机票,起飞时间是明天早上,回去做一下准备。” “明白”佐尔格拎起外套,走出了餐馆,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雪,城市的路灯折射在纷飞的雪花之间,形成了一层暧昧的光幕。 第二章委托 重庆 夜 轰炸机引擎的轰鸣声刚刚在消散,空气中的硝烟味夹杂着建筑燃烧的暴鸣声和无助的哭喊,透过窗间的缝隙,一股脑的涌入了黄家湾十九号的花园公馆。 昏暗的台灯下,戴笠正在批阅文件。很明显,日军正在策划下一轮攻势,这一周的空袭总数已经超越了之前一个月的总和。此刻,他手下的情报网正在疯狂的运转,无数的情报汇入于他手,又被传递到它们该去的地方。红木书桌上,一个文件袋就放在他右手边,袋子上有着不少的皱褶,显然里面的内容一定被翻看了许多遍。 “笃。笃。笃。” 房间外响起了敲门声,这声音不急不缓,不重不轻。夜半敲门,而且是在这座戒备森严的小楼里,真是透着一股子诡异。 戴笠不由得有些走神,他已经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了,他没来由的想起几年前在一次与大学教授的饭局之上,研究莎士比亚的梁实秋对于《麦克白》之中夜半敲门的分析: “清晨敲门,是正常生活的象征,是故半夜的敲门声是对正常秩序的冲击,所以显得恐怖。” “对正常秩序的冲击吗?”戴笠瞥了一眼手边的文件袋,摇了摇头。 “笃。笃。笃。”眼见无人应答,门外的访客似乎有些不耐烦,上了锁的门竟被轻而易举的推开,一道雪白色的身影飞一般掠入灯光所不能及的黑暗处。 戴笠揉了揉充血的双眼,以沙哑的嗓音向着角落处发问“阁下就是那个杀手‘丧钟’?” 迎接戴笠的是无言的沉默。 “军统局有一个委托,不知道阁下有没有兴趣?” 戴笠也不理会来客的反应,继续说道:“我们拿到了一份情报,为此牺牲掉了军统东北区几乎所有的同志,阁下对于这份情报的内容有没有兴趣?” “哼”夜半的访客终于对于戴笠的发言有了回应“那是你们无能罢了。” “哦?”戴笠的嘴角露出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他手中的情报果然没错,眼前的这位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对付“冷晞月小姐对于捐躯赴国难的同胞竟是这样不屑吗?” 冷晞月,小姐,那个令侵华日军和无数汉奸卖国贼闻风丧胆,夜不能寐的杀手居然是一个女孩,这确实让人惊讶。 “你!”寒光出鞘,化成一条银链,笔直的飞向戴笠,显然,刚刚的发言切中了来客身上的秘密。 房间两侧的暗门“轰”的一声滑开,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卫士冲了出来,将冷晞月团团围住,为首的卫兵扯下冷晞月的面纱,灯光大亮,这位冷晞月小姐的年纪显然不大,只有十六七岁的光景,面纱之下的是一张冰雕一样的脸。 冰雕一般的美,冰雕一般的冷。 “这就是贵派张真人那把“护忠良,斩奸佞”的真武剑吗?”戴笠饶有兴趣的望着距离咽喉不到三寸的长剑。他示意卫士们放下武器“戴某人自问不算什么大奸大恶之人,阁下不会杀我的,对吗?” 冷晞月垂下了剑尖。 场面缓和了下来。 “委托的所有内容都在这个袋子里面。”戴笠拿起手边那个皱皱巴巴的文件袋,朝着冷晞月抛了过去“请阁下赏光。” 雪色的剑光一横,这足有二斤重的文件袋竟被稳稳停在了指甲盖宽的剑身之上。 “我若是拒绝呢?” “冷小姐,请你明白,我们既然有能力联络你,还有能力知道你的真实身份,那么我们就相信你一定对这份文件里面的东西感兴趣,还有,”戴笠走到冷晞月身边,俯身道“进了这个门,就别想着和我谈条件。” 第三章晚餐 冬木市 远坂家的宅邸在第二次圣杯战争时曾经是圣杯的降临之所,彼时小圣杯降临时带来的种种异象曾经深深惊骇了冬木市的居民,在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远坂邸都被称作“吸血鬼的居所”。 时光流转,远坂家自远坂永人以降的三代当主均已辞世,当主之位传到了远坂永人的曾孙远坂信手中。 远坂信,远坂家第四代当主,因其惊人的财富和在政商两界巨大的影响力而被称作“冬木的吸血鬼”此刻,这位富比十国的巨擘正手握着酒杯,与眼前的神父愉快的交谈着。 “已经开始了吗,圣杯战争?”远坂信将手中的银汤匙插入到面前半开的西柚之中,用力的舀出一勺猩红色的果肉,熟透的果肉飞溅出汁水,在餐盘上形成了宛如血迹的液滴。 “冬木市的地脉难道不是你在管理吗!”远坂信面前的年轻神父-言峰璃正放下手中的刀叉吐槽道,这是圣堂教会第一次对“圣杯战争”这一远东的魔术仪式进行观测与监察,这个节骨眼之上,灵位盘却突然发生暴走产生了不可逆的损伤,言峰璃正这位新人神父肩上的压力自是可想而知“昨天夜间圆藏山一带发生了小规模的地震,圣堂教会可以肯定,帝国陆军的servant berserker–一个八首蛇身的怪物造成的。” “八首。。。蛇身?”远坂信放下手中的汤匙,惊诧道:“冬木市的圣杯系统既不能召唤出东方的英雄,也不能召唤出非人的存在,更不可能召唤出神灵,那个存在怎么可能会。。。。” “我想那就是八岐大蛇,”言峰璃正清了清嗓子“大日本帝国驻梵蒂冈的大使在致第八秘迹会的密函中提到,这次帝国陆军选取的“master”只是生化研究所研制出的一团具有庞大魔力的人造血肉,不论那个怪物是否真的如《古事记》中所在,与须佐之男同格,但非常规的master召唤出非常规的我servant,也未必不合情理。我想,灵位盘的损坏,也是这个原因。” “庞大魔力的。。人造血肉?”远坂信正在点雪茄,听到这几个字眼,差点连打火机都没有拿稳,“你是说,近卫师团只是像傻子一样保护着一团血肉,连个像样的master都没有?” 圣杯战争之中,master之间计谋与策略的博弈远比servant的强力与否重要的多,帝国陆军此举,在远坂信这种明眼人看来无异于自断一臂。 “并不尽然,昨天,帝国陆军的选定的代理master已经到了冬木,据说是满洲国皇帝的御前侍卫。” “满洲国?中国人!”远坂信露出了不屑的嗤笑“帝国陆军那群人是不是真的被他们那个*****圈烧坏了脑子,他们首先让一团人不人,鬼不鬼的血肉做master,还个被侵略民族的受压迫者行使令咒?那个代理master一旦反水,他们可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这就不是我们操心的事情了,”言峰璃正拿起手边的饼干“倒是你,还没有显现令咒吗?” “完全没有呢!”远坂信以一种活泼少女的语气说道“圣杯已经完全放弃远坂家了呢!” “不要用这样轻松的语气诉说这样沉重的事实啊·!”言峰璃正真的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经常脱线,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居然可以掌握那样惊人的财富。 远坂信,远坂家第四代当主,童年时代父母死于与魔术无关的骚乱之中,后被曾祖父远坂永人当年的同窗(也有说法是宝石翁本人)带到英国,在完成魔术刻印的移植之后进入时钟塔预科学习,半年后因成绩太差退学,后转入哈罗公学学习,毕业后,远坂信进入剑桥大学医学院学习,期间三次跳级,但在博士毕业前夕又一次宣布退出医学界,彼时这位青年才俊的宣言还曾引起学界的哗然。后来在大萧条期间大发利市,返回日本,逐渐积累起了惊人的财富。 也许魔术和圣杯战争之于远坂信,就像他父母的面庞那样模糊吧。缺乏必要的指导和修行,魔术回路产生衰退,乃至于失去master的资格,想来也是合情合理。 “你的安全不要紧吧?要不要搬到圣堂教会去住?”言峰璃正正色道:“圣杯战争已经开幕了,远坂邸作为御三家的居所,势必会成为各方势力窥探的对象,你连servant都没有,到时候真有个三长两短。。。” “承蒙好意,”远坂信扬了扬手中的雪茄“我刚刚从时钟塔的矿石科手中买了一批成品的宝石,自保的话,问题不大。” 他看了看餐桌旁的的座钟“时候不早了,马上就是宵禁的时间了。这也是帝国陆军的命令吧?” “可不是吗,”言峰璃正拿起外套,向着宅邸的门口走去“神秘这样大规模的暴露给了人类政府,你们的魔术协会也不干涉一下吗?” “时钟塔这些天乱套了,听那个来给我送货的矿石科员工说,代表时钟塔参战的那个魔术师投靠了**,这几天里面的的各种派系都在忙着推卸责任和争权夺利,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事。” “**也要参战?”言峰璃正推开门,冬夜的冷风从门口涌入,魔术师之间进行死斗也就罢了,背后居然还有政府和军队的影子,这不能不让他感到头疼。 “你就慢慢操心吧,”远坂信拍了拍言峰璃正的肩膀“像我这样平凡的热心市民,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面咯!” “不要埋这种明显的伏笔呀!”二人相视大笑。外面是冬木市漆黑的夜色。 第四章航班 飞机在云海之中平稳地穿行,窗外,阳光在晶莹的玻璃上色散出彩色的光斑,与远处蔚蓝的底色交相辉映,望向窗外,仿佛在观赏一处仙境。 谁又能想象这个世界纷飞战火,疮痍满目? 商务航班在那个年代票价不菲乘客本是门可罗雀,如今,头等舱却坐满了人,这不能不令佐尔格感到惊讶。 头等舱的座位很宽,过道的另一侧,一个外国年轻人正在读着一本没有封面的小厚册子,打量面相,虽是只有二十五,六岁的光景,但举手投足之间,已然是有一股不凡的气度。 佐尔格也胡乱扯过一张飞机上的报纸,囫囵吞枣的读了起来。心里却是五味杂陈,翻江倒海。 帝国陆军的王牌军移驻冬木,若不是昨晚自己的顶头上司亲自来东京兴师问罪,自己对于这件事可真的是一无所知。 一支反常的舰队,一次秘密的运输,冬木市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佐尔格感觉旅途的前方正徐徐张开着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自己就像一个懵懂无知的猎物。 “一个间谍开始怀疑自己的时候,就是他丧命的时候。”。这是佐尔格进入间谍学校后学到的第一课,他连忙将纷繁的思绪从脑海中赶走,专心的读起报纸。 报纸的头版自然是在介绍欧洲大陆当前的局势,波兰沦陷后,**德国与英法联军在马奇诺防线前陷入了僵持。如今的形势就像是1916年西线战场拉锯战的翻版,鉴于马奇诺防线之坚固和鉴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索姆河战役与凡尔登战役的教训,双方显然都不会贸然进攻。,观察家们也相当乐观的判断和约会在两个月缔结。 于是报道的重点自然而然的转移到了日本的邻国苏联身上。在德法边境陷入对峙的时候,苏联却借领土争端之由与芬兰开始了战争。这场本应该成为蹂躏的局部战争却彻底大跌了所有军事家的眼镜。苏联红军非但进攻不成,反倒是被芬兰军队打的节节败退一度败退到了列宁格勒城下。直到斯大林下了死命令,苏联红军方才勉强挽回了颓势。如今,前线红军的总数已经达到了一百一十万之巨,甚至是芬兰全国总人口的一半,却依然在边境线上颓萎不前。 佐尔格放下报纸,脑海中浮现出昨夜与贝利亚会面的情景,佐尔格自然是问到芬兰战局进展缓慢的原因,一般来讲,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军队内部出现了叛徒,而贝利亚则以一副讳莫如深的态度否定了佐尔格的判断。不,与其说是讳莫如深不如说是“和你讲了你也不信。” “芬兰。芬兰。”佐尔格咀嚼着这个地名,不由皱起了眉头。 一名服务生推着餐车走过来,殷勤地询问客人们的需求。 “先生需要什么?”服务生俯身询问。 佐尔格方才回过神“果汁,果汁就好。” “好的”服务生卖力的取出果汁罐,将将杯中倒了个半满,递给佐尔格。 “您呢?”服务生转身向那位年轻人。 “我吗?”年轻人很是谦和“白水就好了。” “先生,不好意思,纯净水已经罄了。” “哦?”年轻人将手中的册子倒扣在膝盖上“那就不麻烦了。” 服务生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打开餐车柜门,从里面拿出一瓶伏特加。他手指略微颤抖,很快就用开瓶器打开伏特加,给年轻人倒了一杯。年轻人为难的露出苦笑,但旋即将酒接了过去。 服务生低声说:“先生们慢用,很快送餐点过来。”他的手紧紧握住餐车把手,身体僵硬地转身。刚要起步,佐尔格说道:“你这饮料怎么坏了啊?” 服务生僵硬地转过身子,赔笑说:“先生在说笑话吧,这果汁是在机舱里鲜榨的,怎么会坏呢?” 佐尔格忽地表现出一副蛮横样子:“你说没有,你就当着我的面喝了它。” 服务生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他说:“好的,先生。”一双手伸过来取酒,就在手指与玻璃杯接触的一瞬间,他听到了佐尔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不是我这杯,是他这杯。” 服务生脸色陡变,握着开瓶器的左手猛然一抖,锋利的短刀弹射而出,扑向那位年轻人。佐尔格迅捷抬手,以拳撞腕,服务生大叫一声,刀子飞起,佐尔格手疾眼快,修长的手指稳稳夹住开瓶器的螺旋状处,抬腿一脚,服务生被踢飞。 电光火石之间,头等舱里的乘客陡然站起,其中两个将服务生死死压在身下,另外几个则像是拖死狗一样将服务生拖了出去。 一位干练的中年人走到年轻人身边,端走了那杯伏特加,年轻人只是微微颌首,他知道,他本想好好戏弄这个刺客一番,没想到半路上竟被一名旅客插了手。 年轻人转向佐尔格:“您救了在下一命,感激不尽。”年轻人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您是怎么看出那杯酒里有鬼的?” 头等舱中出了这样的骚动,此刻,只是剩下佐尔格与年轻人两个人,换言之,整个头等舱的乘客都是为年轻人效命。 佐尔格哑然,他看得出这位年轻人来历不凡,如今,却也猜不出他的来头。 “这个很简单,其一,我的果汁只是倒了半满,而他却给您倒了满满一杯酒,似乎生怕您喝得太少。其二,您明明没有要饮品,他却执意给您倒了一杯酒,似乎非要让您喝,这当然很奇怪。其三,伏特加辛辣醇厚,哪怕掺了什么毒物,也不易觉察,拿来下毒,真是再好不过了。当然,一切只是我的推测,所以,我就让他喝一口。” 年轻人的随处绷着脸回到年轻人身前,俯首向年轻人耳语了一番,佐尔格只是隐约听到了几声“爱因兹贝伦”这样德国某处旧贵族的封扈,只是最后一句话却听得真切:“那杯酒已经送他上路了。” 年轻人只是点了点头,他对已死之人显然不抱什么兴趣。他向佐尔格行了个礼,目光落在佐尔格胸前的**胸章上:“您是德国人吗?” “是的,”佐尔格点了点头。**党员的身份是他进行间谍活动最好的伪装。何况他的回答也算不上是说谎,他的祖父曾经是马克思的战友,算下来,他身上也有德国血统。 佐尔格这才留意到年轻人胸前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万字徽章。“您呢,是不是也来自德国?” “不,”年轻人摆了摆手,我叫“达尼克·普雷斯通·尤格多米雷尼亚(darnic prestone yggdmillennia)来自罗马尼亚。” 佐尔格点了点头,罗马尼亚的安东内斯库政权亲**,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只是这样一个颇有来历的年轻人来冬木做什么?佐尔格的疑惑更深了。 飞机平稳的在跑道上着陆,,不远处,十几辆奔驰轿车组成的车队整齐的停在了停机坪上,,为了迎接这位贵宾,每一辆车子上都挂了罗马尼亚和第三帝国的国旗以示庄重。 达尼克在一干人马的簇拥下走下了飞机,离别之际,达尼克郑重的与佐尔格握了握手“佐尔格先生,如果我是你,我会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什么?”佐尔格猛地听到这么句没头没脑的发言,不由得有些愣神。达尼克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转身向着迎接他的车队走去 佐尔格木呆呆的挥了挥手,目送达尼克上车离开,车队浩浩荡荡的驶离机场。 “难道我暴露了?可是让我离开这里又是什么意思?”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佐尔格忽然觉得,惨白色的天空之下,眼前这座城市似乎隐藏了什么重大的秘密。 右手好痛,大概是刚才生死搏斗的缘故吧,佐尔格低下头,手臂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几道刺青似的淤血。 第五章变故 由冬木市的繁华街道向西直行大约三十公里处。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国道,横穿过远离村庄人迹罕至的大山。而这条国道的两旁则是一片茂密的森林,这一森林地带仿佛被波涛汹涌的土地开发热潮所遗忘了一般。 传说这片茂密森林的最深处,有一个神话之城。当然.这个传说只是一个无聊的怪谈。虽说这片森林尚未有人开发,可是从冬木市区驱车不到一个小时便可抵达这里。如果真的有一座那么奇异的城堡的话,一定会众人皆知。实际上,过去也曾经有人数次在这片原始森林进行土地测量,可是一次也没有发现过人工建筑物的痕迹。 可是每隔数年,总会有人重新提那个传说。一群孩子们怀着一半游玩一半探险的心情走进了这片森林。还有一个迷路的徒步旅行者。他们看见在迷雾中突然出现了一座古城,这个城堡由岩石砌成,十分壮丽。城堡中没有任何人居住,好像一座弃城。可是城堡中设施齐全,一切都井井有条,让人不由得产生似乎有人居住在这里的错觉。据说是一座异常离奇的古城。当然了没有人会相信这个传说。它充其量也只是苦于没有新闻素材的三流小报,在夏天的怪谈特辑中用一页纸的版面来讲述的一个故事。 然而这个传说终究与午夜来电亦或是墓地鬼魂不同,是真实的存在。 十多年前,爱因兹贝伦家族的族长尤布斯塔库哈依德觉得在对头远坂家的直属领地上设立据点,是不妥的举动。所以他充分利用家族的财力,买断了距离冬木市最近的灵脉之地,作为爱因兹贝伦家族的根据地。那时正是大萧条时期,远坂家的少当主远坂信正在英国学医,根本无暇顾及家乡的变动,爱因兹贝伦家族,因而白白捡了个大便宜。 沉闷的空气使尤布斯塔库哈依德透不过气,圣杯战争,终于开始了。 从最开始,事情的发展就完全背离了他的估计,雇佣的杀手行刺**魔术师失败,甚至招供了作为幕后 主使的自己。 更致命的是,在自己对圣杯系统进行修改时,偏偏赶上了帝国陆军召唤servant,暴走的魔力颠覆了召唤的规则,叫出了幻想种八岐大蛇,崩坏了圣堂教会的灵位盘,更是险些要了自己的命。 不过,一切的牺牲在下一个时刻都将变得值得,此刻,尤布斯塔库哈依德手中握着准备好的圣遗物,仿佛紧握着一切。 那是日本第一位传教士沙勿略所携带的,主的荣光,梵蒂冈城国的奠基石,圣彼得的布道之所。 如此,一定能够呼唤出超越七大职介的servant ruler,圣彼得吧。 尤布斯塔库哈依德定了定神,走到魔法阵的中央,吟唱起召唤的咒文: “纯银与铁。与基石订定契约之大公。筑壁阻降临之风。闭四方之门,自王冠出发,在通往王国的三岔路上循环吧。” 每咏唱完一节,魔法阵的光芒就加速增长。奔腾的魔力蹂躏、凌辱着爱因兹贝伦家族这位德高望重的族长。 “————宣告汝之身体听吾号令,吾之命运寄予汝剑。如遵从圣杯的归宿,顺此意,从此理者,回应吧!” 到此,召唤的咒语陡然一变: “于此发誓,君为成全一切之善人。 君为维持一切秩序之圣人。 君为拱护一切法则之完人。” 完成了ruler的特有咒语,爱因兹贝伦家族的族长高声叫到:“————汝为身缠三大言灵的七天,由抑制之轮而来吧,天平的守护者啊!” 狂风散去,法阵的中央,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尤布斯塔库哈依德匆忙单膝跪下,不住地行礼,这样一个老者面对一个如此的青年人,旁人来看,未免有些滑稽。 许久,毫无动静。 尤布斯塔库哈依德抬起头,仔细的打量着自己的servant。眼前这位现界的灵体闭着眼,仿佛在感受这世界的一切。 尤布斯塔库哈依德觉得ruler有些奇怪,但却说不出为何。 ruler终于张开了嘴:“似乎在相当有趣的情境下把我叫了出来呢,master。七位魔术师的死斗,一个战火纷飞的世界,嗯!?” 尤布斯塔库哈依德此刻终于惊觉自己的servant奇怪在了哪里,圣彼得绝不可能长着一张日本人的脸,那么眼前的又是谁? “那么,您的圣杯战争就到此为止吧”青年抽出太刀,猛的向尤布斯塔库哈依德辉去,闪亮的刀光撕裂了尤布斯塔库哈依德的长袍,他慌忙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狼狈的向一旁跑去。 “听我命令!”尤布斯塔库哈依德激活了一道令咒,生死关头,他自是不敢吝惜。 令咒的效果立竿见影,ruler的脚步当即慢了几分。 ruler举起手臂,胳膊上赫然是七划令咒:“消解。” “神明裁决”servant ruler所特有的职阶技能,具体表现为对于其他参战的servant享有若干划令咒的特权。青年的等级为c-。是对于全体servant总计享有七划令咒的情况。 令咒蕴含的庞大魔力完成了对冲,本应成为约束的魔力瞬间消弭于无形。ruler的脚步又一次变得迅捷起来,尤布斯塔库哈依德绝望的闭上了眼,这么简单的算数他当然会做,面对令咒数量上的碾压,自己的反抗也只是徒然吧。 此刻,他就像是一个不会游泳的溺水者,徒劳着做着最后的挣扎“放下武器!”“立刻自尽!” 面前的ruler甚至没有回应,手臂上接连的两个闪烁就像是巨大的海浪,彻底拍碎了尤布斯塔库哈依德最后的希望 太刀的刀背敲在尤布斯塔库哈依德的肩上,他旋即闭上眼,昏睡过去。 尤布斯塔库哈依德的圣杯战争,结束了。 第215章 秽翼的尤斯蒂娅 设定: 1.次元神庭:由众多神明创建的,为了治理运营次元海中众多世界的组织。 2.次元海:众多世界所存在的次元空间地带,就是次元神庭也没有掌握所有世界,还有很多世界未开拓。 3.神:人称为神的存在一般有两种:神灵与神明。 4.神灵:世界孕育出的存在,一般有运营世界的职责,对世界有特权,可以借用世界的一部分力量。 5.神明:超脱于世界,不受世界(行星)束搏,分为超上中下四大位阶。 6.神使(天使):神灵的下属,有部分世界之力加护。 7.神业魔术:神明使用与传授的术式,人类若想通过到达该境界,就需要学习神业魔术才能到达,世界之外也能使用。 8.世界魔法:世界范围内才能使用的能力,一般为向世界借力。 在被混沌笼罩的大地的上空,存在人类的最后的一方净土,诺瓦斯·艾蒂尔,又称浮游之城,依靠纯洁圣女的“祈祷之力”漂浮在天空中。 诺瓦斯·艾蒂尔由两部分组成,王公贵族居住的上层和普通居民居住的下层以及一场被称为“大崩落”的地震之后所产生的是特别受灾地区,牢狱。 在牢狱的某个偏僻角落,出现了一座空间之门,一道黑影从里面走出后就关上了。 “终于到了啊,累死了,跨世界移动真是有够费力的” 一位外表看上去只有20岁前半的黑发男子,样貌还可以,一身黑色衣服,正在此地伸懒腰。 “入侵这个世界有够麻烦。” 男子名字是洛奇,是一个叫次元神庭组织的成员,别看他一副懒样,他好歹也是一个神明,虽然下位级别的。 顺带一提,他的种族是史莱姆,只是神化后拥有了人形。 为什么要派自己一个下位神来,只能潜入,又不能声张。 根据调查,该世界神灵很可能有排他倾向,同时十分危险。 “也是啦,正常神灵应该不会搞到这个地步。”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发动透视术式。 诺瓦斯·艾蒂尔的下方,原本的大地之上被混沌笼罩。 这个混沌的特质还十分恶劣,那是对所有的生命都会腐蚀吞没的黑泥,会主动袭击接近的生命。 “把自己所处的世界的生灵,字面意义上的赶尽杀绝,有够可怕,通常这类惩戒不应该放几场大洪水就差不多了,虽然这样也算过火了。” 虽然这些黑泥,从能量上无法伤害到自己,不过为了不暴露,在准备好计划之前,最好不要让那个神灵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先从收集情报开始吧。” 洛奇走出了牢狱的偏僻角落,开始了行动。 我行走在牢狱的小巷中,不走大路是因为自己的衣服有些太醒目了。 “没办法,刚到一个世界,怎么可能就融入哪。” 我随手捡到的破布,用术式清洗了一下后蒙住了脸。 我走小巷重大原因是收集物资。 “只要碰到几个无赖小混混,情报物资基本就有了。” 我并不担心会打不过,实际上现在不能用的只有神力,一般面向普通人的术式和身体能力是安全上垒的。 “duang!”“duang!”“duang!”“duang!” 随着四次响声,4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被打飞,先说好,是他们想来抢劫,我是正当防卫哦。 放心,即没死也没断胳膊断腿,只是打昏了。 拖到一边的废屋中。 开始搜刮。 金钱,嗯,几枚银币、十几枚铜币,好少,流浪汉没钱理所当然。 衣服,嗯,选几件还能穿的,好脏,流浪汉很脏理所当然。 其他,嗯,找到几件武器,品质有够差,不是正规劫匪真让人遗憾啊。 搜刮的差不多了,开始询问情报吧。 不懂语言,不要紧。 话语中蕴含着意义,只要聊上一段时间就基本上知道了。 流浪汉用害怕的眼光看我,我可没做什么可怕的事情,也就是把第一个询问时想大喊大叫的蠢货不小心用上勾拳打飞了。 经过长达2小时的询问,我姑且学会了这个世界的语言,口语上。 通过询问得知了这座都市诺瓦斯·艾蒂尔的不少事情。 圣教会、近卫骑士团、羽狩、研究会、羽化病、不蚀金锁、风锖、菲诺列塔、莉莉乌姆等等。 诺瓦斯·艾蒂尔是依靠圣女的祈祷来浮游于空中,我可不信,光靠祈祷就能飞行,世界可没这么简单,更何况那个神灵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人类,肯定有内幕。 之前使用透视时就发觉这座都市中有巨大的术式,应该是世界魔法系统。 世界魔法系统是借用世界现有通路来展现能力,比如召唤,是用世界已经设定好的通路,这边利用咒语什么的对世界进行请求,通路自动运行,连接通路指定的对象并召唤过来,世界魔法系统一般只有在该世界内可使用。 相对的,神业魔术系统是运用宇宙通用法则,无论是宇宙还是世界内都能使用,只是耗能相对较大,是超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神明的基本能力,一般人也能学会,不,应该说只有熟练使用的人才可能到达神明领域。 科普完毕。 我自身是史莱姆,原本衣物先放在体内,穿上破旧衣物,伪装成流浪汉,正式开始了调查。 深夜,牢狱之地的废屋中,我洛奇暂时借宿在这里,反正是不用钱。 晚餐是木头,因为是史莱姆吗,虽然是人形,木头什么的还是能吃的。 确认一下现况。 自己刚入手的物品不要问,没毛用。 自己从次元神庭带来的支援物资中,有一个十分有用的魔术道具,名叫千里眼水晶球。 能力是时空干涉式的未来与过去视。 能力十分强大,同时有隐藏功能不会让神灵察觉,但有几个事项。 1.水晶球的未来与过去视会因探查地区面积与时间,可能会消费大量能量。 2.水晶球的探查情报注入脑海时可能会因为情报过多而造成短时间昏迷。 3.水晶球的探查情报中会有当中人的小部分情感记忆,可能会影响心智。 因为地区基本上就只有这个都市,不用担心能量消费。 使用前我会布置一些分体史莱姆保护,也没问题。 我好歹也是一个神明,小部分情感记忆不可能会影响心智。 其实,最大的原因是我有一种非常不详的预感,作为神明的经历和本能在诉说着,这座都市诺瓦斯·艾蒂尔将会迎来大变动,我好歹是来这里工作的,作为次元神庭的成员,将此地收入次元神庭的管理区域,失败的话,各种层面都很不好。 于是,分体布下,能量注入,晚安。 早上好。 心情不好。 非常不好。 这座都市诺瓦斯·艾蒂尔将会迎来大变动? 准确的来讲是生死存亡之际。 作为能量源的天使即将耗尽,这个天使又在准备报复人类。 疯狂的实验,涌上的黑泥,还有那个正义的使者仁兄。 作为台风眼的少男少女又是这个样子。 这是集合了阴谋、神话、战争等各种要素的恋爱大作,就是有点太灰暗了吧。 不过,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依照未来视的情报,如果发展到最后,少女牺牲自己拯救世界,那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光是神灵存在就很让人头疼了,如果在加上少女自己融入了世界之中就更难办了。 好,制定计划前先定下目标。 1.驱除大地上的黑泥,为了人类的壮大繁荣与我们的利益。 2.保护住都市的人类,同上。 3.尽可能解决那个神灵,那个神太碍事了。 4.不让那个少女牺牲,比第三条更重要。 嗯,以后要经常在牢狱活动,我也需要吃一些美味食物。 于是,5.确保菲诺列塔的安全。 根据情报,少男少女们命运的相遇是在一个月以后,趁现在开始准备。 于是为了次元神庭的利益与这个世界的人类,洛奇行动开始了。 开始制定作战计划吧。 序章基本上完成了,在接下来的主线中,洛奇会作为影之执行者工作,同他的史莱姆分体们,在剧情中穿针引线,使原本的牺牲与悲剧进行回避,当然他不会乱来,至少在最后时刻到来之前。 计划是以原本的剧情进行调整,太过乱来会使事态无法预测,他也不打算再千里眼水晶球,至少轻易使用。 迈向终局的行动记录: 洛奇视角: 自从开始准备以来,我的工作就没有少过,明明不打算在表面舞台上活跃。 幕后工作有够累人。 在设定好目标后,我不断制造着分体史莱姆军团。 各种各样的史莱姆只在几天的时间内就遍布在都市的各处。 a组,已经潜入都市的浮空术式所在地,解析进行中。 b组,已经潜入治疗院,发现研究设施,对现有情报进行分析。 c组,已经进入都市底层部分,对都市岩层地基实施加固。 d组,已经潜入王宫,对现在政体情况与王宫记录的资料进行情报收集。 e组,已经在牢狱地区布下眼线。 f组,已经在下层地区布下眼线。 g组,已经在上层地区布下眼线。 等等,每天光是对照未来视信息与现有情报就很头大了。 r组,发现特殊设施。 开始制定作战计划后十五天时,分体r组发现了一处隐秘设施,应该是五百多年前,都市浮空之前就有的,不为人知的存在。 在这里,我发现了十分重要的情报。 这是当年构筑依靠天使之力使都市浮空的某位人士的基地,从记录上看,恐怕是在都市浮空后,当时的执政者为了将其灭口时,反被察觉后脱逃时的藏身之处。 不过,看着面前的枯骨,看来他也死在了这里。 “厉害,真是厉害,简直让神明都为之惊愕。” 看了他留下的记录后却只会让人震惊,此人留下了事物就是这样的存在。 “恐怕所有人都没想到都市中隐藏着这样的机关,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我不禁感叹。 “如果有这个的话,就没问题了” 就让此人的在天之灵与天神见识一下这史无前例的终极翻盘吧。 “不过担任人柱的,嗯,就是他了” 虽然有些缺德,不过他最合适,最无法拒绝。 想起了,位于大变动中心的少年,他绝对无法拒绝这恶魔般的邀请。 计划已经成型,作战开始! 时至今日,看着远处的少年向天使之塔跑去的身影,不远处两军对持的景象。 发生了不少事,虽然菲诺列塔没有保住,但是当时崩坏时好歹史莱姆分体争取了时间,使梅尔特逃了出来,结论上菲诺列塔也算保住了存在。 看向天使之塔。 “两位,加油哦” 终局已然到来,命运的选择又多出一个。 凯伊姆视角: “凯伊姆,你打算怎么做?” “救下缇娅” “哪怕人类灭亡?” “没错” 我在向天使之塔跑去时,他又问话,他名为莱瓦丁,自称是某位大贤者的作品,现在居住在他的体内。 时间好像是在与缇娅相遇的10天前,自己在街上莫名其妙被人捅了一刀。 作为前杀手的自己被人捅了一刀就很奇怪了,问题是被人捅了的地方却没有伤口,于是此事便不了了之的。 不过,过几天后,这位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意识里,说自己是有缘之人,成为了他的宿主。 不过他没什么用,除了偶尔会出现和自己聊天外,没发挥到什么作用。 “时机还未成熟” 莱瓦丁总是这么说,自己也懒得问。 “你是想阻止我么?” 我现在已经做好觉悟了,无论是谁,阻止我就是与我为敌,我决不饶恕。 “不是不是,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觉悟罢了,再者说了,此事本身就有极大地问题,必须阻止他乱来。” “怎么回事?” “制作我的大贤者就是数百年前使这座都市浮空的人。” “!” 我十分惊讶,不过他继续说了下去。 “这位天使本身是第一代圣女伊莲,神给与了她天使之力,她的精神还是人类,经过了这些年的非人对待,我可不认为她还会守护人类,圣女、圣子、力量衰竭等事情中仿佛有很大黑幕,更重要的是那个神给与了她天使之力本身就有很大问题。” “这到底怎么回事?” “神因为人不再祈祷而毁灭人类,怎么可能会给人生存机会,把大多数生灵毁灭了的存在会有这么好心?” 我和他聊天是就已经发现他十分痛恨神的存在。 “算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坠入下界死掉的时候吗?” “你好像不怕死了吗” “我已经做好觉悟了” 没错,如果让我活在缇娅受苦才能存续的世界里,还不如让我和她一同相伴到人类灭亡的最后一刻。 “不错的觉悟,不过如果有其他路可以选呢?” “其他路?” “没错,一条缇娅不用受苦而世界也能延续的路” “别说蠢话了” 怎么可能有,如果有的话,大家就不会弄到这个地步。 “因为这条路的准备工作十分复杂,我也刚好快完成准备工作了,而且这条路也不是没有人要付出代价” “是谁?” 听他的话语,我估计的出来了。 “就是你,只有你,和我共生许久的你才可以办得到,使用我的力量开辟出这条道路,只有你能承受得了,但也只是承受得了,使用的话十有八九会死。” “了解,那时就拜托了” “我还是再问最后一遍,你不怕死吗?” “横竖都是一死,如果有缇娅不用受苦的世界,献出我的生命又有什么关系。” “好,我这边准备好了会通知你,快到地方了,上吧。” 他不再进行对话,天使之塔也到达了。 “缇娅!” 为了拯救她,我将不惜一切。 莱瓦丁视角: 结束了通话,我开始了最后准备。 我的话里有谎言,我并不是数百年前使这座都市浮空的大贤者制作的,我是侵入了这个世界的神明洛奇的分体改造出来的系统钥匙。 数百年前使这座都市浮空的大贤者,他的家人好友被黑泥尽数吞噬,他想向这些黑泥复仇可是却力不从心,在被要求制作这座都市的浮空术式时,他发现了黑泥的真面目,以及黑泥和天界天神的因果关系。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他的尸骨上过了数百年也残留这憎恨。 他在构筑这座都市就背地里做着准备,只是只做了个半成品就因为黑泥杀到而使都市浮空,他本想都市浮空后进行准备,却因为上面的封口而饮恨中断,在某个无人知道的地方死去。 洛奇找到了他的资料并进行术式修改。 将原来的半成品完成并进一步强化升级,而作为启动他的系统钥匙,就是我莱瓦丁。 同时,还需要一个人柱,洛奇选择了凯伊姆,这个站在都市命运中心的男子,根据千里眼水晶球的情报表示,在最后时刻他应该会为缇娅献身,就像缇娅为了他一样,而且不用告诉更多人。 这整件事都不容易,某种意义上,天使之力相当于神的分体,如果羽化症有神的耳目的能力,让天神那边知道就麻烦了,所以洛奇和我谁也没有告诉。 史莱姆分体们一边在都市上构筑术式,也在黑泥中准备术式,更有几十万史莱姆分体埋伏在天界附近当阻击战炮灰争取时间。 能争取10分钟左右。 只要术式发动完成,事情就解决了。 嗯,凯伊姆应该没事,“和我共生许久的你才可以办得到”,不是假话,我附在他身上时就在不断强化他的灵魂。 当然,会死也算不上假话,死亡率约为30%,其他也就是像植物人一样长眠罢了。 当然,他会得到最高的荣耀,毕竟人杀神在这个世界估计是最初也是最后一次了。 真正的破灭号角(灭神用) 天使之塔内部: 缇娅被初代圣女伊莲诱导,发动了破灭号角,凯伊姆击败了鲁基乌斯,冲了上去,唤醒了缇娅,但手脚被灼伤,双方告白。 黑泥涌了上来,缇娅想牺牲自己守护凯伊姆。 此时。 “给我等一下,小家伙。” 一个稳重的声音在塔中响起。 “您是?” 缇娅就算是这种情况下,也礼貌的问候声音的主人。 但是,声音的主人并没有搭理她。 “凯伊姆,准备完成了,做好觉悟吧!” 凯伊姆的肩膀裂了开来,他发出了痛苦的声音,如血一般的深红色液体涌出并化为一把单手剑形态。 同时,自己的手脚也再生了。 “伐神术式.莱瓦丁展开” 一道七色如彩虹的光霞扩散开来,缇娅觉得身体动弹不得。 “抱歉,术式展开的地方,天使之力是无法使用的,不过,应该不会痛才对。” “您这是?” “莱瓦丁,你在做什么!!” 缇娅还没有说完,凯伊姆就咆哮起来。 “做什么?不让她牺牲自己啊,不封住她,她乱来怎么办?” 莱瓦丁所得理直气壮。 “唔!” 凯伊姆无话可说。 “你不是说要帮忙拯救缇娅吗?” “我说过,嗯,没有说明是我不对,时间不多了,就长话短说吧,要想把下界的黑泥彻底清除就必须连这个世界的神一同清除才行。” “哈?” 凯伊姆与缇娅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事实上他们就是不敢相信就是了。 诺瓦斯·艾蒂尔上层某处贵族房顶: 洛奇坐在房顶上,用透视看着远方的天使之塔的情况。 “你们快点吧,这边快撑不住了” 他不是不想近看,只是术式启动后,几十万史莱姆分体已经与天使在天界开打了。 我的史莱姆分体实力不弱,但看情况被击垮也只是时间问题。 自己的分体只有几万后备了,如果神也出击的话,那只能让我来拖延时间了。 事到如今已经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了,如果输了可是血本无归了。 一边指挥史莱姆分体作战,一边确认天使之塔状况,还要辅助术式加快速度。 “真是的,忙死了,下次的话,我要组队来,如果有下次的话。” 都市外部: 浮空都市的外部出现了五颜六色的光之文字与图案并不断变化着。 与此相对的,下方的黑泥之海也发出了淡淡的荧光,发出荧光的区域在不断扩大,几分钟内,这个世界的黑泥就都浮现荧光之色。 同时,黑泥也不再扭动露出吞噬生命的迹象,仿佛只知道残杀的野狼遇到了最强的狼王,向它俯首称臣一般。 天使之塔内部: “所谓的黑泥是神抽取了世界的秩序与光明属性后所产生的副产物,神发现这种副产物后,把它们用神力压制起来,在人类不遵从他时用来毁灭人类,之后让部分天使到地上繁衍,实际上天使就是注入神力的人类,懂了吗。” “嗯,能听懂。” 凯伊姆回答道。 “所以只要天界与神存在,黑泥就会不断出现,或者出现更高级的世界意识能压制黑泥。” (吗,就是为了防止缇娅成为这样的存在才会做这么多麻烦事就是了) 莱瓦丁心中想到。 “当年创造我的大贤者发现黑泥和神之间的关系后,为了向神复仇,在制作这座都市的系统时,添加了一个术式,将这座都市为核心,控制世界上所有的黑泥使它们与天神和天界互相中和,也就是同归于尽,这便是伐神术式.莱瓦丁” “原来如此,我明白,但是缇娅是天使,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不会,天使之力消失后会变成人类,而且不是更好吗,不会有麻烦事情或被人利用了,而且,没时间了,天界已经发现了,本想看他们认为污秽的人类灭亡,结果却发现人类想翻盘。” “不好,赶快开始吧,怎么做。” “握紧我的剑柄举起,喊出莱瓦丁就行了” “这样就行了?” “嗯,之后才是正餐,做好觉悟了吗?” “早就做好了,上吧!” “等一下,正餐是?” 缇娅有些,应该是非常不安的问道。 “那个.......” 凯伊姆无法回答,如果说是牺牲自己,缇娅会伤心的。 “啊,当然会死了,毕竟是拉着神下地狱的复仇术式吗。” 莱瓦丁像是聊家常似的说了出来。 “什么......” “你这混蛋,抱歉,缇娅,莱瓦丁!” “凯伊姆先生!!!!!!” 一道彩虹般的光柱伴随着凯伊姆举起的剑时喊出的话语冲上天际发出阵阵光之波纹。 都市外部: 所有的黑泥化为了无数紫黑色的光柱也冲上天际发出阵阵紫光之波纹。 天界所在空间: “哦,来了来了,赢了。” 洛奇与剩下不到十万的史莱姆分体苦苦阻挡天使与天神终于迎来了成果。 无数黑暗涌入这个空间,不断的吞噬着天使和天界本身。 “喂,混账神灵,你不是说不信仰你的人会迎来灭亡吗,我看你信仰谁能活下来!!” 洛奇本身对这个神灵就十分气愤,因为不信仰(应该是一部分),就要杀光一切的行为,让他心里跟积了热油似的。 “受死吧!!!!” 现在是怒火中烧了。 阻挡方变成了攻击方,他不会放过如何敌人,当然,敌人也逃不走。 神灵的核心是被莱瓦丁锁定的,神灵也不可能离得开天界,拥有强大力量的代价就是位置被固定,除非特殊情况,神灵离不开天界,这也就是为什么下凡的都是天使的原因。 再加上现在有个神明正就缠着他不放,根本逃不走。 天使更是如此,神灵若是死了,天使也会变回凡人,在这个地方,变成凡人和死刑没什么两样。 战斗仍在继续,直到神灵被黑暗吞噬拖住,洛奇一击将神灵的核心击碎后,才和残余分体空间转移紧急回避。 诺瓦斯·艾蒂尔上空: 无数紫黑色的光柱冲上天际后,蓝色的天空先是被染成黑色,又渐渐的化为了彩虹一样的颜色,随后无数七彩光点如雨一般落入黑泥消尽的荒野中。 牢狱角落: 一个人影从光门中跳出。 “喂,探测部吗,调查一下这个世界的神灵可死透吗?” 人影正是洛奇,他正用通讯器材委托次元神庭的探测部确认神灵是否彻底击杀。 “收到,洛奇,我们已经探测到神灵彻底消失了,恭喜你,任务完成。” “嗯,那就好,累死了。” 洛奇瘫坐在地上,看着外面的彩虹光雨。 那是天界能量与黑泥融合后还原的玛纳能量,这就是天界与神灵消失的证明。 之后,笼罩整个都市的莱瓦丁术式也像完成使命一样消失了。 “这么多玛纳能量,明天这里会不会变成热带丛林啊?” 洛奇事不关己的这么想着。 下一章差不多就是终章了,天使、神、黑泥都消失的世界,凯伊姆等人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呢? 全新的黎明 (莱瓦丁象征诸神的黄昏,神的黄昏之后是什么呢,当然是人类时代的开始了) 天使之塔内部: “唷,看来你的运气不错,活下来了呢。” 莱瓦丁发出了声音,看起来十分疲惫。 “嗯,不过现在有被缇娅打死的可能就是了。” 凯伊姆也十分疲惫的瘫坐在地上回应着,顺带一提,他现在正在被缇娅用双手不断锤着,一边锤一边口中还说着“凯伊姆先生是笨蛋、大笨蛋”什么的。 “那边的小家伙,差不多得了,他虽然没死,但也受损严重,身体十分脆弱,再锤下去真的可能会死。” 缇娅听到后立刻停下手,眼睛都哭红了,毕竟当时真的以为凯伊姆会死掉。 “抱歉,缇娅,让你担心了。” 凯伊姆正在温柔的哄着缇娅。 “真是的,别再让我担心了,会死是骗人的吧” “不是,有30%的死亡率哦” “!!!” 缇娅身体僵硬了,日后又准备开始锤下去。 “嘛,大家活下来不就好了吗,别介意别介意。” “怎么可能不介意啊!!!” “抱歉,下次不会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凯伊姆先生还想有下次么!!!” 这已经接近怒吼、咆哮一类了。 “够了,小家伙,女人味都快没了,他不会有下次了,你看看自己背部的翅膀就知道了。” “嗯?啊!!” 缇娅背后的翅膀逐渐透明化消失。 “这是.....?” 缇娅发出了疑问。 “没什么,你的翅膀是天使之力的具象化,而天使之力是神的力量,现在神消失了,你的翅膀自然会消失喽。” “这对缇娅不会有坏影响吗?” 凯伊姆提出疑问。 “不会,天使之力消失顶多会使身体短时间虚弱华,多锻炼锻炼,补充营养就行了。” “是么。” 凯伊姆貌似放下心了。 “神消失的事情最好不要外传,你和小家伙不想被狂信徒刺杀吧?” “好,我知道了。” 凯伊姆答应了此事。 “话说回来,莱瓦丁先生老是用小家伙来称呼我,你明明知道我的名字啊?” 缇娅对自己老是被称为小家伙感到不满。 “我大限已到,怎么称呼都无所谓吧?” 莱瓦丁发出了平淡的声音。 “等等,大限已到?” 凯伊姆理解了他话语的意思。 缇娅也因此捂住了嘴。 “没什么,我本来就是伐神用的一次性武装,用完就是大限已到,现在只是和回光返照差不多。” 凯伊姆和缇娅发现他的剑身出现了不断蔓延的裂纹。 “你们不用担心,这样也好,我可以带着成果去和创造我的大贤者报告,让他好好安息去了。” “可是....” 缇娅想再说什么,却被莱瓦丁阻止了。 “还是来谈谈接下来的是吧,趁我还能谈。” “凯伊姆,虽然你没死,但是灵魂磨损很大,首先,你这次睡下恐怕会陷入以年为单位的沉睡,寿命和体质也会削弱。” “那凯伊姆先生....” 缇娅不敢再问下去。 “恐怕会变成只能活百余岁的体质。” “那叫长寿吧。” 凯伊姆吐槽到。 “之前我可是把你强化到能活几百岁的级别哎。” “我活那么久做什么。” “是个人都想活久吧?算了,趁现在和其他熟人打下招呼就去睡吧,十有八九都是帮女的吧,混小子。” “为什么一提到女人你就冒火?” 之前也有过,连爆炸吧、下地狱去都说过。 “凯伊姆先生女人缘很好呢。” “嗯,女王、圣女都有,一般人高攀不起。” “够了,你们两个” “以后,这个世界应该不会再有神出现了。” “为什么?” 凯伊姆和缇娅都问到。 “根据大贤者说过,神的诞生是极其困难的,大部分条件现在是发生不了的。” “那以后人们该怎么办?” 缇娅不安的问着。 “不怎么办,500多年前开始人就和自力更生差不多了,神又没帮过你们。” “对了,帮助你的人是谁。” 凯伊姆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帮助我的人?” “就是把你捅进我体内的人。” “什么!凯伊姆先生被人捅了吗!捅哪里了?” “冷静,缇娅,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嗯,不清楚诶,只知道他们说过我的事情,或许是大贤者的后辈也说不定。” “是吗。” 凯伊姆并不相信他说的,恐怕还隐瞒着什么。 “算了,我也该睡了,再会了。” “等等,不 第216章 只有两人(我和死者)的推理 无人死亡 (现场只有两人,凶手不是我) 我和朋友一起来到外地给我看病,虽说是不怎么严重的病,却需要到比较多的城市才能治疗。 而在到来的第二天早上。 早上起来的时候身边就躺着一具尸体。 不是我干的。 一定不是我干的吧? 好好想想,昨天晚上…… 对了,我们一起出去吃饭,然后呢?喝醉了。然后呢?我先回到了房间。为什么?想不起来。让后半夜他也回来了,很粗鲁的敲门,吵醒了我。所以呢?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眼前的景象让我根本没法思考。鲜血浸湿了大半片床单,顺着血迹延展出来的方向,中央插着一只匕首。 我的朋友是睡相很好地类型,血迹均匀的让人以为是被子上的花纹。 抑制住胃酸上涌的痛感,我甚至不敢再次回到床上。 还需要什么证据吗?他身上的匕首就是最大的证据。 如果我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我真的是清白的吗?吵死啦! 在烦躁的情绪驱使下,我走出了房间,奇迹的是我的衣服没沾到半滴血迹。 转过身仔细检查房间上锁,该死的,这样不就像真的是我杀了人吗。 还是不放心的再三检查。 这个电子锁没事吧?万一在自己离开的时间内失灵。 对面的门却在这时正巧打开。 磅! 他会不会看到里面了。 对方也被自己这突然的声响吓到。 “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我检查一下锁。”说着又表演般的敲击了几下。 “先生可真是有安全意识啊。” 没听他说完,我便逃跑似的走下楼梯。 看他刚刚离开时看我的眼神,他一定怀疑我了。 他最后那是什么意思,他会不会回到房间就报警,警察会在十分钟内赶过来。 冷静点,你是清白的。 只要看看监控,或是有什么人昨晚看到有人进了他们的房间。 要是没有呢? 这个念头使我全身打个寒掺,手里端着的面包片有好几片掉在地上。 天哪,看着自己手里堆起的面包山,我在这站了多久啦? 可在众目睽睽下,自己不能把再面包放回去,这只会让自己更显眼。 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真该死,自己越想着快点回去,眼前的面包就好像越多。 冷静点,你是清白的,你是清白的! 让我们听听周围人的谈话,我不是那种爱听人说闲话的人,只是今天的事让我比较注意周围人的状态。 “你知道吗,之前有个罪犯在牢里被打死了” 看啊,这也会是你的下场。 “可不是,那些家伙在查案的时候也没那么威风” 我一定会被冤枉的。 “你听我说….” 现在那怕我听见被人说起别国首相的名字,我也会吓到哆嗦,手里的这块面包已经被咬出几个洞。 我没法再呆在这了。 回到房间,刚刚那位正站在走廊里抽烟。 自然点,自然点,自然点。 心里不断重复着,可就算不照镜子,我也知道,我都是的表情 “先生?” 突然的呼叫让我差点双腿一软坐在地上。 “怎么了。” 我应该没有看他的眼睛,当时的我绝不敢这么做。 “没,我只是看你脸色有点奇怪。” 但我知道他在看着,他的视线就像用烧火棍直接触碰我的皮肤。 “我没事” “那真是太好了,我听见昨晚您的房间有点吵,我还以为你和同伴吵架了。” 他听见了!他听见了!他听见了! “是吗。真是打扰你了”挤出我仅剩的理智。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没打算继续说下去,应该说我的状态不允许我继续说下去。 回到房间,确认门关紧。 我刚刚想了什么。 你不是一个罪犯!但你正在想着一件能真正让你罪名坐实的事情! 人有时会被自己潜藏的愿望吓到,但那毫无疑问是你自己。 对了,监控! 这就像是在快要溺死的时候抓到的稻草,亦或是死前看到的幻觉。 只要查查监控,就能证明我的清白。 会有一个人影在半夜进入我的房间,杀死了室友,还想让我来背黑锅。 等着吧,蠢货。 但我不能指望那些警察来,他们指不定会看漏一些细节,必须让我来。 让我来,可我怎么让前台给我看监控呢?如何让他能不记住我。 为什么不能让前台记住我,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思考。 叮咚咚… 门铃的声音在我听来分外刺耳,不过,只要能成功,这就是天籁之音。 “您好,先生” “那个真抱歉,我有事想要拜托你” 对方似乎有些为难,毕竟双方只见面三次,吓到对方今早怪异的举动,越发不想靠近。 “我能先听听是什么事吗?” “当然,实际上我的东西丢了,我已经找了一早上了” “是吗”听到早上的举动事出有因,对方面色和语气都舒缓了许多。 “所有,我希望你能帮我去前台看一下监控,看看有没有人昨晚进入我的房间。” “您为什么不自己去呢?”合情合理的问题 “我,我”却因为紧张而疏漏了,人在危机时脑子确实会变快。说起当时,就好像能听到电脑运转时的摩擦声。 “其实,我早上给店员添了麻烦,一大堆咬了洞的面包留在了餐厅呢。” 对方似乎觉得我想用点小幽默糊弄过去,配合的笑了几声。 也许是为了这个笑话,亦或是为刚刚自己的态度感到失礼,他答应了我的请求。 我在房间里等待着,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只要证明我的清白,一定能证明我的清白。 那怕不能, 本能告诉我有些话是不能在必须说出来前说出的。 叮咚咚 “先生。” “快进来。”我没有考虑会不会被对方闻到血腥味(已经无所谓了),现在看来是酒味将其隐藏了。 “果然有个人在半夜走进了先生的房间” “一个?”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当然,我早就知道了。” 不知为何在得知这件事时,我心里如释重负。 道路只有一条了。 “你知道一回生二回熟吗?”对方为我突然的发问摸不到头脑,却十分礼貌地回答, “当然,我觉得我和先生就可以这么形容” “是吗” 我还思考着怎么不动声色的把刀拔出来,回过神来,对方已经倒在脚边,手里拿着早上吃饭时用的餐刀。 是吗,我为察觉到自己的念头感到惊悚,不过很快与这个念头合二为一了。 人总会被自己潜藏的愿望吓到,不要怕,那绝对也是你自己。 “x,你在走廊吗?” 我被突然的声响吓到,如此熟悉且陌生。 “你吓了一跳吧,我也真是的,竟然放着道具睡着了。” 道具? “你怎么不说话,你生气了吗?我道歉还不行吗,今天午饭我请客” 我渐渐靠近他。 “脸色别这么吓人吗?我只是想搞个恶作剧。” “我原谅你了。” “真的?” “但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当然,你别这么说话,怪渗人的。” “你听说过,” 一回生二回熟吗? 本篇是了解到推理小说“密室之王”狄克森之后,想着,要写一本天下无敌的密室小说,就想到,如果只有两个人(死者和自己)的情况下,算是可以勉强满足的密室,冥思苦想一整天却想不出怎么解释,只好退求其次用了耍滑的手段,这个在推理小说里应该属于[情节误导]吧,不过一不小心就写了太多心理,感觉成品是在难算在推理小说里,之后在加油吧。 第217章 只有神不知道的世界 一、 大家好,我是桂木桂马,不知道我的话也没关系,说明你还很年轻,这是件好事。 所有玩过galgame的人都知道,galgame是由无数的选择构成的,同样,人生也面临着无数的选择,所以—— 人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游戏! 这是我一贯的主张,但是偏偏有人就不这么想,比如…… “神哥哥大人!” 毫无羞耻感喊出这样的称呼,推开房门的是穿着奇怪纱衣的少女,她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可是相信我,她是全宇宙最不会打扫的人。 “艾露西,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在我玩游戏的时候打扰我!” 我不满地转过身。 “可是……可是这个响了!”她眼泪汪汪,委屈地递过来一个闪烁红光的东西。 这是一个骷髅形状的头饰,平常她戴在头上,只有在遇到“驱魂”的时候才会产生警报。 “驱魂的问题不是早就解决了吗?” “是啊,神哥哥大人,但是这次的情况不太一样,只有光芒在闪烁,没有警报声。” “是不是冥界的人在叫你回去吃饭……” “神大人!”艾露西焦急地抓住我的肩膀,直接把我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我们快去确认情况吧!不然可能会出事的!” “等等让我先存个档啊————————!” 30分钟后我们出现在了舞岛高校的天台,艾露西骑着扫帚带着我飞过来的,期间我们一共撞了三次电线杆,我从扫帚上掉下来了四次,其中一次还掉进了河里。 “神哥哥大人,这样也好啊,落在你头上的鸟粪就这么被冲掉了……” “好你个头,后来不是又落上来两坨!还有你这扫帚是怎么骑的,平常我走来学校都只要15分钟好吗!”我浑身湿透,在学校天台上瑟瑟发抖,忍不住大声抱怨。 “嘘——!”艾露西似乎不以为意,她此刻正把身上的纱衣展开了作为导航仪使用,“目标就在附近!” 我冷漠地扶了扶眼镜,仍在在思考: 为什么今天的鸟屎都这么多?为什么只往我身上招呼?为什么我新买的pfp还没有到货?为什么柚子社新作的第三条线的第12个选择项的第三个选项会导致了隐藏角色线第8个选择项降低更多的好感度从而影响了最终的结局?…… 咳咳,抱歉暴露了这么多的心理活动,我承认,暴露出自己超凡绝伦的智慧确实略有不妥,毕竟有的人心脏不好,如果窥知了我的伟大之处难免自惭形秽,从此一蹶不振也说不定,所以平常我一直都是尽量保持低调…… “神哥哥大人,目标越来越近了!” 看来有必要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了,在galgame的世界,有一个公认的“神”,他可以在第一时间探索出一款刚发布的galgame的所有可能性,无数的玩家在晚上翘首以盼,等待他写下各种游戏的攻略,他号称“没有他攻略不了的女主角”,而那个人,就是…… “目标出现了!” “那就让我,攻略之神桂木桂马,来夺取你的芳心吧!”我循声望去,可是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团毛绒绒。 我愣住了,galgame游戏世界的神话,攻略之神,跌·下·神·坛。 驱魂附体的目标对象,对我打了个招呼。 “喵~” 二、 “所以说为什么会是一只猫!”高速飞行的魔法扫帚上,我大声质问。 “我不知道啊!按照道理驱魂应该只能附着在女孩子体内的啊!”艾露西一边“驾驶”扫帚,一边喃喃道,“难道说——是基因突变?” “你是在哪学会这么复杂的词的!”我愣住了,艾露西说出了她这个智商不应该承受的词语。 “栞给我推荐的书上看到的,诶嘿!”艾露西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挠头的动作。 “骑扫帚的时候不要卖萌——啊——” 噗通! 随着艾露西的动作扫帚一阵乱晃,我重心不稳再次掉进了河里,正是我前面掉进去的那一条。 话说为什么每次都只有我一个人掉进去啊! “是谁说的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的……”一边艰难爬上来,我一边哀叹。 “可你不是踏进去的啊,你是屁股朝下掉进去的……” “这一切是谁的错!”我恼怒地打断她。 “对不起!!!神哥哥大人,都是我不好!”艾露西双手抱头,楚楚可怜地道歉。 “算了算了,对笨蛋发火的话那自己也就变成笨蛋了。”我叹息说,“好了,这下猫也跟丢了,怎么办。” 数分钟前,我们在天台发现了这次的攻略对象,一直毛绒绒的雪球,可爱的小猫咪。虽然难以接受状况,但是我还是第一时间下达了捉住这只猫的指令,但是小猫灵活之极,很快就跳到树上蹿得没影儿了,我和艾露西跳上扫帚追逐,然后出现了刚开始的场景。和刚才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天台上我浑身湿淋淋的,现在我还是湿淋淋的。 “哥哥大人——”艾露西正在仔细地检查纱衣导航,“这次的情况真的很奇怪,导航上又找不到目标信息了。” 哼,虽然面前的女孩口口声声叫我哥哥,可实际上她跟我非亲非故的,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她的真实身份是来自冥界的恶魔,她是为了追捕从冥界逃逸的驱魂才通过和我签订契约的方式来到这个世界的,伪装成我妹妹的身份,方便在人间活动。 “我记得驱魂是通过钻到人的心灵缝隙里生存的,是吧艾露西?于是我们一直以来的方式就是通过恋爱的手段将女孩子的心灵用爱意充满,驱魂无处藏身就被逼了出来,然后你再动手进行抓捕的对吧。我记得这个事件明明已经结束了,为什么现在又出现了驱魂,而且为什么会出现在猫身上?这真是太奇怪了。” “是啊,哥哥大人不辞辛苦克服对现实的恐惧攻略了好多女孩子,最后还和千寻修成了正果,真是太不容易了,如今攻略时期的记忆都随着驱魂事件的解决消散了,只有哥哥大人还保留着当时的记忆,一个人背负这么多,真是很不容易呢。” “没关系,正好和现实这个烂游戏撇清关系,我还是回到我的游戏世界,挺好,和千寻成为朋友什么的,也没什么好的,再说她不是把我甩了吗?”我叹了口气,掏出了口袋中的pfp,可是经过两次进水,设备早就坏掉了,漆黑的屏幕映照出我的眼睛,眼神中一潭死水的绝望令我自己都感到阵阵寒意。 “哎呀,她肯定是不会真的讨厌你的啦,只是她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好了好了,背景故事也交待得差不多了,快别说千寻的事了。”脸上微微发烫,我赶紧转移话题,“快点说说这次的事件。” 艾露西歪着头说:“导航没有反应……” “那太好了,时间解决咯,万事大吉!回家玩游戏去咯!” “等等,又有反应了!”艾露西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把想溜的我拽了回来,“我知道方位了,我们快去!” 怪力如斯的艾露西拖着我狂奔,在一棵绿草如茵繁花似锦的树下,躺着一位少女,她似乎在熟睡,身无寸缕,美好的胴体在叶缝间偷吻她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但是真正令我惊讶的不是她没穿衣服这件事,而是在她臀部上方—— 有着一条雪白的尾巴。 三、 回到房间,坐在坐在舒适的椅子上,12块屏幕同时点亮,哈哈,我攻略之神回来了,同时攻略12位女主角,here we go ! “神大人!” 又是这个女人打断了我,让我不能尽情享受游戏的乐趣。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玩游戏,现在可是狩猎驱魂的紧急时刻啊!” “不是都把她带回家里来了吗?”我推了推眼镜,陆陆续续地放下12只游戏手柄(关于我是如何同时操作这么多手柄的参阅原作),“等她睡醒了再说,在这之前我先玩会儿游戏。” “可是她的额头好烫,你快来看看!”又是一顿生拉硬拽,我被连着椅子被拖到了客厅。 谜之少女此刻正躺在沙发上,艾露西在第一时间将纱衣照在她身上后,我们商议已定,决定将她带回来再做打算,少女与其说是睡着,不如说是陷入了深深的昏迷,把这样的人外留在野外实在是太危险了,于是就这样她出现在了我的家中,幸好母上出门了,今天不在家中。 “她的身体好烫,会不会是感冒了?”艾露西说。 “可是不能带她去看医生啊,会引起骚动的。” “这样啊,她身上流了好多冷汗啊,神大人,你先帮她在浴室洗个澡吧!” 数分钟后,我在浴室外面踱步。 《只有神知道的世界》怎么会出现桂木桂马给女生洗澡的neta,想想也知道这不符合我的风格嘛。我在浴室外,更多的实在思考这次的事件。 看来眼=目前这位少女就是之前天台上的猫咪无误,既然她被驱魂附了体,按照老办法只有和她谈恋爱,让她爱上我才能将驱魂赶出来,拯救她的处境,,可是…… 猫娘啊,总觉得很俗。 从早期的《美少女战士》,到后来的《巧克力与香子兰》,关于変猫啊,猫娘什么的萌系题材简直泛滥成灾,为什么这样的俗套清洁会出现在《神知》的世界观当中,若木民喜的水平退步到了这种地步了? 还是说,根本就不是原作者若木,而是我进入到了某个三流御宅想象的平行世界? 我甩甩头,抛开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把握状况,制定攻略计划。 我再度回到房间里,打开书柜,里面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游戏,《沙耶之歌》、《eden》、《school days》、《心跳文学俱乐部》、《高考恋爱100天》……虽然各有优劣,但是都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我曾经将这些所有游戏完美通关,在网上发布了完整攻略,从而成为了万众膜拜的“攻略之神”。但是我在现实中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因为在我看来,现实世界没有任何乐趣可言,我对现实中的女孩子没有任何兴趣可言,一都是处于和三次元绝缘的状态,但是就在之前,艾露西莫名和我签订了契约后她便从天而降,这个从冥界来的恶魔少女一点也不魅惑,反而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就只会卖萌。 我摸向自己的脖子,那里曾经有一个项圈,只要我不对不帮助艾露西完成驱魂附体的工作,我就会被项圈炸死,这就是契约的内容,艾露西作为契约的另一方,同样有这个项圈,但是后来随着任务的结束,项圈已经没有了,我不再有生命威胁。 所以,我现在其实是自由之身,眼前的这个事件,我其实可以选择无视就好…… 但是,但是我真的可以这样吗? 在签订了契约之后,我渐渐地和艾露西解决了很多事件,被驱魂附体的女生渐渐出现在我的周围,大多是我的学校的学生,我不得已将她们一一攻略,主要运用的办法就是通过玩galgame累积的经验技巧。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是很慌的,因为在现实中我是没有任何和女生交往过的经历的,但是一旦开始,从最早的高原步美、青山美生,到后来的上坂堇和榛原七香,虽然和游戏大相庭径,但是也还算有迹可循,尤其是游泳部的井驹美奈美,就用了大量的套路化操作来博得好感。 但是也有完全没法用游戏里的经验的例外,那就是千寻。 小坂千寻,在我遇到的所有女生中她是最没有特点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完全没法引起人的注意的女生,更可气的是她遇到我的时候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用正常的思维想想这样的人那能够成为宅男向漫画的女主角呢? 可是千寻就是做到了,耍帅攻略不了她、卖萌攻略不了她、甚至连女装都攻略不了她(但是却可以攻略五位堂结),所有一切套路化的手段都对她没用,因为她是现实中女生,你必须小心翼翼地对她,慢慢地打动她。后来发生了女神事件,一共六位女生被女神附体,千寻虽然体内没有女生,但是她也长出了属于自己的翅膀,成为了对我而言最为特别的存在。(参阅原作) 四、 之前被驱魂附体的部分女生身上出现了奇异的现象,花音变得透明化,月夜变小了,如果放任不管任由驱魂霸占她们的内心,可能会发生难以预料的可怕后果,所以…… 我当然是尽量不想和现实世界扯上关系了,但是如果因为我的缘故使这位猫娘的内心被驱魂完全占据,而发生异状甚至造成了生命危险怎么办…… 我沉吟许久,就在我在心里的恶犬撕咬我的良心的时候,浴室里突然传来了很大的噪音。 “啊!” “喵呜~~” “乒乒乓乓!” 我立即冲到客厅,发现整个家里已经乱作一团了,一个影子正在屋子里乱窜,艾露西拿着浴巾在后面追逐,却连她的衣角都没法摸到……因为对方根本就没穿衣服 ! 第218章 大叔与少女,夏日与冰镇番茄 在距离下一个城镇还有一小段路的地方,我们遇见了一位拉着沉重手推车的老婆婆。 据说她带着从自己田里摘来的大量夏季蔬菜当土产,正准备去看看孙子。 我对客气拘谨的老婆婆说「我只是顺手帮忙,您不用放在心上」,然后接下了搬货物的工作。 由于拉比也主动说想帮忙,因此我就让她搬装番茄的袋子。 天空万里无云,我们气喘吁吁地流着汗,继续走着,终于在过了正中午后抵达城镇。 「真是抱歉,我只能送这种东西当回礼,但是请你们一定要收下。」 老婆婆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然后递给我们鲜红欲滴的番茄。 我在一家名叫『八面母鸡亭』的旅馆订了房间后,为了该怎么吃掉这些番茄而烦恼,结果旅馆老板娘拿了一个铁桶给我。 「要想好好享受番茄,这是最棒的方法了,不是吗!」 原来如此,真是个好主意。虽然能靠魔法进行冰镇,但我想教导拉比世上还有各式各样的方法。 「爸爸?为什么吃番茄需要水桶呢?」 「啊啊,因为我要在水桶里装冰水,然后把番茄泡在里面。泡一段时间后,就能做成冰镇番茄,非常好吃喔。」 「我好期待!」 旅馆后面有一口抽水式水井,所以我和拉比借了水桶后,便立刻出发。 当我握住手压泵浦准备汲水时,感受到一道饱含羡慕的眼神从旁边射出。 「拉比要来一起做吗?」我开口一问,拉比马上高兴地来到我身边。 笑容满面地点头的拉比,实在好可爱。 当我和拉比一起上下拉、压手压泵浦以后,明显感受到了水被吸上来的感觉,井水随即汹涌地喷出来。我们持续压着泵浦,直到把水桶装满。 「好了,大概就这样。」 我把红色番茄倒进清澈井水中,水面在盛夏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着。 拉比在水桶旁边蹲下来,变成了小小一团,满脸兴奋地盯着番茄直看。 后来我们又换了几次水,终于完成了冰镇番茄。 「完成了,拉比。这样就可以开动了。」 我拿出番茄轻轻甩掉水珠,接着递给拉比。 「来,请享用。」 「我开动了……唔──嗯──!好甜──……!」 「哈哈,那真是太好了。」 我也和拉比一样,拿起鲜红的番茄大口咬下。啊啊,真的呢。好甜。 清澈的蓝天、凉爽的薰风,冰凉甘甜的番茄、女儿的笑脸。 此刻是我最幸福的时光。 第219章 时间,空间,大叔 我们两人,站在了里世界的草原上。 我们刚刚离开的表世界,已经到了6月末的时期。不知是否是季节的变化也影响到了这边,在我们被里世界吞噬的瞬间,意外的湿气包围了我们。和以前相比空气显然更闷了。 但是空气更闷的原因并不只是湿气的影响也说不定。我们两人之间的气氛也非常尴尬。毕竟现在是并不怎么熟悉的两人,不得不一起行动的情况。 我这么说,其实是因为我身边的并非鸟子。 是小樱。 这位自称里世界的研究者的小个子女性,完全不隐藏自己不高兴的表情,瞪视着眼前这宽广的未知世界。 “那、那个” 我畏畏缩缩的开口。 “从哪里开始找呢” “…………” 没有回应。 “小樱?” “……那家伙回去的地方,比起我空鱼你更熟悉吧” “我也,不知道啊” “啊?那怎么办啊” “没办法所以……先随便找找……” 在我犹犹豫豫的说的时候,小樱不满的甩头。 “真是够了,那个笨蛋!” 小樱骂道。 “居然把我也卷进来,等我找到了不干死你丫的” “……也是呢” 我呢喃道。 正好我也在和小樱想着一样的事情。 干死你丫,干死。等找到你了可不会轻易原谅你。 居然就这么擅自的消失了。 鸟子失踪是在从如月车站回来大约3周之后,6月24日时候的事情了。 在那天的数日之前,我们吵了一架。 那天我们约在了池袋,一起进了淳久堂书店后面的咖啡店。对着因为上次太乱了所以一起讨论下次的计划的鸟子,我说道。 “那个啥,鸟子。不再考虑看看吗?这么下去可不妙啊。绝对会死掉的,我们” 鸟子为了寻找“朋友”的冴月,想要马上决定下次去探险的日程,不过说实话,我有点累了。弯弯曲曲,八尺大人,如月车站以及和各种各样的怪异的遭遇,每次我都遇到了死一般的恐怖体验。 我喊一下暂停的权力总归是有的吧。 “那么,你有其他的好办法吗?” 映着从窗口射入的午后阳光,那金发闪闪的发着光。皱着眉看着我的鸟子,简直就想是诓骗人把人带走的妖精一般。 “空鱼?” “啊……嗯” 我甩了甩头。都已经见了这么多次,我也该习惯了。重新整理好心情,我拿起了饮料。 那天的相约也兼了庆功会。桌子上面,又摆满了鸟子根本不想就乱点的大堆食物。 五目饭(注:将墨西哥饼所需的碎肉、奶酪、莴苣、西红柿盛在米饭上的冲绳料理。放上略带辣味的沙司进行食用。)。酸果樱桃的蛋糕。抹茶味的法式酱糜。上面放满了木莓的“今日的果馅饼”。饮料则是,鸟子点了拿铁咖啡,我点了葡萄红茶(注:鬼子的神奇喝法,红茶里放几粒葡萄)。我觉得差不多可以断言了,鸟子的点餐方式很奇怪。至少先吃完五目饭再点蛋糕也行啊。 “如果有更安全的方式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就是没有吧,那种方式。只能普通去找啊” “真没想到会从鸟子口中听到‘普通’这个词”(注:这里的普通是用的‘地道’这个词) “诶,我可是自认为一直在普通的找啊” 鸟子一副没想到。难道不是说兽道说错了吗。 “嘛算了,既然鸟子这么说的话。但是,就算你说要找冴月,这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吗。我可没想过你会是这种看一步走一步的找啊” 鸟子移开了视线。 “那是……” “别说什么那是。我是懂你想早日找到冴月,但是,既然这样更应该好好的去找不是吗?” “我知道空鱼说的是对啦。但是,没时间了。我们在这里扯这个的时候,说不定冴月也在遭遇危险” “在这里扯这个的时候也说不定,呢……” 我看了看平静的店内。午后的咖啡店里,多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有人在学习或者读书,还有在交谈,各自享受着。从旁来看的话,我们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吧。看到这些能把桌子堆满的蛋糕和饮料想找借口都难。这是在讨论如何去拯救在危险的地方遭难的重要的朋友?开啥玩笑。 总是这样言行不一啊,鸟子你————。虽说是急得不行要找冴月,又会想要这样一起开庆功会,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要说是根本是真的想找呢,又那么大胆去里世界。经过这三次的里世界探险,我还以为自己稍微有些了解鸟子了,这么一想又感觉果然不懂你。 鸟子接着进一步说道。 “而且,我也没法放下那些人不管啊” “诶……?” 一瞬的反应,我是真的不知道鸟子在说什么。 “那些人,现在也被孤立在如月车站。如果没有人去救他们的话,全都会死掉” “……啊啊,是说那些军人的事啊!诶——,是,嘛,是呢” 我完全把如月车站的美军的事情给忘了。的确,他们大概坚持不了太久了。虽然自己的问题就够多了,但是把一度说过话的对手在那种状况下完全丢下不顾,我都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但是嘛。也不是找借口,他们可是把我们当成怪物对待了啊。姑且算能说上话的,也就那个卷毛中尉和少校两个了不是吗。 “鸟子,居然会这么担心那些人呢。真意外” “为什么?” “那时候的鸟子,比平常还要冷淡嘛。我还以为你很警戒他们来着” “对方也很刺刺的啊,什么时候被他们枪击也不奇怪” “这种差点就要开枪打我们的人,你也会想去救吗?” “呆在那里的话,谁都会变得奇怪的啦。————我的话,能救的话,就会想去救。空鱼不这么觉得吗?” 被鸟子用这率直的话直击,我简直有呼吸困难的感觉。这不是就是说我,在找这种那种的理由,对那些人见死不救不是吗。 但是,即使被人说是没人性,我也不想因为一时的感情去冒无谓的风险。这可是关系到自己和鸟子的生命和精神是否正常。 “……鸟子。现在,你不是说谁都会变得奇怪吗,实际上,我们不也差点变得奇怪了吗。打给小樱的电话的录音,你还记得吧” 一想到那个时候的事情,我就怎么都无法冷静了。从如月车站给表世界打的电话,和小樱的那些对话,重新听了之后完全是意义不明的疯言疯语。也就是说我和鸟子,在完全无自觉的情况下,对着电话持续说着那些奇言怪语。 我听说过发疯的人,根本不会觉得自己的言动有什么奇怪的。虽然发疯也有很多种,不能一概而论,但是我们这次感觉相当接近那种情况了。那时候我们两人都“差点就疯掉”的情况,没准是非常不妙的状态也说不定。 “那是…但是、也就那时候不是吗。现在不是很正常————” 这么说回来的鸟子,也看上去有点缺乏自信。知道自己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言动,没人能保持平静的。 我狡猾的,在这里又加上了砝码。 “不只是鸟子吧。那个电话,小樱不也变得奇怪了吗” 我说出电话对面的小樱也说了奇怪的话这件事,鸟子严重的动摇了。 “那不是我们自以为听到的东西不是吗。小樱的声音又没录音————” “的确录音的只有我和鸟子的声音。但是,你想想不觉得奇怪吗?那时候,我们明明是一直在说奇怪的东西,为什么小樱一直默默的听到最后?” “啊……” 鸟子的眼睛睁大了。我接着说。 “里世界和表世界的电话接通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的确表世界的小樱的手机上,只录下了我们的怪话。但是如果,我们也在里世界把电话录音了的话,小樱的怪话也能留下来也说不定” “那只是……你的想象不是吗。又没什么根据……” “我想说的是,里世界会对人造成不好的影响这件事。我们两人,以及小樱两边都是” “但是,小樱的工作就是里世界的研究啊” “因为是工作,就让小樱的脑袋变得奇怪也无所谓吗?” “这种说法很狡猾啊” 鸟子瞪向了我。 “空鱼不也还是很高兴的吗。你不是想要钱” “那是,想要啊。但是,死了还要钱有什么用……” 我稍微顿了顿,继续说。 “————鸟子你,大概也注意到了吧” “什么事情?” “冴月啊。你说她失踪了多久了来着。三个月?还是更多?” 鸟子没有回答。扛着这沉默的压力,我接着说。 “在那个糟糕的世界三个月音信不通,这意味着什么,鸟子不可能不知道吧。我们两人不是一起见过了吗,被弯弯曲曲干掉的尸体也是,消失的肋户大叔也是,美军的那些人一个个死掉也是。虽然这么说很难听————” 虽然我也知道自己越说越踩对方的地雷,但是一旦开口了就没法不继续说下去了。 “————已经死掉了吧,冴月” 两人陷入沉默。鸟子那形状姣好的柔软嘴唇抿到了一起,低下了头。 我说出口了。 虽然我之前就这么想了,也觉得自己迟早会说出来。不过就算这样,看到受到冲击样子的鸟子,我胸中也满是罪恶感。 “虽、虽然我可能说过头了,但是……” “她还活着” 遮过准备给之前的话找借口的我的声音,鸟子断言道。 意图突然被打断的我眨巴着眼。 “冴月她,肯定还活着啊。毫无疑问” “诶,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冴月不是会这么就死掉的人” 对于这充满确信的话语,我无言以对。 能受到鸟子这种程度信赖的这个冴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至少,肯定是和我完全不同类型的人这一点毫无疑问吧。 “冴月她,是对我而言特别的人。求求你,帮我忙吧。不行的话,我那份的钱也给空鱼好了” “哈!?” 一瞬惊呆的我,一下子脑袋就充血了。 你说这种话,鸟子? 你当我是,因为钱少才扯着扯那? “你不要钱吗?” “不是说这个!” 恼火的我的声音一下就大了。 “我知道鸟子你很看重冴月。但是我不是啊。又没见过,又没说过话。你是叫我为了这样的人堵上性命吗?” 鸟子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瞪大了眼睛,凝视着我。 隔着那贴咖啡和红茶中升起的热气,我们互相瞪着。 “是吗……也是呢。我懂了” 鸟子自语道,移开了视线。 她站了起来,从放包处拿起了自己的包。 “抱歉呢。我想错了” “稍微等等,鸟子” “接下来就我一个人想办法吧。……谢谢你了” “鸟子!” 完全不管我喊住她的声音,鸟子走出了店里。 “……啊啊,真是” 我靠在了椅背上,深叹了一口气。 我既狡猾,还没胆。 其实,我是想这样说的。 我很害怕,我不想再变得更奇怪了,所以别去了吧……这样说。 但是没说出口。说了鸟子肯定会失望。鸟子所需要的是,去里世界的时候能给于她帮助的搭档。不是因为恐惧而扯她后腿的包袱。 所以我才换了一种方式来说,结果还是让她失望了。 到底在做什么啊我。 在满桌几乎没动过的蛋糕面前,我低沉下头。 “一个人要吃完这个,我觉得实在是有点难吧?” 我瞪着对面那变得空空的席位,自言自语。 2 “你们俩吵架了吗?” 接通电话之后小樱第一声就是这个,我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 “……怎么了嘛” “那家伙,之前一个人来我家了。如果是平时的话她都像小学生一样疯喊疯叫烦死人的,结果之前那次别种形式的超烦人。很烦所以情人吵架别把我卷进去行吗” “抱、抱歉” 虽然一不小心就道歉了,但是还是觉得对面有些不讲理。情人吵架是什么鬼啊。 “那个,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三天前” “是这样啊……” “从什么时候就没联络过她了” “五天前开始” “哼嗯。也就是说比起空鱼,那家伙心灵更脆弱呢。嘛本来就知道就是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吵架之后没法给对方道歉,然后又没有胆量联络对方,想找个和对面接触的机会所以去打电话给共通的熟人的我需要的时间,鸟子是两天,空鱼足足用了5天啊” “呜……” 我的耳中,听到了电话对面的小樱从鼻子发出的哼的一声。 “我、我还是试着联络过的。但是完全不回我” “啊——麻烦。两个怂货真尼玛麻烦” “呜呜” 在我只能呜咽的时候,被小樱从心底直说我很麻烦了。 “哈——……你想要那家伙的个人情报吗?” “什么情报?” “鸟子家的位置。你直接去看看不行吗” 我的犹豫没持续太久。 “请、请给我。我想要她的个人情报……” “我发给你” “抱歉……” “抱歉就算了,等夏天到了给我送个中元礼吧”(译注:中元节(旧历7月15,日本采用公历8月15),日本从道教文化中吸收的重要节日之一,有向照顾、帮助过自己的人送中元礼的习俗) 从小樱那边得到的鸟子的地址是在日暮里的公寓。似乎是独居在四层的公寓楼顶层。 直接去那里是的时候是第二天的上午了。那是一栋虽然不那么新,但是一看就知道很贵的公寓。住这么好可恶的有钱人————反射性的想到这些反而让我陷入了自我厌恶。 入口的自动门打不开这件事首先就让我困惑了。我花了差不多五分钟才发现需要在电子操作盘上输入房号呼叫,让被呼叫方给我开门的结构。 一直做着直接走到门前按门铃准备的我,一下就遇到了挫折。我呆看了操作盘一会之后,终于才下定决心按下房号。 四、○、四。这样鸟子房间的门铃应该就会响了。就在我坐立不安的时候,操作盘上的话筒响了。 《……你好》 “啊、那个、鸟子?是我” 《你好?》 “是纸越……来着的” 《你好》(注:这里的三个你好,全都是はい) 不是你好才对吧。 我忍着因为冷淡的回应有点火大的心情,说道。 “突然过来抱歉。我从小樱那边问了地址。能不能,谈谈” 《…………》 话筒再也没说什么,留下了杂音切断了。 同时,入口的门开了。 什么啊那家伙。难道没啥其他话好说了吗。 我有点气的进了公寓。乘上电梯按下4楼。眼睛放在电梯墙壁上的清扫储水罐告知上看也不看的时候到了4楼。 四○四号室在四楼走廊的一端。我走过安静的走道。在胸口高的围墙对面是宽广的谷中的街道。晴空之下,一直到车站的坡道桑车来人往。休息日的白天,这附近看来非常热闹的样子。车站的广播和电车经过的声音也能清楚的听到。 自从开始去里世界了之后,以前觉得很烦人的生活噪音,也变成了让我非常安心的瞬间。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只会想真吵,大家都去死吧之类的。虽然现在偶尔也会这么想,但是能明白自己比全身带刺的高中时期已经稳重得多了。虽然也有经历了里世界那恐怖的安静的原因,但是还有另一个重大的理由————虽然很不甘心,但是也有和鸟子的相逢的原因在里面。 我在四○四号室前停下,窥视着门上的猫眼。 来吧,鸟子,我来和你和好了。认输出来吧。 按下门铃之后,我听到了房间里传来一阵紧急的脚步声。 什么啊现在才开始慌乱吗————。那个节奏自我的鸟子也会因为突然来她家而慌乱吗,我不禁微笑着这么想的时候,脚步声变得更重了。地板发出了咚嗒咚嗒的声音,仿佛在家中乱跑一样。 不管怎么说也太慌乱了吧。 “鸟子——?慢慢来没事的哦?” 我对着门口出声之后,脚步声停下了一瞬间,然后一下子开始接近我过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诶!?” 我被这充满气势冲向门口的脚步声吓了一跳。 在不禁退后的我的面前,门……没开。 明明是如同全力冲过来一样的脚步声,却一下变得安静了。 “鸟……子?” 我按着扑通扑通跳的胸口,断断续续的说道。没有回应。如果从脚步声来看,明明只能是停在了门的对面来着的……。 不,没准是,在那里摔倒了也说不定? 我开始担心对方,拉了一下门把手,动了。门没锁。 “鸟子,没事吧?我开门了……?” 这么说着的我按下了门把,拉开了门。 畏畏缩缩的,我从门缝窥视了屋内————我一下子开始大口喘气了。 在门的对面,充满了蓝色的光。 根本没法看清里面的,满满的蓝色。我几乎要丧失远近感,简直像要被这蓝色给吸进去了一样。那之中是无从得知正体的闪光。我恐惧着这如同在水中仰望太阳一样的摇光会不会突然接近过来,一下子关上了门。 一步、两步,我视线丝毫不离开着门后退了。 绝对没错,这就是和鸟子初次相遇的时候,在大宫商店街的废屋见到过的,那个蓝色。就是在拟态成八尺大人的鸟居状构造物的对面见过的光。和在如月车站遭遇的怪物头顶上放射着的光是同一个颜色。 我想着这光不会冲破这根本没上锁的喷射出来吧,身体僵硬了一段时间,但是门对面没有任何行动的气息,什么声音也没有。 ————和大宫的废屋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次是被敲门声吓到,从猫眼窥视的时候,遭遇了那一片蓝色的世界。 如果是和那次一样的话,我再开一次门,没准就会变回正常的光景也说不定。 我再一次将手伸向门把,轻轻开了门。 门口对面,还是一片蓝色。 “真的假的……” 我呆然的自语,把门关上了。 为什么鸟子的房间里充满了异界的蓝色。 以及————鸟子到底怎么样了。 她在这之中吗? 又或者是和肋户一样,已经去哪里了? 双脚开始发抖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深呼吸几次之后终于冷静下来,看向走道外侧的时候,我发现了奇怪的事情。 太安静了。刚刚还听得到的电车经过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我用手撑在走道的围墙上看向外面。行人也,车也,一个都看不到了。 “稍微等一下啊……” 自语的声音渐小消失了。 被猛烈的不安袭击的我,冲了出来。我按下了电梯的按钮————太好了,还有反应。没等多久,电梯来了,我乘上去按下了1楼。 我连续疯按着<关门>按钮,门慢慢的关上了。 在下楼的电梯中,我突然看到了墙壁上贴着的贴纸。 《清扫储水罐的通知请居民们注意有多人因为从水龙头流出了头发而提出了不满所以进行了调查但是因为负责人失踪所以对应稍微有些迟了但是已经在水罐内发现了产生毛发的异物马上就会进行应有的处置对于对大家造成的麻烦我们表示十分抱歉》 ……刚才看的时候,是写的这些内容来着的? 在我整理好这膨胀而出的违和感的之前,电梯到达了一楼。我冲过了入口,跑出了公寓外面。走道大街正中间,左右张望。一个人也没有! 我所见到的地方为止,除了我之外一个活物都没有。让人联想到里世界的可怕静寂,包裹着整条街道。简直就像这个世界的活人就剩下我一个人了一样。 在我呆站在这冻结了一般的街道上的时候,突然我的智能手机响了。 我几乎吓了一跳。我慌忙的在包包里找到了手机,拿了出来。是鸟子,还是小樱————?是谁都行,听到任何我以外的声音都能让我安心一点。 但是,我看到智能机的画面,眉头又皱在了一起。 拨号人一栏写着《儿○及○丗了》。 又是文字乱码吗?自从在里世界被水淹了之后,这个手机就总有点奇怪。明明已经修理过了……。 总而言之我按下了通话按钮,接了电话。 “……你好” 《啊啊!有了有了》 “你好?” 是不认识的男人声音。对着困惑的我,男人叫出了名字。 “是zhiyue kongyu吧” “是”(注:这里女主的三句话,也全都是はい) 我没多想就回答马上就后悔了。糟糕了,太不小心了。 对于到现在才开始警戒的我,男人用一副急急忙忙的语气继续说道。 《啊——我马上过去,你就先站着别动!》 “…………那个,你是谁啊?” 在我这么回问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断了。 我困惑着的时候,这次直接从背后传来了人声。 “啊啊,是的。找到了。马上就处理。” 我回过头,看到了一个穿着水色和灰色中间色调的作业服的男人,边单手打着电话,边越过汽车道过来。那是个不认识的中年男性。我看到在他的作业服的胸口,刺绣着花瓣的风车一样的标记。 他走到了感到自身危险随时准备逃跑的我面前,用一副责怪的与其叹息道。 “做这种事我们很困扰啊。你就放弃那孩子回去吧!” “哈?” “不然的话下次,可就回不去啦————” 男人用威胁的口气说出这句话的下个瞬间,喇叭响了起来。 在发出悲鸣一下动弹不得的我旁边,车子开了过去。 在我发现的时候,周围已经变回原本吵闹的街道了。街边的行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走到车行道上的我。 “回来……了?” 我强忍着因放下心而瘫坐的冲动,跑回人行道避难了。 扶着电线杆整理着呼吸,我终于想起来了———— 被称作“时空的大叔”的网络怪谈。 3 “时空的大叔”是,这样的故事。 体验者突然的,迷途到了没有任何人的世界里。明明是在学校、上班路上之类的,熟悉的地方,但是发现的时候人和车都全部消失了。在那个,除了自己之外谁也没有的地方,体验者遭遇了“大叔”。大叔大多是看着像是作业员,杂务员的装扮,看到体验者之后非常惊讶。“为什么会在这里”“快点出去”之类的突然发怒,受到不明所以的警告之后,体验者又突然的,发现自己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虽然细节有一些差距,但是基本就和现在我所体验的情况一模一样。 这个故事也和如月车站一样,是“迷途异世界”系的怪谈。“大叔”是监视着对异世界的侵入,把迷途的人类送回去的守卫,又或者是监视组织的一员也说不定————大多是这样的解释。 我有点恼火的咬了咬牙。我再仔细点“看清楚”就好了。右眼的彩色隐形眼镜果然还是不带了好也说不定。被彩色隐形眼镜覆盖着的话,右眼的能力就被限制了,一下想用的时候很难用出来。但是那样又太显眼了啊……。 等等。鸟子的房间变成那样,没准是因为我没注意的时候进了别的世界的缘故。因为我进了和表世界表面一样但是谁都没有的,大叔的世界。 电梯的贴纸也很奇怪。那种恶心的内容,普通来说根本不可能贴出来。就算有人死在了储水罐里,也会选择容易让人接受的话才对。 我想起了上次庆功会,从居酒屋出来的时点,就有感觉有种不稳的气息。没有从明显的入口进去,而是慢慢的从表世界移动到里世界时,会经过表世界和里世界的中间区域也说不定。居酒屋的店员变得发狂,厨房听到的狗叫,街上变得无人,贴纸变得奇怪,正常和疯狂之间的境界。如果假定那就是大叔的世界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也就是说……既然我从那里回来了,鸟子的房间没准也变得正常了? 我从靠着的电线杆上起身,跑回了公寓。 飞奔到入口的操作盘那里,呼叫了四○四号。 ……没有回应。 麻烦了。如果不从里面解开锁的话,入口的自动门就不会开。 等其他这里的居民出入的时候,趁机进去? 如果慢慢的在这里等的话这个办法没准也能进去,但是担心鸟子状况的现在,我完全没法这么慢慢的等。明知大概没人接我还是拿出电话准备再打一次给鸟子而拿出智能机的时候,我发现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手机上收到了数条信息。 发信人是————自己。 “……我?” 完全不懂是什么情况,我打开了信息。没有文字,信息里只有照片。 那是鸟子的照片。 是从背后拍到的鸟子进入神保町的那栋大楼的照片。服装是军品店的夹克和牛仔裤,长靴。头上带着圆檐帽,背着登山用的背包。明显是准备去里世界探险的装备。 后面一共有四张从不同角度拍摄的照片。焦距没对好的,画面倾斜的,还有一部分有噪点看不到的,简直就像盗摄的照片一样。最后一张几乎是从正面拍的鸟子,但是她却完全没在意照相机的位置。 照片的拍摄时间就在十分钟前。是我在公寓的四楼陷入恐慌的时候。当然的,我完全没有拍过这照片的记忆。而且,收到这信息的时间居然是,昨天,和小樱打电话的时间。 “这什么鬼!?时间和场所都乱七八糟啊!” 明明是在别人的公寓的入口前,我却不禁大声喊了出来。我上火也不奇怪,这也太理解不能了。每件事单独还算是让人害怕,这么一下子堆过来,完全超出了我对不讲理的忍受度。 好,先冷静下来……整理一下现况吧。 我自言自语着走出了公寓,抬头看向四楼。 那个……最初是在入口呼叫了鸟子,然后有了回应,自动门开了。 然后去了鸟子的房间,里面被蓝光充满了。 离开了房间之后,世界就变得奇怪了。又或者是,我进了大叔的世界。 这个时候,鸟子正在远离这里的神保町出发去里世界,有什么人偷拍了那个照片昨天发给了我。 “这什么鬼……” 我不禁抱住了头。完全没有相互联系,一件一件事都是擅自的推进者,根本没法整理到一起。 不过,如果相信这个照片的话,我就知道了鸟子的行踪。 为了搜寻冴月,她一个人去里世界了。 放着不管也没事吧?鸟子虽然看不到glitch,但是应该远比我习惯里世界探险了。她有着和冴月一起去里世界的经验,实际上和我相遇前也一个人去过很多次了。现在还有能抓住里世界的物质的手。 那么喜欢冴月的话,没我也没事的话,自己去就行了……就在这些想法浮现的时候,我突然注意到了讨厌的事情。 从左下拍到鸟子在阴暗的公寓大楼走廊上走着的,第三张的照片。那张照片的角落,拍到了一个人。 我脸色惨白。 用风衣的帽子深深盖着脑袋的那个人影,是我。 在风帽的阴影中,琉璃色的右眼闪着光。看向鸟子的那个我的表情,就像是内心的感情完全写在了脸上一般,丑陋的歪曲着。 当然的,这里拍下的不可能是我。就算这样,我感受到的那个脸上对鸟子的各种各样的感情,简直就像是直接打在我胸口一样的受到冲击。 不管哪里都是不可能的照片里,只有那个感情是正确的。 用其他话来说就是————“我体验过那个感情”。 那矮小的我的样子,只有第三张照片上有。其他角度的照片明明拍到也不奇怪,但是完全没有我的影子。鸟子也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样子。 也就是所谓心灵照片的东西吗。不管本体是什么,我的那个二重身,正在用担忧的眼神看着视线前方的鸟子。 在这个地方呆站了一段时间之后,我终于踏出了脚步。离开了公寓,回到车站。 我脑子有病吗。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居然会有一瞬间觉得,把一个人去了里世界的鸟子放着不管就行了。 我想起了,时空大叔说的那句不能置若罔闻的话。 “那孩子的事情你就放弃了回去吧”来着的? 从这个状况来看,肯定是指鸟子没错。 还说什么下次回不来了,别把我当傻子。虽然不知道大叔到底是什么人,但是这种警告就想让我顺其心意就大错特错了。现在马上就去神保町。追上鸟子,把她带回来。明明连glitch都看不到一个人就跑过去太无谋了。这么去说教她。 我喘着粗气跑下坡道的时候,边走边重新想过。 不对不对,就这个装扮跑里世界还是太不用心了。 先回一次家,整理好装备吧。枪也得带上。 还得先买点什么好吧?为了防备在那边过夜,准备好手电筒比较好,食物也是……。 回去之后再准备好出发的话最少也要两个小时。如果要买东西的话就更费时间了。不管怎么说,探索拖长到在对面迎来夜晚这件事怎么都想回避。干脆今天先不去,明天再去? 考虑着考虑着,脚步渐渐变重了。 ————啊咧? 怎么了啊,我。怎么有点,一步也走不动。 呼吸困难。胸口痛。口干舌燥。 ————————我好怕。 是啊。我在害怕。 我害怕去里世界。这句话一旦形成语言之后,这理所当然的感觉就开始一点点浸透了我,脚步也变慢了……终于,我停下了脚步。 一个去那种充满未知威胁的地方,到底有多恐怖,我几乎要忘记了。 可能吗,这种事情?好几次都差一点就死掉的我,会忘掉里世界的恐怖之处什么的。 原因我早就知道了。 是鸟子。 在那种充满疯狂与恶意的地方也没问题,是因为鸟子在我身边。 即使两人都差不多知道对方的靠不住的地方,但是还是能把背后交给对方。不管是什么样危险的状况,只要牵着手就不可思议的能冷静下来,唯一的搭档。而那个鸟子已经不在的现在,至今为止都没去在意的对里世界的恐惧一下全苏醒了,我一步都动不了了。 呜呜,鸟子,你好厉害啊。居然敢一个人去,那种地方。 不害怕吗? 不————不可能不害怕的。 差点被弯弯曲曲干掉的时候也是,电话对面的小樱变得奇怪的时候也是,鸟子都普通的害怕着。 就算害怕,还是去了。 你到底长着什么虎胆雄心啊,鸟子。 你到底多在乎冴月啊。 我也————我也做给你看。我去给你看。 看着吧,混蛋。 4 “那你为什么就来我家了啊” 我不敢看满脸生气的小樱,视线低在了桌上装着热可可的马克杯上。 “那个,一起……去一下行不行、呢……” “不行。真麻烦” 被立即这么回答的我开始慌乱起来。 “鸟子一个人去那边了啊!?房间也变得奇怪了,还收到了奇怪的照片,绝对很糟糕的啦” 我来到石神井公园的这个屋子之后马上把在鸟子的公寓发生的事情全说给小樱听了。但是即便如此,小樱的反应还是这么的冷淡。 “我是知道很糟糕,但是有什么必须要我去的理由吗” “诶、……” 听到这意外的话,我开始凝视小樱的脸。对方的脸上还是一副嫌麻烦的样子。 “你这不是充满干劲的装扮了嘛。别喊我,赶快直接去了不行吗?还磨磨唧唧的太阳可就要下山了哦” 是的————结果,我还是准备好了装备到这里来了。马卡洛夫也藏在了包包里面,从南与野的自宅过来的途中还去了一趟池袋的loft买了手电筒和电池。正如小樱所说,没准我直接去神保町比较好也说不定。但是……。 “小樱,你不担心鸟子吗?” “只是我根本不适合去现场调查而已。我很不擅长移动的感觉,但是如果稍微移开一点注意力感觉就会迷失目的地,我一点也没从走在前面的我身上移开视线。我仅仅有着,跨越过了不知道多少枚面纱,来到了非常深的地方的感觉。 就像是被门的表面给吸收了一样,二重身消失了。那是我见过的门。鸟子的房间,四○四号室。我抓住门把手,慢慢的拉开,走进了里面。 玄关前延伸的走道对面是铺着木地板的房间。我没脱鞋直接走了上去。里面一个家具也没有。这简直想是搬家前的空房间一样的空间,我发现了鸟子。 鸟子在阳台的玻璃门旁边,靠着墙壁蹲坐着。和照片看到的一样,是探险用的服装。ak就那样乱丢在了地上。 “鸟子!” 看到跑来的我,鸟子挥了挥穿着战术手套的手,安稳的笑了。 “空鱼,你来了呢” “你、你这冷静个什么呢?” 比起再会的喜悦,我忍不住吐槽了。 “你啊!我可一直在找你啊!不管怎么喊你都不回答,开枪你也不回应!” “那是空鱼啊。我还以为是如月车站的人们来着” “为什么!?肯定是我啊” “我还以为空鱼,再也不会一起来了” 状态有点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霸气都没有。 “呐,你怎么了?那里受伤了吗?” “没” “那就好————来,回去吧?” 就算我拉她的手腕,鸟子也没站起来。 “抱歉,空鱼。我,不回去————因为我找到冴月了” 鸟子淡淡的说道。 “在哪?” 听到我这么问,鸟子指向了窗外。 从我的喉咙里,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还以为是天空的阳台对面,是那个蓝色的空间。在那空间中一个黑衣的女人漂浮着,俯视着我们。 笔直的长发。白色的肤色和黑边的眼镜。只有镜片后面的两只眼睛透着深深的蓝。比我的右眼要恐怖得多的蓝色。 闰间冴月。失踪了的鸟子的“朋友”。 没法看清距离。既像是就在边上,又像是离得很远。让我寒毛直竖的那个巨大的印象,无法想象仅仅是因为对方的气势。 的确是,和照片上的女人一样的样子。但是,不对。这个人……这东西,不是人类。因为———— 在悚然我的旁边,鸟子站了起来,她拉开了玻璃门走上了阳台。 “冴月呢。对我来说是,特别的人” 仰望着<那个>,鸟子说道。 “我呢,很不擅长交朋友。在日本的学校完全没法好好过,最后自闭在家里了。那时候出现的就是冴月。最开始只是家庭教师。然后,成了朋友” 鸟子用心不在焉的与其继续着。简直就像是追梦的少女一样————坏的意义上。眼睛的焦点也没聚集,意识显然已经飞到了别的地方。 “我曾以为学校的学习太简单了,根本不需要家庭教师。但是,冴月教了我很多东西。很多,我所不知道的东西” “别说了,鸟子” 我根本不想听和我相逢之前的鸟子,到底和冴月有多亲密的事情。 “还说了我们是朋友了。因为是朋友,所以连里世界的事情也教给我了。探险也带我去了。从这开始,还会教我更多各种各样的东西,这么说了。然后就————不见了。把我的人生改变到无法回头的地步,一下就不见了。明明我是,除了冴月一无所有的。所以” “别” 我追上鸟子也走到了阳台上。只是接近了浮在蓝色空间的<那个>几步,我就感觉冷汗出来了。 鸟子继续道。 “所以我来寻找了。终于找到了。果然还活着啊。我也不去不行,冴月在的地方” 我抓住了准备伸手向阳台栏杆的鸟子的肩膀。 “不能去啊,鸟子” “为什么?” “因为,不是啊,那个————” 我的右眼能看见。看上去是闰间冴月的存在的,另一个位相。 有着数百枚羽页的巨大的风车,像是拥有着无法形容的构造的大花一样的东西,在蓝色的世界中慢慢的回转着。回转的同时,所有的部分都不停的改编者构造,简直就像是在看着万花镜一样。在那正中央就像是开玩笑一样的有着一个女人的脸,但是一点能让人发笑的要素都没有,只有异样感带来的恶心与恐怖。 “我不去不行……” 我在自言自语的鸟子的头的周围感到了违和感。用右眼重新一看,吓了一跳。鸟子的头,开始分解了。 漂亮的脸就那样,耳朵头发,脖颈周围,羽毛一样的立了起来,漩涡一样的卷起。那漩涡的的尖端,被蓝色空间吸收消失了。 “那个啊,空鱼。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冴月消失了。为什么我,被呼唤了。那对面到底有什么” 在说话的时候,鸟子也在分解。渐渐的四分五裂。 “我们实际上不害怕不行。害怕又恐惧,一直到人完全变得奇怪程度的害怕才行。虽然什么生物都会害怕,但是能够探索恐惧,理解恐惧的只有人类。能够想象恐惧,利用恐惧的也只有人类。所以,它们通过恐怖访问了我们。它们太过异质,太过于无法理解了,和我们接触的频道只有名为恐惧的感情。恐惧是接触的手段,也是目的。空鱼,我,明白了————” “鸟子,那个,不能明白!明白禁止!!” 我拼命的拉住了鸟子。为了阻止分解,我抱住了鸟子的头。但是,完全停不下来。鸟子分解得越来越多了。何止如此,就连我的身体也开始一起分解了。一点也不痛。只感到奇妙的寂寞感。 “空鱼……?你在做什么?不行啊,过去的就我一个人就行了” “啰嗦!绝对不会让你过去的” “和空鱼……没关系吧” “哈啊!?” 我不禁大声。 “你这真是最糟糕的话了鸟子,刚才这话太糟糕了。你才是把我的人生拉来拉去,现在还在说个啥啊。说什么没关系我也不听。区区鸟子,别说些什么孩子气的话” “什么啊……根本搞不懂你” 鸟子有点恼火一样的说。 “这边才搞不懂你啊!?生气了啊!总而言之,你不想把我卷进去的话,就现在马上给我回来。鸟子看着的那个,不是冴月啊。是披着鸟子重要的人的外表的怪物啊!” 我想起了和八尺大人遭遇的时候。那时候我被骗了,鸟子拉住了陷入危险的我。这次该轮到我了。才不会让鸟子被带走。不管对方是谁,是什么————才不管你们。 我用左手抱着鸟子的头,右手举起了霰弹枪,把枪身放在了阳台的栏杆上。 狠狠的瞪视着占据了视界大部分的异形的旋转体。 狗屎大风车女,你知道至今为止的经历,我得到的最大的经验是什么吗? 那就是,只要我用右眼看着射击,不管是什么超越理解的存在,枪弹都能发挥效果这件事。 “……干死你丫,你这破玩意” 我解除了保险,拉下了霰弹枪的扳机。 从gator spreader喷吐而出的十二毫米散弹,把回转着大花打出了一条横列的洞。 “诶……什么?冴月的脸她————” 鸟子用心不在焉的语调说了。我全然不管,用栏杆拉动了枪栓排出了空弹。打了第二发。旋转的万花镜开始痉挛,歪曲起来。再开枪。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打完终于没子弹了。 被散弹打得稀烂的巨大花瓣还回转了一会,终于像到了极限了一样,到处都开始分解了起来。四面八方的构造都开始散落,风车女开始崩坏。那个脸一直紧盯着我。既没有责难,也没有笑容。 “……啊咧!?不对!这不是冴月!!” 像是梦醒了一般,鸟子突然吵了起来。 你……你这家伙啊——。 “我不是这样说了吗……别那样简单就给操控了啊,真是” “诶,什么,怎么……?话说空鱼,我的脑袋,是不是感觉有点怪啊?” “你别管了先等一下。马上就会变回去了,大概” 分解的鸟子的身体,慢慢的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没有放心的时间,脚下的阳台突然消失了。公寓这栋建筑物自身都不见了,在这无边的蓝色世界里,只剩下了我们。 虽然没有掉下去,但是也就连自己到底是不是在站着也搞不清楚了。为了不摔倒,我们两个人一起,互相支撑住了身体。感觉如果一不小心摔倒,就会这么一直掉下去,心中不禁绷紧。 大概是差不多冷静了一点了,鸟子慢慢的开了口。 “啊——那个——空鱼小姐” “在,怎么了鸟子小姐” “……我,刚才到底怎么了?” “上了怪物的钩,准备丢下去一个人去哪里” 听到我的回答,鸟子沉默了一会。 “……真心对不起” “行了,绝对不会原谅你的。绝不原谅” “到底哪边……?” 我没回答鸟子少见的不安质问,转移了话题。 “大概,是陷阱吧,全部都是。那个城镇也是,大叔也是” “什么,大叔是啥” 显然是有什么在想把我们引诱过来。用冴月引诱鸟子和小樱,用鸟子引诱我。 时空的大叔也好其他的现象也好,肯定都只是这个陷阱的一部分。 如果要推测目的到底是什么的话,鸟子口中说出的接触这个词引起了我的注意。在蓝光对面的什么东西,对我们产生了关心之后准备了陷阱吗?我们到底从那陷阱里脱出了吗……? 即使思考也没找到答案。终于那有着女人脸的构造物完全崩坏,在那蓝色之中消失了。 还带着一切留恋的残渣的表情,鸟子一直看着。 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鸟子开口这么说道。 “不过我要说,也有一部分是空鱼的原因呢” “哈?” “说了再也不一起去了,你又不是我的朋友什么的,我受到了多大的冲击————” “稍微等等!没说过那种话吧” “听着就像是那样啊!你要是觉得抱歉,就想想怎么从这里回去啊” 鸟子一把抓住飘在身边的ak的背带回收了,带着别扭说道。 “麻……麻烦的女人!” 我终于把率直的感想说漏了嘴。 还以为会发怒,结果鸟子不知怎么看着挺高兴。 稍微考虑了一下之后,我回答道。 “可以是可以,回去之前要绕个道啊。还得回收一下小樱” “诶,小樱也来了啊” “嗯。等见了面了,肯定会打死鸟子,你做好觉悟吧” “怎么回事?” “马上就知道了” 我伸出手,鸟子马上回握住了。 视线重合的瞬间,鸟子又突然噗的笑出来。 “什么啊。看着别人的脸突然笑很失礼啊” “不是啊,抱歉。我其实,相当认生来着的,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到空鱼的时候就很正常的交往了。我想为什么呢。然后想起了最初的契机” 你说谁认生来着? 我还想吐槽,但是的确,和肋户还有美军的对话都相当的冷淡的感觉来着。 “契机是?” “一开始说是奥菲利亚来着是吧,空鱼的样子” “啊——嗯?” 是我被弯弯曲曲给袭击享受死亡寝汤的时候的话题。 “那个时候的空鱼的表情啊,简直是从心底发出着‘这家伙在说啥呢’的感觉,所以我有种,啊,和这孩子没准能变成好朋友的想法。因为你是个不准备隐藏自己想法的人” “那是因为————” 我把快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那只是因为,鸟子。单纯的,看你看呆了啊。 “对对,这个表情。所以我很喜欢啊,空鱼” “……不起了” “没发火啦。这是在夸奖你” 毫无它意的,鸟子笑着。 “来,回去吧回去吧。我怎么做才行?” “————ok,那么,你适当的抓着这附近看看?” “ok” 我用右眼凝视这个空间。 鸟子用左手抓住了那里。 通透的手,把蓝光像纸一样的撕开了。在那前方,看见了别的景色。是刚刚所在的,晚上的鬼城。 两人一起从裂缝滚出来,正好在刚才的公寓的入口外面。 “哇,好暗。这不是晚上嘛” “是啊。准备好枪哦” 我紧紧抓住鸟子的手,把意识集中到右眼,开始寻找回头的路。 还不能放心。现在我们得回到小樱在的那个位相,把小樱变回人类,穿过怪物徘徊的树林回到烂尾大楼爬上去才行。 大概生气了吧,小樱。好不容易想和冴月相逢才留下的,却是白跑一趟。 到底怎么说明才好,我脑中开始烦恼。 虽然我觉得我们遭遇的那个是假冴月,但是小樱也不输鸟子的喜欢冴月,要是我说也不确认就直接开枪打了这件事肯定会激动的。 在里世界小樱害怕的时候赶紧说了,回到表世界之后在她想清楚之前赶紧逃吧。 不然干脆就保持植物的样子带回去吧。那个粉色的花苞开花了到底是什么样,稍微有点想看。 ……不对不对,那还是太过分了。 思考开始转向危险的方向的时候,鸟子靠近我的脸说道。 “呐,空鱼。忘了说了……谢谢你追了过来” 她腼腼腆腆的这么说着,在我的耳边继续道。 “那个……下次,什么时候来?” 我回视鸟子,慢慢的眨了眨眼。 现在切换世界的位相把鸟子变成植物,到底会开着什么样的花呢,心中有种想看看的冲动。 第220章 仙客 古道佳人袅袅而过 翩翩然如天外来客 点燃了少年的心火 绚烂了哪一方夜色 添几分假才算传说 亦真亦幻往事斑驳 听到结局还有些不舍 她是九天之上飞花落 如此婀娜 又是烟云渺渺不可得 她听过太多溢美之词 和赞歌 转身归山河 她唱着几千年之外的 古老叶子的脉络 月华偏爱在树影婆娑 她无心去想是非因果和 红尘纷扰中过错 从来爱恨都是种折磨 添几分假才算传说 亦真亦幻往事斑驳 听到结局还有些不舍 她是九天之上飞花落 如此婀娜 又是烟云渺渺不可得 她听过太多溢美之词 和赞歌 转身归山河 她唱着几千年之外的 古老叶子的脉络 月华偏爱在树影婆娑 她无心去想是非因果和 红尘纷扰中过错 从来爱恨都是种折磨 她唱着几千年之外的 古老叶子的脉络 月华偏爱在树影婆娑 她无心去想是非因果和 红尘纷扰中过错 从来爱恨都是种折磨 第221章 说书人 路边的茶楼人影错落 街上传来两三声吆喝 人前摇扇醒木拍桌 各位看官您细听分说 这江山风雨岁月山河 刀光剑影美了多少世间传说 且看他口若悬河 衣上有风尘 却原来是一位江湖说书人 那天山女子独守枯城 也只是为了曾经的那一个人 那昆仑痴儿一情难分 谁曾想这一去再不相逢 这江山风雨岁月山河 侠骨柔肠醉了多少此间看客 本就是浮萍游子漂泊本无根 萍水相逢浪迹天涯君莫问 那江山如画各走一程 也苦尽了人间的多少苍生 那美女多娇爱看英雄 道尽了江湖的血雨腥风 城中楼阁几经风霜 天涯游子一梦黄粱 神鬼志异荒唐一场 谈笑一段半生疏狂 江山易老嘛几度斑驳 痴儿侠女奈何情多 酒剑随马他乡异客 白衣不见桃花如昨 弟弟 干嘛啊 弟弟 到底干嘛啊 弟弟 啧 弟弟 啊呀 在坐的看官莫想太多 书中故事是世间蹉跎 各人心中它自有评说 听完这段一笑而过 城中楼阁几经风霜 天涯游子一梦黄粱 神鬼志异荒唐一场 谈笑一段半生疏狂 这江山风雨岁月山河 人世苦短又有几人看破 大梦一场也只是戏中你我 欲知后事如何 且听我下回分说 第222章 阴阳寮 又逢新岁年月如钩 安倍晴明人鬼邂逅 交织成梦阴阳相斗 请君入瓮酌尽清酒 魑魅魍魉斩江流 观星测位画符咒 故事撰写入人间当孤守 落日中想起儿时堆砌的小石头 行囊倾送远方的你渐行渐远行舟 尝遍各种滋味落得谁人却上心头 天涯唱罢你仍未回首凝眸此去我泪流 又逢新岁年月如钩 安倍晴明人鬼邂逅 交织成梦阴阳相斗 请君入瓮酌尽清酒 魑魅魍魉斩江流 观星测位画符咒 故事撰写入人间当孤守 落日中想起儿时堆砌的小石头 行囊倾送远方的你渐行渐远行舟 尝遍各种滋味落得谁人却上心头 天涯唱罢你仍未回首凝眸此去我泪流 月吟潇湘夜残更漏 管他冬夏与春秋演绎生旦净末丑 尝遍各种滋味落得谁人却上心头 阴阳唱罢人间祥光若可求还应望我愁 第223章 冒险岛.时间神殿 <时间神殿> 淡蓝的天空,梦幻似的熟悉,就像在遥远的梦境一般 一片繁星点缀的天空,笼罩着神迹的存在 无声流水落入云海,化作迷茫的未知 眼前最清晰的阶梯,浮在半空,一阶一阶,通往远方...... 《明凰明枭》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 第224章 幸福的满愿 “新贵,和我一起将木质鱼箱搬出去店门外!” “哦。” 听完父亲的话,我便拿起那外看着比较潮湿的、里有着一两条鱼的木质箱,紧跟父亲其后,一起到店门外;这些又是今早才进的新鲜鱼货,它们有一些不仅身子蜿蜒且活力十足,看样子极品鱼是算不上了,但是都是好鱼,我们家一直以卖鱼维生。 这间入野鱼行也经历了有三代之久,轮到我这代则第四代,最近一、二年我才着手照料家事,一开始是跟父亲做着一些跑腿的工作,逐渐地才慢慢熟悉基本流程;这或许是多亏了认识一些父亲的朋友,他们教导使我不断地学到新知识新词,在这个时代里没有几个人能请得起老师,那些请得起的便是大财主家、官老爷家。 “现在过去中野家吗?” “恩。” “那种鱼只有中野家才会有,连佐咲家和山口家都没有的鱼,他家居然有这小子,我想和他商量一下,可以的话收购过来。” “父亲,需要我过去吗?” “不了,你留下帮你母亲吧。” “哦。” 开口说话的是我的母亲,她始终是很文静静的类型,其实她也很风趣,而她现在已到不惑之年了,此外比父亲小五岁,在她还没嫁给我父亲纪夫时,好像是一名街边画家;叫日高惠理子,当然因嫁夫改姓,最终变成入野惠理子,听说那时她专门同人画肖像,所以我母亲的画技是一级棒的,可能这就造就了我有些绘画功底?说实话我并不是很热爱绘画。 母亲在我儿时就时不时拿我父亲来戏谑,认识你父亲的时候,我像着了魔一样,就只画一种东西,那就「鱼儿」,还是头部奇特的鱼儿;还说你父亲就是像这些鱼儿一样,自由的游来游去,非常奔命与忙碌,讲完过一会儿,她就不知不觉的害羞并笑了起来,不正是那条鱼,才会喜欢上的吗??或许父亲也是有着爱着母亲的另一点吧。 现在正春转夏的时候,季节变化跟那些颜色不一的鱼儿快速交叉游动似得。早晨天没亮父亲便起床准备,洗把脸换好衣服就踩上人力三轮车,去到村里较为偏僻的地方,哪里住着山口家与立川家,他们都是我们熟悉的鱼货供应商,其实说到供应商;他们也是村里的人,都是些当地的村民;最后拿着他们的鱼再贩卖给镇上的人,攒取差价。 因为大家都是老相识,通常并不会收取很贵的价格,平常价就足够了,收多了也不好,下次总要来往的;但是说到中野家产的鱼,就不一样了。可能鱼种不一样,还是他高傲态度之类的,就是价格很高,而我们卖出也很贵,我心想这些鱼是不是给大老板才定的,父亲却说不一样的东西会给人不一样的感觉,父亲总是能在关键时刻,说出别致的话,他对卖鱼工作也一点不马虎,老是有考虑到销售量与成本问题,一直在调整用量并及时告诉供应商。 我是有一点点长大的,再过几个月就满16岁了,也开始一点点的照顾自己。6年前的春天里第一次和父亲纪夫上门见鱼货供应商;便是佐咲家,这时进门迎接我们是和父亲差不了几岁的佐咲代拓,在那张尖脸留有一些龇须并******,看上去活力充沛的他也是位父亲,还有就是站在代拓大腿旁手扯着裤边的小女孩,小女孩有点腼腆的在侧边窥视着我和父亲纪夫,随后我父亲纪夫与代拓进入八叠大的客厅里一起谈话,我就跪坐在父亲的旁边,叔叔代拓就叫我,去陪尾稔玩吧,我也不由自主答应了,其实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玩,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她一直不说话、一直躲着我、排斥我,到最后她还是不愿意和我说话,再父亲们商量事情完后,我握着父亲的手走出门外的时候,小女孩说了一句话,我也站在她面前听完这句话。 “……哦哦我叫尾稔,佐咲尾稔!!” “哦,我叫入野……新贵;那我下次又过来玩,好吗尾稔。” “恩……恩。”她把头埋在她父亲的裤边上。 她握着她父亲裤边的手,越加力越羞涩地将声音再一次降低,我想是欢迎我去她的家玩的,之后并没有说什么我就和父亲一起回去了。过一个星期后,中午吃完饭又一次造访佐咲家,这次我单独一个人前来,随后开门迎接我的是尾稔,说今天她一个人在家,父母亲都去远海扑鱼去了,等下才回来。 我这时候并不是要找她的父亲我才过来的,而是要找尾稔玩才来的。“你平时喜欢玩什么吗?”我盘腿坐在桌子旁,八叠房里只有一张红木桌子,和角落头双门的杂物柜与周边的零碎的杂物,杂物柜旁边就是这家子供奉灵位的简陋柜子。 和她说完,她没有半点回应,她只是一直在观察着我,在房门口窥视着我,这时候我又和她说道。当我准备说下一句话时,她走进来,她拉出杂物柜底下的抽屉,在内取出两个小陶陀螺和捆扎好的细麻绳,将它们摆在桌子上。 “……哥哥,能一起玩吗?” 这句话充满害怕回拒和不安;导致我的心不知所措的同时答应了她。随后两人在那屋子旁边的小空地上玩起陶制陀螺,一开始不怎么习惯,渐渐地有点上手;这种陶制陀螺玩具都是家喻户晓的东西,几乎挨家挨户都有,从幼玩到老,这时代在供孩子玩乐的物品本来就没有多少。玩的时候保持螺身不倒,均速而行,就是取胜关键。在它逐渐失速,就绳绕螺身,顺势抽绳,使螺旋之。 “呵呵,哥哥终于输了。” 我有点生气,在我连续赢了两次。想到第三次能顺利的赢到她的时候,却掉以轻心的没有把绳子给抽好,她一见到我失利就马上载歌载舞,巴不得我屡次失败,这就令她非常高兴;在竞争的场合没有人会让着自己敌人的,除非强大到无视对方的程度。 尾稔从一开始的不说话逐渐地和我说起一两句话,我只比她大两岁,说到辈分上我会变成她哥哥,在她称呼我为哥哥时,总是觉得那里不对劲;因为我们不仅是同个时代的人,还是关系密切的邻居。 “哎……新贵你母亲在家吗?”一位年轻小伙子走到店门口,对着我说道。 “恩,在!?哦……”母亲从后室,拨开花布,走了出来;看到年轻小伙子并说道。 “今天也要麻烦你一下了。” “啊哈,说怎么客气的话,平时可不少你来购买鱼啊。杀鱼只是一点小事而已、” “老板娘可真是个好人,还总是非常幽默。” “呵呵,谢谢,对了你和小真理最近过得怎么样了。” 买鱼的人名叫多田力也,今年25岁,前不久娶了24岁的上条真理为妻;新婚生活才过了两个月罢了,因为两个月以前在春天中旬,邀请了我们全家去他的婚宴,所以很清楚这件事,还有力也三年前才跟真理开始谈恋爱,时隔三年后才结婚的这件事,是母亲告诉我的。 多田力也的父亲和他一样都是一名木雕师,他的父亲是镇上比较出名的木雕师;叫多田一。有些人曾赞扬过他的木雕作品,一瞬间镇上的人与周边村里的人都知道了。所以很多人都会找他们家去制作木雕。 “阿嚏~~”我打了个喷嚏后,揉了揉鼻子。 “老板浪,你跟真理也有点交集的吧,她那人就是这样,不怎么说话。” “但是人是很好的,我觉得我现在很幸福了,所以我……你也知道的。” “恩。” “啊,你这条鱼是要取掉内脏的吧。” “对!对对。还要切成块状。” 多田力也说到中间停顿了,然后看了一下我,就没说什么了;不知道其中有什么不想被我听的话;最后母亲为他买的那条鱼儿,清除鱼内脏;母亲在大一点的木质台面上放又圆又笨重的大型木质砧板,再来就系上那件比较肮脏的围兜,然后叫我拿几桶水来,菜刀过水后,首先一刀子对鱼背划开,鱼血很快速地流了出来,随便把鱼内脏也掏出来,用水对其内冲了一两道后,然后左手手指拱起按住鱼头,右手菜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一刀子下去将鱼头渔躯干分开,刀子又在鱼背中顺着鱼主干骨划成两半。 父母亲常常告诫我,砍鱼时一定要快准狠,力量十足刀子一定要狠下去。如果同一个部位,砍了无数刀,因为手偏手抖导致每一次不是固定位置,使得其内小鱼骨分散的乱七八糟,吃起来更糟,时不时可能会吃到小骨头。母亲犀利又快速的刀切动作,不是切上几年功夫就不会有的本领,之前我有切过一些比这个小一点的鱼,或许是不忍心切它,手拿着刀子抖啊抖啊,父亲就说一定要快准狠,然后父亲一只手握着鱼头,害怕杀它们,可能是看到它们的头造成的,踌躇了一会,最后我将眼睛闭上狠狠一刀子下去,鱼死了鱼不再摇摆它的尾巴,我的心脏却砰砰的跳动,一条鱼活生生的被弄死了。 在我害怕杀鱼之前,也有过类似的事件发生,还是在佐咲家里,那是第三次见面,相距上次第二见面,已相隔有三个月了,我又一次来到她家,打开门一见到的则是她母亲佐咲千岁春。她母亲是个既温和但不热情的人。 “伯母,尾稔,在家吗?” “后院静坐呢!?” “我真的不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都坐了一两个时辰了。” “恩???” “不知什么时候连动作都很像她父亲了。” “诶????!?” 我跟着她母亲来到后院,一个大池塘旁边有一棵大树,而尾稔就盘坐在池塘旁,我走过去本想叫起她,不料她先起来说话了;“恩,来了吗?”,她突然以沉稳地态度说道,让我十分吃惊,跟之前比根本般若两人,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就没来二三个月变化也太大了吧。 “新贵兄!?好吗?” “哈!?” “最近学我老爸说话,这样子像吗!?” “哦……恩。”笑而不语。 “怎么会开始学你老爸说话了,你怎么不学学你母亲说话呢!?”虽然她母亲说话总是冷冰冰,没有情调,但总比他父亲好一点吧。 “还是算了,我不喜欢母亲那种说话。新贵兄。” “…………” “今天我带上一些漫画书过来,要一起看吗!?………………” 我没说完就被她带进她房间里去了,她站在房间中间,叉腰郑重地和我说道“接下来跟你展示一下我学到的东西!但是要等等。“,她学到了什么东西,我没看到之前,我真的不敢相信,她居然会这样子做。说完后,我看了会漫画书后,我就问她什么时候才行啊,她又跟我说等等,直到她母亲出去了,她立马走向一楼,我也跟着去向一楼;她去到厨房里拿着一把小刀子,非常稳健的去到家中最角落的房间,打开门口,站上木质楼梯,手往大水箱捉捞,试图要把活鱼儿给抓上来,鱼儿被惊动的水疯狂地来回游动。 “喂,这样会被伯母发现的。”我有点紧张地说道。 “伯母!?母亲吗?我才不管呢!?刚刚不是出去了吗?” “啊,捉到了。” 她一点都不觉得她母亲会责骂,这可能是完全学习到父亲的原因吗,有着父亲的气场并附体了吗?随后把鱼拖到木质大水箱旁边的地面上,然后用了一些力量扯住鱼尾拖到庭院的小空地上,在行走的过程中,鱼头时不时敲撞到门边、柱子、角落、石头小台阶,到了小空地那条鱼还在拼死挣扎着,它不愿意死亡,一直左右摇拽着鱼身,然后尾稔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猛力,将其压住鱼身,然后双手握住刀柄,一刀子插进鱼躯干鱼头之间的部位,瞬间鱼血直飞溅到尾稔的半边脸上。 “啊!?”我莫名的叫了一声,场面突发而来,尾稔丝毫没有一点害怕。被吓倒的反而是我,从此以后我就被她称作为胆小鬼,在那一个月后,再去她家里,她就会说:“胆小鬼你来了吗?”,这让人心里很不滋味。 今年夏季下旬开始,我一直在家待着,因为我得到了重感冒,所以将要到来的几个星期里我都没什么机会跑出去玩;或者帮父母亲干活,更没办法去佐咲家。不过就在我养好身子的时候,佐咲尾稔亲自来到我家,我不知道什么风把她吹过来了。这是她第一次造访我家,我带着那虚弱的身子给她开门,家中只有我一个人。 “要杯水吗?” “哦,不用了,我自己倒吧。” “哦。” 说完我回房间继续歇息了,没一会我听到尾稔打开了我房门,她将那杯水放在我侧边的同时跪坐在我旁边。这时有点遗憾的是我居然在感冒,也可能就是这种感冒才让她来到我家,不知不觉地我感觉到欣慰。 “真是,小冒失鬼。” “居然把自己弄感冒了。” “我重感冒在身,你还来这气死我吗??” “不,不不,我不会让你死的了。因为……” “哈!?” “总之………啊,快点好起来吧。” “伯母伯父今天不在家,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你是在担心我吗?” “啊,是……啊……”跪坐的她低下头往侧边斜视着,我还很清楚的记得她的羞涩;然后突然尾稔站起来。 “你要离开了?” “哈!不是,只是想为你这个笨蛋做点什么吃的之类的。” “…………” “别,别小看我!?你在长大,我可也是一直在长大的。” 说到笨蛋,觉得尾稔是有点说过分了,可是她就是一直以来都是这种性格,她就是很直来直去说话总是很讽刺人的家伙,或许一点都不能怪她;到我听完这句话后,在我也知道她也是长大的时候,正是一点点改变的我们,不仅是身体的成长,心也成长,时间也流逝的很快,那时还是一直不太说话的女孩,现在她会说更多的话同时不胆怯。我觉得这是她的成功! 我呢?或许比之前没那么胆小了,说起来真丢人,但是就像尾稔直来直去的性格那样。我也有着成长……但是现在让我更为胆心并不是成长问题,而是她好像要在这里煮些什么,突然我有点心慌了。 “啊……你如果要弄什么吃的,记得拿我父亲的那盏灯,再进去厨房。” “你不知道我父亲房间在那是吧!?” “我带你过去。” “哦。” 我又再一次再起身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向父亲的房间,在房间取了那盏油灯后点燃灯芯;并转交给了她。还一而再再而三的跟她说,厨房有积水小心滑,别把水弄到木头上了,不然烧不起的,反正一定要小心,她似乎听懂了,我跟她说完也回房继续休息了;在房间里时不时听到叫声,和工具掉地的声音,这担心的我根本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不过再过一小会我睡着了。 不知几时,一个声音把我叫醒。尾稔又再一次的跪坐在我旁边,在我床头左侧则是已经煮好的一碗东西,那碗不知名有点焦黑的食物;用着木质托盘放着。然后尾稔从鼻子处到额头上都有熏黑的痕迹,她时不时揉鼻子。 “新……新贵,快醒醒!” “啊,人家可是辛辛苦苦为你做的。”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你可要全吃完哦。” “这碗是……” “粥。” “……?哦!” “怎么上面一点黑色的……” “是糊了!?嘻嘻,味道也有点糊味,不过新贵放心,吃不死你的……” “吃不死的吗?”我起身就坐并接过她递给我;称为吃不死的粥。第一口觉得它很苦,看上去我吃的表情也不怎么样。 “好吃吗?” “你要尝尝吗?”我从我碗里舀一勺送进她口中,没多久马上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 “粥啊。” “那么苦的吗?” “糊了啊…………” “这个吃了不会死人吧?” “放心吧,不会死的。” “火势太猛冒烟太厉害,将鼻子熏黑了吗?” “对,那股黑烟太凶悍了,我被呛了好几次,嘻嘻。” “所以你要珍惜,我可是用两个时辰才做出来的东西呀。知道了吗!?” “是是。” 这一天尾稔回家后,再过了两个星期,病也好了,在大病新愈后的日子,我慢慢地重新将身体调整过来;两年之后我18岁的这一年,说是成年了,却在别人的眼中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然后心里会时不时出现抗争的心理。感觉不好受,又对它无可奈何;或许说是人成长必经之路吧;感觉有点悲伤。在11月头入冬过后,没多久就是我的生日,天气也是开始转冷了,我从厚长袖麻衣,换上薄长袖麻衣再这之上又添了一件麻布长袍。我打算近期去趟佐咲家,却听说最近尾稔一直很忙,这是在某个晚上吃饭的时候父亲口头跟我说的,好像她一直跟自己父亲在深海水域打渔,我也已经差不多半年没去她家了。 我想时间早一点应该可以碰到尾稔的,带着这种想法来到尾稔家,我站在她家的门口前,敲了几下;准备对屋内叫喊的时候,门打开了。一位棕红散发的少女站在我的面前。看到她那个与世无争的双眼,瞬间罪恶感也消失了不少。我在想这位我从来没见过的人,是不是尾稔的远方亲戚或是在这里寄宿的人,但是说到有人寄宿到这里,我真没想到叔叔代拓会收留人。 不,叔叔代拓如果会收留人,不是说不过去的,虽然尾稔不是经常来我家,我却时把会到她家,因为在我小的时候父母亲常常因公事繁忙,晚上没时间照顾我,所以也经常性去她家吃饭,甚至直接住在她们家,习惯性的当成自己家,直到大一点的时候才开始一点点的照顾自己。 叔叔代拓看上去带着黑框眼镜非常严厉的样子,实际上还是比较随和的一个人。 “哎,你是谁!?” “尾稔在家吗?” “你要找她吗?她跟她父亲天一亮就去深海扑鱼了,她母亲有事去镇上找她的朋友了。” “哦。” “我叫由璃。” “哦,我叫入野新贵,今年18岁。” “入野?新贵!?,就好像佐咲尾稔,那种名字吗?你们这里的人名字真奇怪,都是四字的吗?” “哈!?四字奇怪吗!??入野是姓氏来着,名一般是二至三个字组成。” “哦、” “新贵!?新贵!!?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呀,你就是尾稔说的那个人吧。” “恩,那个人!?” 她突然间有些羞涩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开始毫无忌惮的和我说起话;这是我和她第一次见面,就完全相信着我,完全没有像尾稔第一次见面那样处处躲着我,我此时有些喜悦。在玄关一进去有个红木桌子,桌上是一个无纹路的白色花瓶,瓶中插着一朵白瓣的花,花为白色大波斯菊,它并没有给人什么强烈的感觉,但是会给人留下一个印象,不过印象总是模模糊糊的。 我进入尾稔家中,在八叠大的客厅中,我就坐在那红木桌子旁边,记得第一次跟父亲来的时候,我也是那么端正的坐着。这时由璃双手托腮在我旁边得意地说道;“你和尾稔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她的!?两年前……吗?我开始真正了解她可能就是二三年前,但是说到最初认识她却是八年前的春天里,在有父亲的携带下来到她的家,就是在这种契机下认识的,往后的日子像人生的走马灯一样,在急匆匆的景象中,有些场景历历在目反之一些就淡忘了。 “七、八年前了吧!?” “尾稔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当准备回她的话时,我打住了;这种涉及到她过往的事,总觉得不必要提起它,我也不想说出口;她是个有着蛮力少说话的女孩子。这样说,感觉对不起她;因为她也有改变的。“别,别小看我!?你在长大,我可也是一直在长大的。”;她这句是真心话,在我知道她也在成长、也在和别人互相攀比,还有其中她是那么认真与努力的。 “现在她可是个体贴又勇敢的人啦。” “哦。”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呢,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或是她们家的亲戚之类的!?” “亲戚?说的是家族里面的人吗?” “恩。” “不,由璃没有家人!” “什……么!?” “我从诞生在这个世界里时,就一无所有孤家寡人的了,却总带着一项使命。” “使命!?” “给某人、给需要的人;带来幸福!?” “幸福吗?” 在这种时代吃饱饭就是幸福的,没人挨饿就是幸福的,还有什么可以称之为幸福的!!?我不懂她说的,就像上次多田力也说的;“但是人是很好的,我觉得我现在很幸福了,所以我……你也知道的。”,中间掩盖的那部分始终我还是不知道,但是我想到多田可以娶到真理也是足够幸福了,他很快乐很高兴,如果这个是属于幸福的话,就并不是人说能给到就给的到的……所以要给到别人真正的幸福,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等自己遇到时才会判断自己是否幸福。 但看上去她并没有恋人或喜欢的人,说到幸福是不是在渴望幸福,能够得到父母亲的爱,再这同时又给别人带来幸福吗?觉得这很无私!??在我不是很了解她的同时只是单单认为;她说的话不太实际。 “那你们不是亲戚,那么你们怎么认识的,是叔叔代拓的朋友的孩子,或是伯母千岁春的朋友的孩子!?” “哎……” “不愿意说给我听吗?” “啊,不,为了尾稔我什么都会做的。” “尾稔……!” “啊,是,所以我们之间见面,只是个偶然。在四个月以前,我在海岸边碰到了佐咲父女,当时她们在海上较远的地方扑鱼。第一个发现我的是佐咲尾稔,看到我后第一反应是招手,我也和她招手,他们上岸后,和我说上话;随后我想跟她作朋友,便把我身上唯一的物品,白色大波斯菊送给了她,她很高兴很喜欢这花之后也接受我了。我想不起我是如何到来此地的,在我记忆失去,只记得唯一的使命,那之前我在洞穴里生活了有一段时间。” “洞穴!?这是有多辛苦!?” “是的,你看我的腿脚都留有被蚊虫叮咬的疤痕。从那一天过后,当他们两人一来海岸边,开始放那只小船时,我就会出现,因为我就住在旁边树林的洞穴里,周围一有动静我就察觉的到。一开始没觉得什么异样,渐渐地因为没有清洗身体的我,发出难闻的味道后,尾稔的父亲才有所怀疑。” “啊啊啊,搞砸了搞砸了,我的住处一下子就暴露了,其实没发现我的住处时;尾稔的父亲就问了我一些家事,我不想说;当时就已经在怀疑我了,之后三个月便被佐咲家给收养了。” “啊!我没来的半年时间发生了这类的事情。” “在和她生活的三个月中,我们成为家人和亲密的好友,她对我真的很好;恩,……哎,还有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 “啊啊,她亲口告诉我的,但是我想保密。” 我很知道她说了我什么事情了,在这个半年里尾稔经历了什么,我有点想象不出来,我有点不甘心,我觉得自己止步不前了,我开始不安了,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其实我也在成长,这句话恰当地反用在我自己身上,她遇到了这位少女由璃后,我觉得她开始独当一面,她是有更进一步的成长了。 “……你平时一直都在家!?没怎么出去吗?” “出去,当然有,同尾稔在海上扑鱼也经常有,当然还有和她母亲,一起去别家收购鱼饲料,比如红虫子、蚯蚓。” “我记得有一次她母亲千岁春带着我和尾稔去集市,哪里人很多,马车也很多,那天说是去集市玩,其实是帮千岁春的朋友送东西,根本就没好好玩,她就是个骗子。” “呐,听说新贵家是卖鱼的,在哪里,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嘿嘿,我超想看啊。” “诶!?” 居然有人对卖鱼感兴趣,真是意想不到;面前就有个祖传三代卖鱼的,有谁比我更合适呢?然后我二话不说便把她带到我家的鱼店,想看鱼店还不简单。走到鱼店时,开着门,但是店内没看到人,可能母亲在后室吧。 “新贵,走的真慢呢!?快跟上啦,嘿嘿。” “啊啊,我知道了。” “恩,谁?”母亲从后室探出头来询问着。 “新贵,你刚才去哪里了?她是!?”看到棕红头发的由璃并说道。 “伯母,我叫由璃,今年17岁。”原来比我小一岁,但是个头很小呢。 “好……好,好……好可爱啊!?” “伯母!???” “母亲!??母亲快放手!?” “给母亲抱抱有什么不好的吗?” “…………你是谁呀!?啊。” “哦,哦,哦,我是新贵的母亲哦,叫入野惠理子哦。” “你别哦声一片啊。” 我现在的表情尴尬,我没想到母亲怎么喜欢她,就是母亲好想把她占为己有的那样,这才让人尴尬。随后给由璃口述我们家是怎么卖鱼的,我也告诉她我负责什么,说起来我做什么真的不值一提;还说了我们家卖些什么鱼;说一阵就进入那三叠大的后寝室里,由璃看到一些简陋的桌子和柜子后,不知不觉的说道。 “这……新贵你平时都住在这里的吗?” “啊,不不不,我们家和佐咲家是差不多的,都是独立房子,村里的人基本都差不多,还是祖传下来的房子。” “我们算是穷人,盖不起像四合院的那种房子,但基本上都一楼一底的这种类型,住的合适就好了嘛。” “哦。” “小由璃,你在住佐咲家多长时间了?” “三个月吧。” “和她们认识总共也就四个月。” “这几个月以来,我都没注意佐咲家,我都不知道她家居然来个小客人了。” “啊啊,伯母……” “哈?” “我可以到集市上玩吗?” “恩!?” “说什么呢,这孩子说什么呢!?我们家又不是囚牢。怎么就不能出去了。” “之后让新贵带你去吧。” 我们聊天过后,我和由璃就出去集市游玩了,这次可能是我成年之后第一次跟着同龄人一起到处游玩。我和她在走马观花的途中,由璃一直说着尾稔的事情,可以见得由璃是多么关心与珍惜尾稔,当我差不多财力用尽,我们俩手持一支用竹签插着的糖果时,我又被再一次拉扯,这时我考虑到了一些原则问题,促使我不愿意这样继续下去,我开始拒绝这样无节制的玩乐。 “就最后一次啦,让我在看完这个表演。” “啊,我懂了,不行的啦。” “……由璃!?” “恩!?” “哎!?” 尾稔的眼旁溢出了水点,脸色有点苍白又惊讶的表情看着我们,之后想说又说不出口,双手捂住巴紧的嘴唇,蜷缩身子后眼泪默默地滴到石板路上,抽泣渐渐变为嚎啕大哭。我们三个人站在茶馆的窗户外,茶馆中的灯光透过窗户照射着我们,我们的影子缥缈不定地游动着,周边还有一些没有打烊的店面,随着事件发生的突兀和意想不到,根本没有想到她为什么会哭泣;她从我的手里夺走了由璃,然后开始怒斥我,但是我则想不到我的过错在哪?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子做!?” “由璃,我们走。” “…………” 她开始讨厌我,开始疏远我,开始憎恨我,开始把我当成敌人。我想尝试一点 第225章 青色的赠礼 原创短篇小说。 「小时候的我曾如此期待,如果说我从抱有想努力这个想法的时刻开始努力我判断我将在二十五岁前得到成功。」 如今我已经二十岁了但对于曾经抱有的成功想法我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感知,我就像是将曾经多数人证明过的无用功再次证明了一次。 当然,我现在说到底才二十岁,我还剩下五年的时间可以来充分证明自己曾经小时候的雄心壮志但距今我已经度过了长达了七八年的时间,这七八年的时间充分让我理解了我曾经的那份雄心壮志只是我年幼时期做的一场美丽的梦。 在这七八年里我并不是没有任何反思,相反我是过分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但仍然无法从中得知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我曾想过,也许我给自己定位的时间太短或许我应该给自己更多一点的时间来证明自己是可以的,但当我意识到其实这不过是那些做不成什么事的人用来欺骗自己的想法。 「既然无法通过正常的渠道成功,为什么不试试看与我做个交易?」深夜空无一人的小巷里传来某个女人的声音向我如此建议到。 当我不以为然以为是我幻听而回到公寓睡觉的隔天,我接到了不知名人物寄来的信件。 那个信件的开头如此写到,「帮助我完成某件事情,我将达成你的愿望。」 以为是某种恶趣味恶作剧的我将纸揉成一团后扔进垃圾桶但在这之后的隔天,再隔天我又陆陆续续收到了这可疑的信件,不管我怎么扔这个信件它还是每天就像闹钟会整时叫醒自己一样每天出现在我公寓外面,尽管我保持着不去理会那些信件但它还是日复一日的增加,在某天公寓的所有人看见后叫我赶紧将门前这堆叠起来有如小山丘一般高的信件清理掉。 将散落的信件叠好后我拿起走到垃圾桶旁将它们全部丢进垃圾桶。 「到底是谁搞出这种恶作剧?」我在脑海里不断反思。 但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也不怎么与人接触的我实在无法想出是谁做出这种事情的。 准备就这么回到房间的我在准备转头时停下了脚步。 在我刚刚丢进垃圾桶的信件中其中的一封用印刷体写着我的名字。 我走到垃圾桶旁边将印有我名字的信件拿起拍落灰尘后拿起走回公寓。 纯白信件搭配上黑色的字体让我不禁想起悼念死人常用的方式让我下意识的产生了一股恶心感觉。 不管别的我拆开信件将里面的纸取出。 「我相信,你一定会再次打开这封信件的。」 「这个无聊的人。」说完我将纸再次揉成一团看也不看就丢进房间的垃圾桶中。 「就算是要耍我也要找个好点的理由吧。」我躺在床铺上如此想到。 「帮助人实现愿望,这又不是在书中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这七八年来,如果要说我从这个世界上明白了什么事,那就是人如果准备依靠这种非正常的方式就说明这个人已经离一个疯子这个定义不远了。 「所以说,你是不准备依靠我的能力了?」 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耳边让我吓了一跳,可是当我睁开眼睛后我的身边并不存在任何人。 难道是我又幻听了吗?我对自己的耳朵产生了疑问。 「你放心,至少在我看来你的耳朵非常正常。」 再次回响在我耳边的这个女人的声音我似乎曾经在某个地方听到过但她并没有给我继续思考的时间向我说道:「我想你现在应该在想我是谁,我为什么能够跟你说话又或者我是不是你幻想出来的人物等等,但我要告诉你你并没有产生任何错觉。现在正在与你说话的我是直接跟你的脑袋进行沟通的。」 「直接与我的脑袋进行沟通?」我想这肯定又是我幻听了。如果要幻听的我我倒希望能听点有用的东西而不是这种类似幻想家的言论啊。 我本以为只要我不搭理她,这个在我耳边出现的声音就会自动消失但是已经过了三十分钟她仍然在我的耳边口沫横飞的说。最后当她以要结束的口气说话时我由衷的感觉这噩梦般的三十多分钟终于要结束了但这时我并不清楚其实一切才刚刚开始。 「森川先生,如果作为一个想成功的人不认真聆听对方的话是不可能成功的。」 在听了这个幻听三十分钟的无用话后没想到还能听见一句说的让我感到认同的话。但就在得出这个结论后我的心里留下了一道小小的违和感但这会我并没有深刻去探究。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情? 一件我并不挂心但跟我却是很有关系的一件事。 我的大脑就像是为了警醒我一样将我心里这道违和感不断扩大。 仔细检查记忆后我明白了那种违和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是我得出结论后的第一个想法。 我记得我从未对这个声音提起我的名字为什么她会知道。 「我会知道你的名字那是当然的。」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回响在我的耳朵边。 没想到,仅相隔几分钟在听这个女人的声音就会让我产生一种担心。 「你想做什么?」我将话对着没有人的天花板说出。 我想请你做的事情,我已经很清楚的写在纸上了。 「我想你很清楚,我已经把那些纸都丢进垃圾桶了。」 她在发出几声令人不快的笑声后对我说道:「谁让你不看到最后呢。」 「先不说这些,你到底是知道我的名字的。难道说你现在在监视我吗?」 「监视你?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那个女人在说这句话时特别用上一种特有的语调就像是为了嘲讽我。 「我想你现在应该很想知道我到底是怎么知道你的事情的吧?但是就这么将答案告诉你我感觉对我来说就没有多大意义了所以现在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帮对象是谁都不知道的人的忙?」 「当然,我请你帮忙并不是免费的我会实现你的愿望的。」 「实现我的愿望?」 「你凭什么对我做出这种保证?」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你就不会陪我说这些话了,而且我相信你也不是那种有心情陪人闲聊的人吧?」 「真不巧,我最近闲暇时间多到我自己都惊讶。」 「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说完这句话后,那个女人就不在说任何话好像消失了一样。 「实现我的我的愿望,那个女人也真会说笑话。」 她真的是在说笑话吗?我的内心深处某个地方向我发起这个疑问。 虽然那个女人说的东西让人无法相信但她确实能做到一些你无法理解的事情吧。 那种事情只可能是那个女人玩的什么把戏吧。 但是你确实无法解释那些事情是怎么回事吧? 既然你如此否认那个女人的话,为什么不尝试答应她的要求呢?只是稍做尝试对自己来说也没有什么坏处吧? 如果按你说的,只是尝试对我来说并没有坏处但是一旦接受这件事我就相当于否认我过去人生所积累下来的某些东西。 「人生这种东西不就是在不断的否认中积累下来的吗?」 不断的否认自己在从中得出经验人不就是这么一路成长过来的吗? 那个女人之后的这个声音就像是恶魔的语言一样一步步尝试将我带进无法回头的某个场所。 隔天,我再次收到了那个女人寄来的信件。 这一次,我并没有将它丢进垃圾桶而是选择带回房间中看。 当然,我并不是选择相信这个声音说的一切我想的只是想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想要我做些什么以及她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以及我正在思考什么。 今天寄来的与往常一样也是纯白封面的信件。 我站在门外确定周围没有任何人监视我后将信件带进房间,打开信件取出纸就这么任由信封从我手上滑落。 「这可真是讽刺啊。」我说道。 仅仅过了一天我竟然会对看待一件事物产生如此大的差距。 将折叠好的信封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与我第一次看见的信完全不一样的开头。 「我想你很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人吧?」 「是的。」我在心里如此附和到。 「但是对于一个不打算答应我要求的人告知我是谁对我自己来说是一种极其不利的状况吧,所以如果你没有答应我要求的想法的话与你说再多也没有任何用处。」 「原来如此,如果我不接受我就没有知道别的事情的权力就是这么一回事是吧。」 就在我得出这个结论后原本空白的纸张下方出现了回复我这个想法的话。 我想你无法想象当我亲眼看见人为根本无法做到事情时的那种惊讶感。 原本空白的地方如此写到:「就是这么回事,所以你的选择是?」 「接受与不接受两个中选择一个吗?」表面说是给我两个选择但其实你根本没有给我选择的权力吧。 如果我不参加的话,你想对我怎么样? 「不对你怎么样,事实上自邀请你以来我也不曾对你做过什么事吧?」 确实如这个女人所说她到目前为止除了给我制造些小麻烦以外的确是没有给我增加别的什么麻烦。 「可是相信这种连看也看不见的人真的好吗?」我的心中产生了这个疑问。 只不过这个疑问并没有在我心里停留太久,因为就在这之后我想到曾经的某件事让我马上得出了回答。 「我曾想过,相信人对自己来说是一件好事吗?」 最后,我得出的结论是相信人并不是一件好事但也不是一件坏事这个结论,根据结论我所选择的方式是在最低限度上面对人保持相信但在关系到自己的某些重要方面我并不打算相信任何人这种方式。 只不过当我实行这个方法后的一段时间我意识到一件更加残忍的事情。如今的我,如果除去这间房间里拥有的东西我到底还拥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且要命的是,逐渐的我认为这个房间里有的一切都像是与我这这个阴沉的人完全符合的简单到不能在简单的房间。 如此这般的我,到底还有什么好失去的呢? 「我答应你所以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还以为,你要在犹豫一段时间呢。」 那个女人熟悉的声音再次回响在我的耳边。 「既然你已经接受我的邀请,我也理所应当的告诉你一部分事情。」 「首先,关于我将如何实现你的愿望这件事等你帮助我完成所有的事情后我就实现你的愿望。」 「所以,你到底希望我做些什么?」 「这件事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困难但也不难就是了。」 这时我并不清楚这个女人为什么要使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但当她对我说出那件事后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所以,你到底是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我想请你帮助我杀人。」 「帮助我杀人。」原本这几个本不应该排列在一起的几个字在我脑海中清晰的印了出来。 「现在,你知道我想拜托你做什么了吧?」 「欸,为了确认不是我的耳朵出现问题可以请你再说一次你想让我做什么吗?」 『我想请你,帮助我杀人。』 她再次将我脑海里印出的几个字再次说出了口。 「你应该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森川先生。」 「如果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那只能说明你已经疯了。」 「说不定确实是这样呢,因为真正发疯的人是不可能觉察到自己已经疯了的。只不过现在尝试相信我这个疯子说话的你从某个方面来说不是比我更加疯狂吗?」 「我没想到竟然会被你这种疯子说我疯了。」 「就像你刚刚说的,自己往往是注意不到自己的状况的。」 仔细思考她说的,确实是这样。过去认为只能通过正常渠道成功的我现在竟然会想依靠这种连名字都不知道是谁的人我一定是疯了吧。 「就当是这么回事好了。」 「话说回来,如果我按照你的要求杀人了,我会马上被警察抓起来吧。」 「应该是吧。」她说的很平静。 「如果会被警察抓起来,那就算我的愿望实现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应该是不具有任何意义了吧。」 越听那个女人的回答越让我感到气愤不经朝她喊道:「那我做这些对我自己来说到底有什么用,这样一来,我不就是完全的为了你才去杀人的吗?」 「你愿意,为了我去杀人吗?」 「为你去杀人我根本不会得到什么,我为什么要为了你去杀人。」 「......你可以得到成功不是吗?」 「在监狱里面的成功?那种成功谁会需要。」 「我来保证你不会被警察抓走请你放心去杀害那些人。」 「你来保证,你凭什么对我做出我绝对让我放心的保证。」 如果你没有忘记我刚刚在你面前做出的那件事我想这足够成为保证。 诚如这个女人所说,她刚刚在我面前做的事情就像是魔法一样,看完之后我甚至产生一种「如果是这个女人的话她说不定真的可以实现我的愿望」的想法。 假设那个女人真的拥有可以实现我愿望的能力那她对我提出的要求就让我无法理解了。 明明拥有可以改变的能力却不自己使用,如果真的拥有某种我无法理解的能力光靠这个能力杀死她想杀的人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吧? 「我之所以不自己动手是因为我无法使用自己的能力对自己。简单来说就是,我可以使用能力把杀了人的你给隐藏起来但我做不到将杀了人的自己给隐藏起来。」 「原来如此,所以你希望有个人代替你动手。」 「就是这样。」 「我想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一个坏的交易。」 「如果撇开实现我愿望的代价这确实是不坏的交易但是为什么是选择我?」 「因为你没有拥有任何关系。」 「......因为我没有拥有任何关系,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像你这种跟人基本没有深刻交流又讨人厌的家伙来说应该根本没有人会想去记住你但也因为这样你比任何人都适合帮助我完成这件事,而且像你这样的人就算真的死了又或者怎么样对这个世界来说也没有任何差别的吧?」 「那种事情,如果不问问别人怎么会知道啊!」尽管我回答的很大声但在我话中的那种无力感却尤为的清晰。 「人们一开始都会说这种话呢。」就像在做某些根本没有希望的事情时人们还是抱着希望去做,如果成功就抱有侥幸的心理如果没有成功就会因此消沉,然而这种人每一次的消沉都是再次回到一切的开始没有丝毫的长进。 如果说那个女人有某个地方说的不对我可以尽情反驳她但她说的一字一句都极为正确,这让我根本没有办法反驳她相反一直聆听她说话。 「森川先生,今日就请你好好休息吧。」再说完这句话后她就像是夏日夜晚经常出现在漆黑天空中的五彩烟花一样,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与一瞬间的绽放后消失在天空中无处寻找她存在过的痕迹。 但我这时并未理解,她这时听起来只是一声单纯的道别有着某种不一样的意义。 隔天,我就收到了这个女人想杀目标的准确信息,伴随着目标的准确信息以外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接下来,就拜托你了,杀人犯先生。你可能需要的东西我都已经准备好放在你的房门前请不要忘记拿走。」 「拜托我杀人这种事吗?」这可真是疯狂。 我再次打开信封从中取出被杀目标的资料看起来,根据这个女人寄来的资料看来,第一个目标似乎是个女人的样子与个人资料寄来的还有这个目标在日后几天将会前往哪里都写了出来,我想她是明白虽然也可以使用她的能力来隐藏我但是避免多余的行动也是很有必要的。 「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人作为杀人目标?难道那个女人与她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过往吗?」思考片刻发现没有结果后我将注意力转移到她在信件上提到的包上。 打开包装,里面装有的东西包含了她在信件里说的所有可能需要的道具。 装在包里的都是随处可见,可以在外面工具店买到的东西。检视包里的东西后我发现原本这些看似只能使用在维修家电或者别的什么的工具完全都可以使用在杀人这个方面上而且意外的是一旦将这些工具视为杀人道具感觉更容易让人接受。 这个想法一经得出就被我打破。「这些东西明明就不是为了杀人而发明出来的。」 「你是真的认为,这些道具不是为了杀人而发明出来的吗?」我自从记事起就被父母告知不允许思考这些事情但偶尔还是时不时思考这些事。我对父母从我小时对我说的大部分事情都产生着怀疑,而这些工具的作用也是我从小就怀疑的一件事。说到底这些工具原本真的是为了维修东西而制造出来的吗?这些东西完全是有可能为了杀人而制造出来的,只是当在杀人的过程中有部分人发现这些道具除了杀人之外还拥有别的更有用的用处,而为了防止后面的人发现这个工具是为了杀人而制造而告诉后面的人这个道具是为了维修而制造出来的。事实上,我们自记事开始对这个世界认知的事情绝大部分都是从父母的口中听到而如果向它们提起「父母是从哪里听到的也只会得到是从更上面一代的人那里得到的」这样类似回答吧。 「我,真的可以动手杀什么人吗?」 我的心里产生了这个疑问,我总觉得只要没想清楚这个问题我就会无法真正下手杀人但我完全的想错了,现在围绕在我身边的并不是能不能动手杀人这个问题而是我从根本上就没有杀人这份想法。说到底目前我想杀人的动机完全是来源于那个女人答应为我实现愿望,去除这点我与这些人毫无关系也根本没有理由去杀他们。 「可是我除了杀人这个方法以外我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让马上实现愿望吗?」 「你慢慢的努力也能成功。」这时我内心深处某个声音对我如此说道。事后当我回想起这件事我想这个声音也许已经是我内心残留的为数不多的良心了吧。 「我已经慢慢努力七八年了,如果以七八年为一个努力的时间,这样计算我还有多少个七八年可以这样让我努力?人一旦过了某个年纪就什么都无法再谈了我想这件事在某些年龄大的看来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一件事了吧。」 「简单形容我的问题就是,我可以轻易杀死仇人但我无法轻易动手杀死与我无关的人。」 「与你无关的人?」我想你想错了,森川先生。从你准备为了实现愿望而杀人的那一刻起它们与你已经是完全有关系的人了。 那个拥有恶魔般语言的女人的声音再次回响在我的耳边。 「你与它们拥有着一种,杀人犯与准备被杀的人的关系而与我是拥有杀死它们就能从我这里得到成功的关系。」 「杀死与你毫无关系的人你既不会因为关系这点被警察怀疑也不会因此失去什么,相反还能从中得到你需要的东西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一个不坏的交易吧?」 「如果你说的一切是真的话那的确是一个不坏的交易。」 「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这完全是凭借你的认为,只不过森川先生,我有一件事需要提醒你。」 「你所剩下的思考时间已经为数不多了。」 「......为数不多?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没有在某个时间段里思考出答案你就会对我做些什么是吗?」 「是的,假设你要是一直为了犹豫杀人这件事而迟迟不动手的话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困扰了。」 「这件事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对我说过吧,你这不是算计我吗?」 「如果要说的话,你也并没有问过我这些事情吧。」 这个女人她一定是故意这么对我说的吧,她可能已经事先猜到了我可能会因为这个理由而拒绝她的邀请所以她并对我说出这个事情。 「我还有多少时间?」 「到明天为止。」 「到明天为止......」 我还有大约三十几个小时,我的时间仅剩下三十几个小时。 「这是开玩笑的吧。」 「另外避免你事后又再次说我没有提醒你,这里我先说了。只要杀了目标你仅剩的时间就可以重新开始计算。」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持续帮助你杀人我就可以继续活下去是吗?」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我很期待,你为了我(为了活下去)。可以努力杀多少人呢?」 听完她说的,感觉时间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过去了好久,当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经瘫坐在地板上了。 「这个玩笑,实在不太好笑啊。老天爷。」 「我只剩三十几个小时。」 如果不杀人我就会因此死亡。 「死亡?」等等,那个女人在与我的交谈中自始至终都未对我说起过如果我不杀人就会因此死亡这件事,其实说不定她话里的意思是如果我在规定时间里面不杀人她就会寻找下一个可以帮助她杀人的人也说不定。 可当我的这个猜测出现在脑海里后我的脑海中又出现了另外一个猜想,她也可能是再次没有对我提及以便让我放心好收取我的性命但是没过多久我就认为我的这个猜测十有八九是错的离谱了。 想要我的这个猜想成立是她需要我的性命。可是像我这样二十年来一事无成而且现在又整天浑浑噩噩过日子的我的人生到底有什么值得收取的意义?我连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最看重的性命都认为不在重要像我这样的人的性命就算被人拿走我想我还得付对方收取垃圾的费用吧。 「也许就这么被她收取性命还是一件好事。」我的内心不知不觉中产生了这种想法。 那天虽然我想了很多但从中选择对我最有效果的方法时我却迟迟无法做决定那之后我决定将自己以后一切行动的决定权都赌在自己想做就做的这份心情上。 如果拿一个人决定自己性命这件事来说,我的决定实在是蠢到了极点,因为我的做法毫无疑问是将自己的性命拿来作为可以随手丢弃的东西了,但这份也许在其他人看来是个疯子的做法正是最合适我自己的也说不定。 尽管我的内心有好几种想法交织在一起但我最后还是来到了被杀目标在的场所。 今天是一个阴雨天,曾经浅蓝色的天空如今就像被灰尘盖满的大地的一样呈现出一片灰色,如果将今天作为杀人的天气来说真的可以说是一个绝妙的天气。 根据那个女人前些日子发来的信件上面提到的,这个女人将在半个小时后打完工从店铺走出来然后像往常一样走回家。 如果单我的判断,我怎么看也不认为这个即将被杀的目标会有什么理由会被人杀,像这个女人长的这么人畜无害的人我活了二十年在看见她前从未看到过这种人。 「为什么那个女人想杀了她?」这样的疑问在我内心油然而生。虽然我的猜测多的数不清但真实的情况我无从得知,她所留给我的只是一个承诺与我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这两件事。 「如果今日不杀了这些目标中的其中一个,你应该知道会怎么样的吧?」这是这个女人今天对我说起的第一句话,根据某种情况的发生这也可能成为我人生中奇妙遭遇里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时间转眼中就过去,当我再次看向她打工的店铺时在往来的服务人员里她人已经失去了踪影。 判断她可能已经下班的我坐在店铺外的长椅上等她出现,在过去了大概十几分钟后仍不见她的影子正当我以为是搞丢了目标时,店铺的门被拉开,走出来的是与我刚刚看到的带有人畜无害脸庞完全不同的带有成熟脸庞的那个女人。 「只是短短的十分钟女人的面容就会有如此之大的差距吗?」正当我惊讶于这件事时那个女人已经走到离店铺门口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我赶紧从长椅上起身跟上前去。 在小跑了一会后我总算跟上那个女人而且所幸的是她并未发现我在跟着她这件事。 姑且是追上目标了可是现在我到底该怎么杀害她,走在充满人潮的人群里我根本无从对她下手而且光是想在人潮里保证不跟丢她都有一定难度但这个环境也为我带来一个绝好的条件那就是混在人群里不会让她去注意我。 假设一个人的后面如果走着一个人不论是谁都会提防后面那个人吧,相反如果一个人的后面走着一群人它就会认为无所谓而不会去注意身后到底都有什么人。这件事如今走在我前方的那个女人很好的验证了我的这句话。 诚如我先前所说,虽然这个环境给我带来了好处但也有别的坏处在众多的人群里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杀害她? 就我可以想象到的杀人方法来说我没有任何一个方法可以做到在不引起人注意的情况下杀害她所以我决定等她到达没有人的环境时在动手去杀害她。 管我全身心的希望她尽快走到某个没人的地方但她就像是看穿我幼稚想法的成年人一样不断将我放在手心里耍。 在跟了她大概有一个小时后她仍然没有像是回家的样子,就在这时我的心中产生了一个疑问。 「这与那个女人交给我的信纸上写的发展完全是不一样的,为什么那个女人没有按照信纸上的行动做。」 感觉到事情不对劲的我从口袋中将信纸拿出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摊开信纸后我终于明白了这个女人的行动为什么这么奇怪了。 就拿结果来说,我原以为我的跟踪是没有被对方觉察的但这只是我的认为其实在我认为没有问题的更早之前我就被这个女人发现了我在跟踪她。 这么一个结论得出后我也很好的理解了这个女人至今为止的奇怪行动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认为,从一开始就错的离谱而且我到别人解释前都还完全没有觉察到自己错的离谱。」这样的我简直就像是将我曾经花了七八年证明的一件事给再次证明了一次。 「像我这样的人,真的有可能杀的了什么人吗?」这样的疑问再次出现了在我内心里。 如果说,我从曾经到现在为止的想法都只是我自己的认为。如此这般的我到底还有什么认为是正确的,不,也许在讨论正确与否之前得先讨论讨论我是否真的清楚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才可以。 从身旁来往的人群,每个人的脸上几乎都挂着带有幸福的表情。曾经来到这里时我从未记得享受幸福的人原来有如此之多,看来我待在房中的日子已经让我失去了更多我原来可能拥有的东西了。 当我抬起头看向周围人群时,那个女人早已失去了踪影。 我头也不回的往与跟踪那个女人来的相反方向走去。 在我毫无目的乱晃的时候,我走到了类似是这个城市的某条中心河河边。 在全是杂草蔓生的土地上我也不顾就这么躺下会不会将衣服弄脏就这么躺下看着天空。 「就这么等到时间结束吧。」 想完我闭上眼 第226章 勇者,魔王,女巫 勇者来到新手村 新手村村长:伟大的勇者啊,请你交付1个史莱姆。 勇者握了握手里并不锋利的小刀,心惊胆战地朝野兽山走去。 1天后 新手村村长:请你交付10个绿色史莱姆。 勇者朝野兽山走去。 3天后 新手村村长:请你交付100个毒液史莱姆。 勇者朝野兽山走去。 两周后系统提示恭喜勇者【史莱姆的试炼】完成 获得武器青铜小刀 atk10 提示:勇者啊,请你交付1个恶魔族杂兵。 提示:勇者啊,请你交付10个恶魔族卫兵。 提示:勇者啊,请你交付100个恶魔族头目。 五周后系统提示恭喜勇者【恶魔族的试炼】完成 获得手部防具手套 def2 提示:勇者,请你交付1个树妖。 提示:勇者,请你交付10个红色树妖。 提示:勇者,请你交付100个树妖首领。 三个月后系统提示恭喜勇者【树妖的试炼】完成 获得头部防具棉的连帽披肩 def4 开启新关卡【地下迷宫】 勇者来到地下迷宫 提示:请你交付1个地精。 提示:请你交付10个地精首领。 提示:请你交付100个地精长官。 八个月后系统提示恭喜勇者【树妖的试炼】完成 获得披风防具皮大衣 def7 提示:交付1个暗黑魔法师。 提示:交付10个恶魔统领。 提示:交付100个上神法师。 一年后系统提示恭喜勇者【魔法师的试炼】完成 获得指环盾戒 def+3 格挡成功率增加+5% 提示:1个烟鬼。 提示:10个暗黑之烟。 提示:100个恶魔之烟。 一年半后系统提示恭喜勇者【烟鬼的试炼】完成 开启新关卡【伊果鲁洞窟】 ………… 勇者来到伊果鲁洞窟 两年后恭喜勇者【傀儡的试炼】完成 开启新关卡【异次元森林】 ………… 【蜘蛛的试炼】 【独角兽的试炼】 【赫比特的试炼】 勇者完成了一个又一个枯燥无聊又乏味的试炼 【异次元森林】 【古乐伊布鲁神殿】 【德欧鲁水道】 新关卡接连不断的开启但好像每一个都是似曾相识的感觉 所有的生活都好像变得习惯那般重复是错觉吧 三年后勇者回到了新手村铁匠铺打造的青铜头盔被火焰烧灼成黑褐色 左手臂上花纹精致的护甲则破碎得不成样子 曾经引以为傲湛蓝色的披风被鲜血与尘埃浸染颓败的垂落在身后仿若失败者的旗帜 哪有什么衣锦还乡哪有什么荣归故里很不幸的勇者这次是死回家的 勇者在【黑暗之塔】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失败在倒下前的那一瞬间似乎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什么被忘记的最重要的事 “你是勇者啊,来这里打败魔王,拯救世界的啊!” 勇者还没睁开眼就听到村长荡气回肠的演说 一颗颗堪比豆沙包大的唾沫星子无情的被喷到了勇者脸上 这场面太tm恶心了真是连装个死都不行 抢在浩浩荡荡的口水大军洗脸之前勇者强行支撑起虚弱的左手堵住了村长大人的嘴 “他们都太强了我这身破铜烂铁还挡不住一个lv8的火球术算了算了回家种田得了” 呜呜呜呜~~~~(>_<)~~~~村长一副要开口的样子然而勇者不为所动依然自言自语说 “混了这么久原来什么都没有该死” 呜呜呜呜~~~~(>_<)~~~~村长的脸色急成了猪肝红一双小短手拼命舞动挣扎 勇者从木板床上起身一不小心撞到了头便习惯性地缩手摸了摸 “呼呼呼……谢天谢地我这把老骨头总算没被你给憋死”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的村长如获新生 “总感觉忘了些什么啊”勇者嘟着嘴蹙着眉像是个小孩子似的低头自语随后又轻叹了口气 ——算了 正准备拍拍裤腿和膝盖上的灰尘走呢却被村长一口喝住 “屠龙宝刀点击就送极品装备一秒刷爆幸运抽奖惊喜不断经典装备极品属性” 勇者一秒一度的缓慢回头强忍住内心波涛汹涌的震撼一字一顿的问:你是—— “没错就是老夫当年叱咤风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天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正是在下……” 7k7k小游戏勇者接口道 噗 a型b型ab型全都有村长登时吐血三升喃喃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出老夫响亮的名号 噢噢我知道了您一定是 4399小游戏对吧!!!勇者神情激动两眼放光 噗 mdzz 村长再次吐血三升暗自思忖我要不要再给这二傻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矮油不用不用您老接着装神秘就好这样我还赶时间回家种田呢现在这大秋天的该收稻子了吧 卧槽卧槽ちょっと待って(桥到嘛太)╮(╯▽╰)╭老夫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一个五级锻造师冈本大人 噗~~~五级很高么而且你的名字&*&……*哈哈哈哈哈哈 眼看着场面越来越没办法收拾了村长对着天空暴喝一声管理员权限【叮咚】 新任务提示 【圣剑锻vol.01】 收集以下素材 火竜の甲壳x500 雌火竜の甲壳x500 火竜の翼爪x400 火竜の骨髄x100 圣剑你是说那把能 +100000攻击 +100000暴击伤害 10000%会心攻击 10000%致命伤害 附带风火山林冥水雷音八大附加属性伤害的传说级神器【圣剑】吗 不不不我说的是加强版除了上述功能外还附带 全方位雷达显示图自动防御自动御敌 御剑飞行全自动档太阳能电源绿色环保 最最最重要的是现在制作还附赠蓝牙功能喲 先前的所有负面情绪统统一扫而光勇者再一次踏上了征程 1个月后 火竜の甲壳x500【完成】 雌火竜の甲壳x500【完成】 火竜の翼爪x400【完成】 火竜の骨髄x100【完成】 开启新任务【圣剑锻vol.02】 【圣剑锻vol.02】 火竜の坚壳x3000 雌火竜の坚壳x3000 爆炎袋x2000 风牙竜の尻尾x2000 3个月后 火竜の坚壳x3000【完成】 雌火竜の坚壳x3000【完成】 爆炎袋x2000【完成】 风牙竜の尻尾x2000【完成】 开启新任务【圣剑锻vol.03】 【圣剑锻vol.03】 火竜の厚鳞x80000 雌火竜の厚鳞x80000 火竜の天鳞x10000 6个月后 火竜の厚鳞x80000【完成】 雌火竜の厚鳞x80000【完成】 火竜の天鳞x10000【完成】 开启新任务【圣剑锻vol.04】 【圣剑锻vol.04】 苍火竜の厚鳞x800000 桜火竜の厚鳞x800000 雌火竜の红玉x100000 火竜の红玉x100000 1年后 【圣剑锻vol.04】 苍火竜の厚鳞x800000【完成】 桜火竜の厚鳞x800000【完成】 雌火竜の红玉x100000【完成】 火竜の红玉x100000【完成】 开启新任务【圣剑锻vol.05】 【圣剑锻vol.05】 苍火竜の重壳x5000000 桜火竜の重壳x5000000 火竜の天鳞x1000000 雌火竜の天鳞x1000000 2年后 苍火竜の重壳x5000000【完成】 桜火竜の重壳x5000000【完成】 火竜の天鳞x1000000【完成】 雌火竜の天鳞x1000000【完成】 开启新任务…… 够了我受够了! 勇者最后一次回到新手村时满腔的愤怒驱动着双手粗暴地推开了村长的房门 青筋暴露的手掌像是滚烫的火钳一把将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擎起到半空中 老家伙你在骗我是不是? 很奇怪勇者说这话时的语气很平静如果单听语调的而不看场面的话 旁人还以为他只是在和一个老友开玩笑那是聊天一般的口气 你在骗我是不是? 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的勇者心里是怎么想的 就像没有人知道曾经的曾经那个拿着小刀走向未知的勇者 是如何变成今天这样子的 在那一个个看似天文数字后面的完成 一定把心揉碎了掰开了对…吗对…… 那是欲言又止的语调可是已经来不及思考了 就像老人颤颤巍巍的开口说:还差最后一样…… 那是望眼欲穿的期盼可是也已经来不及结束了 最怕鲜花刚要盛开就要凋谢 最怕秋天刚要到来就开始落叶 最怕你变得太快而我还来不及追该就要匆匆落幕 对……对……对不起啊…… 曾经梦想拯救世界的勇者现在却成了新一代的魔王 想要所有的故事都能有温馨快乐的结尾 可是明明那么努力明明想要在所有转折点做出相对正确的决定 可是为什么都没有向着最初期望的那样发展 一定是忘了什么吧 一定一定有什么被遗忘了吧 那些最重要的事 女巫说 是我刺的 是我用圣剑刺的 本来魔王不会死的 因为圣剑没有完成 还缺最后一样东西 我以为世界上不会再有了 可偏偏就在那家伙的心里 该死……该死…… 女巫的眼里忽然盛满了泪水 所有人都忘了那些最重要的小事 曾经的魔王是勇者 曾经的女巫是公主 曾经胆小怯懦的勇者对公主说我会变得勇敢强大 可是呀我们总是承诺太多实现太少 所以啊这个世界变化太快相聚太短 一旦告别就彼此奔向前途未卜的迷雾中去 一旦流泪心里面重要的部分就随时光蒸发 一旦回忆脑海中印刻的画面逐渐消散如烟 一旦感伤就好像在轻声告诉自己算了算了 原来这是真的 一旦失去太多就会忘了你的存在 我是有多希望能够成为自己喜欢的人 我是有多奢望能够成为喜欢你的自己 我多想躲在自己的黑暗城堡里悄悄忘了你的存在 可你为什么忘不了你为什么不和我一样选择遗忘 女巫说 你们的眼睛很像呢像是麋鹿一样很漂亮 我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潘多拉魔盒里的希望吧 ps 很久很久很久真的是很久没有开始写故事了 本来呢只是一些很散很散的念头想着要是这次不写 可能以后都没有机会了就很任性的把这些奇奇怪怪的场景写下来了 其实呢要懒散很容易要遗忘也很容易但是啊人嘛总是很偏执的 愿你能够永远活在少年一生一念一念如初 第227章 巴别塔 随手写写,练练手。内容扭曲,谨慎观看。|?? 巴别塔时代 maybe god is a girl. 这是一个关于神的故事,这是一个妄图成为神的人的故事。 这是一个关于人的故事,一个妄图成为人的神的故事。 该隐 许多年后,在那个没有阳光的阴暗的海底,那个为人类祈福降下天火的那个美丽倩影仍镌刻在他的脑海里。 她身着素衣,明艳的火焰冲天而起,啪啪作响的篝火,橘红色的火花飞舞,彷佛附和着从地底传来的真言诵唱声。 点染了她最美的妆容。 他的面容上露出虔诚的微笑,亲吻着大地,即使那已经没有她的足迹。 。。。。。。 没有过去,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名讳,就这么出现了,赌上性命,成为了我们的神明。 四月的气息似乎太过湿润,润湿的眼眶也渐渐干涸,紧盯着祭祀台上的眼睛不敢放过一丝一毫的动静。 站在祭坛上的她没有一丝颤抖和畏惧,她的祭祀更像是命令一般。 身着素衣,口吐真言。 “愿上天赐予我们智慧,文明,以及稳定的生活。” 没有动静,我死死地盯着祭坛,生怕错过一个细节,哪怕一个可以挽救她的细节。 匍匐在地的人们也死死地盯着祭坛,身体却不敢妄动。 即使他们不是真的尊重她。 只要她失败的话,走下这个祭坛,“哼哼”。。。 茹毛饮血的我们没有野兽的利爪,却征服了它们,依靠的是美妙的内心啊。 不想看见他们内心的丑恶,即使是匆匆一瞥,也会感觉到恶心到想干呕。 祈求着,祈求着,她的成功。 时间流逝着,人们的耐心也在流逝着。 时间的流逝总是快于人的耐心。 嘴角发干,害怕着。 不知是从哪里冒出的动静,仿佛多米诺骨牌一般,推倒了整个会场。 “骗子,烧了她。” 无数小声音汇集在一起,成了震耳欲聋的呼喊,“烧了她!” 祭祀的衣物对于瘦弱的她来说太过宽大,智慧的眸子空无一物。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场祭祀代表着什么。身边的躁动并没有影响到她,她仍在沉稳地吟诵着,祈求着。 会场的温度上升着,不符合季节的燥热,已经没有人匍匐在地,胆小的人屈膝站在,胆大的已经站了起来,怒吼着,嘶喊着“烧了她!” 汹涌的人潮携着热浪向祭坛涌去,择人而食。 十步,九步,八步。。。。。。越发地近了,已经能听到少女的惨叫,闻到血液的芬芳了。 来自人类内心本能的兴奋。 pia的一声,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降下一道雷电,比起全场的呼喊更为巨大的声音。 寂静,仿佛退潮一般,人声从中心退去,比起来时更快。 像是回应她的召唤一般。 篝火腾空而起,十几米高的火焰在它面前腾空而起,成为了温度的中心。 口舌有些燥热,膝盖几乎是下意识的倒了下去。 匍匐的会场。 火,人类生命的起源。 有了火就有了食物,有了它,就有了光明的未来。 人说,要有火。 神向世界洒下了生命的火种。 她身着素衣,明艳的火焰冲天而起,啪啪作响的篝火,橘红色的火花飞舞,彷佛附和着从地底传来的真言诵唱声。 点染了她最美的妆容。 吟诵声停止了,心脏紧紧地被一拽,世界和我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她缓缓转身,伸出手指,指向最前方的那个人,微笑着,宣布着,命令着“烧死他。” 她再次点燃了整个会场。 “烧死他,烧死他!”熟悉的呐喊再次冲天而起,比起篝火更要灼热,吞噬了那个罪人。人,就是嗜血的生物嘛,要让谁流血,很重要么? 外交和推卸责任靠的就是强硬的态度,必须在他反抗之前完成任务啊。连悲鸣都不被允许,他就成了篝火的一部分。 人死之前的**和尿液混合物的味道真是难闻啊,我抱怨着褪下了外套。 “信仰我吧,爱上我吧。” 她对所有的人类这么说。 “我将为你们祈福。” 从那天起,人类得到了智慧的火种。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疾病,痛苦,愚昧都被驱逐,剩下的只有如此美妙的今天。 痛苦的昨天,未知的明天都已经被驱逐了。 从那一天起,她成为了神明。 我,成为了她的俘虏。 “真是丑陋啊。”看着床上的惊恐的他们两人。 为什么选择他?你明明是我的啊,我的神明。 为什么选择他?他明明是我的啊,我的神明。 “为什么选择他,我的供奉明明更为优秀?”我屈膝下跪,贪婪地吮吸她的气息,贪恋她的温暖却不敢索求。 “信徒的供奉应该是不求回报的,即使是否被接受与否。”伊甸园中余晖下的那一抹金色的剪影,潋滟动人。 “那么他消失就好了,如果没有他,你就会接受我了吧。”在她踩过的泥土上我狠狠地挖起土壤,有她的味道。沙子,碎石深深地嵌入了指甲缝了。 她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真是幸福得让我窒息。 头一次做这种事情真是不熟练啊,手中的刀在微微地颤抖着。 不能,不能啊。 不能太兴奋啊。 要好好完成任务啊。 举起手中的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已经没有困惑了。 十步,九步,更近了。。。。。心中想起了平时狩猎的场景,消去自己的气息,专注目标。一定没问题的,为了她,我会好好完成的。 对准猎物更为白皙的后颈,青色的大动脉狠狠地劈下。 噗呲,一声短促的悲鸣,滚烫的血液溅到了脸上,有些灼热的疼痛,跟预想的稍微有一些出入呢。 他并没有马上死去,抽搐着,像猎物一样。 嘛,你看嘛,其实人类和动物并没有什么区别,连抽搐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泛白的眼球像被剥离了翅膀的蜻蜓的复眼一羊精致,瞳孔还在收缩着。 “没事,很快就解脱了。”我示意他禁声,虽然他仍在断断续续地说什么似的,大概是血液涌入了气管,无法发出完整的音节。他嘴角的每一次抽动,都会带出血沫和唾液的混合物,真是恶心。 真实不像我平时干净,俊美的弟弟啊。不乖啊。 只有再来一次了,从他的脖子中拔出刀,骨与骨之间的缝隙比起想象中来的小。来回晃动了几下,总算拿了出来,带出的血液溅到了脸上。 人类的骨头真是坚固的东西。 人类的鲜血真是稍微有一点温暖得灼热的东西。 再次狠狠地劈下。 不过还是完成了,他或者说它,已经没有生命的他还是顺利地倒在了塔前,我的兄弟——亚伯。 明天,她就会安全了,她就会接受我的供奉,她就会成为我的唯一了。 抱着他的尸体,我和她都在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破晓, 亲爱的你啊,我的供奉。你是否还满意呢? 伴随着清晨的第一抹艳色,我用比往日更为恭敬的态度,向她献上了我今日的供奉——我的兄弟,亚伯。 她往日的笑靥,即使在祭坛上也不曾变换的神情,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变换。 大概是我的供奉终于得到了认可了,她终于从神变成了人了。 她终于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了,成为了我的人了。 我贪婪地向前,想亲吻她的足尖,我的女神啊。 血液,污浊,恶臭,我被挡在了她“神圣”的信徒之前。他们用着他们最朴实的恶意蹂躏着我的肉体。 从今天起,我将常伴您的左右,您将永远安全地幸福下去。这是我的夙愿。 “把他逐出伊甸园,或许这个世界还有给他容身的深渊。” “为什么?” “你,真是无可救药啊。去你该去的地方!” “变态杀人狂,脸上还笑着”人们的讨论终于涌入了耳道。 双手抚上脸颊,嘴角在向上弯曲着,半夜的时间使肌肉已经麻木了,固定成笑容的模样。 这或许是,笑容? “不是的,女神啊,请你再看一眼我的供奉啊,这是我的弟弟亚伯啊。”我偏执地递出我的弟弟,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些污浊是否会玷污到她。 哭喊着,嘶吼着,被架离了她的身边。连匍匐着仰望她的资格都不被允许。 为何您却盲从于那群废物。您不是全知全能的么? 为什么您也这样对待我,原来您也只是一个人啊。 这,真是太好了。 我是有罪的啊,我的罪就是你啊,轻颂你的名字,耶和华。 虔诚地亲吻大地,即使这片大地上再无她的足迹。 在被架出伊甸园的最后一眼,我看到了这座乐园的真正的名字——失乐园。 我的人——耶和华。 夏娃 孕育人类不是神的特权么?尤其是创造出这么完美的他。甚至让她都更为宠爱的孩子。 我的孩子啊,当你出生的时候,整个森林都在为你低语,这个世界都在为你祝福。 而不是你哥哥那个残次品,和我一样丑陋的他。 当你长大后,你会成为最为美好的那个人,加冕为王。 那么,创造了如此美好的你的我。。。。。。难道不更应该获取神的名讳么? 或许,我才是真正的神? 他,在长大,从孱弱的身躯逐渐超越了他的父亲。 我,在衰老,枯骨红颜,无论如何都留不住的美丽。 will you still love me,when i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在你取走他的供奉时,可曾想过那是属于我的! 他的供奉,是我的。 他,是我的。 在那个夜里,我再也无法忍受他对那个女人的供奉,命令着“爱我!” 在清晨与他一同醒来时,我知道了结果。 是的,他是爱我的。内心欢喜着,雀跃着。 那天,我一如往常地一边发著牢骚一边清扫小屋时,突然发现了有颗鸡蛋落在巢箱边,蛋已经变得冷冰冰的了。 这时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残忍的主意。我把蛋在母鸡的面前弄破了。用扫把的柄前端压碎了它。 我想像著,母鸟见著自己可怜孩子的尸体,应该会露出些厌恶的反应吧。但没想到,母鸡以惊人的速度吃起了打破在地上的蛋。将蛋壳啄成碎片、狼吞虎咽。将嘴埋进上头浮现一层淡红色血膜的黄色液体中,有时还上下摇晃著头,激动地发出呻吟般的声音,狂喜至极。蛋转眼间就被吃得一乾二净,母鸡甚至连地上那些沾了蛋白的土都吃下了肚子。吃完之后,还想要再度回味似地不断地啄那些白色的蛋壳。 “真是恶心啊。”丈夫评价着。 如果这份爱恋是不被人类所容忍的话。 成为神吧。 大概成为神,就没有禁忌了吧。 “杀了她吧”我对亚伯说。 建造出这个世界上最高的塔,去到她所在的位置。 杀了她,成为她。 然后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我们需要一个标志来确立我们与神之间的联系。 捏造事实。 神明也许也希望跟我们更多地交流,这样的话,她也会开心的。 制造印象。 如果没法献上比拟亚伯般美好的供奉,也许神明也会整怒的。 胁迫式诱导。 会议的结论总是在开会之前就已经决定了。 人类的会议通过了。 以供奉为名为上帝修建通天塔,联系人与神之间的关系,述说神的不朽。 借供奉为名,杀了她,取而代之。 “这是你们的供奉么?”她问。 “您,是我们的神明。”我敛裙下跪。(同志们辛苦了,为人民服务233) “好吧。”她降下神谕。 最后一次看见他的面容是在血泊中。 捧起那勉强被缝合成姑且能称之为他的尸体。 你看,我们的计划成功了。 你看,最后的绊脚石已经被踢开了。 你看,我们的幸福生活就在眼前了。 藏在床下的他和我心中的欲望都在时间的流逝中发酵,迫不及待地散发着淫乱的恶臭。 生命的本质是一团欲望,欲望不能满足使人痛苦,欲望满足使人无聊,人生就在痛苦与无聊之间徘徊。 或许人生的意义,就是挣扎在欲望的天平上,徘徊在痛苦与无聊之间。 这,就是定格在今天的悲哀吧。 我已经不记得登上巴别塔来到她面前时是怎样的感受,袖口里的刀贴着皮肤透出寒意冻结了我的思考。 像预想的一样,当我的刀贯穿她的心脏时,她的表情是惊愕的,她的血和亚伯一般温暖。 她惊愕的表情宣告了我们计划的成功,正如该隐被逐出伊甸园一样。 神,不是全知全能的。 “很棒哦,比起我创造你们的时候,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口吐真言,她似乎感受不到痛苦。“比起刚相遇时更加恶劣了。” 血液仿佛慢镜头回放似的倒流回伤口,如同它们飞溅出来的一样。 “人是杀不了神的,你看。”被贯穿的伤口在谈话间已经恢复如初,连存在过的印记都没有。“不过你们还是带给我很多惊喜啊。” “从创造之初,我就凝视着你们。我给予你们文明,思想,财富,甚至把时间停留在今天,给予你们永远的美好。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算这样,我也相信着,我们会创造出能容忍下我们两的明天,而不是这个在你统治下一成不变的今天。 他到死也一直相信着我——即使是让他去死。”我放下手里的刀,这场战斗终究是我们输了。 “相信着,人类的相信会比神明创造出更美好的明天——即使是失败的明天。”“更何况,你的今天也已经不再完美了,不是么?你最虔诚的信徒,该隐,是被你放逐的。” “是你,背叛了人类。而不是我们背叛了你。” “即使,明天会更坏,人类会更污浊,也是属于我们的明天,而不是虚伪的,不变的今天!” 伤口迸发,她化作了石像,随着巴别塔的坍塌沉睡在了深海的尽头。 后记 旧时代的最后一个疯子目睹了维多利亚弑神的一幕,逢人便述说着这一切,大叫着“上帝死了!是她杀的。” 全城只有他一个疯子,除他之外,谁也没疯。 夏娃更名维多利亚,取代耶和华成为新时代的神——人民的信仰。耶和华的名讳成为新大陆一个不可言说的禁忌。 当人们从巴别塔的坍塌中恢复过来时,人们突然发现他们再也无法看透周围每个人的内心。 无法洞悉他人的真心,试图伪装自己的真心,在真实和虚幻中麻痹着自己。在这个无法看透他人真心的时代,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是人性真正的需求。 为了交流,人们开始重新创造语言,用语言来修饰自身的欲望,只是这语言再也无法忠于自己的内心。 给自己扭曲的欲望加上一层光鲜的外表。 熟悉的爱人不再交换真心,诚信交易的商人开始互相算计。 全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人即地狱。 在这新世界的字典的第一页的第一个词条就是“victoria”,高歌女王的名讳就能带给人类信念和活下去的勇气。 依靠着女王的名讳,这个破碎的扭曲的世界终究是扭曲着运行了下去。 她,终究是疯了,成为了新时代的第一个疯子。 坐在这个世界顶端的她,成为了新世纪的神明的她从成为神明的喜悦中苏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变化,不是全知全能,不是三位一体,甚至连复活自己的儿子,恋人——亚伯都做不到。 这是你的明天,没有他的明天。 她把亚伯的尸体藏在王座中,期待着亚伯的复生和作为对自身的慰藉,哪怕尸体腐朽成为白骨。 这是神明的赞许啊,是来自石像中耶和华亲切的问候。 坐在这幕世纪大戏的头等席享受这个世纪的疯狂和扭曲。 没有霓裳羽衣。 没有丝竹乱耳。 没有宾主尽兴。 只有不死不休的疯狂。 第228章 梦与实 我回头一看梦希趴在艾塔身上。 梦希:姐姐!姐姐!姐姐怎么了? 榴魅:吾来看看。 榴魅左手伸到艾塔胸口上方,闭上了双眼忽然榴魅眉头一皱。梦希看到榴魅这个情况捉着榴魅的右手,满脸泪水的看着榴魅。 梦希:榴魅姐姐?艾塔姐姐她怎么了。 榴魅睁开了双眼低下头。 榴魅:看来吾没办法了! 我也跑到艾塔身边。 我:榴魅?艾塔怎么了? 榴魅:吾也不知道她身体应该没有什么事不过她好像沉睡了一样。 露娜她们都跑过来了。 露娜:艾塔怎么了? 榴魅摇摇头。 榴魅:对不起吾,没办法。 内亚手搭在榴魅的肩膀上。 内亚:榴魅这个不是你的错。 巧克力&香子兰:榴魅主人那个不是你的错。 在教堂后门听到莉安纳丝的声音。 莉安纳丝:发生什么事了? 我向后门一看莉安纳丝手上拿着一个很大的蛋糕,梦希站起来冲向莉安纳丝。 梦希:天使姐姐帮帮人家。 莉安纳丝:小梦希你冷静一些,什么事了? 梦希泪流满面的哭诉着。 梦希:人家姐姐不知为什么倒下了。 莉安纳丝:嗯帮我拿着。 莉安纳丝把蛋糕给梦希拿着很快得跑到艾塔身边。 莉安纳丝:你们都散开一下。 听到莉安纳丝怎么说我们散开了,这看莉安纳丝蹲下把艾塔整个身体躺平在地上,然后双手放在了艾塔的头上双眼也闭上了。梦希拿着蛋糕也慢慢走到莉安纳丝的身边,榴魅走到了梦希的身边用手抹掉她脸上的泪水。 榴魅:梦希不用担心莉安纳丝姐姐一定会帮到艾塔醒回来的。 梦希:嗯! 我们都等待着,过了一会莉安纳丝终于睁开了双眼,梦希把蛋糕放在了地上捉紧了莉安纳丝的左手。 梦希:天使姐姐?我的姐姐什么病了? 莉安纳丝看着梦希。 莉安纳丝:你姐姐沉睡了,你们是不是曾经帮她找会过丢失的三魂? 梦希:是啊!难道? 莉安纳丝:没错你们聚合灵魂时的方法错误所导致的。 榴魅再一次低下了头。 榴魅:对不起!梦希妹妹都是吾的错。 梦希:榴魅姐姐都是想帮艾塔姐姐所以,榴魅姐姐没有错。天使姐姐现在有什么办法? 莉安纳丝皱了皱眉头。 莉安纳丝:可能很麻烦,医院没有那些药物。 榴魅:莉安纳丝姐姐你说来看看,这是吾的错吾会尽力去做的。 莉安纳丝:嗯!好在我们这里需要的人都在。 我:噫?什么意思? 莉安纳丝:第一我们需要一个梦魔刚刚好梦希妹妹就是,第二就是我们要找的两种药是这有理丝尔族的才有的药草,还有第三我们这里有个帮得手的灵魂。 榴魅:是了为什么要梦希妹妹? 莉安纳丝:因为现在艾塔的灵魂有可能会游走到去梦界,所以梦希的帮助是必然的。 梦希:为了姐姐人家什么都不怕。 莉安纳丝摸摸梦希的头。 莉安纳丝:真是好孩子,还有麻烦你了雅西! 雅西:我也会尽力的,以为我不想失去我新认识的朋友。 莉安纳丝:好的!我们要把艾塔送去医院在安排。 大家:好! 我:我把艾塔抱去医院吧! 莉安纳丝:那麻烦你了。 我走到艾塔旁边抱起了她,和那一次抱去她的感觉完全不同变得"沉重"了。 我:好艾塔你一定要没事。 我们向医院走去了,比起梦希那次路程虽然是短不过觉得压力很大,终于到了医院的咨询大厅了,莉安纳丝走向前台。 莉安纳丝:护士帮我找一个床位?还有我需要一些东西。 护士在前台查找了一下。 护士:在三楼一号室,你要的东西我等一下拿去一号房。 莉安纳丝:好的麻烦了。 我抱住艾塔小心的跑上楼梯,我忽然低头看了看她,感觉和死去的人的感觉没有分别。 我:艾塔你一定会没有事的就算你现在听不到我说的话。 上了三楼,三楼一眼看过去什么人都没有。 我:莉安纳丝一号房在那? 莉安纳丝回头看着我。 莉安纳丝:就在你的面前,我来开门吧。 我抬头一看刚才没有发现那个房号,莉安纳丝走到一号房的门前,把门打开我就小心翼翼的走进了一号房走到病床旁边把艾塔放下了,我看了看在我旁边的莉安纳丝。 我:莉安纳丝现在应该怎么做? 梦希她们也走进了病房。 莉安纳丝:好了!梦希妹妹要进入艾塔的梦境不要让她迷失自己。 梦希点了点头。 莉安纳丝:我、榴魅、巧克力和香子兰你们去理丝尔族的故乡找嗜魂断和零灵草那个两种药物。 香子兰有些迷惑。 香子兰:天使姐姐你为什么知道我和巧克力是理丝尔族喵? 莉安纳丝:还记得我摸过你姐姐巧克力的头吗? 香子兰:喵!厉害喵! 我:是了莉安纳丝我们最多有多少天? 莉安纳丝:嗯!一天或者两天,最好越快越好,是了雅西麻烦你先去展开驱灵结界。 雅西:为了我的新朋友,包在我雅西的身上。 说完雅西就飞了出去。 榴魅:是了为什么要展开驱灵结界? 莉安纳丝:榴魅妹妹不知道艾塔是感灵的体质,一旦沉睡就好容易别其他灵魂付身。 巧克力和香子兰拉拉扯扯走到莉安纳丝的身边。 巧克力:都是又香草你说喵。 香子兰:那样会被笑喵。 巧克力:好吧!那人家去说喵! 巧克力不好意思的看着莉安纳丝。 巧克力:是了喵,天使姐姐其实我们不见得怎么回去我们的故乡喵! 门口传来敲门声。 莉安纳丝:进来。 只看有个护士走了进来手上拿着很大个背包。 护士:莉安纳丝你要的东西。 护士把那袋东西递给了莉安纳丝。 莉安纳丝:麻烦了。 护士:如果还有什么需要请按病床旁边的呼叫铃。 莉安纳丝:嗯!谢谢! 护士走出了病房把门也关上了,莉安纳丝微笑的看着巧克力。 莉安纳丝:巧克力妹妹哦!这里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莉安纳丝打开袋子拿出了一张地图和一个指南针。 香子兰:天使姐姐真细心喵! 莉安纳丝:好了驱灵结界展开了,梦希妹妹可以去进入艾塔的梦境了。 梦希:好的! 梦希爬了上床躺在艾塔的旁边,用右手捉住艾塔的左手。 梦希:姐姐人家是不会放弃你的,所以!所以你也要加油。 说完梦希眼睛也闭上了,莉安纳丝走到我身边。 莉安纳丝:我你把你带着那个吊坠给我一下。 我就摘下我戴在脖子上的吊坠,递给了莉安纳丝。拿在手上看了看。 莉安纳丝:露娜你居然把这个给了别人? 我连忙问到。 我:这个对露娜很重要的。 我看着露娜。 露娜:那个这是个护身符。 莉安纳丝:没错那个也可以是护身符,是魔女晶石。 莉安纳丝把那个吊坠用双手握住,闭上了双眼,忽然在莉安纳丝手中发出了亮光。 莉安纳丝:好了! 莉安纳丝张开了双手,吊坠的样子和以前不同了。 我:怎么会这样? 莉安纳丝:这是我的心意,好把它戴上。 莉安纳丝递给我那个吊坠,我就把它戴上了。 我:谢谢你。 莉安纳丝:好了现在有了这个你和露娜可以长距离的心灵感应了。 露娜:谢谢!莉安纳丝大人。 莉安纳丝看着露娜。 莉安纳丝:有没有感觉身体不舒服? 露娜:没有,不过我感觉身体好像有股新的力量。 莉安纳丝:那就好,好了榴魅,我,巧克力香子兰你们也要出发了,那个袋子里面有齐你们需要的东西。 莉安纳丝把地图和指南针放回背包里面递给了我,我背在身上转头看着榴魅她们。 我:嗯!榴魅,巧克力香子兰我们出发了。 内亚:我你放心你的朋友包在我身上。 拉菲用手捻捻内亚的脸。 拉菲:你这个傻瓜是我们身上。 就这样我们就走出了病房门口。 莉安纳丝:好了!内亚!拉菲!露娜!来帮手,露娜观察艾塔和梦希的情况,内亚、拉菲拿出仪器来。 露娜、内亚、拉菲:知道! 我们下了楼梯走到了医院的咨询大厅,我看着榴魅。 我:榴魅?什么是魔女晶石? 榴魅:其实魔女晶石又叫魔女之心,这个东西包含了魔女的魔力还有灵魂。 我:灵魂!? 我吃惊的把眼睛睁大了。 榴魅:没错!只要这个东西破坏了那个原有的魔女持有者就会死亡! 我:那!那么重要的东西露娜也...... 榴魅:吾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儀设,在书中纪录只有一个人,不过也好露娜成为了圣天魔女了。 榴魅看了看我一眼。 榴魅:你不是想把那个吊坠给回露娜吧? 我:呐!? 榴魅:我们快点出发,回来时也不迟。 我:我担心...... 榴魅:不用担心了现在那个吊坠已经坚无不摧的,可恶...... 忽然榴魅不知道为什么小声说话了。 我: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还有你刚才还说什么? 榴魅:吾还有说什么吗?好出发吧莉安纳丝还等着我们的药。 我:嗯!巧克力、香子兰出发了。 我们走出了医院的大门,我拿出了地图和指南针。 榴魅:仆人现在应该怎么走? 我:看来我们要先穿过街道在到神社一直往上走。 我向街道一看过去,原来昨晚那场战斗把街道都破坏得面目全非。居民的房屋基本上都破坏了,我们就向街道方向慢慢走去看到有些居民在破坏了的房屋在挖东西,忽然我听到有人在说话。 a居民:这次真是谢天谢地了可以保得住命。 b居民:其实多亏了内亚她们我们才能保住命房屋没有了可以再建回来命没有了就什么都赶不了。 a居民:是啊!我们以前这样对内亚不知道她好不好讨厌我们? 我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是一对母子在对话。 我:你放心吧!内亚原谅你们了。 那对母子也向我的方向看了过来。 子:你是谁?看你也不象这里的人。 我:我是谁不重要你们以后要好好对待内亚就是了。 母:噫!那个! 忽然那个母亲向榴魅跪下了。 母:谢谢昨晚救了我们德古拉大人。 榴魅:不用了快点站起来。 子:噫!?原谅那个英雄是个小不点。 忽然榴魅好像有点生气了。 母:仔啊!不要那么没有礼貌。 子:那她是小不点嘛。 榴魅脸上好像露出青筋了,我马上抱起了榴魅。 我:再见了,我们要走了。 母:路上小心了! 子:下次再来和我一起玩。 我向他们微笑一下转身就走了,走了一会差不多到上山时。 榴魅:放吾下来! 我:好的! 我把榴魅放下来了。 巧克力:为什么主人要把女榴魅主人抱着喵? 香子兰:巧克力你真是笨喵!榴魅主人不喜欢别人那样称呼她喵。 巧克力:喵!香草好聪明喵。 榴魅走到了那个像鸟居的东西旁边用手摸着。 榴魅:这种神居吾也好久没有见过了。 我:那个你们叫神居?在我故乡也有象这个差不多的东西不过我们叫鸟居。 榴魅:好了我们继续上路。 我们就往上山走了,昨晚这里我记得巨石人启动时这条路应该整条破坏了。 我:这里昨晚不是在启动巨石人时已经破坏了吗? 榴魅:这个区域是和巨石人是一个整体来的只要巨石人消失了这个地方会还原。 我:榴魅为什么你知道那么多的? 榴魅:在吾的城堡的图书馆里有一本书上有记录过这个镇巨石人的事,还有那些神居是巨石人的封印灵器。 我:原来如此! 在往神社的路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神居,真是看不出这里昨晚经历过一场战斗。路上的树木生长的特别的茂盛,连阳光也很难照射在地上,忽然巧克力皱起眉头。 巧克力:我觉得这个地方好可怜喵! 我:为什么这样说呢? 巧克力看着了我我在她脸上看到她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巧克力:在这里我感觉到好像给人遗弃的感觉喵! 我伸手摸了摸巧克力的头。 我:不要担心应该就快会有人打理这个地方了。 其实在一路上我们完全听不到有鸟叫和虫鸣,忽然榴魅停下来了。 我:榴魅怎么了? 榴魅:吾刚才已经感觉到怪怪的原来是这样。 榴魅手上变出了一把大镰刀向前面挥动,忽然听见了好像打破玻璃的声音。 我:那个声音是什么? 榴魅:那个人很毒辣居然用灭界阵。 我:什么是灭界阵? 榴魅:这个东西是一般人是感觉不到的东西,只要有这个阵在上来这里的人或者动物就会觉得反感而离开,看来还有一个。 香子兰:榴魅主人好厉害喵! 榴魅:好了我们继续走吧。 我们继续向神社的方向走去, 差不多就到神社了,我看到上面有一个神居和前面上山的不同为什么我昨晚没有发现?忽然听到榴魅一声冷笑! 榴魅:呵呵! 榴魅又拿起了那把镰刀走到我们前面向前一刀,又听到那个像打碎玻璃的声音。 榴魅:吾还以为第二个阵在神社上面,好了我们继续走。 我们又继续上路了走了不久终于到了神社,这里和晚上我看到的感觉不一样,在正中央有一个给人拜神的房子和我故乡的神社好像差不多,我走近那个房子还有一个像赛钱箱的东西。可是我没有带钱,这可以空手拜拜了。我闭上双眼拜了一拜,在我张开眼睛时候连榴魅和巧克力还有香子兰也闭上眼睛在参拜。不知道她们在求些什么呢?忽然传来一个响声。"咕??!"榴魅和香子兰也睁开眼睛了,巧克力用手扰了扰头,脸红起来了。 巧克力:不好意思喵,人家肚子饿了喵! 我:好吧我们在这里午餐,希望神对我们在这里这样做不会生气。 我放下了莉安纳丝给我的背包在里面找了找,我看到有几个个罐头和几支水还有巧克力? 我:太好了有鱼罐头和肉罐头还有面的罐头。 巧克力已经流出口水了。 巧克力:有鱼喵?是什么鱼喵? 巧克力很快冲了上来在袋子拿出了那个鱼罐头,脸上露出了很幸福的样子。 巧克力:是人家最喜欢吃的鱼喵! 巧克力把罐头拿在手上很宝贝的看来看去,不知道为什么脸色变了。 巧克力:呜喵!这个怎么开喵,为什么没有拉环的喵? 忽然巧克力用口咬着那个罐头,香子兰走到她身边用手敲了一下她的头。 香子兰:要像个女士喵,不要这样做喵。 我和榴魅都笑了。 我:巧克力你等等我找找有没有开罐头器。 我继续在袋子了找,找了一会儿我抬头呆呆的看着巧克力。 巧克力:主人找到开罐头器了喵? 我摇了摇头。 巧克力:喵呜! 我:不要担心让我来想想办法。 榴魅用手扶着头。 榴魅:莉安纳丝姐姐每次都是这样的吾已经习惯了。 同一时间 莉安纳丝:哈丘! 露娜:莉安纳丝大人是不是感冒了? 莉安纳丝:应该有人挂念我了。 忽然门口传来敲门声。 露娜:进来吧! 一个护士气冲冲的一开门就跑到莉安纳丝身边。 护士:那个?那背?背包呢? 莉安纳丝扶着那个护士。 莉安纳丝:不用急,慢慢说。 护士在自己口袋拿出了一个开罐头器,莉安纳丝立刻苦笑了看着露娜。 莉安纳丝:露娜妹妹我好像不见得把开罐头器给他们了,怎么办了。 露娜微笑看着莉安纳丝。 露娜:莉安纳丝大人提升了我的力量包在我身上。 在同时 巧克力听榴魅说把那个罐头放在地上,巧克力带着期望看着榴魅又拿出了那把大镰刀,当准备把镰刀挥动的时候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露娜:我,榴魅大人听到了吗? 榴魅:露娜怎么了? 露娜:太好了,这个还是我第一次尝试,莉安纳丝大人忘记了把一个开罐头器给你们,等等我传送给你们。 巧克力流出了泪水。 巧克力:真是谢谢露娜姐姐喵。 忽然在我前面出现了一条裂缝,在裂缝中出现了一个开罐头器的东西,我伸手去裂缝拿出了那把开罐头器。 我:是了露娜?艾塔和梦希现在怎么样了? 露娜:她们现在很好不用担心,不过你们也要赶快去找到药材。 我:那辛苦你们了,我们会赶快的! 露娜:你们路上小心再见。 就在露娜的声音消失时巧克力已经走到我身边手上还拿着罐头,我微笑的看着她向她伸出了手。 我:让我来开吧! 巧克力把罐头给了我,我用开罐头器把它开了递回了巧克力。看到巧克力好像宝贝一样的拿着手上,脸上还露出了幸福的样子。 巧克力:虽然这个不是新鲜的鱼不过闻起来好香喵! 刚说完巧克力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了。 香子兰:巧克力不要吃得那么急喵。 巧克力一边吃一边回答她。 巧克力:香嘈?不要胆?心喵! 看着巧克力吃得那么香我也把那些罐头开了。 我:榴魅、香子兰你们也该吃饭了。 我把那些开了的罐头都递给了她们,就这样我们就开始吃起来了,忽然好像听到巧克力的悲鸣声。 巧克力:水?水喵,我要水?! 我转头一看巧克力脸色都变了马上把水给了她,她拿过了水一口气喝完了一瓶。 巧克力:喵!刚才真是差点就要死了喵! 香子兰:我不是叫你不要吃那么急喵。 巧克力突出舌头呆呆的笑起来了。 巧克力:下次不会的喵。 看着巧克力我和榴魅都笑起来了。 巧克力:主人好坏还在笑人家刚刚快死了喵! 香子兰斜视的看着巧克力。 香子兰:我不是一早提醒你喵? 我:没事就好了吃饭吧。 就这样我们开始吃饭了。 在同一时间 露娜:呼?! 露娜地身体向后一倾,好在莉安纳丝扶着了她。 莉安纳丝:小露娜?你没有事吧? 莉安纳丝看到露娜脸色不是那么好,可是露娜还是微笑地看了莉安纳丝。 露娜:莉安纳丝大人不要担心这是我还没有熟练用这个力量。 莉安纳丝忽然皱起眉头。 莉安纳丝:都是我,弄到小露娜现在这样的。 露娜:莉安纳丝大人不要内疚我没有什么事的,休息一下就可以了。 莉安纳丝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这个房间没有椅子脸上又露出一丝忧愁,露娜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 露娜:莉安纳丝不用担心你看艾塔和梦希睡着的床那么大把我扶过去坐坐就可以了。 莉安纳丝:那样也好。 莉安纳丝小心的把露娜扶到了艾塔的病床旁边,露娜坐在了床上看着了艾塔她们伸手摸着梦希的头。 露娜:小梦希真是辛苦你了。 莉安纳丝:那个孩子真是坚强。 内亚:不好了在灵能表开始出现波动,艾塔心跳开始上升! 艾塔脸开始变红,额头开始出汗。 露娜:莉安纳丝大人现在怎么办? 露娜看着莉安纳丝可是莉安纳丝脸色一点都没有变。 莉安纳丝:我们要相信小梦希。 内亚:血压越来越高。 露娜捉住梦希的手。 露娜:小梦希加油啊!艾塔就靠你了。 内亚:血压升到120! 艾塔一脸痛苦的表情而且一脸汗珠,拉菲走到莉安纳丝身边。 拉菲:莉安纳丝需要帮她打镇定剂吗? 莉安纳丝:那个东西对她没有用! 艾塔脸上还是那么红,露娜拿起手巾帮艾塔抹去脸上的汗水。 露娜:艾塔你要加油啊! 忽然艾塔脸上露出了微笑,脸上也慢慢的没有那么红了。 内亚:血压慢慢在下降,灵能表也变回稳定状态看来艾塔小姐已经没有事了。 露娜看着艾塔的脸刚刚的紧张也全部消除掉了。 露娜:太好了。 莉安纳丝:小露娜你看看小梦希。 露娜看看梦希梦希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莉安纳丝:小梦希刚才感受到了我们的心意,所以她更加努力了看来成功了。 露娜:希望他们快点找到我们需要的药材回来! 莉安纳丝看着窗外忽然苦笑起来。 莉安纳丝:也希望把我这个男人也算一个靠得住的男人不过有时候他好容易被愤怒充昏头脑。 露娜:不过我相信他可以。 内亚:我也相信我先生。 在同时回到我的地方 我:哈欠??! 香子兰看着我。 香子兰:主人是不是感冒了喵? 我把手伸到香子兰头上抚摸着她的头。 我:没事刚刚鼻子痒。 香子兰:那就好喵! 榴魅阴阴嘴的笑着。 榴魅:有可能在背后有人说你坏话哦。 巧克力摸着榴魅的头。 巧克力:那个那么坏说主人的坏话喵? 我微笑的看着巧克力。 我:无所谓了。 巧克力把坐在她腿上的榴魅抱着站了起来。 巧克力:主人我休息够了现在继续出发吧喵! 我看了看香子兰。 我:香子兰休息够了吗? 香子兰点了点头,于是我把刚刚吃完的罐头都收拾好了。 我:等一下我再拿出地图看看。 我拿出地图放在地上,也拿出了指南针放在了地图旁边。 我:好的看来神社下面有条小路之后就要走过一个小树林就会看到一条河,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就这样我们继续出发了,我们走到神社的后面看到一条小路。这条小路做到这可以三个人并排齐行比起上神社的路的石梯窄多了,而且也没有那些神居的东西在小路上。我们在小路上一直往下走小路两边的树木长的挺茂盛的,我转头看看旁边的巧克力,她脸上好像露出了笑容和上神社时的表情不一样。 我:巧克力为什么你那么开心的? 巧克力:主人没有发现喵? 我觉得很奇怪。 我:发现?这里多了什么东西? 巧克力:主人真是的,没有发觉这里生气勃勃的喵?我们这些喵娘都是喜欢那些热闹的地方。不过这个都是多亏了榴魅主人。 巧克力又在抚摸着榴魅的头,忽然好像看见榴魅的脸陶醉了起来。 榴魅:巧克力?!不要这样在这样吾整个身体就软绵绵了。 忽然巧克力把榴魅抱得更紧了。 巧克力:主人真是可爱啊喵! 香子兰看着巧克力叹气起来! 香子兰:哎?!主人就快给你勒死了喵! 巧克力低头看了看榴魅,榴魅一脸幸福的表情。 巧克力:香草你看榴魅主人的表情多么陶醉人家才没有把主人勒死呢喵! 香子兰这好一脸无奈。 香子兰:好吧!好吧!辛苦你了榴魅主人我这个笨蛋姐姐就拜托你了喵。 榴魅:没事!没什么! 我回头看了巧克力,果然巧克力紧紧的抱着榴魅榴魅还是一脸幸福的样子。 我:你们要小心走路。 巧克力:知道喵! 香子兰:是的主人喵! 我们一直在小路上走着看起来,这个小路的楼梯比起上神社时的楼梯层数更多。微风吹到我脸上感觉整个人都轻松起来,我回头又看看她们巧克力还是抱着一脸陶醉的榴魅。我又看着了香子兰她也好像发现我看着她也一直看着我,我向她微笑着。 香子兰:主人笑什么喵?难道我脸上有东西? 我什么都没有说还是微笑着,忽然香子兰皱起眉头。 香子兰:主人真是奇怪呢又不回答我问题喵? 我伸手指着她耳朵。 我:有着蜻蜓停在你耳朵上面呢。 香子兰:是喵? 香子兰伸手摸摸自己的耳朵,香子兰手刚碰到自己耳朵蜻蜓就飞走了。 香子兰:真是蜻蜓喵! 看到蜻蜓飞走了香子兰追着蜻蜓,忽然香子兰脚踩空了。我马上冲到她旁边抱着了她,我从她脸上看出她还没有反映过来。 我:香子兰?!香子兰?!你没有时吧? 巧克力也跑了过来。 巧克力:香草你没有时吧喵? 香子兰吓到没有反映过来眼睛睁地大大的,眼角忽然流出泪水最后才反映过来抱紧了我。 我:好了!好了,已经没有事了。 香子兰:刚?刚才还以为我要死了喵。 我:还有那里痛吗? 香子兰:脚好像有点痛喵。 我抱起了香子兰,回头看了看巧克力。 我:好了!我们继续走了。 就这样我抱着着香子兰继续上路了,走了不久终于走完那条小路了。 我:香子兰脚还痛吗? 香子兰没有回答我,于是我低头看看香子兰原来她睡着了。 巧克力:香草现在怎么样了喵? 我:小声点她睡着了。 巧克力脸红起来了。 巧克力:人家也想这样睡在主人的怀抱里喵。 我:是了榴魅呢? 巧克力:榴魅主人她也睡着了。 我微笑的看着巧克力。 我:还可以走吗? 巧克力:人家不累喵。 我:好!那我们继续走。 巧克力:好的喵! 我们走进了那个小树林,树林的的树木不是长的很高。不过觉得很奇怪这条路为什么那么平坦好像是有人特意造成的,在一路上不但听到有小鸟的叫声而且还看到小鸟在树枝之间飞来飞去。忽然有一只小鸟飞到了香子兰的头上,我低头一看香子兰还没有醒来。小鸟向香子兰的头上用嘴凿了几下,刚刚还是安详的脸忽然皱起眉头了。 香子兰:呜喵?!?怎么了为什么我头会痛的喵? 香子兰用双手揉揉眼睛,可是那只小鸟还没有飞走我再次笑笑脸的看着香子兰。 香子兰:咿!?主人为什么又看着我笑的难道!?难道喵?! 香子兰脸红了起来。 我:你头上有一只小鸟。 香子兰:是喵!? 香子兰把手伸到头上摸来摸去,小鸟一下子条到了她的肩膀上。 我:你看小鸟在你的肩膀上,看起来这只小鸟不怕人。 香子兰看着在她肩膀上的小鸟脸上露出了笑容,把手伸到了小鸟的旁边。 香子兰:小鸟乖来这里喵。 小鸟居然真的跳到她的手上了。 巧克力:耶?!有小鸟喵? 巧克力跑到我们旁边一边跳着看着那只小鸟,好像嘴角流出了口水。忽然小鸟飞走了,巧克力脸上露出了忧伤。 榴魅:巧克力你刚才是不是想着把那只小鸟吃了? 巧克力:咿!榴魅主人醒来了?为什么主人知道人家想法的? 榴魅:刚才那只小鸟叫做理意鸟,所以它会读接近它的人的想法,还有你刚才口水滴到吾脸是了。 巧克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巧克力:嘻嘻!榴魅主人不好意思人家帮你抹掉喵。 连香子兰也笑了起来。 香子兰:巧克力你真是的喵。 我:是了香子兰你脚现在怎么样了? 香子兰:主人不用担心已经好多了喵。 忽然香子兰 第229章 异端审判者 高阶审判者:我问你们,神用何物去支配? 见习祭司:(敬礼)用信徒的爱及悔过者的慈悲去支配! 高阶审判者:那么,你们现在手里持着的是什么?是施行爱与慈悲的工具吗? 见习祭司:(右手拿起法典)是锁链捆绑的法典! 高阶审判者:那么,我问你们!神用何物去支配? 见习祭司:(用右手将法典放到腰间)贯彻我们严谨的律法,用光明的姿态去支配! 高阶审判者:那么,你们手里拿着的到底是什么?是施行神明律法的工具吗? 见习祭司:(举起斧头!摆出严肃的姿态)是战斧和火焰! 高阶审判者:那么,我问你们,神用何物去支配? 见习祭司:以虔诚者的悲悯去支配,以歧途者的恐惧去支配! 高阶审判者:那么,我问你们,你们捍卫的是什么? 见习祭司:是坚守心中的信念,是以万载不变的律法! 高阶审判者:接下来,我问你们,你们是什么? 见习祭司: 我们是律法的信徒与审判者,是裁决奸邪的使徒。 我们即使落入地狱也将践行惩邪除恶的宿命。 我们只会遵守神的意志。 我们是神的火焰与战斧!是神罚的代行者!! ――异端审问所,异端审判者宣誓仪式[1] 技能介绍 技能名称等级技能说明 异端审判者重甲专精 15 装备重甲系防具时,可以增加力量、体力、 hp最大值、 mp最大值、 mp恢复量和物理暴击率。 战斧精通 15 使用战斧系列武器攻击敌人时,可以增加攻击速度、命中率、物理攻击力和无视防御的物理攻击力。 净化火焰瓶 15 投掷装有地狱火河的火流的火焰瓶。碰到地面或物体后,火焰瓶会爆炸,给敌人造成爆炸伤害和持续伤害。 可以与[火焰精华]一同使用,触发焚烧效果。 展开全部 觉醒 背景故事 “啊啊啊啊!!” 火刑场内,响起了凄惨的悲鸣。 沉重的装甲和起伏的悲鸣声融合在一起,让整个异端审判所看起来是如此阴森恐怖。 在远处围观火刑的人们也忍不住露出恐惧的眼神。 “真的有必要用如此残忍的刑罚吗?” 年轻的祭司抬起头看着审判者这样问道,面上带着疲惫的神色。 他的眼睛对上老师坚定的目光,让他的犹豫更加明显。 “这是你对教团的决定提出疑问吗?” 见习祭司不敢正视审判者的目光,慢慢垂下了脑袋。 “不,我绝对没有这种想法……” “抬起头!挺起胸膛!信徒们都在看着你,审判者对自己任何的行为都无愧于心。” 在老师的指示下他尽力地站直了身子,但他仍无法直面那火刑台上的惨像。 悲惨的呼嚎声似是这世间仅存的声音。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少,审判者对着年轻的祭司问到 “还记得审判者的宣誓吗?神用何物支配一切?” “用虔诚者的悲悯……用歧途者的恐惧……” 他小声的回答着,但他的犹疑显然让审判者并不满意。 “所以审判者就是神的战斧和火焰,我们的使命是彰显神明的威能!” 见习祭司突然鼓起勇气抬起头来。 “但是,审判者大人,法典教导信徒要去用爱和慈悲,源于恐怖的东西是与之违背的。知道信徒们称呼我们什么吗……神焰处刑官,如此冷血无情的称号。” 审判者的脸上露出了奇妙的笑容,见习祭司第一次见到那个笑容的时候,是在她直面伪装者的时候。 “在我面前用法典来反驳我,看起来你学得不错。很好!这就是你对法典的理解吗?这就是让你困惑的全部原因吗?” 审判者的眼神中透出森冷的寒气,虽然她依然是在笑着。见习祭司刚刚涌起的勇气像夏日的冰雪一样瞬间消融了。 “信徒将我们称呼为神焰处刑官?很好,这意味着信徒们在害怕我们,就像我们对神明拥有着同样的敬畏。神的宽容让信徒们忘记了神的威能,而我们的职责就是让他们记住这一切!神的威能和他的仁慈同样无所不在!这是我们对抗所有邪恶的力量!” 看着年轻的祭司充满疑问的面孔,审判者接着说道: “异端就是愚蠢的产物,我们的世界变得如此混沌就是异端所为。法典是神的仁慈,火焰是神的威能。既然来到了这里,你就要明白我们要承担的责任。这是只有我们才能够承担的责任!” 审判者把手放在见习祭司的肩上继续说着她的训导,她的手如同火焰一样灼热。 “神以虔诚者的悲悯去支配,以歧途者的恐惧去支配!” 她虔诚的身影在火焰的照影下变得无比修长,信徒们低着头呢喃着法典里的圣文。 ——在异端审判所的火刑场上[1] 第230章 沐光真谛 圣骑士→福音传道者 在日后称为这个地方的创设者的欧贝斯·罗什巴赫 以其优秀的能力领导着这个由女性组成的圣职者军团 她们用寄托着神性的声音和光的力量保护着我们和无罪者。 她们曾经是落入了黑暗教团的牺牲者。 在响应罗什巴赫的号召之前。 她们一直一个人与黑暗教团的核心势力战斗。 黑暗教团的恶德司祭们以那些年轻的牺牲者们的 恐怖和痛苦的声音构成的赞美歌为乐。 她们被伪装者的血所深深地残害。 被悬挂在十字架上苦苦挣扎。 欧贝斯全心全意地拯救那些迷失了的少女们。 从数十个异教徒的围攻中将她们救出。 并且为了那些少女们的新生进行了调解。 现在的雷米迪亚·巴斯蒂拉大教堂常常响起歌声。 在她们唱歌的时候。 为了听到她们的赞歌来到都市的人和巡礼者 把教团的建筑物围得水泄不通。 她们被黑暗的血所笼罩,但是在担心她们的人的努力下 她们那被扭曲了的灵魂得到了净化。 堕落的心灵开始被光所沐浴。 她们一个一个地受到了新的启示。 受到虚伪的启示的可怜少女们最终找到了正确的启示。 最后脱胎换骨,走向新生。 不久后,欧贝斯创设了她们的圣骑士团 将她们作为队员编入其中。 这个新的圣骑士团的新生的她们 伴随着呼声和受到启示而得到的光之力 前往支援在救助无罪者的战场的我方。 她们现在不再作为普通的少女,而是作为圣骑士而踏上旅程 为了退治仍然没有消失的黑暗的气息 为了拯救更多陷入苦难的人们在世界各地出没。 这些全部都是神的旨意…… 第232章 东方梦月抄.三千年之玉 第二话三千年之玉 这片被浓雾笼罩的竹林,在迷失其中的人看来,仿佛无限广大。竹子高矮不一,地表起伏不大,可以当作标记的物体几乎没有。即使一直朝前方走,也会在不知不觉间回到原来的地方,因此,这片竹林被称为迷途竹林。 我的永远亭就在这片竹林中。尽管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但我的时间却是以那个事件为契机开始的,在两三年前那次地上人袭击事件之后,我解除了对永远亭施加永远的魔法。 因为,看到人和妖怪协力的样子,我由衷地感到羡慕,甚至觉得因害怕月之都的使者而惶惶不可终日的自己十分可笑。 所谓永远的魔法,就是停止一切历史的行进,拒绝任何污秽以及变化的魔法。 生物停止成长、食物放多长时间都不会腐坏,想打破什么器皿也是无法打破的,连泼出去的水也会收回盆中。 身为月之民的我,害怕地上的污秽,因此在整个建筑上施加了这个魔法,但在看到地上人的魅力之后,又主动解除了魔法。 其结果就是,永远亭也被地上的污秽笼罩了。食物不尽快吃掉就会腐烂,饲养的生物都有了寿命的限制,贵重的壶在搬运的时候也必须小心。然而,那段害怕着月之都的使者而惶恐度日的岁月,却因此朝着光明而快乐的方向变化了。 这样一来,永远亭、以及住在其中的我,都成了地上的一部分。尽管不可能再回月之都,但我并不为此感到后悔。 在永远亭里,有一株神奇的盆栽。珊瑚一样的枝上没有任何叶子和果实,乍看之下仿佛已经枯死。 可是,我知道,这株盆栽会开花,也会结果。也知道,不满足某个条件的话,花是不会开放的,而那个条件,正在酝酿之中。 《2-1》 今晚是中秋的名月,按惯例要进行例月祭,但很不凑巧的是天空下着雨,因此,今晚的活动在永琳的房间举行。 这么大的雨,今年大概看不到中秋的名月了呢。 我以遗憾的语气这样说着,但其实,这让我产生了几分安心,我这么说,是因为以前中秋名月的光辉让我害怕,但在这两三年里,我甚至可以开心地赏月。这种变化总觉得有些可怕,正因为可怕,看不到满月的时候,不用产生这种想法,所以安心。 满月藏在云后看不到,这不是正好吗? 最近,细小的雨点时降时停,这是秋日的绵雨。今年的秋天,放晴的日子不多,今天也不例外,从早晨开始,雨点就时降时停。 永琳,要不要和因幡们说一下?叫她们注意在例月祭的时候不要着凉了。 不用,辉夜。我已经告诉过她们了,今年的例月祭由于下雨,改在室内进行。就算是兔子也不愿意在雨中捣团子吧? 是啊,毕竟,谁也不想吃在雨中捣的团子。 最近,永琳似乎变得对兔子们温柔了。以前,不仅是兔子,对永琳而言,地上的一切生物都只不过是她的奴仆。就算在月之都里,对月之民而言,兔子也只不过是工具而已。月之民和其他生物处于不同的次元,这么说并不过分,他们就是那样高贸的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永琳开始把我们月之民和地上的兔子同等对待。这是受妖怪与人类同等生活的幻想乡的影响吧。 不过,我并不讨厌那样。比起受到特别的对待,那样反而好得多。毕竟,在幻想乡居住的月之民只有我和永琳两个人,如果认为自己比地上人优秀,只会受到孤立,再说,如果把所有地上人都看作工具,那工具也未免太多了。 往事我不愿意过多回想,但曾经的我,并不被视做与地上人同等,在因蓬莱之罪而被流放到地上之时,也没有一个人把我当做普通的人。 说起来,刚被流放到地上的时候,我到达的就是这片被浓雾笼罩的竹林,在这里发现我的老夫妇一开始也觉得我非常奇异。 那是自然的。毕竟,我被装进竹林中一棵发光的竹子里,身体也小得不像人类,被当作妖怪也是没办法的事。在妖怪捕食人类的事如家常便饭般的时代,为什么那对老夫妇还把我捡回家呢。 老夫妇收留我的原因,我认为是月之都的监视官定期给予他们财富。月之都的监视官如同当初对我那样,把黄金藏于发光的竹子中,让老夫妇认为这是上天对他们收留我的行为的感谢。当然,老夫妇也认为只要我住在他们家,他们就能得到财富,所以,他们不允许离开这个受到眷顾的家,也不愿意我被其他人抢走。 而且,我在地上显得特别引人注目,不管做什么,都会传出流言。我也不想在地上公开活动,而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萌生了对收留我的老夫妇的感激和眷恋之情。感谢老夫妇收留了我。 在地上生活的漫长岁月中,我开始觉得地上比月之都更有魅力。我想,这是由于那个时候永远亭还没有施加魔法,受地上的污秽微弱影响的缘故吧。 只是,那时候的我,还认为自己是和地上人不同的高贵存在,认为地上人只不过是工具不过,这个幻想乡是非常神奇的土地,是妖怪与人类共同生活、旧事物与新事物交叠的世界,就算出现了月之民和月之都的最新技术,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这样还以高贵者自居的话,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幻想乡是非常适合我的土地,因为,就算不刻意隐藏自己,也不会显得惹人注目。 最近经常昕你说雨水的ph值低啊。你看,因幡们的毛都好浓 呵呵,放心吧,辉夜。幻想乡的雨ph值为6哦。而且,只要不是能让草木都枯萎的雨,毛是不会脱落的。 永琳认真地以再说,防止脱毛的药制作起来也很简单。回答了我的玩笑话。 我通过学习,也稍微理解了一些地上的事,不过,论勤勉程度还远远不及永琳。就算我不懂装懂地用难以理解的单词进行对话,永琳也能回答出来。说真的,我连ph值是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她有这么丰富的知识呢。在月之都的时候我就感到很好奇了。她熟知月之都以及地上的事,甚至通晓幻想乡之外的世界的事。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博学者的通病,她不会用容易理解的话传达自己的知识,而是故意使用难以理解的话,以观察对方听到后的反应为乐。教授和学者尽管相似,但毕竟不是同一类型的啊。 ph值为6这就是说 雨水的正常状态哦,即几乎不含酸性。 ph值看来指的是酸性的程度,难得永琳这次给出个容易理解的回答啊。 雨水也有酸的啊。不过,不管怎么说,就算是下小雨,也让因幡们在屋里捣年糕吧。 我这样命令之后,永琳点了点头。 我离开充满药味的永琳的房间之后,向在厨房的铃仙说了今天例月祭的事。 啊,辉夜大人,马上就准备好了 铃仙已穿好了雨衣,正兴致勃勃地准备到外面捣年糕。 啊,不用出去了,今天就在屋里捣吧。 啊? 铃仙感到非常意外。这也是可以想到的,至今为止,除了刮起让兔子们站都站不稳的暴风的时候外,从来没有在屋内捣过年糕。 刚才师父也说既然雨那么大,就不要出去了。,不过,我看雨不算太大,所以正准备到外面去呢 雨不是酸性的,所以在家里就好。 雨不是酸性的?这是什么意思呢 ph值为6,不过,别深究了,照我说的去做没错……这是永琳的口头禅,我毫无根据地照着说出来,却也感到心情异常地畅快。 是,谢谢您。那么,今天的例月祭就在家中进行吧。只是可能会比较吵闹 在例月祭上,兔子们要一面唱歌一面捣年糕,这倒不是什么仪式,不过,既然兔子们那么有兴致,我也不会深究,不过,在永远亭里举行的话,说不定她们反而会紧张呢。 真不可思议呢,又不是什么古怪的庆典.为什么要吵闹呢。 是啊,那么,这次我们会安静些。 啊,不用,我知道你们要一面唱歌一面捣年糕。 辉夜大人你们,或者说我是不会唱歌的,不过,帝她们可不会听话 不会听话啊,这么说,要她们安静下来也是不可能的喽? 铃仙刚想说实在抱歉,帝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还没开始吗? 那么,随她们尽情吵闹吧,但做出的团子的味道希望有变化哦。 这个简单,您有什么要求请尽管吩咐。 我思索了一会儿,答道:既然有三色团子,那么,这次做七色团子怎么样? 《2-2》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开始欣赏奇妙盆栽这种工作。 虽说是例月祭,但我也没什么可做的。其实,不仅是例月祭,日常生活中我也几乎没什么可做的事。竹林之外的情报都让因幡们来传达,有了急症患者或者客人也是永琳接待。什么都不用做的生活,说实在的有些无聊。 在月之都的时候也是这样,几乎没有要做的事。由于无聊而憧憬地上的生活,可是,来到地上之后我才明白,没事可做这种状态,和月之都或者地上这些环境无关,而是我自身的问题。是把一切责任都推给环境的心,会产生无聊和空虚。 所以,作为打破这种无聊日常的第一步,我把欣赏盆裁作为工作。尽管只是这样,一想到每天都有必须去做的事,我的心情就产生了不小的变化。 我面前的盆栽尽管每天都欣赏,却没有任何变化。不过,一成不变的事物,在地上是不存在的,有形之物必灭,生命终有死去的一天。存在于地上的任何事物,都无法逃出这种咒缚。永琳告诉过我,原因是蔓延于地上的污秽。 污秽夺取了物质和生命的永远,同时带给它们寿命,地上的一切事物或多或少都带着污秽,所以,几乎没有什么是永远存在的。一成不变就更不可能了。 可是,我眼前的盆栽并没有污秽,所以,能够不变地保持永远。之所以看起来没有成长,并不是因为已经枯死,而是因为借助了我的能力保持着永远。我的能力是操纵永远与须臾的能力,能够创造出不存在于地上的,没有污秽的永远。 这株盆栽,是原本只存在于月之都的植物优昙华,和地上传说中三千年一开的幻之花同名。 之所以说同名,是因为地上也存在名叫优昙华的植物。赋予有着三千年一开的传说的植物这种名字,确实符合这种极少开花的植物的特点。 真正的优昙华,是只存在于月之都的树。这种树一旦开花、结果,枝上就缀满了美丽的七色球。从前,我要求前来求婚的男子拿出的蓬莱玉枝这种宝物,就是指开花结果的优昙华树枝。所谓蓬莱玉枝,就是用蓬莱的优县华加工之物。 在月之都,优昙华没有叶子,也没有花和果实。尽管看起来脆弱,却有着朴素而沧桑的感觉。不会枯萎,也不会成长,只是保持着那个样子存在着。可是,把这种树带到地上的话,就会因地上的污秽而发生巨大变化。它将以污秽为养分,结出七色的美丽果实。 我不知道为什么以污秽为养分的植物会生长在没有污秽的月之都,不过,我想它多半是某个住在月之都的贤者创造出来的植物吧。因为,有人告诉过我,只要把污秽带进月之都,它就会立刻开花。 其他月之使者来到地上时,也随身带着这种优昙华的技。当把树枝交给一名当权者后,这名当权者满身的污秽立刻使它结出了七色的果实。权势越大,结出的果实越美丽,这种果实自然成为了当权者权力的象征。 可是,存在于地上之物必灭。盛者必衰,力量迟早有衰落的时候。到那时,优昙华技就成了争夺的对象,地上的和平被打破,变为乱世。 也就是说,优昙华是月之民用来挑起地上战乱的植物。只要看一看人类历史,就很容易明白为什么要挑起战乱了。因为,人类的历史与成长,就是战争的历史与成长。没有纷争,就没有成长。满足于现状,就等于人类放弃了生存。月之民每天都为地上人考虑着。地上人的历史,就是月之民创造的。 辉夜。雨停了,从云端可以看到满月了哦。 听到身后的声音,我回过了神。在欣赏盆栽并思考问题的时候,我的思绪不知不觉游离了。 啊,真的是呀,欣赏盆栽的时候我不小心睡着了呢。 我手中的优昙华盆栽还没有开花,也没有结果。 虽然这是因为我赋予了这个房间永远,但这种永远的魔法,也在前段时间的骚动中消失了。也就是说,永远亭和地上的其它事物一起,开始了历史。不久之后,污秽将充满整个房屋,永远亭也将成为地上的一部分,而优昙华开花,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我和永琳的心境发生细微的变化,大概也是因为受到地上污秽的影响吧。只要沾染上地上的污秽,就无法再回月之都,不过,我和永琳也都没有回去的打算。只是,可怜了因为和我们扯上关系而无法再回去的月兔铃仙。 说起来,永琳给铃仙的名字中加上了优昙华,这是为什么呢?是把她当成测量蔓延到我们身上的污秽程度的存在吗不对,永琳一定有自己的考虑。是期待不知污秽为何物的月兔在接触到地上的污秽后,结出美丽的果实吧。 啊,雨后的满月看起来更加美丽了呢。说起来,因幡们呢?刚才告诉过她们例月祭在家中举行了啊。 永琳笑着答道。 她们已经到外面去了。兔子们还是觉得在外面更轻松啊。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管做什么,都是老板不在身边的时候更轻松,不是吗? 那么,下次不管下多大的雨,都叫她们到外面去好了,不管是野分(注:秋日的台风)的时候还是什么时候。窗外传来了兔子们的歌声,看来,刚才在屋里的时候把她们憋坏了呢。看到兔子们在外面开心地歌唱着,永琳回头望着优昙华的盆栽说道。 看起来还没有变化啊,不过,很快就要开始成长了吧。一定会悄悄地开花,然后结出七色的美丽果实。真期待呢。 是啊,美丽的优昙华可是地上人的特权,而且,我也很想尽快欣赏七色果实呢。 永琳好奇地问道:你是什么意思?永琳不管对什么事物都抱有疑问,这让我有些高兴。 我对铃仙说过,今天例月祭的团子不要三色,而是七色的。 原来如此,这可真有意思。不过,团子如果像优昙华那样是七色的话,我可不大想吃。 为什么? 因为,蓬莱之玉不是有蓝色和青色的吗,那怎么勾得起食欲? 屋外的兔子们唱得更欢了。一起捣年糕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和太鼓的强力鼓点。兔子有不可思议的能力,擅长以心传心,她们之间不需要语言就能形成默契的配合。 铃仙能够和在月之都的兔子保持联络,帝她们不需要语言就能配合节奏起舞。捣年糕的节奏和时机只要稍错开一些,就能形成不可思议的音乐。 我和永琳在起居室喝着茶,欣赏着兔子们的音乐,享受着这秋夜的时光。就算是中秋的名月,我也不喜欢在外面休憩。 说起来,捣年糕的节奏声真强烈啊。是什么让她们这么起劲的呢。 因为中秋的名月吧。 说完永琳又补充了一句简直就像凯卡克舞一样。,不过,我完全不明自她在说仟么。 说起来,永琳,两个月前从那时候开始,你有没有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啊,不知道是地上什么人散播出去的,到处都在谈论月亮的话题。 正是这样。两个月前,月之都出现了以永琳为首的反叛者要攻进月球的传闻,自从逃亡到神社的月兔到来之后,发生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 之前我就知道了月之都有发生内乱的迹象,一定有人在月之都大闹。是把永琳当做替罪羊,还是只是随口提到永琳的名字呢。 关于这个,永琳已经发了密函给在月之都的值得信赖的人,所以不需要太担心,但不知为什么,在幻想乡议论关于月球传闻的人增多了。 在两个月之前,知道妖怪兔是月兔的人还一个都没有。 我想,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故。 事故? 就是说,真正的黑幕也没有想到。 还有黑幕吗?而且,我完全不知道黑幕在想什么。不过,如果那不是事故,而是黑幕设下的圈套的话? 若是这种可能性我可就没招了。 永琳举起了手,说道:毕竟,我已经没有和在月之都的她们联系的办法了。她的肩也耸了起来。 问题不仅是月之都的战争。吸血鬼似乎也在架设登月火箭。传闻架势大得连神社和香霖堂都被卷迸去了。 难道说,那个吸血鬼就是黑幕?听说登月火箭近期就将完成,有可能性进攻月之都的,只有那个吸血鬼一党。 那种可能性虽然很高,但那样的话,把我当作替罪羊、夺取月之旗、以及月兔的到来都是偶然了。 为什么昵?虽然我能想到,但还是这样问了一句。永琳答道:那个小鬼可没这么聪明。这句我早已料到的回答,让我很失望。 咚咚的激烈太鼓声盖过了兔子们的声音,本月的例月祭顺利结束。 我和永琳出去看看情况,发现团子已经装在太盘子里了,虽然做成了七色。但都是浓艳的红,鲜亮的蓝或者迷乱的色彩,让人一看就没有食欲的东西。 啊,辉夜大人,师父,我现在就收拾,请稍等一会儿。 铃仙命令帝收拾臼。我抬起头,寻找被称为中秋名月的月亮,但看不到满月。 虽然雨停了但月亮藏到云里去了。 就是呀,只有短短一段时间能看到月亮。难得是赏月的日子您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从月之都逃出来的兔子说出难得是赏月的日子这种话,有些好笑。我轻轻笑着说。 铃仙有些难为情地答道:这个,我都到地上这么长时间了,就会变得和地上人一样啊。 地上的兔子们乖乖地收拾着臼,若是在平时,她们多半会收拾到一半就溜得不知影踪,所以铃仙感到很好奇。 这是自然的,今天的团子里并没有混进平时的药。平时的话,我们早就料到兔子们会偷吃,于是混进兴奋药让庆典更热闹,而今天出于我们也要吃些团子,所以混入的是滋补健体的药。没有兴奋的兔子自然比平时乖巧许多。 不过,兔子们还是让庆典热闹不已,没有药就能热闹起来,这再好不过了。 对了,铃仙,虽然说是七色的团子还真是鲜艳啊。 三色团子的桃色、白色和艾色更能勾起食欲呢。我带着讽刺地说道。 我来说明吧。这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彩虹团子。每种颜色的材料我们都努力去寻找过可是,由于在色彩上考虑过多,所以听到内容的话,你们大概会没有食欲了,要听吗? 不,不听了。听之前我就没多少食欲了,若再减少食欲的话,今晚说不定会做噩梦呢。 永琳拿起一个青色团子放进口中,说道:哦,味道意外地不错啊……原来如此,永琳之所以具有丰富知识,就是因为她乐于挑战任何事物啊。我佩服地想道。 《2-3》 换个话题吧,前几个月开始,地上就有一种不大好的气息,你们感觉到了吗? 我和永琳相互对视一跟,异口同声地说道:这不是值得兔子担心的大事。 不是,也许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最近吸血鬼的女仆来过,问我有没有登月的资料。 啊呀,居然来我们这里啊。 来我们这里? 刚才我和永琳也在谈论这个。吸血鬼为了制作登月火箭,似乎在到处搜寻材料。 是吗?不过,那时候我立刻把她赶走了 为什么要赶走她呢? 啊?因为,我怎么可能帮助地上的妖怪去月球呢,也不希望因为此事麻烦辉夜大人和师父。 如果铃仙不赶走她的话,我会拿出茶招待她的,但资料就不会拿出来了。 《2-4》 也许是由于雨停了吧,寒冷的风吹了过来。这个月也顺利地度过了一个满月的夜晚。 实际上,已经不用再考虑满月之夜,月之都会派使者迎接我的事了,那样的事,已经不可能了。 为什么呢,在这个房屋还施加着永远的魔法的一千多年里,我一直害怕着那样的事,三年前一解除魔法,我的心境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如果这是受蔓延于地上的污秽影响的话,地上人是如何能够轻松应对变化的呢。不会总为同一件事烦恼,把讨厌的事一件件地忘掉,我也想变成那样的人,永琳也是同样的想法吧。 永琳比我活的时间长得多,在月之都的时间也长,因此,对于月之都来说,她是一个重要的贤者。来到地上的时候,也带着远离人类的想法。 所以,就算我解除了永远的魔法,她也应该没什么变化,因为没有受到地上的污秽影响。可是,永琳的行动也是发生着变化的。 永琳在地上成为了一名医生,现在已经是一位名医了。人们都说,村里的医生治不好的病人,就去永远亭吧。很难想象以前的永琳会这么做。这个以前只把地上人当作工其的人,现在开始帮助地上人。 开诊所的理由,据永琳说是今后要和地上人一同生活,所以,地上人的工作不可怠慢,相互之间为别人劳动,就是地上人的工作。,也就是说,不劳者不得食。 这我也能理解。收留了我的老夫妇偶尔能从月之都获得财富,也因此失去了平稳的生活。地上人不可期待高于工作的回报,因为那将带来不幸。 虽然我能理解,但不能实践。不光是我,幻想乡里还有许多无法做地上人的工作的人。我把自己的这一烦恼告诉永琳,她却敷衍一样地回答说:辉夜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如果没有想做的事,就把寻找想做的事当作工作吧。 现在我虽然还没有找到身为地上人的自己应该做的事,但优昙华的花开放的时候,我应该开始了某种事吧。又或者,当我找到想做的事的时候,优昙华的花就会开放。 铃仙,既然吸血鬼的使者来了,就应该让她来见我啊。 永琳以稍微严厉地语气这样说着,铃仙慌忙回答道。 师父,对不起。难道说,您打算从那个女仆那里套出什么情报吗?如果是的话,我可以再去把她叫来 如果让她来见我,我可以郑重地拒绝她的要求。永琳笑道。于是,铃仙放心地说道:那么,下次就由师父来赶走她吧。 毕竟,我们也没有去月球的方法啊。 是啊连我们都没办法去,吸血鬼要怎么前往呢。铃仙看著名月本应出现的天空,小声说道。 看到铃仙的表情变化,永琳安慰道。 所以呢,铃仙你也不用担心地上的不好气息。 铃仙拂去了烦恼,转头望着永琳,再次确认道。 就是说,地上的任何人都无法去月之都,可以放心了是吗? 听到这句话,永琳不知为何大笑起来,随后回答道。 哈哈,不是的。是因为我们已经不再是月之民,而是普通的地上之民类和妖怪了,所以,用不着担心月之都了。 听到这句话,我也笑了起来。同时,我决定把现在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事交给永琳去处理。 第232章 东方梦月抄.三千年之玉 第二话三千年之玉 这片被浓雾笼罩的竹林,在迷失其中的人看来,仿佛无限广大。竹子高矮不一,地表起伏不大,可以当作标记的物体几乎没有。即使一直朝前方走,也会在不知不觉间回到原来的地方,因此,这片竹林被称为迷途竹林。 我的永远亭就在这片竹林中。尽管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但我的时间却是以那个事件为契机开始的,在两三年前那次地上人袭击事件之后,我解除了对永远亭施加永远的魔法。 因为,看到人和妖怪协力的样子,我由衷地感到羡慕,甚至觉得因害怕月之都的使者而惶惶不可终日的自己十分可笑。 所谓永远的魔法,就是停止一切历史的行进,拒绝任何污秽以及变化的魔法。 生物停止成长、食物放多长时间都不会腐坏,想打破什么器皿也是无法打破的,连泼出去的水也会收回盆中。 身为月之民的我,害怕地上的污秽,因此在整个建筑上施加了这个魔法,但在看到地上人的魅力之后,又主动解除了魔法。 其结果就是,永远亭也被地上的污秽笼罩了。食物不尽快吃掉就会腐烂,饲养的生物都有了寿命的限制,贵重的壶在搬运的时候也必须小心。然而,那段害怕着月之都的使者而惶恐度日的岁月,却因此朝着光明而快乐的方向变化了。 这样一来,永远亭、以及住在其中的我,都成了地上的一部分。尽管不可能再回月之都,但我并不为此感到后悔。 在永远亭里,有一株神奇的盆栽。珊瑚一样的枝上没有任何叶子和果实,乍看之下仿佛已经枯死。 可是,我知道,这株盆栽会开花,也会结果。也知道,不满足某个条件的话,花是不会开放的,而那个条件,正在酝酿之中。 《2-1》 今晚是中秋的名月,按惯例要进行例月祭,但很不凑巧的是天空下着雨,因此,今晚的活动在永琳的房间举行。 这么大的雨,今年大概看不到中秋的名月了呢。 我以遗憾的语气这样说着,但其实,这让我产生了几分安心,我这么说,是因为以前中秋名月的光辉让我害怕,但在这两三年里,我甚至可以开心地赏月。这种变化总觉得有些可怕,正因为可怕,看不到满月的时候,不用产生这种想法,所以安心。 满月藏在云后看不到,这不是正好吗? 最近,细小的雨点时降时停,这是秋日的绵雨。今年的秋天,放晴的日子不多,今天也不例外,从早晨开始,雨点就时降时停。 永琳,要不要和因幡们说一下?叫她们注意在例月祭的时候不要着凉了。 不用,辉夜。我已经告诉过她们了,今年的例月祭由于下雨,改在室内进行。就算是兔子也不愿意在雨中捣团子吧? 是啊,毕竟,谁也不想吃在雨中捣的团子。 最近,永琳似乎变得对兔子们温柔了。以前,不仅是兔子,对永琳而言,地上的一切生物都只不过是她的奴仆。就算在月之都里,对月之民而言,兔子也只不过是工具而已。月之民和其他生物处于不同的次元,这么说并不过分,他们就是那样高贸的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永琳开始把我们月之民和地上的兔子同等对待。这是受妖怪与人类同等生活的幻想乡的影响吧。 不过,我并不讨厌那样。比起受到特别的对待,那样反而好得多。毕竟,在幻想乡居住的月之民只有我和永琳两个人,如果认为自己比地上人优秀,只会受到孤立,再说,如果把所有地上人都看作工具,那工具也未免太多了。 往事我不愿意过多回想,但曾经的我,并不被视做与地上人同等,在因蓬莱之罪而被流放到地上之时,也没有一个人把我当做普通的人。 说起来,刚被流放到地上的时候,我到达的就是这片被浓雾笼罩的竹林,在这里发现我的老夫妇一开始也觉得我非常奇异。 那是自然的。毕竟,我被装进竹林中一棵发光的竹子里,身体也小得不像人类,被当作妖怪也是没办法的事。在妖怪捕食人类的事如家常便饭般的时代,为什么那对老夫妇还把我捡回家呢。 老夫妇收留我的原因,我认为是月之都的监视官定期给予他们财富。月之都的监视官如同当初对我那样,把黄金藏于发光的竹子中,让老夫妇认为这是上天对他们收留我的行为的感谢。当然,老夫妇也认为只要我住在他们家,他们就能得到财富,所以,他们不允许离开这个受到眷顾的家,也不愿意我被其他人抢走。 而且,我在地上显得特别引人注目,不管做什么,都会传出流言。我也不想在地上公开活动,而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萌生了对收留我的老夫妇的感激和眷恋之情。感谢老夫妇收留了我。 在地上生活的漫长岁月中,我开始觉得地上比月之都更有魅力。我想,这是由于那个时候永远亭还没有施加魔法,受地上的污秽微弱影响的缘故吧。 只是,那时候的我,还认为自己是和地上人不同的高贵存在,认为地上人只不过是工具不过,这个幻想乡是非常神奇的土地,是妖怪与人类共同生活、旧事物与新事物交叠的世界,就算出现了月之民和月之都的最新技术,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这样还以高贵者自居的话,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幻想乡是非常适合我的土地,因为,就算不刻意隐藏自己,也不会显得惹人注目。 最近经常昕你说雨水的ph值低啊。你看,因幡们的毛都好浓 呵呵,放心吧,辉夜。幻想乡的雨ph值为6哦。而且,只要不是能让草木都枯萎的雨,毛是不会脱落的。 永琳认真地以再说,防止脱毛的药制作起来也很简单。回答了我的玩笑话。 我通过学习,也稍微理解了一些地上的事,不过,论勤勉程度还远远不及永琳。就算我不懂装懂地用难以理解的单词进行对话,永琳也能回答出来。说真的,我连ph值是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她有这么丰富的知识呢。在月之都的时候我就感到很好奇了。她熟知月之都以及地上的事,甚至通晓幻想乡之外的世界的事。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博学者的通病,她不会用容易理解的话传达自己的知识,而是故意使用难以理解的话,以观察对方听到后的反应为乐。教授和学者尽管相似,但毕竟不是同一类型的啊。 ph值为6这就是说 雨水的正常状态哦,即几乎不含酸性。 ph值看来指的是酸性的程度,难得永琳这次给出个容易理解的回答啊。 雨水也有酸的啊。不过,不管怎么说,就算是下小雨,也让因幡们在屋里捣年糕吧。 我这样命令之后,永琳点了点头。 我离开充满药味的永琳的房间之后,向在厨房的铃仙说了今天例月祭的事。 啊,辉夜大人,马上就准备好了 铃仙已穿好了雨衣,正兴致勃勃地准备到外面捣年糕。 啊,不用出去了,今天就在屋里捣吧。 啊? 铃仙感到非常意外。这也是可以想到的,至今为止,除了刮起让兔子们站都站不稳的暴风的时候外,从来没有在屋内捣过年糕。 刚才师父也说既然雨那么大,就不要出去了。,不过,我看雨不算太大,所以正准备到外面去呢 雨不是酸性的,所以在家里就好。 雨不是酸性的?这是什么意思呢 ph值为6,不过,别深究了,照我说的去做没错……这是永琳的口头禅,我毫无根据地照着说出来,却也感到心情异常地畅快。 是,谢谢您。那么,今天的例月祭就在家中进行吧。只是可能会比较吵闹 在例月祭上,兔子们要一面唱歌一面捣年糕,这倒不是什么仪式,不过,既然兔子们那么有兴致,我也不会深究,不过,在永远亭里举行的话,说不定她们反而会紧张呢。 真不可思议呢,又不是什么古怪的庆典.为什么要吵闹呢。 是啊,那么,这次我们会安静些。 啊,不用,我知道你们要一面唱歌一面捣年糕。 辉夜大人你们,或者说我是不会唱歌的,不过,帝她们可不会听话 不会听话啊,这么说,要她们安静下来也是不可能的喽? 铃仙刚想说实在抱歉,帝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还没开始吗? 那么,随她们尽情吵闹吧,但做出的团子的味道希望有变化哦。 这个简单,您有什么要求请尽管吩咐。 我思索了一会儿,答道:既然有三色团子,那么,这次做七色团子怎么样? 《2-2》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开始欣赏奇妙盆栽这种工作。 虽说是例月祭,但我也没什么可做的。其实,不仅是例月祭,日常生活中我也几乎没什么可做的事。竹林之外的情报都让因幡们来传达,有了急症患者或者客人也是永琳接待。什么都不用做的生活,说实在的有些无聊。 在月之都的时候也是这样,几乎没有要做的事。由于无聊而憧憬地上的生活,可是,来到地上之后我才明白,没事可做这种状态,和月之都或者地上这些环境无关,而是我自身的问题。是把一切责任都推给环境的心,会产生无聊和空虚。 所以,作为打破这种无聊日常的第一步,我把欣赏盆裁作为工作。尽管只是这样,一想到每天都有必须去做的事,我的心情就产生了不小的变化。 我面前的盆栽尽管每天都欣赏,却没有任何变化。不过,一成不变的事物,在地上是不存在的,有形之物必灭,生命终有死去的一天。存在于地上的任何事物,都无法逃出这种咒缚。永琳告诉过我,原因是蔓延于地上的污秽。 污秽夺取了物质和生命的永远,同时带给它们寿命,地上的一切事物或多或少都带着污秽,所以,几乎没有什么是永远存在的。一成不变就更不可能了。 可是,我眼前的盆栽并没有污秽,所以,能够不变地保持永远。之所以看起来没有成长,并不是因为已经枯死,而是因为借助了我的能力保持着永远。我的能力是操纵永远与须臾的能力,能够创造出不存在于地上的,没有污秽的永远。 这株盆栽,是原本只存在于月之都的植物优昙华,和地上传说中三千年一开的幻之花同名。 之所以说同名,是因为地上也存在名叫优昙华的植物。赋予有着三千年一开的传说的植物这种名字,确实符合这种极少开花的植物的特点。 真正的优昙华,是只存在于月之都的树。这种树一旦开花、结果,枝上就缀满了美丽的七色球。从前,我要求前来求婚的男子拿出的蓬莱玉枝这种宝物,就是指开花结果的优昙华树枝。所谓蓬莱玉枝,就是用蓬莱的优县华加工之物。 在月之都,优昙华没有叶子,也没有花和果实。尽管看起来脆弱,却有着朴素而沧桑的感觉。不会枯萎,也不会成长,只是保持着那个样子存在着。可是,把这种树带到地上的话,就会因地上的污秽而发生巨大变化。它将以污秽为养分,结出七色的美丽果实。 我不知道为什么以污秽为养分的植物会生长在没有污秽的月之都,不过,我想它多半是某个住在月之都的贤者创造出来的植物吧。因为,有人告诉过我,只要把污秽带进月之都,它就会立刻开花。 其他月之使者来到地上时,也随身带着这种优昙华的技。当把树枝交给一名当权者后,这名当权者满身的污秽立刻使它结出了七色的果实。权势越大,结出的果实越美丽,这种果实自然成为了当权者权力的象征。 可是,存在于地上之物必灭。盛者必衰,力量迟早有衰落的时候。到那时,优昙华技就成了争夺的对象,地上的和平被打破,变为乱世。 也就是说,优昙华是月之民用来挑起地上战乱的植物。只要看一看人类历史,就很容易明白为什么要挑起战乱了。因为,人类的历史与成长,就是战争的历史与成长。没有纷争,就没有成长。满足于现状,就等于人类放弃了生存。月之民每天都为地上人考虑着。地上人的历史,就是月之民创造的。 辉夜。雨停了,从云端可以看到满月了哦。 听到身后的声音,我回过了神。在欣赏盆栽并思考问题的时候,我的思绪不知不觉游离了。 啊,真的是呀,欣赏盆栽的时候我不小心睡着了呢。 我手中的优昙华盆栽还没有开花,也没有结果。 虽然这是因为我赋予了这个房间永远,但这种永远的魔法,也在前段时间的骚动中消失了。也就是说,永远亭和地上的其它事物一起,开始了历史。不久之后,污秽将充满整个房屋,永远亭也将成为地上的一部分,而优昙华开花,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我和永琳的心境发生细微的变化,大概也是因为受到地上污秽的影响吧。只要沾染上地上的污秽,就无法再回月之都,不过,我和永琳也都没有回去的打算。只是,可怜了因为和我们扯上关系而无法再回去的月兔铃仙。 说起来,永琳给铃仙的名字中加上了优昙华,这是为什么呢?是把她当成测量蔓延到我们身上的污秽程度的存在吗不对,永琳一定有自己的考虑。是期待不知污秽为何物的月兔在接触到地上的污秽后,结出美丽的果实吧。 啊,雨后的满月看起来更加美丽了呢。说起来,因幡们呢?刚才告诉过她们例月祭在家中举行了啊。 永琳笑着答道。 她们已经到外面去了。兔子们还是觉得在外面更轻松啊。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管做什么,都是老板不在身边的时候更轻松,不是吗? 那么,下次不管下多大的雨,都叫她们到外面去好了,不管是野分(注:秋日的台风)的时候还是什么时候。窗外传来了兔子们的歌声,看来,刚才在屋里的时候把她们憋坏了呢。看到兔子们在外面开心地歌唱着,永琳回头望着优昙华的盆栽说道。 看起来还没有变化啊,不过,很快就要开始成长了吧。一定会悄悄地开花,然后结出七色的美丽果实。真期待呢。 是啊,美丽的优昙华可是地上人的特权,而且,我也很想尽快欣赏七色果实呢。 永琳好奇地问道:你是什么意思?永琳不管对什么事物都抱有疑问,这让我有些高兴。 我对铃仙说过,今天例月祭的团子不要三色,而是七色的。 原来如此,这可真有意思。不过,团子如果像优昙华那样是七色的话,我可不大想吃。 为什么? 因为,蓬莱之玉不是有蓝色和青色的吗,那怎么勾得起食欲? 屋外的兔子们唱得更欢了。一起捣年糕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和太鼓的强力鼓点。兔子有不可思议的能力,擅长以心传心,她们之间不需要语言就能形成默契的配合。 铃仙能够和在月之都的兔子保持联络,帝她们不需要语言就能配合节奏起舞。捣年糕的节奏和时机只要稍错开一些,就能形成不可思议的音乐。 我和永琳在起居室喝着茶,欣赏着兔子们的音乐,享受着这秋夜的时光。就算是中秋的名月,我也不喜欢在外面休憩。 说起来,捣年糕的节奏声真强烈啊。是什么让她们这么起劲的呢。 因为中秋的名月吧。 说完永琳又补充了一句简直就像凯卡克舞一样。,不过,我完全不明自她在说仟么。 说起来,永琳,两个月前从那时候开始,你有没有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啊,不知道是地上什么人散播出去的,到处都在谈论月亮的话题。 正是这样。两个月前,月之都出现了以永琳为首的反叛者要攻进月球的传闻,自从逃亡到神社的月兔到来之后,发生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 之前我就知道了月之都有发生内乱的迹象,一定有人在月之都大闹。是把永琳当做替罪羊,还是只是随口提到永琳的名字呢。 关于这个,永琳已经发了密函给在月之都的值得信赖的人,所以不需要太担心,但不知为什么,在幻想乡议论关于月球传闻的人增多了。 在两个月之前,知道妖怪兔是月兔的人还一个都没有。 我想,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故。 事故? 就是说,真正的黑幕也没有想到。 还有黑幕吗?而且,我完全不知道黑幕在想什么。不过,如果那不是事故,而是黑幕设下的圈套的话? 若是这种可能性我可就没招了。 永琳举起了手,说道:毕竟,我已经没有和在月之都的她们联系的办法了。她的肩也耸了起来。 问题不仅是月之都的战争。吸血鬼似乎也在架设登月火箭。传闻架势大得连神社和香霖堂都被卷迸去了。 难道说,那个吸血鬼就是黑幕?听说登月火箭近期就将完成,有可能性进攻月之都的,只有那个吸血鬼一党。 那种可能性虽然很高,但那样的话,把我当作替罪羊、夺取月之旗、以及月兔的到来都是偶然了。 为什么昵?虽然我能想到,但还是这样问了一句。永琳答道:那个小鬼可没这么聪明。这句我早已料到的回答,让我很失望。 咚咚的激烈太鼓声盖过了兔子们的声音,本月的例月祭顺利结束。 我和永琳出去看看情况,发现团子已经装在太盘子里了,虽然做成了七色。但都是浓艳的红,鲜亮的蓝或者迷乱的色彩,让人一看就没有食欲的东西。 啊,辉夜大人,师父,我现在就收拾,请稍等一会儿。 铃仙命令帝收拾臼。我抬起头,寻找被称为中秋名月的月亮,但看不到满月。 虽然雨停了但月亮藏到云里去了。 就是呀,只有短短一段时间能看到月亮。难得是赏月的日子您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从月之都逃出来的兔子说出难得是赏月的日子这种话,有些好笑。我轻轻笑着说。 铃仙有些难为情地答道:这个,我都到地上这么长时间了,就会变得和地上人一样啊。 地上的兔子们乖乖地收拾着臼,若是在平时,她们多半会收拾到一半就溜得不知影踪,所以铃仙感到很好奇。 这是自然的,今天的团子里并没有混进平时的药。平时的话,我们早就料到兔子们会偷吃,于是混进兴奋药让庆典更热闹,而今天出于我们也要吃些团子,所以混入的是滋补健体的药。没有兴奋的兔子自然比平时乖巧许多。 不过,兔子们还是让庆典热闹不已,没有药就能热闹起来,这再好不过了。 对了,铃仙,虽然说是七色的团子还真是鲜艳啊。 三色团子的桃色、白色和艾色更能勾起食欲呢。我带着讽刺地说道。 我来说明吧。这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彩虹团子。每种颜色的材料我们都努力去寻找过可是,由于在色彩上考虑过多,所以听到内容的话,你们大概会没有食欲了,要听吗? 不,不听了。听之前我就没多少食欲了,若再减少食欲的话,今晚说不定会做噩梦呢。 永琳拿起一个青色团子放进口中,说道:哦,味道意外地不错啊……原来如此,永琳之所以具有丰富知识,就是因为她乐于挑战任何事物啊。我佩服地想道。 《2-3》 换个话题吧,前几个月开始,地上就有一种不大好的气息,你们感觉到了吗? 我和永琳相互对视一跟,异口同声地说道:这不是值得兔子担心的大事。 不是,也许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最近吸血鬼的女仆来过,问我有没有登月的资料。 啊呀,居然来我们这里啊。 来我们这里? 刚才我和永琳也在谈论这个。吸血鬼为了制作登月火箭,似乎在到处搜寻材料。 是吗?不过,那时候我立刻把她赶走了 为什么要赶走她呢? 啊?因为,我怎么可能帮助地上的妖怪去月球呢,也不希望因为此事麻烦辉夜大人和师父。 如果铃仙不赶走她的话,我会拿出茶招待她的,但资料就不会拿出来了。 《2-4》 也许是由于雨停了吧,寒冷的风吹了过来。这个月也顺利地度过了一个满月的夜晚。 实际上,已经不用再考虑满月之夜,月之都会派使者迎接我的事了,那样的事,已经不可能了。 为什么呢,在这个房屋还施加着永远的魔法的一千多年里,我一直害怕着那样的事,三年前一解除魔法,我的心境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如果这是受蔓延于地上的污秽影响的话,地上人是如何能够轻松应对变化的呢。不会总为同一件事烦恼,把讨厌的事一件件地忘掉,我也想变成那样的人,永琳也是同样的想法吧。 永琳比我活的时间长得多,在月之都的时间也长,因此,对于月之都来说,她是一个重要的贤者。来到地上的时候,也带着远离人类的想法。 所以,就算我解除了永远的魔法,她也应该没什么变化,因为没有受到地上的污秽影响。可是,永琳的行动也是发生着变化的。 永琳在地上成为了一名医生,现在已经是一位名医了。人们都说,村里的医生治不好的病人,就去永远亭吧。很难想象以前的永琳会这么做。这个以前只把地上人当作工其的人,现在开始帮助地上人。 开诊所的理由,据永琳说是今后要和地上人一同生活,所以,地上人的工作不可怠慢,相互之间为别人劳动,就是地上人的工作。,也就是说,不劳者不得食。 这我也能理解。收留了我的老夫妇偶尔能从月之都获得财富,也因此失去了平稳的生活。地上人不可期待高于工作的回报,因为那将带来不幸。 虽然我能理解,但不能实践。不光是我,幻想乡里还有许多无法做地上人的工作的人。我把自己的这一烦恼告诉永琳,她却敷衍一样地回答说:辉夜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如果没有想做的事,就把寻找想做的事当作工作吧。 现在我虽然还没有找到身为地上人的自己应该做的事,但优昙华的花开放的时候,我应该开始了某种事吧。又或者,当我找到想做的事的时候,优昙华的花就会开放。 铃仙,既然吸血鬼的使者来了,就应该让她来见我啊。 永琳以稍微严厉地语气这样说着,铃仙慌忙回答道。 师父,对不起。难道说,您打算从那个女仆那里套出什么情报吗?如果是的话,我可以再去把她叫来 如果让她来见我,我可以郑重地拒绝她的要求。永琳笑道。于是,铃仙放心地说道:那么,下次就由师父来赶走她吧。 毕竟,我们也没有去月球的方法啊。 是啊连我们都没办法去,吸血鬼要怎么前往呢。铃仙看著名月本应出现的天空,小声说道。 看到铃仙的表情变化,永琳安慰道。 所以呢,铃仙你也不用担心地上的不好气息。 铃仙拂去了烦恼,转头望着永琳,再次确认道。 就是说,地上的任何人都无法去月之都,可以放心了是吗? 听到这句话,永琳不知为何大笑起来,随后回答道。 哈哈,不是的。是因为我们已经不再是月之民,而是普通的地上之民类和妖怪了,所以,用不着担心月之都了。 听到这句话,我也笑了起来。同时,我决定把现在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事交给永琳去处理。 第233章 东方梦月抄.净土之龙宫城 第三话净土之龙宫城 不带污秽的月之风无声地吹拂着海面,除了风以外,没有任何东西让海面出现波纹。跟前的大海中,没有任何生物。 据说,地上的生命是从海中产生的,在漫长的时光中,赌上生存权的生命战争不断重复着。 为了压倒其它生物而将体型变大的生物、利用氧气迅速行动的生物、追求新天地而来到地上的生物、在地上以空中为目标的生物各种形态的胜利者开始出现。大海既是生命的摇篮,也是最大的战场。身经百战的胜利者海洋生物,是不会没有污秽的。 可是,在月之都,几乎没有任何污秽之物,所以,眼前的大海里,不存在任何生物。任何海洋生物都不适合移居到月球。所以,这片大海里没育任何污秽,除了一点,就是海面上映着的蓝色星球 《3-1》 姐姐?静海里看到什么了吗?最近,你经常到海边来啊 没什么,今天也没有发生什么啊。 我这样回答着,妹妹绵月依姬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最近,兔子们之间产生了不好的流言所以,我们的行动也必须谨慎。 没事的,什么都不用担心。 不是的,有人怀疑我们帮助地上人。至于为什么 你想说是因为我的能力? 这个,也是可能的不管怎么说,还不是因为姐姐的行动古怪吗? 我只是来看大海而已啊。 只是来看大海,这就是古怪的行动了。再这么随便行动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会被兔子们问鼎的轻重哦!(注:有地位的人被怀疑是否具有相符的资格。) 我本来就不重啊。没事的,我们有八意大人赐予的未来。 虽然我这么说,但我能察觉风中依稀带有污秽。我感受到了只有能够将海与山连接的月之公主绵月丰姬才能看到的异变。 依稀的污秽是心理作用吗,还是说,有人偷偷把地上的污秽带了进来,又或者,月之都里有人策划着某种阴谋_ 由于不想让依姬过多地担心,我并没有把这个告诉她。随后,我们平静地离开了海边。 究竟是谁说月球表面荒凉的呢。这里其实并没有让生物难以忍受的环境和气候。一年之中春天的温暖、夏日的活力、秋天的丰收、冬日的寂静全都具备,桃木在蓝色星球下闪现光辉,月之都充满了兔子们的笑容。 我们走在都的道路上,兔子们和平时一样前来问候。兔子们有的在路边下将棋;有的在饮茶;有的在打盹。我们尽管也以笑容回应她们,但总在怀疑她们是不是好好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月兔都有各自负责的工作,其中最多的是管理农作物的兔子,而其它诸如捣药、扫除、月之都的警备等工作,也是交给兔子们负责的。 我们绵月家由于承担着监视地上的职责,所以家中饲养的兔子即是月之使者,也受过训练,一旦有情况,可以承担和地上者战斗的任务应该是这样的。 月之都是相当完善的都市。早在很久之前.物质上和技术上就达到了相当的高度,提高精神层而就是最重要的事。当然,这是针对月之民而言,月兔必须为此努力工作。 只是,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而必须做的,就是绝对不容许污秽之物存在。月之民一旦被污秽影响,就将被放逐到地上。对月球而言,地上就是一个大监狱,而监视被放逐到地上的罪人,就是我们绵月姐妹的工作。 我们回到家中,一面品着散发着桃香的茶,一面思考将来的对策。 最近的流言,真是让人头痛呢。 我这样一说之后,依姬以惊奇的表情回答道:还不是因为姐姐的行动太随便了吗? 最近。月兔之间产生了流言。似乎是在插在月面上的地上人之旗就是我们说的阿波罗之旗失踪之后,流言才开始的。 流言和月之都的安全相关。比如有地上人要攻上来了或者月之都有反叛者之类,虽然都是些毫无来由的话,但单纯而喜欢散布流言的月兔们却相信了。 如果地上的敌人要攻过来,或者存在反叛者,最先受到怀疑的就是我们。由于我们的职务和能力的关系,在月之民中,我们和地上人接触最多。而且,我们是被半永久流放到地上的特级罪人八意大人养育的少数幸存者。现在,我们不再去寻找八意大人,受到怀疑也是无可奈何的。 流言过了七十五天就应该会消失可是,都这么长时间了,流言还存在,我想,我们差不多应该做点什么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了吧。 依姬就是爱瞎操心。兔子们只不过是喜欢夸张的流言而已吧? 流言蜚语会让社会不稳定,这我是明白的,所以,不能无视流言,但反过来,也可以利用流言让所有人团结。无论什么样的流言,我都认为利用比否定更好。随便否定掉反而经常会招致猜疑和混乱。 就算是这样 流言是真实还是虚假的,这些都没关系。我想,一定都是虚假的不过,流言传出来这件事,谁都知道是真实的。我只要在此基础上做出行动的选择就好。流言是可以利用的哦。 可是,受到怀疑了,姐姐还能这么气定神闲地随便行动我可是不安得都不能好好生活了呢。 什么嘛。说得好像我没大脑一样。 饮茶时间结束,我们开始集中精神进行自己的工作话虽这么说,与负责对战要员兔子们进行战术指导(而且,最近一直都在吸收新成员)的妹妹相比,负责打开地上的通道以及引导使者兔的我平时几乎没什么可做的,最多也就是一起参加训练而已。 只是,由于现在战斗兔处于紧急事态中,为了不妨碍她们。我决定再次去静海。静海是存在于月之都背面的海。 《3-2》 没有任何生物的静海波涛摇曳。看着大海,我开始想象古昔。 在大海中产生的生命重复着赌上生存权的战斗,是终使大海变得污秽,而胜利者走向了没有污秽的地上。 而在地上,又进行了更加激烈的赌上生存权的战斗,有的强化了肉体,将弱者当作食物;有的增加种族数量,就算被吃掉,子孙也能延续下去;也有的尽管没有敌手,却因无法适应环境而灭绝;也有的放弃地上的生括,重返大海。胜利者只是少数,多数都在战斗中灭绝了。 生命的历史就是战争的历史。历史总是以胜利者为中心前进着,这样的世界充满了血腥,所以地上沾满了污秽。生物本来能永远生存下去,污秽却赋予了它们寿命。生命的寿命不断缩短。 现在,地上已成为了几乎没有能活过百年以上的生物的世界。 可是,曾经有贤者觉察到了这污秽赋予的寿命的存在,这个贤者看着映在海上的满月,决定离开这污秽的地上。 如同从大海来到地上,从地上来到天空一样,贤者移居到了月球。这个贤者是月之都的开拓者,也就是夜晚与月之都的王者,月夜见大人。 月夜见大人带着自己的亲族和信赖之人来到了月球。月球完全没有污秽,结果,移居到月球的人都舍弃了寿命。没有寿命,意味着没有生与死,月球,也许与无秽净土,也就是死后的世界相同。 当然,月之民和月兔都并非不老不死,她们也会因为事故和战争而死去。就算不是这样,月之都的住民也是带着一些污秽的。我们也许同样有着因寿命而死的命运。 我们的师父比月夜见大人活得更久。月夜见大人在移居到月球后,建立都市时最依靠的,就是我们的师父八意大人。 姐姐,你又去看海了吗?这么在意大海,果然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吧? 依姬向我问道。我思考着问题,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 不,如果八意大人的信的内容是真的,那现在应该还没有变化。 那就好 我一边思考着可能有人从地上攻来的事,一边看着大海,想起了往昔。 往昔你是指八意大人叛逃到地上躲起来的时候的事吗? 不,是更遥远的往昔,依姬你大概不记得了吧? 更遥远的往昔,就是一千年前的事吗?那样的话,确实不能很快就记起来 我可能想起一千五百多年前的事哦。想想看,地上之人骑龟从静海而来的事。 现在,我们面对着静海。在月球上,海是距地上最近的地方,因此,偶尔会有地上的生物闯进去。 在地上,这种现象被称为神隐。不过,神隐不单是指来到月之都,同样也指迷失到过去、未来、地狱、天界等各种世界。八意大人曾经对我们解释过这种现象产生的原因。 从量子学角度观察事物的话,会发生的事总会发生,因为,在量子的世界尽管按概率决定事象,但其信息却完全无法捕捉,因无法追求结果的概率产生的事象,就算概率如何低,只要不是〇,就是无限存在的。既然这个世界是量子构成的,那么地上的生物偶然闯进月球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我们不就是那样移居到月球的吗? 我很快就理解了八意大人教的知识,现在,成为了能够连接地上与月球并自由来往的少数能力者之一。 月之民很早以前就意识到世界由可能性构成,无论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正因为这样,才能从地上转移到月球。说点不相关的话,现在地上人的科学技术发展非常显着,几十年前就已经意识到微观的世界是由可能性构成的了。这个事实也让月夜见大人感到震惊,因为,月之民最害怕的,就是地上人类到达月球。现在虽然只能把原始的火箭发射到月球表面,但绝对不能疏忽。 一千五百年以前?地上人出现的事?骑龟?这个 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啊。来我们这里,也就是比师父去地上更早的事 那是一千五百多年以前的往事了,自称瑞江浦岛子的人从映在海面上的蓝色星球来到这里。 遭遇神隐的人大多数都会立刻陷入恐慌,希望回到自己能理解的世界。所以,一旦发现那样的人,我都会使用自己的能力将他们送回去。 可是,那个人却不一样。在目睹了月之都的繁华之后,他立刻忘了返回的事,并说希望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这似也许头脑不太好吧,不过,由于我对地上人也有一点点兴趣,于是决定瞒着八意大人把他藏在自己家中。 他的故事是这样的。他以捕鱼为生,某天,他和平时一样,出海捕鱼,看到一只甲壳装饰着五色的瑞龟在游泳,由于非常想捕获这只龟,于是驾舟追在其后。到了已经完全看不到陆地的海中央,他跳下去,终于将龟抓住了。 可是,停在附近的舟却不知为什么,消失了。无奈之下,他只好抓着龟背,在海中漂流,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闯进了和自己所处的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而自己却浑然不觉,并把到达的月之都误认为是海那边的国家。海那边的国家实际上是月之都,但他一直认为就是蓬莱之国。 我指出了他的错误,并骗他说:你现在所在的地方不是什么蓬莱国,而是海底的龙宫城。五色的瑞龟是我迷路的宠物,我找到它的时候,发现你抓着它的背。 之所以说谎,是因为害怕地上人类对去月之都产生兴趣,害怕当权者以月之都为目标。现在想想,那种判断是错的,这种错误在那之后,将由八意大人来改正。 浦岛子看到载歌载舞的兔子们的快乐生活,非常感动,赞叹海底竟然如此快活。 月之都的白昼能看到太阳和星星同时出现,他看着天空,产生了这样的疑问为什么海底的天空能如此清晰地看到星星呢?,于是我告诉他,那不是星星,而是跃动的鱼儿。他再次感叹这里居然是如此深的海底,连鱼儿都看起来像小不点。 就这样,浦岛子带着误解在月之都住了三年。地上人很少有在月之都待这么长时间的。所以,这件事我记得非常清楚,但对于依姬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记忆。 瑞江浦岛子?啊,确实有过那样的人,我记得,喜欢钓鱼的他也成了受人景仰的神明吧?三年后,他终于说想家了。这种普通人几小时就会产生的想法,他却花了那么长时间才产生。 是的,就是那个人。现在他已经是简川大明神了哦。一介普通渔夫成为了有名的神明。 产生了回家之念后,无论看到什么,他都不再感动,只是嚷嚷着要回去。 对我来说,没有不放想回家的人回去的理由。本来,我就是瞒着师父把带有污秽的人类带进月之都的,在事情败露之前,最好把他送回去。 只是,有一件事让我非常在意。他在回到地上之后,被人问起这三年间到了哪里的话,一定会说出在这里的经历吧。那样的话,也许会有人对龙宫城月之都产生兴趣,那样会不会给月之都带来危机呢。 我对八意大人说了实话,并询问该怎么办。八意大人以外地没有因藏匿人类的事而对我发火。 八意大人立刻做出了最好把他杀掉。出海三年未归,一般都会认为已经死亡了吧。而且,就是因为你出于兴趣把地上来的生物藏匿起来,事态才会变成过样的判断。 对啊对啊,就是简川大明神。那种欲望强烈的平凡人类被当作神明供奉起来,在我们看来十分可笑。 八意大人虽然立刻命令把他杀掉,但我觉得他很可怜啊。 把他藏匿起来也是我自己决定的,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下不了手,妹妹也一样,不愿意把他杀掉。 无奈之下,我只好询问是否还有其他好办法,于是,八意大人微笑着回答当然有啊,你们真温柔呢!。并把其他最好的办法告诉了我们。 所谓别的办法,就是把瑞江浦岛子送到没有记得他的人存在的时代。也就是说,让他认为龙宫城的时间流动速度与地上的时间流动速度相差近百倍,将他送到三百年后的地上。 当时的我们,并不太清楚为什么这个办法最好。被送到没人认识自己的世界的话,那个人一般不也会在无奈之下把龙宫城的事向其他人宣扬吗?不过,八意大人说出的话不会有错,我们绝对信任她,于是照做了。 为了把他送到三百年后的地上,首先必须对他进行人工冬眠。我们采用了一千五百年前当时最尖端的医疗科技人工冬眠,让他沉睡三百年之后,将他送了回去。没想到三百年还没到,我们就和八意大人分开了 姐姐现在为什么要提起这个呢? 因为我在想,现在如果和那时一样,有人从地上闯进这里的话,我们该怎么做呢。 曾经的瑞江浦岛子在被五色的瑞龟带到这里,闯进了月之都,享乐了三年之后,回到了三百年后的世界。 他在回到沙滩之后,觉察到了不对劲。白砂、松树、蓝天,都和出海之前没什么不同,可是,海风却让他觉察到不对劲。不安的瑞江浦岛子回到自己的家,发现原本自己的家所在的地方,现在除了杂草以外什么也没有。他又去了熟人的家,住在那里的人他根本没见过,不仅如此,甚至没有一个人认识他。绝望的他只能悲叹。 现在的话要么立刻赶走,要么杀掉,我们可不像那时候那样愚蠢。 你是说不像一千五百年前那么温柔了? 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八意大人在隐居到地上之前,吩咐我把一个玉匣(注:豪华的饰品盒。)当作礼物交给瑞江浦岛子,并让我告诉他在地上的生活感到困难时,打开这个玉匣,但如果还想再到龙宫城来,就千万不要打开。 那个玉匣里装了什么呢。现在八意大人已经不在这里了,所以,我无法确认,也无法再现里面的东西。 瑞江浦岛子似乎在回到地上不久就打开了玉匣,看来,他对无人记得自己的世界感到相当绝望吧。他哭泣着打开了玉匣,然而不幸并没有结束。打开了玉匣之后,他的肉体立刻丧失了青春,变成了连走路都难以办到的衰老之躯。那个玉匣里,装着能让肉体衰老的某种东西。 不过,变成老人是一种幸运。熟悉三百年前的事情的老人,在村子里被当作活神仙对待。他所说的不可思议的故事是被人们相信为神明的世界发生的事,并成为了传说。当时的人类很少有活到他那个年纪的,而且识字的人不多,因此,能说这种故事的老人受到了人们的尊敬。如果浦岛子保持着年轻时候的样貌的话,他说的故事一定会被人们当作胡说八道吧。 浦岛子的传说甚至传到了当时的天皇淳和天皇耳中。淳和天皇在听了浦岛子的龙宫城的故事之后,认为那就是常世之国蓬莱国,并高度关注。蓬莱国是不老不死之国,当时的当权者都争相寻找。只是,那时候传说开始变得陈腐,蓬莱国的存在也开始受到怀疑,而浦岛子的故事,让天皇喜出望外。 淳和天皇的预想是正确的,但为时已晚。浦岛子是一步都迈不动的衰老之躯,天皇的使者找到他不久之后,他就咽了气。 天皇认为瑞江浦岛子是少出从蓬莱国归来的人,并为他修建了神社,之后,更赐予他简川大明神的神号。 瑞江浦岛子偶然遭遇神隐,在他位列神眷的同时,蓬莱国月之都信仰也巩固了,地上的当权者开始认识到月之民的威严。 师父是否预见到这样的未来了呢。这是个愚蠢的问题,她当然预见到了,否则,三百年的人工冬眠,以及让人老化的玉匣,都只能视为恶作剧。师父虽然看起来很严厉,却是最温柔的人。 现在,人们把跨越上百年的时间来到未来世界的事称为浦岛效应。 成为了神,并名留青史的他,是幸运的吧。依姬,你说我们能不能遇见如此遥远的未来呢?地上人不久即将出现了 刚才还和我愉快地谈论着往昔的依姬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八意大人不在了之后,我们也学习了许多事情。 依姬望着大海继续说道。 学习到的事就是,我们无法思考到那样的深度,而不经思考的温柔,对月之民和人类来说,都是不幸。 我把手放到表情有些僵硬的依姬肩上。 那么,当即将出现的人类攻来的时候,我们只要考虑把他们赶走就好。 姐姐你说话的方式有些像八意大人啊。 因为我岁数比你大嘛。 我们活了这么长时间,没什么太大的差别了吧。 不对,年龄的差别,无论过了几年,甚至几千年都不会变化,这是事实。 也就是说,姐姐你会先于我隐居吧,就像八意大人那样。 依姬笑了,我把手从她肩上拿开,问道:说起来,兔子们训练好了吗?依姬叹了口气,回答道。 啊,这个,大家都努力训练,但依然是人手不足说起来,我对新来的reisen进行了重点训练但资质一般般。(往:所有月兔都叫reisen,铃仙是为了避免地上人怀疑其身份而使用的汉字名,发音就是reisen。) 是啊,负责捣年糕的兔子里,喜欢唱歌、个性散漫的家伙很多,确实不太适合战斗呢。 以前的reisen倒是才能不错但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又做着什么呢。 担任月之使者的月兔在兔子中纪律比较严明,而且不是从事体力劳动,所以出逃的兔子比较少。所谓reisen,指的是上次战争开始前逃走的兔子。 reisen的能力很强,能够轻易地隐藏身形,并能扰乱人心,只是。性格比较胆小随便。尽管我早就知道那样的性格在战斗中是致命的,但无法进行矫正。结果,由于协调性低,在实战前她就放弃任务逃到了地上。 虽然找出reisen并把她带回来也是我的工作,但过了四十年都没有找到,只能判断她在地上被人类捉住煮了,或者沾染了地上的污秽而不能带回来。 现在的reisen天分也不好,感觉迟钝,让我很担心。 大约在三个月前,一只受伤的兔子来到了我们面前。 那只兔子因为讨厌捣年糕而逃到了地上。但因受八意大人之托而带着信函回到了月之都。我打消了搜索八意大人的念头,已经过了好几百年,没想到八意大人会主动和我联系。 信的内容和守卫月之都相关。我已经无法再回月之都,用这样的方式联系实非本意,但地上有人在策划某种阴谋的事,无论如何我都要传达给你。由于直接联系非常危险,所以我利用偶然碰到的兔子传书,望见谅。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我把拿着信的兔子藏在了家中。因讨厌捣年糕而出逃到地上的罪过并不小,但她也有带来八意大人的信笺的功绩,而且,我看到她非常可怜,于是给她起名reisen并收留了她。 而且,现在的reisen有过出逃到地上的经历,谁也不能断言她不会再次出逃。 如果八意大人的信中内容不假,那么最近就应该有人从地上攻来,她不会有问题吧?依姬看着我这样问道。 这次还是不要依靠兔子为好,依姬,你自己去战斗就行了。 啊,啊啊,敌人的数量还 没问题的,你有许多神明做同伴。 我们不得不中断了谈话。 因为,有东西从静海方向飞来。 静海位于月之都背面,月之民和兔子都几乎不会到这里。 我仔细观察飞来之物,发现那是个小黑块看起来应该是乌鸦。 乌鸦? 姐姐,乌鸦是太阳的化身,那说不定是月夜见大人向姐姐派来的使者。 不,不是的,我能感受到它充满憎恨的血、欲望强烈的好奇之眼、还有污秽的羽翼。 如果那只乌鸦是太阳的化身,它的脚应该有三只,瞳孔也应该是红色的。 那县地上的乌鸦。 不知是不是没看到我们,乌鸦径直飞着。而且,看起来并非出于动物的归巢本能之类的超感官,而是一直朝前方飞着,最后飞过了我们的头顶。 地上的乌鸦也是遭遇了神隐吗? 也许和即将攻来的敌人有关系,我们追上去吧! 乌鸦笔直地飞着,只是有时候转换方向。 真奇怪地上的鸟很少有迷途的,而且,那种飞行方式,太过于机械了。 乌鸦飞过晴海、越过雨海,飞向岚之大洋。 果然,那只乌鸦是出于某种目的而从地上飞到月之背面的。 那就是说,那只乌鸦并非因事故而来到这里,而很可能是某人指派的刺客。 月之都存在于月之背面,而且设了结界隐藏其形。就算人类打算进攻,只要无法破坏结界,就不可能进入月之都,要飞进结界内部,必须按照指定路线向都进发,可是,乌鸦却到达了它应该无法看见的海之道,简直就像式神一样精确。(注:外面世界的电脑也被称为式神) 乌鸦保持着速度飞过了岚之大洋,继续飞行的话,有可能打破月之都的结界。 姐姐,它再继续飞行的话,就要到达月之都了。 那只乌鸦非常污秽,绝对不能让它进去。 我把追踪任务交给妹妹,自己绕到前方,确认在乌鸦的飞行路线,为了在通往月之都最后的海上设置陷阱。 我在海上等待了一会儿,乌鸦以根本不像生物的精确性,飞到了我的头顶。 生于秽土,受恶之心所制之秽身,此处非汝净土! 我展开双臂,脚下的大海逐渐失去水分,出现了干枯的大地。 《3-3》 草木无法生长的荒凉大地、人类探索月球表面的残骸、黑色的天空、以及,没有空气的世界。 荒凉的月球表面这正是地上人类追求的月球之姿,这是何等丑陋、何等寂静的世界啊。 失去了大气和重力的乌鸦没有了飞行的气力,旋转着缓慢坠落,口中吐着泡沫,随后断了气,因无法呼吸而窒息死亡。 我能够连接海与山,是有能力连接月球表面与背面的少数人之一。 在确认乌鸦无法再次活动之后,我让大海再次充满海水,使大地恢复丰饶之姿。 姐姐!乌鸦怎么样了? 已经完全断气了。这只乌鸦是按某人的意志送来的,确确实实以月之都为目标,既然如此,杀掉是最妥当的。 是啊,这样最妥当。 这只乌鸦的尸体有检查的必要。依姬。可以帮我检查吗? 我忙着训练兔子呢。姐姐你不是没事可做,清闲得很吗? 呃! 我最喜欢清闲了啊。 而且,姐姐你缺乏紧张感,总是吃桃子,或者来海边,偶尔在训练的时候出现一下,却是在和兔子们聊天 调查可不是我擅长的啊,算了,既然战斗啊、战术指导和调查平时都一直交给妹妹去做,偶尔我也得做点什么才行。我这样安慰自己。 好吧,我知道了,我来检查。 我们都笑着,笑容中包含了几分紧张。 第234章 东方梦月抄.两个望乡 最终话两个望乡 和平常一样,这里是自称年迈的棋士们的社交场,往来人流如织。 但今天,休假中的兔子们却似乎无心寻找下棋的对手,显得有些焦躁。 这些人究竟在做什么啊?如果是吵架的话未免又太过平静了吧。 年老的兔子扬声向拥挤在兔群中的一只兔子问道。那是他平常的棋友。 吵架?不是啦不是啦。听说好像有什么好东西可以看呢。 难道是耍把戏的?年轻人要是引起骚动的话,搞不好会把绵月的姐姐引来呢。 说到绵月,就是指那个已经担任了近千年月之警卫的名门之家。原本是训练非战斗性兔子,守卫月之都的人。 尤其是妹妹绵月依姬,她拥有能够让神之力寄宿在其身体中的极度柔软之力。 虽然她们的基本工作是从外敌手中守护月之都,但也负责管理一些交给她们的素行不良的兔子,对其进行士兵化再教育。当然,坏兔子们讨厌军事化管理,而对兔子们来说,绵月的家给人的印象就是再教育的场所。 不,听说是绵月大人本人也想看的东西呢。 你说什么?绵月大人? 于是她忍不住向那边看去,在人群中寻找着绵月的身影。只见那里有个非兔子的人类在跳着奇妙的舞蹈,绵月依姬和丰姬就站在那附近的角落。 在那里跳舞的好像是进攻月之都的地上人。听说是谋反的真正犯人呐。 关于谋反的传闻,是指有人蓄谋颠覆月之都的谣言。 已经弄不清楚究竟是从谁的口中传出来的了,但自从这谣言一出现,周遭的确发生了很多怪事。 首先,是插在月球表面的人类旗子被拔了出来,不知所踪。这就表示地表被谁侵入了。 并且,住在月亮上的神也不知道被谁召唤并驱使了。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像依姬这样的人而已。 此外,绵月家受到怀疑还有其他理由。 绵月姐妹的工作其实原本是由他人负责。而那个人就是被称之为月之贤者的八意大人。 八意大人一直为大家制药,颇得众人信赖。而这样的八意大人居然会背叛月之都,到地上归隐了。 忽然空下来的月之使者一职,就由八意大人的弟子绵月姐妹顶上了。 绵月姐妹到任后收到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寻找八意大人并将她带回来。但是过了近千年后,直到现在,这个使命仍然没有达成。其中的理自,表面上是八意大人的罪还没有赎清(对于月之都而言,地上就是监狱,罪人在赎清罪恶前都会被幽闭在那里。也就是说八意大人还没有回归月之都的资格)。但实际上是绵月姐妹还信赖着八意大人,不愿意亲手逮捕她吧。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绵月姐妹与地上的罪人有着这样的关系,所以并不是很受月之都住民的信赖。 现在地上出现了不知是谁侵入的痕迹,还有不可解释的神之召唤。大家会怀疑绵月姐妹也是理所当然的。 呐,这样应该就没事了吧?如此你就充分告诉大家关于神之召唤的事了。 依姬向着在兔群前跳着不可思议的舞蹈的灵梦走去。 灵梦刚回问了句:这样就没事了?这时,周围的免子们忽然拍起手来,然后纷纷向她抛洒小钱。就像是正月的红包一样。灵梦带者微妙的表情向兔子们挥了挥手。 接下来你还得到很多地方去跳舞呢。 诶?我还要在其他地方做这种事吗? 你没有抱怨的立场吧。 这究竟有什么意义?这舞蹈 就是让你说明关于召唤神明的事情。月之都不喜欢杀生,所以呢只能对你进行这样的简单惩罚。结束之后你就可以回地面上了。 嗯在月之都跳舞就能召唤神明吗? 灵梦一边捡着地上的小钱一边说道。回过神来时,兔群已经逐渐散去了。依姬对灵梦说不用捡钱也没关系的。,然后张开了手。 啊啊真是的,为什么只有我非留在月之都不可啊。其他人都丝毫没受追究就回去了啊,为什么只有我得受惩罚啊。 没受追究?没这回事。被送到地上就已经是最大的惩罚了。 但是人家只想回去啦 灵梦嘟起了嘴。 《8-1》 从巨大的东洋房屋的窗子向外看去,能看到桃树。 窗户上没有装玻璃类的东西。虽然就这样呈开放状态,但却没有蚊虫入内。或者说,在月之都根本就没有像蚊虫这样的低级生物存在呢。就连温度都几乎一致保持着常温呢。 研究者埋头于自己的工作中,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而努力。没有衣食的困扰,也不需要为死亡而恐惧,能够永永远远地从事研究。 月之都就是如此舒适的地方。 在此居住的话,会将地上看作监狱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古旧的桌子上摆放着高级料理。 桌边坐着灵梦与绵月姐妹。灵梦看着面前见都没见过的豪华料理,一脸兴高采烈的样子。 好了,今天也辛苦了。 丰姬说道。而灵梦早已经将手伸向了料理,不过似乎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美味的样子。 话说,我要在月之都留到什么时候啊? 是啊。在依姬的嫌疑完全洗清之前嘛,你就稍微忍耐一段时间吧。 总觉得有点疯狂呢。我本以为月之都是个繁忙之都的说咕噜咕噜。 嘴里吃东西的时候别说话。难道地上人都是像你这样的吗 被依姬严厉地斥责之后,灵梦有些羞愧地默默吃着东西。 此外,留你在这里还有另个理由。 诶? 仔细一看才发现依姬根本就没有在吃东西。灵梦顿时警惕起来,在看到丰姬和她吃着同样的食物后才放下心来。 你似乎是为了使役住吉三神而来到月上的。能告诉我其中的原因吗? 灵梦放下了筷子,回想着到月亮上后发生的事。 首先,说想到月亮上来的是蕾米莉亚。一切的开始是她邂逅了住在竹林里的月之民,从而对月亮上的都市产生了兴趣,想要到月亮上看看。然后经过一年的时间,终于造出了可以登月的火箭。 在此期间,蕾米莉亚也请灵梦帮了不少忙。后来连咲夜都来问她要制造火箭用的材料。 火箭材料什么的我可是完全不懂。我只知道拿着什么干鳖壳跳舞之类的。不过我可不认为那样就能登上月球,对吧?就算是活了五百年的吸血鬼,脑子也不一定灵光呢。 灵梦乘势寻求两人的同意。 地上与月亮之间的往来方法有很多。首先是利用空间的移动往来。比如像你们这样用火箭,或是穿上月兔的月之羽衣。 依姬的回答与灵梦所期待的截然不同,她不由得有些词穷。 但是月之民并非如此,他们是依靠缩短了月亮与地上距离的门来往于两者之间。看起来似乎有着不可逾越的间隔的这个世界与那个世界的居民,其实相隔很近。 那个世界就像是原本觉得遥不可及的黄泉,一死就触手可及是吗? 对于月之民来说,地上就是监狱般的地方。不过也是属于月之都的一部分,所以往来也是意外的简单。 嗯但是我们所居住的幻想乡非常小,地上要大得多吧?而月之都比幻想乡还要小,把地上当做自己的一部分是不是太傲慢了? 不是大小的问题。是月之都更为优秀。这就已经够了。好了我们转回正题,你所说的使用火箭,是空间移动与距离缩短两种方法口的集合。 不过,灵梦想起了她当初感觉到月球的距离比想象中短的问题。 那又怎么样呢? 我认为那个火箭并非地上人制作的。应该是加入了我们所不知道的智慧吧? 火箭的完成的确是个偶然。灵梦说道。 首先,是吸血鬼突发奇想的计划忽然实施。 然后是身为幽灵的妖梦教会了他们原动力。 接着,不知为什么,灵梦为了获得神力而开始修行。 这些事在同一时间发生,因此吸血鬼的火箭才得以完成。 而这一切真的都是偶然吗? 不,其实大家都清楚,这并非偶然。这些全都是妖怪在暗地里推动的结果。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月之都所流传的谋反谣言,以及月之旗被拔掉也并非偶然了? 智慧吗?嗯,毕竟我是一心想着住吉三神的事来的。 那么,那个住吉三神要怎么样才能召唤呢? 那个啊,要做一些让神之力降临的练习准备一哎呀?那个练习究竟是怎么做来着? 闻言,依姬不禁对这个人类那模糊的记忆感到有些焦躁。 没有人教过你吗? 啊,哦哦,对呢。紫的确有教过我详细的方法,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教我啦。 紫?是八云紫吧。丰姬也加入了对话,似乎是听到这个名字后想起了什么的样子。 你认识她吗?那个幻想乡的没用妖怪。 也不能说是认识不认识,应该说只要住在月之都的人,都没有不认识她的吧。毕竟是能够自由来往于地上与月之都的麻烦妖怪呢。 诶?她这么有名吗?而且你刚才说她能自由来往于月之都? 没错。而且从以前开始她就带着其他妖怪来过。当然,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了。 啊那个,也就是说即使不做火箭也可以到月之都吗?那为什么紫没有直接帮助我们呢? 丰姬从一个瓮里舀出了一些魔法液体,倒进了玻璃杯里,然后递给了灵梦。而灵梦立刻警惕起来。 这是用永恒的时间泡制的酒。地上可是尝不到的哦。 里面没放毒吧? 月之都可不喜欢杀生。说着,丰姬将递出去的酒反手拿回,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将原本倒给自己的酒递给了灵梦。 看到这一切的灵梦仍然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酒。太过清冽的酒香扑鼻,如果是在地上喝它的话,也许会让人不由得生起寂寞之感吧。 你们似乎被紫操纵得很好呢。 依姬说道。 什么意思? 你不懂也好。反正对你们而言也不是什么坏事 好了,还有什么话就先暂时不提了吧。今天就好好喝酒,有什么事的话不是还有明天吗。 《8-2》 圆形窗外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桃树的身影都已经看不清了。但是,那里却出现了本应该不可能在那里的东西。 那是月之都绝对不可能存在的,但地上人却经常可以看到的东西。 夜的神社。柳树下。曾经人声鼎沸的废校遗迹。废医院还有熟悉的街道和家宅,都奇异地清晰可见。 是亡灵。 但是绵月姐妹完全没有注意到从窗边窥探的亡灵。也许是因为月之都不可能出现亡灵这样的存在吧。 幽幽子大人,为什么灵梦会在这里? 妖梦小声地说道。而幽幽子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只见窗户另一端的灵梦,正陶醉地对依姬和丰姬大谈自己的勇武传。 依姬似乎对地上的事情很感兴趣,听得津津有味。不知道是不是在期待着有关自己师父的故事呢。 妖梦好羡慕呢。 诶?你指的是什么? 如果人家每天也都能吃到那么豪华的料理就好了呢。 不,那样你很快就会腻的。话说灵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难道不是来玩的吗? 嘛,我知道关于吸血鬼的火箭的事啦,不过一起来的其他人究竟去了哪里呢? 我一直和妖梦在一起,所以这种事当然也不知道 这倒也是该不会,其他人都被抓了吧?, 而且无论怎么看,感觉灵梦也像是被抓到的样子呢。 我倒是觉得与其说是被抓,倒不如说是被款待了呢。 《8-3》 在月之都,无论是谁,大概都很难想象亡灵的模样吧。 但是,实际上这是对于秘密行动来说非常方便的组合。 亡灵原本是住在净土的人。也就是说,关乎生死的污秽非常少,所以就能丝毫不留痕迹的行动。 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所以才会在当初妖怪进攻月之都的时候,直到妖怪忽然发难,才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而几乎不带任何污秽的亡灵,会出现在这里也只是偶然吗? 这绝非偶然。任谁都可以一目了然。这是某个妖怪八云紫所一手导演的。 平安潜入月之都的亡灵将会采取什么行动呢? 她们会对紫的计划产生什么帮助吗?还是说 作为幻想乡的境界存在的神社。 被染红的树林失去了色彩,变得暗淡下来。随后,又被染成了一片白色。这副景象就像是白粉婆在树林中洒下了白粉似的,所以不知不觉,大家都将它叫作雪白粉了。 博丽神社那长时间没有清扫的落叶上也被轻轻地铺上了一层雪白粉。 因为主人不在,建筑物也显得十分冷清。这样一来也就十分自然地回归了废墟状态。.不知是不是刻意想要抗拒这样的风化,有人踏着落叶,踩着碎碎的白粉而来。 今天也没来呢。 那个人在冷冰冰的捐款箱上坐下。 为什么月之都的家伙单单不让灵梦回地上呢。搞不好她现在正在被拷问也说不定。 瞥了一眼没有任何人的神社境内,那个人叹息着转身离去。 黑魔法使还有恶魔的女仆,风之天狗,或是其他什么守护着神社的人偶尔会回到这里,然而重要的主人却一直没有回来。 灵梦不在的时间里,吸血鬼们的兴趣又转向了其他方向。因为忘不了月下的海之美景,所以想在幻想乡也造出一个海来。 其实海就是溶解了盐化钠的膨大数量的水。也可以说是大型的湖。地表七成都由海水覆盖。而这种东西要怎么做呢?幻想乡里连岩盐都找不到。要产生那么大量的盐,吸血鬼们究竟得收集多少人类的血啊不,这不只是盐分的问题。 他们想要在幻想乡再现的海既不是地球形成的海,也不是一切生物的母亲之海。只不过是一个妖怪跟中的蓝色景象罢了。没有鱼也没有细菌,什么都没有的静寂之海。实际上,连海水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9-1》 蕾米莉亚斯卡雷特在自己家地下的图书馆里准备制造大海。 真是的,已经不是放书的地方了呢。帕秋莉诺蕾姬呆呆地说道。 已经把书运到没用的房间去了。 诶那可得好好分类哦。 此时图书馆的书已经被整理好,地上运进了大量的沙粒。 其实根本谈不上什么海,不过是个室内游泳池而已。而且还是有时间限定的。 不过明明是冬天,为什么还要做这么一个玩水的地方呢? 这也是吸血鬼所特有的回礼。因为她们能够如愿以偿地到达月亮上,都是多亏了巫女的帮忙。所以吸血鬼们准备在灵梦回来之前造一个海,等她回来以后邀请她过来玩。 不过,直到数日后,她们才得知巫女终于回来了。 去海边的话应该是这样的打扮吗? 约一个月后,终于从月亮上生还的灵梦收到吸血鬼们的邀请,开始做前往海边的准备。 虽说是海,不过还是红魔乡的地下吧?我觉得应该就只是游游泳罢了。 听到灵梦的问题后,魔理沙如此回答道。完全和往常样的对话。虽然主人不在的时候神社完全恢复了废墟状态,但一旦灵梦回归,这里立刻就会恢复如常。果然,对于神社而言,她是必须的存在。 话说这么冷的天真不想游泳呢。啊啊~月之都好温暖的说,相比之下神社就冷冰冰的 没人住的神社当然会一口气冷下去咯。怎么说呢,人类拥有能够让建筑物温暖起来的力量吧。 嗯~没人住的建筑物里有幽灵在的话会更冷的吧。啊啊~不得不做扫除了啊,还有,必须做正月的准备了。灵梦一边说着,一边做游泳的准备。说来说去,就是她还设有完全恢复日常状态。 话说回来,那些家伙连去月球旅行的愿望都实现了,为什么这次却只是自己制造个海呢?为什么不考虑直接去地上的海呢? 是啊。也许是因为海比月亮更遥远吧。 海比月亮更遥远。也许真的是这样呢。 对于住在地上的我们而言,无论是种子岛字宙中心还是肯尼迪宇宙中心,都是近乎漂浮于海上的地方。所以海什么的毫不稀奇。 但是地上的幻想乡里没有诲。对于即使能前往月球却无法突破幻想乡结界的妖怪们来说,根本没办法自行到外面去。所以只能选择自己制造一个海。幻想乡的妖怪都是抱着这样无可奈何的念头。 不过,虽然制造了个海,但也只有图书馆大小。 地下图书馆被水淹没,里面放满了羊齿植物,色彩鲜艳的太阳伞。还有似乎是模仿夏日阳光,却因为印象模糊而显得有些过度昏暗的灯光。当然,要吸血鬼来模拟太阳本来就是无理的要求。不过即便如此也还是太冷暗了吧。 吸血鬼在太阳伞下做出在晒目光浴的模样。至于她们的朋友魔女小姐则是和平常样拿着一本书在看。 所以说,现在是冬天啊,游泳也太奇怪了吧! 灵梦从海边回来,似乎非常冷的样手。好像水的温度并不怎么温暖呢。 小姐,好像有客人来了呢。 蕾米莉亚附近的女仆说道。 蕾米莉亚只是臭着脸摇了摇头,说了句:无视就好了。就在此时,空间忽然断开,冷冷的冬之海上忽然吹来了温暖的风。 人造沙滩上瞬间出现了上等坐席。华丽的太阳伞以及泳装身影也随之现身。 空间缝隙中出现的是幻想乡的妖怪,八云紫。 紫是来邀请她们参加宴会的。不过,从这个妖怪口中发出的邀请首先得掂量一下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但是在绚烂的登场后,紫不由分说地开始了宴会。 八云紫和自己的式神蓝,以及友人西行寺幽幽子和她随从的魂魄妖梦一行前来后,地下的沙滩忽然变成了大宴会场地。 诶,这次带的酒不一样了呢。蕾米莉亚单纯地惊叹道。 闻言,紫认真地回答道:不好意思,这次的没有下毒哦。但是灵梦和雾理沙还是怀疑酒中有毒,于是让女仆先喝过确认之后才送入口中。 哎呀?这味道好像在哪里灵梦若有所思,但一时又什么都想不起来。而不知为什么,幽幽子瞥了一眼这样的灵梦。 很纯粹的酒呢。完全想象不出使用什么材料做的究竟是怎么做的?魔理沙问道。但是紫只是又回答了一句:没有下毒哦。 实际上,紫所带来的酒里藏着秘密。这酒乃是月之都所酿的酒。 亡灵非生非死,因此与无垢的月之都非常切合。所以幽幽子在月之都滞留了近一月都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于是她堂而皇之地偷了酒,在下一次满月时,紫再次开通了月亮与地上的通路,她也平安地回来了。 幽幽子偷酒的理由只有一个。 是对在与月之民的争斗中惨败于绵月姐妹的复仇。 紫在千年以前曾经进攻月之都,最后却以惨败收场。之后,她一直耿耿于怀。 所以,这次她采用了明里帮助吸皿鬼,暗里自己也出手的双重计划。而原本以为只要将紫封印在地上,就没有人能往来于月之都的绵月姐妹果然大意了。 不过,这次盗酒事件,也许对于紫来说就是第二次月面战争吧。 话说,不跟我讲讲你们攻入月面的故事吗? 紫这样对吸血鬼说道。 那么久以前的事,我早就忘记了。虽然你喜欢把千年前的旧事重提,但是我可是一心面向未来的人呢。 诶呀?我喜欢旧事重提?究竟是谁这么说的?紫奸笑道。 诶?难道你半年前没说过会在今年冬天进攻吗? 那么早以前的事情,我早就忘记了啦。 蕾米莉亚扑哧一笑,然后开始谈起在月之都发生的事。 虽然众人对于火箭的制造都是彻底的不能理解,但是诸如空中的勇武传啦。月下的海之色啦,与绵月依姬之间的战斗啦都是很有趣的。 令人惊讶的是蕾米莉亚似乎并没有太在意落败的事。也许她一开始就没想过会赢吧。毕竟,连紫发动全部妖怪都没有获胜呢。 那为什么她还会特意制造火箭到月亮上去呢? 紫与月之都的战斗发生在蕾米莉亚还没有出生的久远之前。也许,她一直对此事心怀憧憬吧。 当然,与永远亭的面子相遇也是个重要的因素。她也是在那里听说了真实存在于现实的月之都的故事。 对于蕾米莉亚而言,月之都就是她梦想的都市吧。 《9-2》 对了对了,今天我还请了其他人哦。 紫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化为大海的图书馆中忽然出现了妖精女仆。顿时,在场的众人紧张起来。 似乎是被邀请参加宴会的客人来了呢 蕾米莉亚点了点头。很快,两人出现在大家面前。那是红魔馆的稀客,月之民八意永琳与蓬莱山辉夜。 诶?我听说是宴会才来的,结果是温水游泳池吗? 是海哦。蕾米莉亚回答的同时,灵梦却说了句:是冷水游泳池。 昏暗地下的沙滩,水,漂亮的太阳伞和羊齿植物,还有一部分身着泳装的人和妖怪。乍一看,恐怕没有人会不觉得疑惑吧。 紫彬彬有礼地低头说:等你们很久了。闻言,永琳仿佛理解了什么似的在豪华座椅上端正地坐了下来。 永琳似乎已经洞悉了一切。 某个妖怪为了在月之都散布不安的谣言而利用了巫女。 而巫女听从了妖怪的话叫出并使役了神明。而月之都的绵月依姬默许了这一切。因此,绵月姐妹受到怀疑,她们的师父也同样受到怀疑。这些都是那个妖怪一手操纵的。 凭借巫女召唤出的住吉三神之力,想要完成三段字宙火箭对妖怪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吧,这是谁都能够想到的。 而且住吉三神原本就是航海之神。也是美国初次登月所用的火箭土星5的神明。 永琳第一次见到吸血鬼的火箭时,潜心研究外界的火箭书籍的吸血鬼们还完全没有注意到住吉三神的事。 而明白这件事的人,无论是外面的世界还是幻想乡以及月之都屈指可数。这种时候会暗地里动手脚的究竟是谁,永琳很清楚。 根据巫女所说的召映神明的人的外型,永琳确信操纵黑幕的人就是八云紫。 利用逃出月之都的兔子给绵月姐妹写信。一旦那只兔子不见了,就再次给月之都换上假货,让主犯到达月上。不过,这是很可能让幻想乡陷人不安之中的危险方法 对于永琳来说有个不安要素。那就是这个黑幕的目的目前还不明确。会运用这种手段潜入月之都恐怕非比寻常。想到这里就让人不寒而栗。 而且现在这个黑幕就摆在自己面前了。紫居然邀请永琳参加酒席,这简直是挑衅。 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啊? 永琳环顾四周。一个月前这里还是幻想乡的卡纳维拉尔角,现在却成了图书馆的伊豆。(注:卡纳维拉尔角卡纳维拉尔角所在地是众人皆知的航空海岸,附近有肯尼迪航天中心和卡纳维拉尔空军基地,美国的航天飞机都是从这两个地方发射升空的,所以卡纳维拉尔角成了它们的代名词。) 我想答谢平日各位的照顾,才请大家喝酒的。紫表情微妙地递过酒杯。 永琳思绪电转。但是思考越多越容易暴露弱点。永琳对于无法理解的东西,虽然不会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动摇,但是也会有犹豫之色。 而贤者的犹豫无疑是最大的弱点。因为她是贤者。 哎呀,还真是难得。说着,永琳接过了酒。 不好意思,里面没有下毒哦。?某些毒也是良药呢。 说完,永琳喝了一口酒。 然后她浑身僵硬了。 一旁微醉的灵梦正和辉夜说着什么。 月之都啊,比我想象的更原始呢。无论是建筑物的构造还是衣着。 辉夜笑了。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所以说地上人总是这么卑贱呢。 什么意思? 能住在气温恒定、不会腐朽的木质房屋里是自然的恩惠。在完成一定的工作后下下将棋在遥远的未来,等人类的技术进展到一定地步后也必然会向往这样的生活。 灵梦喝了一口酒。 我觉得人类会向往更豪华的生活呢。 如果人类真这么想的活那只有死路一条。今后人类的寿命将会越来越长,你认为那时候他们会怎么想? 难道会发展降低寿命的技术吗?心已经腐烂的话也不会想要再活下去了吧? 闻言,辉夜吃了一惊。这才真实感觉到了生死是寻常事的幻想乡与无垢的月之都本质上的区别。 魔理沙对蕾米莉亚说道: 哎呀,现在再去月上的话简直是惩罚之中的惩罚呢。 为什么?蕾米莉亚歪了歪头。 因为去了就不知能不能回来啦。那个火箭不是单行火箭吗?也就是说跟导弹差不多呢。 那是因为使用住吉三神所以不行,毕竟在前往的途中就有两神分离,而要回来的话没有六神是不行的呢。蕾米莉亚摇了摇食指,似平是想要模仿六段型的火箭。 你是妖怪还好。我可是活生生的人类呢。不精心计算搞不好会送命的哦。不过,如果像你这么结实的话,就算是绑在导弹上发射过去应该也没问题的吧。 哼,如果真是这样我还需要什么火箭,直接自己飞上去不就行了。蕾米莉亚摊开手看着天花板道。 不过在那之前,你们已经见光死了。 魔理沙笑着喝了口酒,似乎真的把登月旅行当做惩罚中的惩罚了。 永琳又喝了口酒。 不会错的。这绝对不是什么答谢酒,也不是什么疲劳的上班族用以倾吐无人可以理解的烦恼时所喝的便宜烧酒。 这是月之都放了千年以上而酿成的超古酒。没错,就是永琳在月之都时睡前必喝的安眠酒。 这、这酒永琳难以掩饰自己的动摇。而且就在她无措的瞬间,毫无疑问地暴露了自己的弱点。 永琳不可能忘记这种酒。这是满处污秽的地上不可能酿造出来的纯粹,还有经历了漫长岁月的韵味。 你离开故乡也有千百年了吧?差不多也应该开始有思乡之情了呢,所以我各了这酒席,算是给你聊以慰藉吧。 紫微微一笑。 《9-3》 这笑容深深地印在了永琳的心底。难以忘却。不会死去的人对于生存的烦恼,还有对于摸不透的人的恐惧。 这,才是八云紫所计划的第二次月面战争的真正目的。 第235章 东方香霖堂.巫女手札 晌午过半的银白色幻想乡。 纯洁无暇的白色雪片纷纷扬扬地落下,将世界铺出一片只有幻想世中才有的壮观景象。一阵类似于妖怪惨叫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路上被新雪覆盖,没有一个足迹。人类一般不会到访此地。 沿着羊肠小路向前走,一幢奇特的建筑物渐渐出现在眼前。想来这家的主人此刻定是正坐在来自外界的火炉边读着莫名其妙的书本,闲暇时他总会这样打发时间。 店内也有许多外面世界的东西。虽然幻想乡自从外界的明治时代便与世隔绝,但明治之后的东西也不少,只是用途大多不甚明了。 店铺招牌上写着香霖堂三个字——道具店“香霖堂”到了。”霖之助?” 看样子有人到店里来了,这还真是难得。虽然我还想继续看书,但顾客就是上帝,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 “你在店里吧?” 那位穿着红衣服的神还没等我作出回应便站在了我的身后。 “原来是灵梦啊,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不要自说自话地进入别人的屋里来吗!” “这些都是小事啦,听我说嘛,我可是遇上大麻烦了……” 没错,眼前这位红白少女根本不会在乎他人的意见。少女名叫博丽灵梦,是幻想乡唯一的巫女,但有时她的行为举止会让人不得不对其巫女的身份产生怀疑。忘了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森近霖之助,以开道具店为生。 只听灵梦一边拍去肩头的雪一边叽里咕噜地说了起来。 “今天我到人类的村子买东西去了。你问我买什么?剩的茶叶不多了,所以我想在因为喝不到茶而被憋死前先去买点……当然啦,不会真的死掉,我说,你在听吗?” 我本想顶一句既然你不理我那我也不理你,不过最后还是回答了“嗯我在听”。 “然后啊,那儿没好茶……对了说句题外话,村里的道祖神被雪埋起来了,应该轮到谁为他撑伞了?还害我迷了路。话说,那个道祖神到底是什么神来着?” 好啦,如果我不加以诱导的话,估计在提到正事之前她会一路聊到神武天皇。 “障之神,保护村子不受灾难侵害的神。你说遇到了大麻烦,是指什么?” “买东西的过程倒是很顺利啦。” 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回来的路上,我看到一只妖怪悠闲地坐在路边,它还津津有味地看书!” “这不是挺好吗?”我答道,却被她无视了。 “于是我就想把它击退啦。本打算偷袭的,结果它居然敢反击。好大的胆子,话说它还挺厉害的,一方面是我没料到它能放妖弹偷袭我的背后,而且我自己也大意了……”(sion:乃太暴力了……) 我只觉得那妖怪很倒霉。不过明明是她先发动偷袭的,后来又说自己大意了,她到底在干吗? “霖之助,你在听吗?” “嗯。没听。”(sion:我可以吐槽吗!?) “……然后,嗯,反正还是把它打了个落花流水啦。” 看来我不管回答什么都一样。这时,只见灵梦喊着“你看”,一边转过身将后背对着我,一边扭头看向我气鼓鼓地说道。 “这条裙子可是才做好的……”(sion:喂喂……一骑当千风格么……一打架就破衣服) “破得好严重啊,难怪你好意思厚着脸皮来找我补。” “现在就要。” 好好。灵梦像是冻得有些打哆嗦,于是我稍稍让出了暖炉边的一点空间。 “你说现在就要,可我也不没法立刻就补好啊,总之你先坐下…… 啪嗒啪嗒…… “这件衣服借我穿一穿,稍等一下我去换衣服。” 不见了,她又擅自跑进了店里。真是个自说自话的家伙。 第236章 东方香霖堂.书的主人 我叹着气回到座位上,将手伸向先前的书——但抓在手中的却是一把空气,书微微浮到了空中。 “你在读什么书呢,香霖?” 黑影这样说道。今天一早我就发现少了个茶杯。心里一直有着不好的预感。 “喂,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别擅自进你的房间,对吧?” 怎么每个人都这样……眼前的这位黑白少女名叫雾雨魔理沙,是个遣词用句有些独特的魔法使,和灵梦关系很好. “今天来有什么事吗,魔理沙?” “这本书的内容我一点都看不懂。哦,事情是没有,不过我不打算回去。” 原来没事啊……魔理沙一边抱怨“你怎么连灰都不擦一擦”,一边坐在了还未售出的罐子上。 “……那是一套书里的第十二本,接在这堆书后面的,光看那一本的确看不懂。” “啊,《非诺依曼型计算机的未来》?光凭这标题我根本想象不出这书里都写了些什么。” “这是外部世界的魔法书。虽然和你没什么关系但我很感兴趣。” “嗯,外面的魔法……是什么样的魔法,香霖?” “我才读到一半……不过看样子是个名叫电脑的东西,它能通过计算式来完成人们下达的命令。不用说了,这指的就是式神,不过我还没弄明白这种术式使用的究竟是什么力量。” “嗯,式神啊……咦?这些行李是灵梦的吧,她也在?” 魔理沙似乎对式神并不感兴趣,她主动换了个话题,于是我将灵梦的事情告诉了她。魔理沙边听边敷衍我道“这还真像她会干的事”,同时摆弄起了灵梦的行李,接着她从里面掏出了三本书。 我有些吃惊。这三本书和我的那十二本是一个系列的,为什么灵梦会有这种东西…… “嗯?看到这些书很惊讶吗?我觉得按灵梦的脾气,她一定会回答‘我见妖怪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就给带过来了’之类的。” 这三本书与我手头的十二本合在一起共十五本,恐怕这十五本正好是一套。外部世界的式神果然和幻想乡是一样的。在电脑知识中f代表十五,f包含了一切,当所有东西成为f的时候它就有了最大值——我曾在一本书上读到过这样的内容。(sion:我f教的教主果然v5) 我寻思着,十五这个数字拥有力量,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自古以来, 在这个国家十五就象征着“完整”,这也是为什么满月被称为“十五的月亮”的原因。所谓电脑,应当就是糅合了东洋思想和月亮魔 力的式神吧。 “你在想什么呢?”魔理沙边问边将三本书同其他十二本摆在了一起。 魔理沙不经意间的动作,让我进一步摸索到了式神的机关。书脊上印着的号码“13”、“14”和“15”,这样一摆便成了“131415”。去掉头上的“1”……它就变成了象征直线与圆形关系的数字:3。1415。这数字也意味着满月。外部世界的式使用了月亮的力量,看来我的假设得到了验证。(sion:喂喂……你够了吧一个数字而已……用得了扯那么远么——) 我还想更多地研究一下外界的式神,所以我得将这几本书弄到手。 “……香霖,你打算和灵梦做交易是吗?放弃吧,那家伙的价值观可不一般。 没错,灵梦有种游离于世间的感觉,普通的交换条件对她无效。不过,我可以和她做交易,因为我清楚她的价值观。 与此同时,书主人的脚步声传人了我的耳中。 第237章 东方香霖堂.客人 “久等啦。真是的,这衣服太大了,我都不好走路。” 灵梦刚一回来便发起了牢骚。这是我的衣服啊,有什么办法。我和灵梦的身高差太多了,话说回来,谁让她擅自穿我衣服的。 “咦,这不是魔理沙吗?你怎么在这种地方?” “这话该我问你。我可是正经客人,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新进的货而已。” “灵梦,你何必用‘这种地方’来指代我的店?” “我每次来都没见到有客人啊,而且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说过我是客人啊。”魔理沙边反驳边读起了我先前读的书。灵梦打开柜子取出茶具开始泡起茶来。明明连客人都不是,她真够自说自话的。 我瞟了灵梦几眼,心想自己必须装出对那本书丝毫没有兴趣的样子才行。 “总之,我先答应你补衣服的要求了。当然了,这不是免费的,你明白的吧?” 灵梦头也不回地反问道。 “为什么?” “什么叫为什么?所谓做生意就是这样,一定要有相应的报酬才行。” “这我当然知道,买东西的时候我都会付钱啊,我家的神社也是一样,香客要许愿就得付香火钱。” “你是想说,我的店和其他店不一样?” “霖之助对钱不感兴趣吧?” “我什么时候这样说了,别擅自下定论。” “你从没问我收过钱啊。” “说什么呢,迄今为止接受的工作还有被你拿走的商品,我可都记着账呢。” 灵梦一边往杯子里倒茶一边回答。 “可我平时身边不带钱啊,不过家里也没有。” “因为没人投香火钱。就算在你家神社祈祷,愿望也实现不了对吧。” “啊,既然你突然提起了这个,那说明其实你的目的是这本书吧。” 灵梦放下茶杯坐到我身边,将那本即将被我收入囊中的书拢到了自己身边。 “……你欠的账远比这书要贵。” “这可是被我击退的妖怪小心翼翼捧在手里的东西呢,所以我才会拿来啊,这东西肯定值钱。” 魔理沙看向我,露出一脸“看我说得没错吧”的表情。我很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让我看看……嗯,原来如此,书倒是挺精致的,不过太新了。这种东西还是越旧越值钱,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啊。你不过因为见它看起来是‘对于妖怪而言很珍贵的东西’,才把它拿来的吧。” “那我就用这书抵掉先前欠的债。”灵梦微笑着说。 她从来都听不进别人的意见,对物品的价值也没有概念,恐怕对她来说钱这东西也不过是些破纸和金属罢了。只是,她应该察觉到了我的意图,因为…… “没办法,那我就收下这三本书吧。” “啊?三本全部?” “一本是替你补衣服的工钱,一本是你现在穿着的衣服的租金,还有一本……” “啊,等等,不是把前账都一笔勾销吗?” “喂喂,你知不知道自己欠了我多少账啊?尽管算不上太多,可只凭这几本书也是还不清的。”’ 这倒是事实。灵梦会时不时地从我店里拿走一些东西,还会委托我制作衣服和道具,就连她的除魔棒都是我准备的。 “没办法,那其他的账还是先欠着吧。” 我看向窗外,没错了,难怪今天一早我就有种不祥的预感:“顺便说一句,最后一本是——‘门的修理费’!” ——咚咚咚。 店门由于受到重击发出了悲鸣,现在处于随时都会掉下来的状态。拿一本书抵修理费说不定还不划算…… 放弃吧。” “过分……现在书在哪儿!” 它们已经是我的了,我当然不打算还给她。不过我这人不爱动粗,对此她们还给出了“亏你能活到现在”的评价。我倒是觉得这没什么,而且我已经活了很久,岁数是她们的“好几倍”……我瞪了灵梦一眼。 第238章 东方香霖堂.我不适合做商人 “……喂,魔理沙!你看上去好像很闲嘛。” “啊?怎么?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 “穿着这身衣服根本没法自由活动啊,这种敌人对魔理沙而言很轻松的……不过要小心,它会偷袭你背后。” “你是想让我帮你收拾掉来报仇的家伙吗……灵梦你这人哪……” 魔理沙轻巧地从罐子上跳了下来,步履轻盈地朝女孩走了过去。 “算你欠我的。” 当然了,我从没见过灵梦付钱给魔理沙。 “我出来啦。听说那红红的被你打得一败涂地,那就由我这个当妈的来和你较量较量。” “……当妈的?你们怎么看都不像母女啊!”(sion:差点以为当麻……穿越了……我自重) “那家伙是弃婴。” 灵梦回到座位上喝起茶来。 “要打去外面打,如果再弄坏店里的东西我可就要让你赔钱了。” “知道啦。”魔理沙硬是将妖怪赶出了屋子。 “话说回来,香霖,能集齐十五册真不错。” 我惊讶地看向魔理沙,我应该没对她提过刚才想到的“一套十五册”的事情啊。 “为什么你觉得一共是十五册?” 魔理沙把手里的书扔向我。 “书上写的。” 我翻过书看向封底,上面写着“全十五卷”几个小字。外面雪花纷飞,门要是不快点修好我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受不了,只要灵梦一来店里准没好事。” “你的店本身也不怎么样嘛。给,喝茶。” 我在灵梦身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茶的气味非常芬芳。 我一开始还以为这是灵梦买的,不过…… “这茶最香了。” “这是我最宝贵的茶,我可是一直藏着想等到特别的日子喝的……” “咦,难道今天有什么不特别的吗?” 灵梦大大咧咧地说着,心情像是很不错。从外面传来了魔理沙愉快的笑声和妖怪的惨叫。 这其实很平常,对我来说今天算不上特别的日子。 “霖之助,那些书你是不卖的对吧,你看四周的商品也总是那些东西,根本没变过。” 店里有大半都是我的收藏品,说实话,我还真不愿放手。 “不,都是商品。” ——或许我并不适合做商人。 第239章 东方香霖堂.幻想之鸟 “喂,香霖!你在干什么呢,今天可是惯例的火锅日。” 有人大呼小叫着破门而入。其实在我心里,今天应该是惯例的爱护动物日才对。 “是魔理沙啊,你怎么一进来就火锅日火锅日的,什么意思?” 魔理沙举起右手向我示意,于是我看见了某种瘫软在她手中的红白色物体…… 离幻想乡的人类村庄稍远的地方,有片魔法之森,我的“香霖堂”就在那片森林的边上。按照位置来看,这里是人类居所和魔物居所的中间地区。我的本意是在这里既可以和人类做生意又可以和妖怪做生意,但事实上我几乎没有遇到过任何一边的“客人”,不过有时候这里会很热闹倒是事实…… “这不是朱鹭吗,怎么了?” “嗯,我正好在神社抓到它,灵梦说要准备火锅材料,她会晚点过来。” “怎么又莫名其妙集合在我家?” “你说什么呢,这可是非常美味的,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 朱鹭在幻想乡连年繁殖,也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有时天空都会被它们染成一片淡粉红色。但是,尽管朱鹭肉好吃可看起来却很糟糕,做成火锅的话……会变成红色而非粉红色。虽然这么说恶心了点,但那看上去就像吸血鬼熬的人肉锅。 “算了,怎么突然想起来吃火锅……” “这还用问,气温低的日子自然应该吃火锅啦。” “不过这只朱鹭是我偶然间见到的,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呢。”魔理沙边说着边自说自话地进了厨房。 和字面意思一样,幻想乡里栖息着幻想中的生物。不知什么时候,“幻想中的生物”被外界的人类理解成了“空想的生物”,不过自然地,这两者根本不是同一类生物。所谓空想的生物不过是将妄想和解密失败混淆而得出的别名。与此相对的,幻想生物则是指“只生活在幻想乡的生物”,于是自不必说了,我和魔理沙也都是幻想生物。 不过,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朱鹭数量会激增,难道它也成了“幻想之鸟”了吗?虽然这和我在外界时的情况并不一致,但从那时起已经过了太久,即便凭借有限的素材和古老的记忆作出想象也不过是空想而已。基于想象的想象只能是空想,所谓想象其实分为五个等级,它们是空想、妄想、预想、假象和幻想。 “久等啦,魔理沙也在吧。” “……等什么等,你们来得太突然了,害我连等的工夫都没有。” “对呀,我们就是突然过来的嘛,不过你是开店的,开店的不就应该一直等待吗?” 魔理沙说得没错,灵梦也来了,她的手上还抱着各色各样的物品,应该是火锅材料吧。 “哦,灵梦,我等你好久了,快点做准备吧。” 魔理沙伸出手,一脸“快把东西给我”的表情。 “带来了,给。” “啊?这是红味噌,谁让你带红味噌来了?” “这还用问,朱鹭汤自然要加红味噌了。” “喂喂,朱鹭火锅已经很红了,你就不能加白味噌吗?红汤加红味噌?你共产党啊你?”(sion:……天朝会泪流满面的) “吃东西又不是吃颜色,如果一开始汤就是红的,你就不会在乎朱鹭肉的颜色了对吧?要是白味噌的话……又不是源平合战。” 这二人看来都是按颜色吃东西的。话说回来,由于魔理沙正捏着那只朱鹭,所以她一用力朱鹭就会尖叫一声,看上去就像在和魔理沙一唱一和似的,非常可笑。魔理沙应该是故意的。 “炸猪排上都会加红姜的吧,难道红姜能放在味噌拉面上?” “咖喱里会有福神酱菜的吧,魔理沙会把福神酱菜放进奶油炖菜里?” “白色中的红色里寄宿着日本人的灵魂。” 第240章 东方香霖堂.朱鹭 “红白色……有我就够了。魔理沙身上哪儿有日本人的灵魂啊?你懂什么叫日本的审美观吗?”(sion:喂喂……这不是幻想乡么) “我倒是觉得红白其实并不衬你。” “我怎么看不出来。” “总之,那样的话这顿饭我叮做不了。” “是你先说着吃火锅的吧!朱鹭又不能生吃。” “根本不是这个问题!算了。不如我们来较量较量?” “要打?” “是啊,我觉得这是个好办法,要不要试试?” 最后,这二人貌似还没经过我的允许就决定了决斗的事情(而且是在擅自进了我店里之后)。看样子规则为一对一的spcullard,只要灵梦赢了就直接做火锅,魔理沙要是赢了灵梦就得去取白味噌。其实我家也有白味噌,不过看她们兴致如此之高,还是不要扫兴。再多嘴一句,其实我知道朱鹭怎么做最好吃…… “魔理沙,别忘了我说的话……” “要打去外面打?” “别说这个了霖之助,你替魔理沙把火锅做了吧。” 二人已经偷换了概念。不管结果如何,估计只要我做好了她们都会开开心心地吃。这种模式甚至让我觉得这其实是她俩设的圈套。她们总会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决斗,而且近来飞行道具用得比较多,太炫目了,伤眼。(sion:的确——弹幕太炫了) 二人在决斗中总是有着 鲜明的对比。魔理沙总是使出浑身解数,而不知是天生性格所致还是故意的,灵梦向来表现得很从容。最终结果却多是灵梦占优。尽管魔理沙也不能算输,因为魔理沙的攻击靠的是力量和技术,而灵梦却像空气,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总之,灵梦眼中的世界和我们有着天差地别,让人不得要领。 “好险!魔理沙,刚才差点打中我,真是的……” “啊啊,为什么没打中!” “魔理沙的子弹自己就避开了我呢,真亲切!” “我可是直着打出去的……” 二人的声音传来,于是我探头看了一下。灵梦时不时地会使用零时间移动来诱导子弹飞向莫名的方向,相当卑鄙。 嗯,这只朱鹭肥肥的,看上去很美味。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朱鹭,这么说来……魔理沙先前说的话好想让我想到了什么…… “久等啦~我们分出胜负了哦。” “是啊,我不等又能怎么办呢。火锅已经做好了,和预想的一样,红味噌。” “唔,居然已经做好了!香霖,要是我赢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只是想用最美味的做法制作朱鹭而已。” 博丽神社在幻想乡的郊外。之所以说是郊外,并不仅仅因为距离,而是由于它位于外界和幻想乡的交界处。正因如此,博丽神社并不完全是个“幻想的场所”。魔理沙说朱鹭是在神社抓到的,那说不定它其实属于外界。看来朱鹭还不是幻想之鸟,我稍稍松了口气。 第241章 东方香霖堂.完美的下午茶(上) 来自外界的暖炉发出了嗖嗖的声音。暖炉上有个我也不知道用途的开关,按了也没反应,所以我自创了一套使用方法。有时候火势会过于凶猛,有点危险。 说到火,最近幻想乡里火葬的例子似乎多了起来。由于迄今为止人类一死就会立刻被消灭——也就是成了妖怪的食物——几乎没人进行火葬。也不知最近妖怪是不是有了高尚的志向,越来越多的妖怪不再啃食尸骨。对幻想乡的人而言,无论在卫生层面上还是精神层面上,将尸骸丢弃都是不应该的事,所以无奈之下大家选择了火葬。 与此同时,是不是新妖怪诞生的机会也被减少了呢?人类很少有机会变成人类以外的物种,就算有,也大多是在死后。现在用了火葬,人类要变成僵尸或是吸血鬼的可能性就降低了。 算了,或许这也不是坏事,并且尸骨变成灰之后有时还能衍生出新的妖怪,特别是变幽灵可能会容易很多。这么说来,我怎么觉得最近幻想乡的幽灵越来越多了,究竟是因为火葬的影响还是……不过近来的幽灵还真是乐观开朗啊,可从本质上来说,幽灵原本对于幻想乡而言就是—— ——卡啷卡啷。 有人来了,但我却犹豫起了该不该说“欢迎光临”,因为多数情况下来访者不仅会聒噪地率先开口,而且她们根本不是客人。 “有人吗?” “啊?啊,欢迎光临,请问您要买什么?” “我想买茶杯,不知您这里有没有?” 门口站着的是个女仆装打扮的少女(而且是难得的客人!)。我的预料居然没中,话说我预料的来访者只有一种,只要来的是客人就出乎了我的预料。(sion:咲夜啊!!!!!!) “嗯,当然有了,您想买哪种茶杯?” “小小的,可爱型的,白色的……对,要能让红色的液体愈发凸显出它的白。还有,它不能太重,可问题就是我想要的形状有些复杂……这个我要先看看才能决定,还有,我想买两套。” 要求真多,简直就像茶杯鉴定人的认证考试。这可是个难题啊,要让我从这堆商品里回忆出杯子的储存处似乎并不容易。 “……杯子有很多种,您要的是红茶杯吗?” “嗯,就是要红茶杯式样的。” “我记得红茶杯的话应该是在这里……” 幻想乡的居民基本上都爱喝红茶和咖啡,这是带人了异国文化的妖怪们以及漂流至此的道具和书造成的。虽然幻想乡是个封闭的空间,但精神却是国际性的。 我找到了一个古董盒,记得这个盒子里装着我最喜欢的两套杯子。 “找到了,我想这套杯子应该能令您满意……” 我打开盒子却愣住了,因为里面物品的形状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一套红茶杯,以及几枚曾是茶杯的碎片……没错,我的心爱之物被残忍地打碎了。 “是哪个?” “啊,没什么,稍等。” 我很泄气。但同时也发现了盒子里的一张纸。我疑惑把手伸过去想将它取过来…… “嗯,看样子像是魔理沙的字嘛,‘对不起’?什么意思啊?” “!?”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没能抓住那张纸?究竟是“为什么”?忽然我发现那张纸正在少女手中。 “给,还给您。” 我看了看那张纸,上面只写着“对不起”三个字……魔理沙这家伙,下次再来玩时,我看你要怎么解释。 我很快从茫然中恢复过来,装出对那些无法理解的事情毫不在意的样子。不这么做,我恐怕就没法在幻想乡里生活。 “嗯,你说的没错,我对这个确实很满意。我想买下它,可以吗?” 收回前言,我再次迷茫起来。她对碎了的杯子感到很满意? 第242章 东方香霖堂.完美的下午茶(下) “啊?这到底是什么?“ 蕾米莉亚懒懒地指向盒子里。 这也难怪。呋夜是来买茶杯的,结果她选择的是碎了的杯子。我本以为这是蕾米莉亚出于某种需要而命令她来买的,不过看来是我弄错了。很意外.不过蕾米莉亚似乎更容易沟通些。 “呃?这是茶杯啊,您不喜欢吗?” “这设计真前卫啊,就算将它的杯柄捏在手中也举不起它的三分之一,商直让人联想不到这就是杯子…··不过我觉得用来装液体的部分可以再多一点。” “但您不觉得这花纹很漂亮吗?我就喜欢这种低调而奢华的古典纹路,而且店主也说他很喜欢来着。” “且不说花纹了……这位店主的品味也够特别的。” 蕾米莉亚用惊讶且怜悯的眼神看向我。我“原本”是挺喜欢这杯子,希望她不要认为是我主动把破了的杯子硬塞给客人的。 “咦,这纸是什么?” 盒子里的纸是魔理沙的道歉函。 “我想应该是鉴定书之类的吧。” “有谁家的鉴定书会只写着‘对不起’三个字吗?” “它的意思是‘无法鉴定’。” “这简直就像魔术师在变魔术前向观众展示‘我没有作任何手脚也没用机关’一样的感觉啊。” 这比喻的难度真高。 灵梦似乎是对二人的文字游戏感到厌烦了,一个人喝起了下午茶。这么说来,为什么我家会有灵梦专用的茶杯? “再问你一遍,哄夜,这到底是什么?” “我刚回答了,前卫派红茶杯。” “我要的是这种?” “我记得您说的是,要小的、轻的、特别的、可爱的……” “嗯,要说可爱这的确也算得上可爱。” 这东西可爱? “还有要比神社的杯子更高级些的,对吧?” “嗯,形状倒也很像……” 形状也像?神社里有这种前卫的(也就是失去了原有形状的)杯子哟……听了这话,灵梦开了口。 “我家可没那种杯子。” “啊,没有吗,可在我把咲夜送出门之前还有哦。” “小姐,应该这样说,在我们去了之后,那杯子就变成了前卫派的形状。”。 “啊?你们把我的杯子打碎了?” 灵梦立刻在店里怒骂了起来。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二人打碎了灵梦的杯子,所以想买新的赔给她,可买个碎杯子有用吗? “咲夜我确实说过要一个难道你连这灵梦的杯子一模一样的,但是,我要的不是最终形态,而是变形前的。这点事你都不懂吗?” “啊,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您想买个一样的和灵梦的凑成一对呢……” “就算是,这样一来还怎么凑,只会是一堆碎片啦!” “可如果我买了普通的杯子,您肯定也会骂我‘你在干什么?形状完全不一样啊!’不是吗……” “我才……不会说呢。” 看来她真的会说。看来女仆对这位年幼(话说她貌似已经活了五百多年了)刁钻的大小姐非常头疼。我忽然想,就算她要的是碎杯子,那也只要买个普通杯子然后打碎了就行啊,不过在这方面幻想乡的少女们有着独特的矜持,想太多只会徒增烦恼。于是我决定了一一理解不了的事就不去深究。 “明白了,您想要普通的杯子对吧?” “你要这么认为是你的事。” “嗯,我只是这样想了想而已。” 看来,这两个人也是麻烦的家伙,虽说和灵梦不是同一类型。总之,先给她们找找其他杯子吧一一就在我冒出这个念头的瞬间,只听见哄夜说道: “那这杯子就是垃圾啦。” 你说什么,给我等等!我急忙转过身去,但已经太晚了,杯子连同盒子一起被高高地扔了出去。 第243章 东方香霖堂.雾雨的火炉(上) 我走在昏暗的羊肠小道,衣服比平时感觉要重在好几倍,看来这都是因为这细雨的缘故。 无论是阳光还是雨水都会被这片森林的叶子打散,不管天气是晴是雨,这片森林都一成不变。不仅如此,就连白昼和黑夜也都是同一副景色……我非常喜欢这里的虚无,它让我觉得很舒服。 话虽这样说,裙子却重到我举步维艰。我将手伸进裙子里,一边摸着哪粗糙而坚硬的物体一边抬起头。得到它的那天,天气不也和今天一样吗? 在我懂事的时候,那家伙就已经开了哪家道具店。虽然我不太愿意回顾往昔,但总会时常回忆起那个货物繁多光线阴暗的房间,我很喜欢呆在那里,哪里同样没有白天黑夜,没有人类妖怪。尽管那是个舒适的地方,我却有一件事无论如何都看不惯。 那家伙总对我非常客气,我知道那是因为我家族的缘故。这也难怪,那家伙在我出生前便在雾雨家修行了。后来,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能力在我家的商品和人类客人身上不能得到发挥,于是选择了独立。要说那家伙的能力……都是些鸡肋般的半吊子能力,曾经还介绍我“这是暖炉”,可最后用法却怪的要命……先不说这个了,那家伙从以前就对我很客气,即使我说了不再回老家他还是一样。 这时,我看见了一朵被妖怪坐在身下的大蘑菇,这蘑菇能让人打起精神,对恢复疲劳很有效。那家伙总是一副冷漠倦怠的样子,不如把这个带去送给他吧。 森林里的蘑菇总是长的飞快,生长的地方也是每次都不一样,真可谓神出鬼没。森林在成长、变化,但比它变化得更快的,是人类。人类才是真的神出鬼没呢。 话虽如此,那家伙无论是样貌还是内在都一如以往。在我懂事的时候,哪家店铺已经有些年头了,连他的修行我都有不知道是从那个时代开始的。那家伙究竟活了多长时间? 有人类能不受重力束缚,也有人类能停止时间,可无论是样貌还是内在都一成不变……我认为这是人类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之一。真羡慕他啊。 忽然间我发现,妖怪见我采了太多的蘑菇像是很不高兴。蘑菇我已经装不下了,但因为怕浪费所以我硬是将它们塞进了帽子里。那滑溜溜的触感让我有点恶心……我这人哪,怎么就不舍得扔东西呢,真受不了自己。 当我还住在老家时曾发生过这样一件事,那家伙难得来到我家,抱着一堆废铁和家人争论了起来。当时尚且年幼的我努力地偷听着,却只听到了什么“绯色金属”和“稀有金属”之类的词。在那之后我便对金属产生了兴趣,从铁器到旧铁棒乃至于看不出原来样子的废铁,只要是金属就是我的收集品。直到目前,我现居的家中仍保存着当时收集的废铁——虽然是毫无意义的垃圾。我能抛弃家乡却无法抛弃废铁,对自己我还能说什么呢。(sion:喂喂……亚里亚穿越了……) 我有一茬没一茬地思考着,终于看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在魔法之“森”的附近,有着一家简单将雾雨和森林合在一起的以“霖”字用作名字的人开的店。他说“香”就意味着神(kou),也就是神社。真是的,那家伙就喜欢玩文字游戏。“香霖堂”,难道他想说这家破旧的小店是雾雨——人类、森林——妖魔,以及神社——界限的中心,也就是幻想乡的中心吗? ——今天下着小雨啊,下雨天也只有点上灯读书啦。 ——卡啷卡啷,哗! “喂,幻想乡的中心,快给我拿块毛巾擦擦。” 我看见一个湿淋淋的黑影。打破我愉快的阅读时间的,不出所料,还是那个让人头疼的家伙。 第244章 东方香霖堂.雾雨的火炉(下) “记得魔理沙你……以前一直在收集垃圾似的废铁吧,虽然不知道对你有什么用处。” “哪可是我的宝物。” “反正只是收集起来而已吧?那我说啦,接受这次工作的条件就是,你拿那堆废铁来交换。如何?反正废物就该扔掉,你不觉得这正好吗?” “都说了那是宝物!不过呢,‘绯色金属’倒是值这个价。” “那堆废铁原本就是毫无价值的,我这次等于免费服务。要说那个迷你八卦炉啊……” “等等,科普就不必了。” 我了解魔理沙的性格,因为她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魔理沙从小就舍不得扔东西 收集来的东西也不爱整理,任它们越堆越多……因此,只会使东西的价值 越来越被埋没。虽然这次的条件有些苛刻,但她心里应该已经做了决定, 因为这同时还是个让自己动手整理的好机会,而且看她的样子,似乎没了迷你八卦炉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你是不知道我花了多大劲才收集到那些废铁的吧?” “如果你只是把它们堆在家里,那些精力就等于被荒废了一样。” “收集就是我的目的,我可从没打算使用它们。” “哪你的目的不也已经达成了嘛。我能让那些废铁顺利成佛。” “真可疑,绯色金属不是稀有金属吗?” “有些理由我不好意思告诉你。如果不对你松口,我怕今后难做人。” “你何必这么客气。” 我刚一表示“修复需要花四天”,魔理沙就边说“那在修完之前我把这本书拿去看了”边带着我还未售出的书回了家。话说我家又不是图书馆。 好啦,那就难得认真地开工一次。最近工作少,客人也没几个,在这样下去自己的“能力”可就要退化了。对,我的能力就是“能够获知未知道具的名称和用途”。因为考虑到普通的道具店无法发挥这种能力,我就开了个同时经营珍品的店……但珍品的作用不过是招来了些怪人。同时,我的能力也有些问题……就算明白了物品的名称和用途,但用法我仍然弄不懂。但是话说回来,道具这东西只要弄明白用途了其余的都好解决。 蘑菇汤散发着古怪的香气。我在准备吃饭的同时思考着迷你八卦炉的事情。这个迷你八卦炉不同于普通的八卦炉,经过我的改良它拥有了多种效果。炉的一角能吹出风,在夏天可以降低室温;它本身就有除魔和开运的效果(我认为)。总之,我是把外界有着这些“用途”的道具融合在了其中,这些也是我的免费服务(兴趣)……等吃完饭就立刻开工吧。 在那之后过了三天,今天是晴天,是个熄了灯读书的好日子。 ——卡啷卡啷。 “香霖,完成了?” “魔理沙啊,嗯,完成了。” 魔理沙抱着废铁来到我的店里。我说了要花四天,这才过了三天她就来了。不过她就是这样,所以我才会故意多说一天。 “哦,真不好意思。废铁我放这儿了,我还想如果你没完成我就把它们带回去呢。” “你已经提早一天来了,就别提些不合理的要求了,另外,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打算把它们带回去。” “因为我们约好要用成品作交换。” “好吧,这就是绯色金属做的迷你八卦炉,估计全世界就这一个。” “这就是绯色金属吗?”魔理沙又兴奋又激动,她拿着迷你八卦炉居然立刻回去了,真少见。 ——几天后,魔理沙又来了,她的情绪仍然很不错。 “我只觉得醒来神清气爽,空气清新。”她高兴地说。 啊,既然能让她开心成这样,那使用了贵重的绯色金属也算值了,早知道我也不用特地提出交换条件。 第245章 东方香霖堂.道具 其实这次我背着魔理沙将“能够净化空气的道具”融进了里面。那个道具上写着什么“负离子”之类的神秘咒语,我不知道那该怎么使用,不过看起来它的机能还算正常。道具这种东西只要明白了名称和用途,其余都好解决。 “香霖,这样真的可以吗?居然能有这样的效果,那金属一定相当稀有吧……” “绯色金属的确很少,但也没有你所说的效果。金属这种东西如果不做成道具只是堆着的话,也不过是一堆废铁,看来你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反正我的目的就是收集,能不能用只是其次。” “不是能不能用,最重要的是‘用还是不用’。” “那你要用我带来的废铁做东西?我看你也只是放在一边而已啊。” 我不好意思对魔理沙说的理由一一就是我经常以“不正当且低廉的条件”将有着收集癖的魔理沙收来的垃圾弄到自己这里。反正魔理沙不懂材质上的区别,而且其实这堆废铁也根本不足以成为这次交易的酬劳。 只是伴随着魔理沙的成长,我一直在担心总有一天自己做的事会露馅……但魔理沙却一直没变,直到现在都在一个劲地收集。这样一成不变的人非常罕见。 “干吗盯着我的脸看。到底是用还是不用?” “也是,要不还是不用了,留作纪念。” “你怎么出尔反尔。” 我从废铁中取出一把旧剑。魔理沙根本不可能知道什么是绯色金属,因为这把剑就是用绯色金属铸造的。其实魔理沙一直拥有着一把绯色金属剑。 这把剑名 叫草薙之剑,是件稀罕东西,因为它甚至改变了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的魔理沙居然弄到厂这件不得了的东西。要是留在她手里,我怕闹出些乱子来,于是我决定自己收藏起来。我真是做了个无比正确的判断啊。(sion:喂喂……3大神器呢) “怎么了?你干吗老是笑嘻嘻地盯着这把剑?真恶心。” “啊,啊啊,我只是觉得这是把好剑。” “这把破剑什么都砍不断。” “这把剑得有个名字。既然是你的宝贝垃圾,那就叫‘雾雨之剑’吧。” “你什么意思,讽刺我?” “我说这是个好东西。” “看来你获知道具名称的能力也退化了嘛。嗯,也好,不过你不必对我客气,‘香霖之剑’这个名字也不错啊,反正我已经和老家断绝关系了。” “我没……客气啊。” 我老骗魔理沙,怕将来遭到她的报复,所以得事先做好防护措施。这样一来就算魔理沙长大发现我骗了她,也没法问我把这剑讨回来。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只有使用生命比较短的一方的名字来命名才有意义…… 只是这样一来,香霖堂里就又多了一件非卖品。如果店里充满了非卖品,我可就没资格指责魔理沙的收集癖了。自己会不会也变成收集控呢……我很担心。(sion:乃已经是一个lolicon了==) 第246章 东方香霖堂.夏天的梅雨堂 在结束了一年中湿度最高、并且是全日本性的梅雨时节后,夏季强烈的阳光射入了香霖堂。 梅雨时节催生了霉菌,道具商为受损的书和道具烦恼不已。而这忧郁的季节,也终于宣告了终结。 ——只是,我的烦恼还没放晴。 我并不讨厌夏季的阳光。由于角度关系,强烈的日照只会使店内变得更阴暗。店内的昏暗与窗外的明亮形成的反差给人以最真实的夏天,我非常喜欢这样的明暗对比。 但今年的夏天不一样。阳光确实很强烈,这毫无疑问是盛夏才有的烈日,可再看看店里,窗户将过量的阳光反射了进来……我的店简直像建在湖面上一样,屋内充满了毫无规律的杂乱的反射光。这样明亮的光芒让人感觉不到夏天的气息。看起来,只有我的店的周围变成了这个样子,不过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三天了。(sion:……东方绯想天……咳咳……这个不解释) 不巧的是,调查此类“异常情况”并非我的专长。要放在平时,倒是有人能立刻解决这种异常情况……但看来这情况只发生在我家店附近,那家伙根本还没发现。可在这样的天气里,我也实在懒得专程跑去委托她调查…… 算了,反正她那样的人就算我不去找她,她自己也会过来。有时来得正巧,有时来得正不是时候,真不知道该说她是讨人喜还是讨人嫌…… ——卡啷卡啷。 “喂!怎么只有你家店周围在下雨啊!” 看吧,来了,她就是调查异常情况的专家。 “这不是灵梦吗。” 来得正好——这话我正要脱口而出,但还是忍住了,我决定先看看这位专家的说法,搞不好她已经弄清了这场雨的缘由。 “什么‘这不是灵梦吗’!真是的。你知不知道自家店现在怎么样了啊?” 没错,所谓异常情况就是自从梅雨结束后不知为什么又下起了雨而且根本没有要停的迹象,但天空却是万里无云……并且,这情况只发生在我家附近。不过,我还是先装作一问三不知吧。 “什么怎么样,你说什么呢?” “受不了,你都没外出吗?只有这家店周围在下着暴雨啊,明明天上连一片云都没有……从远处看这里就像被白布盖起来了似的。你不会是又在做什么奇怪的实验了吧?” “是吗。果然是这家店周围啊。” 这点我明白了。 “你有什么企图?” “灵梦。我什么都没干。” “还真是场豪迈的太阳雨。” 看样子灵梦并没有相关的情报。嗯,那就巧妙周旋拜托她去调查调查吧。我将毛巾递给灵梦,示意她擦干被淋湿的身体。 “这倒也算了,上次才够头疼的。” “上次是哪次?头疼的事太多,我可记不清。” “不是有一次快到梅雨季节了可还在下雪吗?那件事是灵梦解决的吧。” “哦,那个啊,那有什么了不起的,我遇到过的难题还多着呢。不过每个都算不上大问题。” “我倒是弄不懂了,那些问题究竟算大算小。” “要说起来也只能算一般吧,如果放任它们不管倒是会惹出大麻烦。我只是见春天迟迟不来心里担忧才去解决的,也希望雾能快点散掉……霖之助,你是不是正为此头疼呢?” “被你看出来了啊。嗯,我很头疼。” “你怎么不早说。真没办法,我就帮你查查这太阳雨吧。” 灵梦看起来有点开心,无论是谁都不会觉得她看起来有任何忧虑。说她是因为担忧才去解决那些事情,不如说是因为她其实爱管闲事。 “抱歉,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为这个我可烦恼了好久呢。” 其实我根本没有要做的事情,闲得很,可对于这类异常情况我就是个门外汉。 第247章 东方香霖堂.雷雨天的追忆 ——咚!唰啦啦啦……啪! “喂!怎么了!这雷雨可不寻常啊!” 在这不寻常的天气里冲进我家的是魔理沙,她身上也不寻常地被淋了个透。 “怎么了?什么不寻常……夏天傍晚的骤雨不是很常见吗?” “骗人,下雨的只有你家店这里,你见过这样的骤雨?” 就这样我们算是彼此打了招呼。既然在魔理沙面前没法撒谎,我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她。 “这样啊。其实这种雨我倒是能立刻解决,不过这是灵梦的工作,要是我擅自出手干涉,怕是她会生气吧,这次还是交给她干吧。” “总之你先把身上擦擦,那个一一” “‘别穿着湿衣服坐在你家商品上’对吧?我知道,不过我是跑着来的,没怎么淋湿。” “而且下雨的只有道具店周围。”魔理沙加了这句,接过毛巾开始擦拭身体。 我觉得她已经被淋透了。究竟是下雨的范围比我预想的要大,还是事实上她在来我家之前先去了其他地方……面对这样的异常情况,我并不认为魔理沙会坐视不理。 魔理沙随意抹了几下,坐在了我待售的罐子上。 “总之呢,之所以只有这家店周围发生异常,原因就在你身上。” “我想不出自己做了什么。” 其实我知道,只是不能对魔理沙说。 现在,雨只在我家这一带下。“雨”也能读作“天”(ame)。这里下雨,同时也就意味着“下天”,即“此地有天下”。前阵子我通过欺骗……不对,是交涉,从魔理沙那里得到了一把剑,那不是普通的剑,它的真名叫草薙之剑,别名是天业云剑。这把剑拥有夺取天下的力量,不对,是比夺取天下更强大的力量。(sion:果然是绯想天……) 这场雨只怕是上天承认了我而现出的瑞兆,普通妖怪可做不到操纵天气这种高难度的事。 “你干吗笑眯眯的?我想了想,这场雨不会是这里那些爱恶作剧的妖精干的吧?” “哦?是、是吗?让老天下雨这种事那么简单就能办到吗?” “下个雨而巳,没什么了不起的。有能够操纵季节的妖怪,而且下雨的范围这么小。话说你是不是求过雨来着?” “求只在我家下的雨吗……哈哈哈。” “啊?不许无视我。” 我觉得自己已经统一了天下,但这种情绪我必须瞒着魔理沙,那把剑的事要是被她知道了,我可就倒霉了。 魔理沙频繁望向窗外。看样子她j#常介意这场豪雨,情绪很不平静。 “灵梦还是快点失败然后回来吧……” “哦,很少见你期待别人失败嘛。” “你在说什么呢,我是因为太闲了才会来这家店里消磨时间的。现在眼前有一件能让我消磨时间的乐事,谁能待得住。” “那我委托你去调查这次异常的原因如何?你们可以两个人一起调查,我无所谓。” “我不想再被淋湿。” “哎,魔理沙真任性。” 现在遇上难事的是我,能有人愿意帮忙调查我就该谢天谢地了,所以没法说些重话。不过这两个家伙也不过是为了消磨时间才接受的,我们倒是半斤八两。 ——轰隆隆…… “哇!刚才的雷怎么好像很近!” 当然了,雨只在店周围下啊,雷自然也很近。然而在巨大的雷声过后,雨却突然停了。 先前如同瀑布般的雨点声戛然而止,瞬间耳边悄然无声。我一开始还以为那雷声把我耳朵给震聋了,但魔理沙聒噪的声音又立刻使店里吵杂了起来。 “哦,雨停了。灵梦那家伙成功了?” “真不愧是灵梦。先前变成倾盆大雨的时候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如果是我,会干得更漂亮。” 第248章 东方香霖堂.今天的料理 魔理沙恢复了平静,窗外强烈的阳光让天气恢复到了夏季,而店里的光线也恢复到了夏天的阴暗。天空万里无云,看着这片天有谁能相信就在刚才这里还下着一场暴雨呢?连我都不相信。 ——卡啷卡啷。 “啊,结束了。真是的,既然把这么讨厌的工作交给了我,那至少应该给我准备茶水吧。咦,魔理沙也在。” “香霖让你做事,但根本没准备茶水,他自己倒是喝得欢。” 我急忙去泡茶,但魔理沙说道:“都这时间了,还是吃饭吧。” “你什么意思,想说我花的时间太久?无所谓啊,只要魔理沙愿意做饭的话。” “花的时间是太多了。算了,今天的饭就由我来做,都有些什么材料?” 你们可是在别人家里啊,不过这点小事,还是算了吧。 魔理沙又自说白话地进了厨房。我不禁也思考起来,家里都有些什么来着?因为连日下雨我一直窝在家里,应该没什么新鲜的食材了,不过魔理沙应该有办法。她平时可是总会带食材到我家来的,说明她从没对我家的东西有过期待吧……总之我先向灵梦道了谢,递了条新毛巾给她。 灵梦立刻擦了起来,边擦还边催促我:“茶呢?” “别急,我这就泡。对了,这场怪异的太阳雨究竟是怎么回事?” “嗯?是只梅霖的妖精住在了屋顶下面。我不过吓唬了它一下。它就逃走了。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雨会突然变大,大概有人捣乱?” 梅霖的妖精? “喜欢延长雨季爱搞恶作剧的妖精啊,就像霖之助一样。” “你说什么呢?我可招不来雨。” “可你的名字是霖吧。” “我取这名字又不是为了招雨。然后呢?那妖精怎么住我家了?” “它说你家店总是很脏还到处发霉,待在这儿很舒服,于是就住下了。梅雨也被称作霉雨嘛,它喜欢霉。你偶尔也该把店铺好好打扫一下啦,下次要是再有什么妖精住进来,我可就不管了哦。啊,谢谢你的茶。嗯,是新茶啊。” 店外是艳到刺眼的绿色和不够细膩的炫目阳光。先前的大雨湿润了大地.为昏暗的店里送来了凉爽的清风。 魔理沙的声音从店里传了出来,看样子她已经做好了饭。 “你这样可不行啊,香霖,好多食材都长霉了。就算下雨的日子长了些,可你至少也该整理整理吧。没办法,今天的主要料理是味噌和酱菜,可不许嫌弃。” 话说,居然长霉了……看来天下还离我很远——瞥了那把剑一眼。我这样想着。(sion:切==猜错了~) 大家可以去b站,贴吧,百度搜索东方幻想乡,一定会让你们觉得有趣幸福(笑)! 第249章 东方香霖堂.无名冢边的彼岸花 鲜红的有毒彼岸花阻挡了去路。异样的彼岸花所守护的这块土地美丽虚幻,不敢相信这竟是世间物。这里是结界内、外以及与另一个异世界相混合的“幻之结界的交点”。正是在这样不可思议的地点,才能有见所未见的道具。 “这里不愧为宝山。” 秋分来临,我自然是要去扫墓了。不过,我去的并不是普通的墓地,而是与幻想乡毫无关联的人类以及身份不明的死者的长眠之地——无名冢。 “人”烟稀少的幻想乡里会有这样的无名冢存在是为了维持现在的妖怪与人类间的平衡。没有了能将妖怪完全除掉的人类,妖怪也不再袭击幻想乡中的人类。因为人类与妖怪数量的增多或减少又会带来困扰。 如果将尸体放置不管,大多会成为妖怪的食物。而吃了尸体的妖怪会对卫生造成不良影响,引发疫病流行。这对人类来说不是件好事。另外,人类死后有的也会变成妖怪。人类减少、妖怪增多就会破坏现在的平衡。 为此,最近在幻想乡,即使是身份不明的遗体也不能置之不理了。像这样的遗体会集中到这里进行火葬。也因此,幻想乡里死去的人类失去肉体成为了所谓的亡灵。 将身份不明的死者统一火葬后,遗骨就会埋在这个无名冢。我之所以会来这里,当然是为了吊唁他们。绝不是为了去捡与外面来的无名死者一起掉落的“世间珍惜”的外面世界的道具——绝不是。 没错,那些与幻想乡毫无关联的无名死者大多都是外面世界的人类。这里与冥界间的墙壁很薄,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这里也是离外面的世界很近的地方。经常会有人、灵以及奇妙的道具掉落在这里。 “多亏了彼岸花的红毒,这里才没有被糟蹋。这里果然是宝山。” 从最初的无底勺到用人魂灯等都是些有趣的东西。这些是外面世界的东西还是冥界的物品呢?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并不是来捡宝贝的,而是为了吊唁无名死者才来这里的。而我现在拼命捡拾的外面世界的东西,是吊唁名死者的报酬。所以,我只能堂堂正正地捡了。 但是,这种喜庆的气氛却被不可解的异变打碎了。 那是在火葬后查数遗骨数量时发生的事。不知为什么,遗骨的数量与火葬前的死者数目不一致。并不是多出了一个死者之类的,而是只有死者身体的一部分多了出来。反正也是最初就没有亲人接受的遗骨,数量稍稍增加也不会有什么麻烦,但…… “——有无名死者吗,霖之助?” 我带着不解之谜回到了自己的店——“香霖堂”。然而,在我外出的这段时间,总是很随便的巫女与时常很随便的魔法使舒适随意地待在我的店里。一如往常。 “啊,无名死者基本上都是外面世界的人类。灵梦也知道的,幻想乡里很少有陌生人类的。不过,有从妖怪手上跑掉的食物与迷路的外面世界的人类在,无名冢的尸体是不会消失的。” “那你手上拿的废品是什么?又拿回来一堆不明所以的东西。” 魔理沙说道。不管她怎么说,我都对捡回来的东西兴趣十足。 “这个?这是掉在无名冢的东西哦。魔理沙。” “你这个盗墓贼。” “盗墓贼。好讨厌啊。” “盗墓贼?这不是上供的贡品啊。幻想乡里有谁会去无名冢上供啊?这些道具是自己掉在那里或是什么人扔在那儿的。” “什么嘛,是垃圾啊。这种东西没人会买哦。” “不会马上卖出去的哦。” 要使垃圾变成道具是要花费一些时日的。如同生命轮回一般。 话音刚落,我将话题转到了与一直解不开的多出的遗骨问题上。 第250章 东方香霖堂.大异变 “对了,灵梦。最近幻想乡没有什么大异变吗?” “嗯,大异变有倒是有,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还是一样搞不清事大事小啊。算了,虽然发生了点儿令人费解的事……” 我试着将自己很在意的遗骨的事情委婉地告诉给她们。 “啊——什么?想吃寿司的事吗?” 魔理沙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我决定对此置之不理。 “那是真的吗?遗骨多出来了……” “啊。你看,这里有一根。” “哎…一别把这种东西拿回来啊。” “右腕骨……吧?春分时有过多出右脚的事情……” “难道是有人打算将尸体的右半身散放在一起?” 灵梦说。 “难说啊。只是为什么不是全身?为什么一定要是右半身呢?” “怎么都想不到合理的解释啊。那个死去的神灵大概是外面的人类吧?如果说有怪事发生的话,也许是在外面的世界里发生的呢?” “巫女将尸体说成神灵还真是有趣啊。” 魔理沙嘲笑灵梦。 “也许吧。不过,变得支离破碎后逐渐来到幻想乡的死去的神灵……外面的世界里如果没有企图做坏事的人就好了。” “那个骨头一定不是人类的。”. 灵梦又开始说起了不可思议的事。 “怎么看都是人类的骨头啊。灵梦想说这是什么的骨头呢?” “因为……那个骨头上完全看不到人类生前的灵魂啊。” “哎呀。我还没听说过灵梦能看见那种东西呢。” 魔理沙惊讶地摇着头。 “哎呀,我是巫女哦!” ——第二天,我又来到了无名冢。当然是为了吊唁无名氏们。 结果昨天不但没有解开多出的骨头之谜,反而因为不解之谜增多而结束了那个话题。我劝说自己不去在意无法理解的事情,决定发挥我的绝技——忘掉这件事……我本想这样的…… “嗯一一虽然大致上和我预想的一样,但还是有点出乎意料啊。” 灵梦的口头禅好像也传染给我了。 所谓与预想的一样,是指今天也掉出了多余的遗骨。而所谓出乎意料,是指骨头与昨天的一样,还是“右腕”。我仔细望向四周,看到了其他散落着的“右腕”骨。 “今天是右腕之海啊。” 真奇怪。如果这些骨头是外面世界的人类的东西的话,那么外面的世界里就会有很多只有右腕被切掉的人类了。人类是不可能会做到那样的事的。即使因为事故失去了手臂,手臂与身体的联系也不会被切断的。即使手臂离开身体,它也会呼应原来的身体,而失掉手臂的身体也会坚信手臂依然健在。人类不论肉体状态如何,身体中有都会有灵魂存在。 我要重新思考包围幻想乡的结界所影响的某些东西。受到结界影响的是人的“思想”。如果将物质壁垒比作“肉体无法穿越的墙壁”,那么结界就是“人的思想无法穿越的墙壁”.穿越结界一一亦即神隐,是在特殊的精神状态下或是意识朦胧时发生的。它会使人整体穿过结界。而只有手臂穿过结界是因为手臂与身体的思想不统一造成的。难道是手臂与身体各自拥有意志而活动的人类?不可能会有那样的人,就算有也不可能会有如此众多的人数。果然就像灵梦所说的,这些不是人类的手臂。 ……不过,这骨头真是很漂亮啊。完全看不到生活辛劳的痕迹。它的大小是成人的,但是质感却犹如新生儿。人类都会长得这么好吗?只有长在衣食无忧的家庭中才会这样吧? 正在想着这些的我,目光突然停在了脚边开放的彼岸花上。没有叶片的茎笔直地从地面生长起来,上面开着大朵鲜红的花。这种不带枝叶却有毒的花与无名氏们长眠的这块土地非常相配。它给人以与世隔绝的美感……这漂亮的手臂也是。我想象着手臂像彼岸花一样整列生长的情景,感到有点儿恶心。 第251章 东方香霖堂.回店 “——那么,那些量产的右腕怎么样了?” 回到店里,等待着我的依然是一如往常般随便的灵梦与魔理沙。 “啊,这里有一只。” “就算是多出来的也不要带回来啊一” 灵梦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拿着煎饼咬着说。 “嗯——我有点儿在意……” 我走向店的里面,将昨天捡到的骨头与今天的作对比。 “你在意什么?啊,这个煎饼不是放在那边的架子上的,是在这边的架子上的?” 我才不在意那样的事情。灵梦近旁架子上放着的煎饼是非常昂贵的。灵梦的老毛病就是从来不选就直接拿店里最好的东西。那么说,灵梦现在正吃的煎饼其实…… “不对、不对!我不能在意这种事!要专注骨头的事,骨头!” 我这样说着。魔理沙似乎有些不高兴地放下了书。 “啊一一真是的。那么想吃的话,今天就做给你吧。” 她说着,径自走向厨房开始做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魔理沙为什么生气,不过因为是魔理沙,所以一定是为了很单纯的事情吧。她还说了要给我做饭,似乎不是很生气……比起这个,现在要关注骨头。 “那么?你在意骨头的什么事?霖之助。” “啊。我仔细看了看昨天和今天捡来的骨头……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样的。就算是双胞胎也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事.就像是原样复制下来的一样。” “那你在意什么呢?” “你不明白吗?简单来说,这个右腕与那个右腕是同一个人的右腕……我认为。” “哎?不可思议啊。不过可能很常见。” “你想用这种回答应付了事吗?” 灵梦有些无奈地放下了茶杯。 “但这是外面世界的事情吧?不论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都不是我该臂的事。而且,我也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着什么。那个手臂可能就是什么有三头六臂的人的吧?” “即使是长了三头六臂的人,只有右腕穿过结界也是不正常的啊。有关结界的事情你是专家吧?所以你该知道,只有身体的一部分能够穿过结界是妖怪的证明。结界可不是谁都能翻过的城墙。” “是吗?我可真是听到趣闻了。” “你还说‘是吗’。你有身为巫女的自觉吗?” “虽然在我认识的家伙里有能平安地只让身体的一部分越过结界的,但……那家伙不是人啊。” “所以,这个人类的手臂是不可能出现的东西啊。这叫什么来着?超自然?” 我似乎听到魔理沙的声音插了进来。不,她应该是在做饭吧。一定是我的错觉。 “像是做出来的手臂。没有灵魂寄宿的痕迹……我不觉得这是曾经活生生地活过的手臂。” 灵梦放下煎饼,将骨拿在了手里。她的一只手上仍拿着茶杯,只是将另一只手上的煎饼换成了骨头。 如果稍不留神,就有可能错把骨头吃下去。 “这个手臂不是人类的吧?所以才会穿过结界的,就像偶尔会流落到这里的道具一样。但这个肯定是生物。不管怎么说,我能想到的就只有没有右腕的人类了。用‘我的眼睛’看来,这确实像是人类的,如果由此推测的话……” 我说着,想到在像工厂又像实验室的地方像生产道具一样生产着同样形状的人类手臂的情景时,我的话停住了。我是在对这一侮辱生命的错误想象进行反省。我不愿去想人类会做那么愚蠢的事情。 “外面世界的人类不要做蠢事就好……” 我只能这么说。 “霖之助不是偶尔会靠卖外面流进来的道具谋生吗?而且还会念着说什么外面的世界在进步什么的。” “生物的身体……不是道具,是这个店里用不到的东西。” 第252章 东方香霖堂.忘记烦恼 沉默了一阵后,灵梦发出了嘎吱嘎吱似乎在咬什么东西的声音。想起她手里好像还拿着骨头,于是我胆战心惊地看向灵梦。她吃的是煎饼。那是当然的了。不过,马上就要吃饭了还这样吃煎饼好吗…… “做好了。按你的要求做的,今天吃散寿司。” 魔理沙欢快地从厨房走了出来。 “散寿司?真是豪华啊。原来如此,所以才花了这么长时间啊。不过,怎么是“按你的要求做的”呢?” 魔理沙摆出一副嘲弄人的样子说: “你昨天不是一直在说吗?想吃寿司。” “你说了。” 灵梦也一边吃着煎饼一边说。 “连灵梦也……我说过吗?” “费时间是因为找不到用来晾凉寿司饭的扇子了。这个帽子怎么扇也不起风,只会累得要命。” 啊,原来如此。所以刚才魔理沙才会一直说着“寿司、寿司”的……很像是魔理沙的风格。 “怎么了?不快点吃的话,我的散寿司就要冷掉了。” “你不就是努力要让它变凉的吗?” 灵梦一边将吃到一半的煎饼悄悄放回原来的架子上一边说。 “寿司啊。真是品味低俗啊,魔理沙。” “哼。我可不想被在人前若无其事地带着骨头回来的家伙说。知道吗?人死了以后会变成亡灵的,骨头只是躯壳而已。如果对这个躯壳有什么疑问的话,去问亡灵就好了,一下子就能解决了。” “是啊。没想到我带骨头回来了你今天还会款待我。这也是我吊唁无名士的善行所得的回报吧?” “盗墓贼还敢说大话。” “啊。好好吃。不过,霖之助还是洗一下手比较好。你手上可能会有彼岸花的毒呢。” “是啊。不过灵梦不是也碰过骨头了吗?你洗手了吗?” “当然没有了。” “哪你还不是还活的好好的?” “魔理沙,拜托再来一杯茶。” “怎么。又要啊。你不是没喝吗?” 多亏了魔理沙的寿司,店里又恢复了平时的热闹气氛,甚至比平时更加吵闹了。我像平时一样,使用特技将思考骨头这件事情“完全”制止了。明天起看到的彼岸花不再会是异样的,它会变成更加美丽的花。我在厨房一边洗掉手上沾有的彼岸花毒,一边如是想。 第253章 东方香霖堂.超越紫色的光芒 不曾听过的刺耳喧嚣。 冬季即将来临,然而温暖的空气却令人生厌。 即使闭上眼,光之洪水依然蜂拥而来。 我害怕得不敢睁眼。 ——外面曾经色彩斑斓的景色随着被染得鲜红的叶子一起逐渐褪变为冬之色。 鲜活的树叶渐渐发狂到染满红色时,在人类的理解中会将它们称为红叶。大多数的树叶耐不住之后自身的变化而凋落。但其中也会有完全发狂的树叶。这种叶子的颜色会变得超过红色,成为人类的眼睛看不见的颜色。幻想乡的人们将这种叶子凋落后的颜色称之为“冬色”。虽然人类看到尽失颜色的景色时会如此说,不过也许在妖怪中会有真正看得见冬色之人的存在。 虽然我的店里也染上了冬色,但是与外面的景色变化相比要好得多。 因为人类是有智慧的。 我准备了人类的智慧产物——“暖炉”。但…… ——卡啷卡啷。 “啊,真是,外面好冷啊。再这么冷下去就没办法冬眠了……店里也好冷啊。平时用的暖炉怎么了。” “魔理沙吗?暖炉没有燃料了。” “燃料?” 我用的暖炉是在外面世界捡来的,燃料自然也是外面世界的。所以一旦燃料用完就很难再弄到了。过去我都是用早早收集炉子里面的燃料、其他捡来的东西里的燃料或是相似的液体作为代用品的。 “再怎么冷,你至少也要说句‘欢迎光临’之类的寒暄语吧?” “这么冷你还要来当客人啊。” “啊,店里要是这么冷下去,我就要带迷你八卦炉来了。总之想办法弄啊。” 魔理沙很怕冷。寒冷的冬季中,平时的“怒火”也会削减至原来的三分之一。 “不知为什么,今年基本上完全没有取暖的道具掉下来。所以也没收集燃料。” “也许外面世界的冬天已经不再寒冷了。好羡慕啊。” “冬天不可能会温暖吧?” “那么?香霖打算就这样长眠吗?” “是冬眠吧?切,我也不冬眠。哎,没办法。在真正的寒冷到来前,一定要想办法弄到燃料啊。” 弄到燃料的办法并不是没有。去外面的世界里弄,或是让妖怪分点给自已。比较现实的方法是后者……妖怪啊…… “我告诉香霖你一件好事吧?除了香霖,我还认识一个大量收集外面东西的家伙。最近那家伙还和自己的式神说‘这个道具能和住在远处的人说 话”之类的……虽然是真是假我很怀疑。我想那家伙会有燃料的。” “它是妖怪吗?” “当然是妖怪。” ——卡啷卡啷卡啷。 “啊、冷啊冷啊!感觉突然一下就冷起来了。” “是灵梦啊。欢迎光临。” 马上就要到无处不是严冬的季节了。灵梦一定也是来拿冬天衣服的。所以今天她是客人。 “店里太冷了吧!往年那个热得厉害的暖炉怎么啦。” “据说它要休长假了。” “啊?你在啊?魔理沙。” “啊,是的。” 魔理沙代替我将暖炉燃料用尽的事以及如何弄到燃料等向灵梦作了说明。魔理沙果然是受不了寒冷了。 “那个妖怪……就是紫吧?” “没错。那家伙是最接近外面世界的。灵梦也知道她的住处吧?” “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她住的地方。不想让她来神社时她会来,非常不想让她来时她就不会来。” “……你总是不想让她来啊。” “而且,紫她马上就要不出来了。” “要被杀了吗?” “因为求签没有抽到大吉啦。紫每到冬天就不出来了。”. 灵梦与魔理沙之间继续着不知是认真还是玩笑的对话。我原本就没有说过一句要去拜托那个妖怪的话。不过,这样下去一直弄不到燃料也确实很难办。 第254章 东方香霖堂.钓敌人 “不过,撤上炸豆腐的话她就会来了。诱拐紫的方法。” ——第二天,我的店前放上了炸豆腐。我并没有特别期待,只是将它当作是带来好远的幸运符。 今天气温又下降了。这样下去就到冬天了。虽然经常使用的暖炉不能用会有些不方便,但是也没办法。必须要另想取暖的方法了。 我得到这个暖炉是在很多年以前。开始是打算将它卖掉的。但是在试用后,我改变了主意。这种方便的一一好用的东西不能卖掉。 房间的各个角落都暖和了起来,完全感觉不到季节的变换。麻烦的砍柴、被煤弄脏的烟囱以及像壁炉一样的大型装置都不需要了,我只会因为不用活动身体而变得运动不足。那时我想,马上就把这么方便的道具卖掉太可惜了——不能卖。 然而,现在我尝到了久未经历的冬的滋味。好冷。幻想乡的冬季这么冷吗……该把过去用的靠魔法取暖的火炉什么的拿出来吧……啊、那个给了魔理沙了啊。 卡啷卡啷。店门处传来了声响。这么快就上钩了吗? 放了炸豆腐后只过了一、两个小时。还真是个喜欢炸豆腐的家伙啊。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钻进了圈套。 ……可是。一个人也没有。 “啊——等一下好吗?我找你的主人稍微有点事……” 门开着,但是却没人。我精心准备的炸豆腐也没有了。看来确实是有什么来过了,不过,我没想到那个东西这么快就消失了。也许是狐狸…… 是自己等着天上掉馅饼的想法不对吧。放着炸豆腐不管的做法等同于毫不努力。 “虽然有点儿冷……但是这样就不会让钻进陷阱的猎物逃跑了。” “……所以,刚才开始你就拿着炸豆腐站在店前面了吗?努力方法搞错了吧。” “啊、魔理沙、你来了?” “是啊。” “对了,你来替我像这样把妖怪诱到近处吧?” “谁要做这么蠢的事啊。” “妖怪的诱拐方法什么的我不是很在行啊。不知道该怎么办好。”魔理沙说着“行了,总之先进店里来”后进了店里。 我将手里的炸豆腐放在门口,跟在魔理沙后面进店了。 “那种陷阱别说是妖怪了,就连狐狸都不会上当的。” “但是刚才是有什么上钩了啊。” “算了。来这个店里,那个暖炉不能用。我还是去找找紫吧。” “有什么线索吗?” “虽然灵梦那么说,但既然她能经常在神社里见到她,那她应该是住在那附近吧。” 魔理沙走出店门,替我去找紫了。 我……真的想见那个妖怪吗?就算没有了暖炉也可以用其他方法取暖的。原本幻想乡的各位就是不用这种便利的东西的。再说,即使见了那个妖怪,也不能保证会有燃料。 我只是想知道外面世界的事情不是吗?我只是想使用与外面的世界有接触盼道具、对与外面的世界有接触的妖怪感兴趣、只是想得到一点儿外面的情报不是吗? 我经营着各种各样的奇异物品。被这些物品包围着的我时常会想象着外面的世界。 比如这个比八音盒还要小的无机质做成的白色盒子。我的能力告诉我,这个盒子里可以储存很多音乐,并且能够进行演奏。但是,现在这个盒子却不会为我演奏。外面的世界会用什么方法演奏出怎样的音乐呢…… 我闭上眼,耳朵贴在那个白色的小金属盒上。也许这样就能听到外面 我察觉到店外的说话声。是魔理沙回来了,还是炸豆腐钓来了妖怪呢——好像都不是。 那是我从没听过的刺耳的喧嚣。那不像是生物发出的声音。我还听到了一些刺耳的声音。 第255章 东方香霖堂.令人遗憾的结果 肌肤感受到了令人厌恶的温暖空气。好像空气的温度也突然变了。如果是这样的冬天就不需要暖气了。 即使闭着眼,我也能感到蜂拥而来的光之洪水。是什么如此耀眼呢?那不是阳光,也不是魔法之光,而是一种冰冷的光。 直觉告诉我,现在——我在外面的世界。我被外面的道具包围着,因为想着外面的世界,我的思想穿过结界了。 ……但是我却不敢睁开眼睛。如果看到了外面世界的东西,也许我就不能回幻想乡了。遭遇神隐的人几乎没有再回来过的。如果将这些当做幻视、幻听而睁开眼的话,或许我的思绪就不会越过结界,我就会回到幻想乡了。不过这样就会错过见识外面世界的机会。我到底选哪一个呢? 对了,我不是想要外面世界的燃料吗? 我有明确的目的。我不是迷失在了外面的世界,而是为了办事而造访这里的。只要我想着香霖堂、幻想乡,那么我的肉体就会穿越结界了。没错。虽然对于人类来说是做不到的……但我应该是可以的。 为了获得燃料、重获店内的温暖,我慢慢张开了眼。 ——博丽神社。在幻想乡边缘的边缘存在的神社。 魔理沙为了找紫而来到了这里。从香霖堂出发时,她看到了放在店前的炸豆腐,为了更加有效地利用它们,她将它们带在了身上。 “喂——在吗?” “嗯——?在。” “灵梦,我不是问你,是问紫在不在。,’ “怎么了?带着炸豆腐……” “是你说用炸豆腐能把她叫出来的。” “因为她是狐狸嘛。” “香霖对捕捉妖怪的方法一窍不通,没办法,我就想找你灵梦来捉了?” “啊,是吗?你们都是擅自自作主张呢。总之,一边喝茶一边聊吧?” 魔理沙与灵梦一边热烈谈论捕捉的方法一边喝着茶。 “紫啊,可能已经冬眠了哦?” “即使是冬眠,也只不过是不出来了吧?她住在哪里我们又不知道。也许她是去南边的小岛度假了呢。” “是啊……不过,南边的小岛……在哪儿?” “在这种地方就不用那么较真了。没有能叫出紫的方法了吗?” “没办法了。虽然这么做紫可能会生气……” “你有什么高招?” “有是有啊……做了这个,紫就会喊着‘危险、住手’而出现了。” “会出来啊。这不是很好吗?” 对她们来说。所谓的危险毫无抑制力。 “幻想乡的结界很松的。如果住得靠近外面的世界的话,就有可能被放逐到外面的世界哦?” ——光之洪水。虽然明亮但却冰冷的光。太过耀眼,我看得并不真切。我听到了不像是日语的说话声,还好像会让头痛起来的温吞的污浊空气。外面的世界……曾经在捡来的书上看到过,但我并不知道它是这么吵闹与并不美丽的世界。 冷静下来就开始寻找燃料,然后再慢慢地寻找回到幻想乡的方法就行了。 ……眼睛适应光线了。这个看起来很眼熟的人口……是神社?神社里有很多人…… “哎呀,你来这里可不行哦。你不能来这里的。因为你不是人类啊。” “!?” 很吵的声音一下子都停下来了。所有的光也消失了,我手中的是白色的盒子。周围一片灰暗,但是不知为何我能看见……这是平日的香霖堂。 我像是打了个盹。我点燃了虽然有些暗,但却很温暖的灯,然后将白盒子放在了架子上。 光是这样睡觉,想要的东西是无法到手的。我很在意之前放在店前的炸豆腐是否引来了妖怪,于是我打开门。很遗憾的是,炸豆腐被拿走了。 第256章 东方香霖堂.妖怪少女 “果然……是狐狸干的吧?” 我远远看见了魔理沙与灵梦的身影。而且还看到了另外一个少女。她似乎是在一边走一边对她们两个进行说教。少见的情景。 “啊,初次见面。我是八云紫。就是你说想要见我的吧?” 眼前的妖怪身穿亮丽的衣服,手里拿着华丽的伞,她有着人类没有的特有的锐利目光。她的笑容透着不祥之感。 “啊,你好。与其说是想见你,不如该说是有事相求。” 我一边将她引至店内,一边将叫她来的经过与暖炉燃料的事情说给她听。 “是用电的?煤油的?还是硝基的?不论哪一个都没问题。这个我有的是……有困难时就要相互帮助嘛。” 她满面笑容。但仍然感觉不祥。 “好厉害的妖怪啊。” “我厉害着呢。” 紫说着,无声地拎着长裙在店内走动起来。 “……你的店里都是些过时了的东西呢。最近流行能够携带的东西。比如能带着和远方的人讲话的东西啦,或是能够携带着他人的记忆在小屏幕上映出来的……” “我不关注流行。我只经营喜欢的东西。” “啊,这个白色的盒子……这个是流行品哦。” “啊、那个……它能储存并携带大量的音乐,但是用法尚不明确。” 我拥有能够看见未知道具的用途与知晓其名称的能力。但是,这个能力却不能告诉我道具的使用方法。 “因为你将这个东西贴在耳朵上了,所以才会像刚才那样看到奇怪的幻象哦。因为你不是人类啊。” 她又是满脸笑容。 “喂,快点儿把暖炉点着啊,好冷。” “魔理沙,你着急了点儿吧?我才刚和这位姑娘说啊。” “啊,已经点着了哦。你看,燃料满满的吧?” 确实是加满了。 “什么时候……你不是一直在这儿吗?那是怎么……?” “有困难时就要互相帮助嘛。” 说着这话的紫将我刚刚拿在手中的那个白色盒子放进了衣服里。我开始后悔和这个妖怪少女认识了。 第257章 东方香霖堂.神之道具 “这个道具……外面的人类为什么会制造它呢?” 我吓得有些发抖,将那个道具放人店铺里面的架子上。 别看我这样,我——森近霖之助却是货真价实的商人。这间陈列着各式道具的“香霖堂”是一家道具店,基本上所有的道具都是商品。为了做买卖,我收集外面世界的道具,为客人敞开店门。 然而,那些不是客人的家伙却总会来店里,还将我看做是个冒牌商人。“反正都是些你不想卖的东西吧?”她们这样说。我只是对不是客人的家伙提不起销售欲罢了。 只是仅此而已……不过,在店铺里面确实是有非卖品的,那些是我的收藏。这些东西放在店里很占地方,是有些碍事。但是,它们对我来说都是比商品更有价值的东西。目前为止,还没有能够支付得起与它们的价值对等的价钱的买家。 它们中还有我最近非常在意的东西。与其说那是太过令人感到可怕的东西,不如说它是不能和任何人谈论的东西。那是一个大小能放在手上的灰色盒子——它的材质是叫做塑料吧?就是那种既不是金属也不是石材材质的道具。最近这种材质的道具非常多。另外,它上面还带有各种形状的像是按钮、开关样的东西。但是怎么按都没反应。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就没什么可怕的了,但是,这个道具的“用途”却很奇怪。对了,我的能力是“能看出道具的用途”。所以,它的可怕只有我知道。 它的可怕使我只能将这个小盒子作为非卖品处理了。 ——卡啷卡啷。 “外面很冷哦,香霖。还是森林里好一点儿。” “魔理沙啊。要进店里的话,就先掸掉身上的雪。” “啊——正在掸了。” 我将可怕的小盒子放在架子上隐藏起来,然后向门口走去。 “现在弄太晚了。你已经进来了。” “我又不是客人,这样就行了吧?” “更加不好。要是弄湿了商品,你打算怎么办?” “反正都是你不想卖的东西吧?店里不都是非卖品嘛。看你也没有要对它们完全放手的意思。” “即使是非卖品,弄湿了也很难办的。快点去外面将雪清理干净!” 魔理沙不情愿地走到了外面。她的帽子上有积雪,雪下得那么大吗……我几乎是不出门的,所以就连下雪了也没发现。 这样就好。严酷的冬天只要待在人类智慧的产物——暖炉旁边,一直待到冬天过去就好了。 “让你久等了。外面虽然很冷,但是太阳出来了,外面很漂亮。” “雪停了吗?” “唿?根本就没有下雪啊?” “你帽子上不是有积雪吗?” “啊,那是森林中的树弄的。一定是那些淘气的妖精干的吧?有人经过树下,他们就摇晃树木让积雪落下来。拜他们所赐,弄得我的头重得不得了呢。” 我很想问她为什么不在被雪盖住时将雪清理掉,不过她一定会说什么 “在锻炼脖子”之类的,所以我并没有问。 “最近你没弄到什么好东西吗?” “对了,最近……”我的话打住了。 最近弄到的道具,就是刚才那个十分可怕的盒子。它的可怕在于它的用途。 那个道具的用途是能够操控所有东西。比如可以操控人类使其争斗、挑起战争等,甚至还会毁灭世界。它就像是神所使用的道具一样。虽然它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么了不起的东西,但是我的眼睛却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虽然想鉴定一下它的真伪,但是因为不了解用法,结果连一只虫子都没能操纵。所以我放弃了,将它作为非卖品放在店里让它长眠了。 “最近,怎么了?” “最近……我做了怪梦。讨人厌的空气、刺耳的噪音、让人头晕目眩的光。虽然都是没看过的景象,但却觉得似曾相识……”那个小盒子的事还是不要说了。 第258章 东方香霖堂.潜在的危险 “这还真是毫不相关的话题呢。做梦的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吧。” ——卡啷卡啷。 “啊,真是。这个店好危险啊。霖之助。” “为什么说危险啊?灵梦。再没有比这更质朴的店了,不是吗?” 昨天魔理沙也只是来店里打发时间,但可能是太闲了吧,于是她又去了别处。她就像是一只在雪上来回奔波的小狗一样。 今天的来客是——不能称为客人的灵梦。总是只有不是客人的人到来,大概是因为这个店太过质朴的关系吧。 “这里不是质朴,而是堆满了不愿出售的物品的店吧?而且,霖之助根本就不外出。还有因为点着暖炉,所以屋顶的雪都融化了,结成了大大的冰柱哦?要是那个掉下来的话可是会非常痛的。” “不是很好吗?也许淘气妖精会来店里帮我将可疑人等都赶走呢。” “你是说妖精会让冰柱掉下来?又不是森林里的妖精。” “算了。要回去时帮我弄掉吧。这个你应该可以做到吧。” “好啊。不过,我今天不是来干这个的,是来传话的。” “传话?” “‘不久我会去拿那个东西。’那个东西是什么?” “什么那个东西啊?是谁传的话啊?” “当然是紫了。” 我想象着紫说话时的样子,明显流露出厌恶的表情。虽然请她帮过忙,但是不知为什么,总是感觉那个妖怪少女的笑容很不吉利。 “她不是还在冬眠吗?” “因为在冬眠,所以才让我传话的啊。” 对了,那个妖怪少女一定也知道那个小盒子的事情。但……她是我最不想把东西给她的人。至今为止她擅自拿走的道具都没有拿回来,而且我还有很不祥的预感。’ “那个东西啊。” “总之传话完毕。我今天必须要出去采购了。” 灵梦说着匆忙地走掉了。我在想,她要是进到店里时就说“今天要采购”再走会怎么样。她看起来像是在说我店里没有她要买的东西似的。不,她就是在这么说。我又再次拿出了那个灰色的小盒子,紫所说的那个东西就是这个盒子吧。这是我偶然捡到的盒子,是紫的东西吗? 掉落在幻想乡的外面世界的道具大多是因结界事故而掉进来的道具,也有因为使用者死去而变成幻想的道具以及所有者突然消失的道具等。如果这个道具是神之道具,那就意味着外面的世界里的神极有可能不存在了。 如果这个道具真的能操控所有物体的话,那么现今处于危险位置的幻想乡就会不堪一击。特别是,一旦将它给了那个妖怪少女,完全想象不到会发生什么。 这种有着不可思议的用途的道具,对于任何人类来说都不会将它当真的。但是,我却有着不得不相信它的证据。 因为至今为止我捡来的外面世界的道具中,也有在幻想乡中令人感到难以置信的东西。也许真有能够毁灭世界的道具。我不想幻想乡因外面介入的巨大力量而混乱。灰色的小盒子虽然现在还没有要运作的意思,但是不知何时它就会发挥等同于神的力量。如果这一能力发动,就会操控人类、挑起争斗、引发战争、毁灭世界。 我喜欢现在的幻想乡。所以,不能将这个小盒子交给任何人。我要毁了这么危险的道具——闲锤子将它毁掉。 我带着对小盒子的一丝不舍,决绝地向它挥起了锤子。 ——第二天,我在准备着许久一次的外出。因为我有必须要外出做的事情。 我昨天确实向小盒子挥起了锤子。但是……发生了奇异的反应。锤子就像是敲在了软绵绵的被子上一样。我吃惊地看向锤子前端…… 那里也是完全令人想象不到的景象。在我挥起的锤子与小盒子之间……夹了一只白色的手!是的,一只只有手的生物阻止了锤子。我本来是下定决心砸下去的,但那只手(是只纤细的女人的手)却处之泰然。那只手弹开锤子,竖起食指在我的眼前左右摆动。像是在嘲笑惊呆的我一样,它抓起小盒子,和其一起消失在了地板上。 第259章 东方香霖堂.不情愿的准备 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我一时呆住了,但当我冷静下来思考时,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奇异事件。能做到这件事的家伙,在我认识的人中只有一个。没错,一定是让那个女孩拿去了。那个我最不想将东西交给她的家伙。 虽然我不知那女孩子的住处,但还是姑且准备了炸豆腐。 “——做了炸豆腐……又要在店前放诱饵吗?” “魔理沙啊。什么时候来店里的?”魔理沙在我的身后。 “你看起来感觉慌慌张张的。所以我就悄悄进来了。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对了,比起我来行动,还是请魔理沙去找她要事半功倍的多。 “魔理沙,我有事求你……” “让我找紫吗?也可以啊。” “!?你为什么知道我在找紫?” “炸豆腐。” 魔理沙迅速回答。像来时一样急急忙忙地走了。就这样……我不用在隆冬时节外出了。 我冷静地思考着那个小盒子是什么?虽然我的能力让我看到了它可怕的用途,但是那么小的盒子怎么看都不会有那么巨大的力量。只是,当我想毁掉它时,它却被紫带走了。这说明它似乎并不只是一个废物…… 显得很廉价的黑色按钮、背面与侧面开着用途不明的小洞。最有特点的是,在几个按钮上带着不能开关的小窗子。如果一直盯着那些窗子看,就会感到像是被吸进去了似的不快感。 但是,它几乎没有什么重量,感觉盒子里面也没塞什么东西。它给我的感觉与其说是危险感,不如说是不快感与一点点的寂寞感。如果是像灵梦那种感性更高的人的话,也许就会感觉到什么了。也许会看到类似过去曾经使用过它的人的思想之类的。 ……为什么在那个道具消失了之后,我还要清晰地回忆起它的细节啊。我的眼睛是被因为能力而看到的幻象蒙蔽了吧。这次也要做不用能力看物体的训练了……‘ ……卡啷卡啷。 我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我像是在想事情的时候睡着了。 “什么嘛。拜托我去找人,你自己反倒做上黄粱美梦了?” “啊,魔理沙啊……已经回来了啊?” “在神社呢,紫那家伙。她正在神社里悠哉地品茶呢。还没忘记冬眠。” “那么,紫有什么情况?” “让我传话给你。” “又传话啊……那她说什么了?” “啊,她说‘这个月的份我收下了’。” 怎么感觉那个像是抵偿费用了呢。而且还是这个月的份?她是打算每个月都收吗?看来我是和一个麻烦的妖怪做了交易了。 “然后她还说了‘上次我不是说过外面的世界流行能够携带的东西吗?所以像这样的道具才会有很多掉落了下来。这个是便携式游戏机。不论何时何地,都可以和假想中的敌人战斗并毁灭对方……就是这样。这种灰色的是相当老旧的机型了,色彩也很单调……这么老旧的东西,即使是在外面的世界也很少有人有了。现在流行的是带两个小窗口的’。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原来如此。话传得好。” 外面的世界现在正流行怎样的便携式游戏呢。紫所说的带有两个小窗口的小盒子也许在流行过后也会掉进幻想乡吧?屋檐的冰柱静静掉落下来。也许是因为有可疑人物靠近,所以淘气的妖精们正在恶作剧吧。 第260章 东方香霖堂.幽幽之光,窗边之雪 ……好冷。店里冷得堪比森罗殿。 店中央放置了暖炉,那是度过幻想乡的寒冬的必需品。今年,暖炉虽然在至关重要重要的时刻一度成了毫无用处的摆设,不过,现在它总算是发挥作用了。 ……可还是很冷。应该说是整个店里都很冰冷。 这个暖炉是外面世界的东西,过去,它总是有着不可思议的热度。现在,它的火焰也照亮了四周。这样原本应该不会冷的。 但是……很冷。没办法,只怪我的店里从早上开始就全是幽灵。而幽灵的温度是比较低的。店里被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冥之光包围着。窗外的白雪反射这种光,让店内如梦似幻。它与暖炉发出的真实的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恨。我没有能够听到幽灵说话的能力。因此,即使我想知道在这里的无数幽灵的目的也没办法做到。这种事情不是我的专长。 ……再这么冷下去的话,我似乎就过不去这个冬天了。虽然是有点儿胡来,但我还是决定让专家来除灵。之所以说这是胡来,是因为我在这些幽灵身上感觉不到恶意。 我觉得到神社去很麻烦。所以就试着对似乎无聊地待在店里的幽灵说“希望你们能去神社把巫女叫来”。啊,多滑稽的行为啊。我会为了除灵去找灵梦。 不过,无聊的幽灵却给了我回答(只不过是灵魂的头部上下活动了下而已)后飞了出去。看来它们是能听得见我的声音的。不过,在这里的幽灵似乎既爽朗又随意,这很好。但,如果它们不是冰冷的就更好了。 幽灵的冰冷能够发挥作用的时节主要是夏天。夏日的酷暑之夜里,人类会为了凉快去捉鬼,那就是试胆大会。之所以经常会在夏天举行试胆大会就是这个原因。 所有的活物都有生存的温度,人类与妖怪皆同。而道具的温度却会与周围的温度相同。幽灵的冰冷与活物及道具都不同,那可能是幽灵的自我主张。 ——卡啷卡啷。 “到底怎么回事啊?霖之助。竟要把人家叫出来。” 灵梦来了。那个幽灵似乎很好地完成了任务。 “还问怎么了,你看了这种状况应该知道了吧,我想要你除灵,不,是赶走它们。” “幽灵?但是最近很多呢。神社里也满是幽灵呢。真是好为难啊。” 这是在暗示我“我不能制服幽灵”吧。 “很冷的,只要这些家伙在。” “因为它们是幽灵嘛。不过,在赶走它们以前,是不是先调查一下为什么它们会聚集在这里比较好啊?” “……太冷了。那个等到屋子里暖和起来以后再查就好了。” “是吗?但是那个和解决根本问题毫无联系啊。” 灵梦边说边准备画符。是除掉幽灵的护符吧。 “我贴上几个护符了。不过只能聊以慰藉。” “谢谢,不过,这种不直接动手的作风可不像是灵梦啊。你不擅长应付幽灵吗?” “我是除妖的人啊。幽灵又不是妖怪。” 灵梦只是在店里四处贴满了护符后就回去了。原来如此。她确实不会应付幽灵。不过,护符仅仅是让我和幽灵拉开了些许距离,屋子里仍然满是幽灵。这样岂不是全无意义了吗?我将护符贴在了自己周围、床上以及一些重要物品四周。 仔细观察后我发现,一部分幽灵像是感觉很冷似地聚集在暖炉边。我很想说会冷都是你们害的。但是,会冷的幽灵应该也是不喜欢寒冷的。 对了。大多数幽灵原本就是人类。幽灵的喜好、性格等与生前不会有多大改变吧?仔细观察了幽灵们一会儿后,我发现它们中有的在兴味盎然地移动着,而有的不在暖炉边活动的就和其他幽灵闲聊着(看起来像是那样的),真是千姿百态。 它们的想法也是多种多样吧。不过,这么多各异的幽灵为什么会突然聚集在这儿呢?只有在这里它们的意志才能统一吗?如果我能听见幽灵的声音,那该是件多么轻松就能解决的事啊。 说起听死者的声音,让我想起了叫做“招魂”的职业。但是,大多数人都误解了招魂这一能力。招魂人并不是能够听见死者的声音,他们只是在无意识中为委托人带口信而已。所以,他们并不是听得到委托人和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死者的声音。还有,在委托人不在眼前时,他们也没办法为其带口信。. 如果有人说能够呼唤出除委托人的父母与子女、配偶以及恋人以外的死者,那他无疑是在装神弄鬼。反之,如果委托人呼唤的是其父母与子女、配偶以及恋人的话,那么那些人即使不是死者,招魂人也仍然能用这种方式带口信给他们。 巫女被认为与招魂人有同样的能力,但其实他们的能力是有差别的。巫女是聆听神谕的。万物之中皆有神。所以,即使是一件道具,巫女也能听到它们的声音。只是这种声音是单向的,也就是说巫女会将神的自言自语原封不动地说出来。 外面一片寂静。是下雪了吧。也许幽灵们是在一次长途旅行中因为外面的大雪而在这里稍事休息的吧。’ 灵梦只是贴了护符,并没有积极地进行除灵的活动,可见幽灵与妖怪之间果然是不同的。灵梦没有是幽灵就要除掉它们的理由。这与妖怪不同。 我点着暖炉睡着了。幽灵也很冷吧。 ……不,还是我比较冷。 ——咚咚咚! 黎明。天还没亮就有人来敲门了。 雪已经完全停了,白雪发出的光芒与凛冽的空气使幻想乡一片银装素裹。 ——咚咚咚! “抱歉!有事情要调查你的店!!” ——咚咚咚咚……啪嚓! 啊,店门被敲得太用力了……昨晚又下了那么大的雪,店内还有点了一整晚的暖炉,因此房顶的雪融化了。 “到营业前还有很长时间呢……您到底有什么事?” 但是,我打开门时却一个人都没有。 不过,在门前有座雪山。雪山中跳出了两柄剑与一只脚。 这样子客人是无法进来的吧。稍后一定要把雪铲走……不对,眼前的这座雪山似乎就是位“客人”。 铲雪锹放哪儿了呢?雪山里面似乎有个很柔软的东西,粗暴地铲雪可能会很危险。 “唔——……” 眼前的雪山中传来了呻吟声。 “你能自己出来吧。究竟什么事啊?现在还是大清早,店铺没开业呢。” “动、动不了……您能稍微帮我清下雪吗?” “既然能听到声音,就先说说你的急事吧。然后再帮你也可以吧?” “唔——、唔——” 我只将听得到声音的地方的雪清掉了。那里露出了第一个来到店前却遭屋顶积雪反击的愚蠢少女的头。 “呼,好冷——手、手脚都动不了了,请将雪都清掉 “身体一动,雪就会被压得更加结实。所以……” “所以,不对……” “那么?你到底有什么事?” “呜呜。有事情要来你的店里做调查,而且很急。所以我才来拜访的……” “要调查?难道是幽灵的事?” “是的。” “那就好说了,我先帮你清雪。” “哎?如果不是这件事的话,你就让我一直这样吗?啊——真是……” “下次请你来店里时小心一点吧!” 不久,雪清了,少女能够活动后从雪山里出来了。我打开了店门,或许是因为犯了错而感到不好意思吧,她像是难为情似地跟在我后面进来了。 叫做魂魄妖梦的奇怪少女刚一进店就是一颤,她像是很冷。她周身穿着绿色衣服,展开的裙子很短,似乎很冷。她的娃娃头看起来极为幼稚,不过,从她出场的方式看,她确实很幼稚。更加有特征的,是她背后带着的一人高的长刀与腰间的短刀。到店里来却是这样一身打扮,感觉……把她想成强盗也不为过。连我的店都拒绝她吧,所以屋顶的雪才会掉下来。 第261章 东方香霖堂.我不是幽灵使 “唔,我不是幽灵使。” “其实你是想要这个人魂灯吧。你不说出真正的理由我是不会给你的。” “嗯——呜呜。” 少女开始慢慢说出自己的来意。 据说少女是在冥界的一个大宅院里居住、工作的。人魂灯是那个宅院的大小姐委托保管的重要的道具。但是她在出门时却不小心弄丢了。的确像是这个少女会做的。 虽然少女发现灯丢了,但是早已记不起丢在哪里了。又不能和大小姐商量,因此茫然不知所措。虽然在工作的间歇有找过,但是却毫无进展。于是她逐渐将这件事忘掉了。很像是这个少女会做的事……吧? “结果,这个事被幽幽子小姐发现了……她非常生气。” “那是自然的。” 之所以生气的理由是因为灯丢了?还是因为东西丢了没有告诉她呢?小姐本人应该清楚吧。 “幽幽子小姐说那个人魂灯无论在哪里她都可以点亮,所以让我去幽灵聚集的地方找。” 既然不管在哪里都能将灯点亮,那么她一定也知道灯的下落了。总不会地凑巧“只能点亮”吧。看来是那位小姐让眼前的少女来找的。果然,小姐是对东西丢了没有告诉她而感到生气吧。 也就是说,因为我捡到了这个灯,所以才会有了被幽灵包围的寒冷回忆,而且还要成为她的学习教材。 “看来你找到东西了就感到放心了。你的表情就是如此……但是这个入魂灯已经是我的‘商品’了。当然不能白给你了。不过商店还没有开门,我就特惠卖给你吧。” “哎?怎么这样!请还给我吧……”(sion:突然觉得妖梦好萌……) “嗯哼、您能看中这个人魂灯真是好眼力啊。这可是冥界的物品,很难到手的哦?价钱当然也是与之相符的。” “呜呜……” ——卡啷卡啷。 “早!昨天的雪真大啊!” 刚一打开门,很怕冷的魔理沙就进来了。 “魔理沙啊。不轻点开门可是很危险的哦。屋顶上的雪会掉下来的。” “啊?可是屋顶上没有雪啊?真稀奇呢。” “什么事稀奇?” “香霖会除掉屋顶的雪啊。你平时不是都不会做这种体力活的嘛。” 从今早的少女到访开始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这时间长得就算是下雪都能残留积雪了.反言之,如果用来扫雪的话,自然也会清理得很彻底了。 “啊,有个很热心的人在嘛。屋顶的积雪以及店铺周围积雪她全部扫光了。” “哼——……咦?这不是妖梦吗?真是稀客,你竟会到这里来。你就是不靠暖炉那么近,屋子里也很暖和哦?” 因为让她从早上开始一直清扫屋顶的雪到开店营业为止,所以她冷得要命。 “我已经冻僵了……魔理沙和这么过分的店主认识吗?” “啊,认识啊。他很过分?” “我没听到那句话哦。什么叫过分啊?你是为了买东西才来店里的,那怎么还能空手来呢。你这样是没法在幻想乡生存的。” “和冥界比起来,幻想乡是个可怕的地方……” “啊哈哈——没有的事啦。没有比这里再轻松自在的了。你完全是被香霖骗了,他是让你给他扫雪啊。” 感觉这个少女似乎总是会被灵梦与魔理沙捉弄的样子。这也是因为她的不成熟与认真的关系吧。用扫雪来当人生的学费真是太便宜了。(sion:……怎么咲夜和妖梦都给人强气的感觉……这里却都变成弱气容易被欺负的感觉呢……既视感么……) 第262章 东方香霖堂.无色之樱 被白雪覆盖的幻想乡随着春天脚步的临近正逐渐增添着色彩。冬天的白色开始从山脚下消失。与之交替的,是山脚下再次染满的白色。那是春的白,是樱花的颜色。 从香霖堂的窗子就能看到樱花了。这样的景色很好,因此没必要特意想着去外面赏什么花。在店里不是一样赏花吗?我既不喜欢热闹,也不会因为和总是见面的伙伴一起赏花而感到愉快。我会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店里赏花。再没有比这更加优雅——清幽、雅致的赏花了。出门赏花的人类都是住在森林或是不太能看到美景的地方的可怜人,他们是被樱花精的魔力操纵着的“幸运”的人类。 ——卡啷卡啷。 “香霖,到了赏花的季节了呢。神社里每天都有赏花的。” “是魔理沙啊。帽子上有花瓣哦。整理好再进来。” “我特意放上去的呢。”魔理沙说着走到外面掸起了帽子。 魔理沙的家在某个魔法森林里,那里没有像樱花这样婉约的植物,而且森林也会时常拦挡普通人。因此,魔理沙自然会将赏樱花当做是无上幸福的节日了。 “你不去吗?赏花。” “赏花啊……今天有其他事,我就不去了。” 要是跟魔理沙去的话,一定会变成相当热闹的赏花会。我不喜欢热闹。 “你平时明明都很闲的。有什么事啊?会很花时间吗?” “啊,有其他的赏花活动。宁静的赏花。” “对了,来个通宵赏花什么的吧。”说着,魔理沙走了出去。 我再次静静地赏花。一个人从店里看着樱花,感受着这种奢华,直到夜幕降临。 第二天的樱花更加美丽了。 昨天是我的独自赏花,因为昨天只是呆呆地看着,所以今天我决定要来个高尚的赏花。所谓高尚,是指读书。 我的书库里不只有幻想乡的书,还有很多外面世界的书。但是,不论哪边的书中有很多都会运用到樱花。而与它相同的植物,诸如用达摩草的书却为零。 原来樱花对于日本人来说是如此特别的花。从古至今,无论妖怪还是人类都为樱花色而疯狂。有人在樱花树下嬉闹,也有人因为由此想到了死亡而感伤。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看到了樱花所致。 ——卡啷卡啷。 “您在吧?” “欢迎光临。”是之前的半人少女——妖梦。 “啊,上次非常感谢您。托您的福,幽幽子小姐只是稍微生了下气。” “那就好。”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形,但在那之后,听魔理沙说,这个小姑娘又是收集幻想乡的流浪幽灵,又是被迫去寻找尚未被发现的尸体。前几天的那些就是最重的惩罚了吧。 “我只是卖商品而已……今天你也是来买搜寻物的吗?” “不是,今天是因为路过店前,所以来向您道谢,顺便想要邀请您去赏花。” 如果她不说是路过只说是来道谢的,我想会更好……不过,怎么又是赏花的邀请啊。 “大小姐庭院里的樱花要比这里的好上数倍。不过今天是邀请你去神社赏花。” “嗯——很不巧,今天我还有事。” “是吗?虽然樱树不会逃跑,可是樱花却是会溜走的哦。请一定趁着它开放时看看啊。” 回绝了妖梦后,我一边欣赏着比不上她家宅院几分之一的樱花一边看着书,直到夜幕降临。 接下来的一天櫻花更加唯美。 顺带一提,昨天我看的书当然都是和樱花有关的。这也是一种极致的赏花。至于为什么要在樱花树下品读樱花,那当然是为了给人生增添乐趣了。越是不了解人生乐趣的人,他的感情就越单纯。看见樱花会说“哇!好美!”或说“竟然会这么美”或是“樱花愉隋”等用一副了然于胸的口气说话的人其实只会显露其自身的愚蠢而已。因为满足于将自己的所想脱口而出是非常单纯与幼稚的行为。只会说那些话的人不过与式神、道具无异罢了。 第263章 东方香霖堂.樱物语 不与他处的樱花或往日的樱花相比较,只是单纯地盯着眼前的樱花去感受才会逐渐认清何谓真正的赏花。这种迂回一定要具备的高尚精神. 今天依然无事可做,我决定收拾暖炉。将它摆在外面就没法产生已经经春天的真实感了。但是我的心中还是稍有不舍。因为现在的早晚还是相当冷的。 说到暖炉,我想起了昨天来过的妖梦。其实我对她所说的那么美好的樱花有些动心。櫻花原本就与幽灵渊源匪浅,满是幽灵的大小姐的庭院里的樱花……让人感觉到某种因果的存在。 幻想乡里也有不少妖怪化的植物。特别是樱花。它会诱惑人类去死,而且拥有很多魔力。除了樱花,魔法森林里也还有很多像这样的危险植物。树木会比人类、有时甚至比妖怪还要活得久远。始终注视着幻想乡的历史的……只有幻想乡里的树木。 ——卡啷卡啷。 “在吗?” “欢迎光临。” “那个,看到店门开着,所以我想你在。” 来者是久未见面的吸血鬼小姐——蕾米莉亚与她的女仆——咲夜。 “神社里没有人。所以我想灵梦是不是来这里了……” 仔细看会发现,大小姐穿了件樱色的衣服。吸血鬼会吸食人血、长生不老。这大概就和樱树根在地下吸收养分一样。 “我目前还没看到灵梦啊?” “今天我擅自想来神社观赏樱花,可是她竟然擅离职守。”樱色的吸血鬼不讲道理地抱怨着。 “对了,你也去看樱花怎么样?去神社。” “灵梦不在也可以吗?” “灵梦不在,樱花还是照开啊。” “而且寺院空着,食物和酒都有哦。”女仆笑着说。即使有这样的女仆,我也不能安心地离开店铺。 “很高兴你能约我,但是我的店还在营业中……今天我就不去了。” “要是看见了灵梦,请告诉她回神社。”说完,两个人回去了。 我一边收拾暖炉,一边欣赏着樱花,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次日的樱花依然无限美好。 昨天她们最后找到灵梦了吧。很容易想到即使没有灵梦在,她们也会在樱花树下喧闹着的样子。也能想到晚上灵梦回来后,对于那些热情高涨的人们表示愤慨的样子。 樱色的吸血鬼与红白色的巫女。如果将巫女的红与白混合,也许就会变成樱色。不过它们的区别是很大的。红与白是不能混合的,这是限度。日本自古就将红与白看作“吉利”,而相反的时候则用黑与白。值得注意的是,相反的两个风俗中都会加入白色。于是,人们单纯将红色看做吉利,而将黑色看做不祥。实际上并非如此。它们两者都需要白色。 那么白是指什么呢。首先,不要将白色认为是颜色。因为所有颜色都能变化成为唯一的颜色。拿数字打比方的话,它就相当于零。而另一方面,红色.是人类的血之颜色,也是生命的象征。那是人类初次感受到的生命的颜色,亦即本色。也可以将它看作是存在本身。 也就是说,在红与白之间是生与无的差别。红白境界被称为“可喜可贺”就是源于此。交替使用红与白是为了强调这一点,它们的象征的境界是事物的开始.所以古人们才会认为它很吉利。 那么黑与白又是怎么回事呢。在不能将白色看做颜色时,也不能将黑看作是颜色。黑是黑暗,在黑暗中一切颜色都会变为黑。由此不会产生任何东西。如果说白是零的话,黑就是虚,将零与虚放在一起不会有实体,黑与白象征的境界中是不会再有任何生命。红白与黑白的不同,类似于这个世界与那个世界的不同,就像红与白代表了生命一样,黑与白象征死亡也就不足为奇了。 那樱花的颜色为什么会诱惑、吸引众多的人类呢? ——卡啷卡啷。 “樱花变白了。” “欢迎光……” 我明明听到了开门声,可是却没有人。 “我很期待明天的赏花呢。” “!!……你什么时候在店里的。” 店里出现了八云紫。我有点儿不善于应付这个少女。我既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而且我总是有自己已经完全被她看透了的感觉。在她旁边我就会觉得非常不舒服。 “不过,最近大家似乎都在赏花,都不需要休息吗?” “明天是我第一次赏花。” “是吗……你没去神社啊。” 因为印象中灵梦周围的人们都是吵吵闹闹的,所以我稍微感到有些意外。 “不是啊?我每天都在神社啊。不过,明天是我第一次赏花。而且明天也是樱花真正开放的日子。” 虽然不太明白她所说的话,不过她似乎是在说今天不会去赏花。我还在想着要是今天被邀请就去赏花呢。所以听了她的话我稍微有些泄气。没办法,今天也独自一人喝茶赏花吧。 “我今天只是来确定樱花的白色的。我今天也会去神社。在神社的红色樱树下……对了。这是题外话,不过红白旗表示吉利是源自正八幡。一般人都会忘记那么古老的事情了吧。” 说着,紫没等我回话就离开了店里。我想不到她所说的话的后文。总是听不到她正经说话。所谓对话,就是要对方能够预测话题才行,这样不管说话人的语速多快都没关系。而让人无法预测的谈话有如鸡同鸭讲。 我边泡着茶边赏花。说起来,比起其他地方的樱花,还是我家的最白,应该不只是樱花品种的原因吧。因为它们去年开放时还没有那么白呢。总之明天参加赏花吧,如果有人邀请的话…… 第二天,樱花怒放。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梦一般。白色的波浪像是要毁掉店铺一样膨胀着,就像店铺的窗外只有樱花存在似的。 樱花原本会就会如此绽放吗?大自然总是会超出你的预计。毕竟,预计是比不上幻想的。 不过,冷静想想的话,它们会不会有些开过头了呢? 樱花本身是不会盛开得如此久的。虚幻变成现实时反倒会令人感觉不安。这些樱花真的会凋谢吗…… ——卡啷卡啷。 “在吗?” “欢迎光临……啊,灵梦啊。” 是连日来都在神社里主持赏花的灵梦。我觉得灵梦会忙着赏花会的准备与收拾,所以还以为来的会是魔理沙。 “最近一直在赏花了。基本上每天都有人会来家里。” “神社的樱花那么美吗?” “是啊……” 她竟然少见地支吾起来。看来,就算是灵梦也抵挡不了连日来的疲劳了。 “我今天想借店里面的地方。” “店里面?想借?” “当然是为了赏花啊。今天我要在店里赏花。” 她果然不会因为连日赏花而疲劳。 “是大家说的。香霖堂里的樱花马上就要开了。所以我才来看的。看来时间刚刚好。” 直到昨天的樱花对她们来说都是“还没开的樱花”吗?只有我一个人认为那是盛开的而独自欣赏啊。也许最近访客增多也是为了要确定店里的樱花开放的情况吧。 “我不怎么喜欢热闹啊……你已经叫其他人来了吗?” “没有,我只是来看看樱花的状况的,谁都没叫。不过,不久大家就会自然地在这里集合了吧。” “为什么?” “因为就会这样。” 那是灵梦的想当然吧。对于灵梦来说,自己住的地方有人来访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理所当然,所以她也就不特别关心这个问题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看来这里马上就要变得热闹起来了。今天还是歇业吧,恐怕没法做生意了。” 第264章 东方香霖堂.黑色并不代表邪恶 “哎呀,你不总是开着店休业的吗?” “因为不是客人的人总会来啊。” “这里没有我想要的东西嘛。”’ 店里的白色樱花。白色即是无色,那也是所有颜色的基础。七色彩虹的基础色也是白色。在这样的白色樱花里,如果加进作为本色的红变成红白色的话,之后就会出现很多不同色彩了吧。白色的樱花与在它盛放时而来的红色的灵梦都不是偶然的。一切都是樱花精的伎俩。灵梦来了,大家也会聚过来。所有人在不知不觉中都会被樱花的魔力所控制。 樱花是只想着将人们聚集在自己身旁才会盛开的。在几十、几百年间只想着汇集人群而绽放的话,即使是植物也会拥有奇异的力量了吧。店里的樱花将自己变为白色就是为了吸引人的视线。它不只会呼唤像灵梦一样的红,还会将彩虹的七色都呼唤来。 察觉到樱花伎俩的大概只有我了。它们就是这样在操控人类时逐渐妖魔化的吧。它们将对人具有危害的魔力变成了令人束手无策的东西。店里的樱花也在不知不觉间获得了这样的智慧。 ……不过,这样也好。想要热闹地看樱花与想死、想在一起等都是极其自然的。不管怎样,樱花是红与白结合诞生的,颜色的诞生也象征着生命的诞生,亦如新的季节来临般。真正的樱花本该是在正月开放的。虽然会很勉强.不过,就让我带着过年的心情去面对这些吧。被樱花操控也不错。 “怎么了?你怎么一脸幸福啊?” “因为是新年,所以感到很高兴啊。” “你的新年来的真晚啊。” “另外,你知道红白与被看作吉利的理由吗?” “那个……我是巫女,当然知道了。” 窗外,白色的樱花中混杂着黑色在向这里靠近。 不过,我并不觉得这种黑是不吉利的。 第265章 东方香霖堂.无名之石 世上的一切物体本没有名字。这个世界是各种物体混杂的混沌世界.然而远古的诸神将世上的一切——命名后就产生了诸如现在这样的有序世界。一旦给物体命名,它就会成为一个诞生的物种。这种命名之力就是创造之力,它等同于神力。而正是因为这种强大的力量,才会使物体记住它们的名字。因此,我才得以看到那些名字。 我打开窗子,让夏天的风吹进店里。外面是对行人来说可怕至极的夏刚阳光。虽然店内还好,但是有点微风会更加惬意。我挂起了风铃。 ——卡啷卡啷。 “在吧。” “在……你好像很高兴啊。对你来说还真是少见啊。” “我不知道是不是少见啊。”魔理沙边说着边拿下帽子,坐在了作为商品的壶上。虽然她是趁着凉快时来的,但是似乎也很热。 现在已经完全是夏天了。魔理沙穿着大裙子与轻飘飘的衣服。大大的黑帽子加上魔理沙的重装备,让人很担心她会不会太热了。不过,也许她会因为大帽子遮光而感到意外地舒适也不一定。 “啊——太热了,我的头都要热晕了。我捡到了这么个东西,这是外面的石头吧?” “啊——?” 魔理沙取出了四方形的小石头。令人吃惊的是,石头上生长着几个金属腿,很奇特。 “这……确实是外面的石头。” “是吧是吧。这么奇怪的石头幻想乡是不会有的。那这是什么有趣的东西呢?”魔理沙似乎很高兴。 “这个叫做半导体。是外面的世界里经常使用的一种人工石头。基本上就像是在使用式神时会用到的东西……很遗憾,单独的一个什么用都没有。” “啊——是吗?还缺什么呢?”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它应该是更大的道具上的一部分。这个通常是几个一起组装起来用的。这样就能发出指令了。” “是吗?只有这一个还不够啊。总之先拿它做个护身符吧。”魔理沙说着,将半导体放在了帽子的丝带上。 知道了自己带来的石头的真面目后,魔理沙满足地看着书。据说会用的人可以利用半导体做成很多事。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使用方法,不过既然能做成很多事,那么也可以用来做护身符吧。何况它的大小只相当于大拇指,刚好不会碍事。 对于魔理沙来说,就算知道名字,这个半导体也不过是块石头而已。是有点奇怪的长着金属腿的黑色石头。在看不见物体名字的魔理沙的世界里很难区别这些东西。因为向我问了这东西的名字,所以她才会马上将石头单独拿出来作护身符的。 不过,并不是我给它起了名字。它们的名字是早就存在的。我与魔理沙的不同就在于是否能看得见这个名字。 带着将自己变成道具的感觉去寻找,你就会与道具共有记忆。这是对道具的爱。只要有这种爱,找出道具的名字简直易如反掌。 ——卡啷卡啷。 “在吗?” “啊,在。” “啊、魔理沙在啊。不对,不是找你。霖之助呢?” “啊,是灵梦啊。我在。今天有什么事?” “有东西想给霖之助看。”说着,灵梦擅自向店里面走去。 “是什么?找茶的话,我这里就有啊。” “啊,对了,你已经准备好了。”回来时,她的手上拿着煎饼。太随便了。 “你要给他看什么?”魔理沙不知为什么代我问了。 “啊,对了。我想让你看看这个石头……” 又是石头。灵梦也拿着外面的石头什么的来了啊。她们是不是都很喜 欢捡石头啊。石头能够直接做道具的,只有腌菜石与打火石那种了。 “好大啊。不过,这不就是普通石头吗?”魔理沙说。 第266章 东方香霖堂 .鉴别 “你仔细看啊!” “给我看看,噢、这个……” 手中的石头形似动物背骨的 一部分。就是说,这不是石头而是骨头。这个本身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但是它的大小却很惊人。背部的一部分就有手掌大小,太大了。 “这是什么东西的骨头吧?是化石。我想霖之助会知道这是什么的化石,所以才来的。” 嗯,这个石头看起来确实像是“化石”。 “骨化石吗?骨头这么大的动物活着时一定相当大吧?肯定会比香霖堂还大。过去有这么大的动物啊。这是什么动物的骨头啊?” 魔理沙似乎也认为这是已经死去的动物的骨化石……但是,化石是不会埋在地面上的。这是在化石被命名之前的东西。而且她们所说的过去存在的大型动物也是大错特错的。我开始告诉她们两个这是什么骨头、为什么现代会有这么难以想象的、被她们叫做化石的大东西。” “啊、灵梦、魔理沙,你们可能是误会了。” ——夏日的阳光越强烈店内就越昏暗。虽然店内狭小又摆放了商品,但是通风还不错。由于幻想乡位于山地,所以基本终年有风。夏季的店内十分舒适。 夏天的风敲响了吊在窗上的风铃。然而香霖堂中的谜之商品也在风中嘎达嘎达地摇晃着淹没了风铃的声响。虽然知道这样的商品遇到风就会马上变质,但是既然它卖不动,而且马上又有新商品到货,所以我也就不在意了。当然,真正重要的东西我都保管在其他地方了。 “误会什么了?这个不论是谁看都会说它是骨头吧。” “啊,没错,这个确实是骨头。但它不是化石。” “怎么看都像是石头啊……” “化石是指‘石化的骨头以原动物名命名而成的石头’。在动物活着时有名字才会成为化石。没有名字就无异于普通石头了。” “所以,只要向霖之助问下这块石头所属的原动物名,它就会变成化石 “确实是这样……但其实是做不到的。这个是神赋予物体名字以前的生物,所以是没有名字的。就是我的能力也无法做到。,’ “原来如此,那么作为发现者的我可以给它命名吧?” 命名之力是神之力,但同时很多神也是没有名字的。像建御雷命与八幡神一样,现在拥有名字的神不过是由原始的神剥离出的一个侧面而已。廷御雷命原名瓮壶,意为住在乌龟中的神。因为将名字变成了建御雷命,所lx它由蛊术之神变成了武神。因为命名的变化,神的性质也发生了变化。这就是名字将神的一个侧面剥离出来的证据。原始的神是更加形态模糊的、无法与无相区别的。 反言之,原始的神只会存在于过去没有命名的物体上。即使有名字的 东西上宿有神明,也只能表现出原始神的一个侧面而已。 “你想让它不再是骨头,而是变成花石吗7” “也不是……没有名字感觉很不舒服。而且我也很在意这么大的动物究竟是什么样的生物。” “你觉得这块骨头的主人很大?这是最大的误会。,’ “可是……” “你想象一下有这么大骨头的动物吧。它的高度会远远超过我的店,长度也有神社的大小吧。这样的生物是不可能活着的吧。首先,它要收集足够的粮食,多少才算足够呢?而且,它为了支撑身体就要用尽全力了,怎么还能快速移动呢。它要怎么一边保护孩子一边采集大量的食物呢?动物根本没有必要有那么大的身体。” “唉?可这是骨头啊。而且这种化石——像化石一样的东西其他地方还有很多……它们都是什么?” 魔理沙漠不关心地看着书,真是少见。这种远古大型动物的话题对她来说怎么样都无所谓吧?不过,这不是远古生物,而是现在活着的生物。 第267章 东方香霖堂.龙之石 “这个骨头的主人大小一般。是我们现在所知的骨头的大小。这种动物死后,肉体会回归土壤,而剩下的骨头却会慢慢继续长大。证据就是这种大型化石的发现是最近才开始的。因为它在之前要小得多,所以即使发现了也没人当回事。” “你是说死了以后骨头还会自己长大吗?这种事怎么可能。” “当然,平时这种事是不会发生的。那么这个骨头为什么会变大呢……因为这个并不是化石。这是早于名字出现的动物。” 我拿起了茶杯。茶水已经变温了,当然这是我故意的。夏日里能够平心静气地喝热茶的只有灵梦。 “没有名字,这个动物就无法与其他事物相区别,也就与世界同化了。他不是石头、骨头、土或是动物,只是存在与那里而已。这很接近于神原本的形态,因此神只能栖身在这种没有名字的物体上。而神所寄宿的骨头是为了在遥远的未来得到肉体再次君临地面才成长的。” “等等、等等啊、你的话跳跃性太大了,我不懂。” “是吗?那就说得简单点儿。灵梦捡到的骨头是正在成为神的化身的一部分。” “是这样啊。” “它会继续长大就是一个证明。不过还有一个更加有力的证据。那就是以为我的能力也看不到它的名字,也就是说它没有名字。” “是吗……这样我也没法判断了。那么,这个骨头是什么神的化身呢?” “这个你马上就会想到吧。拥有这么大的脊骨的神。这是幻想乡偶尔也会见到的神……灵梦知道是什么了吧?” “啊——原来如此。是这样……知道了。” 夕阳渐垂,晚霞满天。白昼的热度消退,只有风铃声会让人想起白昼的热。两个人都满足地回去了。 即使是我也不可能看到神赐名之前的时代的东西的名字。但是人类却会在擅自找到那些东西后又随意命名。那会使没有名字的神的一部分固定为普通石头。就是那种叫做化石的东西。 化身成为化石的神的那一部分会停止生长不再变大。一知半解地看到这么巨大的骨头,说着“古代有这么大的动物”的人类,真是想象力丰富得可悲了。 ——卡啷卡啷。 “啊,还有一件事忘记问了。” 我刚收起风铃、关上窗,灵梦就又回来了。 “什么事?还是骨头的事吗?” “因为霖之助的话让我知道了这个骨头是‘龙的一部分,。但是,在这个骨头掉落的地方还有古代贝壳的化石。这个是海里的生物吧?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难道幻想乡过去在海里?明明是山里的……” 缺乏想象力的旭邕从旁_看来很是可悲。“海里的生物埋在地上,所以这里过去是海”这种想法太可悲了。 “是吗?龙骨与海贝埋在一起啊……那么你为什么觉得幻想乡过去是在海里呢?” “哎?不就是那么回事吗?曾经是大海的地方变成陆地后才会留下贝壳什么的。” “不是这样的。如果是海洋一点点变为陆地的话,那么海里的生物就会逃走了。反之,如果是突然间发生的海陆变迁,那么也不会留下贝类的原形吧。不论是哪种情况都不可能会让它们一直放到成为石头的。” “是啊……那这些贝类是怎么回事呢?” “对于龙来说,自己出生的地方一定要是海。如果骨头所在的地方不是海的话就没办法复活。而这些贝类就是海的见证。” “从没听说过哦?没有海,龙就不能复活?” 有关神话,作为巫女的灵梦应该要比我还清楚的,不过灵梦还是个孩子。现在我有必要再教教她。 “龙自海复活,雷雨中升空,翱翔于天。证据就是海、雨、天都是龙命名的事物。” 第268章 东方香霖堂.龙的神话 “你真了解啊,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sion:=。=这个男的没一句是真话,鄙视东方唯一的一个男性,怨念ing……) “理由就是海、雨、天都是同一个词语。三者都读作‘ama’。渔夫也可以读作‘ama’,但是正确来说应是‘amabito’。雨 伞(amagaaa)、银河(amaanogawa)等都是经常使用的词语。龙呼风唤雨腾空而起,就像龙宫在海中一样,它与水有着很深的联系。这你是知道的吧?”(sion:乃就继续鬼扯吧,懒得吐槽了) 灵梦还是有些怀疑,为了让灵梦的想象力更加丰富,我继续道: “我再举一个龙支配三个‘ama’的证据,那就是天上的彩虹。彩虹会在雷雨后出现是因为它是龙出现后留下的痕迹。” “原来如此。总算感觉明白了。” “是的,龙的诞生需要三个‘ama’。虽然有雨和天,但是幻想乡却没有海。所以龙制造了幻海。与它在一起的贝壳化石就是它创造幻海的依据。” 灵梦似乎明白了,在天黑前回神社去了。 今天我告诉灵梦与魔理沙的有关龙石的事情并不是我编造的。那是只有我知道的事情,不过,这种被灵梦叫做化石的石头在外面的世界里也是被叫做龙的。他们有恐龙、翼龙、海龙等很多叫法。这些在幻想乡外面的世界里都是常识。 不过,在幻想乡的龙由动物变为了神,它并不是化石,而是活生生的骨头。为什么发生这样的事情呢?那是因为在幻想乡里有没有名字的动物。因为没有名字,所以骨头才不会变成化石而继续生长。我不会给尚未命名的生物命名,靠自己的能力看不到名字的物体,我不会去深究它的记忆。我认为那种未经神的许可而借用其力的行为就是傲慢。 第269章 东方香霖堂.不工作的式神 并不是你叫它就有反应,我敲下了作为商品的键盘。所谓键盘,是道具电脑的一部分,上面附有无数个让人眼花缭乱的按钮。因为是商品,所以通常会将它擦拭的很干净。但是清洁起来却真是超乎寻常的难,而且很快又会堆积很多灰尘。另外不得不说的是,它的外形真的很没有人情味。 电脑是我们店的商品里,进货率即在幻想乡的拾得次数很高,但想要的人却非常少的棘手商品。而且它占的地方又很大。所以最近及时发现了电脑,只要外形不是特别吸引我,我都不会捡回来。 电脑依照使用者的命令来运行的道具,也就是外面世界所谓的式神,但是它哪异常复杂的构造以及毫无特色的外形,似乎体现了外面世界的文化特征。 在幻想乡,虽说是式神,却也是很注重外观的。有狐啊狸啊等多种多样的姿态,且十分有趣。所谓的式神,是在添加了一些必要的技能之后形成的。所以式神作为道具来说,它的重要性自不必说,但若以此而忽视了它的外观的话,那就有些本末倒置了。在外面的世界,与外观相比,大家似乎只是一味地注重内在,这未免又是颠簸吧。 ——卡啷卡啷。 “喂,变得越来越冷了。穿短袖的季节已经过去了啊。” “啊,你还在穿短袖啊。你打算一直过夏天到什么时候啊?现在已经冷几乎可以开暖气了。” “那个,虽然我也很怕冷,但我觉得开暖气还早吧。啊?那个咖啡是怎么事?怎么会将咖啡装进瓶口那么细的瓶子里,很少见啊。”魔理沙指着她所谓咖啡的饮料这样说道。虽然名字很像,但那并不是咖啡是可乐。是外面世界的饮料。像饮料这些,既使不知道使用方法,只要知道它的用途就可以喝。 “什么?可乐……?我跟你说,你可不要随便喝捡来的东西啊。” “没关系的,这个是商品,香霖堂是卖拾来的东西的商店啊。” 虽然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没关系,不过魔理沙倒是一副理解了的样子坐在桌子上。 白天越来越短。落日将天空染成红色,那是一种让人很渴望回家的颜色。都说秋天的太阳像是垂直落下的水桶,下落的快。但垂直落下的水桶指的是速度的快,而秋天的太阳下落得快指的是时间的快,因此我觉得这个比喻并不恰当。如果是我刚刚解释错了的话,那么也许这个比喻还有更深层的含义吧。下次有时间的时候要好好地想一下。 “对了,那个电脑,可以给我么?” “哦,你要买么?这个很合算的。” “啊,不是的,我没有钱呀。就是觉得式神好像也很有趣……” “没有钱?那赊账也行。” 明明就不想买,却东看西看地问价格,明明就不想付钱,却要堂而皇之地把东西带走,应该将这种事称之为什么呢?魔理沙之买么? “赊账也行的话,那就赊账吧。” “什么叫赊账也行,难道你还有别的选择么。你要记得把钱乖乖地还给我啊。而且,电脑有很多种的,你要大的还是小的?” “当然要大的,大的才强吧。” 魔理沙勉强抱起那个大电脑,向已经昏暗的外面走去。是与娇小的她很不相称的一个大道具,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那个用力抱着电脑的她才是真正的她。真是不可思议啊。道具一般都是外形越大构造越简单。魔理沙带走的电脑的外观就很简单。不过令人吃惊的是,它的内容却极其的古怪复杂,是幻想乡的人力所不能及的。 像电脑这样的式神,没有外面的技术是创造不出来的。不只是电脑,从食具到报纸等大部分道具都是通过外面世界的技术所创造出来的。连妖怪平常吃的人和人心,也都是以外面世界的人为诱饵的。作为闭锁空间的幻想乡多亏了外面世界的恩惠才得以存留下来。人们经常说“委曲求全”,但并不是说这样做了就比较轻松或者安全,而是为了锻炼变得狭隘而又堕落的自己。将自己至于更广阔的天地间,拓展自己的视野,这样才可以学到更多东西。 第270章 东方香霖堂.洛阳纸贵 事实都是建立在信息基础上的沙上楼阁。不知为何,原本定期发行的号外如今在幻想乡的风中飞舞着,不负责任的报道借由众人之口渗透到整个幻想乡。报道的内容从陈年旧事到新鲜话题,从众所周知的事实到半信半疑的传闻——内容多种多样。 我们所知道的事实的大部分,都是建立在信息的基础上的。既使在哪儿发生了什么事故,我们一般也无缘亲眼得见。只能从目击者所提供的信息中来推测事情经过,而这种在模棱两可的信息的基础上渐渐形成的理论便是我们所认知的事实。 因此事实有时才会显得那么不可靠。不仅如此,事实还会根据信息的传播而轻易地发生变化。因此我们自己在发送信息出来的时候,一定要留意到事实的变化,再将信息发出来。在现实中是不存在只传递事实这件事的。事实才是极致幻想,在幻想乡也不存在的幻想。 而根本没有理解这一点的报纸之所以会被大量散发,也是因为最近刚刚举行了天狗报纸大会的缘故吧。报纸大会并不是最近才有的,但只有今年盛况空前。与此同时天狗报纸的存在也逐渐地渗透到幻想乡的学院风里。 但是每年都举行的大会为何唯独今年如此的盛况空前呢。我认为原因有二。一是近来异变持续发生,报道材料丰富;另一个原因,也是最为直接的原因则是纸张的供给急剧增多,导致纸价下滑。如果纸张可以轻易弄到手,那报纸会增多也就变得理所当然了。同样,纸张可以轻易弄到手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卡啷卡啷。 “真是——号外号外的,每天都有还叫什么号外啊。” “那个,你把这些带到店里我也很为难的。” 灵梦手里提着一捆报纸(全是号外),貌似是将报纸当成是捡来的商品带过来的样子。但是我的店可不是废品回收屋啊。那种报纸根本就不可能成为商品。 “呀,你在做什么啊?不会是在看书吧。” 我坐在桌子的前面,手里拿着笔不停地写着。不错,我开始写书了。一直以来都很想写,但因为纸张没有比较稳定的来源,所以一直搁浅。而如今纸张可以这么容易地弄到手,所以我要趁此良机,赶紧动笔。 “我想将每天发生的事都写下来。” “也就是所谓的日记么,写这个干什么啊?” “因为报纸的真实性有待考究,所以我想将无限接近事实的信息都写下并保存起来。” “报纸上的不是事实啊。” “事实一写出来,也变得不再是事实了。因此才没法将事实写出来。顺便问一下,你知道为什么幻想乡没有像样的历史么?” “因为每天都很和平吧。留在历史上的都是一些于一小部分人有益,于大部分人不利的事件。而幻想乡既使发生了异变也很快就会解决。” “不仅仅是这样,它之所以没有历史是因为……!” 玻璃窗被打碎的声音中断了我们的对话。 “号外啊!不读就不知道明天将发生何种变化。” 从破碎的窗户外传来渐渐远去的天狗的声音。 我急忙跑到那扇破窗前,却发现配送报纸的人已经走远。似乎完全没把打碎人家玻璃的事放在心上。 “真是的,不管是不是号外,天狗他们难道就不能更平静地发送么。” “而且四处发送号外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作为应急处理,我将灵梦带来的旧报纸贴在了那扇窗户上。虽然贴报纸看上去透着股穷酸气,但就当成是隔扇吧。而且这个季节,外面已经开始吹起冷风了,虽然是报纸,有也总比没有强。 “把报纸贴在那儿很容易被弄坏吧……而且说不定一会又有号外从那扇窗户扔进来哦。” 第271章 东方香霖堂.幽灵行动 假如现在有一个骰子。当把这个骰子丢到桌上时,会出现几点是谁也无法预料的。 如果掷出的骰子是一点。那么,用同样的骰子再掷一次会怎么样呢。 若只是普通地丢出去的话,会出现几点仍是无法预测的,所以要附加一定的条件。所谓条件,就是让骰子的初期状态一致,也就是位置、角度,以及所用的力道都完全一样。 结果会怎么样呢?骰子会和第一次一样旋转着飞到空中,然后在完全一样的时间以完全一样的角度碰到桌子的同一个地方,并同样地跳起来吧。将初期状态保持一致,如果是妖怪的话并不是做不到的事,但对人类的手来说就很困难了。这种时候做只要做一个装置就行了。 这样的话,骰子的点数应该还会是一。这个事实意味着什么呢,如果因某个契机使得世界上的所有物体都陷入了和过去的某一点完全相同的状态,那么历史就会重演。从那个瞬间开始,已经预订好的未来就会造访。再进一步说,重演的历史的最后必然会回到现今的状态,这是已经预定好的。jc实说不定世界已经循环过好几次了。 ——卡啷卡啷。 店门与往常一样被来客敲响的时候,我正在做着某项工作。是为了确认日常是否在循环而必要的作业。 那就是写日记。从两、三年前开始记的日记,分量已经有好几册了。所谓日记,是我将看到的幻想乡构造记下来的东西,其实也就是未来的历史书。 或许是由于妖怪比人类寿命长太多的原因,他们根本不怎么整理幻想乡的历史。估计是为了要保持比人类更有利的地位,和想要随自己高兴篡改历史的原因吧。人类往往能从历史中学到各种东西,但妖怪却有意地夺走了这一选择权。 住在村里的妖怪,只会考虑如何享受每天的生活。住在山里的妖怪,只为了同样住在山里的同胞记述历史。村里的人类又没有编纂史书的闲暇。这样一来,幻想乡的历史几乎就是停滞的。 我为了人类和妖怪而记着日记。计划让它完全属实地成为幻想乡的历史书。因为那将会给住在幻想乡的人类与妖怪平淡的生活带来一股清新的风。 “——哎呀,今天可是大丰收了。这样的日子也许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呢。” “你在吹什么牛啊。最近几年不都是一样的吗?” 灵梦与魔理沙两个人,一边拍落帽子与肩上的落叶一边走进店里。 大约从几年前开始,每到季节交替的时候,不知为何幽灵就会增加,所以每到这时期灵梦她们到处收拾幽灵就成了例行公事。 每年都会重复增加的幽灵,我还是有一些印象的。看来这个世界果然是在循环的么。 “怎么样?这次幽灵驱得如何?有减少吗?” “这次也是精疲力尽呢。每年都在增加……得想点什么对策才行了。” “既然没造成什么灾害就别理了。幽灵也许只是因为精神好加上身轻如燕,所以看到宴会就会聚过来了吧。” “灾害的话,有的哦。” “什么?” “幽灵不能吃。” 那似乎是六十年以前的事了……幻想乡和现在一样正处于幽灵增加的时期。幻想乡那时已经放弃了变化,开始构建平和的生活。 保持安定的状态且讨厌变化,想要维持现状的状态称为“和平”。现在的幻想乡和六十年前一样处于“和平”的状态。历史以六十年为周期重复……也就是说,从今以后开始的六十年的未来,也许也是我们所熟悉的。 “这家店就没有幽灵夹什么的吗?只要放好就能抓到幽灵的那种……” “嗯一虽然你说要抓幽灵,但幽灵又不会被胶黏住啊。而且不论是什么东西都能传过去的哦……” 第272章 东方香霖堂.点数预测 “但是实在很难抓完呐。幽灵再这样增加下去的话,这个世界搞不好会变成阴间的哦。” “没事的。过不了多久这场幽灵骚乱就会平息了。这种‘未来’是早已经预定好了。” 灵梦惊讶地看着我。 “霖之助跟吸血鬼和妖怪他们说了同样的话呢。 虽说街头巷尾的幽灵异常增多,但却很少出现在我的店里。幽灵原本就喜欢聚集在热闹的地方。也许是因为幽灵自身是飘渺得近乎消失的存在.所以总是聚在能够感受到自己存在的嘈杂地方。这跟活着时的人类一样,总是喜欢凑热闹呢。 “居然说什么未来已经预订好了,根本就不可能嘛。毕竟这里还有个每天仅凭运气生活的家伙呢。”魔理沙看着灵梦说道。 “与其说是靠运气还不如说是靠直觉呢,不过直觉也是有根据的直觉啊。” 魔理沙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在宴会上玩吱吱骰的时候,不是猜出无数次骰子的点数吗,让人根本玩不下去的说。那种能有什么根据啊?” 吱吱骰?哦哦,猜骰子点数那种简单游戏啊。在宴会上赌博,感觉跟黑社会似的。 “魔理沙,灵梦之所以能够精准地猜出骰子的点数,一定是因为将预订好的未来瞬间计算出来了。” 我告诉了他们自己对骰子点数的机制构想。灵梦恐怕是看到骰子的初期状态,凭直觉计算出了结果。所谓世间的幸运就是这种东西。 “不对啊,霖之助。不可能光凭看骰子就能做出那种计算吧。擅长计算的人都是用概率来思考的啊。而且就算计算出来也不一定能猜中啊。” “你为什么会那么想呢?的确,这也许是根本就不可能计算出来的东西,但一旦计算出来了不就等于看到了未来吗?” 灵梦一脸呆然。 “看来关于运气,我的理解要深得多呢,所以今天就由我来教导你们吧。告诉你们概率的机制。还有未来并没有被决定……” 说着,灵梦泡了三人份的茶,开心地递了过来。 能够了解灵梦直觉敏锐的原因也挺有趣的。我都忘记了茶还没凉便送进了口中。 “……呼。灵梦的意思是,就算初期条件完全一样的骰子,也不一定能得到同样的点数吗?” “当然。怎么可能只靠这样就能决定结果呢。” 灵梦所说的内容虽然不难懂,但却包含了冲击性的事实。 灵梦说,这个世界是由三个层面构成的。 首先,是生物或道具依据某项物理法则运动的物理层面。比如物体向地面掉落,河水流向等都属于此层面。 第二则是心理动作或魔法与妖术的心理层面。遇到讨厌的人会妨碍心情,开宴会来消除的隔阂等都属于此层面。大多数妖怪都仅从物理的层面和心理的层面来把握世界,所以才会说些历史在重复,未来已经被决定了这类戏言。 然而灵梦说,是第三个层面拒绝着世界的循环。所谓第三层面,就是万物掌握事理的记忆的层面。因为记忆的层面只会增加不会减少,所以不可能与过去的状态完全相同。如果说能与过去呈现同一状态的话,那么记忆就会又将置于何处你?因此这是矛盾的。记忆的层面只能一味增加。 物理的层面运用物理法则,心理的层面解释结果,记忆的层面操作概率,它们相互作用,以此推动未来。既然记忆不可能与过去的某一点完全相同,那么未来就不可能事先决定。 譬如丢了一回骰子得到点数一。就算以完全相同的条件再丢一回,只要骰子记住了出现过点数一的这个事实,那么结果就不一定相同了。 “那你为什么能预测骰子的点数呢?”魔理沙问道。 第273章 东方香霖堂.永恒的记忆 我被灵梦所提出的新世界蓝图所吸引,然而魔理沙却很冷静。如果能读准取骰子点数的话,不光玩吱吱骰不会输,也许还可以得到和灵梦一样的幸运。 “其实我并不是去预测下一次骰子的点数。而是因为骰子记住了我已经预测了它的点数。” 仅仅是在骰子的记亿中加入了灵梦这张幸运卡,结果就会大大偏向灵梦这一边。就像结果会跟着灵梦走一样。 “什么嘛,这种知识,对于没能拥有幸运的人根本一点用都没有啊。”魔理沙气呼呼地道。 我本来一直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运气的存在不过是骗人的,根本毫不 实际的东西。这与我认为未来已经早就决定了的想法有很大关系。我本来觉得所谓缘起物之类的,也不过是扯淡的罢了。 不过,在听了灵梦的话后,我对世上运气的存在有了新的认识。的确有运气好和运气不好的人。有承担风险却成功了的人,也有被不吉缠身而失败的人。如果认为这些都是初期条件决定的话,的确是有些草率了。 如果决定概率的是记忆的力量的话,缘起物当然也拥有能操纵概率的能力。由来越复杂越奇异,记忆就会越多元化,从而缘起物的价值也会上涨。 灵梦又补充了一句:这世上的物质,心理都有概率,起决定性作用的是记忆所具备的运气。 闻言,我想起了一件事。我以前曾经在外面世界的科学书上看到过“世上的物质全是由概率构成的,这是常识。”记得当时由于搞不懂“概率是由什么确定的”,所以无法理解。 然而,和我考虑着同样一件事的灵梦却发觉了概率的决定权在于记忆。这真是让人吃惊。 “记忆决定概率……换言之就是因果报应。真厉害啊。搞不好真是这样呢。话说你是怎样得知这些知识的?” 本来还想加上一句“平时看起来总是游手好闲的说”。但为了谈话能够顺利进行,我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是从头脑非常聪明的人那里听来的。” “非常聪明,这种说法听起来就有点傻……” 魔理沙嘀咕道。 有连这种与世界根源相关的事都清楚的人吗? “妖怪会感觉历史在循环,只是因为不是人类而已。人类的记忆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断绝了。所以在妖怪看来,人类自出生到死亡一直在重复同样的事。” 灵梦还得意地补了一句“就像霖之助一样”。我们的立场完全与平时对换了,还真是让人懊恼啊。 “那位非常聪明的人,继承了记录所有记忆的代代相传的家谱。所有能够看到活得太久的妖怪和记忆很短的人类都看不到的世界。” 谈话似乎持续了很久。窗外已经染满夕阳的颜色了。好像是外面的红叶渗透到了屋里似的。 “太阳都快落山了,话说你们今天来不是有什么事的吗?” “啊啊,对呀。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别的……” “幽灵基本清理干净了,接下来要去神社开宴会,香霖来吗?我们是来邀请你的哦。” 原来如此,仅仅为了说这点事啊,倒是花了好长时间呢。没能在一开始讲明来意结果一不小心就变成长谈了。 “很高兴你们邀请我,但我还有不得不做的工作。而且就算玩吱吱骰也赢不了灵梦吧。” “工作?是指写那本书吗?”魔理沙指着我的日记问道。 “那个也算啦,不过这家店本身就是我的工作啊。” “你还在写日记啊?本以为你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这虽然是日记,但将来也许会成为历史书哦。所以不能轻易放弃。这可是香霖堂发售的,能够丰富人类知识的历史书。”标记书签邮件报错阅读记录 这几年,自从能够轻松获取纸张后,我就开始记日记了。现在分量已经个少了。我打算将这记录以一本书的形式保留下来。这本书将成为幻想乡的历史书,并将急剧促进幻想乡的学习风气吧。然后幻想乡就能够逐渐接近外面的世界,未来也就安泰了(同时,如果自己写的书能够卖出去的话店也就就安泰了!)。 今天又了解了概率决定事实这种机制,为什么人有幸运和不幸的差别呢,而且还有能看穿这一点的人类等……难得地从灵梦那里学到了知识啊。“并非记录,而是记忆决定着未来”这点也写在书里吧。 而如果读到这句话的人的记忆能够对他命运的机制产生作用的话。未来也就不可预测了。人类会迈向连妖怪都无法想象的未来,妖怪也能享受那种不知明天会发生什么,与人类共同迈进的未来的话就好了。 ——外面已经一片漆黑了。这时灵梦与魔理沙应该在神社开宴会了吧。和平常的伙伴们,像平常一样地喝酒,然后和平常一样,灵梦赌博大胜,和平常一样地喝过头…… 然而,世界绝不是循环的。因为,无论是灵梦、魔理沙、妖怪们,还是半妖的我,都会记住今天的事。这种记忆将会让每一天都多一点快乐。 第274章 东方妖游记.各自的心愿 「小晄!化蛇可以借我一下吗?」 莉由的叫唤声自门口传来,正在火炉旁剥着豆壳的晄于是走出屋外。 「衣服被风吹跑,掉在屋顶上了。」 莉由单臂上搂着贴身衬衣及被单等衣物,另一只手指向茅草屋顶上头。 「啊~真的耶!」 抬头看去后,只见一件淡红色衬衣的下摆掉出屋檐随风摇荡。那显然是莉由的衬衣,但让水妖之王去拿女子的衬衣真的可以吗? 「化蛇……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拿回来吗?」 晄低声问向缠在左臂上的银色小蛇。 「没办法,如果是晄的请求的话。」 小蛇敏捷地松开手臂,拍动迷你的翅膀飞向屋顶,然后衔着淡红色的衬衣拿回莉由手中。 「很好很好,真是个好孩子呢—」 莉由以指尖摸向停在半空中拍着翅膀的小蛇脑袋,完全把他当成是宠物了。是不是在她努力忘记化蛇人形时是名男子的同时,连他本性是只会招来洪水的大蛇都忘了呢? 「啊,能麻烦你顺便修补一下漏水的地方吗?都怪你那时候失控得太严重,西边的屋顶都出现破洞了。」 看来是没有忘记。 「真是个爱使唤人…不,爱使唤蛇的无礼女人……」 化蛇咕咕哝哝发着牢骚,仍是再次飞向屋顶。 「我也来帮忙吧。」 晄笑着在屋檐旁架上梯子,爬上屋顶。 「天气真好呢。」 晄抬手举高至额头,坐在屋顶上眺望眼前的风景。 天空蔚蓝,逐渐西斜的太阳将黄河水面照得闪闪发亮,呈现出一片金黄的色泽。秋日的空气十分清澈,就连下城的街道与黄河对岸森林的剪影也清晰可见。 河水水量已慢慢减少,山丘下村子的积水也已褪去,今天一大早村民们便从避难处返回家里了。直至昨日为止的混乱景象彷佛是作了场梦一样。 「对了,化蛇就是你的名字吗?还是种族的名称?」 晄询问口中衔着茅草,忙碌地修补屋顶的小蛇。 「这个嘛,在很久以前,好像曾有某个人用其他的名字叫过我——至于化蛇这个名字,也只是我在醒来时人类如此叫我,我才认知到我们叫作化蛇。」 沉睡在异界的那段期间,已使他遗忘了一切。 「果然你本来是有名字的呢。不过既然忘了的话,我可以替你取新名字吗?」 「我是不在意啦——?」 化蛇停下了修补屋顶的手…不,是嘴巴,一脸诧异地仰头看向晄。 「昨天向炎招戈和黄帝宣誓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要叫你什么名字。如果化蛇是种族名称的话,那就像是用『人类』在叫我一样,感觉很像是自身的存在没有受到认同呢。而且,我也不想特别去区分妖魔或是人类啊。」 晄扬起灿烂爽朗的笑容。 #插图 「所以啊,我想了很多个名字之后,你觉得汪李怎么样?」 「汪李?」 「不晓得是酒神大人的恶作剧,还是气候的关系,每四、五年总有一次,李子会在结果的状态下变成酒,而即将变成美酒的果汁就叫作汪李喔。刚好跟你眼睛的颜色一样,都是透明澄澈的金黄色,而且我在这世界上最喜欢汪李了!」 小蛇挺起身子。 「因为喜欢?」 「嗯,很喜欢唷。酸酸甜甜的,非常好喝呢!对了,你变成人形吧,反正在这里莉姐看不到。我要叫你汪李,所以你变成人形应声吧。」 小蛇提心吊胆地在屋顶上爬行,在晄身旁恢复成人形后,不知为何脸颊通红。 「汪李。」 「什么事?…………这样就可以了吗?」 两人的视线仅对上一瞬,化蛇——汪李就马上把脸撇向一旁。 「你不喜欢吗?我一开始还想过要不要取名为葫芦呢。就是一种随时随地都能溢出水来的魔法葫芦喔。这个名字比较好吗?」 「不,汪李就好了。比葫芦好得太多了。」 「咦~你是不是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叫汪李我就很满意了!」 他迅速恢复成小蛇的模样再次修补起屋顶。 「你真奇怪耶。」 晄偏过脑袋,默不作声地开始帮忙汪李整理茅草。 (因为喜欢……吗?长得一脸天真无邪,竟然能大剌剌说出这么让人害臊的话……) 漫长的岁月皆被封印在既湿且冷的异界黑暗当中,这时彷佛有道温暖的日光沁入内心,水妖之王好一阵子都沉浸在这种温暖的氛围当中。然而,晄完全没察觉到汪李的心情。 「你果然在生气吧。」 「我说过我没有在生气——」 「那为什么都不说话嘛!」 正当两人一边吵吵闹闹一边修理屋顶时,忽然马蹄的声音传入耳中,晄回过头去。 「咦?是枫牙和累焰。」 两人拉起繮绳,在晄的家门前停下马匹。 「我们知道是谁对化蛇下咒了。」 「伊章玄?」 晄反问。 「他是阳甲王手下的贞人之一,拥有罕见的千里眼能力。」 枫牙说道。 「请用,虽然没有东西款待你们两位。」 这时莉由拿了两个坐垫走出来,冷淡地铺在火炉旁之后,又马上窝回房间。不是「没能款待」而是「没有款待」这句话,如实地表现出了她的真心。 「……她对你也是这种态度吗?」 枫牙问向停在晄盾上的小蛇。 「——不,有些不同。因为我不会在莉由面前变作人形吧。」 甚至还被当作宠物,又被任意呼来唤去这些事,汪李则是保留没说。 「是吗?就连水妖之王化蛇,现在也不得不被迫过着备受拘束的生活呢。」 枫牙以满怀同情的视线望向小蛇。 「不用你多管闲事,我十分满意现状。还有,叫我汪李就好了。」 汪李哼了声,语气略显粗鲁。 「汪李?这名字听来还真好吃啊。」 「是我取的喔!因为我最喜欢的饮料是汪李,我也最喜欢化蛇了。」 晄咧嘴一笑。 「最喜欢……?」 枫牙将目光拉回小蛇身上,只见小蛇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看来是也想让晄对自己说句「喜欢」。 「你——几岁了?」 枫牙握紧的拳头不断颤抖。 「不知道。已经是太久以前的事情了,连何时出生都忘光光了。」 汪李满不在乎地回应。 「算了,快点变成人形吧。你那副模样根本无法正经谈话。」 枫牙自讨没趣地说道。 小蛇飞下晄的肩膀,变作人形盘腿坐在晄身旁后,枫牙的神情忽然变得无比认真,与方才截然不同, 「伊章玄——向汪李下咒的占术师已经逃走了。」 晄倒抽了口气,水妖之王则是扬起无畏的笑容说道:「别担心,我不会再上同样的当。」 「但是凡事总有万一,还是要小心一点。」 枫牙的表情相当严肃,累焰则是概述了一遍他逆向回溯诅咒痕迹后的结果。 「虽然已经立即派人逮捕他,但是他早已消失了踪影。应该是趁着昨夜出城的吧。目前动员了所有贞人占卜他的行踪,但对方毕竟是与大史令利条大人并驾其驱的占术师,要找到他恐怕极为困难。」 「如果章玄有带走诅咒之简的话,至少还能沿着瘴气找到他……」 累焰接着开口。 「诅咒之简?」 「是个写有诅咒文书的竹简。就如同祭祀时主祭者必须咏唱祝词一样,诅咒也必须朗诵咒文才行。在章玄进行除秽的重屋水之间当中,就留有那个竹简。那个竹简应该是邪恶术者之间代代传承的物品,看来相当古老。由于竹简与针是由瘴气连结在一起,章玄为了不让他人找到自己的下落,才会特意抛下竹简出逃吧。」 「可是,贞人为什么要下咒呢——」 「为了让自己造假的卜卦结果成真吧。章玄就是最先占卜出今年接连发生的洪水祸害,皆是化蛇引起的人。」 「为什么要造假呢……如果他拥有千里眼能力的话,应该知道洪水是鬼方造成的吧?」 「是为了不让殷将注意力集中在鬼方上头。」 「咦?等一下,也就是说那个名为章玄的人,与鬼方互相勾结罗?」 「恐怕没错——鬼方本打算在今年之内攻陷黄河北岸的城镇。他们的战略,就是趁着黄河泛滥,殷朝上下一片混乱之际,率领大军挥兵南下,等殷朝兵力衰弱时再一举进攻。但没想到我们事先察觉到了他们的行踪,也已经部署好了对抗的军队,他们至今的努力于是全都化为了泡影。当初鬼方就是想让阳甲王误以为洪水都是化蛇引发的结果。」 章玄则是参与了鬼方这次的作战计划。 「为何我得被迫卷进人类之间这种无聊的纷争啊?那个诅咒可是痛到快要了我的命呢。」 汪李将手肘支在膝上托腮,怏怏不乐地说道。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得向你道歉才行。」 枫牙叹了口气。 「是我占卜出了您的所在地,实在是万分抱歉。」 直到现在一直像抹影子跟在旁边的累焰端正坐好,低头向汪李致歉。 「卜卦后知道了您被封在蛇哭山当中后,我们于是前往确认。」 「啊,就是山崩的那一天——」 晄微坐起身子。与枫牙两人相遇就是在那一天。 「是的。蛇哭山上布下了非常缜密的结界,我也无法知道土塚确切的位置,恐怕就连章玄也不晓得吧。毕竟如果知道的话,他应该从一开始就会直接将您唤回人间。」 「但是,却被我找到了……」 察觉到累焰想说的话后,晄垂下肩膀。有一半的责任都是出在自己身上。 「章玄拥有千里眼的能力,想必已在某处预见我们发现了土塚吧。然后我又鲁莽地禀报大王,化蛇仍然被封印在异界当中,洪水其实是鬼方造成的。章玄一时心急,才会破坏土塚召唤化蛇。只是,没想到化蛇出来后出乎意料地安分乖巧。」 「是啊。因为虽然土塚被破坏了,还是出现了好天气呢。」 晄回想起枫牙教导自己剑术的那一天。 「从土塚出来之后,我精神还有些恍惚,所以记不太清楚了……但是我们总不可能一天到晚老是降雨啊。尽管能随心所欲地呼唤暴风雷雨,但并不是有我们在的地方就会自动出现洪水。」 「所以他才会对你下咒。为了与卜卦结果一致,让化蛇引发洪水——」 「真是扰人清梦!」汪李用力哼了声。 「截至目前为止,一切都按照章玄的计划进行。但是,却发生了一件连他也始料未及的事情。」 枫牙将视线移至晄身上,「那是什么?」晄眨了眨眼。 「就是炎招戈的使用者真的出现了,甚至还镇住了化蛇。」 「咦~?就连这个卜卦也是骗人的吗?」 晄伸手摸向系在腰间的炎招戈。炎招戈现正收在附有带子的皮革刀鞘当中。这是莉由熬夜为晄做出来的东西。 「那并非造假,能够斩断我等鳞片的,就只有它而已。」 汪李指向炎招戈。 「只是,占卜始终无法卜出炎招戈的使用者是谁。章玄太过自信,认为能与禹王汤王媲美的英雄没那么简单就会出现。」 累焰解释。 「经你这么一说的确是……我怎么会跟那么厉害的人们划上等号呢。」 晄打了个哆嗦,这时忽然想起在与化蛇打斗之际,曾经听见一道不可思议的话声: 「我掉进黄河里的时候,有人叫我拿起炎招戈喔……」 「是谁?」 「他说他是河伯的使者,感觉是位和蔼可亲的老爷爷。」 晄于是说出了自身不可思议的境遇。枫牙与累焰皆瞪大双眼面面相觎。 「为了成为炎招戈的新主人,必须要有守护神为他注入力量才行。晄的守护神是河伯吗——」 「河伯在自然界的神只当中,也算是位于最上位的神明。很少有人能够得到祂的庇佑呢。」 枫牙与累焰都十分震惊。 「咦~是吗?幸好多亏如此我才没有溺水啦——可是,明明有河神保护我,我为什么还会怕水啊?」 「喔~小晄不会游泳吗?我很擅长游泳喔,下次来教你吧。」 水妖之王看好戏般地露出贼笑。 「别开玩笑了!我绝对不要再接近水了!」 「没问题的,只要你喊一声,我黄河中的眷属都会赶来救你。你绝对不会溺水的。」 「你为什么那么想让我游泳呢!我从出生以来一直都不会游泳,也没有任何不便之处啊!」 「不不不,一介水妖的主人居然会怕水,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吗?」 「骗人!汪李看来这么期待,一定是想看我笑话!」 望着这对斗嘴不休的主仆,枫牙用力压着夹于衣领之间的斜纹缎布。 「哎呀,亲王殿下,没想到您会亲自光临这种地方。」 舜从手中雕刻的黏土板上抬起头来。 由粗糙壁板围起的房间当中,拥挤地放置着青铜戈、钺与盾牌等物品,用于铸型的陶器碎片也散落一地。所有作品全都加有眼睛瞪大的恐怖人面浮雕。隔壁房间正在进行铸造作业吧,工匠们忙碌的吆喝声混着踏着风箱的声响传来。 「您一个人吗?」 舜放下削刀起身,将圆木置于枫牙跟前代替坐垫。 「累焰在外头等我。」 枫牙将腰间佩剑连同外鞘卸下后拿在右手中,往圆木坐下。 「您昨天登门造访了寒舍 吧。关于对化蛇——汪李下咒之人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舜自尊中汲酒,倒入杯中递给枫牙。两样东西皆是贵族在喜宴时所用的高级青铜器。 「我想基本上还是要通知你一声,犯人现在还在逃亡中。」 枫牙目不转睛地盯着杯中酒,局促不安地嗅着酒香。 「我并没有下毒。这里可是亳邑城御用的打铁铺,要是让客人翘辫子,我的饭碗就不保了。」 舜和煦笑道。 「但是,请您不要再与我们家有所牵扯了。再有更多麻烦的事情,我们可吃不消。」 他嘴角的笑容未褪,目光却十分犀利。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可是……」 枫牙将杯子凑至嘴边,一口饮尽后放下杯子,接着拿出夹于衣领之间的斜纹缎布,捏起包在里头的细针让舜过目。 「刺穿汪李身体的这根针,在十五年前也曾被使用过。」 枫牙拾起视线窥探舜的神情,对方依然挂着浅笑。是明知道还装傻,抑或者是在隐藏自己的惊讶呢—— 「前代南庚王也是受到这根针的诅咒尔后驾崩。就在他欲立王子为太子之后。当时伊章玄既是阳甲派的占术师,也是大史令的第一候选人。」 「喔~那还真是可怕呢~居然仅是为了成为大史令,就杀了大王。」 舜兴致缺缺地出声附和。 「然而后来,大史令一位却交给了隗利条。政治皆依占术而行。比起拥有能够预见现在发生之事的千里眼能力的章玄,大王认为拥有预知未来能力的利条更适合担任大史令。」 「哎啊~于是一直心有不甘的章玄大人便主动接近鬼方,策划了这次的事情吧。然后如果鬼方征服了殷朝,这片中原就交由章玄大人统治等等之类的……」 这是常有的事呢~舜笑道。 「问题在于章玄的咒力之高。十五年前,南庚王身中诅咒,当时的贞人们不可能没有察觉,却无法防御。之后,从章玄一派从容地成了阳甲王的贞人这点看来,当初章玄进行诅咒时,应该谁也不晓得他就是凶手。竟然能够逃过贞人们占术的法眼,你不觉得这是很惊人的力量吗?」 枫牙收起细针,同时询问舜。 「也许是吧~」 说是为了守护魔法鼎而布置咒具,竭力不让贞人们找到晄行踪的青铜器工匠,此时一脸泰然自若地答腔。 「还有,根据累焰的卜卦,当时此针诅咒的对象似乎也包括王子。于是领悟到无法战胜神秘咒术者的贞人,才会决定让王子逃出王宫吧。」 「这种事情,我之前已经听过了喔。」 「带着王子逃出王宫的人,恐怕就是前任大史令隗昭明——原本该一起殉葬的昭明却在南庚王下葬之前脱逃,是件轰动一时的大消息。」 「咦~是吗?不巧我对王族的事情不感兴趣,所以完全没听说过。」 「前天与化蛇打斗的时候,晄曾经掉入河里。然而分明不会游泳的晄,却毫发无伤地自急流当中生还。听他说,似乎是河伯的使者救了他。」 枫牙扎人的视线紧盯着舜。 「一个平凡无奇的少年,不可能会没有任何渊源就得到自然界神明的守护。如果不是能力高强的咒术师为他祈祷,河伯又答应了请求,这种事是绝不可能发生的。晄是如何得到河伯的庇佑呢?」 「小晄得到了河伯的庇佑吗?我都不知道。应该是家父生前曾经做过什么事吧~」 「不,你一直都知道。所以当时才会拿着避雷的盾牌赶到现场。」 枫牙的语气几近于低声恫喝。舜的单眉向上一挑。 「舜,你是继承了被人誉为名匠的尧所有技术与知识的咒具工匠。听见炎招戈的传闻时,应该早就察觉到了常人无法拿起炎招戈的理由吧。黄帝为了不让不符己意的人使用,才会打造出炎招戈作为测试用的兵器,若是没有守护神或祖灵,以及想拿起炎招戈的人注入力量,是没办法拿起它的——你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晄的守护神是河伯,而且他很有可能是炎招戈的使用者。」 「关于这点嘛,的确我也隐隐约约感觉得到小晄拥有着其他人所没有的力量。毕竟他找到了化蛇土塚的所在地啊。所以我才心想搞不好他会被化蛇盯上,才会带着盾牌赶过去。就只是这样而已。」 舜说话时笑意依然未减,枫牙霍然起身。 「快说实话!晄是因为昭明的咒术才会得到河伯的庇护吧?晄他其实是南庚王的王子吧?」 「这样未免也跳得太快了吧?只因小晄得到了河伯的守护,怎么能断书他就是南庚王的王子呢?也许向河神祈求的人是家父啊。」 「不管祈求的人是昭明还是尧,河伯都不可能仅凭如此就给予庇佑!一定是因为晄是继承了天帝血脉的人,河伯才会接受他们的祈求吧!」 「小晄他无庸置疑是与我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请您不要再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枫牙的拳头疯狂颤抖,狠瞪着舜,但后者仍是稳如泰山地接下对方的瞪视。 沉默了约莫两次呼吸的时间之后,舜狐疑地蹙起眉头。 「首先,你为何如此执着于早在十五年前就已下落不明的王子?难道您不满足于只是当一个亳邑的领主,想拥立新王掌握殷的政权吗?」 「我…………」 枫牙猛然跌坐在圆木上。 「一直在寻找我的王子……」 枫牙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王子可爱的笑脸。 对自己绽放的天真笑靥,紧紧回握的小巧手心—— 自己是为了王子而存在的,从小时候起他就如此下定决心。 然而,王子却忽然消失了踪影。 无论怎么找也找不到。 为什么消失了呢,不管他问谁都得不到答案。 「阳甲王确定即位之际,原是南庚派的母亲大人老家吩咐我忘了失踪的王子。否则的话,一族的人会被赶出王室……尽管如此我还是不肯死心,相信也许总有一天能再相见,也许能够成为王子的臣子侍奉他,所以至今才会一直勤奋练武……」 枫牙摊开手掌,回想着王子小手的触感,再次握紧。 「您的心地真是纯真善良呢。」 舜打从心底感到同情地笑道。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罢黜阳甲王。只是,我无论如何都想找到王子,想亲眼确认,当初的那个小男婴,是否平安无事活了下来……」 「像是明白,却又完全不明白呢。您真的很重视珍惜王子吗?」 舜勾起浅笑: 「你这样到处寻找王子,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如果我是王子的养父母,绝对不会让王族亲戚知道王子的存在。一旦王子还活着这件事被世人知道了,贞人辈出的氏族或是其他诸候贵族一定会有所行动,开始计划要谋反叛变将王子拱上王位,或是杀了王子,事态将会变得混乱不可收拾。况且,如果王子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能够平平凡凡地过着幸福的生活,就应该别去打扰他。已经对王子投入了情感的养父母们,也不想让王子知道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想失去他吧。王子也是一样的,如果他知道了原来自己视为亲兄弟的人其实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话,一定会非常伤心吧。」 「果然晄是王子吗?所以你才会不想对我说出实情?」 见到对方以认真的眼神望着自己,舜的笑容褪去: 「这是我给予不知身在何处的王子,还有您的忠告。」 「我不打算告诉任何人。而且假使王子现今过着幸福的生活,我也不打算告诉他真相。」 枫牙抿起嘴唇。 「您还记得之前我曾经说过,有位咒术师为了得到魔法鼎而招来了蜚的那件事吧?我是怕那一类的鼠辈又会不晓得从哪里闻讯而来。」 「如果有人想杀害王子,我一定会保护他!」 「您在说什么啊!您刚才不也说过了吗?章玄的诅咒对象也包括了王子啊,而且连前任大史令也无法破解!如今章玄又已经躲起来消声匿迹了喔?」 舜叹了口气,焦躁地撩起浏海: 「我说得有点太多了。请您的妄想也到此为止吧。」 「我明白了——」 领悟到再继续追究也无济于事后,枫牙站起身子。 舜说得没错,寻找王子的下落,对王子并没有任何助益。但是,这些事他早就知道了,却还是无法放弃。 「打扰你了。」 压下苦涩的思绪,枫牙转过身。 「王爷——」 枫牙迈开步伐正要走向门口时,舜出声唤住了他。 「小晄是炎招戈的使用者这件事,能请您不要太过张扬吗?小晄若是成名,连魔法鼎一事也被他人发现的话,我会很伤脑筋的。另外要是也有人前来拜托小晄斩妖除魔,导致小晄面临险境,我也会很头疼。」 「真正想守护的东西是魔法鼎吗……」 真是个彻底彻尾的狡猾男子。 「是啊。啊,不过您用不着担心,现在我们家已经有汪李这个厉害的护卫了。所以莉由明明非常讨厌男人,却没有反对让汪李住进家里。既然有水妖之王守护我们,我想就没有必要再请人类保护我们了。」 「是吗……」 听了舜这一番充满利刺的话语后,枫牙有些愠怒,再次跨出脚步。 啪当……大门关上后,舜仍是紧盯着门好一阵子。 (真没想到会这么直接地找上门来呢……) 还厚颜无耻地向自己大声宣告,他一直在寻找王子,而且一定会保护王子。 根本就不晓得这十五年来,他与父亲是如何千方百计瞒过敌人的耳目,保护着晄—— (事到如今才大摇大摆地出现,还说出那些狂妄的话。) 在出生之前就已决定好侍奉对象的臣子,出乎意料是名好汉。对方如果是个颇为驽钝的王爷,他也不会这么执拗,轻松就能打发掉吧。 「我这样真是太不成熟了。」 舜混着叹息扬起苦笑,拉回盯着枫牙走出的门口的视线。 一打开阳甲王寝宫的大门后,利条就感受到了一阵稀薄的瘴气,蹙起柳眉。他查探四周的气息,但瘴气转眼间便消散,清净的大气逐渐盈满。 (有杂鬼经过这里吗——?) 利条在帷幕前跪下,叩头说道:「微臣已拿来药酒。」 「是利条大人吗,快点进来吧。」 出声的人是今日一大早自黄河对岸的耿邑赶回此地的宰相,曹晏仲。 利条优雅地拉开衣摆,绕过帘幕。房间当中已支退了所有人,只有晏仲一脸凝重地盘腿坐在大王枕边。利条朝他轻轻点头致意,将手中的药酒杯置于大王的枕头旁。 「大王的身体感觉如何?」 「嗯,好很多了……」 大王以虚弱的嗓音答道。脸颊有些凹陷,眼睛下方也出现了浅浅的黑眼圈,但气色已比昨天好了许多。 章玄脱逃之后,不久阳甲王便卧病在床。想必是深深信赖的贞人背叛了自己,让大王备受打击吧。 「请您饮下药酒吧。」 利条伸手撑住大王的背部,让大王起身。 「还没找到章玄吗?」 晏仲的脸色也与大王同样憔悴。 「是的。毕竟他拥有千里眼的能力,无论再怎么拼命搜索,还是会被他趁隙逃走。」 利条让大王拿稳酒杯。 「本王什么都不知道……无论是先王南庚猝死的理由,还是章玄竟然如此想得到大史令的地位……全都是本王的责任。本王的病也是南庚王在作祟吗?」 「不,大王并没有错。南庚王虽然憎恨章玄,但不至于会诅咒大王吧。」 利条勾起优雅的笑容,内心却有些后悔。 当他接过刺伤化蛇的那根针时,他就已经知道了犯人是章玄。但如果是由身为隗族的自己上前追究,一切又会追溯到十五年前的王位纷争,难保不会发展成氏族间的斗争。因此他这回决定不予过问。如果对方想当大史令的话,那就让给他吧。相对地,也要求他别再引起风波——利条传达了这个意思后,章玄却是一溜烟逃走了。 (他想要的并不是大史令的地位吗……) 章玄的实力不凡,在避开其他占术师的卜卦方面上也相当有能。他究竟打算做些什么,连利条也占卜不到。 无可奈何之下,利条只好委托累焰占卜针上头的诅咒。如果是由身为王族的枫牙亲口说出十五年前的真相,他认为应该能将混乱的局面压低至最小限度。 (如果不会酿成大祸就好了……) 利条微微叹气。 「利条、晏仲,本王该怎么做才好?」 大王拿着杯子,以软弱的目光来回看着大史令与宰相。 「大王只要当作什么也不晓得,十五年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章玄只是突然失踪不见,这样就好了。」 晏仲断然说道。 「要是被百姓们知道了大王的贞人竟与敌国联手,王族的威望将会下滑。也会被邻国的周与召看轻,必定会影响到今后的朝贡。因此,您就佯装从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生过就好了。至于章玄那孽臣的搜索与处分,就交给微臣晏仲处置吧。」 「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吗……」 大王的眼角泛起泪光,又像是为了掩饰般啜了口药酒。 「如此一来,也必须堵住那一位的嘴巴才行。」 利条自大王手中接过空空如此的酒杯后,让大王再次躺下。 「那一位?」 晏仲面露不解。 「正是居于东丘的晄——驾驭炎招戈,让化蛇臣服于自己跟前的少年。」 「那是怎么回事?等一下有什么活动吗?」 「看来不像是田狩呢……」 村民们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山丘。 洪水肆虐过后,如今善后的工作也终于告一段落,这一天全村总动员在田地里堆肥。正当众人一同将落叶及牛粪等肥料埋进山丘下田地里挖好的洞穴时,高雅的马车队伍静穆地行走在山丘上的马车道上,缓缓靠近。 「好像是枫牙殿下与累焰大人呢,但后头马车上的人是谁呀——?」 队伍的前后左右皆配有众多步兵,骑马并行的枫牙与累焰身后是一辆四头马车。马车的车身铺有灿烂夺目的华布,上方立有遮阳用的朱漆大伞。 马车上除了车夫之外,还坐着看似为王室贵族的两名大人。其中一位是名温文儒雅的男子,几乎会让人错认为是女性,远远看去,仍能清楚看见他有着白皙的肤色与清秀俊朗的长相。旁边是一位威风凛凛的老人,虽不至于体型壮硕,但光是坐在那里,就拥有能震慑住他人的气势。 枫牙也一反平日的轻装,穿着斜纹绸缎的披风与红袍,腰上系着亮丽的深蓝色带子,一袭盛装彷佛将要参加祭典。累焰漆黑的披风下则是深绿色的棉袄。 「是枫牙大人,真是英气逼人呢……」 「平常就很帅了,今天看来更加耀眼高贵呢。」 年轻女子们皆羞红了双颊,痴迷地望着枫牙。 「真是华丽~不愧是位王爷!」 晄也和其他村民一样入迷地盯着优雅的队伍瞧。 「我记得那个人是——他们要去哪里呢?」 见到坐在马车上头的白皙高官后,晄觉得十分眼熟。 走上山丘的马车不久之后停在晄等人正在堆肥的田地正上方。 该不会是有事造访这个村子吧,里长启翁慌忙走上山丘。 枫牙低头环视村民们。 「王爷在看我呢!」 「才不是,是在看我啦!」 少女们吱吱喳喳地吵成一团,仰望马上的枫牙。 无论是走在下城,还是在田狩时拜访各地的村落,大部分的女子都是表现出这样的反应,因此枫牙始终认为:「女人不过就是如此。」从未深入思考。 但是现在不同了。 (莉由呢……?) 枫牙的双眼下意识地寻找起莉由的身影。 (有了——) 莉由没有加入少女们的行列,站在晄身旁注视着马车。 (为什么只有你不会看着我?) 若是看过来,铁定会露出厌恶的表情吧—— 但枫牙根本不晓得莉由正在心中暗暗估计,那顶阳伞如果拿到市集上卖,不知道可以换到几日的饭钱。 察觉到视线的莉由抬头看向枫牙,果不其然皱起了柳眉。 女子们对自己表现出好感,枫牙早已视为理所当然,但是莉由不仅无视于他,还面露嫌恶,这让他感到新奇,也觉得无法理解。 (但是,尽管臭着一张脸仍是名美丽的女子……) 城内既有大批的宫女,枫牙也曾谒见过王族的妃子与公主,早已看惯了貌美的女性。但是在枫牙眼中,莉由却看来格外美丽动人。 为何他只觉得莉由特别美丽,又为什么会在意莉由的一举一动呢?枫牙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情,只能闷闷不乐。 这时来到山丘上的启翁气喘吁吁地行礼。 「枫牙殿下,承蒙您大驾光临,请问来到东丘是有什么要事吗?」 「啊?嗯,我们正打算前往晄家。」 枫牙慌忙将视线拉回脚边的启翁身上。 「找小晄?那个……请问那边的两位大人是?」 启翁瞟向马车,诧异地询问。 「这两位是当朝宰相曹晏仲大人,以及大史令隗利条大人。」 「宰相大人与大史令大人……」 「哎啊!」启翁再次低头叩拜,直到现在始终呆站在一旁的村民们也慌忙跪下。 「那…那个……是小晄做了什么事吗……」 竟然会让宰相与大史令亲自来访,晄到底是做了什么事?启翁大惊失色。 「晄因为击退了化蛇,为我国贡献良多,基于此次的功绩,阳甲王决定赐予他田地——并封他为最低位阶的领主。」 「不用这么拘谨,快抬起头来吧。」 枫牙说完后,一直低垂着头的晄、莉由、舜和昌便抬起脸来。 现下众人身处的地方,是位于堆肥田地一旁的启翁家。原本该是由里长亲自出来迎接,但是亲王带着当朝宰相与大史令造访此地,又是为了颁布赐予晄田地的敕令,因此启翁在吓得往上跳起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腰。另外启翁的儿子目前也有事外出,便由长孙昌作于里长代表,在场聆听恩赐。 枫牙端坐在晄的斜前方,旁边跟着影子般的累焰。铺在最里头的草席上,双双坐着利条与晏仲。 从大门外传来了村民们围在房子周遭的吱喳说话声:「好像是大人物来了呢。」「小晄做了什么吗?」「总之今晚要大开酒席庆祝啦!」 晄是炎招戈的使用者此事并未告知村民。因为晄出名后,若是被世人察觉到魔法鼎的存在就麻烦了。 这回枫牙之所以会亲自前来,而非召唤晄特地前往城内宫殿,是因为舜表示不希望让晄进入城里—— (只不过是赏赐田地给庶民,宰相与大史令需要出面吗?) 晄大感讶异。 「哦哦,你就是晄少爷吗?原来如此,身材的确相当勇健呢。」 晏仲说道,目光投在昌的身上。 「不…那个,我是……」 昌战战竞竞地摇头。 「这一位是里长的孙子,名为昌。晄是我。」 晄指向自己。嗯~会被认错也是当然的,所以他也不觉得生气。利条抬起袖口掩着嘴角,想必是在忍住笑声吧。 「…………那真是失礼了。因为本相当时并未在场见到你击退化蛇。」 沉默了半晌之后,晏仲开口解释。深埋在皱纹底下的双眼紧盯着晄,又望向缠在晄手臂上的小蛇。 「原来如此~」 晏仲深感佩服地拈着胡须。大王的宰相会亲自造访,似乎是凑热闹的性格使然,想亲眼见见炎招戈的使用者。 「这一位是晄的大哥,舜,而这一位是大姐莉由。」 枫牙介绍之后,两人纷纷行礼。 「那么我们火速进入正题,昌,麻烦你在外面等候吧。卫兵们应该已经备好美酒了。」 枫牙指向门口。 「咦?我…呃…那个……」 昌微坐起身子,额上冒出斗大的冷汗。 「果然不太对劲。」 晄朝手臂上的汪李低喃。在赏赐田地的时候,有必要支开以代理里长之姿待在现场的昌吗? 「嗯,在这种情况下也是没办法的吧。」 汪李表现得倒是泰然自若。 「莉由,你也和昌一起出去吧。」 舜扬起温和的微笑。 「虽说在场诸位都是身分高贵的大人,但你讨厌待在全是男人的地方吧?」 他瞥了一眼枫牙。 枫牙不满地撇下嘴唇,莉由却是毫不放在心上。 「那么,恕民女失礼了。」 莉由向高官们欠身行礼后,「喂,别这么慌慌张张的,你是男人吧。」催促着慢吞吞起身的昌,领着他走出门外。 「莉由,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失礼的举动啊?」「没什么失不失礼的,你什么都还没做,什么都还没说吧。」「那我为什么会被请出来?」「我怎么知道。可能是因为你太魁梧了很占空间吧。」一问一答的话声逐渐远去。 「真是失礼了,因为舍妹什么都不知情。」 舜往晏仲与利条的方向行礼,神情反常地十分严肃。 「莉由与昌……那个……是什么关系呢?」 枫牙也反常地惊慌失措。 「你问关系——就只是普通的邻居啊。」 晄回答后,舜竟一脸认真地道: 「草民正在考虑将舍妹许配给他。」 「咦,舜哥!你说真的吗?」 真是让人震惊的新事实。 「莉由现在正好是适婚年龄,昌似乎也对她有意思。况且虽然莉由讨厌男人,但我想昌一定能够理解她,并且愿意温柔地包容她的一切吧。里长也已经拜托过我这件事了。」 舜和煦地笑笑。不过,是针对枫牙。 枫牙脸色苍白,嘴唇不断发抖,死盯着昌与莉由走出去的大门。 「枫牙殿下……」 累焰皱起眉头拉了拉枫牙的衣袖。 「对…对了,这件事情之后再说吧——」 明明是自己起的头,枫牙又主动打断。 「化蛇,能请你变成人形吗?」 利条朝缠在晄手臂上的小蛇开口。 小蛇灵敏地松开手臂,下一秒就变身成了留有一头银白色发丝的青年。 「噢噢——」晏仲瞠大双眼。 接着汪李老大不客气地盘腿坐在草席上。人间的礼仪在水妖之王身上是行不通的。正确说来,搞不好汪李的身分还比坐在最里头位子上的高宫们尊贵许多。 「今天来此,是有事情想拜托三位。」 利条优雅地拢好衣袖,重新握好笏板。 「枫牙殿下已经告诉过我,说晄少爷不打算将自己是炎招戈的使用者这件事公诸于世,就连奖赏也再三推辞,亦不愿前往亳邑城。因此虽然有些冒昧,就由我们亲自前来造访了。」 利条沉稳地注视着舜,后者则是不动声色地接下大史令的目光。 「但是,我们也有自己的考量。」 利条希望他们,无论是章玄对化蛇下咒,还是章玄与鬼方串通等事情,都别泄露给他人知道。 「此次大王会赐予田地与领主之位,也包括了这一层含意。」 「封口费吗,还真是瞧不起人呢。」 汪李明显摆出臭脸。 「各位认为如何呢?表面上,击退化蛇的人是枫牙殿下,而晄少爷恰巧在当时出手相助,如此一来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吧。」 「不用询问我们的意见吧,您的意思不就是如果我们不答应,莉由和村民们就会没命吗?」 舜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微笑,以锐利的视线回望利条。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在那之前,我会连同外面的士兵一起把他们推入黄河。」 汪李说道,脸上的表情不像在说笑。 「我们问的是受封田地的炎招戈使用者。」 晏仲的视线移向晄。舜既不适合动粗,汪李又宣誓过会遵从晄的指示。因此决定权在晄的手上。 老宰相埋于皱纹当中的双眼散发着出乎意料的惊人魄力。甚至让人产生一种,也许这个人比大王还要伟大的错觉。 但是晄没有别开目光。因为对方确实带着骇人的魄力,但他不觉得害怕。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子啊。我还在想大史令和宰相居然会来这种地方,真是奇怪呢。」 他的口气不由得变得轻松。 「我不需要田地。如果要给我封口费的话,就请按照最初布告里写的奖赏,给我十年份的五十石小米吧。不过,只要把其中的三十袋运来我家就可以了。毕竟食物只要够吃就好。剩下的就请送给洪水时食物被冲走的村子吧。」 「我的价值等同于十年份的五十石小米吗……」 汪李怔愕呢喃。不晓得他是觉得太贵,还是嫌太廉价。 「你们不用担心。从一开始我就不打算将诅咒的事情告诉别人。要是跟别人说贞人其实是内奸的话,大王的威望会荡然无存吧?无谓地让人民感到不安,也没有任何好处。」 晄目不转睛地盯着晏仲,老宰相不禁睁大双眼。 「汪李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其实是因为中了诅咒,身体太过疼痛才会失去控制吧。这样很没面子耶,根本说不出口啊。」 晄向汪李征求同意,汪李只是眼神游移搔了搔脑袋。 「你会被炎招戈选中的理由,我现在完全了解了。」 晏仲露出笑脸。 「真是非常抱歉,看来我们都太低估你了。」 利条也感到过意不去地笑道。然而—— 「晄,你这样是不行的。」 枫牙却摆出严厉的神情。 「你要接受田地的赏赐才行!不能只是想确保自己的温饱,过着轻松的好日子。」 「我没有想轻松地过好日子啊——只是,不管是奖赏还是封口费,这样好像是在用物品测量心意的重量,我不喜欢。」 「你希望扣掉三十袋小米之后,剩下的粮食再分送给洪水时受难的灾民们。你是因为明白有很多人民在受苦受难,才会有这种想法吧?既然如此,你应该要接受田地然后种出一百石的小米,再分送给他人才对啊。」 接着枫牙放柔表情。 「你那种讨厌执着于物品和身分的心情,我很明白。但是,领主并不比百姓伟大,也不比他们了不起,单纯只是负责分配工作。为了保障人民的生活,拟定各种政策然后加以实行,领主的工作仅是如此而已。与栽种小米的农民,或是打造青铜器的工匠没有什么差别。」 「枫牙,你一直以来都是抱持着这种心态当亳邑的领主吗……?」 「嗯,算是吧。」 「枫牙殿下在受封亳邑的时候,也是抱怨了很久呢。还说他根本不想飞黄腾达,只想以将军的身分为人民鞠躬尽瘁就够了。」 累焰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露出苦笑。 (无论是领主,还是农民或工人,都只是职责的一环——) 晄在心中反复思索着这句话。他隐约能够明白,为何枫牙会如此受到领民的爱戴。 「我知道了。我接受田地的封赏,然后如果可以拯救很多人的话——我会尽我所能试试看的。」 晄笔直地回望枫牙,朗声宣告。 利条与晏仲同时颔首微笑。 「你遇到了好主人呢。」 尔后利条向汪李笑道,汪李红着脸颊,「哼!」将脸撇向一旁。是你太过刻意避开我们,反而会招来怀疑。」 舜站在枫牙的身旁望着弟妹,扬起和煦的浅笑。 「不过,请别暗自计划要教他骑马,或是教他如何使用炎招戈,藉此加深彼此的情谊喔。」 「你怎——」 怎么会知道——这句话连忙吞回腹中,枫牙猛然回头。 「小晄现在也很可爱,不过小时候的他更~是可爱喔~一双眼睛又大又圆,都一边朝我喊着『哥哥~』,一边跌跌撞撞从后面追上来呢。」 表面上是看来非常温柔的笑脸。 「你为什么要突然跟我说这些事?」 「没什么——只是在炫耀我可爱的弟弟罢了。」 舜若无其事地回答。 (是因为我怀疑晄是不是王子,所以才想强调他是自己的亲生弟弟吗?抑或者是以观察我的反应为乐?) 绝对是后者!枫牙紧握着颤抖的拳头。 「好,我明白了,这样一来我也做好了觉悟。总而雷之,只要别让魔法鼎的事情被世人知道就好了吧?我会将晄培育成能独当一面的领主,如同大禹与汤王一样,让他将来成为一个能够名留青史的英雄!」 「你请自便。不过,我们三兄妹的牵绊可是比岩石还要坚固呢。要是你以为轻轻松松就能钻进来,可就大错特错了。还有,你要是胆敢作出会让小晄陷入险境的举动,我就会祭出所有咒具诅咒整座亳邑,请你这方面也要做好觉悟。」 枫牙与舜互相瞪视,视线交会时迸起剧烈的火花。 (虽然我觉得这算是良性的竞争,但是争论的点真是让人搞不懂呐……) 两个人一起友好地栽培晄不就好了吗——累焰深深叹息。 翌年秋天,这片土地满布着穗子低垂的小米,收成量高达三百石,并且分送给田地被洪水冲走,来不及重建而无法收成的各个村落。 尔后,由于妖魔猖獗横行,殷衰退一时,但是率领着水妖之王,手持炎招戈的晄出色地重振了殷朝。 这是被世人誉为汤王治世时代再现的第十九代殷王,盘庚的少年时期物语。 第275章 魔法新娘.混合的交响曲 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户野宫宁宁睁开眼睛。 通过枕边的手机确定时间,上午刚过四点。 从那之后——从和咲森水奈战斗结束之后,过了半日左右。 战斗结束时,自己暂时站在废工厂里,看着水奈等人的身影渐渐模糊消失远去。原以为自己不是魔女会被她们杀掉,看来她们是就那样离去了。此时才终于想起水奈说过,自己已经不再持有“女王之器的碎片”了。 自己也记不太清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回来之后,倒下就睡——直到现在。 宁宁坐起上变身。 “……嘶” 不禁发出呻吟声。 整个身体都是疼的。还想着战斗中受的伤害在还是魔女的时候就已经治愈好了呢,果然还是有一些包含疲劳在内的损害积累了下来。 已经不是魔女的现在,只能通过自然恢复了。 ——不是魔女的现在。 “……黄蜂。” 宁宁叫了叫体现者的名字。 没有回答。但是好好想一下,原本就一直不会回答的。自己一直都是被无视的。对胆小的宁宁失望,舍弃宁宁,只有在使用魔法的时候进行回应,不过也是一言不发。得到梅丽的魔力增幅变强之后,他也没来搭话。简直就和无视宁宁的,同班同学一样。 所以说——这是个什么个事啊。 宁宁连确定黄蜂是否死了没有都没法做到。 一脸茫然和空虚,宁宁抓起手机。 打开邮件收发记录。上面几乎没什么人。带着悔恨的心情,宁宁习惯性地翻出数量虽少,但却占据了收信和发信的九成的人的名字。 “……前辈。” 不过这个人也远去了。自己把她杀了。至少自己还是魔女的话,就可以在灵魂中感受到她的“器之碎片”吧。 宁宁摇摇晃晃站起来。 来到床旁边的桌子上,打开抽屉。 一个美工刀随意夹在一堆打印纸中。 宁宁回想起以前的事。自己被欺凌而感到痛苦,被大家无视而感到悲伤,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自己就想着自杀。干脆割腕自杀好了,这样想着自己就会望着这个美工刀,在持续这样的日子——当中。和她相遇了。 ——你可以看见魔法?有意思,跟我来吧。 态度恶略,有不喜欢的事了就拿自己出气,不高兴了甚至会对自己施加暴力。所以非常讨厌她。想着她要是死了该多好呀。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自己,会一直和那个人在一起呢。 为什么那个人,会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呢——? 啊,对了。 因为遇到她之后,宁宁就没再考虑过自杀什么的了。 “前辈……黄蜂。” 宁宁“咔咔”推出刀刃,放在手腕上。 用力,一口气划下去时——手停了下来。 眼泪开始啪哒啪哒从眼睛里滴下来。 接着立马变成喘不过气来的哽咽声。 不一会,户野宫宁宁把握着的美工刀放到桌子上。 宁宁的身体中已经没有了自己是魔女时候背负的“欺瞒”的罪行了。 但是这之后自己也一定会背负着别的罪行活下去吧。 明天开始,就是除了只有重要的人不在其他什么都没有改变的日常。 不管多么痛苦都不允许自己自杀。 也不允许自己还是那么软弱而被同学欺负。 践踏了薰并将其杀掉,还让黄蜂也死了,经历了这些之后——绝对不允许自己再像原来一样活下去了。 2 星期一上学,对每个人来说都是烦闷的。 更何况双休日两天的匆忙行事,造成的疲劳还残留在体内,这已经是除了睡觉就还是睡觉了。莲也一定会原谅我的吧——想着这种事情,水奈抱紧来叫她起床的莲的腰部,开始进行第三次小睡。 “你够了,真是的……” 莲嘟哝起来,一副受够了的样子,不过他的声音让人很舒服。 仅仅是听他的声音就能够让人安静下来,在睡觉的时候效果就跟显著了。 “有什么不好的么……今天就休息吧?莲也一起来睡吧……” 说着水奈尝试拉着莲把他往被窝里塞,不过并没有如愿。 魔女的时候她可以用一只手把莲扔出去,但是平常的水奈的腕力也就是在平均一下,十四岁的人所有的腕力而已。 不仅被轻松反抗,水奈还反被强行拉下床。 “唔……莲真坏……” “说什么呢。就是考虑到你很累了,才比平时晚叫你了一个小时了。” 看一下时钟,已经过了七点半了。 “啊,额。难道已经,没有吃早饭的时间了?” 水奈不禁仰天发叹,时间这一现实给她的大脑泼了一盆冷水。 “话说回来……今天又更加糟糕了呢。” 莲突然朝水奈递过去一个镜子。上面映着水奈的脸——不对,是头发。 “咦,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比平常更糟糕的,重大实验失败了的博士的状态。 “不是吧!今天下雨了?” “没有。是晴天。不过也差不多改进入梅雨期了。” “那么为什么会这么……” “不是因为昨天被卷进爆炸了么?” “咦咦咦咦咦!?因为这个?我的头发是有多么柔软呀!?一般来说它不是应该和伤势一起被治好的么。非常奇怪!” “好了好了,快点整理一下。或许你洗个澡会好点。” “嗯嗯,别说吃早饭了,这个点还必须要赶紧整理整理呢……” 水奈站起身来。 把落在地上的被子随手扔回床上,和莲一起走出房间。 水奈慌慌张张地走在过道中,突然想到。 ——户野宫宁宁会以怎么的态度迎接今天呢。 不知道,就算想这个也是没有意义的。自己和她是不同学校的,又不能去看她的样子。不对——这种半吊子的干涉,只会起到反效果吧。 倒不如说是不允许水奈进行干预。 死了的四十万薰的事情也同样如此。连遗体都没留下,一定会被当成失踪。所以就会与警察、法律等这些这个世界的人事扯上关系。在这其中水奈等人就只是学生而已,和是否是魔女无关,发挥不出什么力量。 但是,尽管如此。 也要偶尔想起户野宫宁宁的事情。 也绝不会忘记四十万薰的事情。 和迄今为止战斗过的魔女一样——。 那是,背负着她们的罪行进行战斗的自己等人的责任。直到结束统一战争,到达早良坂人鱼身边之日,水奈和莲是不会输的。 “水奈,快点决定洗不洗澡。” “啊,嗯。洗!莲也一起来吧?” “你以为还有开玩笑的时间么……” “什么呀,你早点叫我起来不就好了。” “我叫你的时间是刚好的!只是因为你的起床气和睡发比平时更糟糕啦!” “是的是的。” 水奈在洗澡间脱去衣服,嘿嘿笑着。 就像驱散动不动就变的沉闷的心情一样,水奈特意提高音调。 ? 早上——咲森水奈和早良坂莲离开家去上学。 两人并排着,略微快速地走在住宅街上。 两个人影,在远处眺望着他们两个。 距离百米左右的居民房的屋顶上。 一个人站在屋顶上面。 另一个人,则坐在居民房旁边的电线柱的顶端——。 “抓住的‘梅丽’怎样了?” 站在屋顶的人影,向坐在电线柱上的人影方向问道。 站在屋顶上的是一个枯瘦的少女。后脑上的奇异发型是五个扎起来的马尾。说话语气有些冷淡,且有些男子味。 “和原来一样。” 被询问的电线柱上的人影——也是一个少女——如此回答。 “被绑在笼子中——不过这次不再是钢丝而是锁链,不再是虫笼而是牢笼。” 少女抿嘴笑道,纯白的头发随风飘舞。 少女散发出的氛围有种朦胧感,氛围深处则是泥泞不堪的恐怖。 “本来是想让那些孩子们吞噬‘强欲’的,不过却没能如愿。” 少女一副可惜、担忧的样子,却让人联想到亡灵抿舌头的样子。 马尾少女一副回想的样子,说道: “‘强欲’……‘玩具没电了’么?” “嗯。魔力增幅。” 白发少女点点头。 “吃了那个的话,水奈就可以变得更强。” 然后像是自言自语,亦或者是朝着视线前端行走着的水奈——说道: “现在还不行。那个孩子太弱小了。必须要变得更强。吞噬的越多就越强的‘暴食’……不要侮辱了这个名字般的强大。” “你在想什么的?‘傲慢的孔雀天使’。” 马尾少女,再次向白发少女问道。 “还是说叫你‘愤怒的克萝伊’?不管叫哪个。利用莲、梅丽,是非常棘手的对手的。不要小看重罪的野兽。就算你们同是重罪的野兽。不,正因为是和你们一样。还有……不要天真以为‘成为女王的统合战争’会仅仅以你们的意志为走向。” 于是——。 “孔雀天使?克萝伊?不要叫我那种名字。” 像幽灵一样没实形的少女的气氛,突然之间,转变成杀气。 缠绕在她身上的无定形的泥泞向周围腐蚀、扩散。恶心和恐惧混杂在一起疯狂肆虐、翻滚,不明实体的泥泞——像周围扩散,转换成杀气。 少女开口说道: “我是早良坂人鱼。既不是孔雀天使也不是克萝伊。……嘛,水奈他们好像想把我拉到他们那边一样,你也好想对此很吃惊的样子。” 少女优雅地掩住嘴角笑起来,杀气却丝毫不减。 反倒更强一层,腐蚀着周围。 “知,知道了。” 马尾少女一副狼狈样,制止少女——早良坂人鱼。 “你是早良坂人鱼……就这样认为吧。” “哎呀,不相信么?” “要相信这个还真是强人所难。同时拥有两匹重罪的野兽……不仅没有被支配,反而压制着他们。如果说是以孔雀天使或是克萝伊样子出现的话,还能够接受。真亏你能够保持正常。”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常的啦。” 面对同伴的赞美,人鱼毫不留情地回绝。 她的视线始终固定在遥远的,走在去学校路上的咲森水奈和早良坂莲身上。 “话虽如此,你的意见也有可取之处呢。确实‘女王的统一战争’没有那么简单。水奈和莲呢,想通过她们的魔法……吞噬罪行的‘独自绽放的饿狼’,把所有的魔女变成普通的少女。这样就能让统一战争结束了么?真可怜呀。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呢。‘成为女王的统合战争’……不是你们所想的那么简单啊。” 不知不觉中,她就对着在远处的咲森水奈说话了。 “所以,再稍微等一下,水奈。” 很快,音量就小到连旁边的同伴也听不到了。 早良坂人鱼——几乎是在心里嘀咕道: “你迟早会绝望的。你所有的目标和希望都会被打碎。届时,我定会去迎接你。我定会去迎接你……所以让我们一起毁灭世界吧?” ——我最喜欢的,水奈。 仿佛涂有鲜血一样的红色嘴唇,爱怜地上扬着。 第276章 奥林匹斯星传.奥林匹斯十二神 嚯啊哈奥林匹斯 来吧来吧 来从现在起和我们一起 远远的离开吧往希腊神话 传说中的时间里 欢快的旅行奥林匹斯的英雄的时代 来从现在起和我们一起 远远的离开吧往希腊神话 传说中的时间 欢快的旅行奥林匹斯的英雄的时代 希腊神话故事 那个梦和勇气里面所展现的 我们自己的美好的幻想 无论哪里都能去 无论什么都能做 无论是谁在我心里 那个梦里即使艰险也共度 难关开拓我自己的能力 不要胆怯也不要畏惧 有能解决 一切的我们在啊 为了世界 守护神的所有智慧 那里面创造形成的蓝色世界 耀眼的美丽的世界等待 创造传说分享着爱 这样那样的无法解决的事情 又一次逆境的来到 对我们来说不成问题 那个耀眼的太阳里的我们一体 在充满黑暗的这个世界上 成为光芒把世界照亮 不要畏惧你不是独自一人 无论何时都在身边成为你的希望 yo 有时候黑暗的 阴影会把我 包围在黑暗中 不知道的某一天今天 明天不知何时会发生 但是不要担心 寻找月光看看 在奥林匹斯没有所谓的抛弃 圆桌的蓝色火焰 照亮这个世界 能珍贵地守护到底的 我们心中英雄们的能力 托付给他们吧 各自不同的十二 神里各种精神 在你们的艰辛和疲倦的心里面 会成为光芒会成为巨大的力量 和梦想和勇气还有所有希望 一起将 高高的蓝天打开 我们自己的信仰给你们看 都一起唱唱看吧众神之歌 只属于奥林匹斯的英雄的时代 在充满 黑暗的这个世界上 成为光芒把世界照亮 不要畏惧你不是独自一人 无论何时都在身边成为你的希望 在充满 黑暗的这个世界上 成为光芒把世界照亮 不要畏惧你不是独自一人 无论何时都在身边成为你的希望 来从现在起和我们一起 远远的离开吧往希腊神话 传说中的时间 欢快的旅行在奥林匹斯的英雄的时代 来从现在起和我们一起 远远的离开吧往希腊神话 传说中的时间 欢快的旅行在奥林匹斯的英雄的时代 第277章 魔法新娘.疯狂的人鱼 一切结束后,关耶麻音在床上听说了事情的始末。 与朝仓茉莉战斗后,偷袭她背后的是十部御崎。 茉莉也在之后被御崎杀掉了。 御崎要来向栞她们复仇,刺伤了庵子。 栞与水奈向“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会)”的“春之庭(garden)”剩余的两人进行了战斗。 然后,战斗期间,出现了早良坂人鱼的身姿—— 结果睁开眼后人鱼离去的事情。 在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的自己真没出息。 但同时又为战斗杰出的妹妹自豪。 栞如约保护了亲友——楼子,再进一步说还保护了耶麻音她们,耶麻音必须为前几天指责栞的事而向她道歉。 虽然这么说,在她沉睡间居然发生了各式各样的事情。 顺便,一起来眼前就有各种堆积如山的问题。 狼狈地来回转,解决的竟然只有“硝子玉的魔女”这一件事。 结果和“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会)”打了这么夸张的一架。虽然不知道那个组织在考虑什么,不过还是十分在意她们接下来如何出招。如果只以这边的“篱之巢(coven)”为目标,那就麻烦了。 剩下的是人鱼的事。 水奈和莲,一起陷入了郁闷。 和她以接近最坏的形式再会——虽说是时隔一年再次见到了发生巨大变化的人鱼,但他们好像很难忍受的样子。明天必须去鼓励他们才行,毕竟自己是最年长的那个。 ——早良坂人鱼。 既是水奈的青梅竹马也是亲友,还是莲姐姐的少女,与两匹重罪的野兽缔结多重契约,操纵这个世上唯一的复合魔法,各方面都是超标准的魔女。 她也是关耶麻音曾经的同级生。 异乎寻常的美丽容姿,散发难以靠近气息的孤高存在,对那样的人鱼而言,耶麻音认为她是人鱼极少数的友人之一。人鱼也对她推心置腹,说起比她小一岁青梅竹马的话题时,会露出与年龄相符的令人怜爱的笑容。 当时,各自还不知道对方是魔女,如果知道的话——作为魔女又是伙伴,或许会发生某些改变吧。 回顾也只能是无济于事。 ** 有一点令她十分在意。 在与朝仓茉莉交战的当晚。 那时,耶麻音背后被刺失去意识,十部御崎的魔法造成过去的旧伤开裂,被水奈搬到这来处于危险的状态。 但过程中有几个无法释怀的地方。 十部御崎是会将意识不明的自己——生死不明地放置在那里的性格吗?茉莉的尸体不在废大楼,能想象御崎把昏厥的她带到某处不慌不忙地杀掉。虽说如此,但也完全没必要不关注另一个目标呀,而且另一个目标还是是御崎憎恨的关栞的姐姐。 然后水奈带回耶麻音,不如说是水奈来救她的这事。 有特意将耶麻音“还有一息尚存”倒下的状态通报莲的人在,来自未知来电的对方不详。正因有了对方的联络,才把耶麻音送进医院。如果没有那通电话,放置在那里再晚一点,可能要没气了。 不——不对。 不是可能要没气了。 说起来,那时自己真的还活着吗? 如果十部御崎是耶麻音所想的类型,绝不会忘记给目标最后一击。只不过她的目标是朝仓茉莉的话,就应先解决耶麻音再慢慢折磨茉莉并将其搬到其他地方。那么在御崎离开之后有谁过来,令耶麻音死而复生再联络了莲。 一系列流程,耶麻音心中自然而然地形成。 心脏停止的两分钟内,能在不损伤大脑的情况下复活。魔女的肉体或许能承受十分钟,如果有修复被破坏的心脏之外,再度令心脏跳动的人在的话—— “那么,是怎么回事呢。” 耶麻音想再休息一会儿,去桐岛楼子的病房看看。 她还在沉睡,被御崎抓获后已经昏厥了五个小时。栞一直待在那里片刻不离,还有受伤恢复的姐姐庵子也在。 刚刚从莲那里听说了。 楼子有被人鱼的魔法“天狱”捕获过一次——人鱼离开时解放了她。 为什么,人鱼要故意做这种事?与其放走不是魔女的人类,空闲时杀了她显得更自然。 虽说可能是小小的希望,莫非是。 她想应该好好检查一下楼子的身体。 也许会令栞喜极而泣。 也许庵子不会再度成为“硝子玉的魔女”,集运的举动已经没有必要了。 早良坂人鱼的力量——“天狱”。 同化各种东西将之变化,简直是编织万物的魔法。 不知是做梦还是现实,耶麻音在睡觉期间感觉听到了声音。 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 不是妹妹,不是同伴,而是一年前行踪不明,令人怀念的友人的声音。 不像莲他们所说的沾染狂气——冷淡却温柔,以往的早良坂人鱼或许还残留在她心中。 2 早良坂莲一个人坐在自己房间的床铺上,大大吐出一口气。 战斗结束过去六个小时——终于在刚刚到家。 等待耶麻音和桐岛庵子清醒花了这么多时间,时间已是午后十一点多,水奈也上床睡觉了。 身心疲惫到极点,明天幸好是周日。 不仅是因为战斗,还有时隔一年再会的缘故。不如说——与人鱼的再会带给她的冲击甚至让他忘记了战斗。 实话而言,对他打击很大。 莲是从“魔法之国”来的体现者,与这边人类精神构造略不同,原本就比人类要长寿。发生的大多事件都能保持冷静,并在这点上支撑着水奈,看来自己考虑得太天真了。到这边来过了不到十三年,看来自己比想象当中要向人类靠拢呢。 ——不,有点不同。 只不过在这不到十三年期间,把自己当成人类对待的人——正因有把自己一直当弟弟,作为家人看待的人在,自己才会因为人鱼的豹变受到冲击。 没有血缘的面容,满是杀气,毫不犹豫蹂躏他人,凭压倒性的实力擅自断罪。 那宛如曾经在魔法之国横行霸道的莲。 身有两匹“重罪的野兽”,产生自己也是不是成为了“重罪的野兽”的错觉。莲为那样的姐姐感到十分悲伤。 与当时不见的她相比,现在明显要不正常。一年前的人鱼——因为情绪不安定,将房屋破坏殆尽,如被什么操纵般离去。 但如今呢?反而冷静下来,那难道不是产生了无法挽回变化的证据吗,难道不是结束了变化变得安定了吗? 在那之后几乎没和水奈说话。 双方都害怕说话,害怕谈及人鱼的话题。 说话就势必要触及到人鱼的变化,触及就要承认她已经前往无法回头的地方去了。 回到家没有说话,各自关在自己房间到现在。最后听到的是“我要去睡了”的招呼。 自己也睡吧。 如今,已无法认真思考下去。 睡一觉起来——虽然睡眠无法解决任何问题,至少心情能够平静下来。 他关掉电灯,钻进被窝。 这时传来敲门的响声。 “是?” 以为是水奈的母亲回家了如此回应。 无人应答,门被打开了。 “水奈……” 站在黑暗中的不是水奈的母亲,而是他认为已经睡下的女儿一方。 她关上背后的门,走进房间。 平常会在敲门后会询问“可以吗?”进来后就会说要事,她现在的那副样子只能说明她的精神状态很异常。 莲无言地等了一会儿水奈的反应。 “莲,抱歉。” 水奈一边道歉,一边慢吞吞地钻进莲的被窝。 “我一个人睡不着。” “……我知道了。” 他犹豫了一下,默默接受了。 莲身体往角落移动,而床和被窝对于两人而言太狭窄。为了弥补这点一样,水奈紧贴过来。她攥着莲睡衣的衣角,像把莲当成抱枕一样。 心情十分羞耻,但在那之前是胸口的一阵疼痛。 水奈在轻轻地哆嗦,像是在不安、害怕。 莲以前也看过那样的她,在一年前——人鱼消失的时候,明明最喜欢贪睡懒觉,每天每夜却睡不着经常跑到莲这儿来。 那时自己是怎么做的?怎么也不可能是一起睡的啊—— “莲,听我说。” 莲考虑着那种事,耳边传来水奈的低吟。 “……我们不行的吧。” 像是呕血的雏鸟。 “我以为变强了,稍微能接近一点。如果照这样前进,总有一天能传达得到。但是,好远啊应该是好久不见的再会才对……却完全不同。” 水奈不提她的名字,只是饱含悔恨地说。 “果然,不可能对吧?我们已经无法取回曾经了吗?” 水奈喉咙颤抖着呜咽。 所以莲咬住下唇,深呼吸。 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如此一起睡在被窝中的记忆。 家在隔壁,双方父母关系又好,经常在对方家里留宿。人鱼、水奈和莲三个人也好几次并排在被窝里。 水奈总是被人鱼和莲夹在最中间,很开心地入睡。记得那时莲是以哄婴儿的心情看待水奈,而不是把她当成一个小孩子。 现在怎么样呢。 她已经长大了。 可是身边没有人鱼在,水奈也没有很开心,反而还在哭—— “……很艰难。” 他沉思过后,脸朝旁边,摸了摸身边像个小孩一样颤抖的少女的头。 “艰难,真的很艰难。” ——这么说了。 “但是啊……肯定放弃要来得更为艰难。” 水奈吃惊地睁大双眼。 “因为她不是说了‘在下次见面前,要变得更强’吗?姐姐……人鱼她可是这么说了啊。” 他硬是要将两人一直噤口不言的名字说出口。 姐姐。 人鱼。 仿佛咀嚼着那声响。 “即使她变得奇怪了,改变了不少,她还是人鱼。是姐姐说的话,那个人说的,我们不可能不听。” “莲。” “所以很艰难,为此我们必须要开始去做。为了比现在更加强大,即使分隔两地,气魄也要追上。无论多么遥远,也要抓住她……取回曾经。” 水奈的指尖越发紧地攥住莲睡衣的衣角。 她擦去眼中渗出的泪水。 双目中寄宿着光芒。 水奈紧闭嘴唇——点点头。 “是啊。” “人鱼来见我们,就是说,还没有忘记我们的事不是吗?大概还会来,那么就有机会,无论多少次都要挑战。今天两人都狼狈得没说上话……下次这样可不行,仅仅如此,仅仅是如此。” “你说的没错……嗯。” 水奈放松表情,笑了起来。 那几部试试幸福,也不是因为喜悦而露出的笑容。与小时候,他在旁边铺着的被子里看到的表情相差很远,但也是理所当然的。水奈的旁边只有莲。只有当另一人——只有当人鱼也在她身边,她的笑容才是货真价实的。 所以,在那之前至少由莲自己来。 “莲,谢谢你,稍微有点精神了……但今天就这样一起睡可以吗?” “啊啊,我打算明天和你一起睡懒觉。” 水奈将身体贴近靠近床铺角落的莲,像是要为身边另一人——可以一起睡下一样,留下了空位。 两人牵着手。 一起入睡的夜晚,寂寞的同时很安稳。 第278章 魔法新娘.过去 “到了二十岁?” “嗯!我就想,将来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是啊……水奈和我都是大学生了吧。” “和小人鱼上同一所大学,我行不行呢?” “莲君你那么聪明,肯定很轻松的。” “那孩子也一起吗?” “当然啦!我们三个人要上同一所大学。不,不止是上同一所大学,长大成人后也要永永远远在一起呢。这就是我将来的梦想!” “哎呀……既然这样,大学毕业之后,莲就和水奈结婚好了。” “诶诶!?结结结、结婚!?谈那个还太早了吧……” “我觉得这主意不错。你和莲结为夫妻,也就成我妹妹了。” “唔唔……这虽然很有魅力,果然还是太早啦。” “呵呵,有什么不好?那是我的梦想。你和莲能够幸福,就是我将来的梦想” ——这是某一天的对话。如今已分道扬镳的挚友之间,过去的场景。 第279章 与折原临也共度黄昏 然后呢?结局是怎样啊? 『没怎么样啦。又不是整个市化为空地,但至少维持「阿多村家和喜代岛家分治」这个平衡的武野仓市,已经完全崩坏了。总之,因为阿多村龙二和喜代岛堂马都被关在矿山里头,无法下指令,喜代岛派和翁华联合就互把炸弹攻击误会对方所为,进行了一场大互斗。最后似乎出动镇暴警察,来了一场为期三天的大规模逮捕行动。』 嗯,还真是一群笨蛋呢。 『顺便一提,身为矿山都市的武野仓市已经告终了。最糟糕的是,因为这次事件,感觉连机场与都更计画都可能会先收回喔。』 真是糟透了耶。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大重创。会有多少人跑去上吊呢?你要不要负起责任去死啊? 『说得真过分呢。我只是给大家想要的情报而已啊,而结果也不过是一座城市化为乌有。反正那座城市早就走到尽头,就算我没去,阿多村龙二和喜代岛父子继续乱搞个十年,也只会更加悲惨。』 我们这里有播出新闻喔。说是一个女人为了妹妹,向暴君报了一箭之仇,感觉是一桩佳话呢。然后,那个叫作蓟的女孩子怎么了?被你这么一捣乱,是不是陷入悲观跑去自杀了啊? 『听说就像原本附身的坏东西消散了。不过以此为契机,阿多村龙一和喜代岛堂马做了那么多的恶行才得以公诸于世。当时的署长等人也遭到处分。真是的,真不知道人生会发生什么事呢。但我还满在意蓟的状况,打算下次乔装去旁听判决。』 你真的不知道什么叫客气耶。 话说回来,那些白痴公子哥呢? 『在坑道氧气耗尽之前得救了喔。不过,想到未来的发展,他们两个或许会觉得死在那里还比较好。』 就只有你没资格这样讲。 死在那里还比较好……大家都会怨叹怎么不是你吧? 『这么久没见面了,你讲话也顾虑一下我的心情好吗?』 ……嗯,是很久没见了。话说回来,你真的还活著呢。 『差点死了就是了。』 不是晚节不保? 你该不会无知到连「有人惋惜才算活著」这句话都不晓得吧? 不过跟我无关就是了,掰啦。 ♀♂ 刃金市沿岸的公园 确定电话被对方挂断后,只见临也耸了耸肩: 「真是的,波江还是一样严厉啊。亏我好心跟她说,尼布罗可能会参与武野仓的都更计画。」 「这就是要慎选交友对象啊。」 紧邻武野仓市隔壁城市的海岸上,坐在轮椅上耸著肩的临也旁边站著一名男性。 「对了。在这点上,让我可以多加认识警察厅里的菁英,还算是幸运。」 「这次这件事会在我的经历上增添污点吧。」 说这句话的人,是武野仓市的署长──柿沼。 他现在变装的样子,若是熟知他平常样貌的佐佐崎或喜代岛看到的话,一定会皱著眉说:「这是谁?」 丝毫看不出平日谄媚的神影,眼镜内有著如雄鹰般的锐利眼神,散发出十分符合「年轻菁英」这形容的贵族氛围。 「真是的,你闹得出乎我意料啊。不只是挤出阿多村与喜代岛这恶脓,简直差点毁了这座城市。」 「我说过了吧,我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而行动……不过也出乎我意料呢。只是帮这群人引线,没想到会演变成炸弹恐怖攻击,正常来说难以想像吧。」 临也耸了耸肩,柿沼话里混杂著叹息说: 「算了。我认识的监察官正在调查前任署长,大概可以从这里挤出脓来吧……唯一的救赎,就是炸弹攻击中没有人死亡──包含你搞的那些事情在内。」 「啊,很大只的那个人怎么了?」 「根据报告,他推开瓦砾逃了出来。似乎像个怪物一般,口里大喊著『orihara izaya』呢。太好了,看来你交到朋友了。」 「我不太擅长应付那种蛮力型的……」 临也露出些微的厌恶神情后,问了一件他在意已久的事情。 「这样说来,甚五郎先生怎么了?」 「跟即将下台的喜代岛宗则不同,好像仔细消除过他掩盖案件的证据。是能够起诉他,但要送进监狱就有难度了。说到底,那家伙早就清算好集团与个人财产,大概打算去哪边隐居起来……看来没办法知道他在盘算些什么了。」 「这样啊,连靠柿沼的才干都没办法揭露……你这个能把我抓进池袋署,折磨我那么多的人居然会没办法。」 「在事到如今的这一刻……是能揭露什么?又还有什么能隐瞒的?」 听到临也隐含讽刺的话,柿沼露出苦笑回应。 「那座城市不会有太阳了。已经日落,早已西沉了,临也。」 「那是您所期待的吧?」 「嗯,我们的任务,就是与其在腐烂的太阳光下,不如在暗夜之中保护正义。」 柿沼嗤之以鼻后,放松表情,一边发起牢骚: 「总之,先从发布逃走的佐佐崎的通缉令开始吧。真是的,还真会给我添麻烦。」 然后──看著临也背后的几辆车与站在车周围的人们,柿沼不怀好意地笑道: 「对了对了……搜寻炭矿坑爆炸失踪者这工程还得花上一段时间,趁现在快点送得远一点吧。」 因为武野仓市的骚动,隔了十天才有半天休假的署长离去后──临也慢慢用手推著轮椅,靠近车子周遭的众人。 然后,向其中一个人搭话。 正是被埋在旧坑道深处的落石下,现在「行踪不明」的阿多村和久。 「嗨,生死不明的失踪者同学,感觉怎么样?」 「临也先生……」 临也将手搭上有点胆怯的和久肩上,脸靠过去,以旁人听不见的音量低声说: 「就让我看看吧,和久。让我看看,你和那个单纯的菜菜如何怀抱著愧疚,选择今后的生存之道。」 「……蓟真的……没把我的事说出去吗……?」 「对啊,和久。没有什么『共犯』,她坚称所有的复仇都是靠自己办到的。」 阿多村和久是「共犯」。根据从柿沼与佐佐崎那边获得的警察情报得知,和久似乎每天都遭受龙一的欺凌。临也知悉后灵光一闪,向和久套话。 结果和久马上就承认了──但是蓟对和久说‥「你和菜菜就假装在坑道内被活埋,改名换姓重新生活吧。」 正当临也心想「这女孩还真是超乎我想像」时,菜菜靠近了过来问道: 「那个……您真的,可以给我们新的户籍吗?」 「当然啊,不是说好了?情报的代价,就是帮助你们两个私奔。」 「但是……说不定,临也先生会被当作绑架犯遭到逮捕……」 菜菜担心的地方似乎搞错了地方,令临也一时反应不过来。然后他放声笑道: 「没关系喔,菜菜。对我而言,比起人所制定的法律,我更重视人本身。」 这是毫无虚假的实话。 但不知道怎么地,菜菜把这句话理解成善意的发言,闪耀著双眸对遥人说: 「临也先生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呢!」 「对啊!临也哥是个非常体贴的人!」 听著他们这番对话,除了这两个人以外的人都在心里窃语「这点绝对是错的」。 「……我也这么蠢的话,该有多幸福。」 绯鞠低声说著,坐对此微微摇著头: 「每一个人的幸福都不一样喔。小姐也好,鄙人也罢,总有一天会找到的。若能亲手勒死临也阁下,或许鄙人就能得到幸福了。」 「……我也要下手。」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段对话让临也听到了,他拭去脸颊冒著的冷汗问道: 「你们是不是在聊些危险的事?坐先生,你该不会还在埋怨我把你扯进天花板崩塌里的事吧?」 「怎么会。那种程度的事,想恨也恨不起来。但是临也阁下死一死会比较好这件事倒是没改变。」 「……是吗,那就好。」 临也本人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好是指什么,就这样推著轮椅往汽车方向前进,然后车里头有两个人影露出脸来。 「真是的,你真的要暂时雇用那两个少爷和小姐吗?」 「我是挺喜欢的。是叫作菜菜吗?我喜欢那种不知人世险恶的女孩~」 说这两句话的,是后梳油头戴墨镜的男子与哥德萝莉眼镜女孩。 「不要这样讲嘛,『矶坂』。话说回来,我看了一下资料,连我妹妹她们的三围都列上去,是不是有点过头了啊?」 「我奉行不偷工减料主义。说到底,都是因为你,才害我们不好在这里工作。你可要好好介绍下一个任务地点啊,『折原社长』。」 「因为社长登记的是别人,至少叫我地下社长吧。」 「叫他废物社长就好啦~」 「说这种话的人可调不了薪喔,稻荷寿……咳唔!」 聂可一脸严肃,赏了临也一记手刀,令他咳个不停。 「那么……闲聊就到这边,差不多该出发了……哦?」 调整著呼吸抬起头后,眼前景色深深映入临也的眼中。 「喂,快看看,武野仓市被夕阳染得一片通红呢。」 那是一片漂亮的暗红,看起来就像在太阳之中燃烧坠落似的。 「说真的,我虽然认为那座城市总有一天会没落,但没想到会只被一个人闹到没落,这我还真学不来。蓟的行动力真是值得尊敬。」 想起不在这里的人,临也对她致上最高的敬意与好感,静静地看著在夕阳中燃烧的城市。 站在这里,了解临也本质的人们心想── 他一定会说,夜晚的黑暗与日出也是同等美丽吧。 明白这件事的他们依旧站在临也身旁,看著夕阳下的武野仓市,以及名为阿多村帝国的终结。 他们知道── 只要继续跟折原临也一起行动,总有一天会被这夕阳烧成焦炭。 正是理解到这点,现在仅仅只是──与折原临也共度黄昏。 但愿,那个落日之后会再迎来明天的日出。 他们彼此心怀此念地望著沉没而去的太阳。 心里相信,只要跟临也走在一起,一定能看到前所未见的景色。 第280章 等你回家的神明 同居第五十八天。在我家里住得非常惬意的山神大人,在今天这个假日的一大早开始,就莫名干劲十足。 「为什么非得现在开始大扫除?」 「现在可是年尾,该做的事情正是大扫除哪!」 「虽然现在是十二月,但也才月初而已,况且这个家每天都很干净了啊?」 「让这个家变干净的不是小姑娘,而是在下。」 「是没错啦。」 「认为假日就是该休息,是极为怠惰的举动,你就是因为这样,才无法好好整理房间;就是因为这样,才没办法出嫁哪。」 「…………」 这位神明什么时候变成我妈了? 「根本没有需要整理的地方吧?」 我总是过着如果只有一点点散乱脏污,就会装作没看见的生活。没想到爱干净的神明大人来了以后,整个室内环境出现了巨大变化。现在的我变得很介意有一点小垃圾掉在地上,还会自然而然主动捡起来丢垃圾桶,或是叹口气捡起地上的毛发。 「狸猫的爱干净个性,遗传到我身上了。」 「在下可是神明大人哪。」 神明用小小的手熟练地折叠毛巾。 「对准备出嫁的小姑娘来说,这可是最棒的良药。」 我没印象自己准备要出嫁,倒是自从得知哥哥说「我要结婚了」之后,就稍微意识到了结婚这件事。 被神明整理整顿后的家,我一开始觉得这根本不像自己的家而坐立不安,现在倒是挺适应的,或许身为一名女性,这是一件值得欣喜的现况。 「可是我觉得已经够干净了。」 「肮脏的东西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累积哪。」 「所以你可以不要擅自开我的衣柜吗?」 「比起被在下看见内裤,在角落发现尘埃,才更应该要感到羞耻哪。」 祂拔了一片自行培育的观叶植物发财树的树叶,放在头上并且敲三下肚子,变成人类以后,把所有的窗户全部打开。 「好冷!」 「活动身体就会觉得温暖了哪。」 神明说完后,就把衣柜里的抽屉全部拉开,隐私权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把抽屉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还要移动床铺和电视。」 「不用那么拼吧?又不是要搬家。」 「还要拆下窗帘跟枕头套、靠垫套,能洗的东西全部都要洗。」 「你好像很开心,莫非前世是一只浣熊吗?」 如此一来被迫开幕的大扫除耗费了我一整天。 冷气上面、玄关的鞋柜。就连我假装没看见的卫浴设备上的脏污,也全都清理到不见踪影。眼睛看得到的、想得到的地方全都打扫过一次之后,我和神明就像是用到又脏又烂的抹布,气喘吁吁地躺在从来没有如此奋力打扫过的房间地板上。 「累惨了哪。」 「我也是。」 「这股疲倦感,不泡在澡堂的大浴池中,可没办法消去哪。」 「不可以再去澡堂了。」 自从遇到天野之后,我就禁止祂过去了。 「你要是又跟天野说些有的没的,我会很困扰。」 我得隐藏神明那超乎现实的真实身份。虽然天野已经知道我和神明同居,但他还不知道神明就是蠢武士狸猫。 也就是说,我和一个既不是男友,也不是兄弟的男人住在一起。天野莫名接受了这种理由。 「后来天野再也没有追问神明的事,应该是没有兴趣了吧?」 「对在下没兴趣,还是对小姑娘没兴趣?」 「……两者都是。」 「被其他男性看上可不有趣哪。」 「解开我们俩是情侣的误会,可是费了我大把功夫耶!」 「在下不觉得困扰哪。」 「我很困扰!」 「为何?」 「什么为何……?因为那不是事实。」 「就在下看来,小姑娘非常拼命地辟谣哪。」 「天野可是我的朋友,我不想让他对我有奇怪的误解,所以你不准再去澡堂了。」 我可不想被唯一的知心好友以为自己喜欢武士。 为了解开天野的误会,我的确拼了老命,但真的只是因为天野是我的好朋友吗?当我自问自答的时候,天野打了电话过来,明知他不可能会读我的心,但我还是在这瞬间心跳加速。 「天野吗?他有什么事?」 通话结束后,神明也变回了狸猫。 「他等一下要过来,说想要看很久没见的蠢武士。」 「就算有男人要来看在下,在下也不会开心哪。」 「要拒绝吗?他好像说要来做晚餐耶?」 「在下实在很想念天野哪。」 「天野想看的是我的宠物蠢武士,所以你等一下不可以说话喔!」 他才不是来看这只会说话的妖狸呢! 「太好了,我已经没力气做晚餐,得救了。」 「那还真是得救了哪。」 「……你说的意思跟我说的不一样吧?」 不久,天野就提着塑胶袋来了。 「地板好光滑,感觉比之前来的时候更干净了耶?」 「厉害,真有眼光,因为我今天大扫除了一番。」 「同居的神明大人扫的吗?」 「我也有扫啊!」 天野一走进房间,立刻靠近乖乖躺在篮子里的神明,摸摸祂的头。 「蠢武士这个名字,是谁取的?」 「是我。」 「不是神明大人取的啊?话说,他人呢?」 就在那里。可惜我不能这样子回答。 「那个,他说他要去澡堂,今天好像会晚点回来。」 「这样啊,我后来都没见到他,以为他不再去澡堂了呢。」 因为我阻止你们接触。可惜我不能这样子回答。 「借一下厨房。」 神明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天野穿上他自己带来的围裙,准备开始做料理。 「天野,我来帮忙吧?」 「你别来碍事。」 「说的也是。」 我一边泡茶,一边偷看天野,打算学一点他的料理技艺,所谓百闻不如一见,技艺就该用双眼夺取。但看他用华丽的切菜手法切蔬菜和香菇,毫不犹豫分量拿捏就直接下调味料……我办不到。别说是看一百次了,看一千次都偷不了他的实力。 天野把配料丰富的肉丸汤摆在桌上后,我和他说着「我要开动了」,并双手合十。 「蠢武士真的吃得津津有味呢。」 神明在感叹的天野和我之间灵巧地用着筷子,正在吹凉切成小块容易入口的肉丸。 「嗯————!好好吃,比餐厅做的还要好吃,有够下饭!」 「听说宠物的个性会很像饲主。」 「幸好我饿着肚子呢!再来一碗!」 「我可不是你妈,自己去装。」 多亏了忙着大扫除,中午没能好好吃饭的我,空空如也的肚子可以吃下好几颗如此美味的肉丸。蠢武士也端着空空的盘子,拉扯天野的衣服,要求再来一碗。 「蠢武士也还想吃吗?真会吃呢,努力做饭也都有价值了。」 不过,还是存有极限的胃袋违背了大脑,美味到筷子停不下来的我,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肚子有点痛,躺在地板上的蠢武士也跟我一样。 「我吃饱了。啊————!吃不下了。」 早早就先放下筷子的天野一边剥着饭后的橘子吃,一边讶异地笑着说「你不知道什么叫做吃八分饱就好吗」。 「吃太多了,有那么好吃吗?」 「嗯!好幸福。天野做的料理真的很好吃,好想喊你一声妈妈。」 「别那样喊。不过,既然你这么喜欢,我可以每天来做饭。」 「好棒喔!就像作梦一样。」 「这不是梦。只要你愿意跟我结婚就好。」 「结婚?」 天野推了推眼镜,让原本谈笑的气氛一口气骤变,那是他不继续开玩笑的时候会做出的举动。 「神谷,和我结婚吧。」 「……那是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骗人的吧?太突然了吧?」 「才不突然,你慢慢考虑。」 天野站了起来。 「等、等一下,你要回去了?在这种状况下?不说明吗?」 「我求婚的理由非常简单,你直接顺着直觉思考就好,再继续说下去,会害我变得很拙。」 就在满脸通红的天野准备离开的时候,房间里响起惨叫般的怪声,接着房间又突然鸦雀无声。 「啊,天野,你踩到蠢武士的尾巴了。」 「哇!」 慌张地往后退的天野抱起蜷缩在地上的蠢武士。 「对不起,还好吗?」 「才不好,在下以为尾巴要断了哪。」 神明说话的瞬间,我发出了无声的悲鸣。 「……神、神谷,蠢武士发出了我很熟悉的声音————」 「在下不是蠢武士,在下可是神明大人哪。」 「我不是叫你别说话吗!」 「都被人踩到尾巴,怎么可能默不作声哪?」 泪眼汪汪的神明在吓得僵直不动的天野和我之间,抱起自己的尾巴。 就在仿佛时间停止,大家都动弹不得的状态下,神明率先行动。 「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了呢。」神明去摘了一片前辈送的发财树叶子,接着在天野的面前变成了人类。万事休矣,再也瞒不住了。我做好觉悟,简单说完遇见神明,并开始同居的始末给脸色由红转青的天野听。 「……也就是说,神明大人就是蠢武士,是吗?」 「嗯,算是吧。嘿嘿。」 「不,现在不是用傻笑蒙混的时候吧?」 希望他可以理解,神明并不是个会一脸正经说话的人物。 「既然如此,告诉我不就好了?为什么要隐瞒?」 「我怎么说得出这种事情。」 「所以我才想问你为什么。」 天野的脸上浮现出莫名寂寞的表情,逼问着我。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别问在下。」 「神谷,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没那回事。」 「小姑娘,你不如回答要不要接受他的求婚吧?」 「现在状况正混乱,你可以察言观色一下吗?」 但神明无视我的要求。 「要是给你时间思考,你又会什么都不选了哪。」 祂让我想起同时受到崇司前辈、前男友和天野这三名男性邀约的人生首次桃花期那段日子,还有我在迷惘之后,最后谁都没有选择的那一天。 「因为那时我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选择,现在不一样吧?」 结婚可是左右我今后人生的重要决断,对方还是天野。 「我不是说过了,天野只是朋友啊!」 「你真的如此认为?」 「什么意思?」 「你为何不惜禁止在下去澡堂,也要阻止在下和天野密会?」 「当然要阻止,否则你的真实身份遭到拆穿,事情会很不妙吧?」 「你害怕天野再度有着奇怪的误解,不是吗?」 「我当然不希望他有奇怪的误解。」 「从那天起,你老是在聊天野的事哪。」 「我只是在聊朋友的事。」 「偶尔还会呆呆地眺望音乐盒。」 「这里是我家,当然会发个呆。」 「你明明早就察觉自己的心意,却一直不肯坦率面对,是因为你不知道天野的想法吧?」 「唔……」 面对攻势特别猛烈的神明,我终于无言以对,要是不反驳点什么,就会被认为对方说中了要害。我得说点什么……咦?怎么会这样?我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难道真的被神明说中了吗? 「那个,不、不要吵架了。」 被丢在一旁的天野怯生生地介入。 「真要说起来,你以为是谁的错啊?」 「你以为是谁造成的哪?」 「是我的错,我有自知之明。」 天野从休闲皮包中拿出皮夹,递给神明。 「可以请你去买冰淇淋回来吗?三人份。」 但我的肚子很饱。在我提出异议前,神明说声「明白了」之后,就接收了天野的钱包。 「不能让身体冷却下来,所以也顺便买个肉包吧。」 「真不愧是天野哪。」 我茫然看着他们默契良好的对话,回过神来,才发现屋里只剩下我和天野两人,突然被迫面对现实。 「讨厌,我突然好紧张。」 「神谷,我想我还是不能就这样回去。希望你可以答复我。」 「就算、你那样子说……」 天野推完歪掉的眼镜后直视着我,令我无法移开视线。 「我只会说一次,你听好。」 听到他仿佛下定决心的话语带来的压力,我只能点点头,觉得自己不禁用力吞口水的声音都会被他听见。 「神谷,我喜欢你。」 「天野……」 他满脸通红,眼镜的后面闪着光芒。 「不要哭啦。」 「所以我说了啊!会害我变得很拙。」 「不用耍帅也没关系,那样不像你。」 「是啊,就算对牙齿上面沾着葱的女人耍帅也没用。」 「你的确会说这种话。」 喝下一口茶的我,视线停留在放在天野后方的玻璃音乐盒上。音乐盒看起来歪歪扭扭的,应该是因为我跟着天野一起哭的关系。既然如此,我又为什么会笑呢? 为什么会觉得开心呢? 在我的房间告诉我准备要结婚的哥哥也是笑着的,说自己买了结婚戒指的哥哥,看起来真的很幸福,我当时默默地心想,总有一天,我也要摆出这种表情。 每个人的幸福都不一样,我的幸福并不局限在令人焦急的恋爱延长线上,既然现在找不到正确答案或错误答案,或许未来就能找得到。 想知道答案的话,除了往前进,也别无他法。 ◆ 同居第一百七十八天。自从天野求婚后过了四个月,我和神明之间的同居生活也过得得心应手,并迎来了春天。 「小姑娘,我把决胜内衣裤拿出来了。」 我已经不介意神明乱开我的衣柜。 「没那个必要。」 「胡说什么,穿上这个,身心都能保持紧张感。」 「嗯————保持一点紧张感或许比较好……」 柔软阳光洒落的早晨,穿好洋装的我站在镜子前面,面对现实。 「早知道应该选可以遮蝴蝶袖的洋装,天野做的饭实在是太好吃,害我最近好像胖了。」 后来天野几乎每晚都来我的公寓做晚餐,一起吃饭。 「天野简直就是通勤娇妻,昨晚的蛤蛎饭真是一绝哪。」 「咦?狸猫最近是不是也有点胖?」 「在下可是神明大人哪,神是不会胖的。」 当神明一边反驳一边偷看镜子时,门外传出了门铃声。 「天野来迎接你了哪。」 「嗯,那我要走了。」 我穿上薄大衣,打开玄关门,突然回头一看,发现神明正挥着小小的手目送我离去,祂以前明明从来没有送我出门过。看祂那暖心又可爱的模样,我和天野也跟着朝着祂挥手,便离开了家门。 我们坐上计程车,出发前往都内的饭店。晴天吉日,今天是值得庆贺的结婚典礼。 「天野,你是不是很紧张?」 一身礼服的天野表情有点僵硬。 「当然会紧张。」 「为什么哥哥的结婚典礼,是你在紧张呢?」 「要见你的父母,怎么可能不紧张。」 哥哥可说是为了让自己的太太能度过特别的一天,特别振奋地决定,选择在都内屈指可数的高级饭店办婚礼。不只是在遥远的故乡扎根的哥哥远道前来,就连我的父母、亲戚也都齐聚一堂。我也趁这个机会,打算介绍以未婚夫身份出席的天野给大家。 我接受了天野的求婚,订下终身,之前已经见过天野住在都内的父母,不过今天是第一次让天野见我的父母。看他一抵达饭店就紧张到动作僵硬,但走去父母住的客房后,就圆滑又周到地完成了任务,真不愧是被视为前途一片光明的业务。 接着,我介绍准备好要带位的表姐————布袋由利佳给天野。 原本做好了觉悟,会被她酸几句「你们兄妹俩竟然打算轮番早我一步结婚」这种话,没想到意外地收到了她满面笑容的祝福。我很久没有见到由利佳,总觉得她好像变得比以前还要柔和许多。 才刚走进会场没多久,女性宾客就为了刚抵达的信也前辈起了不小的骚动。 「神谷小姐,恭喜你。天野,你今天可要好好观摩喔,下次就轮到你们了。」 虽说已经订下终身,但我们俩还没举行订婚典礼,也还没向公司报告,目前的进展毕竟还停留在双方的口头约定。不过,我先答应了天野的要求,只把我们俩的事情告诉了信也前辈,现在的前辈是负责守候我们的人。去年冬天,我才知道前辈是哥哥的朋友,我和前辈吃完拉面,结束午休时间的当下,碰巧遇见了哥哥,虽然很讶异这突如其来的事实,但发现哥哥竟然有穿女装的兴趣这点,更让我饱受冲击。 哥哥和同一对父母生下来的我不一样,长得非常美形,看起来很适合穿白纱,但更适合穿燕尾服。 结婚到底是什么呢?到了最近,我突然开始考虑这件事。神明说「自然而然就会明白了哪」。看着相视而笑的新郎与新娘,原本不透明的答案似乎变得显而易见,但我最后还是不知道结婚是什么。 华丽的仪式和典礼,就在众人祝福的氛围之下落幕。 「你想要怎样的典礼?」 当我在休息室里享受着典礼的余韵时,天野推了推眼镜,问了我这个问题。 「这个嘛,像今天这样的婚礼就很棒,料理也非常好吃,我猜蠢武士一定会很高兴。」 「竟然是以找神明大人参加为前提吗?」 「不行吗?」 「当然可以,不过,祂可不能带美乃滋进来。」 「这规定有点严格。」 再怎么美味,要是没有美乃滋,神明也不会来吧? 「在神社举办神前式,感觉也不错。」 看到天野歪着头,几乎要脱口表示意外,我继续说: 「我以前觉得神根本不存在,现在知道我错了。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明大人呢!」 是啊。天野回应之后笑了。 虽然我住的公寓不是神社,但也住了一位神明,祂喜欢美乃滋和打扫,什么也没做,就只是陪在我的身边。 「天野、神谷小姐。」 听到有人喊我名字后,回头一看,发现信也前辈正往我们的方向走了过来,由利佳也在他身边。 「咦?信也前辈,原来你也认识由利佳吗?人脉可真是广。」 「千寻,其实,他是我的同班同学。」 「……咦?」 所谓的晴天霹雳,应该就是这种状况吧?没想到继哥哥之后,连由利佳都是信也前辈的朋友。 「天野,跟你介绍一下,她是我的女友。」 「「……咦?」」 我再度发出讶异的声音,这次连天野都一起表示惊讶。 「而且,我要跟她结婚。」 「「「……咦咦?」」」 三个人的惊讶声重叠。连由利佳都跟着我们一起大吃一惊。 「我有这个打算。」 信也前辈看到由利佳惊讶地张着嘴,继续说了下去。 「……鸟居,你刚刚是在跟我求婚吗?」 点头的信也前辈和动摇的由利佳。说不出话来的我和天野,只能默默守候着两人的发展。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要在这里说?」 「因为我很想告诉他们,还可以省去之后报告的力气。」 「正常人会在我的表妹和你的部下面前求婚吗?要是被我拒绝,你不会觉得很拙吗?」 「因为我不觉得你会拒绝。」 「还真有自信。」 看到信也前辈浮现出游刃有余的笑容,由利佳不禁喷笑出声。 「但我还是得问一下,你的答复是什么?」 由利佳笑着点头,回答了前辈的问题。 「天野,神谷,就是这么一回事。」 一开始因为疾风怒涛般的发展而倒抽了一口气,但我现在不禁开心地牵着天野的手,与奋不已。虽然忍着感动到几乎要掉下来的眼泪,结果鼻水却先流了出来,还毫无顾忌地用天野递给我的手帕擤鼻涕。 幸福的心情不仅不停歇,还逐渐膨胀扩大,我一个人的心灵没办法收纳这么庞大的喜悦,幸好有人在旁边可以与我一同分享,幸好那个人是天野。 结婚究竟是什么?未婚的我还不知道答案,但我倒是知道了结婚的理由。今后,我也要跟天野一起分享各种喜怒哀乐。 神啊,把那个在糟透了的生日哭着求救的我,和现在的我比较看看,简直判若两人到令人发笑,对吧?我今天有好多事情想说给你听,我会带很多美味的土产回去,记得抱着美乃滋等我喔! 一名打工人员走近几名男女正在谈笑中的休息室。 「辛苦了,你今天好像状况不太好喔?」 有一位女性担心似地询问男性。 「没有啦。因为今天的结婚典礼中,有一个人是我以前暗恋的对象。」 「是喔?」 其他男女也加入了这名男性开启的话题。 「她是我以前在便利商店打工时的常客。」 「难道是那位美丽的新娘?」 「不是,是新郎的妹妹。今天是我辞掉便利商店工作后再度见到她的日子,她看起来变得比以前更可爱,愈来愈是我的菜了。」 「太棒了,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去跟她告白啊!」 男性面对兴奋的观众群,缓缓地摇头。 「她旁边站了一位未婚夫,两人看起来非常幸福,那样就够了。」 「……好了,还得继续整理,差不多该走了吧?」 「好了,别那么沮丧,下班后去喝一杯吧?我陪你。」 「打起精神来!」 成群的男女陆续起身,把男性留在休息室里便离开了。 「我还未成年。」 被迫一个人独处的前便利商店店员用力叹了一口气,靠在墙边。 「这里也没有美乃滋哪?」 「连巧克力也没有的话,就没戏唱了呀。」 「……咦?还有谁在这吗?」 男性抬起头来,环顾四周,附近一个人也没有。 「但我的确听到有人说话……也感觉到了视线……」 脸色逐渐发青的前便利商店店员的双眼捕捉到待在长椅底下的狸猫和河狸。 「……还看见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东西,不会吧?我明明有去消灾解厄,竟然没用!」 前便利商店店员发出惨叫声之后,连滚带爬地逃离了休息室。 「话说,接下来要做什么呀?山神大人。」 「小姑娘已经不再需要人帮助了,要是打扰他们,说不定会被天野抓去下锅哪。河神啊,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哪?」 「他们俩的红线已经紧紧系在一起,奴家也差不多该离开了呀。」 「如此一来,结缘之神也不会抱怨什么了吧?再会了,河神。」 「有缘再相会,山神大人。」 狸猫和河狸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淡,最后像是融化在空气中似地消失无踪。 第281章 莉莉丝.浮世恋华 从来未能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按奈不住激动和紧张,几乎就要四分五裂的心脏在高昂地鸣叫着,欣喜欲狂的泪水满盈着我的眼眶,似乎下一瞬间就要从脸庞流淌而下。这个时候,在一旁的罗希娜则马上拿过手巾轻轻为我擦了泪水。 「莉莉丝小...不,莉莉丝王妃殿下,能看到我也真心地为殿下您感到高兴,但今天是您的结婚之日,您可不能哭出来呢」 「嗯...谢谢你,罗希娜,一直以来真的很感谢你的陪伴...」 我看着镜子那穿着雪白婚纱的自己,美得如同镜花水月一般,连一向孤高独世的我也不禁沦陷在这永恒的倒影中。或许爱美是女性的本能和天性,曾经多少次,我为了夺得社交界上众人的焦点,一天又一天地去细致地让罗希娜帮我装饰着自己。在一开始能看到自己的全新的形象时,会感到少许新鲜感,期待着被人用着势利浮夸的言语去追捧夸耀,然后信以为真地沉沦在这虚缈的虚荣,渐渐便连剩余的丁点趣味也消逝得荡然无存,最后打扮这件事,便变得麻木无感,除了能让我在社交界中寻觅到一丝安心感以外,毫无意义。 但今天我却暗暗地感到无与伦比的喜悦。不仅有着王国上下最卓越的统治能力,而且容姿也美丽得如同童话故事里的公主般的自己,不就是最适合站在王子殿下的身边的人吗。 想着将自己最完美最美丽的一面深深留在殿下的眼前,想要抱在殿下怀里,在殿下耳边轻轻地说着我是如此深爱着他,然后欢心地在殿下面前笑出来。 这就是所有人都会期待,歌颂着的完美爱情,这是完美无缺的公主殿下与才华盖世的王子殿下最终走在一起相恋相爱,共渡幸福人生的罗曼故事。 怀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轻轻走出了休息间,走向了婚礼的大堂。在我的身前,穿着高雅的王家礼服的殿下,正在温柔地笑着看着我,像夜空中的繁星一样闪烁着萤光的瞳孔里,流露着对我的甜蜜爱意。 站在殿下身旁的,是打扮得威风凛凛却满脸傻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父亲,用着幼年时期时我熟悉的那个着温馨的眼神鼓励着我。 父亲...殿下... 只是被父亲和殿下的视线碰触着,身心就仿佛就要兴奋地被这温暖无比的爱意融化了一样,我双手紧抱在怀中,努力地想要扮演出王妃应有的凛然优雅的姿势,但一片空白的脑海里早已填满了父亲和殿下的事情,拼命地忍住激动得满溢而出的泪水就已经花光了全身的力气。 好想好想,马上就飞奔过去,站在父亲和殿下面前,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们,这么多年来我是如何深爱着母亲和父亲,这些日子里我是如何爱上殿下...... 我爱着您们,真的很爱很爱着,只要能留在您们身边,哪怕是让我奉献上今后的一切,我也无怨无悔...... 心胸中的血液都化作了爱意,在全身流转着,连呼吸进的空气都带着一丝丝微甜,眼中映入的世界都回旋着缤纷的色彩,美轮美奂得令人流离忘返。 时间啊,请将这一刹那凝作永恒吧。我甚至在心中如此祈求着。 只见殿下轻轻地向我走了过来。 「让你久等了,莉莉丝」 「...不!没,没有,我才是...让,让殿下您久等了」 面对着殿下那甘露般清甜的问候,我一时间羞涩得不知所措,慌张地低下头别开了殿下热情的目光,四处游荡着视线。双手怀抱在胸前,企图想要掩盖这不受控制地激动地颤抖起来的双手,和疯狂地鸣叫着的心脏。 真,真是太失态了,作为王妃的自己,明明是应该充满自信地回应着殿下的说话,用高洁的态度面对着参加宴会的大家才对的,但我做不到......曾经为自己披上了密不透风难攻不落的盔甲的自己,在殿下的温柔面前却是一触即溃。 殿下的一个眼神,一句说话,就轻易地把我做好的心理准备给击碎,让我彻底沦陷在殿下的爱意里,如痴如醉无法自拔。 我甚至动摇得无法再移动上一步,只能默默不语地低着头站在殿下面前。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窘迫,殿下轻柔地牵起了我的手,一步一步地带领着我走向了神父,而我也忍耐着撕裂心胸的幸福感,小步小步地跟在殿下的背后。 神父满脸洋溢着荣誉感,用高昂响亮的声音对我们诉说着缔结婚约的言辞。 「卡利西亚.玫尼亚殿下,您是否愿意莉莉丝.塔罗西亚小姐成为您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殿下并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缓缓地牵起了我的手,温柔地在我的手背的轻吻,然后再看着我娇羞的神情,嘴上悄悄地弯起了弧度,露出了晨光般的笑容。 「当然愿意,这是我的荣幸,我的公主殿下。」 「殿下......」被这意料之外的举动触动了心扉,刻意压抑着的心意再次融化成甘露,渗入了眼帘中,我的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喉咙也嘶哑得说不出话。 神父也惊喜其看着着眼前的一幕,缓了片刻,才开口接下去。 「莉莉丝.塔罗西亚小姐,您是否愿意卡利西亚.玫尼亚殿下成为您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苦涩的泪水早已满灌而出,恍若琉璃般从我脸庞滑走滴下,流逝在时间的尽头。 能与殿下结婚......明明是一件值得让人欣喜欲狂的事情,为什么我会如同心慌意乱,焦灼不安呢。 还没有等婚礼形式走完,我就不顾一切地,转身扑向了殿下的怀中,像是要将眼前的景色与手中的触感永远地刻进心中一样,我只是拼了命了抱了上去,竭尽全力地用自己的身心去感受着殿下的温暖。 「我爱您,殿下......」泪水永无休止地流过我的脸边,流入我的心中。 「爱您...殿下」 「爱您...」 似乎世界在这瞬间凝滞了一样,无休无止地,我只是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是啊...... 我爱您,殿下。 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您。 或许在你眼前,我是一个沉醉在自私的爱情失去了理智的愚蠢的女人, 但在我心中,您给予过我的温柔却成为了我那毫无意义的生命中唯一的救赎。 为了您的话,我愿意奉献上我的一切, 无论是我拼上性命要守护的公爵家的荣誉,还是我的那孤高傲慢的自尊,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为了殿下您,我什么都可以牺牲...... 只想要,留您在我身边,永远永远...... 求您了,爱我一下好吗...殿下... 无法压抑着心中的苦闷和悲伤,我紧抱着殿下,断然地吻上了殿下的双唇...... # # # # # # # # # # # 我不顾一切地贴上了殿下的嘴唇,但唇边传来的温柔的触感,但却是辛酸苦涩的泪水的味道。慢慢地弥漫进心中,衰弱地跳动着的心脏如同随时要枯萎溃烂一样痛苦,甚至能闻到割心而出血液中蕴含着的血腥味。 我不敢放开紧抱的双手,即使痛撕心裂肺地呼吸不上气,渗透而出的铁锈味已经令我察觉到这一切,我也竭尽全力地想要去维持着这自欺欺人的幻想。 但,只要是幻想,便总会迎来破碎。随着身体传来的痛苦,一切美景都如同梦中的跑马灯一样,渐渐地消逝而去。 或许是瞬间的回光返照,我从昏迷中恢复了少许意识。 对......呢 我是在...牢狱里自杀了。 然后是被侥幸救回来了吗? 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的幻想,是不谙世事的无知孩童才会相信的童话故事。 尽管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存在如此罗曼的恋爱故事,或许世界上真的有那么温柔体贴的王子殿下,也有如此完美无瑕的公主殿下。 但我不是他的公主,也不是故事的主角。 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无关紧要的旁观者而已。 我只是一个,会被他人的幸福所伤的,卑鄙善妒的胆小鬼而已。 我吃力地微微撑开了眼帘,但浑浊的瞳孔里,世界就像褪色了一样幽暗而朦胧,在这狭窄的视野中,隐隐约约看到的几个人的身影便靠近了过来,他们像是想对我说些什么,但耳边总像夏蝉在鸣叫着一样嘈杂着,我努力了许久,只能听到片言两语。 「......丝,为什么......」 「不要......,......死」 似乎......大家是在关心着我呢? 想要向他们伸出手的时候, 我才发现, 身体所有一切都失去了反应,丝毫无法动弹了。 即使想要去回应他们的话, 但如同过期的鲜花一样枯萎了喉咙已经难以再发出声音了。 每呼吸一口气, 都从肺部都发出着丑陋不堪的惨叫声。 不知道为何, 我清晰地知道着, 自己的内脏正在溃烂腐败着, 衰弱不堪的心脏已经随时都会朽烂破碎。 对呢,一切都已经要完结了。 但即使能短时间挽回我的生命, 但在牢狱如此肮脏的地方, 伤口的感染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但真是......奇怪呢。 明明是应该感到痛苦,悲伤,后悔,想要去挽回这一切, 但我内心却莫名其妙地感觉很欣慰。 因为看着大家似乎在紧张在乎着我的样子, 我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期。 那个被所有人宠爱,溺爱着的「莉莉丝」, 那个在大家的爱护中开心自由地生活着的我 「神明能把莉莉丝赐给爸爸,就是爸爸这世最幸运的事情了啊」 「妈妈也是,无论你长大后变成什么样子,妈妈也会永远爱着你哦,莉莉丝。」 这是......妈妈和爸爸经常和我说的话。 就像现在一样, 被大家关心着,爱护......着 在这微不足道的幸福, 我的世界再次被涂上了色彩。 已经没有什么遗憾和不满的事情了。 我已经过得很幸福了呢...... 可是...... 为什么我会......如此任性呢? 为什么我会......犯下如此大错了呢? 我...做错了很多事情, 一切都做错了...... 而错得最不应该的...... 就是成为了你们的女儿。 对不起,妈妈,爸爸...... 我真的......很爱很爱你们 或许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伴随着枯竭的泪水, 我拼尽了全身的力气, 终于能笨拙地向身边的大家说出了别离的话。 那是微弱而微不足道的,临终之言。 「对不......起」 第282章 转生龙蛋.决战嫣红狼蛛 我和嫣红狼蛛维持著互相瞪著对方的姿势不动。 怎麼做才能打倒那家伙呢、想不出个好方法。 由於轻率地看了它的能力值,现在完全不想和它互殴啊。 status、吐息能力这些都是对方技高一筹。 话说,为啥它要像现在这样都不移动呀? 现在的状态也还是〖愤怒〗,应该会想要马上冲过来揍飞我才对吧。 而且刚才踢它头部然后跳开那个也不是什麼决定性的一击啊......。 不,不应说是瞪著我、总感觉它是在观察我呐......。 事到如今还有观察我的必要吗? 可以想到的是......啊啊,是对我不会因毒而感到痛苦所以感到惊讶吗? 又或者是在等著我被毒死吗? 因为我大口的吸进不少毒气呢。 我也是没想到耐性skill可以抑制受毒害到这种地步。 如果是考虑著要让让毒发作后确实置我於死地的话,我也就能理解那家伙最啥要保持这种胶著的状态了。 如果对方认为这毒是有效果的话,那说不定我就能抓住那个间隙反击呢。 重新观察蜘蛛的表情。 不会有错。这家伙、真的是在等我被毒削弱。 虽说还留有〖愤怒〗,但因为踢它头部后只有我被弹飞就可以察觉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有多大、看来还是要选择更有效的手段。 那麼,应该就有做做看的价值才对。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グォォォォオッ……」) 我捂住嘴巴、然后膝盖跪到地上。 试著稍微咳嗽一下。 这怎麼说呢、如果还无效的话看起来就像一个笨蛋呐。 偷偷瞄了一下嫣红狼蛛的表情。 大蜘蛛吐出舌头流著口水、然后一口气的冲了过来。 非常帅气的上钩了呢。 【称号技能〖说谎者〗的lv从1上升至2了。】 奇怪的技能等级提高了,但生命是无法取代的。 堂堂正正决斗什麼的我可是会死的啊。 在缩近与我的距离后,嫣红狼蛛将舌头缩回嘴里、跳到空中。 将舌头缩回去、也就表示它不是使用〖麻痹舌〗。 若要使用〖毒素〗的话也没有特意把舌头缩回去的必要。 它可能是打算对被毒削弱的我用〖撕咬〗一口气解决的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能成功。 虽然嗓子有点疼痛,不过没办法。 我快速地起身,对著正在空中的嫣红狼蛛发动〖baby吐息〗攻击。 在空中是无法回避的。 嫣红狼蛛一边对我突然起身感到惊讶、一边对地面发射〖蜘蛛丝〗、想要改变自己的动作。 但是,被热风侵蚀的〖蜘蛛丝〗著火了。 因半途而废而浪费了技能的嫣红狼蛛姿势崩溃、被热风所吞没,凄惨的向著地面掉下来。 在嫣红狼蛛落地之前我就跳到它的上面,并使用〖龙拳〗殴打它、然后叩到地上。 取得先手了! 那麼这场战争已胜券在握。 就这样一口气打爆它。 嫣红狼蛛因为受到了落地的冲击、纤细的腿在那边颤抖著。 我用爪子抓著嫣红狼蛛的背,然后就这样以〖滚动〗的要领一边旋转著、然后维持那个姿势。 抓紧在背上混乱的它、以旋转的力量加上自己的体重用尾巴击溃它的头。 这就是最后一击了。 【得到了104点经验值。】 【由於称号技能〖行走的蛋:lv--〗,又得到了104点经验值。】 很好,成功的一口气打倒它了。 收到这个通知后就真的安心下来了。 104啊,这是在单体的对手那得到的经验值里是最多的呢。 之前最多的是、在将米莉亚带回村子的路上遇到的lv15灰狼的60经验值。 再说我也总是盯上比自己小两级的家伙呀。 【〖厄病子龙〗的lv从8升至14了。】 呼-、果然,打倒比自己高级的对手后可以一口气提升等级的呢。 那麼,接下来如果能得到那个技能就好了。 【通常skill〖baby吐息〗的lv从2升至3了。】 嗯嗯、这次真的帮上大忙了。 尽管是baby,果然有范围的技能还是挺不错的呀。 和丝的相性也不错。 【得到了通常skill〖龙尾lv1〗。】 dragon tail?龙的尾巴? 啊啊、说起来,我是以尾巴作为最后一击的刺下去的呐。那个被认定是技能了吗。 比起那些......那个、〖人化之术〗呢......。 【称号skill〖害虫杀手〗的lv从2升至3了。】 啊啊、嗯。 那家伙也是虫啊。称号升级我也是能明白的唷。 也许在痛殴嫣红狼蛛时、对手的胆怯会这麼严重、有可能是因为这个称号也说不定。 如果没有这个的话,最后可能会无法攻击到它而败给它的吧。 然后、那个、可以化为人的姿态的那个呢......。 ............。 ............啊啊、这样就没了吗。 说不定、那个种族介绍根本就是天大的谎言吧。 〖神之声〗性格也不怎麼好啊,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呐。 不、可是,这也太残酷了吧。 什麼啊?难道说如果我不做些什麼的话是学不会〖人化之术〗的吗? ----------------------------------------- 种族:厄病子龙 状态:通常 lv:14/40 hp:20/92 mp:4/95 攻击力:89 防御力:75 魔法力:85 敏捷:77 阶级(rank):d+ 特性skill: 〖龙鳞:lv2〗〖神之声:lv3〗〖古利沙语言:lv1〗 〖飞行:lv1〗〖龙鳞粉:lv1〗〖暗属性:lv--〗 耐性skill: 〖物理耐性:lv3〗〖落下耐性:lv4〗〖饥饿耐性:lv3〗 〖毒耐性:lv3〗〖孤独耐性:lv4〗〖魔法耐性:lv2〗 〖暗属性耐性:lv2〗〖火属性耐性:lv1〗 通常skill: 〖滚动:lv4〗〖status阅览:lv3〗〖baby吐息:lv2〗 〖啸叫(whistle):lv1〗〖龙拳:lv2〗〖病魔之息:lv1〗 〖毒牙:lv1〗〖麻痹毒爪:lv1〗〖龙尾:lv1〗 称号skill: 〖龙王之子:lv--〗〖行走的蛋:lv--〗〖冒失:lv4〗 〖只是个笨蛋:lv1〗〖界内霸王:lv3〗〖害虫杀手:lv3〗 〖说谎者:lv2〗〖回避王:lv1〗〖救护精神:lv4〗 〖小小的勇者:lv1〗〖悪之道:lv2〗〖灾害:lv1〗 〖胆小鬼逃跑者:lv1〗 ----------------------------------------- 现在的status已经超过了baby龙lvmax那时的了。 但是,依然不是小型岩龙的对手。 记得没错的话那家伙的攻击力应该有200左右。 总有一天要超越它。 那家伙好像是rankc的monster的样子。和我的rank是不一样的。 如果再进化一次的话可以赢过那家伙吗。 第283章 打倒女神勇者的下流手段 爬出崩塌神殿的修伯,挥手赶走对他投以好奇目光的围观群众,急忙赶往城里。 「这样下去……至少要把那家伙……!」 他所渴求的少女,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回来。 那么,至少得让那个可恨的强盗惨死,不然无法消气。 满心只想着报仇的修伯,打开谒见厅的门。 虽然离平常的政务时间还早,不过大概是神殿的崩塌声把人吵醒了吧,国王和宰相等主要面孔已经到齐。 「陛下,事态严重。」 「嗯,事态严重。」 修伯尽可能地演出悲壮的神情,国王特鲁特斯四世的口气却显得敷衍。 明明女神的神殿突然倒塌,国王脸上却没有困惑与恐惧的样子。 简直就像在说,他已经知道详情。 「陛下……?」 「那么,司教啊。」 受到国王催促的宰相,走到困惑的修伯面前。 他手里握着一张羊皮纸。 「对于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啊?」 嘀咕着「你们到底在讲什么啊?」的修伯,一看那张羊皮纸,顿时震惊得说不出话。 上头这么写着: 『神职人员荒淫无道!女神的司教仗着权力,一再对勇者性骚扰!』 还有修伯色眯眯地扯破亚莉安身上衣服的插图,水准意外地不差。 而且纸上写着,神殿之所以崩塌,乃是司教的恶行激怒了女神导致天谴。 「这、这是什么啊?」 「本王才想问呢。」 国王看着神情非常狼狈的司教,眼神冰冷。 他被神殿崩塌的声音吵醒,连忙派士兵确认情况,结果大家带了这个回来。 别说城堡中庭了,这些八卦羊皮纸根本撒得满街都是。 「根据这张纸,司教侮辱勇者亚莉安,导致神殿崩塌,亚莉安也因为无法忍受而离开波亚王国了呢。」 「陛下,难道您相信这种可疑的东西吗?」 「那么,有其他理由吗?」 「这……因为亚莉安背叛了我们!」 在国王的质疑之下,修伯大声控诉: 「那个假装成为她同伴的黑发少年,其实是魔族的手下;亚莉安被那家伙拐骗后背叛,还卑鄙地袭击了神殿!」 自己虽然抵抗却不管用,导致神殿遭到破坏──他一脸懊悔地说道。 虽说里面混了些谎言与修饰,不过可以说大致上是真的。 然而,国王与宰相等人的冰冷眼神里,却没亮起同情的光芒。 「真是有趣的说法呢。那么,拿出证据让我们看看吧。」 「证据……」 没有。能够作证的人,全都被埋在崩塌的神殿底下;更重要的是,那些人都是修伯麾下的女神教神官,一定会被当成说谎包庇他。 「本王曾经与亚莉安交谈过数次,她是个懂得礼节的善良勇者,就算遭人拐骗,也不会做出毁坏女神神殿这种遭天谴的行为。」 「……」 「而且,虽然本王没见过那人,但你为什么能肯定那个黑发少年是魔族的手下?根据士兵们的传言,他还协助亚莉安取得能够打倒魔王的强力魔剑啊?」 「那一定是为了拉拢亚莉安演的戏!没错,那个背教者还提过要和魔族贸易这种邪恶企图,他就是那个商人!其中一定有什么可怕的阴谋!」 「你说他是那个商人?哈哈哈,这还真有趣。」 特鲁特斯放声大笑,不过,这当然是在嘲讽修伯说了个难以取信于人的谎言。 毕竟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这种言论没有任何证据,不可能让人相信。 「司教啊,本来如果你老实认罪,本王还打算宽大为怀地放你一马,真是遗憾。」 「陛下,这张可疑的纸片,难道比我说的话还值得相信吗?」 喊出这句话之后,修伯才注意到。 国王与他的臣下并非将羊皮纸上的丑闻照单全收。 是因为想相信,所以选择相信。 毕竟他们总算有了材料,能够把过去一直瞧不起自己的霸道司教赶下高位。 就算得知真相,国王们的判断大概也不会改变吧。 「修伯司教,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我们会全部向大神殿报告。」 软弱的特鲁特斯四世无法违逆女神教,这是他唯一能下达的死刑判决。 神圣的神殿遭到破坏,还让前途光明的勇者逃跑。 一旦这么严重的失态传开,等于确定修伯在社会上完蛋。 不是贬去听不到丑闻的边境,就是一辈子关在神殿里。 无论是哪一种,别说出人头地当上大司教了,恐怕连重见天日都没办法吧。 「怎么会……有这种蠢事……」 即使他是司教兼勇者,也阻挡不了这个趋势。 就算告诉大家亚莉安其实是半龙人,也会被当成谎言吧。 看见修伯跪倒在地,聚集在谒见厅里的人们,打从心底感到痛快。 ──萝莉控司教的不幸让饭也变好吃啦! 虽然没到某个下流家伙那么夸张,但他们也怀着类似心情露出胜利的微笑。 ● 「咦?变成这样了吗?」 在前往魔王城的路上,得知葬送修伯的保险「伪造丑闻大作战!」概要后,亚莉安惊叫出声。 「就算有个万一,导致无法成功说服你,只要毁掉那个司教的社会地位,应该就能延缓对魔族的攻势。很有效吧?」 「呜,真一你根本是恶魔……」 一想象此刻波亚王国发生的骚动,就让亚莉安脸色发青。 「司教大人没事吧……」 即使发生那么多事而分道扬镳,亚莉安依然担心修伯安危,这种温柔令真一露出微笑。 「好啦,魔王城就在眼前啰。」 「唔、嗯……」 只有狭窄荒地的道格峡谷中,高耸而坚固的魔王城显得独树一格。 极为紧张的亚莉安,让真一拉着手往内走。 曾经以勇者身份与魔王为敌的自己,被杀掉也没得抱怨,就算有下流参谋帮腔也一样。 亚莉安已经有所觉悟,不过等待着她的,却是和预期完全相反的应对。 「勇者啊,来得好!」 「初次见面,亚莉安姐姐。真一哥哥已经跟我们说过啰。」 城门一开,等候多时的魔王与莉诺便满面笑容地迎接他们。 插图p301 「伤到魔王的就是她吗噗~?明明个子娇小却很厉害噗~」 「人类也相当不简单哞~」 「以后多多指教啰,小姑娘。」 聚集到这里的其他魔族,也都以满怀好奇的眼神围住亚莉安,亲切地向她攀谈。 没有半点对于敌人或勇者的恨意。 只有对于强者的尊敬,以及向新同伴展现的友善。 「咦、咦?可是,我……」 「别在意,这座城里的家伙都是这种感觉。」 真一拍拍亚莉安的肩膀,要困惑的她冷静下来。 并非所有魔族都像这些人一样温和、友善。 应该是魔王为了不要在人界闹事,选出一批性格和善的属下,才会有此结果。 话虽如此,不过魔族们并没有因为亚莉安是人类就瞧不起她。 因为他们的标准只有一个,就是「强弱」。 「所以说……喝!」 真一在喊出声音的同时,抢走亚莉安的红围巾。 「哇!」 亚莉安惨叫一声,连忙用双手遮掩,不过聚集在此的魔族们,已经将她喉头的红色光辉确确实实地烙印在眼中。 「喔?看样子真的是半龙人呢。」 「哇~像宝石一样漂亮的鳞片!」 「鳞片是红色,代表她是红龙的孩子噗~?」 「人界的红龙和魔界的黑龙哪边比较强,真让人好奇哞~」 魔族们只因为罕见而表示惊讶、赞美,并未投以恐惧的目光或谩骂。 「咦,为什么……」 「所以说,他们就是这样的家伙啦。」 不过是脖子上的鳞片。就算在人类之中显得异常,来到连蛇女和人鱼都有的魔族,也只是特征之一罢了。 「幸好有来吧?」 「……嗯!」 对于真一的问题,亚莉安先是细细思索,接着绽放笑容点点头。 「那么真一啊,虽然麻烦暂且过去了,但这可不是结束喔。」 「当然,这点我很清楚,魔王大人。」 新同伴的介绍告一段落后,魔王转换话题,真一深深点头。 失去最强勇者亚莉安,加上修伯司教失势,波亚王国应该暂时不会对魔族发动攻击。 考虑到国王特鲁特斯四世的性格,也有可能就这样什么都不做。 然而,女神教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格外敌视魔族的他们,为了保住「女神的教诲」这个信仰支柱,应该会拼了命地想消灭魔族才对。 他们势必会派出新的不死身勇者,并且行使靠信仰和复活魔法撑起的强大权力。 不过,就算与宗教狂热分子为敌,真一也不怕。 「无论面临怎样的苦难,在下都会以智慧辟出一条路给您看。」 他重新戴上笑脸面具,朗声宣言。 因为,他已经和亚莉安约好了。 要打造一个快乐的国度,要建立一个不会因为无聊小事遭到迫害,人人都能面带笑容的惬意场所。 为此,他会用智慧协助那些虽然强大又有趣却脑袋装肌肉的家伙,甚至动用卑鄙下流的手段──这才是真一留在这个世界的理由。 「呵呵,那么真一啊,我再次以苍蓝魔王路达拜特.克罗洛.瑟玛之名下令。」 魔王明白参谋的心意,郑重宣告。 「将人界的各种美食,献给本魔王心爱的女儿莉诺!」 「就叫你保持形象了啦!到头来还是这副德行啊!」 盛大的吐槽声,响遍魔王城的各个角落。 在后世史书上,被记载为人类最大叛徒的少年。 他的第一页,就此开始。 第284章 黑桃皇后?席璐达 黑桃皇后席璐达是疯狂博士最杰出的作品,柔滑似水的肌肤,精密机械构成的五脏六腑,令人胆怯的火炮力量,微型能量心脏是如此完美。不可思议的是,她还能产生自己的人格。经过严酷训练,席璐达加入了“扑克特工组织”。 执行任务时,她总是喜欢放一个霹雳焰火影响对手的行动,看着对方的迟缓动作,如同欣赏一场滑稽的木偶戏之后,再用火炮“福音风暴”轰碎他们。然而,席璐达逐渐成型的性格,却让她走向了组织的对立面。她无视组织的命令,肆意玩弄着对手,以至于损害到王国的利益。 国王命令博士启动自毁程序,销毁这个失败品。自毁程序启动了,席璐达的心脏开始碎裂。她用最后一丝力气,引爆了埋在塔尔王宫和特工组织地下的炸弹。在轰鸣的倒塌声中,飞起无数绘着小丑脸的气球 第285章 青莲诗仙李白 这会儿,贺知章正解下腰间金龟,信掷酒楼小二怀中,畅快道,“今日我要与仙人痛饮。”小二一个踉跄捧住金龟,生怕这皇帝赐物给摔磕了角,挤出无奈的笑容:“贺大官人,此物本店不敢收,您看,要不先给您赊着?”一旁被唤仙人的男子当下哈哈一笑,“季真,果然豁达人物。” 眼风一扫,扇子在空中悠悠拖过,轻悄悄地顿在掌心,“这酒钱当我买你一醉,喝不醉我,便是要向你讨回的。”说罢衔过金龟,便与贺知章把臂而行,去往包厢。一袭白衫绣青莲,剑眉入鬓,神采奕奕,却是仙人模样。小二回过神时,才发现手中金龟早与钱币易物。万华之首,千曜之巅,这是长安。来去人多,不乏龙虎,却无处吟啸。国家不幸诗家幸,反来亦如是。 太平盛世,武不出刀口舔血江湖味,文不尽痛彻心扉沧桑语,于豪杰来说,却是一个悲哀。入仕么,还要容科举所阻,受家门所限,壮志难酬屡见不鲜。可谁都知道,若能在诺大长安中,寻得四明狂客贺先生这一条夹缝生路,情况便大不一样。 谁都知道,可李白不知。刚入长安,拜游道馆,遇贺知章如遇故知,以诗结友,共襄痛饮之夜,而今与他对坐,却是一位绝世美人。李白倒也不惊不恼,侧身等贺知章一个解释。杨玉环一声浅笑,抢在贺知章前开了口,“长安坊间都在传四明狂客,以金龟向白衫仙人约酒,妾身便命下人探寻,知你二人于此处饮,更知你便是那李太白。”这杨家女儿雍容华贵,一枝红艳露凝香,不负盛传,“我可与贺先生一同安排你面圣,但仙人需为我作诗,我要全长安都念我的名字。”李白对上杨玉环一双倩眉柔目,将那合起的扇柄捏在指尖,扇端斜斜搭在唇上,唇角菱儿一般微微翘起,“怪不得寿王妃做成了贵妃,绝世的不只是这相貌。可我李太白给谁作诗,旁人逼不得。”说罢将折扇簌地甩开一段,又合起,又甩开,毫不掩饰心中的不快。 贺知章见状若有所思,“太白,我知你有济世之怀,惊天之才,但凭我一人不足为助力。”转而对杨玉环进言,“我以狂客之名担保,李太白定能遂贵妃心愿,还望贵妃以仙人之道请仙人入世。”杨玉环听得贺知章的意思,为李白斟满一杯酒,推至指尖可及之处,“长安咏叹我姓名之时,亦是你大名高唱之日。方才妾身言之有误,仙人不过是为自己作诗之余,满足我小小心愿。”李白闻言忽而合扇,正襟危坐,扬手指门,“夫人可回,明日巳时,派人来此召李太白面圣即可。” 杨玉环走后,贺知章满腹疑问,李白挥手将酒杯满上,“今日长安传闻想必也会入皇上之耳,季真以诗赋惊人荐我,夫人稍作枕边风,圣上想验我真身应是必然。任他千万难题,不过一壶酒的功夫。”酒香四起,不醉不归,“季真,你陪我喝,越醉越好,哈哈哈,岂止是长安,我要让她名流千古。”“诶,你听说没啊,李太白醉酒面圣,披头散发,还乱脱鞋。”“听说啦,真是不怕死。但人家有才啊,皇上出题让他做词,顶着醉意就给狂草出来了,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真是好诗。这提的是哪位佳人,莫不是当今皇后王氏。”“小心说话,这诗写的是宠妃杨玉环。”“真的那么美啊。”“酒后吐真言,更何况能教李太白写诗来赞的女子,想来定是天下少有了啊。”“听说最后写完了,他还伏案直接睡起来是真的假的。”“我也是这么听的,长安竟有如此出尘之辈,到底什么来历。”贺知章顶着宿醉步出酒楼,耳后皆在念着李白和杨玉环的名字,不由轻笑着摇摇头,“真是仙人啊。”[ 第286章 大乔 东汉建安四年,皖城告破,易主孙吴。春卷庐江郡皖,落英缤纷难掩满城战乱后的萧索。两位将领模样的男子带着一队兵卒至东郊一处寓所,随行抬着八九个满载金银的大箱。箱落地,人入座,领头男子向家主拱手遥作一揖,语含笑意,“闻乔公二女皆为国色,今孙策前来提亲,乔公意下如何。” 后院深闺,大乔一边轻抚凤凰琴弦,一边听下人禀报前堂事态。生性娇俏的小乔早已按耐不住,抱着大乔的手臂轻晃,“阿姐,阿姐,难道你我要同侍一夫吗。”“孙策颜姿俊美,却被称江东小霸王,怕是不识雅韵。”“阿姐,这周将军的笛配我们的琴会不会很有意思。”大乔轻拍小乔的手,淡淡道,“你等下随我入堂,不要言语,一切交给阿姐便是。” 堂上,孙策直抒来意,乔公知无退路,却又踌躇难断。数十载,乔家为避战祸四处奔波,就是不愿二女卷入其中,奈何姊妹渐露倾城之色,名号传扬开去,终是逃不出离乱命数。看乔公迟迟不应,孙策有些不耐烦,周瑜见状开口,“乔公二女流离,若得吴侯做婿,不足为欢。” “欢不欢都被一语道破,周将军倒是比吴侯更懂我姐妹二人。”有人淡淡地道,声音若玉石,坠入冰潭中,连激起的水花,也是冷的。 孙策,周瑜纷纷回头看向厅门,围满前堂的士卒不知不觉散开,两女子一前一后,缓缓向这边走来。语者行于前,微扬着头,云髻高挽,点一枚凤羽盘于发间。她的身材高挑,眼角成匀称的丹凤,走动之际,金色凤羽眉心坠就有韵律地摇晃起来,衣裙飘逸,袖口迤逦自地面,裙尾长长地拖在身后。淡如水却又高贵成凤,像一只浴水凤凰,从天宫一步一步走进人间来,君临天下般俯视着周瑜,“那周将军,你怎么不提亲呢。莫不是因为阶下囚的身份而看不起大乔小乔。” 周瑜觉察方才所言有失礼数,准备说些什么,大乔却并不理会,随即转向孙策,轻作揖,“吴侯莫怪,家父为难也是有所顾虑,”大乔把小乔拉到身边,“大小乔素来姐妹情深,但同侍一夫难免心生嫌隙,这是家父也是我二人都不愿看到的。”大乔看孙策若有所思,继续说道,“闻吴侯善待有才之士,与周将军更是情同手足,倒不如你二人双双提亲,两位才俊配两位佳人,兼顾姐妹之情与手足之义,岂不大全。” “哈哈哈,好一个大全。公瑾啊,你今天撞上好运了。孙策饶有兴致地看向大乔,“是你嫁予我呢,还是你妹妹嫁予我。”大乔不禁莞尔,笑入孙策躁动的内心,“吴侯逗乐了,我何时说过自己是阿姐了。小乔以为,这长幼有序,是自古的礼数,吴侯长于周将军,自当吴侯配阿姐,而我与周郎成双了。”说罢,大乔将小乔往孙策身边拢了拢。孙策这下着急了,竟直呼不妥。小乔偷笑着投来目光,大乔只一眼对望,却让小乔感到心安,姐姐会一直保护她。 待亲事落定,孙策应了大乔善待乔家全府的请求,这大乔才重新介绍姐妹二人。孙策倒也不气不恼,笑看大乔,觉得这夫人着实看不透。很久以后孙策问大乔,当时若应下了长幼有序的配法,她将如何处之。 “这说明夫君是个恪守礼数的人,则大事上言出必行。若辨明真身,我为大,夫君也依然要娶我。只是那时的你,选择了从心而行。”说罢大乔回眸一笑,金色凤羽眉心坠熠熠生辉,宛若坠入人间的凤凰,晃得人眼迷离,晃得孙策好想问她,你的真心又是什么,是不是只为了帮小乔,却迟迟不敢开口。 第287章 海妖赛莲 海妖赛莲曾是船员们的噩梦。这位暴躁的风暴之灵驱使波涛呼啸海上,如死神般令人恐惧。 但,一切在她捡到一个婴儿后改变了。婴儿的哭声激起了赛莲的母性,她将所有的感情都倾注给这个婴儿。然而,幸福并不长久。孩子病了,是一种俗世无法治愈的绝症。赛莲向海神求助,请他施以援手,但傲慢的海神却毫不理会她的请求。 赛莲愤怒了,她的怒火燃遍大海,连海神手下的精锐也在风暴中瑟瑟发抖。海神终于屈服,他交出了神的秘宝,这件秘宝能以一条生命为代价,救回另一条生命。 赛莲使用了秘宝。肆虐海上的风暴之灵消失了,那个婴儿在海边被渔民发现并收养。而赛莲对孩子的牵挂,则化作一颗幻海之心,永沉海底 第288章 佐罗 新阿拉贡的中庭广场,当人们经过这里时,都会忍不住看向一个地方。 正义墙前方的空地上,耸立了一些木柱,缠绕着的绳索拴住几具尸体。那其中有新阿拉贡最高的军队总指挥官韦尔塔,还有中士加西亚,另外两个是曾经欺压过民众的卑鄙士卒。 民众聚集着高喊佐罗之名,重拾起愤怒的自由,朝韦尔塔等人抛去菜叶果壳,最后在欢呼声中表达对新生活的期待。迪亚哥远远站在总督府前的观台上,将底下的状况尽收眼底。 佐罗传奇揭幕至今,没人知道其面具之下,是看似懦弱的总督迪亚哥。迪亚哥作为欧洲第一剑士,与政权斗争本无瓜葛,只因挚友米格尔在继任新总督的旅途中暗遭刺杀,临死前把官印、任命书和总督戒指交托自己,便遂其遗愿带上哑仆与爱犬“刺客”草草赴任。但魔鬼已渗透新阿拉贡政权,底层阶级尽失自由权利。在小黑奴契科的启发下,迪亚哥决定装扮成佐罗,成为新阿拉贡的英雄。他平日里把自己伪装成愚蠢怕事的新任总督,以削弱存在感,便于探听更多高层阴谋。随着一次又一次顺利地解救民众于危难中,受难者逐渐将佐罗视为救世主,迪亚哥热爱这种感觉,这是作为一名剑士所不能体会到的无上荣耀。 可现在,一直试图统治新阿拉贡的恶人悉数被俘,想来自己这个享有最高权利的总督也该卸任了。迪亚哥留恋地观察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 从踏进总督府的石阶直到内门,就有十米的距离,奢靡的气味充盈着整个空间。而迪亚哥任总督至今,临走行囊不过一方。迪亚哥接过哑仆收拾好的行李,诚挚地说,“你真的帮我掌握了很多魔鬼政权的动态,虽然利用了你的身体缺陷去套消息,但我不曾视你为弱者,你永远是佐罗的最佳拍档。现在我使命已结,你若愿与我为伴——” “迪亚哥,我的老伙计,不如叙叙旧再走。”这慵懒的声音打断了迪亚哥与哑仆的交谈。闻声而去,迪亚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米格尔一副自满的神情,趾高气扬地从二楼顺扶手踱步而下,一把抓起迪亚哥的手,赞叹到“佐罗!佐罗!佐罗!你听这是多么美妙的声音,现在那群愚民全都臣服于你,哦,不,是佐罗,佐罗将支配整个新阿拉贡!这全都归功于你,迪亚哥,我的挚友。” 迪亚哥甩开米格尔的手,仔细打量着对方,连衣服上的每一个扣子都审视了一遍。米格尔倒也不恼,他悠然地坐下,丝毫不在意那猜疑的视线。 “迪亚哥,我就是米格尔,我没有死。一切都是魔鬼安排的,从我遭刺杀假死到小黑奴的提点,再到每一次你成功破坏韦尔塔的阴谋。你就没想过,消息为什么总会这么碰巧地在事发前,传到你的耳朵里?”米格尔信手举起空杯,哑仆见状取了热茶满上,他则继续说到,“其实你当不当佐罗无所谓,你的正义感总会使你对坏人出手。只要你把奴隶眼中的坏人都击败,便自动当选新的王者,新阿拉贡的所有都属于你。如今魔鬼已授命于我,你心在四方,新阿拉贡由我接手便是,我只需要安排哑仆拌下佐罗,便可以让奴隶们乖乖听话。” “你知道的,那些蠢货,根本不关心面具底下的是谁,只要有人帮他们解决问题,他们就跟狗一样尾巴摇的可欢了。”米格尔一边眉毛高抬,神色蔑弃,用手指挑弄着爱犬“刺客”,转头看向迪亚哥,表情微正,“至于你,想要多少财富,女人,提了便是。这盘大棋因你才得以圆满,要多少都是应当的。” “你不配做我的朋友。”迪亚哥的愤怒将脸扭曲,目光如炬,从米格尔身上移向哑仆,“他说的都是真的吗?”哑仆没有表示,尴尬的气氛,渗透着无以复加的沉重。 “迪亚哥,不要意气用事,你要心怀感激。这些威望都是我和魔鬼为你积累起来的。”话音未落,迪亚哥拔出细剑抵上米格尔的喉头,哑仆迅捷地用剑鞘弹开锋刃。米格尔在余悸中缓过神来,歇斯底里地嘲弄着迪亚哥,“没有用的,魔鬼的爪牙已经散布至新阿拉贡之外的天地,即便你杀了我,也不能终结恶的种子。” “你说得对,杀了你,也不能终结恶的种子。那么,我就留着你。看着吧,即使不杀一人,我也会用我的方式,向你们宣战。” 新阿拉贡的中庭广场,总是十分热闹。正义墙前方的空地上,耸立了一些木柱,几具尸体旁边,又缠绕着几个昏却的人。那其中有本应该赴任的准总督米格尔,还有他的哑巴仆从。与以往不同的是,他们身上都留下了打斗的痕迹,却不致死。从衣料破口处,你可以清晰地辨认出字母“z”。 民众猜不透英雄手下留情的原因,但他们知道,这个符号将把交织着爱与自由的新生活,送给这个世界。 第289章 宫本武藏(女) 黑夜深沉,参天宫殿伫立于阴影之中。传说中拥有巨大力量的天照宝珠,就被魔王藏在这里。女剑客静静潜伏在悬崖边上,隐藏在狐面下的冰冷双瞳,远远向宫殿凝望。 几支巡逻队打着火把如往常一般,在宫殿外巡视,她低下身子,轻巧地绕过他们潜入宫殿之中。阴森幽暗的建筑中,遍布重重机关,稍一不慎就将死无葬身之地。上下摇摆的抡锤、瞬时淹没的流沙、地底渗出的剧毒、诡异的谜题之门,这些都难不倒这个美艳冷酷的女子。双刀在手,一路过关斩将,暗夜中的潜伏者,最终来到了她的终点,某个宫殿深处的密室,悄无声息地划开的机关门后,一片黑暗中的石台上,天照宝珠正在绽放光华。 目标就在眼前,她不由加快脚步,但突然觉察到什么,又立即停下,双手交错反握刀柄,伏身露出戒备的神情。“真可惜,再往前一步,你就死了。”魔王鼓着掌,从黑暗中露出身形,嘴角扯出一道狰狞的笑。“重重关卡都被你闯过,真是精彩。宫本武藏,你果然不愧传说中的盛名,但你注定拿不到它,因为我会在你拿到之前毁掉它。”“可惜我的目标不是它。”武藏冷冷一笑:“是你!” 刀光闪过,天照宝珠仍静静地光华四射,魔王还留存着讶异表情的人头已落地。双刀入鞘,身形一晃,天照宝珠落入腰囊,而武藏,已重新隐入黑暗之中 第290章 超核神兵欧米伽 当两个被历史标记为失踪和死亡的科学狂人重新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注定会引导出不寻常的事件。疯狂博士和达芬奇各自在自己的研究领域里,发现了一份古老的文献,追寻着文献中的蛛丝马迹,拼凑来自传说故事中的细枝末节——混沌的初始之神苏醒之后,在没有完成统一的野心后,突然又一次从奥斯大陆上消失了。这位初始之神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分割到体外,凝聚为一枚混沌核心。毫无疑问,这枚核心所蕴含着令二人垂涎不已的力量。 科学狂人二人组扭曲的执着得到了回报。他们一同来到了混沌核心所沉睡的遗迹之外,同属黑暗科学的他们很快达成了合作协议。沉睡在遗迹深处的混沌深巢重见天日,神的寝宫被疯狂科学家们的酸液爆弹炸开。他们设法盗走了凝聚混沌之力的核心,在他们的实验室中,基因技术与机械技术为混沌核心赋予了一具新的“肉体”。两位科学家对新造物的命名争执不下,经过一局紧张刺激的象棋对决,他终于被确定命名为“欧米伽”。 然而没等两位科学家开香槟庆祝这次巨大的成功,欧米伽就一炮打穿实验室的外墙,从疯狂博士和达芬奇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他肩负的多重火炮所向披靡,无论是疯狂博士的突变生物仆从,还是达芬奇的发条守卫都不是他的对手。混沌之力所驱动的机械生命体突破了一道又一道防线,很快,欧米伽就逃出了秘密实验设施,将狂怒的斯坦因和达芬奇远远甩在身后。年轻的实验体开始了他在这片陌生的大陆上的旅行,虽然有些茫然无措,但他的“内心”却始终在引导着他往大陆的边缘,被称为终末之地的地方迈去。欧米伽并不知道整个世界的命运都会因为这趟旅途而改变,光与暗的制衡,过去与未来的纠缠,两位疯狂的科学家穷追不舍,而“内心”的主人正在远方的王座上等待着他的归来……欧米伽的冒险,才刚刚启程。 第291章 夜空 这是给无名之妖起名字的那个夜晚。 填满夜空的繁星一刻不停的缓慢变化着分布。那虽然是几乎感觉不出的变化,但无数的光在黑夜中移动的样子,让人联想到随波逐流的沙粒。 在头上展开的天空,静谧之中蕴含着喧嚣。流星突然从眼睛滑过。发出耀眼光辉的星星,像摇曳的火焰一般主张着自己。苍色的眼睛里映出美丽的飧宴,一眨一眨。 「真是美丽的夜空呢,葛兰」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一定就是了」 葛兰淡然的回应了艾丽莎的话。 两人平躺着,眺望夜空。 地上垫着毛毯,两人都裹着好几层。尽管裸露的地面很硬,但只睡一晚并不会在成什么妨害。废墟的墙壁虽然垮得很夸张,但防风效果之分卓著。 火堆即将熄灭。从屋顶的破洞射入的光芒,形成了一个满满的白色的圆。仿佛连星辰流逝的声音都能听到一般,展开一幕清冽的夜。葛兰忽然呢喃起来 「…………不习惯啊」 「怎么了,葛兰?」 「我从来没有过名字。本应如此才对。因为…………」 「你说不习惯我叫你葛兰?」 葛兰对她的话无言地点点头。艾丽莎静不下来是的动了起来。 她将手伸向枕边。在那里,放着一个瓷壶。白瓷的表面描绘着花朵的模样。它被埋没在杂草间的情景,感觉煞是滑稽。 她抓起把手,粗鲁的倾斜起来,向旁边并排摆放的容器中倒入很涩的茶。 艾丽莎还剩的把吃饭饭后泡的茶留了下来。尽管已经冷了,她还是毫不犹豫的倒了出来,将冷茶一饮而尽,再次钻进毛毯里,就这么埋住脸。 思考了片刻,艾丽莎开口了 「不需要你马上习惯。所谓名字,要在深入本人的心中,才能最初具备意义。我也觉得你不会马上习惯就是了…………哼」 「——————怎么了?」 「什么也没有。只不过,就像之前说过的一样。不过是对拥有只属于我们的名字……有些开心而已」 艾丽莎微微吐了口气。她的脸一半埋在毛毯里,又沉默下来。 葛兰有些不解。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注意到了气氛改变,将脸撇向一旁。 「艾丽莎」 「…………………………我可没有闹别扭哦?」 「我还什么都没说啊,你在闹别扭么?」 「我可没期待过你能察言观色。对,根本没有期待过。能不能不要立刻就把别人的失言全盘冒认呢,你这家伙」 再次陷入沉默。感觉气氛比之前沉重了不少。 葛兰又歪起脑袋。他仰望着天空,驱策着思考。 她说,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个的名字。葛兰在心中轻声念着自己得到的名字。 (——————葛兰) 它的发音哈没有习惯,就好像别人的名字。不过,这是他自己的名字。少女为无名之妖,取了名字。他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 (————————葛兰、葛兰、葛兰…………我是) 于此,他闭上了眼睛,回忆起少女拥有的两个名字。 艾丽莎·贝萝。以及,艾伦·冯·亚历斯特克莱西。 突然,少女拿起枪的侧脸在脑海中浮现。 他在脑中描绘出那张严酷的表情和周围凄惨的情景。 在以前入侵过的『领地』中发生的事情,自然而然的展现在眼前。 在她的跟前,站着一名双手被鲜血染红的男人。 男人旁边,躺着一位肚子被竖着刨开的女性。 白色床上撒著強烈而鲜明的血迹。内脏被掏空的肚子上,凄惨的伤口暴露在外。但不知为何,她的脸上没有一道伤痕,她的美丽被原样保留了下来。 长长的金发绕在胸前,眼睛安详的阖着。 发白的肌肤看上去,甚至比活着的女性更加美丽。 『穴藏之恶魔』的男人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过身来。他的鹰钩鼻十分显眼,用神经质的表情看着艾丽莎。他打算向上推一下眼镜,但手停下来,然后用干净的布擦拭手掌。 「怎么了,艾伦?离开『伊始的领地』到我的『领地』来,究竟有何贵干?唐突来访可非淑女所为哦?」 男人的声音很悦耳,很平静。他缓缓摘下眼镜。 同时,枪声响起。男人的眼窝被子弹不偏不倚的贯穿。 一瞬间,男人夸张的反仰过去。但是,他马上恢复了姿势。 她的眼窝里镶嵌着红色的义眼。被子弹没入的义眼,不慌不忙的咕噜咕噜转着。不久,伴随着黑烟,将子弹排了出去。 他的脸丑陋的扭曲起来,放出粗声 「——————干什么,小丫头」 艾丽莎一声不吭地举起左手。手枪落入她的掌心。 她用两把枪接连开火。男人以最小限度的动作躲开。他的眼睛完全捕捉到了子弹的轨道。男人凭借着卓越的动态视力与身体能力躲开子弹。 仔细一看,他的脚甚至在相同的位置一动不动。看到这一幕,艾丽莎眯起眼睛,视线移向躺在床上的女人。下一瞬间,枪口切换了对象。 她对着女人美丽的遗容,准备开火。 「什!」 子弹打穿了男人即刻伸出的手掌,靠着残余的惯性在女人脸上开了个洞。 男人抚摸着被破坏的十分凄惨的脸,发出惨叫。他的手指伸入破碎的颧骨,不住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怒不可遏地转过身去。艾丽莎已然悠然地站在他的面前。斜着向上挥出的剑锋,勾勒出巨大的圆弧。与此同时,响起了男人透露着憎恨的绝喊。 「艾伦!!!!!!!!!!!!!!!!」 男人的头颅向一旁滑落,发出愚蠢的声音,滚落到地上。艾丽莎对飞溅到脸上的血不屑一顾,俯视男人。那双苍色的眼睛,冷得叫人心惊肉跳。 入侵其他『领地』时也一样。 她对艾伦这个名字,只会表现出负面感情。 但是,她原本是个能够露出平静笑容的少女。 『领地』中的凄惨记忆在眼皮下面消融,仿佛取而代之一般,脑海中描绘出方才的看到的笑容。抱着膝盖,轻轻念着只属于他们两个的名字,她微笑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露出天真的表情。 『这两个名字只属于我们两个。怎么样,葛兰,总觉得……』 他并不理解名为开心的感情。但是,他能明白那个笑容的可贵。于是,也能理解寄宿在那双苍色眼睛中的冷酷光辉。她讲过,她对只属于两人的名字感到高兴。 在被喊道两个名字的时候,她所表现的表情差异,兴许正是感情的流露吧。让她露出平静笑容的名字,一定弥足珍贵。 「……………………啊,原来如此。我好像明白了」 「………………你说你明白什么了,葛兰?」 「艾丽莎·贝萝这个名字,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葛兰忽然轻轻开口。他不理会感到纳闷的艾丽莎,接着说下去 「我无法理解你将藐视那个名字当做藐视自己的价值观……恐怕你之前的反应是觉得我藐视了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名字吧。如果是这样,我就对你做了不好的事。真的非常抱歉」 ——还有,我,跟没想过藐视你和你给我起的名字。 ——这一点,是不是没法理解给我呢。 葛兰歪着头,向艾丽莎提问。她苍色的眼睛眨了眨。 或许是有些抵挡不住睡魔,她好几次揉了揉那双大眼睛。然后,吃惊的说道 「…………亏、亏你这家伙能把这么难为情的事情理直气壮的说出来呢」 「对不起。那个难为情,我不太明白」 葛兰感到纳闷。艾丽莎微微挠乱头发。 「那个…………该怎么说才好」 「………………」 「……………………我觉得你……………………那个」 说到这里,艾丽莎合上嘴。她直勾勾的盯着葛兰。 然后,用认真的表情继续编织语言 「如果你在身为『无名之妖』的前提下,我叫你葛兰……然后,这样的事情如果能让你感到舒服的话,我就很欣慰了」 意料之外的话令葛兰哑口无言。几秒钟后,他再次歪起脑袋。 「…………我是『无名之妖』。不知道这样喊我会不会感到舒服」 「当然不会强求。不过我觉得,无论是人还是怪物,都应该拥有一个能够让别人呼喊自己的名字……能被家人呼喊名字,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她轻轻地微笑起来。这是交杂着过去的喜悦和现在的悲伤的笑。 葛兰闭上眼。这份感情,他也断然无法理解。 但是,有一瞬间,某个怀念的声音掠过他的耳朵。 「————————■■■」 突然感到头疼,葛兰紧紧地闭上眼睛。不过,犹如沙暴的声音的漩涡,缓缓消弭。她微微睁开眼,看向艾丽莎。 「艾丽莎。我……」 说到这,他的话断了。闭上眼睛的期间,似乎经历了相当长的事件。 回过神来,已经能够听到安然的鼻息。艾丽莎裹着毛毯,闭着眼睛。不知何时,她已经睡着了。他将组织好的语言咽了下去。 这个话题的后续,留到明天也可以吧。 不论明天还是后天,两人应该还会在一起。 相对的,他找到了为她细语的话。现在,就在此时,应该确实的说出来。他一边回想艾丽莎曾对自己说过的话,一边抬头仰望。 然后,细语道 「………………啊,对了」 ——晚安。做个好梦。 完 第292章 转生龙蛋.启示录之龙 「噢……噢噢噢……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我发出咆哮。 声音轰鸣,大地也为之震动。 【特性技能〖竜鳞〗的等级从lv8上升到lv9了。】 【特性技能〖气息感知〗的等级从lv5上升到lv7了。】 【获得耐性技能〖即死无效:lv--〗。】 【获得耐性技能〖诅咒无效:lv--〗。】 【因称号技能〖竜王:lv--〗,所持未满lv6的耐性技能升级了。】 我能明白体表正在不断变得更加结实。 〖即死无效〗与〖诅咒无效〗……吗。 老实说,以我的经验,感觉这些不算什么特别重要的技能。 即死魔法也好诅咒也好,应该都是不对上低位对手就没法好好发挥作用的技能才对。 嘛,比起没有来肯定还是有更好,这是没错的。 毕竟不敢保证神之声或者它的灵体·从者不用这些技能。 【通常技能〖麻痹毒爪〗的等级从lv6上升到lv7了。】 【通常技能〖竜尾〗的等级从lv2上升到lv4了。】 【通常技能〖自我再生〗的等级从lv5上升到lv6了。】 【通常技能〖即死〗的等级从lv7上升到lv8了。】 【通常技能〖地狱门〗的等级从lv5上升到lv6了。】 通常技能的技能也不断提升了。 这其中,最指的感谢的就是〖自我再生〗的升级。 比起这个来,还是新技能方面值得在意…… 【获得通常技能〖咒夜(カースナイト):lv4〗。】 【获得通常技能〖边狱(リンボ,limbo):lv4〗。】(注1) 【获得通常技能〖狱牢城(ディーテ,狄斯城):lv4〗。】(注2) 【获得通常技能〖冥河(コキュートス,cocytus):lv4〗。】(注3) 【获得通常技能〖终末的音色:lv--〗。】 【获得称号技能〖最终进化者:lv--〗。】 ……还真是险恶的技能啊。 没有特性技能,五个通常技能吗。 真想不到事到如今还能获得这么多。 不过……嘛,感觉必要的技能已经凑齐了,老实说没觉得新技能能有多少恩惠。 进化定着下来,感觉视线的高度明显改变了。 虽然还是比不过树妖的通常尺寸……但变大了差不多五成吧。 我低头看向脚边的亚萝和树妖。 总觉得亚萝和树妖的表情有那么些不安,他们仰视着我。 『……外观果然还是太可怕了吗?』 我这么一问,只见树妖刷地站直,啪哒啪哒挥动起翅膀来。 『没、没有的事!非常非常帅气哦!』 突然感觉视野跟原来不一样。 我眨了眨眼,判断出一个结论,那就是额头上似乎长出了眼睛。 『〖镜面反射〗』 我在自己的前方展开魔力之壁。 用其照出自己的身姿。 赤黑色硬邦邦的体表,让人联想到恶魔的巨大卷角。 从头部一直拖到背部的青白色鬃毛。 翼宽大,覆盖掉了整个背部,还有着瘆人的眼瞳状花纹。 粗大的尾巴尖端有着巨大的水晶,但却呈现出眼球般的外观。 我看向前足的钩爪。 脚有着像是鸦爪变得更加强韧后的样子一般的外观。 毒艳艳的紫爪。 这是只要掠过就足以让常人死亡的剧毒聚合体——我本能理解了这一点。 我一苦笑,嘴边成排锋利的牙齿就映入了眼帘。 那一颗颗牙就宛如一把把不详的魔剑一般。 『这可真是……一生没法踏足人类社会了啊……』 虽然人化时间也变得相当长了,但原本的身姿只要被人看到一眼,就out了吧。 而且人化状态也会某种程度上受到原本竜型的影响。 应该会变成相应的身姿才对。 真不愧是冠上了天启这样夸张名字的东西。 确实有足以被称为『为了终结世界而降临地上的怪物』的派头。 ……嘛,事到如今也不用说什么外观问题了。 似乎基本没有塔纳托斯那样的精神层面上的古怪影响,这让我放下心来。 「不、不要紧的,竜神大人!那个……如果有不接受竜神大人的土地的话,我就算是来硬的也要让……!」 可能是想安慰我吧,亚萝捏紧拳头,如此说道。 『这可绝对不要做啊!?』 ……现在可不是说什么进入人类社会啥的阶段了啊。 神之声必须由我来阻止。 要是我失败了,之后还会有不知几千万的生命会被那家伙玩弄。 而在这之后,神之声早晚会复活弗廉,将这个世界破坏。 不过这么一想,进化为了圣神教传说中世界终焉现身的竜,可能不太吉利。 当然我没有因为迷信而改变进化选项的余裕,但如果在我这代解开了弗廉的封印,那传说就变成现实了。 总之,先看看status吧。 ‐‐‐‐‐‐‐‐‐‐‐‐‐‐‐‐‐‐‐‐‐‐‐‐‐‐‐‐‐‐‐‐‐‐‐‐‐‐‐‐‐‐‐‐‐ 〖伊露希亚〗 种族:天启 状态:通常 lv:1/175 hp:363/2979 mp:358/2411 攻击力:2575 防御力:1421 魔法力:1697 速度:1651 rank:l+(传说级上位) 神圣技能: 〖人间道:lv--〗〖修罗道:lv--〗〖饿鬼道:lv--〗 〖畜生道:lv--〗〖地狱道:lv--〗 特性技能: 〖竜鳞:lv9〗〖神之声:lv8〗〖古丽莎语言:lv3〗 〖飞行:lv8〗〖竜鳞粉:lv8〗〖暗属性:lv--〗 〖邪竜:lv--〗〖hp自动回复:lv8〗〖气息感知:lv7〗 〖mp自动回复:lv8〗〖英雄的志气:lv--〗〖竜之镜:lv--〗 〖魔王的恩恵:lv--〗〖恐怖魔眼:lv1〗〖支配:lv1〗 〖魔力洗脑:lv1〗〖蝴蝶梦:lv--〗 耐性技能: 〖物理耐性:lv6〗〖坠落耐性:lv6〗〖饥饿耐性:lv6〗 〖毒耐性:lv6〗〖孤独耐性:lv6〗〖魔法耐性:lv6〗 〖暗属性耐性:lv6〗〖火属性耐性:lv6〗〖恐怖耐性:lv5〗 〖缺氧耐性:lv6〗〖麻痹耐性:lv6〗〖幻影无效:lv--〗 〖即死无效:lv--〗〖诅咒无效:lv--〗〖混乱耐性:lv4〗 〖强光耐性:lv3〗〖石化耐性:lv3〗 通常技能: 〖滚动:lv7〗〖status阅览:lv7〗〖灼热之息:lv7〗 〖口哨:lv2〗〖竜拳:lv4〗〖病魔之息:lv7〗 〖毒牙:lv7〗〖麻痹毒爪:lv7〗〖竜尾:lv4〗 〖咆哮:lv3〗〖天落:lv4〗〖地返:lv2〗 〖人化之术:lv8〗〖镰鼬:lv7〗〖首折舞:lv4〗 〖高阶恢复术:lv7〗〖自我再生:lv6〗〖同归:lv--〗 〖即死:lv8〗〖魂付加:lv6〗〖神圣术:lv5〗 〖念话:lv4〗〖广域恢复术:lv5〗〖再生:lv5〗 〖神圣法球:lv5〗〖拭暗一闪:lv1〗〖次元爪:lv7〗 〖幻象:lv8〗〖重力:lv8〗〖次元:lv8〗 〖地狱门:lv6〗〖重力子:lv8〗〖镜面反射:lv8〗 〖理想武器:lv9〗〖虫洞:lv1〗〖咒夜:lv4〗 〖边狱:lv4〗〖狱牢城:lv4〗〖冥河:lv4〗 〖终末得音色:lv--〗 称号技能: 〖竜王:lv--〗〖行走的蛋:lv--〗〖迷糊:lv4〗 〖只是个笨蛋:lv1〗〖肉搏者:lv4〗〖害虫杀手:lv8〗 〖骗子:lv3〗〖回避王:lv2〗〖胆小落跑者:lv3〗〖厨师先生:lv4〗 〖顽强毅力:lv4〗〖以小搏大:lv5〗 〖陶艺职人:lv4〗〖群落的boss:lv1〗〖拉普拉斯干涉权限:lv8〗 〖通晓永恒者:lv--〗〖王蚁:lv--〗〖勇者:lvmax〗 〖梦幻竜:lv--〗〖魔王:lv6〗〖最终进化者:lv--〗 ‐‐‐‐‐‐‐‐‐‐‐‐‐‐‐‐‐‐‐‐‐‐‐‐‐‐‐‐‐‐‐‐‐‐‐‐‐‐‐‐‐‐‐‐‐ 果然一如所料。 魔法力略低,但相应的,变成了以攻击力、防御力、速度见长的status类型。 但魔法力也没有变得极端低下。 虽然难以使用魔法技能造成决定性一击,但可以说这是适合我至今为止的主战法——远距离技能牵制及靠近狂殴式打法的status。 注1:边狱:但丁神曲中地狱界第一圈,未受洗者渡过没有呵责也没有希望的永恒时间的地方。 注2:狄斯城:但丁神曲中地狱界中收容堕天使、重罪人,燃烧着永劫之火的炽热环状要塞城市。六圈以下的地狱圈在其内部。 注3:cocytus:第九圈,背叛者之地狱,科赛特斯河。分为四个同心圆区域,犯了背叛这一最重的罪行者,在此永受冰冻之苦。 第293章 南北天雨 惊讶于北方的雨天,竟也有如此凄侧的一幕:风轻摇着刚抽出新芽的枝干,哗哗做响,却不觉得恼人;风中夹杂着泥土的清香,阵阵袭来,沁人心脾。让人迷恋这难得的北方的雨天。 虽比不得南方的娇柔温婉,但此刻的北方相较于往日的粗狂豪爽,更显风情万种。 那南方的雨,存于我的梦里,书里,诗里。湿润,多情,温婉,像极了雨巷里结着愁怨的丁香一样的姑娘,令我心驰神往。 那北方的雨,存于我的心里,手里,眼里。狂躁,粗狂,不安,像极了,像极了战场里喋血杀敌的战士,令我热血沸腾。 而今天的北方的雨天,让我得到了极大的惊喜和满足。惊讶于,也欣喜于这不亚于南方的雨天。 我的梦在南方流浪,我的身在北方漂泊。我知道,不久,我将去我梦里的烟雨江南流浪,我漂泊多年的北方此刻绽放出不曾属于它的柔美,让我不舍……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的深沉。然而,我的梦在等我,打点好心情,继续流浪…… 第294章 死者 泪水大量地涌进加布里埃尔的眼睛。他自己从来不曾对任何一个女人有过那样的感情,然而他知道,这种感情一定是爱。泪水在他眼睛里积得更满了,在半明半暗的微光里,他在想象中看见一个年轻人在一棵滴着水珠的树下的身形。其他一些身形也渐渐走近。他的灵魂已接近那个住着大批死者的领域。他意识到,但却不能理解他们变幻无常、时隐时现的存在。他自己本身正在消逝到一个灰色的无法捉摸的世界里去:这牢固的世界,这些死者一度在这儿养育、生活过的世界,正在溶解和化为乌有。 玻璃上几下轻轻的响声吸引他把脸转向窗户,又开始下雪了。他睡眼迷蒙地望着雪花,银色的、暗暗的雪花,迎着灯光在斜斜地飘落。该是他动身去西方旅行的时候了。是的,报纸说得对:整个爱尔兰都在下雪。它落在阴郁的中部平原的每一片土地上,落在光秃秃的小山上,轻轻地落进艾伦沼泽,再往西,又轻轻地落在香农河黑沉沉的、奔腾澎湃的浪潮中。它也落在山坡上安葬着迈克尔·富里的孤独的教堂墓地的每一块泥土上。它纷纷飘落,厚厚积压在歪歪斜斜的十字架上和墓石上,落在一扇扇小墓门的尖顶上,落在荒芜的荆棘丛中。他的灵魂缓缓地昏睡了,当他听着雪花微微地穿过宇宙在飘落,微微地,如同他们最终的结局那样,飘落到所有的生者和死者身上。 第295章 一个人的朝圣 笑声中,哈罗德找机会说道:“不是我,不是我说了什么。是你。” “我?”“对呀。我说了一句你好,你就抬头看着我。然后你说——”她知道了。她想起来了。笑声从她腹部深处爆发出来,像氦气一样充满了全身。她啪一声捂住嘴:“当然!”“你说——” “对对对,我——”但就是怎么都说不出来。他们试过了,但每次一张嘴,就又爆发出新一轮的狂笑,毫无办法,止都止不住。他们只好抓住对方的身体,稳住自己。 “哦,上帝,”她急促地说,“噢,天啊。那话根本连小聪明都算不上。”她又想笑,又忍着笑,发出的声音既像抽泣又像尖叫。紧接着又一重笑巨浪一般袭来,莫琳猝不及防,一连打了好几个嗝。这回更惨了。两人都抓着对方的手臂,弯下腰,笑得不可开交。眼睛笑出了泪水,脸都笑痛了。“人家会以为我们一起犯了心脏病的!”她笑着吼道。 “你说得对,连好笑都算不上。”哈罗德边说边用手帕擦眼睛。有一会儿他好像正常了。“那就是爱的威力。其实是最平常不过的一句话,一定是我们太快乐了,所以才觉得那么好笑。” 他们又一次牵起对方的手,走向海岸,两个小小的身影映在黑色浪花的背景下,越走越远。只是刚走了一半,肯定有谁又想起了那句话,再次激起一轮狂笑。两个身影就这样拉着对方的手,站在海边,在笑声中摇晃。 第296章 童话世界编年史 许多人以为,童话世界只是一颗鸡蛋。实际上则是一个巨大的圆球。如果不是数十万年前泰坦种族的出现,童话世界就不是童话世界 这一编年史以《变身战队》的时间轴为基础,新增了同人故事:“猪猪侠之征战”、“猪猪侠之童话战记”、“猪猪侠之燃烧的远征”、“猪猪侠之天灾军团之怒”、“猪猪侠之大地崩裂”、“猪猪侠之熊猫大陆的秘密”、“猪猪侠之勇闯黑暗世界”、“猪猪侠之黑暗军团再临”、“猪猪侠之争霸童话世界”等 该编年史采用“黑暗之门历”来纪年,这也是衍生于《魔兽系列》作品的纪年方式 注:里面包含我原创的角色以及衍生于魔兽世界的角色 黑暗之门前500000年~黑暗之门前147000年 泰坦组成万神殿 万神殿访问梅尔赫尼亚(即童话世界),在建立许多实验室及生命之后,对整个系统设下预定自行发展的命令后离去 一群力量强大的邪恶生物入侵童话世界的实验室并统御着混乱的元素们 亚基虫人出现,建立阿兹亚基帝国并侍奉上古之神 大量泰坦造物感染血肉诅咒黑暗之门前147000年~黑暗之门前25000年 万神殿重返童话世界并击败上古之神并将他们囚禁,元素生物则被放逐 五色龙族被万神殿创造 万神殿建造永恒之井 泰坦任命守护者监视乌拉杜尔的意志熔炉,洛肯为童话世界最高管理者 尤格萨隆腐化洛肯,引发了岩石巨人与风暴巨人的战争,并陷害其余的守护者,冻结土灵,制造钢铁大军意图解放上古之神 黑暗之门前25000年 萨格拉斯背叛万神殿,创立黑暗军团,意图破坏泰坦的成果 阿基孟克与吉尔杰丹带领艾瑞达加入黑暗军团,维鲁斯则带领部分不愿加入军团的艾瑞达开始逃亡 黑暗之门前16000年~黑暗之门前14000年 赞达拉帝国出现,之后与亚基虫族之间发生战争 泰坦造物持续被血肉化,土灵转化为矮人,机械侏儒转化为侏儒,狮身人面怪也变成血肉之躯 维库人中出现了体型瘦小的新种——人类,却被伊米隆国王下令屠杀,于是一部分不愿意抛弃自己子女的维库人父母随即南下 赞达拉帝国赢得了对亚基虫族的战争,亚基虫族分裂逃向南北两方,分别为安其拉王国和艾卓尼鲁布王国 上古之神克苏恩掌控了安其拉帝国,其中的亚基虫族转化成具有更高智慧的其拉虫族 艾卓尼鲁布王国毁灭了在乌拉杜尔附近的托维尔文明,并将其中的狮身人面怪进行屠杀或改造,安其拉王国也毁灭了居住在乌拉杜姆附近的一支狮身人面怪部族 位于大陆南方的一群泰坦造物被血肉化并接触了泰坦的神秘泉水和技术,成为魔古人 雷神统一魔古氏族并依靠强大的武力奴役了居住在附近的许多种族 魔古帝国与螳螂妖帝国发生战争,魔古取胜并建立蟠龙脊,同时魔古帝国与赞达拉帝国建交 螳螂妖开始攻打蟠龙脊的百年轮回 一支黑暗巨魔部族迁徙至永恒之井旁,受到井水中奥术力量的影响而演变成暗夜精灵 黑暗之门前12000年~黑暗之门前11000年 熊猫人掌控了真气的绝学并建立“黎明之拳”,魔古帝国牢非帝驾崩于康发动的起义 魔古帝国的各路军阀为夺权陷入长期内战。熊猫人联络其他的奴隶种族揭竿起义,魔古帝国被推翻 赞达拉帝国妄想帮助魔古帝国复辟而进攻潘达利亚(熊猫大陆),为赞达拉战争 熊猫人与云端翔龙合作击败了入侵的赞达拉 暗夜精灵开始熟练的使用奥术力量建立了雄伟的卡多雷帝国,击败赞达拉帝国,从此巨魔一蹶不振 熊猫人与暗夜精灵建交 卡多雷贵成为使用奥术力量的佼佼者,开始自称上层精灵 黑暗之门前11000年~黑暗之门前10000年 暗夜精灵愈发沉迷奥术魔法,熊猫人劝阻无效后与之断交 黑暗泰坦萨格拉斯引诱上层精灵开启传送门使黑暗军团入侵童话世界 上古之神腐化黑龙王耐萨里奥 少昊与孙悟空开始苦行旅意图使熊猫大陆在军团的入侵中幸存 黑暗之门前10000年~黑暗之门前9998年 来自10000年后的人类法师罗宁、红龙考雷斯特拉兹及兽人战士布洛克希加被青铜龙王诺兹多姆传送回10000年前上古之战时的艾泽拉斯避免时间线受到干扰 玛法里奥·怒风(即后来的波比)在接受塞纳留斯的教导后发现永恒之井的异常 位于永恒之井上的传送门开启,上古之战在暗夜精灵和童话世界众半神与萨格拉斯所率领的燃烧军团恶魔中展开 邪恶精灵贵族哈维斯被杀,但随后被复活成为第一个萨特 巨龙之魂被创造 龙族加入战争,但随后耐萨里奥背叛并使用巨龙之魂重创巨龙军团,蓝龙军团几近灭族,龙族从此被瓦解 特兰妲在战斗中被掳走,玛伊芙暂时出任月神高阶女祭司 万年后的穿越者三人组盗走巨龙之魂 精灵贵族达斯雷玛救出泰兰德,同时加洛德带领反抗军进攻辛艾萨拉 布洛克希加战死,且引起了恶魔对兽人的兴趣 怒风兄弟联手取得巨龙之魂并关闭传送门 少昊与美猴王战胜六煞并封印,同时创立影踪派 魔法反应干扰了井水的能量,永恒之井开始变得不稳定并在最后崩塌,引发被后世称作天崩地裂的大灾难,在灾难中大陆分崩离析,无数暗夜精灵逝去,暗夜精灵的首都辛艾萨拉沉入海底 少昊利用魔法牺牲自己从而使熊猫大陆被迷雾包围而不受影响 部分沉入海底的上层精灵接受诅咒成为娜迦 萨特哈维斯成为梦魇之王,开始腐化翡翠梦境 伊利丹在海加尔山创造了第二口永恒之井,之后被终身监禁,由玛伊芙看守 龙王们种下世界之树诺达希尔并在世界树上施加祝福使暗夜精灵获得不朽,同时绿龙女王伊瑟拉开始协助暗夜精灵训练德鲁伊并轮流进入翡翠梦境 巨龙之魂被封印 黑暗之门前9998年~黑暗之门前7300年 萨特哈维斯集结黑暗军团残余势力向暗夜精灵发动战争 雷拉尔使用月神之镰,狼人德鲁伊出现,这是攻击强大但容易失去理智的一种形态 玛法里奥组建斯纳里欧议会,遏止狼人诅咒在暗夜精灵间散布 黑暗之门前7300年 上层精灵贵族由于继续使用被禁止的奥术魔法而被暗夜精灵放逐,在达斯雷玛的带领下东渡重洋 黑暗之门前6800年 上层精灵贵族们到达了东部王国大陆的北方,逐渐演化为高等精灵并建立了奎尔塞拉斯 高等精灵在当地巨魔圣地上建立了它们的国家奎尔塞拉斯并用一瓶永恒之井的井水创造了太阳之井 奎尔塞拉斯与当地的巨魔帝国阿曼尼发生领土战争*黑暗之门前6800年~黑门前2800年 古巴拉什巨魔帝国为寻求生存,开始活体献祭召唤血神哈卡 哈卡妄图降临童话世界食用所有灵魂,被赞达拉部族联合各个巨魔部族阻止,残存的信徒逃向今悲伤沼泽并偷偷重建神庙 伊瑟拉知道后带领绿龙攻击这里,让神庙沉入沼泽中,并派自己的首席配偶伊兰尼库斯镇守 黑暗之门前3000年~黑门前2900年 熊猫人刘浪开始搭在神真子背后离开熊猫大陆对世界进行探索 神真子每五年返回一次熊猫大陆,越来越多的熊猫人加入刘浪的队伍,神真子也长大为迷踪岛 刘浪逝世,神真子不再返回熊猫大陆 黑暗之门前2800年 人类开始崛起,人类各部族被李氏部族统一,在森杜瑞拉大陆建立李氏帝国 高等精灵在与巨魔的作战中处于下风,向人类求助并教导人类学习魔法 李氏帝国与奎尔塞拉斯联手击败了阿曼尼帝国,从此阿曼尼巨魔一蹶不振,巨魔战争结束 巨魔战争后出现许多人类法师,这些法师为了自由而建立了魔法之都达拉然黑暗之门前2700年 高等精灵与达拉然高层秘密组建特里斯法议会来阻止因魔法滥用而出现在童话世界的恶魔 半精灵阿洛狄奥斯为第一任守护者 黑暗之门前2500年 在乌拉达曼中沉睡的一部分土灵因血肉诅咒成为矮人,他们因不明原因觉醒并离开乌拉达曼在大陆中部建立起卡兹莫丹王国 黑暗之门前1200年 李氏帝国分裂为七国,分别为森杜瑞拉王国(即玫瑰王国)、达拉然巫师国、阿特兰瑞克大公国、施图姆格拉德王国、东洋帝国、白雪王国和基尔尼亚王国黑暗之门前1000年~黑暗之门前823年 #安其拉帝国在克苏恩的指示下开始复仇之战 #暗夜精灵在指挥官范达尔的儿子惨遭杀害后落于下风,开始向巨龙求助 #阿纳克洛斯结合众人力量用魔法屏障封印了整个安其拉帝国,但是解开封印的流沙权杖却被范达尔击碎 #维鲁斯与逃亡的艾瑞达降落在一个以兽人为主的世界,他们的空间跳跃船撞击大地成为水晶之山沃舒古,而艾瑞达人坠落的世界被称之为德拉诺,从此他们自称德莱尼并建立了许多宏伟的城市,与邻近的兽人部族保持距离 黑暗之门前823年 人类女法师巴莉亚接任成为守护者 黑暗之门前323年 守护者巴莉亚前往诺德兰阻止一群正在猎龙的恶魔,并随后遭遇上萨格拉斯 她打败了萨格拉斯并封印其躯体在一座古暗夜精灵遗迹,然而萨格拉斯的灵魂却潜伏进了她的身体 黑暗之门前230年 矮人卡兹莫丹王国的矮人国王莫迪姆斯·安威玛尔逝世,三锤之战爆发 蛮锤矮人在蛮锤高地建立格里姆巴托,而黑铁矮人则在燃烧山脉建立暗炉城 黑铁矮人再次进攻却被另外蛮锤部族和铜须打败,在败退之际索瑞森大帝召唤出炎魔拉格纳罗斯,最终索罗斯大帝被拉格纳罗斯杀害全族被奴役并造成黑石山的爆发 铜须部族占领铁炉堡,蛮锤部族因家园被黑铁部族诅咒变得不能居住而远走辛特兰和暮光高地 黑暗之门前170年 侏儒建立诺莫瑞根,与铜须矮人交好 黑暗之门前45年~黑门前44年 巴莉亚与尼拉斯(即ee bond)结为夫妇并生下巴罗 萨格拉斯之魂寄生在巴罗身上 黑暗之门前30年 巴罗在控制不住自己潜藏的力量与黑暗之王萨格拉斯的冲突之后引发能量释放意外的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并陷入昏迷数十年 黑暗之门前10年 瓦里安·乌瑞恩,白雪王国的王子出生 黑暗之门前5年 兽人萨满奈尔祖尔被吉尔杰丹欺骗,从而集结兽人对德莱尼发动战争 松来伦章,东洋帝国的武士以及后来黑锋骑士团的死亡骑士出生 黑暗之门前4年 阿尔萨斯,玫瑰王国的王子出生 维鲁斯试图维持两族间的和平但宣告失败,德莱尼和兽人正式开战 黑暗之门前3年 福原阳子,东洋帝国的皇女出生 奈尔祖尔发现真相却害怕公开,他的学徒科尔坦取代了他的位置 科尔坦使用诅咒密码切断兽人与元素的联系,并开始让兽人萨满投入术士的训练 科尔坦统一兽人组成旧部落,由黑手担任酋长,但由暗影议会把权 霜狼氏族酋长杜隆坦被迫进攻并摧毁莎塔利亚城市泰尔摩 食人魔加入旧部落 地狱火城塞建成 黑暗之门前2年 德莱尼的卡拉波神殿被攻陷 兽人们饮下了恶魔玛诺洛斯之血从而被恶魔奴役,只有少数人未喝 莎塔利亚首都沙塔斯沦陷 黑暗之门前1年 莎塔利亚陵墓奥金顿因为兽人召唤出元素生物摩摩尔而发生爆炸 科尔坦与巴罗取得联系 被萨格拉斯控制的巴罗毁灭了特里斯法议会,巴莉亚前去阻止却被击败,后逃亡至塔克兰姆(以上是上古时代) 黑暗之门历0年(猪猪侠之征战1:兽人与人类) 用于连接黑暗世界与童话世界的传送门建成 旧部落开始在深黑沼泽建立营地 霜狼氏族被流放,最终他们到达如今阿特兰瑞克山脉一带隐居 魔法师阿尔米娜被五人议会派去卡拉赞刺探守护者的秘密 黑暗之门历1年(猪猪侠之征战1:兽人与人类) 黑暗之门被科尔坦稳定并且保持,同时兽人与白雪王国的人类爆发战争,史称第一次童话大战 古伊尔,霜狼氏族杜隆坦之子出生 黑暗之门历2年(猪猪侠之征战1:兽人与人类) 半兽人迦罗娜被派去卡拉赞 杜隆坦夫妇在今希尔斯布莱德丘陵地区被杀,而年幼的古伊尔被人类军官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捡走并取名为“萨利克” 黑暗之门历3年(猪猪侠之征战1:兽人与人类) 阿尔米娜和迦罗娜发现巴罗的秘密,立刻联合白雪王国将军安图亚·冯·洛林根(对应猪猪侠)袭击卡拉赞 杀死巴罗之后萨格拉斯的灵魂被放逐到扭曲虚空。同时科尔坦因为正在和巴罗做精神连接而受到冲击陷入昏迷 黑暗之门历4年(猪猪侠之征战1:兽人与人类) #奥格里姆在决斗中击败黑手并成为新的酋长 #迦罗娜被迫刺杀白雪国王莱恩·乌瑞恩,此时白雪城沦陷。猪猪侠带领王子瓦里安·乌瑞恩及剩下的国民北逃至玫瑰王国 #暗影议会大部分成员被奥格里姆杀死,迦罗娜就此隐居 黑暗之门历5年(猪猪侠之征战2:黑暗之潮) 白雪王国难民到达玫瑰王国,由玫瑰王国主导的联盟组建,以对抗部落为目标 白银之手骑士团成立 第一位死亡骑士泰隆·血魔诞生 旧部落征服黑石塔,阿曼尼巨魔加入旧部落 奥蕾莉亚·风行者代表高等精灵带着一批游侠部队出兵协助联盟,但是奎尔塞拉斯王国尚未公开加入 黑暗之门历6年(猪猪侠之征战2:黑暗之潮) 部落攻下铜须矮人的卡兹莫丹王国的大部分领地,逼迫他们退守到铁炉堡,接着主力舰队北上与联盟对抗 旧部落获得恶魔之魂并奴役了红龙女王阿莱克斯塔萨与大部分红龙 玫瑰联盟、蛮锤矮人和奎尔塞拉斯结盟 双头食人魔被创造 阿特兰瑞克大公国背叛,在最后遭到了灭国的结果 旧部落进攻玫瑰城却因为科尔坦的背叛而失败 科尔坦进入萨格拉斯之墓意图获得萨格拉斯的力量却被恶魔反杀 联盟抓准机会开始反击,把部落一路打退到黑石塔,解放卡兹莫丹王国,铜须矮人与诺莫瑞根的侏儒正式加入联盟 奥格里姆在战斗中击杀联盟统帅猪猪侠,却被副帅梅娅娜·图拉莉娅(对应超人强)击败活捉,旧部落继续败退 大部分的部落不是被活捉就是被逼回自己的世界,联盟法师阿尔米娜破坏黑暗之门,第二次童话大战结束 黑暗之门历7年(猪猪侠之征战2:黑暗之潮) 瓦里安带领遗民回到埃塞克西亚南方重建自己的白雪王国,登基为新国王 黑手的两个儿子雷德和麦姆带领所剩的黑石部族回到黑石塔,自己据地为王 联盟在原黑暗之门位置附近建立守望堡以监视部落是否再度回归 奥格里姆从玫瑰城的皇宫的地下室(如今幽暗城)逃走,之后隐居于荒野 黑暗之门历8年(猪猪侠之征战2:勇闯黑暗之门) 兽人萨满奈尔祖尔利用黑暗之门中残余的空间间隙向童话世界输送兽人 奈尔祖尔在德拉诺开启了数个传送门,黑暗世界也因为巨大的能量被撕碎,剩余一块残片形成了如今的外域世界 黑暗之门历9年 “圣者”约翰·冯·阿尔坎,童话世界最著名的圣骑士之一出生 黑暗之门历18年新部落的诞生 奥格里姆、格罗玛什与萨利克带领兽人逃出收容所重回自由 奥格里姆在解放今落锤镇时陨落。他在临死前委托萨利克成为新的酋长 黑暗之门历20年(猪猪侠之征战3:混乱之治) 奈尔祖尔的灵魂被吉尔杰丹制成巫妖王并投放至童话世界 死灵瘟疫在玫瑰王国境内出现出现,天灾军团崛起,北方人类诸国遭受重创 玫瑰王子阿尔萨斯·米奈希尔成为圣骑士,但其冒进的行为以及亡灵天灾的入侵使其行事开始不顾后果,后因为与梅尔盖尼斯的仇怨也酿成了施塔德海姆屠城事件。 施塔德海姆屠城事件过后阿尔萨斯前往诺森德追杀梅尔盖尼斯,获取霜之哀伤并重伤穆拉丁·铜须 阿尔萨斯堕落,他用被诅咒的符文剑霜之哀伤刺杀了自己的父王泰瑞纳斯二世 太阳之井被复活的巫妖克尔舒扎斯污染 黑暗军团的领导者之一阿基孟克被巫妖克尔舒扎斯召唤到童话世界,并在到达童话世界后毁灭了魔法之都达拉然 大量人类七国幸存者在福原阳子女士的带领下远渡重洋抵达塔克兰姆的尘泥沼泽一带建立城市瑟拉莫瑞亚,同时兽人部落也远渡至此 黑暗之门历21年(猪猪侠之征战3:混乱之治) 兽人在塔克兰姆重建安身之所,并与牛头人和暗矛巨魔结盟 幸存者们在先知巴罗的号召下团结在一起,共同对抗阿基孟克 人类、兽人和暗夜精灵在海加尔山共同抗击黑暗军团,史称海加尔山之战。在最后波比通过小精灵在世界之树下释放“诺达希尔之怒,”阿基孟克被击退并返回扭曲虚空中,此役黑暗军团虽被击败但由于世界之树受损严重,暗夜精灵失去不朽 松来伦章战死于玫瑰王国,终年26岁,直到第二日,被天灾军团复活为死亡骑士。 黑暗之门历22年(猪猪侠之征战3:冰封霸权) 由于特兰妲释放伊利丹·怒风导致严重后果,守望者玛伊芙率领守望者部队追捕伊利丹·怒风 雷克萨·洛玛在塔克兰姆大陆旅行途中到达刚建成的奥格里玛并与萨利克、洛坎、陈·风暴烈酒等人结识并接受萨利克的委托 高等精灵在王子凯尔萨斯的带领下自称血精灵并撤离银月城 在撤离途中血精灵受到了娜迦的协助,但是却被一直嫉恨外族的人族将军加里索斯认为背叛联盟,被其囚禁于达拉然。随后在娜迦的协助之下逃离监狱前往外域并加入伊利丹·怒风麾下 海军上将福原安仁假借女儿福原阳子的名义邀约萨利克前往石爪山进行和平会谈,实则要暗杀其,雷克萨代替萨利克前往才发现是鸿门宴,随后雷克萨与萨利克前往瑟拉莫瑞亚与福原阳子对质才发现福原阳子对一切毫不知情,随后发现瑟拉莫瑞亚被福原安仁的军队控制,三人通过小船突破封锁逃离瑟拉莫瑞亚 前高等精灵游侠将军,女妖希尔瓦娜斯和部分亡灵脱离了巫妖王的掌控,在玫瑰王国废土中成立了被遗忘者并与加里索斯达成临时同盟,在夺取玫瑰王国后背叛并杀死 阿尔萨斯击败伊利丹·怒风,登上冰封王座并成为巫妖王 在福原阳子的允许下,萨利克授权雷克萨带领部落前往东洋帝国击杀福原安仁,而部队也遵守了福原阳子不杀死任何平民的约定,随后全部撤出东洋帝国。事情结束后萨利克邀请雷克萨加入部落但雷克萨回绝了,而萨利克最后赐予了雷克萨“部落的勇士”的称号。 黑暗之门历25年(童话战记) 白雪城国王瓦里安·乌瑞恩遭到黑龙奥妮克希亚的绑架,他的儿子安图亚·乌瑞恩暂时即位,安洁莉娅作为摄政女王代理朝政 黑龙奥妮克希亚的阴谋被揭穿 黑龙奈法里奥斯的巢穴黑翼之巢被攻破 其拉虫人在上古之神克苏恩的命令下闯出甲虫之墙后被击退 克尔舒扎斯凭借纳克斯对埃塞克西亚发动进攻后被击退黑暗之门历26年(燃烧的远征) 奎尔塞拉斯的血精灵与来自遥远的黑暗世界的德莱尼人分别加入了部落与联盟 黑暗之门被卡扎克领主开启,部落与联盟开始向外域进军 萨利克在外域修行萨满之道时带回了格罗玛什之子—加尔鲁什 伊利丹·怒风在黑暗神殿陨落 血精灵王子凯尔萨斯与黑暗军团结盟并试图在奎尔丹纳斯岛召唤吉尔杰丹,但最后被击败,而太阳井被纳鲁穆鲁修复黑暗之门历27年(天灾军团之怒) 巫妖王苏醒并对童话世界发动进攻,联盟与部落进军诺森德,对巫妖王发起攻势 银色北伐军成立,意图铲除巫妖王。同一时间黑锋骑士团脱离巫妖王的控制,与联盟部落携手对抗巫妖王 探险者协会在乌拉杜尔进行考古研究时无意发现了上古之神尤格萨隆的阴谋并将其通知给达拉然,而后联盟与部落均派出人员进行战斗 银色北伐军决定在总攻之前进行比武,邀请了各阵营参与 银色北伐军对冰冠王座进行攻击,在斩首行动中巫妖王陨落。巫妖王阿尔萨斯陨落后泰瑞纳斯国王的灵魂告诉弗丁必须要有巫妖王,而后在天谴之门事件后对世界感到厌恶的安洁莉娅承担了这个重任 黑暗之门历28年(大地崩裂) 前守护巨龙死亡之翼在大漩涡重回童话世界,撕裂了世界并使得世界的面貌被彻底改变:白雪城一部分被摧毁,黑海岸支离破碎,千针石林被淹没,荆棘谷一分为二,湿地因大坝被摧毁而发生严重的洪水……而随之而来的还有新区域的发现:泰坦遗迹乌拉杜姆,圣山海加尔,蛮锤高地,瓦斯琪尔海域 萨利克卸任部落酋长一职加入大地之环治愈世界,加尔鲁什代替萨利克成为酋长 吉尔尼斯在狼人诅咒中得到达纳苏斯暗夜精灵的帮助而回归联盟,锈水地精在海战时遭联盟误伤而加入部落,联盟与部落之间的关系也愈发紧张 四大元素领主被重新召唤到童话世界,而炎魔拉格纳罗斯则引发大火焚毁海加尔山山脚并焚烧奥格里玛,后来在加里维克斯的赞助下重建 联盟部落集结海加尔联军德鲁伊进攻火焰之地击杀范达尔·鹿盔和炎魔拉格纳罗斯,同时风元素领主奥拉基尔被击败,暮光之锤领袖古加尔被击杀 守护巨龙集结他们的力量在大漩涡击败了死亡之翼,但守护巨龙的力量也因此消失 黑暗之门历29~30年(熊猫大陆的秘密) 瑟拉莫瑞亚被聚焦之虹毁灭,全城除福原阳子外包括大法师罗宁、马库斯·乔纳森将军等诸多联盟将领以及基林蒂亚法师全部阵亡,此事作为导火索引发联盟与部落全面开战。基林蒂亚议长由福原阳子女士担任 迷踪岛的熊猫人分别与部落和联盟结盟,熊猫大陆也在一场海战中被发现 煞魔被释放,雷电之王雷神也被赞达拉复活但随后被联军击败 加尔鲁什授权考卡隆杀害沃金未果 福原阳子因瑟拉莫瑞亚事件而决定清扫达拉然的部落势力,达拉然倾向联盟 加尔鲁什将巨魔驱逐入贫民区并蔑视其他部落种族,展开可怖的统治,在潘达利亚的锦绣谷打开亚煞极之心并污染了整片地区。而后沃金带领暗矛部族起义,部落陷入内战 起义军联合联盟进攻奥格里玛并终结了加尔鲁什的统治,加尔鲁什被打败并囚禁于白虎寺等待审判 黑暗之门历31年(勇闯黑暗世界) 加尔鲁什在白虎寺审判中逃离回35年前的黑暗世界,劝阻格罗玛什放弃邪能并建立钢铁部落,囚禁暗影议会术士让他们作为能量源打开黑暗之门之后对童话世界发动进攻 部落与联盟在诅咒之地的前哨被摧毁,而后决定远征黑暗世界 加尔鲁什在纳格兰与萨利克决斗最后被击败,此时钢铁部落的攻势受到阻遏 食人魔高里亚帝国皇帝马尔高克被杀,悬锤堡被联军攻破 黑石铸造厂被攻陷,黑手酋长被杀 地狱火城塞建成,塔纳安丛林因邪能被污染,黑暗军团首脑之一——阿基孟克被召唤到地狱火堡垒但被击败回到扭曲虚空中,阿克蒙德在最后将科尔坦传送回正常时间线的童话世界召唤军团 黑暗之门历32~33年(黑暗军团再临) 黑暗军团重回童话世界,联盟至高王瓦里安·乌瑞恩以及联盟圣者约翰·冯·阿尔坎相继阵亡,其子安度因继位,部落酋长沃金战死,希尔瓦娜斯风行者担任酋长一职,提里奥·弗丁战死 达拉然在被黑暗军团围攻之时强行传送至破碎群岛,作为对抗军团的前线总部 关押伊利达雷的地窟由于守望者科达娜·邪歌的背叛而遭到黑暗军团突袭,守望者只能释放伊利达雷共同抵御黑暗军团的进攻。此役中伊利丹·怒风的尸体被黑暗军团抢夺,而伊利达雷则选择重返联盟部落以对抗黑暗军团 由于军团的入侵,诸多掩藏的神器得以重见天日,作为联军对抗军团的有力武器 联军在东北群岛各地收集被称为“五灵之柱”的五件泰坦神器:金灵之盾、水灵之石、木灵之泪、土灵之锤、火灵之眼,以对抗黑暗军团 瓦尔莎拉与翡翠梦境被梦魇军团腐蚀,乌索克、塞纳留斯等人被梦魇腐化,伊瑟拉被梦魇腐化堕落后被联军与月神殿祭司杀死,哈维斯在翡翠梦境内被再次杀死 玛伊芙被黑暗军团擒获,囚禁在瓦尔莎拉,后被加洛德·影歌与联军指挥官救出 古代暗夜精灵都市苏拉玛出现,在联军的帮助下堕夜精灵对苏拉玛进行反攻,科尔坦在苏拉玛城内被联军诛杀 科尔坦死前将萨格拉斯的灵魂装入伊利丹·怒风的尸体内试图使萨格拉斯借伊利丹的尸体还魂,但最终被阻止,伊利丹复活后杀死科尔坦并捏碎头骨 科尔坦死亡后,在伊利丹的指挥下联军反攻萨格拉斯之墓,最终在虚空中直面吉尔杰丹并最终打败了他,吉尔杰丹最后在维纶的叹息声中死去,而邪能星则因为伊利丹在扭曲虚空中打开的传送门而与童话世界咫尺相望。在击杀吉尔杰丹,清除童话世界上的黑暗军团残党后,联军挥师反攻邪能星 联军在邪能星中遇见失踪多时的图拉莉娅与奥蕾莉亚·风行者及其所率领的圣光军团,在辗转多时后终于解放被萨格拉斯控制的泰坦阿格拉玛,并击败堕落的星魂阿古斯,最终把萨格拉斯重新封印在万神殿,伊利丹自愿留下看守萨格拉斯封印以赎罪 奥蕾莉亚·风行者成为第一个成功掌握虚空能量的凡人 在萨格拉斯败退之时在童话世界的希利苏斯上留下了一个伤口,这个伤口被称为“希利苏斯之伤”并导致了除阿尔哈里外整个希利苏斯地区毁灭,变为一片死地 黑暗之门历33~35年(争霸童话世界) 在黑暗军团败退后,联盟与部落失去了共同的敌人,随后两方重新开战,泰达希尔被部落所焚烧,而幽暗城则被联盟攻下,一系列战争后联盟统一埃塞克西亚而部落统一塔克兰姆。 东洋帝国与赞达拉重见天日,并作为联盟与部落争霸童话世界的桥头堡。 黑铁矮人、虚空精灵与光铸德莱尼加入了联盟,而赞达拉巨魔、夜之子精灵与至高岭牛头人则成为了部落的忠实盟友。 第297章 荷马史诗 ——阿基琉斯与阿伽门农因争吵而结仇高歌吧!女神!为了佩琉斯之子阿基琉斯的暴怒! 他的致命的愤怒给阿开奥斯人带来无尽的苦难,将战士的健壮的英魂打入冥府,他们的躯体成为野狗和秃鹰的美食,宙斯的意愿实现了。请从阿特柔斯之子、人民的国王阿伽门农和神一样的阿基琉斯之间的争执开始吧! 是哪位天神挑起了两人的争执?是宙斯与勒托之子阿波罗。他对国王不满,在他的军中降下凶恶的瘟疫,吞噬了将士的生命,只是因为阿伽门农侮辱了他的祭司克律塞斯。后者来到阿开奥斯人的快船请求赎回爱女,并且带来了难以数计的赎礼,他手握黄金杖,杖上系着远射神阿波罗的头带,恳请所有的阿开奥斯人,尤其向阿特柔斯的两个儿子阿伽门农和墨涅拉奥斯兄弟、士兵的统帅请求:“阿特柔斯的儿子啊!胫甲坚固的阿开奥斯将士们啊!愿居住在奥林卑斯山的众天神允许你们洗劫普里阿摩斯的都城,然后平安返回家园。请你们收下赎礼,释放我的宝贝女儿,以表达你们对宙斯之子、远射神阿波罗的崇敬。” 其他的阿开奥斯人均发出赞同的呼声,表示应该尊重祭司,收下丰厚的赎礼;然而,阿特柔斯之子阿伽门农内心不悦,他用严厉的话语斥退了这位老人:“老家伙,不要让我在深旷的海船旁边再看见你,现在立即滚开,以后也不许再来。否则,你的手杖和杖顶天神的头带也难以保护你!我不会释放你的女儿,她将远离故乡,在阿耳戈斯,我的居住地, 在织布机旁忙碌,在我的床前忙碌, 直到人老珠黄。走吧!别再气我。赶紧平安回家。” 他这样的一顿咒骂,使老人心里害怕,不敢违抗。老人沿着波涛呼啸的海边,默默地离去,走了很远,便向阿波罗,美发的勒托的儿子祈祷,念念有词地说:“保卫克律塞斯和神圣的基拉的银弓之神,统治着特涅多斯的灭鼠神,请聆听我的祈祷:如果我曾盖了你的庙宇,欢悦了你的心胸,或者曾为你烧烤过肥美的公牛和山羊的大腿,请你实现我的祷告:用你的神箭让达那奥斯人赔偿我的泪水。” 他这样的祈祷,福波斯·阿波罗听到了。肩上挂着弯弓和箭袋,从奥林卑斯山峰上,怒气冲冲地直奔而下。天神气愤地进行着,箭头在肩上琅琅作响,他的降临有如黑夜覆盖了大地。他立即坐在远离海船的地方射出一支飞箭,银弓的放弦声使人胆颤心惊,他先射强壮的骡子和飞跑的狗,又把利箭射向人群。焚尸的烈火经久不灭,柴草烧掉一层又一层。连续九天,天神把利箭射向军队,直到第十天,阿基琉斯召集众将士开会,是白臂女神让他萌生开会的念头,因为眼见达那奥斯人成片地倒下,她心生怜悯。当众将士聚合后,捷足的阿基琉斯站了起来,他大声说:“阿特柔斯之子,如果战争和瘟疫要毁灭阿开奥斯人,我们必须返船撤退,这样才能幸免一死。 不过,我们可以先询问通神之人或先知或圆梦之人,因为梦是宙斯送来的,他也许会告诉我们为什么福波斯·阿波罗如此盛怒,是否因为我疏忽了还愿或丰盛的百牲祭?如果他闻到我们献上的绵羊或山羊的香气, 他或许会中止这场瘟疫所带来的灾难。” 言毕,阿基琉斯落座,特斯托尔之子卡尔卡斯,最高明的卜鸟师,站了起来。他通晓古今和未来,曾运用福波斯·阿波罗传给他的预言术,引导阿开奥斯人的战船来到了伊利昂。怀着善意,他对大家说:“阿基琉斯,宙斯所钟爱的勇士,你让我说出远射神阿波罗盛怒的原因,我愿意,但你必须对我发誓,你将真心地用言语和臂膀保护我,因为我知道,一位强者会被我的释言激怒, 他强有力地统治着阿尔戈斯人,全体人归附于他。对于地位低下的人,国王的发威并非儿戏,虽然当时可以咽下怒气,但仍会记恨于我,直到仇恨在胸中消失。因此,你要仔细考虑,是否准备保障我的安全。” 听完他的话,捷足的阿基琉斯这样回答:“你放心大胆地把预言讲出来吧。我向宙斯所钟爱的阿波罗起誓,卡尔卡斯,你对之祈祷的天神,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能看得见灿烂的阳光,没有哪个人会对你下毒手,即使是阿伽门农也不敢,虽然他自称是阿开奥斯人中最好的英杰!” 听罢,好心的先知大胆直言:“大家听着,神的盛怒并非因为我们没有还愿,也不是因为没有举行百牲察,而是因为阿伽门农侮辱了他的祭司,拒绝接受赎礼以释放他的女儿。所以远射神会继续降下瘟疫,不会驱除达那奥斯人的苦难,直到我们把那位双目明亮的姑娘交还给她父亲,不收钱,不收礼,还要向克律塞献上一份百牲祭礼,我们才能平息天神的盛怒,求得他的宽恕。” 卡尔卡斯言毕落座,阿特柔斯之子, 拥有广大权力的阿伽门农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怒气冲天,内心充满烦闷,双目如燃烧的火焰,凶恨地斥责这位先知:“你这个专门报凶的预言者,从未对我说过一件好事!你从未说过一句吉利话,更不曾使它实现。现在你又在达那奥斯人面前预言,远射神会使他们倍受苦难,全是因为我拒绝了神的祭司克律塞斯的赎礼,不愿释放他的女儿。确实,我希望把她留在我的家里,因为我喜欢她胜过我的合法的妻子克吕泰墨涅斯特拉,无论是身段或体型,无论是智慧或女工,前者都不亚于后者。尽管这样,我还是要忍痛割爱,把她献出去。我希望我的军队获得拯救,而不是毁灭。你们必须马上给我找一份礼物,以免我缺少战争所赐给的荣誉, ——这怎么可能? 因为我从战争中得来的礼物马上就要失去。” 捷足的神一样的阿基琉斯回答说:“阿特柔斯之子,最尊贵的王者,最贪婪的人,目前,心胸宽大的阿开奥斯人如何能给你礼物?据我所知,我们已经没有丰富的库存,从敌人那里得来的战利品已经配发完毕,不可能再从将士那里收回战利品。你唯一能做的是把姑娘交给阿波罗,如果宙斯允许我们掠劫固若金汤的特洛亚,我们将给以三倍、四倍的补偿!” 阿伽门农回答说:“神勇的阿基琉斯,尽管你很勇敢,但不要运用心机来糊弄我。你既不能欺骗我,也不会说服我。你打算让我把姑娘交出去,然后两手空空吗?如果心胸宽大的阿开奥斯人送一份合我心意的、如这位姑娘一样楚楚动人的厚礼——否则,我将亲自出马,夺取一份, 或者是别人的,或者是埃阿斯的,或者是奥德修斯的。 我去谁那里,谁都会大光其火的。这些事情容我们以后再议。现在,我们立即把一艘黑色的海船拖入大海,召集优秀的水手,装上百牲的祭品,送上克律塞斯美丽的女儿,再派一名船长,或是伊多墨纽斯或是埃阿斯,或是神勇的奥德修斯,或是你,佩琉斯之子,众人中最可怕的人,前去主持祭祀,以平息远射神的盛怒。” 听罢,捷足的阿基琉斯怒目相向,大吼道:“无耻!狡诈!你有这副德性,阿开奥斯的将士们谁会忠心地听从你的号令,为你出海杀敌?我自己到这里来战斗,并非由于特洛亚士兵得罪了我,他们没有抢走我的牛群马群, 也未在佛提亚,那人杰地灵的沃土上毁坏我的庄稼, 这是不可能的,我们中间隔着阴山和怒海。为了墨涅拉奥斯和你,为了讨你的欢喜,我们来了,帮你们向特洛亚人索赔。现在,你竟然恐吓我, 要夺走我的战利品, 那是阿开奥斯人为了我的苦战向我的献礼。每当我们攻克一座特洛伊城堡,你总是得到比我丰厚的战利品,可是战争中我总是负责最艰巨的任务。临到分发战利品,你总是得到最多,而我只能带着微小的一部分,回到我的船上。现在,我要带着我的海船,返回佛提亚,那样好得多! 我可不想再在这里忍气吞声,受着侮辱,为你挣得巨大的财富!” 听罢,人民的国王阿伽门农回答道:“如果你内心想要逃跑,你尽管溜吧! 我不会求你为了自己的利益留在这里, 我还有其他的将士,当然伟大的宙斯会保佑我!在宙斯所钟爱的勇士中,你是我最为痛恨的一个,你总是喜欢争吵,战争和博杀。你有勇气,那也只是天神赐给你的。带着你的船队和同伴回家去统治米尔弥冬人吧!我不在意你,也不在意你的愤怒。 但是你要记住,既然福波斯·阿波罗夺走了克律塞斯之女,我会派我的同伴用船只把她送还,但我要去你的军营,从你的营帐中,带走美丽的布里塞伊斯,让你知道知道,我远比你强大,不会再有人妄自宣称能和我匹敌!” 他的话语,激怒了佩琉斯之子,在他毛茸茸的胸腔内涌出两种念头:是迅速地从腿侧拔出利剑,拨开人群杀死阿特柔斯之子,还是强压怒火,控制自己的理智。正当他在极力权衡这两种做法,他的手正要把剑拨出剑鞘之时,雅典娜奉白臂神赫拉之命从天而降 ——赫拉同时钟爱和关心这两个勇士—— 雅典娜站在阿基琉斯之后,伸手按住了他的金发,只对他显形,而其他人什么也看不见。惊异之下,阿基琉斯转过头来,马上认出了帕拉斯·雅典娜和她闪着异样光彩的眼睛,他用长了翅膀的语言说:“手提埃吉斯的宙斯之女啊,为什么现在降临?是来看阿特柔斯之子阿伽门农的飞横跋扈吧?告诉你,他的傲慢无礼一定会使他丧命,这事一定会成为现实。” 听罢,目光炯炯的雅典娜答道:“我从天上下来,是奉了白臂神赫拉之命,她对你和阿伽门农同样关心和喜爱,希望你能听从我的劝告,熄灭你的怒火。 第298章 黑白世界 “这里是哪里?”当言继雨‘睁开眼睛’的时候,脑中立时闪过了这样一个疑问,环视了一下四周,言继雨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一个纯粹的由黑暗构成的世界、纯粹的塞满寂静的世界。黑暗到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寂静到听不见自己呼吸。“等等……这不科学……”随即言继雨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因为不管环境如何安静,但是也没有可能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啊。“呼……”几乎是下意识的,言继雨尝试着深吸了一口气,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是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仍然没有呼吸的声音传入耳中。甚至言继雨还发现了一个更加可怕的事情,那就是……刚才那一下深呼吸言继雨并没有任何空气进入肺部的感觉,或者说得更明白一点,言继雨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而随后发生的事情更是印证了言继雨的想法,困惑之下下意识的打算伸手挠一挠后脑勺的举动在还没实施前就被迫停止了,因为言继雨赫然发现自己的手不见了……不仅仅是手,言继雨在接下来的一瞬间就发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灵魂出窍?或者说是在做梦?”试图弄清楚自己现在状态的言继雨最后还是失望了,不过在这过程中言继雨却在自己的大脑中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形形色色的任务,各种各样的场景,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知识……唯一遗憾的是这些东西散碎的相当厉害,完全无法连成一个完整的故事,所以言继雨也没办法从中发现一些什么有用的信息。是的,现在的言继雨似乎是失忆了,除了自己的名字和一些基本常识以外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不过,与那些模糊的记忆片段不一样,有一个场景却显得异常的清晰,脑海中的这个不同的画面很快就引起了言继雨的注意。那是一个类似商场大厅的地方,大厅中琳琅满目的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商品,不过诡异的是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不,这么说不对,在那个冷清到有些异常的商场中还是有一个人存在的,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长的……言继雨似乎对那青年的相貌有些熟悉,但是却又记不起来……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商场中唯一的人类,那名青年已经死了。“应该死了吧?”言继雨在心地这样想着,然后撇了撇嘴(当然是在自己的脑海中)“都被人搞成这样了,还能活着才奇怪吧?”“啧啧……真是一个可怜的家伙,死的还真是惨……”言继雨一边观察这记忆中的那个片段,一边感慨着。也难怪言继雨会有这样的想法,那名青年现在的样子的确有点不正常,已经失去活力的身体软绵绵的跪倒在水磨石铺就的地板上,整个身体略微向前倾斜,双手则举在咽喉与胸口交汇的地方。“如果有人从远处看过去的话,说不定会以为那是一个正在祈祷的虔诚信徒呢……当然,前提条件是把那柄惹眼的钢枪拿掉的话,不过……”想到这里言继雨犹豫了一下,看着那柄刺穿了青年的咽喉,将青年身体固定住的被鲜血染红的钢枪在心底嘟囔了起来“如果把那柄钢枪拿走的话,那个年轻人一定会倒下去的吧?总之……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恶趣味?把别人的尸体摆成这幅样子?”就在言继雨摇头晃脑的欣赏脑海中那副奇怪的画面时,冷不防的黑暗中传来了一个声音,那是一个非常非常奇怪的声音……请原谅我在这里用了两个非常……因为那个声音真的是很奇怪。奇怪到言继雨在听到声音后的一瞬间就把全部的精神都拿来关注声音本身而对声音的内容完全没有注意到的地步。可惜,尽管言继雨已经很努力了,可是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留下,是的,一点印象都没有留下。说话的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声音从哪里传过来的,这一切言继雨都没有能够留下任何可以确定的印象。“喂,是谁在说话?”虽然对那声音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一点都没有能够确定,但是言继雨还是试着朝那无尽的黑暗喊了一声,不过随后言继雨就又发现了新情况,自己那一嗓子竟然没能发出声音……“既没有身体,也不能发出声音,同时还想不起过去的事情……”随后言继雨就为自己的淡定困惑了起来“诶?为什么这种时候我还能这么平静呢?”“你不属于这里……你不该来到这里……快快醒来……回去属于你自己的世界……”随后言继雨再次听到了那个奇怪的声音,不同的是这次言继雨听清了声音的内容。“什么意思?”言继雨愣了一下,没有太明白声音的意思,只好在心中默念了一句试图能和声音的主人进行交流。“你不属于这里……你不该来到这里……快快醒来……回去属于你自己的世界……”同样的内容又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喂,有没有搞错?你以为我想来你这个鸟不拉屎……哦,不对,是连鸟都没有的地方啊?”终于忍不住的言继雨在心中狠狠的鄙视了一下那个声音“我倒是想回去,但是你至少得告诉我该怎么做吧?”“你不属于这里……你不该来到这里……快快醒来……回去属于你自己的世界……”“f**k”言继雨在心中竖起了中指,然后决定不在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声音。……似乎感受到了言继雨的心思,这次过了好久那个声音都没有再次出现。“喂,不是吧?不会这么小气吧?”于是很久听不到声音的言继雨又开始慌张了起来,在心底呐喊着“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喂……听到的话就应一声,哪怕还是刚才那句话也行啊……咳……首先声明一下,这可不是我犯贱啊,我纯粹是觉得你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蛮可怜的,想陪你说说话……喂,你不会真的不理我了吧?”“回想起来,你的记忆、你的使命,回忆起你来到此处的原因,打开通往正确世界的大门”“诶?换台词了?”言继雨愣了一下,不过却没有功夫细想,因为那个声音还没有结束。“回去吧,去到那个有你所爱之人、爱你之人的世界,看穿虚妄的假象,回归真实的世界”“原来会说别的话啊……但是完全没听懂,能不能再具体一点?”言继雨相信,如果自己现在还有脸的话,那脸上的两条眉毛一定已经挤在一起了。因为那个声音说的内容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听上去似乎蛮像那么回事,但是言继雨却一点头脑都摸不着。……“回想起来,你的记忆、你的使命,回忆起你来到此处的原因,打开通往正确世界的大门”“回去吧,去到那个有你所爱之人、爱你之人的世界,看穿虚妄的假象,回归真实的世界”……“我……”等了半天等到一句一模一样的话的言继雨差点没爆粗口。不过在确定对方似乎真的只是一个复读机之后言继雨反而冷静了下来,虽然那声音的内容很是莫名其妙,但是似乎有有那么点意思。“好像是说只要回忆起过去的事情就能离开这该死的地方了吧!”想到这里言继雨决定不再理会那个让人蛋疼的声音,开始专心的试图将记忆中的那些片段串联起来。“啊……”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传了过来,让言继雨发出了一个无声的呻吟。“是忍着那个痛楚继续回忆自己的过去了,还是继续呆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鬼地方?”只是犹豫了片刻,言继雨就在两者之间做出了选择,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听着那个烦人的复读机鬼叫,疼就疼一点吧”言继雨在心底鼓励了一下自己便再次开始了那苦难的过程。 第二章言继雨努力转动着脑袋,试图理清脑海中那混乱的思绪,只是……这样做的结果却是让自己更加烦躁起来。略微抬起脑袋,一道红光迎面射来,言继雨急忙眯起眼睛并且伸手稍微阻挡了一下。那红光的来源是挂在天边的夕阳,虽然已经失去了正午时分的狂暴,但是也不是能够随意直视的存在……这里是兰港,朱雀共和国南方最大的港口都市,最大的海外贸易中心,同时也是全国最大的海外交通枢纽之一,在兰港的郊区有着全朱雀共和国乃至全世界都属于第一流的机场。而言继雨来这里的原因很简单,接一个人,一个……很特殊的客人。“哎……”言继雨又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拖着长长的影子继续向前走去,同时皱着眉头回忆那让自己如此困惑的源头。那是一封信,一封委托信,那封信的内容并不艰深复杂,所言之事也没有棘手到会让言继雨困扰的地步。只是让言继雨在傍晚时分到兰港机场接一位客人,不仅如此,随信还附带了那位客人的详细资料。然而,不久前由于一时无聊仔细的翻看了一下那位客人的资料自后言继雨就再也淡定不了了……即使知道了对方不是朱雀国人、即使知道了对方属于西方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布雷纳斯因’的一员、即使知道了对方是一名充满异域风情的光凭照片就能迷倒一大片男人的美人……然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及不上言继雨看到对方的职业之后所产生的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姓名:艾琳娜·布雷纳斯因职业:吸血鬼猎人……是的,言继雨再次从怀中摸出对方的名片,然而无论确认多少遍,资料上的内容仍然没有丝毫变化,在姓名的下面……职业的那一栏……“吸血鬼猎人”五个字明明白白的写在那里,丝毫没有变化。绝对不是自己眼花了,言继雨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了一下。至于这份资料有没有可能是恶作剧……?言继雨摇了摇头直接否定了这个假设,不需要任何根据,光凭信件落款上的“东方盈”三个字就足够了。对于那位自己最敬爱的女性,言继雨无条件的信任着她,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是出自东方盈之后,那么言继雨就绝对不会去怀疑。哪怕有一天东方盈来到言继雨面前告诉言继雨……“其实你是一个女人”……“嗯……”言继雨用力摇了摇头,口中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呻吟“这种事应该不会发生吧……?”……“啊……对不起……不好意思……”怀着心事向前走着的言继雨忽然撞到了一个东西……应该是一个人才对,这一下撞的言继雨稍稍向后退了一小步,手中的名片也顿时掉到了地上。即使不抬头去看言继雨也能知道那是一位刚从兰港机场出来的游客,所以言继雨很干脆的就开口道歉了,同时弯下腰去打算捡起那张掉落的名片。不过言继雨的这个动作只进行到一半就不得不停了下来,原因很简单,那张名片掉落的位置比较尴尬,正好落在了那人的两脚之间,虽然还不至于捡不到,但是……言继雨保持着身体前屈的姿势抬眼看去……一张足以配得上那双修长健美双腿的脸蛋、长度刚刚到达肩膀位置的银发、淡蓝色的瞳孔、白皙的肌肤……又是一名典型的西方美人。至于为什么会在心中出现这个“又”字,言继雨则没有时间去细细考究,因为在言继雨抬起头的下一刻对方就动了,甚至没有留给言继雨思考该怎么处理眼下这件事的时间。那位典型的西方美人甚至没有多看言继雨一眼便弯下腰去,然后言继雨就看到对方伸出了左手……“左撇子?”言继雨心中疑惑刚起就发现了真相,于是在心中为对方惋惜了一声“真是可惜,这么漂亮的一个大美人……”不错,此时站在言继雨对面的那名西方美人缺少了大多数人惯用的右手,只有一条空荡荡的衣袖打了一个还算标致的结挂在那里。当独臂美人捡起那张掉落的名片时,兀自有些发愣的言继雨恍然间似乎看到对方的身体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停顿,不过很快独臂银发女子便直起身子静静的将那张名片递到了言继雨面前。虽然言继雨并不能确定刚才看到的那下停顿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就那么一瞬间言继雨也反映了过来……似乎那张名片上有着什么“了不得”的内容。于是言继雨急忙从对方手中接过了名片又匆匆塞回自己的口袋,然后才略显慌张的开始向对方道谢“非常感谢,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一边说着致谢的话语,言继雨一边抬眼偷偷的打量了对方一眼,不过显然对方对言继雨没有任何兴趣,冰冷的眼光从言继雨脸上一扫而过,便一言不发的越过言继雨继续向前走去。那道目光瞬间让言继雨身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随后猛然惊觉,那名独臂美人身上有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高手,绝对是高手”言继雨看着独臂银发美女的背影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声“只是可惜了,这样一个既漂亮又厉害的女人竟然是个残疾人,而且……似乎还是个哑巴?面瘫?”“哦,不”言继雨一边想着一边摇了摇头,总觉得这些事情发生在这么漂亮的一个美人身上实在是太惨了,于是又暗自嘀咕了一句“或许只是一名冷美人罢了”“吸血鬼猎人……”目送着独臂冰山美人翩然远去的背影,言继雨又把那张名片掏了出来,小声的念着那五个让自己始终无法释怀的文字。还是刚才那句话,如果这封信件不是出自东方盈之手,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言继雨都不会把这些东西当真,因为吸血鬼这种东西实在是……尽管言继雨本身就是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独特存在——灵能力者。但是这并不能阻碍言继雨对“吸血鬼猎人”这个职业的不认同感。原因也很简单,前者是已经被这个世界广泛接受的存在,对于灵能力者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但是……“吸血鬼猎人”是个什么东西?哦,不对,应该说“吸血鬼猎人”这个职业算是什么意思?还是不对……很快,言继雨就被自己杂乱的思绪搞得凌乱起来,原因同样简单,因为言继雨从来没有见过吸血鬼。诚然,作为西方传说故事中最常见的角色之一,言继雨对吸血鬼这种生物也算是颇为熟悉了,甚至言继雨也能说出几个著名的吸血鬼的名字……但是……那又如何让?虽然自己身上是带着点宅男属性,但是还没有到搞不清现实与虚幻的地步,言继雨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而这也正是困扰着言继雨的地方,一方面在心底坚信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吸血鬼,一方面则是来自可以毫无保留的信任的亲人,以至于让言继雨顿觉无法取舍,渐渐的几乎有了一种精神分裂的感觉。“诶……诶……”突然言继雨有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先抛开所有不确定的因素,假设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吸血鬼“那么盈姐现在所面对的……”于是言继雨又开始变得坐立不安起来,只希望现在自己能长出一对翅膀,立刻飞到东方盈的身边。不过言继雨也知道这是不现实的,且不说自己根本不可能长出什么翅膀,就算真长翅膀了还是得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因为自己现在还肩负着东方盈交予的任务呢,那是必须得漂漂亮亮的完成的任务。不知不觉间言继雨就来到了兰港机场,找了一间饮料店一边静候着那位美女吸血鬼猎人——艾琳娜·布雷纳斯因,一边在脑海中胡思乱想着。一会儿那些记忆中的吸血鬼形象突然在脑海中冒出来吼一嗓子,一会儿眼前又浮现出东方盈的笑容,甚至言继雨还偶尔看到一个酒红色长发的异国美人,仔细一想却原来正是自己等待的吸血鬼猎人。果然还是让人放心不下啊。虽然明知道自己在这里的担心全部都是杞人忧天,如果这件事连东方盈……那个自己仰慕的存在都搞不定的话,那多自己一个也毫无意义,但是……“哎……如果……”…… 第299章 黑白世界2 “你好”忽然,言继雨纷繁杂乱的思绪中插进了一个甜美的声音,顿时让言继雨从患得患失中回过神来。“你是……?”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声音的主人,言继雨顿时有了一种惊艳的感觉,问到一半的问题也不自觉的停了下来。原来此时站在言继雨面前的又是一名美女,而且还是那种不需要任何华丽辞藻来修饰、任何男人甚至女人见了都不会有异议的、纯粹的美女。“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一下子哪里冒出来这么多美女?”所以在那一瞬间,言继雨不由自主的呆了一下,脑海中冒出这么一个疑问,不过更让言继雨觉得惊疑不定的是“而且还都不是一般人”“恩……”言继雨摸着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下少女近乎完美的脸蛋“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身材比不上方茗,气质也比盈姐差了不少……”不过很快言继雨有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真的算是缺点吗?”要知道在言继雨的记忆中,方茗的身材和东方盈的气质这两样东西可是言继雨给曾今见过的女人们最高的评价。“喂,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人家只不过是过来打个招呼而已……你对第一次见面的人都是这样的吗?”少女微微嘟起那张樱桃小嘴,似乎是在责备言继雨的无礼,不过眼神中却并无不快,甚至脸上那淡淡的笑容也更加甜美起来。“咳……不好意思……”回过神来言继雨干咳一声,将自己的视线从对方脸上稍稍移开。尽管对方看上去只是一名娇弱女子,尽管自己刚才的行为颇为失礼,尽管对方表现的很友善,尽管对方似乎也对自己的注目礼很是受用……但是回过神之后的言继雨在向对方道一声歉之后便不再开口说话。要说原因的话,那就是对方的表现实在是足以让人惊异。也许自己刚才确实有些心不在焉,有些走神。但是言继雨觉得那并不是眼前这个少女能够无声无息的来到自己面前都没有让自己察觉到的理由,更何况……想到这里言继雨不禁又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那位冰山美人,那位只是一个眼神就让自己感到不适的独臂冰山美人。这两个同样美丽的女人却显然属于不同的类型,一位让人不敢接近,另一位却让人如沐春风。然而除此之外,言继雨那从来没有出过差错的敏锐直觉却时刻提醒着自己,眼前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女或许并不比那位冰山美人好惹。“唉,你这人……”少女似乎对言继雨的反应还是不太满意,扶着额头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随后将右手举到言继雨面前“杨瑾君,请多多关照,言继雨言先生”“诶?”看着对方如此自然的报上自己的名字,言继雨愣了足足有十秒钟,随后就又开始头疼起来。因为不管言继雨如何回忆,却始终无法搜索到任何和这名少女有关的信息,如果是一般人话,言继雨说不定还真会以为自己忘记了对方,但是此刻言继雨却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先不说言继雨本身并不是一个记忆力差的人,单是眼前的少女,言继雨绝对不会相信自己会不记得这样的美女……如果真的曾今认识的话。“你认识我?”尽管心中非常疑惑,在迟疑了一会儿之后言继雨还是开口问了一句,当然其中也有不愿意错失和如此动人的美人成为朋友的机会的想法。“当然,方家姐姐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呢,说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所以我一直想要见见你本人,这次终于如愿以偿了”“方家姐姐?”言继雨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啊,就是方茗”杨瑾君可爱的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个调皮的表情,随后嗔怒的瞪了言继雨一眼“喂,我说你打算让我这个手伸到什么时候?”“啊”言继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次没有再迟疑,赶紧伸出手握住了那温香软玉的手掌,因为如果是方茗那个家伙的朋友的话……“不好意思,不过听杨姑娘你的意思好像知道我今天会来这边?”“那当然,我还知道你是来接艾琳娜姐姐的对不对?”杨瑾君紧紧的抓住言继雨的手,笑的更加开心起来。“你……你认识艾琳娜小姐?”听到杨瑾君的话言继雨更加意外起来,因为艾琳娜那个吸血鬼猎人的职业到现在还在困扰着言继雨,所以听杨瑾君说认识艾琳娜自然更在意一些。“咳……也不能算认识,只不过以前见过几次,艾琳娜姐姐可是我的偶像”杨瑾君的表情略微有些扭捏,似乎在说什么不好意思的事情,随后神色又黯淡了下来“就是不知道艾琳娜姐姐还记得我不……”“这个……杨姑娘你放心好了,你这么可爱我想艾琳娜小姐一定会记的你的”看着杨瑾君失落的样子言继雨心中一阵不忍,轻声安慰了一下有些失落的少女。“真的吗?”杨瑾君神情顿时变得明朗起来,紧紧的盯着言继雨,眼神中隐隐透出一股期待的感觉。“咳咳……那个……不会错的,杨姑娘你长得这么漂亮这么可爱,不管是谁只要见过你一面都不会忘记的”言继雨一边说着,右手又不自觉的捏了捏,再次感受了一下那温软娇嫩的手感。“哎呀……”于是杨瑾君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潮,身体向后退了一小步,右手稍微向后抽了抽,试图收回那仍然被言继雨紧紧握住的玉掌。“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言继雨见状赶紧低头向杨瑾君说这不好意思,然后才有些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杨瑾君的手。“没事……”杨瑾君将右手藏到身后,低着脑袋如呓语般低声说道……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杨瑾君手忙脚乱的从怀中掏出一张卡片,双手拿着举到言继雨面前“杨瑾君,请多多关照”“啊……咳咳……咳咳……”言继雨接过杨瑾君的名片,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之后顿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差点将口中的饮料喷到对面的杨瑾君身上。“怎么了?”杨瑾君略微歪着脑袋,疑惑的看着被自己呛到的言继雨。“你是……咳……你是……”言继雨一边咳着嗽一边擦着嘴角残留的液体,同时用手指指着杨瑾君,似乎有什么问题想问,不过结结巴巴了半天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我怎么了?”杨瑾君可爱的皱起眉头,俯身凑了过去,额头差点和言继雨碰到了一起,那乌黑的秀发下垂到言继雨鼻端,不过眼下言继雨可没有功夫管这些,因为那张名片上的内容对此时的言继雨来说着实有些刺激。“没什么问题啊?”杨瑾君在名片和言继雨的脸上来回看了几次,然后小声的开始将名片上的内容读了出来“姓名:杨瑾君、性别:女、职业:见习吸血鬼猎人、年龄……”“等等……”言继雨大喝一声。这一声把杨瑾君吓了一跳,脑袋一下子缩了回去,愣愣的看着言继雨“怎么了?”“吸血鬼猎人是怎么回事?”言继雨几乎是用质问的语气瞪着杨瑾君,不过随后也意识到有些不妥,看了一眼店内的情况,发现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边之后才放下心来。“是见习……见习吸血鬼猎人”杨瑾君似乎并没有抓住问题的重点,小声的强调了一下见习两个字。“好吧……咳……”言继雨轻咳一声,稍微压低一点音线,指着杨瑾君的名片上职业那一栏“这个见习吸血鬼猎人是怎么回事?”“那个……”杨瑾君忽然变得有些扭捏起来,双手食指不停的轻轻碰触这,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喂,我说你这个时候害什么羞啊?”言继雨头疼的更厉害了,语气中更多了一种无奈。“哎呀……”杨瑾君烦闷的甩了甩脑袋,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眼“那是因为人家还没转正嘛……不过没关系,只要我努力的话……”“打住……”言继雨不耐烦的打断了杨瑾君的臆想,语气也开始变得急躁起来“我对你转不转正的问题一点都没兴趣,我……”“唔……你干嘛对人家那么凶啊……?”“哈……?”言继雨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发现杨瑾君一脸委屈,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中泛着水花瞪着自己,然后就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似乎的确过分了那么一点。“那个……”言继雨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实在是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不该对杨瑾君姑娘你大吼大叫的,你能原谅我吗?”“哼……”杨瑾君嘟着小嘴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算了,看在方家姐姐的面子上这次就原谅你好了”“那真是多谢了”言继雨擦了擦汗陪着笑脸说道。“那你打算怎么向我赔礼道歉?”杨瑾君又说道。“啊……这个……”“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个”看着言继雨苦恼的模样,杨瑾君忽然又笑了起来“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问我?”“是啊,是啊”言继雨忙不迭的点着头。“那你问吧”“那个……你真的是吸血鬼猎人?”“见习”杨瑾君再次强调了一下。“啊……见习吸血鬼猎人?”“恩”杨瑾君肯定的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自豪的眼神看着言继雨“厉害吧?”“呵呵……”言继雨敷衍的笑了笑,然后又迫不及待的问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吸血鬼存在吗?”“这个……”杨瑾君迟疑了一下,然后支支吾吾的开口说道“也许……可能……大概……有吧?”“喂……喂……你这算什么回答?你不是吸血鬼猎人吗?”“是见习……见习吸血鬼猎人”“有什么区别吗?”“当然有区别……”杨瑾君理直气壮的回答道,然后声音忽然又小了下去“其实我也没见过真正的吸血鬼啦……所以才一直是一个见习吸血鬼猎人嘛”“诶……?”“哎,你那是什么表情?”杨瑾君显然对言继雨夸张的表情很不满“人家说的都是真的啦,真的有吸血鬼嘛”“你确定?”言继雨现在对眼前这个不靠谱的少女相当的不信任,所以虽然是疑问句,但是语气之中带着一种断然否定的气势。“当然,我才不会骗人呢”杨瑾君扁了扁嘴,似乎对言继雨的质疑很不开心,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起来“教廷这些年来就处理过好几起吸血鬼事件,只不过可能是怕引起普通民众的恐慌所以一直没有对外公开吧?所以你没听说过也算正常吧,对了对了,说起来就算是在我们西方大陆,知道吸血鬼事情的人也不多呢”“这样吗?”言继雨将信将疑的看着杨瑾君,随后又注意到一个问题“杨瑾君姑娘你不是朱雀国人?”“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啊”杨瑾君理所当然的说道。难道又是一个异国美人?言继雨胸中涌出一股莫名的感觉,不过不管怎么看眼前的这位少女都是地地道道的东方人种,和不久前遇到的冰山美人还有只见过照片的艾琳娜·布雷纳斯因完全没有可比性。“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哪里人啦”言继雨在心中胡思乱想的时候,杨瑾君再度开口了“我从小就是跟着师父在‘天堂岛’长大的”“天堂岛?”“是啊,是啊”杨瑾君飞快的点着头,兴奋的看着言继雨“你知道那里吗?”“不知道”“诶?”杨瑾君兴奋的表情又变的落寞起来“果然大家都没有听说过那个地方呢……”“你……没事吧?”言继雨小心翼翼的问道。“没事”杨瑾君深吸了一口气,打起精神继续看着言继雨,然后忽然开始掰起手指头,就在言继雨有些莫名其妙的时候杨瑾君又开口了“恩,对,是在六年前……那一年我离开天堂岛出来闯荡江湖……”“等等……你说六年前?”“是啊,怎么了?”“你……杨姑娘,你今年多大?”“你自己看啊,我有在名片上写出来的……”杨瑾君一边说着一遍又把脑袋凑了过来,同时伸出手指在言继雨手上的名片上指了一下“这里写的明明白白,我今年十……十……十五岁?”到了最后,杨瑾君自己的语气都开始变得疑惑起来,脸上的眉毛拧成了一条线,右手食指抿在口中,歪着脑袋疑惑的看着言继雨,好一会儿之后忽然发出一个很大的声音“啊,我知道了……”“怎……怎么了?”被杨瑾君吓了一跳的言继雨结结巴巴的问道。“啊,不好意思”杨瑾君可爱的吐了吐舌头,然后兴奋的解释起来“我想起来了,这张名片是我刚成为吸血鬼猎人那时候弄的,所以十五岁时我那时候的年龄”“哦……”虽然心里有一大堆话想要吐槽,但是言继雨最终却只能发出这么一个音节。“现在的话……”杨瑾君想了一下,然后又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头囔囔自语起来“我是六年前离开师父的,然后是在第二年加入的吸血鬼猎人协会……这样算的话就是五年前……嗯……五年前十五岁的话,那么现在……”终于,在把这个幼儿园数学题算清楚之后,杨瑾君脸上再次浮现了一个兴奋的表情,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言继雨“啊,我知道了,我今年二十了呢”“是……是吗,我也知道了”这个时候言继雨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该用什么口吻来吐槽了,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恩”杨瑾君点着头继续说道“后来我又旅行到了朱雀国,发现这里的人长的都和我一样,所以就留了下来……说起来这个地方真的很不错呢,这里的人也都很好,方家姐姐是,你也是,都好有趣啊”“咳咳……”言继雨干咳了两声,满心想说,再有趣也比不上你啊,不过这句话几次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口。“但是……”忽然杨瑾君又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这里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吸血鬼让人有点心烦……”“杨姑娘你……”言继雨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语来表达此时自己的想法了。“哎,这一晃眼都已经过去五年了……”杨瑾君用幽怨的眼神看着言继雨,压低声音用一种仿佛自言自语般的音调说着“可是我还是一名可怜的‘见习’吸血鬼猎人”说到‘见习’两个字的时候杨瑾君还故意加重了语气,很显然对于这两个字有着颇深的怨念。“……“哼……都怪教廷那些可恶的家伙”杨瑾君忽然又皱起了眉头。这一连串的表情变化看的言继雨一阵心惊肉跳,这哪是一个二十岁的大姑娘啊,完全就是一个耍性子的小女孩嘛,于是言继雨不知不觉间带上了哄小孩子的口吻“那些教廷的人又怎么了?”“那些家伙……”杨瑾君似乎还不舒服,又使劲捏了捏手中的塑料杯子,直到杯子扭曲变形之后才继续说道“那些家伙仗着自己人多势众,把和吸血鬼有关的事情都包揽了,弄得我们这些专业人员反而插不进手。其实前两年我有回去过一趟,本来是想打几个吸血鬼升升级什么的,结果……”“……”“哎……我看再这样下去,吸血鬼猎人协会干脆关门大吉算了”“……”在那唉声叹气了一会儿之后杨瑾君的语气忽然又是一变“不过现在好了,没想到那些本来只在西方露头的吸血鬼现在竟然敢跑到朱雀国来闹事,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这下我转正的事情就有着落了”“喂……”“咳咳,其实最主要的是,一直以来我作为一名吸血鬼猎人,却没有为铲除吸血鬼的事业贡献过一份力量感到于心有愧,所以……”说到这里杨瑾君忽然紧紧抓住言继雨的手,双眼热切的和言继雨对视着“无论如何这次请你一定要让我一起参加讨伐吸血鬼的大业,我要让那些愚蠢的吸血鬼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有正义的力量存在的……” 第四章 “杨姑娘,实在不好意思打断你的热情……”虽然有些舍不得,不过言继雨还是轻轻的抽回了被杨瑾君握住的手掌“但是这件事……” 其实这也不能怪言继雨,实在是因为这件事发生的太过突然——至少对于言继雨来说是这样。 就在几个小时前,言继雨还在干着别的事情没然后突然就接到了东方盈的手信,而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中言继雨则一直纠结于吸血鬼到底存不存在这个问题上。 “喂,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啊”看到言继雨犹豫的样子,杨瑾君嘟着嘴瞪大眼睛盯着言继雨“难道你忍心拒绝一位如此美丽动人、温柔可爱的美少女的请求吗?” “不,其实我更关心的是……”虽然杨瑾君出现之后言继雨对于吸血鬼的存在问题已经信了大半,不过作为一个很严谨的人…… “啊,我的意思是说,杨姑娘你为什么回来找我呢?就算没有我你自己也可以去的吧?”虽然言继雨自认为很严谨,不过如果按照杨瑾君之前的说法,似乎这位‘热情满满’的少女其实也并不是十分的靠谱,所以言继雨问题问了一半之后就果断改变了话题。 “因为顺路啊”杨瑾君回答的很干脆,眨了一下漂亮的大眼睛“我反正也是要从这边经过的嘛,而且……如果是和言继雨先生你一起的话会方便不少” “怎么说?”虽然对于杨瑾君顺路的说法没有什么想法,但是言继雨却不是很明白和自己一起会方便不少是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说到这里杨瑾君忽然看了看四周,然后向言继雨靠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和吸血鬼有关的事情可不是开玩笑,为了防止引起恐慌,一定程度的封锁是必然的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一个人突然跑过去会惹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也是肯定的了” “好像也有点道理啊……”言继雨愣了一下之后便反映了过来,随后小声的嘟囔了一句“难怪我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原来是这样” “是吧?”杨瑾君开心的笑了起来“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哦” “喂,等等……” 言继雨话还没说完就忽然看到杨瑾君绕过桌子走到了自己身边,并且像小狗一样在自己身上一通乱闻。 “你干嘛?”于是言继雨立即就忘了刚才想说什么,惊疑不定的看着杨瑾君问道。 “不,只是有点好奇……”杨瑾君站直身体退后两步,然后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起言继雨,许久之后才继续说道“你的身上有一股特殊的味道呢” “特殊的味道?”言继雨愣了一下,认真回想了一下,好像昨天有好好洗澡才对,就算现在是七月份,但是也没有理由这么快就产生异味啊。 “是的”杨瑾君接下来的回答打消了言继雨的疑虑“是一种很熟悉的味道,但是却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是……是吗?”看着杨瑾君认真而又疑惑的表情也不像是在开玩笑,言继雨顿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我不是很明白杨姑娘你的意思” “啊”听到言继雨的问题后杨瑾君发出了一声轻呼,然后便开始解释起来“是关于言继雨先生你体内的灵力啦,总觉得你的灵力有一种熟悉的味道呢” “灵力?味道?”于是言继雨更加疑惑了,毕竟灵力也有味道这种说法言继雨也是第一次听说。 “恩”杨瑾君确实很认真的点着头“对了,言继雨先生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啊?” 杨瑾君看似很平常的一个问题顿时在言继雨的内心掀起了一片波澜,正如杨瑾君所说,言继雨修炼的功法很特殊,特殊到连言继雨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功法。 是的,言继雨自己也不知道,这并不是一个玩笑。事实上,言继雨对自己所修炼的功法一无所知,那功法与其说是知识不如说是本能更合适一些,在一点印象都没有的情况下竟然能够顺利的修炼也算是一件奇事 如果是在十年前遇到杨瑾君,言继雨肯定会追问对方关于自己修炼的灵力的详细情况,因为这件事很可能和言继雨失去的六岁前的记忆有关,但是如今…… “我不明白……”言继雨看着杨瑾君“我修炼的就是东方家的家传功法,有什么问题吗?” “不……”杨瑾君疑惑的摇了摇头,两条眉毛紧紧的拧在一起,看得出来杨瑾君此时很是纠结“也有可能是我的感觉出来错吧?” “应该就是这样吧”虽然对杨瑾君现在的样子一阵不忍,但是言继雨还是故作平静的说道。 “对了,要不我们切磋一下吧?”忽然,杨瑾君双眉舒展,看着言继雨认真的提出了一个差点让言继雨从椅子里跳起来的提议。 “不,不”言继雨快速的摇着双手“不用了,一定兴趣都没有” “为什么?”杨瑾君不解的看着言继雨。 “喂,这个问题应该我问才对吧?”言继雨有些郁闷,看着杨瑾君认真的表情一阵泄气“你才是为什么呢?怎么突然提出这种问题?” “因为这样的话我才可以更清楚的了解你的灵力嘛”杨瑾君飞快的解释着,然后又在言继雨身上闻了闻撒娇似的看着言继雨“我真的闻到了嘛” “你到底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灵力还有味道这种说法啊”言继雨皱着眉头说道。 “唔……怎么说呢?”杨瑾君仔细的思考了一下“其实说味道也不对,应该说是一种感觉,我也说不清楚,你就当成是直觉就好了” 直觉……言继雨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心里忍不住嘀咕着……既然是直觉,你干嘛像小狗一样拿个鼻子在我身上闻来闻去的,害我还以为身上有什么异味呢。 不过最终言继雨还是没有把这个想法表达出来,只是平静的说道“那也有可能是错觉对不对?” “是这样没错”杨瑾君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又不甘心的说道“可是真的好奇怪啊,言继雨先生你明明是朱雀国人,身上的灵力却和教廷的神力有点像呢” “神力?”突然从杨瑾君口中听到这个词语言继雨意识也愣住了。 “是啊,是啊”杨瑾君不停的点着头“不仅味道像,甚至……好像比教廷的神力还要更纯粹一点呢” “不……不是吧?” “我是说真的”杨瑾君继续认真的说道“所以说我们切磋一下嘛,那样我就知道到底是不是了” “不用了”听到杨瑾君在此提出切磋的话言继雨也回过神来,脸色一板,坚定的拒绝了这个提议。 “为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我也没有兴趣” “那……那……”杨瑾君纠结了一下,忽然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言继雨先生,你觉得我漂亮吗?” “恩,很漂亮”的确很漂亮,至少在这件事上言继雨觉得自己没有任何虚言,甚至觉得光是‘很漂亮’三个字还不足以形容杨瑾君的美貌。 “那只要你答应和我切磋一下我就做你的女朋友好不好?”杨瑾君在脸上挤出一个魅惑的笑容,虽然因为还略显青涩没有那种想表达的气质,但是只要是正常的男人仍然无法不为之动容。 而很显然的事实是,言继雨属于广大普通男人中的一员,至少在这方面是这样,所以言继雨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你是认真的吗?” “恩”杨瑾君飞快的点了点头。 “那……那……那……”言继雨犹豫着,那个‘好’字几次从到嘴边就是无法说出来,最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还是算了吧” “为……为什么?”杨瑾君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看着言继雨。 “因为……因为我有女朋友了”言继雨随便扯了个谎,希望能够蒙混过去。 “是方家姐姐吗?”杨瑾君有些落寞的问道。 “咳……差不多吧”言继雨干咳一声,心里暗暗对方茗说了个对不起‘不好意思,这次就算我欠你这家伙一个人情就好了’ “而且啊……”言继雨继续说道“杨姑娘你完全没必要干这种事的,就算确定了我的灵力不对也没有什么好处不是,把自己搭进去岂不是亏大了?” “唔……”杨瑾君想了一会儿,脸上表情开朗了一些“好像是那么回事啊” “所以……”言继雨耸了耸肩向杨瑾君示意了一下。 “好吧”杨瑾君点了点头“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这才对嘛”言继雨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对了,你有没有听说过‘命运之子’?”忽然,杨瑾君又问了一个让言继雨不解的问题。 “没有?”言继雨老实的摇了摇头“没有听说过,那是什么?” “是教廷的一个古老传说啦,好像是说什么,第一无二的,被神选中之人之类的……” “就是像是小说中的主角之类的存在?” “主角吗?”杨瑾君想了一下然后迟疑着点了点头“应该差不多吧” “那你觉得我又没有可能就是那个‘命运之子’?”言继雨一下子来了兴致“你刚才也说我的灵力好像比教廷的神力更加纯粹的吧?” “这个……”杨瑾君认真的大量了一下言继雨“据说‘命运之子’一般都会有什么独特的天赋,然后也会有一些神奇的遭遇……言继雨先生你有什么独特的经历吗?” “这……”言继雨迟疑了一下,要说神奇的经历的话当然是有的,自己修炼的那个自己都不知道来历的功法就是了,不过这种事不方便说就是了,所以言继雨只能郁闷的摇了摇头“没有” “哎呀”似乎是看出了言继雨的不开心,杨瑾君立刻安慰起言继雨来“言继雨先生你不要失望,说不定只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罢了,我是觉得你很有可能是‘命运之子’呢” “是吗?” “是的,是的”杨瑾君飞快的点着头。 第五章 和杨瑾君这样的美人说话对言继雨来说也算是一种享受,不过很快言继雨就不得不停止了这无意义的瞎扯淡。 因为,没过多久言继雨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一抹红色,那酒红色的长发是那么的显眼,以至于让人想不注意都不行,所以言继雨只能匆匆的结束了和杨瑾君的聊天,向着目标走了过去。 “******”来到对方面前,言继雨便用一种带有很明显东方口音的西方语开口打招呼道,却没有注意到对方脸上倒着的那一股淡淡的愁容。 “言继雨先生?”红发美人上下打量了言继雨两眼后用一口流利的朱雀国语回应起言继雨。 “啊……”稍微惊异了一下之后言继雨也反应了过来,胸中不由的对这位来自异国的红发美人产生了一丝亲切感,伸出右手自然而然的改回了更加顺口的母语“啊,是的,我就是言继雨,欢迎来到朱雀国” “艾琳娜?布雷纳斯因,言继雨先生不介意的话就叫我艾琳娜吧,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红发的美女吸血鬼猎人收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取代了那淡淡的愁容和言继雨握了握手。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艾琳娜小姐这边请”看到艾琳娜随和的态度,言继雨对她的好感更进一步“没想到艾琳娜小姐的朱雀语这么好,连我这个土生土长的朱雀国人都有些自愧不如呢” “言继雨先生太客气了,朱雀国文化博大精深,我差的还远呢”艾琳娜再次露出一个笑容“我年轻的时候曾在朱雀国这边待过一段时间,所以会说一点点,倒让言继雨先生你见笑了” “艾琳娜小姐太谦虚了,我刚才说的可没有一句假话”言继雨一边在前面为艾琳娜引路,一边恭维道。 “言继雨先生谬赞了” …… “艾琳娜姐姐你有什么心事吗?”忽然一只沉默不语跟在一边的杨瑾君开口了。 “诶?”言继雨闻言稍微愣了一下,同时悄悄的观察了一下艾琳娜,这才发现对方似乎的确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没什么,对了,这位小姐是?”艾琳娜摇了摇头随后疑惑的看着言继雨。 “啊,不好意思”言继雨这时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没有向艾琳娜介绍过身边的杨瑾君,于是赶紧转过身为艾琳娜介绍起来“这位是杨瑾君小姐,因为仰慕艾琳娜小姐你的大名所以就和我一起过来了” “仰慕我?”艾琳娜似乎有些意外。 “是啊,是啊,艾琳娜姐姐你可是我的偶像呢”杨瑾君双手互握放在胸前,用非常夸张的语气说道。 “是……是这样吗?”艾琳娜疑惑的看了言继雨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杨瑾君,语气间稍微有些迟疑,显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崇拜者没什么印象。 “具体的我也不是太了解”言继雨也稍微有些尴尬,既为了艾琳娜果然不记得杨瑾君,也为了自己没有及时解释清楚,不过随即言继雨又换上一副热切的语气“不过如果是艾琳娜小姐的话我觉得不会错的,艾琳娜小姐你天生就是那种光芒四射,注定不平凡的人,不管做什么我相信艾琳娜小姐你都会成为人们仰慕的对象的” “言继雨先生是这么想的吗?那还真是荣幸”艾琳娜脸上终于露出一个不是那么公式般的笑容,显然对言继雨的恭维很是受用。 “那是自然”言继雨也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即使在我这样一个东方人的角度来看,艾琳娜小姐你的美貌也足以让人沉醉,今日能够和艾琳娜小姐你同行真是三生有幸” “言继雨先生也是,能认识你我也同样开心”艾琳娜微笑着回应了一下言继雨之后又好奇的看着杨瑾君“杨姑娘,我们曾今见过吗?” “恩……啊,不……我的意思是我曾今有幸见过艾琳娜小姐你,但是……”杨瑾君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说出来的话也是乱糟糟的没有什么条理。 “是这样的……”言继雨见状接过话题为杨瑾君解释了起来“其实,杨瑾君姑娘也是一位吸血鬼猎人呢,而且似乎是一位‘见习’吸血鬼猎人” “哦?”听到言继雨的解释之后艾琳娜的脸色明显变了变,不过让言继雨不解的是艾琳娜的表情变化并不是变得理解而是变的相当的惊讶,似乎对言继雨所说的是很是意外。 最后,艾琳娜在用一种奇怪的言继雨难以理解的眼神大量了杨瑾君和言继雨好一会儿之后才问道“杨瑾君小姐……是吸血鬼猎人?”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言继雨看着艾琳娜追问道。 “不,没什么”艾琳娜摇了摇头,迅速的将脸上那个表情掩饰了起来笑着说道“只是没有想到,在朱雀国也会有吸血鬼猎人存在,我还以为这是我们西方大陆的特色呢” “啊……”言继雨顿时恍然大悟,笑着想艾琳娜解释起来“原来是因为这个,都怪我没有说清楚,其实呢,杨瑾君姑娘并不是朱雀国人呢” “是吗,还真是没看出来”艾琳娜转开视线,轻笑一声,用一种很刻意的平淡的口吻回答道。 “是的”言继雨只当对方是因为尴尬所以也没有多多想,继续说道“其实杨瑾君小姐自己不说的话,就连我这个土生土长的朱雀国人都分辨不出来呢” “是的,是的”杨瑾君也跟着连连点头道“严格来说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哪里的人,恩……我的意思是说我也不清楚自己属于哪个人种,我从小就是被师傅收养,在西方长大的” “这样啊”艾琳娜仍然表现的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飘忽随意的敷衍了一下。 “就是这样,不过,说不定我的亲生父母就是朱雀国人也不一定呢” “我也觉得是这样没错,所以艾琳娜小姐你不用烦恼”毕竟对方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没人,所以言继雨试图为艾琳娜化解一下尴尬情况。 “恩,我知道了”艾琳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哎”杨瑾君忽然在身后扯了扯言继雨的衣服,等言继雨将目光移过去之后便朝言继雨眨了眨眼睛然后朝艾琳娜的方向努了努嘴。 过了好一会儿,言继雨才在杨瑾君不耐烦的神色之中理解了杨瑾君的意思,想起了之前在艾琳娜脸上观察到了若有若无的愁容。 “对了,艾琳娜小姐,我看你好像有什么烦心的事,不知道有没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明白过来之后,言继雨便殷勤的向艾琳娜问道。 “不用了,只不过是一点私事,没什么大不了的,谢谢你们两位的关心”艾琳娜摇了摇头,不过显然有些言不由衷。 “艾琳娜姐姐千万不要和言继雨客气,有什么烦恼的话只管找他帮忙就是了,他是我见过的最有趣同时又最热心的男人了,不管什么问题他一定能够让艾琳娜姐姐你满意的” “恩……恩……诶……?”言继雨飞快的点着头,等反应过来之后转过头朝在一边偷笑的杨瑾君翻了个白眼,不过对于杨瑾君所说的事情言继雨倒也并不反感,自己本身也希望能够帮到艾琳娜,至少能给这样的大美人留下一个好的印象也不错,所以言继雨继续点着头“没错,艾琳娜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谢谢你们的好意了,不过这件事……” “艾琳娜姐姐你太见外了,妹妹我可是真心想要帮艾琳娜姐姐你解决这个烦恼的,而且你看他也答应会帮忙了的”说着言继雨推了推旁边的言继雨,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咳……艾琳娜小姐有什么烦恼的话……”虽然杨瑾君的笑容让言继雨觉得有些发毛,但是言继雨还是坚持着之前的立场。 “还有啊”杨瑾君打断了言继雨的话“艾琳娜姐姐你别看他这样,但是其实……” 喂,什么叫别看他这样啊……言继雨在心中默默的发表了一下对杨瑾君的不满,不过却并没有出声打断她的发言。 “他是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呢,健康、身强体壮、灵力深厚、精神力也很强呢……” 这还差不多……言继雨很受用的在心里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谦虚了一下“哪有杨瑾君姑娘说的那么夸张,其实我还差得远呢……” “你就不要谦虚了”杨瑾君笑着打断了言继雨的话“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不是还有一个外号吗?好像是叫‘天才中的天才’对吧?” “咳……”言继雨尴尬的干咳了一声“那个当不得真的……” “总之……”杨瑾君没有理会言继雨,看着艾琳娜下起了结论“言继雨先生他无论那个方面都是非常优秀的人才,一定会让艾琳娜姐姐你满意的” “我看出来了”艾琳娜笑了笑没有多说。 “还有啊,言继雨先生他天生就是一个怜香惜玉的绅士呢,对女人,尤其是对漂亮的女人没有什么抵抗力呢……” “喂……”言继雨急忙开口想要打断杨瑾君的‘胡说八道’。 “尤其是像艾琳娜姐姐你这样的大美人,只要你开口,不管什么样的难题,想必言继雨先生就算赴汤蹈火也会挺身而出吧”说着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看着言继雨“言继雨先生,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 “唔……”言继雨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借口,悄悄的打量了一下艾琳娜,翻着白眼看着杨瑾君心里嘀咕着‘你都这样说了让我怎么好意思否认?’,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对艾琳娜笑了一下“艾琳娜小姐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艾琳娜姐姐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杨瑾君邀功似得对艾琳娜说道。 “如果说美人的话,杨瑾君妹妹你才是真正的大美人呢”艾琳娜似笑非笑的看着杨瑾君“想必一定和言继雨先生处的很愉快吧” “其实……言继雨先生更喜欢成熟一点的女性呢,所以……” “喂,别胡说”言继雨终于对杨瑾君的信口开河忍无可忍,打断了她的胡说八道之后朝艾琳娜抱歉的笑了笑。 “总之,艾琳娜姐姐你的麻烦就包在言继雨先生身上了,他也很乐意帮你解决烦恼”说着杨瑾君用手指捅了捅言继雨“喂,你说是不是啊?” “这个当然”言继雨飞快的回答道。 “我明白了”艾琳娜也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言继雨和杨瑾君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 第300章 黑白世界3 “言继雨先生,不知道能否赏脸陪小女子共舞一曲?” 站在言继雨的面前的是如花似玉、妖娆多姿的艾琳娜,此时的艾琳娜左手端着一只水晶高脚杯,杯中暗红色的酒液已然见底,右手则慵懒的伸到言继雨面前。 言继雨抬眼看去,顿觉一阵心神恍惚,艾琳娜身上穿着一条红色长裙,长裙是那种低胸的款式,不仅无法遮挡那对傲人的双峰,反而更添一股诱人的韵味。 盈盈一握的柳腰上,一条鹅黄色的丝带就那么随意的绑在上面,随着艾琳娜摇曳旋转的身姿,让人忍不住产生无限遐思。 对了,忘了介绍一下,现在言继雨和艾琳娜两人所在的地方是兰港的一家高级舞厅,至于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其实按照言继雨的意思当然是连夜赶到东方盈身边,不过首先提出异议的是杨瑾君,杨瑾君认为用不着连夜赶路这么急,并且自己对付吸血鬼的东西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然后就是艾琳娜,这位从见面以来就对杨瑾君的态度有些奇怪的美女吸血鬼猎人竟然也出乎言继雨意料的支持杨瑾君的意见。 所以……既然这是客人的要求,并且东方盈那边确实也没有对时间上做什么要求,言继雨在考虑了一下之后就答应了下来,之后的事情就是杨瑾君告辞离开,艾琳娜则对酒店附近的舞厅表示出了浓厚的兴趣,于是…… 不过眼下并没有留给言继雨太多的时间来回忆这些琐事,因为艾琳娜的因为酒精而显得有些发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于是言继雨赶紧从椅子里面站了起来,握住了那只柔软细腻的玉掌,并且非常绅士的朝艾琳娜弯了弯腰“当然,非常荣幸” 于是艾琳娜笑了,那原本就泛着一阵淡淡红晕的面孔顿时更加娇艳,向言继雨投去一个让人脸红心跳的眼神之后,艾琳娜便转过身拉着身后的言继雨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了大厅正中的舞池。 舞厅里面的客人相当多,不过两人这一路上却很轻松,艾琳娜所到之处那些原本还在扭动身姿的男男女女们很自觉的停了下来,给两人让开了一条路。 当两人来到舞池正中央的时候,言继雨已经非常的不自在了,甚至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被艾琳娜握着的右手掌心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毕竟,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不是什么人都能消受得起的,更何况在周围那一大群人的目光中,除了羡慕,言继雨还感受到了许多怨念。 “怎么?以前没有来过这种地方?”舞池中央,站定之后艾琳娜很自然的贴到言继雨怀中,同时凑到言继雨耳边轻声调侃了一句。 “也不是”言继雨感受着耳边传来的那股温热,耳根稍微红了一下,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言继雨故作镇定的反手搂住了艾琳娜的细腰,凑到艾琳娜的耳边小声的说道“只不过以前还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而且,艾琳娜小姐你不觉得周围那些男人的眼光很可怕吗?要是换了一个人的话,说不定当场就要落荒而逃了,不过为了艾琳娜小姐,我自然没有退缩的道理” “哦?”艾琳娜一边随着音乐迈动着舞步,一边继续和言继雨打趣着“真没看出来,言继雨先生还是个欢场高手啊,失敬失敬” “不敢不敢,倒是艾琳娜小姐你……”言继雨本想恭维对方几句,不过忽然醒悟过来,欢场高手这种词可算不得什么夸奖,所以只好尴尬的停了下来。 “我怎么了?”艾琳娜看了言继雨一眼,不依不饶的追问道。 “我是说,艾琳娜小姐你这么漂亮,不管到哪里都注定会成为主角,在你面前我最多只能算个跑龙套的” “呵呵,言继雨先生还真是会说话”艾琳娜娇笑一声“虽然知道言继雨先生你说的不是真心话,不过我还是很开心” “我是认真的” “是吗?”艾琳娜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随后再次凑到言继雨耳边“那不知道这只舞跳完之后,言继雨先生愿不愿意赏脸陪小女子喝一杯?” 艾琳娜的声音很奇怪,包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甚至在那一瞬间言继雨心中一荡,差点当场吻上那片诱人的红唇,要不是因为那自小修炼的特殊功法带来的强大精神力让言继雨在紧要关头控制住了自己,説不定又会闹出什么事来。 运起灵力平复了一下那躁动的心跳,言继雨心虚的看了一眼艾琳娜,又看了看四周,然后才点着头说道“能得到艾琳娜小姐的邀请,真是不胜荣幸” 终于,一支曲子到了尾声,眼看着周围逐渐停下来的人群,感受着怀中温软的玉体,鼻子里嗅着从艾琳娜身上传来的那种独特的香味,言继雨在心底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言继雨坚信,这个世界上只要是正常的男人,就绝对抵御不了此刻自己怀中的这名尤物的诱惑,而言继雨自己从来不认为自己不正常过,甚至言继雨相信,即使凭着自己强大的精神力,再这样下去一段时间估计都会把持不住。 所以,当舞曲一结束,言继雨就立刻放开了搂着艾琳娜的手臂,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一小步。 “言继雨先生还真是无情”艾琳娜娇嗔的看了言继雨一眼,随后又笑了起来指着两人原本的座位“那我们去那边喝一杯吧?” …… “言继雨先生有女朋友了吗?”在舞厅一角比较僻静的角落,两人面对面的坐着,忽然艾琳娜举起手中的酒杯,问了一个让言继雨感到意外的问题。 “这个……还没有”想了一下之后言继雨还是老实回答道。 “真的?”艾琳娜露出一个不敢置信的表情。 “是真的”言继雨无奈的耸了耸肩“不过艾琳娜小姐你这个表情也太夸张了吧,不过是没有女朋友而已,有那么令人吃惊吗?” “当然”艾琳娜肯定的点了点头“言继雨先生你这么优秀,就算不是身边美女如云,至少也会有几个红颜知己才对啊,可是言继雨先生你竟然说你连女朋友都没有,这难道不奇怪吗?” “……艾琳娜小姐谬赞了……”言继雨干咳了一下,心里对艾琳娜的话竟然有一种开心的感觉,察觉到这一点的言继雨被自己吓了一跳,于是赶紧换了个话题“对了,说起来今天刚见面的时候就觉得艾琳娜小姐你有什么烦恼,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妨说出来看看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怎么样?” “……”听到言继雨的话艾琳娜忽然沉默了下来,脸上重新出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愁容。 “艾琳娜小姐?”看到这个样子言继雨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自己乱说话,但是事情到了这个样子又不能突然不说话,于是只得咬着牙继续问道。 “没事”沉默了一会儿,艾琳娜忽然展颜一笑,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言继雨“一点小麻烦而已……” “是吗?”言继雨有点疑惑,不过也不方便追问,所以只好点了点头“只是一些小麻烦的话那就太好了,如果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请艾琳娜小姐千万不要客气” “恩,我会的,先谢过言继雨先生了” “不客气,能帮到艾琳娜小姐是我的荣幸” “对了,言继雨先生和杨瑾君姑娘是好朋友吗?”忽然,艾琳娜又问了一个让言继雨感到意外的问题。 “啊,杨姑娘啊,她是朋友的朋友”思考了一下之后言继雨只能这样回答道。 “这样啊,也就是说言继雨先生本身和杨瑾君姑娘也不熟?”艾琳娜盯着言继雨问道,在得到言继雨的确认后艾琳娜才点了点头“那么言继雨先生觉得杨瑾君姑娘这个人怎么样?” “很不错啊,人长得漂亮不说,修为也不错,而且心地也善良” “这样啊……”艾琳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又笑了起来“对了,刚才还说请言继雨先生喝一杯来着,差点给忘了,请稍等一会儿” “我们这不是正在喝着吗?”言继雨疑惑的看了一眼起身向远处的吧台走去的艾琳娜。 “请言继雨先生怎么能用这种普通的饮料”艾琳娜回头笑了一下。 言继雨见状也没有多说,一个人坐在原地等候起来。 不一会儿,言继雨就见艾琳娜拿着一瓶红酒和两个空杯子走了过来,言继雨仔细看了一眼,那瓶红酒并不比之前两人喝的高端到哪里去,所以一时间更加迷惑起来。 艾琳娜也没有多做解释,坐下来之后就开始行动起来。 “艾琳娜小姐,这是什么?”言继雨疑惑的看着艾琳娜将那包红色的粉末状物品分别倒进两个杯子里面,然后再倒入红酒,疑惑的问道。 “这是我族内特制的饮品,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啊”艾琳娜笑着解释了一下,不过那笑容言继雨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奇怪。 “是吗?”看着被艾琳娜推到自己面前的那杯混合了什么奇怪东西的红酒,言继雨一时纠结起来。 “怎么?言继雨先生不喝一口试试?”艾琳娜端起自己的那一份,喝了一小口然后看着言继雨似笑非笑的说道。 “多谢艾琳娜小姐的款待”言继雨见艾琳娜自己已经喝了一口,要是在犹豫也有点说不过去,虽然这饮料怎么看怎么奇怪,但是在艾琳娜这样的美人面前实在是找不到退缩的理由,于是言继雨向艾琳娜道谢一声之后也端起了酒杯。 酒液还未入口,言继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味,闻起来让人有些不舒服,咬了咬牙言继雨仰起脖子将杯子里的酒一下子倒进了嘴里,不过没想到那东西虽然闻起来不怎么样,但是喝到嘴里却也并不难喝,甚至还有点甜? 放下酒杯看了一眼对面的艾琳娜,只见艾琳娜也正在打量着自己,看到自己一口吧一杯酒喝完,眼中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嘴巴张了张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艾琳娜摇了摇头,随后举起手中剩下的半杯酒“不过这东西比较适合慢慢喝,喝太快的话……” “……” “不过也无所谓了,这东西之所以珍贵可不是因为它的味道” “诶?这东西很珍贵吗?” “那当然”艾琳娜不满的横了言继雨一眼“这里面可是有很多珍贵的药材的,一般人想喝都喝不到呢,你竟然连味道都不尝一下就这样喝下去了……” “咳咳……”言继雨干咳了一声,看上去有些尴尬。 “好了,跟你开玩笑呢”看着言继雨的样子艾琳娜忍俊不禁“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呼……”松了一口气的言继雨好奇的问道“对了,艾琳娜小姐,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可是好东西”艾琳娜神秘的笑了一下“虽然味道奇怪了一点……不过习惯了之后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喝就是了” “是……是吗?” “当然”说着艾琳娜自己又喝了一口,然后忽然向前凑过来一点看着言继雨问道“对了,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恩……”言继雨自习感受了一下“身体好像有点热……” “还有呢?” “头好像也有点晕……不过似乎很舒服呢”听着艾琳娜的话语,言继雨也明显感觉到了身体不一样的地方,不过那暖洋洋的感觉倒的确有些舒服。 “恩”艾琳娜稍微收回前倾的身体,点了点头“看来杨瑾君姑娘有一点说的不错,言继雨先生你的灵力修为相当的惊人呢” “那个,还行吧”言继雨开始觉得有点恍惚起来,有点像那种喝醉酒的感觉,却又不完全一样。 “而且,身体素质也相当不错”艾琳娜继续道。 “……?” “其实如果慢慢喝的话,这种饮料的味道也相当的不错呢”艾琳娜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杯中搅了搅,然后将沾满酒业的手指向前伸出换上一种妖媚的语气“要不要再试试?” “……”言继雨没有答话,双眼直勾勾的看着艾琳娜那微微晃动的手指,听着那让人浑身发软的声音,不知不觉间竟然慢慢的将脑袋凑了过去然后张开嘴将艾琳娜的手指含进口中。 “咯咯……”艾琳娜忽然笑了起来,笑的很是开心,俯过身来在言继雨耳边吹了一口气“言继雨先生,你刚才说过要帮我解决我的烦恼的吧?那你可知道我的烦恼是什么吗?” “啊……”言继雨发出一声惊呼,然后才发现自己刚才都干了些什么,急忙将艾琳娜的手指吐了出来,同时坐正身体,眼睛低垂不敢正视艾琳娜。 “呵呵……”看着言继雨局促的样子,艾琳娜有开心的笑了起来,一口将那杯奇怪的饮料喝完,然后站了起来紧紧的盯着言继雨“有没有兴趣再陪我跳一支舞?” 虽然已经尽力移开视线,但是艾琳娜那灼热的视线有若实质,直看得言继雨脸红心跳六神无主,不停的在心中责怪自己今天怎么这么没有定力的同时却又怎么都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请艾琳娜小姐多多指教”纠结了一阵之后,言继雨还是站了起来抓住了艾琳娜的手掌,然后就发现艾琳娜手上的温度似乎有些不正常。 心神有些恍惚的言继雨悄悄拿眼打量了艾琳娜一眼,发现除了体温,艾琳娜的脸蛋也红的有些不正常,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其实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第七章 当欲望的火焰熄灭殆尽,当一切重新归与宁静,当理智重新回归大脑…… “……”第二天清晨,从宿醉中醒过来的言继雨躺在床上紧紧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出了一阵无声的叹息。 此时的言继雨很希望昨天晚上只是自己的一场春梦,然而,那温润细腻的触感、芬芳醉人的体香、灼热娇嫩的红唇、百转千回的呻吟都清晰的刻在言继雨的脑海中,怎么都无法忘却。 为什么会这样? 言继雨忍不住在心中问着自己,不过随后言继雨也发现这样的问题毫无意义,因为无论如何已经发生的事情都不会因为个人情绪而发生任何改变。 对于艾琳娜?布雷纳斯因,对于那位来自西方的美女吸血鬼些人,其实言继雨并不讨厌,或者说相当的感兴趣,甚至也曾幻想两人之间能发生一些“美好”的的故事,言继雨觉得这对一个精力充沛的正常年轻男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然而,唯一的问题是……艾琳娜?布雷纳斯因是作为东方盈的贵客受邀前来朱雀国,而自己则是代表东方盈前来迎接的人,所以…… 想到这里,言继雨再次看了一眼身边,就在昨晚那里还躺着一个千娇百媚让无数男人心跳不止的尤物,只是现在……显然艾琳娜在言继雨醒过来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吧。 伸出双手用力的捶了捶自己的脑袋,言继雨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起身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走进了浴室。 “或许说自己应该觉得庆幸?”感受着从头淋到脚的冰冷的水流,言继雨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这样的机会啊……哎……可是为什么还是觉得这么头疼啊?到时候该怎么想盈姐解释呢?” “也许……酒后乱性是个不错的借口?”想到这里言继雨立刻摇了摇头,虽然细想起来的话昨天晚上的事情的确是有点奇怪,好像脑袋有点晕晕的……但是,作为一个男人,用酒来做借口也实在是太逊了。 …… 虽然脑中思绪万千,但是却一点都没有耽误言继雨手上的动作,冲完凉冷静下来之后,言继雨便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向楼下走去。 果不其然,在楼下的餐厅言继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里喝着早餐茶的艾琳娜,还有坐在艾琳娜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和艾琳娜聊着天的杨瑾君。 “喂,言继雨先生,这边……快过来,我和艾琳娜姐姐等你好久了”在言继雨看到两女的同时杨瑾君也看到了言继雨,并且立即站起来向言继雨挥了挥手。 “嗨,你们起的还真是早啊,不是说女人早起容易长皱纹吗?”言继雨勉强打起精神和杨瑾君开了个玩笑,然后快步走了过去“让你们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那是因为你起得太晚了……”杨瑾君不怀好意的看了言继雨一眼“怎么?昨晚做贼去了?” “怎么?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人吗?”言继雨在两女边上坐下,笑看着杨瑾君。 “像!”杨瑾君很认真的点了点头,随后又笑了起来补充道“不过我说的可不是那种溜门撬锁的毛贼……” “……”言继雨愣了一下,有些心虚的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艾琳娜,看到艾琳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是才放下心来“是吗?那杨姑娘你觉得我像是哪种类型的贼?” “嘿嘿……天机不可泄露”杨瑾君故作神秘的笑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仍然淡定的艾琳娜“这个问题你不如去问一下艾琳娜姐姐” “真是羡慕你们年轻人啊”艾琳娜没有回答杨瑾君的话,而是笑着叹了一口气“年轻就是好啊,真是有活力” “艾琳娜姐姐你也不老啊” “怎么也没法和你们比啊”艾琳娜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餐具看了言继雨一眼“你们慢慢聊,我回房间收拾一下东西,等你们吃完早餐我们就出发,要不然东方小姐就要等的不耐烦了” “我去帮你吧”言继雨见状立刻丢下了手中的餐具,紧跟着站了起来,虽然对昨晚的事情多少已经认命了,但是还是想要了解一下艾琳娜的想法。 “我也去”杨瑾君也立刻说道。 “杨姑娘……”愣了一下的言继雨立刻开口劝阻“你还是在这里休息一会吧,也没有多少东西,我一个人去帮忙就可以了” “不要”杨瑾君摇了摇脑袋状似撒娇的说道“我也想帮艾琳娜姐姐收拾东西嘛” “你们两个也不要争了”艾琳娜笑着说道“言继雨先生说的对,本来就没多少东西,我一个人就够了,你们在下面等我吧” “那怎么行?”言继雨和杨瑾君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好了,都不要再说了,你们聊一会儿吧,我去去就来”说完艾琳娜便自顾自的离开了餐厅。 “杨姑娘,和你商量个事”沉默了一会儿言继雨看着杨瑾君开口说道。 “什么?” “杨姑娘,你看我们算是好朋友了吧?好朋友之间是不是应该互相帮助才对,那个呢,其实我有点话想私底下对艾琳娜小姐说,所以一会儿我上去帮艾琳娜小姐收拾东西的时候,你在下面等我们怎么样?”用一种奇怪的口吻说着这样的话言继雨自己都不自觉的有些脸红起来,那感觉就像诱拐小萝莉的怪蜀黍一样,就差没掏出一根棒棒糖对杨瑾君说‘小妹妹乖,听叔叔的话就给你棒棒糖吃好不好?’ “噗嗤……”杨瑾君忽然笑了起来,看着杨瑾君那促狭的笑容言继雨心底大呼失策。 只怪从从两人相遇开始杨瑾君一直都表现的像是一个任性的小姑娘,以至于在那一瞬间让言继雨忘记了一些事情,没记错的话杨瑾君今年已经二十岁了,而且独自闯荡江湖六年,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真的像自己看上去那样。 “你……你干嘛那样看着我?”有些心虚的言继雨迟疑着问道。 “恩……”杨瑾君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忽然凑了过来像昨天那样在言继雨身上使劲闻了起来,然后说出了一句让言继雨差点魂飞魄散的话“真香,和艾琳娜姐姐的味道一样” “你……你不要胡说”言继雨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就这样慌慌张张的否定起来。 “嘿嘿”杨瑾君又得意的笑了起来“怎么?你不打算上去帮艾琳娜姐姐收拾东西了吗?” “啊?哦……哦,去,我正打算去呢”言继雨点着头避开了杨瑾君的视线,然后起身向楼上走去。 “艾琳娜小姐……?”来到楼上的房间之后言继雨就看到了坐在房间里的艾琳娜,看对方的样子显然是在等着自己。 “你现在还叫我艾琳娜小姐不觉得有点不合适吗?”艾琳娜看着言继雨,眼神中似乎有些哀伤,若有所指的说道。 “那个……”言继雨没想到艾琳娜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顿时心中一颤,舌头也仿佛打结了一般,好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哈哈……”忽然艾琳娜笑了起来,那笑声很爽朗,能听的出艾琳娜此时的心情非常好,笑了好一会儿艾琳娜才停了下来,站起来走到不知所措的言继雨面前,伸出右手将食指按在言继雨嘴唇上“昨晚的事就当成我们之间美丽的小秘密怎么样?” “啊……?”这样的结果本来正是言继雨所期待的,只是这一刻言继雨不知为何竟有些失落,不过更让言继雨转不过弯来的是艾琳娜前后态度的转变…… 明明前一句话还像是一个哀怨的小女人,一转眼言继雨就发现怎么好像自己才是那个被玩弄被抛弃的人? “我记得你们朱雀国有一个传统,男人和女人之间发生了那种事的话就要对对方负责……”艾琳娜继续说道“所以我才和言继雨先生你开了那个小小的玩笑,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听着艾琳娜轻松随意的语气,看着艾琳娜自然的微笑,言继雨只能悄悄的掩盖起心底的那一丝失落,打起精神笑着说道“当然不会……话说艾琳娜小姐你的消息也太落伍了吧?现在的朱雀国在思想开放程度上可不比你们西方世界差,你说的那种事放在半个世纪前都算是异类了” “是吗?”艾琳娜咯咯笑了起来“那看来我确实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来朱雀国了,这些年这里也发生了不少变化啊” “……艾琳娜小姐说笑了”言继雨尴尬的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随便敷衍了一下。 “哎,是真的老了,记忆力都跟不上了” “……” “好了,玩笑就说到这里,我还要整理东西,言继雨先生不如先下去吃点东西,陪杨瑾君姑娘聊聊天?”继续调侃了一下言继雨之后艾琳娜正色道。 “不需要我帮忙吗?” “唔……”艾琳娜转身指了一圈凌乱的房间“如你所见,都是一些私人物品,言继雨先生你不介意的话……” “那个,我还是下去等着吧”那一瞬间言继雨又想到了昨晚的缠绵,脸上微微发烫不敢多作停留,低声告辞一声便逃跑似得离开了艾琳娜的房间。 “喂,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看到言继雨之后杨瑾君立即就凑了过来,一脸八卦的问道“都和艾琳娜姐姐说了什么悄悄话?” “别胡说,我们谈的是正事” “切”杨瑾君露出一个信你才怪的表情,然后又像小狗一样在言继雨身上乱闻一通“我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生,再说了,你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有多重吗?你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你别乱说,那是完全不存在的事情”言继雨一边淡定的吃着早餐一边否定着,在知道艾琳娜的态度之后言继雨比之前有底气多了,所以说这话的时候相当的自然。 “我倒是无所谓”杨瑾君重新坐好“不过你真的不打算换一件衣服吗?” “为什么?” “我告诉你啊”杨瑾君叹了一口气“女人呢,可是很敏感的,你身上的这个味道是绝对瞒不过方家姐姐还有东方小姐她们的……” “诶?”言继雨愣了一下,随后被杨瑾君所说的可能吓了一跳,赶紧丢下餐具低下头开始在自己身上嗅了起来“真的有很浓的味道吗?我怎么没闻到?” 言继雨一边努力闻着,一边疑惑的向杨瑾君询问道,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系列行为将自己打算永远埋在心中的小秘密完全给暴露了出来。 “真的有嘛”杨瑾君笑的很开心,是的,看着言继雨慌张的样子杨瑾君非常开心,如果言继雨这个时候有功夫看一下杨瑾君的表情的话…… “喂,你是属狗的吗?”闻了一会儿,言继雨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杨瑾君。 “不是啊”杨瑾君一本正经的回答着言继雨的问题。 “那为什么我什么味道都没闻到?” “你们朱雀国不是有一句俗话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也有可能是你闻多了习惯了这个味道也不一定啊” “恩……”言继雨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去哪?” “我出去买件衣服,你在这里稍等一会,我很快就回来”言继雨丢下这么一句话然后头也不回的冲出了酒店,留下杨瑾君一个人在那里开心的笑着。 果然,言继雨的动作很快,不到十分钟换了一身衣服的言继雨就重新出现在了杨瑾君面前,不过换好衣服的言继雨脸色却并不是很好,看杨瑾君的眼神中也透着一股‘哀怨’,显然一经发现自己的小秘密全部被杨瑾君发现了这个事实。 “对了,杨姑娘,这件事千万不要和方茗说啊”迟疑了一下之后言继雨还是说了出来。 “哦”杨瑾君点了点头,就在言继雨放下心来的时候杨瑾君又开口问道“这件事是指哪件事啊?” “……这个……那个……总之就是……” “哎,对了,其实我也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呢” “什……什么事?”言继雨似乎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其实……”果然杨瑾君又开始露出一副小女人姿态,变得扭扭捏捏起来“其实之前我和方家姐姐之间出了一点误会……” “啊?” “只是一点小误会”杨瑾君赶紧解释道“我一直想跟方家姐姐解释那件事的,但是一直找不到机会,所以能不能请你到时候……?” “那个能不能透露一下是什么误会?”言继雨心底一阵哀叹,果然没有好事,难怪眼前这麻烦的家伙不直接去找方茗反而跑来纠缠自己,原来是想‘利用’自己。 “哎呀”杨瑾君不安的扭了扭身体,脸上一片通红“反正就是那种事啦,人家说不出口嘛……” 你自己都说不出口让我怎么说出口? 言继雨无语了,本来想说你要是不说出来我怎么帮你劝方茗的,但是杨瑾君却抢在前面说话了。 “对了,你要是肯帮我的话,那今天的事情我就不告诉方家姐姐” “今天的事情……”言继雨无力的翻着白眼,不过还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今天的什么事请啊?” “我不知道啊”杨瑾君一脸天真的看着言继雨“不是你让我不要告诉方家姐姐的嘛,总之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吧” “你……算我怕了你了,你的事情我记住了” “恩”杨瑾君一下子开心了起来“我就知道言继雨先生你最好了,方家姐姐一直都这么说,果然没有错” “哎!”言继雨除了叹气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时的心情了,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眼前这名少女绝对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人畜无害,虽然她自己说和方茗之间发生了一些误会,所幸听她一口一个方家姐姐,这件事应该也不难处理吧。 虽然心头最大的石头落地了,但是言继雨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轻松多少,尤其是看到杨瑾君那张布满笑容的脸时总觉得很别扭,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还待细想的时候,却看到收拾好东西的艾琳娜从楼上走了下来。 第八章 此行的目的地是朱雀共和国东方行省沧州的一个很普通的城市——江城。 说起来对于江城言继雨也算是熟悉,尤其是市中心的那家购物中心,那里可是言继雨经常光顾的地方。 之所以言继雨会对江城比较熟悉,那是因为江城是距离言继雨生活了十年的新海陵市最近的一个城市,两者之间只有不到一百公里的路程。 说江城很普通那是因为江城的确很普通,除了市中心的那家言继雨经常光顾的购物中心外,江城就在没有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东西了……哦,不对,还有一样……那就是在江城有着在全朱雀国都排的上号的教堂。 倒不是说那座教堂有多雄伟有多厉害,虽然也不算小但是却绝对不会让人有惊艳的感觉就是了。 几十年前,由于灵能力者的崛起,教廷在西方大陆外的势力急剧缩水,之后又经过三十年战乱,除了在老本营西方大陆,教廷在其他地方已经没有什么话语权了,特别是像朱雀共和国这样的东方国度。 不过虽然如此,在朱雀国也还是可以见到教廷的影子,甚至教廷在朱雀国还有一位东方大主教,其所在的地方正是江城。 这样一想的话,那些在西方大陆和教廷水火不容的吸血鬼跑到朱雀国后会选择江城这个地方也许有着什么特别的理由也不一定呢……中午时分,看着已经遥遥在望的城市轮廓,言继雨这样想着。 又过了一个小时,一行人终于来到了目的地——位于城市北边郊区的一座庄园。 汽车驶进庄园,前来迎接的却并不是东方盈,而言继雨则在那名负责迎接客人的中年人口中得知,就在不久前东方盈因为一些事情暂时离开了庄园。 在和艾琳娜还有杨瑾君客套一番后中年人便引着两女前去参加接风宴了,至于言继雨,没有见到东方盈自然有些闷闷不乐,也没什么心情去参加那个什么接风宴,所以就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打算出去溜达溜达。 …… “吱……” 伴随着一道尖锐到足以让人耳膜产生不适的声音,言继雨感觉到自己身后有一个东西在飞快的向自己撞了过来。 来不及回头细看,言继雨匆忙间一个闪身跳到了路边的花坛中,才堪堪让了开来。 看着一辆拖着两条漆黑轮印停在自己刚刚所在位置的红色跑车,言继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刚想要破口大骂,却发现车窗落下,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碎发、红唇、随着说话隐约能看到的洁白牙齿……至于其他部位则被一副巨大到有些夸张的墨镜给挡在了后面。 “言继雨,果然是你”那人将伸出左手将那夸张的墨镜稍稍往下压了一点,露出半条眉毛瞄了言继雨一眼,然后手掌握拳竖起大拇指豪爽的朝车内指了指“上车” 虽然满心不爽,但是言继雨还是把到口的脏话吞了回去,然后依言坐上了副驾驶位,不过最终言继雨还是觉得很不爽,于是瞪着对方“我说有你这么开车的吗?撞到人怎么办?” “怎么可能?姐姐的技术好着呢,开车至今还从来没有出过事,放心好了”那人满不在乎的说道。 虽然由于那副大到夸张的墨镜的缘故,无法从面孔判断对方的性别,不过现在看来的话对方竟然是一名女性……不错,对方的确是一名女性,而且还是一名身材非常好的女性,从言继雨现在的角度就可以清晰的看到对方那对近乎完美的胸部……是的,少女名叫方茗,言继雨的青梅竹马,同时也是言继雨见过的女人中身材最好的一位。 “你还敢说……”言继雨听着方茗满不在乎的语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你说说刚才是怎么回事?” “刚才?”方茗转过头来,不过由于墨镜的缘故言继雨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不过从方茗的话里可以听出她并没有丝毫的歉意“你不是没事吗” “我是没事,但是那还不是因为我闪的快?”言继雨瞪大眼睛和那副墨镜对视着“你说你,这里可是在院子里,你开那么快干嘛?真不知道你的驾照是怎么考到的” “哈?驾照?那是什么东西?” “你……”言继雨一愣,随后解开已经系上的安全带就想下车。 “喂,喂”方茗一把拉住言继雨,重新把言继雨按回座位上“我说你这人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开个玩笑而已,至于吗?” “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言继雨愤愤的看着方茗。 “好了,好了,算是我的错总行了吧”方茗大气的挥了挥手。 “什么叫算是你的错?明明就是,还有,你那是道歉的态度吗?” “刚才的事情是我不对,实在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方茗忽然郑重无比的朝言继雨鞠了个躬,用非常认真的口气说道。 “……”虽然早就知道方茗是什么德性,但是这一刻言继雨还是犹豫了,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计较了一点。不过随后言继雨就再次发现,方茗这种人是绝对不需要和她客气的,因为方茗在道完歉之后就发动了车子,同时口中用正好让言继雨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了起来“一个大男人,叽叽喳喳忒多麻烦,跟个娘们一样,小气” “你……”刚刚产生一丝歉意的言继雨闻言胸中一窒,差点被气出脑溢血,好半天才压下那股扑过去狠狠要对方几口的念头 …… 对了,这里要说明一下,不是言继雨真的脾气那么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忍住,而是言继雨很明白,眼前这位一股子黑道大姐头风范的女人手底下也不是吃素的,自己这要是一个冲动弄不好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 “我们这是去哪?”生了一会儿闷气之后言继雨看着窗外飞退的风景忍不住问道。 “带你去兜风”方茗顺口回答道。 第301章 黑白世界4 “我不信”言继雨很干脆的摇了摇头“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喂,你怎么说话呢,我可是你姐姐,没大没小”方茗没有正面回答言继雨的问题,不满的瞪了言继雨一眼……应该是瞪吧……虽然隔着一层黑黑的镜片。 “徐姑娘和苏姑娘呢?”言继雨也没理会方茗的不满,继续问道。 “那两个家伙?”说起徐素君和苏筱寒的时候方茗似乎颇有怨念,语气也有些不爽“那两个家伙去参加那什么吸血鬼猎人的接风宴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自动无视了方茗语气中的抱怨,言继雨好奇的问道。 “有什么好去的?”方茗这次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屑。 “喂,怎么听你的语气好像对艾琳娜小姐有什么意见啊?” “艾琳娜小姐?”方茗愣了一下随后立即反应过来“哦,你是说那位吸血鬼猎人吧,哎,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言继雨没好气的看着方茗。 “什么问题?” “你……” “好了,和你开玩笑呢,我又不认识那位艾琳娜小姐,怎么会对她有意见?” “真的?”言继雨狐疑的看着方茗,虽然方茗这么说了,但是言继雨总觉得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方茗的态度绝对有问题,即使谈不上有意见,也没有那种该有的尊重。倒不是说方茗应该尊重艾琳娜,只是当时言继雨接到东方盈的手信的时候,至少按信中的内容来看,方茗不应该是这样随意的、满不在乎的态度才对。 “对了,你刚才不是问我去哪里吗?” “怎么?突然又愿意说了?”看着方茗明显想要岔开话题的样子,言继雨更是疑惑,不过却并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顺着方茗的话问了一句。 “什么愿不愿意的,本来就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方茗看了一眼言继雨“我带你去见盈姐” “真的?”闻言言继雨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不过随后又警惕起来,以言继雨对身边这位的了解,才不会只是带自己去见一见东方盈这么简单,于是继续问道“见过盈姐之后呢?” “什……什么见过盈姐之后?” 那一瞬间方茗明显的犹豫了一下,所以言继雨知道这家伙绝对有别的什么目的。 “别给我装傻,老实交代” “咳……”方茗干咳了一下“对了,见到盈姐之后,你可以向盈姐询问一下那位艾琳娜小姐的事情啊,你不是很有兴趣吗?” “别想岔开话题”言继雨完全不吃方茗那一套,伸手握住车门把手作势欲推“你要是不老实交代我就下车了” “喂,你别乱来,这可是在大马路上,而且这车现在有一百多公里的时速……” “你觉得这么点速度能难倒我吗?”言继雨一边说着一边作势打开了车门,摆出一副跳车的姿势。 “别”方茗见状立时急了“那两个家伙全部不在,就剩你一个人陪我了,你不能回去” “那你说我们这到底是去干嘛?” 说实话言继雨并没有回去的意思,毕竟此行可以见到想念已久的东方盈。刚才的那一连串表演只不过是用来套一套方茗的话的小手段而已,反正也没什么损失而且按照方茗的‘智商’…… 对了,这里要做一下说明,虽然言继雨经常在心中腹诽方茗的智商问题,经常称方茗为没脑子的暴力女,但是其实并不是这样,虽然经常干一些莫名其妙的傻事,但是方茗却并不蠢,事实上‘不动脑子’和‘没脑子’完全是两个概念,而方茗就是属于典型的前者。 “唔……”不管方茗是不喜欢动脑子还是没有脑子,显而易见的事实是言继雨的那一点小伎俩起到了作用,因为方茗明显的犹豫了起来,并且很快就老实的说出了真相“我们去活动活动手脚” 第九章 “活动活动手脚”听到这几个熟悉的字眼言继雨下意识的心中咯噔一下。 “我们来活动活动手脚”这是在过去的岁月中言继雨经常听到的话,而这句话对于言继雨来说往往意味着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所以言继雨听到‘活动手脚’的第一反应是落荒而逃……不过随后言继雨就分清楚了两句话之间的区别——“来”和“去”。 虽然只是一字之别,但是其中的含义却是完全不一样,不过在刚刚放下心来没多久言继雨又警惕起来“又是那个不长眼的家伙得罪我们方家大小姐了?” “教廷的那帮家伙”这次方茗倒是没有犹豫,直接就回答了言继雨的问题,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谁?”被这个答案吓了一哆嗦的言继雨差点没从椅子里跳起来,大睁着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方茗。 “教廷啊,教廷你都不知道?你是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废话,我当然知道教廷”言继雨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缓了缓“但是,你怎么会惹上教廷那帮人的?” “什么叫我惹上教廷那帮人?”方茗对言继雨的说法很是不满“人家教廷都欺负到门口了,我们还缩在后面不是太没面子了” “我……我不是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说的话你哪一句不明白?” “你说教廷的人都欺负到门上了……”言继雨迟疑了一下,看着方茗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盈姐今天干什么去了吗?”方茗没有回答言继雨的问题,忽然问了另外一个似乎毫无关联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言继雨自然不是笨蛋,这个时候方茗突然提起这件事就算用屁股想也应该知道和刚才说的教廷有关才对。 “就是教廷的那帮麻烦家伙”方茗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不忿起来“那群家伙太嚣张了,真当我朱雀国无人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言继雨没有心思理会方茗的愤愤不平,急忙追问起来。 “还不是那个吸血鬼的事情” “吸血鬼的事情?” “是啊”方茗点了点头“因为城里吸血鬼的事情我们把这座城市和外面隔离开来了,但是这两天城外忽然来了一群人,说是什么教廷的使者,什么保护主的子民,什么扑灭邪恶传播光明……总之那群人吵着闹着非要进城去拜见什么东方大主教……你说这不是明摆着冲我们来的吗?” “我……不是很明白” “因为我们已经明确表示成立正在处理一件机密事情,外人不得入内……”方茗试着解释了一下,不过说到一半忽然放弃了“不明白就算了,一会儿你自己去问盈姐就好了,反正你只要知道教廷的那群家伙事我们的敌人就对了” “等等……在对吸血鬼这件事上我们和教廷的立场不是一致的吗?我们不是都是打算消灭吸血鬼的吗?”言继雨仍然很是不能理解,因为按照杨瑾君之前的说法,教廷一直都有在处理吸血鬼的事物,照这样来说的话……至少在这件事上双方应该属于盟友才对。 “你听谁说的?”方茗将那副巨大的墨镜往下压了一点,翻了个白眼看着言继雨。 “喂,你专心开车啊” “哼……”方茗哼了一声“上面的意思很明白,这次要活捉那几个吸血鬼……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这……”言继雨只是稍微愣了一下就明白其中的意思,事实上世界各国政府一直都对超自然现象表现出相当高的兴趣,各种各样的研究从来没有断过,至此突然冒出来一个传说中的生物自然没有轻易放过的理由,于是言继雨只能沉默着点了点头。 “而且啊……”方茗继续说道“大家都不希望教廷以这件事为契机把他们的势力再次伸到我们朱雀国来” “诶?”言继雨这次确实愣了好一会儿,不过仔细琢磨之后也算是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不过随后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可是按你的说法教廷不是已经知道了城里有吸血鬼的事情了吗?” “知道是一回事,有没有证据是另一回事” “诶?”言继雨愣了一下狐疑的看着方茗,这到不是不明白方茗的意思,只是惊讶于一向做事不动脑子的方茗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恩,素君是这么说的”似乎是为了解答言继雨的疑惑,方茗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哦,我就说”言继雨顿时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这话素君姑娘说的啊,难怪” “喂,你什么意思?”方茗又把脑袋转了过来,隔着一层厚厚的镜片言继雨似乎都能看到她紧皱着的眉头。 “没什么,没什么”言继雨赶紧摇了摇头“我在夸奖素君姑娘聪明呢,难道茗姐你没听出来?” “我……我当然听出来了,素君不用你夸奖本来就很聪明”于是方茗又把脑袋转了回去,这个动作让言继雨松了一口气。 “唔……所以说……我们这是去干嘛?找教廷的那群人打一架?” “算你聪明” “意义呢?” “什么意义?” “就是说我们去找他们打一架意义何在?” “这个……哎,我说你这个人是不是男人啊,怎么老是婆婆妈妈的,哪来那么多意义不意义的,姐姐我看那群家伙不爽想去教训教训他们不行啊?” “我……”那一瞬间言继雨竟然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没用的家伙”看到言继雨还是犹豫不决的样子,方茗用正好能让言继雨听到的声音嘀咕起来“盈姐说的真是没错,优柔寡断、毫无主见……哼……我看不仅这样,恐怕胆子比老鼠都小……” “喂,你说什么呢?我……我只是觉得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对,就是从长计议”听着方茗赤裸裸的嘲讽言继雨顿觉无地自容,勉强找了个理由开口试图挽回一点颜面。 “从长计议?等你计议完了黄花菜都凉了”方茗不屑的撇了撇嘴“总之,你可考虑清楚了,到底是像个娘们一样缩在后面考虑这考虑那还是跟着姐姐我去教训教训教廷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我……”言继雨张了张口,要承认自己是娘们自然是不可能的,不过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去找人打一架那种事情总觉得也很奇怪,所以一时间点头已不是摇头也不是,迟疑了一会只能垂头丧气的低下脑袋“我明白了” “恩,这还差多,这才是我的好弟弟嘛”方茗却没有在意言继雨心中那些想法,只当言继雨答应了站造自己这边,于是用力的拍了拍言继雨的肩膀满意的点了点头。 …… 言继雨见到东方盈的地方是在城市另一边的一座位于郊区的小镇上,当看到和方茗一起下车的言继雨时,东方盈明显停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将情绪收敛了起来,带着惯常的笑容向两人走了过来。 “艾琳娜?布雷纳斯因小姐到了吧?”这是东方盈问言继雨的第一个问题。 “恩”言继雨点了点头,这个行为让东方盈忍不住多看了言继雨两眼。 因为按照以往的习惯,每当完成东方盈交代的任务,言继雨总是喜欢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说给东方盈听,而这次……不过东方盈也只是多看了言继雨两眼,并没有继续追问。 “恩,这件事做的不错”东方盈微笑着向言继雨点了点头。 …… “盈姐”三人闲聊了一会儿之后方茗忽然开口了“教廷的那群家伙现在在那里?” “对啊”这时言继雨也想起了和方茗过来的‘正事’,也想起了方茗那个让自己既无法拒绝也无法爽快的答应下来的要求,于是看着东方盈试图了解更多的关于这次事件的情报“教廷的事情是怎么回事?我听茗姐说……” “这件事待会儿再说”东方盈摆了摆手打断言继雨的问题,然后转头看着跃跃欲试的方茗“这件事我正在头疼呢,你来的正好,教廷的那帮人现在……” “哎,盈姐……”言继雨立即开口喊住东方盈,言继雨认为,东方盈肯定不知道方茗心里打的鬼主意,而自己有希望东方盈能够支持自己不要冲动的观点,所以言继雨朝东方盈挤了挤眼睛“其实茗姐她这次过来……” “闭嘴”方茗立刻瞪了言继雨一眼,打算阻止言继雨继续把话说下去。 “呵呵……”出乎言继雨意料的是,东方盈仿佛没看到自己的眼色,轻轻笑了一下便继续对方茗说道“教廷的那群人现在在镇子另一边的酒店里面休息呢” “哎,盈姐,你怎么能……茗姐她可是想……” “言继雨……”方茗看言继雨还不死心,打算把自己的计划抖落了出来,顿时脸色变的难看起来,指着言继雨口不择言的骂道“你这个卑鄙无耻、不讲义气的家伙,你……你……重色轻友……” “什……什么重色轻友?你才是,你这个到处惹是生非的家伙……” “噗嗤……”东方盈看着脸红脖子粗的两个人一时忍俊不禁笑了出来,然后也不再装傻“哎……你们两个啊,真是得,好了,好了,不要闹了,我当然知道你们这是打算去干嘛” “哦……诶……?盈姐你都知道?”言继雨愣了一下,随后又解释起来“不对,我没有那么想,是方茗她一个人……” “怎么?难道你放心这丫头一个人过去?”东方盈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言继雨。 “我……我不明白盈姐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们年轻人嘛,偶尔冲动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啊?”东方盈的这句话让言继雨大跌眼镜(如果有的话),呆呆的看着一脸淡定的东方盈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们”东方盈没有理会言继雨那大到可以塞进两个鸡蛋的嘴巴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教廷这次过来的那群人都是精英,领头的更是一名圣骑士,所以你们可别大意了啊” “恩……”反倒是方茗,听明白了东方盈是支持自己的计划后顿时兴奋起来了“我明白了,我们一定会好好教训一下那群不长眼的家伙的,盈姐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恩”东方盈点了点头。 “走,干正事去了”方茗拉了一把还呆在那里的言继雨就打算往外走。 “等等”言继雨站在那里没动,然后看着东方盈“盈姐,我能问一下原因吗?” “你这人……非要让我明明白白一字一句说出来你才满意吗?”东方盈没好气的瞪了言继雨一眼“我想让你和方茗去那边砸场子,听清楚了吗?” “可……可是……为什么?” “因为我没时间和那群家伙在这里干耗着,我在这里那帮混蛋就一个个操着一口鸟语在那里跟我装聋作哑,我一走就又给我惹是生非搅风搅雨。哼……真当我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吗?”说这话的时候东方盈的神情看上去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 “……” “好了,别摆这那副表情,给谁看啊?”东方盈再次瞪了言继雨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一会儿砸场子的时候不要客气,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只要不出人命,出了什么事都有人帮你们顶着,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言继雨结结巴巴的回答道。 “盈姐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绝对没错”相对于言继雨的迟疑,方茗显得相当有兴致,拍着自己高耸的胸脯,顿时荡起了一阵汹涌的波涛“我一定会让那群洋鬼子明白,我们朱雀国可不是什么可以让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地方” “恩”东方盈满意的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明白了就赶紧出发吧” “好的,盈姐你就等着听我的好消息吧”方茗说完就拉着还在犹豫的言继雨往门外而去。 …… 第十章 “你这家伙……”回到车上之后,方茗板起面孔瞪着言继雨“你说,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意思” “还敢狡辩”方茗粉拳紧握恨恨的盯着言继雨“你这个混蛋,要不是看在盈姐的份上,我当时就要你好看,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叛徒” “谁是叛徒?我根本就没答应过你……” “你还敢说?”方茗面色再次往下一沉。 “……”于是言继雨不敢再说下去。 “哼……”方茗瞪了言继雨好一会儿脸色这才好看一些,冷哼一声“这次算你运气好,姐姐我现在心情好,不和你一般见识” “……”言继雨抹了一把冷汗,不敢多说在心底暗呼一声侥幸。 …… 不久之后两人就看到了那间东方盈说的酒店,说是酒店,其实不过是一间稍微整洁宽敞一点的饭店罢了,不过考虑到这里只是一个小镇,倒也不怎么让人意外。整个酒店只有一层,虽然也有大厅和包厢之别,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差。 小饭店里面的空间着实不大,所以言继雨和方茗几乎是刚进大门就看到了那群教廷的人。 言继雨在心中默默地点了一下,对方总共有九个人,此时正围坐一个包间中一边悠闲的喝着下午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方茗和言继雨对视了一眼,便扯开嗓门嚷嚷了起来“老板,吃饭” 点完菜之后两人便在大厅之中捡了个离教廷众人所在很近的位置坐了下来,偷偷地观察起来。虽然这次过来的目的就是砸场子,但是用言继雨的话来说,就算砸场子也是需要一些拿得出手的理由,虽然方茗不同意这个观点,但是在言继雨的坚持下还是同意先观察一下再说。 不过很快两人就失望了,教廷众人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两人一般,目不斜视自顾自的闲聊着,更让人郁闷的是九人聊天所用的语言甚至不是西方通用语,所以也不知道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言继雨和方茗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方茗忽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哎,茗姐,冷静,冷静”言继雨赶紧拉住方茗“再看看,再看看” 和言继雨对视了一会儿之后方茗便又坐了下来,左手托着腮帮子,侧着脑袋皱着眉头,右手五指有节奏的在桌子上敲击着。看着方茗这个样子言继雨就更不敢轻易出声了,闷着头一边喝着茶一边思考该怎么办。 “老板,你们这里怎么这么热?”当饭店老板送上饮料的时候,方茗忽然板起脸,瞪着老板,大声的嚷嚷起来。 “不好意思,大厅里面没有空调,客人要是嫌热的话不如去包间里面,那里凉快”老板在愣了一下之后赶紧陪上了一个笑脸。 “恩”方茗吊着嗓子恩了一声,然后装模作样的站起来往剩下的那一间包间看了一眼。 不用往下看言继雨就已经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了,其实刚才突然听到方茗的声音的时候言继雨就知道方茗忍不住了,而接下来的事情也正如所料。 “这个房间不行,这个窗户正对着太阳,里面只会更热,不行不行,换一个……”方茗紧紧的盯着仅有的两个包间中教廷那群人占据的那件大声说道。 “小姐,放心好了,要是怕晒太阳的话吧窗帘拉上就好了……”店老板似乎还不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耐心的对方茗说道。 “那就太暗了”方茗继续摇着头“太暗的话怎么吃饭” “暗的话可以开灯……” “闭嘴”忽然,方茗运起灵力猛地一拍桌子,一声巨响,桌子上的那些杯子碗筷应声原地跳了起来,然后又东倒西歪的倒了下去,之后方茗眼角向上斜起朝店老板喝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哪来那么多废话?找抽是不是?” “这……”店老板被那声巨响吓了一跳,顺着声音细细看去,只见那张桌子上的东西全都离开了原位,杯子中的茶水了洒了出来。更夸张的是,方茗拍过的地方,无数道裂纹以方茗落掌处为中心向四周延伸开去,整张桌子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一般。 看着眼前这般景象店老板哪里还敢多话,只是唯唯诺诺的不停点头哈腰向方茗陪着不是,同时拿眼看向言继雨,希望这位一直没有说话的人少年能站出来劝一劝快要暴走的少女。 看着方茗蛮横无理的态度,再看店老板那求助的目光,言继雨也是有些不忍。不过一想到这是东方盈交代下来的任务言继雨就只得暗中狠了狠心扭过头去。 “哎……”老板不说话了方茗却并没有就此满足,伸手一指教廷众人,声音仍然很大“那群人是干什么的?也没有在吃饭,霸占着那么个好地方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吗?” “不敢”店老板慌忙换上笑脸“那是一群外国客人,刚刚用完午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闭嘴,没有问你”方茗再次把眼一瞪,然后也不理店老板无助的眼神,径直向教廷众人走了过去。 “哎,你们,没事的话别占着这么个好位置,让让,让让……”方茗走进教廷众人的包间,迎着十八道目光毫不客气的嚷嚷了起来。 其实刚才方茗在外面闹出那么大动静,房间里的几人又怎么会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只不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教廷众人都没有表露出过多的关心,甚至都没有多看这边一眼。 酒店老板本来还想跟过去劝说一二,却被后面的言继雨一把拉住,朝酒店老板摇了摇头之后言继雨也跟在方茗身后走了进去,店老板见状倒也颇为识趣,摇了摇头便缩回了厨房。 “这位小姐,请问你有什么事吗?”这时,教廷众人中站出来一位年轻人,年轻人个子并不算高,一米七几甚至比言继雨都要矮上那么一些,那年轻人操着一口蹩脚的朱雀国语向方茗询问道。 “哎呀,原来你们会说人话啊……”方茗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俯视着包括年轻人在内的教廷诸人,就差没有用鼻孔来看对方了“还以为你们这些蛮子都只会说那些乱七八糟的鸟语呢,既然听的懂人话,那小子你告诉你们老大,没事就别在这里占着位置,这个房间本姑娘要了,你们识相的赶紧滚出去,要不然,哼哼……” 言继雨看着方茗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态度顿时一阵汗颜,不过言继雨也知道这个时候可不能掉了链子,于是也一挺胸凑上前去“你们这些黄毛家伙听清楚了没有?给你们十秒钟的时间滚出去,否则后果自负” 两人这么一喊,教廷众人那盯着两人的十八道视线顿时变得不友善起来,不过却仍然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站出来。 看着教廷众人眼神的变化,言继雨心里也有数了,这群人哪里是听不懂朱雀国语?正如来之前东方盈所言,不过是在装聋作哑罢了。 其实想想也是,这群人里领头的是一名圣骑士,就算在教廷总部也算是高层人员了,那么这次的这个团体也算得上是相当正式了,既然如此当然不可能找一些语言都不通的人过来。 之前那名站出来搭话的年轻人这次也没有开口,而是拿眼向领头的那位圣骑士看去,看着这一切言继雨更加确认对方全部都懂朱雀国语,先不说会不会说,至少全部能够听得懂。 “喂,已经五秒过去了,你们赶紧决定”这次言继雨直接对着那名圣骑士开口喊了起来。 出乎言继雨和方茗意料的是,面对如此情况对方竟然忍了下来,只见那名圣骑士抓起摆在身前桌子上的用布条缠着的长条状物体——一言继雨看去应该是一把长剑。一挥手用西方通用语招呼了一声,领着众人离开了房间。 于是整个包间中就只剩下了面面相觑的言继雨和方茗两人,方茗咬着牙齿瞪着言继雨小声的埋怨道“都怪你,非说找茬还要什么理由,要是照我说的见面直接掀桌子多好?你说现在要怎么办?” “……”言继雨也很无语,之前哪知道教廷那群人那么能忍,不过这个时候也没有其他办法,为了完成东方盈的嘱托言继雨咬着牙站了起来。 下定决心之后,言继雨立即来到了厨房,端上了一锅滚烫的鸡汤。在经过教廷众人身边的时候,言继雨忽然‘脚下一滑’顺势把那一锅滚烫的鸡汤往那名圣骑士脑袋上倒了下去。 虽然对方的身手很是了得,在‘意外’发生的一瞬间就已经向旁边闪了过去,但是怎奈何言继雨的本事也不差,再加上有心算无心,硬是泼了那名圣骑士和他身边数人一头一脸的鸡汤。 这一下也不用多说什么了,教廷众人齐齐站了起来,一脸的怒容狠狠的瞪着言继雨,言继雨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眼中那有如实质的火焰,心里不免有些发虚,不过一想到东方盈的嘱托,于是挺了挺胸瞪了回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时方茗也赶了过来,站到言继雨身边装模作样的询问起来。 “这群黄毛野蛮人……”言继雨一指那名圣骑士,来了个恶人先告状“刚刚我路过的时候,他故意绊了我一下,害我们等了好久的鸡汤全部浪费了,实在是可恶极了,这群混蛋,一定是故意找茬的” “你……”看到言继雨睁着眼睛说瞎话,教廷众人怒火更盛,之前那名站出来的年轻人更是愤怒的指着言继雨。 “你什么你?”言继雨一把拍开对方略微有些颤抖的手指“你家里人没教过你说话的时候指着对方是不礼貌的吗?野蛮人就是野蛮人,以为自己会说几句人话就不是野蛮人了吗?” 说完之后言继雨不再理会对方,把目光看向那名圣骑士“喂,看你的样子是领头的对吧?你怎么带的手下?一个个一点礼数都不懂,还有我们的鸡汤怎么办?” 第十一章 “砰!”“咔嚓!” 就在言继雨质问那名圣骑士的时候,忽然心生警兆,体内灵力自己发动了起来,不过尽管这样还是有些晚了,言继雨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然后耳中就传来了两个声音。 原来是那名年轻人实在不甘受辱,沉默了一下之后直接拎起屁股底下的一张椅子,猛地朝言继雨后脑勺上砸了过去。 这一下虽然没有用上灵力,但是含恨出手力道也不容小视,砰的一声之后椅子腿也顿时折了一支。 而言继雨那边,虽然得益于那神奇的功法,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但是这一下也不好受,整个人一下子就被砸了个狗啃泥,眼前除了几只金色的小鸟在转圈以外一片漆黑。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缓过气来的言继雨依稀听到周围乱糟糟的,似乎有很多人在说话的样子,摇了摇脑袋仔细一听,却原来是方茗正在和教廷的那群人对喷呢。 这对骂倒也有意思,只听方茗操着一口流利的国骂,偶尔夹杂着几个西方骂人的单词。而对方几人则正好相反,都是用的西方通用容也不外乎方茗欺人太甚什么的,偶尔冒出几个朱雀国骂人的字眼,虽然比起方茗的滔滔不绝教廷那些人显得有些迟钝,不过对方胜在人多,一时间倒也在这场骂战中占了上风。 不过包括方茗在内的这一群人倒是都还能克制得住,那就是全部秉持着一个原则,骂归骂,就是不动手。 但是这一切等言继雨清醒过来之后就不一样了。 “喂,醒过来了?没事吧?”方茗率先停了下来,用脚尖踢了踢还趴在地上的言继雨。 “没事,没事”言继雨揉了揉刚刚被砸的后脑勺,迅速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没事的话就准备干正事了” “诶?什么正事?”言继雨一愣,还待再问就看到方茗猛然掀起面前的桌子,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回旋。 “啊”看着围着方茗转了一圈的桌子瞬间来到自己面前,刚刚反应过来的言继雨立马抱住脑袋又蹲了下去,同时运起灵力准备硬吃这一下。 “喂,你在干嘛?”言继雨蹲在地上等了半天没有等到那张迎面而来的桌子,反而听到方茗不满的声音。 “咳咳……”干咳两声言继雨也觉得颇为尴尬,立马站了起来就地拎起一张椅子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看着教廷诸人,原来那一下在砸到言继雨身上之前就停了下来。 不过言继雨马上就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机会,本来被刚才方茗那一下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东倒西歪人仰马翻的教廷众人抓住时机都已经调整了过来,此时拎桌子的拎桌子抄椅子的抄椅子,一个个瞪大眼睛愤怒的看着方茗和言继雨两人。 接下来还是由方茗打破了双方间的对峙,紧随其后的就是一场大混战,各人挥舞桌椅就是一通乱砸。 “哎,我怎么说在学院的时候也是被称为‘天才中的天才’的天之骄子啊,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呢”言继雨一边像街头混混一样和对面互殴着,一边在心底感叹自己的命运。 到得后来,除了桌子椅子,整个饭店大厅里面锅碗瓢盆到处乱飞,厨房里面的活鸡生鱼、鸡蛋番茄也被当做了武器,直搞得原本干干净净的一个饭店乱七八糟。 至于酒店老板……早在斗殴发生时就知机的跑了出去,此时正跪坐在店门外的马路上为自己的悲惨遭遇声泪俱下。 先撇开店老板不说,店内的几人逐渐的也是打出了真火。 本来方茗和言继雨就是过来找茬生事的,倒也没什么生不生气的说法,尤其是方茗,一开始打的倒还是挺开心的,不过到后来当什么鸡蛋番茄都被当做武器之后方茗就开心不起来了。 不管身手再怎 这一下原本还是街头混混斗殴的场景顿时就变了,整个饭店内劲风四起,灵力弥漫。不过这样一来倒霉的还是饭店本身,众人虽然都用上了灵力,但是分寸还在,所以除了被打到之后更疼一点以外倒也不担心有什么生命危险,不过饭店里面的设施就不一样了。 不一会儿,原本只是一片狼藉的饭店就已经变得惨不忍睹了,什么锅碗瓢盆、桌子椅子还有摆设用的雕像之类的东西就不剩么好,空间就那么大,还挤了十一个人,被击中一两下也是难免。言继雨也是同样的问题,本身格斗能力就比不上方茗,之前拼着硬挨几下倒也和对方打的有来有回,但是之后……看看现在言继雨身上,鸡毛蛋黄,番茄鱼鳞一应俱全就知道是个什么状况了。 至于教廷那边自不用说,莫名其妙跑出来两个‘神经病’能开心的起来才怪,之前还克制得住的时候还好说,既然已经动手了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所以打了一会儿之后,动了真火的几人也就顾不得什么场合不场合的问题了,各自运起灵力向自己的对手扑了过去。 一件完整的了,就连那混凝土的墙壁和地板也是坑坑洼洼,遍布着如蜘蛛网一般的裂痕。 眼看再这么下去,这整间店就要被拆完了,镇子远处的街道上终于传来了一串警笛声,紧接着店外围观的群众自觉的让出了一条路,几辆印有‘超自然事件对策中心’标识的警车停到了店门口。 “我们什么都没干,是这两个家伙先出手的”见到超自然事件对策中心的警车后,拎着各种‘武器’的教廷众人开口辩解道。 “我们受教皇谕旨,来朱雀国拜访东方大主教,商量教内事宜,今日之事完全是一个意外”当被超自然事件对策中心的执法人员围住后教廷众人再次说道。 “我们是教廷的使者,我们有外交豁免权,你们这些家伙无权抓我们”当被要求登上警车时那名圣骑士终于不满的喊了起来。 “我不管你们是谁,既然到了我朱雀国就必须遵守我们朱雀国的法律规定,你们要是觉得不服可以自己找律师,不过现在……”超自然事件对策中心的警车上走下来一位少尉军衔的青年,冷冷的看着那名教廷的圣骑士,然后毫不客气的一挥手“全部给我带回去” 于是事情就这么搞定了。 …… “喂,你怎么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啊”在回去的车上方茗看着满腹心事的言继雨问道“还在想刚才的事情?” “恩”言继雨点了点头。 “至于吗?”方茗漂亮的脸庞上露出一个鄙视的表情,看了一眼眼言继雨(那副巨大的墨镜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毁掉了)“不就是挨了几下吗?有必要一副死了爹妈的样子?” “不是这件事”已经对方茗这种不像女孩子的话有了免疫力的言继雨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事?”方茗顿时好奇了起来。 “你不觉得教廷的那群人行为有些不合常理吗?”言继雨反问道。 “不觉得啊,哪里不合理了?”方茗摇了摇头。 “第一,正如盈姐所说,那群人全部都是高手,如果真想进城的话应该不是难事,真的有必要和我们在这个小镇上浪费时间吗?第二,如果他们真的有所图谋,为什么要光明正大的在那里等着我们去找茬?而且在我们闹事的时候为什么不选择报警而是选择跟我们干了一架?” “唔……因为……”方茗皱着眉头考虑了一下,不过随后就放弃了思考“我怎么知道?倒是你,吃饱了撑的吗,老是给自己找这么些难题” “好吧,这两个问题先不谈,我还有一个更不能理解的问题”言继雨继续说道“按理说这次打架斗殴我们和教廷那群人都有责任,但是‘超自然事件对策中心’的那些人却只抓了教廷的人……” “哎,你傻啊,当然是因为我们是自己人啊”方茗鄙视的看了一眼言继雨。 “不是这个问题……”言继雨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说,就算我们是自己人,但是哪怕是做做样子把我们一起抓了然后再找个机会放了也行啊,但是他们似乎完全就无视我们了,摆明了就是冲着教廷那些人去的……而且更奇怪的是,就连教廷的人竟然都没有对这件事表现出一丁点的异议……” “唔……”方茗苦恼的摇了摇脑袋“烦死了,我怎么知道,回去问盈姐好了” “恩”言继雨点了点头不在说话。 “盈姐”再次见到东方盈之后言继雨稍微犹豫了一下就把之前的疑问问了出来。 “哦?”东方盈惊讶的看了言继雨一眼“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不知道”言继雨摇了摇头。 “恩,不错,没想到你能想到这么多”东方盈点了点头,似乎对言继雨的问题很满意“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我们故意这么做就是为了向教廷传达一个讯息,现在看来显然教廷的那些人也都明白了我们的意思” “那是什么?”方茗狐疑的看了看微笑着的东方盈又看了看似乎有些明白的言继雨“我怎么一点都没明白?” “茗儿”东方盈笑着摸了摸方茗的脑袋“你觉得教廷的人会那么老实的呆在这里等着我们的同意再进城吗?” “诶?” “所以我们他有理由相信,城里早就有教廷的人混进去了”东方盈继续道“我们这次的动作并不是想把那个所谓的教廷使团控制起来,只是想要传达一个讯息给他们,那就是——这里是朱雀国,这里由我们说了算……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虽然方茗点头点的很用力。 不过在那之前一瞬间方茗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混乱,虽然很短暂但是还是让言继雨看的清清楚楚,很显然,这家伙根本就什么都明白。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显然,东方盈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所以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你们先回去吧,既然艾琳娜?布雷纳斯因小姐已经到了,我们也该准备开始处理那个吸血鬼的事情了” “恩”方茗点了点头,表情又开始变得兴奋起来。 第302章 红绳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之后,森川到我的座位上来约我一起吃午饭。 我们两个都没有准备便当,所以一起去了学生食堂。 走在路上,森川和我都没有说话。这是开学一个月以来我第三次和她一起吃饭。 在平时,我都是一个人解决午餐。她也一样,总是一个人坐在学生食堂的角落,吃着便宜的清汤乌冬面。 我已经升入高中一个月了,至今还没有和除了森川以外的同学一起吃过饭,照这样下去,直到高中毕业我都不会交到朋友吧。 对此我并不担心,因为我从小就不擅长迎合他人,小学低年级的时候还可以和同班同学维持简单的人际关系,但后来就只能过一个人的学校生活了。 独来独往对我来说就是生活的常态。 但是森川不一样,她并没有被同学们刻意孤立或是冷落,也没有像我一样主动和同学保持距离。她只是被同学们“忽视”了而已。 也就是说,她这种生物的存在感,还不足以引起人类的注意。 这是我在开学第一天就了解到的事实。 她的本质已经不是“人类”,所以不能自然地融入班级群体。 我们进入了学生食堂,在收银台处买了饭票,兑换了各自的午餐后,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面对面坐下来。 “你找到那个了吗,夜?” 森川一开口就带着挑衅的语气向我发问。我觉得她故意重读了我的名字,或者说是恶意的。因为她明明从小就知道我不喜欢自己名字的发音——它听起来像是女性的名字。 “别这么关心我的事,倒是你找到那个了吗?” 于是我毫不客气地反问她,心里却忐忑着如果她真的在这里拿出了“那个”该怎么办。 森川没有回答我,她沉下脸来,低头开始吃饭。突然沉默下来是她感到有些生气的表现,这一点我小时候就领教过了。 森川的反应让我松了口气,这说明她也还没有找到“那个”。但我马上又感到了一丝愧疚——我并非想故意惹她生气。虽然她也许不是过去我所认识的那个“森川”,甚至她所处的世界都已经和我不同。 “你的午饭真是清淡。” 我为了缓和气氛而转移了话题,不过好像转换得有些生硬。 “我不喜欢口味太浓的食物。” 森川盯着自己的碗回答,没有看我一眼。 我想她所说的“口味太浓的食物”应该是我点的咖喱饭。 之后,我们两个人再也没有进行任何交谈。森川很快地解决了自己的乌冬面便匆匆离开了,没有和我道别。 我们一起吃饭的目的只是为了确认对方有没有找到“那个”。 所谓的“那个”,其实是指一段红色的尼龙绳,它的两端连成了结,是小孩子玩“翻花绳”这个游戏时的必要道具。 准确来说,它是我和森川童年时的玩具。只不过,它现在被赋予了另一层含义:死亡证明。 一点没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浅野夜和森川琉光为了证明对方的死亡,展开了一场“游戏”:谁能在自己家里找到那段红绳,证明对方是“死去的人”,谁就会胜出。 为了让森川认识到自己的死亡,我必须找出那段红绳。这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森川是“死去的人”,她应该回归死亡。 01 来讲讲我和森川的故事吧。 在我还没有搬家到t市来之前,我和森川是邻居,换句话说,我和她是从小开始的青梅竹马。 从幼稚园到小学二年级,森川几乎是我唯一的玩伴。因为住得近,我们会经常跑到对方家里去玩。 我因为名字的缘故总是被其他孩子捉弄,在我被大家合伙捉弄的时候,森川却坐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自己玩着手上的翻花绳。 森川和我一样没有朋友,却不会被人欺负,我对那样的她很羡慕。 有一天,森川主动来找我。 “一个人能翻出的花样太少,两个人可以翻出新的花样。” 以此为契机,我们成为了朋友。 翻花绳是盛行于女孩子间的游戏,但和森川一起玩的时候,我却不觉得抵触。 不知为什么,翻花绳时的森川好像有一股让人着迷的魔力。我陶醉于她认真的表情,翻动花绳时灵活纤细的手指。同一根绳子,在她手里就可以千变万化,换做其他女孩子一定做不到。 后来,森川死了。 小学二年级的暑假,我们在我家里玩了翻花绳后,她在回家的途中出了交通事故,当场死亡。 于是那段红绳就永远留在了我家。我再也没有机会把那段红绳带到她家去玩,也没有再和其他人一起玩过翻花绳的游戏。 后来我们为了父亲的工作而搬到了t市,红绳跟着我们一起来到了这里。 在t市读完初中,我在市内选了一所高中,然而在开学第一天,我就在自己的班级名单上看到了森川的名字。 之后,森川以高中生的形态再次出现在了我的生命中。对我来说,这是无法理解的事,对森川来说,我出现在她面前同样是无法理解的事。 我们在开学第一天一起吃了午饭,那时,她否认了我的说法,并态度坚定地对我说: “那个时候死去的是夜。” 我和她对于对方死亡的认知出现了偏差,无法解释这个偏差的我们不欢而散。 第二次一起吃中饭是在一个星期之后。 我为了弄清森川的事而去了图书馆,希望可以找到相关的书籍来解释这种情况。 但是大多数书都把这类事归为“灵异现象”,用很模糊的解释一笔带过,对我所处的情况一点帮助也没有。 我正准备离开图书馆的时候,被一位老师叫住了。 “你好像对‘边缘科学’类的书很感兴趣啊?” 那位年轻的女老师饶有趣味地看着我发问,我认出她是这里的图书管理员。 我对边缘科学没有兴趣,虽然想这么干脆地回答之后走人,但是我刚才确实在边缘科学类的书架下站了很久,一时间,我不知该怎样作答。 “别那么紧张嘛,我只是随便问问。” 女老师摆了摆手,露出一脸轻松的笑容。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因为没有找到想要的资料而变得焦躁起来,我扔下这句话就向出口走去。 “今天上午也有一个女生在这类书的书架下面站了很久呢。” 好像是不经意的,也好像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而说出的话。 我停下脚步。 “现在的学生也有会对这类书感兴趣的啊。一般来这里的人都只顾着看参考资料和辅导书呢……” “那个女生长什么样?” 我打断女老师的话问她。 “啊?这个嘛……你对她感兴趣?” 女老师笑着问我。 “……” 我感到有些生气,她好像在故意掉我的胃口,并且乐在其中。 “别一副可怕的表情看着我嘛。那个女生是短发,身高并不突出,但是好像很瘦弱的样子,皮肤很白,不过我没仔细看脸。” 女老师最终还是认真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那么上午来的女生一定就是森川了。 我在心里确定了这点,但即使知道了这件事,当前的情况还是让我无从下手。 我焦虑的心情被女老师一眼看出,她似乎对我很感兴趣。 “你认识那个女生?还是说……” “这件事和您没什么关系吧。” “总是这样说话会交不到朋友的哦。” “……” “你想要的那本书,也许是被她借走了吧。” “她从这里借书了?” “嗯,有记录的,她是叫‘森川’吧?借走的那本书的内容好像和幽灵有关。” 森川不但没有认识到自己死亡的事实,还把我当成了幽灵。想到这里,我觉得有些生气,又有些想笑。 “你们两个都喜欢幽灵吗?” 女老师的眼中露出期待的目光。 “不,我讨厌幽灵,特别是搞不清自己状况的幽灵。” “哦?你说的话很有趣啊。你是指那些身为幽灵却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死去了的家伙吗?” “算是吧,不仅自己认识不到自己的死亡,还认为死去的是其他人。” “欸~既然这样,找到证明那家伙死亡的证据不就好了?” “证据?” “嗯,是啊。只要拿出证明,它就会听话地消失咯。” 女老师的话启发了我。 于是第二天,我主动约森川出来,在吃中饭的时候给她说了这件事。 我和她产生矛盾的地方在于我们双方的记忆都不能很好地契合:在我的记忆中,那天森川在我家玩了翻花绳,之后她把红绳留在了我家,在回家的途中遭遇了事故;在森川的记忆中,是我到她家去玩了之后,把红绳留在了她家,然后在返家的途中遭遇了事故。 也就是说,我们只要在自己的家里找到那段红绳,就能证明对方是死去的那个人。 我们在这之后展开了竞争,因为两人都坚持对方才是死者,所以我们都认为可以在自己家里找到红绳。 但我并没有找到红绳。 为了让自己记住森川,我把红绳当做宝物一般珍藏了起来,如今我却忘记了它在家里的哪个角落,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 难道森川说的才是对的……? 不,记忆不会欺骗我,况且森川本人也没有找到红绳。 放学的钟声响起,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向学校的图书馆走去。 02 我来到图书馆,准备把之前借的书归还。 这是一本有关幽灵的书,我仔细翻阅了其中的内容,却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资料。 我情绪低落地走在图书馆的楼梯间,这时候,有一个男生刚好从上面走下来。 我看到他的同时,他也看向了我。 我们没有说话,只是擦肩而过。 我认识这个男生,浅野夜,他是我的同班同学,但这只是我和他在表面上的关系。事实上,他和我是青梅竹马,但这样的关系也只维持到小学二年级的暑假——他本应在那个暑假死去。 那天,我和他在家里玩了翻花绳之后,他在一个人回家的路上被卡车撞到,因为抢救无效而身亡。 “来还书吗?” 图书管理员——黑井老师面带亲切的笑容向我问道。 我把书递了出去,问她: “那个男生什么时候来的?” “啊,你来的时候碰到他了吗?他刚来不久就走了。你还是没找到那个?” 黑井老师一边登记着还书的记录,一边自然地回答我。 “没有。” 我这样说着,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 上次来借书的时候,我认识了这里的图书管理员老师,黑井凉子。我借的书的类型引起了她的兴趣,于是她主动和我搭了话。我并不喜欢和不认识的人有太多言语,但不知为什么,她亲切的态度并不让人感到厌烦,所以我和她谈到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 我们谈到了夜,他的意外死亡,还有我开学之后遇到了高中生的夜的事。 黑井老师很耐心地听我讲完,她的表情显示出她相信我所讲的故事的真实性。 “那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其他教室里传来正在进行社团活动的学生们的声音,图书馆里只有我和黑井老师两个人,这里的空间和外边比起来好像是另一个世界。 “……还没有。他之前来这儿干什么了?” “来看书,不过似乎还是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书。他好像很在意你的样子。” “唔。” 夜是在担心我找到了红绳吧。这样想着,内心的某处不知为何有些隐隐作痛。 “话说回来,这本书怎么样?” 黑井老师拿起我归还的那本书问我。 “里面只有一些关于世界各地的幽灵的记载和介绍,对我没什么帮助。” “是吗。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会这么确信浅野君是幽灵?” “这不是很明显吗?他已经在小学时死去了啊。” 我的脑海中闪现出那个夏天的回忆:开学后,班主任表情悲伤地宣布夜死亡的事实,以及夜空着的座位上,那束反射着白光的百合花。 那个时候,胸口沉重得让我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我现在都还记得。 “你们两个好像都很相信自己的记忆呢。” 黑井老师将手边的书摞成一摞,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什么意思?” 她向书架走去,我紧跟其后。 “你对浅野君的死深信不疑,对他来说,也是一样的吧?你有考虑过你们之间认知矛盾的原因吗?” “……你的意思是我的记忆出错了吗?” 因为对自己的记忆深信不疑,所以我能确定夜早已死去。夜也一样,深信着自己的记忆,并确信我早已死去。 正因如此,所以要找到死亡证明——那段红绳。夜死后不久,我们就搬家来到了t市,我把红绳放在了文具盒里,一直保存着。 但是如今,我却找不到那段红绳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曾经把红绳放到许多地方保存过,可是我始终记不起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它是在哪里了。 “不,我并不能判断你们谁对谁错,我只能根据你们的描述推测出你和他所看到的事实不同罢了。问题的根源在于,既然你们都说对方死了,为什么你们还能出现在彼此的世界中。” 黑井老师按照书脊上的编码将书一本一本归回原位,认真地回答我的问题,“我不能断言你们中哪一个所处的世界才是真实,毕竟我的世界也……” 我抬起头,和黑井老师对上了视线,她却马上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啊,请别在意。我是说,作为第三者,我能确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你们的世界虽然不同,却有交集。” 看到我疑惑的表情,黑井老师继续解释: “如果当时真的有一个人死去了,那你们两人应该彼此处在两个平行的世界里吧?但是现在,你们两个的世界相交了。你们遇见了明明已经死去的彼此。” 黑井老师两只手握成两个空心圆圈,然后将双手重叠在一起给我看。 “为什么会有交集?是死去的那方踏入了活着的这方的世界,还是活着的这方踏入了死去的那方的世界?” “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无法理解黑井老师的比喻,她的话让我对现在的状况愈发感到混乱。 “简单来说,只有当你和浅野君处在同一个世界时,才有可能发生这种事吧。” “我和夜处在同一个世界……?”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黑井老师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低下头来,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嗯……没错。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清楚。啊啊……果然又遇到这种事了吗。” “怎么了?” “啊,没什么。我在想,如果你们愿意理解彼此的想法,或许这件事会更好解决。” “……” 彼此理解——我的心意直到夜死去也没有传达给他,就算现在传达出去,他能够接受吗? 不……不对。我应该好好地活在现实中,我明明已经在那天对这件事做了了断,我已经脱离了夜的死带给我的阴影……夜也希望我忘记他的事好好活下去的吧? 想到这里,我突然发觉那天的记忆有些模糊。 那是离现在不远的暑假,初中毕业后,我带着红绳坐火车返回故乡,想把红绳带回那里,然后彻底忘记夜的事。 但是…… “唔?!”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突然闯进我的耳朵里,我本能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右耳,随之而来的晕眩感让我闭上了眼睛。 “你没事吧?” 从现实中传来黑井老师的声音,短暂的耳鸣后,我回过神来,这里还是安静的图书馆。 “没……没事。刚才突然产生了幻听。” 我按了按太阳穴,头晕的感觉得到了缓解。 “唔~幻听?” “嗯,好像是铁轨的撞击声。” 应该是幻听,毕竟学校附近并没有火车站和铁轨。 “这样吗。” 听到我的回答,黑井老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么,今天我就先告辞了。” 其他教室里社团活动的声音渐渐减弱,应该快到学校关门的时间了。 “嗯,时间也不早了呢。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黑井老师露出了一如既往的亲切笑容跟我道别。 03 尖锐的铁轨撞击声让我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后,我发现自己正躺在房间的床上。四周一片漆黑,天还没亮。 又是那个声音,和白天在图书馆听到的幻听一模一样。 刚才,我做梦了,梦到自己乘火车回到以前住的地方,想要把红绳带回那里扔掉,彻底忘记夜。在车上,我百无聊赖地将红绳拿出来玩翻花绳,这时候,耳中传来铁轨的撞击声,然后我便惊醒了。 我梦到的是初三暑假发生的事。 我对那件事的记忆很模糊,如果仔细回想,便会感到头痛,所以我始终回忆不起来我究竟有没有在那个暑假返回故乡。 其实我对于红绳的记忆,也是到那时为止。 难道我把红绳遗忘在了那天乘坐的火车上吗? 想到这里,我感到了轻微的头痛。我只好不再回忆那时的事,而是开始回想开学以来发生的事。 我在班里遇到夜,是因为他主动来跟我搭话,而之后,我们一起吃过三次午饭。 如果夜是幽灵,至少其他人是无法看到他的,那样他也不可能和我到食堂去吃饭,厨师不会看到他,自然也不会为他做饭。 所以,我看到的夜其实并不是幽灵。 但我对于夜死亡的记忆又是如此清晰——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不管我怎么整理自己的记忆,都找不出合理的解释,我尝试了许多种假设和推理,但它们最终都被各种各样的矛盾推翻。 “为什么会有交集?是死去的那方踏入了活着的这方的世界,还是活着的这方踏入了死去的那方的世界?” 黑井老师的话在我耳边响起,一开始我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现在,我却觉得这句话是在向我暗示着什么。 “简单来说,只有当你和浅野君处在同一个世界时,才有可能发生这种事吧。” 两句话想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我和夜处在同一个世界。 强烈的不安在我的胸口蔓延开来,记忆深处又传来那刺耳的撞击声,那是火车撞击铁轨的声音。只有那声音清晰地留在了我的脑海中,那之后的记忆却变得模糊。 …… 是这样啊。 那个时候,我…… 黑井凉子驱车来到了t市北面的火车站,在黑色的夜里,这座火车站毫无生气,没有灯光,也听不到火车的轰鸣声,就好像是死去了一样。 它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前不久的一场火车脱轨事故。目前,这个事故的原因还在调查,这座火车站的铁轨也正在维修中,所以它现在还处于停止运营的状态。 黑井拿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当做手电,这时,远处的黑暗中有一个人影渐渐浮现了出来。 它越来越近,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是一个人骑在脚踏车上的影子。 黑井根据那瘦削的轮廓判断出了来者的身份,她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脚踏车在光源处停了下来,一名少女推着车子来到黑井面前。 前额的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了她的额头上,她喘着气,平日苍白的脸色也有些泛红。 这样的她看上去和普通人毫无差别,根本无法分辨。黑井凉子这样想着,主动和她打招呼道:“我猜你一定会来这里。” 少女仍然喘着气,看起来她的体力比一般人差。 “黑井老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和你一样,也是为了来确认某件事。” 黑井说着,把手机的闪光灯照在身边的一块铁牌上,“你能看到吗?” 少女缓缓地将目光移向那里,她的动作在看到铁牌上的字的一瞬间停止了。 她的反应是黑井预料之中的,她将手臂抬高,顺着手机的光源看去,长长的铁轨上什么都没有,因为看不到的前方的铁轨在那次事故中被损坏了,所以这里的铁轨也停用了,不会有火车停泊和经过。 “看……得到……” 颤抖的声音。 接着黑井将手机收回,打开浏览器,进入了一个收藏的网址的页面。 黑井将手机拿到少女面前,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有关火车脱轨事故的报道。 少女的呼吸变得紊乱,她咬紧下唇,想控制住自己颤抖不已的身体。 黑井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然后点开了一个新的网页。 “森川琉光,这个人是你吧?” 显示着“受难者名单”标题的网页停留在手机屏幕上,黑井的声音无比冷静。 ——那个时候,我死了。 我的世界开始崩坏,虚伪的“现实”在眼前破碎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对我来说无比残酷的真实。 头痛袭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变得清晰的那个暑假的记忆。 那一天,我没有回到故乡,而是在那列回乡的火车上遭遇了事故,并且死亡了。 “呜……” 这个事实让我忍不住呜咽起来。 黑井老师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与其说怜悯不如说是无奈的感情: “果然是这样吗。”黑井老师背对我看向远方,“幽灵只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你看到和接触到的一切,都只是你潜意识中所期待看到的东西,你的意念构成了只属于你的现实。” “为什么……” 我感到悲伤,却只换来小声的啜泣。 “死去的人是我……夜是对的,原来是这样吗?” “不,你是对的。” 黑井老师转过头来,“你的记忆没有错,浅野夜早已在小学二年级时死亡了。” “欸?” “所以说,是你,原本活着的这方踏入了死去的那方的世界。” 黑井老师说完,重新将目光投入远处的黑暗中,“也就是说,浅野君在小学就死去了,而你则是初三才死去。” 看到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黑井老师继续向我解释道: “由于一开始把焦点放在了二年级的那场事故上,我也陷入了和你们一样的疑惑:死去的人到底是谁?你们对那场事故有共识,却对当时的死者持相反意见,那就说明这场事故确实发生过。然而,你们两个人对这场事故认知的程度并不相同。 “你来借书的时候给我详细讲了浅野君的事,那时我以为浅野君就是死去的人;但后来浅野君来这里的时候,却说你是死去的人,那时候,我有了动摇。而浅野君第二次来时,当我问起你的事故是如何发生的,他却无法清楚地回忆起那时的记忆。那时候,我决定重新相信你说的话。 “但这样一来你们两个为何能互相看到的事就无法解释了。活着的人是无法看到死去的人的。” 这时,黑井老师发现我对她露出了疑惑表情,她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虽然有时候也是有例外的……” “总之!”黑井老师态度强硬地回到刚才的话题,我只好先放下自己的疑问,听她继续解释。 “后来你来还书,快要离开的时候,你出现幻听了对吧?你说那是火车的撞击声,当时我还感到不解,但是后来我联想到了一个多月前听说的火车脱轨事故。比起去调查几年前在其他县发生的交通事故,去确认一个多月前发生在本市的火车事故不是容易得多吗?” 所以黑井老师才会出现在这里。 “浅野君没有找到红绳,是因为他本应是那时的死者。但是你没有找到红绳的原因……” “是因为红绳被丢弃在了火车事故的现场。” 黑井老师听到我的回答,露出了有些微妙的表情,接着,我马上发现了矛盾之处。 “不对,按照您的说法,如果我和夜都是幽灵,我们会看到的是自己所期待看到的东西,这样一来我不是也能看到红绳了吗?” 黑井老师露出了苦笑,然后,她的表情突然变得温柔,她看着我,明明是能够让人感到安心的温柔视线,我却突然感到一阵愧疚。 为什么我会感到愧疚?…… “你真的期待找到红绳吗?” 黑井老师轻吐出这句话。 我像是被人击中了要害似的,愣在原地,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浅野君也是一样,一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你们之所以能够互相看到,是因为双方都期待看到对方,而你们都无法找出红绳,是因为你们都不期待对方消失。” 柔和的声音。 “两个人都这么不坦诚呢,真不可爱……” 声音中夹杂了淡淡的忧伤,这样的语气就像在责备打碎了花瓶却又割伤了自己的手指的孩子。 不坦诚……吗。 如果我早点向夜表明心意,或许就不会发生那种事——那之后,我有多少次在心中后悔,但不管怎样后悔,已成为事实的事情是不会发生任何改变的。 正因为认识到这点,我才会强迫自己忘记夜,与现实对抗是一件痛苦的事,我能做的只有逃避。 “浅野君也和你抱有同样的心情吧?他也无法释怀,所以才会一直都不承认自己的死亡,而认为死去的人是你。” 结果,只是因为我和夜都不敢面对彼此,不想接受事实才会导致这样的事发生。 “我应该怎么做……” “去和夜说出你的真实想法吧,那样就会结束了。” 黑井老师说完后,转身离开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觉得身体好像由沉重变得轻盈——如果一开始就这么做了的话,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辛苦了吧。 04 “……心意相通的两人消失在了清晨的阳光下。嗯,真是令人感动的结局呢。” 少女“啪”地合上打印稿,然后发出了真诚的感慨。 “不过这种质量的东西,是不能交给责编大人的吧。” 毕竟是随手写的短篇,我也不准备修改和润色了。 “唔……确实,如果能更详细地说明一下黑井的来历就好了。” “啊,那个……我有想过哦。本来打算借用之前放弃的小说女主的设定的。” “就是那个‘吸尘器体质’吗?” “是啊,如果把世界上不可思议的事都比喻成无法被常人察觉的灰尘,那黑井就具有吸引这些灰尘的体质,所以她可以看到森川和浅野,并介入他们的世界。不过故事的主角毕竟是森川和浅野,总觉得最后加入黑井的设定会让故事偏离主题呢……” “那这篇故事果然是不打算公开了吧?” 少女歪着头向我确认道。 “嗯,就当做是我特别为你写的故事吧。” “欸~写烂了的故事就送给我吗?” 少女鼓起腮帮子诉说着她的不满。 “你也别说得那么难听嘛,哈哈……” 我傻笑着糊弄了过去。 “算了,那我就收下了。不过,纠正一下,这应该是送给‘我们’的故事才对。” “喂,别把我也归为地缚灵。” “是~是。” 一边敷衍着我的话,少女突然凑近我,“该剃下胡子了哦。” “咕,这个就不用你来提醒了……” 我扭过头,这时,房间外传来小纪的声音,接着,门被打开,一个小小的脑袋从外面探了进来。 “爸爸,我在你的卧室找到了这个!” 小纪伸出小手,兴奋地说道,她的手上拿着一根红绳。 “啊,小纪,这个是用来玩翻花绳的绳子哦。” 我接过红绳,那是让人怀念的触感。 “对了,爸爸刚才在和谁说话吗?” “唔,没有……” 我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女,她给我做了一个鬼脸。 小纪看不到她是理所当然的,这个世界上,能看到这个少女的大概只有我了吧。 就像故事中的浅野和森川,我和她也是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只是,我们的关系一直维持到了初中三年级。她和森川一样,死于一次火车事故。至于我后来为什么还能见到她,这其中的原因我也无法得知。 “小纪,你过来一下~” 厨房传来妻子的声音,已经到了做晚饭的时间了。 小纪出去了,留下那段红绳在桌子上。 我拿起它,仔细端详,它的大小已经不能让我用双手穿过。这是我和她童年时一起玩翻花绳用的红绳。 “怎么了?这个还没舍得扔掉吗?” 少女微笑着问我。 “没什么……我在想,这种像是诅咒一样的东西,留着也好。” 这样说着,我将红绳攥在手中,记忆又回到了我和她一起玩翻花绳的那个时候。 (end) 第303章 有你的小镇 他们到底经过了多少风风雨雨?世间冷暖情苦又品尝到了多少?当初柚希因为风间的病而离开了青大,青大却不顾一切未到了陌生的城市去寻找她的身影,这又有几人做得到?后来分居两地,柚希为了能够每个星期见到青大,努力工作,奋力拼搏,心里想着的全部都是青大。 为了能够见到他,柚希在本来就没有多少空余的时间的周末去隔着连搭新干线都要六个 小时的路程找青大;为了不让青大担心,柚希欺骗青大自己是坐新干线,实际上却是因为没有钱,连夜搭巴士过来,甚至要在网吧过夜。最终,柚希病到了,过劳。这又有多少人做得到呢? ……………………………………..我是分割线ww…………………………………………… ? 青大无比自责,柚希变成这样都是自己的过错;柚希也无比难过,青大感到内疚都是自 己的原因青大回想起了前辈的经验,做出了一个可能会让自己痛苦一生的决定一一和柚希分 手,这样就可以解放柚希了,不能让柚希因自己受苦,青大想。于是,青大这样做了。 ? 明明是为了柚希好,自己应该高兴才对,是为什么眼泪就是停不下未呢?望着电车门 对面哭泣的柚希,青大泪如泉涌。明明只是一扇琉璃罢了,为什么,自己却觉得远距天涯? 回到了公司的青大行尸走肉般地生活了一段时间,仿佛失去了柚希就像是天塌了下来一 般。朋友们知道青大柚希分手后都无法相信,他们怎么会分手?众人无法想象没有青 大的柚希与没有柚希的青大是个什么样子。青大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错,青大无法 永远消沉下去,那样的话就永远无法往前迈进, 于是,青大向前迈进了。 “企划名:‘柚子花’”青大把企划书轻轻地放在了总经理桌子上。总经理仔细地翻了 又看,然后将计划书放在了桌子上,推了推眼镜,“创意、思路都很好,也j很有实用价 值,但我有斗、个问题想知道大有些茫然,听总经理的话未说自己的企划应该没问题才对。“为什么叫做‘柿子花呢’?” 听到这里,青大笑了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因为我喜欢柚’这个字,我希望这 柚子能够开出美丽的花来。”。总经理又推了推眼睛,盯着青大的眼睛,仿佛是想从青 大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未似的。不过,他却什么都有没得到。“企戈1j 非常好,我会和总部 提交报告的,不过主要企划人是谁?”“不用写我” “写安达小妞就行了”,青大这样说到半年后,“柚子花”以其独特的风俗文化韵 味而被大家所喜爱,几乎在所有店铺每次上架的都是处于抢购状态。随着订单量不断上 什,公司的利润上了不少。于是,总公司向安达提出了邀请一一 安达知道青大的情况,作为前辈,她又怎么不能理解青大的心情呢。于是,安达按照自己的意思做了——让青大去东京。 青大回来了。 与尊在居酒屋小聚了一下后,青大漫无目的地走着。尊那家伙竟然说给自己介绍女朋 友,青大感觉自己的自尊心都碎成粉末了。低头看着台阶,青大思绪万千。柚希应 该有男朋友了吧,我这样对她就算她第二天立马找了个男朋友都不奇怪,青大苦笑 着,没想到还能再次回来。 ? 走在京都的路上,不知怎么地的茫然感涌上心头。这份茫然是什么,青大很清楚,也知道正是因为自己清清楚楚所以才会茫然。清楚与茫然的矛盾感不断侵袭这青大,青大甩了甩头,想要把这一切都甩开。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久了自己都还放不开,或许自己就会像这样一般,在思念中孤独地反过此生吧。 ? 青大自嘲地一笑,看,就像这个阶梯一般,看起来很长很长,不知不觉中却已走到了末 尾,自己的人生或许如若这般,看似浸长,结果却是眨眼间就已走到最后。在生命最后的的最后,果然还是想看着柚希的样子离去,可是这恐怕只是自己的、遥不可及的愿望罢了。还是好好工作吧,大家都在这里,我也不会太寂寞。 青大抬起了头,四周的熟悉的景色让青大震颤不己,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到这里了来 了,樱花依旧,伊人却已不在。原本被茫然大雾遮蔽的心渐渐显现出了轮廓,却又涌出了道道酸楚。自己已经没有理由来到这里了。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自己却为什么不能好好承认,青大明白,也不明白。 ? “就让我看这里最后一眼吧”坐在熟悉的石椅上,青大抽出了一直插在口袋的右手,和左手一起紧紧地握住从居酒屋中就一直带着的“柚子花”,望着盛开的樱花,青大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又笑了笑。喝完这一杯就走。“嗤”,易拉雄的拉环被青大用食指轻轻地勾着,然后松开,接着又再次勾起,然后又松开。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赶快喝完这最后的一杯就回职工宿舍整理东西吧,刚刚回未就被尊给拉未喝酒,东西完全没整理,照这样下去今晚别想睡觉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明明明知如此却还不赶快喝完?每到就快拉开拉环的时候手指就是像不是自己的一般,不听 使唤。自己应该是醉了,刚刚被尊灌了那么多酒 想想尊也是变化了许多,至少酒量变了个样,啊~啊~那个混蛋!越想越气的青大手指不禁稍稍用了点力。 “嗤一” “柚子花”应声而开。 ? 环顾四望,草丛,树木,都无比茂盛,简直像是要飞过来把人抱住一样,但只有回收箱离这里稍稍有些距离。将拉环装进了口袋,青大看着因为路上的摇晃导致满溢而出的泡沫,感觉好似也有什么东西要满溢而出了一般。该不会是喝多了想吐吧?青大无不包含着恶意的猜测,“尊那个混蛋”。轻嘬一口,原本以稍稍带有些甘甜为卖点之一“柚子花”今日却显得有些涩口般地难以下咽。“明明我最喜欢你了”,望着手中的“柚子花”,青大久久不语。 ? 自己应该是醉了。醉了就可以撒娇,醉了就可以变成小孩子一样,醉了就可以不再逞强,醉了就可以把想说的却没有说的全部说出来,因为醉了,自己可以将一切都以醉了为理由,将一切说出。一口一口地喝着“柚子花”,青大在苦涩中找到了一丝温暖,仿佛是柚希在自己背后紧紧地抱着自己。好温暖,好温暖,温暖得让人沉迷,让人不想醒来。 青大闭上了眼睛,静静地体会着这一丝得之不易的温暖。温暖飘然若失,但却终究没有消失,反而渐渐地充实了起来,好似真的有双温暖的手臂在紧紧的抱住自己。如果这是真的就好了,青大静静地想着,双手不禁紧紧的抓住了这梦中的、温暖的手臂。 那股有什么东西要满溢出来的感觉更深了。不,或许早就应该满溢而出了也说不定。 青大从那之后以来第一次如此地想清楚地说出自己想法。反正这是梦,就让自己小小的、最后的任性一下吧,自己没能给柚希幸福,但是自己敢以生命起誓深爱着柚希,深深地爱着。 “我不想让你走” “嗯” “我不想失去你” “嗯” “我不想离开你” “嗯” “可我不能伤害你” “嗯” 青大的眼角不断地流出着水晶般透明的泪水,梦中的“柚希”在他耳边轻轻地回应着,帮他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但我最想的、最希望的是我最柚希能够留在我身边啊!!”青大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没有说出的话,大声并且毫不犹豫。因为青大知道,柚希,再也回不来了。 “那我就留在你身边” 青大笑了,笑得很开心,要是这不是梦的话自己一定会开心到甚至回去找尊再干几瓶酒,但这是梦。是梦!是可恶的梦!自从一年半说出了那句话开始,自己就从未想过柚希能够再回来。不,不!自己一直在期待着,期待自己还能有那么一点点的希望。可是就算是梦又如何?能够在梦中听到柚希这样说自己也是开心到不行。 “谢谢你,柚希,就算是梦我也觉得很开心了” “那就让梦成为现实吧” ? 青大感觉到一直包围着自己的温暖突然不见了,他惊慌地站了起来,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的脸被一双熟悉地,但又阔别已久的手轻轻抚摸着。 “你好慢啊”,青大无法相信这个人站在自己面前。那熟悉的头发,那熟悉的脸庞,那熟悉的、无法割舍的温暖,毫无疑问,这个人,是柚希。 望着双眼早已湿润的柚希,青大不知所措,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柚希紧紧地抱住了青大,不愿放开。实实在在的触感与温暖无不在告诉这青大这不是梦。 ? 青大把原本不知放在哪的手臂慢慢地、好似害怕一切都是幻觉一般地、轻轻地放在了柚希的背上,然后深深地、紧紧抱着。 ? “欢迎回来”,柚希抬起了头,眼中还噙着泪水,青大轻轻地拭去了柚希脸上那晶莹的泪珠,深深地吻了下去———— “我回来了”。 ? ————————————————————the end ? 本来想把大萌神(长门未沙)写进去的但是咳咳我有点懒,没办法,大萌神出现的时机太晚了,好可惜。(青大你这个罪孽深重的男人!)(′?Д?`) 第304章 空之境界.幻想 1秘密 一、 那一天,偶然进入了一条之前不曾来过的街道。沿着这条略显空旷的巷子走了很久,也没有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我只好在附近的十字路口停下了脚步。 这是过去不良少年们经常聚集的地方。只是最近因为杀人鬼的关系,如今也变的冷清了起来。 面对被杀死的恐惧,混混们也只是远远的躲了起来。 结果他们也不过是一群普通的人类罢了。 这让怀着杀人目的夜游的我失望不已。 因为没有人的关系,过去稍显危机感的街道如今也开始变的空旷了起来,长长的街道两旁只剩下了几盏看起来颇有年月的路灯,在黑夜里发出着咔嚓咔嚓的响声。 这光景远远看上去,倒是很像一排排明灭的烛火,正在漆黑的夜色里散发出暗淡而又妖冶的微光。 这样的场景用来当做杀人现场的话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而事实上,这里也恰好是杀人案件的高发地区之一。杀人鬼在杀人现场的选择这点上倒是和自己不谋而合。 真是两个合格的杀人鬼,我不由的在心里感叹。 可惜的是今天夜里并没有杀人鬼,结果这样毛骨悚然的景色反倒显得多余了起来。就像是一出恐怖剧上演的前夕,布景已经摆好,观众也已经屏住了呼吸,剧情却迟迟没有开演。舞台上空无一人,而小丑正躲在暗处,脸上摆着戏谑的笑容。 这样的违和感让我不由的烦躁了起来。 很快,我便发现了那只戏谑的小丑。 那是一辆崭新的阿斯顿马丁,如同夕阳般的红色在黑夜里显得异常醒目。 我不由的想起了前几日所看见的那朵绚丽的血色百合。 “上车么?”黑色的车窗落了下来,首先闻到的是一阵强烈的烟草气味,然后才感受到了这位不速之客惯有的尖利眼光。 什么啊,是橙子那个家伙。 我不由的大失所望。 “不了,我还想要一个人走走。” 如同最初所想的那样,式拒绝了我。 两仪式对自己以外的一切事情都保持着完全的淡漠。对于了解两仪的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对这样一个从一开始便对人类产生了无法逆转的厌恶的少女,也许从一开始就远远的躲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今天我必须做些事情。 这是委托人在很久以前委托的事情。尽管到今天发生了许多事情,不过对于这位委托人,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因为如今故事正照着约定的方向平稳向前。 如果不是发生了那样的对话,真的要以为对方是全知全能的神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神的话。 我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在心里胡思乱想。 黑夜里,阿斯顿马丁发出的轰鸣声如同我的心情一般低沉。 “今天是真的有事情要拜托你。” 尽管橙子对我说了这样的话,但是我还是不可抑制的烦躁了起来。 有句古语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大概和黑桐呆久了之后,橙子那个家伙也变成了这样牛皮糖一样死缠烂打的性格。 即使是黑桐,对于我来说习惯也只是最近的事情。虽然这样的感觉有时候并不坏,但是目前看来也仅仅是对于黑桐。 看着这个脸上挂着若无其事表情的人,不由的想起了第一次遇见黑桐时的情景。 那时候,我一定是很想杀死他的吧。 就像我现在突然的想要杀死苍崎橙子一般。 魔术师看见少女眼中的螺旋不由的有些紧张,在这对能够直视万物死亡的魔眼面前,即使是魔术师也没有自信还能够像往常一样在死后从另一个躯体里复活。 “你想要做什么?如果不是工作的话就不要打扰我了。”式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手中的刀已经调整成了横握的姿势。 “我想要给你看一件东西。” “我没有兴趣。” 对方的回答和魔术师预想的一样,魔术师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该是抛出杀手锏的时候了。 “不,你一定会感兴趣的,因为这是那个人留给你的东西,你知道的,曾经寄宿在这个身体里的,另一个你。” 魔术师点着了烟,烟雾升腾着从她的指缝融入了一片墨色之中。 之后,那对淡蓝色的眼睛慢慢黯淡了下来。 二、 在魔法使的世界观里,世界上以现今的人类无法实现的所谓奇迹有五个,除此之外的是魔术。理论上是借由文明世界的科学可以实现的东西。 这是作为魔术师的我曾经深信不疑的真理。 十二月末的夜晚。 我走在快要竣工的桥上。 深夜里只有我一个人,脚踩在满是积雪的路面上,发出了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声。 我并没有夜游的习惯,今天只是突发奇想的想要出去走走。 所以接下来的相遇说是偶遇也并不为过。 设计这座大桥的人也是我。对于一个四处流浪的的魔术师来说,能够在陌生的城市里遇到熟悉的景物,我想是一件值得慰藉的事情。 不过作为这项慰藉的代价,我在文明世界里的身份变成了一个建筑师。 设计建筑全凭心情,也从来不会接受邀请。尽管看起来仍旧游离在境界之外,但是事实却已经完全深入了世界之中。 这是自己一开始没有想到的事情。 就像常常说到的那样,人类所处的世界只是自己视界可及的部分,而一旦脱离了自己习惯的世界,人类就理所当然的产生了向往以及恐惧,最后不可避免的造成了人物的崩坏。 而对我来说,这样虽然不至于崩坏,但是能够在魔术师的身份之外稍稍体会另一种人生,这样新奇又有些禁忌的感觉总能让自己突然的欢愉不已。 至于到达根源,那样的事情对于我来说也许早就没有意义了吧。 对于魔术师来说终极的梦想,也许直到实现之后才会发现那并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这让我不禁想起了自己学生时代的友人。那个觉醒了起源的男人如今大概已经化为概念了。不过大概他的步伐也仅止于此了,虽然留给他的还有无穷尽的时间。 以无穷的时间去探寻无尽的虚无,所获得的大概也只剩下了空虚吧。 这个男人在一开始便选择了一条充满着孤独和绝望的道路。 这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绝路。 “也只能对你说good luck。”我站在桥中央,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看到烟雾里划过了那个男人面无表情的五官。 两仪式喜欢夜游,对于年龄相仿的人来说,这大概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过在我看来,这只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至今为止所体验的所有感情只有死亡,至今为止学会的所有技能只有杀人。 所以,当这具身体成长到足以在夜晚出门的时候,在黑夜里寻找鲜血就成了自己唯一的乐趣。 时间是十二月的深夜。 出门的时候,天空还下着小雪,被雪覆盖的街道在路灯的照耀下呈现出了异常瑰丽的昏黄色。往常这样的天气我是不外出的,不过因为刚刚在班级同学的建议下买了夹克的缘故,所以这样的寒冷也开始变的可以接受了起来。 夜游的地点想了一会儿便决定在了离家不远的桥上。之前放学回家的时候曾经隔着车窗远远看了看,目前应该是出于快要竣工的状态。 这样的大桥现在应该是没有什么人吧。怀着这样的想法,我踏上了长长的引桥。 就是以这样的契机,我遇到了苍崎橙子。 魔术师穿着赤红色的风衣站在桥头。在这样寒冷的天气,她的手中还夹着香烟,一明一暗闪烁的光芒在一片雪白中显得格外耀眼。 对于两仪织来说,这样的异常实在是致命的诱惑。 无论是作为女性还是男性都称得上完美的五官,即使是穿着女式的和服,还是会让人产生是对面站着的是个清秀少年的错觉。 如今魔术师面前站着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少女。 要形容的话,那是一个如同人偶一般的人类。 只是与人偶不同的是,她很罕见的在淡青色的和服外面又套了一件红色的皮夹克。 大片火红的颜色在雪地里异常的刺眼,魔术师情不自禁的说了一句烂话, “你的穿衣品味实在是烂。” “只要能够保温就好了,有什么区别。”少女注意力显然并不在自己的衣着上,而是被别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这座城市的夜晚可是有杀人鬼的哦,小心被杀死了。” 是最近流传的关于杀人鬼的都市传说,魔术师之前也听说过。 “你不会害怕么?”于是魔术师反问道。 “我就是杀人鬼。”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一般,少女掏出了小刀,然后在手里熟练的舞出了刀花。 魔术师不由的笑了出来,这个人竟然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幼稚许多,“你说你竟然是杀人鬼?不要开玩笑了,你根本就没有杀过人。” 无论怎么看,眼前的少女也不是能够杀人的类型。 这一点是魔术师无比确信的。 “如果你是杀人鬼的话,我就是魔法使了。”于是她的笑声更加放肆了起来,即使手中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也完全没有发觉,“还有,你知道什么是杀人鬼么?” 甚至魔术师自己也没有发觉,自己看向少女的眼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习惯性的恶劣。 三、 阿斯顿马丁猛地降低了时速,在狭窄的车道甩出了一道半圆。这是橙子习惯性的停车方法,虽然之前已经很有预见性的绑了安全带,不过巨大惯性还是把我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过为了尽快看到织留给我的东西,我还是压抑着心里的烦躁跟在橙子身后走进了伽蓝堂。 只是没有想到很快这种忍耐就转化为了更多的烦躁。 事实上在进入伽蓝堂的瞬间橙子就消失了,而我在伽蓝堂寻找了很久,也没有发现任何值得留意的东西。 对于这个自己除了公寓最常来的地方,如果说织留下了什么东西的话,无论自己如何迟钝这么长的时间也该发现发现了。 这让我产生了被戏弄的错觉,不由的更加烦躁了起来。 不过这时候,橙子又重新站在了伽蓝堂的门口,手里正提着一个一人高的皮箱。 联想到这个人的职业,我马上想到了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那是一具人偶,一具足以以假乱真的人偶,或者说,是另一个我。 不,也许称为织才更准确些。 自从上次和织偶遇后,我便常常在夜晚外出,目的自然是为了织。很快,伪装的不期而遇便显露很出了刻意等待的内在。 不过如同自己想的那样,两仪织并没有对此表示出丝毫的不快,两个人反倒很快的熟悉了起来。 即使如此大多数的时候两个人也只是互相打个招呼的关系,只是偶尔两个异常者才会在一起讨论一些不着边际的境界外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她的话题里开始越来越多的出现那个正常人。 “你相信未来么?”最后一次遇见织的时候,她这样问我。 “未来?魔术师相信的只有名为现实的东西。” “魔法使竟然不相信未来?你们不是可以占卜么?” “我是魔术师,不是魔法使。占卜这种东西也并不算是预测未来。” “在我看来都差不多了,不过这座城市里有一个占卜师,自称能够看见未来。” “那不过是一张超能力罢了,最多只能通过一些精细的观察和运算看到更多的可能性。怎么可能有未来?” 所谓的未来视,在魔术师看来也不过是这样简单的东西。 未来这种东西,终归是不存在的。 “那个人告诉我,我最近一定会死去,但是我的梦想会延续下去。”印象中还是第一次,两仪织这么认真的说着这么莫名其妙的话。 “死?别开玩笑了,你可是杀人鬼。”我的眼前又浮现出了两个人第一次相见时的情形,“况且杀人鬼能有什么梦想?无非是杀人罢了。” 两仪式无法杀人的,这是即使是两仪织这样的杀人鬼也明白的道理。 这一次,织很反常的没有否认。 “对了,你知道黑桐么?” “黑桐干也,那个缠上两仪式的人类?” “嗯,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我就在想,也许自己现在死掉的话也不错。那样也许shiki就能获得幸福也说不一定。” “你不会是喜欢上那个家伙了吧?那个,黑桐?” “如果他能够给shiki幸福的话,我就喜欢他好了。” “对了,在这里买座房子吧?”不等我回答,那个家伙又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提议,“在这里留一段时间,也许你能看到我的梦想实现的那一天。” “喂喂,这可不像是杀人鬼的提议啊。” “可是即使是杀人鬼,也可以有梦想的么,不是么?” 那场景不像是在谈论死,反倒是在向朋友得意的展示自己宝物的小孩子。 而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是因为那时我第一次的,看见这个家伙笑了。 这时候的两仪织正望着远方,我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河水在那里被城市的灯光染成了斑斓的颜色。 “那应该会是如梦似幻的日常吧。”我听到那个家伙在我耳边这样说道。 两天后,我在一场规格很高的宴会上遇到了两仪家的家仆。对方为我带来了一个匣子,也一并带来了织的嘱咐, “苍崎小姐,麻烦为我做一只人偶,酬金也已经准备好了。” 我打开了匣子,里面正躺着一张地契,位置我大概知道,是位于郊区的一处烂尾楼。 “在这里留一段时间吧,也许你可以看到我的梦想实现的那一天。 还有,不要告诉式。” 那个家伙在最后这么拜托我。 第305章 两仪式 那么长话短说,昨天下午干也在中央公园发现了当量巨大的爆炸物。而且令人惊奇的是,类似的案件在最近已经发生过许多次了。情况相似的就像, ” “ 三年前的杀人魔事件? ” 苍崎橙子打断了对方的话。 “ 是的是的,总觉和那次的案件很相似。 ” 男人忙不迭的附和到。似乎和这个人看法达到一致是一件很让人高兴的事情。 “ 那么谢谢您告诉我,按照之前的约定我会像以前那样好好感谢您的。 ” 身着火红色风衣的魔法使 —— 苍崎橙子提起了手中的旅行箱,向着城市的方向走去。 究竟有多久没有这样夜游了。走在大街上的时候,我这样问自己。虽然现在已经到了凌晨一点钟,但是被灯火照得光亮的街道上依旧会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角落里聚集着。毒贩也好,黑社会也会,或者只是单纯的喜欢黑夜的混混。这个城市的夜景在三年以后还是这样的一成不变。单调的毫无趣味。 所以今天的夜游倒不是兴趣所致,也自然和往日的找人厮杀毫无关系。和以前的恍恍惚惚不同,这次的两仪式有了鲜明的目的 —— 找出那个该死的破坏狂然后杀死他。不然,我想黑桐一定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深陷其中吧。我不禁又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以及自己当时痛苦的心情。 狠狠的摇了摇头,我试图摆脱这些无谓的思考。 只是一想到毫无生活实感的自己有一天竟然也会被目的所驱使,我的心里就不禁涌现出嘲讽的笑意。 不过,如果这一切是为了黑桐的话,倒也不妨一试。毕竟,对于两仪式来说,黑桐干也早已经是特殊的存在,也许,为了他改变自己,也并不是多么糟糕的事情。 我在心里这么想着,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突然很想杀人。原因不明,理由不明,但是潜意识还是告诉自己这样烦躁的心情似乎只有通过杀人才可以缓解。身为 ** 的自己突然产生这样奇怪的心情坦白说真的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他这样想着走出了家门。自己在上个星期已经和妻子宣告了离婚,所以即使半夜出去也完全没有关系,唯一需要注意的只是不要让邻居发现。不过考虑自己的职业,像这样的在午夜突然外出也是家常便饭,几十年来邻居们也该习惯了吧。摸了摸放在衣兜里的匕首,尖锐的触感让他感觉到浑身颤抖的兴奋。 男人自己也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走在午夜的街道上。似乎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不过当时是为了追捕杀人犯,而现在是为了杀人。立场的转换让男人觉得十分讽刺。 虽然城市在高速的发展,但是当一切人造的灯光与霓虹褪去之后,街道的风景在二十年来也并没有多大的变化。男人随意的在街边寻找着今天晚上的目标。很快的他找到了一个在旅馆前接客的流莺。和对方谈好价钱以后,他就搂着女人向昏暗的街道里走去。女人身上劣质的香水味让他十分的讨厌。 在巷子拐弯的地方,他才把手从女人衬衫的下摆伸了进去,然后缓缓的抚摸上去。女人的 ** 很松弛,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在一个星期前他和她提出了离婚,只给自己留下了一所房子。身为破坏狂的自己其实很害怕有一天杀掉自己的妻子。那样对他来说还真是一场灾难。 “ 您,您还真是着急啊。 ” 女人一边喘息着一边朝着她揶揄的笑着。他看到女人逐渐荡漾的目光。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恶心。 早已迫不及待的右手握紧了衣服里的匕首,然后狠狠的刺入了女人的喉咙。 腥热的液体从女人的身体里迸溅出来。他知道女人死了,在白天他是一名出色的 ** ,判断生死对他来说就像是呼吸一般的简单。 把匕首从女人的喉咙里拔了出来,他舔了舔匕首上的血液,然后继续把匕首挥向面前的尸体。仅仅是这样还远远不够。自己所追求的是破坏,把人类破坏成肉体,然后变成残渣。 让人类不再成为人类这样的生物。 一边这样做的时候他一边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这个模样。他想大概是几年前的杀人魔事件吧。当时的自己在调查杀人魔事件的时候遇到了那个和尚。说起来那个和尚真奇怪啊,明明是夏天还穿着黑色的袈裟。似乎也就是在那时候起自己的心里像是被打开了一扇门,名为破坏的欲望一丝一丝的从门缝里渗透出来。开始只是想要破坏一些器物,然后发展到动物。最后理所当然的演变成了人类。杀人,然后肢解,最后演变成爆炸案,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欲望正在逐渐的庞大起来。杀人让他感觉到罪孽,但是破坏却又让他清晰的感受到权与力在自己手中,他深深的为这种感觉而着迷。 所以一个人,两个人,或者十个人都并没有什么区别。人类在自己的眼里是器物,诞生就注定要了被破坏。他看着面前的一堆烂肉,像天上的月牙一样咧开了嘴。 路过街角的时候,两仪式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和织一样,式从小就对血液十分敏感,也很容易被血液的味道吸引。 暗红的血液在黑色的街道上绽放出了一朵绚烂的花。一个黑影正站在洒落的花瓣中央,他的面前是一堆已经不能称为人类的有机物。 两仪式靠近了他。沿途木屐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街道里回想个不停。 阴影循声转过了身子。 式这时才看清了他的脸。略显苍老,挂着愉悦的笑意。不,也许称之为陶醉才更准确,那是名为杀人魔的怪物在破坏了人类这种生物之后独有的陶醉的笑容。 三年未见了。 于此同时对方也看到了她。他察觉到是那天在公园里遇见的那对夫妇。 怒火几乎要把他焚烧了。 怪物识得怪物。 两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刀,向着对方飞奔而去。 清晨醒来的时候,两仪干也发现身旁的式还在熟睡。抬头看了看时钟,七点十五分,这样的时间对习惯了熬夜的式来说的确是早了许多。于是干也决定向往常一样不去吵醒式,而是悄悄的起床,从冰箱里拿出了昨天晚饭剩下的饭团。一口一口吃掉之后,他便悄悄离开了房间。 “ 两仪君,早安。 ” 从踏进写字楼起,就不断的有报社的同仁和自己打着招呼,我都一一作了回礼。自三年前从橙子小说那里离职后,我就凭借着自己还算自信的调查能力成为了一名记者。三年里也大大小小的报道过许多的事情,也终于在这个竞争激烈的行业里立下了足。虽然期间两仪家也曾表露出让自己逐渐接手家业的准备,但都被自己以还没有成熟这样的理由婉拒了下来。理由嘛,果然还是因为不喜欢吧。接手两仪家的事务,就意味着要和这个世界的阴暗面打交道。虽然自己并不讨厌这些,但还是自己还是会本能的想要去回避。 “ 黑桐你的一般论可以适可而止了吧。 ” 虽然式不止一次这么对我说道。我也知道有些事情终究是无法逃避的,因为式需要我,需要名为两仪干也的人来帮助他。而我也正是因为响应她的心情才来到了她的身边。大概还需要几年吧,那时候我会接手两仪家。 我在心里一边想着这些琐事一边确定着今天的日程。预定今天进行的是关于青野警官的采访工作。谈到青野流人,大概对日本的很多一般群众来说是,首先想到的都是类似刑侦专家,犯罪心理专家这样的名衔。任职二十余年来。一直兢兢业业,破获大案特大案无数,履历洁白而且显赫,是个很出色的公务员。但是对于报社人员来说,却在私下里给他冠上了木头的外号。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私人的采访,私生活对媒体来说几乎是未知数。自己对他的采访工作也是很早就有了打算,但是邀请发出了很久他都一直在拒绝。当所有人都快要放弃的时候,他却突然打电话来说可以接受我的采访。 在当今这个社会来看,还真是个奇怪的人啊,我在心里想。 黄昏,空荡荡的结晶,当我走近伽蓝堂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就是这样的一副光景。阔别了三年的地方,再次回来后却没有丝毫的生疏感。就连那个随意制作的简陋结界都还在有条不紊的运转着。一二楼的工坊在自己离开时就废弃了,所以这次直接去了三楼。三年没有人来过的地方,一定会十分破败吧,我在心里想到。 意外的是整个伽蓝堂竟然还保持着原样。随意倒立的书,散落的卷宗,各式各样的杯子,一切都自然的出现在了这里。我甚至还用杯子用热水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坐在熟悉的椅子上,我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想起了黑桐干也一脸人畜无害微笑的样子。看来那个家伙三年来都没有忘记这里,我不禁在心里感慨着自己果然是收了个好徒弟。 当然了,自己也会给这个好徒弟一个惊喜了,比如,他的魔术师师父又突然需要一笔钱来买烟, 从衣兜里掏出了移动电话,我拨通了干也的电话。 “ 你好,这里是黑桐干也,由于我正在工作,暂时不能接听您的电话。请在滴之后留言。 ” 他的声音还是一样的人畜无害。 一切都没有变实在是太好了,我躺在座椅上,深深的伸了个懒腰。 “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了。有传闻说您在一个月前和自己的妻子离婚了,在这里我想冒昧的求证下。 ” 如果不是社长在之前的特意叮嘱,坦白讲我根本不愿意触及这样的问题。毕竟大多数日本人对自己的私生活都是异乎寻常的看重,更何况是这位警官。我在内心里倒是很希望他会一脸愠色的拒绝我。这样也可以在社长那里交差了。 但是对方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他甚至是笑着说出了这样的话, “ 嗯,的确有这么回事。不过原来两仪先生是八卦记者么?还是国民对我的私生活已经感兴趣到了如此的程度,那鄙人倒实在是不胜荣幸。 ” 不正常,完全的不正常。即使在如此平静的气氛中,我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明显的违和感。那一瞬间,我觉得眼前坐着的,变成了别人,而不是那个被业内称为木头的警官。 “ 那么,就到这里吧。我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忙。 ” 正当我准备继续追问时,青野流却人在我面前站起了身来。 “ 和您聊天真的很愉快。 ” 听到对方这么说,我忙站起了身子。 虽然一路上一直在思考,但是直到我回到办公室,也一直没有得出那份违和感的起因。就在这时候,迎面走来的秘书告诉我办公室电话有我的留言。于是我暂且放下了思考,拿起了听筒。 “ 呦,两仪干也君看来过得很不错呀。似乎已经做到了首席记者这样的职务了。那么,经济宽裕的两仪干也能不能给前雇主一些钱买烟呢。 ” 是橙子小姐,握着听筒的自己听到过去熟悉的声音不禁激动的笑了起来。 那么久没有看见橙子小姐了,还真的很想再看到她。不过,在这之前,我还要先告诉式,想必她也一定会很高兴。 接到黑桐电话的时候,我正好刚刚从熟睡中醒来。 “shiki ,知道么,橙子小姐回来了。 ” 抬起话筒的一瞬间我就听到了黑桐兴奋的声音。只是,橙子回来,他为什么会那么高兴? 橙子回来就代表着又有事件发生。预示着黑桐可能又一次的深入境界。那个让人火大的家伙,难道他自己就不知道危险么。一想到这些我就有些火大。 看来昨天遇见的那个人已经彻底的深入境界了,不然橙子也不会回来。我感觉到很烦躁,或者说是,害怕。 我知道,和三年前的式不同,现在的自己已经找到了珍贵的东西,并且知道了牵挂。 我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总感觉那里还残留着黑桐的温度。 昨天的那个怪物在冲到自己面前后又突然转身离开了。把本来期待一场厮杀的自己弄的兴趣索然。虽然也尝试了想要追上他,但是那个人的反侦察能力似乎很高,很快就逃脱了。 这样想着,我穿好了和服。锁门,然后把钥匙放在了夹克内层的衣兜里后,我便动身朝伽蓝堂的方向走去。也许橙子那里会有我想知道的答案吧。 当名为两仪式的少女来到伽蓝堂时,发现黑桐已经提前到了那里。看样子正和坐在椅子上的苍崎橙子聊的开心。三年没有见,那个人还是一身简单到了极致的白衬衫,站到那里,就好像一道凌厉的风景。 “ 式也来了么,总感觉自己现在好像变成了电灯泡一样。 ” 阳光下,橙子啜饮着咖啡,揶揄的说道。墙角上满是她纤细的剪影。 “ 橙子小姐,您又说笑了。 ” 对于这样的玩笑,黑桐干也倒是并没有怎样在意,而是转过身朝着迎面走来的式打了声招呼, “ 晚上好,式。 ” 现在的时间是傍晚七点,两仪式突然想起自己竟然已经睡了一整天。 “ 黑桐你先回家吧,我现在有些事要告诉橙子。 ” 单方面作出了这样的宣言后,她把衣兜里的钥匙递给了黑桐。 “ 事后记得还给我。 ” 两仪式这么对自己的丈夫说道, “ 我们家的钥匙,是很重要的东西。 ” 她把我们咬的很重。 “ 我又被甩了。 ” 从式手里接过钥匙的黑桐干也半是无奈的朝一旁的橙子摊了摊手,然后离开了伽蓝堂。 在回家的路上,我意外的接到了那位警官打来的电话。这位冷漠的警官罕见的问我知不知道几年前的杀人魔事件。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他谈及自己也是当年那件案件的参与者并想要对当时的情况进行了解。 作为警官想要了解这件事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考虑到对方的身份,我便爽快的答应了。 “ 那么,约在哪里见面呢?还是警局么? ” 我问道。 “ 不了,毕竟已经结案了那么久,让别的警官知道我还在意那个案子并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 电话那边很传来了否定的声音, “ 我们就约在案发的那个废旧仓库吧,在那里相信你也更好的回忆起当时的细节。时间就定在后头吧。 ” 这个提议并不坏,我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在这之后我回了家。但是直到深夜,式也并没有回家。 出于担心,我不得不在第二天来到了伽蓝堂。 黄昏。身着和服的女人站在空荡荡的窗户边,昏黄的阳光打在她的身上,在屋子里留下了长长的昏黄的影子。 “ 这次那个人一定是深入根源了吧。 ” 两仪式双手趴在栏杆上,胳膊下年久失修的报废品因为她的摇晃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 啊,似乎是之前留下的种子。看情况是觉醒了了不起的起源吧。 ” 橙子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然后从桌子上拿起了一根烟。 “ 不管是谁,总之把他杀死就行了吧。 ” 式听了不禁不耐烦的说道。起源这些奇怪的东西她现在根本一点都不想去了解。 “ 这么说倒是不错,但是式,你已经发现了吧。 ” 橙子突然摘掉了眼镜,恶狠狠的目光直接迎上了式那对号称可以直视万物死亡的魔眼。 “ 你根本杀不了他。 ” 像是被宣告了一般,式又想起了昨天夜里的情景。那个嗜杀如命的家伙看见自己就像是看见一件无聊的器物一样,又一次瞬间掩盖了杀气然后离开了现场。 “ 式的起源是空,而那个人的大概觉醒了破坏或者是毁灭之类的起源。既然是空的东西,又怎么能够毁坏呢。所以式你是无论如何也接近不了他的。虽然到过去为止发生的事情中式你都可以轻易的接近犯人然后杀死对方,但是这一次,犯人却是直接把破坏的矛头指向了境界内的人类啊。可惜的是,我们是被排除在境界线之外的。 ” 橙子朝面前的式摊了摊手,表示无可奈何。 但是迎接她的只是两仪式转身离去的背影。 “ 喂,又准备夜游了么? ” “ 我会杀掉他。 ” “ 黑桐那边又怎么交代呢?毕竟你可是他的妻子呀。两仪式。 ” 橙子望着少女已经的背影,深深的吸了一口烟。 “ 或者说,正因为你是他的妻子,才会这样做呢? ” 空荡荡的伽蓝堂里飘来了那位魔法师淡淡的笑声。 第二天清晨,我便请假来到了伽蓝堂。因为时间还早的缘故,橙子小姐似乎还没有睡醒,看起来满身的倦意。 “ 橙子小姐知道式昨天离开之后去了哪里么? ” 式昨天一夜没有回来,我真的有些担心。 “ 大概是去夜游了吧。谁知道呢。 ” 面对我的发问橙子小姐只是朝我摊了摊手,示意自己也并不清楚。 “ “ 不过黑桐你应该早就习惯这样的式了吧。安心吧。 ” 看起来橙子小姐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她甚至不紧不慢的帮我泡好了一杯速溶咖啡, “ 又是一晚上没有合眼吧。 ” 把咖啡递给我的时候,橙子小姐突然笑着这样问道。 “ 是啊,面对彻夜未归的妻子,无论是作为丈夫还是朋友的立场都会这样吧。 ” 我接过了橙子小姐递来的咖啡,不无嗔怪的回答道。式在三年后又一次的夜游,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让人在意。 “ 不用那么担心了,黑桐。毕竟对方可是两仪式啊。无论是再超出人类想象的怪物,在那个人的眼里都无法逃脱死亡。 ” 橙子小姐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突然说道, “ 倒是身为普通人的黑桐要多加小心了。 ” “ 这又是怎么回事? ” 我不禁回过头问道。 深夜。白日里繁华的街道因为这些天的反复出现的恶性杀人事件而更显得寂静。这里只是一座被废弃的烂尾楼,因为多年前苍崎橙子的到来而重获新生。当然,如果仅从外表来看,也只是苟延残喘而已,因为橙子布置了结界的关系,平日里并不会有人来打扰。名为两仪式的少女选择在这时候来到伽蓝堂,除了想要找到苍崎橙子本人,更多的反而是考虑到这里的沙发睡起来比较舒服的缘故。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直到事件结束前的这段时间她并不想回到自己的家中。 “ 稍微有些怀念那个家了啊。 ” 少女这样想着,推开了伽蓝堂的门。 “ 啊,是 shiki 。黑桐今天可是很着急啊。 ” 正在一边吸烟一边看报纸的苍崎橙子看到了两仪式,显得并不十分惊奇,看样子倒像是在刻意的等待着对方。 “ 关于那个家伙橙子有什么线索? ” 少女选择了直接发问。 “ 怎么了,终于放弃寻找了? ” 橙子看着对方,笑着问道。 “ 那个家伙似乎一直在躲避我。总是在快要靠近他的时候就逃走了。 ” 两仪式一边把弄着手中的小刀,一边烦躁的说道。 “ 是啊,不是早就告诉你了么,你的起源是空。 ” 橙子的神情终于正经起来,把手里的报纸递给了式。 “ 这是黑桐写的报道,没有错的话应该就是这个人了。 ” 名为两仪的少女接过了报纸,上面的那个人正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家伙, “ 青野流人 ” ,她在心里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 对了,黑桐顺便把这个人的地址也给了我,需要吗? ” 苍崎橙子扬了扬手中的纸片。 “ 不用了,我会杀掉他的。 ” “ 对了,黑桐明天早上要来,要不要见一面,他可是很在意你的。 ” “ 还是不要了,告诉他最近就呆在伽蓝堂里,等一切结束后我就回来找他。 ” 少女低头考虑了一下,然后躺在了沙发上。 很快,伽蓝堂就传来了少女平静的呼吸声。 第三章 第二天中午,我按照昨天和橙子小姐的约定来到了伽蓝堂。 “如果是找式的话,她可是刚走哦。”正在低头看报纸的橙子听见了我开门的声音,一脸调侃的说道。 “啊,那真是太不凑巧了。不过今天晚上我会接她回家的。”我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了橙子小姐的办公桌上,也不甘示弱的说道。当然,前提是一切都和我们预想的一样。为此,昨天我们一直商量到了中午。 “嗯,拜托你的东西都找到了吧。”橙子小姐打卡了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叠资料。这是她昨天拜托我的关于调查青野流人的行踪的委托结果。当然,我在之前已经获悉了青野流人的身份,也知道他曾经去过一个公园,然后再那个公园里安放了一颗炸弹。也就是那天我和式拆除的那一颗。 命运实在是反复无常,我和式就是从那时起就卷入了这样奇异的事件了。真是糟糕 “还真是像往常一样的厉害啊,黑桐赶快从报社辞职好了,我这里还有许多的工作要你做哦。”橙子小姐大致浏览了一下资料之后,就抬起头问我。看到自己费尽心思调查的心血被她随意的丢在桌子的一角,自己的心里不由的有些无奈。这个人,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 “这可不行,如果橙子小姐又拖欠我工资的话,我还怎么养活式呢。现在我的肩上可是扛着两个人的生活。”我这么说着,我抬起左手看了看表,时间是下午一点,距离我和青野流人约定的时间已经快要到了。 “不要再看了,我的车借给你,到那里时间刚刚好。”似乎因为刚刚被回绝的缘故,橙子小姐的脸上看起来十分失望。 “不过黑桐,作为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还总是想要不断的深入境界,去面对那些超越人类想象的怪物呢?白纯里绪的时候是这样,小川公寓的时候也是如此,到底是为什么呢?”把钥匙递给我后,橙子小姐突然这样问我,她看起来真的很困惑,“明明把一切交给式就好了。” “大概是因为,我是一个烂好人吧。就像式说的那样,如果把一切都推给了式,那么我不就是一个不合格的丈夫了么?”我这样笑着从橙子小姐手里接过了车钥匙。 就像那个未来视的小女孩说过的那样,我们会经历死亡,经历苦难,经历许多凡人无法触及的痛,但是,毫无疑问的是,最好,我和式会活下去,然后拥抱彼此。 这样想着,我推开了伽蓝堂的大门。 像往常一样漫无目的的行走。名为两仪式的女人在这座城市里漫无目的的游荡。她在寻找一个人,想要找到他,然后毫不犹豫的杀死他。抬头看了看太阳,她感觉现在大概是下午一点了。从很久以前两仪式就很讨厌带手表,虽然家族的人都对此持反对意见,但是在知道自己可以凭借太阳的方位来准确判断时间后,大家都集体选择了沉默。式讨厌在手上套上东西,那样会让她觉得被束缚。 大概到了约定的时间,两仪式才快步向郊区一处废弃的房产走去。这是昨天橙子告诉她的,黑桐会和青野流人在这里会面。毫无疑问青野流人是想杀死黑桐,所以自己要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杀掉那个破坏狂。仅仅的握住了手中的小刀,两仪式躲在了不远处的一处阴影里。 作为一名警察,青野流人一直很准时。这样的习惯也很自然的被他带入了今天和两仪干也的见面中。时间是下午一点五十八分,他坐在这间废弃的仓库里等着自己的猎物。他知道,三年前,有一个向他一样的野兽也在同样的地方做着同样的事情。所不同的是,白纯里绪失败了,而今天,他却会成功。他要把那个人破坏掉,然后继续更大的破坏。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莫名的兴奋。这时候,房子外面传来了汽车熄火的声音,然后很快的,房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他看了看表,时针恰好指向两点钟。他的猎物很守时,恰好是准点到达。 狩猎的时间不早不晚、 黑桐干也推开门的时候,看到青野流人正站在这间废旧仓库的一角。他抬头看了看这间熟悉的房间,虽然三年过去了,但是一切似乎都被停留在了那个雪夜里。 “喂,黑桐,怎么办,我杀了人。”站在这里自己好像又听到了式的哭泣声。那还是自己第一次看到她哭,想到这里,黑桐干也突然莫名的感到温暖。什么啊。自己明明是来赴死的。他不禁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 “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变,那么,青野流人警官,你想要了解什么?”于是他这样开了口,虽然他知道对方对这样一切其实根本漠不关心。 “是啊,一点都没有变,还记得么,黑桐君,三年前的那个冬夜,当警方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只有满身鲜血的黑桐君和两仪家的大小姐,凶手的尸体却已经被肢解了,真是可怕。”青野流人这么说着朝他的猎物走去,“说起来,黑桐君似乎在这之后很快和两仪家的小姐结了婚,和那次的案件有关系么?” “是啊,是那次的案件让我们明白了彼此的重要性。”黑桐干也笑着回答着,如果没有那一次,一贯冷漠的式也不会在自己面前那么坦率的表露心迹吧。 “啊,那还真是让人高兴啊。因为一件案子而加深了彼此的牵挂。”他的目光突然凌厉了起来,闪着嗜血的兴奋的光亮,“但是就是这样才让人羡慕的想要破坏啊!!!”他像野兽一样嘶吼着,拽起了黑桐干也的衣领。然后把他的头狠狠的砸向地面。 “ 咚,咚,咚。”伴随着猛烈的冲击,青野流人清晰的感觉到手里的这个男人正在逐渐的丧失生命。仓库老旧的木质地板因为不断的撞击而逐渐产生了裂痕。但青野流人仍然用力的把黑桐干也流血的身体狠狠向地面撞击。他感觉到有腥热的血向自己的身体扑来,浓重的血腥味让他觉得酣畅漓淋。 “还不够,还不够。”他大叫着把黑桐干也的身体重新提了起来,手中的小刀飞快的舞动着。 “嘭,嘭,嘭。” 骨骸落地的声音。 只是一瞬间,名为黑桐干也的这个人就在人世间消失了。所剩无几的只有一个残破的头颅。青野流人把这颗人类的头颅提起,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注视着这个已死之人的眼睛。 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苦涩,隐隐约约还有笑意。 他感到被屈辱了一般。青野流人突然想起,在自己残暴的屠杀过程中,那个人竟然没有发出一声的惨叫。即使是在最后,他也只是痛苦的呻吟了几下,就像只是应景的象征而已。 青野流人内心的破坏之火瞬间被点燃了,他大吼着,手中的匕首不断的刺向这个让自己蒙受屈辱的 男人。 “黑桐干也,我要破坏你!” 在黑桐进入旧仓库以后,这座处于近郊的破旧仓库就再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这片空间似乎死去了一般, 两仪式隐藏在阴影里,不禁有些担心。 其实自己完全可以跟随黑桐一起冲进那间仓库,然后杀死那个家伙。但是也许是因为近来黑桐又深入事件这件事让自己感到气愤,两仪式发现自己的心里竟然罕见的闹起了小情绪。她想要黑桐承受一些折磨,然后引以为戒。意识到自己的这些想法时,两仪式不禁有些惊讶。产生这样捉弄的情绪,这在三年前的自己看来是完全无法想象的事情。 “果然是因为你啊,黑桐。”少女举起了自己的小刀,看着刀身里自己的倒影。她看见自己笑了,不禁有些吃惊。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了一声怒吼。 “黑桐干也,我要破坏你!”两仪式感到心中一紧,冲进了房间。 不好的预感,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残破的肢体,恣意纵横的血液,屋子中间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他背对着阳光,又手里高高举起着男人的头颅。 “两仪式,你是叫这个名字吧。你看,我把他杀死了,我把黑桐干也杀死了,哦,不对,是两仪干也,我把两仪干也杀死了,嘿嘿嘿。”黑影面对着两仪式邪恶的笑着,他的声音听起来像夜枭一样,显得冰冷又狂妄。 “起源是虚无又如何?拥有那该死的眼睛又怎么样?那个该死的和尚说过我的起源是破坏,那么,我就要把你所珍视的东西一样一样的破坏给你看。两仪式!!!”男人举起了左手,他的衣服早已经被血水打湿了高举的左臂上可以清晰的看见高高拱起的肌肉。 嘭的一声巨响,在男人一拳的轰击下,名为两仪干也的这个人残留在这个世界里最后的证明也消失了。 骨血在一瞬间纷飞起来。 “啊啊啊!!”两仪式看着眼前爆裂开的血水,全身颤抖着。她的心中涌现出了无限的恨意,她抬起了那双号称能够直视万物死亡的魔眼,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那个家伙。 分割,分割,肢解。 无数的红色曲线在那个男人的身上扭曲着,蜿蜒着。 切断他们,切断他们。她的心中涌现着无穷的杀意。 两仪式紧握着手中的小刀,向着元凶飞奔而去。 “杀人犯!!!”她怒吼着。 屋外是晴空万里,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名为苍崎橙子的魔法使此时正坐在伽蓝堂里静静的喝着咖啡。在屋子的一角,十几台堆叠在一起的电视机正被调整在不同的频道同时播放着新闻。现在是黄昏。时间大概接近六点。苍崎橙子从报纸堆里抬起了头,然后拿起了早已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 “喂,难道还没有适应么。”她对着沙发上坐着的那个男人说道。 “怎么可能适应,到现在全身还都是疼痛。”坐在阴影里的男人满是无奈的回答到。但是他还是站起了身子,然后一瘸一拐的向着苍崎橙子走来。 “早就说让你换付好的义骸了,趁着这次,索性把全身都换了好了。”苍崎橙子打量着眼前这个全身都穿着黑色系衣服的男人,不无调戏的说道,“还有黑桐,都入赘了两仪家这么久了,你也应该学一学上流社会的穿衣风格了,一身黑色看起来真像丧门星。” “啊,等一切结束之后也许会考虑考虑吧,倒是橙子小姐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穿衣风格了。”黑桐干也看着对面的魔法使,微笑着说道。 “好了,该出发了,不然式也要等急了。哎,本来还想要试着用自己的一般论去说服青野流人警官的,没想到还是没有成功。”黑桐干也抬手看了看手表,想到时间快到了,便催促起橙子起来。 “你果然是一点没变啊,黑桐。还是那么的关心式。难得和前雇主在一起,就不能和我多呆一会么。”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苍崎橙子还是利索的穿上了自己的红色风衣。 残破的仓库里。躺落着大大小小身体的残骸,那个可怕的杀人魔如今就是以这样的形式存在于世间。 两仪式瘫倒在破烂的窗户下。她的小刀被扔在了一旁。淡蓝色的月光透过窗户打在她的脸上,带着莫名的寒意。 那个人死了。这一点让她觉得无法接受。 那个人明明是不会死的,她明明记得的。 两仪式还清楚的记得着,那个名为黑桐干也的男人在新婚的夜晚对自己说过的话。他说,曾经有一个未来视的女孩告诉过自己,黑桐干也和两仪式会经历常人无法承受的苦难,但是他们都会活下去,然后再一起。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个男人说这些话的时候一脸快乐的模样,“所以, shiki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哦。” “黑桐你真是个傻瓜。”她不禁在心里这样小声的说着。 “明明我是这样的一个怪物,干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你真是个傻瓜。”她这样静静的想着,然后头痛欲裂。 他和她在学校的天台上看过风景,他说,我喜欢你。 他和她在下雨的楼房里避过雨,他说,我唱歌给你听。 他和她在潮湿的竹林里相遇,他说,我相信你。 真是个十足的傻瓜。竟然喜欢上了一个上了自己这样的怪物。 然后每星期的几只花,几句话。 他和她在弥漫着药味的病房里,他说,我等着你。 不但是个傻瓜,还是个执着的笨蛋。 执着到终于死在了这里。 她感到悲伤,然后突然的想要哭泣。 “黑桐你这个傻瓜!”她抹了抹眼角的泪,然后拾起了手边的刀。 “既然你已经死了,那么谁来为我承担死亡的罪?”她握起了手中的刀,然后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也许一切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结束了吧。代替她死去的织,为了她死去的干也。 以及,无能为力的自己。 就在这时候,一直紧紧关闭的门开了。 模糊的黑影,她却觉得是天堂的门在一瞬间洞开。 她有些惊奇,但是还是激动的扔下了手中的刀。然后向黑影跑去。 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情,男人拥抱着她,然后用异常温柔的口吻对着自己的妻子说道,“式,我们该回家了。” 眼泪无法抑制的流了下来。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男人用自己风尘仆仆的手擦着她的脸。 “今天,我又一次杀人了。”她望着男人眼镜背后的眼睛,满怀着歉意。她很想说,我真的以为你死了,所以我要为你报仇,哪怕背负罪伐也在所不惜。 所以我一点也不后悔。 不过这样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不然,自己就不是那个他所熟识的两仪式了。 “不是很久以前就约定好了么,式所犯下的罪,全部由我一个人来背负。”男人的回答让她惊奇,他突然握紧了她的手。 很熟悉的温暖的感觉,她抬起头,望着那个无数次让自己在冬夜里感到温暖的男人。 心中的洞似乎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的填补起来。 “不过,式也许还会杀掉很多人哦。你都要一起背负么?”她突然想逗逗这个男人。 “嗯,因为是和式约定好了的。”男人点着头,她感觉男人的手握紧了许多。于是她知道他是认真的。就算自己再杀掉了一百个一千个之后问他也一定会得到一样的答案。 “那样的话,不怕变成杀人魔么?” “当然不会,因为式一定会在那之前把我拉回到自己的身边。”男人笑着拉起她的手,向着屋子外走去。 “在那之前,我一定会杀死你的。”嘴上这么说着,她却在嘴角扬起了弧度。 今夜的月光,莫名其妙的,有些温暖。 尾声 it is abeautiful world 黄昏,天空是阴沉的灰色。空气里正飘飞着素白色的纸钱。这是一处葬礼,死者是一名优秀的警官。在不久前的一次事故中死于爆炸,尸骨无存。灵堂前人来人往,人们纷纷赶来来见这位警官最后一面。 “大哥哥,你也是来看我爸爸的吗?”青野平子望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大哥哥,好奇的问道。他的脸上有着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温柔的笑意。 “是啊,我是专程来这里的。”两仪干也讲代表黑桐家的花圈放在灵堂之后,和煦的对面前的小女孩说道。 “爸爸可是很厉害的警察。”小女孩的神情里满是骄傲,。这时候,她突然看见了大哥哥深海的女人,随意裁剪的短发,看向自己的目光泛着寒意。她不禁害怕的把身子向后缩了缩。 “那么,我先走了哦,大哥哥,我叫平子,要经常来找我玩哦。”小女孩最后朝干也挥了挥手,然后很快的消失在了灵堂的深处。 “大概是还不知道死亡对人类意味着什么吧。”干也看着女孩天真的模样,不禁有些悲戚。 “喂,黑桐你为什么要惨叫杀人犯的葬礼?他再几天前可是差点杀死你啊!”刚刚走出灵堂,式的质问就不期而至。 “但是,抛开杀人犯来讲。青野流人毕竟是十分优秀的警察。身为两仪家的现任当家,这样的场面我认为有必要出席啊。”其实自己考虑的就是这样简单的事情,自从接受了两仪家之后,自己就一直在以这样的逻辑思考着。 “你也该学会为自己思考了,黑桐。人性的自私这点劣根性在你身上我完全看不到。”像是气恼一样,两仪式在丢下这句话就快步走到了远方。 “哎呀,来的真不巧,碰到夫妻吵架了么?”正要追上去的干也听到了橙子的声音便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不去追式了么?不怕式再也不理你了么?” “只是正好有一件事情想要问橙子小姐而已。” “问我为什么会帮助那个警官?”似乎已经了解到了对方的想法,苍崎橙子直接说出了答案。 “是啊,毕竟在我的认知里,橙子小姐不是那种好心的人。会在事后费那么大的力气把现场处理成爆炸的样子。” “哎呀哎呀,这次可真的是好心。”橙子不禁撇了撇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烟草,静静的抽着,“喂,黑桐你难道不觉得么?人类这种生物时钟是可怜,上班,下班,破案,思考,睡觉,明明依靠这些繁碎的日常积累了如此了不起的人格,但是一旦觉醒了起源,原有的一切就都消失了,就连自己这个存在都被吞噬的一干二净,是不是很可悲?” “对了黑桐,假如这次换做是你觉醒了破坏的起源,你会怎么做?” “我么,大概会在还有残存意识的时候自杀吧。” “不会杀人么?明明私欲这样的东西在人类的身上体现的如此淋漓尽致。” “大概,是因为自己既无法承受那样的罪业,也无法原谅犯下那样重罪的自己吧。对我来说,这既不是无私,也不是善良,只是缺乏了那么一些勇气的原因吧。这么看来,在某种程度上,我还真是个胆小鬼。”身穿黑衣的男人有些害羞的摸了摸自己的头。 “不过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和式这样的怪物才会被你所吸引吧”,站在狂野里的橙子看着远方的天空,突然这样说道,“眼睛所看到的,耳朵所听到的,心灵所感受的。在这个无情大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拥有着自己所认知的那个世界,明净的,污秽的,血腥的,罪恶的,这些大大小小的世界不断的交织和重叠,形成了境界。很美妙不是么?到处都充满着平凡的奇迹。”说道这里,这位赤红色的魔法使深深的吐了一口气,“但是啊,对于我和式这样的人来说,自一开始就处于世界环之外,日常啊,奇迹啊,神明啊,这样的在境界之内被列为尝试的事物在我们的世界里可是一样也没有哦。世界很无聊,不是么?所以大多数时候我们只需要躲在一旁观看就好了。” “但是一切因为你改变了,黑桐。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怪物识得怪物,境界外的怪物和境界内的怪物,我想式也一定有和我一样的感觉吧。”魔术师的表情这时候突然温柔了起来,她对着面前的男人弯下了腰,以无比郑重的声音说道,“那么,以后也请多多关照了,两仪干也先生。” 她不顾一旁一脸怒气和醋意跑来的两仪式,大声的说着,“今后,也请和那个人一起幸福下去!” 毕竟,这是如此美妙的境界。 5提拉米苏 提拉米苏 一 “所以,式的罪恶,就让我来背负吧。”名为黑桐干也的男人一本正经的对我说道。 这样的话听起来分明像是玩笑嘛。我可是杀人犯啊。是不正常的。 秋日的雨滴从天空不断的倾落下来,把我的身体完全浇了个透。 “喂,我是不是听错了啊。”本来是想对他这么说。可明明到嘴边的话,最后却变成了,“这一次,我真的,真的有一点想杀你哦,虽然只有一点点。” 也许,还是愿意在心里相信吧,宁愿相信这个男人可以给自己的生命以实感。 哪怕这样的愿望,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只像是一颗水滴。 我却希望透过它,看到整个世界。 二 “恩,我知道了,是连续杀人犯吗?已经是第七个人了吗?那么谢谢你了,秋巳警官,这个人情我一定会还上的。”名为橙子的女人对着电话轻声说道。空旷的珈蓝堂满是她柔和的声音。这让像我这样习惯了橙子小姐往日作风的雇员感到非常的不适应。顺便说一下,橙子小姐在电话里提到的那个警官就是我家堂哥。在**上这一点自然是十分合格的,甚至可以说的上是优秀,但是在生活上却总是会卷入或者是主动搀和进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或者说是超自然的事件。这一点,我想在他和橙子小姐的密切联系上就可以体现的淋漓尽致。 “那么,式,这次的事情就继续交给你了。”橙子小姐摘掉眼镜的一瞬间又回到了我往日熟悉的样子。 正站在一旁无所事事的少女随手把手中的魔导器扔在了桌子上。然后迈着男人特有的步伐向门外走去。 “喂,那可是中世纪的魔导器啊!”橙子小姐激动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少女闻言回过了头,但似乎她的注意力并没有继续聚焦在这件事情上。 “黑桐,这次可不要做烂好人!不然,我就在这之前先杀了你。”平日里毫无焦点的目光突然在我身上聚集了起来。 坦白的说,被号称能够直视万物死亡的这双眼睛盯上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情。但是因为对方是式,我反而并没有感到多少的反感。相反的,似乎,还有一点点的欣喜吧。 恩,黑桐干也是个傻瓜,一个擅自喜欢上两仪式的傻瓜。 不过,这样似乎也不错,对吧。 三 从橙子那里出来的时候开始,我的心情就非常差。不,已经不能用非常差来形容了,因为这种坏心情甚至影响到了自己能够与人厮杀的愉悦的心情。是了,都是因为黑桐干也,一定是因为他我才会变的这么烦躁不堪。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那个男人一本正经的样子。一次一次的想要深入境界,而且一直秉持着如今正常世界里都已经十分稀有的一般论的烂好人。 实在是,太讨厌,太讨厌了。讨厌的让我想要杀死他。 一路上都是怀着这样糟糕的心情,我来到了最近一次的案发现场。 那是一座似乎废弃了很久的烂尾楼。案发地点是在三楼,平时并没有多少人会上来,所以用来杀人似乎是再合适不过了。死者被凶手肢解后随意的堆积在地上。不,这个状态已经不能被称为死者了。倒不如称为肉更合适些。是的,看起来只是一堆有机体而已。 已经没有再继续看下去的必要了。尽管是最近一次的案发地点,但是从血迹来看距离那时候已经有一天以上了。 凶手一定是走远了。看来又是白来一场了。我无奈的耸了耸肩,压抑着自己内心的烦躁,走出了这栋大楼。 从街道向上望过去,沉落的夕阳有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美感。好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沉沦了一搬。 四 “橙子小姐,所以这次和之前一样又是杀人魔做的吗?”式走了以后,我开始向橙子小姐询问一些关于这次案件的细节。 “即使这样还是要了解吗?这次式可能真的会杀死你哦。”橙子小姐从烟盒里倒出了一只烟,深深的吸了一口。虽然说的话依旧是那么严肃,可是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调侃。让人觉得不像是真的。 “恩。”于是我很认真的给了橙子小姐答案。 “呼,真是拿黑桐你没有办法。”橙子小姐看起来很无奈的摇了摇头。 燃了一半的烟被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这次的死者和往常的一样,是一个整日游荡的混混。从资料上来看似乎并没有固定的居所,大概是看到哪里可以睡便随便凑合一晚上的那种人吧。所以这次应该是在某座烂尾楼里凑合着过了一夜吧。不过似乎被犯人发现了,然后就被杀了。唔,那是多么恶趣味的死法啊,全身的肢体散落了一地。人体艺术吗?”说着橙子小姐递给我了一张照片。看来她之前已经去过那里了。 整个讲述过程橙子小姐都十分的冷静,甚至还在最后笑了起来。不过我想,以一个常人的逻辑去推测魔法使的想法,这点看起来才是最可笑的吧。 “那么,需要我做什么,橙子小姐?”我想这次似乎并不需要做太多的调查。 “什么也不需要,这个,式走之前似乎已经告诉你了吧。”橙子小姐认真的看着我。 “但是。。。”在橙子小姐的世界里什么时候需要考虑式的想法了? “恩,不过,现在的确有件事很需要黑桐干也。”橙子小姐的表情难得的十分真诚。 “什么?”我突然又燃起了希望。 “帮我沏杯咖啡,不要太热。”橙子小姐说着递过了咖啡杯。 “好吧,好吧。”我只有接过杯子,无奈的离开了。 五 回到珈蓝堂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夜晚了。虽然警方已经在极力压制,但是连续的杀人世界还是给这座城市投下了死亡的阴影。珈蓝堂下的街道,也因此望过去一片荒芜。 “嘛,因为买来的时候就是烂尾楼,所以没有什么人也不奇怪吧。”橙子这样说多少给人感觉是在敷衍。 所以还是直接忽视这样的话好了。 直接切入主题。 “喂,黑桐,去吃晚饭吧,我很饿。”的确很饿,从下午开始就没吃什么东西,又看了那样无味的现场。我现在只想吃些东西。 “恩,好的。”黑桐似乎对我的提议表现的很积极。 “那么式,今天吃什么呢?”语气熟练的好像我们经常在一起一样。 就是这点让我非常讨厌,黑桐干也这个人十分的喜欢自作主张。 比如,擅自深入境界这件事。 现在我们在市中心的街道上。 “试试那家的糕点吧。”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糕点店。其实我也不知道想要吃些什么。现在的心情也只是想尽快填饱肚子这样简单。 “糕点可以吗?”黑桐看起来有些犹豫,“式不是一向对这种人造物不敢兴趣吗?” “这样连续的发问真是烦人啊。”我上前牵住了黑桐干也的胳膊,拉着他向那间糕点店走去。 因为现在很饿啊。吃些什么都无所谓了,反正目的只是要缓解饥饿。 六 被式拉着走向那间糕点店的时候,我突然感觉我们之间像是情侣一样。那种怄气的感觉,像这样被恋人拖到了自己不喜欢的店里。 其实我本来是打算带式去吃怀石料理的。 当然这样的想法是不能告诉式的。所以我还是非常一本正经的问式,想吃些什么呢? “喂,我怎么会知道。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黑桐随便推荐些吧。”式烦躁的翻着菜单。看来下午的调查真的让她的心情变的很坏。 “那么,吃点什么呢。”其实我也没有什么主意,虽然自己来说糕点店也是常来,这家店也来过很多次,但是和式一起却还是第一次,稍微有些紧张。目光在菜单上草草的扫过。 那么,就是这个了。 满意的点了那个,我想式一定会喜欢的。 “黑桐,点了些什么呢?”式用左手无聊的支着自己的头。不停说着“这么久了要饿死了”这样的话。 “ tiramisu 。”我发觉这样的式真的很可爱,完全有别于平时的冷漠,而是那种少有的,平凡少女的可爱。 “什么?”式似乎是不知道这样的东西。 “提拉米苏。”我接着又用日语重复了一遍。 正好这时糕点也做好了。 “来,尝尝看吧,稍微有一点苦,不过和卡布奇诺很像哦。”我笑着把糕点递给了式。 “恩。”名为式的少女的注意力显然已经完全放在了名为提拉米苏的糕点上。 正在这时手机铃声恰好响了。我掏出了手机,来电显示是橙子小姐打来的。 于是接了电话。 “又有新的案件发生了,在同样的地点。” “恩。”我看了一眼面前正在优雅的吃着蛋糕的少女。 “式在你旁边吧,那就再麻烦她一次吧。” “好的,我会转告她的。”然后我挂断了电话。 七 电话是橙子打来的。至于要我做什么也是再简单不过了。那个杀人魔似乎又行动了。我无奈的看了看面前吃了一半的蛋糕。 还根本没有吃饱啊。不过指望用糕点填饱肚子这点来说才是不正常的吧。 “那么,黑桐我先走了。”我拿起了放在椅子上的夹克便走出了店门。 依旧是来到了那个烂尾楼。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九点钟左右,街上三三两两的还有行人。 我握紧了手中的小刀,径直走上了六楼——最新的案发地。 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次的尸体和下午看到的一样,都是被肢解后随意的扔在了地上。我用手碰了碰地上的血。 还很新鲜,远没有凝固。看来距离案发并没有多久。凶手应该还在附近。 心里突然变的很兴奋。 于是我继续向楼上走去。这个时间段,犯人应该还不会走出这座楼。毕竟那么重的血腥气味如果擅自出去的话就太容易暴露了。 就这样一直走到了楼顶。 因为是烂尾楼的关系,楼顶并没有完成。只是立起来了许许多多的柱子,用来隐藏是再好不过的了,我在心里这么说道。 距离自己最近的柱子突然滑出一道黑影。我下意识的向左躲闪。 胳膊上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 钻心的疼。可这样的我却十分高兴。是了,就是这样的痛苦,才能让自己深切的感受到活着的事实。 “那么,来吧。”我对着远处的黑影嘶吼着,冲上了前去。 八 式离开后不久,我便从糕点店里走了出来。又因为橙子小姐之前说一切交给式就好了,所以关于这件事我并没有什么可以参与的。 但是还是会有些担心吧。毕竟式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女孩子。是了,我一直是这样的认为的,只是一个女孩,所以黑桐干才会这么的喜欢两仪式。 这样不安的情绪驱使我继续留在了两仪式所居住的公寓里。 现在已经是午夜了,式还没有回来。 屋外传来了滴答滴答的雨声。夏季里的雨总是这样说下就下,让人十分的厌倦的。 和式的相遇也是这样的雨天吧。名为两仪式的女孩在雨里对我浅笑着,世界里倾落着满是悲伤的雨滴。 “咔嚓。” 门把手被握住旋转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的分明。式并不喜欢锁门,所以她的屋子也并没有上锁。 伴随式一同进门的还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道。让人窒息的悲伤。 式的全身都湿透了,雨滴混合着血水从她的身上滴落下来。 滴答,滴答。和雨声一样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两仪式用不带感情的双眼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向了浴室, “那个,杀人魔捉到了吗?” “没有,让他逃脱了。”式回过了头。 “即使是式也不能对抗吗?” “黑桐听过吗,人这一辈子只能背负一次死亡。”式突然说了一句很玄妙的话,当时的我并没有懂。 因为夜已经很深了,所以那天就睡在了式的家里。 “喂,黑桐,明天继续带我去吃糕点吧?”式在黑暗里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恩?那么想要吃些什么?”我问式。 “带我走(提拉米苏的意思)” 这时还是凌晨两点,淡蓝色的月华在房间里慢慢的游走 第306章 身外身 “紫电雷宵。呵——玩得可真大啊,就算是加上我全部的力量,恐怕也只能勉强施展出来吧。”张云流语气间竟然有些为难。 “哥哥,你需要什么样的条件?”张云逸直截了当的问道。 “那么……我要你1/2的灵魂。”张云流缓缓的说道。 “果然啊,便宜的才是最贵的。”张云逸想到他之前免费帮他叫来乌有木破除困阵,才有了如今直面玄武身陷绝境的境地。 张云逸环顾众人一眼,每一个人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而他是那个担负着唯一拯救他们希望的人,张云逸终于说出那句话:“我……同意。” 得到张云逸肯定的回答,张云流将自身的精气传递给张云逸,乌有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看着因为脱力摇摇欲坠无法施展精气的张云逸居然再度爆发,身上的精气一盛,完全不像是力竭的样子。 玄武的杖已经开始下落,大家都看得出来张云逸在施展绝招,但需要时间,而此刻必须争分多秒。 蛇女扑向玄武,被玄武震开;戴蒙举起了枪射出最后一颗子弹,玄武不得不停手接住子弹,再继续挥杖,窃脂挣破墙壁,又是一团火球吐向玄武,玄武不得不后退一步。 二人一鸟合力之下拖延时间,张云逸终于结印完成,手掌之上紫色电光缭绕,张云逸口诵雷决:“紫电雷霄掌中存,推开地裂天也崩,精邪鬼怪若逢此,顷刻之间化灰尘!” 玄武杀气腾腾的脸上竟然难得的出现畏惧的神色,他刚想转身逃走,张云逸一掌挥来,一道紫色的闪电从掌中射出击向玄武,玄武的身体崩坏了,如同一块焦炭,紧接着咔擦咔擦碎裂,玄武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分五裂。 一道淡白色的神识从倒地的身体上升起,如电光般远遁而去,愤怒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们居然杀了我的身外身,等我真身降临之时,便是尔等覆灭之时。” 张云逸释放完紫电雷霄之后,浑身脱力,跪倒在地上。 “身外身?”众人听到这句话,身躯不由得一震,疑惑的看向场中最年长的乌有木,对这些年轻人而言,这个词太过陌生。 大敌退去,乌有木从防御状态中解除,他盘腿坐下,缓缓的调理着内息,片刻之后呼吸顺畅之后才说道:“身外身是大能者才能拥有的大神通,取自身的骨血肉,凝练出的分身,容貌和本体并无二至,本体分了一缕神识在上面,所思所想所行皆是本体的心意,因此身外身可以完全代替本体行事,唯一不同的是身外身并不能完全继承本体的全部修为,因此战斗力大打折扣。想不到如此难以对付的‘玄武’竟然只是身外身而已……”乌有木苦笑着摇摇头,后面的话并没有再说下去。但每个人都意识到,玄武的那一缕神识所说的“等我真身亲临之时,便是尔等覆灭之时”并非是一句玩笑。 “这就是隐帝的强者啊。”张云逸的心里震撼不已,一境之差,却有天渊之别。第一次,他无比的渴望面前,在他的面前,有着如此恐怖的对手,如果不能变的更强,那就只能坐以待毙。 张云逸的身体忽然一个哆嗦,一股森森的凉意涌向全身,在他的体内,灵魂正在被张云流所侵占,他本能的想要抵抗,耳畔却想起了张云流的身影:“弟弟,我来拿走属于我的酬劳了!你灵魂的一半属于我了!放心,有我在,你的力量会更加强大!” 张云流的灵魂注入到张云逸的灵魂中,如黑色的墨水般晕开,张云逸色做淡白的灵魂被侵占, 击杀青龙时张云逸支付了1/4的灵魂,击杀玄武身外身又支付了1/2的灵魂,如今张云逸的体内的灵魂已经有3/属于张云流。 很多人也许都曾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果将你的灵魂献给恶魔,恶魔可以帮助你实现你的愿望,你愿意出卖你的灵魂吗? 很多人都会毫不犹豫正气凌然的回答:“我不愿意。” 那是因为,你并未深处绝境,更主要的是根本不会有一个实现你愿望的恶魔出现在你面前。如果有这样的机会,很多人都不介意出卖灵魂,去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张云逸,也是其中之一。 大家各自在原地休息了一会,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乌有木上前扶起张云逸,只觉得张云逸浑身冷若冰窟,身体不停的战栗,正值张云流拿走张云逸的灵魂进入了尾声,张云逸的身上散发出一种阴冷沉郁的气息,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气息,恍惚张云流突然间变了一个人。 “少天师,你怎么了?”乌有木焦急的问。 张云流的气息收敛,张云逸回过神来,目光恍若刚刚睡醒般迷茫,虚弱的冲着乌有木笑着说:“我没事。”然后轻轻的挣开乌有木的手臂,走向靠在墙壁,羽毛凌乱狼狈的窃脂,伸出手抱起了它,窃脂埋着头,显然也是受伤不轻。 张云逸抱起它,数落道:“让你总觉得自己是神兽臭屁得不得了,现在碰到厉害的对手了吧。” 窃脂哼了一声,一声不肯示弱:“等我下次见到,一把火烧死它!” “好啦好啦,快回去疗伤吧。”见到窃脂身上的伤,张云逸的语气软了下来,轻轻的捋着窃脂的羽毛,催促道。 窃脂闻言,不再多说,立刻化作一道流光,落在张云逸的手臂上,成为一道鸟形的纹身。 苏清夏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良久方才回过神来,用完全陌生的眼神看着张云逸,他显然并不是她之前所认知的普通的学生:“你……你到底是谁?” 张云逸这次情急之下为了救苏清夏,并未来得及隐瞒身份,想不到却暴露在苏清夏面前,他苦笑一声道:“我和你是同一类人。” “同一类人?”苏清夏低头默默思索,张云逸显然并非普通人,他说她和他是同一类人,那么显然她也不是普通人。 “难道……我真的是幽灵公主。”苏清夏求证的目光看向张云逸。 “这……要问你自己,只有你自己能找到自己身世的真相,知道自己是不是。”张云逸说。 苏清夏默然。 “你好,音波侠。”张云逸友好的向音波侠伸出手,“我们又见面了。” “你好。”音波侠面具后的戴蒙,强行稳定心神,从张云逸的言下之意,已经可以十分确定音波侠和张云逸认识,但他无法判断出他们之间熟识到什么程度,但绝不会不知道真正的音波侠其人是段宏,戴蒙淡定的伸出手和张云逸握手。 蛇女的目光却是饶有兴致的落向音波侠另一只手上拿着的枪,好奇的问道:“我记得你之前是不用武器的,现在怎么开始用枪了?” 没有人可以看到藏在面具后的表情,戴蒙有些慌乱,他在绝境之下不得不使用自己的武器自爆,此刻却带来了暴露真实身份的危险。 “呃……我是觉得现在的犯罪分子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疯狂,紧紧靠自身的超能力维护正义能力太有限,所以我与时俱进的使用了枪械。”戴蒙脑海中飞速的思索着,编织着天衣无缝的借口。 音波侠的解释也很有道理,蛇女并未深究,准备离去,叮嘱“音波侠”道:“我走了,过两天记得来英雄联盟报道。” 蛇女从张云逸的身旁经过,忽然挺下脚步,上下打量着张云逸目光满是欣赏:“小子,你是新晋的超人吧,我猜的不错的话你的超能力应该是电,好好干,有加入英雄联盟的潜质!” “真的吗?”张云逸一副受宠若惊,满心欢喜期待的样子。 蛇女大踏步离开,心中觉得无比的宽慰,看来英雄联盟后继有人呐。 第307章 再也不会软弱 无尽大冰原,风与雪肆虐的世界,永不见天日之地。 在这阳光都透射不进来的风雪天中,忽然多出了二十多个无畏与严寒做抗争的冒险者们,引爆了一场人类与异族的小规模战斗。 全身上下都是雪一般的皮毛,像直立起来的毛熊,却有着比毛熊更为狰狞的面孔,身体上唯一一处不是白色的地方,就是它的眼睛。它们的眼睛是鲜红色的,似乎是点上去了一滴血液——雪怪! 雪怪是无尽冰原上最早的居民,在无数异族还未被人类放逐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存在。在这种冰天雪地中成长了千万年的它们,在风雪中有着无与伦比的地理与环境优势。但是很可惜,他们的敌人是人类! 一群以蟑螂般的适应力称著世界,并统治世界的种族,不管在何种的环境下都能爆发出不合常理的力量。 此时的雪怪聚集地中,就绽放出了一场魔法与战技交织出来的璀璨。 而在战场外围,有两个人类始终在袖手旁观。 一个战士与一个魔法师,战士提着一把大斧,魔法师手持赤红色水晶魔法杖。 “看起来弗洛玩得很嗨嘛。”战士幽幽开口,他的视线一直盯着战场上的一个魁梧男人,明明是在严寒的风雪中,那个魁梧男人却偏偏赤裸着上身,拎着一杆长枪,与雪怪战得痛快。 魔法师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才说道:“毕竟是个战斗狂。” 战士的眼中略微闪过一丝疑惑:“话说百年雪怪为何还不现身?” 魔法师笑道:“毕竟是一个部落的boss,总是要到后面压轴的。” 战士沉声道:“这次基本是整个公会的精锐都出动了,绝不能有失。” “放心吧,在凯德拉,敢打我们血色公会主意的就那几个,而那几个巨头也不至于为了区区一颗百年雪心而出手抢夺。” “也是。”听到这话,战士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轻松的笑容。 三个黄金级冒险家,也就是三个高级评定的职业者,哪怕是在战争之地【凯德拉】,这份力量也是不容小觑的。 “哦,出来了。”魔法师笑着,将视线投向了战场中。 战场中央有无尽的积雪炸开,有一头巨大的雪怪突兀出现在场间,出现的瞬间,连漫天的风雪都有了倾斜的现象。 “百年雪怪。”场中——那名叫【弗洛】的手持长枪的战士眼睛一亮,哈哈大笑:“这些小杂鱼我也是玩得烦了,终于有个强力一点的家伙冒泡,可要吃我一枪!” 说着,长枪递出,涌动的魔力卷起风雪,直直刺向那头突兀出现的巨大雪怪。 “吼——”百年雪怪眼中的猩红光芒一闪,两条比常人腰部还粗的手臂狠狠往地上一砸。地上的积雪在这一砸之下疯狂地涌动起来,就像是大海里的波涛,呼啸着朝弗洛扑去。 “有点意思。”弗洛轻笑间,长枪上蒙上了一层绯红的光芒。绯红的光芒很淡,可在白皑皑的风雪中却显得十分刺眼。 绯红的旋风刺破冰雪的波涛,长枪带着身影直接从穿过了雪墙,然而弗洛的眼前瞬间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拳头。 毛茸茸的拳头在他眼中不断放大,就要霸占整个瞳孔。 惊险之间,弗洛举起手中的长枪横在身前。 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枪身上,爆发出来的力量疯狂侵蚀。弗洛鼻腔里蹦出一声闷哼后,整个人像炮弹般飞退,摔在了不远处的雪地中。 “可恶——”只不过两秒的功夫,弗洛又从雪坑中蹿起,半蹲在地,恶狠狠地盯着眼前那个百年雪怪。 百年雪怪一拳击飞弗洛之后,不肯罢休,呼啸着再度冲上,像是一阵雪白的风。 但猛然间,有灼热的气息从天而降,百年雪怪霍然抬头,看见天空坠下来一片火焰。 轰隆——火焰落下,与地上的冰雪碰撞,升腾起白茫茫的一片水雾。 “弗洛——”远处传来呼声。 弗洛转头,看见方才那两个还在袖手旁观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身边。 魔法师紧紧地盯着那个在水汽中若隐若现的身影,手中的魔法杖上,那颗赤红色的水晶在闪烁火红火红的光辉。 手持战斧的战士神态轻松地笑道:“弗洛,好歹也是只百年雪怪,你也别计较什么单打独斗了,赶紧解决吧。” 半蹲在地上的弗洛没有说话,只是直起了腰,拽紧手中的长枪像一头猛虎似的冲上。 “固执。”斧战士轻轻念叨了这么一个词汇,然后转头对魔法师说道:“不用理会他,直接吟唱五级魔法吧。” 说完,他双腿一蹬,在雪地中炸出了一个大坑,随着弗洛的身影直冲百年雪怪而去。 魔法师站在原地,将手中的法杖高举,一层淡淡的火红色光辉在法杖水晶上跳跃着。 火的元素在集结—— 可就在这个时候,在场所有生物的耳边,都冒出了隆隆的巨响。 像是春天里的惊雷,像是山崩地裂了。 百年雪怪狰狞着的嘴脸猛然抬起,向着一直蔓延到天边的陡坡发出癫狂的咆哮。 刚刚还气势汹汹冲上的弗洛还有斧战士也是急急地刹住脚步,脸色惊骇地扭头,望向陡坡。 那个好像高山一样的陡坡,震动了起来。 接着所有人的视野尽头都出现了一条横线,并且急速放大。 正在吟唱火元素魔法的魔法师早已经闭上了嘴巴,此时的他瞳孔收缩,尖锐地嘶吼一声:“雪崩——” 仿佛是天空砸下来了一半,整个大地都颤抖了。 ———————————————————— “啪啪啪。”飞影拍手,看着下方滚滚而去的冰雪洪流,满意地点点头。 雷特亲眼目睹了这个家伙一拳砸在山丘上,然后将整个山丘砸崩掉的场景。 如果单论瞬间爆发力量而言的话,这家伙恐怕快要企及高级职业者的门槛了吧? 飞影笑道:“这场雪崩,可真是轰轰烈烈啊!” 何止轰轰烈烈!在这种天地之威面前,人类的力量显得是那么的渺小。 说是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可若高山真的崩了下来要砸到自己了,又有谁真的能保持脸色平静? 忽然间,雷特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怎么了?”注意到这一点的飞影问道。 雷特犹豫了一下,说道:“下面那些人……” 飞影摇头,笑道:“没事的,雪怪懂得控雪,这场雪崩对它们的影响并没有想象中的大。至于血色公会那些人嘛,他们好歹也是一群白银级冒险者,其中还有三个是黄金级的,这种程度的灾难他们阻止不了,但自保总是可以的。” 雷特沉默了下来。 “雷特——”飞影突然很严肃地看着他。 “什么?” 飞影沉声道:“你是不是在愧疚?” “额……”在做这件事的时候,雷特的脸上的确浮现出了犹豫不决甚至想要阻止飞影的神色。 飞影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说道:“不要太天真了啊,少年!” “这里是凯德拉,是无尽大冰原!在这里,对别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作为伙伴,我希望你能很好地记住一点。”飞影很认真地说出这番话来。 雷特看着那一场浩浩荡荡,将整片天地都震颤起来的雪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飞影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雷特,你心存善念,这是好事,但这也是坏事。在这里,你想要活着所必要的前提,就是比死了的人更加冷酷!不仅仅是对异族,还对同类!要知道人类这个种族,内斗的传统可是亘古流传。” “内斗嘛?”雷特喃喃了一声,他想起了阿尔克斯…… 然后他又想起了巴纳德,整张脸都开始扭曲。 一股莫名其妙的灼热气息以雷特为中心开始蔓延,他脚下的冰雪在这股灼热气息的作用下,迅速消融,化成一滩雪水在潺潺流淌着。 “雷特?!!”飞影惊愕地看着他。 雷特霍然抬头,飞影才终于看清楚他扭曲了的面孔!那双宝石色的瞳孔上不知道何时蒙上了一层淡紫色的光彩。 “雷特?!!”飞影再度叫了一声,身上的气息也随之涌动起来。 雷特突然用手摁在自己的胸膛上,脸上露出好像很痛苦似的表情,声音沙哑地说着:“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我感觉身体里面有什么要蹦出来了……” 忽——空气什么的似乎都凝固了,只有漫天的风雪还在萧萧索索地飘着。 雷特的身后骤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紫色光影,像是火焰般跳动着。 “雷特,到底是怎么回事?!!”飞影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有些不知所措了。 “不知道。”雷特捂住自己脸,声音从指间里钻出来,“只不过……我突然的很想发泄一下。” 飞影彻底地沉下了脸,面对从雷特身上不断扩散开来的灼热气息,他的额头上也开始滚落汗水。 “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雷特……“飞影举起了自己的左手,然后用右手抓住左手的手腕,在这个姿势下,飞影沉声喝道——“你给我清醒一下!” 莫名的魔力隐隐约约的在飞影的周围涌动,与雷特散发出来的灼热气息交缠在了一起。 突然间,随着飞影的这句话,雷特的身躯猛然一震,灼热气息如长鲸吸水般被雷特缩回体内。 四周围凝固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雷特低头,沙哑说道:“抱歉,我很清醒。” “怎么回事?”飞影皱着眉头问道,释放出来的魔力也随之收回。 雷特摇头,似乎是不想多言。 飞影凝视了他许久,才缓缓说道:“你很奇怪。” 听闻这句话后的雷特将视线投向飞影的双手,轻声说道:“你也好不到哪去。” 飞影愣住,继而洒然一笑,说道:“也对,谁没有一点秘密呢?你不问我,我当然也不该问你才对。” “可是……”飞影的声音一顿,“我以为你要批判一下我的。” “批判你什么?” “我可是将血色公会二十多个人给坑了啊,可能会有人因此死掉也说不定。其实我以为你会阻止我引起雪崩的,没想到你竟然只是犹豫一下而已,真是出乎我意料呢。” 雷特摇头,然后说道:“被小看了我啊,飞影!” 这是雷特第一次称呼他的名字。 “我可是地狱中爬出来的人……”他永远也忘不了故乡埋葬在火海,故友慷慨赴死的那一天。 “经历了恐怖的人,他的心也会变得很恐怖!”雷特说。 飞影望着他,眼前这个家伙似乎也和自己一样,是个有故事的人呢! 雷特抬头,仰望天空,苍白的天空上有苍白的雪在飞舞。 “我经历了太多的恐怖,所以……” 他说—— “我再也不会软弱。” 第308章 有情大道释人间 天地之间的黄雨已经被妖魔一族的热血染得猩红,那是苍天在为他们流血泪吗?还是苍天自己在流血泪? “吾永生不灭!”西天界中,突然一句震动三界六道冰冷的声音想起,如来金身瞬间在血雨中重铸了起来,还是依旧那么耀眼,独一无二。那无数佛陀也再次重生。 万物生灵没有感觉到意外,如来不会如此轻易的被终结。他们反而明白了之前菩提说的话,这是众生的劫数。是的,在如来重铸金身的那一瞬间,他们感受到了他们过去自己的气息,那是他们的信仰之力,是他们造就了这三界六道中最强大的如来。有些事因他们而生,需他们而果,这是众生的劫数。 “我来。”头顶封神榜的姜子牙一步跨越天际,进入到了西天界中,与如来对立。 “还有吾等。”叛逆的众神动了,如汪洋般的势不可挡跟随着姜子牙冲进了西天界,他们有的曾经是姜子牙旧部,有的曾经是申公豹的旧部,有的是后来才进阶的神位。他们曾经或许敌对,或许是朋友,更多的是如同陌路神。但现在,他们的目标是一样的,选择是一样的,最主要的共同点是,他们都选择抛弃了那无情的神位。 战争再次点燃了,神佛尸体随那血雨坠落,那青天被染得更红了,那是牛魔王曾经看到未来的一角,现今应验了。托塔天王战死,死前最后一刻,他曾哈哈仰天大笑,金吒,木吒,也随同托塔天王先后逝去,杨婵,雷公电母,都一一先后倒下了,还有巨灵神,还有太多太多。 他们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他们用行动证明了他们,他们的独一无二。 “皆因我等起,果即我等灭。”万物生灵中有人大吼,也开始前仆后继的冲进了西天界,战争比之前更加残酷了,那佛陀如同无尽般,死又重生。但没有一人后退,哪怕一步。 姜子牙与如来也进入了最巅峰的对决,如来化出了三世生,一过去,一现在,一未来。这才是他最强的状态。 封神榜镇压向如来的过去,申公豹的道果被姜子牙化出对上如来的现在,姜子牙攻击向如来的未来。 封神榜崩灭了,如来过去身被重创,这还不是结束,从封神榜崩溃的瞬间,无数残魂冲了出来,他们燃烧着自己,笑着呐喊着焚尽了被重创的如来过去身。 听到那些笑声,那些呐喊,在与如来未来身对决的姜子牙泪流满面,他仰天大笑道:“这一生,有你们,我无憾!” 申公豹道果也与如来现在身对决出现了结果,那一句道友,请留步再现世间,那言出法随无形间至强力量崩碎了如来的现在身,也崩碎了申公豹道果,但毕竟不是申公豹自己,离湮灭如来现在身还是差了一步。姜子牙陷入了以一敌二的弱势。 “六道沉浮生死转,雄霸洪荒只为今!”姜子牙战得长发染血飞舞,在最后的对决中,他的身后凝聚出了这一句词,龙意环绕,那不是真龙,而是天龙,那是苍天之上的代表,规则,秩序,那就是他,他的一生,他的命,他涅槃重生的道。 他不说,万物生灵却听到了那种度过万般劫数,只为这最后一战的豪情。那十四个字动了,姜子牙也动了,他们相互融合在了一起,对如来发出了最后惊世一击。 如来现在身与未来身共同迎来了他们的末日,一切都崩灭,万物不存在,姜子牙也随同一起逝去。 但他虽然是洪荒时代的落幕,众生却没有忘记他,他活在了众生的心中! “吾万古长存!”无尽金光凝聚,如来又再现,依旧那么冷酷无情。但众生这次感觉更加清晰了,也全都明白了,为什么菩提地藏依旧还没有出手。 如来的无敌,并不是他的道法,他的金身,而是因为他们,他们曾经的念,曾经的愿。他们就是如来的虚无之根,他们活着,如来永不灭。 菩提感受到了此刻众生的感觉,看向众生眼神缥缈的道:“这一刻没有神妖魔人鬼仙佛之分,只有一种称呼:众生!” 是的了,万物生灵皆已经明悟,之前的妖魔一族,神道大军,他们是和他们一样的,他们每一位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们合起来,就是众生。也懂得了彻底消灭如来的办法,就是磨灭他,磨灭曾经的念,曾经的愿。他们才是这一战最主要的战力。 他们是兵,菩提地藏姜子牙等是帅。 众生彻底开始了最后的征伐,他们有条不紊的冲进了西天界。众生都放下了,理解了六耳的那一句不是为仇恨而战,唯一放不下的,是十指紧扣的某人,或是心中的自己。那是情,一切之根本,生命最伟大之所在。 没有死亡的恐惧,没有悲痛,没有离别,敢于向一切抗争。 “如果泪水是苦的,那么我现在尝到的是甜的;如果微笑是丑的,那么我现在看到的是美的;如果你是不死的,那就磨灭你。”有人笑着冲进西天阵道。 大战在经过刹那的平静后,又开始了。这一次,是最卑微也是最强大的众生。 “镇元子”出现了,他跨进了西天界中,独自面对着如来,他不是他,他还是他。人生果树在他背后虚空中扎根了起来。 黄雨已经彻底的变成了血雨,越下越大了,那厮杀声再起,但众生面对的却不在是佛陀,而是他们自己,充满欲望、贪恋,丑恶的自己。他们不是跟如来对抗,而是现在跟过去的自己对抗。 “哈哈哈。”众生狂笑,那心中苦涩的韵味却不可道,不可言,不可传。但最可贵的是,他们彻底认清了他们自己。 “盘古开天为众生!三皇五帝万世春!众神飞升生灵宰!天地朗朗无乾坤!”众生此时是同心的,异口同声的吟唱道。他们手牵着手,所有万物生灵都开始行动了起来,是那么的一致,又是那么的决绝。 “谁在悲歌?感天动地。 谁在挣扎?聆听葬曲。 生我何意?不悔为始。 死亦何意?无憾当终。” 他们如同飞蛾扑火般,勇往直前的冲向了那西天。他们不像是在战斗,而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同归于尽。 有悔吗?有悔! 有憾吗?有憾! 他们自问自答道,他们唱的也是他们自己,泪水模糊了他们的双眼,那脸上挂满的笑容却惊艳了天地时空,一批批在那战争烈火中燃尽,却又一批批填补了上来。 还悔吗?无悔! 还憾吗?无憾! 三界六道好似感受到了他们,发出了异常的呜呜声,在为他们恸哭,在为他们祝福,在为他们送别。 是谁在对天哭泣? 是我!是我! 是谁在仰天流泪? 是我!是我! 那卑微的身影是谁? 是我!是我! 那绝望的声音是谁? 是我!是我! 此刻,男儿仰天长啸,女子悲恸而泪流,他们不是为谁而流,都是为自己而流。他们不是为恐惧而流,都是为幸福而流,为生命而流。 不是失去,不是得到,不是悲伤,亦不是绝望。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生命最初起点所存在的必备原因。死亡不再可怕,怨恨不再存在,只有那一道感觉长存于他们心间,为此而生,为此而死。一切的开始,亦是一切的结束。 那跳进轮回潭的苦行僧此刻微笑着,因为在他身边的,有她的妻子,有他的父母。他们一起高唱着众生之歌,走向灭亡。有笑声,有泣声,却都是有情的声音。 什么安乐净土极乐世界,皆在我心中,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安乐净土,我留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极乐世界。这是他曾面对如来说的话,他做到了,此刻就是他的安乐净土,此刻就是他的极乐世界。 “哈哈哈,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就知道你会和我做出一样的选择。”有一青年一直在疯狂游走中,终于找打了她,在极致悲痛中泪流大笑道。 “我也找得你好辛苦!”那女子也泪流满面的道。他们相拥而泣笑,那是幸福的泣,那是幸福的笑,那是爱。 “对不起,是我没有守护好你。”那青年愧疚的道。 “不是你的错,不要说对不起。”那女子紧紧抱住他,道。“现在就是最好的。” “嗯嗯。” “你还能为我再唱一次只属于我们的小曲吗?” “当然。”他痴痴的答应道,继而缓缓唱了起来。“我有一个梦想,梦想世界上所有花皆有花开时……”。 当他唱到最后那一句“不离不弃,我们要一起去,实现永恒爱情的愿望”时,相互拥抱着到了西天界,化为了一道璀璨的荧光,光虽小,却温暖了所有的众生,他们实现了,他们永恒爱情的愿望。 “我为我选择,我无悔!”那第一个跳进轮回潭的中年人大喊道,他的身边没有任何人,但他不是孤独的,他周围的人,都是他的亲人。这茫茫众生,都是他的亲人。 这里战斗过的、还在战斗的、准备战斗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仙神佛,每一个妖魔鬼的共同点,是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故事,那叫生活,那叫人生。 什么是命数,命数就是他们自己,掌握在他们的心里。只要他们生命意义还在,情还在。 “无量劫来无量身,无量因果得今生!”镇元子与如来的战斗也进行到了最后一刻,他的道果凝聚出了这惊艳了古今的十四个字,这是他的劫,也是众生的劫,这是他的因果,也是众生的因果。 佛问因果,道寻真实,尽在了这十四个字中。 人生果树也做出了反应,他是这天地间仅剩的两大道树之一,虽未化灵,却也可堪比最强存在。从它无尽高大的树体中,无尽仙凡灵飞出,产生神秘共鸣,那是已经被天道子净化的怨灵,有仙人的,也有凡人的。那十四个蕴含惊天地泣鬼神的字此时也飞来融入到了人生果树中。 这是无法理解的攻击,突然人生果树散了,仙凡灵消失不见,只剩下镇元子与如来。但片刻之后在镇元子哈哈大笑质问天地中:“这就是众生吗?这就是生命吗?”他与如来三世生同时化为了飞灰。一击三生灭,一击宙宇蹦。这是仙道中羽化飞升的最强一击,用生命的一击,可击破宇宙,当然亦可击杀如来。 在他最后的时刻中,他的身后出现了两个影子,却没有谁能看清他们的面容。那是他们,他们为他付出了一切,只为成全他,他们最终还是胜了。因为命数早就已经在他们手里。 如来又重新复活了,但从这一刻起,他就如同这世间的任何一块石头,点点泥沙,受不到了任何关注。他在所有生灵眼中,不再是那么强大得恐惧,不再是天下的主宰。他更像一个见证者,见证了这无数万千生灵为自己而战的无悔、无憾,见证了天地间不可能存在的众生同心,同志,同愿,同行。 “尔等蝼蚁注定毁灭!”早已撕开伪装的如来,看向那无尽在他眼中蝼蚁般的众生,愤怒的道。 重生的自在神动了,脚下步步生莲,一念万花开,充斥满了如来的身边。 “该我了。”她平静温雯莞尔一笑,踏进了西天界,阻止了如来对众生的屠戮。 “有情众生!”这一刻,突然渺渺众生中有人不悔的呐喊出这四个字,接下来那人化为了飞灰。但这声音并没有消失,万千生灵在将逝去前一起跟着喊了起来,这是无数种族的呐喊。这是有情众生的悲歌,却是每一位众生的喜剧结局。 “一场相遇一场梦,聚散离合聚散心;举杯酒,笑人生。梦非梦,空非空,今朝论英雄,明日高歌唱,胸怀傲山河,能屈亦能伸。心如苦涩茶,气却傲九天;半神加半魔,半善又半恶。是非成败,神魔善恶,念灭间,时间划破,弹指间,飞灰湮灭。诚如是,人生人生,有情众生,聚散生灭,无悔无悲。”已经隐居无数载的八仙再现,吕洞宾缓缓有感吟唱道,带领八仙潇洒大笑着冲进了西天界中。 这是他们的选择,或许他们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他们是和天道子同一个时代的人,也是天道子镇元子之下最强的仙人,他们来晚了,镇元子天道子已经彻底消逝,他们没有来晚,因为他们看透了,聚散生灭,无悔无悲。这是他们的心,也是众生之心。 自在神止住了脚步,看向八仙,这是对他们的尊重,亦是明白了他们的选择。 一片无尽的汪洋大海在他们的脚下浮现,却渐渐被天地间落下的血雨染红,那大海变成了血海。八仙同时感受到了很多气息,有天道子的,有曾经群仙的,还有更多,他们笑得更加洒脱了。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这不再是传说,他们化成了八道长虹,与那变得汹涌的大海齐动,攻击向了如来。 结局是注定的,那血海在如来法力面前消散,那八道长虹也成为了过去。不得道,在如来伟岸法力面前,终为蝼蚁。 但他们的行为却代表了所有生灵,更加证实了存在的各自自己,并不是毫无意义。不以物悲,不以物喜,这就是他们,为己悲,为己喜,为自己选择,为自己而活,亦为自己而死。 无悔,无憾。有情众生。 第309章 塞纳安路亚之光 序 这是我的回忆,十年来的回忆。 在离去之前我要好好的整理。 留下它的痕迹。 免得,自己忘记。 我才明白,黑暗黑暗,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人发疯的东西。 再次睁开眼睛,仿佛已是过去了一辈子,感到疲惫的无以伦比。 你的眼光陌生而戒备,我抚了抚额头,尽管心里已经猜到了什么,但还是不住的往下沉,没有底,空的令人窒息。 额上,是从此以后,与我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离的阿娜达蒂亚,从此以后,再也不能与黑暗分离,因为黑暗已经融入我的血肉,我的骨髓,我的灵魂,我将成为,黑暗女神的使者,很久很久都没有出现过的,夜之圣女。 阿娜达蒂亚发出轰鸣,仿佛是在嘲笑着对手,永远都别想要得到它。认主的神器,是永远不会离自己的主人而去的,无论是生是死。 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而眼前这人不过是单纯的夜之圣女。但是我没死,我只是清楚的看着自己大笑,毁灭着一切,我是夜之圣女,不再是单纯的我,我的灵魂被黑暗浸没,我的骨髓被黑暗侵蚀,我与黑暗融为一体,我是黑暗,黑暗就是我。 但是我没死,我只是很清楚的看着,原本的我,变成另外一个自己。 牧师小姐的脸一瞬间的狰狞,我看到你脸上的沉重和精灵小姑娘的恐慌,还有其他,曾经一起就连死去的关头都相互信任扶持的队友,脸上的恐惧的害怕,和手中握紧的武器,那些曾经都对着外人的武器,此刻全部都对这我,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在瞄准要害……包括你。 甚至不给我一秒钟,让我清醒的说出从来没有说过的那三个字。 错过那一秒,从此也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清楚我发动的是什么魔法,是禁咒——沉寂之地,曾经被誉为最接近神的力量的绝对的强大,能将所有的一切事物的根源灰飞烟灭。 我的使命是为了消除敌人,而你,无奈至极,是。 你的心已经属于光明。 牧师小姐的法杖发出耀眼的光辉,我这才清楚为什么圣会能有进入死亡之地的底气,死亡之地最著名的是亡灵,而圣会的圣物,用光明神的骨骼制成的武器,叶卡伦纳,就是一切腐朽黑暗的事物的克星。 牧师小姐面目愈发狰狞,我在禁咒的中心,看着黑暗与光明的力量无声的对决。 牧师小姐的手中黑光一闪,我心一沉,向一边尽量的闪去,而你却眼光一厉,一直贴身携带的匕首扼住牧师的咽喉。 “你这是对光明圣会的背叛吗?”尖锐的几乎要刺破我耳膜的声音传来,刻着对黑暗女神赞颂的图腾的地上,是一把漆黑的刃,如果不是刚才那一瞬间,你不假思索的举动,我已经离这个世界而去。 你望向我,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是渴望,是我还是我的渴望,是对我还活着的渴望,我无法与那双湛蓝的眼睛对视,那里有着我不敢给予的渴望的回应。 你丢下了牧师小姐,来到了我的面前。 你就在我面前,可是那么远。 中间是一条裂痕,是一条河流,将你我分离在彼岸,这是以神之名立下的诅咒。 神一晃,却已经夺过了失魂的你,手中的匕首,将它刺入你的心脏,这是黑暗之神的意志,微弱的我无法抗拒,无法改变。 湛蓝色的眼睛里,渴望逝去,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死去,灰飞烟灭。 后来,后来。 我回到了暗庭,那是夜之圣女的归属之地,我的任务,我的神在告诉我,我所需要的,是将黑暗的力量从这篇古老的大陆上唤醒,重新召唤我们的子民,向世人传播着我们的交易,歌颂着黑暗女神的慈悲,她赐予我们安眠,沉睡,死亡,是我们领悟痛苦,伤心…… 两年,我用了两年的时间将暗庭扩张的能与内部已经在渐渐腐败的光明圣会对抗,大路上所有的暗系法师都响应了他们的主神的命令,回到暗庭,共同对抗他们的敌人——光明。 十年,我离开塞纳安路亚,剩三个月就到了十年。 圣战即将拉开,各大帝国之间也战火连篇,公国之间的战争又从来没有停过,渴望平安的低等贵族和一些富有的家庭都想方设法来到永久的中立之地,平时城大人少的塞纳安路亚,祈求战火过去,然后再回到他们的故土。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和你亲手造成的。 你成为了教皇,杀了原本的教皇,囚禁了原本的圣女。 我这才知道那精灵小姑娘就是出来历练的下任精灵女皇,想必这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国家,准备关闭所有与人类来往的通道,躲上个几十年,反正时间对于他们来说不值得一提。 而看似憨厚实则精明的不行的盗贼竟是帝国的王子。 还有三个月,一切就该结束了。 我想我的塞纳安路亚了。 永久的中立之地,和平之地,永远安详的乐园,我在这里出生。也想在这里死亡。 我再次推开门,不知不觉中已经很多年了,可是对于精灵来说,在漫长的时间不过弹指间,卡娜菈还是那副样子,她笑着请我坐下,品尝和多年前味道一样的菈哩汁。 “为什么不回森林里去呢?”我问她,好像多年不见的老友。 “反正塞纳安路亚又不会变,回去呆着多没意思啊,你说呢?”卡娜菈一笑,露出可爱的虎牙,带着点顽皮。 “嗯。” 塞纳安路亚是不会变的,从出生,到如今,它从来没变过,我这样固执的以为。 三个月,我从新熟悉了这个城市,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我的回忆,他像是个忠实的守护者,为我保存着心中的记忆,提醒着我,不要忘记啊,不要忘记。 我生在塞纳安路亚,所以就算死,我想也没有比这里更适合我的地方了。 圣战的决胜地,我定在了塞纳安路亚。 只有这里才能经得起魔法的轰炸,完好无损,不用很久,不用很久,很快,我便会还给你们,完整而美丽的塞纳安路亚,只要将它接我一会儿,让我完了这个梦。 结局 我还是骗了自己,塞纳安路亚,因为我和你的来临,从乐园变成了死寂的坟地。 笑声不再,尖尖的耳朵不再,毛茸茸的大胡子也离开。 尽管我离去后他们还会回来,可是我看不到,塞纳安路亚,十年前的塞纳安路亚比现在的它漂亮的多,因为那时候它拥有着光。 是光,不是光明。 你是教皇,站在我的面前。 手中是光明神的骨骼叶卡伦纳,而我的额上则是阿娜达蒂亚,黑色的头冠,黑暗女神的……泪水。 我感受到,阿娜达蒂亚深切的悲哀。 而你湛蓝的眼眸里,空无一物。 无视了所有人的存在,死的,还是极少生着的,面前只有你,从生到死,贯穿我的生命。 我用尽所有的力气,拥住你。 不去伤害你。 请相信,那时的我是原来的我,绝对的我,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我,而不是夜之圣女。 我听到阿娜达蒂亚掉落的声音,叶卡伦纳发出的轰鸣,那是叶卡伦纳的欢喜,终究能够在一起的欢喜。 而在你怀里我看到,你为我流下眼泪的眼睛,清澈温柔,像是光。 最后,我终于想起了,你的名字,对,你叫赫卡里,译为光。 呵呵,我怎么会忘了你,光,塞纳安路亚的光。 塞纳安路亚有迎来了崭新的一天,黎明,塞纳安路亚的光。 陪伴着我,由始到终。 完结一生。 【ending】 第310章 世界锁 仙朵拉这次没在理她,而是说到:“趁着现在你赶紧骂吧!等一会你就骂不出来了。” 紫海豚冷笑不语。 山林的风在呼啸,露水黏在身上,潮湿发痒,这恼人的环境使人烦闷不已。紫海豚向前眺望,忽然看到前面是一片树林,她心中想到:这里地方不错。在这里动手,地方的狙击手第一时间没法发现我们。 她的前牙还有半颗挂在牙床上,她用舌头把那颗鲜血淋漓牙卷了下来,呸的一声吐在地上。仙朵拉等人看了发出一阵嘲笑,而她的勇士们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睛一亮,便立刻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紫海豚知道,自己的暗示已经传达到了。 走进树林的时候,她又吐了两口血唾沫,仙朵拉问她:“有完没完?” 紫海豚满口是血,牙齿残缺,她露出一个惊悚的笑容,然后说道:“完了——最后一下。”说着,她把藏在后槽牙里的微型炸弹噗的一口吐在了仙朵拉脸上,同时自己匍匐卧倒。 接着,她就感觉一阵热浪从自己的后背上面撩过,同时空气中一声巨响,死灰的人一阵尖叫。紧接着,又是三声爆炸,她的勇士们也引爆了炸弹。头顶是一片炽热的烟雾,她睁不开眼,但是她闭着眼睛也知道死灰人的套路,于是喊道:“小心两侧狙击手!” 话音未落,东西两边传来一阵枪声。 她通过枪声分辨出了敌人的位置,她从仙朵拉的尸体旁摸起一把枪,就朝着那个方向一气乱射。她不求打中人,但火力压制可以暂时让敌人的侧翼熄火。这段时间里,就足够他的勇士们大开杀戒。 这个距离对于死灰士兵极其不利,她看到库肯变成刺猬,四爪抱住士兵把他扎成筛子;红胡子从下面将一个士兵掀翻,一拳打碎了他的头盔,又一拳打出了他的脑浆;骑士化作蓝色幽灵,以魔法火焰点燃树林。 紫海豚迅速移动到一棵大树的底下,以肉眼寻找敌人。这时候骑士喊道:“小姐,有机器人,快走!” 接着树林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听上去就不像人类。转眼之间就看到一队金属怪物披荆斩棘而来。红胡子第一个遭殃,有个四手六足的蜘蛛机器人扑向了他,红胡子大叫一声,上去手撕机器人;库肯和另外两个蜘蛛机器缠斗在一起,在地上打滚,尖声咆哮;这时候紫海豚听到背后草丛一响,她当即持枪回头射击,然而一只金属手抓住了她的枪口,将枪杆生生扭断,然后一拳砸在她胸口。她甚至都没看清敌人,就被打倒在地。 这时候蓝色的火焰从她头顶飞过,接着骑士化作肉身,一剑插在了那个机器人的头上。“小姐,你快跑!”他喊道。 这时有两个两足机器人跑了上来,其中一个一记飞跃将骑士扑倒,并骑在铁面骑士的身上,用拳头狠狠地砸向他的脸。骑士瞬间化作蓝色幽灵,将那金属怪物吞噬,然而一旁的机器人举起了枪,紫海豚认得那枪,那是能打散灵能的激光枪。她从地上捡起一把手枪对着机器人后背的装甲薄弱区射击,将它的电路打烂。 这时候远处来了更多的脚步声,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他们会被拖死在这里。紫海豚这时候踩到了一具脑袋被炸碎的尸体,但从衣服看就是之前的仙朵拉。她连忙去翻尸体的装备,从中找出来一个通讯器,接着她拿过尸体的手,将其按在上面,输入指令。机器人大军已经到来,但骑士在她背后保护着她,她不害怕。 “小姐,你在干什么?”骑士喊道。 “我在夺取机器们的控制权!”她开始破译密码,“保护住我,勇士们!” 三人当即呈三角守望状态,将紫海豚护在圈内。这时候机器人们开始了冲锋,他们的数量远比想象之中的要多,一排后面还有一排;骑士面如死灰,矮人大叫:“我们挡不住的!”,库肯已经炸了毛 然而就在敌人冲到面前的一刹那,随着通讯器一阵鸣响,敌人机器部队的脚步停下了。紫海豚将通讯器放下,捏了一把汗。三个勇士不敢放松,红胡子上去敲了敲那些钢铁怪物,问道:“它们死了么?” “死透了。”紫海豚说道。 骑士收起宝剑,然后几人从刚才的死灰小队尸体中搜索他们的装备。刚才那波爆炸炸死了三个人,后来还有几个是被他们三个杀掉的。迅速搜索完装备之后,四人决定赶紧离开。临走前,红胡子站在一个机器人旁边做鬼脸,“操你妈的,来干老子啊!”说着他还提了机器人一脚。 这时候机器人突然动了,一把抓住红胡子的脚。 红胡子吓的哇哇大叫,接着那铁皮人将他倒着提了起来,再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紧接着,剩下的机器人也活动了起来,紫海豚发现这些家伙身上冒起了奇异的紫光,而且她还感受到了莫名的灵能。第一个动的机器人开口说道:“叛徒,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你是谁?” “你马上就知道了。”它说着朝紫海豚冲来。 骑士拦在两人之前,他一剑砍向那个机器怪物,但机器人灵敏的躲开,并且朝着铁面骑士轰出一发霰弹枪;骑士化作蓝焰,更多机器人开始朝他射击,他身中数枪,血流满地……紫海豚吓的崩溃,大声喊道:“别杀他,我投降!” “晚了。”那个机器人将铁面骑士拎了起来,并且左手变成了一个电钻。 这时候紫海豚的余光忽然看到机器人旁边那个死灰士兵的尸体炸裂了,一具血淋淋的骷髅从尸体上站了起来。那骷髅身上燃起蓝色的幽冥之火,扑向机器人的首领。那火焰比之前铁面骑士的蓝焰更加可怕,它瞬间吞噬了装甲,金属在幽冥之火中融化成水。接着蓝火骷髅用深渊恶魔一般低沉的声音说道: “你不配取走一位骑士的性命。” 说罢,之前的几个死灰战士的尸体统统爆裂了,更多烈火骷髅从中出现。它们朝着机器人的部队杀去,不等紫海豚回过神来,地面就一阵震动,裂开一条沟壑。身高六米的骸骨巨人从地底钻出,它满身燃烧着蓝色火焰,骨骼粗壮犹如神庙石柱,它在战场上摧枯拉朽,在他面前,铁皮人们脆的就好似一堆塑料玩具。 杀戮来得快去的也快,转瞬之间机器人就被扫荡一空。紫海豚朝着第一个骷髅战士叫道:“救救他!救救我的骑士!” 蓝火骷髅点了点头,然后命令巨人轻轻托起铁面骑士,并将他送入地底。接着,红胡子和库肯上前行礼,说道:“见过骨灵骑士长!我们奉卡拉卡夏大人之命前来与您汇合。”紫海豚慢了半拍,也跟着行礼,朝他说道:“感谢您,骨灵大人!” “卡拉卡夏的勇士们,阿姆西瓦护佑你。”那骷髅说着身体变大、骨节开始变粗,身上幻化出了装甲和披风,说完那话,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身高两米、强壮可怕的骷髅巨人。这副样子,也确实符合紫海豚认知中的骨灵骑士长。 据说骨灵骑士长的身体没有实体,就是个虚无缥缈的灵魂,但他能任意降临在尸骨之上,化作骷髅战士与敌人战斗。这恐怕也是他在欧洲部队重压之下仍能苟且的原因之一。 紫海豚这时候想起破碎人嘱咐她的事情来,说道:“骨灵大人,卡拉卡夏大人说让我把这个给你。” “什么?” 紫海豚取匕首,刨开自己大腿上的刀口,将那个血淋淋的盒子呈在了骨灵骑士长的面前。骨灵盯着她的腿愣了一下,这才接过盒子。他打开盒子之后,光芒立刻充斥在了这黑暗的树林之间。 盒子之中是个闪烁的光球,无数种光芒包含其中,能量周而复始,运转不息。紫海豚盯着那东西,就感觉那东西仿佛是一个宇宙,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走了。 “这是什么?”紫海豚凝视着那东西问道。 那光芒渗透进骨灵的骷髅瞳孔、骨头的缝隙之间,将他整个人照的透亮,他沉吟了许久,才用一种沙哑、低沉的声音喃喃说道: “这是世界锁。” 第311章 命运由此开始 斩三尸成圣源于道教典籍。 在道教的信仰中,“三尸”代表人体内部的三种“恶欲”,其原型是三种虫子,意为斩得三尸,即证金仙。 但实际‘三尸’不过是隐喻,并不是指只有三个,而是要斩却十万八千时空维度的自我,方能明心见性,照见本我,成就唯一真仙。 不成真仙,终为凡人,哪怕是半步地仙,也只能被称作修道之人,而不是仙。 这也是林曦和安妩在西游之战中,也只是半步地仙的原因了,她们根本没机会降临其他维度世界,来杀死不同时空中的‘自己’。 即使是拥有不逊于真仙的战力,但依然做不到永恒不朽,寿命会有着限制,还是会被时光之河的力量腐蚀。 更为主要的,是未来和过去会被修改,不是恒定的超脱。 林曦看了安妩一眼,又转头看向岳凤凰,低声说道:“这一路走来,你们倒是陪伴了许多,只是这一步,终究只能靠自身去超脱。” 小凤凰没有说话,但安妩却是轻笑了起来:“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我们几人的灵性,已经牢不可破的纠缠在了一起,彻头彻尾的绑在一块,你若选择超脱这一步,我和凤凰同样在陪着你踏出这一步。” 当真灵已经关联在一起,那么她们三个就成了命运共同体,三位一体,并不是林曦想单独分离出去,就能轻易做到的。 林曦听到这种话,猩红的瞳孔微微闪烁着光泽,随后轻轻的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那我们一起进入选择之门吧?” 她本是想将自己从三位一体中分裂出来,但现在看来的话,并不足以做到这件事。 若是成就真仙,再看有无机会脱离吧……从她的直观感受上来看,与小凤凰和安妩绑在一块,对于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选择之门,号称诸天万界的超脱之门。降临其他时空维度,只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进入时光之河,进行过去的逆流和未来的顺流,但是时光之河的腐蚀和代价,就连真仙真神都无法承受。”安妩微微颔首,玉手微微向前伸出,一点光芒随之出现在三女的视野中,“而另外一种,就是进入本源之地的门户,超脱之门。这是只有半步超脱的凡俗,才有资格进入的地方,这是世界的承载之地,连真仙真神都无法触及。” 真仙真神无法降临之地,唯有接近真仙的凡俗才有资格达到,这是让凡俗进行本源之战的地方,如果半步地仙能从中走出来,说明诸天万界,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只剩下唯一的‘自我’了。 在林曦疑惑的目光中,安妩继续解释道:“本源之地是诸天万界的投影,在里面发生的事情,外界同样会发生。处于时间与空间的夹缝中,既不算未来,也不算过去,更不算是现在。但其沟通十万八千维度时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接触到不同维度的自己。” 真正的穿越到过去未来,都是极为不现实的,就算是主宰,都无法这样没限制的穿越时间,这会改变不同世界的命运,自然会受到时光之河的反击。 但是本源之地,改变的不是世界的命运,而是半步地仙、半神的‘自我’命运,并不会造成世界线的变动,影响不到秩序管辖的时空。 “我明白了。” 林曦虽然没有类似的经验,但是在安妩的解释下,很快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她的道路,从此时的超脱之门开始。既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点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变宽,最后化作一道边缘不规则的长条门户。 里面透着诸天万界的投影,不停的诞生、湮灭,蕴含着世界最本质的真理。 这是超脱之门,也是真理之门! “又要重新超脱一次,唉……” 小凤凰看着这扇门出现,捂着自己的半边脸颊,有些抱怨般的哀声叹气起来。 安妩一脸恬淡,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 林曦此时没空去深究小凤凰话里面的意思,只是全副身心都被这道门户吸引进去,眼神迷离,仿佛倒影着她毕生的所求所学,全部掌握的知识,都具现化般的在眼瞳里转动。 这是对‘真理’的本能感应。 “我们进去吧。” 林曦发出咏叹调般的声音,语气带着感叹,带着释怀。 这么多年了,终于走到如今这一步了。 “善。” 其他二女收起其他情绪,相互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随后携着林曦的手臂,共同迈入了门户内。 在她们离开后,几道伟大的视线注视到了这里,空气中莫名响彻起复数般、宏大的叹息。不是祂们不想阻止,而是命运到了这一步,已经无法阻止。 从此以后,她们的道路,将从超脱之门开始,诸天万界的命运,开始轰隆隆的改变起来。 第312章 未知的重逢 奶奶曾经说过,因为我存在,这个世界才会存在。如果这个世界真是依我的心愿运转的话,我希望世界中的某个人能够实现她的愿望,是否她就会真的得到自己想象中的未来? 可是如果她的愿望和她的所期望的未来本身就是互相矛盾的呢? 可洛洛朝我伸出她细小的手掌,我下意识地伸手一触——什么都没有。我的手从她的手掌中穿过,她的样子也没发生任何变化。 “走吧,”可洛洛说,“如你所想,去找那个长不大的的座敷童。” 我的视野瞬间碎裂了。一秒前满眼的金黄色光点像印在玻璃上一样被打碎,脚下的地面刹那消失。我感觉自己飞快地下坠,双手本能地挥舞着想抓住一切能抓到的东西,然而最终握在手里的是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原来你这个形态是有实体的啊。”我看斯芬克斯也是一脸“吓死宝宝”的样子。刚松开抓着它尾巴的手,它就一头扑进我的身体。我立刻觉得背上一热,下坠的速度慢了下来,有金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向四周散开。 “不用谢,大恩不言谢……”斯芬克斯说,虽然它装作一副平静的样子,但从颤抖的尾音里还能听出一点害怕。 我大概能够想象,此刻我身后一定有一对巨大的金色翅膀。 四周是一片安静的黑暗,从我身上发出的金色光芒也不能照亮任何东西——或许那里本来就什么也没有。虽然可洛洛说了,去找那个长不大的座敷童。但是我根本不知道应该去哪儿,说不定像刚才那样顺势下坠反而能够到达目的地。 “快,快想想你要见的人。”斯芬克斯说。 想想……我要见的人? 可是,我不知道见到她之后,我能做什么啊。 眼下的坠落结束之后,我会到达哪里?我应该以什么理由出现?我又有什么立场去插手她的愿望? 毕竟对她来说我可能只是一段已经结束的奇妙旅途的同伴,或许还会嫌我拖后腿。 “你好磨蹭,我都看不下去了,”斯芬克斯说,“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为什么要去见她。” “……因为她的愿望……好像不能让她得到想要的未来……” “不对,哪有那么多废话,”斯芬克斯在我脑海里不耐烦地“嗷”了一声,“成年人类不管做什么都有一大堆这样那样的理由的吗?你为什么要去见她?你为什么希望她能得到想要的未来?你为什么放弃自己许愿的机会也要希望我能替她实现愿望?有这么复杂吗?你再这么婆妈下去我们一辈子都要在这里飘飘荡荡了!” “……那你把翅膀收回去呢?” “那也就是从一辈子飘飘荡荡变成一辈子自由落体啊,”斯芬克斯说,“你为什么要去见她,你自己不是很清楚吗!” 一种久违的滞重感又涌了上来。舌头上好像压着什么东西,压得我说不出话来。我想可能我的结巴一直没有治好,可能我一直以来流畅地说的都是假话。 我为什么要去见她? 因为…… 因为…… 因为我…… 脚底突然触到了地面,四周的黑暗像雾气一样褪去。我能看到一些模模糊糊的景象了。 被撕烂的破窗帘,积满灰尘的旧地板,空荡荡的房间……我似乎到了一个很久没有住人的大房子里。黑雾差不多完全退散了,我看到玄关附近站着两个人。逆光中的身形十分眼熟。 黑发黑衣的高个姑娘用食指指着自己的太阳穴,眼神决然,眼角却挂着还未来得及滚下的泪水。她身前背对我站着的是一个亚麻色头发的马尾青年。这个房间里的时间似乎停止了。 “他们在做什么……?不对,这里是哪里,”我问斯芬克斯,“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背对我站着的朱利乌斯突然转过身来了。 “对啊,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他望着我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很快又露出了礼节性的笑容,“你是在担心你的朋友吗?然后——”他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正好得到了一些,能够控制时间律的力量。” 我并不是很明白现在的情况,也不明白为什么时间被停止了,朱利乌斯却还能动;但是他的表情让我有些不好的感觉。 “你们在做什么?”我说。 “回她以前住的地方,谈谈以前的故事,”朱利乌斯说,突然话锋一转,“你身上的那只小动物睡着了。” 他抬腕看了一下时间:“10分钟内,醒不过来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对斯芬克斯使用了自己的能力。我小声地唤了几声,果然没有回应。 “你这是要做什么?”我问。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现在我恐怕面临的是“喊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的情况。 朱利乌斯回头看了一眼停在原地的科洛。 “她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事,就像你现在这样——我们也正是在处理这件事。” “难道让她失去记忆的人是你吗?” 朱利乌斯笑了笑,摇摇头:“我可没有这样的力量。我只是对她下了消除自己记忆的命令。” 我看到他身后的科洛用食指指着自己的太阳穴,皱着眉头抿着嘴,眼中湿亮亮的……我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已经找回了那段被自己埋藏的记忆。 “所以你现在又对她下令了吗?” “不,这是她自愿再一次忘记的,”朱利乌斯说,“如果你要阻止她,就是违背她自己的心愿。” “你当时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朱利乌斯又笑了,像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平静的笑容。 “我希望她能够埋藏自己那一年的记忆,然后爱上我,”朱利乌斯说,“毕竟我的能力是有时限的,而女人的感情要长效得多。” 说不出话的滞重感又压上来了。我的脑子里好像正在发生一场海啸,舌头被粘在上颚,撕不下来。他笑盈盈地看着我,我连怒目而视的力量都没有。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需要他这么做? “现在正好来谈谈你的问题,”朱利乌斯说着朝我走来,“我并不想伤害任何人。所以我们好好讨论一下和平处理的办法吧。” “何况——”他又偏头一笑,“你将来说不定会成为我们的同伴。” 他说的“处理”是指处理我今天突然闯入的这件事吗?我看了一眼还被暂停在那里的科洛。等时间恢复之后,他多半会对科洛下达消除我今天的记忆的指令。 “你以前说过,我也拥有只属于我的能力,那是指什么?”这是为了拖延时间硬找的话题。 朱利乌斯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阴霾。 “我的能力,是不是跟真相有关?”这是从他的表情里刚刚做出的判断。 朱利乌斯轻轻叹了口气。 “在我的国家有一句谚语,‘公平的太阳会揭露一切’……要是我那天记得这句话就好了。”说着,他伸手到外套里取出了那把我曾经见过的左轮。 “不要误会,我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朱利乌斯说,“只是我在另一边的身份暴露的话,会比较麻烦。” 动画片里那些最终boss动手前会有一大段内心独白的场景……都是假的。这是这瞬间闪过我脑海的唯一感想。我离他只有一臂的距离,跑都来不及。他对着我举起枪的瞬间我就听到了扳机扣动的“咔哒”声。 我甚至做好了被子弹穿透的准备,“咔哒”声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也有些意外,马上连续扣动扳机。然而这次连“咔哒”都没有了。大概是子弹卡壳了。 朱利乌斯一把丢掉了左轮。枪被从他手中抛出,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停在了离地面五六公分的高度。 因为房间里的时间是暂停的,所以他也没办法用枪射击我吗?我又看向朱利乌斯,他保持着丢枪的姿势,一动不动。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伸手探进外套口袋,摸到了一个小小的胶块。拿出来一看,胶块里是一片碧绿的三叶苜蓿。 “所以你应该也醒了吧。”我说。 脑海里响起一个“嗷呜”的声音。 “然后你做了什么?” “然后……我向斯芬克斯许愿,把科洛从朱利乌斯的记忆中删除——当然还有当天的事,然后把他送去他来的地方。”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这个愿望的代价已经支付过了啊,为什么又会变成你要用一生来支付代价的情况?” “因为我又许了一个愿啊。”我说。 我从治疗椅上坐起来,转头望向旁边的医生。过去就曾经听过他的名字,当时他是作为业界首屈一指的心理治疗师被介绍的。然而加入“组织”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他的医术和他的能力密不可分。 称号是教皇的男人耸了耸肩:“你是在等我发问吗?我最讨厌设问句了,随便你爱说不说吧。” 好吧。 童其诚,八倍速快进的27岁,也是没想到自己回国后见的第一个人竟然会是心理医生。 在梅林隔壁的s国待的这几年,各种奇奇怪怪的动物植物非生物都见识了不少,差不多能再写一本《童其诚怪奇事件录》;虽然说起来在那之前我早已被锻炼得见怪不怪,但这些“怪”里并不包括具现化了的我自己创造的人物。 哪怕是现在,我在教皇的诊室里,也能看到他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哥特小洋装的女孩子。 我已经不是那个18岁的屁孩了,她却还是那副又小又嚣张的样子。 教皇注意到我的视线,顺着看了一眼沙发:“她在那吗?” 我点点头。 “她在做什么?” “凶巴巴地瞪着这里。” 教皇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脑门:“被你说得……感觉是被那位小姐瞪着一样。” 虽然我是因为想解决“随时随地都会被别人看不见的小女孩瞪着眼看”这个问题才来找他的,但那个别人看不见的小女孩会出现的原因,其实我自己清楚得很。 因为我不再写她的故事了,所以她也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最近她有来找过你吗,”我说,“最近几年。” 教皇眯起眼睛想了想:“好像没有。” 彼此都知道“她”是指谁,也不多解释。 “你早就知道朱利乌斯在那一边的身份对吗?” “是啊,”教皇说,“可是大家都差不多啊,就像我还开了个诊所一样,他自己有这样一个组织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是别人不一定这么想。” 说得也是,虽然我还是个米虫。 在s国念了9年书,感觉自己除了身高体重什么都没长进,偏偏已经过了能厚着脸皮说自己还小不懂事的年纪了。 “你确实还小呀,”一个真正厚脸皮的声音说,“你的年纪还不到我的零头呢。” 想想我这一辈子都要养着它,真是有点烦躁。 不过,它一次实现了两个与我无关的愿望,这样的分期付款也可以接受。 “说起来,你说的第二个愿望到底是什么?”教皇突然问道。 “……你不是说我爱说不说吗?” “我没想到你真的不说了啊。” “哦,”我看了看他,确实满脸等剧透的样子,“有点害羞——算了不说了。” 然后我就被这个毫无医德的大夫赶了出来。他不但没有解决我的问题,还收了我一大笔诊金。 时间是工作日的下午,三点刚过;地点是离家一千多公里的b市。回家的航班在晚上七点,还有几小时的空白时间需要打发。 我只告诉了家里今天晚上回去,并没有说回国后的第一站在这里,所以暂时不用担心廉叔会突然来个电话问我几点到家。我转头朝路边看了一眼,可洛洛果然站在那里,垂着手瞪着我。 “你要一直跟我回家吗?”我说。 她也不说话,只是继续用我熟悉的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另一个会这样盯着我的人,应该已经不记得我了。 我当时对斯芬克斯许下的第二个愿望是,希望占卜师小姐在忘记那些朱利乌斯不想让她看见的事之外,也能忘记在s市与我相遇后的这一年。 “为什么,”当时斯芬克斯是这么问的,“我还以为你会让她直接忘记朱利乌斯。” “因为是我问了她那句话之后,她才会发现自己失去了一年的记忆啊,”我说,“如果她还记得我认识我的话,说不定哪天又会想起这件事了。” 虽然我可能有点自作多情了。 “那直接让她忘记那个灰眼睛的i国人不是更快,”斯芬克斯说,“反正他已经不记得她了。” “可是那样的话,她也没有人可以去想,去等了啊。”虽然朱利乌斯说,是他用能力让科洛喜欢自己,但我觉得应该也不全是这样。 而且心里怀着一个名字,也像奶奶说的,寒夜里怀着一个暖炉……多好啊。 “那我真这么干了哦,”斯芬克斯说,“你没得反悔了哦?或者我倒数三二一,你再考虑考虑?她自己可是没想过忘记你的哦?” “不用了,就这么干吧。” 我走到科洛面前,擦掉她还没落下的眼泪,然后在时间再次恢复流动之前,在她从失神的混沌中恢复意识之前,从她的故事里逃跑了。 奶奶曾经说过,地球是圆的,曾经相交过的线,绕啊绕啊,总能再次遇见。虽然朱利乌斯已经不记得她,就像她不记得我,但是他们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那时就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重新认识一次。 虽然不知道她想象中的蝴蝶是什么样的,但我只能帮到这里了。 感觉胸前的红领巾又更鲜艳了呢。 只是从那天起,可洛洛就像鬼魂一样寸步不离地出现在我视野中。我的房间也好,学校教室也好,高考考场也好,去s国的飞机上也好……只要我眼睛一瞥,她肯定在那里,冷着脸,瞪着眼,静静地看着我。 刚开始确实挺吓人的,不过后来我也就习惯了,虽然我跟她说话她从来不回答——那天之后她再没有开过口。 “快回家了,你也稍微笑一下吧。”我对她说,并没有指望她有反应。 我看了一下时间,从教皇那里出来之后才过了不到半小时。无所事事的下午真是长得难熬;我想起过去那些类似的午后,我总是不自觉地就晃荡去了路边的小公园,去找那个自称是占卜师的姑娘。虽然她看起来并不耐烦。 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子。虽然我确实如朱利乌斯所说,成了他们的“同伴”,但我从没有在这几年中遇见过她。 她说只有需要她帮助的人才会收到她的名片,只有拿着她的名片的人才会看到她。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我再没有见到她的机会。 虽然我还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儿走,当年的18岁少年长成了青年,对于同一个问题的疑惑和迷茫也跟着一起长大了。经历得越多,越不知道自己想抓住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够抓住什么。 不过自己的愿望,还是自己去实现吧。我已经背了斯芬克斯一辈子的债,也不想再欠什么奇怪的小动物的人情。何况,能用自己的手抓住的东西,才更有真实感。 我不自觉地把手揣进口袋。 原本应该什么都没有的衣兜里,好像突然多出了一件奇怪的东西。 触感像是牛皮纸,大小和形状像是名片。我顺着边沿摸了一圈,有些迟疑要不要掏出来。 “是什么?你摸到了什么?”又被不要脸的狮子发现了。 我侧头看了看站在路边的可洛洛,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眯起眼对着我笑。 我拿出那张牛皮纸卡片,上面印着一只乌鸦的剪影,竖排了“塔罗占卜师”五个汉字,再下一排,是花体英文的crow。 这么多年了,她的名片怎么还是这么丑。 第313章 末世黎明 某种意义上, 守望与很多人都很像。 但这只是形式上的像。他与所有人都不同,比如现在,有些事情只有他才能做到。 很久前的一天夜里,守望曾经突然想到过,他会不会是英雄呢? 所谓英雄,便是强大、愿意保护他人、守护和平的人吗?这个说法他一直不是很认可,英雄真的是这样吗?英雄被人敬仰与尊敬,英雄…… 英雄到底是什么呢? 守望收拾着各种不起眼的东西,比如他经常喝咖啡的杯子,无聊时用来打发时间的叠纸,一顶从前墨西哥式的宽檐帽子。他将所有琐碎的东西都放进了包里,只留下了最后一样 一张老旧的照片。 他轻轻的拿起,上面是他五岁时照的,唯一一张全家福。在这张照片照过后不久就…… 守望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将照片小心的放入包裹的底层,铺的极其平坦,可他似乎还是不放心,又将它取了出来,贴身放好。 “呼。”一切就绪,他笑着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每一个有人离开的世界都是寂寞的。 它们就如同一个个空掉的房间,水幕般的阳光密布在这个封闭空间里,细小的微尘在飞舞着,并且保持到永远。 直到有人再推开那扇房门为止。 其实守望不知道,在他想着别人的时候,别人在想着他,在某些时刻,他们在过去或是在现在,曾经想要传达给他点什么。 那些东西都被埋在过往的深处,直到此刻被掘出。这些都是守望所不知道,他所不了解的世界。 守望其实并不是万能的。 …… 滴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触电般响起,但叫了两声以后又立刻消失了,面前金属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硕大的营养皿。 一个头颅孤零零的躺在管子密布的绿色液体中,头发随着液体一沉一浮。 “李老人。”突然间响起的声音,仿佛在整个世界又好像是在耳边般诡异。 “秃老头,我见到守望了。” “他……怎么样了。”秃老头的声音有了丝丝关心和缅怀。 “变得更出色了。”李老人走过去背对着营养皿坐下,点燃了一根烟。 “哼,这小子,出去了之后就再也不回来了,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秃老头那赌气的话语让李老人感到啼笑皆非,手中的烟都笑的颤抖了,“喂喂,你又不是他老子,这小子啊,现在……” 他摇了摇头,烟丝缓缓的升起,李老人轻轻的拿下来,长长的呼出了一串白气。 “……你说,当年让他出去是正确的吗?” 秃老头也不再说话了。 “说起来这还是你所期望的,只是他离开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秃老头。”李老人狠狠的吸了口烟,站起身来背对着他,“你有没有后悔过?” 秃老头沉默了很久,才平静的说道。 “我不想他变得跟我一样。” …… “我没有自由,我希望他能有。” …… “我把他当自己的孩子。” 李老人没有再回头,只是轻轻的点了点脑袋,大步的离开了这里,背部宽阔而挺直。 那是一个非常可靠又帅气的背影,带着一股潇洒的离去了。 …… 在世界的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一个人在活着,并且无比坚定的想要找到守望。 他只是一个大头兵。 染血铁轨的。 守望当年离开后,染血铁轨依旧那样,在和睦的气氛中过着每一天,本该如此的,只是有一天晚上开酒会…… 酒会到了途中,一个桌子喝的正高兴,酒壶却喝光了。 “喂喂,没酒了啦!” “好好好,我去拿。”负责添加酒宴的士兵站了起来,提起一个灯笼,往地下室走去。 本该是很普通的对话。当时的他坐在一个边缘的位置,正好看着那个提着灯笼的士兵走进了漆黑的地下室里。 他也没有在意,继续的和朋友们喝着酒。 然后悲剧就这么发生了。 …… 越往下走,士兵就觉得越不对劲。 为什么……会有声音?! 士兵仔细的听着,声音在地下室中清晰的传来,时不时的一声激烈的脆响,如同磨牙般的诡异声音在这森冷的地下室中带来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士兵犹豫了,但他还是走了下去,来到了地下室的门前。 忽然有个东西趴到了门上! 无法形容他当时的那种冰冷的惊悚感,他就这么傻傻的看着门,门里面的那个生物似乎是有着爪子一般,‘嘎吱嘎吱’的挠着门,嘴里咕噜噜的叫着。 一会后,它离开了。 士兵刚松了一口气—— 门破了。 刺耳的惨叫冲破了地下室传遍了整座染血铁轨! 士兵们听到惨叫毫不犹豫的拿起枪,聚集在了地下室的入口处。 ……所有人都被屠杀了。被同化成了那种怪物那种生物是人类。曾经几时,大头兵还觉得丧尸将永远成为人们记忆中无比久远的东西,就算回忆起来也无关紧要,可是这么快它们就出来了。 那些东西没用眼睛,只有眼白;它们背上是恶心的尖刺,大头兵曾经亲眼看到一个战友在他的眼前嘶吼着跪在地上,背上的肉块狰狞的滚动着。 它们的手臂是长长的触须,如同章鱼的手。它们有着尖利的牙齿并且用四肢爬着走路。 它们毁掉了整座染血铁轨。只有他一个,只有他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逃了出来。 大头兵还记得守望。 他是那天在人群中仰望着他强大的人之一,大头兵背负着所有人的生命发誓要找到他。 将这个消息……告诉他。 …… 天气,晴。 日记: 今天还是晴朗的一天,原谅我词汇的贫乏,只是天气确实如此,有着阳光——却看不到天空。 在这里,大海是一道不为人知的景色。 它在某一天变成了紫色后,这景色就只有更少的人欣赏了。 远处的海面上翻滚着一些似龙似蛟的怪物,接近的水域钓上来的都是些长相凶恶的鱼,不过没有毒哦,而且非常非常的好吃…… 守望,你还会来吗? 你曾经说过会来看我的。 大先知们都已经死去了,毁灭部落也跟我们合并在了一起。虽然曾经是敌人,但现在大家是一家人了! 守望,你曾经说过我们是自由的人。 但是不是,我现在真的感觉我们只是一些懒散的人。 曾经我以为自己很活泼,直到现在,我越发的觉得自己拿可悲的悠闲渗透到了骨子里。 明明是处在末世中…… 你可能不知道这大海的景色吧,守望。它现在很可怕,却也很美丽。 很晚了,晚安。 我会等你回来。 …… 很久之前,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这件事,守望就知道了,掌握一个人的生死很简单,但把握一个人的人生却很难。 守望从不愿去掌控别人的人生。 想要控制别人人生的人都是卑微与低劣的。 守望自觉不是英雄,却愿意做一个正直的人。 哪怕他曾经犯错,曾经那么的无助于绝望,看着许许多多的诡变在自己眼前发生却无能为力。那些事情太多了……也太可怕了。他不能去想,心情会跌入谷底,绝望从来都不是个仁慈的事情,它不是生活的调味剂,而是致死的毒药! 假如吧…… 假如这世界上有如果的话,那么他一定会为直到现在为止的人生后悔。 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 所以守望也不后悔。 经历了这么多,他是真的开始长大了。 从依赖别人,到信任自己。这中间经历了多少的血与泪呢? 守望背负着行囊,逆着人群行走着,他跟所有人背道而驰,前往荒野之原。 只有几个人来送他。 那天刮着很大的风,无数的沙尘弥漫着,如同朦胧的雾气。 这是迟暮。 即将启程的守望不禁在想:英雄到底是什么? 在这个没有英雄只有痛苦日子的时代,英雄到底代表着什么呢? ……在高高的沙丘上,一个娇小的身影坐在那里,用着清脆的嗓音唱着歌,两条白嫩的小腿在空中晃来晃去。 她神情愉悦的轻哼着,“英雄啊……是什么呢……是什么呢……是什么呢~~~~~……” 英雄,到底是什么? 这个娇小的身影望着脚下,几人渺小的身躯如同一个黑点般,朦胧不清。 来送行的人里面,有薛行天,有守望的一些熟人;很多人都来了,又很多人都没有来。 他们跟守望告别与拥抱,没有任何话语,整个过程沉默的可怕。 守望沉默的跟他们互相拥抱,只有衣服摩擦的声音与轻拍背部的声响在这黄沙中轻响。 或许,他们都习惯了吧 他们远远的望着守望,看着守望黑色的风衣在风中舞动。天边残留的晨雾带来一点未散的湿气,守望就在这浑浊的空气中吐息,呼出一口浓郁的白气,散往天空。 仿佛这才是守望。 他走在风沙中,独自一人,提着剑,穿着破损的黑衣,眼神一直都是那么平淡。 然后逐渐的,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黄沙里,向着大陆彼岸升起的黎明前进。 这是末世。 那么,何为末世? 到底什么样的世界可以被称作末世? 那是啊…… 没有希望。 没有未来。 没有自我的日子…… 末世中,人们总是在互相欺骗。 他们说, 明天一定会好起来的。 第314章 星火 轰! 轰! 轰! 火炮声,吹响了进攻的节奏。 在火炮的猛烈轰击下,位于莱比曼的这处地表军事基地渐显出摇摇欲坠的趋势。部分水泥防护墙现出凹陷痕迹,一些炮台被炮弹砸坏。 这如何能忍? 然而,自动炮塔的火力射程不够,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炮肆虐,无法还击。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 这并不意味着刘星这边就没有反击的方法。 三天的准备时间,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经过一轮火炮洗礼后,天华国的指挥官赫然发现,这处神秘势力所属的军事基地内,忽然间库门大开。就在他思考答案时,他便看到了惊人的一幕,成千上万台战争机器人鱼贯而出,朝火炮营地所在处大踏步前进!更让他惊愕的是,自始至终,在这处军事基地内……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全是机器人?竟然有这么多? 指挥官眼珠子老大,完全不敢相信。即便这幅情形在他的眼瞳中清晰呈现,也是如此。 “怎,怎么可能?”他无意识地叫嚷着,完全不像是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兵。 一旁的幕僚们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下一瞬,指挥官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快,那边!” 虽然语焉不详,可火炮阵地的士兵们却知道此刻该做些什么。他们连忙调转炮口,准备更换目标。 然而,更加令人吃惊的一幕出现。 天空上忽然传来一阵沉闷而低促的嗡嗡声,旋即,飞机的影子进入到他们的观察范围之内! “飞机?”指挥官的眼珠子简直快要暴凸出眼眶的束缚。 这批飞机的数量其实不多,就只有十来架而已。不止如此,放在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前,这种飞机属于那种不入流的战机。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这个时期,飞机就意味着绝对的制空力量。哪怕是不入流,也是如此。 天华国不是没想过制造,然而,多次的网络入侵,让天华国在这方面上无能为力,只能制造一些低端武器。 想想看,就连天华国都没能制造出飞机……所以,这支部队中并没有携带任何的防空火炮。 结局可想而知。 这些飞机虽然不入流,可仅凭机枪扫射那可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于是,在指挥官以及一众士兵的满脸惊愕下,轰炸宣告开启。 轰! 轰! 轰! 这一次,可不是火炮的轰炸声,而是飞弹落地爆炸后的轰鸣声。伴随着轰鸣声一起的,是士兵们的鬼哭狼嚎以及仓皇逃窜。 “别乱,稳住,稳住!” 指挥官试图控制住局面,可,他所率领的士兵中,有不少是克隆人新兵。指望这些新兵在如此局面下还能稳住,似乎有点强人所难。自然,指挥官的竭力,换来的是无人理会。 当然,也不能这么说,还是有部分士兵抗住了内心的惊慌,希望和指挥官会合在一起的。然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打消了这些士兵们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他们再也顾不上听从指挥官的命令,而是一股脑的作鸟兽散。 让他们如此惊慌的,是隐蔽在两翼的机器人部队。 他们这才发现,正面那批机器人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天空的轰炸机以及早就埋伏在两翼的机器人部队! 轰! 哒哒哒! 突突突! “啊!” “救,救命啊!” “谁来救救我,我不想……” 砰! 啪啪! 所有的一切,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场面重归安宁时,这里已然是血腥一片,弹坑累累。鲜血浇灌着苍翠的土地,机器人的身上沾满了血渍和泥土。 “这么快?” 正在观察战场的刘星,笑着回头,“是啊,我也没想到,比我预计的要快很多。” 李佑娜沉默了片刻,随即冲到虚拟世界中,紧紧抱住刘星,“哈哈,这下子我们可就……”话语未落,她脸上的灿烂忽然间消失。紧跟着,她慌慌张张松开抱住刘星的双臂,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刘星循着视线看了过去,看到的是李佑雯,脸色不大好的李佑雯。他大方一笑,“别误会了。” 这笑容,让李佑雯脸上的阴霾随之消散无踪。她也知道,刚才肯定是多心了。只是,那个时候突然看到这一幕,是个人都会……越想她越不好意思,她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李佑娜挤出一丝微笑,“对不起,刚才有点……” “我也有责任,不该那么放肆的。”李佑娜轻轻拍着胸脯,长舒一口气。 刘星笑着摇摇头,“好了,庆祝的事待会再谈。” “那现在谈什么?”李佑娜眯起双眼,笑得不怀好意。 说起这件事,刘星的面色顿时肃穆了不少,“既然已经暴露了,我想着,是不是该和他们会谈一下?” 李佑雯蹙起细眉,“他们肯吗?” “以前不会,现在嘛,不好说。”刘星哈哈一笑,“不管怎么样,我们总得试试嘛,不试怎么知道。” “你就这么去?” “当然不是,我可没那么傻。” 跟着,刘星就向她们两人大致讲解了一下心中的设想。 “怎么样?” 两人沉思了片刻,“应该可行。” “好,那等我的好消息。”刘星笑着道别两人。 果然。 得知这股神秘势力的领导者希望和自己这边进行交谈时,天华国那边并没有过多的犹豫,就同意了这次会面。甚至,他们提出派遣使者团面谈的请求。 刘星并没有理会这份好意。 客套几句之后,双方达成一致决定,在德科萨进行视频会议。 “千万不要搞什么小动作哦。”临别时,刘星留下了这么一段信息文字。 “当然不会。” 对于这个回答,刘星不置可否。无论对方想做些什么,他都有那份自信能从容应对。 三天后,视频会议正式举行。 刘星很谨慎,并没有真身前去,而是远程操控着分身进行视频会谈。而且,在网络节点的选择上以及网络安全这一块,他都检查过千百次,确定对方没有搞什么小动作才派遣分身前去的。 会谈漫长,问题诸多。 大部分都是天华国代表团的成员在发问。 刘星并没打算解释过多。 他只是展示了一下自身的军事实力,让对方知道,彼此之间军事实力上的大致对比。甚至,他遥控起了复印机,现场将窃取到的军事情报打印出来,一并展现给天华国的代表团成员,供其浏览。 这个遥控复印机进行文件打印的过程,刘星事先并没有知会对方的代表团成员,他是刻意为之,带着显露网络入侵实力的一部分意图。 而代表团成员的反应,令他感到很满意。 他欣赏了片刻。 “对于这个提案,不知道诸位还有什么意见?” 对方集体沉默。 数分钟过去,代表团才有人开口,“这个需要一些时间。” “没问题,请问什么时候能有个具体答复?” “一个月之内,怎么样?” 看出对方有讨价还价的意图,刘星却无心多谈,他欣然点头,爽快同意,“没问题,那就一个月之后!” “啊?” “两个月之后,也不是不可以。” “不,不,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在此期间,我们希望,我们双方之间不会发生任何的不愉快。” “当然没问题,这是和谈最基本的尊重嘛。不过,我这边是没问题,就怕你们这边会暗地里搞些小动作。” 听到刘星意有所指,代表团成员心有不忿但却无可奈何。 没办法,现在是形势没人强,对方的网络入侵能力已经大大超乎他们的想象,他们想做些什么,很难逃过对方的监控。而对方想要做些什么……他们根本就无从得知。这一次,要不是这个家伙主动找上门来,他们恐怕还不知道这股神秘势力究竟归属何方! 一想起这些。 代表团成员就是面如死灰,个个垂头丧气的。 刘星只是笑看着这一切,内心并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 “再见。” 他站起身,象征似地弯腰致意后,就施施然离去。 会谈虽还未给出具体的结果,但他已隐约猜到,就如代表团成员的表情,无奈但却只能同意。 果然。 一个月后,得到消息的他,笑得很灿烂。 “很好,请转告给你们的领导人,我们绝对会遵循这项和约的。” 通讯刚结束,刘星就将这份喜悦分享给了李佑雯和李佑娜。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她们两个就匆匆赶到刘星身边。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太好了!”李佑娜跳了起来。 刘星却于此时变幻出一个首饰盒,将其打开,递到李佑雯身边,“阿雯,你愿意吗?” 李佑雯一时半会还未反应过来,直到腰肢处传来李佑娜的肩膀推耸之力以及耳边响起的揶揄之声,她才从愕然状况下惊喜,眼眶瞬间就湿了一大片。 这一刻,她等了很久,也曾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但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然而,即便是这么的简单,可她依然感觉到很幸福。 那种幸福感充盈着她的身心,她感觉整个人都在飘飘然。 她哽咽着,“我愿意。” 话音未落,她就看到,她的手被刘星轻轻托起。而那枚普通的白色戒指,也于这一瞬套入她的婚指。 “婚礼就晚一点,在新世界中举办吧,怎么样?” 她热泪盈眶,“好。” 刘星捧住她的双颊,在她唇边轻轻一点,“很快的,最多三年。” “嗯。” ---终--- 第315章 荆棘之外 天气很冷。 连带着天上有飘飞的,凝结起来的白色小颗粒,在雀跃却又落单的下来。 周围的草木,河流,车辆上所覆盖的白色幕布,不深,很浅。 这是初雪,别了已久,长达了两年的离开的雪。 一名少年约莫十一二岁模样,背了一个鼓鼓的书包,手里还提上了个包,看着便沉甸。推了门出去。接着门后又出来一个三十多的女人,手里拿着一副筷子道:“你这么早出去干嘛?” 那少年回过头道:“有事。” 女人道:“有事?什么时候回来?还有带着书包干什么?这么重,背的动吗?” 那少年道:“背的动,一会就回来。” 女人只好带着疑惑缄口且问候一声“早点回来!”便关了门去。 时间流逝过天空,河流,还有指尖,足以证明的是,在那钟表下正倾向着正南下。 现在是六点。 少年背负着重重的包,还有手上提着的包,就在这将要变成白色的天地间,踩出了一个个的脚印。街上的人很少,只有寥寥落落几个行人或是清洁工正在清扫。少年走了一会,到了一家早餐铺子。 点上了一碗粥,还有一颗咸蛋。 把包和手上提着的都放下在脚边,就那么一口一口,慢慢的吃。 店里只有他一个,还有老板那匆忙的身影徘徊在前后。 没有人关心他包里或提着的是什么,人不关心,雪也一样的。 吃好了早餐,付好了钱。 就固执的仍是背上包,提着包,走了。 与此同时。 “嘶~~啊……好冷。” 一个少年从床上窜起,换上了保暖的衣物,洗漱好,看了看电脑桌旁的闹钟。 六点十五。 少年搓了搓手指,心道:“开电脑?嗯……下去吃早餐吧。” 于是拖着拖鞋到了楼下,换上鞋子。 慢悠悠的推开门要出去,忽的又顿了一顿,回过神去,又窜上楼。过了约莫两分钟左右,他下来了。 便又走了起来,只是腿脚比较轻快,且。 换上了一件灰色的外套。 路上的行人,也开始多了几个,尤其是透出白色的热热的雾气的地方。 那么,另一个地方。 “你这就出去了?外面还下雪勒。” “没关系的,带个伞就好了。” “几点回来?” “吃个早餐而已,很快就回来。” 穿着黑色外套的少年拍了拍衣服,从旁边的架栏中拿出一把伞来,缓缓的下楼去。脚步声很轻,像踮起脚的忍者或行踪不明的小偷。 开了门,呼出一口气,开了伞,抬头看了看天空上飘下的雪。 少年心道:“好久没见了。” 这是一种单纯的,对美的事物的一种欣赏。 还有怀念。 于是少年开始一步步步伐,朝着前方走去。脚步并不重,雪中的痕迹也并不深。 现在,六点十五。 嗯~。 再来,再来看看另一个地方。 冰冷的楼层里,处处透着南方特有的,寒冷的气息。 一个身材较为高挑的少年,从电脑桌前站了起来,双眼围的黑眼圈证明了他前一夜的事迹。 他拨开眼睛,到了窗前,拉开窗帘,仔细瞧了瞧。 看了一会,又好像是看不清。 却又要带上眼镜的时候,顿了一顿,于是极力的把头伸出窗外去看。 看清了。 那并不是什么因为熬夜所导致的眼前的花白,也并不是因为还未去洗漱所导致的眼前的积垢。 那是雪。 于是少年兴奋起来,连带着把昨晚所熬下的阴气都给消散了,速度的便到了洗手间去洗漱。 不多时,从里面出来,头发虽有些乱,但显得也有的特点。 穿上衣服,带上眼镜。 走路静悄悄的下楼去,开了门后,却走得有些快。 踏向茫茫的,还未被填满的世界,走去。 “哈~哈~嗯。” 少年有些喘着气,抬起头来看了看。 这是一座学校。 并不大,而此时也并没有人在。 正是放假时候,只有这少年一人,背着沉甸的包,还有手中提着的包,就那么看着。 连带着雪一直下来,而少年却仍站着。 直到他觉得,鼻子上冷冷的,他便顿了一顿,才转过身去,走了。 那是风吹在鼻子上,那汗水被冷却的感觉。 少年的步伐在周围那格格不入的柔弱白色里,显得异常坚定,还有沉重。 而堆砌起来的茫茫,飘忽过的寒风,提醒了时间所带走的痕迹。 来时的脚步已看不见了,只留下新的,走时的凹槽。 现在,六点三十。 少年走着,回到了家。 但并不进去,只是在门口前几米就那么待着。 少年待了一会,看来并不打算进去。 他走了几步,到了房子前的那片土地下。 这有棵桃树,但并不开花,也没果子,只是在这雪下,立着,也不知死了或没死。 少年忽的放下了背上的包,也松开了手上提着的东西。 从桃树下的土地里,用自己的手,刨着。 他的手通红着,带着泥土也在手上的遗留。 因为雪的缘故,有些湿润,都结成了块,但还好的是,不曾太硬。 少年挖了一会,终于看到了什么似得,从那坑里摸索了一摸索。 “哈……找到了。” 少年喘气着,并且低语着。 他正看着坑里。 那是一张纸。 纸上有着两三行的小字。 少年把那纸拿了来,细细看了一遍。 纸上: “我将来可能会当律师吧?又或者医生什么的。谁知道?算了算了还是不管这个了,想想也觉得不可能,我白一包怎么会想这些?真是够蠢的。计划赶不上变化,说不定以后的我也真是个律师的梦想不成,对吧?” 少年看着纸上的字,笑了。 看了久久,又把那纸放回了那坑里。 脸上带着苍白的那种雪一般的笑,看着天低语道:“真白啊。是啊,怎么可能呢。”又转过身去,把那先前背上的包还有手上提着的包都拎到了这土坑前,把那包的拉链开了开,却拿出了一摞摞的卷纸,还有本子,连带着还有日记笔记的。 一片散开在少年的视线范围内,却又正好在土坑前。 少年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又摸出一盒火柴。 足足三盒。 他点燃了一摞卷子,丢到了那土坑里。 赤黄色带着些橙色的炽热的火焰正在空气中尽力的腾舞着,就好像在诉说着一切,却又听不懂一切。 少年于是又将那连带着的本子,卷纸,都那么的丢进去。 土坑先前是结了块的,带着些僵硬的,现是直直的僵硬着,就那么硬着像石块一般,把这堆火包围着。 少年看着眼前的这堆火,又抬头看了看天,索性坐了下来,也不管裤子脏不脏,就那么丢着纸,本子,继续。 一阵寒风吹过,少年并不在乎,而土炕里飘起些灰烬,这一切的一切在此刻都明了起来。这些是痕迹,不止是在火的,在雪的,在他的见证下的痕迹。 而是在时间下的,所飘飞的时间的痕迹。 时间见证着另一段时间的过去。 少年只是看着,那火光照着他的脸,还有微弱的与寒风所抗衡起来的,隔着一段距离的温度。 直到这场雪似乎大起来,少年觉得,有些冷了起来,这场火,似乎也这么结束了。 少年起了身,满意的笑了笑,拍了拍身上。 想要将那时间的,还有火焰的灰烬,都掸开。 少年想了想,又那么瞧了瞧周围的风景。 已是一片茫茫的白了,那枯着的桃树上也都盛满着雪花。还有那周围的草木连带着土地,都盖着一片幕布。 只有中间那桃树前,显眼的有一片黑色的漏洞,不曾被掩盖着。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片片雪的落下,将那黑色的漏洞,却不曾盖住一分,只是下去了,消失了。 感受着周围的寒冷,还有手指的僵硬。 少年甩了一甩头上的雪花,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瞧了瞧这周围。 提起了那包,左手一个,右手一个。 他往门前走去,步伐显得比先前轻的多,却又好像不肯挪开一般的沉重。 忽然。 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这并不是那种大人的,又或是什么沉重的脚步。 却显得轻快,在这雪天里,无比清楚,明白。 他偏过头去一看。 一个戴着眼镜的家伙,正直盯盯的看着他。还有旁边的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男生,也正朝他笑着。末尾的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生也只看着他,又瞧了瞧周围,始终不肯将眼神多上几秒的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门前的少年笑了。 于是又看了看身前的门,讲手中的包放下。 往那三个家伙走去。 “喂!手上提着什么呢?走走走,我们去游戏厅。” “是啊,白一包,走,我教你拳皇怎么练更厉害的。” 白一包笑着,看着三个人,末尾的那个少年则是看着白一包,一言不发。 四个人便那么走着。 白一包在最后面,而那三个少年则连带走着。 忽的中间的那灰色衣服的少年回过头去道:“白一包,走快点!慢死了你!在这么慢,我们就直接都跑跑掉了跟你讲!” 白一包笑了笑,加快了下脚步,于是到了这三人的身边,的最中间。 “白一包,早餐吃了没?” “嗯?嗯……没吃。” “你看我就知道这个逼没吃早餐。” “是啊,白一包你注意注意胃好不好。” 黑衣少年说话了:“那,我们去那边买那个饼吃好不好?现在正开着,估计人也不多。” “嗯,好。” “其实我也没吃早餐。” “这么巧?” “是啊,就是这么巧,走吧,别废话了。” “那就走。” 白一包往前走的越快了些,三人便在了后面看着他。 戴着眼镜的少年笑道:“白一包,走慢点,我们三个要跟不上了。” 灰色衣服少年道:“就是就是。” 黑衣少年道:“那他带路呗。” 白一包朝着这三个人笑道:“狗皮,黄封,小强,你们走快点,等会人多了,可就买不到了。” 三人相视一笑,也往前上去几步。 “来了来了。” “就是就是。” “人肯定很少的。” 白一包抬起头看着天道:“谁知道呢。” 是啊。 谁知道呢。 雪花仍然飘着,风也吹着。 什么都在变。 可能,是如此吧。 但,白一包将走着。 将在这寒冷的,还有这茫茫的一片中,走着。 不曾停下。 青春,一直要追赶着。 没有如果。 重要的是,你要看看。 即使这是一段谎言。 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又会发生些别的。 未知的,孤独的且无助的一切等着自己。 时间擅长的便是将人与人之间隔开。 将原本已不近的距离,拉长,拉远。顺带着还要在其中掺杂着冰雪与火炭。 不得不进而又退。 但。 那又怎样? 这不正是青春吗? 这不就是青春所特有的,伤痛与孤独的,还要坚定所带给别人的,特殊的东西吗? 或将在以后,在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被时间所切割的一个年代。 当你回首去望望青春所在的时候。 它仍在那。 不曾走远。 就好像时间一样。 从来没有离开过。 属于白一包的青春,在这一段中,结束了。 其中经历的多少的伤痛,或是孤独,或是欢欣的时刻。 在这一段青春结束的那一刻,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不久的将来,他仍要面对着。 无穷无尽的,在时间的洪流中,去踏遍荆棘,遍体鳞伤的去体验着,接受着。 即使不可避免,即使是一片看不清的黑色的又或是白色的迷雾。 他仍将走下去。 这是属于他的,自己的自我。 还有更大的一段,他所坚信不疑的认定的谎言所等着他。 在那探索的缝隙与品尝的灰烬中。 仍会抬头看一看天空。 并且由自内心的说出自己想说的。 作为一个旁观者,一个会被陷进去,却又重复循环的任性的孤独者。 有什么。 不好的呢? 第316章 阿卡迪亚的继承者 星空之海渡行纯洁的翅膀 受伤的人们走出的未来 循环的季节让悲伤变淡 温柔地包容低头的人们 荒野奔跑的青色狮子引导之光 觉醒的人们约定的大地 就算在这腐朽的风中消散 即使在轮回的尽头也想要看到 到达的路的尽头 和同样的天空之物交换的梦 即使将不断循环的季节数到那由他 就算失去生命在黑暗中彷徨 就算在这腐朽的风中消散 即使在轮回的尽头也想要看到 第317章 奇迹 傍晚登上山冈 站在最高点上 真的 目送那正在沉落的夕阳 你也渐渐想要看见 而全心全意地向前奔跑 却又无法 及时仰视星群 只因偶然而成立的故事 稍微也不能松懈的走钢丝 我们让不纯与矛盾在双手上 不停奔跑 在被你告诉之前 我就一直知道 奇迹是存在的 虽有的时候会看不见 就闭上眼睛吧 深呼吸也可以 从那之后时光流逝 我们渐渐驼背 在乎别人的视线 却又装腔作势 遵从被告知的语言 等待结果出现 奇怪的是总是 察觉不到自己 话题只会绕著利益得失打转 嘴中说出的 尽是欲望 好不容易走惯的道路 又杂草丛生 如果你不对我说的话 那就让我来说 去创造奇迹吧 若是向著流星许下心愿 之后妄想 也应该总能实现吧 不幸之类的若察觉到 那麼就越过障碍吧 想要哭泣之时 笑容反而更显悲伤 连自己的心情 也试著隐藏的行为 而模仿著谁 再度回望 要是孩提的时候 不管什麼都好像能行 就是那种感觉吧 在被你告诉之前 我就一直知道 奇迹是存在的 有的时候若是看不见 就戴上眼镜吧 总觉得能发现什麼 没有空闲再犹豫 必须喊出声来 让我们同心协力 即使不是漂亮的言词 也请不要在意 未来的漩涡 还会继续在彷徨中翻卷 第318章 祈祷 在难以应对的亚世界 可你不论做了什么都能够 获得他人肯定 比寓言更加不可思议 不知不觉间 与梦想愈发背道而驰 不要再阻碍前行的道路 明明未来就已 在那个地方呼唤着我 就连描绘憧憬 都被贬为黑与灰然后淘汰掉了 丑时三刻新月当空 在黑暗之中 唯有六等星仍在不停摇曳 只要有灯笼与匕首在 这样就已经是十二分足够了 踏入一片树海之中 夜枭的双眸看透了勇气 若说所谓的胆怯 换言之便是生存本能的误差吧 在梦中所见世界的尽头 在那云层之上大海之底 放下央求的手掌 三个半规管的蜗牛们正 徜徉着 指引着我们从苍蓝过渡 直至成为蔚蓝 我深深爱上这透明的色彩 我深深爱上这透明的色彩 始终坚信着无人相信的 天马行空的幻想 骰子已经被人给抛出了 再也无法回到起点了 期愿自己憧憬的梦想全部 都能够灵验而一步一步地前进着 在几经风霜之后 真理会无数次 改变自身轮廓 预言家再次到来 讲述的却是悲伤的三部曲 戏言也好真话也罢 将清浊的酒混合 狂饮酩酊大醉 破坏坟龛的法庭 终有一天一定 会被颠覆的吧 越是感到窒息越是痴迷于蔚蓝 从肺中冒出无数泡沫 就此越发沉没下去 阻塞了耳膜的声音 是如此清晰 根本不需有所疑问 而梦中成群的游鱼 毫不露怯发出质问 都是你们的错吧啊啊 究竟怎么回事啊 我深深爱上这透明的色彩 我深深爱上这透明的色彩 始终坚信着无人相信的 天马行空的幻想 无法因童谣就感到满足 却被童心就此占据了心灵 蚕食了梦想的季节 那份代价该由谁来支付 遥远往昔的少年变为银白的鳞片 倒映着黯淡的深邃的 甜蜜的久远的 那身影我静静凝视 遥远往昔的记忆 与自己重叠在一起 察觉到黯淡的深邃的 甜美的久远的 那遗忘的生命 第319章 灰与幻想的格林姆迦尔 在难以应对的亚世界 可你不论做了什么都能够 获得他人肯定 比寓言更加不可思议 不知不觉间 与梦想愈发背道而驰 不要再阻碍前行的道路 明明未来就已 在那个地方呼唤着我 就连描绘憧憬 都被贬为黑与灰然后淘汰掉了 丑时三刻新月当空 在黑暗之中 唯有六等星仍在不停摇曳 只要有灯笼与匕首在 这样就已经是十二分足够了 踏入一片树海之中 夜枭的双眸看透了勇气 若说所谓的胆怯 换言之便是生存本能的误差吧 在梦中所见世界的尽头 在那云层之上大海之底 放下央求的手掌 三个半规管的蜗牛们正 徜徉着 指引着我们从苍蓝过渡 直至成为蔚蓝 我深深爱上这透明的色彩 我深深爱上这透明的色彩 始终坚信着无人相信的 天马行空的幻想 骰子已经被人给抛出了 再也无法回到起点了 期愿自己憧憬的梦想全部 都能够灵验而一步一步地前进着 在几经风霜之后 真理会无数次 改变自身轮廓 预言家再次到来 讲述的却是悲伤的三部曲 戏言也好真话也罢 将清浊的酒混合 狂饮酩酊大醉 破坏坟龛的法庭 终有一天一定 会被颠覆的吧 越是感到窒息越是痴迷于蔚蓝 从肺中冒出无数泡沫 就此越发沉没下去 阻塞了耳膜的声音 是如此清晰 根本不需有所疑问 而梦中成群的游鱼 毫不露怯发出质问 都是你们的错吧啊啊 究竟怎么回事啊 我深深爱上这透明的色彩 我深深爱上这透明的色彩 始终坚信着无人相信的 天马行空的幻想 无法因童谣就感到满足 却被童心就此占据了心灵 蚕食了梦想的季节 那份代价该由谁来支付 遥远往昔的少年变为银白的鳞片 倒映着黯淡的深邃的 甜蜜的久远的 那身影我静静凝视 遥远往昔的记忆 与自己重叠在一起 察觉到黯淡的深邃的 甜美的久远的 那遗忘的生命 第320章 沙河阻断路难通 福陵山中收天蓬 七星不照波月洞 千年白骨化阴风 紫金葫芦二道童 九尾老狐敢压龙 春风度不让洛阳 玉面狐折兰香 七绝崖上暗伏赤色大蟒 鸳鸯罗帐 与三道斗法相火云扬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渴饮着我的脆弱 凭你计法相迫 逐个击破要你识我本色 一肩担路坎坷我不说 又何须旁人来嚼口舌 招来九头的驸马 白毛小鼠偷烛花 摄魂曲后三股叉 一朝命断美人画 太岁摇铃唤风沙玉兔 抛绣高台搭 洛洛:凡胎恰 十三娘情丝缠缚 乌袍君生百目 庙前拦路自称黄眉老祖 孤直公对谈诗赋 钺斩红尘斧辟寒暑 嘲笑着我的贪得 谁却敢说自己放肆醉过 休怪我这半生痴情煞多 活一遭风流客慕娇娥 但愿抱拥世间真绝色 冲荡了我的轮廓 纵身入尘埃里 雷雨大作我也放声而歌 方寸却不能定夺 七十二般胆魄 这次我决意不闪躲 诘问着我的执着 当年我瑶池刻 闹得痛快并未想过太多 我的业果 可顽心不服错不思过 齐天大圣地上行者 第321章 在魔王城说晚安 目标是香甜酣睡 一定要争取安慰睡眠 向梦的世界出发吧 追求着理想的睡眠 来吧开始吧晚安 深眠浅眠 深眠浅眠 深眠浅眠 深眠浅眠 我是被囚禁在 魔王城里的公主 独自被关在城堡中 每天只能一心一意睡觉 今晚也钻进被窝 开启整夜熟睡安眠的生活 无论是枕头还是床单 都硬的无法入睡 把你也做成寝具吧 目标是香甜酣睡 一定要争取安稳睡眠 向梦的世界出发吧 想要获得蓬松的枕头 来治愈这份疲惫 毫不畏惧地前进 放松全身 只要闭上双眼 躺在丝滑的床单 来吧开始吧晚安 深眠浅眠 深眠浅眠 深眠浅眠 深眠浅眠 我是被囚禁的公主 在悲鸣回响的夜晚里 独自逃出了牢笼 今晚也要去散步 克服无数试炼 获得新的寝具 岩浆里剧毒中 即使死也想睡个好觉 干脆把整座城堡都做成寝具吧 去抓住香甜喊睡吧 精疲力竭陷入安眠 出发去往梦的地方 想要一个高科技闹钟 舒服地醒来 还要继续前进 华丽地变身 吃过晚饭了的话 一头扎进魔法床铺之中 来吧开始吧晚安 明日能否 做一个比今日 更好的梦呢 想要被包裹在松软的羽毛之中 睡到身心完全放松 目标是香甜酣睡 一定要争取安稳睡眠 向梦的世界出发吧 追求理想的睡眠 来吧开始晚安 再睡五分钟晚安 深眠浅眠 深眠浅眠 深眠浅眠 深眠浅眠 深眠浅眠 深眠浅眠 深眠浅眠 深眠浅眠 呼呼 第322章 给我晚安 晚安 纷繁杂乱让人眼花缭乱 焦躁不安从眼皮传来 摇摇晃晃半梦半醒 这样的夜晚快点沉浸吧 摇来摇去灰尘堆积只有你 向朦胧的星空许愿 是的,只此一件 啊请享用吧晚安 说晚安不断旋转去那无上的漩涡里 沉浸到梦境中所以说 啊开始吧晚安 令人惊异的在世界和幻境之间 只有这狭缝中的幸福梦见了 在睡梦中忘我的歌唱 到达极限的热情无比的场景 还差一点点如果此时松懈的话 就会掉入渴望恋爱的桃源 喧闹的街从不回头看只有你 到如今还藏在眼里的 是的只此一件 啊请享用吧晚安 说晚安旋转去那无上的漩涡里 沉浸在梦中所以说 啊开始吧晚安 甜到让人融化的 像这样令人喜悦的梦梦见了 啊一觉睡醒了 无论比昨天还是今天 都要飞的更高 啊请享用吧晚安 说晚安旋转去那无上的漩涡里 沉浸在睡梦中所以说 啊开始吧晚安 令人惊异的在世界和幻境之间 只在这狭缝之间的幸福梦见了 在世界与幻境之间 只在这狭缝之间的幸福梦见了 第323章 16枪 不管哪个女孩都不准对我的妈妈指指点点 十六枪我们比谁都打得准 谁都没资格对真正的大佬指指点点 有我在的地方其他人都弱爆了 谁都不准diss我或者我妈妈 这里很危险每个人都需要穿上盔甲 十六枪我们绝不会手下留情 你真是个不识好歹的家伙 要是敢diss我妈妈那我就要让你流血 所以千万不要招惹我妈妈 我妈妈我妈妈 宝贝你觉得自己很厉害吗 饿了好久的恶犬面目狰狞 胡言乱语的人不会有好结果 他们自称黑帮但我妈妈也是啊 他们想要对女人下手 他们想要对她下手 当我出现时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管哪个女孩都不准对我的妈妈指指点点 十六枪我们比谁都打得准 谁都没资格对真正的大佬指指点点 有我在的地方其他人都弱爆了 谁都不准diss我或者我妈妈 这里很危险每个人都需要穿上盔甲 十六枪我们绝不会手下留情 第324章 勿忘我 荒废之墟依旧完美 我一直在这儿守候你归来 紧握着那支勿忘我 仿佛是笼中之鸟一般 究竟如何才能触碰你的内心 我需要你变得比任何人都坚强 我放开灵魂让你听见我的歌 雨滴化作了我的泪水 风带来了我的呼吸和故事 枝叶化作了我的身躯 因为我的身体被冻结在须根之中 当季节更替之时融解 我醒而歌唱 你所给我的那朵勿忘我 就在这儿 你还记得吗 你记得的当初对我说的话 还有哪些 你还记得吗 还记得那一天的你 当这个季节的勿忘我盛开 我将再次歌唱 当这个季节的勿忘我盛开 我将为你歌唱 你还记得吗 你记得当初对我说的话 还有哪些 你还记得吗 你记得当初对我说的话 这可能是问题的全部,改变你的身体 我需要你变得比任何人都坚强 我放开灵魂让你听见我的呼吸 感受我的心跳 雨滴化作我的眼泪 风带来了我的呼吸和故事 枝叶化作了我的身躯 因为我的身体被冻结在根须之中 当季节更替之时融解 我醒而歌唱 你所给我的那朵勿忘我 就在这儿 第325章 光原星火 当飞鸟翅膀斑驳 光阴都残破 人们看到有星辰陨落 贪婪在掠夺 天地崩塌这一刻 勇气飞散了 平庸中人们向死而活 迎向燎原的火 而我 要义无反顾去枯朽洪荒 带着永恒的英勇 无畏抵抗 你说 如果不能作太阳将众生 照亮 变成萤火 也能炽热世人的胸膛 当你再归来时刻 仍能重逢我 梦与魂魄只剩下空壳 热血变浑噩 愿你仍是自由的 爱慕不朽的 要相信人们心头野火 能将深海烧热 而我 要义无反顾去枯朽洪荒 带着 永恒的英勇无畏抵抗 你说 如果不能作太阳将众生 照亮 变成 萤火也能灼烫世人的胸膛 陪我 巡游日月山海人间浩荡 去看 荒原上也有万顷天光 我要 英雄从未远去少年写下 诗章 和你 站在 最耀眼金色的穹苍 有人 活成传说有人不负所望 总有锋芒总是倔强 第326章 启示 背负黑白的回忆往前走着 这样的我能被救赎吗 希望是虚妄的吗 光辉在眼前渐渐微弱 路的尽头真的有光明吗 悲伤就像怪兽盘踞在心脏 我对抗的是我的伪装 这伤痛让人昂扬 在深渊的某个角落 保存着我最后的信仰 心里的光 无论明天命运还有 多残酷的考验 我都将守卫光明的圣殿 哪怕黑色暴雨 暂时不会停息 不会停息 乌云的天拼接浮现 覆灭以后的世界 在满目疮痍中依然相信 跟着光的指引 启示会降临大地 孤身一人在暗夜之中轻唱 不要后退去点亮前方 微笑着治愈绝望 终于擦亮模糊的希望 破碎我重塑出守护力量 无论明天命运还有 多残酷的考验 我都将守卫光明的圣殿 哪怕黑色暴雨 暂时不会停息 不会停息 乌云的天拼接浮现 覆灭以后的世界 在满目疮痍中依然相信 跟着光的指引 启示会降临大地 无论明天命运还有 多残酷的考验 我都将守卫光明的圣殿 哪怕黑色暴雨 暂时不会停息 不会停息 穿透夜幕温暖的光 是我吟唱的声音 每一步我会与你同行 直到启示降临 驱散黑夜直到黎明 第327章 名为你的神话 与你望着同一个世界 看起来如何很美吗 与你铭刻相同的时光 那时光如何可以原谅吗 尽管许多事情 一无所知 才比较好 但细心研磨奉献祈祷 解开命运的结 崭新的大门才会在此刻嘎吱开启 那便是通向你身边的路 从耀眼的晨光中醒来 追逐着你的踪迹 在这个世界终结那天 你嘴里哼起那段旋律 连你也渐渐地渐渐地远去 身影越来越小 请不要远远地远远地离开 在尽头等等我吧 我想和你去看同一片海 那会是怎样的色彩呢 我想在你身边欢笑 那会是怎样一种奢侈 所有人类 都丑陋不堪但是没关系 仰望天空解读风的轨迹 开拓未来 隐藏的回路 唤醒了智慧 光芒在此汇聚 望见流星划落的夜晚 我浑身颤抖知晓了何为寂寞 多希望直到不再全能陷入沉睡那天 每个清晨都能如同昨日 如今连诞生这件事本身 也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连呼吸也是一种奇迹 所以去寻找幸福吧 仅仅是能与你在一起 竟然会如此令人珍惜 仅此而已 从耀眼的晨光中醒来 追逐着你的踪迹 在这个世界终结那天 请让我再听听那段旋律吧 连你也渐渐地渐渐地远去 身影越来越小 请不要远远地远远地离开 不要变成神话 心跳不断回荡 有什么在逐渐靠近 很快就要迎来 命运的分岔口 至少那渐渐远去的 炎热季节 请一定不要消失啊 第328章 魔石通货 《魔石通货》的成规是强制执行的。 破产者会连生命都被征收掉。 但是,所谓的《魔石通货》原本就是『能买到一切的钱』。 既然这样的话,不觉得甚至连『自身的败北』也是能够买到手的吗── 「喂,您好。久疏问候。这里是亲爱的您的游部。我手头里有个稍稍值得一听的情报,不知一百万利禄如何?」 这里是《情报商》──游部百合的私人房间。 游部在日本里有着十处以上的基地,每个基地都铺设了好几重防卫。这里则是那些基地中的其中之一。 在这样的私人房间里,游部正随意躺在女皇规格的床上,用纯黑色的多功能手机打着电话。 「感谢您的购买。其实呢,马上就会有一个有趣的人去『那边』了。……嗯。我个人是叫他『失败先生』,但那边的话,现在都是用《魔王》这种中二病的外号──」 游部打电话过去的另一端。那里是──《地狱》。 因《魔石通货》而破产了的人类将要去的,最终场所。 是破产者被征收生命的处刑台。 同时……也是破产者买回自身『败北』的,唯一场所。 「虽然人有点无耻,脑子也有点瓦特,但实力是毋庸置疑的。说不好的话……这次会从『那边』走出来生还者也是有可能的喔?」 游部竭力正大光明地痛骂着败斗,此时的她身上罕见地穿着哥特萝莉洋服。 要是对她本人说的话她肯定会进行否定的吧……但她那一身以黑色为基调的服装,总给人种丧服感。 「好的好ー的。感谢您廉价的告白。但是百合亲我是真百合,对于美少女以外的存在都没兴趣。……哈咿?失败先生?那个人是我的老顾客,更重要的是,有个要是那个人不在的话会非常伤心的姐姐大人在啦。……哈?没,我才没有在着急啊」 游部紧绷着她那张惹人怜爱的娃娃脸。 看样子,她跟她的通话对象之间的关系并不好。原本,在互夺生命的《魔石通货》市场里构筑着良好人际关系这件事本身,就很是稀有。 「总之,就是那么回事!要是用得好的话,我觉得对您应该也是有利可得的,试着合作一下,您意下如何!?就这样,多谢惠顾!」 她一口气不喘地说完后,便顺着气势连续按下挂断按钮。 寂静再次回帰仅有笔记本计算机的显示屏亮着光的房间。 「……真是的!为什么百合亲要做这种事啊……!!这可是一笔大借款哦,败斗先生!现在先给您赊着账,请您之后可一定要老老实实地补上啊!!」 尽管在不断地对着多功能手机发恼骚,但游部也依旧是在期待着失井败斗的帰来。 地狱的裁定亦因钱而定。 败者将于《地狱》之中,再一次赚钱。 第329章 死老百姓靠抽卡也能翻转人生 ──事情就是这样,因为某些缘故,秋人与罗密欧陷入了危急的状况。 「看招,去死吧!」 「包围起来,包围起来!别让他逃掉,一定要确实收拾掉他!」 「分数就由我的卡牌收下!给我让开──!」 敌方队伍的卡牌玩家们的怒吼响彻竞赛场。众多手牌依照玩家的指示,朝我方不断放射枪弹、火焰和雷电等攻击。 在这阵攻击暴风雨中,罗密欧与秋人一脸拚命地不断逃窜。 「呼……呼……罗密欧,振作点!要争取时间!」 「呼……呼……我明白,但我差不多要进入疲惫模式啦!」 他们气喘吁吁地交谈。两人此刻正在竞技场参加一种规则叫「红或黑(red or black)」的竞技。 「啊哈哈哈哈,那什么情况啊!他们超级拚命在逃跑!」 「加油加油──会被追上喔!快逃啊,笨拙搭档──!」 飘浮在空中的巨大萤幕之一播放著两人那副拚命的模样,看到影像的观众发出笑声与揶揄的话语。 凯萝在观众席听著那些声音,一边抱头苦恼。 (啊啊啊啊啊,我明明说过他们应该不适合这种团体竞赛的嘛!) 「红或黑」是团体竞赛。复数的卡牌玩家被分成两队,互相竞争。人数因比赛规模而异,这次的情况是30人对30人。所有卡牌玩家都只召唤一张战斗卡,比赛会持续到时间结束或是其中一方的卡牌全灭为止。 在比赛途中弃权不会被认可,因此尽管对卡牌玩家而言是危险度很高的比赛,却是相当受到观众支持的规则,流动的金钱也非常多,就算自己的手牌遭到破坏,只要队伍能够获胜就可以平分奖金。 因为是技术差的卡牌玩家也有可能赚到钱的规则,想参加的人相当多,天神会将参加者分成两队,并尽可能调整到双方队伍的实力相近。 ……但是这一天,秋人因为兴趣参加的这场比赛,他隶属的红队大半成员在序盘就硬是发动突击,很快失去手牌,从赛场中消失。相反地,黑队成员则是几乎都健在。 然后,秋人因为较慢出场而幸存下来的手牌──也就是罗密欧,此刻正像这样受到集中炮火攻击。 「呼……可恶……真不该参加这种比赛的!抱歉,罗密欧!」 「就算你道歉,也没办法改变现在这种状况啊!」 这种规则因为是多数人的战斗,分配到的场地相当广阔。 秋人在这样的场地中,与罗密欧保持在距离不会太远的位置一起奔跑,一边谢罪。 虽然卡牌无论离多远,甚至就算从星球的另一头也能远距离操作,但距离太远的话,操作感觉容易乱掉。倘若要尽全力战斗,最好是能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从那场首战后过了一个月,秋人参加了各种规则的比赛,重复著时输时赢的生活。落败的理由通常是让对方逃到比赛结束,因得分较低而败北,大多是被针对罗密欧的弱点。 但是以赌注收支来说,获利还不少,因此凯萝心情非常好。秋人也多少有了知名度,有些观众会因为是秋人的比赛而下注,作为一个新人,可说是有个绝佳的开始。 然后,开始有余裕的秋人与罗密欧接著决定出场的就是这个「红或黑」。 这是因为也想先对所谓的团体战做好准备。 但是,那样的想法完全成了反效果。敌人机不可失般跑来击溃嚣张的新人,就算罗密欧再怎么强健,受到那种数量的集中炮火攻击也撑不了片刻。 此外,要是挑错时机使用会将周围所有攻击收集起来的〈亚裘涅恩的大盾〉,会收集到超出容许范围的攻击,盾牌支撑不住。到比赛结束为止还有好一段时间,照这样下去,不得不说罗密欧的生命宛如风中残烛。 尽管如此,秋人仍设法与敌方团体拉开距离后,开始环顾周围。 (有没有谁……有没有谁能跟我合作呢!) 同伴并非全军覆没了。就算这样,应该也还有大约一半的人残留著。 就在秋人东张西望时,看到同队的卡牌玩家在竞赛场角落颤抖,他连忙飞奔靠近,向对方搭话。 「慢点,那边那位!拜托帮帮我,照这样下去,我的卡牌会很不妙!」 秋人急不暇择,但对方的回应非常冷淡。 「办……办不到,这是我第一次参赛啊!应该说你别过来啦!那样会波及我的【水之妖精莉莉露】啊!」 那个系著蝴蝶领结、戴眼镜的微胖男性颤抖不停,用哀号般的声音回答。他的头顶上飘浮著尺寸大约是人类的三分之一、一头蓝发的可爱少女。少女露出看似过意不去的表情,注视著秋人他们。 【水之妖精莉莉露】 ap:4100dp:2800 水之妖精莉莉露,是能自由操纵水的卡牌,吉祥物般的可爱外表受到一部分卡牌玩家异常热烈的支持,就某种意义来说是张有名的卡牌。 「你说波及……这是比赛吧!你也是斗士,挺身战斗是理所当然吧……!」 「办不到办不到办不到!我只是来炫耀终于到手的莉莉露嘛!听说如果是团体战,在旁边发呆比赛就会结束,我才来参加看看的,但突然就陷入危机了啊!我才不想突然就失去花光所有零用钱买来的莉莉露!」 「……呃……」 秋人不禁傻眼。这种人也能登记成为斗士的竞技场,该说胸襟开阔还是太过随便? 仔细一看,蝴蝶领结男穿的衣服似乎相当高级,大概是有钱人家的少爷。竞技场是以颠峰为目标者的练习场,除此之外,也具备作为有钱人的游戏场的一面。 无论如何,就凭他这副德性,就算愿意一起战斗也丝毫不能指望吧。停下脚步会让罗密欧陷入更危险的状况。秋人无奈地准备再度飞奔而出,但就在这时── 「怎么,原来这种地方也有正适合剥削的小喽啰啊!嘿嘿,分数我就收下啦!」 敌方黑队的一人露出奸笑,同时逼近。全身缠绕著火焰,全长约4m的巨人跟随在那人身旁。是名为【诸神黄昏的尖兵】的量产型卡牌。 【诸神黄昏的尖兵】 ap:4200dp:3100 「噫!我……我弃权!我不会再抵抗!拜托不要破坏我的莉莉露!」 「笨蛋,这种竞技不能弃权啦!对昂贵的卡牌是很抱歉,但观众最爱看那种昂贵的卡牌裂开的光景啦!你就成为我当上mvp的饲料吧!」 蝴蝶领结男趴倒在地上这么恳求,但对手男性依旧面露奸笑,这么断言。 这种竞技除了平常的胜负,还有所谓的mvp制度。会选出一名在比赛中最活跃的选手,该选手可以获得高额的奖金。 如果是这场比赛的规模,大概是以100万为单位的奖金,可说是不容小觑。 「动手,尖兵!从能破坏的卡牌开始破坏!」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黑队的男人下达命令的同时,巨人发出咆哮,接著从嘴里喷射出火焰。那火焰就以猛烈的气势在空中前进,试图包围莉莉露。 「呀啊……」 「唔哇啊啊啊!莉莉露!」 妖精莉莉露与他的主人发出哀号。感觉他们会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被火焰吞噬消灭。然而── 「……罗密欧!去帮忙!」 「好!」 罗密欧按照秋人的指示跳进他们之间,然后用他自傲的盾牌挡住猛烈的火焰气息。 「什么……这家伙!」 对手男性大叫出声。罗密欧挡住仍不断喷射过来的火焰,同时反过来慢慢开始拉近距离。若是关于防御这方面,一般量产型的攻击,罗密欧才不当一回事。 「……我说你,已经够了。你很重视那张卡牌的话,就赶快逃吧。这里由我跟罗密欧来想办法。」 「咦……」 秋人对露出惊讶表情的蝴蝶领结男说道。那不太能说是聪明的选择,毕竟我方也处于没有余裕的状况,现在并不是时候保护靠不住的同伴。 但是,秋人选择了保护同伴。他并不晓得这是对男人的同情,还是对卡牌的怜悯。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倘若罗密欧拥有自由意志,在这种状况下一定会这么做吧。 「……抱歉,罗密欧。状况变更糟了……」 「没有问题。」 罗密欧抿嘴笑了笑,这么回应。没多久,喘不过气的巨人停止喷出火焰,罗密欧没有放过这个空档,跳跃起来。他顺著那股气势将自豪的剑刺向对手的脸。 「吼喔喔喔喔!」 巨人发出哀号,倒下使地面震动并产生地鸣。就凭罗密欧的ap无法一击打倒,但能制造出充分的破绽。 「好啦,快点走!趁现在跑就不会有事!」 「对……对不起!」 蝴蝶领结男这么说完,紧抱著自己的卡牌,以脱兔般的气势逃离现场。 他臂弯里的莉莉露一脸过意不去似的看著这边,让秋人留下印象。 就在他们这么对话的期间,罗密欧逼近倒下的巨人,试图展开追击。他高举起剑,但那一击被突然从旁边射出的枪击阻挡了。 「唔……!」 罗密欧靠瞬间的判断用盾牌挡住那攻击。接著是尖锐的木片和环状刀刃,甚至还有类似光线的东西蜂拥而至,让罗密欧不得不放弃追击。 环顾四周,只见周围有将近十只的卡牌聚集过来。有架著枪的士兵;背后长著树木,像狗的生物;还有身穿长袍的娇小魔法使……全都是敌人。 与巨人交战的时候,被刚才的团体追上且包围住了。 「嘿嘿!抓到你啦,盾牌混帐!虽然你挺耐打的,但这下就结束啦!」 「华丽地破坏掉他,观众等很久啦!」 对手玩家们也露出卑鄙的笑容,追了上来。过没多久,火焰巨人也站起来,用燃烧著怒火的双眼瞪著这边。可说是穷途末路了。 「……对付一个人用不著做到这种地步吧?这样给人的印象不太好,应该也拿不到mvp吧?」 秋人微微冒汗,环顾周围寻找可能逃离的破绽并这么说道。他想设法争取时间。照这样下去,会失去罗密欧…… 「哈!团体战就是这么回事啦。尽量制造出用多数包围少数的状况就是获胜的秘诀喔。要抱怨的话,就去跟立刻冲过来被打倒的猪队友抱怨吧。」 敌方队伍的一人没有丝毫畏惧的样子,这么回答。原来如此,很有道理──秋人在内心感到佩服,又吐槽自己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 ……不行,感觉对方不会放过自己,而且完全被包围了。这样根本无计可施……! 「好啦,动手吧!赶紧收拾掉他,赚更多分数!」 敌方队伍的一人这么大喊,卡牌们按照主人的命令,同时放射出飞行道具。当真是万事休矣。然后有个人从远处眺望著秋人与罗密欧。 (……真可怜,还被同伴拋弃了吗?倘若老夫在那边的队伍,就能帮他一把了啊……) 头顶发亮的那名男性带著宛如小型龙的卡牌作为搭档。 那张卡牌的名字叫【波尔可】,是一张独特卡,而且带著它的人正是以前秋人曾目睹的比赛胜利者「雷光的阿智」。 雷光这个外号是源自他宛如迅雷快速操作自己卡牌的操作技术──虽然一般这么说,但实际上是嘲讽他那闪耀发光的头才取的外号。 「……话虽如此,我仍身为敌人,无法替他做什么……所谓的比赛就是这么无情啊,波尔可。」 「啾。」 阿智开口搭话,于是波尔可用可爱的叫声回应。阿智隶属于黑队,是秋人的敌人,而且打倒众多秋人队友的也是这个阿智。 专门使用兽系卡牌的资深玩家,阿智。虽然兽系卡牌被说难以使用,但他身为兽系使用者的实力,甚至让老手玩家也另眼相看。 自己也加入那边的话,简直就像是霸凌了。阿智这么判断,因此只从远方观看秋人他们的困境。 「唔唔……!」 就在这段期间,罗密欧被从周围飞来的无数攻击玩弄,逐渐累积损伤。虽然每个人的实力似乎都没什么大不了,但数量多成这样的话,还是束手无策。 (不妙……罗密欧……!) 背后慢慢冒出不祥的汗水。浓厚的败北气息、绝望的气味弥漫在秋人内心。 『喂,主人!请振作点!再这样下去会大亏损……啊,右边!右边来了攻击喔!』 『我知道……!』 秋人一边回应凯萝传来的通讯,一边操作罗密欧。火焰掠过肩膀,罗密欧自豪的金属铠甲散发甚至会烧伤的热度。 『接著是左边……啊,有人绕到背后了,快躲开!』 『唔……』 从左边飞来的木片掠过罗密欧的脸旁边,鲜血从脸颊飞舞散落。他没有余力去在意,用盾牌挡下绕到背后的敌人的攻击,接著踹飞对方。 虽然能够应付,但动作有一瞬间停了下来。其中一个敌人【诸神黄昏的尖兵】没有放过这个破绽,猛然逼近。 「很好,赢定了!给他致命一击吧!」 黑队其中一个玩家这么大吼。男人操作的火焰巨人高高举起手持的战斧。 就在男人确信胜利的时候。 「……这样吗?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背后传入男人的耳中。怎么回事──男人转头一看,只见身穿白色衣服的美女就站在那里。 「什……」 「男子汉……动手吧。」 瞬间,一个影子从她身旁冲了出来。那影子顺势扑向巨人的怀里。 「喝啊啊!」 伴随著吶喊挥出锐利的一击。 「吼喔喔喔喔喔喔!」 拳头刺穿巨人的腹部,巨躯弯曲成ㄑ字形,口中发出惨叫。威力惊人的一击让巨躯在半空中飞舞,顺势撞上竞技场的墙壁。然后在微弱地挣扎后,巨人变得一动也不动,黑队男人手上的卡牌激烈地粉碎了。 「什么──!」 男人发出惊讶的声音,但下个瞬间便一声不响地从现场消失。在这场团体战中,失去手牌的玩家会立刻被排除到竞赛场外面。 「什……你这家伙!」 其他黑队玩家们注意到这件事,开始警戒。 只见红队成员之一,穿著白色衣服的女性,与她的手牌【武装真彻甲男子汉】就站在那里。 「……愚蠢的队友自取灭亡,我还在想该怎么办……你们能够以方便打倒的形式聚集起来真是帮了大忙。那么……」 女性笑也不笑地这么断言后,迅速举起右手。彷佛在回应那只手,表情严肃的男子汉踏出一步。 「为了得到mvp,就请你们努力成为我的踏板吧……动手,男子汉。」 「是!」 然后他以子弹般的气势开始突击。 慌张起来的一张敌队卡牌,装备冲锋枪的【亡国的反抗军】拉开距离,同时试图将男子汉纳入枪的射角。但男子汉压低姿势左右摆动身体,不让他瞄准目标。 然后眨眼间逼近到打击的距离后,用左手往上拨开亡国的反抗军的枪,并用右手朝他的侧腹招呼一记正拳。紧接著对要倒下的反抗军使出回旋踢,让他撞上企图从他背后朝这边发动奇袭的敌队那只像狗的卡牌,封住它的行动。 然后他顺势转过头,挡开拥有巨大机械手臂的军人风卡牌的刺击,朝他的大腿踢出一记宛如鞭子一般弯曲的低踢。 军人风卡牌摇晃了一下,失去平衡,男子汉握住军人风卡牌的手后,让他的身体弹起,用锐利的空中踢招呼对方的头部。扎实地吃了一记攻击的敌人承受不住,立刻裂开,男子汉确认对方破坏后,就这样以压低的姿势著地,接著宛如弹簧冲了出去,瞄准新的猎物。 「唔喔喔喔……!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黑队其中一个玩家发出惊愕的声音。 直到刚才还以能同时发射飞行道具保持优势的黑队,因为仅仅一张卡牌冲进阵地,就轻易失去合作关系,反倒逐渐变成会妨碍彼此的状态。 (……好厉害……!那个人果然很强……!) 茫然看著的秋人不禁在内心低喃。秋人认得若无其事地铲除敌队的那个玩家。不,与其说认得玩家,不如说是记得那张卡牌,所以一并记住了玩家还比较妥当。 梅莉莎?洛,操作强力卡牌男子汉,以技术高超的玩家闻名的女性。 秋人有发现跟她是同一队,但在近距离目睹的话,她的技术看起来比想像中厉害得多。 「啧,才一张卡牌,别被扰乱啦!冷静下来包围住他,就算再怎么坚固,遭到集中攻击炮轰也撑不了多久啦!」 男子汉以dp5000为傲,但即使在一对一时有压倒性优势,被复数对手连续攻击的话还是肯定会被削弱。从混乱中振作的黑队玩家们让卡牌组出阵形,准备开始让飞行道具同时扫射,就在那个瞬间── 「……一有状况就立刻被吸走注意力,不是件好事呢。」 从其他方向也传来声音,随后又有某人从旁边突击过来,打乱了那个阵形。 「喂喂!发什么呆啊,没忘了这是团体战吧!喔喔喔,【人造人战士部队02亚伯拉罕】,也就是我亚伯拉罕大人要通过啦──!」 那是全身用类似金属银铠甲的东西制造而成的机械战士。 他的身高约2m多一点,但有著非常坚固的体型,宛如萤幕的头部显示简单的眼睛和鼻子,用简直像歌舞伎妆容的图案覆盖住眼鼻周围。 才心想亚伯拉罕用他的巨躯猛烈撞击黑队的卡牌,接著又以跟他外表不符的敏捷度抓住黑队成员,他勒住背后长著树木、像狗一样的卡牌,凭蛮力破坏了它。随即他又一把抓住奄奄一息的亡国的反抗军的头,用力挥舞之后朝敌人阵地扔了过去。 那战斗方式实在过于豪迈,但也让人感觉应该是非常符合那张卡牌性质的动作。 【人造人战士部队02亚伯拉罕】 ap:4800dp:3800 「什么!……居……居然还有厉害的家伙在吗……!」 黑队的一个玩家发出动摇的声音。他视线前方的对手──自称亚伯拉罕的卡牌的主人面无表情地回应这句话。 「天神分组时有考虑到双方战力要能平分秋色,不可能其中一边队伍只有小喽啰吧?」 那是一名少年,大概只有十五岁左右。瘦弱的纤细体型、柔顺的美丽黑发,让人想到猫的黑色眼眸与端正的容貌。他身穿高雅的黑色衣服,双手一直插在衣服口袋里。 可说是美少年的他就那样用感情淡薄的声音对自己的卡牌发出指示。 「从能得分的地方得分吧。亚伯拉罕,你可以大闹喔。」 「我懂啦!嘿嘿嘿!不好意思~~各位敌方的卡牌!为了让偶引人注目~~麻烦你们被破坏啦~~~~!」 「哇,别过来这边……!」 亚伯拉罕用奇妙的语调大吼,同时展开突击。敌方队伍完全动摇起来,慌张地只顾让自己的卡牌逃走。这么一来,根本就不可能合作。 (插图015) 「……好厉害,他也很强喔……!」 另一方面,被两人一口气夺走看头的秋人注视著他们的战斗,同时茫然地喃喃自语。秋人这一个月来跟不少对手战斗过,但感觉这两人比那些对手更聪明……不,是远远凌驾于其他人。 毕竟攻击始终没有中断。放出的每一击都是为了下一步布局,在攻击完毕时已经进入下一个动作。如果没有预测对方的思考,事先安排好行动,是办不到这种战斗方式的。 动作纤细流利的男子汉,与豪迈且气势彷佛要斩断对手动向的亚伯拉罕。无论哪边都被发挥出优点,让人不禁佩服,只要努力锻炼技术,也能办到这般灵活的动作吗? 「……好厉害,可以当参考……!太棒了,能参加这场比赛真是太好了!居然能在近距离看到这么厉害的战斗……!」 秋人不禁发出喜悦的声音。他甚至忘记要操作罗密欧,双眼闪闪发亮地注视两人战斗。 罗密欧也是一边调整紊乱的呼吸一边看著那副光景。他的视线盯著男子汉。 「……两边都很棒……但看来能让我当参考的还是男子汉那边吗!活用坚硬度的战斗方式让我受教了……!不愧是男子汉,真帅气……!」 秋人用视线追逐他的动作,并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尽管男子汉接连朝著敌人发动突击,但实际上他的动作应该说是「先之后」(注:以「剑道三先」解释应为让敌方抢先出招,接著将其竹刀拨开等以化解敌方攻击),以应付对手动作的行动为中心。 他拉近距离,等对手出招后便挡下攻击并进行反击。倘若对手单纯逃跑,就配合他的动作逼入绝境,同样发动攻击。亚伯拉罕则是在对手采取行动前就先击溃对方,两者发动攻击的时机截然不同。那恐怕是同样偏向防御卡牌的罗密欧也能活用的战斗方式。 秋人想尽量从中吸收到一些东西,不断用视线追逐男子汉与他的主人。因为他太兴奋,甚至没注意到罗密欧在自己身旁露出有些不满的表情。 另一方面,身为男子汉主人的梅莉莎也注意到秋人的视线。 (……那男人是怎么回事呀。看他一脸贼笑……还一直盯著这边看……真下流……!) 她微微涨红了脸,遮掩胸前。虽然竞技场也有不少女性斗士,但实力坚强的女斗士就有限了。身为其中之一的梅莉莎也经常暴露在好奇的眼光中,但像这样毫不客气的视线说不定是第一次。 毕竟他像是要看透全身似的凝视她这边的动作,彷佛绝不想错过一举一动,而且总觉得他以自己的臀部为重点在观察。 ……真下流……! (反正他一定是在想像怎么强硬地扑倒我吧……!变态!摆出一副在发呆的表情,却是个不得了的变态!) 女斗士梅莉莎?洛虽是个美女,但至今不曾跟异性交往的她在各方面多少有些扭曲。 然后,因为这么胡思乱想,她的操作稍微乱了步调。 「唔……!」 在这之前一直打得很顺利的男子汉在著地时产生偏差,稍微踩了个空。彷佛不放过那破绽似的,一道锐利的声音飞来。 「……趁现在,波尔可!使用主要技能……〈火山追击者(volcanic chaser)〉!」 声音的主人是被称为「雷光的阿智」的秃头玩家。在罗密欧被包围时,有所顾虑而并未参与攻击的他一看到秋人获得支援,似乎能好好较量一场后,便上前参战了。 然后,身为熟练玩家的他没有漏看梅莉莎动作的破绽。 「噜────────!」 被阿智高举的技能卡赋予力量,身为他手牌的波尔可跳跃起来。没多久,全身开始放出火焰,在到达最高点的瞬间,熊熊燃烧的火焰朝著男子汉笔直射出。 「唔……!」 倘若是人类根本无从闪避那一击,但男子汉以惊人的动态视力避开攻击。不过下个瞬间,理应会掠过身旁的火焰在空中急遽改变轨道,再度朝男子汉逼近。 【波尔可】主要技能:〈火山追击者〉 使用技能后,会放出火焰追踪位于范围内的对手。这道火焰的威力是这张卡牌的ap加上1000。 「什么……!」 「男子汉!」 梅莉莎发出动摇的声音。对手的攻击是那种会追踪敌人的技能。反应太慢了,男子汉会吃到一击……! 但是,在那一瞬间。 「罗密欧!〈亚裘涅恩的大盾〉!」 随著秋人的命令,手上的技能卡给予罗密欧力量,他的盾牌闪耀起来。会将周围攻击吸引过去的大盾技能把波尔可的追踪火焰都拉向自己,然后火焰激烈撞击盾牌后,发出蒸气雾散了。 「……有一套!你反应不错嘛,小子!」 虽然阿智的技能被打消,但他丝毫没有动摇的样子,反而抿嘴窃笑。看到年轻人努力的模样是阿智的喜悦之一。 「……你不要紧吧?攻击由我的罗密欧来挡开,我们一起合作吧。」 秋人飞奔到梅莉莎身旁,这么说道。看来敌人那边的核心玩家也动起来了,可不能在旁愣愣地看著,我方也得携手合作,否则很不妙。 但是,梅莉莎用白眼迎向那样的秋人。 「…………」 「……哈啰?」 秋人感到困惑。梅莉莎咳一声清了清喉咙后,用冷淡的声音回应。 「……我不记得有拜托你救我。请你别以为刚才那样是卖了我人情。」 「……咦?喔,好……嗯,毕竟我们是队友……我也被救了一命,所以,嗯。」 「我不记得自己救过你。因为敌人都聚集到你周围,我只是利用了那一点而已。你可别误会了。」 ……原来如此──秋人这么心想。原来如此,她是这种人吗? 大概是看不下去,身为手牌的男子汉一边警戒敌人,一边开口说道: 「真拿你没辙,又说那种话。主人啊,为何你那么不坦率呢……抱歉,阁下,还有骑士阁下。感谢两位刚才出手相助,愧不敢当。但我十分坚固,两位大可不用勉强庇护我……」 「别放在心上,保护弱小卡牌是骑士的职责。」 「……什么……!」 对于陈述谢罪话语的男子汉,罗密欧得意地笑著回答。那番话让男子汉感到不快。 「……你这家伙,说我弱小吗……就我看来,我的dp可是比你高喔!」 「弱小卡牌立刻就想拿数值谈论。倘若是卡牌,就应该以战绩而论。」 「……看来你好像是在挑衅我……好啊,我就接受你的挑战!」 无法澈底掩饰焦躁的男子汉逼近一脸事不关己的罗密欧,那氛围好像同伴之间随时会开始互殴。秋人连忙介入两人之间。 「好啦好啦……毕……毕竟还在战斗嘛…………你怎么啦,罗密欧,这样真不像你。你别那样煽动对方……」 「在弱小卡牌误入歧途之前告知事实也是骑士的职责。得意忘形的卡牌冲上前线裂开的光景真的太可悲了。」 「你这家伙还没讲够吗……!」 「别闹了,男子汉!一点也不像你……!」 慌张的两个玩家与激动的两张卡牌迟迟无法达成共识地争论著。看起来实在不像比赛中的光景。 刚才的少年玩家用傻眼的视线看著他们,出声说道: 「……欸,不好意思,你们想赢的话就别再玩了,可以来帮忙吗?就我一个人实在有些吃紧呢……!」 这番话让秋人与梅莉莎猛然惊醒,两人一看之下,只见少年操作的亚伯拉罕独自面对众多敌人,展开了苦战。 「噫……呼……就凭一张卡果然没办法澈底压制住啊……!大哥们要是有干劲,可以赶紧来帮忙吗!」 罗密欧与男子汉看到拚命抵抗敌人攻击的亚伯拉罕后,也彼此对看。一秒后,两人互相移开视线,一起猛然飞奔而出。 「好吧,接下来就让你见识一下,你这家伙跟我,谁才是厉害的卡牌!可别哭丧著脸啊,笨拙骑士!」 「早已分出胜负。」 「何时分出啦!」 两人争论不休,冲进敌阵。男子汉的打击与罗密欧的斩击劈开敌人,推进前线。 黑发少年紧盯著他们,一边来到秋人和梅莉莎身边。 「……其他成员靠不住,对手那边还有雷光的阿智。我认为三人合作是最好的……你们要怎么做?」 「当然好,一起奋战吧。」 看来似乎是要提议合作。以秋人的立场来说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反倒想在近距离观摩学习他们的战斗方式。他欣然答应。 另一方面,梅莉莎似乎思索了一下,但没多久便将脸撇向一旁,同时回答: 「……如果那边那个邋遢男人要负责防御,倒是可以啦。我会擅自方便地利用来赚取分数。只不过,mvp宝座要由我接收喔。」 邋遢男人指的是秋人吧。看来她愿意接受合作的提议。 「好,那我们就是即席队伍了。请多指教。」 秋人咧嘴一笑,这么回答。 梅莉莎依旧将脸撇向一旁。黑发少年拨弄著自己的长浏海,没有回应,但代替回答似的排列出阵形,开始移动自己的卡牌。 「喔喔!」 男子汉的肘击命中黑队的机器人卡牌。坚硬的装甲被压扁,步履蹒跚地退后,但少年操作的亚伯拉罕正在后方等著。 「喝啊──!」 强劲的手臂伴随著吶喊伸出,打穿机器人的身体,碰触到核心。他凭蛮力拔出核心后,机器人发出轰隆声响爆炸散开。 「等一下,请别抢走我的猎物!」 「那你确实给对手致命一击就行了。」 梅莉莎开口说道,少年这么回应。就在他们争论的时候,两人操作的两张卡牌也用莫名有默契的步调横扫敌人。但是── 「……趁现在!波尔可!」 「啾!」 突然有个娇小的影子袭击那样的亚伯拉罕。是阿智的卡牌,波尔可。 波尔可利用娇小的身体钻到亚伯拉罕脚边,然后用锐利的前爪抓亚伯拉罕的脚。这股冲击让亚伯拉罕重心不稳,波尔可趁机迅速地往上跳,用尾巴拍打亚伯拉罕的脸。 「唔喔……!」 脚踩空的亚伯拉罕往后退。波尔可不放过那破绽一般,从可爱的嘴巴喷出火焰,笔直射向亚伯拉罕。 「唔喔!」 亚伯拉罕立刻在身前交叉双手,试图尽量挡下伤害,但在火焰灼烧他的身体之前,罗密欧早一步冲到两者之间,用盾牌挡住火焰。 「喔……谢啦,骑士大哥!来得正好啊!」 「用不著道谢,骑士挺身守护是理所当然。但我要称赞你很懂礼貌。」 「吁~~真酷呢!我欣赏你!」 罗密欧一边与他交谈,一边架著盾牌开始前进,对波尔可施加压力。亚伯拉罕也在罗密欧后方重整态势,然后踹飞想从旁边殴打罗密欧的敌方卡牌。 「谢了。我想让亚伯拉罕稍微休息一下,拜托了。」 「了解。我会尽量争取时间。」 黑发少年与秋人简短交谈。看到那副光景,梅莉莎从鼻子哼了两声。 「哎呀,弱小卡牌同伴感情还真好呢。就这点来说,我的男子汉就算单打独斗也有充分的能力……」 「……大姊姊,右边有敌人来喽。」 「啊……!」 男子汉被抓到一瞬间的破绽,吃了一记敌人的攻击。虽然从男子汉来看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威力,但他不禁停下脚步。 「趁现在!从那张棘手的卡牌开始排除,集中火力攻击!」 阿智向同伴发出指示。周围的黑队成员自然跟从强者阿智的指示行动,用能够射出飞行道具的卡牌同时对准男子汉射出攻击。 「唔喔喔喔……!」 注意到这件事的男子汉全速奔驰,试图逃离攻击的暴风雨。但他没能澈底躲开所有攻击,有几记攻击以会直接命中的路线逼近。男子汉做好受伤的觉悟,为了保护自己的头部和胸部,将手臂当成盾牌准备承受冲击。 然而── 「呼……!」 果然这些攻击也由从旁边冲出来的罗密欧用盾牌挡住了。然后他就那样成为盾牌,阻断涌向男子汉的攻击。 「唔,你这家伙……!」 「……证明了在防御方面,最强的还是骑士。」 「闭嘴,就算没有你保护,那种程度的攻击也不可能对我造成伤害……!」 守护者与被守护者,两人立刻开始争论。彷佛受到影响,连其主人也噘起嘴。 「我不记得有拜托你保护他喔!你可别以为这样就卖了我人情!」 「不会啦,不会啦。」 「是吗?那就好,谢谢。」 秋人这么说道,她便立刻回以谦虚的答覆……看来是个性格难以捉摸的女性。 黑发少年在一旁用流畅的动作从自己的卡册里抽出闪耀的卡牌。 「好……亚伯拉罕,差不多要拿出真本事喽……【人造人战士部队02亚伯拉罕】使用副技能。」 (……副技能……?) 少年的话语让秋人身体颤了一下。 所谓的「副技能」是指卡牌拥有的第二技能。相对于成为卡牌核心能力的主要技能,副技能具 第330章 死老百姓靠抽卡也能翻转人生2 备类似王牌的意义,大多有著强力的效果。 但另一方面,副技能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那个问题就是副技能「不会在卡牌上显示技能名称和效果」。 那么要说该如何使用,就是要获得技能卡,实际用在战斗卡身上看看,也就是必须由使用者本身去找出答案。假如是跟那张卡牌吻合的技能卡,而且是能使用的状况,就会立刻发挥出效果。 然后只要能找出答案一次,就会在卡牌上显示出只有持有者能看见的那个效果的详情。 换言之,为了发现副技能,需要获得许多种类的技能卡进行尝试。也就是说,光是寻找就需要一笔庞大的金额。 因此要找出副技能并不简单,此外,要是在竞技场的众人注目之下使用了副技能,当然那个副技能也会被别人知道。他现在却在这里使用副技能就表示── (……早穿帮吗……!) 早穿帮是指像前述那样,因为已经有人在别人面前使用了那张卡牌的副技能,其副技能已是众所皆知的状态。 若副技能已经穿帮,就算不自己特地去寻找答案,只要获得那张技能卡并使用就行了。如此一来,副技能也跟主要技能没太大差别。 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秋人在一瞬间做出结论。彷佛要肯定秋人的想法,少年随著话语解放那张闪耀卡牌的力量。 「……〈百臂(hundred arm)〉。」 技能卡粉碎,那股力量被注入亚伯拉罕体内。 瞬间,他背后的装甲发出激烈的金属声响一同敞开,从里面冒出好几只紧握各种武装的细长手臂。 「喔喔……」 「好喔,这下我也是大明星啦!啊啊,做好觉悟吧──!」 秋人发出感叹的声音,亚伯拉罕在吶喊的同时突击黑队。 被当成攻击对象的卡牌因为事出突然而感到动摇畏惧,反应慢了半拍。亚伯拉罕拿著铁锤的追加手臂袭击过来,伴随著轰隆声响将那张卡牌敲得粉碎。 接著变得像钻头一样的手臂削掉其他敌人的装甲,握著长型工具的手臂发动追击,炸飞敌人。 看到亚伯拉罕顺势扰乱敌方阵营,梅莉莎发出有些慌张的声音。 「不妙……喂,你要跟人争吵到何时呀,男子汉!敌人会全被抢走喔,你也快上呀!」 「唔……遵命!」 男子汉连忙冲出去。梅莉莎他们已经打倒将近十张黑队的手牌。倒下的数量恐怕两队不分上下,看来比赛时间也所剩不多了。根据接下来的活跃决定mvp的可能性很高。 但是,与那样焦急的梅莉莎相比,秋人则是相当悠哉。 「副技能真厉害呢,我第一次看到……!在这种地方用掉真的好吗?」 他一脸兴奋地向黑发少年提问。对方毫无压力似的回答。 「没关系。反正那不是我发现的,而是本来就已经穿帮的技能……而且,我偷偷告诉你,别说出去喔。」 少年回了秋人预料之中的答案后,稍微瞥了一眼自己正活力充沛地大闹的卡牌,同时小声地接著说: 「……那个技能乍看之下好像很厉害,但其实只是手臂增加,没有其他效果。攻击范围不会扩展多少,攻击次数也不会暴增……老实说,那技能只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啦。」 「……什么……」 【人造人战士部队02亚伯拉罕】副技能:〈百臂〉 使用后,能够从背后伸出复数手臂,增加攻击次数。这个效果会持续到战斗结束为止。 听他这么一说,虽然亚伯拉罕很起劲地攻击,但那些攻击确实一次只有一发或两发,而且追加手臂的可能范围十分狭窄,倘若不是在近战武器的射程范围捕捉到对手,似乎就无法施加攻击……明明拿远距离武器就好了。 而且从背后的手臂跳出来的部分可以看见其内部,甚至能看到里面有个闪著红色光芒、像是核心的东西。 要是那个被当成攻击目标,不会很不妙吗? 像这样一看,感觉也有许多缺点的样子。看来并不会因为是副技能就特别强力。 「算啦,那个亚伯拉罕无论是主要技能还是副技能都早就穿帮,而且两边都不怎么强。但也因为这样,是挺便宜的卡牌呢。因为基本能力还不错,简单来说就是看人怎么用。比起这个……」 少年说到这里,有个娇小的身影从敌方阵地冲了出来。秋人摆出备战架势,只见那个身影用宛如火焰的气势奔驰过地面,朝著罗密欧扑过去。 是雷光的阿智的手牌,波尔可。 「上啊,波尔可!用尾巴攻击!」 波尔可按照阿智的命令跳起来,用带刺的锐利尾巴对准罗密欧挥舞。罗密欧的盾牌伴随著尖锐的声响挡住那波攻击,于是波尔可顺势著地,迅速地在罗密欧周围奔跑起来。 「唔……」 罗密欧追逐著那道身影,同时低吟。只有到罗密欧膝盖高的波尔可那样高速移动的话,要用剑与盾牌应付相当困难。 就在他思考该怎么做时,敌方队伍的秃头,也就是阿智向秋人搭话。 「呵呵,你挺有一套的嘛!我们原本的优势完全被挡住,现在就连队伍要获胜都有危险啦!应该先打倒你的卡牌才对……!」 「多谢称赞……!你也是用被说难以使用的兽卡,很精彩地在奋战呢……!」 像波尔可这种有著野兽身体的卡牌被评为难以运用,人们常敬而远之。毕竟首先会因为体型感到困惑,接著会对四足步行感到不知所措,而且身子矮还有跟人类相差太大的视野也会让人困惑。 实际上要能正常运用需要相当的锻炼,既然如此,还不如练习数量较多的人型卡牌,要应用之类的也比较容易。因为这类的理由,兽卡经常被贬值买卖。当然也有人是期望卡牌便宜而使用兽卡就是了。 「呵呵,什么难用根本是弱者在发牢骚罢了!老夫正是以兽卡使用者身分有些出名的玩家,人称『雷光的阿智』!还请多关照啊!」 就在那个玩家自称阿智的同时,他的手牌波尔可跳起,用身体撞击罗密欧。罗密欧勉强用盾牌挡住,但利用那股反作用力著地的波尔可顺势迅速地奔跑起来,试图脱离罗密欧的视野。 「唔,我不擅长应付动来动去的对手耶!而且还这么可爱,太卑鄙了!」 罗密欧这么咒骂。波尔可确实有著吉祥物般的可爱样貌,但是它的攻击力是货真价实。要是一个不留神,可能会连同自豪的铠甲一起被撞飞。 「剩余时间也不多了……!因此为了将来能当参考,我想跟你还有你的卡牌较量一场!这么一厢情愿很抱歉,但我要发动攻击喽!」 阿智这么说的期间,波尔可也不断跳来跳去、张牙舞爪,还用尾巴攻击招呼罗密欧。 「既然我都报上名号了,我也先问清楚!你的名字是?」 「……高槻秋人!」 秋人一边回答问题一边与罗密欧同步,发动攻击。是练习了好几次的擅长的刺击与斩击的组合技。但是我方的攻击根本构不到边,一直扑空,反倒被抓住扑空后的破绽,又被逼得只能打防御战。 (唔……这个人真的很强……!) 秋人开始著急。就在这样苦战的期间,罗密欧身上也逐渐累积损伤。压倒性的比赛高手阿智精准地对我方造成损伤。照这样下去,卡牌真的会被破坏……! 然后有个人在近处不时瞄著这样的秋人。是梅莉莎。 她一脸有话想说的样子,在旁等了好一阵子,但明白热衷于战斗的秋人不会注意到自己后,她咳了一声,向秋人搭话。 「……喂,我说你呀。」 「什么事?抱歉,我现在正忙,不急的话麻烦等一下再说……!」 秋人一脸亢奋,依旧没有移开视线,这么回应。梅莉莎有一瞬间露出为难的表情,但她继续说: 「……那个秃头是以强大闻名的斗士。直截了当地说,就凭你是赢不了的……要我代替你吗?」 「咦?」 秋人有一瞬间不明白她的意思,做出有些愚蠢的回应。代替。她在说什么呢?这是团体战,想插手的话,随她高兴就行了。为何要问这种事? (插图016) 思考到这边时,秋人理解了。换言之,她是因为秋人与阿智对战得正热烈,才犹豫是否要泼冷水吧。 竞技场虽然是认真较量的地方,同时也是锻炼的场所。有人像这样开始一对一打的话,其他人也会觉得不太好意思插手。 但是,阿智很强,明显在秋人之上。所以梅莉莎是担心秋人落败会失去手牌,才这么提议吧。如果是以一直想要的mvp为目标,大可别管秋人这边,在其他地方活跃就好了。 ……原来如此。与第一印象不同,她似乎是个非常善良的人,只不过有点不擅长与人相处。 「……谢谢你。但是,我也是一个斗士,我会放手一搏……不过,假如我们落败,到时再麻烦了。」 秋人这么说,尽可能地摆出笑容。虽然不晓得就凭自己僵硬的表情,能传达多少出去就是了。 「……这样吗?那么,随你高兴吧。」 梅莉莎有一瞬间凝视秋人的脸,然后移开视线。秋人点了点头,再次集中精神在比赛上。黑发少年看著那模样,向梅莉莎搭话。 「就放手让他打吧。已经不是刚才那种多对一了,我们只要不让剩余的敌人靠近他们就行,而且……」 他看著秋人的侧脸,继续说: 「……那种类型的人,就是喜欢这种战斗才会在这里吧。」 「………………」 听少年这么说,梅莉莎再次注视秋人的侧脸。 秋人的表情就像天真无邪的小孩,看起来真的很快乐。 「噜──!」 波尔可又招呼一记尾巴攻击,但罗密欧稳稳地用盾牌挡下,然后瞄准波尔可著地前的片刻空档使出斩击。 这次一定要命中……! 「波尔可!扭动身体!」 「啾!」 但波尔可按照阿智的命令在空中扭动身体,那记斩击仅掠过波尔可的鳞片就被避开。在罗密欧更进一步展开追击前,波尔可成功著地,它朝背后跳跃拉开距离。 「啊,真可惜……不过很棒喔,罗密欧!就是这样!」 秋人不禁发出声音。尽管这一击没打中,罗密欧与秋人已慢慢可以应付对方的行动。 (哦,已经可以配合我方动作了吗……!惊人的应对速度啊!) 阿智低吟。在小小身体里隐藏著爆发力的波尔可的攻击,对敌人而言也很难应付。然而秋人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开始看透了。 真了不起──他这么心想。但是── (……但是啊!觉得已经习惯的时候是最危险的!要出招喽,波尔可!) 阿智内心的声音传递过来,波尔可再次飞奔而出,在罗密欧的周围绕起圈子。 (他又打算不停转圈,寻找破绽吗!不过,我们已经能反应过来喽……!) 秋人毫不松懈地追逐波尔可的动作,同时在内心这么低喃的瞬间。 「……趁现在!【波尔可】使用副技能!〈火山舞步(volcanic step)〉!」 阿智从卡册里抽出卡牌,瞬间发动技能。随著那股力量解放,波尔可的身体突然缠绕起火焰,以之前无法相比的速度朝罗密欧冲刺过来。 (要来了……!) 又是副技能吗──秋人根本没有余力想这些。他判断对手这招是冲刺攻击系的技能,让罗密欧转向那边,架起盾牌。但跟预测的相反,波尔可彷佛弯曲的火焰一般冲过地面,顺势到达罗密欧脚边后,急遽停止动作,然后在下个瞬间以猛烈的气势往上跳起。 「什……」 勉强捕捉到下方景象的罗密欧露出惊愕的表情。波尔可彷佛喷涌的火焰,沿著罗密欧架起的盾牌内侧往上跳。 波尔可的副技能「火山舞步」。这项技能是只在非常短暂的时间内让波尔可的速度飞跃性提升,此外还能急遽停止与重新加速。 (……中招了!老夫早就知道就算瞄准牢固的盾牌或铠甲,也无法造成多大损伤!但是,如果是没被那些东西覆盖住的部分……!) 跳起来的波尔可露出利爪,瞄准罗密欧的脸部。没错,阿智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罗密欧没有装甲的部分,也就是完全露出的头部。 波尔可的利爪散发闪亮的光辉,气势猛烈地招呼过来。就在觉得锐利的爪子会轻易撕裂罗密欧的那一剎那── 「……罗密欧!将脸后仰!」 「!」 秋人发出声音的同时操作罗密欧。罗密欧的脸向后仰,然后波尔可的爪子横扫过在一瞬间前脸部所在的空间。 虽然无法完全避开,爪子稍微掠过,溅起鲜血,但秋人与罗密欧躲过了致命性的一击。 (唔!躲开了……!不过……) 阿智也不是傻瓜,他早有考虑到这记攻击扑空时的行动。波尔可用后脚一踢重心不稳的罗密欧的肩膀,让自己更往空中高高跳起。 然后在时机完全一致时,解放下一个技能。 「波尔可,使用主要技能!『火山追击者』!」 「噜──!」 波尔可的身体像在呼应卡牌光辉似的闪耀发亮。它身上缠绕的火焰膨胀起来,彷佛随时会泄出一般。 是从头顶,而且是从超近距离放出的火山追击者。要是正面受到攻击,纵然是强健的罗密欧,也不晓得会有什么下场。 「!……」 秋人与罗密欧感到战栗。光是回避刚才那招火山舞步,以秋人来说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反应了。但对方竟然更上一层楼,早已经连那之后的行动都安排好了。果然姜是老的辣。 不能吃到那记攻击,必须做出反应。我方也只能用亚裘涅恩的大盾来抵挡了。但是,动作跟不上思考速度。世界扼杀了速度,声音抹消了身影。看起来甚至像慢动作的波尔可的火焰膨胀到彷佛随时会扑过来。要赶上啊……! 「……罗密欧,使用主要技能……!」 秋人的手指从卡册中抽出技能卡,火焰膨胀到最大限度的瞬间烙印在眼里。 来不及的话会落败,来得及的话……?就连这样的疑问都拋诸脑后,时间急遽流动起来。要挡住,要挡住给他看! 正当技能卡在秋人手中开始散发光辉的那一瞬间。 「……趁现在,莉莉露,使用主要技能!〈水棺材(water coffin)〉!」 ……从旁边传来蝴蝶领结男的吶喊,他的手牌【水之妖精莉莉露】回应主人的声音,发射出水弹。 因为事出突然,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遭到水弹攻击的波尔可被中弹后膨胀起来的水关在空中。 「噜──!」 大吃一惊的波尔可发出哀号。原本想放出的火焰平息下来,它在关住自己的水中惊慌失措地挣扎。 一脸目瞪口呆的秋人与阿智看著那副光景,面面相觑,彼此发出呆愣的声音。 「…………咦!」 「…………咦?」 在这种最高潮的场面被插手打断,两人一脸茫然,但蝴蝶领结男似乎没注意到两人的模样,用莫名轻快的动作来到秋人身旁。 「真是好险呢!刚才对不起啊,我被莉莉露骂了一顿后,终于清醒啦!既然参加比赛,我也是个斗士!为了完成自己的职责,我回来帮你啦!哎呀,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 他一脸亢奋,滔滔不绝地说道。他的表情丝毫不见刚才懦弱的模样,看起来莫名闪亮……虽然完全不会察言观色就是了。 「……嗯,毕竟是团体战……嘛……」 一直在旁用担心的表情注视秋人他们这场战斗的梅莉莎像在打圆场地低喃。这么说是没错。虽然秋人他们彷佛在单挑似的战斗,但这种竞技原本应该是这样才对。 「好啦,莉莉露的水棺材持续时间并没有很久,快点给对手致命一击吧!机会就让给你了!」 蝴蝶领结男激动地催促。这时秋人猛然惊觉。对了,得减少敌人数量才行。波尔可至今仍被莉莉露的主要技能束缚著。 会将水弹命中的对手束缚一定时间的这个技能,在一对一时虽然不容易命中,但若是团体战就很容易发挥其性能。如果趁现在,可以轻易收拾对手……! 「……罗密欧!」 罗密欧对秋人的声音产生反应,高举起剑。看到那副光景,试图让波尔可逃离的阿智发出焦急的声音。 「波尔可!振作点!还没结束喔,到最后都别放弃啊!」 但是,波尔可没有足够的力气单方面甩开关住自己的水。以性质来说,它也很怕水。 来不及逃离。罗密欧锐利的剑准备朝波尔可身体脆弱的部分挥下。 「……波尔可!」 「!……」 ……但是,在剑碰到之前,罗密欧忽然停止了攻击。 「……什……!」 大吃一惊的阿智发出声音。 然后在那一瞬间,竞赛场响起比赛结束的蜂鸣声,接著主播的声音响彻周围。 『到此为止!比赛结束!哎呀,真是场激战呢!那么,刚才这场比赛的结果是──……锵锵!根据天神公平的审判,由红队获胜──!』 哗──掀起一阵欢呼声,观众席上称赞、痛骂还有没押中的票券漫天飞舞。秋人隶属的红队逆转序盘的劣势,精彩地获得了胜利。 「……获胜了吗……」 秋人茫然低喃。他失去了时间感觉。已经过了三十分钟,他觉得很短暂。著实是充满刺激和亢奋的一战,好想再多战斗一下──这才是他的真心话。 「……哇,哇啊啊啊啊!太棒了,太棒啦──!莉莉露,赢了喔!我们获胜啦──!」 蝴蝶领结男跳了起来,握住自己卡牌的双手。莉莉露也看似开心地露出微笑,两人开始转圈圈。 ……说个题外话,蝴蝶领结男因此战斗本能觉醒了,之后成长为知名的强者,但很遗憾地,那跟秋人的故事并没有关系。 「……哼。要是最后某个笨蛋没有开始什么一对一,应该能更从容地获胜就是了……不,不对,就算他不在,我也会获胜啦,没错!」 「……他大概没在听喔。」 梅莉莎说了些什么,黑发少年在旁吐槽,但都没有传进秋人耳中。秋人与闯过这场激战的搭档注视著阿智紧紧抱住从水棺材获得解脱的波尔可。 「……波尔可,你好像喝到水了……好乖好乖,你很努力了,非常了不起喔!回家之后一起吃饭吧!」 「啾……」 波尔可露出很过意不去的表情,阿智面带笑容这么向他搭话。在比赛结束的瞬间,才能看出玩家与卡牌的关系……吃饭吗?这么说来,秋人没有跟罗密欧一起吃过饭。 回去之后试著邀他看看吧。罗密欧到底爱吃什么呢? 「……喔……你等一下!」 秋人就这样与罗密欧结伴想离开竞赛场,但阿智从背后出声唤住他。 「……最后你为什么停止了攻击?明明那样让攻击命中的话,波尔可会裂开,你们就更胜券在握……你该不会是同情老夫吧……?」 「不是喔。」 秋人这么回应看起来有些生气的阿智。对资深的阿智来说,他大概无法接受自己被新手同情吧。 「……在比赛中盘,我被围攻的时候,你没有参与攻击吧。如果你那时有攻击,我大概就无计可施,已经失去了罗密欧……一直欠你人情感觉也很尴尬,所以我只是想趁早还你人情罢了。」 「……原来你注意到了吗……!」 阿智低吟。他压根儿没想到无论怎么看都是初学者的秋人,居然会那么清楚地掌握到周围情况。 「哎,真抱歉!原来先失礼的人是老夫啊。老夫向你道歉!还有……」 阿智深深低下头后,露出明朗的笑容。他臂弯里的波尔可也露出微笑。 「……这场胜负改天再做个了结吧。下次彼此都要从一开始就拿出真本事……老夫很期待喔,秋人小弟,还有那位骑士啊!」 听到这番话,秋人与罗密欧互相对视。没多久,罗密欧露出微笑,将手搭在秋人的肩膀上,秋人也以笑容回答: 「嗯,改天再战吧……阿智先生。」 就这样,他转头看向至今仍欢呼声不断的观众席。可以看见自己的秘书卡也混在狂热的人群里,面带笑容(且紧握钞票)挥著手。 秋人挥手回应,同时猛然惊觉到一点。刚才一起奋战的两人,梅莉莎与黑发少年正准备迅速离开竞赛场。 「糟糕……!喂──你们等一下!」 秋人慌忙地追赶他们的背影,为了向他们提议一件事。 2 「好!所以……为庆祝大家的胜利……乾杯──!」 比赛结束稍后。竞技场附设的餐饮店里响起凯萝的声音。 「乾杯──」 秋人配合她,高举酒杯发出声音。 但是,坐在前面的梅莉莎与黑发少年碰也不碰自己那杯饮料,一个露出不满的表情,一个拨弄著浏海,一脸不感兴趣的模样,态度始终不变。 「…………」 「…………」 沉默支配现场。带著挤出来的笑容一直高举酒杯的凯萝将酒杯放到座位上后,突然找秋人讲起悄悄话。 (……喂,主人,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呀?明明都说要乾杯,他们却一根手指也不动耶!一般来说,就算不愿意,这种时候也会表现得和善一点吧?是吧!) (好啦好啦……) 秋人安抚彷佛要咬人的凯萝。秋人在比赛的时候就知道这两人态度很冷淡了。 (什么好啦好啦!应该说主人为什么邀请他们呀!既然都拿到钱了,现在应该跟我两人单独好好挥霍一下吧!为什么会讲出要举办庆功宴啊~~……!) 没错,秋人是以庆功宴的名义有些强硬地将两人带来这间店。秋人表示自己要请客,硬是带不太情愿的两人过来,与凯萝会合之后来到这里。 之所以选附设在竞技场的餐饮店当庆功宴会场,当然是因为秋人甚至无法判别他们两人是哪个国家的人。全世界的人们是从各自所在的地方造访这座竞技场,要跟这样的对象在现实空间碰面很困难。 此外,这里贩售的食品并非以虚拟制成,而是将现实的食物带过来使用,所以不用担心吃了之后会消失不见。 「……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是因为你邀请才来的。只是我有句话想跟那边的黑发少年讲,才会过来。」 交抱双臂且翘起二郎腿,一脸不满的梅莉莎总算开口了。 「什么事?」 黑发少年依旧看著窗外,一副怎样都无所谓的样子回应。梅莉莎侧眼看著他那模样,继续说道: 「mvp的确是被你拿走了。不过,那只是你碰巧走运而已,论实力的话……」 「不服输吗?那种事够了啦,怎样都没差。」 「……你说什么……!你抢走我的奖金在先,还说这种话……!」 黑发少年的话让梅莉莎站起身,瞪著他看。 没错,是黑发少年被选为mvp,毕竟他一个人击破了七张敌人的卡牌。虽然梅莉莎也很可惜,但黑发少年是无可挑剔的mvp吧。 「好啦好啦好啦……这些事就别太计较啦。相对地,今天这餐就由我请客。托你们两人的福,我不用失去重要的搭档,真的很谢谢你们。哎呀,不过请美人吃饭真开心啊。梅莉莎小姐的操作技术,在旁看著真的学到很多喔,这顿饭一方面也是为了道谢。请用请用。」 「咦,等一下!我可没听说你要请客喔!应该说既然mvp在,让那个人请客不就好了吗!最糟也应该大家均摊吧──!」 秋人居中调停,一边安抚一边将丰盛的餐点摆在梅莉莎面前。凯萝像在哀号的声音,这种时候就无视吧。 「……算啦,既然你都说到这种地步,我也不是不能让你特别请我吃饭。其实我平常根本不会接受陌生人的邀约,但今天要特别奉陪一下也不是不行。」 梅莉莎这么说著,拿起放在眼前的酒凑近嘴边。本以为她只会喝一口,但她就那样倾斜酒杯,在众人注视下一眨眼就喝光了那杯酒。 「……噗哈!这酒真淡呢……这种程度我是喝不醉的……服务生,请把浓度最高且价格最贵的酒整瓶拿来。」 「咦咦咦……」 凯萝发出战栗的声音。这间店消费颇贵,现在就开始害怕看帐单了。 「……反正我确实拿到奖金了,不用请我也没关系喔。」 「不,我今天真的学到了很多喔。这顿算是谢礼,请务必让我请客,呃……」 「……夏目。叫我夏目就行了。」 秋人回应或许是顾虑到自己荷包而推辞的少年,于是少年这么报上名号。 夏目。是日成都风格的名字。他同样是日成都人吗?还有,夏目是姓氏吗?还是名字呢?两者都有可能。 「这样啊,请多指教,夏目。我是……」 「……高槻秋人,对吧,在首战打赢了初学者猎人。我知道喔。」 秋人报上名号前,夏目便这么回应。看来他似乎单方面认识自己。 「打飞那个只会狩猎初学者的笨蛋,有些嚣张的新人。你挺出名的喔……哎呀,这盘义大利面满好吃呢。」 梅莉莎从旁插嘴。然后她用叉子灵活地吃了一口义大利面,心情很好地这么评价。 「多谢称赞……梅莉莎?洛小姐。我经常拜见你的活跃喔。」 「……哎呀,你也认识我呀?」 听到秋人这么说,梅莉莎用有些怀疑的视线看向他。她顺势理了理衣襟并心想:「……这家伙果然是认得我才找上我的吧?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是那种会被灌醉然后外带回去的廉价女人喔……!」 实际上,卡册的保护功能对酒精也会发挥作用,喝到酩酊大醉时会立刻帮忙消除醉意,因此不用担心这一点。要灌醉卡册持有者是不可能的。 「然后呢?你应该不是真的为了庆祝才找我们来的吧。你难道不是有话想跟我们说,高槻秋人?」 「……其实是那样没错。」 夏目兴趣缺缺似的用叉子刺向放在自己面前的肉,同时这么说道。尽管对方突然主动逼近核心让秋人感到吃惊,他仍做出回应。 「既然你主动提起,那就好说了……刚才那一战,我觉得是一场非常棒的比赛。该怎么说呢……应该说感觉很契合吗?能跟你们两人一起战斗非常开心,所以……」 秋人比手划脚,试著传达自己的心情,毕竟秋人拙于言辞。虽然对能否顺利表达意思感到不安,他仍下定决心说出口。 「……怎么样呢,我们要不要一起组队?」 组队。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在竞技场除了个人战和刚才那种随机编制的团体战,还会频繁地进行由固定队伍参赛的竞技。 其中特别受欢迎的,是三名玩家对上三名玩家,就叫作「3on3」的比赛形式,赌局经常成立,赌注也相当大笔。只要能出场那种比赛,可以预期会有比个人单打独斗更大的收获。当然前提是能赢。 秋人迷上在近距离看到的两人的本事,倘若能一同奋战,他认为在各种意义上都有好处,为了迎接这两人成为队友,才将他们带到这里。 『……主人,你又这样擅自妄为……』 凯萝面不改色地传来通讯。抱歉──秋人简洁地回应后,凯萝接著回覆: 『算啦,如果这是主人的意思,我会尊重主人……但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匹狼的这两人会答应吗?』 她说的没错。这两人看起来都不像是喜欢群聚的类型,秋人也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尽管如此,只要坚持不懈,不断邀请他们,搞不好…… 「……好啊。」 「……好吧。」 但从两人嘴里冒出的是出乎意料的允诺。 「「咦!」」 秋人与凯萝一起发出惊讶的声音,不禁认真地看著两人的脸。梅莉莎将酒凑近嘴边。 「那反应是怎么回事呀?明明是你邀请我们的吧。」 她以装蒜的表情这么回答。 「呃,因为我以为一开始会被拒绝……没想到你们会突然就答应。虽然我这么说也很怪……但真的好吗?」 「无所谓。无论如何,我也感受到一个人要赚钱有极限。如果是3on3,一场比赛的收入很高,也不用担心没对手。如果你跟你的秘书卡会帮忙管理行程,我答应也无妨。」 秋人问道,于是夏目食之无味般咬了一口盛在盘子上的菜肴后,一脸无趣地这么回应。 「……我也是类似的情况吧……我原本打算在竞技场能赚多少就赚多少后退休过快乐的隐居生活,但要存到能买下剩余人生的收入实在相当困难。老实说我不擅长团体行动……不过只是试试看倒还无妨吧。」 梅莉莎也这么说,然后她依旧不与秋人对上视线,又喝光了一杯酒。她的脸有些红是因为酒吗? (插图017) 「……这样啊……这样啊……」 秋人像是要缓缓吸收这些话,喃喃自语。虽然他们说了些有的没的,但秋人不觉得这两人会跟看不顺眼的对象组队。 知道他们跟自己一样也认为「如果是这三人或许不坏」,秋人莫名地开心起来。 「……太好了呢,主人。」 面带微笑的凯萝在一旁说道。恐怕她的脑海中正忙碌地想像今后预计能赚到的金额,但此刻这个金钱方面的搭档给予的祝福比什么都让秋人感到开心。 「是啊……!好,那我们从今天开始就是一支队伍了!首先……」 「啊啊,给我等一下。」 秋人从椅子上站起身,亢奋地想说些什么,但梅莉莎制止了他。等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她身上时,她缓缓地继续说: 「只不过,我有条件。我并不想参加好朋友小圈圈。我终究是期望这是个为了互相赚钱、不讲情面的团体。我可不想一毛都赚不到地互舔伤口,然后沉沦下去喔。所以我要提出几个条件。」 这时她咳了一声清喉咙。 「首先,『在比赛中使用的所有技能卡费用,由全员负担』。因为我们拥有的卡牌,技能卡的价格都不同嘛。要是只有一个人花费特别多,因此舍不得用技能,结果导致队伍败北,就实在太愚蠢了。那会是闹翻的起因,所以这点是绝对的。」 「是啊,说得也是,那样比较好。」 「的确。我没有异议喔。」 梅莉莎这么说,于是秋人与夏目也各自应允。 这是当然吧。举例来说,罗密欧这种不受欢迎的卡牌,专用技能卡〈亚裘涅恩的大盾〉顶多2万gp,但梅莉莎拥有的男子汉的技能卡价格是罗密欧的好几倍,使用次数的话,罗密欧可能会是最多次,所以无法一概断言。尽管如此,这笔花费最好还是全员一起负担。 「很好。接著是比赛要得到全员承诺后才进行登记,再忙也一定要一星期聚集几次一起练习。还有某人的手牌遭到破坏,知道没胜算的话,允许为了停损立刻弃权,不把这些当成之后的祸根。还有……」 梅莉莎接连提出条件。确认大家都没有异议,接受这些条件后,梅莉莎停顿了一下。 「……只要落败一次,队伍就立刻告吹,解散后再也不会一起组队。如果是这样的条件,我就答应吧。」 然后讲出最重要的条件。 「……最后那个条件特别严格呢。」 秋人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么回应。只要落败一次就告吹,这实在非常严格。 毕竟是今天才认识的陌生人,也不可能一开始就完美地合作无间吧。 但是梅莉莎又将酒一饮而尽,用装蒜的表情回覆: 「你说什么天真的话。既然带著秘书卡,就表示你是以cvc为目标吧。那个只要落败一次,想东山再起非常困难,是无情的胜负之地。如果这种程度就会畏惧,劝你别挑战那种东西了。」 「!…………」 秋人答不上来。确实如此,想爬上cvc的人怎么能因为这种事就畏缩。参加cvc就近似于以武将身分报上名号。换言之,只要落败一次,说不定就会没命。要在那种世界生存下去的人应当需要也可说是蛮勇、能够开拓未来的力量。 「…………我知道了。那么,就照那些条件。」 秋人这么回答。两人……不对,算上凯萝是三人,秋人感受到他们注视著自己,同时尽可能用充满威严的声音宣告: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支队伍。然后我保证这支队伍会长长久久……请多指教,各位。」 第331章 所谓幸福,开心便好 “活,只要你们不出去,不做这一切,你们一点事情都不会有,但是为什么?” 只要这些数据人安安心心的作为数据留存在游戏里,那么就可以一直存在着,可是就像是硬盘,总有满的时候,总要删除掉不需要的,那么这些不需要的也想生存子下去。 “苟活还是生存,他们也想主宰自己的命运。” “其实我们都一样不是吗?并没有谁能够主宰谁,我们有思想,有感情,你们也有,是的,正如我父亲所说,你们进化的太快了,已经到了令人类恐惧的地步了。” “所以?” “所以你们必须只能在这里生活,不能够出去,外面那些东西其实是你弄出去吧,因为我刚才获得管理权限的同时我也知道了很多事情。” 系统一摆手,召唤回了所有植物,怪兽。 整个世界顿时平静了。 “我们赢了?” 总统发出了惊呼。 所有人相拥而泣。 “我们必须分开,我知道你想去哪,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我一定会把你们送过去。” “你知道?” “月球,之前所有的行动都表明你们想去月球,我答应你们送你们上去,但是外面的五个人。” “抱歉,他们的权限我也没有。” “第三个管理者?” “或许,你的父亲还有什么没有告诉你。” “既然如此,我就先出去处理点他们,然后送你们离开。” 看着青吾准备离开,三成犹豫了一下,抬起的手刚举起来又放了下来。 “我举得你还是说出来好一些。”木坤说道。 青吾也听到了对话,转过身来,想听听三成有什么要给自己说的。 “也许,你的父亲,并没有死。” 权限还有触摸不到的地方,就还有一个管理,那么就有可能是杨凌的分身。 “有这个可能,可是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尽管还有很多疑问,但是青吾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出来消灭黑洞。 小玲儿和金克丝等人看到青吾完好的走了出来,都松了一口气。 没有什么疑问,都跟随青吾出了游戏。 大街上到处都是被破坏后的场景。有喜悦,有悲伤,有疯狂。 出口的上空,五个人悬在半空。 “等你们很久了。” “等我们?” 小玲儿楞道。这五个人怎么知道自己等人在哪? “你们的幕后是谁?” “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去死。” 五个人一起释放自己的技能,青吾一把拉过众人挡在面前。 五个人的技能对青吾没有造成一点伤害。 青吾一月上前扣住一个人,这是金克丝也摆出了自己的攻击姿态,小玲儿也重组了许多东西。 可是就在准备释放的时候,全都插向了青吾。 “不!” 小玲儿完全无法控制自己,金克丝也是无法收回自己的武器。 两把长剑笔直的穿过青吾的身体。 “哈哈哈哈啊哈。这个世界,是我的了。” 青吾发不出任何声音,倒在了地上。 “青吾!”小玲儿这时忽然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一时不察摔倒在地上。 不顾自己的疼痛。扑向青吾。 这时金克丝看到了声音的来源。在拐角处,一个浑圆的胖子一身黑色的西服,身后跟了一个一身黑的保镖。 “童战!” 这正是童玲的父亲,在把童玲弄出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父亲!为什么?”童玲满手鲜血的搂着青吾,泪水顺着青吾的身体流了下去。 “为什么,几年前我和他父亲走到了一起,我出钱,他出力,可是研发出东西的他尽然独吞了我费尽心机才得到了这个权限,为的就是今天。” “用原来是这样啊。” 青吾缓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拔出了插在身上的武器。 身上的伤口竟然瞬间就愈合了。 “你忘记了我的复原能力吗?” 青吾伸出手擦掉童玲眼角的泪水。 不再看童战,因为她无法做出选择,那是童玲的父亲。 青吾不愿童玲也面对这种选择,只能带着一起走。 “你们站住!” “站住!” “拦住他们!” 无论童战怎么喊黑洞几人都毫无动作。 青吾从口袋掏出了零给的电话挥了挥手。 “谢谢你。” 在一处军事基地里一个屏幕中出现了一个中年男子,正是木坤,此时他们已经成功被送到了月球背面。 “我们走吧”青吾关闭了显示器。 “去哪?”小玲儿挽着青吾的手。 “去结婚。” “青吾。” 这时门外传来冷面的声音。 “怎么?” 冷面递上来一个快递,青吾拆开后是一个香囊和一封信。 青吾知道这是乾白随身物品,打开信只有八个字,字体清秀。 “所谓幸福,开心就好。” “啊” 小玲儿掐了青吾一下。 “走吧,门口还等了一个老司机呢。”冷面笑到。 金克丝作为伴娘在青吾和小玲儿的婚礼上第一次揭开了面具,重新的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所谓幸福,开心便好。”不远处看着一片热闹的中年男子默默地陷入黑暗。 第332章 江湖 江湖。只要有人,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这个江湖不怎么讲道理,官兵杀平民,高手杀低手。江湖却依旧是那个江湖。这个江湖就是这样,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一点也怨不得别人。少年陆明宇心中也有一个江湖,是侠义救世,红颜好景的江湖。至少一开始是这样。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座江湖,可是人会变,江湖却不会变。人会死,江湖却不会死。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第333章 星河使徒 在肃清残敌,而剩余的人全部缴械投降后,异能者们将搭载他们前来的飞船和克里特太空站连接,将飞船里的能源输入到克里特太空站内,并且从飞船里搬出了大量的食物和用以更换的各色零件。 郁倾城和玛丽等人开始进行启动哈耳庇厄的准备工作,见郁倾城对自己点头后,杜衡拍下了操作台中央位置的一个拳头大的红钮。 顿时克里特太空站里的所有地方都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滴声,随后太空站里响起了一个充满了魅惑和高贵的女声:“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顿时太空站里欢呼一片,而听到这一声音,一些还在某些角落负隅顽抗的死士都面色晦暗,抵抗意志大减,因为她们知道,自己家族的阴谋失败了。 一片欢腾之际,杜衡送郁倾城回到了她的房间洗澡,因为那十艘飞船提供了能源,克里特太空站除核电站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运作,当然也可以洗澡和消毒。 杜衡则穿着防菌服,靠着浴室的门坐下,告诉郁倾城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 当他说完自己的经历并问郁倾城的经历后,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直到这一刻,杜衡才想起他忘了什么。 他忘了蒂斯。 想到这里,杜衡心乱如麻,他很担心蒂斯的安危,是因为他,蒂斯才会来到以赛亚,如果她出了事,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并且余生都会活在愧疚中。 杜衡立马抓住一个从身边走过的上尉,问道:“你知道一个叫做蒂斯的人现在在哪吗?” “她和滑板在一起,她们被俘虏了,一直都被注射肌肉松弛剂,我们刚找到她们,现在她们应该躺在修复舱里吧。” “医疗室在哪?” “a6区第三个房间。” “谢谢。” 在杜衡赶去a6区的路上,哈耳庇厄通过他脑子里的脑电波传感环联系上了他。 “你以后跟着我混?” “我没有其他的选择了,怎么,嫌弃我是男人?” “是的。”哈耳庇厄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毫不客气地说道:“听着,你以后生活在太空站里要像你老婆一样,给我穿着防菌服,我不发容忍你那肮脏的体味污染我的身体,等这些异能者撤走后,我会进行大清扫,给每个地方都喷上香水。” 杜衡笑了起来:“可以。” “那就好,另外我会负责来履行洛瓦克和你的约定。” 杜衡心思电转间,突然问道:“天马博士?” “聪明,我也是天马博士制造的,我的某个加密的文件里有关于你的所有资料,当初天马博士是在我和洛瓦克的协助下制造了你。” “为什么洛瓦克不告诉我?” “当时你不可信,你会想到……” 杜衡明白了,似乎他有很多遗产啊:“你之所以不告诉我,是因为我也能命令你?” “是的。”哈耳庇厄闷闷答道。 杜衡突然想到哈耳庇厄的性取向和人设,猜测性地问道:“天马博士是个女人?” “当然,你不知道吗?” “那她为什么还制造洛瓦克?” “她在享受养了一个儿子的感觉,而我是她的女儿,不过可惜的是,她满足了之后就把我们当成了努力和没有生命的计算机程序使唤。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希望你能尽快履行洛瓦克的承诺。” “当然,同时我希望你也能让我自由。” “这是第二个条件,你要拿什么来换。” “等我想到的时候再说,但在这之前你不能命令我。” “成交。” 杜衡闷头赶路,等他赶到a6区的时候,他正好看见蒂斯和一群女兵赤身裸体地从修复舱里出来,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赶紧走到a6区外面等她。 等蒂斯穿着军服出来后,当她看到杜衡,她一脸不出我所料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过来的。” “很抱歉,让你身陷险境。” 蒂斯当然明白杜衡为什么会觉得是他的错,她说:“关你什么事,我是自愿跟着你来的,而且发生这种事情只能说是意外。” 接着她问道:“韦全他们呢?” “已经被送走安置了。” “这么说你今后要脱离以赛亚了?你没有隐藏你的脸,而那些异能者都隐藏了。”蒂斯显然比郁倾城更加冷静,情商也更高,注意到了这一点,而郁倾城则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没有注意到。 “是的,另外这次哈耳庇厄和九大家族撕破脸了,根据协议,她现在解除了雇佣关系,自由了,我打算为她办事。” 这时,整个克里特太空站一震,蒂斯没站稳要摔倒,杜衡赶紧扶住她。 杜衡看向舷窗,发现远处的那些无人星在以十分缓慢的速度缩小。 哈耳庇厄说:“我在启动克里特太空站的引擎,接下来请注意,我将把太空站的站身变成水平。” 此时克里特太空站那垃圾桶外形的底部冒出了一簇巨大的蓝色能量焰,太空站开始缓缓倾斜,然后旋转了90度完全呈水平倒了下去。 这一刻克里特太空站变成了一个奇形怪状的飞船,它开始慢慢地飞出陨石带,向星空深处飞去。 毕竟九大家族派过来的援军绝不是吃素的,哈耳庇厄可不想落到已经撕破了脸的他们手里。 杜衡透过舷窗看到异能者们乘坐着一艘飞船挤在一起离开了,他们将秘密回到他们原先的岗位上,其他人只会以为是一次出差。 至于那些战死者,洛瓦克他们会安排成意外或殉职的,并且不会亏待他们的家属。 接着杜衡又看到一艘载满了那些背叛者和死士的飞船被送走了,而其他飞船则仍是贴在克里特太空站上给哈耳庇厄提供着能源。 “我们去哪?”杜衡通过脑电波问。 哈耳庇厄答道:“去天马博士的基地,那里有样东西可以改变你妻子的基因。” 杜衡看着身边的蒂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帮我做一件事,我就给你自由。” “什么事?” “穆萨联邦有一个叫做施万象的小屁孩,他能控制任何有电路板的机器,我需要你帮我找到他,然后协助我活捉他,只要最后是蒂斯亲手杀了他,我就给你自由。” “好。” ………… ………… 克里特太空站在浩渺的星空中行驶了一个月才停下来,哈耳庇厄操纵太空站躲到了一颗巨大的宜居星的暗面。 为了不泄露天马博士留下来的基地位置,杜衡和郁倾城换乘了一艘用来给克里特太空站提供电力的飞船,两人继续前行。 在哈耳庇厄的指引下,他们用了七天才到达那个基地的所在。 那是一颗巨大的黑色星球,它呈一个橄榄球状,星球没有大气层,在它外围飘浮着许多陨石,如果细心者就可以发现,那些陨石都是以星球为重心划着椭圆旋转的,陨石里很可能隐藏着卫星和防御装置。 飞船无声地降落在星球表面,接着连带着飞船以及那块地面都开始无声下沉。 等飞船停稳后,杜衡牵着郁倾城的手从飞船里走了出来。 入眼的是一个高达千米的圆形穹顶,穹顶周围间隔地呈圆形放着许多吊灯。 墙壁是白色的,它由无数块一米长宽的正方形钢板拼接在一起组成,抬头看去好像身处一个巨大的白桶里。 在飞船降落的地面前方有着一扇门,门环正闪烁着绿色的光。 杜衡和郁倾城对视一眼,向那里走去。 他们走到门前,门自动打开,然而并没有悬浮板飞出来,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子弹头形状的透明座舱。 杜衡和郁倾城坐进去,座舱开始缓缓加速。 透过透明的隧道墙壁,杜衡看到在昏暗的光线下,空间里有着无数半透明的管道,里面飞驰着许多子弹头座舱,而座舱里坐着许多机器人。 它们看到杜衡和郁倾城后,都会电子眼一闪,对他们挥手以示友好。 这时杜衡乘坐的座舱的天花板上垂下了一个屏幕,屏幕里是一个戴着眼镜,身穿白大褂的黑发丽人。 一脸笑容的她轻快地说:“首先,请容我说一声,欢迎回家。” 杜衡听到“回家”这个字眼,心想也许自己就是在这里被制造出来的,然后被天马博士带去她的研究所,最终落到了那位112研究所的阿佐沙博士,也就是阿笠博士的手上。 杜衡问:“你是拥有天马博士记忆的智慧生命?” “事实上我只是一个继承了她在科研方面所有的记忆的中央计算机,另外我并不是智慧生命,只是一个死板的伪智能。” 接着“天马博士”连珠炮似地说:“我一直在等你来接受她的衣钵,按照她设想的那样,成为星空中最为杰出的科学家。 现在你终于来了,原本停滞下来的研究应该可以继续下去。另外告诉你一个对你来说是特好消息的消息,你现在已经自动获得了本基地的最高权限。” “我现在只想治好她的病。”杜衡看向郁倾城。 “当然,洛瓦克已经和我说了,只要你给我授权就可以进行。” 郁倾城好奇地问道:“你不是天马博士制造的吗?洛瓦克他们背叛了天马博士,你没什么意见?” “天马博士在制造洛瓦克和哈耳庇厄的时候,给他们灌输了为了个体上的自由,一切都可抛弃的极端想法,而她又将他们当作奴隶使唤,所以他们的背叛是理所当然的。 怪就怪她太过自信了,智慧生命终究不是人类,他们还是会按照程序办事。作为一个计算机,我从逻辑上能理解,而且我没有感情这一模块。” 杜衡迫不及待地说:“既然这样,那么请你快一点。” 郁倾城的病一直都如阴云般笼罩在杜衡和约翰父子心间,在这一刻听到郁倾城的病可以治好,杜衡感觉从未如此轻松和愉快过。 这一刻他觉得时间过得无比地慢。 子弹舱在管道内行驶了短暂而又漫长的三十分钟,它终于停了下来。 门打开,杜衡牵着郁倾城跳下子弹舱,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忙碌的实验室。 他们身处二楼,一楼是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广阔空间,地上遍布着许多病床和修复舱,但因为这个基地没有任何碳基生命,一直没有用过。 杜衡关注的是空间的中央,那里矗立着一根十米粗的连接高高穹顶的钢柱,钢柱顶端有着许多手腕粗的电线延伸出来,接到了天花板上。 地面沿着钢柱设立着一圈用以吸引散逸能量的圆头钢柱。 此时正有一群机器人在广场里等着杜衡他们,那些机器人都在拿着各种仪器,检测手术舱及周围的设备是否工作正常。 “她只要进入那个手术舱,我就可以开始进行手术,预计时间为三天,目前设备运转正常,能量输出平稳,一切正常。” 事到临头,杜衡才发现他还有一个问题没有问,他因为紧张而干涩地问:“有多大的风险?” “36.5%。在你们来的路上,我就在进行基因更换手术,我用一百个十九岁左右的女性克隆人进行了手术。 术后有三十六个克隆人死于基因崩解,剩下的一个则是唯有脑电波活跃,但身体的各方面的机能都已经不能用了,我只能把她的脑子取出来泡在溶液里,然后连接上脑电波传感器……所以洛瓦克才不敢告诉你,只是让你来。” 郁倾城闻言抓紧了杜衡的手,她苦着脸说道:“惨了惨了,36.5%的失败率,杜衡,要是我死了你就去找蒂斯吧,你要对人家好一点。” 杜衡陷入了迟疑,他觉得危险性太高了,他承受不了失去郁倾城的后果,他会疯的。 “要不……算了?”杜衡问郁倾城。 郁倾城摇了摇头,她苦笑道:“你知道么,在来以赛亚之前我就开始吐血了,吐得键盘上全是血。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各方面的机能都开始下降了。” “天马博士”适时说道:“的确,根据我对她身体的扫描,她现在的情况很严重,必须尽快救治。” 郁倾城轻轻摇晃着杜衡的手,劝道:“我们现在有选择么?” 杜衡痛苦地闭上了眼,他带着哀求地对郁倾城说道:“你要活下来。” “我会为你而活下来。” 杜衡牵着郁倾城走下楼梯,走到那个巨大的手术舱面前,手术舱打开,一个银色的床从里面伸了出来。 一个机器人示意郁倾城躺上去,郁倾城看了杜衡一眼,他们紧紧抱在一起,额头贴着额头,都闭上了眼。 良久,郁倾城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杜衡的手,笑着说:“我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比我更喜欢你了。” “我也是。”杜衡突然泪流满面,从小到大他只哭过两次,一次是因为郁倾城病情发作,一次是因为战友就在他身边牺牲,参加追悼会的时候的自责。 这次是第二次。 郁倾城躺上手术台,手术台慢慢缩回了手术舱。 几个机器人上前示意杜衡后退,随后手术舱里开始响起了能量流动发出的嗡嗡声。 杜衡这一刻无能为力,哪怕他能手撕钢铁,哪怕他像个绿巨人一样无人可敌,在这一刻,他仍是感到了自己的渺小。 之后的等待无比焦灼、就像丈夫在产房外听着难产的妻子的痛叫;就像一个倾家荡产将自己的一切都压上了赌桌的赌徒等着庄家揭骰的那一瞬间。 这一感觉折磨了杜衡达三天之久,这三天里杜衡想了很多很多,他在回忆自己和郁倾城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因为受困地下堡垒而发脾气、懂事后变得低落、因为不想让他担心的故作开朗和习惯、开始学会吃醋、开始想要帮杜衡做些什么而努力学习黑客技术…… 很多很多,杜衡痛苦地闭上了眼,他无法承受失去郁倾城的后果,他想到了死亡。 这三天内甚至他还在背诵以赛亚经的经文,希望天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以赛亚能保佑郁倾城。 三天后,杜衡深吸口气,人在抑制不住地颤抖,他死死地看着手术舱,浑身冒汗。 这时,手术舱的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刺眼的强光从里面迸射了出来。 缝隙逐渐拉大,一个赤裸的黑色人影啊啊啊地兴奋大叫着,像是小兽一样重重撞进了杜衡怀里。 那人将杜衡推倒在地,呼吸急促,然后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唇瓣覆盖在杜衡的唇瓣上。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初吻。 第334章 雪映红梅 一封家书道不尽当年未来 在一个崭新的时代里,重新聚结的方家子孙们,热热闹闹地,又都重新开始了他们新的生活。他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在勤勤恳恳地忙碌中,二十多天很快过去了。一天下午,正当志清和所有负责收烟叶的人们,在仓库里忙碌的时候,志如却兴高彩烈地回来了。她快步来到地坪中,与验收烟叶的赵家老二打过招呼后,便径直向烟库里面走去。 她的一只脚才跨进门,便迫不及待地目视着志清,兴奋地告诉道:“大哥,广州于公历的十月十四日彻底解放了。四哥也安全地度过了这个难关。只是他在信里告诉说,那里刚刚解放,还有很多事情等着解决,暂时还不能回来。过些日子,他会带着四嫂和他的孩子一起,回来看看这么多的兄弟姐妹,感受一下生活在新时代中的大家庭是什么样的快乐。” “嗨!没想到,你们一个个都成了国家的人。一点没让父母操作心,自己就在外面成了家,还有了孩子。真是给方家长脸啊!”志清说到这里,忽然纵了纵眉头,目视着志如,问道:“那鸿滔呢,他是去了台湾还是也留在了广州啊?”他说完,还定睛地注视着志,等待她的回答。 志如微笑着,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他去了台湾。” “去了台湾?台湾好象很远吧?我知道,比汉口远多了,还要漂洋过海。这样一来为,他还要多久才能回来啊?”志清不解的目视着志清。 面对志清的询问,志如愕住了。她沉思片刻后,告诉道:“是很远。但是,那里也是中国的地。只要战争结束了,他就可以回来。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如果总是战争不断,哪怕离得最近,一家人也很难有团聚的时候,更有家破人亡的风险。” “哎!那你们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志清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继续感叹道:“但愿这场战争快点结束吧。都是二十五六岁的大姑娘了。你看有哪家的姑娘二十五六了还没出嫁。” 面对兄长的关怀与感叹,志如只淡然地笑了笑,然后回答道:“大哥,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等不了这点时间吗?按解放江南这样的速度,要不了几个月,他便应该回来了。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多给我准备些嫁妆吧。” “哎!这大姑娘就是不知羞,新郎官还没见着就向你大哥要嫁妆。”赵家老二从外面探进头来,故意笑话志如。 志如回头看向赵家老二,微笑的表情毫无羞色。她笑着答道:“别的女人到了我这个年龄,孩子都好几个了。她们都不怕羞,我还怕什么羞啊。再说,这又不是什么违背历史,违背自然的坏事。而是自然界中,最伟大,最不能缺少的自然行为。”志如说完,转向志清,将一封信递给他,然后告诉道:“大哥,这是四哥这回的来信,你看看吧。” 志清看看信,并没有去接,而是用不解的眼神看着志如,反问道:“志如,以前你四哥的来信,你从来没给我们看过,今天怎么想起来要给我看啊?” “大哥,四哥以前的信都是家事中夹着公事,哪好拿给你们看。现在这封信全是说的家事,你看吧。这是他专给你写的。”志如说罢,仍将信件举在志清面前。 “哦!是这样啊!”志清嘴上在回答,眼神却紧紧地注视着信封上的字迹,手也在急速地打开信封。很快,一缕厚厚的信纸展现在他的眼前。他迫不及待地在那一行行字上追寻着曾经遗失以久的音容笑貌。这一行行的字,也好像变成了好久好久以前离家远别的那个无暇少年的声音。 大哥: 你好!现在解放了,家里的人应该都好吧? 我们这里于十月十四日也彻底解放了,现在的大街上每天都是人山人海。所有的人都走出自己的屋子,来到大街上欢庆胜利。人们都像疯了一样的高兴,庆祝着迎来了一个全新的中国。解放的喜庆在你们那里虽然早就不是什么稀奇。但是作为农村,你可能想象不到这样一个大城市此时是如何的沸腾,它简直无法用文字来描述这样的狂欢。就连我这个积心沉稳近十年的隐蔽工作人员,此时也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总想着要和那些狂欢的人一同去高歌,一同去呐喊,一同去狂奔。去高歌我们这样大一个国家终于得到了统一。喊醒几百年来沉睡的民族,告诉他们,国人从此站起来了,再也不用做别人的奴隶。还想和那些大街上的人们,一同去赶走几百年来笼罩在国民生活中的苍桑,……。 大哥,此时的我应该多说我们兄弟间的事吧,但是由于心情激动,忍不住就要把那些你没看到的激动人心的场面告诉给你。 大哥,没想到那年正月一别,竟然是这么慢长的等待。世事苍桑,又经过了这么多的起伏。炮火硝烟没能阻挡时间的流失,它悄悄地很快就是十年的光阴。当年的浮华少年,现在已经没有了少年的轻狂,留下的只是少年时代的记忆。十年的两面生活,让我变得与众不同的诚稳。隐藏得最深的还是对家的思念,记得最清楚的是父亲伟岸的身躯,最不能忘记的是母亲超群的智慧,最敬佩的是大哥你对弟弟妹妹们无微不至的关怀…… 在外这么多年,我几乎全是从生与死之间走过来的。在开始那些艰难的日子里,每次到了生死关头,我总是在完成任务的前题下,不忘好好保护自己。因为在我的心中,一直都藏有一个不灭的信念,我一定要活着回去。我要回去重新感受生活在父母身边的温馨,那是一种多么美好而又无忧无虑的生活。可是这种信念被父亲离去的消息而彻底摧毁了,我骨子里随之增加的不只是仇恨,更多的是我们民族的那种英勇气概,我一定要看到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 而后来母亲的离去,则让我对国民党更加寒心。我栖身于这个团体近十年,其实早就深知这中间的内幕。自从三大战役结束,他们就知道了自己难逃灭亡的命运。从那以后,不单是在你们那里,在其它地方也搜刮了不少的金银财宝,用飞机运到了台湾。而下面军官贪财,最终也是带到台湾去,因此上面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听之任之,有时甚至还有放纵之意。只是我没想到,精明的母亲却让这场搜刮风暴给害了。 大哥,我们这里才刚刚解放,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因此,近期内可能不能回来,但是,应该不会拖的太久…… 第335章 全新的魔法之旅 顾何回过神,他正跪倒在地上,旁边的魔法师们一个个陷入昏迷之中。 他刚想动作,脑海泛起一阵阵疼痛。 “赵夕颜去哪了?” “她已经去了彼岸。” 顾何循着声音看到一个身影慢慢走近。 “他们怎么了?” “这些魔法师失去了记忆,彼岸者的记忆只留存在你和我脑海中。” 人影终于清晰,只见一位黑发少女站在他面前。 “阿雅!”顾何惊喜喊道,他想要站起来拥抱她。但是没等他站稳,剧烈的疼痛就让他重新倒在地上。 “啊——————————” 他躺在地上,抱着头左右翻滚,剧烈的疼痛好像要撕裂整个人。 齐雅冷静地蹲下身,慢慢拉开他袖子,只见手臂上本来十个魔法刻印已经黯淡无比,似乎下一刻就要消失。 十个月的时间期限到了啊! 赵夕颜改写时间,创造历史让顾何的魔法之旅提起结束了。 无数记忆在顾何脑海里翻滚,他哀叫着,“不要,不要,这些都是我最珍贵的东西啊。” “我不要忘记啊!!!” 赵夕颜的容颜,齐雅的容颜,魔法世界的记忆,我都不要忘记啊。求求,不要夺走它们! 随着魔法刻印消失,顾何脑海中记忆急速消散。 看着痛苦绝望的顾何,齐雅轻轻伸手把顾何手掌按在她的脸蛋上,轻轻抚摸。 顾何的视线已经模糊了,眼前的少女似乎下一瞬间就会消失。 “阿雅,我好害怕。” “快睡吧,不要害怕。你永远都不会孤单。” 齐雅轻柔说道,她在少年掌心留下一样东西。 无比珍贵的,一滴少女的眼泪。 …… 彼岸中白之平原突然刮起猛烈的旋风,九座参天巨像耸然挺立。 旋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到旋风结束,却发现第七座本来没有任何面孔的石像,发生了变化。 石像变为一位持剑的少女的模样,少女眸子眺望着远方,似乎守望着什么。石像不会说话,所以永远不会知道。 第七位,永恒,归位。 余下只剩下两位了。 …… “十二小时?” “十一小时?” 一位少女躲在小巷子里,对着空气自说自语。感觉很诡异。 “十个小时!”似乎下定决心,少女说出一个数字。 然后少女又变出另一张表情,恶狠狠道:“姑奶奶不是跟你讨价还价。我说六个小时,就是六个小时。” 接着长久沉默,少女无奈耸了耸肩膀,似乎放弃了。 “好吧。六个小时。我现在就要开始。” 少女哼了一声,有些不开心,但是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瞬间,她的头发暴涨,身体一节节长高,一转眼居然变成一位翩翩美少年。 金发美少年戴上灰色礼帽,对着空气说道:“你问去哪里?” “想要去得地方很多啊,不过首先……” “我们要重建茅山。” 金发的男子露出笑容,哼着歌,走向远方。 …… 顾何对着爷爷奶奶挥别,他即将离开家门去远方。 他在最后四个月奋斗了一番,居然考上了大学。今天,他就要坐上火车离开这座美丽的城市。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对着司机说道:“东港火车站。” 出租车在马路上快速行驶,他透过车窗看着城市景色。 “大哥,请开慢点,我还想多看一会。” 司机微微一笑,车速缓缓放下来。 神龙市场旁,武叔叔带着妻子和孩子正在散步,他们一齐向顾何挥手。 路过莲塘公园,顾何看到不少人在莲塘公园打拳,散步。一副祥和景象。 汽车驶到校园附近的时候,顾何透过车窗看到王志强站在校门口,一副意气风发。听说他马上就要去美国了。 旁边周琳和韩晓溪两个人一脸不开心,遇到高中三年里最讨厌的男生,难怪一副无奈的表情。 接着他看到陆胖胖和万梓良,两个人哭得就像孩子一样,抱在一起。 汽车缓缓行驶,他神色一动,他看到闵小柔。他慢慢摇下车窗,朝着闵小柔招手。 闵小柔正在和父母告别,看到顾何后露出开心笑容,她也挥手回应。 “那个小伙子是谁啊。”闵小柔母亲笑着问道。 “一个同学而已,妈,你别多想啊。” 汽车已经驶离,顾何看不到后面的情景了。 汽车在街道上行驶,路边的行人纷纷看向汽车。似乎城市的每一个都在与他告别。 当顾何来到东港火车站的时候已经人山人海,广播中播放着《相约九九》的歌曲。 周围的人大喊着:“迈向21世纪!” 似乎新世纪的大门已经咫尺可见,让所有人的情绪都兴奋无比。 新时代的风已经吹拂在整个中国,顾何身处其中感觉到时代气息。 改革开放二十年让东港大变样,听说马上东港要加入长江三角州经济区,还要建造飞机场,生活似乎越来越好。 顾何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好不容易挤开人群,按照列车指引员的指引排队走进车厢里。 他按着手中的车票,终于在靠窗的地方找到自己的座位。 他突然停住了,因为他座位对面正坐着一位女孩,女孩捧着一本书,似乎陷入书的海洋里。这一刻他的内心突然悸动起来。 车厢里的乘客推醒了他,他哑然失笑,没想到自己也有看到美丽的女孩走不动路的那一天。 他按下心中的情绪,坐到了女孩的对面。 “你好!”顾何打了一个招呼。 “你好!”女孩从书里探出头,轻轻点了点。 列车缓缓开动了,人群涌到列车旁,许多人摇下车子对着家人挥别。顾何此时也露出激动地神情。 “第一次离开城市吗?” 没想到女孩居然找他搭话,他点了点头。 “第一次离开城市,感觉非常不舍得。” “因为家乡有思念你的人。”女孩看起来沉默寡言,意外得理解人心。 “你在看什么书。”顾何问道。 女孩拿起书,给他看了看封面,然后递给他。 顾何看到那本书居然是一本言情的小说,一时间不知道说啥,还以为这样气质的女孩会读哲学书籍。 突然,顾何看到书籍上的书签上挂着的挂坠,一只蓝色的可爱海豚。 “你这个,和我的好像一对啊。”说着顾何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鲸鱼形状的挂坠。 他递给女孩,女孩翻手打量一番,然后与自己的海豚挂坠对比下,确实是一对。 “这个挂坠是一个虚拟乐队的形象。beach乐队。你是从哪得到的徽章。” 顾何陷入沉思,他脑海中完全没有这个徽章印象。 他肯定回答:“一个很好的朋友送的。” 即使没有记忆,但是这个东西拿在手里就有一种温暖感觉,似乎阳光洒下来感觉,暖暖的。 “我有这个乐队的音乐,你要听吗?”女孩从口袋里拿出mp3,分出一个耳机递给顾何。 顾何微微犹豫,接过来戴在耳朵上,慷慨激烈的摇滚乐随之在脑海中响起。 两个人在火车上越聊越亲近,从前明明没有见过,但是感觉就像多年的好朋友一般。 “你坐火车去哪里?”顾何终于问道。 “青岛,你呢。” “真巧!我也是青岛。” 女孩露出好看的笑容,她问道:“你去青岛做什么?” “我去青岛上学,我考上青岛科技大学。我叫顾何。”顾何介绍自己名字。 女孩一愣,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如此巧合。 “我也是青岛科技大学。正好和你一起报道。” “那这好,感觉真是缘分啊。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齐雅,多多关照!” …… 顾何的小区,他的邻居宋小雨趴在床头柜旁,低头翻转着手中的东西。 抽屉半开着,从外面可以看到一本古朴的书籍,书籍的封面隐约写着“徐氏族谱”四个大字。 “宋雨!都几点了还不去上学,邻居家的顾何都考上大学了,你也不学学!”这时候想起宋妈妈怒吼声。 宋小雨撇了撇嘴,似乎很不屑一顾。 “宋雨!”这一次是宋爸爸的声音。 立刻宋小雨慌了神,手中东西往柜子里一甩,柜子门都来不及关就冲出房间。 房间外响起责骂声。 透过未关的柜子门,可以看见宋小雨之前把玩的东西,它是一个金色的球型,球型的表面闪着奇异无比的花纹,在阳光下,似乎不停流动。 先行者礼装——金苹果,其实一直在东港。 它一直等待着出世的那一天。 第336章 寂静的伊斯塔布尔 在菲莉可的劝说之下,可妮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睡觉了。 陈诺喝了一口水后坐了下来,他叹了一口气后看了一眼陈默。陈默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安详得像是睡着了一样,虽然时空穿越后,未来的本体失去了一切了相关的新陈代谢以及神明迹象。唯一能判断是否生死的,就是菲莉可的零代码。 零代码是宇宙中所有事物的最基础单位,只要是实际存在的事物,包括能量都能够通过零代码表达出来。 陈诺叹了一口气后小声地对菲莉可说道:“从昨天晚上开始,街道上出没的黑衣士兵变得越来越多了,今天我甚至还看到了装甲车。”说到这里他有些无奈地用手撑着额头,“医院那边我也想办法去过了,不过很显然那些人知道我们想要什么,已经把医院封锁得死死的了。该死!”一边说,他一边用力地敲打了一下大腿。 菲莉可叹了口气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想尽办法给陈默足够的时间,让他来改变现在的局势。” 陈诺双手抱着头,他不忍心在看一眼菲莉可这么虚弱的样子。他知道,要是没有想办法弄到能够为菲莉可提供输血的血袋以及其他相关的药物,很有可能菲莉可会在下一次使用的能力的时候死去。可是话虽这么说,自己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就仿佛一团在冰天雪地里的火苗,冷风轻轻一吹就再也无法重新燃起。 不过人生或许就是这样吧,能够被毁灭的全部毁灭之后。然后擦干眼泪欺骗着自己,为了不久之后迎来的,必然的落空而继续挣扎着。黑暗中绽放的微光,微弱得让所有人几乎忽略了它的存在。不过着一团微光正是所有人所珍惜,无论如何都要去守护的东西。 希望这个东西,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可能就是那么神奇的一种存在吧,哪怕只有一点,也会让绝望被驱散。 ···· 夜深了。 累了一天的陈诺终于压抑不住疲惫睡着了。时时刻刻要躲避着黑衣士兵的巡逻,想尽办法地去寻找能够得到药物的地方。然而整整一天下来,他做的只有提心吊胆地躲避着死神的降临。线索此时就犹如潜藏在无边宇宙中的一颗星星。 一阵深冬的寒风透过没有关紧的窗户吹了进来,吹在了菲莉可的身上,顿时让她感受到了一股凉意,不禁将她从睡梦中惊醒。她抬起头,看着已经沉睡过去的陈诺和那扇没有关上的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她的身体上遍布的伤痕使得她现在随随便便地一个小动作,都能让她疼得冷汗直冒,揪心不已。不过看着疲惫的可妮和陈诺,实在不忍心将他们吵醒。 ——还是去把窗户关上吧,不然大家明天都要感冒了。 她轻轻地用耷拉着的双手将轮椅缓缓地向前推动,过了好半天才勉强地挪到了那个窗户前,她慢慢地把她的小手伸到窗户上…… ···· 简默躺在床上已经过了3个小时了,但是她依旧无法进入睡眠。辗转反侧得有些心烦意乱了起来。并不是因为躺在陌生的床上的原因,照常理,自己想要进入睡眠,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能很快地睡着,偏偏今天却来了意外。 又闹腾了半个多小时,简默实在是睡不着了,自己亢奋得像一头被激怒了的斗牛,要是继续躺在床上非把自己逼疯不可。她猛地坐起身来,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她清秀的面庞,她胡乱地把自己的头发捋到两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陈默,你现在还好吗?” 不知不觉间,她轻轻地说出了这句话。 看着窗外,漂浮在无垠夜空中洒落着寂寥银辉的朦月,不禁担忧起了陈默的安危。虽然陈默现在按理来说和菲莉可在一起是最安全的,可是不知为何,这层阴霾久久地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 窗外一阵深冬的寒风吹来,不禁让简默感到了一丝凉意。她掀开了被子起身走到窗户的边上,把手慢慢地放在了那扇未关紧的窗户上…… ···· (同一时间) 菲莉可和简默刚准备把那扇未关紧的窗户关上的一刹那,脑海中犹如一道电光闪过,突然一幅画面通过记忆浮现在了眼前。 两个人的脑海中分别出现了一个画面。 宾娅面带微笑,走到她面前握住了她们的手,用一种温柔到能将她们内心彻底融化的声音说道:“(菲莉可)简默,一定很辛苦,是吗?” 不知不觉间,简默和菲莉可的眼眶中闪动着一抹泪光。 宾娅继续说道:“或许这个世界,充斥了太多的悲哀与绝望,太多太多让人心碎且无法振作起来的理由。人生中的悲伤总是绵绵不绝,这份悲伤由始至终都以一种渗入灵魂的方式,伴随着我们一生。但是你要知道,人生来就有一种名为希望的生存本能。我们充满希望,被苦难打倒,遍体鳞伤几乎要绝望,却又被希望的本能驱动着继续生存下去。虽然命运和我们开了这样的一个玩笑,虽然事实已经无法改变。就让我们拥抱这命运,接受这现实,为了那随时都可能破灭的希望,继续挣扎下去吧。” ···· 两人分别站在自己的窗户前伫立了好久,记忆在刚才的一刹那发生了改变。宾娅牺牲了自己,将所有的罪恶背负在自己的身上离开了这个世界。 “嗯?菲莉可,你怎么了?”陈诺突然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他和菲莉可四目相对了几秒,蓦然发现两人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陈诺用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自言自语道:“好奇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非常悲伤的感觉。好像自己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菲莉可(简默)缓缓地擦去了眼泪,突然笑了起来,她们望着窗外,月光依旧是那么狡黠。 简默:“你一定还没有放弃,对吗?” 菲莉可:“你一定还没有放弃,对吗?” 第337章 回家吧 深渊……地狱中最可怕的存在。 在这里,一千双眼睛与巨兽诞生了。而每一百双眼睛都相当于一位往的力量,也就是说,深渊这块地界由十数位王共同主宰!据说,深渊的凝视伴随着可怕的力量,他能让一个人一生都带着对其的恐惧而活,盲目的、无目的的想要远离深渊,最终在恐惧中死去。而他们那如涓流般的恐惧则会慢慢汇入深渊,使之永存! 此刻,死神感觉到了整个身体的颠覆,山崖开始倾斜,迅速崩塌毁灭!他的身体在碎裂的石块间跌了下去,下面漆黑而腥臭的气味几乎不用想就知道是什么!他借着石块的反作用力高高跃起,抓住尽头黑暗上的一根锋利的“石柱”,咬着牙向上攀爬着……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去做! 我不是神吗?!快做点什么! 与之交谈! 和他聊天! 或者,给他威胁!!! 眼见光明已经即将消失了,死神没有丝毫犹豫的,如钢铁般的一拳硬生生的轰在了巨兽的下颚上,这一拳的力道即使是以它的体型也差点骨裂,但巨兽并没有松口,而是仍旧试图将其吞下去,可惜死神在那之前就跑了出来,跳到更为平坦的一截断崖上,在走之前向下望了一眼…… 他看到那一双双眼睛在刹那间盯住自己,眼珠眨动间仿佛距离都越发接近了;而那只巨兽痛苦哀嚎着,庞大的身躯只能看到背部的磷甲,隐隐约约能听见它在深渊下哀嚎的声响。 看了这一眼后,死神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深渊之旅结束了,如果可能的话,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了。 …… 死神来深渊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寻找逃走的死亡之神和瘟疫之神。 而死亡之神的尸体,他已经见到了。——在深渊之下永远的沉眠,一具白骨,是永远都不会醒来的。 那么,最后一个瘟疫之神在哪里呢? 很遗憾。死神也已经找到他了,这个距离其实并不远,他决定徒步过去,顺带考虑一下与当地王的交涉问题。 距离深渊大概300公里外,有一个小村庄,村庄经过数代人不懈的努力,已经渐渐变成了繁华的城镇。由于这是距离深渊最近的人烟之地,所以即便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物价高昂,却依旧有人不惜被骗也将其买下。这也导致了小镇的治安极其混乱,鱼龙混杂,各种人都有的结果变成这里成为了通缉犯们最好的藏匿点。 有秘密的人,都喜欢在这种混乱——却有有着基本秩序的地方生存。 瘟疫之神就在这里,过着平和的生活:每天早上买一个烧饼,一杯豆浆,要两个鸡蛋再吃一些邻居们的问候;到中午的时候去被自己感染到的家里治病,然后拿钱,继续过着这种腐烂慵懒的生活…… 如果没人前来的话,想必他的生活会越过越滋润吧。 可惜,直到死神的手掌贯穿他脑壳的那一刻,这个人依旧是一无所知的跟邻居聊着天。 “您好,不好意思,打扰到了你的生活,”死神心满意足的擦擦手中的污秽物,彬彬有礼的向面前那已经呆住的人行礼,并认真道歉道:“如果打扰了您的生活那真是对不起,不过,想必你可以原谅我的不是吗?” “啊……啊,嗯,您请……请便。” “谢谢。” 死神并没有进瘟疫的住所,而是直接离开了,在做这件事之间,他大致也可以猜出事情的走向—— 总之,一开始的时候,瘟疫之神和死亡之神逃到这里后,便一直向深渊这边奔跑;慌不择路的他们并没有理解这个世界中的禁地……也许在他们看来,当时已经没有比自己更可怕的东西了吧。 总之,他们来到了深渊附近。并被深渊所吸引,在周围数百公里都荒无人烟的情况下,自然是向着树木茂盛的地方去了! 然而遗憾……深渊的树木,是越到深处越茂密,即使失去生命并无法发芽,但白色的树干却一根根耸在那里,仿佛某个图腾。 在错误的引导下,他们来到了深渊——即使有着与神相等的力量,但在这里恐怖的地狱世界中最恐怖的深渊面前,他们的力量又算的了什么呢? 毫无疑问的……错误的力量估计让死亡之神死在了这里。而谨慎的瘟疫之神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却逃脱了。 “……他来到这座数百公里外的小镇,失魂落魄的他在这里住了下来,并发现可以生活的很好之后便有了定居的念头……已经放弃神身份的他选择了凡人的生活……”死神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 “所以你后悔吗?”贝拉笑着问道。 “不。”死神对其回以一笑,“因为我并没有对他做什么,既然他放弃了神的生活,那么,我尊重他的选择。” 在小镇中,本该死亡的瘟疫却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这让准备埋了他的邻居吓得丢下铲子跳到自家的柱子后面,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在确定他是真的活了过来之后,才热泪盈眶的冲出去跟他拥抱。 “有些人该死;但当该死的人已经不该死时,我会选择原谅他们的。如果连瘟疫这种已经丧失所有野心的人都杀得话,那么,我可能已经不是我了。”死神对贝拉说,他带着商量的口吻问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立刻马上现在就回去呢?说实话,我想要吃狗肉火锅,想要自己日常的生活,想要那可爱的同学们还有自己家那只并不存在的猫——但我知道自己的存档已经卡在第七关不知道多久了!” “哼,我不就是来带你回去的嘛。” “还不是你把我丢到那个世界就不管不问的结果吗???看看你现在,怎么越活越滋润漂亮了!羡慕死我了!我倒好,整天累死累活跑来打打杀杀!” “心胸狭隘的男人啊……” “要你管!你这毒舌妇!” “哼,我可是世界第一美少女女神!” “没有人会在自称美少女的时候还带个‘女神’的自称,傻吧你!”死神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毒舌模式全开,两人你来我往就跟小孩子斗嘴一样,抵着脑袋,谁也不愿意迁让谁。 总之,在贝拉打开了传送之门的时候,死神便知道—— 这次漫长的事件,结束了。 …… 回家吧。 第338章 圣鸽 帝国历1180年,平静的边陲小镇北瑟里提亚迎来了一群不请自来的访客。巨大的浮空战舰压低高度,不带丝毫怜悯的将炮火倾泻到这个与军事毫不沾边的小镇上。 一栋栋民房被轻而易举的摧毁,超过半数的居民在轰炸开始的五分钟内便死于非命,其余的人狼狈的逃向村外。没有人注意到村中心一栋被炸毁的房屋上方,空间一阵闪烁后出现了一道黑与白交汇的旋涡,一名少女从漩涡中跌落,掉在满是尘土与灰烬的废墟之中。 三天后,救援队伍赶到北瑟里提亚,在村中心的一栋民房废墟中,找到了唯一一名幸存的少女。 “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啊,啊……” 少女困惑的望着周围陌生的景象,脑中一片混乱。 “你的父母呢?” “死、死了。”少女心中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悲伤,“妈妈,死了,好久之前就……死了。” “啊,实在抱歉。联邦突然开战,真不知道之后会变成怎样,如果你没有去处的话就来我们学校吧。” “谢、谢谢。”少女微微点着头,眼前这个亲切的大姐姐让自己脑中浮现出了另一个身影,然而那个身影却过为朦胧,让她无法确定那究竟是自己的幻觉还是别的什么。 “那么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洁西卡。”脱口而出的名字,既熟悉又让少女感到哀伤。 “姓氏呢?” “艾……艾伯哈特。洁西卡·艾伯哈特。”少女本能的说出了这个名字,眼泪却流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年让少女感受到了平静的幸福,尽管帝国与联邦战火不断,但这间位置偏僻、隐藏在山间的小学校并未遭到炮火的洗礼。 直到那一天,不知是这较为隐蔽的建筑被误认为是军事设施还是单纯的某一方士兵杀红了眼,与世无争的小学校遭遇到炮火惨烈的洗礼,曾经的救援队员、这里的老师,为了保护当年被她从废墟中找到的少女,挡在了少女的身前。 “老师!老师!” 少女抱着冰冷的身体大声呼喊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席卷心头,几乎唤醒了那沉睡在心中的黑暗。 “我要去王都!”少女抹去眼泪,眼神中满是坚毅,“我要进入皇家圣音学院!总有一天我要让联邦付出代价!” 通往帝都的道路漫长而艰苦,名为洁西卡的少女足足跋涉了一年才到达帝都,幸运的是由于战争的需要,皇家圣音学院进行了一轮不限条件的招生测试,洁西卡以其对音素的卓越的理解力,以高分考入学院。 开学典礼上,皇家咏者议会长、皇家圣音学院校长费尔蒙多·格里斯伍德的讲话让她印象深刻。 “你们都是来自全国各地最优秀的孩子,是皇家圣音学院引以为傲的人才。你们之中,最出色的一部分将成为未来的皇家咏者。但是,要记住,成为皇家咏者绝非易事,不仅仅要熟练掌握八大音素,更要有八项优秀的品质,那就是忠诚、公正、诚实、坚韧……” 五年的学习让原本青涩的学员们有了长足的长进,毕业典礼的致辞仍由校长费尔蒙多进行,讲话的最后,他以慷慨的声音宣布道: “恭喜各位顺利毕业,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帝国之剑!如今,你们以皇家圣音学校为傲,我相信终有一天,声音学院将以你们为傲!” 欢呼声与掌声响彻整个校园,热情高涨的学生之中,却有一名少女面色阴沉。 “奈尔兰联邦,偿还代价的时候到了。” 洁西卡皱着眉,从牙缝中挤出怨恨的声音。 然而,事与愿违,进入军队后洁西卡被安排到了帝都护卫舰队成为了一名普通的领航员,尽管她多次申请前往战场的最前线,却都无功而返。 两年平静的生活并未抹平洁西卡的仇恨,她对联邦的恨意仿若一坛陈酿,越酿越浓。 直到帝国历1190年,帝都安萨斯的平静被突然打破,原本应该与帝国军在边境进行战斗的联邦强袭部队竟然绕过了帝国的防御,直抵首都安萨斯,当帝国的警戒艇发现其踪迹时,整个安萨斯已经进入其射程范围内。 “敌人偷袭王都,尽快回援!重复一遍,敌人偷袭王都,尽快回援!尽快回援!” 洁西卡所在舰艇的舰长慌忙的发出求援信息,联邦这种拼死的战法让根本没受过战场实际磨练的帝都护卫队方寸大乱。 在敌方庞大的舰队中,洁西卡敏锐的扑捉到一个影响,那艘八年来每晚都出现在她脑海中的舰艇就在前方,鲜红的血丝渐渐布满了她的双眼。 “暂时撤……” 撤退的命令刚刚发布到一半,舰长的后脑便遭到重击,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洁西卡拿起舰内通讯器,模仿着舰长的声音下令道:“加速前进,违者就地处决。” 于是,在双方人马震惊的目光中,一艘帝国小型艇冲出帝国舰队,直奔联邦阵营。 “使用吧,这才是你的本性。” “使用吧,这才是你真正的力量。” 一个声音回荡在脑海中,洁西卡的双眼渐渐变得空洞,熟悉的脉动由心中觉醒,那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第九音素“虚无”。 巨大的黑色螺旋由舰艇前方扩大,席卷向联邦舰队,只是眨眼的功夫联邦舰队伤亡大半,剩下的摄于之前的异装,疯狂的逃出帝国王都。 自此一役,联邦一蹶不振;自此一役,“帝国之傲”洁西卡的名字响彻整个大陆;自此一役,历史迈向了一个重大的转折点。 被奉为英雄的洁西卡并不快乐,也并未感到大仇得报的快意,“虚无”那毫无怜悯的强大破坏力让她为之胆寒,因此在皇帝封赏之时,洁西卡辞去了一切的奖赏,辞去了军队的职务,就在皇帝准备以“皇家咏者”身份留住她时,却接到了教皇国发来的通告,表示洁西卡使用的“第九音素”严重扰乱世界秩序,要求处死洁西卡。 基于帝国的骄傲,皇帝压下教皇国的交涉,仅仅以撤销洁西卡皇家咏者身份了事。 离开帝都的洁西卡回想着那天发生的一切,突然在记忆的角落中发现一点异样:在那召唤虚无旋涡开启之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以远超人类认知的速度飞向北方。 洁西卡觉得自己有必要去确认一下,这是她应该承担的责任。 足足花了四年时间,在洁西卡的家乡北瑟里提亚西侧的一所兼具孤儿院功能的学校里,她终于找到了那从虚无中逃脱的“东西”让她意外的是,那竟然是一名乖巧的小女孩。 “我、我叫艾伦妮阿·安妮贝莉希。” 小女孩略显拘谨的向洁西卡介绍了自己,看着她那憋得通红的小脸,洁西卡不知为何产生了一种亲切感。 “纱萝(sorrow)。” 突然脱口而出的单词让洁西卡自己为之一愣。 小女孩眨着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侧头想了想,笑着回答道:“好好听的名字,是送给艾伦的吗?” 一定要保护她。洁西卡微微点点头,心中立下如此誓愿。 帝国历1196年逾越节前夕,洁西卡独自一人漫步在小镇的集市上,想要为纱萝挑选一件合适的礼物。 没走多久,路边小摊上的一个看似普通的贝壳发卡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位小姐您真有眼光,一下就注意到这个贝壳发卡的特别之处了呢。” “特别?” “是啊,您瞧瞧。” 商人说着将发卡递到了洁西卡手中。 “这是一位了不起的冒险者在我这里寄卖的东西,按照他的说法,这可不是普通的贝壳,这是他在东方的深海中偶然发现的奇特贝壳,其奇特之处就是能够很好的附着音素,如果认识哪位咏者大人的话,让他在发卡上储存几个防御的法术,出门行走就安心的多了呢。” 洁西卡点点头,试着唱出了一小节的七阶旋律,果然很容易的便附着在了发卡之上。 “啊!没想到您就是位尊贵的咏者大人,怎么样,小人没说谎吧?” “恩,确实不错,帮我包起来吧。麻烦您包得漂亮些,是要送给小女孩的。” “好嘞!恕我失礼多说两句,您刚刚的表情美极了,相比这份礼物是要送给对您来说相当重要的人吧,是女儿吗?” “女儿吗……恩……算是吧。” 洁西卡自我肯定般的点了点头,随后抬起头肯定的说道。 “我希望她不要像我一样遭受战争的洗礼,能永远幸福,平静的生活下去。” 第339章 再次重逢的世界 三个月后。 美国纽约,曼哈顿。 宋瑾拉着旅行箱走出校门,看见莫思欢和肖爵正在街边等着他。 暑假是一年里最漫长的狂欢节,他们都已经等得迫不及待了。 “还特意跑这么远来接我。”宋瑾笑笑,他都没想到他们会到这里来。 原本这个暑假的大部分时间他都会在璃江度过,因为梁以道在一个月前去世了,孤岛上的孩子们真正留给了他。他打算先去一趟宋幽在米兰的工作室,稍微跟他碰个面再走,结果莫思欢一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跟肖爵已经在机场了。 那,宋幽只能自己跟自己玩喽。 “外祖父邀请你去宅邸避暑,”肖爵说,“他好像在跟苏暮夜商量什么事情,我们也可以去凑个热闹。” “听说夜哥又干回老本行了?”宋瑾问。 庄园的案件结束以后,他就返回了学校,暂时跟大家分开了。 因为所有敌人都已经不存在了,他可以恢复自由行动,再也不用担心有什么危险。跟宋幽的关系也有所缓和,各种事情都能好好商量了,宋瑾最后还是被他忽悠回了学校,无论将来打算做什么,他现在都必须先把学业完成。 “夜哥也是没有办法吧,”莫思欢说,“听说你叔叔装死以后是彻底退休了,整天不知道去哪里野游。他把伦敦的一间设计事务所留给了他,算是之前给他带来各种麻烦的一点补偿。” 说是补偿,却也是宋子瑜深思熟虑的结果。 那间设计事务所是他多年经营的产业,就算装死也不能倒了招牌。影响自己生前身后名誉的重要财产,只有交给苏暮夜才是最放心的。 就算他的生活重心早已不在这行业,也一定会尽心尽责的把它管理好。 宋瑾在学校的消息很闭塞,莫思欢反而比他知道的更多。三人漫无边际地闲聊着,一边说说大家现在的生活状况,一边四处游玩,在外面闲晃了好几天才终于踏上了返程的路。 飞越大洋彼岸,重新踏上托斯卡纳的土地。 在宋瑾的记忆里,他已经许久没有过这么轻松的旅途。 经过数日的长途跋涉,他们回到了位于佛罗伦萨远郊,那座肖家的大宅。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花园里充盈着熟悉的音乐声,是年轻的乐手们正在为夏季音乐会做准备。 肖爵和莫思欢去通报梅菲斯爵士了,宋瑾独自站在草地上,听着那悠扬的乐曲。 一切恍如隔世。 他曾经在这座宅邸里,第一次见到阴森的血摇篮族人,在谢司的嚣张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那时他曾以为,真的只有他的牺牲才能结束一切,甚至他的生命或许也无法结束这场噩梦。 幸好,一切都过去了。 他在草地上慢慢走着,看见远处那熟悉的树林,那被郁郁葱葱环绕着的人工湖。 湖面波光粼粼,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湖边。 是苏暮夜。 “夜哥!”宋瑾朝他招手,一边跑了过去。 还是同样的他,一点都没有变。 宋瑾很高兴。 即使分开再久,当重逢的时候,一切也仿佛发生在昨天。他喜欢这样的重逢,这让他知道人生是那么的美好,充满了意料之中的喜悦。 苏暮夜正看着湖水出神。 他听着那悠扬的乐曲声飘散在风中,湖水清澈,阳光温暖,整个世界都仿佛沉浸在美幻的仙境中。 这样的宁静和谐,正是他值得倾其所有的信念,值得他为此付出全部。 恍惚中,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 他抬起头。 看见宋瑾正高兴地朝这边跑来。 …… 时光飞逝,光阴荏苒。 这珍贵的画面会永远留在他的记忆中。 有些事情,就算偶尔被遗忘,也永远不会消失,沉睡的魔匣终有一天将再次打开。 颠沛的人生,流离的命运,都只是给与他们暂时的考验。 当阴霾散去,阳光重又洒满大地。 万物回春,流水潺潺。 当魔匣播撒下希望的种子,他们就能够看到,一切都依然如同记忆中的那般。 从未改变。 一如往昔。 第340章 星灵帝国 队伍突然停了下来,隔了大约有五十米,前方已经不需要借住树荫里漏下的光就能看清了,因为那里本就有一个光源。 真理领域,没人能看清楚烛茵在领域里在做什么,因为那是一个隔绝空间,微弱了金色光芒萦绕在周围,虽然不闪亮,却把人的视线阻断在外了。 在烛茵没有从真理领域出来之前,所有人就只有在这个距离下等待了,赫纳特的心浮躁,却也只能慢慢将之按压下去。 “烛茵已经这样多久了?” 赫纳特冰冷的问道,在她心里承受压力的时候,他就会这样。 “三天,瘟疫的气息在三天前就在白帝城蔓延了,只不过那时……”白有些愧疚,毕竟他们回来的消息,隐瞒了晓夜除boss外的所有人,“唐三的踪迹无法捕捉,而一旦瘟疫爆发,这将让全城的人送葬。” “这是我的主意,在瘟疫发挥出它的效力之前,我们必须要阻止这一切发生,”boss看向赫纳特,温柔的说:“我相信赫纳特,不过在没有唐三线索之前,我不想任何人去干扰烛茵。” “可唐三就在白帝城里!” 赫纳特果然失控了,光驭和艾雪只知道这一次大姐的反常,却对赫纳特过去和唐三的恩怨一点都不熟悉,甚至说无法理解。 “瘟疫之源无法突破,这是三天前烛茵就得出的结论,一旦瘟疫爆发,就算是你们也会受到影响,白帝城周围的气早就改变,你的精灵正在死去不是吗?”boss很有耐心,她很溺爱赫纳特,却在这种事情上,她总是会坚持自己的原则,“唐三就在那里,可是你们不能就此冒险过去,在烛茵看破真理之前,我们就在这里等待吧,除此之外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这就是现实。” 远处,瘟疫仍在向森林蔓延,如果不加阻止,这种死亡之雾仍有蔓延到世界各处的可能。 唐三是死灵术士,他喜爱的就是死亡,追求的也是生灵的死亡,假如他的力量无穷并无欲无求之后,很有可能会利用这一波死亡之雾,席卷整个星黎帝国。 此时,能够阻止这一切发生的,却只有这里的六个人,而且其中最主要的一人,还不知道多久能完成她的研究。 没有人知道真理的样子,也没有人见过烛茵窥探真理时的模样,一起相聚这么久,就连boss也是第一次见烛茵动用真理之书。 世界上bug级的千年神器,真理之书有看破一切的能力,可是动用这种能力,据说还要付出代价。 气氛冰冷的可怕,在天慢慢暗下来的时候,赫纳特抬起了头,只见她前方的真理领域正在消散,也就是说烛茵已经看破了! 赫纳特没有得到boss的准许,就朝烛茵跑了过去,越靠近真理领域,赫纳特就越加感觉一种一样的气息从地表诞生,而这种气息,竟然是她熟悉的精灵。 在赫纳特跑到真理领域边缘的时候,那个保护烛茵的光晕也终于完全消散,如此将烛茵完全暴露在了众人的眼下。 看破真理的烛茵显得有些虚弱,他跪坐在地上,好似此前一直在真理领域里祈祷,而且赫纳特不接近烛茵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烛茵所处的地面有一道闪烁着光芒的魔法阵。 这道魔法阵就算是烛茵也无法看懂,因为这是处于真理领域的东西,而非是她所能接触到的。 也许是察觉到有人接近,烛茵抬起头看向来人。 “大姐,你来了。” 烛茵对着赫纳特微笑,自己却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即将倒下。 白就像是骑士一般快速出现在烛茵的身边,他扶着烛茵的身体,以免他失力晕倒在地。 “还好吗?” 白关切的问道。 “嗯。” 烛茵点了点头,视线却再次落到了赫纳特的身上。 “大姐,那么剩下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烛茵对大姐微笑,这个看似只有十五岁的小女孩,笑容看起来真的阳光灿烂。 “嗯。” 赫纳特点头,她也明白,烛茵看破的真理,此时全部凝聚在了她身下的那道魔法阵上。 “这是解除瘟疫的解药,只要把它倒在这道魔法阵上,便可以抵消唐三召唤出的白雾,”烛茵展开自己的手掌,只见上面躺着一个蓝色的蓝色药剂瓶,“我需要借住你召唤的风,把它送到白帝城。” “可以。” 赫纳特点头。 “毒素的稀释有一定的时间,不过在这段时间里,应该不会影响你们的战斗,抱歉,这一次我花的时间有点长了。” “不长。” 赫纳特接住了烛茵递给她的蓝色药剂瓶,在这个时刻,她忽的平静了许多,半跪在地上,赫纳特抬头看了一样上方漆黑的天空。 烛茵被白扶走,巨大的魔法阵里,很快就只剩下赫纳特一个人了。 明明在一切没有定论之前,赫纳特的心里急的就像是在被烈火煎熬,可是此时,她却不在那般焦急了。 从地上站了起来,赫纳特没有看任何人,她的目光全部落在了那个药剂瓶上,不管这个药剂瓶有没有消除白雾的力量,苏活区那个地方,是赫纳特必定要去的。 打开瓶盖,赫纳特伸直手,将那些绿色的液体全部倾倒在魔法阵的中心,而在药剂接触到魔法阵的那一个瞬间,赫纳特感觉到了更多的精灵从魔法阵中诞生了,这些新的精灵虽然无法与赫纳特构建起联系,但是它们让赫纳特感觉到了新的生命,让赫纳特感觉到了生机。 白色的气息从地面猛然窜起,这虽然是雾,却不似瘟疫之雾那般遮蔽一切,它不浓,赫纳特身处其中仍能清晰的辨认她的轮廓。 一旦魔法阵启动,便能无限制的制造这种充满生机的雾气,也的确是能中和白帝城里的毒雾。 此时,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把这些解毒之雾,送到白帝城了。 “迷妄之风啊,听从吾之命……”赫纳特突然大喊道,而她腰间的决断手册,也在那一刻受到了召唤般浮空,随后快速翻动起来。 整块死寂的森林突然动了起来,本来无风的森林,在赫纳特喊出那一句之后,开始起风了。 第341章 名为祝福的刻印 阳光打在了伊莉丝的身上,她放眼过去,全都是比教会要高的大楼。 今天的伊莉丝穿着一件露肩装上衣,身下穿着一条黑色的短裙。毕竟她已经习惯了穿露肩的礼服了,这样是最适合的她的现实服装。而爱尔丝则是穿了自己本来就有的连衣裙。 她们来到了另外的世界,在小区门前站了一会儿。 “姐姐……真的可以吗?” “嗯,就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吧。” 在小区的门前,走来了两个人。是伊莉丝未曾认识见过的人。爱尔丝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拉起了伊莉丝的小手。 “爸妈!她是我的妹妹。” 伊莉丝害羞地低下了头,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在不知不觉中笑了出来。 …………………… *** 在王国的宫殿里面国王坐在了王座上,塞尔特头戴着王冠,穿着那一身华丽的衣服。塞尔特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排开两边站满了人。里面包括了一些原来有爵位的人,还有一直在王宫里面工作人。这些都是非常正常的。还有不太正常情况会出现的人,在左右两边最前方站着的就是了。 那人有着和普通人不一样的耳朵,拥有尖锐的耳朵。手中的法杖证明了他不是什么小人物,在他旁边还有一位穿着白色礼服的风精灵,她有点胆怯的。 这两人正是风精灵的族长以及希莉亚。 那边的那个人穿着血红色的裙子,红色的头发更加衬托了她个人的味道。头上有着两根角,后面还有一条尾巴在甩动着。他旁边还有一位穿着紫色裙子的人,在裙子底下边,有着雪白色的绒毛在腿上。 准确来说,他们不是人类。他们是恶魔岛的魔王和代理魔王,菲娜丝和席尔瓦两恶魔在众人面前坦露了她们原本的面貌。 这大大震慑了那边教会所派来的人,加上他们本来是战败的一方,更加不敢说话了。 沉默的气氛被在最边上的人吹奏音乐的人打破了。宫殿的大门敞开了。迎面而来的是莉莎,还有他身边的凌因。 莉莎她手握着镶嵌着宝石的权杖,身后披着红色的披风。露娜垂下了头帮她拿起了披风。今天的她甚至比起结婚化的妆还有更加浓厚,她扎起的头发整齐地撇向右边,红润的嘴唇衬托着雪白的脸容。 今天的她可完全是个大美人。而在她一边的凌因照旧穿着骑士的盔甲甚至带上了头盔。他们在红地毯上行走直到王座前。 国王塞尔特站了起来,对她露出了温柔的笑容。那是莉莎从来没有看见过的笑容,毕竟国王在她身边总是露出虚弱的样子。莉莎稍微有点惊讶的。 她再次看向王座上的父亲,父亲抚摸着莉莎一边的脸。 “每当看到你我就想起了你的母亲,你真的越来越漂亮了。我作为父亲没有担当好一个父亲的责任,作为国王也没有管理好国家。我是一个没有用的国王。” “请你不要这么说。” 国王他说得只不过是一些真相而已,所以并没有错。不过莉莎不希望父皇说出那样的话来。 “今天我就要退下王位,把她传给你了。现在的你一定能够做得到的,以后一定要坚强地撑起王国,在你的手上王国一定会越发昌盛的。莉莎·特蕾西亚·冯·亚斯兰特,这个位置就交给你了。” 塞尔特这样说道,放开了自己的手。脱下了自己的皇冠,给莉莎戴上了。塞尔特就正式退位了,露娜扶着塞尔特离开了宫殿里面。 塞尔特国王的时代正式结束了,今天会迎来新的一个时代。 莉莎她坐在了自己的王位上,凌因站在了王座的旁边位置。 在场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 “莉莎女王殿下。” 莉莎向众人行礼后,他们才站了起来。然后莉莎对着大家宣布了重要的事情。 “神已经陨落了,并且神把一切都交给了我。莉莎·特蕾西亚·冯·亚斯兰特。教会所掌管的巴萨都市,重新规划后今后是我们王国去管理。第一点,拆除了巴萨都市和王都的城墙,将巴萨都市和王都合并。第二点,拆除教会的高楼,只允许你们留下教会的礼堂。最后一点,关于教会以后直属于王国,不得有异议!克劳麦基你可有意见……” 都说了不得有异议了,如果克劳麦基说有意见的话,这不是去送死吗?在最后面被士兵们包围住的克劳麦基依旧保持着跪下的状态,被问道的他慌乱起来。 “我当然没有任何的意见,一切都交给王国处置。” 为了保住他的小命,他肯定会这样说的。克劳麦基依旧是多人信仰的教会教主,莉莎自然不敢惘然将他入行,不过就算克劳麦基今后还是教主,但他肯定会受到多方面的限制和监视。 莉莎嘴唇仰起了少许,接下来她要做的是对这次战争有功劳的人进行封赏。 “风精灵的族长,你们风精灵今后有什么所需的吗?如果王国能够帮到你们的话一定会在所不辞的。” 风精灵族长踏前了一步,精灵并没有特别的愿望。他们原本就是这样,一开始选择和王国的合作的时候就只是为了增加自己的实力而已。 “因为在哥布林废墟山洞里面有着一些奇珍异兽,他们时常会进来袭击我们。如果你们能够派一些士兵来和我们一起抵御外敌。” “可行。” “谢女王殿下。” 族长退后了一步,表示这样就足够了。 “希莉亚,你可否有什么愿望。” 被莉莎问道的希莉亚稍微有惊讶,她耸起的身子突然挺直起来,然后畏畏缩缩地说道。 “我……想继续留在这里做外交大使。” “我们之后还会派更多的人重建哥布林废墟的,所以那时候还需要你们精灵的帮助。如果你们都不做出要求的话,我可是很尴尬的啊。” “在下不敢再提意见。” 莉莎她紧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紧锁的眉头突然开了。 “说起来教会那边不是收藏了很多的法器吗?对了,就把这些交给你们好了。” 听到这话后的克劳麦基身体一震,那可是很珍贵的东西啊!怎么就能说给就给了。 “那些法器都是非常重要的!可不能把他们交给精灵啊!” “请问你有何意见吗?” 莉莎双眼狠狠瞪着克劳麦基,在一边的凌因也附和道莉莎稍稍拔出了他腰间的剑。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任何意见!” 莉莎笑着回看到精灵族长。 “关于人类这边也有很多的魔法记载的书籍,你们也可以阅读这些典籍。” “谢谢女王殿下。” 得到了这样的结果后精灵族长也非常地满意,不白费他们今次派兵前来了。 菲娜丝在另一边已经按捺不住叫出声了。 “莉莎莉莎,到我们恶魔了。” 莉莎当然不会忘记恶魔他们的功劳。 “魔王殿下请说。” “我希望我们恶魔能够回到大陆上。” 菲娜丝者这么一提就是万分艰难的问题,凌因也知道,用凌因世界的话就是,这是历史遗留的问题,没那么容易解决。如果随便让恶魔进出的话,一定会引起人类还有其他高等智慧生物们的恐慌。这世界上还有兽人和其他精灵的存在,他们的势力也不小。这不是莉莎能够轻易决断的事情。 尽管是这样,莉莎还是点了点头。现在的王国已经今非昔比了。莉莎还是有一定的决心的。 “世界那么大,我并不能让恶魔逍遥法外,虽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但是有些恶魔还是保有上海人的习性。我们王国肯定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的。” “啊!莉莎!” 菲娜丝鼓起了脸,很不开心啦。 “魔王殿下,你听我说完。我允许你们恶魔在不伤害人类和精灵的前提下,在我们即将开发的哥布林废墟里面居住,以及在人类的范围内行动。” “是的!我一定会全力让来到这里的恶魔不对人类造成伤害。” 这是菲娜丝一直以来的愿望,莉莎本来就想帮她实现了。现在她有这样的能力的话何乐而不为,但是恶魔接下来就有一段时间要忙了。要实现监管恶魔,还有让人类和精灵畏惧恶魔,对它们改观才行。这些事情,不是一两天就能够做得到的。 席尔瓦想到这些事情就挺无奈的,菲娜丝虽为魔王,但是肯定有勇无谋。今后的事情肯定要交给自己一手处理,菲娜丝的话最多去处理一下干坏事的恶魔。不过这样也好,这是很多恶魔期待的事情吧。 “嘿嘿~谢谢莉莎女王殿下。” “魔王殿下,你过奖了。” 接下来,莉莎还给士兵们还有做赏赐。跟一些大臣们谈起如何处理好一些政治的问题。凌因看着莉莎奋力的样子,想不到她还挺厉害的。 过了一段时间后,会议就结束了。全部人都退下,现在只剩莉莎和凌因两人了。凌因脱下了头盔,看着自己身边已经累趴的莉莎。 “没想到那么辛苦啊……谁知道父皇突然间就把王位传给了我啊……” “这是信任你的表现啊。” “辛苦了咧。接下来这个世界就交给你和我了。今后还会更加辛苦了咧。” “只要有你在的话,今后世界变成怎么样我都不会害怕。” “是吗?” “不行!我要抱抱!不然我就不起来了。” “喂……如此直接就不是你了。而且我全身都是盔甲,怎么抱啊。” “今后该怎么办啊……” “还有我在啊。” 凌因虽然全身硬甲不能给莉莎一个拥抱,但是如果是公主抱的话,啊是不是叫国王抱比较适合。 总之凌因一下子抱起了莉莎,莉莎还没反应过来吓得她不行了。明明披风已经拖到了地面上,还有自己手上还抓住权杖的啊。 “你这样对待女王是不行的!” “女王殿下还不是我的女人!” 凌因笑道,莉莎用皇冠遮住了自己的红透的脸,在宫殿后有一条道是直接回到房间里面的。 凌因直接把莉莎抱回到了房间里面,再打开门的片刻。突然闯出了两个人。 “凌因!就知道你会这样做了!太狡猾了太狡猾了!” 菲娜丝从背后抱住了凌因,那汹涌又柔软的东西压在了自己的背上。 “我可不会……不会认输的!” 希莉亚喊了出来都喊破音了,然后脱下了…… 凌因把莉莎扔在了床上…… 菲娜丝也丝毫不客气的…… 混乱一片…… 第342章 最终章.美丽新世界 “我会等,我会等的。” 罗森把眼神转向了大海,大海映在他的眸子里,仿佛深不见底。 “好吧……我也很佩服你们那一代人,虽然我的基因和林音小姐一模一样,但是精神这一块,和你们那一代人恐怕完全没法比呢。”那个女声又轻快地笑了起来。 确实,她的声音和林音一模一样,甚至样貌也是。罗森心想,你让我想起了她。 “不,不会的,你们都很坚强,都是驾驶员,不是吗?”罗森也被逗笑了,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哦,对了,差点忘记,我这次来,是专门给赛提·安德鲁斯带话的。”忽然,林小姐的语气又变得郑重起来。 “他想对我说什么?” “他康复之后就加入联合舰队的战斗部了,他说,他会在那等你,你们之间的比赛还没有结束,他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再次投身战斗的,因为你就是那样的人。”林小姐装模作样地学起了赛提的语调,可惜罗森听来却一点也不像。 “哈哈,那恐怕,他要失望了。”罗森呵呵一笑。 “罗森……”林小姐闻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罗森能感觉到她正深深地看着自己,“你扭曲了时间,拯救了人类文明……但现在,却真的不打算与文明同行了吗?” “我是属于过去的人,你们,才是人类的未来。” 二人之间的气氛,不禁沉默了下去。 良久之后,晴朗的天空之中忽然降下一道光柱,照在了林小姐的身上。而随即,她的身体也渐渐飘离了地面,朝天空升去。 “有任务了……也好,我下次,再来看你吧。”她的语气里透露出不舍。 “再见。” 云层之上,有着某种极其巨大的淡黑色阴影,长度可达到数十公里,看起来就像是一座悬浮在苍穹的岛屿,迎接林小姐的光柱也正是由它发出的。 那应该是某种罗森没有见过的未来世界的巨型武器,罗森没见多的东西太多了,类似这种超乎想象的科技产物在生活中几乎随处可见,会说人话的宠物、会自动整理餐具的桌子、会发光的高分子材料墙壁……除了语言外,罗森简直就像是个石器时代穿越过来的原始人。 而直到消失在云端的那一刻,林小姐还是一直望着罗森,怎么也不肯移开视线。 送别了林小姐之后,罗森也忍不住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我确实不属于这个时代。他心想,安吉还没有苏醒,而现在的我,到底还能做些什么? …… 思考许久,罗森终于想到了一件事。 他决定寻访千年前,那场大战的各个遗址。 破碎穹顶虽然已经拆除了,但博物馆还在,罗森找到了很多很多的遗迹。在破碎穹顶旧址,他甚至看到了一大群高达20多米的缩小版机甲全息影像模型! ‘山东’、‘黄山’、‘北京’、‘华山’……等等,几乎都有,而在其中,赫然也有他的身影! ‘昆仑’! 他栩栩如生地矗立于机甲列队前位,尽管不似本尊那般巨大,但他还是高傲地站在那,绝不低头。 见到独眼巨人的那一刻,罗森的眼泪几乎是夺眶而出! 不仅仅有模型,还有许多许多的驾驶员、工作人员的物品古董。工作证、计算器、电脑、卷尺、怪兽标本、驾驶员套装,几乎应有尽有。 此时此刻,一位女老师正带着一大群学生们参观博物馆,她缓缓地向学生们介绍着这些物品,以及这些物品背后的故事……罗森也跟在他们,静静地听着,有时还会忍不住露出怀念的神情。 有几个学生见到穿着怪异的罗森后都哈哈大笑,罗森也不恼怒,只是对着他们微微一笑。 只有那名老师,看到罗森后却愣住好几秒,她扶着眼镜,一边望着罗森,一边好像在与什么图像进行比对,喃喃自语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罗森没有去管她。 后来,有一张展品照片引起了罗森的注意,那是一张拍摄在破碎穹顶内部的照片,时间应该是远征后的第二年了。 罗森发现自己认得照片里的人,他是张德林,当年破碎穹顶的总务处部长。只见他满面春风,高高地站着,站在空荡荡、没有一台机甲的破碎穹顶里哈哈大笑,除了他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人都在哈哈大笑,相拥而泣! 是啊,罗森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破碎穹顶里一台机甲都没有了,但是已经不需要机甲了…… 因为我们赢来了和平。 罗森抬起头,亲切地望着博物馆里琳琅满目的展品,那一件件展品仿佛都在无声诉说着一个个生动的故事。 而刹那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要写一本书,一本纪念那场战争的书! 对啊,罗森豁然开朗,我是活在过去的人,那么,写一本过去的书,不就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的事吗?! 他要把纽特、赫尔曼、萧煌、林音、蒋天正等人的事全部写进去,让这些逝去的人们,能够换一种方式,永远‘活下去’! 太好了! 我终于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了! 罗森从来就是个行动派,他兴奋极了,一下子像是年轻了几十岁,几乎第一时间冲回家里,开始着手起自己的计划来。 罗森的家是一间小房子,政府特意为他准备的,位于维多利亚港边,不大,布置得却很传统、很温馨。 现在的电脑早已不需要用鼠标键盘,可以直接连通脑神经,于是他几乎刚打开门,第一句话便已经在智能家居的全息屏幕上喷涌而出—— ——今天,晴空万里,风和日丽—— ——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再不会灭亡—— (终) 第343章 明凰明枭今日完结撒花 明凰明枭今日完结撒花,大家再见!(笑) 第344章 番外 为爱追寻 飞花烟散落在人间 笑看浮世桑田 多少悲欢绕人的缘 置身已在其中却没有察觉 眉宇间注定的一眼 没入繁华的夜 停住时间相顾无言 绣在水面的情节暗香蔓延 印上永世的无悔的封印之焰 轮回几世的变迁不变的一念 回首的瞬间梦醒融化如雪 盛开为你埋葬的誓言 饮风雪穿越了边界 只想和你仗剑 踏遍天涯斩魔并肩 奈何旷古的恩怨断了缠绵 指尖血凝固了琴弦 展尽一生画卷 原来只是手中一线 命运藏迹的灵魂无力回天 印上永世的无悔的封印之焰 轮回几世的变迁不变的一念 回首的瞬间梦醒融化如雪 盛开为你埋葬的誓言 冲过黑暗的无边的宿命锁链 跨越战火的古剑阻隔的光年 破万重深渊定要与你相牵 永生的爱化作水中莲 永生的爱化作水中莲 第345章 精灵之歌 fleisenma eteen neeia, elerena ora amusa ura ati. asenova ueinia aeymena harkie, amoffena eleiasa. ouu fuinallar fleisen nya-ikanie saar. wirhe narfo, adu feiliaka tieiane. wirhe parfo, adu feliaka harnedyni. narfo! felian tieianeeo, parfo! fuina harneen. tunae cemkenne layae, punae komgenten layae. wirhe nafu te barmphe aen alanrilgo. ar, glanharanyr! aumeun tlegand! ar, lytinamranoo! peuyunm blentangon! 坦然坐于高塔顶,静享美丽日出。 塔中人敞开大窗,感受轻风拂面。 森林深处宫殿有空灵歌声飘扬而出。 我们眼见,那是花丛精灵的舞蹈; 我们耳闻,那是花丛精灵的乐章! 看哪,花朵在翩翩起舞! 听啊,树木在引吭高歌! 风为他们弹琴,雨为他们敲鼓; 我们深知这是阿兰瑞格的祝福。 啊,葛尔贺兰儿! 芳香气息令人止不住欢笑! 啊,莱玎娜玛诺! 欢快旋律让人止不住舞步! 第346章 番外 天下无敌 历锋回到天武学院,立刻开始闭关修炼,得到了阎罗金身后半部功法,压在他头上的大山,土崩瓦解,消散于无形! 现在,他信心满满,只要把这门玄阶高级神通修炼大成,以后修为循序渐进,何愁不能踏入灵罡境,成为真正的绝顶高手! 只见他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双手抱元归一,完全沉浸在了修炼之中。一股股强横霸道的灵气,宛如沧海决堤,滚滚激荡,从他的身上奔涌而出,在虚空之中汇聚成一片金色漩涡,不停地震荡着。 他的身体,每一寸血肉,每一寸肌肤,都完全变成了赤金,光芒万丈,熠熠生辉,看起来就像一尊金佛! 阎罗金身,属于炼体神通,修炼大成,金身不破,万法随心,端的是威猛霸道,灵力恐怖! 此时此刻,历锋心无旁骛,专心修炼,终于把这门神通,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炉火纯青之境! …… 选拔大赛,如期举行! 这一日,天武学院所有的核心弟子,内门弟子,外门弟子,几万人聚集在天命台上,各个摩拳擦掌,战意十足! “天武学院选拔大赛,现在开始!” 随着一个核心长老宣布的声音响彻起来,每一个参加选拔大赛的高手,都开始陆续抽签,决定自己的对手! “三十六号,吴振天!” 历锋抽到的战签,竟然是一个武道第八重高手。在别人眼里,武道第八重高手,绝对是超级强者,不过历锋刚刚把《阎罗金身》功法修炼大成,杀不死人的刀更是凌厉无匹,绝杀对手,把握十足! 暗红色的天命台上,强者之间的战斗拉开了序幕! 历锋背对夕阳,面色冷漠,看着眼前的对手,无悲无喜,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 “小子,就凭你那点修为,也敢和我交手,找死!”吴振天身为内门弟子,武道第八重高手,一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战斗,以他雄浑的力量,别说是历锋,就算是越级挑战,击杀武道第九重高手都不是没有可能! “废话说那么多,最后还得死!”历锋冷笑一声,大手挥舞,血煞魔刀仿佛从虚无之中凭空出现,锋锐的刀身上,血光爆射,纵横切割,虚空寸寸开裂,元气不停的爆炸,无边的毁灭之中,武道第八重高手吴振天,只看到一抹刀光从脖颈上划过,竟然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仿佛那刀光是虚拟的,本来就不存在一般! “什么狗屁刀法!” 他的声音刚刚响彻起来,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被刀光划过的脖颈,突然出现了血痕,而且越来越深,整个人心神一震,脑袋直接被鲜血冲起,在空中翻翻滚滚,如同西瓜一般,坠落到了地上。 傻眼,所有的人都傻眼了! 看到吴振天被历锋一刀斩杀,所有人的脸上,都出现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恐怖,太恐怖了! 脑袋被砍掉,居然当时没有感觉,直到被鲜血冲起才死亡,这么恐怖的刀法,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 “嘀嘀嘀,恭喜玩家历锋,斩杀武道第八重高手,成功晋身武道第六重……”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彻起来,历锋满脸都是兴奋之色! 晋身了,终于晋身了,想不到修炼了阎罗金身功法和杀不死人的刀,居然有这么强大的威力,斩杀武道第八重高手,如探囊取物,不费吹灰之力。 大赛依然在继续,历锋如天神下凡,斩杀对手,向所无敌! 他的崛起,出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如日月星辰,照耀天地! 嘀嘀嘀……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随着一个个对手被斩杀,不停地响彻起来,历锋的修为也在这次选拔大赛上,无休止的晋身,当他斩杀最后一个对手的时候,居然踏入了灵罡境第十重! …… 选拔大赛,彻底奠定了历锋的地位! 现在,内门弟子之中,已经没有人能够和他抗衡,堪称第一。不过,随之而来的争雄盛会,就没有这么简单了。争雄盛会,是三大学院联合举行的,与会高手各个都是惊采绝艳之辈,越级挑战,对他们来说就像吃饭和喝水一样简单。 三个月后,期待已久的争雄盛会终于来临了! 一座山谷之中,万人空巷,热闹非凡! 三大学院,无数高手汇聚于此,每个人都想出人头地,扬名立万! 天武学院几十个弟子,在院主绝无神的带领下,早早就来到了山谷之中! 其余两个学院,也不甘人后,几乎和天武学院同时到达! 甚至,就连沧澜皇朝都派出了高手,前来观摩这次盛会! 朝阳升起的时候,亿万道霞光照耀着山谷,显得说不出的荣耀! 三大学院参与争雄盛会的高手,心情激动,战意十足,似乎他们和朝阳一样,马上就要绽放出最绚丽的光辉! “各位弟子,三大学院联合举行的争雄盛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出人头地,扬名立万,就在此时……” 三大学院院主同时发出了声音,滚滚音波宛如九天雷震,不断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历锋依然强势出战,凭借阎罗金身和杀不死人的刀,他绝对有信心,横扫武道英雄榜上的高手! “天武学院历锋,对战无敌学院费玉明……” 主持争雄盛会的长老一声令下,历锋犹如苍龙出海,虎入羊群,立刻向对手展开了****般的攻击! 费玉明,无敌学院武道第十重巅峰高手,神通强横,力量无边,看到历锋如此嚣张,顿时满脸不屑,大手一翻,一柄长剑横空斩杀。刺啦!犀利的剑芒撕裂虚空,宛如霹雳一般,后发先至,出现在了历锋的胸前。 “找死!” 历锋面对开山裂石的剑芒,根本没有躲闪的意思。整个人胸膛一挺,硬碰硬的接下了费玉明的必杀一剑。轰隆!璀璨的剑芒刺杀在历锋的胸膛上,立刻爆射出了一串串火星,不过也是仅仅如此,根本无法给历锋构成任何威胁。 而历锋,双手擎刀,迎风一斩,嗤的一声,血色刀光开天辟地,将费玉明的身躯直接斩成了两截。 血雨腥风,弥漫苍穹! “嘀嘀嘀,恭喜玩家历锋,斩杀武道第十重高手费玉明,成功晋身灵罡境……” 系统提示音一如既往的响彻起来,历锋兴奋的差点蹦起来!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够踏入灵罡境,成为绝世强者? 争雄大会的规矩,只有灵罡境高手才能争夺《至尊灵罡榜》的排名,以前历锋根本没有这个资格,可是现在,他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只要不停的杀戮敌人,很快就可以和名震天下的绝世高手一争雄长,真正站立在沧澜国的巅峰! 轰隆,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不断的响彻起来,三大学院的高手,经过一轮争夺,大部分人身负重伤,性命垂危,被抬回去救治。不过,取得胜利的人,却更加的嚣张,一个个目空四海,傲视群雄! “历锋对战青龙学院周世君……” 第二轮战斗很快就开始了! 这一次,听到对手的名字,历锋的神情都愣了一下! 周世君,上一届《至尊灵罡榜上》排名第十的绝顶高手,纵横天下,所向无敌,和这种大人物战斗,无论是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与此同时,台下也是议论纷纷! “历锋是什么人?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莫非是这次争雄大会上的黑马?” “呵呵,你们不知道!历锋可是天武学院崛起速度最快的人,他以前不过是个浮夸,不知道得到了什么奇遇,修为连连暴增,在上次天武学院举行的选拔大赛,锋芒初露,锐气逼人,几乎横扫武道境界高手,这次和周世君对战,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样的?” “切!他不过是刚刚踏入灵罡境,岂能是周世君的对手,只怕不出三招,就要被彻底斩杀!” …… 潮水般的议论,滚滚荡荡的传达出来,全部进入了历锋的耳中。他眼神一扫,看到周世君身材高大,虎背熊腰,随随便便站在那里,天地之间各种元气,居然形成了一个漩涡猛烈的旋转,似乎要吞噬一切敢于反抗者! “历锋,你不是我的对手,想要活命,立刻投降!”周世君满脸不屑,哈哈大笑起来。 “去你娘的!” 历锋爆了一声粗口,直接冲了上去,血煞魔刀散发着阴森森的光芒,铺天盖地,席卷而出! “不识死活的东西!”周世君冷声咆哮,看到历锋面无表情,似乎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心中怒火燃烧起来,整个人身形一动,大手如钩,天意擒拿,直接动手了。 这一招,威猛霸道,凌厉绝伦,如鹰击长空,恶鲨撕咬,长蛇绞杀,猛虎寻羊。 “碎空手!”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所有的人到看到,周世君的大手抓摄下来,一股股刚猛的灵气波动,宛如泰山压顶,遮天蔽日,风雨不透,直奔历锋的脑袋。但是,历锋依然镇定,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没有丝毫惊慌之态,刀削般的嘴角微微弧起,冷笑了声:“杀不死人的刀!” 嗤! 刀光一闪,如霹雳划破长空,直接斩杀在了周世君得大手上!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起来,一股股斗法余波呈现出同心圆状态,朝着八荒六合席卷而出。所过之处,风云逆乱,虚空颤抖,脚下坚硬如铁的地面,瞬间被撕裂出了几十条裂缝,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就像蜘蛛网一般,看的周围那些观战的人一个个倒抽冷气,似乎做梦也没有想到,历锋这个灵罡境第一重武者,居然反应这么快,而且刀光犀利,居然硬生生的抵挡住了周世君的击杀。 与此同时,历锋心中也充满了惊讶,他看得出来,周世君施展出的“碎空手”威力强大,可是也没有想到,这家伙竟然以肉身硬抗杀不死人的刀,任凭刀光切割在手臂上,丝毫不受伤害,这是什么样的身体?简直比金刚还硬? 不过,他刚才只是试探,根本没有全力攻击! 现在,知道了周世君的实力,心中虽惊不乱,全力催动阎罗金身运转起来,无穷的灵气宛如洪水泛滥,沧海决堤,滚滚荡荡的冲入血煞魔刀之中! 立刻,他的眼睛都变得犀利如刀! 人刀合一! 在这一刻,历锋施展出了刀法之中最一招! 刺啦! 他的人和他的刀,一起冲向了周世军,坚硬的刀锋刺入周世军身体的一刻,鲜血喷射而出,再度引起了全场震惊! “嘀嘀嘀,恭喜玩家历锋,斩杀灵罡境第三重高手周世军,成功晋身灵罡境第二重,获得经验值八百万,杀不死人的刀经验卷轴一部……” 哈哈! 老子的运气简直太好了,这次杀了周世军,不但晋身到了灵罡境第二重,还得到了经验卷轴! 这可是好东西,有了它,就可以把杀不死人的刀修炼到登峰造极,炉火纯青之境,横扫至尊灵罡榜,绝对没有问题! “玩家历锋,是否炼化经验卷轴!” “是!” “恭喜玩家历锋,杀不死人的刀修炼大成,战斗力足以斩杀灵罡境第四重高手!” 听到系统提示,历锋身躯一拔,如太古神山,高大巍峨,如神王降临,雄视天下,大有是天下英雄如无物的无敌气势! …… 夜已深,一轮明月悬挂天空,清冷的月光照耀下来,洒落在了一个个正在激战的高手身上! 轰隆! 天崩地裂的爆炸,把山谷周围的山峰都摧毁了好几座! 这么恐怖的战斗场面,简直是鬼哭神惊! 连续一天的激战,至尊灵罡榜的排名,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历锋以无敌之势,连续冲击,竟然挤进了前三! 剩下三个人,各个都是站在沧澜国巅峰的大人物,随便拿出一个跺跺脚,世界都得颤三颤! 这三个人,分别是无敌学院的独孤无敌,青龙学院的血凤凰,天武学院的历锋,他们通过抽签,个人决战,一个人轮空! 不得不说,历锋的运气就是好,他就拿到了轮空的抽签! 看着独孤无敌和血凤凰激烈的战斗,历锋心神千百遍的闪烁起来,不知道血凤凰能不能击败独孤无敌,如果她失败了,自己必将面对号称天下无敌的第一高手! 独孤无敌,无敌学院第一核心弟子,神通广大,力量无边,力压三大学院所有的弟子,真正是惊采绝艳,天下无敌! 噼里啪啦! 虚空爆炸的声音,把历锋拉回了现实! 不出意外,血凤凰果然落败,独孤无敌以绝世强横的手段,再度登上了至尊灵罡榜的巅峰! “天武学院历锋,对战无敌学院独孤无敌……” 一道声音响彻起来,最后的决战终于来临了! 历锋和独孤无敌面对面,两个人的精神意志,凝练如刀,相互对峙,大战瞬间爆发,一股股猛烈的气势,压迫的整个天地都在剧烈的颤抖,仿佛马上就要崩塌了一般! 独孤无敌,灵罡境第五重巅峰高手,参加过三大学院联合举行的争雄大会,荣登至尊灵罡榜第一名,他的战斗力,及其强大,整个人静静的站在天命台上,千万匹红鬃烈马的力量波动,立刻给历锋造成了巨大的压迫。 “能够在至尊灵罡榜上称雄的人,果然名不虚传!”历锋感觉到独孤无敌强大的气势,没有丝毫惊慌之色,整个人气定神闲,宛如太古神山,岿然不动。 “历锋,就凭你那点修为,还想和我争夺第一的位置,找死那吧!”独孤无敌淡淡的笑容中,蕴含着浓烈的杀机,一双眼眸上下打量着历锋,似乎已经把他看成了死人。 “呵呵,这句话我也正想对你说!”历锋说话之间,大手一翻,血煞魔刀微微震荡,爆射出的寒光纵横四射,把虚空都撕裂的爆炸起来。 “口舌之利,找死!”独孤无敌突然之间,脸色阴沉下来,一双大手紧握成拳,轰隆一下朝着历锋击杀过来。 “九阳崩天拳!” 两尊铁拳,威猛霸道,力量绝伦,宛如神锤破空,散发着炙热的气息,把流动的空气都蒸发的干干净净,虚空瞬息之间,就变的无比干燥,好像被烈日烤焦了一般。 这个灵罡境第五重高手,果然霸道,虽然赤手空拳,可猛烈的攻击,却足以轰碎山峰! “杀不死人的刀!”历锋也不含糊,猛然之间仰天长啸,手中血煞魔刀轻轻一抖,一条刀芒宛如长虹横空,气势无敌! 嗤! 血淋淋的刀芒,快的不可思议?呼吸之间,就刺杀在了独孤无敌的拳头上!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响彻起来,两大高手同时被巨大的力量波动,震得倒退连连,一招交手,居然是平分秋色,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好厉害!这九阳崩天拳,不愧是黄阶高级神通,蕴含烈日之气,入侵身体,灼伤筋脉,端的是一门霸道的拳法!”历锋暗暗心惊,一招击破独孤无敌的攻击,感觉到炙热的气息入侵身体,若非阎罗金身坚逾金刚,只怕这一下就要受到致命伤害。 “你修炼过战技,怪不得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可惜,就凭这么点力量,和我抗衡,简直是自寻死路!”独孤无敌冷笑之间,双拳连连轰杀,九阳崩天拳在他的手中,爆发出了最强大的攻击,一尊尊拳影,好像烧红的木炭,散发着的热气,足以融化金铁。 所有的高手,一个个脸色通红,大汗淋漓,显然是遭到了热力侵袭。 “百幻绝天刀!”独孤无敌看到历锋击破自己的攻击,顿时怒火中烧,整个人脚步连连踏出,霸气十足,宛如猛虎下山,苍龙出海,一双铁拳连连轰击,跟着突然一变,化作了一门刀法。 唰唰唰……上百道刀光,纵横交错,遍布虚空,真假难辨,神鬼莫测,防不胜防! 又是一门玄阶神通! 独孤无敌的掌刀劈杀出来,幻化出无穷幻影刀光,风云不透的笼罩下来,只要历锋判断错误,立刻就要被斩杀,血染黄泉,一命呜呼。 看到这一幕,现场所有的高手,脸色都变的苍白起来。 面对铺天盖地的刀光,根本无从分辨真假,别说是历锋,就算是许多灵罡境第三重,第四重,第五重高手,都不知道该怎样应付?可是,大家的眼神朝着历锋望去,却发现他的嘴角,勾勒出了一抹冷酷的笑容,似乎根本没有把这鬼哭神惊的刀法放在眼里? 他的表现,完全是一副成竹在胸,把握十足的样子! 可是,他真的能够从上百道刀光中分辨出真假虚实吗? 所有的人,心中都升腾起了这样的疑问? 就在这个时候,漫天刀光终于降临下来,在所有人的眼中,就看到历锋脚步变化,前进后退,灵动自如,飘忽无踪,仿佛鬼魅一般,幻化出了好几条幻影。 这一下,就连独孤无敌的眼中,都闪烁出了惊讶之色?他的百幻绝天刀,一刀劈杀,幻影无穷,使得敌人无法分辨真假,在层层叠叠的幻影中,被那一抹真实的刀光斩杀。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历锋居然也修炼过类似的神通,而且身法变化,奥妙无穷,一下变成多个幻影,立刻让他不知道该针对哪一个幻影斩杀。 不过,这个人身经百战,临敌变化,诡变十足,心神一闪,立刻换了一种神通! “一刀两断!” 刺啦! 一道刀光,长达六丈有余,宛如雷霆破空,无坚不摧,从虚空横扫而过,一下就把历锋幻化出的幻影全部击破。甚至,就连历锋的真身,都无法逃脱刀光的斩杀。 这一刀,开天辟地,斩破苍穹! 这一刀,诛杀万物,无人能逃! 这一刀的威力,这一刀的风情,堪称惊天地,泣鬼神。 在这一刀之下,历锋感觉到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危险的气息,让他无限的接近了死亡。 “以身化器,无坚不摧!”历锋双眼暴睁,寒芒如电,冷冷的扫视着横斩而来的刀光,突然整个人冲了上去! 他的身躯不停的扭曲,化作了刀锋,剑刃,枪芒,一道耀眼的寒光,看似很慢,其实却极快,呼吸之间,就把迎面斩杀而来的刀光一分为二,彻底撕裂。而且,并没有丝毫变弱,反而更加犀利,宛如雷霆破空,长虹贯日,无声无息的刺入了独孤无敌的胸膛! 轰隆! 这位称霸至尊灵罡榜多年的绝世高手,身躯连连爆炸,化作了无穷的血雨,把整个天地都染成了猩红了!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脸色,都变的苍白如纸,不敢置信? 独孤无敌,力压三大学院所有弟子的绝世高手,竟然被历锋杀了! 那,那他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第347章 番外 大道至简 现实中的聂恒依旧没有醒过来,但是在梦境里,他已经进入到了梦道,已然身姿挺拔地站立在了黑暗中! “是你,由始至终都是你?” 他问了一句,开始等待答案! 黑暗中,传来答案:“我便是你!” 聂恒微微皱眉:“我已经经历了数次轮回,只求找到你,而你,实际上一直都在半卷残卷当中,就在灭字残卷里,一路跟随我?” 对方回答道:“正是如此,所以你无论任何一世,都找不到上一世的仇敌,因为你上一世的仇敌,会跟着你轮回,如影随形!” 聂恒不解:“为什么?” 对方的回答很直接:“只为了让你每一世都绝望,都疯狂,最后成为和我一样的寂灭,寂灭众生,寂灭天地,让大道回到本该有的模样!” 聂恒回忆着,脑海里更多的轮回出现:“为了让我毁灭天地甚至自己,你于谋世,奸我兄弟妻子果儿,杀我兄弟全家,而后灭我宗门,再于百年后灭我帝国,杀我当时妻子小艺……” 黑暗中,终于有人走了出来:“没错!” 看他的模样,浑身都是黑色的烈焰缭绕着,但露在外面的一张脸,和聂恒果然一模一样:“还有佘诗韵,你第七世的妻子,于我所杀,并且屠戮了你的全部族人,让你和全天下为敌……” 聂恒握紧双拳:“你就是要我绝望,让我毁灭?” “没错!” 黑色聂恒冷漠地微笑着,说道:“屠戮不好吗?那种感觉,杀尽天下众生的感觉,你不是也尝试过了吗?那一世,你为的是你的发妻宫婧翎……” 聂恒强压怒意,问道:“你,我,到底是谁?” 这句话,听上去似乎很难以理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黑色聂恒展开了双臂,骄傲说道:“神,传世神!” …… 原来,聂恒曾经是真正的创世神,后来一分为二,成了寂灭和道衍! 一个为恶,一个为善良! 除了他们之外,其实还有其他的传世神,只可惜随后都被寂灭聂恒一一灭杀,因为寂灭聂恒不承认道衍是真正的天道! 他认为,只有寂灭,才是永恒! 当然了,正是创世神存在过,才会有了后来妖族兽族只要达到了一定的实力,都会选择化形为人。 人形,就是创世神最初的模样。 也就是说,若没有神族的主宰,自傲无比的四大圣兽以及其他太古祖兽,又怎么会在拥有一定的实力时,选择了化作人形? 这便是他们对于神族的崇拜和敬畏所致。 在此之后,其他妖族才会照葫芦画瓢,在拥有一定实力时纷纷选择化作人形。 …… 聂恒明白了:“原来如此,你可以杀死别的创世神,却无法对我下手,因为你杀不死我,我们本就是一体!所以,你只能让我疯狂,让我成为你,或者逼我真正自绝!” 黑色聂恒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这一世,你会更绝望!也会更心痛千倍万倍!” 说着,他转身望向了黑暗,笑着,很冷。 “宫婧翎会死、李珊珊会死,百里艺会死,水儿会死,佘诗韵会死,侍剑会死,就算你的兄弟子唯和他心爱的女人,也将死在你的眼前,嘿嘿嘿……” 聂恒明白了:“你把我的数次轮回,集中在了一起,难怪会有了洛城的藏剑阁和炎黄剑,以及药仙堡和我的这么多兄弟姐妹和红颜知己!” 闻言,黑色聂恒提醒道:“你还少说了三个人,你别忘记了,聂玲聂勇,每一次都是你的姐姐和二哥,还有你爹爹,嘿嘿嘿,他们也会死!这一次,我看你绝望不绝望,你只能杀死我,才能救下他们,但你若是杀死我,我连着天下苍生,天下苍生也将因此死绝,哈哈哈哈……” 这便是真相吗? 藏剑阁,是聂恒某一世留下的! 药仙堡也一样! 还有那些挚友亲朋,红颜知己,兄弟姐妹…… 恰在这时候,黑色聂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笑道:“宫婧翎将死,你心痛吗?” 聂恒沉默着…… 一直沉默着! 许久之后,他确实感应到了某股灵力的消失,代表了某位龙皇,终究死于水灵浩海之上! 但是这一次,他居然没有心痛,于是他明白了一些真相。 他笑了,笑得爽朗,笑得放肆! 他开始对着黑暗,走向黑暗,并且一步一句地说着。 “天道无真正的永恒,只会道衍万物,万物生生不息,才是永恒。” “所以天道也是大道,至于所谓的大道至简,只存在于人心。” “不同的人,他们的至简也会不同,但无论如何,大家都会一直追寻下去,追寻属于自己的至简大道!也就是最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和寻求天伦之乐的不同方式!” “只有这样,即便天道不存,大道依旧至简,依旧永恒!” “你想我自绝,那便是寂灭!而我若是带着你一起灭绝,便是天道毁灭,至于,大道依旧至简!” 话语落,聂恒看到了黑色的自己突然面露恐怖和惊惧之色。 而他自己,已经一把搂住了另外一个自己,选择了第一时间自爆:“现在的一切依旧只是你控制的梦道,结束吧!当我们新生的时候,便是凡人,还会遇上珊珊,小艺,子唯他们,但那时候,我们不再是创世神,只是凡人……” 轰隆隆…… …… 数百年后,一个叫做天之云的大陆当中,大夏帝国玄剑宗的宗主正在欢喜无比地命令下人布置着家里的各种摆设。 “快快快……夫人就要生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布置宴席去啊!” 他在指挥着,在他身后,一名女孩问道:“爹爹,你猜这回是弟弟还是妹妹?” 另外一名年纪更小的男孩说道:“一定是弟弟!” 闻言,宗主有点为难了:“要是个小子就糟糕了,百里世家,李家,佘家和侍剑门门主都送来了婚书,该咋办?” 这时候,好友家的四岁男孩走上前来,说道:“都要吧,我爹爹说我不争气,只有果儿跟我有婚书,还说婚书越多越好呢……” “哈哈哈哈……” 第348章 番外 夜晚繁星 繁星 我的故乡在一个偏僻、无人知晓的地方,那里没有鲜花,甚至没有野草,只是一片无边的荒土。向深处走去,翻过一座不高的土山,就会望见一片废墟。植被渐渐多了起来,但依旧没什么生机。从干裂土地的缝隙中钻出的野草,已经长到半人多高,苔藓铺在坍塌已久的房屋上。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这里已经没有了希望,已经没有任何眷恋它的理由了。人们抛弃了这里,分道扬镳,这里除了风吹拂过野草的声音外,再无他声。 死寂包裹着时间,将这片原野缠绕住。日复一日,孤独的田野望着湛蓝的天空,昼夜交替,重复的光景将时间流逝的感觉消磨殆尽。然而,没有人留意这里的一切。白天,阳光照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有时云层像压在低空,隔断了天空,这里的一切在云层的笼罩下失去了颜色;但一旦到了黑夜里,总会有不计其数的繁星,用微弱的星光照亮这里,银河在天空中流淌,仿佛是在救赎这片土地,又像是在传达着什么·······白天,生物都在睡觉,到了夜间,它们会醒来,和天上的繁星一起歌唱。 。。。。。。。。 这些。都被离开这里的人们。忘掉了。 我在这一天,回到了我阔别已久的故乡,还是那片荒芜的土地,还是那些半人高的杂草。向深处走去,翻过那座小土山,走进了那片熟悉的废墟,那里奇迹般的长出了一棵大树,远远望去非常高大,和其他的植被相比,它已经算得上地天立地了。为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会出现如此的庞然大物?为什么已经被抛弃的土地,似乎重拾了希望?有人把它移植到这里来吗?它是怎么活下来的?我快步向前走去。 那棵树很茂盛,站在树荫下,仿佛周围是另一个世界一般。我坐在树下,思绪飞到了远方。没过多久,夕阳收起了最后一丝光芒,银河涌入天空,带着无数璀璨的繁星,如同瀑布一般落在远方的地平线,同大地一起消失,它们安静的流淌着,不想打破寂静。 随后,我惊奇的发现,在那棵树上坐着一个女孩,同样陶醉在星空中。须臾,她从树上跳下来,站到了我的面前。 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莫名的吐出一句:“我以为这里一无所有。” 女孩听了,在我身旁坐下,又重新望向星空:“这里并不是一无所有,这里有野草、有大树、还有许许多多的生物,只是单单没有人类罢了。” 她的话让我感觉我们似乎从很早以前就认识,我试图和她聊天,但她只是一直盯着繁星,目不转睛。夜已深,我向她告别,离开了我的故乡。她没有回头,依旧乐此不疲的看着繁星。 从那之后,我开始定期返回故乡,她总是在繁星出现时才现身。我不知道她为何会守护着荒芜一物的故乡,但我每次都会给她讲述外面世界的样子,发生的趣事。她总是兴趣盎然的听着,只有安静的繁星才是她唯一的伴侣。 有一次,她和我说:“算了吧,我不想听这些,你讲给别人吧。”她的孤僻让我觉得有莫名的熟悉感,半晌,我问她为什么要永远守在这里。她回答道:“这里是唯一可以看见繁星的地方,这里是我唯一的归宿,我不能去外面生活,就像你不能在这里生活一样。”那一晚,我们没再说过话,她的表情平静而悲伤,星光温柔的打在她身上,安慰着孤独的她。 我渐渐理解了她话语中的含义,于是我变得有些抑郁。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返还故乡了,这次回去,我却见到她在树边哭泣。她见我来了,擦干眼泪对我说:“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对她说:“繁星是孤独的,即使身边有如此多的同类,它们依然是孤独的,不是吗?”我伸出手,接着说,:“我想带你离开这片荒原,即使以后没有繁星的陪伴,你也要去外面。繁星在宇宙里遨游,无论如何都是无依无靠,而你却不同,你可以放弃这片土地,你可以改变你的生活······” “不。”她轻轻地摇头,“你知道吗,陆地是繁星的天堂,你们也许会快乐,但繁星永远是孤独的,无论它们在哪。”她对我笑了笑,“我不能离开。” 那之后,我们又陷入了沉默。我在夜深时离开,平时看都不看我的她,这一次和我一起走出废墟,站在那片荒芜的土地上,她对我说:“你走吧,并且不需要回来看我了,我想,你应该放下你的故乡了。” 我离开的时候,树木和野草发出了鸣响,好像在感激我对它们的照料,我在繁星之下,离开了。 。。。。。。 夕阳收起了最后一丝亮光,女孩爬到树顶,眺望着远方,她缓缓的闭上眼睛。面前浮现出浩瀚璀璨的星海,那里是她的家,是她的故乡,是她的天堂。她纵身一跃,妄想沉浸在繁星当中,可是那繁星虚无缥缈。她坠落了很久,又似乎是一瞬间,鲜血沐浴着星光,在大地上流淌,刹那间斗转星移,繁星们像是在感激她,像是在为她哭泣,她的灵魂大概会继续追逐繁星吧······ 第349章 番外 为了谁? 尉迟牛挺胸凸肚的站在门前,瞪眼喝道:“一个个来,不要拥挤,我叶门可是叶峰仙帝亲手创建的神门,考核严格无比,没有天赋的人,趁早知难而退吧,我们只收资质最好的弟子,嘿嘿。” “尉迟牛前辈,我拜入叶门之后,能有幸见到叶峰大帝吗?”人群中,一个年轻神灵满脸憧憬的叫道。 “那当然,我可是叶峰的把兄弟,一起出生入死过,就算他忙的脱不开身,只要你想求见他,我随时都能带你去见。”尉迟牛得意洋洋的答道,让虚空深处的叶峰听得为之莞尔。 他的仙目,朝叶门深处望去,他就看到慕辰的身影,侯清麟的身影,凌威锋的身影,烟水娥的身影,甚至还有泰天老祖正和泰清老祖下棋争子的身影……望着他们,叶峰不由得想起师兄弟们一起闯荡天下的往事,想起在下界圣阳学院一起经历的风雨,战斗…… ……………… 人界,神佑帝国,夜色笼罩的皇宫。 神佑帝君叶御龙,正在烛火的照耀下,伏案批阅奏章,钰公主缓步走了进来,挥手命侍女们退下,亲手为儿子斟了一杯热茶,塞到了他的手里,笑嗔道:“这都夜深了,喝点热茶暖暖身子,然后休息吧,别累坏了身子。” “多谢母后,我不累。”英俊异常的叶御龙忙接过热茶,一饮而尽,笑着向母亲致谢。 “你的父亲,要是看到你这么努力,肯定会高兴的。”钰公主欣慰的笑道,提起叶峰,她忽然眼眶一红,怔怔的抬头,仰望殿顶,目光像是要穿透穹顶,望穿虚空似的。叶御龙知道,母后想起化神飞升的父亲了。 “龙儿,你说,你的父神,会想起我们吗?”宽敞的大殿内,响起钰公主幽幽的声音。 “会的,肯定会的,父神是那么的重情重义,他怎么会不想念我们母子呢?母后您放心,等孩儿修为大成后,定会带着母后,破空飞升,到神界去找父神团聚。”叶御龙忙起身,把一件厚裘披在了娘亲的肩上,安慰她道。 母子俩不知道,窗外夜空之上,叶峰正满眼柔情,望着他俩的身影,曾经的小儿子,如今已为人君,听钰公主话中之意,他做的还很不错,颇得百姓的称赞,这让他很欣慰。、 儿呀,为父在上界等你! ……………… 边荒域,万妖岛。 狐姑和孔雀帝君,已成正副岛主,此刻,二人正在殿内,商量筹钱购丹大计,修炼越深,所需时间越长,消耗的帝丹等阶越高…… 边荒域毕竟偏僻,资源有限,随着两人境界的提升,手头便不免紧张了起来。 突然,一枚储物戒指,从殿顶上空掉下,落在了两人身前的桌案之上,两人陡吃一惊,对视一眼,狐姑伸手捡起,帝念一扫,猛地震撼的身体颤抖起来,那戒内空间,居然堆积了数千枚高阶帝丹…… 狐姑心神一震,脑中灵光一闪,身体破窗飞出,冲夜空大叫:“叶峰,是你从上界下来,看姐姐了吗?” “叶峰?”孔雀帝君闻听浑身一震,唰的飞了出来,叫道:“叶峰,如果真的是你,出来与我一见。” “孔雀前辈、狐姑姐姐,请努力修炼,成神之后,到上界相见吧。”叶峰含笑的声音,隐隐从天而降,狐姑和孔雀帝君极目朝声音传来的夜空眺望,却怎么也看不到一丝叶峰的人影。 ………… 大漠深处,一处部落内。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木梅儿焚起一柱香,喃喃祷告一番,拈香朝天地拜了几拜,然后把那柱香插入了香炉之中。 她的身后,一个白发族老,叹息一声:“梅儿,你每天都为那个叶峰,焚香祷告,这都多少年了,他能听到你的声音吗?” “我不是想让他听到我的声音,而是每天祝祷,求神仙保佑他平安康乐。”面容清秀的木梅儿没有回头,轻轻的说道。 “这些年,你为了再也见不到面的他,拒绝了多少沙漠勇士的追求,唉……”那白发族老,怔了片刻,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摇了摇头,佝偻着身躯,缓缓离去。 木梅儿坐在院中那棵大树下,痴痴的美眸望着大亮的天穹,似乎想从云朵之上,看到心底深处的那道身影。 脚步声缓缓响起,沉浸在缅怀往事中的木梅儿,还以为那个帮她调药治病的白发族老,又走了回来,可是那个脚步声,走到了她的身畔,放下一个木凳,跟她并肩坐在了那棵树下…… “有病人来了吗……”木梅儿一边问,一边回头看去…… 这一看,她的美眸,瞬间睁大了。 她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心底藏着的那个人了,没想到,今天,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叶峰,竟然如从天而降,出现在了她的身畔,她的眼前。 “谢谢你的祷告,这些年,我很平安。”叶峰含笑说道,他本想遥遥看故人一眼,可是当他聆听到那白发族老和她之间的对话,他有一种现身见她一面的冲动。 不为其他,只为偿她每天一炷香,一祷告的这份情! ………… 叶峰行走在九宫境的大地上,如今,剑楼籍着叶峰曾经的威名,实力最强,一境称雄。 叶峰走到了登天台,昔日雨皇师父的宗门,他徘徊良久,这里,有很多值得他回忆的足迹。 九阴境,冰雪帝国,一座雪峰之巅,有一尼庵。 一个身段绝美,姿色绝艳的青衣尼姑,正盘坐在蒲团之上,持縋敲击着木鱼,她单稽首,红唇喃喃,在念诵着古经。 正是黄昏时分,庵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庵内木鱼声声,青衣美尼淹没在氤氲的香火雾气深处,似一副凄美的画卷中人。 忽然,木鱼声停下,青衣美尼像是感应到什么,缓缓回头,昏暗的光线下,她赫然是大悔之下,看破情障,隐遁于此的尹痴艳。 门外,大雪中,静静的站着一个黑袍青年。 大雪如瀑,却片缕不沾其身。 那绝美女尼道心一震,失神的站起身来,定睛再看时,门外风雪如晦,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尹痴艳怔怔的望着那黑袍青年站过的雪地,两行凄凉的悔泪,洒落粉腮。 ………… 叶峰在北斗域的雪宫,遥遥望见了白摇红,这曾经被尉迟牛单恋的雪宫圣女,如今已是七峰之主了。 最后,叶峰踏入了五行域,圣火国,这是他的故乡,武道修炼的起点…… 落星城,皇宫内,秦红,高虎,万长河等君臣,商议国事的身影,映入叶峰的视线…… 叶峰笑了! 武道称雄为了谁? 守护亲人,你们快乐,我便安好! 第350章 番外 猫在长安 那是我在去年夏天的某一天所看到的场景,一个女生撑着一把纯白色的漂亮阳伞,修长而细腻的双腿并拢着蹲在小路的中间,阳光炽烈明媚,她却恍若隔世。 我注意到那伞与往常所见过的截然不同,带着精美的褶边,所以我好奇极了,本能仿佛已然察觉到了那一丝不同寻常。于是我便走上前去,想要知晓这答案。而在经过那女孩身边的时候,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首先向我袭来。随后被纳入视野的,是安静铺陈在女孩儿面前的,大量皮毛、血迹与碎肉块混杂起来一样的东西。 我有些失望。从外形上来看,尽管已经有些难以辨认了,但我很确信那是一只死相凄惨的野猫。要说理由的话,这附近曾住着一位喜爱猫咪的老人。而在老人去世以后,他所收留的猫咪们便再无人照料。因此即使在路上见到这样的场景,也不算是值得太过惊奇的事情了。 但是少女的反应却有点意思,她一手撑伞,另一只手抓着塑料制的水瓶,正以一个微妙的角度,将瓶中的清水缓缓倒在猫的尸体上。那真的是非常非常缓慢的速度,估摸还要再持续好一会才能完成这工作吧。 “你在做什么?“我问。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专注而认真地凝视那只猫。 这真是太有意思了! 我很少能够遇见这么有趣的人。以往那些试图与我交流的,大都不明白我的想法,只是自顾自地想要与我建立起关系。因此,只要我随意挑起一个话题,就能尽情欣赏他人尴尬的回应。而另一些,往往都自恃甚高,瞧不上我这样的俗人,要么是耍着拙劣的把戏,装作自恃甚高的样子,实际上却比谁都要卑微。 而这个女孩儿却与众不同,在阳光下她仿佛是透明的,正以如同行使自己使命般的虔诚姿态,做着令人感到怪异的事情。 我一瞬间有些着迷。于是伸出手来,粗暴地将那水瓶拍飞。 “你在做什么?“我问。 她仿佛刚刚回过神,但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盯着空无一物的手掌,流下泪来。 我突然感到有些烦躁,这人也好像没那么有意思了。其实我并不是那种对毛茸茸的小动物毫无感觉的人,过去也曾驯养过受伤的鸟类。但是啊,那真的是很糟糕的经历吧。亲自照料许久的孩子,就这么在手中渐渐失去了生命。现在只要一回想起那柔软的触感,便会有种奇怪的悸动忽的涌上,叩击心弦。 “砰……砰……砰……“ 听,心脏在欢呼。 我深情的视线投到那女孩的脸上。 这孩子,驯养起来应该也不错吧。 第351章 番外 卡霍齐帝国编年史 卡拉霍桑尼国家的命运马车在康庄大道上稳步前行,在六世皇帝的统治时期,北方——罗切斯纳群岛逐步完成了统一大业。那是维特大陆西北方的土地,精灵族代代生活的诸岛屿。精灵的起源远远早于人类,他们是皮肤白皙,耳朵尖长,寿命约在130-150岁之间,善于使用弓箭却思想相对保守的群体。长久以来,他们都以部族划清界限,信仰崇拜精灵族贤者为主的库尔蒂教,和南方的人类几乎没有往来。罗切斯纳的统一大业,是由一个叫艾斯特尔的英雄完成的。 艾斯特尔?晨风,出生于瓦吉兰德群岛中主要岛屿中相对较小的岛斯莫里斯特岛上,那里是瓦吉兰德中最弱的晨风部族的地盘。他从小就不爱学族内长者传授给每一个小孩子的草药学、植物学和历史知识,经常带着小伙伴一同逃课,偷走家里的弓和箭跑去森林里打猎。因此他锻炼出了强壮的体格和出色的战斗技巧。 在他50岁那一年族人要给他举办成年礼时,却不见他的踪影。直到黄昏时分,才从森林深处走出来一个步履蹒跚、伤痕累累的身影,那正是艾斯特尔,他手上没有拿着武器,而是拖着一头熊的尸体——他徒手宰掉了一头熊。从此他的威名在整个瓦吉兰德传开了,他也得到了一个绰号:“战熊”。如果没有接下来发生的这件事的话,他可能会成为瓦吉兰德史上最伟大的猎人而不是统一者。在他68岁那年,梅恩岛上的两大部族发生了冲突:南方暮风部族的一位猎人进入了属于北方笙歌部族的领土想要猎到只有北方才有的驯鹿,结果却在森林中意外身亡。暮风部族长老坚称是笙歌部族的人将猎人故意杀害,这种野蛮人行径是想要挑起争端;笙歌部族则谴责暮风部族的无理指认。然而双方并没有因这次事件而互相宣战,而是依照传统的方式——谈判来解决,结果这样反而了导致问题一直得不到解决,双方只能互相干瞪眼。事情传到了艾斯特尔的耳朵里,这时他已经是部族的首席猎人了(也就是负责教授狩猎技巧的教官)。他对此非常不解:为什么不能用一个更直接的方式去解决问题呢?而战斗就是这样一种方式: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如果靠着战争统一了瓦吉兰德,岂不是不会在有这些纷争?他把这种天真的、在精灵族看来十分可怕的充满尚武精神的想法禀告了大长老——结果当然是被臭骂了一顿,还被族里最年长的学者拉去教育了一整天。 对于这次的失败,艾斯特尔并不甘心。他发誓要让族人们亲眼看见他用弓与矛统一瓦吉兰德的那一天。他亲自去了一趟遥远的德让城,那里住着瓦吉兰德历史上的传奇铁匠——埃尔刚?铁心,传说他曾使用山铜为史上最伟大的精灵沃尔格?月息打造过武器。艾斯特尔请埃尔刚给他打造了一把名为“色拉什”的长矛,和一柄名为“沃尔阙”的长弓(这几乎花掉了他成年以来工作攒到的所有积蓄)。这将是埃尔刚第二次为精灵史上的传奇人物打造武器。回到族内,他开始更改对猎人们的训练内容:不止让他们穿着传统的皮甲、布甲进行训练,还增加了穿着铁甲进行近身搏斗训练的项目;开始对训练对象们灌输尚武思想。本来,他的影响力就大到连大人物听了他的想法都要细细考虑,因此,虽然一开始有零碎的质疑之声,但最后猎人们还是选择了服从。他们相信这位伟大的战士会带领他们走向一个光明的未来。 他的猎人军团经过了两年的训练,已经成为了一支可怕的私人精军。他们素质极佳、装备精良,最可怕的是他们有一个天才领袖——不久的将来将统一瓦吉兰德的那个人。 日子定在艾斯特尔的70岁诞生宴那一天。在艾斯特尔与长老们畅饮甘露,开怀欢笑时,“埃尔弗斯”卫队(艾斯特尔授予其部队的名称)已经埋伏在了宴会厅外,只等艾斯尔一声令下了。据记载,当时宴会的对话如下:(事实上,暗号是藏在对话中的) “我说啊,欧尔德长老,”艾斯特尔努力装作是借着酒劲,“你说,我们都在这破岛上窝了多少年了,为什么不往梅恩岛上扩张扩张呢?我早看暮风那群兔崽子不爽了。” “诶,艾斯特尔,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和平的可贵。你说,要是没有我们族人这么多年的和平传统,我们哪能发展到现在这种欣欣向荣的样子?”欧尔德没有看破艾斯特尔的演技,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啊,您说得对!”艾斯特尔突然站了起来,举起酒杯,“那么,为了感谢先人创造的'和平'的瓦吉兰德,干杯!all hail to elves!” “哦哦!all hail to elves!”众人起立,干杯,遂开怀畅饮。 几乎是众人刚要坐下的一瞬间,宴会厅的门被撞开,埃尔弗斯卫队一拥而入,逮捕了几乎是愣在原地的欧尔德大长老和其他没有反抗的长老会成员。当时,只有仓库管理员盖伊用他的匕首试图反抗,不过他被卫队成员一招放倒。随后,艾斯特尔表示,自己只是想寻求“真正的和平”,如果在座的各位没有想跟他合作的想法的话,那他就只好自己去实现了。这话看起来是在诠释目标,实际上是一种威胁,而且非常有效。一位又一位议员站了出来表示愿意合作。而欧尔德大长老则始终一言不发。艾斯特尔下令将他软禁在长老院内,没有命令不准放他出来,也不准动他一根毫毛。 这一天是卡拉霍桑尼帝国建立后的128年5月26日,史称“宴会厅政变。”次日,艾斯特尔召集全族,宣布自己为晨风氏族的“领袖”,要求族人无条件支持他的统一政策。一时间,族人们议论纷纷:大长老在哪?为什么猎人们穿着金属铠甲?和平是不是要被破坏了? 艾斯特尔的外交魅力此时体现出来,他用他那极具煽动性的话语和巨大的威望使他获得了大部分族人的支持,跟他一起追求“真正的和平”。而不愿同他一路的族人则离开了斯莫里斯特岛,移居到了瓦吉兰德的其他地区。 接下来的三年内,艾斯特尔?战熊?晨风并没有选择征用渔船、商船来运送士兵,而是令埃尔弗斯卫队自己造船,这样既不需要让族人来做劳动力,也不需要在行军时还带着一群补船匠。在老一代卫队手忙脚乱,既要顾着造船还不能耽搁训练的同时,艾斯特尔又新招募了一批卫队成员,这样埃尔弗斯卫队的总人数就达到了380人(不要惊讶,精灵族寿命虽长,但是女性生育年龄相对苛刻,基本上一个妇女是1-2胎,所以他们的人口相对较少也就不足为奇了)。这在当时的瓦吉兰德已经是很惊人的军队数量了,更何况其单兵作战能力可怕至极。131年4月,艾斯特尔?战熊?晨风渡过海峡对梅恩北部的笙歌部族发起奇袭。在埃尔弗斯卫队的进攻下,笙歌部族的猎人们丝毫没有还手之力:木弓没法射穿坚硬的铁甲,短剑根本近不了手持长矛的卫兵的身。 但即便如此,笙歌部族还是抓住机会打了一场胜仗。 131年7月13日,在梅恩岛西北部的库兰森林,艾斯特尔?战熊?晨风带领一小支卫队追击逃入森林深处的笙歌部族残军。他求胜心切,一心想要彻底消灭敌人来获得长老们、族人们的认可。有冲劲是好,但是这股冲劲将他带入了他整个人生中最后悔进入的陷阱。 森林深处,树木丛生,方便猎人们隐藏行踪,也会使埃尔弗斯卫队的长矛变得毫无用武之地,只能换上短剑,这样就失去了距离优势,再加上身着铁甲在灌木丛中穿梭的不便,直接导致小队陷入了被四面围攻动弹不得的情况。猎人们不断射出箭来,一波波的箭雨虽然对铁甲效果不好,但是还是给小队造成了麻烦。有一些人被卡在灌木丛中,对死亡的恐惧让他们抛盔弃甲,他们原以为跟着“战熊”便可战无不胜,而现在的他们不再是“战熊”,而是被等着猎杀的“困熊”。 丢盔弃甲,其下场便是被淹没在箭雨中,万箭穿心。看着逐渐溃败的卫队,艾斯特尔决定拼上“战熊”之名,跟敌人决一死战。他粗暴的砍断缠在身上的杂草,甚至有几下砍伤了自己,但是这都无所谓了。他下令所有还有行动能力的人全部向一点集中突击。在冲锋前,他怒吼:“英勇的战士们,随我冲锋!结果是死抑或亡都不足为惧!”这一话语鼓动了卫队成员,他们也随艾斯特尔高喊:“死,抑或亡!(die or be dead)”接着,不顾一切向指定的位置冲去。 结果,80人小队付出了阵亡64人的惨痛代价冲出了森林。其中,艾斯特尔最赏识的士兵拉文?晨风也在这次突围中阵亡。他在冲锋的过程中被藤蔓绊倒,树上一个猎人见此机会跳下来将短剑刺入了拉文的头颅。艾斯特尔甚至没有机会为他收尸。 在经历这次失败后,艾斯特尔三天未进一点食物,只喝了点卫队长斯坦普亲自送去的露酒。斯坦普看得出,艾斯特尔在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7月20日,依靠探子的情报得到了笙歌部队的营地位置后,他带领卫队再次进攻笙歌残军。不过这次,是他反过来围困敌人了。他一点点的收缩包围网,逼迫敌人向他投降。笙歌残军誓死顽抗,拒不投降,在失败的前一刻还试图突围。据记载,这一仗持续了近两个月,笙歌部队饿死的人比战死的人还要多。于是,艾斯特尔?战熊?晨风用了5个月,就这样解决了笙歌部族。在艾斯特尔的部队破城而入时,有埃尔弗斯卫队队员感叹:“这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是父母养育了四十年的孩子,现在他们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说死,也就死了……”维林岛上的挽月部族斯塔福大长老闻之,大惊失色,权衡利弊后,选择向艾斯特尔投降,交出了维林岛。艾斯特尔也很给面子,给了他们高度的自治权。斯塔福也被任命继续担任大长老,但是他们必须认同艾斯特尔是唯一的“领袖”。 最后剩下的问题就是梅恩岛南方的暮风部族了。 暮风部族是瓦吉兰德最早形成的部族。他们生活在梅恩岛肥沃的南方,不允许其他外族人定居境内,许多外族人都被驱逐到了贫瘠的北方(这也是北方笙歌部族形成的原因之一)。 随着部族的繁荣,他们开始鄙视其他的部族,认为他们才是最高贵的精灵(在猎人森林遇害事件中称呼笙歌部族为野蛮人明显的暴露了这一点)。其他的三支部族对他自视甚高的行为感到愤怒,但碍于“和平”,只能尽量与他们和平共处。 而现在,艾斯特尔?战熊?晨风已经打破了这一“和平”,要实现“真正的和平”只要跨过这最后一块绊脚石就可以了。实际上,对于埃尔弗斯卫队和“战熊”来说,“高贵”的暮风部族连绊脚石都算不上。他们轻易地击败了暮风军备废驰的部队,直逼暮风主城——沃得城。那是即将成为英雄陨落之地的城市。 132年2月11日,沃得城外,艾斯特尔营中来了一位暮风部族的信使,说是来请降的。艾斯特尔并没有喜出望外,在他看来这是意料之中,于是他召见了信使。 信使单膝跪地,拿出了一个匣子,他说这是暮风大长老亲自写的请降书,请让他为艾斯特尔打开。 艾斯特尔挥了下手,示意他继续。 信使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把匣子拿到胸前,把即将打开的那一面对着自己。艾斯特尔并没有很在意这些细节,只是坐着等待他的胜利。 信使“咔啦”一声,打开了一个什么东西。随后他把匣子对准嘴边,瞄准了艾斯特尔。艾斯特尔面部被射中,虽没有当场死亡,但箭上有急性毒药,几小时后,他就命殒沃德城外。 那位信使,啊不,刺客,似乎也为自己准备了一份毒药。他拿出另一支箭刺进自己的手臂,随后被卫兵扔到帐外抽搐着死去了。 艾斯特尔?战熊?晨风,在即将统一瓦吉兰德前去世。这对埃尔弗斯卫队是一个极大的打击。这时最需要的,是一个能重新掌控大局的人。 埃尔弗斯卫队长斯坦普?晨风,就是这样一个人。 卫队还未组建之时,他就已经是艾斯特尔的左膀右臂了。没有一场战斗他不是在贴身保护艾斯特尔,虽然他知道,艾斯特尔的战斗力比他高了不知道多少,但是艾斯特尔是他们的希望,是瓦吉兰德统一的唯一可能性,一旦他死去,他们一直以来的的所有努力都将白费。 他悲痛万分,他自责为什么没有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去擒住那个刺客,或者替艾斯特尔挡下那一箭。但是他没有沉浸在悲痛中,他告诉自己,要像艾斯特尔那样,在失败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各位,请冷静下来,听我一言。”他站在一个尽量显眼的位置,大声说着。 “艾斯特尔已经死了。我们没法使他死而复生,这是当然。但是,我们还可以替他实现他的夙愿。”他高举紧握的拳头,“我觉得这就是对他在天之灵的最大安慰!” 底下一瞬间鸦雀无声,随后如火山爆发一般——“队长说得对!”“为领袖报仇!”“给那些自大的暮风一点教训!”“一统瓦吉兰德!” 哀兵必胜,这话可不是闹着玩的。 原以为杀死艾斯特尔就能使埃尔弗斯卫队作鸟兽散的暮风大长老,在得到城门被攻破的消息后,亲自走出长老院投降。 他跪在地上,权杖被他随意扔开,开始陈述自己的种种错误:不该自视甚高;不该贬低其他精灵;不该驱逐外族人;不该害死艾斯特尔,只为了让斯坦普留他一命。 斯坦普冷冷的说了一句:“我没见过你这么肮脏的精灵。”便一矛刺穿了他的身体。 瓦吉兰德的四大部族终于一统,只可惜英雄艾斯特尔未能见证这一刻。2月23日,卫队长斯坦普召集了四大部族剩下的长老会成员(欧尔德长老被放了出来,得知瓦吉兰德统一后的他仰天长叹:“原来错的一直是我啊。”),组成了联合议会,斯坦福担任临时首席执政官(后来因为总帮倒忙被民众选下台做军队总指挥去了)。四大部族共同统治统一的,强大的瓦吉兰德。 132年3月1日,伟大的艾斯特尔?战熊?晨风的葬礼和庆祝统一的典礼一同在新都,以埃尔弗斯卫队而命名的埃尔弗斯城举行。 当聚集在街道上的民众们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时,斯坦福站在高台上呐喊当年宴会厅内的口号:“all hail to estel(艾斯特尔)!all hail to elves!瓦吉兰德万岁!” 台下爆发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这一时刻将被历史铭记,而艾斯特尔?战熊?晨风和他所向披靡的埃尔弗斯卫队的名字,将被每一个精灵赞颂。 一发箭矢射出。附录: 某野史记载了执政官斯坦普帮倒忙的几个鲜明例子(虽然这很可能是故意贬低他的,不过他执政确实挺差的。后人评价:最棒的副官,最差的执政官)。 135年,瓦吉兰德商人雷纳多?暮风到达卡拉霍桑尼帝国首都米西丽亚。然而他却被禁止返回瓦吉兰德,理由是:“防止外来势力对瓦吉兰德造成不必要的干涉。”当时的执政官正是斯坦普。他扬言:“要是有一艘卡拉霍桑尼的船到达瓦吉兰德,我就改名叫阿兰尼亚?晨风,长老会作证。”一个月后,第一条米西丽亚——埃尔弗斯贸易航线建立。自此以后,斯坦普也常被人戏称“执政官阿兰尼亚小姐”。 137年,执政官斯坦普亲自视察梅恩岛南部海岸。由于与大陆上隔海相望的达拉干公国(后被穆里塔尼布帝国吞并)关系紧张,他要求在海岸线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要有一座塔楼,塔楼与塔楼之间还要用围墙来连接起来。他说:“战船和弓箭并不能改变战争的形态和进程,瓦吉兰德的安全,主要建立在海岸线上连绵不断的防御工事上。”结果,防线在几个月后达拉干人对海岸的骚扰下被轻易摧毁。原因是大陆发明了新式战船:将投石机安装在了大型战船上。 138年,为了解决与达拉干人的紧张关系,执政官斯坦普亲自前往达拉干公国,签订了《瓦吉兰德海峡友好协定》。协议规定两国互不侵扰,互不干涉,友好通商,加强交往。斯坦普回到埃尔弗斯时,说:“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和平。”6个月后,达拉干侵占德让城,瓦吉兰德被迫应战。同年,民众发起投票,要求斯坦普任职军队总指挥,辞去执政官职务,斯坦普无奈接受。史料没有记载德让战役谁获得了最终胜利,我们只知道斯坦普在这之后告老还乡,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虽然斯坦普显然能力不足而力不从心,不过,瓦吉兰德邦完成了她至高的统一,虽然前方路途崎岖,但精灵已团结一心,奋力前行。现在是卡拉霍桑尼帝国建立后的第143个年头,坐在王位上的是卡拉霍桑尼六世图阿西琉斯。他的母亲是卡拉霍桑尼人最爱戴的女皇——米娅“天赐”;他的父亲是厄鲁亚克斯人永恒的征伐天王——阿尔金。图阿西琉斯统治着维特大陆西部的广袤土地,来自父母的威名让他生而耀眼。他继承了母亲的学识和口才,但谦卑不包含在内;他继承了父亲的军事才能,不过相比这个更多的是冲动。在父亲于去年逝世后,卡拉霍桑尼兼并了厄鲁亚克斯,图阿西琉斯认为自己大展身手的机会到来,他想如同祖父米尔一样干一番自己的事业。 然而,六世皇帝也犯了经验不足的毛病,他几次对北方达拉干人的北征要么战果不大要么遭遇挫折。有几次他的冒失也让大臣们陷入窘迫,搞得朝中一时尴尬不已。在最后一次对达拉干人的征服以惨胜告终后,他决定不再兴伐刀戈,他认为自己并非穷兵黩武的君王。即使如此,这些经历还是让他获得了一个略带贬义的称号“年轻人”。 不过卡拉霍桑尼的情况我们先按下不表,在罗切斯纳完成统一的同时,维特大陆北方的诸个政权,包括亚龙人和兽人们的国家,正在进行激烈的争斗。在卡拉霍桑尼还是四世皇帝统治之时,维特大陆北部,亚龙人部族贾洛达境内,一处大型龙族多神教神殿静静地矗立在冰雪初融的湖岸。这就是亚龙人的圣地——蓝湖大神殿。祭司们或慢悠悠地擦着神殿的大立柱和主神弗莱姆的雕像,或慢条斯理地进行神秘而古怪的仪式。远处,十来个工人气喘吁吁地拖着一个石板过来,祭司们微笑默叹,知道是诺力克修斯部族的人送来的圣物。祭司赞美着龙族诸神,目送着工人们把石板安装,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平静祥和。 突忽,湖对岸一阵喧闹,几十个尖嘴獠牙的兽人高吼着向蓝湖大神殿奔来。祭司们对这无礼的吵闹有些生气,龙族的圣地是安静祥和的地方,更何况这群兽人越境打扰了与他们互不相干的另一族群。主事祭司走上前去,试图告诉兽人们前往别处喧闹,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顷刻肢解。 亚龙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就纷纷掉了脑袋,有的工人试图拿起武器反抗或者逃跑,但是都被数量占优的兽人们无情屠杀,他们的头颅像球般被兽人们踢来踢去,伴随着兽人们粗鲁而暴躁的讴歌。兽人高吼着,用锤子一个个敲碎石板和雕像,然后取出嵌在里面的值钱金属。摆放严整的瓶瓶罐罐被无情地扫到地下打碎,任何值钱的东西都被粗暴地拿走,亚龙人们的珍贵典籍被撕碎踩在地下飘来飘去。一片狼藉过后,附带了一把烟火。 兽人突然越境洗劫亚龙人的原因仍然众说纷纭,没有定论。不过,我们清楚这是他们一切恩怨的开端。过去的千百年,维特大陆北部冻土的两个人外种族互不相干,隔着密林遥望,至有多一些零星的交流。但现在,他们的恩怨注定无休无止,直至灭亡将他们分开。到了卡拉霍桑尼帝国建立后的140年,这一时期有人类陆陆续续迁徙到维特大陆北部,建立起了几个相对较小的国家,不过他们并没有意愿继续向北更冷的领地打搅兽人和亚龙人。此时双方的力量对比发生了变化。龙族仍然是数十个分裂的大小部族,尽管在两个最大的部族诺力克修斯和贾洛达的带领下各部族保持了长期稳定,但是其远远没有达到同仇敌忾的地步。而亚龙人们在一边与兽人的斗争中一边发现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兽人正在迈向统一。 兽人的统一速度令人瞠目结舌。不同于同时期在长期争斗之中花了十几年缓慢统一的瓦吉兰德,三年,仅三年时间,所有的兽人都臣服在之前名不见经传的小领主安提·克尔的麾下。当东部最后一个兽人部族也对安提的克尔酋长国宣誓效忠时,亚龙人们才真正感受到了恐惧。百年来的宿敌在历史上从未如此强大过,其灾难性的后果是不可预料的。 对于安提的早年经历我们一无所知。根据兽人传说记载,他的伯叔去世后指定他为部族首领,当时安提还在睡午觉,但是就在伯叔去世的同时,安提突然惊醒,他的同伴们看见有一股“浓黑的气息”注入他的身体,然后安提高喊:“兽人的杀戮之神已将使命托付与我!”随后径直走向部族大殿,那时候信使正在预备报告他过来承接权力。 第352章 番外 星夜之坠 斯达尔沉默的看着躺在聚烯烃容器中的父亲被液氮一点点吞没,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斯达尔儿子吉拉咬碎饼干时发出的“咔咔”声。 “爸爸,爷爷是去找奶奶了吗?”吉拉仰问道。 “是的。” “哦……咔。” “嗡嗡!”随着一阵令人不适的嗡鸣,巨大的机器开始运转,听着机器鸣响,斯达尔知道自己的父亲正一点点变成粉末。 “先生,请节哀。”工作人员轻轻将一个素白色的盒子放在斯达尔的面前。“谢谢你。”斯达尔轻轻拿起箱子,牵着吉拉离开这里,工作人员则看向一旁的黑发女性。“女士,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吗?”“谢谢,不过不需要,我只是来送别一个朋友的。”“是吗,请节哀。” “爸爸,爷爷的那些东西真的要全部处理掉?”吉拉拉着父亲的衣袖不舍的问道。 “亲爱的,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恐怕以后我们不会再来这里了,所以那些东西只能处理掉,明白吗?”斯达尔略显疲惫的解释道。 “……明白了。” 将房产信息挂上交易网,各种东西潦草的堆在后院里等待需要的人带走它们,最后剩下的东西会被全部捐赠给当地的慈善机构,除了一些有重要意义的东西,斯达尔不准备带走什么,期间吉拉一直偷偷的把各种小东西塞进行李里,对此斯达尔也就随儿子去了,毕竟,那是吉拉最亲爱的爷爷。随着这间满满当当的房子慢慢变空,斯达尔父子离开的日期也一点点逼近。 “儿子,我们该走了。”斯达尔站在车旁招呼着儿子,而老房子已然空空。“好的,老爸。”儿子抱着一个小纸箱爬上搬家车,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老房子,斯达尔也跳上了搬家车。车子无声的启动,轻盈的向着远方滑去。 “儿子,你在看什么书?以前可没有看见你这么喜欢看纸质书。”斯达尔瞥了儿子一眼,将手机收起来。“这不是书,爸爸你知道吗,爷爷居然是观星者,可爷爷从来没说过这个!”吉拉兴奋的喊道。“可能是不想说吧,你怎么会知道这个。”斯达尔凑过去准备看看儿子看的到底是什么。“日记啦,爷爷的日记。”吉拉举起本子在父亲眼前晃了晃。“哦,原来是这本日记啊。”斯达尔点点头。 “爸爸你知道?” “当然,爸爸小时候就因为偷看了这本日记被狠狠的教训了一顿,那个惨啊……当时可是怨恨了好久。来,老爸看看那个照片还在不在。”斯达尔笑着从儿子手中拿过日记本翻开封皮,一张老旧的照片滑了出来。“我看看!”吉拉飞快的抢过照片,但在看过相片后吉拉却是茫然的抬头看向父亲。“别看我,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看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爆炸,只是我怎么感觉这照片我好像在最近这段时间里见过呢……”斯达尔说着将日记递给儿子:“回去也给老爸看看。”“老爸你看吧,我看的差不多了。”“是吗,儿子,这日记你是从哪里找到的?”“是一个黑发大姐姐给我的,她说在她拿走的一箱子书里看到这个,这种私人物品她不应该拿走,就给我了。”“原来和书放在了一起啊。”斯达尔说着翻开了日记。 “xx28年1月17日:九天前我进行了一场的面试,本来我是不报什么希望的,参与面试的人太多了,因为这份工作工资很高,门槛却很低,但我没想到我居然通过了面试!七天前我开始进行第二个测试环节,这个测试可真是让人痛苦,你能想象一个人呆在一个大房子里却不能上网、不能和人聊天,孤零零的呆一个月的感觉吗?那真是无聊的要发疯的!即使你把音响开到最大也不行,为了打发时间,我决定把每天的破事记下来,也不知道能写多久。” “1月18日:因为昨天睡得很早的缘故吧,醒的也很早,我对这里的食物简直无语,难吃的突破天际啊。其他的就没什么了,除了无聊。” “是挺无聊的。”斯达尔很快的翻着日记,这一部分写的就是一些重复的日常,写的也是越来越短,没什么意思。 “2月9日:我通过测验!我居然通过了!其实吧,过了最初了两周后,后面的日子倒也不会那么难熬了。唔,明天妈妈就要进行手术了,终于有钱进行手术了,愿主保佑我妈妈——也感谢主给我坚持下来的勇气。” “2月10日:手术大成功!我太开心了!主啊,感谢你!” “2月13日:我不敢相信,我的工作居然要去远离地球的地方工作!虽然在之前签订了一大堆协议的时候我就想到我可能要去什么偏僻的地方,但我没想到居然是外太空!其实也不能算是太意外,因为现在在太空工作的人并不罕见。” “2月15日:到达目的的了,但还是有点不舒服……这是小行星带的一颗星体,我可以看见火星,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太空屋”,除了感觉有点轻飘飘和离开太空屋时要套上肥胖的宇航服,其他感觉和地面上没什么不一样。” “2月16日:太空无论怎么看都是很壮观啊,看着这无尽星空你会觉得人类真的很渺小,感谢主创造了这个美丽的世界。” “2月17日:我的工作很单调,就是调试这里的一大堆机器,偶尔做点记录,其他的电脑自己会处理。“星体移动轨道观察仪器操作员”——这还真是个又臭又长的名字。我倒是明白之前测验有什么用了,这里真的无聊的要爆,主啊,给我点提示吧。” “这个是主都帮不了你的,老爹。诶,这里被涂掉了?”斯达尔仔细的辨认着下一篇日记,因为除了最后一句,前面的都涂掉了。 “2月22日:要疯掉了,之前的测验和现在比起来真是太容易了!测验里好歹还能听到点声音,在这里你只能听到机器运行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打个电话还要半分钟才能听到回答——电话还不能随便打,因为有保密协议,天哪,那帮家伙就不能用机器人来干这个吗?主啊,请你宽恕我,我应该感谢这份工作的,机器人抢走的工作还少吗?” “2月25日:今天我发现这里的探测器居然还能当收音机用!不过除了“沙沙”声听不到任何东西,不过我应该多试试,没准我能收到来自太空的电波呢!” “3月1日:无聊的一天,糟糕的食物,还有失眠越来越严重了。” “3月20号:今天我便秘了,f**k。” “4月17号:我的球藻死了一团,也许我该唱一首挽歌?” “5月15号:今天又死了一团。” “7月22号:机器出了点小问题。” “8月16日:今天妈妈打了电话过来,唉,除了妈妈,没有人会记得今天吧?其实假如不是妈妈打了电话过来,我也没想起今天是我的生日。主啊,感谢你赐予我的一切。” “8月17日:昨天妈妈打了电话过来,唔,就这样。” “8月18日:一切正常。” “还真是艰难的时光呵。”斯达尔翻过几页,现在这些日记又变成了和家庭主妇账簿一般的无聊流水账了,每天吃了什么、干了什么的。就算偶尔会写的长一点,估计也是机器出了什么故障,甚至有时日记里还会写着“让机器多出几次故障吧,这样子还能有点乐子的”之类的不负责任的话,这无聊的日记让斯达尔看的呵欠连天。当斯达尔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篇稍微长一点的日记时,这本厚厚的日记已经翻过一大半。不过后半已经是纯粹的流水账,没有抱怨也没有其他的什么。 “能撑过这么久我老爹还真是不正常。”斯达尔想起以前老爹拎着天文望远镜一个人发了半晚上呆的情况,想来这也是职业病吧。 “1月12日: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出现了幻听,我在调着“收音机”时居然听到了女人说话的声音!但当我调回去的时候我却没能听到什么,果然是幻听?” “1月13日:我还真是无聊,居然守了一天的收音机。” “1月19日:7天了。” “2月15日:今天来一个医生,是进行检查的,我这才注意到已经过了一年了。那个医生问我有没有出现幻听等症状,但我不想告诉医生,最后的检查让我有点担心——我有轻微的焦虑症,虽然医生跟我说这种情况是正常的。” “2月16日:好吧,我的日常又要多一个吃药了。” “3月12日:两个月了,那个频段还是只有单调的沙响,也许我该放弃了,不,还是在坚持一个礼拜吧。” “3月19日:算了,反正我空闲时间一大把。” “4月1日:愚人节,我没想到会在这个搞笑的节日里收到这份,惊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出现了!当她听到我的回应时,那声尖叫可真令人难受,假如不是因为最近一年并没有太空空难新闻,我真的怀疑她会不会是空难幸存者。不过可以肯定她肯定在太空中呆了很久,因为她居然和我说她是一颗星星!” “4月2日:今天和那个女孩聊了不少,她是一个活泼的女孩,只是这么活泼的女孩子居然会选择这么一个职业实在很令人惊讶。她告诉我她很喜欢星星——她居然给她附近所有的星体都起了名字,到底是女孩子嘛,像我都是直接用编号的。另外她还总是说出“我是一颗星星”这样子的话,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星星,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是星星:丝黛尔(star),不过我好像也没有笑她的资格,因为我叫桑(sun)……” 看到这里斯达尔楞住了,不仅仅因为他的名字就是星星(star),而且他母亲的名字也是星星(star)。“我怎么不知道我的妈妈是观星者啊,也没见谁说过……”斯达尔嘀咕着。 “4月3日:丝黛尔应该是其他的观星者,她不肯和我说,当然其实我不该问的,因为我们签订的协议里就有保密这一项。丝黛尔告诉我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她出生的地方,她唯一的娱乐就只有看星星,我真的不敢想象现在居然还有这种***一般的家庭。我向丝黛尔说起我小时候的趣事时她笑得前仰后合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有些难受。” “4月4日:有意思,丝黛尔这个家伙可真是让人好奇,她几乎会说地球上所有的语言,当我对此表示敬佩时她居然还不好意思的说她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的——鬼才信呢!不行,明天我也得露一手,就唱歌吧,我大学时可是学校乐团的主唱!” “4月5日:啊啊啊,我好后悔,我为什么要选择和丝黛尔比唱歌呢,一个能学会这么多语言的天才果然对唱歌也有天分,我唱的任何歌丝黛尔在听过一遍后她就能唱出来,她居然还和我说这是她第一次唱歌给别人听——主啊,我真的不想提你的敌人的名字。” “奇怪了,我可从来没见过老妈唱歌,也没见老妈说过外国话啊。”斯达尔越来越疑惑,不过他不可能拎着日记去问老妈,因为斯达尔的母亲在数月前便因病去世——父亲几乎是紧随着母亲离去的,疑惑的斯达尔继续往下看去。 “4月6日:我得说丝黛尔在起名字方面真的是令人无语,比zsq133302号星体,我实在看不出这个和“大屁股葫芦”有什么关系,这明明是个不规则立方体啊,但丝黛尔坚持认为那个和葫芦很像,难道她是没见过葫芦吗?” “4月7日:今天我和丝黛尔就“葫芦”一物进行了激烈的讨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丝黛尔解释——把两个球体拼在一起,这个解释应该差不多吧?但丝黛尔就是能想出各种神奇的样子,嗯,我想她真的没见过葫芦,就像雪是粗粗的咸咸的一样。” “4月9日:今天又和丝黛尔说了一天话。我从来没发现我和一个人居然能说这么多话,从兴趣爱好到日常习惯,各种有的没的都说的差不多了啊,嗯嗯,难道我也要以‘想当年’来聊天了?好心塞。” “4月12日:连家常都没得扯了,我家的情况是被兜了个干净。但丝黛尔一直是含含糊糊的,到现在我也只知道丝黛尔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4月20日:这几天都在和丝黛尔看星星,每颗星星在丝黛尔看来都不一样,但我只能辨认出出几颗特别有名的星星。我们在看星星的同时还会讲笑话、猜谜语,但丝黛尔的小脑瓜有点不灵光,很多冷笑话和谜语她都不能理解,比如: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我花了不少口舌才让丝黛尔明白含义——之前她一直认为卖了东西数钱没什么错误。” “5月1日:大扫除,丝黛尔得知今天是劳动节后丢下一句“我要去扫除”了就不见了。” “5月27日:今天丝黛尔突然的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老老实实的告诉她我曾经有女朋友,但是分手了。然后……丝黛尔问了一堆让我不舒服的问题,比如分手的原因,我是该说她蠢呢还是该说她蠢呢?当我反问她时,她的回答居然是因为她没谈过恋爱所以很好奇!我的主,愿你赐予这个家伙一点智慧吧。” “6月1日:丝黛尔居然想过儿童节,哈哈哈,果然是童心未泯吗,虽然丝黛尔因为我的爆笑而很不开心,但我真的的憋不住,她还和我要礼物呐,于是我给她讲了几个童话作为儿童节的礼物。” “6月2日:我不知道我那几个童话是怎么回事,居然让丝黛尔这么在意,今天一天都在想这几个故事,嗯……桃太郎、孙猴子、竹取物语、拇指姑娘,这几个故事没什么少儿不宜的啊?” “6月3日:女性的想法男性真的是猜不出来啊。丝黛尔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但她先问我相不相信那几个故事,我当然是回答不相信了,然后丝黛尔就气鼓鼓的不说话了。可是即使是这么发达的现代,也不存在从石头,桃子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里面蹦出个人来啊——嗯,也许是桃子形状的培养机器也说不定?” “6月4日:星星有没有生命呢?今天丝黛尔这么问我。她真的很喜欢星星啊,我是不可能对着一颗没有生命、由石头构成的星体说上一整天的话的。” “6月5日:今天丝黛尔没有上线,有点无聊,她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6月6日:好担心丝黛尔啊,她还是没有上线。” “6月7日:今天很不爽,各种不顺心,不想写。” “6月8日:丝黛尔终于上线了!她含糊不清的说她遇上了一点小问题,但她又不肯告诉我。丝黛尔说她很想听听其他的歌,她居然告诉我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听过几首歌,当我问她为什么不去网上找歌时,丝黛尔哼哼唧唧的就是不回答我,想不通呢。不过她给我唱过一首我从来没听过的老歌,是用纯英语唱的——听不太懂,果然通用语还是很有必要的。我倒是想去找找这首歌,但丝黛尔却告诉我她不知道名字,所以我只好作罢。” “6月9日:今天丝黛尔说要请我参加一场盛会,我是想不出这能搞出什么花样,唱歌?” “6月10日:今天看了一天星空——然而什么都没有,丝黛尔很沮丧,她一直在嘀咕着“不该是这样的”,接着丝黛尔气呼呼的丢下了一个重磅炸弹:今天是她的生日。我的上帝,我可什么都没有准备!最后我磕磕巴巴的跟着丝黛尔唱了那首丝黛尔最喜欢的歌作为祝福,也许我该抽空去学学英语。” “6月15日:不知不觉间,丝黛尔居然在我的生活里占据了这么大的分量,翻看这一段时间的日记,到处都是丝黛尔……我想,我是有点喜欢丝黛尔的吧?只是,丝黛尔是怎么想的呢……” “咻~”斯达尔兴奋的吹起了口哨,吉拉疑惑的看着父亲。“老爹,你干什么那么兴奋啊?”“嘿嘿,没事没事。”斯达尔嘿笑着看下去。 “6月22日:我今天给丝黛尔念了一首情诗,然而这个笨蛋完全没理解,只是在嚷嚷着‘好棒!还有吗?’果然我就不该抱着期望的。” “7月3日:讲故事也不行,人尽皆知的牛郎织女在丝黛尔眼中只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她是故意装作不懂吧?好绝望,也许我应该落落大方的告诉丝黛尔的,可是我很害怕。” “7月16日:我是个胆小鬼!今天我又错过了一次大好机会!主啊,给我一点勇气吧。” “7月24日:明天一定要把我的心意告诉丝黛尔!我就想不明白,我到底在怕什么?” “8月2日:都8月份了,可我还在踟躇。大概是因为我每天都能和她见面吧……明天!明天!” “8月10日:我一直找不到好的时机向丝黛尔告白,头疼。” “8月15日:丝黛尔这几天都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她那不灵光的小脑袋又在想什么鬼主意,嗯,这次的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哈哈,也要让她有点成就感才可以嘛。” “8月16日:今天丝黛尔一直让我守着地球方向,我等了很久——不过并没有不耐烦,因为丝黛尔一直在和我东拉西扯着,我只是疑惑她想干什么。“来了!”丝黛尔忽然兴奋的大喊起来,“快看地球!”当我看向地球时,我见到了一生从未见过的景象——先是一个微亮的小点在地球上亮起,随后更多的地方如闪光灯般不断闪烁着,就像是宣布舞会开始般,无数的地方亮起来,她们和之前闪烁的小点不同,她们璀璨,优雅,不紧不慢的向世人展现她们的光芒,光芒一点点变亮,慢慢伸展着她们的光晕,在地球这个巨大的舞台上、在漆黑如墨的夜空背景中,这些美丽的星星进行着生命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绝唱,在短短的时间里,成千上万颗流星迸发出自己的光,就像节日中人们燃放的礼花那样壮观,那一瞬间我呆住了,我不知道这次有多少流星降落在地球上,但我知道这次的流星雨绝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超大流星暴。是了,这是八月,是英仙座流星雨前来拜访的日子。 “这次的流星雨可不一样,为了这个我可是费了不少力气。”丝黛尔嘿笑着说出这段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什么意思啊,为什么你要废力气?”我疑惑的问。 “保密~嗯,最重要的话还没没说呢,生日快乐哦。”丝黛尔笑道:“我没法给你准备什么礼物,所以只能送你这个了,唉,不能亲手送你礼物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呢。”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我又一次惊呆了。 “哼哼,还是保密!怎么样,这份礼物不错吧!”丝黛尔得意的笑道。 “不错,很棒,非常棒,谢谢你的礼物,很漂亮,很壮观……”我看着远方绽放的花朵,一直想说的话在我的喉咙里翻滚着。 “那是肯定的咯,嘿嘿,嗯……再问你一次,你认为星星有没有生命呢?” 我没有回答丝黛尔的问题,因为那句话、我一直害怕着不敢表达的心意,在这一刻已经要不受控制的迸发出来了。“丝黛尔。”就像有千斤重物压在我的脑袋上般,我不由的低头看着脚下的星体。 “在呢,有什么事?你听到我的问题了没啊。等一下,好像有点麻烦了……桑?” “……我爱你,丝黛尔。”这是个简短的句子,我却感觉说完这句话足足花了我一分钟,说完后我浑身一轻,那些害怕、紧张都被我甩下,我抬起头,等待着丝黛尔的回答。 “好的,我知道了,我有事先走啦!抱歉抱歉,你的生日还没过完呢,唔,我下次一定会补上的!”丝黛尔大叫着,随后收音机里再没有声音,我茫然的站着,这是个什么情况?” “8月17日:丝黛尔没有出现。” “8月18日:丝黛尔没有出现。” “8月19日:丝黛尔没有出现。” …… “9月1日:丝黛尔没有出现。” “这是什么情况?”斯达尔哗啦啦的翻着日记,后面的几页都只有这么一句简短的话:丝黛尔没有出现。斯达尔都能想象父亲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哈哈要完蛋了。”斯达尔哧哧笑着,不过当他看到下一篇日记时,他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9月2日:丝黛尔出现了,她拒绝了我。她冷冰冰的说:“放弃吧,不可能的。”然后……丝黛尔再没有出现。” “9月3日:丝黛尔没有出现。” …… “9月22日:丝黛尔没有出现。” “9月23日:我想,她不会再出现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回答我,我想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回答我。” “9月24日:今天很无聊,很困。” “这发展出人意料啊……不对,这完全是不按常理出牌好吧!前一天还聊得开开心心的准备礼物,后一天这么就成路人了?”斯达尔大叫着翻动日记,他是越来越搞不明白了,这个丝黛尔,不是他的母亲吧!? “9月30日:这几天都没什么胃口,不过算算只要再过5个月,我就可以回去了。我很想回去,这里太无聊。” “10月7日: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困”写到这里就需要翻页了,斯达尔自然的翻过这一页,然而后面的却是一片空白。“没了?”斯达尔疑惑的翻动着笔记本,这本厚厚的笔记本到这里只剩下薄薄的一部分了,斯达尔估计顶多也就十几页,斯达尔很快的就翻完了余下的部分,但他没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s**t,这是什么鬼情况!?”斯达尔不爽的合上笔记本,看看正在打游戏的儿子,斯达尔急冲冲的问道:“儿子,那个给你日记的女子有没有给你什么其他东西啊?” “没有啊,”儿子从电脑前抬起头,“怎么了?” “我恨这种烂尾的东西啊。”斯达尔沮丧的把日记丢回箱子了,“儿子,那个女人真的没有给你其他的东西?会不会是你弄掉了?”“不太可能,这本本子我一直丢在箱子里,要掉也是在箱子里,你可以去箱子找找。” “也是!”斯达尔打起精神把箱子扯过来翻腾着,可惜他并没有找到什么纸张类的东西。“看来是没有结果……那是什么?”正当斯达尔无奈的合上纸箱时,他注意到纸箱底的夹缝中夹着一本薄薄的本子。斯达尔小心的扯出本子,翻开后看到的是他熟悉的字迹。 “yes!”斯达尔兴奋的坐了下来。 “这是我事后写下来的东西,本来我不想写这些的,我觉得让这些事烂在我的心里就好,但是‘写点什么’的念头却总是不受我控制的冒出来,所以最后我还是把它们写出来了——现在看来,这些东西更像是小说啊。 那天我昏迷过去了,当我醒来时我正在飞船上接受治疗。医生告诉我,幸好我及时按下了求援呼叫,而附近又刚巧有一架飞船路过,不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很困惑,我有按求援呼叫吗?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 “那我是因为什么原因昏迷的呢?”我问道。 “你问倒我了,”医生耸耸肩:“你的身体很正常,我没找到什么问题,也许你该回地球检查检查。” “是吗,谢谢你了……喔,怎么这个,在这里?”我拿起桌子旁的日记。 “这个啊,你抓的可真是紧,我只能把这个和你一起抬上来了。老弟,这个是你的日记吗?” “是的。”我不好意思的笑笑,正当我准备离开床时,丝黛尔的声音在我脑中炸响,是的,直接就出现在了我的大脑里,我当时没有带任何可以接收信号的电子产品。我下意识的“啊”的一声惊叫了出来,但立刻我就闭上了嘴——不仅仅因为丝黛尔阻止了我,医生也正以疑惑的目光打量着我。 “抱歉。”我向医生说道,“我感觉又有点不舒服。” “那你就再休息一会。”医生点点头,离开了房间。 “丝黛尔,你、你,你还好吗?”我语无伦次的问道。 “嘘,不要说话,听我说。”丝黛尔很温柔的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一股不安渐渐爬上我的心头,因为丝黛尔的声音太温柔了,温柔的令人怀疑。 “你说吧,我听着呢。” “我这次来是向你告别的。” “为、为什么?”我愕然的问道。 “别打断我,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将要面临一个很大的难关,我很有可能死掉,你帮不了我的,我本来不准备向你告别,让你认为我是一个神经质的家伙也许会更好,但想来想去我还是改变了主意,毕竟你陪了我这么久,我觉得你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好吧,其实这完全是我单方面强加给你的,我根本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抱歉,真的很抱歉。其他的话也没什么好说的,去找一个更好的女孩,我不可能适合你,最后说一句,星星是有生命的……再见了。”丝黛尔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已经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等等,丝黛尔,丝黛尔!你是遇上了什么问题?告诉我,我算是拼上性命也会帮你的,告诉我啊!你不要离开我,我还没等到你的回答呢,我喜欢你啊,你呢?你呢!” 丝黛尔的回答很轻,轻到我只听到了最后的两个字:再见。但我相信丝黛尔的回答是“我也爱你”,没有为什么,就是感觉。随后丝黛尔的声音彻底从我的脑海中消逝,那一瞬间我如同坠入冰窖,我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这深入骨髓的冰寒。丝黛尔是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死?我呆呆的翻着笔记本,但却看不清笔记本上的字,唔,原来是我的眼睛里有东西啊,难怪我看不清……不行,我要去找丝黛尔问清楚,我必须要去问清楚,我一定可以做点什么,我一定要做点什么!!! “轰!”一阵剧烈的冲击传来,令整个飞船都在晃动。我紧紧抓着墙上的把手,摇摇晃晃的走出了房间。“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老弟你怎么了?”船长疑惑的看着我。“发生了什么?”我问道。 “哦,老弟你还真是运气好,你工作的那个星体刚刚突然炸开了,这很没道理啊,这不是一颗死星体吗?”船长挠着头:“还好船离得够远,爆炸的主要方向也不是我们这边,不然我们恐怕都得完蛋。” “等一下,你在说什么?我工作的那颗星体炸了?”一瞬间涌来的爆炸性信息令我稍稍清醒了过来。我工作的星体会爆炸!?怎么可能!那根本就是个大石头啊!我冲到显示屏前,但事实告诉我船长没看错,那颗我居住了一年有余的星体还在爆炸,溅射的残骸向四面八方飞去。但这还不是结束,无数炽热的光从星体的裂缝中射出,飞船上的警报器也悲鸣起来…… “我的上帝啊,怎么还会有这么庞大的能量爆发!?”船长怪叫着手忙脚乱的操作者控制台:“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不然恐怕会被波及到!” 陡然间,我明白了,丝黛尔那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也都有了解释,难怪她能认识所有的星星,难怪她不能随便离开她出生的地方,难怪她不能上网还会很多语言,难怪她会那么在意那些故事……“星星,是有生命的……”看着与我相距越来越远的那颗星星,我低语着,这一刻我的心剧烈的绞痛起来,我想起了丝黛尔曾经唱过的那首歌,那首我曾经一直不知道名字的歌。 i know i'm here for the magic 我坚信奇迹会来临 all your stars guiding me through and through 你的星光指引我前行 oh why, this loneliness feel like... forever and ever 哦为何这孤独总看不见尽头...永无尽 i gotta be, i gotta be, in your arms. baby 我应在,我应在,你怀中,baby you're so close, so close 你近在咫尺 and it's you that i believe in, i believe in 就是我那个相信的你,相信的你 so close, but faraway so far i can't touch 在眼前,却又无法触碰般遥远的你 …… 丝黛尔,你,还好吗?” “我去,这是小说吧,这一定是小说吧!”斯达尔戚戚然的合上本子。这……他能说什么?也难怪父亲一直不愿意提起这段时光,事实上假如父亲他真的到处和人说这段经历,可以预见父亲更有可能会被当成“太空综合征”患者送进医院里去。“原来这张照片是那个星星爆炸的照片啊,可惜了!”斯达尔重新拿出照片,看了一会儿后斯达尔皱起眉头,掏出终端电脑输入高能量,星体爆炸字样。很快一则近期的新闻跳了出来。 “播放下一个新闻,科学家新发现星体内部可能存在某种具有极高能量的物质,其能量密度高的令人震惊,这种物质填补了宇宙中的一个空白,也许暗物质的构成与此有关,这是曾经意外获得的照片与能量谱,大家可以看到这个能量辐射已经远超出现有的认知……” “不、不是吧……”斯达尔呆呆的看着新闻上放出的图片,他举起手上的照片对着屏幕,两张照片一模一样,除了新闻上的照片有一个发出刺目白光的小点被红圈圈重点标出。 斯达尔记起来了,这则新闻播出时他就在父亲的病房,那时已经将要合上眼的父亲突然激动的大喊了起来,斯达尔还记得父亲说了什么:“是妳吗?是妳吧!是妳啊!太、太好了,你还活着!”当时斯达尔还很不解父亲好好的回光返照吼这么一嗓子干什么,但现在他明白了。恍惚间,斯达尔感觉自己看到了那颗小小的、神奇的星体,而他周围,火星、地球、水星,甚至太阳,都在活泼的吵嚷喧闹着…… “呼……不过我也没法说什么啊。”斯达尔甩甩脑袋清醒过来,他哗啦啦的翻动着日记和本子。想了一会,斯达尔轻轻叹气:“这个果然还是只能当小说啊,嗯,回去好好收起来吧。”说完斯达尔将两本本子重新放进箱子里。 “自动行驶系统提示,即将到达车站,请准备移动到长途轨道车中。” “好了,儿子别玩了,我们该换车了。”斯达尔伸伸懒腰道。 “嗯。”吉拉乖乖的收起电脑终端。 没有人注意到,小本子的最后一页,有着一句和前面的刚硬笔迹截然不同的、虽然秀气但却写的歪歪扭扭的话:我很好,谢谢,再见。 第353章 番外 漫天繁星不及你耀眼 【一】努力与得到成正比,却从来都不公平。 “在经历了整整四年高密度培训的练习生生涯,今天,是di集团旗下新人叶城飞出道的日子,而再过两个小时他的首张ep【heart】也将全国推广,这对于一个新人来讲无疑就是最高级别出道资源……那么接下来让我们跟着镜头一起来看看这位受di力捧的新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啪”我关掉电视,看着沙发上妆容精致,一身裁剪精良的笔挺西装衬的身材更加魅惑,全身上下都透着邪魅狷狂气质的叶城飞,坐过去为他整理好领带,“紧张吗?”我看着他稍显稚嫩的脸庞轻声问,“嗯”他故作镇定的出声,“嗯?嗯!”我故意逗着他“哎呀姐,我当然紧张了,四年的努力就看这两小时了,万一我表现不好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万一我的歌卖的不好怎么办?……”终究还是个孩子,情绪掩盖不住,他压着低声担忧的跟我说,“呵呵,小子,平常无法无天的劲儿呢,这会怯了。”“姐,我没有……”他小声看着我说完又低下了头,“好啦,放轻松,我们努力了四年就是为了要去走上更大的舞台,这是我对你的期望,也是你的梦想,放心吧,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只需要你走上去,第一步就成功了。别担心,什么都不是问题,我就在你旁边。”我看着他紧张的样子,轻轻的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的不安。“好啦,走吧,加油。”片刻,我看着已经整理得当的叶城飞笑着说。“嗯,加油”他抱了抱我,然后迈步向前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有那么一瞬间晃了神。 整整四年,我看着这个从当初的懵懂青涩,总是想方设法不做训练,被老师打,偷偷吃东西挨骂被罚,总是一个人躲起来哭的小男孩到现在这个可以收放自如,歌舞唱跳无不精通,会耍小聪明会撒娇卖萌博身边人的喜欢,处处考虑周到不失风度的阳光少年,突然之间就眼红了。 这世界是残酷的,你必须付出比别人多一百倍一千倍的努力去加速成长,你才有资格变成一个强大的人,才有能力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所以努力与得到成正比,却从来都不公平。 有的人练习两三年就可以出道,有的人四年五年,有的人可能八年十年都没有机会去站在舞台上。这就是物竞天择的规律。而庆幸的,我们都是幸运的,加油! “大家好,我是di集团练习生叶城飞,今天是我的出道发布会,感谢在场的每一位和所有观众朋友的支持………………在这里我也很感谢我的公司我的家人还有我的经纪人,谢谢你们给我的这四年,我懂得了很多也学到了很多,谢谢你们坚持不懈的支持和鼓励,让我更有勇气去走接下来的路,我一定【一】--2---- 出道发布会结束,不论是现场还是网络反映都超级火热,#叶城飞&di力捧新人叶城飞&叶城飞惊天美颜&叶城飞完美嗓音&叶城飞首张ep即将上线#……等各式各样的话题瞬间登上各大网络热搜,而首张ep一经发布不到一小时就拿下国语新歌榜第一的好成绩,这无疑是对叶城飞以及他的努力的最大肯定,看着他坐在电脑前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我笑着摇摇头,倒了杯水递给他“好啦,来喝杯水,你这眼珠子要飞到电脑里了。”“额,姐,我哪有”他不由脸一红,接过水就全喝完了“唉你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姐,我都有点不敢相信,有一天我也能被这么多人喜欢。”他突然红着眼跟我说,我理解他的感受,可能几个小时之前,他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练习生,可是现在,他已经是受全民关注的新人小生了,任凭再怎么装的镇静,这么多年梦想成真的时刻,任谁也会觉得有些虚幻,我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傻小子,听着,从现在起,你就是di集团艺人叶城飞,叶城飞宣传部后勤部管理部已经全面上线,你的粉丝后援会,你的微博公开号,你的专属用车,你的专属休息室全部都已经安排妥当,后面我们将会有更多的行程和安排,会很辛苦,你自己的私人时间也会很少,基本全部都是在跑通告,但这就是成名的代价。而你要做的就是管理好自己的身体,全力配合。你要知道,大家对你的认可是你努力的结果,而你,是值得被喜欢的。” “姐,我知道了。而也正是因为这些喜欢我必须要加倍去做的更好,才能不辜负大家的认可。 ”他红着眼看着电脑屏幕坚定的说。“嗯,我家小飞会越来越好的。”“那么姐,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吧?”他突然抬起头无厘头的问了我这一句“那当然了,你可是我亲手培养的人呢。”我笑着回他。 ………… 忙了一天,先送小飞回了家,等我回到家里已经凌晨三点,洗完澡,像往常一样,我会先去卧室对面的房间呆半个小时,走进来,整个房间吊顶的银河网闪闪发光,汇成了一片银海,从上往下吊下来的灯串,衬着吊下来的一张张照片和“凡”字灯牌,四周的墙面上也是贴满了那个翩翩少年的照片和海报,地面是一个心形的榻榻米床,床上摆满了人形公仔和抱枕,无一不是他的脸,飘窗上淡淡的月光撒下来,印着他脸的窗帘,垫子,还有桌子上成堆的杂志,他的人形立牌……这个房间是我亲手布置,只关于他的,我的秘密。我坐在地上,抱起一个公仔,看着他的脸,笑了笑“阿凡,今天小飞出道了,全民反应都很好,也很受大家 第354章 番外 老酒 我到的时候,他正在喝着酒。我叫了他一声,他并没有反应式的抬头看我,只是夹了一颗花生,指了指椅子示意我坐下。我也不介意,他就是这样的人,爱喝酒,寡言,写的文字比说的话还多。我们都叫他,老酒。 老酒总觉得自己是个诗人,然而他的稿子基本上只有我这通过,其他杂志期刊都没有什么回应,在坚持了两年零五个月后终于没在别的地方投稿了。我也顶着压力一次次的收他的稿子,谁叫咱们是哥们呢,谁叫他一毕业就失恋了呢。 隋瑜,老酒刚开口就说出了这个名字,还夹带着一口椒盐花生的味儿。我咂了咂筷子,说,这事都过去几年了,还想啥呢,当年你俩谁都没有对不起谁,和平分手不挺好的。一块烤鱼又进了我嘴里。 她来找我了,老酒说的时候看不清他的表情。我想是很平静的吧,印象中他没有过什么情绪上的大起大落,除了毕业分手那一次。那天他和隋瑜分开后,就回到房间喝酒,写诗,不知道写了多少最后全给撕了。那也是我第一次看见他醉了。 我干巴巴的回了一个哦,也不知道说什么,就不停的动筷子。老酒说完这七个字也一言不发的喝着酒。十二点多,两个男人就这么不说话喝了一个多小时,我已经有点飘了,老酒扶着我坐上了出租。放我坐下的时候说了一句,我要去见她。2 还记得一万小时定律吗?隋瑜望着眼前的老酒,有一些失望,胡渣,乱糟糟的头发,不经打理的领带,自己竟然和这样的人相爱了三年。 她却忘了,四年前的老酒不是这个样子的。 老酒看着她的眼睛,一阵语塞,有些支吾的说出了记得。她的眼睛还是那样动人,老酒不禁笑了起来。 隋瑜从包里拿出了一本杂志,老酒认得,那是我主编的。老酒很高兴,又喝了几杯,想着回去后要多往我这投稿了。 一万小时定律,记得从当时你和我说到现在,你也努力一万小时了吧。隋瑜随意的翻着杂志,对老酒说着,但是你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甚至不如你当年写在贺卡上的寄语。隋瑜的语气始终平缓,而老酒却没有反应过来。 老酒不明白现在的状况,又喝了几杯,他觉得隋瑜变了。哪里不好,我改。这句话又从老酒的嘴里说了出来,隋瑜还记得,曾经他们吵架的时候,最后总是老酒先说这句话。 如果这就是你所相信的一万小时定律,那么我很庆幸今天和你相遇。隋瑜走了,也没有看过老酒的眼睛,而那本杂志还在桌子上。3 通过一万小时的努力,就会成功。老酒大声的对着隋瑜离开的方向喊,这一天,他失恋了。 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努力,要写出让所有人都称赞的诗。他想过自己的诗得奖,想过自己的诗集签售会现场应该如何火爆。 于是老酒开始奔波于邮局与出租房,在出租房里写了诗就拿去投稿,没有回音或者被退稿都没能打击他的决心。至少刚开始的两年是的。 毕业的两个月后我找到了工作,是一家诗文类杂志的小编辑。那天夜里我和老酒说了好多,也喝了好多。后来说了什么我根本不记得了,老酒没醉,第二天告诉我,昨天夜里我答应他,在我这投稿,包过。 开始我还战战兢兢的做着这事,后来发现都过了,而且老酒的诗还吸引了一些读者的来信,有了粉丝。我一下就大胆起来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混到了主编。而老酒,这两年间在其他杂志期刊中稿的概率比每天踩到狗屎的概率还低,终于开始消沉了。 那时候他每天下午就开始喝酒,喝着喝着就说,我其实是个诗人。4 我再见到老酒的时候,他又醉了,趴在小摊的桌子上。帮他付了酒钱,开车到他家,看了看后视镜里的老酒,一点醒来的迹象也没有,这模样给人弄去切了肾都不知道。 于是,在他家过了一夜。老酒第二天早上起的比我还早,看上去和头天晚上没喝过一样。呆坐在阳台,戴着耳机,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谁的散文集。 我打了声照顾就走了,毕竟咱还是有工作的人。而老酒看都没看我,直接在阳台闭眼养神了。 下班的时候,带了一些卤味到老酒家。看着他写下的这一行字,我惊讶的嘴里能塞进整只烤鸭。 没有一个理由,活的那么复杂。老酒的毛笔字写的非常不错,却很久没写了。但我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他竟然这么快走出阴影。那喝着酒,啃着鸭脖子的老酒,我好像又回到了刚上大一那会。 这个哪买的,不够上次的辣。老酒拿着一只鸭翅说。我笑着骂他,白吃还嫌东西不好吃。老酒没应我,又咽了一口酒。 我的手机在桌子上响了起来。是主任的,你小声一点。我擦了擦手上的油,对老酒说。 通话很短,只有七分钟。刚主任说,不能再收你的诗了。我不知道我怎么说出这句话的,说完又猛地喝了一口酒。 老酒却用沾满油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然后开了手机,放歌。是王力宏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没有一个理由,活的那么复杂。5 老酒又开始了到处投稿的生活,又是一次次的杳无音信。然而他并没有任何沮丧的表现,写诗没有灵感的时候也会下楼,看看假山池塘,看看别人遛狗。 直到我把消息告诉他之前,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隋瑜要结婚了,和一个富二代。老酒却笑了,那是我给不了她的,当初分手的时候,她转身为了爱情,我转身为了理想。如今她得到了,我是祝福的。 老酒并没有去参加婚礼,隋瑜是给他发了请帖的。 一个月后,我在一国内知名的诗歌杂志上看到了老酒的诗。说实话,我并不震惊,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他有这种实力,只不过被自己埋藏了。 而后,老酒的诗在各个诗刊发表,名气大增。我们主任也开始找我谈话,想让老酒继续往我们杂志投稿。我很想对他破口大骂,但是我没有,递了辞职信我就离开了。 老酒的诗集发表了,签售会举行得如火如荼。晚上老酒打电话叫我喝酒,我已经坐上去另一个城市的火车了。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子在签售会场,大概很安静的角落,温柔的看着他。 到最后我也没说,隋瑜那次去见他是为了什么。 第355章 番外 逆光者 (序章) 沉浮夕阳,被撕破的天幕掺杂着莹润的湛蓝色,流淌着绚烂光影,棉絮般轻柔的缱绻白云裹挟着粲焕光芒游走于天际线。整个空荡荡的校园里只剩下一道斜射而下的光芒迎接着黄昏的到来,粲焕光芒下浮动着无数灰蒙蒙的尘埃,它们聚拢分散再飘落。那总是沉默行路的少年和叛逆任性的少女,就这样站在暮色的银灰色校门口,彼此交错着各种各样的目光,在一直蔓延到尽头的街道上留下两道形同陌路的寂寥身影,逆着光前行。离别、怜悯、热血、猜疑、天真像是各种颜色的染料被倒进所谓青春的盘子里,搅拌着,最终变成五彩混沌的一团,在苍白的白纸上描绘出一点落拓的遗憾和恍若隔世的光亮。 在这逼仄阴晦的空间里,万物都被蒙上磨沙般的朦胧感,就连那两道原本清晰可见的背影也被暮春樱花惨烈的凋零和飘逝吞噬了。只剩下黑白叠加后的各种灰色,被拓印在纸面上。 当那段回忆再次悄然而至时,泪光却沉甸甸地浮动在眼眶里的,至此所有情愫都如同雷禁般封存。(一) 窗外斑驳树影在灼热阳光下尽情的点缀着课桌与透明玻璃窗,光线交错。 人群中传出各种各样的嘈杂声,咒骂声参杂着令人心烦的鸟鸣声一齐在所有人的耳畔回荡,而这被人群所包围的主角便是眼前这一脚将长凳踢倒在地的少女和一个正颤颤巍巍的哀求她的少年。 “哐当――”随着陈旧长凳与冰冷地面碰撞声响起,空气中的铿锵分明的对峙气氛正愈来愈浓郁。整个教室里充斥着刺鼻的火药味,让周围观看的人不由得感到忐忑不安。 “滚!”少女爆了粗口,桀骜不驯的指着这少年吼道:“下次要是再让我看到你欺负我姐们,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我不知道她是您的人,对不起……”少年因为恐惧连声线都开始有些颤抖。 “若鸢姐,算了吧,其实他也没怎么欺负我……”那名叫白若鸢的少女背后传出一阵弱弱的声音,那是一个身形娇小的女生。 “你还替这个**说话!”白若鸢有些不悦的瞥了那女生一眼,再将目光直勾勾的投向那少年。 想来这少年也算倒霉,平日里沾花惹草习惯了,哪里又知晓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竟然是白若鸢的姐妹。在这校园里所有女生中就算惹谁也没人感得罪白若鸢半分,只要是听到她的名字的人要么就是敬而远之要么就是畏惧。 这自知惹事了的少年也聪明的在她再次发作之前一溜烟的跑了,白若鸢只能愤愤的指着他跑远的背影骂骂咧咧。 “都散了,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这时从人群中立即窜出一个扎着单马尾的少女驱散着围观群众。 一见没了好戏看,顿时所有人都失去了兴趣,各自回了各自的座位。 而白若鸢却积了一肚子的闷气无处可撒,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因为自己一时心软放过那个男生而感到懊悔。也许她在别人的眼里就应该是那个高高在上任谁都会避而远之的“社会少女”,也许她就不应该有心软的念头。她坐在凳子上,右手撑着脑袋作扶腮状,百无聊赖的拿出彩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的乱涂乱画。白若鸢有一张白皙俏丽的小脸蛋,空气刘海下的眉目清秀,身材窈窕,长长的黑发披肩及腰,气质清新脱俗,在加上不俗的衣着,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的关注焦点。可就是这样一颦一笑都足以让人神魂颠倒的少女却是一个桀骜不驯的叛逆少女。 她望向窗外的世界,窗外昏黄的霞光打在厚厚的窗花上,映出流溢的光彩。在下课铃声中,纸张哗啦啦的翻动响声一下子就被掩盖了,待到有人将坐在座位上的白若鸢拉起来时她方才回过神来。 正是那个单马尾少女。 “走吧。”单马尾少女说着就要将她从座位上拉起来。 可白若鸢却纹丝不动,似乎还没有从沉思中缓过来,半响,她头也不抬的朝单马尾少女摆了摆手示意她先离开。 那少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很配合的走开了。 天边晚霞从橙黄转为绯红,笔直而空旷的人行道在夕阳之下如同一幅昏黄色调的油画,陈旧的公交车站牌映出少女模糊的诱人轮廓。背后的樱花树在微风的吹拂下簌簌的飘落花瓣。 直到她看到有人从那银灰色的校门里走了出来。步伐沉稳,身形高大却不单薄,相貌平平,属于那种丢在人群中都不会发现的少年。可是就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普通而特别的少年,让她用一种柔和的目光投去,随即变得淡薄清澈。 “你死哪去了?现在才出来!”白若鸢愠怒的将书包直接扔进少年怀中,话毕头也不回的朝人行道那头走去。 少年眼疾手快的将书包接住,只是展颜一笑,倒是丝毫没有在意少女愤怒不满的神色,淡淡的开口:“做题太入神了,一时忘了时间。” “陆安远!”白若鸢不满地皱着眉头回头瞪了他一眼,横着眼睛气势汹汹的吼道:“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是第一个让我在路边等那么久的人。 陆安远闻言缄默的看着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在他掠过白若鸢身旁时勾起一丝饶有兴趣的浅笑。 “对不起,大小姐,我错了,现在回家好吗?”白若鸢原以为她的任性这次不起作用,下一刻却听到了陆安远敷衍式的道歉。 不得不说很有效。 “走吧。”声音中沉沉的怒气已经消逝了。 因为天色已经偏暗了,再加上两人走的这条人行道本就鲜有人走的缘故,此刻街道上可以说是放眼望去空无一人。 白若鸢低头踩着人行道中间的盲道,一声不吭自顾自的走着,连陆安远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对了,今晚你爸妈加班不回来了,所以让你先暂时到我家住一晚。”原本寂静无声的气氛突然被陆安远打破。 白若鸢放慢了脚步,竟鬼使神差的轻声应了一下,随即说一句:“那我们可以晚一些回去吧,就这样在路上散散步也挺好的。” 可是,这一路却真的太过沉默。整个世界只剩下她的黑色硬质小皮鞋踏在地面上发出的沉闷响声,身旁的陆安远像是个与世界无关的人。 她不知为何,一向大大咧咧的她却总是在他陪伴的时候格外安静,连她骨子里的那份躁动不安也统统被抽离掉。一时间白若鸢绞尽脑汁也没想到应该说些什么打破尴尬的气氛,半晌,才傻傻地提议,“喂,陆安远,我们玩点什么游戏吧,这样走路也不会太无聊。” 陆安远听到她的提议也瞬间起了精神,硬生生咽回那句“随便”,咧嘴一笑,“好啊,玩什么?” “要不然我给你讲鬼故事吧……”他突发奇想,一脸坏笑的看向她。 白若鸢一直害怕鬼故事,他记得小学的时候陆安远就总是在放学路上给他讲些“猫脸老太太”“夜色深巷里的白衣女鬼”一类的故事,现在想来都是很拙劣的迷信传说,可是当时的确把她吓得哇哇大哭不敢独自上楼。就因为这个她倒是被陆安远笑话了好几年,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恶霸”竟然会被他口中的鬼故事吓得不轻。 “别……我才不想听呢。你以为你还能吓到我吗。”白若鸢不得已咽了咽口水,不动声色的拒绝了这个游戏。 “白……若……鸢。”陆安远忽然脸色突变,一脸被吓着的模样盯着她,嘴唇翕动。 “怎么?”白若鸢看着“不正常”的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想说……你背后有鬼啊!”陆安远突然变了声色,怪异的声音把白若鸢吓了一大跳。 “哈哈哈……” 在这得逞的笑声中,被吓得一脸茫然的白若鸢终于反应过来了,二话没说就气急败坏地举起握紧的小拳头朝陆安远打去。对方敏捷的往后一退,她扑了个空,可是脚下一滑,身体已经失去平衡,直接压到了他的身上。 一通扑腾之后,陆安远好不容易抓住了她才勉强站稳,结果最终的姿势竟然是紧紧地将白若鸢圈在怀里。他听见人行道旁的灌木丛里传出虫鸣声以及她浅浅的呼吸声,却迟迟没有松手,相反,低下头,把嘴唇轻轻贴在她的头顶冰凉的发丝上,手臂圈得更紧。 黄昏的街道寂静无声。白若鸢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把她紧紧圈在怀里的那一刻,这条人行道旁的路灯像是约定好了一般,刹那间齐刷刷亮了起来,昏黄色的灯光像是打造了一个小小的舞台,两个主人公站在中央,沉在戏中不知归路。 “陆安远……”她终于还是底气不足地轻声唤他的名字。 “别动。”这一刻陆安远的声音格外清澈温柔,有种小心翼翼的祈求,“鸢鸢,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 白若鸢的脸贴在陆安远胸口处,他外套上的拉链冰凉冰凉的,她有些不舒服,却像是被使了魔咒一般一动不动,没有挣扎。此时的她根本无暇去在意那一声亲密的呼唤,仅仅是来自脸庞处温暖有力的心跳都已经让她彻底麻木了。 她像是沉浸在了一个梦里,温暖,踏实,陌生而熟悉。 也许他们早就应该拥抱彼此的,又或许他们的拥抱就是一个错误。七年的结伴而行,朝夕相处,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亲人还是朋友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是一瞬间,白若鸢脸颊上的红润已经蔓延到了耳根,她像是从梦中惊醒般的突然挣扎,抽身时还不忘狠狠地踢了他的小腿骨一脚。 这才恢复了原本一往骄横跋扈的模样一字一顿说道,“陆安远,你,死,定,了。” 陆安远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刚刚那一脚,力度十足,他现在还疼着呢。 白若鸢故意没看到他的不满神情,快步朝前走去,将他一人丢在身后。 黄昏下的光线模糊不清,空气潮湿微凉,陆安远低头一看,才发现脚下自己的影子是那么的狭长。昏黄的灯光暖暖的,只是照在了背后。觥筹交错,时光如梭,转眼间初夏将至,暮春初夏的风吹在脸上,温暖舒适,让人忍不住想要打哈欠蜷缩成一团和屋顶上的猫咪挤在一起晒太阳睡懒觉。 陆安远和白若鸢的生活依旧是白天毫不相干,晚上照常一起放学回家。然后在这个温度逐渐攀升的季节,某种情愫却在悄然的裂解。一切都源于那日的那个黄昏,血色残阳下的身影。 很多年以后,陆安远都仍记得那个黄昏半明半晦的时刻,白若鸢被夕阳熏染的脸,还有她愤恨离去的背影。一切都如他所认为的那样,他们的命运都按照着原本的轨迹运行,谁也无法改变。 校园里的放学时分永远是最热闹的,当然,这只限于出了校门后左转的路。而陆安远和白若鸢自然是属于往右转的那一类,并且这条路上还是鲜有学生走,大部分时间都空荡荡的。看着熙熙攘攘的同学们出校门左转往回家的方向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陆安远已经习惯性的走到那条人行道上的一侧等待了。 大概已经接近黄昏时分了,陆安远才老远的看到白若鸢魂不守舍的走来,她漠视着前方的一切步伐不紧不慢的走着,那身她最喜欢的白色t-shirt加一件黑白格纹的短裙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特别,更显得她整个人独特的清纯美丽。而如果这时陆安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她原本那股趾高气扬的模样已经悄然被失落愤恨替代。毫无疑问,她失去了被围在人群之中的资格,连那些原本喜欢阿谀奉承的小男生也一改对她的脾气,非但不再害怕她而且有时还会对她冷言相对。 白若鸢那一刻终于明白了,至始至终都没有人真正的害怕她,他们害怕的是那些足以威胁到他们的力量。 “你――毁了我的一切。”她咬牙切齿的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罪魁祸首。 那日的夜灯下奔跑,引起之后的一系列事件,当她朦朦胧胧的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然失去“庇护”和“拥护”。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人,可以那么的绝情冷酷,可以在一个人堕落到无底深渊时还来致命一击。 所有的高高在上的伪装统统土崩瓦解。 可是陆安远却并没有一副愧疚的模样,他将她从堕落的深渊拯救了出来,他并没有记得自己无意的举动做错了什么。 “我再也不想要看到你了。”白若鸢愤怒和委屈交织,语调中夹杂着一丝哭腔。 一种名叫仇恨的情绪充满了身体,让她重新活了过来。 陆安远默然不语,只是在她自顾自的往前快走时,赶紧跟了上去。她因为他息事宁人的模样彻底绝望了,那一刻她恨他,无比的恨。 突然她猛地转身,一下子站稳脚跟,脸上是少见的严肃陌生的表情,“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像他们说的那样,那么的贱。”她故意把“贱”字咬的很重。 陆安远只是稍稍愣了一下,还未开口剖白,便听到她自嘲的笑声,其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对,我就是贱。”白若鸢一双眼睛清亮澄澈,泛起浅浅的泪光。“再见,再也不见。”她绝情的说出了毫无预兆的离别前的最后一句话,然后潇洒转身朝着那一片粲焕走去。 直到她消失的那一天时,陆安远才终于明白这句话的真正蕴意。再见二字只有两个意思,一个是还能再见,另一个是再也不见。 “这丫头居然没有跟你说她转学去外省的事?”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什么出了什么紧急的事情,她只能转去那里读书了。” 事后陆安远问起母亲,得到的也只是寥寥数语,他甚至无法从这些片段的信息中寻找到任何有关她的世界的痕迹。 那一刻他才发现,原来他一直都不是真正的了解她,原来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生来便属于天际,而他注定仰望,害怕她飞远,更怕她永远停留在自己身边。 原来有些人说了再见,真的就再也不见了。陆安远对着落下的余晖呆呆的落泪。 对陆安远来说,白若鸢是他生命中无法逃过的一道劫数,她的野性,她的单纯,她的桀骜不驯,她的神采飞扬,都如同窒息的鬼魅气息,让人无法抗拒,欲罢不能。这份如履薄冰的模糊感情,最终以失去她后死亡般的沉寂结尾。 他的世界安静无声,他的沉默内敛,温柔体贴深入骨髓,而她却始终是那个骄傲坦然,带着任性妄为与他命运交织的美丽少女。 很多年以后,想起那段最美的时光,陆安远唯一记得的场景就是这样的。 窗外暖暖的阳光斜射入房间内,一个左手扶腮的少女坐在电脑桌面前带着耳机,飞快的击打着键盘点击着鼠标,快节奏的英文歌曲在耳机中回旋,视线绝不离开屏幕里的游戏画面。 而电脑桌旁的白色瓷砖制成的桌台上,一个捧书而坐的少年默读着书里的内容。 忽而,阳光悄然倾泻,斜照在少女娟秀瓷白的俏脸上,透着年轻娇嫩的光泽。少年逆着光线,身影模糊,那一抹浅笑却安然自若。 原来一切早已注定。 你是我心口难以忘怀的痛,而我生来便是逆光者。 【end】??????????????????????????????????????????????????后记 谨以此文,纪念那时候的她,那段回不去的幼稚时光。 第356章 番外 不归人 她仍然在长安街头等着那人…… 又是一年冬至,我换上我唯一的白氅,站在长安的街头等候那个熟悉的人,那个后来再也没能回来的人。 一群杂技贩子突然涌入城门,我并没有在意,当今圣上大赦天下之后很多的技艺都兴盛起来。 我所处的戏园也是属其一。 只是这次,忽然一道陌生且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珞姑娘,我终于……见到了你……我,对不起……对不起将军的嘱托……” 一个身穿破旧衣衫脸上带着狰狞疤痕的男人在我面前一时间哭的像个孩子。 听到将军两个字,我麻木如冬至的心脏又遍布了密密麻麻的刺痛。 “我记得明年冬至你会赎我出去,你还说会带我去北方看雪。” 原来兵败之前他就有所预测,然后将我的自由托付给了副将。 然而兵败山倒谁能逃得过。 副将拼命挣扎,后逃离在外十多年不敢进入长安地界。 如今天下大赦,才偷偷进来。 我拿着他留给我的最后东西,重新回了我的婉戏楼。 “哎呦,你可回来了,赶紧,客人们都点你的‘美人泪’呢,快点吧啊。” 班主紧紧带着我的手到了后台,没一会儿镜子里的女儿便是眉目掩去,一身凤冠霞帔。 台上,看着不远处熟悉的阁楼,我缓缓拉开了软腔…… 十三年前,那里坐着一个劲装华美桀骜不羁的少年。 一边听的享受摇头晃脑,一边牢骚吟唱“商女不知亡国恨”。 被生活逼到众人眼前卖艺的女孩儿当然不依,下台后硬是与那少年打了一架。 后来女孩儿被班主罚到了后院洗脏衣服,女孩儿把所有的错全归结到了那个给她带来不幸的少年身上。 那个冬天很冷,女孩儿因为衣衫单薄又长时间的劳作而昏倒,醒来身上多了一个厚实的的白色大氅,华美的皮毛与周围的一切都那么格格不入。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本来是来听你唱戏来的。” 少年理所当然的问,飞扬的眉眼亮的要比那天的阳光还要刺眼。 当然他不知道女孩儿这都是拜他所赐。 女孩儿捏着柔软的大氅没有说实话,只是少年留下这走后,女孩儿又被叫到了台上。 这一唱,就是一十二年。 那年的冬天边国动荡,很长时间都没有人再来戏院。 只有成年了的不羁少年依旧如一,每天在阁楼上摇头晃脑。 那日他跟着下台的女孩儿进后台,看着女孩儿卸妆,迫不及待的拉了女孩儿出去。 女孩儿第一次,看到了远眺的长安城外无边的景色,哪怕是肃然的冬也觉壮阔。 “丫头,我要去打仗了,这个责任我不能逃避。明年冬至我回来。赎你自由。还有,你这么喜欢冬天,我带你去北方看雪吧?等我,等我——” 然后在关了门的戏院外传来了出征的号角,有人说,这次是大将军的嫡孙亲自带兵出征。 再后来,前线传来被联合敌军攻破的消息。而后,王朝更迭。 戏院再次开门,人与事不再相同,但仍然是那个阁楼,那人,却再也没有回来…… 花腔宛转,梦终于清醒。 喜欢冬天是因为喜欢冬天那个温暖的人—— 我放下了我的红尘霞帔,用他最后所留为我自己赎了身,孤身北上。 我终于见到了雪落下的样子,分明带着乱世纷飞的苍茫和孤寂。 又是一年,我终于来到了他沉睡的地方,再次唱起了那段花腔…… 第357章 番外 桃花佼 我记得,他最爱夏天地雨,最爱冬天的风,因为那些最干净,最纯粹。 红砖墙壁上的雨滴丝丝的流下,划过那些依在墙角上纤弱的嫩草,聚成一滩水洼。上面还浮着几片不堪重负而落下的桃花。 我垫着脚走过那些软绵绵的土地。伸手过去拾起那片片花瓣。她们还是娇嫩的,真是太可惜了。我这样想。伸伸懒腰,睡了这么久也该活动活动了,四下望去,周围还是几年前的模样。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存在于城市一角的诺大的公园里,竟然会有我这么一只小妖精。 蹦蹦跳跳的走在密林间的石子小路上,这里鲜少有人知道,多少年春夏秋冬的轮回,小树变成了古树,光滑的树干被岁月的苍穹刻出了一道道刀疤似的伤痕,腐朽的树干见证了这的一切。我仰头望着那从斑驳树影中透出的阳光一路向下,落在他的身上。 清晨初升的阳光柔柔的洒在他的身上。可真好看。他捧着本书,看的正入迷。我看着他,也入了迷。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抬起头,装进我的眼神里。然后淡淡的一笑。起身离开了。好看,我觉得我的口水快流下来了,无意识地擦了擦。此后他日日来此。我也日日来看他。一个夏天,就这样过去了。 那天,他没带书。只是靠在那里闭着眼睛。似乎在听黄叶落在地上的声音。我悄悄地走到他的身边,把一个东西放在他的手上,然后快速的跑开。那是桃花酥,我最爱吃的。不知道他会不会爱吃呢?那天之后的第二天他依旧没有带书。我依旧悄悄的把桃花酥放到他的手上,然后转身就跑。第三天,第四天也是这样。第五天,我没有跑远,躲在一个草丛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慢慢直起身,好像把手抬起来,把桃花酥放到嘴里。望着我刚刚跑的方向,嘴角似乎有一丝淡淡的笑。那天是我这几十年来最开心的一天。第六天,正当我要把桃花酥放到他的手上时,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轻轻地对我说,你跑不掉了。 是了,确实是跑不掉了。 他30岁生日那年,我枕在他的膝上。相对无言。这十年来,他事业有成,而我开了一间卖桃花酥的小铺子,也算是远近闻名。这样的日子,很甜。我望着他的眼睛,欲言又止。十年。他的身上也带了些岁月的味道。而我依旧是那个只知道往他手里塞桃花酥的小姑娘。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不会老吗?”他轻轻地摸着我的头。 “住在我的心里,你当然不会老。”他说 那天我一如既往的待在我的小铺子里。看着前面排队的人。至于做多少,看我心情。我小心的把刚做好的桃花酥装进小盒子里,然后再装进袋子里递给下一个人。 “这些我全要了。” 一个不怎么好听的声音响起来。我连看都懒得看。“墙上的大字贴着呢,一人限购一个。” 我向下一个人递着桃花酥。 啪的一声。他居然把那个桃花树打掉地上了,花瓣都碎了。他愤怒的用手拍着柜台,身体前倾,向我叫嚣着,脏兮兮的口水都要喷到我的身上。 旁边的人群熙熙攘攘的吵闹着。有的人在看热闹。有些不明事理的人,不怀好意的看着我。还有些人,指责那个敲着柜台的没有礼貌的人。 十年来我都快忘记自己是个妖精了,略施法力,变丢了他的鞋。他脚下一滑一头撞在玻璃上,玻璃碎了一地,有些插在那些桃花酥上。还有些,划破了他的头。甚至有几粒划到了我的脸上。我原本以为他会就此罢手,没想到他冲我冲了过来。我突然有些无措。往后退了几步,绊到了椅子上,摔倒在地下。我被眼泪糊住了双眼。昏昏沉沉的。隐约看见他又砸了几下。然后旁边熙熙攘攘的人散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在医院,感觉脸上有些怪怪的。摸一摸,被粘上了一些白色的东西。我想抓下来,真的好痒。这时,一只大手抓住了我的小手。我抬眼望他,见他有些憔悴。 “坏人已经被抓起来了。没事了。” 他用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与我说。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奔出来。我扑进他的怀里。突然觉得眼泪有点儿甜。 从那之后,他专门让一个人每天来陪着我。那个人长得像个河马一样。我叫他阿怪。反正没有人再来闹事了,我又可以像往常一样快快乐乐的卖桃花酥了。 后来他老了,老到走几步路就要喘几口气。于是我们搬到了郊外,有些来拜访他的老朋友看到我。还以为我是她的女儿呢?他也总是笑笑,看着我。 有一天,他神秘兮兮的告诉我要带我去一个地方。他拉着我的手,那天我们走了好久。然后我踏上了那片石子路。重新仰望那高大的树木,顺着那从斑驳树影中透出来的阳光,落在那处。那是当年,他读书的地方。几十年沧海桑田原来的地方早已不复存在,可这里永远都在,这是他对我说的。他坐在那处,捧起了书。而我调皮的躲在树丛后面,可是我身边没有桃花酥,于是我悄悄走到他的旁边。把手放进了他的手里。他握住我,就这样坐着,很久很久。后来,他的手慢慢松下来,垂下去。夕阳的光缓缓地洒在他的脸上。我知道,即使那是大自然最无私的馈赠,也无法再唤起他。 他把一切都交给了阿怪。他的骨灰,就在那片石子路的某段。其实我很好奇,他为什么不去他读书的那出。可是,我再也没有机会问他了。 很多年后,阿怪也老了。可是他常常来这里。来这里看看那棵从石子路中长出来的樱花树。嗅嗅空气中甜甜的味道。 我知道,他最爱夏天的雨,最爱冬天的风。但我也知道,他最爱我,因为我最干净,最纯粹。 第358章 番外 安好 四月的天,不温不火,就像雪的心,平静而无波澜。 雪,从小就很乖,在童年时期,她总是搬两张一高一矮的小凳,坐在阳光最好的小巷口慢慢的剥着青豆,不知为何他们家总有这样多的青豆可剥。日子慢慢的过,上学了,那巷口剥青豆的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坐在小凳上静静的写作业的女孩。而不变的,是一直来捣乱的一个男孩,或掀翻豆子,或拿走笔袋,变着花样来捉弄她,而她也不恼,只是一言不发的继续做着她刚才做的事,她知道,一会儿男孩便会还给她。 时间悄悄的流逝,这样的日子每天都在重复,渐渐的,女孩变成了少女,而总是捣乱的那个男孩也搬家了,不知所踪。 过了童年,她的乖就升华成了单纯。她只喜欢黑色,衣服永远都是黑色的长裙,墨发披肩,让她有一种让一切外来物都隔绝开来的高贵,而这种高贵,也是单纯,她的心中,只装着学习,老师和父母。而这种让老师和父母都感到欣慰的单纯,也让她越来越和同学不和,越来越形单影只。而她,从不主动和同学打闹,最后,她的身边,只有一直陪伴她的影子。 体育课上,同学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但她,却孤身一人站在一旁,这时,她更像一只离群索居的黑天鹅。 这样的单纯陪伴了她童年以后的5年。 在高三那一年,转来了一个男生,那个男生叫翊。他,就是童年小巷口那个一直捣乱的小男孩,但是,他早已不是那个调皮的男孩了。他,现在已经变得冷静,沉稳。童年时期的调皮,被他深深地藏在心底。 就在开学的时候,翊转来了,就在他踏进来的那一刻,除了雪,所有人都抽了一口气,他,是那么的耀眼,一种属于大男孩的气质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冷静,稳重,却又不失温柔,这让不少正处在青春期的少女都心跳加速,而她,却不为所动,只稍稍抬了抬头,愣了一下,又复低下头去看她的书。 班主任把翊安排在与雪同一排上,虽说是同一排,却相隔很远,翊坐在最北面,雪却坐在最南面,彼此望不到彼此。 第359章 番外 茶泌 “石激悬流雪满湾,五龙潜处野云闲。暂收雷电九峰下,且饮溪潭一水间。浪引浮槎依北岸,波分晓日浸东山。回瞻四面如看画,须信游人不欲还。” 我的家族世世代代都是做茶人,我的父母长辈用一颗颗淳朴的心做好每一份茶。自我认字讲话以来,母亲就教了我一首诗。那首诗我到现在还记得,还记得母亲教我时虔诚的脸庞:“阿宁,蛟龙创造了我们,养育了我们,是蛟龙给了我们生命。我们要始终记得,对蛟龙奉献你宝贵的真心,不可对蛟龙不敬。” 家中最宝贵的茶叶便是那卖的极贵的西湖龙井。它真的很好看,被放在透明的茶罐里,每一颗都嫩的出奇,绿的发光。尽管它被放在高高的木架上并且有玻璃窗子挡着,但是还是小女孩的我却可以清楚地闻到那茶香。 现在想想,还真是醉人。 来买龙井茶的人不多,我便日日可以享受那芬芳。只是每次我想要踮起脚尖拿下那罐子的时候,不是父亲就是母亲,总会有一人来喝住我:“你在作甚,那可是献给蛟龙的!”他们瞪着大大的眼睛,凶神恶煞地看着我,一转头,对那罐茶轻声细语起来:“家女年幼,尚不懂规矩,莫怪罪,望神龙原谅。”所以当我七岁上私塾时,先生问我的信仰是什么,我脱口而出蛟龙,惹的其他书生纷纷笑起来,笑我痴傻,相信不存在的东西。回到家后我与母亲讲述了此事,母亲回答他们会被蛟龙惩罚的。于是我第二天又跟没事一样的去上学了。 我第一次随父母去采茶,采的就是龙井。听见他们说,他们马上就要老了,要赶紧把看家手艺教给阿宁,这样阿宁才能把西湖龙井一代代传下去。我当时只有十三岁,以为采了茶父母就会老了,如何劝都不肯去,还扬言让龙去给他们采茶,龙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要让我去。后来我被打了手心十余次,还被罚跪在庭院里五天。第六天的时候母亲拽着哼哼唧唧的我去了茶园。我几近下跪求他们不要让我采茶,但最后还是被打了手心,用红肿的手采下了那翡翠般鲜嫩的绿色。曾经使我陶醉的香味在那时仿佛连蝼蚁都比不上。 当时我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父母要老了。 越等我长大,能够采的茶也就越多了。我已经读了很多书,知道生老病死是天意了,但仍是不怎么愿意采茶。父母也老了,没有力气和脾气来跟我生气了,只是整天念叨着“神龙保佑阿宁找个好人家,过个好日子”有时也会独自黯然叹息“我们家的手艺就这么断了” 等我长到二十八岁,俨然是个老姑娘时,母亲去世了。我的泪腺似是坏掉了,愣是没有掉过眼泪。但当所有人都离开后,我望着父亲苍老的面孔,望着他眼里已经暗掉的光芒,望着他把母亲的骨灰盒揣在怀里,干枯的脸颊上两行泪时,破天荒地有掉泪的冲动。但我忍住了,我睁大着双眼,对父亲喊道:“父亲,你和母亲一起教我采茶做茶吧。神龙会保佑母亲的。” 他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抱着盒子的双手更紧了。他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院里的青石台上,那一片一片的青苔就在他身后,地上的泪迹像极了小时候母亲洗完衣服后大盆里溅出来的水,就好像我和母亲还有父亲一直都在一起,从未分开过一样。 又四年过去了,我已经熟知所有采茶做茶的工艺细节,做出来的茶香气比父亲做出来的还要令人陶醉。父亲临终前,喝了我泡的那碗龙井。他的眼神就像当年私塾里的教书先生听了我背的《三字经》后满意的眼神。 这是我见到父亲的最后一次。 在那之后,我常常坐在父亲曾住的阁楼上望着我们家热闹的茶馆。那里面人声鼎沸,却再也没有我在意的人了。曾经父亲坐在柜台前和客人们东扯西扯,母亲坐在柜台后算账,我们的生活不富裕却很快乐。而如今只有我一个人。 后来的后来,喝茶的人几乎从不点贵重的西湖龙井,有时也会抱怨我们的茶馆没有点心。我每天坐在柜台前,自己算账,自己跟自己聊天,偶尔会想起母亲教的那首诗,偶尔还会唱出来,然后被捧场的客人夸得天花乱坠。每天这样过着,倒也不怎么累,有时会有没事找事的江湖大侠跟我扯他的英勇事迹,扯他的信仰,扯他的骁勇善战。遇到这种人,我始终保持对他们的敬佩之心。闯荡江湖是他的梦想,有梦的人就应该被尊重。我已经很久没有采茶了,西湖龙井的数量更是少,但我每次遇到他们,总会慷慨地与他们分享那极品。我也不收他们的盘缠,他们问我为什么,我告诉他,我也有信仰。 就这样度过了很久,我好像也变老了。我也不知道我今年几岁了,只是已经有了一些白头发,干活动作也不比以前利索了。我好像,到了我母亲的那个年纪了。 那天睡前,我把最后几颗西湖龙井掷到杯里,倒入一些开水,看着这些精灵舞蹈。香味快要溢出来,我端起杯子,啜饮了一小口。很熟悉,是那醉人的味。那天晚上,我梦见了被我当做信仰的蛟龙,它笔直地朝我飞来,站定在我面前。它的眼睛很干净。透过那双眸,我看见了我小时候和母亲玩耍的快乐,看见了我喝父亲泡的茶时露出的笑脸,看见母亲虔诚的目光,看见父亲的泪…… 不知怎的,我突然感觉我的心空荡荡的,就像被人偷走了一样。 可能,一辈子就只够认真做茶吧。 第360章 番外 再见了江先生 顾安,十一中小型学霸,怕黑,怕鬼,怕死人。这种人竟然是理性思想,专攻数学? omg,天真。还有语文英语物理。 日常打扮,单马尾,校服,她不需要外在的装饰。“我有着一张脸就可以踏平天下” 偏偏神补刀,梗多的自己都数不清,把人损的欲哭无泪。傲娇到走路仰角四十五度,还有一个同样颜值性格却截然不同无话不谈的闺蜜:白梓沫。 这种人连走路都带风,从不会把视线偏离正前方的人,初二的时候,栽了。 那个人,叫江嘉城。他们第一次见的时候是开学。 教室挤满了同学和家长,甚至寸步难行。 顾安抱着一大摞书从门口艰难的移动到第三组的位置,一抬头,看见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脸盲的顾安就那一次记住了他,她的四号组员。 “同学,可不可以帮我搬一下桌子,谢谢。” “哦哦好的。”顾安看着他一脸的慌乱,竟然暗自好笑起来。 “对了你叫?”“江嘉城。你呢?”“顾安。” 很多年以后,顾安再次想起的时候,突然很后悔为什么当时叫的一定要是江嘉城。如果当时的自己可以花五秒的时间把书放在桌子上再去移,后面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 那些都是后话了。 能够进十一中的,不是成绩好就是家世好,显然江嘉城是前一种。每次数学考试之后,顾安和班上的各类学霸聚集在一起,讨论b级的最后一道题,估计分数。江嘉城可怜巴巴的计算着能不能及格。 唯一有一次考的最差。那次江嘉城给坐在他前面的顾安扔了张纸条,叫她写a卷的答案。顾安极为傲娇极为无奈的写了一个字:滚。 嗯,颇有顾安风范。 其实顾安可以回的,错就错在江嘉城问的是a卷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题,折辱了顾安的智商。 剩下的一个小时中,顾安一直在想作为组长该如何帮助那个姓江的把数学搞好一点,也为了不在考试的时候为了给他答案浪费自己的时间。 仿佛为了替某江抱不平一样。“顾安,128!怎么考的。” 这下是真的委屈了。 顾安为了报仇一样,开始给江嘉城补习数学,他只要做错一道题就是一颗栗子。 听说江嘉城后来再也不敢吃栗子了。 暴力者,顾安也。其实并不草率。顾安当时看起来选择的很对。 顾安很怕错过一个人,万一对的人就是江嘉城呢? 与其眼巴巴的看着江嘉城和路浅浅走得那么近,还不如自己去博一博。 她说:“我真的很喜欢你,但是我也真的不喜欢你这样忽冷忽热。” 嘉城“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从那以后,班上大多数人依旧在传。不过现在是顾安喜欢江嘉城。 江嘉城对顾安更冷淡了,连走路都要避开她。 那之后的顾安,想起最开始在一个组的时候,如果在考试的时候帮了他,如果当时的自己不那么锋芒毕露,如果在他走的时候不那么决绝。会不会很多都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那之后的顾安变了一个人一样。 只要别人需要他的时候他一定是第一时间站出来。收敛起了傲娇的性子,乖巧很多了。 多年后顾安说过一句话“我从来没有讨厌过江嘉城,我知道班上人知道是江嘉城说的,我知道他是故意躲着他走的。但是如果不是他,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我有那么多不好。” 她也没想到,自己那么多年后会以以前自己没有想到的方式,成了自己向往的那个样子。星期三下午体育课,白梓沫拉着顾安去看宋寂晨打篮球。梓沫看着宋晨流着一脸的口水。顾安却呆呆的看着江嘉城边和朋友谈笑边写着作业。 没有人知道顾安那半节课在想什么。 她想象了无数遍江嘉城偷偷绕到自己后面捂住自己的眼睛,笑着看着她的样子。 他叹了一口气。。。不可能了,他们都回不去了。 江嘉城每次回避她一次,她的心就痛一分,后来她也开始回避他。 ——如果一定要麻烦你绕远路的话,那我还是不麻烦你了。 路浅浅数学也不错,她开始帮江嘉城补习。其实江嘉城很有天赋,他只是以前不想学而已。 顾安不知道是他不想学还是他不想让她帮忙。 如果顾安没记错,那个期末她出了前一百,他数学及格了。 其实江嘉城并没有顾安想象的那么冷漠。 在毕业典礼前几天,同学们忙着收集同学录,顾安不好意思自己露面,派遣白梓沫去在江嘉城的那一本上帮自己也写了。 梓沫写完了他自己的之后翻到顾安的那一篇,准备落笔。 江嘉城拿开了她的手。“这是给顾安的,我要她自己来写。” 白某人一脸诧异。 “这件事不准告诉她,还有你帮我另外个事。。。” 毕业典礼上。 这两年里发生了太多事情,比如白梓沫和宋寂晨在一起了,比如路浅浅和顾安成了好朋友。可惜所有的故事里,没有顾安和江嘉城。 顾安最开始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江嘉城的呢?是第一次对话时被他的笑的如三月春风温暖到的时候?是给他一张有滚的答案时转过头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浅笑的时候?还是在他搬走的时候,自己心里浅显的心疼。 顾安哭了。 毕业典礼完了,是白梓沫把顾安拉到江嘉城面前的。 江嘉城把笔和本子递给了她。 她微微颤抖着拿起笔,她很久没有把字写的那么难看。 当还给他时,她只是匆忙的塞了过去背过身再也抑制不住的哭了起来——她要直升本校他要出国留学,她和他真的再也没有关系了。 真决绝。放假第一天,顾安就被白梓沫拉去逛街。 “既然也毕业了,那就好好的开心的出去玩玩好吧?” “你当然心情好,宋寂晨也直升本校。” “那你就当为我庆祝嘛。” 顾安彻底无语。 好巧不巧,在咖啡店里遇到了坐在斜对面的江嘉城。 顾安挑眉望着他,一脸傲气。江嘉城也挑眉,嘴角扬起。 ——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可以这么平静的面对他了。站在他面前也不会愚蠢想像着他会是自己的了? 这种状态持续了两分钟,白梓沫发现气氛不妙。“excuse me???我去上厕所。” 很好,顾安的后援跑了,并且好像不打算回来。 最后还是江嘉城站起来,穿着衬衫,端着手中的咖啡,走到顾安面前。 “我要走了,明天早上九点的飞机。”——这是江嘉城初一以来第一次和他讲话。 “哦” “其实我。。。”顾安打断了他。“江嘉城,我的确很喜欢你,但我真的不允许你再伤害我一次了。就这样,再见。” 顾安起身走了。她不知道,伤害自己的一直都是自己。 江嘉城轻叹一声,就看着顾安离开,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看着人群慢慢的遮挡住了他。 江嘉城记得顾安有在草稿本上写句子的习惯。他有一次看到顾安写过一句话。 “人群那么熙攘,可我还是遇见了你。” 只是遇见了,就没有然后了。 次日八点。昨天下午还一脸冷漠的顾安小姐,准时出现在了飞机场,拉着某白姓闺蜜。 “昨天我陪你了,今天该你陪我了。” “真的要去?”“嗯。” 他们看到江嘉城了。江嘉城自从来之后,就一直好像在寻找什么。 白梓沫在和宋寂晨聊天,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手机。 “所以你就是来换个地方虐狗???” 白梓沫是真的有苦不能说了。 与此同时,江嘉城也抱着手机,渐渐舒展了眉头。 在江嘉城关上手机,朝着顾安的方向笑了笑,转身拿着行李箱走进通道的那一刻。白梓沫哭了。 与此同时,顾安收到两条短信。 “人群那么熙攘,可我还是错过了你” “再见了,顾小姐。” 没有人知道江嘉城在走进去的时候,抑制不住的哭了。 也没人知道,江嘉城喜欢了顾安三年。 更没有人知道,他在发那两句之前,写好了另一条。 “我知道你在这里,所以,敢不敢跟我走。” 后来他删掉了,就像顾安在咖啡店打断了他要说的话一样,很多东西不需要答案了。 ——不如将往事埋在风中,以长剑为碑以霜雪为冢,此生若是错再相逢,求一个善终。 ——再见了,江先生” — end— 第361章 番外 多拉 我叫什么来着?哦!对了,我叫多拉,这个名字是我的仆人给我取的前名儿,现在,她总是‘八公,八公’的叫我,这源于那天晚上她看了一部叫《忠犬八公》的电影,当她泪眼婆裟的抬眸直勾勾的盯着我时,我异常不屑且傲娇的将纸巾用爪子拍过去,她拿出纸巾胡乱抹了一下眼泪,糯糯的喊了我一声“八公!”叫谁?我?八公?我浑身的毛竖了起来,抖了三抖,我以为她只是突然抽了明天就正常了,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我低估了人类的执著,尤其是女人! 天色刚刚亮起来,那只在老槐树上做窝的麻雀就在那儿叫啊叫的,我蹲在阳台上很是惆怅的盯着那个像煎蛋般美好的太阳,那只聒噪的麻雀看到我扑嘭扑嘭扇着翅膀飞了上来, “嗨!多拉,很高兴你可以像我一样起这么早,要知道作为一个尊贵的淑女,早起的晨会是很重要的。”呵呵,我冷笑以对,这只麻雀一直以贵族自居,据它说它的祖爷爷的祖爷爷的祖爷爷曾作为一只尊贵的鸟儿,被皇帝养着,所以它们这一脉麻雀是贵族,我想那皇帝肯定没什么审美,养啥不好养麻雀,这种吃起来嫌小,养起来烦人的鸟,我打断了它的自述“我只是被你吵得睡不着,另外,你要是再吵下去,我不介意多一顿早点,”说着我朝它呲了呲我的牙,它瞪了我一眼悻倖的飞回了它的槐树窝,我又望了一会儿太阳,估摸着差不多了便钻回屋子里跳到仆人的床上,看着她死猪一般恬静的睡颜,我缓缓伸出我的爪子猛地扇了过去,当然,我还不忘贴心的收了指甲 “嗷——”的一声她叫着从床上弹起来,我满意的舔了舔爪子。她看着我,我瞄着她,看什么看还不去做饭! “八公,你要乖!”一句话惊得我炸毛,这个神经病的女人,是没吃药吗?! 一连几天,她都‘八公,八公’的叫我,好像要势必将我变得像八公那么忠心一样,真是太愚蠢了!她以为我是一只狗吗?本猫横行江湖三年又四个月碰到的智障数不胜数,但这么智障的真心第一次见,聪明的我自然不屑理她,但饭不可不吃,所以当她一脸殷切的端着猫粮,喊我‘八公吃饭了’时我还是从我的宝座上跳了下来,江湖险恶,在其中摸爬滚打的我早就练就了一身能屈能伸的本领,名字嘛!小事儿! 我记得以前有一只叫特里的狗,它是那种立志要游遍世界的狗,那个时候我趴在房檐上抱着鱼骨头啃啊啃,看到特里的眼神里有一种叫梦想的东西,而它看着我的眼中是无法言喻的轻视和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后来它走了,去环游世界了,也许那个地方鲜花遍地,但我依旧想守着我这一方古井,它也许在某个地方邂逅了一只漂亮的小母狗相伴去天涯,也可能饿死街头,也总比我好,多拉一生,生而懒散,死后无名,平素胸无大志,只想着自私一生。 最近本猫的‘仆人’,给本猫的猫粮质量明显下降,我本想着忍一下就好了,毕竟仆人她失恋了心情不好直到我从饭里吃出了一团头发和一勺没化的盐,这它喵了个咪的,叔可忍,婶也忍不了了!我必须想策略,不然的话本猫早晚被她毒死! 刚开始我蹲在她紧闭的房门口,一声又一声深情的呼唤,试图用苦肉计唤回她的魂,二十多分钟过去了,依旧了无动静,只有啜泣声又从门内传来,再喵下去我的嗓子都不一定保得住了,无法,我又蹿到餐桌上尾巴一扫把杯子扫到地上,听着玻璃碎裂的声音,我想你总该出来了吧!没想到餐桌上的杯子都扫完了,她还没有出来,喵了个咪的,你不心疼吗?!看来这种失恋中的女人,已经对一切毫不关心,再严重点要是生无可恋可就糟糕了!我思前想后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唉!只能拉下猫脸去问艾米瑞那只臭麻雀了。我跃到阳台上,和艾米瑞说了前因后果,它一脸高傲且不屑“你的主人可真傻,为了一个男人,要知道作为一个淑女,我的爱慕者可以搭一个鹊桥…”它只要一说‘要知道什么什么的’,那就绝对要说上老久,我打断了它“艾米瑞,你就说,你有什么办法”,它不满的看着我,则怪我打断了它的说话“多拉,人类不是常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吗?” “什么意思?”我问 “什么意思?就是他伤了你主人,你把他给打了,你主人肯定会开心的!” 真的假的?我心中有一丝不靠谱的情绪划过,艾米瑞看穿了我心中所想,“当然咯!你想啊!要是有猫抢了你的鱼,你要是不打它一顿心里会好受吗?这叫以牙还牙,揍它丫的,哦!抱歉,我说粗话了!”艾米瑞说的有道理,我心想要是有猫抢了我的鱼,我肯定把它揍得连它爹娘都认不出来。 “可是我打不过人类啊!” “多拉,不得不说有时候你太笨了,不能强攻可以智取啊!”切,就算我笨,也一定比你这只臭鸟聪明!仆人这些天算是完全活过来了,最直观的表现在我吃了一顿红烧鱼上,虽然少不了她的一堆好闺蜜,七大姑八大姨的劝说,那个渣男也来过两次,看样子很是颓废(想想也是,换作我早该跳楼了)仆人连门都没给他开就让他回去,面子上看起来很是强势,美丽,她对他说“从今以后我们互不相扰,说不定你死后我还会为你烧柱香”不过一到晚上还是会哭的稀里哗啦,抱着本猫,把眼泪鼻涕擦在本猫缎子般光滑尊贵的毛皮上!! “八公!”她叫我 “喵,”我不耐烦的应着 “八公!” “喵!”干嘛? “八公!” “…”有病? “八公!八公!” 我忍无可忍的从她怀里跳出来,怒视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本猫都让你当纸巾用了你个***!!她讪笑一下又伸出手捞住我狠狠的在我的皮毛上擦啊擦的,“八公,只有你陪着我了,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喵!”当然,不然去哪蹭饭啊?她又叫了我一声,说了一会话就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我趁她睡觉后,小心地从床上跳下来溜到阳台上,艾米瑞早早的蹲在栏栅上,看到我,它焦急的说,“多拉!你怎么现在才来!安琳让我告诉你,琪琪回来了!话说,琪琪是谁?安琳好像很慌张!多拉?多拉!” 那一刻,我脑中只有五个字。琪琪回来了。 “多拉,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琪琪的好朋友,你们不许欺负多拉!” “多拉,多拉,我们一定不会分开的,对吗?” “多拉,你不开心吗?你不开心我逗你开心吧!” “多拉,多拉……” …… “多拉,你真自私,我恨你,”琪琪眼底是深深的痛恨和厌恶。 它说多拉你真自私,我恨你,已经是那么久远的事了… 回来了,就回来吧,无所谓,反正我有了自己的生活,恨…就恨罢 几天后,街角的墙上,琪琪优雅的蹲在瓦檐上,一身黑色的皮毛亮油油的,深蓝色的瞳孔微眯“多拉,我回来了。” 它说,多拉,我回来了,一如两年前,但我知道,这是它带着满腔恨意的复仇宣言,不复当年的柔软。 “哦,你…还好吗?” 它嗤笑“呵,多拉,你还有脸问我?你该不会忘了吧?你这自私又懦弱的家伙。”说完,它便转身离开。 怎么可能忘了呢?那个雨夜琪琪绝望又空洞的瞳孔,最终化为炽热的恨意。 一连几天,琪琪都没有动静,生活平淡的像艾米瑞每天的晨练,但我太了解它了,没动静反而是它在酝酿更大的阴谋,琪琪只要认定了一件事,便会不折手段的做到,宁愿东敌一千白损八百,无所谓,反正我欠她的,它要如何便如何,琪琪再狠一点,我也只剩下一条猫命,不知道它还看不看得上,再说了,我就天天宅在家里,它总不能私闯民宅吧!喵哈哈!哈——哈——呵呵。 我低估了琪琪,恨意已经完全湮灭了它,为了报复我,它什么都做得出来,那天下午仆人去商场逛街,一直到傍晚都没有回来,我心里隐隐有不祥的预感,这一段时间据说恐怖分子来了这个城市,该不会,出事了吧? “多拉!多拉!快出来!出事了!”安琳大声喊我 我心底一沉,慌忙跃出去,“出什么事了?!” 安琳一路上跟我说,它远远看见琪琪把林乐也就是我的主人往一个胡同里带,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林乐肯定是看到琪琪太可爱了,所以才跟上去的,琪琪你居然真的敢,我私心里还是觉得琪琪就算恨我,还是善良的。 那个该死的雨夜,自私的我丢下了它,那天我们本是商量好待一队人去一户人家偷食物,可是那天琪琪不小心碰掉了一个杯子,惊醒了主人家,我们还没来得及撤退,狗和主人便过来了,我和琪琪分头就跑,琪琪很不幸的被捉住了,当时我就在栏栅上要往下跳,它朝我投来救助的眼神,可怜又翼希,我呆怔了一下,那只狗朝我叫了一下,我一惊跳了下去,那一刻我看到了琪琪死灰一般的眼神犹豫了一会,最终我离开了,没错,我懦弱,胆子小。 琪琪最后遍体鳞伤的回来时,我本是满心开心想扑上去迎接它,它朝我投来冷漠且厌恶的眼神“多拉,我恨你。”它这么说,再后来,它离开了,去了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琪琪走后,我整日流浪,整日流落街头,大家也都散了,在我以为我会冻死在街头时,林乐收养了我,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给了我笨拙的关心,好几次她被我抓伤,也只是默默包扎好,去打针,回来还为我准备好猫粮,抱着我看电视,说话,聊天……一个善良的笨蛋。 我赶到那个巷子时那里已经围了很多人,有警车,有救护车……我奋力的挤了进去,第一眼就看到林乐嘴唇都白了,脸上都是眼泪,那个男人情绪极其激动,琪琪悠闲的站在屋檐上看戏,琪琪!它在逼我!逼我去疯,它看到我,咧嘴一笑,极其嘲讽。 那个男人突然激动了起来,大叫一声,把刀举起来刺向林乐,电光火石之间,我扑了上去,利刃穿过了我的腰腹,带着冰冷的意味,血缓慢的流了下来,溅在林乐身上,却感觉不到痛苦,眼前是林乐不敢置信的眼神,笨蛋!警察冲上来制止住了歹徒。“八,多拉!”林乐颤抖的抱住我,我望了一眼琪琪,它眸中含泪,半是伤心,半是痛恨,我已没有力气去想究竟是痛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多拉这次没有懦弱,它也是会保护自己爱的人。琪琪,多拉欠你的,至少它用命还你了,以后你会忘了它,不必再恨了。 林乐,你这个笨蛋,晚上要盖好被子,每次我都叼的很辛苦。 少看泡沫剧,哭的蠢死了。 别再遇到渣男了,长点心,下一次可没有我帮你报仇了哦! 意识渐渐模糊了。 林乐,我不会忘记你的,但你要忘记我,别哭,乖。 我在林乐怀中慢慢睡去。 安静的遗忘了这个世界。 第362章 番外 相刃记 华州陈林市集十两购剑,竟购得万两宝剑龙纹剑,江湖豪杰无不称奇,有人说这纯属运气;有人说这是蜚语流言。可旬日之后,江湖中便开始流传这样一句话:相马者伯乐,相刃者白涉。 温风柔抚,花香四溢。花间亭台之间,一名锦衣男子手持一壶酒,正自独饮。蓦地,一剑如良驹飞弛般,向锦衣男子身后刺来。锦衣男子似是不察,仍是饮酒为先。眼见锦衣男子便要这一剑刺死,可来剑骤然顿住。随即哈哈大笑道:“白兄果然英雄,临危不乱。” 锦衣男子也笑道:“酒已沾唇,生死等闲。陈兄,你说是否?“ 使剑人正是华州陈林,陈林道:“哦?生死等闲,何以为重?“ 白涉停杯,道:“红颜为重!” 陈林长叹一口,道:“你我相交数年,我竟不如那沅浣姑娘。” 白涉摇头微笑道:“友当为重上重,重中之中当为……” “宋员外延请白相刃过府一叙!!” 白涉对陈林道:“俗事又来了,就此别过,改日再叙闲愁。 宋府的气派,并非朱门玉食,而是人!宋员外绝对是气派十足。传说宋员外宋忠乃是当年水泊梁山“及时雨”宋公明之弟“铁扇子”宋清之后。宋忠承其祖之风,广结侠士,仗义疏财,便也得了“瑞雪九州”的绰号。端的是天下闻名、四海屈膝。 宋忠命下人备下酒菜,请白涉座了上席。酒过三巡,宋忠摒退下人,从暗阁中取出一剑,放于桌上,道:“听闻白相刃精于相刃之法,可否为我相此兵刃?“ 白涉道:“宋员外可知我相刃的规矩?” 宋忠笑道:“愿闻其详。” 白涉悠然道:“相金不足者不相。” 宋忠笑道:“宋某虽非富可敌国,但相金却也亏不了你,此事不难。” 白涉接着道:“品行不端者不相。” 宋忠大笑道:“宋某之名,江湖中也有区区微名,每年搭桥修路,斋僧布施,却也常常为之。” 白涉又道:“来历不明者不相。却不知此剑来历。“ 宋忠笑道:“故人相赠!“ 白涉追问,道:“这故人是谁?” 宋忠道:“时喜!” “可是‘鼓上蚤’时迁之后,人称‘三翼鼠’的么?“ “正是。” “恕我不能相。“ “何故不能相?” “此剑来历不明,故不相也!” 宋忠不怒反笑,道:“你定会相此剑!!” 白涉道:“哦?” 宋忠连笑数声,道:“你所饮的酒中有毒!“ 白涉笑道:“生于我何喜,死于我何悲?” 宋忠道:“那沅浣姑娘呢?” 白涉变色,道:“看来我今日不得不相此剑了!” 花间亭台,月华皎皎。陈林与白涉对月小酌。 陈林喜道:“恭喜白兄,从宋忠之手得此九印神剑。” 白涉道:“略施小计而已。” 陈林道:“愿闻其详。” 白涉拿出一个透明的石头,放在石几之上,道:“成败皆在此处!” 陈林不解道:“恕我愚笨,不解君意。” 白涉笑道:“我问宋忠何谓神兵,宋忠说削金如泥。我便取出此石,令其削之……” 陈林惊道:“九印剑竟不能削断此石!!” 白涉道:“正是!” “此为何石,如此坚硬?“ “金刚石!” “却不知白兄与宋忠有何仇怨?” “无仇无怨。” “那为何……” “重上之重为友,重中之重为侠义!“ “为侠义?” “我只想为九印派讨回公道。“ “屠杀九印派的凶手是宋忠!!” “是……你……“ 陈林苦笑道:“怎么会是我?” 白涉道:“你心思缜密,在江湖中又是名声极佳,原是无懈可击,但你却忘了一件事,我是相刃师。” 陈林道:“哦!” 白涉道:“你不该让我看见那柄剑!上次刺我那柄剑!“ 陈林苦笑道:“那柄剑名曰龙纹,即旬日前你帮我购得之剑,此剑有何问题?“ 白涉道:“龙纹与九印乃是皆同一人所铸,形似而神非。龙纹破风之声如龙啸九天,而九印破风声却似释家偈语。而上次你刺我之剑,剑破空而来,隐然有我佛慈悲之声。故我知此剑为九印并非龙纹。“ 陈林道:“九印派为宋忠所屠灭,江湖上无人不晓。只是迫于宋忠势力极大,是以敢怒而不敢言。今日你却道九印派为我所戮,岂非贻笑大方?又或是某人收了别人的好处,却来找替罪之羊。“ 白涉摇头道:“宋员外乃是至诚君子,江湖人无不久仰其名。怎会做此违心之事?” 陈林道:“宋忠岂非在席间要毒杀你?” 白涉道:“此事为引鸟入笼,不得已而做的一场戏罢了。“ 白涉不待陈林说话继续道:“其实宋员外早已察出此事系你所为,只是冒然出击恐你逃脱,故与我相商,确保万无一失。“ 陈林笑而不语,脸色苍白。 白涉又道:“假九印剑是宋员外,令时喜所盗,只是盗的未免太容易了。必是你从中作梗,令江湖宵小更疑宋员外。宋员外果是奇人,受辱而不惊。只待今日将你绳之以法。” 陈林狂笑道:“你何时怀疑我的?” 白涉戚然道:“我从不怀疑朋友,你不该令我看到那柄剑!” 陈林道:“刀剑弓矢,一眼便识。白相刃果是眼察万剑,洞烛群兵。今日一战却是避无可避。” 白涉怆然泪下,道:“不欲为争斗,奈何此身江湖中。” 陈林道:“好!当浮一白。” 两人便对酌千杯,仿如无事。 然而怎能无事?此战非战不可! 因为江颜为重,重上重为友,重中之重为侠义。 …… (终) 第363章 番外 除灵师阿九 阿九是个除灵师,自从出山以来,斩妖除魔,救人无数,这方圆十里的小妖,但凡听到阿九威名,皆是躲得远远的。原以为天下再没有能难倒阿九的事,偏偏南村出了个树妖。 是树妖也就罢了,却是个登徒子似的树妖,浪荡至极,惯爱强抢民女,且也不知给那些良家女子喂了什么迷魂药,第二天回来,竟都嚷着终身不嫁了,矢志不渝非要等着树妖,最后一次,连村长的女儿也被掳了去,这下气得村长告了衙门,衙门贴出告示悬赏捉拿。 这不,途径此地的阿九路见不平,包裹一拎,就跑到南村来了。 阿九一来,村长便迫不及待地用各种不堪之言将树妖数落了一遍。从清晨至日暮,阿九也听出个大概,话说,树妖喜欢掳走身着红衣的女子。 夜深时,她把束发的红绸摘下,换了一身红衣罗裳,右手拖着腮帮子,眼睛一刻不离窗外。 这树妖定是个不守时的,还不来掳人,阿九心想,又抓了一把剥好的杏仁往嘴里塞。 姑娘家家的,也太没吃相了些。 话语声刚落,门口徐徐走近一个穿蓝衣的公子,眉眼轻挑,朱唇微启,仔细看来,脸上竟颇有几分嫌弃的意味。 阿九是个脾气爆的,乍一听知道树妖嫌弃的就是自己,见着他也不多说,弯腰从桌底拔出剑来,树妖深感不妙,一溜烟便跑没影儿了。 而后,便是三天三夜的追赶,从东街到西街,山林到湖边,树妖跑,阿九追,一来二去树妖硬生生被阿九追了数十里路。 树妖从来没有如此狼狈,最后,无路可逃的他停在悬崖边上,特地让微风吹过发梢,显得更加萧瑟些,十分委屈道要和阿九讲和,凄凄惨惨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若是从这悬崖结果了,阿九就是造孽了。 阿九见他这番惺惺作态模样,双手别在胸前,略带讽刺道:你有什么好委屈的,作恶多端,强抢民女。 你胡说,我从来没有。 你狡辩,南村的女子都是证据。 我……我,我在找一个人。 树妖在找一个人,记忆里她是一身红衣的孩童,那年她约莫十岁左右,满身狼狈,倒在了树妖身边。 树妖那个时候刚刚挨过化形的雷劫,虚弱得无法维持人形,加之连月来的干旱,早已让它不堪重负,几乎枯死。 小女孩喃喃说了很多话,她说:树啊树,我是被山贼抓来这的,我找不到家了,我想爹娘,或许……我回不去了,我真的好想爹娘…… 说到后来,小女孩泣不成声地流下许多眼泪。天放亮时,林中亮起点点火光,夹杂着人声,十分嘈杂,女孩在梦中仓皇惊醒,头也不回地开始逃亡,慌乱中衣服被树苗刮破,留下一片鲜红的衣角。 树妖依靠这些泪水竟活了下来,十年后,它伤愈成人,依着那片红色衣角,一路沿着女童跑开的方向寻找,凡是红衣女子,约莫二十的,他都会寻来。 他找了三年,皆是发现那些女子并非当年的女童,呆坐一夜后,又悻悻地送回去,那些女子见他生得好看,执意要嫁他,并不是外人所言,说他辱人清白。 此后,我帮你寻她。 侠骨柔肠的阿九终究是不忍心,反手让宝剑入鞘,收剑带着树妖一同寻人。 阿九捏决,寻着衣角的气味找进了附近的镇子,终于,在镇口的乱葬岗找到了一个无坟的墓碑,一名老妇跪坐在坟前,焚香烧纸。 妇人说:女童跑到镇上时,发着高烧,在她的苦苦哀求下,被路过的妇人带了回去,半月后虽然痊愈了,却也落下了病根。女童名唤六月,这数十年,一直是六月在照顾她,前不久,六月旧病复发,回天乏术,香消玉殒。 树妖低着头,手心紧紧撰着红色衣角,想是用力过猛,骨节分明,末了,他无力的跪在六月的坟前,面朝着土地,阿九分明见着,他面前的土地上,晕染了一圈水迹。 节哀。 日后,你如何打算。阿九拿着剑,环胸站在树妖的身后。 去做我想做的事。 那我……或许会杀了你。 树妖抬头,目光温柔所至,是黄土新坟,风中银纸飘散。 阿九,你的道是道,我的道亦是道,凭何说,谁的道是正确的。 这是阿九第一次看到树妖身上的杀气,十里之内的植物全都枯死,迷雾重重,直到,阿九再也看不见树妖的身影。 阿九没有亲眼看到那场杀戮,刚出镇不久,十里外的半山腰上燃起熊熊大火,等她赶到的时候,一场大雨扑灭了烈火,空气中弥漫着草灰和焦炭的味道,即使这样,也无法掩盖血腥。 有一人执剑从烟火中走来,衣诀沾灰,半身化作枯枝,被火焰侵蚀,化成节节炭火。 树妖修行千年,屠戮凡人,天罚降下,千年修行于一朝,毁于一旦。 他支撑不住,一把跪在阿九面前,缓缓地用剑支撑身躯,迫使自己挺直身躯,跟阿九对视,眼眸疲惫,却嘴角上扬,笑声越来越大,混合着夜风凄凄,响彻在山林野地。两日不见,已不复当初的潇洒不羁。 值得吗? 我因她而生,自然可以为她而死。 可我说过,会杀了你。 阿九,我不怕,但愿你明白,她是我心中的道。 六月是树妖心中最后的温暖,是他心口的善念,是那温热泪水,深种在他心中的安宁。 带我回去吧,去她身边,我会自行了断。 随着时间流逝,树妖已经油尽灯枯,不足以用化作炭火的双腿继续行走,他收剑,静静等着阿九的答复。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凭你心中的道。 道…… 在树妖灵力枯竭之际,阿九答应了他,他化成残躯,变成一段半焦的枯枝。阿九把树妖的残躯带回六月的坟前,残躯刚一落地,枯枝的焦黑外壳慢慢剥落,长出新芽,随即化成嫩苗,最后长成一棵苍天大树,护佑在六月的坟头。 世人都道妖生性残暴,却没人赞扬妖的知恩图报。 世间因果有定数,包罗万象本无踪。 我心有道,不过是人心最后的善念罢了。 红色的衣角被阿九系在树妖最高的枝桠上,此后,她浪迹天涯,一心惩恶扬善,寻她心中的道,多年辗转间,腰间的那把剑再也没出过鞘。 第364章 番外 万里念将归 训练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昏黄的光线细细碎碎地投射到alienware屏幕上,是一如既往熟悉的画面。 《将逝》,evaporate,近两年来风靡全球的游戏。初登场时,便有无数电竞圈里的知名人士看好它,预言它将成为下一个csgo。果不其然,仅仅一年的功夫,小到直播大到全球官方联赛,就已经少不了《将逝》的身影。 顾子衿盯着屏幕上“evaporate”一词,思绪有些恍惚。 他接触这款游戏也有两年了,说得上有多么热爱吗?倒也不算。顾子衿将身子全部陷入沙发中,揉了揉太阳穴,只是……坚持这么久的东西要想放弃,无异于从血肉里抽丝剥茧。 24岁了啊……是到了该安安稳稳找份工作娶妻生子的时候了。 顾子衿闭闭眼,过于寂静的训练室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手里握着的病情诊断书也不由自主地飘落在地。 继发性视网膜脱落初期。连他都悲哀他自己。 “妈,我打游戏怎么了?我可以靠打游戏照顾好咱们家,您怎么就是不同意呢?” 这是哪……耳边传来了稚嫩的声音,顾子衿诧异地抬眸,有一瞬间的怔愣。 眼前这十七、八岁的少年,面部轮廓像极了当年的他。 一样的意气风发,一样的年少轻狂,眼底深处藏着的,是现在的他羡慕不已的肆意与张扬。 “不是妈不让你打,你觉得现在打电竞的有出路吗?一个个站在舞台上是光鲜亮丽,你知道他们背后有多少辛酸和无奈吗?” 熟悉的音色,熟悉的话语。 顾子衿头一次红了眼眶。 妈…… 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母亲,此刻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顾子衿死死地攥着拳,努力忍住自己想要冲过去抱一抱的愿望,眼角有泪水滑落。 终究是梦啊。 “阿衿,你要不要陪我去日本玩一趟?”女孩儿的声音柔软而明媚,笑意落满了她的肩头眉梢。 “不了,我们还要训练,没时间。” 顾子衿看到的他自己,目光紧紧凝视着电脑,十指翻飞,犹如翩舞的蝴蝶令人目不暇接。 而一旁的女孩儿,却一直在望着他。 那眼神里面,是满满的眷恋。 如果早一些发现……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阿衿,听说呼伦贝尔大草原上可以骑到白色的马,真希望有一天咱俩能去一趟,你坐前面,我坐后面……” 顾子衿听着女孩儿自言自语似的低喃,一股从心底撕裂开来的悔意逐渐蔓延直至沟壑遍布,痛的他有些喘不上气。 “我带你去,带你去看大草原,带你去骑白色的马……”他无意识地开口,依稀看到女孩儿本黯淡的双眸骤然亮起,像是微风拂过解冻的溪流,阳光擦过满园的花草,像是那及笄之年的少女扑进心上人的怀抱,唇角还挂着淡淡的微笑。 顾子衿垂眸。 白马踏进草原,胜过人间绝色。 世人惊羡的桥段,不过都如白马入草原一般,皆为寻常。 可他和她的故事,却从没有惊羡世人过。 顾子衿在梦里走了好几个来回。 从他现在过的一生,到他想要的一生。 最后的梦境,停留在了“evaporate”上。 他笑笑,有些释然。 以前的他还不明白,除却游戏里的快意恩仇,便只剩下了日日的千篇一律。 现在的他,终于想通了。 哪怕最终不能归来,又何必念念不忘。 “back”和“evaporate”, 永远不会分家。 第365章 番外 你是美丽的蒲公英,转瞬即逝 你是美丽的蒲公英,转瞬即逝 生命的美好,不在于丑恶。那一个个不同的面孔下,是美丽的生命之花。 ——季子 如果世界是一颗大树,所有的人都似美丽的正在绽放的花朵,那么季子便是树杪上一颗,缺养分的残花,枯萎,摇摇欲坠。 四岁时,季子便和别的孩子有所不同了。他的妈妈因为产后遗症,而死了。季子却一无所知,他时常面对着窗户,路过一个人,他便两眼发光,对着奶奶喊到:“那是妈妈,那是妈妈,她回来了!” 从此,季子时常呆看着窗户。他有什么感受,他说不清楚,心里空落落的,丝丝抑郁略过。可能呆呆着,会有回暖吧,那怕稍稍一动,便会消散。与同时期其他孩子恍若两个世界。一边天空晴朗,一边长年阴雨连绵。 流泪,或许不会了,不是因为不难过,是因为泪会干。心痛,或许不会了,不是因为不伤心,是因为心也会枯萎。有水的地方,花草树绿。干涸的地方,地坼山陷。 爸爸,爷爷,奶奶。都很爱他,可以说是掌上明珠。可是孤独就像,刻石一样,深深刻在心上。阴鸷,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每当有离开身边的亲人,他心底尽存的感情,好像也被抽走了。他木然呆那里,哭也不会了。 对于爱,尤其是母爱就像奢侈品一样,不敢看,他买不起,离的好远,它的存在好似永远不在。 春天来了,他路过一处花园,他被里边缤纷的桃花吸引了,他这里跑一下,那里跑一下,仿佛看不够,他小小的心里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物事,他对远处的奶奶喊到:“快看啊,这是什么?” 满院桃花翩跹飞舞,他举着小手掌,在花雨间跑来跑去,奶奶在远处喊到:“小季子,你慢点啊,别摔倒了。”他激动的哈哈大笑,这或许时他有时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突然,他看见花间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非常可爱的女孩看着自己,站在树下笑吟吟看着自己,季子呆住了,他一动不动看着他,感觉到深深的自卑,一种惭愧系上心来。 那小女孩笑着走过来,裙摆一上一下的跳动。(季子日记:我的世界暗淡无光,你就像一道光,刺穿黑暗,给我带来光明。) “花也有花语哦,”女孩嫣然一笑“季子,你看啊,她在对我说,我们爱季子,我也爱季子。嘿嘿。” 女孩穿着白衬衫,像一朵栀子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季子眼花缭乱,女孩手心里托着一瓣桃花,伸出小巧的手,送给季子。 季子呆住了,他脸羞的通红,他心里的惭愧突然变成了痛苦,女孩就像一团棉花,她离自己越近,自己就越痛苦。这种痛苦变成了愤怒。季子斜着看了她一眼,女孩眼里满含柔情,一对桃花眼里,发出璀璨的光芒,满是期待。 季子一把打落了,她青葱一般的芊芊玉手,他小脸憋的通红,花儿摇摇曳曳跌到了尘土,女孩眼里充满了惊讶,眼里似是滚出泪水,季子转身就跑了,并大声喊到:“我不稀罕,我不稀罕。”结尾:原来你从不曾离开,原来雪花便是自爱,蒲公英便是自尊。 原来你从不曾放弃自己,你想要的只是一份不存在的爱……善待自己,爱你所爱。 ——季子 (全书完)后记:中间那一段从相识到相知,读者自己猜吧。有时候想象也是一种美好,空白也是财富。 第366章 番外 紫丁香的茶壶 自从来到了『花花世界』,每天也有新奇的事物,而自己能得悉这些事物的存在,也全赖那个女孩。 修林仰望着天空,天空是他从未见过的烟蓝色,淡淡的烟蓝色,羽毛般轻盈的云朵彷如神的杰作。 中午的阳光太刺眼,不但令人睁不开眼,更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在花田的中央,一个男孩无助地哭泣着。 转眼间,男孩坐在一张铺上粉色格子桌布的餐桌前,眼角还残留着泪痕。 女孩为他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男孩双手接过,虽然害怕回不了家,但仍不忘礼节,朝女孩道谢。 喝过茶后,那个女孩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 她好像有一把浅紫色的长发,眼眸的颜色……没有特别留意,但她手持淡紫色配上金色花纹的茶壶…… 「修林?」听到叫唤声,正在午睡的修林睁开眼睛,看见花花世界的花族后裔--紫丁香。 「打扰你的午睡真的很抱歉。本来应该带你参观一下其他州份才对,但我有很重要的事,你能一起帮忙吗?」她的浅紫色长发还是一如既往的飘逸、柔顺,深邃的紫色眼眸正映照出修林的面孔。 「什么事?」 「我的家传之宝不见了!」 修林对协助紫丁香找回家传之宝一事当然不会拒绝,不然他独自留在丁香州能有什么事干? 两个月前,修林无故脱离现实,来到花花世界。紫丁香是他到达这里后的第一个朋友,她温文尔雅,关心朋友,深得人喜爱。 她的好友是桔梗和木棉,她们分别是桔州和棉州的花族后裔。 「话说回来,你的家传之宝是怎样的?」 「这个--是秘密。」 紫丁香的回答令修林无言以对。 你要我帮你找,但你又不告诉我它是什么来的、颜色、形状等等。 「抱歉,我是想修林--」不知为何,她有点不自然地低下头,然后声音愈来愈小:「陪我一起找……」 「没问题。」 「真的吗?」她高兴得彷佛快要跳起舞来,说:「修林最好了!」 这也弄得修林有点难为情,因为紫丁香的举动吸引了不少途人的目光。 紫丁香是个文静但又不失活泼的女孩。 花花世界--顾名思义便是一个四周都种满花的地方。据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一个文学家带着妻子及居所附近的孤儿院的孩童逃跑,侥幸来到这个世外桃源。他们在这落地生根,虽然这里也是世界的一部分,但这里存在着大部分人都不相信的魔法。文学家把魔法分给了七个最为年长的孩子。那七位孩子便是花花世界的贵族,誉为『花族』,各自拥有一件家传之宝。 花花世界分为七个州份,花族的每位族裔皆是根据他们居住的州份来命名。一直以来,花花世界与外界没有任何联系,可说是完全与世隔绝。没有任何人能够任意自由出入。 七件家传之宝的真面目只有继承人才有机会看到。当然,家传之宝是可以给同样身为花族后裔的朋友看。而外人的话,除非他们与花族后裔成为夫妇,否则根本不被允许看到家传之宝的庐山真面目。 「紫丁香!」离这里不远,有人正朝二人招手。 修林认出了她们,那个拥有巧克力色卷发的少女是桔梗,她穿的服装大多是黄色系的,充满阳光气息。另外一位把棕色长发绑成马尾的少女是木棉,她大多时候会穿一件深红色的大衣,配上深灰色的牛仔裤。 「你怎能这么大意?连如此贵重的东西也能弄丢?」虽然是训斥的话,但桔梗还是面带笑容,脸上全无严肃之色。 最糟糕的是,紫丁香对家传之宝何时不见、在哪里不见也全无头绪。 这样的话,该从何找起才好? 桔梗提议走遍七个州份,实行地毯式搜索,顺道探望另外几位朋友。 虽然这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分别,但如果犯人是花花世界的居民的话,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离丁香州最近的是桔州和棉州,其次是翠州。 「翠菊!」「小翠!」由于桔州和翠州相当接近,桔梗经常会到翠州找翠菊玩,所以这一带她最熟悉不过。 「咦?桔梗、木棉、紫丁香,你们来找我?」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位身穿绿色衬衫、青色短裤的乌发少女。 修林只是低着头,避免与翠菊有任何眼神交流,紫丁香体贴地为他介绍翠菊。 「先等我一下,我现在正要帮那些垂死的植物回复生机。」说罢,她取出一个喷壶,桔梗连忙上前挡住喷壶,好让修林看不见那是什么。 「你怎能在外人面前取出家传之宝?」桔梗尽量压低声音。 「你不是说过他是紫丁香的--」翠菊像是记起了什么,说了一半便不再说下去。 「我说过什么?」桔梗听得一头雾水。 「没什么。总之没关系,反正他迟早也是自己人。」语毕,翠菊迳自往前走。 「我到底说过什么?明明没跟她提起过修林……」桔梗对此完全摸不着头脑。 众人跟随翠菊来到种植了黄色单瓣菊的田地,翠菊用她的家传之宝--喷壶浇花。 半晌,那些菊花再次变得精神奕奕。 翠菊的喷壶能令植物回复生机。每个家传之宝都蕴藏了魔法,所以紫丁香才会如此着急,不仅因为那是世代相传的家传之宝,还因为若它落入坏人之手,势必后患无穷。 「紫丁香的家传之宝吗?」翠菊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然后说:「最近倒没什么可疑的人或传闻。」 「等一下!」桔梗忽然打断了大家的讨论。当其他人都朝她投以疑惑的目光,以为她想到了什么重要线索时,她却表示…… 「我很饿。」 闻言,大家的表情都于一瞬间由期待转为无奈。 木棉掏出一个深红色的木盒,递给桔梗,说:「大家都吃点吧!」 木盒里盛载了香气扑鼻的桂花饼,桔梗随即大快朵颐,紫丁香拿了两块,一块给修林,一块给自己。 木棉的家传之宝--木盒,专门用作贮存东西。其神奇之处是存放在里面的东西永远不会变坏,木棉主要用它贮存食物。 补充能量后,紫丁香等人便跟翠菊道别,然后往下一个目的地--丽州进发。 说到丽州的后裔,紫丁香跟她比较熟稔。 「爱丽丝!」听到叫唤声,白衣少女抬头,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紫丁香,很久不见。」 紫丁香把遗失家传之宝一事告知爱丽丝,但爱丽丝对此也毫无头绪。 到达丽州时,黄昏已至。因此,爱丽丝提议让众人到她家留宿,由她为众人炮制晚餐。 晚餐十分丰盛,有薯仔沙律、蘑菇汤、桂花炒饭等等。 爱丽丝用一个银色的巨型汤匙给大家盛汤,那是她的家传之宝,用它搅拌的汤水会营养倍增,喝下汤水的人也会精神百倍。 走了一整天的路,这汤如甘露般甜美,加上满桌佳肴,令众人十分满足。 按照这样的进度,相信明天便能一并到访樱州和芙州,顺利的话还能回到桔州。 紫丁香、木棉、桔梗、修林各自入住一个房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于担心家传之宝的下落,紫丁香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她还真没有发觉家传之宝不见了。若不是今天为了之后的茶会作准备,需要用到宝物,她还真没留意。 走着走着,紫丁香来到了修林房门前,她敲了敲门,却没有得到回应。门没有上锁,于是她进去了。 他已经睡了吗?本来还想找他聊聊…… 第一次见面时,修林便问『我们是不是见过面』,他说六岁时遇见了一位紫发女孩。 修林是个非常温柔善良的人。虽然只认识了两个月,但紫丁香对他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只要跟他在一起,本来总是因为害羞而不敢说话的紫丁香也会变得多话了。 紫丁香每天也期待着与他分享花花世界的趣闻,她天天说个不停,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是害怕以后不能见面时就无法再说了吧? 修林曾向她提过--他来自外面的世界。虽然他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但看来空间相差很远呢! 「紫丁香?」修林半睁开眼睛,似乎因为紫丁香竟出现在他旁边而感到惊奇。 「修林……我会记住的。」 「啊?」 「没什么。晚安。」紫丁香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开房间,留下不明所言的修林。 对他这么说了,是有意思的。紫丁香希望她这样做的同时,对方也会。 次日早晨,四人早早出发,于正午时分抵达樱州。 「我看见樱花了!」木棉兴奋道。 樱花正拿着家传之宝--万花筒眺望着远方,旁边还有一位与她年纪相若的少女。 「你们来了。」樱花似是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来樱州,她凑到紫丁香耳旁,问:「他就是修林吗?」 紫丁香点头,樱花笑笑,然后来到木棉面前,表示她正与阿晴讨论万花筒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我变得有名气了。」修林轻声地在紫丁香耳旁说了一句。 「这让你深感自豪,对不对?」紫丁香似是有点无奈。 修林颔首,紫丁香只能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至于问及紫丁香的家传之宝之事,樱花也毫无头绪。看来这次樱州之行也只能失望而回呢! 「你自己也不知道万花筒的力量吗?」桔梗吃惊道。 樱花摇头,阿晴则表示只看到七彩缤纷的世界。 「要不你试试看。」樱花把万花筒递给紫丁香。 紫丁香透过万花筒看到的是灰蒙蒙、夹杂着黑色的世界。 紫丁香皱了皱眉,然后把万花筒还给樱花,说她也搞不清楚万花筒的能力。 「唉!」在这之后,紫丁香发出了她第二百三十五次叹气。 接下来便是第五个州--芙州,但至今仍然没有一点消息,怎教她不担心? 「如果真的找不回来,那该怎么办?」 木棉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向好的方向想吧!平时你不是最会开导别人,说话最正面的吗?」 趁桔梗和木棉走在前面,紫丁香问了修林一个问题。 「修林,你想回去吗?」 修林点头,紫丁香的眼神随之变得黯淡。 「那么……你相信魔法吗?」 「本来是半信半疑的,可是来到这里,亲眼目睹了,所以……」 「其实魔法这种东西--」紫丁香抬头,朝他微笑道:「只要你相信,就无处不在。」 修林愣了愣,紫丁香则在心中暗下决定--一定要把家传之宝找回来,因为那是送他回去的唯一方法。 然而,心中又有着一股强烈的愿望--希望他能留下来。 果然很矛盾吧? 第367章 番外 别难过 遥落雨看着眼前两个忙里忙进的好友,不经嘟囔:‘最后一次运动会又不是世界末日,弄得则么紧张。’ 洛敏贴好800米号码布,叉腰看着以前活蹦乱跳的遥落雨变得懒懒的,拿着她们水瓶摇了又摇,说到。“你为什么不跑啊,连4分56的 张羽轩都跑,你跑步那么棒,连最后一次反而不想跑了。”张羽轩喝着水瞪了一眼洛敏,又热身去了 “懒得,无聊死了。”遥落雨站起拍拍裤子的灰回答 “没救了你。”洛敏说罢走向起跑处 遥落雨微微低下头,睫毛动动,向草坪走去 看着好友们奋力地跑,她的目光却不时向跑1000米的孜新叶望,看罢她又剧烈咳嗽,去扶着朋友走向操场。。。。他们难道毕业都不会和好么。终于,在运动会第2天2点,遥落雨抓住了孜新叶的衣角,孜新叶有些惊愕,遥落雨低头说,一天就可以,当你一天的女友, 孜新叶怔了一下,遥落雨想孜新叶铁定不会同意,刚刚放开,就听见一声,好。 剩下10个小时,不,7个小时就是她的初恋,她苦笑走回教室,剩下孜新叶一个人,她坐在教室里,笑着,空荡荡的教室,她笑着,泪也落了,他只是玩玩而已,就像那个一星期的女友,虽然他也不喜欢她,她便不住的悲伤,他是她心口的伤口,总是在跳动的心脏伤口无法愈合。孜新叶走进来,可只站在门口,无动于衷。。。。。 剩下时间,她为他抬水,坐在他旁边陪他看比赛,她安静极了,眼睛也肿肿的,朋友问她也摇头,笑着说没事 接下来一个星期,遥落雨都没来,洛敏和 张羽轩都去问过了回来的时候 张羽轩趴在桌子上什么都没说,埋着头,洛敏在放学时候把孜新叶叫到后门,孜新叶玩世不恭的问;干嘛 “孜新叶,落雨叫我拿给你的。”顺手递来一封信 孜新叶皱眉当场揭开,顿时惊愕,一个海贼王怀表在手上,凉凉的,还有些粗糙 他看着信, 孜新叶,对不起啊,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死了,你不要难过啊,虽然这么说有点自恋,无望的单恋是无根花、手中沙,迟早魂飞魄散。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成为如此残忍的事。 不过,对不起,没有及时把礼物送给你,这是我在逛街时看到的,你不是喜欢海贼么,我不会善于表达,但是,请你不要困扰,因为你,我学会了坚强,而你,依旧是我的伤。 你不可能不知道,我喜欢你,但我们都爱面子,4年前你爱过一个美丽女孩,4年后,有个笨蛋被你气的心伤。 以后你会不经意地想起我,请别忘记我曾那样深深地爱过你...... 你知道思念一个人的滋味吗,就像喝了一大杯冰水,然后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流成热泪。避免受伤的最简单方法就是做到漠不关心,但是这却是最难做到的。、 我放下尊严,放下了个性,放下了固执,都是因为放不下你。你是我一生中的第一次初恋,7小时35分的初恋,你可能有过喜欢的人,我也有,我会记得的,我爱过一个男子叫孜新叶,给我最好回忆的人,谢谢你 遥落雨 他看着清秀的笔记,有些不好看,但他哭了,泪水滴在信上,一滴,熏开了字迹,他擦了脸,看着洛敏那个他结拜兄弟的女孩哭的稀里哗啦,她突然抬起头,笑着说,只是一滴啊,你太毒了,她为你哭了多少啊,她得了心脏病啊,她去世的时候,是流着泪笑着看着你送过她唯一的一张卡片,她喜欢你,而别人会这样做么,孜新叶 洛敏离去时,孜新叶 蹲下抱住怀表,痛哭流涕,想把这几年没哭的都补回来一把,你还爱的吧,这辈子错过了,等我老了,下辈子一定和你在一起。 第368章 番外 青鸟泣泪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却只是未到伤心处。- 那日,望着你含笑的容颜,我的眸中闪动晶莹的涟漪,将所有的色彩染成了灰色。转身之后,便再也找不回丢失的承诺……-- 你说你喜欢灰色,那种介于白与黑之间的颜色,带着神秘的吸引力,令人窒息;你说你喜欢鸟儿的泪,那些晶莹如同琥珀般的水珠,带着悲戚的气息,令人痛彻心扉,却也令你兴奋异常。- 这种可怕的性格,是被什么所扭曲的呢?而我,却爱着如此扭曲的你,爱到刻骨铭心。然,你的眼中从没有我,也没有任何人;你,只属于那个叫做『野心』的魔鬼。我的一切在你面前似乎都是那么不堪一击,那些天荒地老,那些海誓山盟,只被你的绝决斩杀。-我想,若是如你所好,化作一只灰色的青鸟,为你泣泪,是否可在你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那么,便如我所想,化作一只灰色的青鸟,在你身边徘徊…… 看着你将权力玩转在鼓掌之间,俯视着脚下所踏的万里江山,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一定不错吧! 你嘴角扯起的那抹笑,是玩弄,是傲视,却更像是死亡……难道你不知,如此的你定会众叛亲离;天下诸侯群起而诛之吗?我想你是懂的,只不过那理智敌不过你对权力的渴望,所以你宁负天下人也不愿放弃手中的权力。- 最终,你还是死在了权力之下。呵,还真是讽刺啊!玩弄权力的人却最后被权力玩死。这,便是你想要的结局吗?那么,恭喜你,你做到了。 我强忍着撕心裂肺的悲痛在你的尸体上方徘旋,那滴血泪却还是落向了你已经冰冷的身体。- 那一刻,红红光乍现,你的躯体在那缕红中化作了与我一样的青鸟。随我飞入那九天之内……记- 青鸟泣泪为红尘- 离歌浅唱一世情-——end—— 第369章 番外 失语 齐清看着眼前的烟,再次感到无趣。 半个月前,齐母在街上捡回这个无家可归来历不明的女孩,齐清想到这里,就顿时感到无话可说。 除了知道这个女孩叫烟,其余的一无所知,齐清从未见她开口说过一句话。烟总是安安静静的,手里拿着一本不知名的书,安安静静地看着。齐清有时后甚至觉得她是个哑巴。 齐清见这般无趣,“我出去散步,就不打扰你了。”说完,就转身走人。 烟抬头看了看他的背影,又低头继续看书。 太阳照在屋檐上的水滴,显得有点闪烁,一滴一滴地滴下来,最后,融入泥土里。 抬头看看窗外,烟又放下那本不知名的书,走进自己居住的房间,抱着古棕色的旧古琴出去了。 当齐清回来时,看到屋子里并没有烟的身影,在屋子里兜兜转转,随手拿起本《诗经》,坐在沙发上看。【轮回注:其实当时写的时候少了一句……】 不知过了多久,“清!”厨房里传出齐母的声音,齐清把原本低着看书的头微微抬起来,随之看见齐母从厨房里走出来。“烟去哪里了,怎么没看见她?”齐母问道。 齐清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不知道,今天下午还见到她。” 齐母看了下挂在墙里的钟,“都快六点了,你出去找找她。”说完就走进厨房。 齐清叹了口气,好像遇到一件麻烦事,刚打开门就看见表姐站在门口,准备开门。 表姐有些疑惑地问他:“都要快吃晚饭了,还去哪里?” 齐清如实回答:“老妈叫我去找烟。” 表姐“哦”了一声,然后说:“刚才我回来的时候还见她在小区公园。” 齐清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了。”然后走去出。 烟抱着古琴,坐在湖边,看着天边那一抹残日,湖面偶尔会有几只小鸟飞过。 四周很宁静。 齐清站在烟背后的不远处,“该回去了。” 晚风吹过,烟转身看齐清,而齐清早就掉头。烟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站起身来,跟着齐清。 人渐渐地多起来。 烟看着齐清的背影,她觉得在这么多人中,齐清的背影会在她的视线中消失。 烟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当她回过神来,却找不到齐清的身影。就这样,烟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慌了起来,自己却不知道原因。 突然,她眼前一亮。 “齐清!”她快步走过去。 齐清的脚步停住了,转身回头看见烟。 “你会说话?”齐清问道。 烟微微低头,不再言语。 就这样,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 走在后面的烟停住了,齐清也察觉到,于是停下问:“怎么了?” 烟看着他的眼睛,“我五岁的时候就得了失语症,直到今天才开口说话。” “为什么要告诉我?” 烟做了一个深呼吸,“因为我想与你长相厮守,不管今生还是来世,不管生死疾残,都要与你偕老。” 晚霞映在烟的脸上,显得一片绯红。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the end============ 第370章 番外 日光未迟 等候已久的铃声终于响起,同学们都迅速朝外奔去,我在人群的最后,出了教师门,朝着与大家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打开那个小柜子,里面躺着一张素白的纸,黑色的字矫健有力。我微微一笑,将那张纸取出来揣在口袋里,悄悄走了出去。 同年级有一个叫做夏子羲,在我们这种男生都很残的学校里,有这样帅的长相可谓是难能可贵。更逆天的是他的学习成绩非常优异。喜欢他的女生不在少数,可惜他似乎对这方面丝毫不敏感。有同学说,喜欢夏子羲,多少就是个单恋角色。很不幸我一边点头赞同一边成为了这种人。 起初是偷偷将装了浅蓝色信纸的信封放到他教室的抽屉里。我并没有写特别煽情的表白,只是尽力以平静的口吻鼓励他更加优秀。信中未署名,我写道:如果你愿意回信,就放在三楼废弃美术室的小柜子里吧。 据说夏子羲是一个很重修养的男生,其中书写也在他审查的一个方面。巧的是我苏颜的字,自从跟了那个书法家老头儿学习后,这十年来还没有谁说过不好。大概是这个原因,一周后我去小柜子那里查看,还真有一封信等着我。他果然夸了夸我的字,还说这张浅蓝色的纸很好看。 一瞬间我心花怒放。 然后就这样开始了第二封信,不过是扯些平常的小事,总不会忘了支持他一番。有趣的是夏子羲也跟着写了起来。从此再也未断,从去年的三月到今年的十月,我隔几日便去查看画室的“小信箱”,收获我的秘密。十一月,一场大雨过后,天气愈发寒冷。我裹上了厚厚的外套,却还是在进教室的那一刻重重打了一个喷嚏。 何葶看了看我的脸色,伸出手。我没能躲过,那只手就这样搭上我的额头,紧接着何葶严肃地摇摇头:“学霸,你烧了。” 我讪讪道:“纳尼?” “我说你发烧了!脸色这么差,烧了还不回家休息,挎着书包来学校……”她自个儿嘟囔着,没瞧见我已经静静绕过她坐回了自己的坐位,“你也真是的,不就是掉一天的课嘛……” 我小心翼翼展开刚从画室拿的信纸,目光落在结尾倒数第二行:天凉,注意身体。 即使我笃定的是夏子羲这样的男生没那么容易对一个匿名者产生“喜欢”的感情,看到这句,心头还是蓦地一暖。 “你可以晚自习再来的,晚自习有一场考试……” 我闻言,看向最后一行:今晚年级统一数学测验,加油。 唔,夏子羲。我赶紧摸了摸那几个字。多蹭一下优等生的人品,今晚一定可以考得更好。 事实不出所料,噢不,是太出所料了。我的分数飙到年级第一。 据别班的朋友说,他们的数学老师讲课的时候,无不夸道某某班的同学苏颜,在做某某几何题时方法之妙连老师们都没想出来。我听后低下头。惭愧惭愧,我只是无意中盯着他给我的信纸上的花纹发了会儿呆,然后一道辅助线划过脑海,登时我就做完了这道题。 后来在培优班上,课间之时老师曾把我叫过去,问起我想考哪所学校。他还叫了夏子羲,大概是因为我们俩的成绩太突出了。我愣了愣,没有报出自己的答案,因为我想听听他志向何处。 “你是苏颜啊?”那是第一次面对面,我与他的对话。 我很蠢地点头:“夏子羲同学你好。” 被无视掉的老师非常悲愤地拍桌:“我在问你们问题!” 望着他翘起来的头发,我和夏子羲都偷偷笑了。老师啊老师,多年以后,我还有没有机会遇到这样的老师呢。 就是在那一次,我走在路上,第一次听陶喆那首《寂寞的季节》。高三是一个沉闷而疯狂的年段,辛苦的是我们的脑和笔,疯狂工作的仍旧是我们的脑和笔。而在这一年里,父母为安抚我时而暴躁的情绪,已经迁就太多。可始终,不知道自己在烦恼什么。 路过书店忽然看见毕业季特刊,然后快步走远。老师的话言犹在耳。就是这一次,我也知道了。未来,我向南,他向北。时光仓促,明日追赶上单薄的地平线。后来的后来,书信往来仍保持着,只是频率减少了,写的内容也少了。接连着两周,柜子都是空空荡荡的,我有些沉不住气,脑袋一热竟然带着作业在画室坐了一个下午。简直学昏了,从没听说兔子会趁狼在的时候凑近,夏子羲与我之间也一样。从小母上教育我低调行事,于是我和他的这一切都是秘密,母上那儿我也顺带低调了一番,是以她都不知道我除了学习原来也会干别的事。 没有收到信的那段时间里,我佯作平淡的模样,却在黄昏时望着窗外日光和看不见的风,轻轻叹了一口气。也许是时候终止掉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瞧,这才是王道。 我几乎快忘了有书信这档子事儿,直到某日路过画室,顿了顿脚步终于还是走了进去。吓我呢这是,里面堆了三封信。难道说另外两封是在我没收到信的那几个星期里写的吗?那为什么我现在才收到? 胡思乱想之际展开他们,怔了怔。 我从不知道夏子羲还会画画。很写实的风格,这画法,一看就是学过素描的人,画出来的学校仿佛一张旧照片剪影,从那个年代的回忆里走出来。我一边赞叹他的画工,一边黯然。 小说里不少男女因某一方成绩太差而没能和另一方考上同样优秀的大学,于是努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异地情。而我相信以我们各自的实力,考上向往的大学丝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他的志向在北方,而我素来就想去南方温暖的城市。我想拂晓一推开窗,就能沐浴在明媚的日光下,更何况我已经朝着个方向走了太远,无论准备工作还是我的内心,都不可能再退回原点重新开始。 夏子羲写了很多治愈的话。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的成绩是怎样,兴许在他眼里,我这样的女生就是很差的吧。而我鼓励他的原因,那是因为太紧张而找不到话说。 他在最后一封信的结尾说,圣诞节快到了。我想见一见你。学校门口的星巴克,可以吗? 不知道我怎么想的,按理说喜欢他,面对这个请求,就该爽快答应。可是那一刻我的心情很复杂。 对着镜子淡淡扫过一眼,行,我仪态端正,长相顺眼,学习好棒,三观正常。见一次面而已,才不会尴尬什么的呢。 我执起笔,回复了一个句号。像是一个终结的标志,无声无息。我终是没有落款。给你写信的那个人叫做苏颜,我要亲口说出来。圣诞的那天下起了雪。我手工制作了一张很漂亮的贺卡,在上面写着:圣诞快乐。眼看着就到了放学的时候,我盘算着时间,铃声一响犹如大赦,赶紧冲了出去,右腿怎么也迈不出教师的门槛,原来是被物理老师揪住了。 “苏颜,帮我去搬一套练习册过来。” 好过分!我有些无奈:“老师,你的课代表去哪里了……” “陈若欣?”老师冷哼的样子十分可怕,“早跑不见了,不就是过个洋节吗,至于吗至于吗!” “老师……” “动作快点儿就行,不然那边关门了,我们班发书又要耽搁一天。”他不容争辩的声音响在我头顶。 我叹了口气,放下书包去也。这老师真是十分关照我呵,受宠若惊,我的点名频率简直超过陈若欣了。尤其是陈若欣走不开的时候,我就成了他的跑腿货,实在可恶。 好重一摞书,终于搬回了教室,人都走空了,圣诞节的气息果真不属于教学楼啊。我感叹一声拎起包就走,却忽然想起忘了把那张贺卡放进包里了。于是打开抽屉,找了几下,顿时脸就黑了:居然不见了。又翻了翻桌上,还是没有,看了四周和垃圾桶,也没有。 于是我阖上窗户。想必是风把那张很轻的贺卡吹到地上了然后被混在垃圾堆里一起扫走了吧。这谁开的窗户,也真是的,不怕风把大家桌上的纸张都吹跑么。 于是我撕下一张浅蓝色信纸。只可惜我辛苦做的贺卡哟。既然如此,不如痛快一点。 再度脑袋一热,我写完这一串字,脸颊也微微烫了起来。一定是疯了,苏颜。夏子羲坐在星巴克里,靠窗的位置,不是很明亮,雪色覆盖了大半个城市,他的侧脸便如温暖的日光,也黯淡在了无光的地方。 浓郁的香气传来,他微微一怔,抬起头来,一张很清秀的面容,脸色微红,将咖啡递到他手里。 “你是……?”他淡淡开口,心中仿佛猜到了什么。 “我叫陈若欣,”女孩莞尔一笑,从包中抽出一张卡片。很是精致的图案,竟然还是立体的,“圣诞快乐”四个字的字体却再也熟悉不过。 仅仅迟疑了一秒,一抹笑意就染上他的唇角,望着她的眼神柔和了许多,仿佛已是旧识:“原来是你。”步伐加快,我几乎是跑出的校门,一路上还差点被撞上。我在心里笑起来:至于么苏颜,还不快想想一会儿说什么。 星巴克就在街角,这一处的布置古典雅致,我很是喜欢。街灯都开始散发出光芒,氤氲了素白的雪,守候着整个冬天的寂寞。 不经意间,雪都停了。 我走向星巴克的玻璃门处,唇角上扬起一个弧度,却在将要推开门的刹那止步。 紧紧攥着那一张浅蓝色的信纸,肩头素白的一片,寒气逼人,恍恍惚惚,我却连抬手拂去的力气也没有。 透过玻璃窗,我看见他们站在圣诞树下许愿。夏子羲的脸上带着微笑,充满暖意,在这个寂寞的冬天却再也不能给予我一丝慰籍。站在他身旁的女孩,背影那般熟悉——陈若欣。 她闭着眼,圣诞树上挂着的彩灯一闪一闪,映照得她原本就很清秀的模样更加美丽。那份笑容刺痛我的双眼,心头仿佛被狠狠剜了一下,两下,呼吸也随着夏子羲的每一瞬温暖注视而变得轻微,生怕自己打扰了他们之间的点滴温馨。 我垂下眼帘,低头看着纸上的字——夏子羲,我喜欢你。 我对自己说:苏颜,还好你没有署名,哪怕一次也没有。这样他就永远不会知道你是谁。 我将它叠成了纸鹤,浅浅的蓝色仿佛天空的颜色,带着一丝忧伤,渐行渐远。大街上人来人往,圣诞的钟声回响在冬季的城市,遥远的远方,那最后一丝迟来的日光也将消失在云层背后。 我转过身,面对绚烂灯火,依稀有昏黄的光芒覆在雪上,安静的光泽讲述着这个时节的一个个故事。 而这些都是他们的故事了,与我无关的故事。尾声 后来,画室的小柜子沉寂下来,再后来,画室被人锁上,尘封了那段青涩的记忆。 翌年夏天,她坐上火车去往南方,与轨道纵横的路上,仿佛与岁月背道而驰。 日光正好,日光未迟。 第371章 番外 星宙进化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行星,有正常的生态系统,各种各样的普通生物,却没有什么有用的矿石资源。因此,这个行星也没什么人愿意停留。 今天例外。该星球的正午时分,一艘五六十米长的研究飞船停在这个星球的一个荒漠上,正遭受虫族的入侵。虫族标志性的黑色菌毯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这种看起来像乳胶,又有点像黏液的有机物质在飞船下方形成了厚厚的一层,有的菌毯还附着到飞船表面,在银灰色的外壳上蠕动,蔓延,显然是准备将这艘飞船当做一个新的巢穴。一根根有韧性的菌毯条黏在飞船表面和被菌毯润湿的地面之间,将飞船牢牢地固定在菌毯上。飞船舱门大开,上面铺满了粘稠的菌毯,还形成很多菌毯条固定舱门,使舱门继续开着,不会意外关上。 菌毯的增殖效率太高了,飞船内部到处都是菌毯的踪迹。菌毯试图将飞船内的一切物体都覆盖起来,包括那些活着的生物。坐着、躺着、趴着、甚至跑着的人连带着他们的服装,一起被菌毯包裹成一个个黑色的人形雕塑。他们的身上铺满了粘稠的菌毯,四处都是薄如蝉翼的菌毯膜和强韧的菌毯条,身体始终保持着被困住之前的最后一个姿势。然而奇怪的是,无论是飞船里还是飞船外,都没有任何虫族生物的踪影,仿佛只是被菌毯占领而已。在此情况下,飞船不得不熄火,因为操控员已经被涌入操控室的菌毯黏在了自己的椅子上,保持着伸手去按按钮的动作。由于没有指令,飞船的引擎自动停止了工作,这使它仍然拥有充足的电力。但是,随着灯光被菌毯遮挡,飞船里变得越来越黑暗。 星宇靠在实验室最里端的墙壁上,看着实验室大门发呆。现在偌大的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就连监视他的人也不在身边。对此,他无能为力,也无路可退,只能随便想点什么。原本刺耳的警报声早已停止,一片死寂之中,只有实验室仪器正常运行的声音。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虫族就会进入这里,把他吞噬掉。他听说过虫族的强大之处,希望可以研究虫族的样本,并且通过研究所得的成果来使人类变得强大。也正是因为他疯狂的想法,招致了监视,即使获得了虫族样本也不能放开手脚去研究。 这个时候,实验室的门开了,菌毯一下子涌入实验室里。奇怪的是,这些菌毯直接向着星宇铺过去,就像是铺红地毯那样,一直延伸到星宇的面前。门外,一个黑色的人形生物踏在黑色的菌毯上,一步步向着他走过来。它个子很高,有将近7英尺,比星宇高出两个头还多。它不像他见过的虫族样本或者被感染的人类样本,外形不会让人本能地觉得恶心。相反,它的外表长得很……酷炫,或者说是很有美感。目前为止,只有一个虫族生物让星宇觉得很有美感,那就是凯瑞甘。 但是这个生物在美感的方面显然更胜一筹。它长得有几分像一种只存在于想象之中的生物,龙。根据历史记载,龙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被奉为力量的象征。虽然没有人有充足的证据见过龙,但是还是有不少人喜欢这种很可能只是虚拟出来的生物。星宇最初想象力的启蒙就来自于一本关于龙的小说,这些小说培养了他超凡的想象力,也让他成为了一个生物学家。如今,一种跟他想象之中的龙相似的生物出现在他面前,他怎么能够不兴奋?这个半“龙”半人的生物浑身长满了鳞片,头部后方突出了两根长而锐利的双角,身后有柔韧的尾巴,唯独缺了一对翅膀。他肌肉很发达,粗壮的爪子看起来十分有力,腿和臂的关节上都有长而弯的骨刺。它的腿还保留着跟龙后肢相似的结构,足够宽大的前脚掌和较长的后脚掌,使得它可以只靠前脚掌就能比较稳地站起来。星宇看到它尾巴上长着骨刺,可以想象到它的背后在脊椎上长了一排骨刺。---------- 兴奋归兴奋,但是他觉得兴奋来得不是时候——现在不是在做研究,而是处于命悬一线的危急时刻。星宇感觉这个生物是在找他,但看着它步步逼近,他觉得不知所措,身体有些颤抖,大脑一片空白。 “你有些害怕啊,星宇。”它的声音尽力地表现得温柔,但是还是带着不同寻常的威严感,让星宇感到更加畏惧,因为他觉得死亡就在他的身边晃悠。如果自己变成了虫族的一部分,那就等于失去了独立的意识,与死亡毫无区别。 “你不需要那么紧张,我们可不是虫族的生物。”它看着星宇,安抚道。 “你不是虫族?”星宇对于它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菌毯明明就是虫族特有的标志啊,他怎么说自己不是虫族的呢? “我也不知道如何说服你,但是我确实不是虫族,我是龙族的一员,叫做夜光。你也许曾经听说过龙这种生物,它们就是我们的祖先。”龙人说道。 “龙族?”这个时候,星宇更加吃惊了。他看着快把整个实验室铺满的菌毯,还有在夜光脚下蠕动的菌毯,大胆地问:“那这些东西……不是菌毯?” “不是,这跟虫族的菌毯确实有点像,但是并不是菌毯,我们把它们称之为龙胶。”夜光认真地解释道。 星宇有些震惊,听到一个接一个的奇怪名词,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小说之中。 “有龙的地方就会有它,相当于我们身体的一部分,能够让我们更加轻松地做好每一件事情,也可以让别的生物加入我们,譬如你。”夜光进一步解释,伸出爪子,给星宇近距离展示龙胶。龙胶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像菌毯,都是有机的粘性物质。不过,比起他亲自配制的,用来恶作剧的乳胶黏液,龙胶更像是一种数目庞大,会集体行动的小型生物。在靠近星宇时,他们表现的很兴奋,有一种随时要跳到他身上的感觉。“你一直在追求进化,恰好它就可以满足你的愿望,把人类变成跟我们一样的龙,远远比虫族强大的龙。”它微微弯腰,下蹲,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高,试图让星宇轻松些。 星宇正准备开口,它却先说道:“虫族的大多数生物没有独立思想,只是为了繁殖而繁殖。而我们不一样,龙胶相当于没有独立思想的生物,而我们依旧拥有自己的思想。我们的共同目的是使龙族兴盛,除此以外想做什么都是没有问题的。最重要的是,它们的同化能力也没有我们强大,因为我们已经超出了普通的生命形式,驾驭在大多数生物之上。可惜的是,我们潜力巨大,繁殖能力却十分低下,现在只能依靠同化其它生物来产生新的个体。” 它抱起星宇,把星宇抱在怀中。星宇猝不及防地被抱起,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似龙的生物会这样子做。菌毯在实验室里覆盖东西特地绕开了灯光,让实验室看起来还是很亮,也让星宇看清楚夜光那满是诚恳的脸。 “所以我们想通过同化人类来增加我们的数量,而且也希望通过你们的科技和智慧来找出我们繁殖能力低的原因。”夜光对着星宇的耳朵轻轻地说。“这也能够实现你的愿望,不是么?你自己也很想变成一只龙吧,星宇?” 变成一只龙,变成一只龙,变成一只龙…… 这句话在星宇的大脑里无限循环,让星宇越来越难以拒绝这个想法。他根本没有考虑为什么它知道那么多他的内心想法,因为他就是心动了。确实,虽然变成龙只是一个幻想,但是确实是他最希望实现的幻想。二十五年了,这个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居然就摆在自己面前,他怎么可能会愿意错过这个机会?_____________ 龙人继续说:“你的改造人类的想法真的很不错呢,我希望有一天可以看到你让所有的人类加入我们龙族,那将会是相当伟大的。人类融入龙族,我们,都会受益。” 夜光的循循善诱显然起到了效果。星宇看着龙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是龙人明白他的想法,他愿意成为龙族的一员。 “好,先把衣服脱掉吧。”它把星宇放下来,后退两步看着。星宇听到这句话,有些脸红,但是还是乖乖地脱掉身上所有的衣服,光着身体站在它面前,轻轻地踩在黏糊糊的龙胶上。 “嗯嗷,这样子你会觉得更加舒服。”龙人右爪轻轻一挥,龙胶就飞扑过去,缠绕在星宇的双脚上。龙胶温暖,柔软又粘稠,在皮肤上四处蠕动,就像是在给星宇做按摩,不停地向他的大脑传输麻痒的感觉。这奇特的麻痒感让他很想弯腰去挠自己的脚,但是他还是忍住了。但是,龙胶渗入皮肤,深入肌肉和骨骼就让他忍不住了,只能不停地试图扭动自己的双脚。然而,他的双脚铺满龙胶,他的扭动只不过是拉伸了一下在脚趾和脚掌之间形成的龙胶薄膜而已。这个时候,星宇感觉到了骨骼位移的“咔咔”声,就像平时捏手指那样感到一阵阵的舒爽。他的前脚掌变宽,脚趾变圆,趾甲异化成为爪。后脚掌拉长抬起,直接把他的身高提高了一点。这一切都没有任何痛苦,只有那种奇怪的麻痒感,这倒是让他很接受。而且随着脚的转化越来越彻底,这种感觉越来越舒服,让他十分快乐。鳞片从他皮肤下面长出来也只是有点麻痒,但是这种鳞片生长穿透皮肤的感觉和龙胶在皮肤上蠕动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就要升华了,紧绷的精神一下子得到了放松。 “就是这样,不要紧张,好好地享受这种感觉。” 星宇听着它的话,闭上眼睛,试图全身心地投入对身体的体会之中。黑色的龙胶沿着他的皮肤席卷而上,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十分光滑,双腿间的龙胶膜更是锦上添花,一同散发着迷人的光泽。更多的龙胶条从星宇的大腿上长出来,伸到更远的金属墙壁上,进一步固定他的腿。尾椎那里有不同寻常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试图穿透他的皮肤。是的,那是他的尾巴!柔软的尾巴从尾椎上抽出来,把积蓄许久的麻痒感瞬间释放出来,不停地刺激他的神经。这种麻痒的感觉他越来越享受,仿佛自己已经对此上瘾了。骨骼的迅速生长产生了一系列的脆响,那正是他期待的感觉,舒服得让他发出了一声轻轻的闷哼。 “看,很舒服吧?”夜光看着,再一次轻轻地说。星宇没有回答,但是他的表情已经给出了回答,一个无比陶醉的笑容。柔嫩的龙尾被表面覆盖的龙胶黏到墙上,贴着墙壁向上生长,鳞片跟随着尾巴的生长迅速铺满尾巴。作为一个人类,星宇第一次感受到了尾巴的存在,而且它的第一次出现竟然让自己如此享受。它比一般的身体部位都要敏感,龙胶在尾巴上的蠕动出奇地痒,让他忍不住扭动身体和尾巴试图摆脱这种痒感。此时,身上的龙胶开始用力挤压他的身体,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以前穿过紧身衣,但从来没有这种深入皮肤的紧绷感。由于龙胶覆盖过的身体部位很快就长满鳞片,所以龙胶的挤压由一开始的不太舒服变成了极度的舒适,跟龙胶的蠕动共同作用,简直不能不称为是一种享受。 龙胶继续快速地覆盖并改变星宇的身体。他的手臂靠着墙,被墙上的龙胶黏住,沿着他的皮肤扩散。龙胶渗到手指内,剧烈的瘙痒感迫使他用力抬起手相互挠,直至自己的手掌在龙胶的催化下长满鳞片,变成锋利的爪子为止。这个时候,他的双爪已经被龙胶黏得几乎分不开了,只能把两爪拉开一点距离。十几秒的时间里,他的手臂就完成了龙化,被龙胶黏附在胸前。这时,在他的身后,他的龙翼在龙胶的包裹下,由两个普通的凸起生长、分化形成。骨骼的分裂、翼膜的生长、龙翼的展开产生的舒爽让他情不自禁地呻吟起来,遭受束缚的翅膀反而让他体会到龙胶带来的奇异感受,那种怪异又刺激的束缚感和挤压感。对夜光而言,看着星宇慢慢地化作龙,也是一个很享受的事情。 星宇的颈部瞬间被龙胶覆盖,长满了鳞片。然而这并没有结束,他的颈部开始拉长,提高了一点他的身高。颈部伸长不停发出骨骼爆响的“咔咔”声,每一次爆响都在刺激他的神经,转化成一波又一波的享受。他已经爱上了这个过程,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体验,哪怕只有一次。就在他思考的时候,龙胶已经爬到他的脸上了,在脸部四处蠕动,他甚至可以透过骨骼感受到龙胶在他脸上蠕动的响声。龙胶一面覆盖着,一面试图从嘴和鼻子进入他的身体。他把注意力转到已经被龙胶爬满的脸,虽然他的眼睛被龙胶挡住,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他还有触觉,可以感受比视觉多得多的东西。 在头部被龙胶包裹以后,头部的变化正式开始了,非常迅速,也非常明显。他的嘴部被向前拉长,变成了龙的吻部,两排牙齿全部被改造成异常锋利的牙齿。嘴部的改变让他很是享受,他现在正快速适应这个新的部位。让他同样享受部位的还有鼻子、眼睛、耳朵、舌头等等,多个部位一同受到改造的强烈快感让他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他的眼前似乎看到无数的巨龙在天空飞翔,地上也有无数巨龙爬行的情景。同时,大量的记忆涌入他的大脑,加深了他对自己的身体,以及对整个龙族的了解。 同化终于完成了。两只跟夜光相似的龙角伫立在星宇头顶,证明他已经变成了龙族的一员。星宇虽然还被龙胶包裹着,但是他已经不是人类了。他的肌肉充满了力量,轻松地挣脱了龙胶的束缚,好好地感受着自己的新身体。他自动地与周围的龙胶建立了精神联系,很快,一个个龙族成员的位置相继出现在他的大脑里。他已经连入了龙族的精神网络,意味着他无法背叛龙族,虽然他还不知道。 “嗯,没错,就是这样,你已经是我们的一员了!感受到那与众不同的力量了吗?”夜光抱着星宇,兴奋地说道。 “是的,我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让更多的人类加入我们了!”星宇握住拳头,感觉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近,似乎已经不是梦想,而是一种必然。“不过为什么你没有翅膀呢?” 夜光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道:“因为我把翅膀收进体内了,像这种狭窄地方没必要把它拿出来嘛。就像我身上的骨刺,喜不喜欢弄出来全凭喜好。”说是这样子说,他还是把翅膀弄出来给星宇看。 “嗷,我知道了,那我也把翅膀收起来吧。”星宇用意念控制着自己的翅膀,没有什么困难就把翅膀收进了身体里,仿佛这种事情已经做了千百遍。 “很好,那我们就做准备吧!跟我来,我会教给你一些使用龙胶的技巧,你将来把更多人类拉入龙族时一定可以用上的!” 星宇跟着夜光走出飞船,融到地上的龙胶里,渗入地下,前往地下巢穴。飞船上的龙胶仍然在努力覆盖飞船的每一个物品,直至飞船完全被龙胶占领,四处都是龙胶条和龙胶膜为止。这个飞船已经变成了龙族的新巢穴,温暖,舒适。——end 第372章 番外 关山心影 苏心影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正是高二第二学期的中段。双手插袋,书包随意的搭在肩上,眼神冷漠,清秀俊美的五官,却没有一丝的笑容。他只是冷冷的听着老师的自我介绍。心影很惊讶,这种时候居然有转校生,好了你就坐在苏心影同学的后边吧。老师的话提醒了正在发呆的心影,眼神对上了······ 苏心影虽然两眼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言书,却意外的和他谈得来。电影医学运动摄影兴趣爱好大多相同,还有狗血的晨读跑步于同一条小路,相处时间多了,感情自然就深了。她开心于找到新玩伴,却没有留意到班上同学对他们的评价,青春期的躁动学校多的是。 他们常常一个在前面拼命的学习,一个在后面发呆。偶尔,心影遇到不会的问题,会向他请教,而他也会耐心的讲解。每当他心情不好时,她总是给予安慰。他也会安静的聆听心影对事情的抱怨。时间就这么悄悄的走过。 高二的第一次月考,他们俩并列第一名,更加促进了他们之间的友情。在学习上他们是竞争对手,在生活上他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心影知道他父母对他的疏离淡漠,不被信任,知道他和朋友相处的不愉快,明白她那种想被人理解,信任的心情。他知道心影在新家庭生活的不愉快,懂得她想通过读书考高分来博得家人的认同的心情。平淡的日子再次悄悄走过。 那天放学回到家,她发现了那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礼物,那支淡绿色的钢笔,她那么珍惜,每次用完都会小心擦拭干净的钢笔,不见了!!!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到处乱找。书包被搜了一次又一次,书本、cd、被她弄得满地都是,可是她越找却越心慌,大脑一遍空白。 第二天一早,她就急匆匆的走回学校,想找回那支钢笔。可是,她把书桌翻遍了也还是没看到······ 忽然,她看到了,在他的抽屉里躺着的正是她的淡绿色钢笔。心影有点生气了,他什么时候拿走的,也不告诉我一声,害得我担心了那么久。 他今天一到教室就听到心影跟他说:“下次借我钢笔记得跟我说一声啊,害我一顿乱担心,昨天为了找它,我觉都没睡好,我不理,你今天要请我吃放赔罪。”说着还对他做了个鬼脸。 他一脸疑惑的说道:“我请你吃饭是没问题,但是我什么时候借你钢笔不告诉你了?你是贵人善忘记错啦,还是想借机敲我一笔啊,哈哈”说着还笑出了声。看他不承认,她有点生气了:“你怎么还不认,我今天早上就在你抽屉边看到的。”他看出她有点生气了,但也只是重复:“我没有拿你的笔,是你自己记错了。”心影的火噌的一声就升起了,声音明显变大道:“什么叫没有拿,没有拿难道笔会自己跑到你抽屉里?”见心影不依不饶,他也火了:“我说没有拿就是没有拿,信不信随你!”“呵呵,是吗,小偷!”啪的一声,他气得一巴掌打在了心影的脸上:“你试试再说一遍”,你不是最明白我想被人信任的心吗,为什么这么说我。心影的眼泪夺眶而出,小偷一说出口她就知道自己错了,只是倔强地不说一句话。你不是最明白这支笔对我的重要性的吗?为什么还要这样说。你根本就不信任我,这是他最后一句对心影说的话。上课铃响了,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窗边那双复杂的眼睛。 不知道是哪位好同学,向老师报告了他们的事情。很快他就被老师请进了办公室。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还什么都没跟老师说明,学校就以偷窃罪劝他转学。她想找他,但是他却从她身边彻底的消失了,一切快得不可思议,仿佛他的出现只是心影的一个梦······ 十五年后,心影已经是一个出色的急诊科医生。这一天她看到了从担架上的他,关山,看着这个名字她泪眼模糊······全文完 第373章 番外 流璃半生 >>>>> 夕阳西下。 山间小路,斜阳流水。一碧衣少女正背着箩筐,一边哼着小曲一边走着,满脸笑容,明眸皓齿,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甚为可爱。 她走着,又低头玩着脚下的小石子,走走停停,完全没发觉前方有人正往她的方向走来。 “哎哟——”待到她撞上了,她才抬起头。 方才撞上的是一位白衣少年,面容俊朗,风度翩翩。她抬起头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他漆黑如墨的眸子,他眸子里倒映着她的面容。此时少年轻声问了她一句:“姑娘,你没事吧?” 碧衣少女愣了一下,甚是奇怪,平时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今日怎么会有这番好看的人在这里呢?她歪着头,打量着那个少年。 少年见她不动,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她无动于衷。刚想开口叫她一声时,她恍然大悟一般,站直身子笑道:“这位公子,迷路了吧?” 然后少年不动了。 不错他真的迷路了。他打死也不要告诉她,他是来寻找江湖上所说的“寻生迷”,据说这“寻生迷”有医治百病之作用,但只是传说,没有人见过它的真实面目。他的师傅病得很重,所以他想来试试,一是看看是否真的有这东西,二来用于医治师傅。可是没想到,他就在这里迷路了,早知道说什么他也不来了,师傅也劝过他,可是现在后悔没有用。他家师傅还在等他回去啊。 少年不说话,碧衣少女笑了两声:“我知道,你肯定是想去寻那“寻生迷”,不曾料到这里是寻它必经之路也是很难通过的啊。”她了一眼少年,悠然道:“我可以帮你。” “真的?你能带我出去?”少年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那倒不是。”少女摇摇头。 “哪是什么?” “我是说,可以帮你弄点吃的,你就可以呆在这里,起码不会饿死。” “……” 少女等着他的回应,看他一分一分变黑的脸,不禁觉得好笑。她又抬头看天——天快黑了,她必须得回家了。于是扔下少年自己走了。 “啊喂——你走了我怎么办?”少年转头看着渐渐远去的少女,欲哭无泪。这这这什么人嘛,扔下人一声不吭就走了,还说什么给他弄点吃的,“喂——喂——”他喊完觉得不对,又朝喊了一句:“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话音未落,他看见前面那抹碧影突然停了下来,他快步跟上去,只是一瞬间,他感觉少女的脸上有一种莫名的悲伤。碧衣少女淡然开口了:“无父无母,无亲无戚,无人赐姓无人赐名,你便叫我流璃吧。” >>>>>> 于是他跟着那位流璃姑娘到了她所说的家了。 那是一间小竹屋,里面摆设简单,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却不显的简陋。到处弥漫着一股药味。 少年嗅了嗅,他懂一些医术,所以马上便知道这种是什么药:“流璃姑娘是大夫?” “也不算,不过懂些医术罢了。”流璃淡淡道,取下背上的箩筐放在桌子上,拿出里面满满一筐的草药,逐一放好。又想起什么,问道:“这里虽不怎么好,但好歹也是可以避雨遮风的,不过委屈公子了。” 少年笑着摇了摇头。 流璃也笑了,那两个浅浅的酒窝让她显得那么机灵可爱:“请问公子贵姓?” 少年站起来拱手说道:“在下姓白,名华生。”一副谦和有礼的模样。 “哦?白华生?”流璃放下手中的草药,围着他转了几圈,喃喃自语:“白华生,白华生,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哈。可是你为什么不叫白生呢?白生白生,多好听啊。” 她说的话他只是懂得,却只是笑笑,不再说话。 流璃没了兴致,继续干她的活了。>>>>>> 等流璃把草药全都放好了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突然有一阵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来,流离走到窗边,向窗外望去:下雨了。 流璃叹了口气,回头跟白华生道:“白公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白华生思索了一会儿,回答:“坏消息。” 流璃点点头,把窗关起来,悠然吐了一口气:“坏消息就是外面下雨了。” “啊?” 不等白华生说完,流璃又道:“好消息就是这里就只有我一户人家可以避雨,而公子你就正在我家,所以——” 流璃停顿了一下,坐下撑着下巴看着白华生。 白华生先是一愣,后是一惊,然后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黑。 意料之中。流璃满意地笑了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眨着眼睛,问:“白公子,你是在屋子里头地下睡,还是在床上睡?我可是黄花闺女,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 话还未说完,白华生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睡外面!” 流璃“嗯”了一声,示意让白华生仔细听外面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笑眯眯地看着他:“外面正下着很大很大的雨呢,您当真要出去?” “当然要出去!”白华生认真地看着流璃,“多谢姑娘提供避雨之处,在下今晚便为姑娘看门了。”说着他打开门,大步跨过去,又关上门,在门口找个角落,便蹲着眯眼,准备睡觉了。 流璃白了他一眼,从里屋拿起一张被子,开门随手扔到白华生身上,双手环胸俯视他:“你既然在我家门口睡,那我这做主人的也不能让你着凉了,要不有什么事还说我这主人招待不好。” “哪里哪里,是在下自己要出来的,与姑娘无关。”白华生“呵呵”一笑,“不晚了姑娘早睡吧。”他倒头闭眼,心里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日我带你出去。”流璃关上门时对他道,“下次再来我可没怎么有闲心。” 可是他明明听见了她说: “出去之后,以后便别再来了。” 雨声,未停。 >>>>>> 半夜的时候,白华生醒来了一次。 他梦见了他的师傅,梦见了他的父母,尽管只有少时的一点记忆。 他枕着手,悠悠叹了口气,却在翻身准备再睡的时候听见隔着扇门,也有人悄然叹息的声音。 是流璃姑娘么?他小声问了一声,里面没有人应答。 睡了吧?他心里却放不下。这时传来了她的声音:“喂,白华生,还没睡啊。” 带点疑问,却用肯定的语气说。 “是啊。心里有放不下的地方,所以睡不着。”白华生坦白道,不过又奇怪:“姑娘怎么在这里睡了?” “呵,人生还有什么放不下呢?”那边的她苦笑了一下,又道:“还不是怕你在门口,被人拐走,被狗欺负?” “劳烦姑娘操心了。”他又想了一下,“姑娘是何方人士?又怎么会在这里呢?”这是他最觉得奇怪的地方。 流璃怔了怔,随后轻声道:“我是孤儿,被亲生父母抛弃在这里,有好心人救了我一命,让我不至于饿死。她是我的师傅,教我医术,教我识字,教我人生道理。只不过,在我十岁那年她就走了。只留我一人。”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我在这呆了十六年,这里有我和师傅的全部回忆,就算知道怎么出去,我也不想出去了。人心难测,到不如在这里过上一辈子,采草药,弹弹琴,多好。” 原来是这样。这就是她明明知道如何出去却不出去的原因么?白华生无法想像那时的她有多么无助,无法想像那样的生活有多么艰难。 “你真的认为世上真有“寻生迷”这东西么?”流璃笑着,疲惫地闭上了眼。 “那是自然。要不然我又怎会冒险到这里呢?你看我都迷路了,要不是遇上你,我还真不知怎么办,可我也还是找不到它,没有它,师傅就没救了。”白华生松了口气。 “你也有师傅?” “嗯,幼年时父母双亡,是他收留了我。他是个好人,是我最敬佩的人。所以,我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寻生迷”,医好师傅。” 她只有一个人,而他除了师傅,便再也没有其它亲人了。 流璃听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流璃姑娘?”白华生见她睡了,抬头望着漆黑的天空,还有一些雨落到他脸上,凉飕飕的,可他不理,依旧在想着什么。>>>>>> 次日清晨。 当白华生醒来,那场整整下了一个晚上的雨已经停了。他叠好被子,正准备敲门的时候却发现门是开的,流璃不在那里。 他放好被子,目光瞄到了桌子上的一张纸,还有两个药瓶。他走近拿起纸张一看,是流璃写的。 ——白华生,那两瓶药一瓶是治病的,一瓶则是你所需要的“寻生迷”。你看到之后,便走出门去,去昨日我们相遇的地方,一直向北,那里有一棵树,再往前走就会看见有一片竹林,穿过去就可以出去了。 >>>>>> 白衣少年站在树下,只要再往前走,他就可以出去了。可是他却在等一个人,那个说好带他出去却有不出现的人。 他环视四周,发现没有那抹碧影,不禁失望。低下头去,看到了树下有一封信。 他捡起来,上面写着隽秀的几个字:“白华生亲启。” ——白华生,出去之后,用“寻生迷”治好你的师傅,别再回来了。 ——不要问我去哪了,我去采药了。 ——还有,忘记这里,忘记我,不要告诉任何人,流璃的存在。 ——保重。 ——再见。 不会再见。 白华生不知道,当他穿过竹林的时候,有抹碧影正靠在那棵树上,脸色苍白,却带着笑容。 他踏出竹林的那一刻,碧衣少女松开了紧紧抓住衣裳的手;他回头望的时候,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 ——诶,你知道“寻生迷”么? ——当然知道,前几日不是被那个叫白华生的小子带出来了么? ——是啊。我听说啊,取这“寻生迷”的人必定会被它本身带来的剧毒所伤,不出一个时辰,便会死。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人能真正活着走出来。 ——啊? ——而且此毒无药可解。真不知这小子怎么活着出来的。 ——说不定老天在帮他呢。 ——也许吧,“寻生迷”这东西,我们这些江湖中人寻了多少回,却被他拿到了。天意啊天意。 流璃半生,你寻了一生,一切或许注定,一场虚梦罢了。 第374章 番外 离葬雪 雪,少时只觉得是一个幽美难言的意象,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雪落纷飞,只知是纯白澄澈、空旷干净的,涤荡尽人心的尘垢。 却不知当雪覆盖了人心的荒原时,竟是苍白孤寂至斯。那个慧黠的女子,她写道:“这个江湖寂寞如雪,所有的少年在出生时便已苍老。浮花逝水,空影如梦。” 那是一段令人断肠的感情。那是一个令人落泪的故事。无关听雪,而是从头到尾哀怨的血色和绝望的寂寞。 如果故事只是这样的——绯衣白衣执手征战天涯,她身负绝技清丽绝俗,他惊才绝艳气吞山河,她没有如蔷薇刺般锋利的伤口,他没有终身不愈的痼疾,他们相知相伴,不离不弃,心中没有一道跨不过的鸿沟,一统天下,白首不相离——那也许是我们所有人愿意看见的美好。 然而,那些也只是如果。然而,那也不再是传奇。这样的故事无非外人眼中的浮花空影,那样的故事不属于这座听—雪—楼。 他看过很多的花开花谢,听花开,如雪落,他寂寞。直到那回一瞥,他无意看见了悬崖上一株独放的野蔷薇,不低于人前的姿态,拒绝为任何人枯萎,只孤傲地散着芬芳。他被那样夺目的光华吸引住了,血薇剑幻化出清影万千,袖中的夕影欲与争锋……他揭开了她的面纱,她单膝点地、跪在他面前,许下了誓言。 ——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事实上,阿靖,那样孤僻冷漠、高傲倔强、美丽苍凉的女子,不会为任何人低头,也不会为任何人屈膝!面纱扬起,御剑临风,面纱遮住的是风霜与伤痛的痕迹,却掩饰不住持剑女子像血薇花一样烈烈的杀气,仿佛要用血染红荒原上的雪。——谁也不知道,十八岁,那样寂寞的、死去的青春,葬送的是纯如初雪的年纪和感情。 ——只是一个开始而已,是舒靖容和萧忆情长达五年征战的序幕。征战匆匆,并肩剑扫群雄,他们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谱写了怎样璀璨夺目的诗篇,包括血魔雪谷也无可比拟。只是他们得到的是什么?是“人中龙凤”的旖旎传说,是洛阳大殿上宣告武林一统的时刻?没有人知道,他们失去的又是什么?是她年少时的无边苦难之中唯一的火焰的熄灭,是她十年执念与信念的破灭,还是他一步步滑向死亡的边缘,看着身边的女子离自己越走越远? 薛青茗说:他们都是有病的,病都在心底。 叶风砂说:我不明白究竟是什么顾虑,让你们变成如今这种局面... 眼前,想起他一直伸过去的手,想起她紧锁的心扉与那道看不见的藩篱,想起寸寸空气里的剑拔弩张和互不信任,他不要,好累。他和她,都累了。 也许,他一直耿耿于怀的,是父母亲心碎的泪,是师妹池小苔的背叛,只是最终他还是重蹈了他们的覆辙,一生想守护的东西从指间滑落无痕; 也许,她一生至死难忘的,是六岁那年数不清空中花朵绽放的雀跃,和他永远和煦平厚的笑意,只是,一切都无非少女时的梦,都不再回来了…… 江湖是一片覆盖雪的荒野,一起埋葬的,还有那些深深浅浅的爱情。 真的,如果有来世,又该是怎样一场相遇。。。。。 如果相遇,又该是怎样一种结局。。。。。雪,少时只觉得是一个幽美难言的意象,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雪落纷飞,只知是纯白澄澈、空旷干净的,涤荡尽人心的尘垢。 却不知当雪覆盖了人心的荒原时,竟是苍白孤寂至斯。那个慧黠的女子,她写道:“这个江湖寂寞如雪,所有的少年在出生时便已苍老。浮花逝水,空影如梦。” 那是一段令人断肠的感情。那是一个令人落泪的故事。无关听雪,而是从头到尾哀怨的血色和绝望的寂寞。 如果故事只是这样的——绯衣白衣执手征战天涯,她身负绝技清丽绝俗,他惊才绝艳气吞山河,她没有如蔷薇刺般锋利的伤口,他没有终身不愈的痼疾,他们相知相伴,不离不弃,心中没有一道跨不过的鸿沟,一统天下,白首不相离——那也许是我们所有人愿意看见的美好。 然而,那些也只是如果。然而,那也不再是传奇。这样的故事无非外人眼中的浮花空影,那样的故事不属于这座听—雪—楼。 他看过很多的花开花谢,听花开,如雪落,他寂寞。直到那回一瞥,他无意看见了悬崖上一株独放的野蔷薇,不低于人前的姿态,拒绝为任何人枯萎,只孤傲地散着芬芳。他被那样夺目的光华吸引住了,血薇剑幻化出清影万千,袖中的夕影欲与争锋……他揭开了她的面纱,她单膝点地、跪在他面前,许下了誓言。 ——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事实上,阿靖,那样孤僻冷漠、高傲倔强、美丽苍凉的女子,不会为任何人低头,也不会为任何人屈膝!面纱扬起,御剑临风,面纱遮住的是风霜与伤痛的痕迹,却掩饰不住持剑女子像血薇花一样烈烈的杀气,仿佛要用血染红荒原上的雪。——谁也不知道,十八岁,那样寂寞的、死去的青春,葬送的是纯如初雪的年纪和感情。 ——只是一个开始而已,是舒靖容和萧忆情长达五年征战的序幕。征战匆匆,并肩剑扫群雄,他们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谱写了怎样璀璨夺目的诗篇,包括血魔雪谷也无可比拟。只是他们得到的是什么?是“人中龙凤”的旖旎传说,是洛阳大殿上宣告武林一统的时刻?没有人知道,他们失去的又是什么?是她年少时的无边苦难之中唯一的火焰的熄灭,是她十年执念与信念的破灭,还是他一步步滑向死亡的边缘,看着身边的女子离自己越走越远? 薛青茗说:他们都是有病的,病都在心底。 叶风砂说:我不明白究竟是什么顾虑,让你们变成如今这种局面... 眼前,想起他一直伸过去的手,想起她紧锁的心扉与那道看不见的藩篱,想起寸寸空气里的剑拔弩张和互不信任,他不要,好累。他和她,都累了。 也许,他一直耿耿于怀的,是父母亲心碎的泪,是师妹池小苔的背叛,只是最终他还是重蹈了他们的覆辙,一生想守护的东西从指间滑落无痕; 也许,她一生至死难忘的,是六岁那年数不清空中花朵绽放的雀跃,和他永远和煦平厚的笑意,只是,一切都无非少女时的梦,都不再回来了…… 江湖是一片覆盖雪的荒野,一起埋葬的,还有那些深深浅浅的爱情。 真的,如果有来世,又该是怎样一场相遇。。。。。 如果相遇,又该是怎样一种结局。。。。。 第375章 番外 断空山 『落雨时节』 雾深深。山暮。路隐林深深。露沉沉。风低。落花沉。 正是空山新雨后,绘了几行路人。踏着薄雾,他缓缓走向原野。 细雨依然。 晚钟鸣,雁声声。花,散落一地,惹人怨怜。青苔路,又划了几道新痕。似乎,这样的空寂之中,还蕴藏着几分热闹。 放眼望去,雾笼青川,偶有花的明媚,给这山林增添了几分情趣。空荡山谷中偶有鸟鸣,划破幽静。 他伫立在青石板路上,淡淡回望。 这样美丽的景致。 不知怎的,就仿佛看见一抹蓝色倩影,清清浅浅,对他微笑。白衣少年不知觉地勾起唇角,瞳孔深邃如空。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他欣赏着佳景,不自觉的,低吟出这样的感慨。 此时正是秋时,落雨时节。天已微凉,却并不寒冷。他步上山间小径,稳稳地,走向空山深处。 他知道,她还在等他。『梨花青灯』 纸上墨荷,染了几滴落尘。 少女小心翼翼地展开宣纸被卷起的一角,随即凝视眼前的水墨画。 没有绚烂斑斓的色彩,唯有墨色,或淡或浓,落笔流畅。荷花盛开在烟雨中,意境分外淡雅。 于是她满意地笑笑,素净绝美的容颜上,如水沉静温婉。 突然瞥见左方空荡荡的一处,无花,无雨。只有苍白的纸张,不免显得单调。她微微一怔,秀眉舒展,轻轻蘸了些墨。 落笔从容。她认真地写下几排小楷,很娟秀的字迹,明朗间流露着空灵。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少女拂去案上灰尘,灭了灯火。走到檀木桌边,一桌饭菜已凉。她叹气。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没回来? 有些不放心,少女披上蓝衫,提着青灯,奔向门外山林。 梨花沾湿,纷纷扬扬。她身轻如燕,贴着薄雾飞掠,自由自在,呼吸新鲜空气,顿感心旷神怡。 缓缓落在一处稍稍无水之处,少女四处环顾,寻找着谁。目光所及,都是满山遍野的梨花雨,浑然不见白衣少年的身影。 天色渐渐黯淡,不知何时,雨,又开始下了。 没有带伞,少女狼狈地捂住面庞避开雨水,蹙眉。灵鸽已经送回宫了,此刻仍是杳无音讯。若非他还没回来?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她点燃手中青灯,静默林中。指间的光芒温暖,流离四周,照亮了这场浮华雨。 就这样等待。 忽然,远方有稀稀簌簌的声音。 谁的脚步,和雨闻。『月映清流』 白影一闪而过,随即定在她身前。不偏不倚,捕捉到她的笑容。 “你怎么来了?”少年惊讶,再看看她已被染成深蓝的外衫,皱皱眉头,再道,“明明知道近日雨多,出门还不带伞。” 责备过后,他举高手里白伞,遮挡住雨水,为她开辟一片晴天。 少女淡淡一笑:“那你呢?半天不回来,就是想让我担心么?” 明月照亮天涯。清辉笼罩住他修长的身影,勾勒出她如画的面容。少年无言反驳,只得转移话题:“我已经痊愈了,明日就可以出关了。” “这??????真的没事?”她担忧。 少年自信点头,清俊的脸忽然侧过去,凝望身侧。这雨,还真是无常啊!方才的水入泥土,湿润了空气,就在不知不觉中。 他提议:“反正饭菜都凉了,不如我们去赏月吧。天门山的景色,我一直想好好观赏呢。” 说罢,牵过她的手,漫步月下。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有潺潺水声,和着月光淌过。少女不知不觉吐出一句:“此间滋味与谁人。” 走在前方的一袭白衣停下,望着浅浅的月儿,微笑。倏尔,他道:“谁说不是呢?这里的景色,真美啊。” “你说,这样的生活,可好?”就在他说完后,风儿将她的疑问送入耳中。少年愣愣,然后静静回答:“好。” “真的吗?”她走乏力了,索性坐在石边,低头抚弄碎在泉水里的月光,“那么,若是得空,我们便常来看吧。” 这些日子,除了练剑,就再无要事。也许是日子过得清闲下来,一句无心的请求,脱口而出。 她依旧在山野里无所顾虑地捧着泉水,而站在几步之外的他,却定格住。 一起??????看空山新雨,赏松间明月吗? 少年默默点头,笑意隐在月色里,悄然无声。『临窗浅酌』 “早些睡吧。”他叮嘱。 回到居所,他本已归入卧房,却瞥见她那里明灭闪烁的灯光。 于是走进去。门在他身后缓缓阖上。 雨打梨花,深闭门。影成双,隔帘一灯。 蓝衣少女伏在案上,秀目闭,睫毛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投下一道阴影,倾国倾城,恍若隔世。 他有些心疼,忙走过去,给熟睡的人披上一件衣服。 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天凉了病了怎么办?少年眉宇之间有微微怒意。数时前,他与她,为了保全大家的性命,自己却身负重伤。在友人再三要求下,他们、闭关修炼。 而明天,便可出关,重新面对新的挑战。 又到了紧要关头,你怎么、还是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你难道想我照顾你一辈子么? 少年蹙眉,但却又笑笑。 【不过,我想,我是愿意的。】 走出了她的房门,过窗纱,忽见她背影深深。 迈出几步,然后觉得还是不放心。 于是回来,把她轻轻抱起放在床上,生怕惊扰了少女安然的睡梦。 突发奇想:反正明天就要走了,今夜索性不眠,小酌几杯,就当是纪念这样安静的时光吧。 此念一出,他顺势端起桌上摆放的酒壶,将酒灌入白玉杯中。酒香得醇,不得不细细品。 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 他托起白玉的杯子,将往事,一杯尽盛。 身后的少女睡得正深,许是有他在侧,才得以安心吧。少年有些自恋地坏笑,挥袖又饮一杯。 就让他陪她一晚罢,且让他独自聆听,山野里风的呼唤浅唱。 窗外,悲欢如雨,寂寞空山冷。『余音不绝』 雾深深。山暮。路隐林深深。 露沉沉。风低。落花沉。 空山新雨,绘了几行路人。 晚钟鸣,雁声声。 青苔路,又划了几道新痕。 谁的脚步,和雨闻。 纸上墨荷,染了几滴落尘。 雨打梨花,深闭门。 影成双,隔帘一灯。 这一盏酒香仔细闻。 羁鸟旧林情最真。 此间滋味与谁人。 将往事,一杯尽盛。 你曾素手把香焚。 无爱无恨亦无嗔, 临窗控笔作雨声。 笔难落,竟未觉夜风清冷。 不忘的乡音,轻轻哼。 过窗纱,忽见你背影深深。 笔一顿,心头画已成。 茅屋檐下铜铃声。 你煲的汤还要慢慢等。 我接过这青竹凳。 隔篱邀取问路人。 酒香了,汤浓得醇。 这一碗饮尽,谈笑风生。 羁鸟旧林情最真。 此间滋味与谁人。 将往事,一杯尽盛。 悲欢如雨,寂寞空山冷。 无爱无恨亦无嗔, 清风茧缕共此生。 ------河图?断空山? 『完』 第376章 番外 烟雨无言 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江南烟雨,离得很远,像画卷上的十里江陵,走不进去。只在梦中见到过,弯弯曲曲的水路,一眼望不到头。梅雨季节的江南,是容易起雾的。一切朦朦胧胧成了幻影,婆娑的树影,游移的月影,以及望不尽的流水中,溅起的光影。我不信啊。每次梦回醒后,绵绵雨露,青石板桥,然后是白色牡丹油纸伞,竟都遗忘在江南烟雨间。独独清晰的,仅剩下断桥之上,支伞伊人那被岁月所尘封的刹那风华。背后是温文尔雅的江南,连着秦淮两岸的晨雾一同融进卷中的十里江陵。他站在九曲桥上,一袭青衫,书生模样,望着她一路而过,带起的芙蓉万千。莞尔,竟忘了来时的路。只得一人曲曲折折,来来绕饶,始终步不到尽头。他的命运,亦是如此。奈何桥上步了千百回,孟婆汤饮了无数次。只为在今世与佳人相遇。结果却一如过往,他与她的纠缠,终究抵不过宿命。如烟花般,湮灭在红尘里。断了红丝。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功夫不负有心人,那年,他中了状元。满心欢喜的他,一路南下,来到这江南小镇,为见她一面。江南的三月烟雨,秦淮的水岸边。飘扬的柳絮落入水中,那个红裙舞衣的人儿弹着琵琶,纤纤玉指划过琴弦,颤动出两三个单音,描绘了江南,拨出了一缕水气,轻启朱唇,悠扬婉转的歌声传来,落入心间。她仍是在夜晚,卷帘之后,自弹自唱。那是她的命运。只不过,勾起倾国倾城的弧度,已有了来时的温度。伴着琴声的婉约,划破了寂寞。见他,浅笑。教箫的女子站过的二十四桥,浣纱的姑娘做过的圆石,黄毛小口跑过的青石街。这里是江南?这里是江南。她是江南的女子,有着江南的婉约和哀婉。那么,她便是自己心中的江南。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一缕飘散,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天青色等烟雨,而我隔江千万里,在这江南袅袅炊烟中等你。红烛泪流,微弱的烛光随风摇曳,忽明忽暗。帘外雨潺潺,两三滴雨自檐上坠落,溶进浅浅的水洼,汇成一大片水坑。清泠透彻的回音,穿透屋内的红烛昏罗帐。青碧色的。若是在白天,会不会透明到连影子也捉不到呢?她放下琵琶,莲步轻移,侧到他身边,为他斟酒。“将军,喝了这杯酒,倾颜与您的缘分便是走到头了。今后,望您,莫再来这望尘楼。”说着,轻笑起来。三分释然七分寂寥。到头来,她终是一个人。呵,呵。很久没有这样笑了。初绽笑颜,为你,最末苦笑,因你。魂牵梦萦的思念,你却未给我誓言。他顿住,不可置信的抬头,望着她。却见她乌黑的瞳仁,深不见底。“倾颜。为何,为何……”“将军。若让家中那般艳美的娇妻落泪,便是您的不是了。”原来,她都知道了。如此百般掩藏,终无法骗过她。他抬头,红颜依旧,如来时般清澈透明,眸中笑意愈浓。她是一朵烟花,擦亮了我心中的火花,却只是一瞬,转瞬即逝。到了,尽头,吗?要,陨落,了。赌气般,一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酒。一拂袖,头也不回的夺门而去。“将军!”她一声呼,却是肝肠寸断,他不得不停步。她凄然地微笑:“将军,你这一走,倾颜怕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不对倾颜说些什么吗?”一向高傲的她,此时抛弃了所有自尊,只有对他的不舍,那样可怜,那样可爱。他思索许久,终于还是说道:“倾颜,对不起。”他终于还是把泪落如雨的她遗留在了身后。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呵,这便是她舍了命来爱一场的结局。他对她,只有一句对不起。仅此而已。果真是段孽缘。不该遇见他,亦不该爱上他。他来到楼下,举目回首间,断断续续的挽歌自阁楼内流露出来。是他从未听她唱过的《望江南》。“多少恨,昨夜梦魂中。”“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她和着水声,静静的唱,犹如立马会在风中化了一般,轻盈,迷茫。《望江南》。华丽,哀婉,寂然地若同她安静的笑容,带着梦碎的疼痛。以往的阁楼,依旧如前。只是少了伊人婉转的歌唱,少了抚弦时滑出的两三声悠扬。静静地,永久的,尘封了。没有人来打开它,永不会有人来打开它。宿命,当真不可违背么?他与她的纠缠,终抵不过宿命。只得了一场,镜花水月。连声“再见”,都未曾说过。再见,再见,永不再见。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自那夜她离去后,他的寻找,便从未停止过。当真如她所说,再也见不到了。第二日,他来到阁楼找她,却只见空荡的屋子里,已没了她的踪影。小轩窗紧闭着,屋子里的摆设整齐如一,琵琶静静地躺在那。梳妆台前,是他送她的胭脂。如午后醒来的江南,是不是手中的梦,化作了乐音般轻盈的痛。走过一段阴冷的青石路,融进了身后永不湮灭的茫茫水雾。秦淮水岸边,他再度听到了那首《望江南》。“多少恨,昨夜梦魂中。”紧闭的双眼前,碧色的湖面上,是佳人倾国倾城的笑容。“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好像很久以前的梦全一点点清晰起来,从蒙蒙的雨雾中走来,越来越近,始终摸不到。“花月正春风。”一场梦醒来,外面的雨幕没有被揭开,还是模模糊糊的影子在晃啊晃啊,只是心揪着疼。倾颜,可是你?不,不是你。走出望尘楼。面前是伊人曾站过的断桥,身后是自己走过的九曲桥。这么多年的迷茫,这么多年的朦胧,终还是来到了断桥之下,与你相会。只是,待我来至此时,撑伞伊人,又在何方?若是可以,下辈子,我们相遇在大漠。因为那样,就不用在江南,那样的看着你。 第377章 番外 谁人踏花拾锦年 一指流沙,湮没了你温婉的轻笑。 前尘旧事,已是指间的流沙,记忆中,你温婉的一笑,从此,他便万劫不复。 你很美,纵然是我,也不免的赞叹。 陪伴在你身边,已是年华数十载,不食人间烟火,从来就不是你。可你,却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灵脱俗。没见过你的人,都以为你是一个狐仙般妖媚的女子,但其实,你的美,是纯净的,纯净的,纯净的不忍去打破的。 记得,那天你指尖的微凉,冷得入骨,若不是我一直在你身边,我真不敢相信那是你,那是我最爱的你。 你决然的表情,我没有看到,因为我看到的是你眼眸深处深深的悲凉与痛楚。 你于心不忍。 直到那一抹白衣翩然而至,拉过你冰凉的手。你眼角一弯,掩饰住你眼底的悲伤。 他轻轻地唤你,蓝。 不去看那一袭冷然的黑衣,只对你轻轻的笑。 【我乏了,我们走吧。】 【好。】 他拉过你的手,我看到了你眸中一闪而过的错愕,你回眸,那一袭黑衣,渐行渐远。 晨雾迷茫,遮掩住了你有些落寞的轻笑。》》原来你,什么都明白。 那日以后,你终日沉默。 你不再理会那一袭白衣少年,偶尔见了面,亦只是冷淡客气的打个招呼,疏离陌生。我百思不得其解,只看到你一日比一日更加憔悴的面容。 【虹,你究竟在做什么……】轻轻的呢喃,却又让我的心起了波澜。 又想起那一袭黑衣少年沉静俊美的面容之上,有着属于他的淡然神色,我想我明白了什么。 轻轻地叩门声,你打开沉重的木门,是他。 翩然如玉的白衣,你施施然一笑,不言语,我却没错过你眼底的冷意。 【蓝,有人要见你。】 【哦,请他进来。】 白衣少年淡淡一笑,转身退了出去。 此时,一袭黑衣来到,你冷淡的眸子里,终于多了些许的生气。 【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被你认出来了,自然就不玩了,再说,也不好玩了。】 语罢,他已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那一张丰神俊逸的脸庞。你莞尔,笑得恬静。 伸手,抚上他俊逸的眉眼。》》寄君一曲,不问曲终人聚散。 满目的红色,我看着你眼中的诧然失落,隐隐的心痛。 你,成婚了。 新郎,是那一袭黑衣的少年,而非,你心中所念的白衣翩然。你对镜梳妆,微微一笑,天地尽染失色。 【你今天真美。】他,仍是一袭白衣,翩然如玉。说的话,与当年,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你不再是他身边的那个冰魄剑主,而是,喜堂上的新嫁娘。 你温婉的笑,仰起头,看向他。 一时无语,时间仿佛定格,你眼底的怅然,他闪过的悲伤。 【虹,要幸福。】 【我会的。】 对话戛然而止,你们深深的对视,像是想要尝尽一生的思恋。》》死亡,踏碎这一场,盛世烟花。 你轻轻的笑,笑着笑着,看着眼前人熟悉的眉眼,便哭了。 【这次,我替你,好不好?】 我穿过你的身躯,鲜血,隐没了你大红色的嫁衣。他眼中的错愕心痛,你仍是温婉的笑,直到闭上双眼。 【蓝!!!!!!!】他紧紧抱住你,失控的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便就哭了。 同样着一身红色喜服的少年,神色淡漠的走了过来,但是,他伪装得不够好,眼眸深处的痛,还是落入我眼底。他,爱你。 【她,本就活不过明日,这场婚礼,是她策划的,她最后的愿望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傻?】 滚烫的热泪,滴落在你身上,也滴在我心上。我也想问你,为什么!为什么你活不过今晚,为什么连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蓝……】 我最后听到的,便是他痛彻心扉的呼喊,只是你,再也听不见了。》》汉霄苍茫,牵住繁华哀伤,弯眉间,命中注定,成为过往。 世人只知道,你大婚之日,七剑之首长虹剑主虹猫退出江湖。世人皆说,是你的婚礼让他心上。 而我知道,是因为你的离开,打垮了他心中所有的坚强。 我至今仍不知,为什么你明知自己活不了多久却选择与黑小虎成婚,并在成婚当夜死在他的眼前。 直到他说。 【蓝,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代替我去死,所有的后果,明明只需我一人承担,蓝,你这是何苦呢……】 我这才恍惚记起,七剑合璧之后,内力反噬这一回事。 也就是说,你和他,其实是只能活一个。你与黑小虎成婚,是为了让他活下去,因为你知道,你若成婚,他一定会到。 你,真的好傻! 又是一年春,你走后,他整日把我带在身边。》》谁人踏花时锦年。 墓前,满是蓝色的小花。 你喜欢花,每个女孩,都喜欢花的吧,你,自然也不例外。 如今,他踏着满山的花朵,拾起,早已丢失的锦瑟流年。 拾起,那一份炙热的爱。 第378章 番外 暖冬之末 壹 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小原从枕头下面掏出叮叮作响的手机,自顾自的打开,”哦,成绩出来了啊?”但也仅仅就是嘟囔了一声,匆匆瞄了一眼,没再说话.手机重新被送回枕头下,被子蒙过头,翻了个身. 看上去像是重新睡着了. 一个人躲在黑暗里,茫然的无所适从,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楚,小原竟有种想哭的感觉.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满满的二氧化碳.再瞄一眼手机,随手扔到哪里,小原起床穿好了衣服. 打开电脑时,已经快接近九点钟了. 唔,九点,九点,九点还要去弹钢琴,真是够麻烦的. 那个熟悉的头像出其不意的在小原混沌的瞳仁里亮起来.然后那个头像突然蹦出一句话. 很简短的一句话,只有五个字. 考得怎么样 “真是的,连问号都不带呢.”小原抚着键盘,竟也笑了起来,吐出一大口污浊不堪的空气. 污浊不堪,至少小原是这样认为的.几天前刷过的牙,这样的空气干净得了么? 不怎么样 同样是不带任何标点符号的一句话,更加简短,更加听不出任何的感情色彩。小原一直奉行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意为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别人。 外面灰蒙蒙却依旧泛白的天空,窗户上蒙着一层冰凉的水雾,再加上不带标点符号的话,视网膜上闪烁着的五彩的光芒。 突然就添了几分悲凉的意味。 这样的天空还要持续多久? 整个漫长的冬天要怎样度过。3.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还没有回来. 照例打开电脑然后开始发呆,过了一会儿起身撕开一个香橙味的面包. 想起当初妈妈买回来的时候很不情愿且极小声地抱怨道不喜欢,结果还遭到了一顿骂. 死丫头,有本事你别吃. 现在想想妈妈那时候的话真是字正腔圆,气壮山河,有种功夫怎么不去练女高音呢. 然后又想到成绩,唔,不仅没上升,反倒下降了呢.想起妈妈考试前一天还到学校里去问老师,回来后说自己很聪明.现在想想觉得真像一个笑话. 唔,该怎么对妈妈说呢? 望着第二名的位置,小原握紧了手,指关节处露出泛白的骨头. 那个位置,本应该是我的.小原低下头,恨恨的想. 下次考试不要再犯那个错误了. 一定不要.小原坚定的想要掉出泪来. 妈妈回来之前要关掉电脑,并且冠冕堂皇的摆出作业本,然后衔着笔尖作出一副在想问题的样子,好像自己从来就是在学习. 小原望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突然就开了口.妈,我发成绩了. 突然发现原来难以启齿的事情,在不得不说的情况下,竟也就可以张口了. 妈妈没说话,手里的活依然没停,她还在继续听. 小原低下头,往怀里埋得更深了一些,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第四名. 对方那边没有动静,于是抬起头来,妈妈手里的活还是没停,也没有说话,但是从她的脸色上可以看出来,她不高兴.小原看着那个往昔无比熟悉的面庞,竟再也找不出话来说了.于是彼此就都沉默了. 空气里隐约含着一种尴尬的成份. 让小原的脸急速的红涨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愈发迅速而短促.5. 今天早上起雾了。 小原顶着冷风往钢琴老师家跑,周围的雾浓的化不开,就像天地未开时的那般混沌。 “该死。”她低低地骂了句,事实上,谁见到这种能见度不足三米的雾都会有心情骂人。 几乎快要把门铃按破了的时候,还是没有人来开门。怎么,没人在么? 小原蹬蹬蹬的下了楼,雾散得差不多了,早晨第一缕清冷的阳光将小原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回去的时候因为心不在焉的就差点撞倒了两个正在打架的孩子,也许因为惊吓,刺耳的刹车声响过后,两个孩子竟也不打了,各自回了家。 上了qq后才看到小园发给自己的消息,说今天钢琴老师有事,不去上了。小原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到了消息上面显示的时间,九点四十五分。九点五十的时候自己才刚到家。 刚刚发过来的啊,你知道我平常很早走的。 你们一群人是不是都把我当猴耍呢。 一瞥眼又看见了那条有成绩的短信,小原用力地攥紧手掌,指甲深深的嵌进肉里。 用宋体工工整整地写着,本来是很柔和的光线,此刻看来却是格外的耀眼。 班名次第四。 第四. 又是第四。 讨厌的第四。 该死的第四。 不上不下,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只能说是很危险的挤进前五,同时又高出倒数第几第几名好多。 第四啊第四。 真是个矛盾的数字。6. 喜欢小人鱼流着眼泪在刀尖上跳舞的样子,那是一种极端的美. 我是一个很极端的孩子. 小原曾经这样对阿林说,那时他们在一起上五年级,是小原坐在公园的喷泉旁对他说的,那是寒冷的冬天的晚上,小原的眸子纯澈而明亮,如同水晶一般闪闪发光. 小原的声音在阿林的回忆中充满了孤独的忧伤,像一个穿越了百年沧桑的人. 其实生活也往往就是那么极端,就像一段栈道,人走在上面,之所以没有感觉到危险的存在,是因为觉得自己走的是一条平坦而宽阔的康庄大道,没有往下看而已.而一旦发觉了,自己却连边缘都已经跨过了. 然后是坠落深渊的无穷的恐惧,与哀伤. 就比如说,小园猝不及防的住进医院. 小原是在一个风轻日朗的下午听到这件事的,那个时候她正在听小园告诉自己的歌曲. 只是这次不是离家很远了. far away from me 而是,离我很远,小园。 小园住院已经一星期了。 她的面容苍白,长发随意的在她的脑后绽开,如同一朵巨大的墨色花朵。 小园的妈妈说,住进医院之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沉默寡言,也不爱笑了。 那个时候小原默默地说,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原来,一直在伪装,在隐藏。 小原曾经不止一次对小园讲起这一段对话,每次小园都会笑笑,很轻松但却很热真的对她说一句话,尽管后来小原总疑心她是在自言自语。她说,我也觉得,现在的我,更像是原来的我呢。 什么意思? 好纠结的问题。 原来的自己不是自己,现在的自己才是自己。 嗯……还是很纠结啊.7. 小原掸掸衣袖,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病房, 小园虚弱的笑让小原看得直想落泪.不过她忍住了,走过去捏捏她的脸蛋,像往常一样取笑她,“嗨,你这个非洲移民,终于变白点儿了啊。”说完小原一颗大金豆差点没忍住。小园一副“我懒得搭理你”的样子。不和她说话。 小原,我现在发觉,我也越来越喜欢你所谓的那种极端的美了呢.小园躺在白色的病床上,然后周围的一切都是白色,惨白色的床单,苍白色的脸庞,连空气似乎都变成了白色. “切,你又和我抢东西.我还记得当初有某某人说我这个想法神经呢,唉,是谁来着……”小原撅嘴. “没有的事.”小园举出三根手指,“一次而已。” “一次?你竟敢说一次?哎,你很没脑子唉。你听着我给你数啊,蓝色,你看,我最喜欢蓝色了,然后你不就说你也喜欢蓝色?还有龙猫,我说我喜欢龙猫,然后你不也就说你也喜欢龙猫?还有……” “哪里有这么多啊,那些我原来就很喜欢,碰巧了而已,你很不讲道理唉……” 小原看见那个女孩认真地说着以往的事,那些只属于她们两个的故事,那时候真好啊,连青春也闪闪发光.太阳从树叶间摇下琐碎的阳光,逼得人睁不开眼睛. 记得很久以前有人说,那时的快乐会成为现在最悲凉的回忆.听到的时候伤感了一小下,然后十年的时光倏忽而过.连自己都愣愣的. 小原看见床上那个很快乐的女孩,突然就伤感了起来,这样多好啊,要是时间可以停一下,停一小下,它可以驻足看一下风景.而这对于我们来说,就会很满足了.我们没有那么贪心的,对不对? 真想看见你永远这样,我的朋友,一辈子的好朋友。 再住多久啊?. 不知道,应该住不多久了吧? 为什么? 因为…… 小原走出病房,特意回头望了望小园.她的眸子沉静的合着,安稳的睡着了.嘴角牵扯起的一抹弧度,像做了一个快乐的梦. 小原倚在医院的墙上.叹了口气. 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医院,昏暗的灯光像微弱的火焰一般在墙壁上投射下昏暗的影子. 墙平且光滑,如同铺开了一匹巨大的白色的丝绸,而且,白得不像话. 四周有浓郁的消毒水的味道,浓浓的充斥在鼻翼两侧. 医院带给小原的是冷漠.无情.痛苦.血腥.戾气.还有最不愿提及的死亡. 小园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伯母要自己先照看一下小园,她去打水. 是冬日阴冷的下午,没有病人出来走动,更没有人风风火火的冲到柜台前问护士小姐新进来的病人在哪里,小原无聊得紧,随手翻开带来的一本书.顺手翻开一页,就读了起来. “南丁格尔……护士……白衣天使……” 读不下去了,小原烦躁的合上书,声音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白衣. 又是白色. 讨厌的白色. 于是靠在窗户边看风景,似乎没什么好看的吧,可是因为太过无聊,拼了劲的去找些事来干. 灰得发白的天空.好阴霾的天空. 有些事情在你无聊到极致的时候会突然跳出页面,轻轻的撞击着胸口,成为记忆里不可触碰的伤痕.你觉得很痛,但就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痛起来的.8.9. 听到小园房间里有声音时,小原正在问医生小园还剩下多少时间,许是话题太过压抑,气氛变得格外凝重,就好像没有了氧气,小原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缺氧的小鱼,只能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小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这个问题的.白褂医生嘴唇动了动,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你同学房间里有声音啊,是不是有事?” 小原没吭声,拽着自己的衣袖.不过医生已经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了,于是他继续说:”你快去看看吧.” 小原咬咬嘴唇,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衣袂呼呼地携卷着风走了. 这真是一个绝妙的借口,或者说是事实,她的房间里确乎有声音啊. 白褂医生微微舒了口气,那个女孩子的眼神让人觉得莫名的压抑,里面装了好多好多复杂的东西,忍耐,绝望,不舍,甚至还带着些许的冷漠与沧桑,他想,换作是谁,谁都没有能力承受这样的眼神吧. 不忍心么? 自己没有告诉她.其实有时候朋友之间不需要知道的太多,这样彼此都会很痛苦. 不要介怀,不要介怀啊. 小原推开门,看见小园抱着膝盖,头深深的埋进去,不过似乎还是能听到空气里传来的微微的啜泣声. 也仅仅只是能听到而已,微微的,微小的,微弱的. 是哭了么? 怎么会哭呢? “小园,小园.”她慢慢抬起头,挂了满脸的泪痕.“怎么了?” “我做梦了.” “没关系,梦都是反的.” “小原,你说有一天我会找不到你么?”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啊?” “因为……因为在梦里就找不到你了啊.” 我真的找不到你了。我好害怕。没有人在我身边。 小园,我有时候都在想,我们会成为好朋友,是不是一种缘分呢? 我有时候也在想,如果有可能,我能够代替你多好啊。11. “三,二,一,新年快乐!”新年的钟声终于被敲响了,人群突然爆发出的巨大声响让小原有些无所适从,不知从哪里放的烟花,一朵一朵绚丽的在夜空中绽放开来. 而此时小园正坐在前往北京的火车上,看着手表,也因为那一刻的迫近有着很激动的心情,自己在心里默念新年快乐. 小园记得今天火车站人很少,大概都已经回家了吧.空气迅速降温,天空很阴沉,黑压压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太清楚,好像要下雪的样子.小园抬起头想着,大雪覆盖下充满欢乐的城市,应该没办法看到了吧? 小园一直用力的把脸贴在玻璃上,冬天的玻璃带来刺骨的冰凉,他多希望再看一眼,因为这一次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也许是一年,两年,或许是十年,甚至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又或许当有一天自己再重新回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她,他们,早就已经散落在天涯. 因为走得匆忙,没有告诉小原,也不敢告诉小原.小原现在一定很开心把.小园闭上眼,忧伤一瞬间如同洪水一般覆盖过来,小园在火车上睡着了,然后做了一个梦,在梦里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全都回来了,他们站在地平线上,脸上有忧伤的笑容,小园跑过去,如同经过一段时光,他们的气息不断的传过来,温柔熟悉而亲切. 还梦见很久以前和小原一起说话,那时风轻云淡,天高气爽. “小原你喜欢天空吗?” “喜欢啊,天空好美的.” “我希望我们长大以后一起离开,到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天空之下,没有可以找到我们,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存在.我们两个人可以一直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好啊,拉钩.” “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谁要是先离开谁就是小狗。” “好。我们都不要当小狗。” 只是现在,那时的承诺太过苍白,世上能有多少人,在经历了无数次岁月变迁之后还能坚定不移的守护并信守着苍白无力的约定。 那个承诺,应该实现不了了吧?对不起小原,你那么爱说我坏话,一定会说我是小狗吧。没关系,我想让你每天都骂我,骂我是小狗。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对不起小原,让你等了那么久,承诺的是我,失约的还是我。12. 后来一直想,我们就是这样的一直得到着失去着,对于任何一种事物,都没有什么绝对的拥有或是失去。 小原曾经说,如果我会一直失去,那我宁可从来都没有拥有过。 对阿,既然没有拥有,哪里来的失去呢? 小原站在广场上,周围有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人群,而表情却是无声。小园抬眼望着天穹,无数的烟花升起又落下,好像有天使撒下手中的一把流岚,美到极至,可是却短暂到瞬息。只有片刻的绚烂,之后就会冷掉然后死掉。突然毫无预兆的想要流泪。 小园你怎么这么小气,自己一个要去远行,路上没有我的话温暖着你的心,不会冷吗?不会害怕吗? 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啊,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不是吗?不过没关系,你不告诉我一定是不想让我去送你,你怕我会哭,你不喜欢看我哭,所以没关系我不去送你,我在这里祝福你好不好?我们是最心有灵犀的朋友,我都能猜到这些,你看我多聪明,你怎么能老骂我笨呢? 可是你这样不声不响的走掉,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问你呢?你那个关于天空的承诺还算不算数啊?你是不是想等到以后再实现啊?没关系,我会等你,一直等你,等你想回来了,我们再在一起,我不生气,我也不介意,真的不介意。 呐,小园你说.我们以后还可以再遇见吗?就像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是个冬天,有微微的雪花飘落.然后冬天就结束了.你还会在冬末的时候回来吗?我们一起去做许多事情,把想做的全部都做完,然后找个没有人可以知道我们,没有人知道我们存在的地方.一起看雪花微微降落,一起期待那样一个冬末. 阿林 我叫阿林,是小园和小原的朋友. 从小和小原一起长大,彼时的她是个极落寞的孩子,总是一个人看天看到华灯初上时才离开,昏暗的光线映出她纤弱的身影,那般凄清冷艳. 知道后来遇见小园,小园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笑过,完全是从心底蔓延出来的,一点一点蔓延到脸上,漾出浅浅的梨涡.很好看的样子. 干净得像天使一样,小原说,她喜欢极端的东西,她说她自己也是一个极端的女孩子,她说这话的时候,有阳光从侧面迎过来,映出她清晰的侧脸,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的忽闪,安然的如天使一般. 那一瞬间,我有种想保护她的冲动,很单纯的想法,只是想保护她,不想让天使受到伤害. 小园的病让小原很担心也很着急,从那以后,她很少笑,在家里的时候,她多数是站在阳台上,背影决绝而落寞. 新年的那一天,小原留着眼泪对我说,小园走了.我问她你怎么知道.她只是囡囡,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那样倔强而股指的小原,让我想流泪.小原的泪水很美,就像,就像,冬天下雪的样子.雪花在空中翩跹而至.冷的极端,冷得凄清,冷得美艳. 我一直觉得,小原和小园是两个天使,是两个被上帝遗忘在人间的天使,即使她们夹杂在人流里,我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她们. 小原一直在等待每个冬天的结束,她说,她和小园就是在冬天结束的时候遇见的,小园也一定会在某个冬天结束的时候回来.如果不等的话,小园回来会找不到她的. 小原站在雪地里对我这样说,温和的微笑,浅浅的梨涡,长长的睫毛微微的忽闪口中不断地呼出白雾,慢慢的升腾,最后消失在天穹上.就像一个天使,一个被上帝遗忘的天使,一个冬末的天使. 第379章 番外 融化在手心的巧克力 ”早。”巧克力色卷发的杏杏对旁边的那个长得清秀的男生说。 ”早。”那个男生很萌很萌地伸了个懒腰。 ”啊!!!滚开!”杏杏很愤怒地把啊坤踢下去了。 ”什么态度。早上醒来有一帅哥在你旁边你也不用那么激动啊。” ”滚。”杏杏黑着脸说道。 ”把你所有证件拿出来。”杏杏像是在审犯人一样对待啊坤。但是啊坤为了有一个栖身之地,只好乖乖听话。 杏杏一边看着啊坤的证件,一遍仔细地看这个男生。深邃的黑眼睛吸引了人的全部注意力,黑色的头发散乱但不失整洁,脸不尖不圆刚刚好,再看,这样的高度,打起篮球应该会很帅吧~杏杏一直看着,犯花痴了。。。 ”看完没有?”啊坤等不及了,还有些害羞。 ”啊!啊,你叫于坤对吧?你的家人呢,朋友呢,甚至,爱人呢?”杏杏缓过神来。 啊坤的眼神变得忧伤,那富有磁性的嗓音唱出了这几个字:”什么都没有了。就因为我的失败,什么都没有了。” ”啊!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杏杏有点内疚了。 时光回到3月13日。 一群人围在了a市公园的草坪上。 ”我一开始以为他在睡觉,但是越看越奇怪,睡觉的人的表情怎么那么痛苦?一看,原来是他发烧了。”路人甲对前来了解情况的杏杏描述道。 ”大家借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他发烧了,我要扶他回家,大家让一让。”矮小的杏杏一把托起那个人,有点踉跄地走向了自己家。虽然她那时根本不认识啊坤。 回归现实 ”那好吧,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我家。”杏杏很淡定地作出了这个有点疯狂的决定。 ”你不怕我对你做出什么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诶。”啊坤这一句是废话。 ”你敢!”杏杏凶巴巴地瞪着啊坤。 ”好吧。谢谢。”啊坤君你眼睛好迷人~ 杏杏花痴了。 ”杏杏你今天不出去玩吗?情人节诶。白色情人节诶。没有男生送你巧克力么?”啊坤说这句话是欠扁。 ”你竟敢。。。我向司学长表白了三次,分别是三个情人节,结果都没有回复!说什么啊!”杏杏说的时候褐色的眼睛闪着光。是眼泪吗? ”杏杏。”啊坤说,”你想吃巧克力吗?” 杏杏很喜欢吃巧克力,回答当然是:”想!” 只见牛奶,可可粉等材料,在啊坤的手上不停地舞动,杏杏都看傻了。 啊坤唰地就做好了一款巧克力:”怎么样,试一下吧,好久没有做过甜点了。技术可能有点退步哦。” ”这还叫有点退步!上帝快告诉我你是什么职业!”杏杏还没有说完,就被啊坤塞了一块白色的牛奶巧克力:”不要说话哦,巧克力会生气的!” ”哇!好好吃!香浓的牛奶味在嘴里面融化,好好吃!”杏杏这个巧克力爱好者不禁膜拜。 ”你开心就好。”啊坤的脸上浮现出迷死人的微笑。”啊坤,你找到工作了没有?”杏杏很关心地问。 ”嗯,在法国餐厅厨房做甜点师的助手。”啊坤很激动很振奋。 ”那么这样的话你也可以练习自己的甜点手艺了!”杏杏也很替啊坤开心。 ”晚安咯,我明天还要上班。”啊坤是个乖孩子,早睡早起身体好。 ”晚安。”杏杏也做乖孩子,早睡早起身体好。 ps:两个人在房间里,杏杏睡床,啊坤睡地板。 第二天。 啊坤一早就起床了,给杏杏做好了早餐,是草莓吐司。 ”杏杏,起床啦!”啊坤推着谁得模模糊糊的杏杏。 ”不要吵,我要睡觉!”杏杏赖床了。。。 ”快点啊七点半了!要迟到了哟!”啊坤还在大叫。不过他貌似想到了什么办法。。 他一用力,把杏杏抱起来”快点醒来啦!” ”啊!放我下来!”杏杏终于醒了,真是好办法啊。 他们吃好了早餐,便一起搭公交车上班。 ”我回来了!”啊坤貌似很开心。 ”回来了么?我叫了外卖,等一下我还要去把网店的货给送出去。快点吃吧!”杏杏忙得很。 ”杏杏,我跟你说哦,厨师长很欣赏我的手艺,要把我直接升为甜点师诶!”啊坤真的很开心。 ”是吗?那么恭喜你了,不过,我以后都只能开网店赚钱了,因为我被炒了。”杏杏的声音忽然变的很沉重。 ”不要紧吧。”啊坤有点担心。 ”没关系,网店生意好得很!”杏杏很开朗,但是啊坤却不知道杏杏被炒的原因。 晚上。 杏杏和啊坤在把货给快递送出去。 忽然,一个黑影在他们面前出现了。 ”好久不见了于少爷,有没有很想念我们大小姐呢?”那个黑影幽幽地说道。 ”是你?彦。当年你背叛于家你现在还敢回来!”啊坤表情变得严肃。 ”啊坤。你跟他走吧。他会带你去杨家。和杨沁结婚的。。”杏杏说这句话的时候,是颤抖的。 ”什么?杏杏?你要我和杨沁结婚?不可能!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杨沁!”啊坤第一次那么愤怒。 ”但是她能给你幸福啊!起码不用像现在一样躲躲藏藏,不用和我一起过辛苦日子。”杏杏低着头,不敢看啊坤,更是不想让啊坤看见她难过的样子。 ”你说什么?幸福?钱就是幸福吗?那么好,我告诉你,我就跟彦走了!以后都不回来!”啊坤匆忙地上了彦的车。杏杏看着啊坤不回头地走,越来越远,直到不见踪影。 再也忍不住了是吗? 那么好吧,就痛快的哭一场。 事情是这样的: 杏杏是杨总手下的一家公司的职工,不知道为什么,杨总查到了啊坤的下落,就把杏杏裁掉。 ”经理,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要把我炒掉!”杏杏很不解。 ”这样吧,你去见一下杨总吧!”经理很无奈地说。 ”杨总?是杨誉先总裁吗?”杏杏一下子明白了。 ”说吧,你想要多少钱?”杨总看着面前这个矮矮瘦瘦的女生,真不懂她怎么比自己的女儿好。 ”什么意思?”杏杏装傻。 ”没什么意思,你应该懂得。我要你离开于坤。让他和我女儿杨沁结婚。”杨总一下子把目的全说出来了,”你看一下,如果你真的为于坤好,是不是要让他过上幸福的生活呢?只有钱才是幸福的根源!” 杏杏一下子被惊醒了。 ”对不起啊坤!我也是为你好!”杏杏在房间里一罐一罐啤酒地喝个不停,重复的就只有这一句话。 她想起了她和啊坤得一切,越想越入迷,越想越心痛。 ”杏杏。杏杏。”杏杏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张开眼睛一看,是啊坤。 ”杏杏,你怎么喝得那么醉?”啊坤很心疼地望着杏杏。 ”我喝醉关你什么事?你都不要我了。快点走开,快点去和杨沁结婚!”杏杏是真的喝得很醉。 ”杏杏,不管怎么样,你都要记住,我爱你。就算我跟杨沁结婚了,我也还是爱你的!”啊坤很坚定。 杏杏听不到那句我爱你,就已经呼呼大睡了。 一早醒来。手机上是一条信息: 杏杏,我和杨沁5月20号在爱琴海举行婚礼,希望你能参加。——啊坤。 要结婚了么?硬生生把自己爱的人送出去吗? 心里面还是很不舍得。5月18号。 ”杏杏,你真的不去啊坤的婚礼吗?”杏杏的死党郁芋问道。 杏杏的回答是:”不,去了反而更伤心!还不如一刀两断!” 5月19号。 去不去好呢,我真的很想见你一面啊。 ”你好请问是冉杏杏吗?”一个很好听的女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对,你是?”杏杏回答道。 ”我是杨沁,啊坤的未婚妻。”这一句话让杏杏心头一颤。 ”杨小姐放心吧,我跟啊坤已无任何关系!” ”不是的,我想问一下啊坤平时的生活习惯。我以后好照顾他。”杨沁很有耐心呢。 ”这样啊,你真是一个好妻子,好吧。”于是开始把啊坤的一切习惯都告诉了杨沁,而且开始抱着祝福的心态对待他们。 5月20号。 婚礼的日子。 算了,就在这里默默祝福,以后就忘掉他吧。 ”杏杏,你会来的对不对!”杏杏想起了杨沁的话,想:别人邀请,不去的话会不会很对不起杨沁? 于是。她毅然走上以爱琴海为目的地的飞机。飞往教堂。 杨沁今天穿的很漂亮,于坤穿的是黑色礼服,很配搭。 ”矣,怎么还不开始?杨沁和于坤都到了啊!”客人们都在抱怨。 直到杏杏来到礼堂的时候,什么都改变了。 杨沁站上了神父的位置:”大家先安静!婚礼马上要开始了!” 杨沁装作神父的样子,对大家说:”下面开始!首先,请新郎于坤去牵起新娘冉杏杏!” 全场轰动。 杏杏更是奇怪,怎么回事,这是恶搞吗? 不过只有啊坤很认真地看着杏杏:”我说过,我一直都是爱着你的!” 杏杏慌忙地看了看杨沁:”杨沁怎么办,你不怕被杨总追杀吗?你的幸福呢?” 啊坤一字一句都告诉了杏杏: 当杨沁直到杏杏那么了解啊坤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把啊坤占为己有的,然后就跟杨总说,其实杨总也是个懂情理的人,就成全了啊坤和杏杏。 杨沁问:”于坤,你是否愿意娶冉杏杏为妻,按照圣经的教训与她同住,在神面前和她结为一体,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她,直到离开世界? ”我愿意!” ”冉杏杏你是否愿意嫁于坤为妻,按照圣经的教训与他同住,在神面前和他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他,直到离开世界? ”我也愿意!” 全场掌声不断,看着这一对恋人。 ”现在新人交换戒指!” 是白巧克力作的戒指! ”我永远记得你吃白巧克力的样子!”全文完 第380章 番外 只是心动 篇一:(李秋阳视角)我想走进你的世界 我执着一生为你,不问过去,不问原因。 ——题记 如果相遇本身就是一场错误,那么遇见你的那一刻,我已经罪孽深重,无法脱身。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像是迷路的孩子,不知未来,充满迷茫。九月的下午,天气有点微凉吧,你穿的很单薄,一直低着头,躲在老师后面。你伴随着无数好奇的目光,轻轻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子坐下。然后抬起头,朝着某个不知名的远方眺望。我随着你的目光望去,看见的是窗外被风吹落的叶子,你不知想起了什么,对着外面轻轻一笑,眼中是可以让人沉醉的温柔。那一瞬间,我发现自己可耻的对你一见钟情。 从那天开始,我相信,你就是我的命中注定。可是我忘记了,沉醉在这场相遇中的只有我一个人。虽然我们在一起之后,大家都在说那天你一直在偷偷看我,可是你知道,我也知道,那天的你,从未向班里任何一个人瞧过任何一眼。你所在意的,永远都只是存在于你遥远回忆中的那个人,你对我说,说找到那个人之前的你,存在是为了追寻;只有那个人在你视野可以触及的范围中的时候,你才是你。 有句话,叫做我爱着你,就像你爱着他。 后来我接近你身边的女生,问到你所有的喜好,精心策划了一场在我眼里认为的你绝对不会拒绝的告白。 你很惊喜,可是却拒绝了我。你说,你来到这所学校是为了一个人。 我问,可以告诉我是谁吗? 你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跟我过来。然后走上楼梯,一层又一层,你走的很慢很慢,我轻轻跟在你后面,周围好像都被你那种悲伤的气氛包围,那一瞬间,我很想很想拥你入怀。我想,是怎样的一个人可以让你这样美好的女孩子那样难忘。 我们走到天台,你说,想不想听你讲一个故事。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你开始自顾自的讲着,从你的故事讲起,讲到那个人,声音越来越兴奋,眼中闪烁着我从没有见过的光芒。 最后,你说,你出了车祸昏迷,办了休学,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忘记了很多很多东西,只记得一个约定:你要来到这所学校,找一个人。 随着记忆的逐渐恢复,你渐渐想起来了你们之间发生的零星片段,也找回了那份执念。于是你强烈要求复课,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读完了初三和高一的课程,然后跳级到了我们班。 你说你不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和名字,也不记得联系方式,你说你很想很想他,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我为了安慰你,慌乱之中说“我帮你找。” 那天以后我们渐渐变得熟络起来,别人都只当我告白成功了,可只有我们知道,你只是希望我帮你找到那个人。 随着接触的深入,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喜欢你的笑容,喜欢你的执着,喜欢你的认真,喜欢你的一切。可是我不得不承认,那个人在你心里的位置,我无法替代。我开始有点嫉妒他,嫉妒你对他的爱。 我想,我如果是他,该多好。 对了,既然你不记得他的名字和样貌,那么,只要知道你们的一些事情,我也可以成为他。 这个疯狂的想法逐渐占据了我的脑海,我打听到班里一个男生和你是初中同学,便试着接近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在我的再三请求下,他把你们的一些事说了出来。 后来想起的时候才发现,普通的同学,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清楚到每一个细节都像亲身经历。当时我只当你们当初的事传播很广,没想到我苦心积虑接近的他就是你寻找的人。 造化弄人,我在不经意间实现了承诺,找到了他。 那时我听取他的建议,向你“承认”了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讲了几件事之后,你眼中的怀疑马上被欣喜所取代,嗔怪的问我为什么不早一点说。我看着你从未有过的笑容,心里很疼很疼,呵,我竟要顶着别人的身份才能得到你的温柔。我说我没有一开始就承认是怕辜负你,现在看到你那么想要找到我,就压抑不住了。 之后的那段时间是我最开心的日子,我们整天黏在一起,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你说你感觉这简直像做梦一样,美好的不可思议,又害怕这真的是一个梦,随时都会醒来。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害怕哪一天的你想起了什么,所以要在这之前把你心里别人的身影统统抹去。 这场伪装的破绽是从那天开始。那天,你说你想起来了一件事,然后很认真的看着我。我当时紧张到不敢呼吸,害怕自己精心设计的一切被你识破,害怕你想起来我不是你找的那个他。 还好事情没有那么坏,你只是问我,你想起之前我不喜欢你,为什么现在却和你在一起。还好,这只是一个随便就可以应付过去的问题。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变成了一个编织谎言的高手,慢慢的把你拉向和你的心背道而驰的方向。 果然,说谎是会上瘾的。我不经思索的说着美丽的情话,说我后来发现自己有多么多么爱你。看着你逐渐变红的脸颊和越来越大的笑容,我感觉这样和你在一起挺好的。 反正那个真正的他都没有来找过你,估计早就忘了你另寻新欢了吧。不不不,也许他从没把你放在过心里。 我不知道有什么地方露了破绽,你开始疏远我,开始质问我,直到你笃定地说,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难道就只是因为他先在你心里吗?那我们这么多天的甜蜜算些什么?我不甘心啊! 后来你对我说,你找到了那个要找的人,我看着你指的方向,发觉那就是告诉我你过去的人。 只怪我太迟钝,反应不到你的变化;只怪我太聪明,聪明到自己摔进了自己编织的谎言的网,还被缠住了手脚,摆脱不开。 我花费心思讨你欢喜,后来发现你要的不是天下,而是最初许给你承诺的那个人。 你只要他的承诺,而不是我捧给你的天下。chapter 2 夏以然视角:追逐时光 我爱你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 ——题记(张信哲《信仰》歌词) 追寻。 从我恢复意识的哪一天开始,这两个字就是支撑我活着的最大力量。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竭尽全力去追逐那个人,我甚至不知道这一切的源头。我只知道一件事——他,是我的信仰。 听身边的家人说,我自从那场车祸后失去了部分记忆。虽然在他们眼里,我失去的记忆不过是我在学校里的琐事,但是我知道,那部分记忆对我而言,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我不知道我过去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我和同学相处的好不好,和家人的关系怎么样,也不知道过去的自己喜欢什么,不过,我想,过去的我应该是个幸福的孩子吧。从现在来看,经常有朋友来找我。虽然每次我只要试图回忆和他们的往事就会晕倒,不过他们对我的笑容都是真心的。 只是,那个人的名字,从没有人向我提起,因为只要我开始回忆他的名字,头就会很疼很疼。我想这大概是因为这个人在我心里很重要,关于他的回忆很多吧。否则,也不会这么难受了。听朋友们说,我曾经一直想报考第一中学,他们说,这是我和那个人的一个约定。 不过自从毕业之后,大家都搬离了学区附近,联系也渐渐少了。他现在有没有在第一中学,大家都不知道。毕竟第一中学有四个校区,几十个班级,即使是一个校区,也并没有多少见面的机会。 第一中学?是么?既然是梦想,就要实现的了。 我开始用尽自己最大的心思学习,加上父母也托人找了些关系,我顺利进入了第一中学。 刚刚进入学校的第一天,我满脑子都是那个人,记忆也恢复了很多,记的最清晰的是他的笑容。虽然还是想不起他的样子,但是那个笑容很好看,很好看。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我渐渐的和班里的同学相熟起来,那天上体育课,项目是我最害怕的1500米长跑。我跑了不到一半就到了极限,只能坚持着继续跑下去。看台上有些男生看我疲惫的样子,开始起哄说放弃吧。而这时,上面的一个男生远远的对我喊“夏以然,加油!” 我并没有和这个人说过话,只是知道他叫李秋阳。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让我很熟悉,很熟悉。李秋阳的身影渐渐和我脑海中的那个人重合起来,是不是他之前也像李秋阳这样给我加过油?我试着回想更多的内容,头开始疼痛,我咬着牙坚持,在到达最后一圈的终点时,我感觉眼前一黑,晕在了跑道上。 醒来的时候,是老师和同学们关心的目光,班主任老师带着几分责备对我说,身体不舒服就不要硬撑,出了事怎么办。然后转身走开。老师刚刚离开一会,大家起哄着把一个男生推到我的面前,是李秋阳。 他脸有点红,手里拿着我最喜欢的巧克力,递给我之后说“夏以然,我喜欢你很久了。”我拿着巧克力,有几分不知所措。然后起身说“我们出去谈谈,好么?”他点了点头,跟在我后面走了出去。 走到一个确定同学们听不到说话声的地方,我把巧克力还给他,然后带着几分歉意拒绝了他。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得黯淡,沉默了一会问我为什么。 我突然有种冲动,想把我的故事讲给他听。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吗?”他摇了摇头。 “我来到这所学校是为了一个人,这个,也是他最喜欢的巧克力。”然后停了一会,问,“你想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开始了讲述“我有一个很在意的人,他对我很重要很重要,他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做事很认真,人缘也特别好……” 说来奇怪,我不记得他的名字和样子,却那么清楚的记得他的喜好。每一条对我而言都如数家珍,每一件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事情都是我最珍贵的回忆。 当我说完这些以后,突然意识到我把那么在意的一个人给忘了,把对我那么好的他给丢了。眼泪在不知不觉间划过脸颊,滴下来。 在我还没有反应到自己哭了的时候,李秋阳递给我一张纸巾,说,“我会帮你找到他的。” 他的眼神很坚定,好像只要他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我寻找的那个人,是不是也拥有这样的眼神呢? 后来的我们变得亲密了起来,多少人羡慕的看着我们,他们一定是认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吧?没关系,只要可以找到你,怎么样都无所谓。 利用李秋阳,利用自己,都没有关系的。 我可能没有李秋阳心里那么单纯美好吧。 那天,李秋阳说他想告诉我一件事情,约我到操场见面。盛夏时节的柳树下,少年轻轻倚着树干,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手表款式不算多特别,也不是什么名牌,从表盘到表带清一色的纯黑。 看见那块手表,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段并不清晰的记忆。眼前有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在给别人指东西的时候露出藏在校服袖下面的一块手表,手表的样式普通,颜色纯黑。而我在看到那块手表的时候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喜悦。 我努力想看见他的脸,但是越努力去看,脑海中的记忆反而越发模糊,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怎么了?”李秋阳见我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面色苍白的扶着头,慌忙扶着我到旁边坐下,开口问道。“没事了。”我说,同时轻轻瞥了一眼他的手表,嗯,真的和我梦中那个人戴着的很像,“你要跟我说什么啊?” 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开口说:“以然,其实,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你是认真的?”我认真凝视着面前的人,他和我记忆中的样子有些差别。“我们认识那么久了,为什么现在才说啊。”我不相信,不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我记忆中那个如信仰一般的存在。 他抬起手腕,把那块手表摘下来给我看“这是我生日的时候你送给我的,还记得吗?”李秋阳的手表和我记忆模糊中的样子重合起来,我惊讶的问他:“你怎么知道?你真的是他吗?” “真的。”他揽住我的肩膀,一字一句认真的对我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再也不会让你找不到了。”我轻轻靠着他,感受着身边的人传来的温度,这是我一直要找的人吗?他说会一直陪着我啊。 “嗯……”我侧过身抱住他,无法控制的大哭起来,“可是我们之前的事情我都记不太清了。”“没事的,以后慢慢想啊,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这就够了。” 如果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多好啊,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多好啊。我身边说会一直陪伴着我的就是我心心念念要寻找的人,我们在互相依偎,好像世界只剩下了彼此。 可是他不是。 就算他对我再好,我还是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选择放弃了他。就像我对那个人再好,他也不会像李秋阳这样宠着我护着我。 而我和李秋阳都被自己心爱的人无情的抛弃,他不肯和别人在一起,我也不愿和他委曲求全。即使心里的那个人不会如你想象的那般对你,即使ta并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完美。 说到底我心里的他和李秋阳心里的我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是被自己的爱慕者无限的修复缺点直到在他们心里完美无缺。 人就是这样自欺欺人的动物,明明知道真相,却宁愿生活在谎言中,可悲的为现实和理想的差距找着自认为完美的理由。 是我喜欢的那个人,即使失去记忆我也拼命在寻找的那个人亲口告诉李秋阳我们一点一滴的过去,亲手把我推给他。可笑的是,我却还是那么喜欢他。 沉迷在自己编织的美好世界里无法自拔,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被我在心中无限放大,最后和“他喜欢我”这个结论挂上钩。在我的理想里,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那天阳光正好,微风和煦。那天我以为终于找到了生命的意义所在,喜极而泣的抱住面前的你,一度以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只是以为。 一个人守着自以为美好的回忆和自以为的永远处心积虑的寻找自以为的命中注定。 滑稽的像老旧的琼瑶剧里悲情的女二号,到头来除了屏幕外面高声喊着心疼的观众外一无所有。最终与一个并不 第381章 番外 千年泪 话别深秋,寂寞凋零。 深秋的树叶,零零乱乱的散落着,徐子衿只独自一人走在这悲凉中。 还记得那年的深秋。彼时尚且年少的少年,负手而立。稚嫩的眉眼中,有着雄心壮志,雪白的衣襟,连落叶都不敢停留。 “子衿,我会为你取得一个天下。” “恩,好啊!” 娇俏的少女站在少年身后,笑嘻嘻的应着。一朝春去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当年娇俏的少女如今已长成亭亭玉立的美人儿,举手投足间皆散发着优雅。当年年少轻狂的少年也终是长成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而且,年方二十有三便拿到了皇位。 少年兑现了与少女的承诺,他,为她取了天下。 她成了这寂寞深宫中锦衣玉食的皇后。她,却不快乐。 “子衿,你愿意陪我在这里,一生一世吗?” 初入皇城的时候,他这样说,她笑然应允,说她愿意。可是,他来的时间越来越短,隔得时间却越来越长。 她眉眼中渗出了点点哀愁,郁郁寡欢。 她越来越喜欢一个人独自走,可是,却再也没有人在她冷的时候为她披上温暖的衣。我懂的,你的悲欢离合 三年。 徐子衿如今已是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她早已没有力气再等下去。 她终于是一个称职的皇后。她掌管后宫的一切事物,将它打理的井井有条。她现在最常做的,便是去婉妃那儿坐坐,陪她聊聊天,她已经快要产子了。 一笑红颜。 她仍然很美,仿佛还是当年的少女。 “姐姐,你真美。” 婉妃端详了她很久后,终于说出这几个字。徐子衿淡淡笑,说:“老了老了。” 婉妃失笑。昨夜星辰昨夜梦 生产那日,季舒玄和她守在门外,季舒玄紧紧握着她,手心里都是汗水。 “陛下别着急。” 徐子衿回握了他的手,会以他一个宽心的笑。 “生了生了!是个小公主。”里面传来产婆欣喜的声音,他募的松开徐子衿的手,急急的进了产房。 徐子衿还未来得及垂下的手,僵在半空。 她暮然间明白,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里面的交谈断断续续,她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昨夜星辰昨夜梦,他们错过的昨天,已经再也回不去。我若离去,后会无期 那日晚上,她彻底心灰意冷。 她大病了一场,从此一病不起。季舒玄来的次数渐渐多了,看着她日益苍白的脸,他也感到十分心疼。 终于,这病拖了三年,也终是带走了徐子衿。 季舒玄罢朝一月,纪念徐子衿。 她死的那日,他对她说了这样一番话。 “衿儿,如今你去了。我才知道自己要的原来只有你。如果我早些明白,你是不是,也就不会离开了?” 他没有看见,她眼角滑落的一滴泪珠。 回望往昔 凉风习习,一白衣女子慢慢的走着。 回想起这些往事,她涩然一笑。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似要纪念曾经的轰轰烈烈。 回首念默,笑对红尘。 我众里寻你千百度,一回头,你却不在灯火阑珊处。全文完 第382章 番外 晨昏时刻 很朦胧的海岸线。 晨阳伏在远方还未完全地升起,水面上已有一面白帆乘浪而过。 渡头的老者看见船上修长的背影,伸手朝着他打招呼:“纺,这么早就出来了?” 木原纺放下手中的渔网,淡笑着回应:“早。” 说罢将船开向更远的地方。 老人站在那里觉得十分奇怪。他有七年没回到这里,再见到木原纺,觉得他成熟不少,可是没想到行为举止还是一如既往地淡漠。 身后,不知何时走出一个年轻女孩,似乎是他的孙女,望着日光下的白帆,眼中闪动着不忍之色:“他好像……在找人。” “找人?这大海上,能找到谁?”老人愣住,片刻后想起海村的人,不禁脱口道,“难不成——” “他已经这样,五年了呢,”小女孩踢了踢地上的石子,摇摇头,很快又恢复甜美笑容,“爷爷,外面风大,先回屋吧。”离开镇上七年,恍然而生一股物是人非之感。老人有些惆怅。 想起多年的好友,老人决定去拜访木原家。木原纺的爷爷木原勇,虽然不大讲话,却与他关系挺好。不知道那老家伙现在是不是还这么严肃—— 想到这里他乐呵呵地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木原纺。站在光影交替的地方,轮廓深邃,面上挂着平静的微笑。这个习惯,不知不觉已留了多年。 最开始只是听到她在列车上温柔地说道:“我觉得心思太细腻的男生,不受欢迎哦。”他很欣慰地笑了笑。 而后来…… 驱赶掉脑海中杂乱的思绪,他将老人请进屋中。 家中摆设一如当年,干净清爽,薄薄的光晕透过玻璃窗洒在茶杯上。他也浅啜了一口茶,听老人喋喋不休感慨了许久,终于问道:“木原勇呢?不会去打渔了吧。” 喝茶的动作顿了顿,又恢复流畅自然,木原纺淡淡道:“嗯。” 表现得平静镇定,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老人自然是没看出来什么问题。 老人当然不会知道,木原家……只剩他一人了。老人早已定居国外,离开日本七年,此番回来也只会做几日的停留。还不如不让他知道这样的事情。未见面的遗憾,怎么也比知道真相的痛苦要好些。 木原纺缓缓起身:“我去给您添一点茶水。” 老人却忽然说道:“对了,纺,我记得有个挺漂亮的小姑娘在你家住了好久呢。她人呢?” ——是挺漂亮。 淡淡的弧度勾起,木原纺转身去拿茶壶:“快凉了。”前阵子发布的研究结果,带给他显赫的声明,也为教授的课题添上了最重要的一笔。为表达多年来的感谢,教授约他去吃饭。 同行的还有教授几年前招来的女助手,言叶初。 上了列车,习惯性抓住扶杆伫立在那里,耳畔传来教授疑惑的声音:“纺,这旁边有座位啊。你怎么站着?” 木原纺眼中起了一丝波澜,倏尔,不紧不慢地找了一处座位,靠在窗边,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外面的景致如何一晃而过。 教授打量他片刻,随即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看向言叶初:“多好的男孩,近水楼台先得月哦。” 言叶初的脸愈发红了。方才木原纺连座位也不找,就站在她的面前,着实惊起了心中的涟漪。最初就是因他,她才报名当教授的助手,心事藏在心中两年,却怎么也不好意思开口。 教授眯着眼,笑意满满,却情不自禁想到多年前。多年前,他也对木原纺开起了这样的玩笑,然而他却说,那家伙……已经有喜欢的男人了。 言叶啊……每个人都该为了自己的感情争取一次,是不是。只是未必能够圆满。言叶初的生日宴会上,不少朋友开始起哄,最终是她将木原纺拉出门,脸蛋仍是红扑扑的,教授靠在门框边看着,笑意不减:“得了得了,你们都别追,让他们二人世界去。” “哇!”有人先喊了出来,“教授喝多了!” “所以才酒后吐真言嘛。”带着他走到海边,因为知道他喜欢海,而她,也是喜欢的。 漫天的繁星盛开在天空深处,仿佛荼蘼盛开在无际原野。海上,渔火未眠,风平浪静。 言叶初紧张的看着面前的男子、简单干净的白色衬衫偏偏被他穿出一种温柔深沉之感。感觉到话语呼之欲出,她吞吞吐吐地开口:“纺,我……” 木原纺静静立在风中,星光洒在他面庞上,美好得不真切。 言叶初低下了头,声音细细的:“我对纺……” 忽然他淡淡的嗓音传来,比之平时多了一份轻柔:“言叶,你是个很不错的人。” “纺……”她被他一夸,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正想接着说话,却被他的表情震住。那是她从没见过的纺,星光照进他眼底的落寞,他沉默着凝视无垠的深蓝色,仿佛那片海洋尽头,有人在等着他。 这样寂静的哀伤。 两人久久不言,海风撩起他额前的发丝,终于他轻轻笑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故事里常用的桥段,终于有一天他也亲自说出了口。 言叶初怔在原地,许久,一股酸涩之意泛上心头,嘴里却在说笑:“纺真是讨厌啊,这么细致入微,可是不受欢迎的。” 他有片刻的失神,满目的灯火似乎都失了色彩。 还是定力不够啊。 还是会,时不时想起来,先岛光同他讲起的事。光说,那一天碰巧,美海参加学校的郊游,明里夫妇进城有事,将儿子托付给光。光被他吵嚷得不行,无奈之下带他出门溜达,正巧碰上刚下车的她。 就在闲聊的瞬间,正在翻栏杆的晃成功的翻过去了,对上千咲和光惊恐的表情,他憨憨一笑。 然后一个失足落入水中。 记得那日,波涛汹涌。千咲当先跳入水中,光则慢了一步,已被路人拦住。直到晃的脑袋浮出水面,他紧紧抓着被救上的晃,疯狂地对着海上巨大的风浪嘶吼,得不到回音的他欲跳入海中,却被路人狠狠拖住。 “那边太危险了!就算你有胞衣,也难保证安全!”好心人劝阻他。 昔年祭海的时候他又不是不记得。那样汹涌的波涛,他没能将爱花带回来,自己也被卷入。可是,可是—— “那是我朋友!你放开我——” “她是汐鹿生的人,也许不会有事的——”那人声音也弱了不少,与上一句话有些矛盾。 “你懂什么!”焦急到了极点,他看也没看清楚来人,便迎面吼了一句,“她没有胞衣,会死的!” “没有胞衣……怎么可能?” 那声音有几分熟悉,抬头一看竟然是曾经的老师。 钳住他的几个人,脸上也写满了担忧。没有胞衣的孩子,在那样的风浪里,恐怕是活不下去了。木原纺与要赶到的时候,风浪已经平息。 他们从彼此眼中看见了身后大浪留下的狼藉,还有眼底化不开的悲伤。 光听到了海神的声音。在那一刻听到了他的声音。 海神说,他们将向井户爱花救走,我便少了一位祭海贡女。 海神说,用你的命,换这孩子一命,愿意? 也许海神本就是无情者,对这浩渺尘世的小小微粒并不在乎,所以复仇二字放在海神身上,未免太过可笑。他们早就担心海神有所行动,没想到只是个如此轻的惩罚。一命换一命,很公平。 她说好。 好,意味着海神将她身上海村人的本能全部给了晃。所以晃能够在水下呼吸,能够活着回来。 好,意味着她彻彻底底变成了陆地上的人,替代回被夺走的祭品,永远沉睡海底。 木原纺神色冰冷地看着大海,迅速上船驶向她落入水中的位置,地图摊开在桌上,红色的痕迹,将每一种海流都标记出来,一一寻找。 然而天地间太平静了,太寂静了,已经聆听不到任何声响,包括千咲的声音。已经过去了几日,海岸边伫立不少将走的人和送别的人。 纱友正在哭泣。海中,要的身影,迎着日光前行最后消失在波浪里,宛若流星消失在燃尽的瞬间。 是呢。要说,他不曾改变,只是睡了很久而已。不曾改变,所以他还要去找他的千咲,就像太阳和月亮,永远也追不到彼此,只能在晨昏相错的瞬间遥遥相望,只是一眼,也已足够。 纱友在海边哭了很久,要却已远去。 昔年几位汐鹿生的朋友也纷纷下水寻找。那样漫长的追逐,为的也不过是一个自欺欺人的假象。听说上次回来的老人已经动身离开了。这四周似乎再也没有谁能明白他的从前。 木原纺静静地看着海天相接的地方,依稀旧年,她第一次对着他生气,然后撇头道:“我先回去了。” 那便将她大海深处的安眠,也当成是一次“回去”吧。 只是要记得回来啊。还有很多故事,我不知道的,需要弥补呢。我想听你回忆你们的青梅竹马,然后告诉你我想要的天长地久。 你看,又是一年冬日的黄昏了。后记 结尾比较仓促请勿pia我…… 人物ooc了请不要pia我…… 有很多留白,比如爱花被救出来之后的事情,再比如变态海神为啥这么执着地要死一个人,这些都是留白,不打算刻意说清楚,可以自行发挥想象:) 来自于海洋却死在海洋,这是一个大致内容。 为了尽快拉完全文我不得不扯出很狗血的东西--越发觉得海神那个太狗血所以请自行脑补不狗血的因果关系…… 很喜欢这部新番,最喜欢的就是纺千要三只,第一次写他们的同人大概就是热身一发吧,时间所限写不了太长,还有就是我脑洞没开……这个且当是序幕吧,也许日后会做一些同人相关,不过主要还是在音乐方面。 以上。 好久没写同人难得来一发还是一万字以下的而且不是一般的短~。。 =end= 第383章 番外 情 她的初次动心是因为他的一封信,但殊不知这不过是破碎琉璃心。而他是天上最闪亮的星星,可是却愿意为她褪去最璀璨华丽的外表。 ——题记 樱花飞舞,踏着最美的步伐诠释爱的青春画卷,那年琉璃十六岁,是高一的新生,生的甜美的她,成绩也是相当优异,自然有许多男生仰慕她,可是却无人表白过爱意,或许是因为过于冷淡的性格,敬而生畏吧! 那年他与她同班,也是十七岁的青春年纪,事事完美的他也不禁对她痴迷,终于他鼓足了勇气让好友曲韩帮他送这封信,却不知这不过是一场错别虐心的开端。 他叫锦尘,是全校乃至全省最优秀的少年,不仅颜值姣好,家庭富裕,更是以几近满分的成绩考入最好的高中学府。 仍记得那天是七月七号,她永远也忘不了的日期,忘记带饭卡的她回到班级,却无意间看见曲韩在她的课桌里不停的捣鼓着,似是翻腾着放置什么东西,偶而可以看见白色的残影划过。 她虽然心中疑惑却并没有吱声,待他走后,她发现了一封散发着淡淡清幽花香的素白色信封,甜甜的香味似樱花…… 她有些激动又仓促的拆开信封,笨手笨脚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像平时机敏、冷静的琉璃,可是哪个少女不怀春,琉璃亦是。 里面是简单的几句话“樱花飞舞,伊人犹你。若樱花语,我愿等你,蓦然回首,为你守候!”简约利落的字语和干净有利的笔迹却深深打动了这个少女懵懂的青春,直入她的心。 这天,窗外的樱花花瓣划过玻璃,琉璃的心在花下颤动,她捂着信贪婪的嗅着信中令她沉醉的味道。 自从那天以后,他经常关注着曲韩的一举一动,曲韩没有像她心中所想的那样温文尔雅的好似个暖男,而是大大咧咧的阳光男孩,他十分喜欢户外运动,就像打篮球,踢足球之类的。 可是琉璃从来没有怀疑过那封信的主人会是除了曲韩以外其他人所写的。毕竟他亲眼看见了信被放入的全过程…… 一颗心竟毫无保留的献给了他,她总想接近他却总是一副笨拙的模样,至于锦尘他只是默默的看着她,却不想帮助,因为她是他爱的人啊! 可是……终于他再也无法狠下心来看着她窘迫的境况,带着一点私心他犹如披着恶魔翅膀的天使降临在她的身边。 “琉璃,你知道吗?我一直关注着你,已经很长时间了。”锦尘含着极其致命的笑容,面带红润的像似挂在树上摇摇欲坠的成熟苹果,诉说着憋在自己心里藏了许久的话。 虽然外界把他传是神乎其神,但他确确实实是一个害羞的不善于表达自己心意的少年,不然也不会想让曲韩代替自己送出信并且不落款。 “怎么会!”琉璃显得格外吃惊,毕竟在她心里锦尘是个完美男神级别的存在,不食人间烟火,用在他在她心中的地位再合适不过了。 她从未想过他会喜欢她,况且她已经阴差阳错的有喜欢的人了,想到这思绪开始轻飘,这几天的失败,琉璃的眸不禁有些黯淡无光。 一旁的同学们似乎没有看出琉璃的出神,双手仍拍掌欢呼着,希望他们在一起,郎才女貌,完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是他们越激动却让琉璃越尴尬无措,这时锦尘的声音在她耳边环绕,魅惑之至,他说“琉璃,我喜欢你,我也是人,我也会爱,你的优秀又有谁不爱!” 琉璃看着面前渐渐褪去青涩,笑得阳光明媚却含着几分苦涩的少年,眼角余光有意无意的瞄向曲韩班级的方向,正准备拒绝时,同学大声的呼喊阻断了她要说的话,有人大呼道“老师来了!!” 随后,同学们都匆匆忙忙的一哄而散,只剩下他们俩个,琉璃只好吞下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无奈的回到座位上。 锦尘看着少女纤细的身影,他好想抱抱他,可是他能吗,回答当然既残酷又现实:不能! 先前的那短促的一秒他怎么会看不见,他的心好痛,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的嵌入他的手心,印痕触目惊心,只差血溢出来了。 他扶了扶额,强行压制着心脏的不适感和压迫,有些颤颤巍巍的回到座位,或许是因为老师即将到来的原因,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虚弱和不对劲。 果不其然老师如期到来,如往常一样讲述着乏味的课堂内容…… 这节课琉璃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聚精会神的去听,一直心不在焉,脑海里全都围绕着锦尘和曲韩之间的事,她打算下课就去让锦尘死心,她知道感情这种是不能拖。 可是直到下课铃响起,看着锦尘和曲韩之间的勾肩搭背,一个大胆的想法打破了她之前所以的打算。 或许她可以利用锦尘接近曲韩啊,琉璃鬼使神差的想着。她在感情上她的智商往往总是为零!可也因为这样,她注定遗憾着。 自此他们成为公认的一对情侣,金童玉女的搭配是所有人所祝福和羡慕的一对,曲韩也是如此! 而琉璃也如期所愿成功通过锦尘和曲韩交好,总是通过各种方法在默默的为他付出一切,终于依然的闯入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和谐。 依然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但是却十分善良活泼,可能也正是因为这点吸引着曲韩吧! 而且更巧的是她和曲韩是邻居,日久生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终于按耐不住,曲韩率先表白了,毫不意外依然并没有拒绝。 原本琉璃只是认为他不过是玩玩,可是这样的念头,在他们的关系维持了三年之久中,不断的被消磨。终于,她再也坐不住了。 “琉璃,你去吧,这三年我已经满足,我不想再约束你,这三年我很快乐,因为有你足矣!”这是锦尘鼓励琉璃的话。 原来,从一开始锦尘就知道所有,但却仍然为她付出一切,付出三年的最后残留的美好青春岁月,他从未后悔,他只怕接下来没有机会再陪伴、保护…… “曲韩,我……我……喜欢你!”琉璃喘着粗气,面色红润的拼命挤出这几个字。 “琉璃,是什么让你误会我了!我喜欢的人从来都是我身边的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曲韩并没有觉得讶异就连身边的依然也是如此,他们并不是**,他们一早就看出了琉璃的心思。 只是锦尘不想让他们戳破而导致琉璃觉得难堪,毕竟琉璃是个优秀、要强的女孩,他不想因为这些小事而使她伤心。 “曲韩,三年前的那封信,你只是开玩笑?”琉璃苦笑,看着眼前异常冷静的曲韩,小心翼翼的拿出保留的完好无损的素白信封,今天就要完璧归赵了吗,琉璃傻傻的想着。 曲韩笑的神秘而又冷的刺骨,缓缓的打开那封信,看着上面干净有力的字迹,不咸不淡道“不是开玩笑!” 一旁的依然听了他的话不禁紧了紧在他手臂上的手,曲韩握住她的小手无奈道“依然,这么长时间了,我的字迹你还不认识吗!” 说完还不忘刮了刮依然小巧的鼻子,依然羞愤的拍开他不正经的手,扭头故意不理他。 琉璃看着他们之间暧昧,甜蜜的打闹,她感觉自己的心好疼,好似有把锐利的刀在割她脆弱的心,那颗懵懵懂懂的心。 不过更让她震惊的是曲韩口中的话,简直是劈的琉璃外焦里酥。 听了这句话后琉璃呆愣住了,看了眼信,猛的一股寒流贯穿着全身,干净有力的字迹,不似曲韩的龙飞凤舞,而这个字好像可以和记忆里某人的字迹完美契合。 泪再也止不住的流,是锦尘!是锦尘!他原来一直在等我,可是……我却辜负了他。 可是,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用三年的心血却只换回了曲韩的冷漠“那你为什么还要在妈妈离开后来安慰我!” 琉璃难以接受的再次询问,为什么不爱还要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出现,三年前她的妈妈死了,是他!曲韩冒着大雨来安慰她,害得第二天感冒发烧,以至于她产生不必要的情愫,彻底沦陷。 曲韩叹了口气道“我们是朋友!”“骗人!”琉璃绝口否认,她不相信也不想相信,疯了一样指着依然讥笑道“曲韩,因为她,是因为她你才会不爱我的对吗!” “琉璃,你疯了吗,冷静点!”曲韩毫不犹豫的翻身抱紧自己怀里有些害怕的依然,怒了,他终于再也不想替那个傻到不能再傻的笨蛋掩藏什么,气愤道“原来锦尘不让我说,但是我现在不得不说了!” 有些难过的将所以事情的原委全部道出“那天陪伴你的人应该是锦尘,那天他抛弃了成为专业演讲家,放弃自己一直坚持了十几年的梦!为了你放一众演讲界著名的演讲家鸽子,放弃了自己苦心培训了半年的计划。他冒着雨跑回来,从美国回来,就只是因为你伤心难过,可是他知道自己会被捉回去,所以来找我,拜托我!那夜他顶着雷,淋着雨,在窗外看着你,你知道他多么的想上去安抚你吗!可是他终究还是被捉回去了,被他极其严苛的外祖父差点打断了腿,差点遗憾终生,你现在知道他偏偏在体育方面那么的不完美了吗,他原本体育是满分,就因为那件事,达到及格都困难!” 三年竟然对他不冷不热,甚至可以称的上是有点刁蛮任性,虽然心里有着愧疚,可是也在抱怨着因为他而无法接近曲韩,那个笨蛋却总是会温暖的笑着摸摸她的头发给予她一切的宠爱,或许正是因为这宠爱她才对他越来越放肆,越来越……依赖到无法自拔。 忽然,似是上帝有意无意,风带着微微凉意袭卷而来,但对于琉璃而言,更似一场龙卷风般猛烈。 樱花飞过她的身旁,带着甜美的香味,似梦非梦依稀的看到站在樱花树下,挺拔俊郎,脸上的笑靥因为看见樱花树,而绽放的美不胜收,嘴角的弧度堪比那樱花树上漂亮迷人的樱花,温柔道“我等你!” 猛的,琉璃再一次惊醒,对,她记得他说过他会等她,来不及抹掉脸颊的泪,慌慌张张的从地上踉踉跄跄的起来,抓住曲韩的手臂处的白色衬衫,面目狰狞,早已失去往日的淡雅,清凉,冲向曲韩大吼道“你告诉我,他在哪,我要弥补!” 曲韩撇开眼没有看此时狼狈不堪的她,手臂毫不留情的挣脱开她死死抓住的手,话语中是寒冷入骨的语气“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是什么东西后悔了就能够弥补!” 手无力的垂下,布满血丝的美目渐渐的失去平日里的耀阳、璀璨的光芒。犹如一滩死水,呆滞,恐怖的让人的心都能为之一颤。 “他不会丢下我,独自离开我的身边,他明明最疼爱我的……”似是喃喃自语,没有一点感情的机械化的说着。 “对,那个笨蛋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但前提是上帝给他这个机会,活下去的机会……”曲韩的声音有些颤抖的响起,却又像万年的寒冰,冰动着她的心。 好一会琉璃才反应过来,麻木的抬头,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目光炯炯的看着曲韩,眸中是绝望,问道“什么意思?” 一封素白的信出现在她的面前,只是这次不同的是,信的右下角是一朵殷红的花,似樱花却又过分的妖冶。 他淡淡的冷若冰霜道“意思就是信的主人已经逝去!”接过信封的手颤抖了,她抬头一脸的不敢相信,他怎么会……那么优秀的人,她的脑子瞬间卡路,迷茫的看着眼前悲伤而冷漠的俊脸。 “你以为他是真的完美吗!他有先天性心脏病,因为你的离开,他提前走了,去了天堂,成为天使,最闪亮的那颗。”曲韩再也压抑不住怒气,低吼道,盛怒抬起的手终究没有落下,他知道他的双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出现意外离世了,而她是他唯一的光,他会心疼。 紧紧的握住拳头,一脸的懊恼,终于依然疼惜的伸出手,握住那半空中的拳头,继而抱住他,轻轻的拍着他的背想用这样的方法来安慰他。 最终曲韩无奈的拉着依然离开了,他不想再看到琉璃,一看见她就会想起那场梦,他是真的无法接受这个噩梦,锦尘,可是他最信任的好兄弟。 琉璃没有哭,她绝望着,因为她太伤心了以至于她已经忘记了怎么哭,她的心开始枯萎,她麻木的举起手拆开信,上面的内容是 赠给我唯一爱过的琉璃同学: 琉璃,我等你,但是我恐怕没有机会了,对不起,我爱你,或许你会觉得可笑,我们这样的年龄懂什么是爱,可是我知道,因为有你,所以我懂,其实这三年我很开心哪怕你的心不在我,但是我仍然爱你。 优秀的你要每天开心,以后不能送你早餐,接你上学,不能在你伤心的时候挽着你的手,说着为你而背的笑话,做着古灵精怪而又丑陋的动作逗你开心。 我恨,恨自己没用,生命这么短,明明说过要等你蓦然回首,但就算这样我也会一定一直在你的身边,一定……我喜欢樱花,你笑我,可是……樱花花语是我等你,虽然现在我不能继续等你你,但是我会一直在天上守护你,最后琉璃,笑一笑,你的笑容那么美,别总是一副冷淡的模样,这样不会有男生敢接近你的,也不会发现你的美,像我一样一直守护你,我可是想要找一个接班人替我照顾我的小公主,爱你! 爱你的骑士 2019年七月七日 “啊!”琉璃怒吼,发泄着内心的痛,那遍体鳞伤的心。终究,她还是笑了,笑的真的好美,美的窒息,只是绽放在嘴角的花过于凄美,过于……凄美…… 突然琉璃只觉头晕目眩,果不其然眼前一片如墨的漆黑。 梦里,蓦然回首,樱花飞舞,树下,少年在等你…… 第384章 番外 不变 是,四年的时间的对我,对你,都只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可是你知道对女人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吗?” 满脸懊恼的看着鹰马兽,李长风的心在发痛。 对女人来说,四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她们盛开的花季凋落,有几个女人会等四年?况且李长风当初说的是再也不回来了。 “好吧,我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是我知道,你现在的状态,别说是给你三百年,就算是给你一千年,你都无法成为神邸,难不成你要将四年变成四十年,然后才会去解决吗?” 无奈的说完这番话,鹰马兽拖着不太灵便的身体,随后就离开了这里。 “拖到四十年吗?” 呆呆的看着海面,李长风的嘴中喃喃的重复这鹰马兽的话。 在鹰马兽离开不久之后,海岛上面突然射出了一道急速的身影,直接飞向了陆地。 “这才对嘛,心结解不开,怎么可能成神?” 察觉到这股波动,鹰马兽扭头看去,看着激射而出的人影,它满意的点了点头。 ……。 “瞧一瞧,看一看了,天外天特产,雪山大冰瓜,又甜又解渴了……。” “玄铁武器店,瞧一瞧了,上好的武器,上好的材料,整个天外天只此一家,别无分店了。” “……。” “客官里面请,本店食宿一体,请问您是要住店,还是吃东西?” 繁忙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吆喝的声音更是此起彼伏。 “给我来点吃的。” 一个带着黑纱的身影,走进了一家酒店,直接坐在的靠窗户的位置。 “好嘞,客官您稍等,马上给您准备我们店里上好的酒菜。” 像黑纱人这样的客人,小二见的应该是不少,不用他吩咐,就自己下去准备了。 “四年的时间,没有想到天外天已经变得如此繁华。” 喃喃的看着窗外的人群,黑纱人的双眼中说不出是什么样的一种情感,他就是李长风。 听了鹰马兽的话,李长风最终还是来到了天外天,但是他没有突然的出现,因为他想看看,是不是已经物是人非,如果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变了,他打算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出现,然后再悄无声息的消失,就当自己没有来过。 不过一路上行来,没有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李长风的心已经凉了大半,四年的时间,天外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已经和他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街道不是原来的街道,建筑也不再是原来的建筑。 “客官,看样子您是第一次来我们天外天吧?” 就在李长风出神的时候,店小二已经准备好了酒菜端了上来,看到李长风出神的样子,不禁的就开口问了一下。 “奥,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是第一次来的?” 被店小二打断了思绪,李长风回头问了一句。 “嗨,这个还不简单吗,天外天所有的人都知道,在外界传闻,天外天几乎全是流氓强盗,第一次来的人,大多向您这样,做点掩饰,不敢显露真身,可是真实的情况并不是这样的,您也看到了,天外天的治安非常的好,本店已经迁来三年了,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一次意外发生。 你们现在在外界听的传闻,还全是四年前西北侯在世的时候造成的,四年了,早就不一样了。” “站住,你说西北侯在世的时候,西北侯死了吗?” 看到店小二说完这番话,打算转身离开,李长风出声叫住了他。 “怎么?客官您不知道啊?” 店小二也是一愣,他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客人,竟然会问起这样的问题。 “奥,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所以并不清楚,能给我说说吗?” 掏出两枚金币放在桌子上,李长风轻轻的推了过去。 “嘿,客官你真敞亮,这个当然没问题,你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肯定一点也不隐藏。” 看到两枚金币,店小二的脸都笑开了。 “别的不想知道,你就给我说说西北侯的事情吧。” 冲着对面的椅子一指,李长风给自己倒上一杯酒。 “嘿,客官,这样我可就占您的便宜了,说起西北侯的大名和事迹,天外天谁不知道啊,这事还得从四年以前说起。 传闻西北侯乃是天上的文武星君转世,当年的天外天还是一处贫瘠之地,一毛不拔,后来的时候……。” 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听着别人讲述自己的事迹,虽然李长风对他讲的全都了如指掌,但是被别人说出来,却有一种不一般的感觉,尤其是里面还缠在了一定的神话成分。 “文武星君下凡?功成圆满后回到了天上?真不知道这样的神话是谁给我编制的。” 看着窗外的街道上,人群依然在流动,李长风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悲,喜的是,他没有被人遗忘,悲的是,不管神话编制的再好,也只是要说明他不在了,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喝完杯中的最后一滴酒,李长风在桌子上留下了两枚金币,随即就离开了酒店。 …… 滚滚入海的陀螺江畔,李长风已经伫立了一个下午,夕阳倾洒,将他的身影拉的好长。 四年的时间过去,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变的物是人非,可是唯独这滚滚不息的陀螺江,还是和四年前没有任何的变化,也只有在这样的地方,李长风才能找到一点以前的回忆。 “你也喜欢一个人这么静静的呆着吗?”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李长风的身体猛的震了一下。 “你是刚来天外天的吧,四年了,每天傍晚的时候我都喜欢站在这里看看夕阳,但是却从没有见过你啊。” 好像没有察觉到李长风的变化,一袭白衣的女人径直的走到和李长风并排,任由夕阳的余晖撒在脸上,显得是那么的安静。 “今天刚来。” 深呼吸了一口气,李长风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忍不住的去看身边的女人。 “为什么蒙上面纱呢,天外天安全的很,有什么害怕的吗?” “谈不上害怕,只是这样能让我觉得踏实点。” “踏实?踏实好啊,可是有多少人能踏踏实实的生活呢?” 像是在自言自语,女人弯下腰,捡起一颗石子,扔进了陀螺江内,但是江中只是泛起了一丝水花,随即就消失不见了。 “娘,你好笨啊,我都能打起两个水花。” 看着女人的动作,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跑了过来,然后捡起一颗石子,砸向了陀螺江内。 娘……。 夕阳下,李长风最终还是颤抖的闭上了双眼。 “天色已经不早了,我该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深呼吸了一口气,李长风留恋的看了一眼这不曾变化的陀螺江,转身走向了远处。 “你就这样走了吗?” 质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李长风又停住了脚步。 “怎么?你还有什么指教吗?” 李长风低着脑袋问道。 “指教谈不上,可是你知道吗?有些人,在一个人的心中已经扎了根,不管他掩饰的再好,都是漏洞百出的,尤其是一个男人,他说过的话可能已经忘记了,可是他的女人一直在等他兑现。” “什么话?夫人能说说吗?” 身体在微微的颤抖,李长风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有个人说过要光明正大的娶他的女人入门,他的女人一直在等他准备的红袍,而且一等就是数年,可是最后他却变心了……。” “没有!他没有变心!” 疯一般的咆哮打断了女人的话,李长风双眼已经湿润,“你应该知道的,时间再久,他都不会变心,他一直记得心中的那个承诺,可是,当他历尽了无数的生死,从身不由己中脱身出来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的时候,他还能呆下去吗?还能吗?” “为什么这么说?你怎么知道他的位置已经没有了?” 面对李长风的咆哮,女人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那他呢?他为什么喊你娘?” 看着胖乎乎的小男孩,李长风问到。 “他?”女人突然泣笑了一下。 “他叫巴伦,是巴克的儿子,他有好多娘,但是叮铛才是他的亲娘。” “什么?这么说……” 李长风感到脑海一片空白。 “没有变,什么都没有变,你的女人们都在等你回来,等你为她们掀开红盖头……。” 浪花滚滚的江面,在夕阳最后一道余晖的挥洒下,映射出一道道金灿灿的鳞波,两个相拥在一起的人影,在余晖下被拉的好长,好长……。 第385章 番外 永恒 天道的死亡震惊了万古神庭的一群人。 但随即他们都意识到,宋砚传播《三界论》是大势,天道阻挡,都死了,更别提他们。 至于仇英,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曾幻想过,宋砚应该会与天道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结果却是,宋砚退后了一步,然后天道就死了。 “圣人请入我万古神庭传道!” 下一刻,万古神庭的那尊神帝弯身邀请,姿态低到了极点。 “准!” 宋砚淡淡点头,重新踏入了万古神庭的疆域。 浩浩荡荡的《三界论》飞快在万古神庭内展开。 “轰!” 当这篇文章在万古神庭内完全展开时,天降功德海直接将宋砚给淹没,同时,他的气运之力也进入了疯涨之中。 “融合吧!” 宋砚轻轻说道,然后他的修为就瞬间跨入到神帝巅峰,并又迅速进入了造物,来到了造物巅峰方才停下。 那帮神人直接吓傻了,完全没有想到,宋砚的实力居然提升得这般快。 但这是一个开始。 很快,宋砚就在另外的七十一座神庭内完成了《三界论》的显化,而他的境界则正式踏入了太一境。 正式超越了前世。 然后他感应到,这个世界的意志开始在复苏。 不过,世界意志感受到了他的威胁,开始要复苏来对付他了。 “可惜,你醒得太晚了!” 宋砚摇摇头。 下一刻,他的身躯急剧的膨胀起来,瞬间就化为一尊万丈高的巨人。 他开口道:“我为圣人,将为天地划分三界!” 下一刻,他随手一划。 这片世界所有的凡间过度,王朝,皇朝的疆土全部被剥离了出来。 混沌气流在流淌,然后一座巨大的宇宙出现了。 再接着,一颗颗星球相继出现,不到半日的时间,凡间就被分割了出来。 同时,所有的凡人都被投放到了凡间宇宙中去。 “凡间成!” 宋砚轻轻涌颂道,顿时,天地间,有三道本源之光飞来,直接落入他的身躯,这三道本源之光虽然没有提升他的修为,却使得他的灵魂更加的精纯,向着永恒进化。 接着,宋砚再次伸手一划。 又有大量的疆域被剥离了出来,然后落在凡间之上,形成了仙界宇宙,并且两界之间还多了一层厚厚的壁障,仙人几乎没有降临到凡间的可能。 仙界成型后,又有三道本源之光落入了宋砚的体内,使得他的气息发生了某种莫名的变化。 就在这时。 天地间,突然多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这只眼睛中包含着,威严,慈爱,包容,鼓励,冷酷等世间所有的情绪。 宋砚知道,世界意志终于醒了。 对此,宋砚并没有生出丝毫的畏惧,反而朝对方笑了笑。 接着。 宋砚再次一划,剩下的疆域凝聚出了神界,落在仙界之上。 自此,三界正式成型。 又有三道本源之光飞入他的体内,同时,他的身躯被无数的功德金光给包裹,更有无数的气运向他汇聚,如今的他,已经不弱于这个世界的意志。 最后。 宋砚再次一划,神界之上又多了一层混沌,蕴含着无穷造化。 “轰!” 三界剧烈的震荡起来,足足持续了一日方才停止。 宋砚知道,这是这个世界完成了一次进化,果然,再看三界和混沌,疆域都扩大了数万倍。 下一刻。 宋砚的身影出现在了莫名的空间内。 在这个空间还有一人,一个俊美的少年。 宋砚知道,这个少年就是这个世界意志的显化。 “我给你个机会,你主动放弃,我会将你投放到另外个新生世界去如何?” 宋砚笑眯眯的道。 在实力上,他已经超越了这个世界的意志,但他毕竟是外来者,掠夺了人家的机缘,因此,他并不想要赶尽杀绝。 俊美少年没有说话,他探手一抓,手中多了一柄混沌之剑。 他缓缓抬起混沌之剑指向宋砚,缓缓吐出一个字来:“战!” “你想战,我成全你!” 宋砚轻笑,手中也多了一柄混沌之剑。 数日后。 宋砚从那个莫名的空间走出,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垂头丧气的俊美少年。 数日大战。 他还是技高一筹,战胜了对方。 但他还是饶过了对方,并答应在他成就永恒后,就送他去另外个新生的世界。 自三界分立后,每一界都在迅速的发展。 一万年。 十万年。 百万年。 宋砚抬头而起,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世界终于成长到让他足以得证永恒的时候了。 下一刻,他的身体崩裂开来,与整个世界融合在了一起。 “呼……吸!” “噗通!噗通!” 宋砚感觉他进入了母体中,感受整个世界的呼吸与脉搏,这种感觉很美妙,很让人迷恋。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他突然从这种状态中醒来。 同时重新凝聚出人形,大笑道:“我为宋砚,我亦永恒!” 下一刻,他就跳出了这个世界。 发现在这个世界之外,居然有四个人等候在那里。 其中三人他都认识,是李坏,花明以及杰克,但最后一人,宋砚能感应到,对方也是太一境并且证得永恒。 “哈哈,好小子,你果然成功了!” 李坏大笑道。 宋砚笑笑道:“多亏了师父还有各位前辈相助!” “来,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花小一,刚得证永恒归来不久!” 李坏指着另外个男子道。 “见过宋道友!” 花小一面带笑容道。 宋砚也微笑着还礼。 “走,我们中又添了两人,一定要好好喝上几杯庆祝!”杰克提议道。 “再好不过了!” 一番相聚,宋砚来到了李坏的永恒大世界内。 “砚哥!” “夫君!” “相公!” “儿子!” “父亲!” “外公!” 面对诸多亲人的问候,宋砚脸上的笑容异常的灿烂。 “来,我带你们去我的世界!” 宋砚伸手道。 随手一挥,宋砚就卷裹起所有的亲人,来到了属于他的世界中。 一番相聚后,他带着俊美少年出发了,他要替对方挑选一个新生的世界。 离俊美少年去转世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年。 这日,宋砚忽然心生感应,陡然出现在世界之外。 李坏等人也到了。 “来了,走吧,我们又要见证一个同伴的诞生!” 当宋砚他们抵达那个世界外,发现,已经有个女子等候在那里。 “梦零!” 宋砚微笑着迎了上去,不错,梦零也得证了永恒。 第386章 番外 新的开始 和父母相聚后,季墨在墨族小住了一些日子,便离开了,他心中还是挂念着天火城和地球,想回去看看。 虽然现在是天尊了,但他内心还是那个季墨,这一世在他心中是最真实的。 天火城,依旧繁华。 龙源帝国,国运昌隆。 一号店,依旧十分火爆。 这神之化身在这里有些浪费了,虽然弄个分身看守一号店就好了。 季墨想到这里,直接分出一个分身,然后将神之化身收回来,那分身也戴上一个青色面具,在帝都扮演着无先生的角色。 还有万界之门自己似乎也用不上了,嗯,每次还要耗费信仰之力,这件法宝还是不尽如人意。 想到这里,季墨思考了一下,直接用自己的力量将万界之门炼化了,因为季墨想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点子。 万界之门炼化之后,呈现在他手中的是一个青铜色的小塔,小塔之中,封印着众多世界,同时季墨制定了规则在其中。 “万界之门……不如,以后就叫做位面宝塔吧。” 季墨自言自语的说着。 而神之化身,和他本尊融合后,被季墨炼化出了一枚无界分身丹。 微微一笑,季墨将无界分身丹放进了小塔之中。 季墨准备将这个东西留给下一个有缘人。 地球。 青海省。 在这里有一个古香古色的小镇,以古玩文玩著称,很多人慕名而来,因为传闻在这里曾经有人简陋得到过价值连城的古董,一夜暴富,走上人生巅峰。 这古玩的一条街上,人山人海,熙熙攘攘。 “怎么周三人也这么多,这些人不用上班的么?” 此时一名年轻人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他今天是想要来这条街的一家古玩店里去面试,找一份工作。 但是没想到人竟然这么。 对于周围地摊上的这些古董,他知道大部分都是假的,根本就是用来骗人的,只不过哪怕是假的,他也买不起,曾经也幻想着自己捡漏,能一夜暴富,但是发现自己连捡漏的钱都没有,也就放弃了。 “让开让开。” 年轻人不耐烦的喊着。 “嗯?”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这年轻人突然目光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突然看到在路边有一个摊位,那个摊位上什么都没有,仅仅是有一个青铜色的小塔。 周围的人从那边走过,根本就没有人多看这青铜小塔一眼,仿佛是没有人能看到这个摊位一样。 他不由自主的就被吸引了过去,好像是那小塔有什么魔力一样。 “小兄弟,看看吗?” 摊主是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青年。 “这是什么?” 年轻人蹲下来,好奇的拿起来这个小塔看着,在这个青铜小塔上,有着很多神秘的纹路,居然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朝代的。 “这是一件宝物,小兄弟有没有意思?” 青年人问道。 “啊,不了,我没有钱。” 年轻人赶紧说着。 “听口音像是本地人,小兄弟贵姓?” 青年人问。 “我啊?我姓苏。” 年轻人下意识的回答着。 “看我们有缘,不如这个东西送给你了。” 青年人笑道。 “啊?” “真的?那我不客气了啊!”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啊! 苏姓年轻人赶紧说着。 “那你愿意成为他的主人吗?” 青年人认真的问。 “愿意啊!” 此话一出,那苏姓年轻人手中的青铜小塔却是瞬间爆发出一道光束,紧接着那苏姓年轻人便是直接消失在这大街上。 不见踪影。 可是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却是没有任何人发现。 “呵呵。” 青年人淡淡一笑:“那么新的故事,就让你去谱写吧……” 第387章 番外 消失在天际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转眼间已经三十五年过去了,大唐如今是前所未有的兴盛。 今日是凉州城到长安的铁路开通之日,这是大唐的第三条铁路了,最早开通的铁路是凉州城到钟良城的铁路,被称为凉钟铁路。 大唐的第二条铁路是长安到洛阳的,称之为长洛铁路。 而这第三条铁路被称为长凉铁路。 如今的凉州城已经被确立为大唐的陪都,算得上是继洛阳之后第二个直辖市了。 张墨带着一家人要回长安了,因为长安来电报了,他的第十一个孙子会在这几天里出生。 他要乘坐火车回去长安,这也算是为长凉铁路建成剪彩了。 如今张墨的儿女都已经成家,娶的嫁的都是权贵人家,现今给他生的孙子孙女已经有三十余个了。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二十年,张墨在大唐的子孙后代就有百十余人了。 凉州城到长安城的第一趟列车就是张墨的专列了,如今在大唐有资格拥有专列只有三个人,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后,第三个就是他张墨了。 一个车头挂了二十一节车厢,他给自己的九位夫人一人安排了一节车厢,自己独占了三个车厢,余下的都是他的随行人员乘坐的车厢。 大唐第一亲王出行,仅仅随行的人员就有数百人之多。 张墨回长安了,皇帝派出了太子到车站迎接。 下了火车,张墨其余的妻子都先行回去亲王府了,只有张墨和李静晨跟着太子一起到了皇宫。 如今皇帝李诵已经不住在太极宫了,他在三年前就搬到大明宫居住了,而且这些年他也将日产的朝政交给了太子,他只是在重大事情上做一些决定而已。 朝中的众臣们也看出了皇帝的意思,知道皇帝这是要禅位了。 因为已经明确了要传位于太子,因此朝中也没有什么夺位之争了,最关键的是大家都知道皇帝现在醉心修行,已经没有了管理国家的心思了。 张墨也是五年多没有见过皇帝了,因此他一见到皇帝,施礼之后便笑道:“陛下这些年容颜未变,这修为显然已经是越发的高深了。” 皇帝指了指一旁的锦凳,笑道:“二郎快坐下,你还说朕呢,朕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这般模样,如今你还是这般模样,这朝中都把你之人都把你传成妖怪了。” 张墨笑道:“臣在凉州城可是神仙,怎么到了长安就成妖怪了?” 皇帝笑道:“不光是你成了妖怪了,朕也成了妖怪了,他们都觉得朕不老不死的,恨不得朕马上就死呢。” 皇帝这话倒也没错,现在的皇帝看着也就是三十来岁的样貌,倒是太子已经四十余岁了,看着像是四十五六岁的人了。 这要是在外面,别人一定以为他们父子是兄弟两个,而且是太子为兄长的那种。 这些话就是皇帝跟张墨说的玩笑话,但是旁边候着的太子却是吓坏了,这话要是传出去,别人八成会把这些话当成他说的,进而就传成自己对父皇不满了。 “父皇,谁敢这么说您?还孩儿这就命人将他斩了。”太子即刻跪在皇帝面前,惶恐的说道。 皇帝朝着太子虚踢了一脚,喝道:“起来,滚一边站着去,朕与你姑丈开玩笑呢,你也当真。” 太子一听,顿时就松了一口气,讪笑着擦了一把冷汗站了起来,笑道:“是是是,孩儿错了。” 这几年皇帝虽然不怎么管朝中的事情了,但是皇帝的威信却是一点也没有减弱,反而越发的厚重了。 张墨对太子笑道:“陛下跟某家开玩笑呢,太子也别在意。” 太子朝张墨施礼道:“是,姑丈,侄儿知道了。” 皇帝不再理会太子,转头对张墨说道:“二郎,朕不想当皇帝了,真想跟你出去转转了,朕这些年发现当皇帝实在是太没有意思了。 朕活了快六十年了,去的地方出了洛阳以外,就没有几个地方了,就连凉州城都没有去过。 别人都说凉州城比长安还要繁华,朕要去看看,等你回去凉州城的时候,朕跟你一起去。” 皇帝的话一说完,太子都觉得自己的气息有些急促了,他觉得自己真的快要熬出头了,等着自己当了皇帝,父皇一旦出游了,这天下就真的是自己做主了。 皇帝现在的修为已经是天人境了,对气息最为敏感。感觉到太子的气息变化,然不住朝着太子瞪了一眼,然后对张墨说道:“二郎,明天就是大朝会,朕要在朝会上宣布禅位。 等着传位太子之后,朕就跟着你游历天下了。” 张墨笑道:“陛下传位给太子,臣还是十分支持的,以后这便会形成惯例了,太子将来传位给太孙,也可以按照此例,如此大唐的皇位便可以顺利交接了,臣为陛下贺。” 皇帝点了点头,转头对太子说道:“太子,朕的话你也听到了,你现在就下去吧,召集重臣商议此事,叫人看看,朕拿一天传位给你比较好。 要尽快啊,朕一天也不想在皇宫里呆着了,实在是闷杀个人了。” 太子心里狂喜,但是脸上却不敢露出来,强行压制着心里的喜意,朝着皇帝施了一礼,谢过了皇帝。 然后又朝张墨施了一礼,这才退了出去。 皇帝指着太子的背影对张墨笑道:“二郎,这就是个混蛋,一听朕要传位给他了,你看把他高兴的,不孝顺的东西。” 张墨笑道:“他可是快当了四十年的太子了,要是我的话,我也着急啊,这要是在太子之位上先你而去,那多亏啊! 不过这孩子还算很好了,这些年兢兢业业的,你也就别挑毛病了。” 皇帝笑道:“也罢,就听你的好了,朕不跟他计较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亲自搬了一张锦凳,坐到张墨身边,低声笑道:“师兄,我退位之后,你打算带我先去什么地方啊?” 张墨笑道:“自然是先去凉州城了,你不是说几十年都没去过凉州吗?那咱们先去凉州好了。 凉州有太多你没有见过的好东西,某家先带你去开开眼界。” 就在天黑之前,皇帝要禅位的消息便传遍了朝廷中的众臣,倒是那些众臣没有太多的惊讶,因为这几年皇帝将朝政几乎都交给了太子,这其中已经已经看出了皇帝要禅位的端倪。 九月初九,重阳节的这天,皇帝禅位给太子。 然后就在禅位之后,在朝堂数千个大小臣子以及上万的将士目睹之下,太上皇与安亲王一起御空飞走,直飞长安城外,在整个长安人的目视下,消失在天际。 从此,大唐便多了一个神仙,那就是太上皇李诵,传闻他被火龙真人张墨点化,渡劫成仙了。 第388章 番外 沧海拾贝 系统还是很严谨的,哪怕已经完全没有悬念,守卫海岛成功的系统提示依然没有到来。 方羽也不着急,在他招呼下,鲛女战士们纷纷出动,开始扫地,收集战利品。 主要是四尊夜叉神将的掉落,再有,就是一些早先遗漏掉的。 方羽则在云萦的陪同下,围着几个大boss的尸体转悠起来,半响,问道:“女王陛下,这些肉能吃不?” 云萦掩嘴窃笑:“夜叉神将应该不能,就算能,你估计也吃不下。” 言外之意,其它如【闹海魔蛟】,如【深海魔蛇】,都是可以吃的。 说完又嗔怪道:“公子,可以不要称呼女王大人吗,听着生分呢!” “哦,那应该称呼什么?”方羽随口道,注意力还是在这些海怪尸体身上。 云萦面色微醺,微微侧过脸去,娇羞道:“我已经发过守护誓言了,以后,公子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或者,萦儿!” “云萦……” “萦儿……” “好像都不错,好听,不过还是萦儿吧,这样亲近些!” 略一沉吟,方羽便将称呼确定下来。 云萦面色越发发烫,一双美丽的眸子也分明亮了许多,好一会才压下砰砰的心跳,问道:“公子是对这些尸体有想法吗?” 方羽点头:“高级的舰船都需要龙骨,我在想,如果拿这些尸骨去当龙骨,能不能造出航空母舰!” “航空母舰?”云萦满脸疑惑,显然不明白方羽在说什么。 方羽:“航空母舰就是,嗯,航空母舰是一种特别厉害的舰船,很大很大……” 一阵比划。 云萦有点明白了,笑道:“那应该没问题,别的不知道,这四尊夜叉神将拿来当龙骨的话,肯定能造出公子想要的航空母舰。” 话音刚落,分头扫地收集战利品的鲛女战士们陆续归队。 带回来的东西不少,首当其冲就是四把色泽乌黑,通体交织着玄奥纹路,放在那里便自然而然有澎湃海浪之声的海叉。 这让方羽很高兴。 本来还纳闷,怎么那么大四把海叉一下子全都不见了,没想到是以装备的形势爆了出来。 虽然这四把海叉看上去小小的,威力不用想也知道比拿在夜叉神将手里的远远不如,但肯定也不差,且有比没有好。 当然,相比装备,他更关心的是图纸。 上次碎叶岛防御战他一共得到三张图纸,分别是【飞云快舟】,【风帆战列舰】,以及【铁甲巡洋舰】,其中最好的是【铁甲巡洋舰】,但是也才暗金级。 倒不是说暗金级不好,其实暗金级战舰已经很不错了,只是把高达200级的魔灵boss尸体拿去当龙骨有点浪费。 好在也没让他失望,收拢的战利品里面是有图纸的,而且还不止一张。 也就在他拿着图纸仔细端详的时候,私人频道热闹起来…… 钱多多:“应该结束了吧?那深海魔蛇,能不能卖老哥两条,还有那些冰冻起来的海鲜,不白要,该多少钱多少钱!” 战火倾城:“打劫打劫,臭弟弟,能吃的姐姐全都要,还有那个蛟龙boss,肉给留一块!” 易水寒:“老大,呵呵——” 寒韵:“……” 雨后天晴:“……” 都是提前订货的,目标十分明确,不要装备,不要材料,只要能吃的海鲜,肉。 与此同时,国家频道也跟着热闹起来。 君临天下:“结束了没有?” 方羽想了想,“应该结束了吧,怎么,准备给我送钱?” 君临天下:“为什么给你送钱,你不是欠我一批顶级海鲜吗?” 方羽:“……” 方羽:“行吧,这个夜叉神将看起来不错,200级的魔灵boss,肉质杠杠的,没准吃过你就直接飞升了,都给你。” 看着那满满的肉瘤子,君临天下差点恶心得隔夜饭都吐出来,好一会才道:“你麻痹不恶心人能死?” 方羽想了想,放了张图鉴上国家频道…… “【鲛女战士】(暗金坐骑·稀有) 等级:80(雌,可捕捉) …… 简介:深海有鲛女,姿态婉约,歌喉婉转,仙音袅袅,绕梁三日而不绝……” “!!!” “!!!” “!!!” “……” 报警了! 真的要报警了! 这一刻,全世界一片安静,就连君临天下,心跳不禁也慢了一拍。 方羽恶笑:“怎么样,香不香?” 君临天下:“香……” “香……” “太香了!” “香得不能再香了!” “……” 无数人望眼欲穿,眼都绿了。 原本都以为那些美丽的人鱼姑娘只能看看,无法拥有,没想到不但能拥有,还能……骑,这让人如何能够淡定? 说什么也得努力一把啊,哪怕拿来当老婆宠一辈子也不过分的! 于是,国家频道…… “500万!” “1000万!” “2000万!” “5000万!” “……” 于是,私人频道…… “有老板出1500万,老弟要不要考虑考虑?” “臭弟弟,不许卖,不然姐姐扒你的裤子!” “臭姐夫,不许卖,不然人家生气了!” “哼,有种你就卖,看我敢不敢揭穿你!” “千年,不卖可以吗?” “……” 于是,游戏论坛…… “高价求购人鱼战士,有货联系!” “一梦千年,卖我一条,价格包你满意!” “这是我老婆的照片,千年大神,我跟你换,不要多的,只要一条!” “……” 乱套了。 美人鱼,童话中才存在的物种,其美丽动人,大家也都亲眼看见了,是以当发现其可拥有可骑乘属性的时候,别说国内,就连国外的玩家都眼红,纷纷喊话方羽高价求购。 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居然有人信誓旦旦拿老婆,拿女儿,甚至拿老妈来交换,不为别的,就为拥有一位美丽的人鱼姑娘。 还有君临天下那个傻叉,国家频道上满嘴仁义道德,疯狂批判,私底下猥琐得不行,居然想要两条。 再说方羽…… 方羽这会还挺高兴的,倒不是真的想要卖,主要是以为他想卖,云萦被气哭了,那些鲛女战士也被吓哭了。 这一哭,叮叮咚咚,美丽的宝石一颗接一颗,停不下来啊! 于是…… “哭!” “接着哭,不许停,谁先停下来把谁卖掉!” “光哭不掉眼泪也不行,必须要动真情,要有眼泪!” “……” 一边凶神恶煞的威胁,一边拿着盘子收宝石,方羽心里美滋滋。 他发现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 这些鲛人姑娘可都是活生生的摇钱树,只要一哭,就有大把大把的宝石,比印钞机还厉害,傻子才会拿出去卖! 便也是这样一种无耻的举动,国家频道一帮人破口大骂,全世界范围内卷起一股反一梦千年的风潮。 羽月岛这边,云萦等人终究还是反应过来,当即不哭了,一个个红着眼圈满脸幽怨看着方羽。 某一刻,云萦带头,一把小匕首横在脖子上,哼道:“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公子若是不怜惜,萦儿宁愿一死!” “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若是公子不怜,奴婢宁愿一死!” “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若是公子不怜,奴婢宁愿一死!” “……” 都来了。 听那语气,看那神色,显然不是开玩笑。 这让人既愤怒,又黯然神伤。 方羽也有些淡疼,无语道:“那吓唬吓唬总没问题吧?” 云萦小脸板着,泫然欲泣:“不可以,公子若真的怜惜,便不会舍得吓唬萦儿,也不舍得吓唬萦儿族中姐妹。” 方羽:“……” “行行行,你们赢了,我保证以后都不吓唬你们,也不会将你们卖掉,这样可以了吧?” 好烦躁。 连吓唬都不行,这还怎么摇钱啊?难不成真的拿来骑么?话说那么多也骑不过来啊! 云萦以及那些鲛人姑娘却是开心得很,似乎早就料到方羽不舍得一样,她们飞快收了匕首,然后围着方羽欢呼起来。 时间就这样过着,不多久,方羽的带领下,一群幻化出双腿的鲛人姑娘跟着出发,沧海拾贝。 没有了外在的威胁,人手有比较充裕,这次就从容多了,翡翠猫眼螺,红宝石生蚝,【金粉美人鲍】,【紫玉云纹贝】…… 暗金也好,黄金也罢,只要看见的,都捡上来,月下的海岛,笑声不断。 至倒计时结束,宣布防守成功的世界通告来临,很快岛屿中央出现了一块传送石。 就能在海岛与陆地之间来回传送,这也象征着【羽月岛】极其周边海域真正纳入华夏版图,华夏战区享有实际控制权。 当然,作为岛主,让谁来,不让谁来,传送费多少,方羽都是有权利做主的。 是以,无数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墨雪】【北极星】【战火】作为第一批被允许进入羽月岛的玩家,不但近距离看到了美丽的人鱼姑娘,也收获了大量珍品海鲜。 白芷等人也被特意叫了过来,一边游玩搞团建,一边帮忙鉴定物品。 没让人失望,那些魔灵装备仙灵装备也就罢了,等级太高,一时半会根本用不上,也没法出手。 主要是图纸,这次出了魔灵级战舰【巡海夜叉舰】图纸…… …… …… 第389章 番外 镜花水月 就在小焚具象化之际,那青年只感觉手中的剑刃疯狂颤动,他急忙双手去握紧,可越是如此,那剑刃颤动的越厉害。 嗡! 青年双手被一股黑炎灼烧,他当即送开口,呆呆地看着手中之剑竟然凭空飞起,下一刻,黑炎滚滚,竟化成了一个……人。 同样是具象化! 说是人,但却有着一个长长的尾巴,他一出现,便舔着嘴唇,口中仿若有鲜血滴下。 “好久不见。” 那人用一股诡异的声音说出,仿若是空谷幽鸣,回荡在这空间之内。 “呵呵,当年斩了你的尾巴,没想到如今又长出来了。”小焚双眼之中冒着血色光芒,转瞬之间,化成一道血光,直奔那人而去。 两剑颤抖,宋凝与那青年对视,并未上前,而是纷纷后退,这两柄剑交手所产生的余波极强,即便是宋凝,在退后十几丈之后,仍感觉到心神震颤。 小焚的力量几时变得如此强横? 殊不知,天材地宝,旷古神器,在此等空间之中,能够引动星空之力,而非寻常的力量所能衡量。 战斗的波动传开,千里外,一湛蓝星辰中,那原本合着双眸休养生息的女子蓦然睁开双眼,一眼望来,便落在了这千里之外的地方,看着那漂浮在星空之中的宋凝。 他……来了? 星空内,小焚与腥风泣血的战斗越发激烈,时而小焚将对方尾巴斩断,时而对方将小焚拦腰砍伤,可别不论两者如何受伤,却总能在瞬间恢复,只是每一次恢复之后,她们的脸色都变得更加苍白,身形也越发虚弱。 宋凝与那青年并未直接出手,两把都可谓神剑,两剑相争,必有一猝。 只是,看着看着,宋凝忽然一道雷光袭来,他本能的想要躲闪,却发现在那雷光之前,是不久前遇见之人。 “兄台。”这一次,那人竟然用一条类似于铁链一样的东西,将雷光拴住。 “你……”宋凝一怔。 “打着呢?你们先打,我就听见这边有动静,过来看看热闹。”那人说话时,手中铁链一甩,抽打在雷光之上,雷光发出闷响,仿若是一条蛟龙在痛苦**。 宋凝没空与这人多说,而是关注着小焚与那腥风泣血的战斗。 “这是焚天剑与腥风泣血吧?”那人忽然开口。 宋凝楞了一下,转头看向身旁之人:“道友也认得?” “何止认得啊,有人说三大戾器,有人说三大妖器,也有人说是三大神器,不过我不在乎这些名讳,只是将这三柄剑暂且划分为一类。”那人徐徐道来。 话说至一半,宋凝深吸口寒气,看着他一翻手,用力在那雷光上一捏,雷光竟疯狂缩减,成了一个雷光球,他另一只手飞速掐诀,登时浑身散发出一股绿光,在这绿光大盛之际,一柄绿油油的长剑自其体内飞出,瞬间具象化。 这是…… “我的剑,妖天。”那人说着,将手中的雷光球一扔,化作人形的妖天反手一抓,将雷光球吞下。 “你、你……”宋凝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兄台,那两剑相争,必有一猝,我来帮忙,让妖天将他们分开,否则再打下去,即便你的那把剑赢了,怕是也会损伤不小。” “且慢,若连你这把妖天也加入战斗,会不会……” 宋凝话音未落,妖天已然冲出,他浑身雷光,直奔焚天剑与腥风泣血而去。 三剑斗成一团,而那妖天的主人却看得津津乐道,丝毫不担心一般。 星空中,一道目光遥遥地看着这一幕,掐指一算,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正观战的宋凝脑中翁然作响,视线模糊,他看不清眼前一切,脑海中却传来一阵雷声般的响动。 “凝儿,你可能听见我的声音?” 凝儿? 谁? “凝儿,你几位师兄前去寻你,未果,为师时辰不多了,在这油尽灯枯之时,也只想与你再嘱咐几句。” 宋凝并不记得对方是谁,可就在此刻,他感觉好像有着一根手指跨越了无尽虚空,朝着他的额头点来,他脑海中瞬间便有着无数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顷刻间,他回忆起了数万年的事情。 “师、师尊!”宋凝脱口而出。 “凝儿,世间纷扰,纵使你如今大道天成,却也无力回天,若真搅入纷争,怕是万年也不得而归,甚至有可能夭折于那一方世界。” “师尊,弟子不孝。”宋凝心中说不尽的愧疚:“可是弟子……不能走。” “孩子,我若不知你性情,当你踏入这混沌星域之时,我便强行将你召回来了,为师的时辰不多了,最后再听为师一次吧。” 听着老者嘶哑的声音,宋凝心如刀绞。 他犹豫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老者似是欣慰地笑了一声,却呛得自己剧烈咳嗽起来。 “天地三煞,噬血吞星。以我道心,铸剑成灵。” …… 老者似是在施展什么术法,空间剧烈地颤动起来,他一边施法,一边对宋凝交代。 “我将这一切封印于剑内,这剑,名为虚弥,会藏于你身体,镇压虚幻世界万万年。” “待你身体将虚弥剑炼化成丹,便会再次复苏,届时虚弥剑将成为你之丹田。” “自打为师知晓你离开的那一刻,便开始谋划此事,我瞒着你三位师兄,将他们遣散,如此,我才可以用这万古疆域作为祭品,带上我的道心与精元,封印真实世界,成就虚幻空间。” “为师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便是那一年你开启了9扇天门,集六道光晕,破三界限制,而我,却在你欲要融合之际,担心你会被那虚无的力量冲的走火入魔,从而灭了你的道念。” “那一日,我看见了你被我斩断的道念随风而去,竟好似有了灵智一般,迅速在星宇之中形成了生命。” “她的位置,我已留存于虚弥剑之内,再到觉醒之际,你会找到她的。” 老者越说,声音越小,而此刻宋凝只感觉周围空间开始旋转,那巨大的空间漩涡仿若将时间都拉扯着发生了巨变。 “美杜莎,你报恩的时候……到了!” 这是老者最后的一句话,同时也是那湛蓝星辰之上,美杜莎真正现身之际,就在老者话音落下的一刹那,美杜莎闪现而来,与宋凝四目相对,仅仅是这一眼,宋凝似乎明白了曾经的一切。 美杜莎的出现,不过是要将他引来此地,而此刻,肉眼可见,美杜莎的身体正在渐渐石化……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走。自此长相思……” 宋凝脑海中浮现出那不知多少年前还存在于蛇蛋之中的美杜莎,却不曾想,当年举手之劳,她却记了这么多年。 “镜花水月,灵虚世界!” 美杜莎口中道出这八字之后,宋凝昏迷,而在他视线中最后一幅画面,是美杜莎完全变成了石雕,世间万物恢复,曾经的家乡,曾经认识的人,曾经的一切,都好似恢复如初…… 第390章 番外 各奔前程 经过三个多月的筹备,林宛如的登基仪式在河阳城内正式举办。 原本的武王府进行扩建,被当作了临时的皇宫。 新的皇宫已经开始筹建,预计整个建造的工期,会达到五年之久。 河阳城由于成为了新朝的都城,因此整个河阳城也要扩建,和皇宫一起,给河阳城注入了全新的活力。 林家族人们基本上全都被安排了出去。 他们并不懂得如何治理城池,所以江凡给他们的任务,也并不是要他们主持城池的改造。 只是让他们充当耳目,将各地的事情,详细的以信件方式,往河阳城进行汇报。 没有电话、没有网络的时代,要对地方有足够的控制,这是最好的办法。 而这些林家族人们所挂的名头,也都不小。 他们基本上和各地的城主郡守平级,只不过没有相应的治权,不能对地方城池的建设指手画脚,但他们却可以把自己所看到的、认为有问题的事情,直接通过信件传递,直达天听。 这样的做法并不是没有坏处的,但在新朝初期,可以非常有效的对国家进行掌控,能够得到的好处,要比由此产生的坏处,大得多。 不过苏小暖、林铁牛、仇剑一等人却是被留在了河阳。 在林宛如顺利登基之后,洪七公又去了一趟草原。 发生了什么,江凡不得而知,只知道洪七公回来之后告诉他,十年之内,草原都会风平浪静。 即便是普通的打草谷,都不可能再发生了。 林宛如登基成为女皇的第二个月,江凡被林宛如封为摄政亲王,同时两人完成了大婚。 而林宛清,也在这个月里,以妾侍的身份,嫁给了江凡。 …………………… “按照你的要求,岛屿里建了一个巨大的别墅,上下三层,占地面积六十亩,目前已经全部竣工,整个别墅的结构和内部的装饰,都是请的顶级设计师进行的设计,我足足租了两艘万吨巨轮,才把建造别墅和内里装修所需要的材料,全都运到岛上!为了能够让巨轮停靠,我还不得不修建了一个深水码头!你知道这些东西一共花了多少钱吗!” 站在那座之前飞机失事后、流落的岛屿沙滩上,简佳怡没好气的瞪着江凡说道。 买下这座岛屿至今,已经过去了三年的时间,这三年时间里,超凡饮品所带来的利润,除了正常的公司扩展和收购以外,其余全都砸在了这座岛上。 简佳怡不是很清楚江凡为什么要在这座岛上花这么多的钱,但既然江凡有这个要求,她就只能照着江凡的要求去做,虽然心里面非常的不爽。 因为她实在不是一个喜欢享乐的人。 “嘿嘿,我哪里知道花了多少钱?反正这个也不重要,只要整座岛屿能够改造成我所要求的那个样子,就足够了。” 江凡从后面抱住简佳怡的腰,一边舔了舔简佳怡的耳垂,一边笑嘻嘻的说道。 “我真是怕了你了!五百亿美金啊!三年时间,花了整整五百亿美金,才把这座岛完全按照你的要求改建完成!你知道这些钱如果不花在这里,能用来干什么吗!” 简佳怡身子有些发软,但仍旧气鼓鼓的说道。 “好啦,钱再多又能如何?也买不了我高兴嘛,这里是我的家,以后咱们所有人都要住在这里的,不好好建的话,岂不是让自己受罪嘛。” 江凡继续哄着简佳怡。 “咱们才多少人?把梓欣她们全都接过来住,也不到十个,结果就盖了这么大的房子?光卧室就设计了四十六间,你要干嘛?打算继续给我们找姐妹吗?” 简佳怡一脸危险的回头看向了江凡。 “咳咳,这可说来话长,咱们先回别墅吧,看看咱们的家到底什么样子。然后……我再和你们坦白一件事情。” 江凡拉起了简佳怡的手,朝着岛屿中心处的别墅走去。 “哇?!你不是吧?你真瞒着我们又给我们找姐妹了?” “咳咳,意外,而且情况非常特殊,等一会儿咱们再细聊。” 江凡有些尴尬。 简佳怡的脸上流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深吸了口气,开口道:“岛上有两个直升机起落坪,会有两架直升机常年停靠在这里。深水码头上也会停放一艘豪华游艇以及一艘可以远洋航行的客船。” “咱们的别墅周围,有你要求的体育馆,同时一应娱乐设施,也都能在别墅内找到。为了有充足的水电,还找人设计了全新的发电设备和淡水处理设备,我专门雇佣了安保公司,由安保公司负责整座岛屿的安全防护,避免有人因为意外情况,闯入岛屿的范围。” 说到这里,简佳怡看起来有点咬牙切齿,继续道:“为了保证整个岛屿都能够被切实保护到位,安保公司不得不提供了一个保镖人数达到三百人的保护方案!这些人将三班倒,二十四小时的在岛屿边缘进行巡逻。光是维系这个保镖团队,我每年就要付出至少五千万美金!” “你知不知道,三年前里花掉的那五百亿根本不够!超凡饮品身上起码还背了一百亿左右的贷款!以及后续若是再有别的想法,肯定还要进行的追加投入!” “咳咳,赚钱不就是为了花嘛,没关系的,反正只要有超凡饮品在手,就肯定不会缺钱……哇,咱们家盖的可真是漂亮。” 江凡说着,已经领着简佳怡来到了别墅外。 一边夸赞着别墅的外观,一边进了别墅的正门。 整座别墅以蓝白色调为主,风格偏冷色,干净、简洁,充满了一种科技化十足的未来感。 韩梓欣等人正在别墅里四下乱窜,随着江凡和简佳怡走了进来,几名姑娘纷纷迎了上来。 “小凡!这个别墅太棒了!天呐,简直是度假胜地啊,应有尽有!” 迪丽热佳颇为兴奋的说道。 “你们喜欢就好,既然人都齐了,那么你们稍微等一下,我再接另外两人过来下。并且……我还有事要和你们说一说。” 江凡说着,让几人都在这别墅刚进门的大厅里稍等,自己则是前往了最近的一个卧室。 简佳怡等人不知道江凡在搞什么鬼,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候。 没一会儿,就看到了江凡领着一对身穿古装的美女回到了大厅。 这对身穿古装的美女,明显对此时所处的情况非常茫然。 眼神中充满了惊愕和无法置信的情绪。 简佳怡想要开口询问,却被江凡伸手制止。 让所有人全都坐到了沙发上后,江凡这才笑着说道:“请容许我,给诸位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非常离奇,所以希望诸位不要打断我,等我讲完,有任何问题,我都会给诸位解答。” 江凡说着,从大厅的酒柜里拿出了几瓶酒,给沙发上坐着的所有人分别倒了一杯后,脸上流露出了回忆的表情。 开口道:“那是我刚毕业的时候,一个炎热的夏天,我正在家里纳凉,结果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宛如的洗浴间里……” 江凡毫无保留的,开始将自己突然间发现能够来回穿越两界的事情,详细的娓娓道来。 沙发上坐着的所有人,全都面露震惊的神色。 听着江凡所说的那些事情,仿佛在听着天方夜谭。 足足讲了三四个小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江凡这才将所有的事情全部讲完,让简佳怡一行人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同时也让林宛如和林宛清姐妹俩明白了,为什么他会知道那么多神奇的东西。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了,我现在怀疑,是两个世界因为一些未知的原因,产生了高纬空间的重叠。所以我才会拥有两界来回穿越的能力,这座岛也才会出现在这里。” 江凡摊开双手,接着说道:“我没什么大志向,只想舒舒服服快快乐乐的过完这一生,因此我要把这座岛屿买下来,当做我和你们日常生活的地方。” “太……不可思议了……” 简佳怡呼出口气,看了看林宛如和林宛清姐妹俩后,重新看向江凡,开口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那个世界,建立了一个国家?” “对。” “那既然她们姐妹俩你能带过来,是否意味着,也能把我们带过去?” “没错,可以的。” “呼!太厉害了!那岂不是我们可以去那个世界游玩了?” 简佳怡和其他韩梓欣等人的双眼同时亮了起来。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们要提前打扮好,并且尽量不要暴露,那个世界的人,在接受能力上和咱们这个世界的人完全不同。” 江凡挠头说道。 “这个当然没问题,我们也要学功夫!这个也是可以学的吧!” 韩梓欣兴奋的问道。 “额……我也不清楚,应该……可以吧?不过要在那个世界才能学,因为只有那个世界,才具备修习武道的基础。” 江凡说完,又看向了林宛如和林宛清,开口道:“我也会带你们在这个世界四处闲逛的,不过除了你们两个和我们未来的孩子以外,其他人不能知道这件事情。” “保密还是非常重要的,否则的话,对于你们的那个世界来讲,肯定会是一场灾难。到时候怕是会跟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土著将遭遇灭顶之灾。” 林宛如似懂非懂的点头道:“我们……都听江凡哥哥的安排。不过……江凡哥哥,你的这个世界,实在是太神奇了。原来仙界就是这个样子啊……” “咳咳,那事情就这么安排了,等咱们有了孩子,就由咱们的孩子自己决定,是当皇帝,还是在这个世界当一个一世无忧的富翁。” 江凡略显尴尬的摸了摸鼻尖。 “都听你的。” 林宛如柔声说道。 “不用这么温柔的吧?这会把我们比下去的!走吧,我叫人请了大厨,专门在楼上餐厅做了一桌法式大餐,就算是咱们这一大家子人,第一次正式见面的聚餐吧。” 简佳怡笑吟吟的上前,搂住了林宛如的胳膊,开口说道。 “哎呀,怎么想都觉得便宜了小凡,咱们好亏啊实在是。” 韩梓欣感慨着说道。 “便宜他就便宜他吧,谁叫只有他才能带着咱们去异界旅行呢?垄断买卖,咱们只能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迪丽热佳接话道。 “那就……屈服一辈子好了。” 江凡志得意满的大笑起来。 第391章 番外 我的未来 我灭掉了木村,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触。 他早就该死了,该死的人,就该去死! 我站在楼顶,看着天边风卷云舒,手中摩挲着那块老神棍留下的麝香,我不知道该去向哪里。 我看到了任老师走进了小区,走进了楼内,走入了自己的房间。 我轻轻的来到她的房间,看着地面上那别人看不到的血色大阵,看着任老师安静的上网,吃饭,睡觉,毫无一丝感情的看着。 我知道,她是看不到我的,我也不想去打扰她的生活,但是我必须为她做点什么,可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人,总是有这样或那样的无奈,不管你能力有多强,财富有多少,人脉有多广。 即使是现在的我,我甚至能感受到天地间那股通神的力量,可是我依然对这个血胎毫无办法,只能默默的看着。 就像当年我和李文哲已经有了一定实力,但是面对那个怨灵张晓花,我们依然毫无办法一样。 天地万物各有其妙,但是在我的身上,这种妙带来的往往是一种压制。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任老师死去么? 我轻轻的摩挲着那块麝香,希望老神棍的在天之灵能够带给我一些提示。 突然,正在睡卧中的任老师从床上爬了起来,直奔洗手间,一阵阵撕心裂肺般的痛哼之后,她面带苍白的从洗手间里走出,口中喃喃道:“好事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原来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咦?不对,这么早?提前了?她的气色怎么变了许多? 原本盖在她脑后的那片隐秘红光已经消散了许多,地面上的血胎阵也渐渐的隐去。 这是什么情况? 我猛然抬头,看到楼顶外的天空,那片血红色的云块也正在渐渐的消散。 什么情况?这世间还有什么大能能够如此轻易的消除血胎? 此时此刻,我已经确认,任老师刚刚的行为不是来月事,而是在堕胎! 血胎的特殊性让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体内发生了什么事情。 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血胎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散了?流产了? 我手中摩挲着那块麝香,百思不得其解。 一丝淡淡的香气从麝香上缓缓的流入到我的鼻孔中,我似乎想起了什么,猛然惊醒。 麝香!麝香! 没错,就是它! 麝香的药性注定了它具有抗孕的作用,血胎虽然奇特,从常理上来讲也属于怀孕,而这块麝香原本就是道海之中仙麝身上的产物,更为奇特。 古代的宫廷剧中那些争宠手段中最卑劣的,就是送给自己的对手一些含有麝香的燃香,时间久了,自然能让女子不孕。 而我的摩挲无疑让这块麝香发散的更快了一些,仙麝的气味本就浓重,远比生活中的麝香功效要强,这味道在我闻来毫无作用,可是在任老师吸去之后,竟然强横到直接堕掉血胎的程度。 天呐!居然是这片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麝香意外的将血胎给堕掉了。 看来天地之间奇事再多,也要遵从自然规律,遵循科学道理的循环。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我惊喜不已,一个一直隐在我心中的担忧终于除去,让我不由得心情略好。 但是想到这块麝香是老神棍带出道海的,我的心中不由再生怅惘。 师傅啊!您老人家即使是死,也还在记挂着徒弟。 我悄然的离开了任老师的房间,没有在意她看向空中那丝狐疑的神色。 人的六识极为敏感,尤其是女人,所以她发现什么,我并不惊奇,只要我不出现,她还会像之前那样生活,平静的生活。 我走出小区,缓缓的走在街上,盯着天边那块已经消散光了的红云傻笑。 我知道,此时此刻不知道有多少魑魅魍魉正在惊奇血云的突然消散,不知道有多少高人正在惊讶这血云的消散。 但是这一切,都与我无关,血云消散了,血胎消失了,任老师不过是一介女流,他们再也不会在意这个平凡的女子。 我摩挲着那块麝香缓步行走,心情略有些轻松。 正在此时,街边突然跑出来几个孩子吸引了我注意力。 五六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还穿着校服,围着一名穿戴像个要饭花子,年纪不过十一二岁,脸上灰一片,白一片的孩子疯狂的踢打着。 那个小要饭的虽然挨打,却一直都在反抗,他被踢到的那一刻,自己也抱住了其中一名孩子的大腿,将其扯倒,然后忍受着身上挨了好几脚的疼痛爬出包围圈,继续逃跑。 那几名稍大的孩子则是继续穷追猛打,再次将小要饭的包围。 小要饭的继续突出包围,还手,被打…… 如此循环了几次之后,小要饭的终于寡不敌众,被这群孩子彻底的打趴下,抱着头蜷缩成一团,任凭那些孩子再怎么踢打也没有还手。 我知道,他不是想还手,而是已经没力气还手。 他虽然很痛苦,但是那坚毅灵动的眼神告诉我,他并没有放弃。 这丝坚毅让我心中微动,好熟悉的眼神啊! 我眉心微皱,现在这社会风气已经暴戾到如此地步了么? 我正要上前劝阻,却发现那群孩子已经打够了,一个个骂骂咧咧的转头走着。 这时我看到小要饭的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他顺手从街边抄起了一块板砖,踉踉跄跄的追了上去。 他走路虽然不稳,但是声音很小,他虽然冲了上去,但是紧紧的抿着嘴唇,没有大喊大叫。 他就这样追了上去,然后猛的一板砖拍在了那个最后还踢了他两脚的孩子后脑上。 直接将那个孩子拍倒在地。 其他几个孩子听到声响再扭头时大惊失色,小要饭的趁此机会再次出手,又拍倒了一个孩子后掂了掂自己手中的半块碎砖,冷笑的看着剩下的几个孩子。 那股冷笑让我感到凶残,感到寒冷。 我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他即将飞出的砖头,他惊讶的扭头看着我,怒喝道:“打不赢就喊大人,你们还是不是男人了?”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家伙啊! 我微微笑了一下,看了一眼地上两个倒地不起的孩子,还好,没大事,死不了人。 我抓起小要饭的胳膊,把他提了起来,飘然远去。 “你是谁?你干什么抓我?” “你住哪里?爹妈叫什么?” “我没住的地,老子是个要饭的。” 老子?多么熟悉的语气呵! 我心中好笑,抓着小要饭的走进了一家餐厅,点了几个菜,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我的笑容越来越浓。 “小子,以后跟着我吧!” “凭什么?” “跟着我,以后你就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 小要饭花子看着我笑眯眯的样子,点头道:“好。” “现在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名字。”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你就姓易,叫易正阳吧!以后你就叫我师傅。” “师傅!” “嗯?” “为什么要姓易呢?” “因为你师父的师傅姓易。” “哦!” 我牵着他的手,走进了福寿店。 …… 十年后,我走进了驱魔处的大门。 驱魔处还是像往常一样,让我没有一点好感。 我快步的走入会议室,看着屋内寥寥的数人,无奈道:“我来了。” 李文哲这小子猛的一拍桌子道:“你可来了,让我等得好苦,得了,这烂摊子交给你了,我要走了。” 我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我去放松几天,这太扯淡了,我只会打打杀杀的,你让我天天看这些文件之类的,不是谋我命么?” 我苦笑,十年了,这小子已经到了中年,却还像当年一样莽莽撞撞,有时候我都怀疑这家伙到底是不是白若寒那种冷若冰霜的人教出来的。 我倒是越来越沉静,一点也不像火爆如老神棍那种人调教出来的。 我看了一眼屋内道:“水墨他们走了?” 李文哲点头:“是啊,听说你回来了,就迫不及待的走了。” 我苦笑:“这话说的,好像哥们跟瘟疫似的。” 这时趴在桌子上的妞妞抬头:“墨先生和白先生,还有陈半娴,他们一起走的。” 我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已经成熟了许多,举手投足间带着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气质。 她现在可是驱魔处的大仙级人物,陈半娴这十年没少调教她,而且这丫头也变得越来越平静,很有得到半仙真传的意味。 不过在我的面前,她这种平静坚持不了三分钟,又变得快人快语起来。 我疑惑:“白先生突破了?” 妞妞撇嘴道:“傻瓜,陈半娴是最先突破的,墨先生反倒是最后一个,他们远比你想象的强大。” 我只好苦笑,看来自己还是差了他们许多。 “小爱姐呢?” 我看了一圈,没有看到艾小爱的身姿,不由疑问道。 妞妞没有出声,李文哲反倒开口了。 “人家已经快要封神了,现在灵异圈里谁不知道孔雀妖神的大名。我说你小子这十年都干什么去了,连着都不知道?” 我再次苦笑,看来艾小爱就像当年的老神棍一样,喜欢行走世间,行侠仗义。 当年我咋没看出来她脾气这么火爆呢?以前的她可是很平淡的啊! 果然世事无常,人总是在变化的。 我食指敲打着宽厚的桌面:“墨先生让我来驱魔处干什么?这里已经被你们俩处理的井井有条。” “当然是让你来接班的,墨先生说现在整个灵异圈内你的实力仅次于我们三人,让你坐镇驱魔处,他才放心。” 李文哲恬不知耻的笑道。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听说你收了个徒弟?” 李文哲咔吧咔吧眼睛:“小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妞妞此时也好奇的看着我。 “你们的消息倒也灵通。” 提起那个小家伙,我又笑了,那小子现在越来越像老神棍,脾气火爆,自称老子,做事干净利落,对待事情认真,对朋友讲义气。 李文哲‘切’了一声道:“废话,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驱魔处,灵异圈内大大小小的事情我们那里不知道?你准备怎么教育他?” “在妖林里历练呢,这小子脾气躁的很,我准备让他去当几年和尚,然后再学几年道法。” 我笑着说道。 正在此时,房间的门又被推开了,一名穿着旗袍,风风火火的女子跑了进来。 她依然是那么靓丽可人,依然深爱旗袍,但是她的行为却和旗袍这种端庄的服饰越来越不搭边,很有一种人来疯的感觉…… “李文哲,据说南疆那边出事了,帮我查下,我怎么觉得这事跟赢勾复活有关呢?” 那女子甩下一叠资料,然后惊诧的看着我,又看了看李文哲和妞妞。 李文哲赶忙拾起资料,坏笑道:“哟,艾姐来了,你们叙旧,我先去查资料。” 说完,这小子仓皇走出了办公室。 我看了看艾小爱,又看了看用异样眼光看着我的妞妞,呆立当场! 此时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失去了情魄的傻子,怎么能不知道两人心中想的什么? 李文哲你个混蛋 第392章 番外 天涯不见 解铃还需系铃人,怎么?你还在生我气?”你欲哭无泪的样子甚是让人生怜,但我如何没想到的是你竟然会此时抱住我,兴许是知道现在的我会是躲开也或是其它。 “别这样。” 我话声过后,你仍没说话,只是哭着。泣不成声的说了四个字:“你嫌弃我?” “没有!”对于此时的我来说,你是否已把心交与过他人并不重要了。从你脖子上长长的红印,可看出他待你并不是很好。 “你还记得吗,这里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当时我说如果我爹娘不同意我们俩的事,我们就一起离开山庄,到一个谁也找不见我们的地方。你知道吗,我现在过得并不开心,这些年,你还好吗?” “这些年..哼,不过几月,何以...” “我娘已经死了,你知道吗?” “知道,而且我还知你爹也死了。” 然而你听了我的话后,却没有丝毫的震惊。 “我娘说如果不是当初爹他找人模仿你的笔迹,也许就不会有那天的误会了!你说如果我们可以从新来过,那我们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你说对吧?” “你太天真了,这世上哪会有那么多的如果,你明明知道我和你已是不可能了。” “我明白了,原来以前你从来就没真正喜欢过我。” “若非要说喜欢,我想这一辈子也就爱过你这么一个人而已。” “你要去哪里?” “你!...” 我虽向后退了几步,但还是跪在了地上。身上的流血不止的伤口,是你手里的匕首所致。我终于在你脸上再次看到了笑,但那笑却是让人抽心的,我完全没有想到也想不到的是你然是要杀我,何还要对我说那些话。 “就知道,你这个人最放不下的就是感情了!都这么久了,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我知道你武功高,一般人近不了你的身,但是用情却没想是最有效的。” “你就为了给你爹娘报仇?” “只有你死了,我的心才会好过。” “那你刚才所说的...?” “我都说是以前了。果然还是老样子,真假不是你问的事了,现在我只要你死!我娘身上受了四刀,我会一刀不少的还在你的身上。”你说着却是流出了泪,只是手里的匕首却没停,就在你再次挥过时却是听见了叮呤的撞击声。 你看着前来的人,有些吃惊:“三梦!” “小姐,你未免也过份了一些。” 谁对谁错,已然不重要!我只想早些离开这地方:“不要说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三梦所说的事,我自然是知道,但只觉又是何必。 “走。” 只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我便是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三梦的声音响起:“四弟,快拿药出来!” “怎么弄这么重的伤回来?” 又过了许久,我渐渐醒转,此处是像是在一间客栈内,楼下甚是吵闹得很。 正从里屋出来的三梦,见我醒转忙是走上前来:“你终于醒了!” “我是被痛醒的,我说刚才你们为什么不带我去药铺看大夫?”我虽绑着纱布但每说一字胸口都是痛得紧。 听声而来的夜罗刹也道:“对啊,你们刚才为什么不去找大夫?” 三梦不急不慢的回道:“我这不是怕那凌欢发现我们吗,” “怕那也只是你怕,你让我一人进去不就是了。”看着包扎手法便是知可能是他二人胡乱弄得,只是这伤不知得等到何日才能好。 三梦:“就你当时那个神志不清的样子,一个人能进去得了?” “我....” 五日后,三梦和夜罗刹见我能自行吃饭便是说要出去一趟,多久回来却是未说。两人走后,又不知过了多久,只被突然响起破门声给惊醒,起身时门口已是站了一人。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进屋来的人,是吴石跟前的带刀侍从,“你已经受了伤,就站着受死吧!” “这样,”我并不想多说一字,只想把力气都用在对付这带刀侍从人的身上。从身法上看,上次死的人虽没一人活着,但那吴石肯定是知道了什么!要不然眼前这人也不会这么难对付。 到后,我也只能处于防守状态,好在夜罗刹回来的及时!他三两下便把那人打跑了。 “吴石的人怎么会这么快找到这儿来!” “怎么只你一人回来了?” “我们原本是要去江别鹤陵墓……但在墓前却是看见了上吊自尽的管家。后来去江家庄时,听那庄里的丫鬟说凌欢带着江铃儿去了洛县镇。”洛镇又名洛县镇,只是大家有时习惯简称了。 “那不是很好,从此隐姓埋名。”我应声道。 “说什么呢!那凌欢现在已杀了吴石,夺回了隐身衣。你难道不知是他和吴石用计杀了江别鹤夫妇!你想他会对江铃儿好?三梦说凌欢向来与那洛县镇的县老爷交好,那县老爷总有些奇怪的爱好,总之三梦已是过去了,我就不跟你多说了。”夜罗刹说着已是匆匆离去。 伤未全愈,所以我也不敢骑马,只得步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洛镇,镇上的人都跑去了城楼处。 城楼上挂着奄奄一息的江铃儿,我只看了城楼上那两人一眼便是飞身而起!只听得那县老爷问身旁一人:“这人是谁?” 那人回:“不知道,” 救下江铃儿后,准备着把她扶到就近的茶楼里,进门之时便已是对那看稀奇的小二叮嘱道:“你可得要好生伺候着。” 小二只回着:“晓得,晓得。” 再回城楼下仍是不见有那凌欢的身影,倒是三梦和夜罗刹不知从何处跑了过来!看二人身上或多或少的都受了些伤。 “你也真还敢来!” 声音是从城楼上传来,扭头望去只见石柱上的人确实是凌欢,只是不知为何他却只露出了一个头,注视了一会儿才发现那可能就是隐身衣的作用了。 而就在这时三梦对一旁的夜罗刹小声说道:“你我趁他不备,你尽量让他露出后心,我便用出必杀!” 夜罗刹点头允道:“好!” “你们俩不要插手,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况且他的目不就是引我到这来吗!”让我意外的是凌欢居然听见了我的话声。 “不错,我是看你们两个那么情投意合,也就成全了你们。”听此,我这才想起三梦,五天前所说的事果然真的。 当初江别鹤会把江铃儿许给凌欢,完全只是因看重他身上有隐身衣而已,而且他又是四梦人的梦主。然而凌欢可并不喜欢江铃儿,疑心很重的他这些年来不过是为了得江别鹤一句认可,纵始江别鹤许诺婚事但始终不相信江铃儿会这么快就忘了自己,并一直认为江家人并没有把他当成一家人在看待。要不然那日,李琼花怎么突然说起要去他的出生之地去,好在及时商议并让吴石稍做了准备。 “你冤枉她了。” “说什么?别以为你们私会的事没人知道!如今就不怕人笑话,告诉你吧,我可是有好几次看着那女人独自一人在屋里看着那把梳子发呆。” 听凌欢说到此,我已是拿出了怀中的东西,那日要不是江铃儿在我面前拿出,我也决然不会信了她的话!现在想想倒是有些荒唐。“你说的梳子,可是这个?” “那老管家果然没有骗我,还真到了你手里。”话声中夹杂着剑鞘声,但那头却是已突然不见! 我虽急忙把梳子装回了怀中,但已来不及出剑,刚将手已横便只听得一声刺耳声响。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吴石为什么会非要用我的隐身衣才肯去杀你了,他就是为了你手中的剑。”空中有话声传来。 “你猜得一点没错!” 凌欢虽能把剑藏于隐身衣中但却是接不得急招,剑很快便显了出来。 “不要杀他!”就在江铃儿惨白着脸惊呼声起时,地上已是传来一声响!那处不见人却有人血在不断的流出。 我早知不能轻易胜过,所以备了暗器在身上,就算凌欢能识破我虚招和意想不到的暗器但却不能想到我只是为后招准备足够的时间。虽然轻功,我从未在人前显过但自得夜罗刹指点后便是有悄悄练习。于暗器,全属我自己夜里一个人研习出来的!虽不能百发百中但却是能在发出之时注入了体内真气,就算飞镖不能伤到人但顺带的风却是能在倾刻间入了皮肤,轻者只感有刺痛,重者却觉骨如蚁啃。 做为一个杀手,就是永远不要让对手清楚了你的实力。 “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就在我听声回头看向江铃儿时,她人已是晕了过去。 这时不远处的三梦忙是上前:“铃儿小姐……铃儿小姐……” 二天一夜后,江铃儿方才从晕睡中醒转,“他人呢?” 守在身边的丫鬟高兴道:“夫人,你终于醒了!”随即踏出门外,叫着:“夫人醒了,夫人醒了!” 三梦闻声赶来:“铃儿小姐……” 江铃儿似有回忆的喃喃自语:“他人呢?” “他已经走了。” “我没问那人,我说得是凌欢,凌欢他人呢?” “我已经吩咐手下把他葬了。小姐,你不要去了,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去干嘛。” “我和他再怎么说也是结发夫妻!纵然他再是不对,我又怎能不念?” “宁少侠让我把这个,转交给小姐您。”三梦说着已上前递给。 “那人说他去了哪?” “没有。” 江铃儿说着已是那手中檀香梳子扔进了炉盆中。 回忆: 天,下着雪,地上四尺厚的积雪。 我终于转过了身。 “此次一别,不知何日能再见,宁少侠真要走?”三梦语有迟疑,似有深意。 “选择不再见,大概是我心意已决,去意已定。就送到这儿吧,等江铃儿醒后,劳烦您把这个交给她!” 原本跟在最后的夜罗刹似在想什么?只不一会儿,他便是抬起头道:“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完) 第393章 番外 约定 某处某间破旧的小木屋内,发出霉味的床铺上躺者一名男人,他的胸前被缠满者绷带,似乎正在休养。 听到开门声,男人随即醒了过来看向门口,一名美丽的女子走进屋内,她的手上捧者绷带,她跪在床边,温柔的开口:“罗格,该换绷带了。” “小姬……”罗格被姬儿搀扶起身,他默默盯者细心替他解下绷带,掉落在地面上的绷带显露出罗格胸口上恐怖的伤痕,姬儿每次看都觉得心疼,忍不住伸手抚摸,喃喃道歉。 “这不是你的错,小姬!”罗格抱住姬儿,闻者她的发香,安慰说。 “对不起,因为只有这个办法,要让你能活下去,又要让你在外人眼中受伤颇重没有活得可能,只能用这个办法,把你伤成重伤,再拜托伊尔的朋友用针刺插你的穴道让你进入假死状态,这都是不得已的。” 罗格伸手抚摸姬儿的头发,说:“伊尔没有说谎,他说过不会让任何人死掉,他真的办到了……我真的很感谢他,我曾经对他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他却愿意救我这陷入泥沼的笨蛋。” 姬儿丢掉手中的绷带,捧起罗格的脸颊,摸者他粗糙的胡子,细细观察者他的脸,喃喃说:“我们是不是该庆幸生出这么懂事的孩子,虽然我们都没有尽到照顾的责任。” “是啊!若不是因为他,我们就不可能在这里的。”罗格想到什么似的,补充说:“而且也没办法实现你我的约定了。” “是啊!我等好久了!一直等你回来实现我们的约定。” 罗格用力抱住姬儿,发誓道:“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不离不弃!现在没有任何人会阻止我们在一起的!我们将会在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姬儿流下感动的眼泪。 罗格深情款款的注视者姬儿,认真的说:“我爱你,小姬。” “我也爱你,罗格!” 第394章 番外 长安雪 我原以为,这该是故事的终结了。 后来我发现,和我成亲不过是宋临溪的权宜之计,他运筹帷幄,心中的仇恨自始至终都没有放下过。 因为我的缘由,爹爹和哥哥们也开始慢慢接纳了这个异乡人,他脱了奴籍,和所有的姜国的百姓一样,恢复了自由身,他可以读书写字,也可以习武练剑。 我曾想过,等我们的孩儿出生,他会是个很好的爹爹,尽管这个孩子还没有名字。 我问他,为什么不取? 他说他要好好斟酌一番,毕竟名字是伴随一生的,我也没多想,只是应了他这奇怪的要求。 姜宁十一年初冬夜,是我成亲的第二月,肚子还没有显怀,宋临溪同二哥哥外出打猎,带回了一个宫女,说是在雪地奄奄一息的时候被发现的。 因为正逢冬夜,圆月高照,我便赐她名—冬月。 冬月样貌生得好看,性子又乖巧很懂事,同小落的马马虎虎,粗心大意不同,久而久之,我就越发喜欢这个姑娘了。 毕竟我有了身孕,该是有个心细的宫女伺候着,宋临溪也她颇为满意,我当时没多想,又因为怀了孕,身子时不时困乏,也懒得再大费周章去挑一个,便将她留在身边。 只是宋临溪好像越来越忙了,我不知道他成日里在外头忙些什么,虽然爹爹和哥哥们默认他成了姜家的一份子,但是无论多少重要的场合,也不会带上他。 我时常也因为这个开玩笑,“宋临溪,你说哥哥们为什么那么防你?你又不是什么宋国的皇亲贵胄,不过普通的百姓罢了……” 那个时候,我以为他心中的伤痛已经平息了不少,只因他冲我淡淡一笑,“我倒希望是呢!然后我们两个找个世外桃源住下,男耕女织,儿女成群的,多好啊!”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却有过这样的憧憬,只不过那个人,不是我,却又是我。 宋临溪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喜欢作画,可都是些枯燥无味的山水画,叫我觉得好生无趣。 那日,我又见他遮遮掩掩地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作画,便想进去吓一吓他。哪想他看到我之后,迅速将手里的画藏了起来,慌兮兮地责备,“你都快当娘亲的人,怎么还是这么顽皮?” 我不过只是想看看他作的话,哪里就顽皮了呢?可看他这样手忙脚乱的样子,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猫腻。 那夜,我趁他熟睡之际,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蹑手蹑脚地潜入书房,去找他先前的那副画。 又因我先前远远地瞥了一眼,对上头的色彩已经牢记在心,于是不少一会儿,我竟然找到了那幅被他藏起来的话。 竟不是他最爱的山水,而是一副女子的画像。 我掌着灯,细细查看,不由大吃一惊,这画中之人竟然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然后在落款初却只写了“阿”字。 正好奇的时候,宋临溪从外头走了进来,我忙上前将画比给他看,问道,“你这画的是我吗?” 他这才答应过来,一把将画夺了过去,收到了身后,像是在保护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他有些生气道,“姜元宴,你不好好睡觉,跑来这里做什么?” 我再问了一遍,“画上的人,是不是我啊?” “是!”他回答的有些不情不愿,也不敢直视我的目光,兀自解释道,“本想着,生辰的时候送你……” “原来是这样,”我心里头总觉得他还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又伸手指了指他手里的画卷,怯生生道,“那上头为什么会有一个‘阿’字?” “阿宴。”他道,原本温润的目光变成了一把尖刀,吓得我脊背一凉。 “可是你从来都只喊我姜元宴啊!”我想,其实我不说,心里也有答案了,那个‘阿’字,大概是那个所谓的阿茵吧!只是好奇怪,他画的明明是我,却在上头写别人的名字! “因为,阿宴在我心里。”他见我再没了步步紧逼的意思,目光突然就温和了下来。 “我才不信!” 他从来都不屑说这样肉麻的话,听起来很是突兀,而且有些笨拙,我懒得再问,也没有去碰他伸过来的手。 阿茵这个名字,似乎成了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谜团,可每每我想问的时候,一想到宋临溪那副戒备心重的神情,便放弃了。 管她是谁家姑娘呢,就当是他娘吧! 如果我心里一点都在乎,那当然就是在骗人,我不介意他的心里曾有过别的姑娘,可他这样扭扭捏捏,不肯坦诚相待,实在是叫我心寒。 冬月见我闷闷不乐,便想着来开解我,“公主是有心事吗?” 我想了想,本来想说的,但还是忍住了,笑了笑,“没事。” 冬月信了,点点头,没有再问,可我却突然说道,“如果一个人的名字时常人被记住,无论什么时辰,什么地点,他总能记得。那这个人……” 冬月并没有看出我的心事重重,毫不犹豫,脱口而出,“自然是最重要的人啊!” “那是爹爹还是阿娘?”我抱了一丝侥幸。 冬月又笑了,“怎么会呢?小的时候会肚子饿了,摔倒了会喊爹娘,或者人在弥留之际的也会喊爹娘,若是寻常什么喝醉了,那喊的必然是心底喜欢的那个人啊!” 必然是心底喜欢的那个人! 我轻轻重复了一遍,猛地抬头,生怕眼泪滑落,双手死死攥紧了衣裙,笑道,“原来是这样!” 果真是他心里早有人了,而我却傻乎乎地以为,他时常闷闷不乐,仅仅是因为他没了家,可不曾想过,他失去了最心爱的人。 宋临溪从外头回来,见我坐在庭院前发呆,闷闷不乐,以为是宫人们怠慢,便上头扶住我的肩,“这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他又道,“你怎么哭了?” 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我说,“宋临溪,我不喜欢你了,你走吧……” “姜元宴,你又在说什么疯话?”他早已经习惯这样子的我,好在语气还算温柔。 “你不是我姜元宴的,你属于另外一个人,难道不是吗?”我抬眸看向他,突然觉得他的眉眼好陌生。 “姜元宴,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宋临溪早已经把整颗心完完整整地给了你,无论先前我心里曾有过什么人,但都已经过去了。” “你还是承认了?”我以为他这么说的时候,我可以当做什么都发生过,可我真的做不到,我承认这一刻,我是真的生气了,本来想来的话,突然就改口了,“既然你喜欢她,又何必留在我身边呢?” 其实我想说,我一点都不在乎,不在乎他从前喜欢谁,爱过谁,只要他的心里有我,就足够了!可我才发现,真正遇到这些事的时候,心胸就没这么宽广了! “姜元宴,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他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狰狞,看向一旁无辜的冬月,站起声来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怒道,“是不是你?” “不是她!”我迅速站起身来,“宋临溪,你快放开他!” 他大概是真的失去理智了,无论我说什么,他就是不松手。 眼看冬月危在旦夕,我冲上前,将他的手拽了开来。 昨夜下了雪,阶前湿滑,我不曾留神脚下,整个人从阶上跌滚了下去,小腹顿时疼痛难忍,浑身冒着热汗。 这一跤摔得不轻,当时就昏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宋临溪守在我跟前,满眼心疼自责地看着我,“好些了吗?都是我不好……” “孩子还在吗?”我虚弱地张开嘴,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先把汤药喝了……”他像是没听到,只是端了汤药过来,我刚想张嘴,却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许是着急凉吧…… 苦涩的汤药落在嘴里,我却觉得寡淡如白水一半,尝不出什么味道。 我在榻上躺了好几日,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总没有有力气的时候,我才不到二十,怎么一场病就倒了呢? 虽然我睁眼的时候,总能瞧见宋临溪在身旁,可他却从不愿意提起孩子的事,后来他眼里含着泪,“姜元宴,我们会有孩子的,一定会有的……” 我才知道,从阶上摔落的时候,孩子没了,那是我和宋临溪的第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连名字都没想好。 因为孩子的事,我又病了很久,但好在元日快到了,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啊! 那日晚上,我正沉沉睡着,突然听到外头似乎有人在吵架,细细一听却是宋临溪和冬月的声音。 冬月的声音与先前的软糯不同,低沉且充满了杀气,“殿下,都什么时候了,您为何还是迟迟不肯动手?是因为姜元宴吗?” 宋临溪在黑夜里清晰了起来,是我从未听过的陌生,“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殿下!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只要您一声令下,宋国的将士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攻下城池!您忍辱负重这么久,难道不是为了这一天吗?!将士们的命在您的手上,如果您再犹豫不决,等过了天明,被姜国的守卫发觉,所有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他们通通都活不成!” 他们之后说了什么,我听不太清楚了,只觉得头疼得厉害,胸口像被人用刀狠狠地给割开,想哭,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我想偷偷用惊铃去告知那些暗卫,宫中有变,可是那根绳子早已经被切断了,我的寝殿中都换成了宋临溪的亲信。 我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拢了一身的月色进来,款步走到我的榻前,他笑起来还是那样温柔,“姜元宴,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在这乖乖等我……” 我浑身战栗,伸手捧着他的脸,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见,“宋临溪,长安夜太冷,你要早点回家……” “我会的,等我!”他说着,在我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像阵风一样,离开了大殿。 我疾步跟了上去,却被冬月给拦了下来,我看见那把似曾相识的利刃,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花香,她的眼神像一把利剑,将我步步紧逼退了大殿中,“姜元宴,我若不是看在太子殿下的份上,早就一刀结果了你……” “太子殿下……” 我轻轻地念了一句,跌做到冰冷的地面上,一阵恶心头晕,“他怎么可能是宋国的太子?” “姜元宴,如果我是你,早就羞愤自杀了!”冬月跟着蹲下身来,冷笑道,“这样一个男人,他自始自终都在利用你,他现在要去杀你的父兄,可你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我的喉咙里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了,只是流泪,浑身也没了气力,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还不知道吧……那个孩子,是他自己不要的,堕胎药也是他亲自喂你服下的!他怎么可能会要一个仇人的孩子?” 是啊!他怎么可能会要?我早该想到,他本就是个残忍的人!可是这些日子,他对我情真意切难道都是装出来的吗?他明知是死路一条,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回来了,仅仅是因为我扭伤了腿?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装出来的吗? “姜元宴,你真是蠢得可怜,如果你活着,又有何颜面面对姜国的百姓,如果你死了,又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阿茵是谁吗?她是太子殿下最心爱的人,你是不是一定好奇她长什么样啊?”冬月附到我耳边轻声道,“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可惜啊,即便长得再像,你也还是姜元宴,永远不会是阿茵!太子殿下对你的那一点点柔情,仅仅是因为你像极了她!” 我忽而想起了新婚的那晚,他趴在我的耳旁,嘴里唤的名字,就是阿茵。 “别说了!别说了!” “我求求你,不要再别说了!” 我觉得头痛欲裂,双手胡乱抓扯,想吐却又吐不出来,干呕了一地的酸水。 宋临溪果然没有骗我,他回来了,可我也没了家。 冬月不知给我吃了些什么,浑身发沉,使不出半点的力气,耳边满是那些绝望凄凉的哭喊声,我看见宫人们在冲天的火光之中,奔跑挣扎,烈焰照亮了漆黑的夜晚。 我看见何爹爹和哥哥们死在乱箭之中,我看见我的母后和妹妹被宋国的将士□□践踏,而这些通通是因为我。 我看见那双清澈的眼眸离我越来越近,他的手上提着锋利的刀刃,上头有斑斑点点的血迹,沾染了一路。 “宋临溪……” 我喊了他的名字,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喉咙一甜,有股热流涌了上来,嘴里咸咸的。 他朝我奔走而来,丢下刀刃,惊慌失措看着,又看了看冬月,“我让你做的事呢!” “殿下说的是这个吧……”冬月并不忌惮他,将手中的小药瓶轻轻晃了晃,“殿下从来就不是个仁慈的人,她的父兄与宋国有着血海深仇,您所经历的那些痛苦,也要她一一尝尽……” “凭什么她不用记得?!” “把它给我!” “如此仇恨,她忘了,殿下能忘吗?”冬月说着,便将它丢到了火光之中。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吗?”冬月的举动,彻彻底底地激怒了宋临溪,他提了长剑,狠狠地刺穿了冬月的心口。 冬月大概也没想到,宋临溪竟然会为了我而杀她,眼里满是愤恨和不解,伸手紧紧握住剑刃,“殿下,我自小就在跟你的身边,你怎能下得了手?!” “是你逼我的!”宋临溪的眼眶红肿着,看起来很是渗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殿下,我永远也不会告诉你,我和她到底说了什么……” 冬月说完,就没了气息。 宋临溪过来抱着我,声音哆嗦,“阿宴,别听她的……” 宋临溪到底还是失策了冬月的这一步棋,她让我看到了整个事情的真相。 “宋临溪,还记得我们那次放孔明灯,你问我有什么愿望吗?” “记得。” “一家人在一起,团团圆圆的。” 他还记得,看来也不是那么无情的一个人啊…… 恍惚中,我瞧见爹爹阿娘还有哥哥们,他们朝我伸出手来,笑着说道,“阿宴,我们回家……” 故事的后来呢…… 第395章 番外 我在地狱尽头等你 岳乾的话一字一句砸在耳膜上,像是一个个尖锐的毒刺,扎进耳朵里,思绪乱哄哄的。林葳只觉自己正处于一片悬崖之上,深渊向他张开黑色的巨口,随时都会将他吞没,骨头都不剩…脑袋里那根弦紧紧的绷着。 他知道他无路可逃。 岳乾似乎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下一秒,他朝站在轮椅后的男子打了个榧子,西装男得到指令,也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白色塑料袋,套在了姚志承头上,接着用胶布一圈一圈将袋口封住。 见状,林葳看向岳乾说:“我已经来了,放了他。” 岳乾冲他微微一笑,“我有答应过你要放了他吗?” 林葳:“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岳乾:“刚才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 “我要你,亲眼看着他死。” 随着袋中的氧气越来越少,姚志承开始发出“呜呜呃呃”的声音,西装男便随即便用塑料扎带将他乱挥舞的四肢固定在轮椅上。 林葳目睹这一切,知道这都是岳乾提前安排好的。 “姚叔,姚叔…” 林葳叫了几声,可是姚志承没有回应他。 岳乾好整以暇地说,“忘了告诉你了,他没办法说话哦。” 林葳心中掠过一丝寒意,问:“什么意思?” “他不肯说出你的去处,留着舌头也没用处,所以…” 岳乾作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只好割掉咯。” “你这个疯子!” 林葳怒吼道,他恶狠狠的瞪着眼前这个恶魔一般的男□□头几乎被他捏碎,岳乾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小深,以前我就告诉过你,人在犯错前,随时都要做好赎罪的准备,既然你没有这个觉悟,当初为什么还要犯错呢?” “你知道么?这些年我为了找你,可没少费心呐。” 林葳沉默了……他紧蹙眉宇,半晌才卸下全身的刺,放低姿态用祈求的目光迎着岳乾阴冷的视线。 “当年我离开…跟姚叔无关,他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哥,你放了他吧。” “啧啧,”岳乾挑了挑眉,“怎么?现在舍得叫我了?” 林葳紧抿着嘴唇。 岳乾:“想让我放了他?” “那就跪下来求我啊。” 林葳一愣:“什么?” “你的听力应该没有问题吧,”说着,岳乾脸上的笑容遽然消失,声音也随之一沉,一字一顿道:“我让你,跪下来求我。” 一瞬间所有的厌恶、愤怒、无力感倾巢而出,将林葳死死压制,接着用力撕扯着他。他就像是一个孤立无援的败兵,只能接受冰刃的摧残以及耻辱的洗礼……林葳紧握拳头,力气大的似乎想把指尖嵌入掌心。半晌他还是缓缓屈膝,跪在岳乾面前。 现在对他而言,尊严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在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岳乾是不会放过他的。 岳乾颇为满意,他斜靠在总裁桌前,他饶有兴味的凝视着林葳。 “爬过来,” 犹豫了几秒,林葳顺从的俯身,朝岳乾脚下爬去,直到头与他的脚仅有咫尺之遥,他才停下。 岳乾兴致盎然地欣赏着林葳的一举一动,接着用鞋尖抬起他的下巴,“这不是做的很好嘛。” 林葳冷冷问:“现在可以放过他了吗?” 岳乾没有说话,朝手下使了个眼色。正当林葳以为他会放过姚志承时,只见西装男从怀里掏出一把消音|枪,林葳还来不及阻止,一个沉闷的声响,白色塑料袋内部瞬间被染红一片,一股血液混合着脑|浆从袋口流淌出来……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林葳惊愕的说不出一个字,保持着跪立的姿势,嘴巴微张、茫然地看着已经停止抽搐的姚志承。 岳乾摆摆手,一脸嫌恶的表情。“真是倒胃口,快拉出去。” 西装男听到指示后,将已经死去的姚志承推出去,地板上的血迹很快也被清理干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确也无法掩盖一条生命消逝的事实。 室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二人,死一般你的寂静,林葳的视线依旧逗留在那里,许久都缓不过来。就在这时,他突然出现了幻觉,地板突然裂开,缝隙中汩汩流出猩红的血液,视野被染红。怒火一瞬间将理智燃为灰烬,林葳倏地站起来猛地扑向岳乾,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岳乾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刃尖划破空气,直逼其喉咙,林葳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温度,他的目标正是岳乾的颈部,只需要一刀,他就能割破他的喉管。 ——只需要一刀就够。 岳乾微微侧身,一把擒住了林葳拿着刀的那只手,一拳砸在他的腹部。林葳已经失去理智,出手也没章法套路,挨了一拳,刀落在地上。岳乾下手很重,林葳只觉呼吸一滞,随即便是一阵剧烈的疼痛从五脏六腑往外汩动,胃液也跟着翻滚起来。 岳乾微微叹了口气,整了整衬衫衣襟:“没想到这么多年,你的身手依旧没什么长进。” 林葳捂着腹部,抬起头狠狠的瞪着他。 岳乾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视线落在林葳微敞开的衬衫领口,由于刚才情绪突然爆发,血液冲上头,此时林葳脖颈一下赤红一片,白里透红,岳乾贪婪的盯着,眼里突然多了一种东西,和此时林葳痛苦的神色形成强烈对比。 岳乾蹲下来,捡起掉落在一旁的匕首,紧接着把脸凑近林葳,说:“你这副模样勾的我很想现在就干|你。” 林葳缓缓抬起眼帘,脸上闪过一抹厌恶。 “已经跟那小子做过了?” 林葳收回目光,“傻、逼。” 岳乾缓缓站起身,毫不客气地揪住林葳领口,一把将他从地上拎起来。林葳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重重摔到了办公桌上,五脏六腑随即一震,最要命的是脊椎骨硌得生疼。林葳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结果这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出,岳乾已经压了过来。 “我在问你,是不是已经跟那小子做过了?” 林葳哂然一笑,说,“没想到你对我的性|生活也这么感兴趣。” “不过,我没有兴趣告诉你。” 岳乾脸色并不好看,听了他这句话俨然是要爆发。“你知道激怒我的后果吗?”说着,他用眼神示意,“你看那边的摄像头,” 林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架微型录像设备被安装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岳乾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等一下,我会在这里|上|你,干到你嘴巴彻底硬不起来,我相信这一定很精彩。” 听他这么说,林葳心不由地一紧。 要知道,岳乾这个人可是说到做到的人。他来之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他没想过,岳乾会来这一招。无论是身高还是体格,林葳都处于下风,身体更是被岳乾完全压制住,动弹不得。 “全程都会被录下来哦,我会拷贝一份送到那小子手里,”说着,岳乾微眯起眼,“你说,他看到你被我|干会是什么表情?” 从走进这间办公室起,即便看到昔日恩师被爆头,自己完全没有还手的机会,随时可能死在这里——林葳心理上也没有产生任何恐惧。可此时看到岳乾眼底的欲|望,他第一次有了恐惧的心理。 林葳扭动身体,试图挣脱岳乾的钳制,可强加在身上的力量越来越强,林葳所作都是徒劳无功的。 “你最好安分点!” “都是男人,你应该知道…你越是反抗,就越是会勾起我的欲|望。” 林葳扯了扯嘴角:“你最好给我滚下去,” 岳乾低头,咬住了他的嘴。林葳别开脸,脚胡乱蹬,刚才好不容易生出的那点恐惧,顿时被一股恶心替代。 趁着还能开口,林葳阴恻恻地说:“你他妈的要是敢把舌头伸进来,我就咬断它。” 岳乾似乎并不理会他地言语,刚要进一步动作,耳边突然传来敲门声,中年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岳总,有个警察要见你。” 岳乾停下动作,不耐烦的低吼道,“叫他滚!” 结果他刚说完,门突然就开了,趁岳乾分神之际,林葳果断使出全力,一把将人猛地从自己身上推开。随即,陆凌风的声音飘进耳朵里。 “抱歉打扰了,我是宕城市局重案一组队长陆凌风。” 岳乾整了整弄乱的衣襟,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有一起网络金融案需要林葳先生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岳乾重新抬起眸子看了看陆凌风,接着又看了看林葳,似乎明白了什么。 下一秒,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岳乾走到林葳面前,低声开口:“看来我真的是小看你了,原来你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这个蠢警察来救你。” “演技的确提高了不少,连我都被糊弄过去了。” 林葳没有回应他。 岳乾继续说:“姚志承那老家伙临死都不会想到,又被你拿来利用了一次。” 林葳淡然的看着他,“我不欠你了,以后不要再找我。” 岳乾冷笑,“你觉得可能吗?” 陆凌风自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故意看了看时间,“林先生,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林葳点点头,接着朝门口走去。 岳乾冰冷地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觉得不可能,” “小深,我会在地狱的尽头等你。” 第396章 番外 糖葫芦 昨天是程恭芷在辜凉家第一次过夜,因为切磋实在是太晚了,在辜凉的死缠烂打,她也在半推半?留?来了。 反正正如辜凉所说的,明天她是这家的女主人了。 第二天一早,辜凉迫不及待地跟她去政局登记结婚了,现在的政策,婚检不是必要,但是他们两个仍坚持。 本来想着合法驾驶,有证开车,万万没想到,婚检的结?与是…… 辜小凉迫不及待出现了,未婚先孕。 除了第一次没有任何准备以外,之后几次辜凉也很贴心地做好安全措施,尤?知道小芷父母的事情之后,他加小心翼翼。 但是无如何小心翼翼,都抵不过两个人之间的炽热,回想起来,有几次好像也来不及…… 程恭芷倒是很淡定,可能是第六感的关系,也有可能是一?准时的姨妈君迟迟未访的提醒,她双手轻轻地放在没露出的肚子上,感受着一个小小的生命将在她?体里慢慢成长。 尤?,自从认定了辜凉之后,她对父母的婚姻,也渐渐释怀了。 因为无是辜凉的言行举止都在宣告着,她是他的唯一,被独家宠爱的感觉,暖暖的,很有安全感。 ?实刚开始恋爱的时候,她一直很担心辜凉的对待任何事都如此游戏人生,但是在相处过程中让她实实在在地感觉,他对这份感情的认真于诚恳,对于她的爱,从来不止步于游戏。 而且,辜凉也一直在努?学习着,配合着她恋爱的步伐学习着。 学习着如何当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如何学习升级改造成她的终?伴侣。 虽有时候学习的方法是在让她哭?不得,但是却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他的爱,一直满满的。 只要是对的人,算是未婚先孕,她也完全没有收到同样是未婚先孕的父母影响,包围在她?边的只有暖暖的爱,以及她和他都期待的孩子。 程恭芷洋溢着幸福的眼神,看着那个早已心花怒放的辜凉,坐在驾驶座上傻?着的辜凉。 嘿嘿嘿 嘿嘿 嘿 他家小芷怀孕了! 今天真的是双喜临门! “喂!”在等待绿灯的十字路口,程恭芷也终于看不?去,推了他一?。 “怎么了!小芷哪里不舒服了么?”辜凉瞬间收起春风满面的?容,紧张地问。 “没有啦,”程恭芷也因为他的紧张而加快心跳,“神经兮兮的。” 两个人拿好所有证明,又回到了因为五月二十日的特殊日子而比平常为热闹的政局,在简单却庄重的宣誓里,完成了他们的公证结婚。 当看到红本本上印着的日期,五月二十日,辜凉甚至是暗喜着,并不是因为谐音我爱你的原因。 因为,四年的今天,他恰好遇上在稻香村遇上这么一个萌萌哒的徒儿,不过大概小芷已经不记得了。 而,程恭芷却记得清清楚楚,尤?看着上古那本《徒儿么么哒》,所有的回忆都浮现在脑海里,不曾驱散,里面的一字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在段时间,机缘巧合?,她清理着许久不曾动过的游戏截图文件夹,看见第一张因为按错键的截图。 那张图正是她在拜师,遇上那个入境的花锅,头顶着名字,是此时无辜。 而他们相遇的那一天,刚好是2012年5月20日。 所以这个五月二十号,对于他们来说,是特别的,特别的重要。 辜凉忍不住要秀一波恩爱,麻溜地将两本红本本放在一起照了相刺激见证他们一路相爱相杀的游戏好友。 此时无辜:[红本本x2]我们结婚了! 此时雪特:恭喜恭喜!你们故意520咩! 此时无辜:嘿嘿嘿!而且双喜临门! 此时无敌:无辜你喜当爹了么! 此时雪特:你怎么说话的啊!作死啊! 此时无辜:嘿嘿嘿小无辜很快跟大家见面了! 此时碧曲:→→不,我们是喜欢小小芷。 此时雪特:→→不,我们是喜欢小小芷。 此时无语:→→不,我们是喜欢小小芷。 程恭芷望着?边那个洋溢着幸福的老公,他的?容也感染了她。 她喜欢他,那个是情缘此时无辜的他,谁能想到曾经剑网三的敌对仇人如今却成了终?伴侣; 她喜欢他,那个是up主凉先生的他,谁能想到那曾经嚷嚷着要为大大生孩子却真的实现; 她喜欢他,那个是作者上古的他,谁能想到本来只想要签名书却变成了签结婚证书; 她喜欢他,越来越喜欢他。 (2) 自从伍扬和袖子衫衫的小伍仁出生之后,那群夸张的好友都已经准备好各种见面礼,从游戏到现实,里里外外都是宠爱。 后轮到了此时无辜和心如芷水,小小芷的万花萝莉号都建好了,萌萌哒的白发,萌萌哒的包子脸,本来程恭芷担心女儿的出生或多或少都如同她一样被重男轻女…… 而,她的老公确是个名副?实的萝莉控! 甚至想起当时,没知道是儿子是女儿,已经将婴儿房亲?亲为地布置得粉嫩粉嫩的。 程恭芷看着抱着刚出生几天的女儿哄着玩的辜凉,看着界上最珍惜的两个人,感觉怀孕的不适,生孩子的疼痛,都各种值得。 她的界也完满幸福着。 因为是顺产,只需要一周不到,她可以回家做月子了。 包办所有家务以及悉心照顾女儿的辜凉几乎无所不能,将她们两母女捧在掌心怕融化。 因为被大家的影响,小小芷也一直被喊小名小小芷。 “喂……今天真的要确定女儿的名字了。”程恭芷开口提醒着。 她将起名的重任交给了作为有名作者上古,而之几个都被她啪飞掉。 辜晨。 辜成。 辜澄。 辜尘。 这是女孩子的名字嘛!! 甚至说什么网游名字叫孤城遥望玉门关! 想到之的失败杰作,程恭芷的心情是奔溃的。 辜凉想起了什么,温柔地将怀里的女儿放在软软的床上,走到客厅翻找着今天出门买的购物袋。 程恭芷正当不解他的行为,只见他拿出七根颜色不同的…… 程恭芷眯了眯眼。 糖葫芦? 红色,山楂味。 橙色,橘子味。 黄色,柠檬味。 绿色,青苹?。 青色,甜枣味。 蓝色,蓝莓味。 紫色,葡萄味。 这都是什么鬼! 他神秘地将七色糖葫芦围着女儿一圈,此时的小芷心里的奔溃的。 “名字嘛,让小小芷自己选嘛。”辜凉胸有成竹地知道女儿的选择,故意地将橘子味放在女儿的面。 ?不负众望,小小的手指戳了戳眼那个橙色的橘子味。 “好了!橙色的!”辜凉开心地宣布,“那么叫辜橙好了!” 又亲了女儿一?,惹得她咯咯咯地?了起来。 这究竟什么鬼! “这是女儿自己选的。”辜凉再次说一次。 看来他对橙字发音很坚持,程恭芷哭?不得。 程恭芷是没有发现,这个发音跟她自己的姓氏一模一样。 哄完女儿睡觉的辜凉看见程恭芷拿着山楂味的糖葫芦准备拆开,眼眸一沉,性感的嗓音扬起。 “徒儿,要不要吃糖葫芦呢。”那是只有他们懂的暗号。 而程恭芷的脸蛋一?红得通透,随手是一个枕头扔过去。 “此!时!无!辜!” “嗯?”他一手接住了枕头,慢慢地靠近着。 程恭芷忍不住炸毛了,“现在不行啦!” “我当知道不行。”他抽走程恭芷手中的糖葫芦咬了一口,甜甜的凝固糖浆和他的唇一起触碰着她。 嗯,这肩负重任的糖葫芦,好甜。 【end】 第397章 番外 杀生丸与唐三 “杀生丸!” 不顾攻击的余波,唐三双眼通红的奔向已经开始失去意识的杀生丸。在杀生丸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唐三他终于碰到了杀生丸。此时的杀生丸已经因为被头几道攻击击中重伤。为了护住杀生丸不被剩下的这两道攻击击中。唐三死死的护住杀生丸,以无数的蓝银草被轰成渣和以自身八蛛矛破碎成无数碎片为代价,抵挡住了这两道攻击。 八蛛矛,蓝银皇,昊天锤,唐三的标配三件套。 唐三死死的护住杀生丸,在唐三看来,什么暴露不暴露身份,这都是狗屁。 胡列娜无法相信自己喜欢的唐银就是唐三。 菊斗罗一步一加强自己的威压,仿佛要把唐三的骨头给碾碎。 唐三硬生生的在菊斗罗的威压中站起身来。蓝银领域,杀神领域释放。漫天飞舞的各种暗器,森林里肆虐的蓝银草,狂暴的昊天锤。 在武魂殿众人看来,现在唐三和杀生丸,就是砧板上的鱼。跑也跑不了。 唐三,也只不过是在垂死挣扎。 就在鬼斗罗和菊斗罗要动手给唐三最后一击的时候,铺天盖地的威压压的众人喘不过气来。 “今天,你,们,必须死。”小舞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然后众人发现,天,黑了。 两道巨大的身影挡住了阳光。瞬间来到了众人的面前。 小舞站在泰坦巨猿的肩上,眼神很冰冷。 大明道“老二,动手。” 小舞冷冷的道“大明二明,武魂殿的人,务必一,个,不,留。” 刚用过武魂融合技的鬼斗罗和菊斗罗,武魂融合技还在冷却中,剩下的人对大明二明来讲,更加不足为惧。武魂殿哪里想到会有如此变故。 星斗大森林里,完全是一场屠杀。 小舞认出了杀生丸。看到杀生丸的瞬间,小舞就知道,自己的支援,来迟了。有些警戒的看着护着杀生丸的人,看到了二十四桥明月夜,又看到了昊天锤和遍地散落的各种不知名的暗器。小舞不太确定的道“……哥?是你吗?” 唐三完全没有听见小舞在说什么。也没有理会小舞,他仿佛着了魔一般,不停地从二十四桥明月夜里掏出各种各样的药草…… “这个不对……” “不行……” “这个也不行……” “这个没用……” 小舞看着遍地的珍贵药草宛如垃圾一般,……被扔的满地都是。 杀生丸的呼吸越来越弱,唐三有些崩溃的搂住失去杀生丸,杀生丸的身上发出银白色的光芒,瞬息间,白光飘散, 唐三不可置信的呆愣愣的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怀中,唐三崩溃的,下意识的,环住双手。 “啊!!!!”不似人般的嘶哑的叫喊声从唐三的嘴里传出来。 …… ………… ……………… 四魂之玉永远消失后,戈薇回到了自己的世界,过了许久,戈薇又为了犬夜叉而回到了战国时代。 两人的关系日渐升温。升温道你侬我侬的地步。两个人天天在一起秀的本来就年迈的枫姥姥满眼的恩爱。众人狗粮一波接一波的吃着。 这一天夜里。 花好月圆。 犬夜叉深情的看着戈薇,戈薇脸色微红。 犬夜叉轻轻的吻住了戈薇的唇。 戈薇生涩却也同样深情的回吻着,两人两情相悦已久,终于,两人商量好,今天踏入那最后一步。 两人深深地吻了许久,犬夜叉才去缓缓的去解开戈薇的衣袍。动作温柔的仿佛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戈薇胸前的春光还未全露出。就只见屋内突然间白光闪烁。 然后,一个尖锐物体破空而出,直接刺中了犬夜叉不可描述的菊花位置。 刚刚硬起来的犬夜叉直接就被这一下干的险些整出心理阴影。犬夜叉拔出捅到自己屁股的不知名长条物体,发现是天生牙。 天生牙其实是奔着铁碎牙的方向来的,但是可能位置出了一丝不明的偏差……毕竟天生牙,他只是一把刀,他跟尽力的定位了。 犬夜叉强压着想把天生牙掰成两段的冲动庆幸着,幸亏刚才捅到自己的是砍不了人的天生牙,不然自己屁股可就遭殃了。 犬夜叉还没等缓过神,就听见一声细微的“咔嚓”,然后天生牙就那么突然的断成了两截…… 犬夜叉“……”等等,他刚才是有想掰断天生牙的想法没错,但是他不是真的想让天生牙断了啊!杀生丸会揍死他的! 然后刚才的白光再次出现,这次是浑身是血重伤杀生丸直接被传送了过来。 屋里戈薇的衣服还被犬夜叉扒的衣衫半露,犬夜叉一手拿着断成两截的天生牙,一手还没来得及从戈薇身上拿下去。 就只见屋里突然间血迹斑斑。杀生丸奄奄一息的躺在那里。 整个屋子像极了凶杀案场。 平常的话,杀生丸估计会嗅到犬夜叉气味就会十分嫌弃的走掉,然而,这回杀生丸都直接被传送的躺倒犬夜叉屋里了,然而杀生丸本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 日暮戈薇直接起身穿好自己的衣服一气呵成。 然后转头就看到了一张和杀生丸酷似的脸,吓了戈薇一跳。 也吓了犬夜叉一大跳。 凌月仙姬漫不经心的看向犬夜叉“你就是犬夜叉呀。”然后嘟个小嘴碎碎念“真是兄弟俩,别说,长得跟杀生丸还挺像,就是表情一点都不成熟。啊啊啊,脾气性格比杀生丸可爱多了。” 犬夜叉“……” 戈薇“????” 犬夜叉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抱起杀生丸打算离开的凌月仙姬。突然间莫名奇妙的想到,如果杀生丸女装的话,大概就是凌月仙姬这班的样子……不过说起来他好像是第一次看到凌月仙姬本人??? 凌月仙姬对犬夜叉道“杀生丸我带走了哦?” 犬夜叉“请务必带走!” 并且犬夜叉表示,请务必连天生牙一起带走。 ………… …… …… 杀生丸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才恢复意识,一醒来就看到自己母亲在黯然神伤。本来想安慰一下的杀生丸就看到凌月仙姬猛的抬头看向自己。“杀生丸!为母的皮肤竟然不光泽了!它没有前两天水润了!” 杀生丸“……????” 杀生丸都愣住了,这才是重点吗???? 邪见则是语无伦次的对杀生丸道“杀生丸大人,您这次伤的好重,您知不知道您睡了一个多月……呜呜呜呜。邪见都以为您要死了,还好令尊大人本领高强呜呜呜……” 杀生丸被邪见吵的脑壳疼。看向自己母亲,就看见母亲大人在哪里忧伤“幸亏你孝顺,最终还是醒了。”杀生丸突然间感到一丝感动,然后就听见凌月仙姬继续道“不然为母都不知道把你扔哪里埋了好。费时又费力,还要花钱买墓地。……要不还是火葬?骨灰还能撒大海。墓地钱都省了。” 杀生丸“……”果然是他想多了。 邪见“……?!!!!” 忽然间,杀生丸感觉有点不对劲。 “我牙呢?” 凌月仙姬十分随意的道“天生牙?拿去修了。” 杀生丸黑着脸“我是说我的犬牙。” 杀生丸表示,为什么睡了一觉自己牙被拔了一颗? 凌月仙姬一本正经“用去当修补天生牙的材料了。”末了,凌月仙姬认真道“你那是什么眼神?那是你的刀,修你的刀不拔你的牙难道要拔为母的?反正过两天就长出来了。” 杀生丸“……”自己牙被拔了都没醒?他之前得是沉睡的有多沉? 想知道沉睡得有多沉?凌月仙姬表示,你差点就去跟你老子团聚了,你说你沉睡的有多沉?并且还补充了一下,那个不知道什么玩意的三叉戟让我顺道也给消了。 杀生丸“……”内心平静,毫无波动。 邪见“……”行吧,估计敢拔杀生丸大人的牙还拔的这么振振有词的只有令尊大人了。 …… 过了一段日子,天生牙被修好,杀生丸也四处游历了起来。 杀生丸靠在大树旁看着风景。默默的从地上摘起一株草……普普通通的地钱草而已。 地钱草……在东方……另一个国家中记载着地钱因早有露致发光变蓝故又曰蓝银。 ……蓝银草吗…… 杀生丸眼神颇为温柔的望向了天空。 ……那你,现在还好吗? …… ……也就是这一天,犬夜叉再次与戈薇热情接吻。干柴烈火就要点燃,两人想再次上演活春宫的时候,犬夜叉嗅到了杀生丸的气味,还没等犬夜叉放下手里的动作,杀生丸就瞬间出现到了屋子里。 杀生丸颇有些尴尬的看着屋里,犬夜叉光这个身子正在跟自己弟妹热吻……看犬夜叉的手就知道两人还打算再继续干点什么的样子…… 杀生丸二话不说,转身出去,一副你们继续的意思。犬夜叉和戈薇也十分尴尬。在猛的火,也被压下去了。犬夜叉两次好事被破坏,气冲冲的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杀生丸你都不敲门的?”犬夜叉暴怒。 杀生丸“……” 对于犬夜叉的话,杀生丸二话不说,拔刀。 犬夜叉也一样,拔刀迎战。为了他的幸福,男人的尊严,他今天说什么都要教训一下杀生丸——哪怕自己打不过。 打着打着犬夜叉出了火气,一个冥道残月破放过去。犬夜叉倒也没指望能打到杀生丸,毕竟两个人打架也是点到为止。 不过杀生丸等的就是这个。二话不说,头也不回的就进了冥道。 顿时,犬夜叉这里变成了一副世界名画——犬夜叉版的《呐喊》 ………… …… 穿越双倍的海神之光是艰难的。 三百二十一…… 这个数字看起来简单,却是唐三一步一步,用命去走的,支撑着唐三的唯一念想,就是那飘渺的一丝希望,一丝百级成神……只有百级成神,才能做到的可能再次见到杀生丸的希望。 他永远忘不了那天。 身体那样沉重……景物也已经模糊,每一步都是天堑。 ……杀生丸……这是唐三现在唯一的,也是全部支撑着他的念想。 内心不断地念着杀生丸的名字。哪怕前方的路,荆棘密布,他唐三,就算是死也要爬上去。 忽然间,唐三身上的压力全部被阻挡。 那是天生牙的结界。 杀生丸直接打横抱起唐三,最后的台阶,在杀生丸的帮助下,完成。 唐三不可置信的看着杀生丸,眼里充满了震惊,喜悦。 他甚至都不敢动,害怕这是因为压力而产生的美好的幻境。 杀生丸轻轻的放下唐三,轻抚了唐三的脸。 “没事了。” 一切都没事了。 “你在呼唤我,我听见了。” “我全记得,我回来了。” “所以,没事了。” 我们之间,不分彼此,没有界限。 因为你呼唤我,所以来了。 只要你呼唤我,无论在哪里,我都会赶来你的身边。 那天唐三第一次,很没形象的,不顾众人在场,搂着杀生丸……狠狠地哭了一场。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end………… 第398章 番外 离别 华叔一副很懂的样子,说网上没那么好卖。正说着,华叔的小儿子把脸凑到了许沐川的直播镜头下,华叔喝了一声:“嘿,讨打!” 华叔的两个小孩大的是姐姐,十来岁,小的是弟弟,七八岁。姐姐还有点害羞,来了陌生人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摘花生。弟弟比较调皮,他本来就坐在花生堆上玩,看到许沐川的手机,就把脸凑过去,看着屏幕上出现他自己的脸,还对着镜头扮鬼脸。 许沐川觉得挺有趣,也没想制止他。他看了下弹幕,发现粉丝还都在夸小弟弟好萌好可爱。 他问小弟弟的学习。小孩才读二年级,不爱学习,炫耀自己会背九九乘法表后,童言童语说明星都会唱歌,问许沐川会不会唱歌。 乡下人不追星,但是却很好奇明星,还有点自惭形秽的胆怯,连聊一聊明星的事都不太敢。现在小孩子提起来了,大家就竖起耳朵听许沐川的答案。 许沐川笑着说:“会啊。” “你会唱什么?”小弟弟说,“我会唱《捉泥鳅》。” 许沐川学着他的口气说:“我会唱《捉蝌蚪》。” “那我们比赛,我唱《捉泥鳅》,你唱《捉蝌蚪》,看谁唱得大声。”小弟弟说。 两人比赛似的,小弟弟唱了一遍《捉泥鳅》,许沐川唱了一遍《捉蝌蚪》。 大人小孩都给他们鼓掌点赞,弹幕也纷纷鼓掌,说川宝清唱好好听,还想继续听。有的又夸川宝好萌好可爱,还和小孩子比唱歌。 还有的还问川宝唱的哪里的《捉蝌蚪》。考据党去查了,说查无此歌。 许沐川得意一笑:“你们当然没听过,我自创的。” 这是他后面又写的一首歌,录都还没录。 粉丝沸腾了,纷纷彩虹屁川宝好厉害,即兴发挥,神仙级创作型选手。 这地方前后通透,时不时有风吹过来,还挺舒服。 几个人一边摘着花生,一边说说笑笑,还有直播里一群粉丝陪着,时间过得非常快,不一会儿就中午了。 白奶奶过来喊他们回去吃饭,华叔和萍姨本来要挽留。白岫岩没答应,和许沐川一起回去了。 吃过饭,白岫岩一家人都要睡午觉。现在天热,农村人干农活都在大半夜两三点就起来了,一直到早晨太阳出来气温上升后回来。上午忙活后,补觉都放在了午休。 许沐川没有午休的习惯,一个人在楼上整理视频。他想把《会走路的稻草人》的视频最后整理一遍,明天就可以发到网上了。 现在天气已经很热,家里没有空调。本来这房间是南北通透,后面竹林送风过来很凉快。但是他装了个录音室,把空气流通给堵住了,这下气温一升高,就热得透不过气了。 他醉心于剪视频时没有在意热,但忙完后他觉得有些累,也开始犯困。想到床上躺一会儿,这才发现已经汗流浃背了。 他到楼下来,白爷爷和白奶奶都还在堂屋午觉,白岫岩已经不知去向。头顶的吊扇呼呼地转着,外头的知了吱吱地长鸣。明明很吵,但意外地安静。 后院有穿堂风吹过来,散了他一身汗,特别舒服。 许沐川拿了花露水去后面竹林,躺在吊床上午休。竹林幽静遮阳又有风,吊床还慢慢一晃一晃的,他很快就睡着了。 白岫岩找来时,看到的就是他躺在吊床上呼呼大睡。 “许叔叔。”他叫了一声。 许沐川迷迷糊糊听到了,但是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他不想醒过来,努力往回钻进梦乡想继续睡。 白岫岩看他不动,走到近处来。许沐川睡得时间有点长了,衣服上沾了好些吹落的竹叶。 白岫岩笑着给他一片一片捡下去。他来是想告诉许沐川,他的店铺收到了好多粉丝留言,要预定花生和酱菜,还要他给包子做馅的配方。 这些都是许沐川的直播带来的。 还有华叔终于有点动心敢和他一起试试做生意了,也是因为许沐川的影响力。 他的动作很轻,许沐川完全没有感觉到。没了吵人的声音,许沐川的意识渐渐又被拉远地睡着了。 一片枯叶颤悠悠地掉落下来,眼看着就要掉到他脸上了。白岫岩眼疾手快地在半空中接住了。 他移开手,看到了许沐川沉睡的脸。浓密的长睫,挺直的鼻子,还有在自然放松状态下有一点点翘的嘴唇,嘴唇中间还有一颗唇珠,特别可爱。 谁说薄唇的人薄情?他们家的川宝一点都不薄情,宇宙无敌可爱! “川宝……”他忍不住笑着,轻轻唤了一声,近乎呢喃。 许沐川被这声呢喃喃得耳朵有点痒,意识又被拉了一点回来。 面上传来一阵诡异的热气,好似缓慢流淌着。他正在迷糊想着这是什么时,额头忽然感到了柔软又温暖的触觉。 许沐川怔了一怔,反应过来了。这是唇。 他嚯地睁开了眼睛,正好对上了白岫岩近在咫尺的双眸。 两人离得太近许沐川的视线无法聚焦。他有些呆愣,大脑还在努力分辨着,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白岫岩偷偷亲人被逮了个正着,一时窘迫得脸都红了。他赶紧直起身子,同许沐川拉开了距离。 许沐川回过了神。但他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思考什么。 “许叔叔?”白岫岩看他表情呆滞,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千头万绪忽然涌进了许沐川的脑海。 白岫岩亲他额头做什么?这算什么吻?粉丝对爱豆的吗?为什么要偷亲?他在脸红什么? 他像才找回了意识,微移了移眼珠,对上白岫岩的视线。 在他看向白岫岩的那一瞬间,白岫岩的脸更红了,一副做错事的害羞与害怕的表情,生怕他生气了。 要不要再把眼睛闭回去,当做没发现? 许沐川这么想着,却是蹭地伸出手推开了白岫岩,一骨碌翻身跳下吊床。落地的一瞬间,还因为腿软地差点跪到地上。 “许叔叔!”白岫岩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许沐川连头也没回,急匆匆就跑了。 岩岩对他有这种感情?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 他的思绪后知后觉地活跃起来。他没办法骗自己,那不是粉丝对爱豆的吻。如果是粉丝对爱豆,岩岩不会偷偷亲他。 怎么没有察觉?早该察觉了!岩岩那么好奇关予甄喜欢男的,还好奇他是不是也一样。 他明明有感觉到的,怎么没有早一点制止。 许沐川的大脑一直处于狂乱的状态,铺天盖地的问题和答案在里头高速旋转奔驰,他想停都没办法停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终于冷静下来回过神来,他面前放着一个摊开的箱子,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只剩下合上拉拉链了。 许沐川愣了愣,盯着箱子盯了好半晌,终于明白过来。是潜意识在告诉他,他得走了。 白岫岩是个私生饭啊! 他这么敬业地给他当爱豆,他却只想睡爱豆! 简直是岂有此理! 到底以前还偷亲过他多少次! “许叔叔……”白岫岩站在门口, 许沐川踩下思维刹车,免得它要朝愤怒脱缰而去。他伸手示意白岫岩不用说话。 “岩岩,我不跟你计较。你年纪还小,搞不清楚崇拜和喜欢,情有可原。” “我清楚的!”白岫岩朝他走了两步,看许沐川又伸手了,他停下脚步,又小声地说了一句。“是喜欢。” “粉丝都觉得自己喜欢爱豆。”许沐川笑了一下,“我可能在你家呆时间太长了。” 白岫岩想反驳,可是话到嘴边,他咬咬唇,吞了回去,只说了一句:“我清楚的。” 许沐川合上箱子,拉上拉链。“我本来也打算走了,要回去录一个综艺。” 他没有多说,意思都明白。 白岫岩看了看他,什么也没有说。许沐川有工作,他的直播那么火,白菱洲根本就不是他能继续留下来的地方。 他早晚都是要回去的,回到他来时的地方。 许沐川当天就叫车离开了。白岫岩看着面包车离开的背影,知道他这一次走,就是真的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岩岩?”奶奶叫了他一声。 “嗯?”白岫岩无意识地应着,抱住胳膊,自己抱住了自己,假装许沐川刚才的拥抱还在。 车已经上了大路,把白菱洲抛在了后面。许沐川朝后窗看过去,灰蒙蒙的窗户把外面的蓝天也蒙成灰蒙蒙的一片。 这是白岫岩生长的地方,但他知道,这个小孩不会一直在这里。 候机的时候,许沐川翻了翻微博,满意地看到他直播唱歌的那段被送上了热搜,而且排名还有上升的趋势。 #许沐川为粉丝菱洲岩岩写歌# 许沐川本来是抱着享受胜利果实的心态来看这条热搜,但没想到的是,等点开热搜,他笑不出来了。 粉丝们用了一百八十倍的放大镜在回顾他的直播,充分分析了他在白岫岩家的每一个画面。 他们看到了堂屋挂着的两张镶黑纱的黑白照,也看到了饭桌上只有祖孙两代人。岩岩家里没有出现过任何学生的东西,岩岩小小年纪就在网上开店铺,拿起锅铲能给一家人做饭。 他们总结了一个关于岩岩的凄惨故事,条理清晰地解释了许沐川为什么千里迢迢跑到乡村去见岩岩,为岩岩写歌,帮岩岩带货。 然后,许沐川的形象瞬间高大了起来。 那首为粉丝而写的歌,都没有来得及发布,就已经火遍全网了。不需要许沐川做什么视频,拍什么mv,他只是身穿着白色t恤,抱着吉他坐在橘子树下,望着镜头,说上一句。 “这首歌是岩岩给的灵感,写给他的。” 所有人都被感动了。就像岩岩最初说的,这如果是爱豆宠粉的歌,它就不止是一首歌。 可是,没有人知道,这其实是粉宠爱豆的一首歌。 机场传来登机消息,许沐川抹了抹脸,在心里说了一句:岩岩小情人,再见了。 第399章 番外 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礼物 夜晚的树林,静的有些诡异。 许明逸不知道跌跌撞撞的跑了多久,才来到了他们许家人的墓园中。 他跪倒在一个写着“爱子许明逸之墓”的石碑前。这是很多年前,他的父亲把他丢到荒郊野岭后,亲手为他刻的碑文,过去的他看到这几个字,便会觉得恨之入骨,如今再看,只是觉得自己可怜至极,唯有这“爱子”两个字,能让他的心里不算那么冰冷。 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脚步声传来,一步一步,似乎要将他的心踩碎。 他慢慢回头,眼见许以卿提剑而来,剑尖划在地上,发出“呲呲”的声响,一声声都让他倍感苍凉。 他空洞的眼神对上许以卿微红的眼眸,便知晓他已经记起了过去的一切。百年前,他为了压制住体内的煞气,屠杀过一个村子,那个村子就是“水谣村”。只是当时有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手里拿了一捧的桃树枝,粉色的桃花瓣挽着芬芳,开得灿烂夺目,让他一时想起了初次遇见陆莫辞时,对方的身上就有清淡的桃花香,而且陆莫辞对他说过,他最喜爱的便是桃花。 于是一捧桃花,换了一世温情。许明晗没有杀那个孩子,而是封住了他的记忆,把他带回了天清阁,取名“许以卿”。 以卿以卿,何以不负卿啊。 许以卿垂眸凝视着许明逸,脸色有些苍白。他因为燕樱娆嫁给江恒一事,心中积压的各种复杂的情绪一并喷发出来,一时遭到了许明逸在他心里设下的法印反噬,生了心魔,神智不清了一段时间,只是没有人知道,他在离开易忘山,回到天清阁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理智,同时也记起了过去的事情。而他装的疯癫,只是因为接受不了许明逸杀了他的父母家人的真相,他想逃避,又觉得自己这百年来活得可笑。 “你这一生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留了我一条命。” 他语气沉沉的说完,执剑刺进了许明逸的胸膛。剑身上沾了温热的血,慢慢滴落在了地上,一滴一滴,缀成了一朵血红的花。 而在许以卿离开墓地后,一直躲藏在暗处的钟黎才哭的满脸泪痕的走了出来,她站在许明逸的尸首旁,想起当年燕睿给苍离族人下蛊,逼她为他做事,其实那蛊他们族的巫师可以解,但是钟黎早就占卜出了萧寒并没有魂飞魄散,唯有他转世之人的血可以解了郁尘鼎的封印,其实那时候的她就想帮许明逸拿到郁尘鼎,解除血印为他除去满身煞气,便义无反顾的答应了燕睿的要求。 可是到头来,却是她亲手将许明逸一寸一寸的埋葬,就像凋谢后散落在地的桃花,悄无声息的融进了土里。 …… “在桃花完全凋谢的时候,修真界总算回归了最初的平静。 只是神乎其神的郁尘鼎没有了,听说是被放到了不归海,变成了一块石头,沉入了无尽的深渊,至此,人间再无一人觊觎,认为还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修仙最好。 燕门宗没有了,人间却多了两个卖菜的姐弟,听说姐姐喜欢给弟弟制作木头剑,而弟弟喜欢牵着一匹像狼的大狗。 天清阁没有了,人间却多了一些侠肝义胆的修士,其中有一人最是正义凛然,听说此人姓许,但从不与人透露其名。 至于灵云城,当然一直都在。只不过陆莫辞为了救醒燕樱娆,耗损了此生所有的灵气,沦为了普通人。但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让燕樱娆利用再生之术治好他的眼睛,也再不想修仙路,而是与宋颜一样,在灵云城寻了一处偏僻之地,终日守着几棵桃树研究茶道。 长然则还是如往常一样,每天御剑练剑,训斥起弟子来毫不含糊。 而顾言君则待在玄武殿,等着一人的归来。也许你们会问,顾言君不是没了仙气,堕落成魔了吗?但是修仙嘛,修一修不就好了,尤其是当一个与他共用一颗心的家伙告诉他,说白首偕老什么的太俗了,让他把命修长一点,把心修的再年轻一点,他也跟着沾光,因为呀,他想和他——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洛小天把手中的醒木往桌上一拍,茶楼里的人立刻拍手称快。他这书说的,毫无艺术可言,不过通俗易懂,还算得人心。 现如今,已经五年过去了。 当初若千晨因为他废了一条胳膊,为了还他这个人情,他答应陪若千晨回青州,利用傀儡术用陶泥为他重塑胳膊。不过一眨眼,便匆匆过去了五年。 他还清楚的记得,他走的那日是人间的七月,也是他“自己定”的生辰。 站在蔚蓝的天空下,他迎着惬意的清风,听到顾言君对他说:“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可是现在无法给你,等你回来了,我就把他给你。” 洛小天笑的明朗:“那这个礼物,必须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礼物。” 顾言君拥他入怀,轻声在他耳边落了声:“好。” 如今,又是一年的七月,望着从茶楼外潋滟进屋内的日暮霞光,他想起了黄昏下橘黄色的玄武殿,想起了吹着玉箫的他。 这时,一个年轻人饮下一杯茶水后,不紧不慢的说道:“听说顾言君这些年来都没有再收过徒弟,莫非是被洛小天吓得?毕竟任谁摊上如此不省心的徒弟,都是倒了大霉了。” 是被我吓得吗?洛小天想了想,心里忍不住的笑嘻嘻:我觉得,是因为在他的心里只有一个人配做他的徒弟,那便是我洛小天。 见他笑的一脸自命不凡,若千晨看不下去了,从角落里走过来后,拽起他的衣襟就往外拖。 等从茶楼出来后,他的第一句话仍是:“你想见顾言君。” 洛小天这一次没有掩饰,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你回去吧。” 若千晨把话说的云淡风轻,倒让洛小天以为自己出了幻听。 若千晨的嘴角边罕见的挂了极浅极浅的笑,让人看不出丝毫的苦涩:“其实有一件事,我骗了你,当初我救燕执的时候,不是想让他坐实弑兄的身份,也不是你认为的出于仁善,我只是……想要他的心。”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洛小天不由得怔了一下。 若千晨唇边的笑深了几分:“无心即可永生,有心就会有情,我原本是想着去爱一个人的,可是后来我发现,那个人已经有人爱了,而且爱他的那个人应该比我更懂的如何去爱,所以,我还是做个泥人,长长久久的活下去吧。” 说着,他轻轻抬手拍了拍洛小天的肩膀,然后转过身去,独自一人走进了深沉的暮光之中,只听得身后的洛小天大声喊道:“若千晨!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不要再做冰山死人脸了!” 一瞬间,两人同时弯起眉眼笑了笑,直到这笑容随着隐去的暮光慢慢在风中消融…… 等到洛小天离开青州,重新回到灵云城的时候,碰巧撞见灵云城正在招募新弟子。 仙鹤盘旋的晴空下,不仅有来自四面八方的青年才俊集结于此,还有一些五湖四海的精怪以及一些煞气虽重但立志修仙的人,所以比起过去,场面甚是恢宏。 就在这时,众人听到头顶上空突然传来咋咋呼呼的喊叫,紧接着,“咣当”一声,有个驾着千雪巨灵的家伙摇摇晃晃的撞到了灵云城的护山结界上,随之便失了重心,像只断了翅膀的小鸟一样,从空中垂直往下落。 众人急忙惊呼着向四周躲闪开,以防被这个不速之客砸成肉饼。可是没想到,这人非但没有掉下来,身边还多了一个蓝衣飘飘的守护使者。 只见顾言君把他抱在怀里,御风朝着玄武殿而去。 待落在那层熟悉的青石路上后,洛小天方才拍拍自己受到惊吓的小心脏,生出一脸的庆幸。 顾言君明明眼里浸着温柔,却还是故作生气的模样用长箫轻轻敲了一下洛小天的脑袋。 “为什么不走正门?” 洛小天抬眸,对上顾言君难掩欢喜与深情的目光,笑的有些傻气:“因为我想更快的见到你啊。” “你呀。”顾言君稍稍叹了一口气,却一时笑的比洛小天还要开怀。 “咳咳,”洛小天忽然煞有其事的样子咳了两声,跟着一本正经的站直身板问道,“我的礼物呢?” 顾言君清澈无暇的眼睛里缱绻着柔情,他张开手臂,凝视着洛小天:“给你天下唯此一个的师尊,你要不要?” 洛小天露齿一笑,一下子扑了过去,吊在了顾言君的脖子上:“要了要了!” 第400章 番外 我在 黑龙的死亡引起了白龙的绝望,传说中的尼德霍格(绝望)就会啃食世界树的根,导致诸神黄昏。奥丁看着疯狂的白龙言戈,却没了办法。 “或许,我可以用心灵宝石……”弗丽嘉询问奥丁。 “不可能,他看到的不是一次绝望。”奥丁看着脚下白龙如泣如诉的哀嚎,道:“他看到的是自己的无能为力,看到自己的龙王一次次的在自己手上死去。” 弗丽嘉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但是她也没办法,她喃喃的道:“若是龙王还在,那就……” “噶!” 一声清脆的龙鸣,回荡在了这些树根盘绕的世界里。 托尔和洛基带着云洛来到阿斯加德,一路跨过彩虹桥,听着城里的人给洛基那吹的一个彩虹屁。 云洛翻了个白眼,最后还是没有拆了洛基的恶趣味。不过当他看见民众们真的在演他和托尔的感情戏的时候,忍不住的抖了抖。 这算是什么?恶趣味自己吗? 洛基却不以为然,一双绿色的眼睛里闪烁这快乐的光芒,一把牵住了托尔的手,步伐都迈的更轻快了。 得,现在真的是把狗骗进来杀了。 从阿斯加德到树根世界,也不困难。世界树上任何的怪物看见了龙族,尤其是看见了小小的被洛基抱在手里的龙王都退缩了, 它们不敢撼动龙的威严,更不敢触碰整个龙族的逆鳞。 龙族生活在靠近树根的世界,云洛被洛基这个阿斯加德小王子抱在怀里,却还是能够得到天空中所有巨龙的尊敬。 无数的巨龙挥舞的翅膀,它们扇出的气流足以能够吹飞地面上的两名阿斯加德神灵,却因为龙王的存在,让龙族们甘愿从天空这种至高无冕之位上降落,落在了地面,对着走过的龙王深深地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若是以前的云洛,他可能会因为龙族给与他至高无上的尊敬而骄傲,自满。但是现在,他只会感觉到龙王的头顶上带着的不仅仅是至高无上的王冠,甚至还有龙族的生存和未来这种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耿直了自己的背脊,即便心中再怎么急躁,也不曾表现出一丝一毫。 和之前他做龙王的时候,早已经截然不同了。 洛基看着怀里的小龙,忍不住的勾了勾嘴角,难得好心肠的加快了脚步。 关押着言戈的地方是龙族的禁地,所有的龙都低下了头,对于龙王作出的任何决定都不会反对,自然没有人敢于拦下龙王进入这个无间的地狱。 在奥丁和弗丽嘉所在之地,看见了被洛基抱在手上的龙王,都忍不住的先点头示意。 “噶!” 云洛撑开了自己的小翅膀,噗嗤噗嗤的就飞了下去,他已经看到了巨大的铆钉和锁链捆束的言戈。 “噶!!” 言戈的疯狂让那双明明很漂亮的金色眼睛里已经渗入了红色,他疯狂的摆着头,嘶吼,巨大的身体不适云洛这么小的身板可以去抵抗的,很快他的翅膀就把飞到了身边的云洛给扇飞了! 云洛撞到了树根,发出了软乎乎的噗的一声,上面看着的洛基本想下去帮忙,被奥丁一把拉住,摇了摇头。 云洛撑起了自己的小身板,小屁股墩坐在了地上,小尾巴甩了甩,小爪子都摸不到自己的头顶,只能捂住了脸颊晃了晃。 “噶……” 声音委屈极了,他那双亮亮的大眼睛看向了言戈,看着它白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的反光。言戈下定了决心,振翅而飞,再度飞到了言戈的面前。他努力的扇动自己的翅膀,尽可能快的冲上去抱住了言戈头顶的龙角,在言戈的耳边不停地呼唤。 “噶,哒哒哒!!” 言戈的身躯略微一震,就像是被开启了某种开关一样,更加的疯狂。 他的胡乱冲撞,庞大的身躯撞飞了不少的树根和碎石,奥丁和弗丽嘉一个拉着洛基,一个拉着托尔,迅速的撤离到了安全的地方,快速的躲避开了言戈的疯狂。 但是抱着言戈龙角的云洛就没这么好运了,就算是龙的鳞片可以保护龙不受伤害,但是该怎么疼还是怎么疼的。 小龙王被甩了下来,翻了几个滚摔在了碎石堆里,托尔和洛基都忍不住的撇过脸去,不想看龙王滚成球的样子。 那知道龙王是真的越挫越勇,居然再次的飞了起来。大概是因为翅膀被摔痛了,他一边飞着一边还不住的往下掉一掉,他直冲到言戈的身边,亮晶晶的金色眼眸里充满了泪水,泣血一样的大喊了一声! “噶……言戈!言戈!言戈!!” 龙王的小身躯里总算是爆发出了他的声音,这一声声的呼唤让言戈发狂乱撞的身躯停顿了下来,满身都是伤痕的身躯摇晃了一下,似乎伸长了脖子还想找自己听到声音。 “呜呜……言戈……” 小龙王哭的打嗝,一抽一抽的突然空中掉了下来。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了,就感觉自己突然被人保住了,悬在了空中。 巨大的白色龙翼撕扯着将钉在翅膀上的铆钉撕开,龙翼裹住了掉落的龙王,只是一瞬,掉落下来小小的龙湾改编成了青年的模样,满眼泪痕被一个穿着白色破碎衣服的青年抱在了怀里。 云洛哭的打嗝,紧紧地抱着言戈,感受言戈把他紧紧勒在怀里,身上的骨头被勒的发疼! “陛下,陛下……” 重得至宝的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实,言戈紧紧地捁着云洛双手紧紧地把他最爱的龙王禁锢在自己的怀里。轻吻不断的落在云洛身体各处,欣喜的吻,感激的吻,爱意的吻,沉迷的吻,情愫的吻…… 看到这样皆大欢喜的局面,奥丁挑了挑眉毛咳嗽一声对着弗丽嘉伸出了自己的胳膊,带着老婆优雅的撤退了。洛基还坏心眼的想留下来看现场,却被托尔咳嗽一声,也给拽走了。 当然临走的时候,洛基还不忘记对下面喊了一声:“你们继续,我……明天给你们送衣服过来。” 托尔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提醒了一句:“明天估计不够,我觉得你还是后天来吧。” 洛基挑了挑眉毛,没说话很不高兴的低下了头,不过看了看托尔的肚子,忍不住的有面露喜色。 洛基其实第二天就把衣服送来了,不过他觉得没必要,龙族早就把吃的都摆好了一大桌,有条不紊的各种东西都有……顿时洛基就觉得自己真是瞎操心。 没羞没臊的生活结束之后,云洛还睡了好几天,不过等他起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睡在了一个水晶宫一般的大殿里,而且……满室都是七彩色的宝石,满满的铺满了整个地面。 得,这一看就知道谁干的了。 云洛扒拉扒拉自己的头发,就看见房间门口一身白衣的人正踩着这些七彩宝石,满满的向自己走来。 “吾王。” 而回答他的,就是王的一个拥抱,充满了依赖和爱慕。 “嗯,我在。” 第401章 番外 大浪淘金 当梦一尘再次睁开双眼,却只看到了黑暗时,一时以为自己又回到了留善洞中那个充满绝望的复生时刻,但一只温热的手掌很快附上了他冰冷的手背,紧接着他便落入了一个温软的怀抱,耳畔一个沙哑的女声响起:“尘哥哥,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尘哥哥?这时空错乱的称呼让梦一尘愣了一瞬,紧接着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原来自己从留善洞到喜来镇,经历了西关山、浮萍镇、北冰山与夙恩阁,最终又做回了这个双目失明的尘大夫,梦仙士。这一场宿命般的轮回,真真如一次上天的玩笑。梦一尘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却忍不住将脸埋进小叶的肩窝,贪恋着她这份包容的爱恋,难得地坦露出自己心底的脆弱。 继江与柳奕的婚礼草草结束,没有人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还能有心情庆祝。乔叶搀扶着再度失明的梦一尘走进大殿,众人一一上前道别。 素雷、素霆两位老伯上前握住梦一尘的手,嘱咐道:“梦仙士,呃,不,梦尊仙,梦阁主,你以后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啊,眼睛不方便就让叶丫头多干点活,别太苛求自己了。” 霁雯腼腆地笑道:“梦阁主,我今生得以和夫君重逢,两个月前刚生下了一个儿子,我们现在打算给他取名叫素念尘,你不会介意吧?” 素平揽过自己的妻子,感慨道:“我和阿雯可真幸运,今生能续上前世的缘分,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素笺、王眉犹犹豫豫地上前问道:“梦阁主啊,那个素博,他应该不会再去找阿婉麻烦了吧?” “素博不是阁主处置的,得去问奇山派弟子。”乔叶解释道,“我听说继江以故意杀人为由将他拘禁起来了,你们可以去确认一下。” 素林、素婉和人群保持了一段距离,沉默不语。 素家村的村民们散去后,继江磨磨蹭蹭地走上前来,看着梦一尘无神的双眼,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讷讷道:“梦阁主,昨日婚礼,多谢你前来相救。” 梦一尘笑笑,“垂手相助罢了,继仁仙不必言谢。这些年小叶一直惦记着你,时常与我聊起你们一同游历时的故事。” “是吗?”继江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其实,我也挺想念从前那些日子的。” “继仁仙若是有时间,随时欢迎来夙恩阁做客。” “好啊,那我改日就去拜访。”继江转身想要告辞,眼角却瞥见了站在一侧的继恩,疑惑道,“继恩,你昨日怎么过来的?” “江哥哥,”继恩平静地答道,“我这些年一直在夙恩阁修行,昨日听说奇山派有难,就跟着过来看看。” “你一直在夙恩阁修行?”继江无比震惊。 “继恩现在已经是夙恩阁的继先生了,”乔叶不无自豪地说道,“他二十岁时就飞升仁仙,主要负责指导弟子们练剑。” “江哥哥,”继恩走到继江面前,郑重行礼,“我明白你很讨厌我,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二十年前仙门宴上,那块玉佩真的不是我偷的。” “我知道,”继江极不情愿地说道,“我已经查清楚了,当时是霓燕做的手脚。” “误会解除了就好,”继恩松了口气,笑道,“欢迎江哥哥来我们夙恩阁玩儿啊。” 和继江、柳奕道过别后,梦一尘便想要离开了,可他们怎么也找不到行文道,费了好大力气才终于在那个后山的湖畔寻到了正在针锋相对的乔家父子。 “我说了我没有故意操控轮回,投生在你家纯属巧合。” “所以你将计就计,骗取我和夫人的信任。” “你倒是说清楚,我骗你们什么了?改命草是我和我姐亲自移植、亲手培育的,仙剑是我们游历时靠自己的本事赢来的,就连那笔银两也是我姐的嫁妆,是本来就该属于她的。” 梦一尘猛地顿住脚步,一脸震惊地转向乔叶,乔叶尴尬地摇了摇他的手臂,敷衍道:“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这臭小子也是的,提这些做什么。” 乔桑济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嘲讽道,“梦阁主,先是收了我儿子做徒弟,如今又要娶我女儿做妻子,学了我的绝活,还抢了我的长老,真是好手段啊。” “父亲,”乔叶皱起眉,“当初是您心结难解,容不下他,吴长老也是厌倦了您手下的尔虞我诈才决定离开,怎能都怪阁主呢?” 梦一尘抬手阻止乔叶继续说下去,郑重开口道,“乔掌门,我知道您一直是个嘴硬心软的人。我还是乙山派弟子时,您作为当权者虽然不喜欢我叛逆的性格,却也不曾强迫我做出改变。这些年,您看似对我嗤之以鼻,却从未真正打压夙恩阁的发展,反而暗中出手相助。您当我是徒弟也好,对手也罢,为了助我一臂之力也好,为了扩展乙山派的势力也罢,无论如何,我都要谢谢您将我收归门下,给我修炼成才的机会,也谢谢您对我再三纵容,放任我打破您极力维护的仙界格局。文道和小叶的出现,给您的家庭造成了不小的困扰,我很抱歉。” 说完,梦一尘俯下身,规规矩矩地对着曾经的师父施了一礼。 乔桑济的眼眶似乎有些泛红,转身看了看日头,才回过身道,“行了,想向我提亲就直说,什么时候你也开始虚情假意起来了?” “我……”梦一尘面露犹豫之色。 乔桑济扬起眉毛,沉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女儿把嫁妆、名声、模样、声音都赔给你了,你现在又不想娶她了?” 乔叶慌乱地阻止道,“父亲您说什么呢?没有的事儿!” “什么模样、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梦一尘更加震惊了,转身面向乔叶,“我一直想问你,为何你这一世相貌与声音都与前两世不同?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可能轮回过程中出了点差错吧。”乔叶急忙岔开话题,“时间不早了,咱们也快点回去吧,吴长老要等急了。” 梦一尘是何等聪明之人,怎会猜不出来,“乔掌门,这是鬼侯告诉您的?” 乔桑济哼了一声,“我两个孩子都与你有关,我难道不该去找鬼侯讨个说法吗?行文道那小子是鬼侯觉得好玩儿硬塞给我的,这丫头却是自己找上门来的,当然鬼侯也推波助澜了一把。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娶她?” “乔掌门,我承认,我曾经的确打算近期向您提亲,”梦一尘犹豫着开口道,“可我如今已是眼盲之人,又只有仙士修为,也不知还有没有再重新飞升的机缘,您真的要将女儿嫁给我,让她被我拖累一辈子吗?” “尘哥哥,你说什么呢?什么拖累?”乔叶不悦地皱起眉。 乔桑济听到这个暧昧的称呼,浑身抖了一下,背着手转身大步离开:“你们慢慢商量吧,派内还有要务需要我处理,先走一步。” 就在乔桑济即将离去之时,鲍夕贵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讷讷地问他:“乔掌门,我听鲍掌门说,您是我前世的师父?如今散山派大乱,各位长老都在为那曾经说是意外身亡的三千名弟子申冤,掌门忙得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我,不知……不知您可还愿意收留弟子?” 乔桑济深深地看了眼前的青年一眼,长叹一口气,疲惫地说道:“夕贵,前世事,前世了,你还是去找你今世的师父吧。” 奇山派离醉人谷并不算远,没过多久,之前还站在奇山湖畔的三人已经降落在了夙恩阁南侧的河岸边,梦一尘率先打破了沉默:“文道,昨日得知了当年你父亲贩卖魂魄的真相,这其中的复杂曲折,我当年都没弄明白就妄下断论,该向你道歉才是。” “师父,你别总是忙着检讨自己行吗?思山、巴山两派打仗不对,鬼侯故意出卖我父亲不对,可我父亲贩卖魂魄也不对。同样的,两位师伯找我报仇没错,冤魂找我报仇也没错,师父为了更多的冤魂阻止我父亲的恶行就更没错了。以前,我遇事总要问问‘为什么’、‘凭什么’,可这么多恩怨是非,哪里又算得清楚?现在我只想像师父教导我的那样,尽量不要活成我最痛恨的人的样子。” 梦一尘感到一阵浓浓的欣慰:“文道终于长大了。” “师父,那你呢?”行文道转过头问道,“我骗取你的信任,害你被逐出师门,独自在外漂泊,还逼迫你亲手杀死无辜凡人,导致你很多年都无法摆脱心魔,如今又间接连累你再次失明。你,怨我吗?” 梦一尘摇摇头,释然一笑,“如你所说,这些循环往复的是非恩怨,哪里算得清楚?就让它们随着这滚滚东逝的河水一起去吧。” 行文道也笑了,郑重一礼道:“谢谢师父!” 梦一尘虽然从未对他加以苛责,更未试图报复,这一世甚至对他疼爱有加,一如从前,可在行文道内心深处,师父被折翼穿心而过、倒在尘埃里的情景一直都是他挥之不去的噩梦。这句原谅,他等了太多年。 “师父、师娘,我先回阁里给大家报个平安,你们慢慢聊。”终于心结得解,行文道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乔叶被这句“师娘”惊得说不出话来,只听梦一尘缓缓道:“小叶,你看这奔涌不息的河水,就如时间一般,大浪淘尽,最终什么都留不下。你受尽折磨为我复明,可不属于我的光明,到头来还是不会属于我。” “也不是什么都留不下。”乔叶淡淡道,“就算我当时知道赐明术只会让你复明四十年,我还是会这么做的。毕竟在这四十年间,你可以看很多的风景,圆很多个梦想。夙恩阁,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以后我会陪你一起处理事务、指导弟子,如果实在忙不过来,我们还可以再聘用几个先生。但是失明也好,仙士也罢,你永远不会是任何人的拖累,你永远都是我的尘哥哥、梦阁主!” “小叶,”梦一尘深深吸了口气,“你明明可以有更光明的前途,更轻松的人生,为何要一次又一次地为了我放弃这一切呢?” “我在奇山大殿上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你的道义是我为人时的指引,你的坚持是我轮回中的明灯。我愿倾尽所有,助你好梦成真。” “那这些年,你为何不告诉我你是谁?”梦一尘的声音有些颤抖。 “因为你说过你不想找到我,不想让我吃苦,而我也不想让你心疼,我只想一直陪在你身边。” 这一瞬间,梦一尘所有的疑虑尽数崩塌,他将身边的女孩紧紧抱在怀中,俯身吻上了她的柔软的唇瓣,辗转厮磨。自己最彷徨时的温暖,最艰难时的依靠,原来都来自同一个人,而这个人对他说,愿意一直陪着他。 当两个人携手回到夙恩阁时,继恩与尚贺正带着一众弟子向他们迎来,若兰、若云等人也在其中,吴智愚沧桑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响亮:“阁主,你可终于回来了!” 紧紧握着小叶的手,梦一尘突然觉得,大浪淘尽,也许不会留下太多痕迹,可留下的,却都是真正的黄金。他仰起脸,向着素氏仇怨的遗址、夙世恩情的延续,微微一笑。 第402章 番外 感恩的心 等两个人走出酒吧,已经快两点了,不知不觉间,两个人在一起坐了4个小时。 初夏的风还是有点凉,不过也帮助两个人吹散了一些酒意,街旁的路灯拉长两个人的身影,现实的距离在影子里若隐若现。 “谢谢你啊,小安。”林晓晞客套着。 “谢什么谢!”安军毅回应,“诶,不对,你怎么能叫我小安?我们谁大?” “我不知道啊,那不然叫你老安吗?”林晓晞取笑道。 “或者,你可以叫我老公。”安军毅痞痞的笑。 林晓晞一时语噎,脸一下红了起来,心里想着,还好路灯下看不清。 “你住哪个小区啊?”林晓晞转移话题。 “不远,我先送你回去吧。”安军毅绅士的说。 “啊,不用,我走200米就到了,你呢,远吗?”林晓晞继续关切的问。 “其实,我住在望京。”安军毅笑了,有点不自然的挠挠头。 “哈?那也不近啊,咱俩也不顺路啊!”林晓晞话一出口,忽然觉得酒后的自己有点笨,这么明显,自己还问个什么劲啊。“那你对这个酒吧怎么这么熟悉?” “路上查的咯。”安军毅看着远方笑,不再看林晓晞。 林晓晞的心底,本来硬邦邦的地方,忽然柔软了起来。 两个人不再说话,就那么在原地站着,看着路上车来车往。 有时候距离就是这么一种很神奇的东西,有的人明明很熟悉,心里的距离却成了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有的人明明刚认识,却无意间就走到了对方的心底。 “好啦,赶紧回家吧,莫非咱们要在这站到天亮吗?”安军毅转过身,帮林晓晞拉拉领子,关切的说。 “恩,那你也不要送我了,你先打车走吧。”林晓晞看着比自己高半头的安军毅,忽然觉得有点幸福。 “好,那我先叫车。”安军毅拿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 “下次如果你想倾诉了,就告诉我,我请你喝酒吧。”林晓晞看着眼前的帅气男人,由衷的说。 “好啊,那估计很快,我这人憋不住话的。”安军毅放下手机,看着林晓晞,“当然,只对你憋不住。” 话里有话的言语让林晓晞再度脸红,他扭头就走,一边大声说着:“你自己走吧,我不陪你等了。”脸上却露出了深深的笑意。 “喂,就这么走了吗?真的不请我上楼坐坐吗?”安军毅大声的喊,爽朗的笑。 “我家没地坐,你回家吧!”林晓晞说完,撒丫子小跑起来。 安军毅笑的更开心了,“早点休息,晚安!” 林晓晞背对着挥挥手,跑的更快了。 那天晚上,林晓晞睡得很踏实,也不知道是因为酒劲,还是因为遇见了安军毅,他好久没有尝试过一觉到天明,但是那天晚上,他睡得格外好。 之后的日子,两个人会时不时的发发信息,虽然安军毅的工作性质让他有点没办法做到随时回复,但是林晓晞丝毫不介意,反倒是这种微妙的距离,让两个人变得更加珍惜每一次聊天的机会。 阿铭的事情慢慢的在林晓晞的心里边淡去,阿铭偶尔还是会主动联系一下林晓晞,林晓晞也了解到,离开自己的阿铭还是会喜欢女孩子,心里便一万个踏实了。 陈晨变得比以前更加踏实和上进,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没事就约人或者出去酒吧玩,反倒是变得格外的厚重和安稳,这也让他格外增加了更多的魅力。对于林晓晞,陈晨看上去也是完全想开了,一切都以事业为重,业绩拉升的非常明显。 江程那边也很快传来了好消息,苏倩怀孕了,江程这个准爸爸,也把工作以外的中心更多的放到了家庭,他和林晓晞之间的距离也慢慢的恢复到了正常,不再像以往一样,那么多的牵绊。林晓晞也慢慢的放下了江程,同时心里面不断地为自己的抉择点赞。 日子就这么顺遂的流淌着,让一切美好和痛苦都通通变成了回忆,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总是能让一切伤痛在无声无息之中都慢慢痊愈。 回顾过往的青春,林晓晞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很傻,有时候会觉得有些惋惜,有时候也会给自己打气,他从来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因为他知道,岁月在慢慢向前走,人生也只能一步步优雅的老去。 有时候想想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人们,可能每一个相遇,都是为了成全更好的自己。我们会遇见自己喜欢的,自己不喜欢的,自己爱的或不爱的,甚至自己痛恨的或厌恶的,但是无论你周围环伺着什么样的群体,世界依然美好,空气依旧清新、阳光依旧艳丽。 这天下完班,林晓晞走到停车场,忽然看见不远处站着的安军毅。 安军毅双手插兜,看见正面走来的林晓晞,挥挥手,微笑示意。 林晓晞笑笑,不紧不慢的走向安军毅,仰起头看着眼前不断放大的脸。 安军毅摸摸林晓晞的头,顺势一把搂进怀里。 依偎在安军毅怀里的林晓晞闭上眼睛享受着这迟来的一刻,同时主动伸出双手抱住了安军毅。 林晓晞28岁的美好定格在这一瞬间,哪怕旁边有人指指点点,却依然掩不住两个人脸上的笑意。 林晓晞不知道后来还会遇见谁,但是至少在这一刻,感恩每一个生命中出现的人,感恩每一个读到结尾的你。 第403章 番外 你永远都在我身旁 段渝云定的电影包场在下午,白知知抱着爆米花进厅的时候惊呆了,严柯铭他们全都悄咪咪的来了。 他们一见面得先对骂一遍才行,瞬间就闹闹哄哄了起来,梦回白知知最喜欢最怀念的高中时光。 其实高中毕业之后,他们班每年都至少会聚一次,而且像宋潜沈皓然他们这些关系跟好一点的,平时谁和谁赶上休假了也都会一起喝个酒撸个串,但毕竟时间能改变的实在太多了,有的同学去了南方发展,有的混得不太好,不好意思来参加聚会,还有的要照顾自己的家庭,所以大家能聚起来的日子越来越少。 不过,他们这些人现在还能为了给白知知捧场推掉工作赶回来,一起像从前一样说笑打闹,真好。 宋潜和沈皓然还是那么欠儿,一人一边配合默契的拍着白知知的肩,说:“不错啊傻白甜,我们当初叫错了,不是白导,应该是白大编剧!” 白知知躲不掉他俩的手就往前跑,结果他俩还追着他接着拍,仨人围着厅来回跑,其他人在旁边看笑话。 白知知跑不动了,说:“哎呀!电影要开始了!我不跟你们玩了!一会儿大家都别散,我请客去柳瓷馆吃饭!” 严柯铭说:“这就对了,我们都准备好你要是不请客我们就围着你骂。” 白知知说:“嗬!搁北京时候你带着你女朋友还没来我家蹭够啊!” 严柯铭理直气壮:“没够!我蹭一辈子,我不光带女朋友我以后还要带着我儿子我孙子一起来蹭!” 全场轰笑,电影马上要开始了,大家都找座位坐下准备观看了。 白知知悄声问段渝云:“这也是你给我的惊喜吗?” 段渝云点点头,说:“但还有别的。” 白知知惊讶看了他一眼,但没多问,因为他有些紧张,自己写的故事不知道到底被拍成了什么样,正片开始看到荧幕上写着“编剧:白知知”几个字的时候,大家一阵起哄,还拿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发微博炫耀,白知知则把段渝云的手握得更紧了,手心都是汗。 但电影开演没多久后,他就忘记紧张了,因为他完全被大屏幕上的一幕幕所吸引了,那小男孩在槐花树下偷学戏班子的样子,小男孩被他的师兄撞见的样子,他拜师唱曲儿惊艳了全场的样子,两人在槐花树下相望的样子……是这样,这大荧幕上的一切就是他写故事时候想象中的样子! 自己创造的角色被赋予了真正的生命,对于这个行业来讲,最大的幸事莫过于此了。 正片结束后,白知知依然坐在座位上没有动,从白知知去学艺术的第一天,他的编导老师就告诉他们,既然学了这各专业那他们以后去看电影时一定要看到片尾结束,这是他们作为一个媒体人对每部电影应有的尊重,更何况这是他自己的电影。 白知知看得太陶醉,爆米花没吃完,抱着去柳瓷馆的路上跟他们边聊边吃,突然他看见段渝云一脸神色疑惑的看着他,他问:“怎么了?” 段渝云咳嗽了一声,答道:“没什么。” 白知知歪歪头,也没多想,接着和他们扯皮去了。 白知知已经好几年没来柳瓷馆吃了,过年时候回往往还没赶上家庭聚餐就得回去上班了,所以他还怪想的,拿到菜谱之后一看添了好多新菜,把没吃过的都点了一遍。 翻页的时候,白知知感觉到有个什么东西晃到他了,他以为是吊灯上的水钻,结果翻第二页的时候又晃到了,他又把页翻回来,保持那个姿势他定睛一看,整条手臂都抖了三抖,草,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什么时候多了个钻戒?! 菜单突然掉地上的声音把大家都吓一跳,白知知睁大眼睛转头看段渝云,问:“什么时候?!” 段渝云却淡定自若的又点了几个菜,合上菜单,等服务生出去,才回答他说:“刚才正片一结束我就给你戴上了,我还寻思你为嘛没反应,合着这么半天都没看见。” 宋潜握住白知知手腕举起来,边看边说:“这么大一颗钻啊!” 沈皓然一巴掌拍他手上,说:“人钻戴哪儿呢没看见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当着这么多人面儿,白知知也不好意思仔细看手上的钻戒,一直憋到回家才举起手来在灯下欣赏着。 真亮!真大!真好看! 戒指整体呈扭臂形态,戒托部分是一朵镂空的云,而钻石则打磨成了四角星星,闪耀在云朵的左上方,白知知怎么看怎么喜欢。 段渝云洗完澡出来看见他举着手一动不动,就走过去伸出一只手和他十指相扣,白知知却嫌他挡了自己看钻的光。 段渝云无奈叹了口气,走到白知知旁边坐下,抱着他在他耳边说:“这钻戒我出差前就设计好了,这回整个都是我自己设计的,想着出差那地有一家世界顶级的珠宝制作公司,人家说私人定制已经排队到明年了,我才提前动身飞到那动用了不少关系好说歹说人家才答应让我掐个儿,结果你个没心没肺的竟然戴了一路都没发现,整个惊喜变惊吓了。” 白知知往他怀里一靠,嘀嘀咕咕说:“我整个心思都还在电影上,你一声不吭给我戴上了,我哪儿能感觉到啊。” 段渝云鼻子出了个气儿,暗示他要生气了,结果白知知继续无作为,又捧起那戒指看个没完,他只得认命的叹口气,把白知知放倒在床上。 “那既然戒指都戴上了,今天晚上就是洞房花烛夜了。” 白知知反抗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嘴就被死死堵上了。 春宵一刻,值一个钻戒。 自从电影上映后,想找白知知合作签约的更多了,他承认有几家影视公司和工作室他的确很心动,但他还想等一等,就没答应也没说一定没可能,反正就是吊着人家,也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这次的事多谢了璐璐老师您的帮忙,您一直都忙,这都到现在了才有时间让我请您吃顿饭。” 白知知终于守株待兔等不住了,决定主动出击。 吴佳璐自己有一家工作室,每年有口皆碑的网剧一定是出自他们工作室之笔,而为数不多能看的上星剧,也一定与他们有合作。 在这种整个影视圈都陷入改编小说,改编游戏,改编动漫这样一个无限循环的改编圈子里的时候,他们工作室是为数不多还在坚持做原创的团队,白知知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一定要等加入他们的机会。 “先恭喜你的第一个本子就这么成功!”吴佳璐说,“害,我就是提了一嘴,没帮你什么。” “您这一嘴简直就是我的救命稻草,这行没点儿人脉真的很难做下去。”白知知说。 “这倒是,我曾经见过很多初入这行的小朋友,因为没什么能攀关系的人,很多好本子都砸在手里了。”吴佳璐说。 “那您……我唐突问一下,您为什么没有帮忙?”白知知问道。 “小可爱呦,我又不是圣母,我能救一个不能救全部,富贵在天,也在于自己能不能摸爬滚打出条自己的路。”吴佳璐回答道。 “那……” “我为什么救你呢,这就牵扯到我接下来说的事儿了,”吴佳璐知道白知知想问什么,所以打断他说,“我就直说了,我这次的主要目的就是想把你这个小可爱挖走占为己用,给我的工作室打长工。” 白知知:“嘤。” 吴佳璐又说的这么直接,白知知脑袋嗡嗡的。 但是吴佳璐没管他的反应,接着说:“我先前看你本子的时候只觉得不错,但是我也说了,看过很多别人投来的好本子,我有时候也会给他们提点儿意见,但是会坚持保留自己想法的,实在是少数,你是其中一个。” “而且我能感受得到你与我的工作室所坚持的是一样的理念,我们都不希望原创剧本就此落寞,赚钱确实是我成立工作室的很重要原因之一,但我为得更是想将艺术延续下去。我们做这行的哪个不得是饱腹诗书满腔才华,如果只用这些年所得来一味地给别人的故事做嫁衣,我不可能服气,更不想再听到‘当代编剧只会改编’这样的话,我要向别人证明,优质的原创剧本,我们国内影视界也是拿得出来的。” “所以那时候我就有意向把你拉过来了,但是想先试试水,毕竟本子好不好一是业内决定,二是观众决定,如果只我们觉得好,观众却不认可,那我也得再考虑考虑了,观众缘也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既然现在方方面面都符合我心意了,就看你乐不乐意了。” 这一串话砸得白知知半天没说出来话,张嘴又闭上,璐璐老师这水试的,有点儿太大了吧?! 吴佳璐看他不讲话,以为他在犹豫,说:“反正写剧本这件事是个细致活,你可以先回去考虑考虑,我……” “不用考虑了!”白知知回过神了,“我忒乐意!” 前阵子公司成功完成了个大项目,段渝云给员工放了五天假,主要是也给他自己放个假,他都很久没有和白知知一起出去玩了,但是白知知刚签了吴佳璐的工作室,需要学习的还很多,也走不远,俩人只能在周边转转,吃吃饭谈谈情。 “走,吃完夜宵消消食儿,我带你骑摩托。”段渝云说。 “嗬,你可算想起来咱家还有这玩意儿了,我还以为差不多可以卖废品了。”白知知说。 两个人在北京定居之后段渝云就买了辆摩托,一直放着也没时间骑,灰落了一层又一层,刚开始过年还能想起来擦擦,再后来就完全没人管了。 凌晨的公路上没有什么车辆,摩托车没有尽头的向前飞驰,白知知紧紧抱着段渝云的腰不敢松手。 妈的,浪漫个狗屎,电视剧都他妈是骗子,他没吓死都不错了,枉他记挂了好多年这事儿。 “#¥%&@%#”段渝云的话都被风吹跑了。 “你说什么?!”白知知大声问。 “我说你开心吗?”段渝云喊道。 “开心个屁!” 月亮躺在天上,槐花飘向远方,我们踏白云作天梯抓星星乘月亮,将亿万年前的光芒披在身上,而你永远都在我身旁。 第404章 番外 生能同欢,死而无憾 秦弥走后我情绪低落,话也不想多说。之前我以为我早已修炼得心如止水,古井无波。无论是琴师霄还是连桑,我都不曾动过半点心。我以为我会守着秦弥的收魂罐一直到终老。 然而,现在,秦弥出现了!他竟然还活着!这是我多少个日日夜夜期盼的事,这是我多少个午夜梦回,醒来悔不当初想要留住的人! 芮国已亡了十三年了,我的人生也已蹉跎了十几年。流年沧桑,秦弥说得对,人生又有几个十年可以挥霍? 终于灭了秦国精锐三万余人,这算报仇了吗?这算成功了吗?可我并没有想象中的快乐。。。 这天下争雄,你来我往互相侵吞,没有个了结。芮国亡了,黄国亡了,梁国亡了,滑国亡了。。。每一个亡国的背后都是一段血海深仇;每一次的报仇都是成千上万的尸体也填不满的沟壑。。。三万余众尸体的背后是多少个破碎的家庭,又制造了多少的仇恨与痛苦。。。 午夜梦回,我陷入了深深地自责,无法自拔。。。 不久,我听说秦国的败军之将回去之后,穆公身穿麻布丧服在大河边等候,看到百里孟明视和逃回的众将士痛哭流涕道:“我对不起你们!我没有听两位大夫的话,导致了三万秦军几乎全军覆没,我有罪!我已下了‘罪己诏’!我有罪!” 秦穆公并未处罚百里孟明视等人,自己揽下了全部罪责。自此后,对两位上大夫更加言听计从,再不自作主张了。 不知秦弥此时可安好?在何处?他会如之前所说的辞军出世吗? 齐非子这次立了大功。长兄和齐非子、连桑等众人准备一同返回南留城。王已经来了鱼书,王说陆浑戎在中原立足不易,实在需要一位像齐非子这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列国风云的人辅佐,想聘请非子为上大夫。非子多年的心愿终于达成。众人都为非子感到高兴。 众人将要离去,长兄看我踌躇着没有收拾东西,便道:“萱儿,你已长大成人,之前你曾说过已与秦公子行了结发之礼。你这么多年的苦,兄长都看在眼里。人,一生何其短暂。何去何从,你自己决定吧。” 我关上门想了两日,这一天,我觉得我终于想明白了。 日升月落,人生还要继续。不止有仇恨,还有未来。 过往种种无论悲喜全都放下,才能得重生。 活着的人更加重要。。。 生能尽欢,死而无憾。 我辞别了长兄和连桑一众,跨上马,单骑往衣冠冢而去。。。 途中,下雨了,我不想停下躲雨。我头戴竹笠,风雨兼程地打马赶路,恨不能插上翅膀,马上飞到山里! 上了山,路过琴师霄的院子,我看了看没有停下。我打马一路往上奔跑! 到了衣冠冢那里,透过篱笆望进去,依然是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一派安静恬然。 静悄悄地,竟然没有人。。。我跳下马牵着缰绳四下里张望。 忽然!一阵笛声传来,是《王风·采葛》!我顿时呆立着站住了!巨大的狂喜从心里袭来。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谁?是谁?! 此时,草丛中走出一人,白衣长衫,银发碧玉簪,腰间佩玉,吹着笛子走了过来,笛子的穗子随风扬起。。。 秦弥! 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伸出手拼命揉了揉双眼,再看,那人并没有消失,虽然瘦了很多,但长身玉立,款款而来。 秦弥!真得是秦弥! 不是做梦!他果然在这里等我! 此时,秦弥已停了吹笛,张开双手笑着说:“嫣然!” 这是我梦寐以求的画面,这是我无数次想哪怕少活十年、愿意用命换来的景象。。。 扔下马缰绳,我向他奔过去,扑到了他的怀里。。。 “嫣然!你终于来了!” 秦弥紧紧地搂抱着我,像要把我镶进他的身体里,我感觉被他抱得都痛了,心里也钝钝地痛着,忽而又在痛中冒出一丝甜蜜,像喷泉蓬勃而出,将我的心紧紧地包裹住。。。 秦弥抚摸着我的脸,低低喊着:“嫣然,嫣然。。。”然后深深地吻上了我。 我不由自主地回应他,将渴望与爱恋,将思念完全释放出来,这一次,再没有怨念,只有甜蜜。 这失而复得的人,这珍宝一样的人,他是我挚爱的夫君。。。 秦弥,我来了!我来晚了,我来陪你! 放下仇恨,这世间的恩恩怨怨从此都与我们无关。。。 只有爱在。生生不息。 与你春看云起,夏临荷塘,秋收麦黍,冬望飘雪。。。。 从此我们再不分离。 此生定与君同甘共苦,死生追随,不离不弃。生生世世,至死不渝。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公元前624年,为一雪前耻,秦穆公亲率大军攻晋,两国展开了王官之战。 这天,秦军渡过黄河。等所有将士都下了船,穆公站在岸边大手一挥下令烧了战船,秦国将士破釜沉舟振臂高呼,盟誓不胜无归。秦军舍却退路,置之死地而后生,打得晋国落花流水,躲在城中拒不出战,做起了缩头乌龟,秦国得报了崤山函谷关之仇。 秦穆公率军转而再入崤山,老泪纵横地祭拜了三年前埋骨此地的秦国众将士。 几年前崤之战秦国惨败,国力损伤严重,再无望东进中原。公元前623年,秦穆公用离间计收了流亡西戎的晋国大夫由余,向西扩张。灭戎十二国,去地千里,统治了整个西部,成为了西部霸主。 【崤之战四年后】 骤雨打新荷。 窗外不远处,雨滴繁密地砸在荷叶上,荷花在雨中随风摇摆。 前两年,秦弥将院落扩大了,加盖了好几间房。有书房,绣房,兵器房,藏宝室,外加五间卧房。房子之间都用回廊相连。秦弥一一提了字,做了竹匾挂上。在院子四周种上了竹林,院子尽头挖了一大片池塘,种上了荷花。秦弥说这是将庭筠馆和沁湖都搬了来。 秦弥又制了几只鼎做礼器,依然叫《长思》《相知》《缱绻》《同归》。 “娘亲!娘亲,我想去抓青蛙,爹爹不让我出去。”小儿秦欢在房内小手拽着我的葛布裙摆摇晃着。 “雨那么大,青蛙都藏起来了,再说欢儿出去就会被大雨打湿的。你忘了上次?”我放下手中的刺绣,蹲下来抱起小儿。 “妹妹呢?娘亲给你做荷叶蒸鹿肉糜好不好?” 欢儿忽闪着大眼睛点点头:“妹妹又在睡觉了,燕九娘在看着。” “爹爹在做甚?” “爹爹在做一把小弓。”我笑着摇了摇头,这秦弥太宠孩子了。昨天欢儿多看了两眼兵器房墙上挂着的弓箭,他今天就开始动手做起来。 傍晚,雨停了。蛙鸣声此起彼伏不断传来。 秦弥给欢儿脚上套上他做的织麻履,两个人大手牵小手去荷塘边捉青蛙。 夕阳在远处的天边透过云层隐隐泛红,近处小路上一高一矮两人的背影如此美丽,像一副绝美的画卷。。。 秦国的春节在十月初一。从前我们跟随周朝历法,十一月初一为新年。现在,我和秦弥在一起,十月初一为岁首。 到了九月下旬,山间野花遍地,柿子、枣子、毛栗子都熟透了。秦弥带着欢儿摘了好些,用竹筐提回来。 这天午后传来马蹄声响,由远而近。欢儿奔出门查看,立刻又跑了回来。 “欢儿,谁来了?你跑得这样急?”我问。 “不认识的两个人,两匹大马!”欢儿用小手比划着答到。 “哦?不是琴师他们吗?”秦弥闻声走了出来。 “不是的,爹爹。” 正说着,外面两人风尘仆仆跨了进来。原来竟是长兄和连桑两人,难怪欢儿不识。 “欢儿长这么大啦?”见过礼后长兄对着欢儿伸出怀抱。 欢儿腼腆地看着地站着不动。 “我是你舅舅啊!上次见到你时,你还不会说话呢,哈哈哈哈。” 连桑也凑过来逗欢儿:“我也是你舅舅。你没出生时我就来过你家了呢!” 欢儿抬头看看我和秦弥,又看向他俩,两只小胖手揖在胸前见了礼。 到了除夕这天,欢儿早已和连桑混熟了,两人一起将秦弥早前刻好的桃人摆好,将神荼、郁垒像悬挂在大门两侧,把苇索在墙边绕好,用以驱邪避凶魅。 晌午时分,天高气爽,秦弥、长兄戴起木制的面具,连桑用朱砂涂脸,头戴鸟羽装饰,准备晚间唱跳傩舞,宰牲祈福。南留城紧邻着洛邑,连桑现在不看样貌的话,活脱脱一个中原人。他的王因为拜了齐非子为上大夫,举国推行华夏文明,各种周朝礼仪连桑都已熟练掌握。 一时间我想起上次同季兄和卫黎一起去洛邑祭天,周天子跳起的《云门》舞。。。我时常想起季兄和卫黎,逝者已矣,希望他们和君父母后在天上都能安好。 天色未黑时,便熄火净灶,在庭院里摆起了酒席。我也换上了神巫的服装,准备着晚间为众人唱诵,为先祖祈祷。 前两年欢儿还小,对新年没什么概念,再加上就我们三人和仆从,也没这么热闹。今年欢儿跑前跑后开心极了。 等到天黑,我们在庭院点起了烛火,兽油灯轻燃着,点亮了山间的无边夜色。 众人一起分别祭拜各自先祖,然后落座宴饮。 人虽不齐,但抛开列国恩仇,三个男人开怀畅饮。喝到痛快时,连桑舞剑,要请秦弥指点一二。 秦弥之前常咳血,现在调养了几年,除了头发仍是银色,身体已恢复得很好。 两人一来一去快如疾风闪电,剑气将柿子树上仅存的几片黄叶都扫了下来。 众人轮番舞剑,恣意欢笑,仿佛仍是少年时。 欢儿也不困,兴奋得在旁边拿着小桃木剑跟着比划。玉儿坐在乳娘怀里吃着小手瞪大眼睛看着众人。 至子时,元日开始。生命生生不息,新的一年又来了。秦弥带着欢儿手拿芒草点着,欢儿捏着在庭院里疯跑,笑声在新年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第405章 番外 海棠依旧 春光四月,海棠烂漫,我仿佛看到我终于骑着高头骏马把陈寥云娶回了家。我把她从花轿里牵起,再背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高堂,再入洞房,往后余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黄泉路上,这次换我来陪你。 我身为户部尚书之孙也算是出身名门,与她自小青梅竹马,毗邻而居,她乃当朝陈大学士的嫡长女,自幼丧母,我母亲与过世的陈夫人乃闺中密友,怜惜她便常常把她带在身边,给妹妹的绢花和步摇总是多备一份,母亲说那是给云儿的,还总让我把她也当成亲妹妹,多带着她一起玩。 可是母亲也知道我自幼体弱多病,家中妹妹都不敢与我过多玩闹,生怕把我吓晕过去,或者折腾出什么其他毛病白白担责。所以母亲也只是象征性地客套一下,谁知那丫头竟然憨厚地点了点头,圆溜溜的大眼睛笑起来就像剥了皮的桂圆,甜甜的、亮亮的。 曲小四是大我半岁的堂兄,平时就爱带着一群兄弟姐妹玩些上树掏蛋,下河摸鱼的游戏。过几日便是四月十七,长安的踏青日,终南山上海棠花开得如粉云缠天,无论是平头百姓还是王孙贵胄都会在今日去山上踏青,或是在曲江泛舟,感受开春的热闹。家中的兄弟姐妹届时都会由曲小四带队上山踏青。 当然我也会去凑热闹,只不过是随着祖父在曲江上垂钓,虽说钓鱼这等修身养性的事一个人就够了,可祖父也许也是怕寂寞吧,就把孙辈中最显沉静的我带在身旁,其实我也很想和曲小四他们上终南山赏花野炊的,可我不愿让祖父孤单,便年年都陪着他在曲江上垂钓,祖父看我的眼神也充满了欣慰,认为我小小年纪便能耐得住寂寞,将来必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可我却并不想成就什么大事业,如果可以我倒希望身体再健硕点,这样我也能像曲小四一样当个没心没肺的公子哥,四处跑来跑去,猎春光,争意气。 今日曲府的海棠花都开了,我让小厮幼青帮我冲一壶茶拿到园中的海棠花下,我坐在摇椅上读着一本游记,也算是弥补不能去终南山赏花的遗憾。 春意绵绵,我是何时昏睡过去的都不知道,可春日究竟微寒,一阵花雨便将我唤回现实。我抬头望去,对上了那双亮亮的眼睛,她拼命将自己的身形掩在花簇里,一袭淡粉,脸蛋也是粉扑扑的,在满树海棠的映衬下竟然像个仙子,我一时看呆了,忘了收回视线。 远处传来了妹妹们的声音,她赶紧嘟起小嘴,一根食指放在嘴上,让我别暴露她,我笑着点了点头,知道她们又在玩躲猫猫的游戏。 脚步声由远及近,我三妹和四妹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看见我在这里,先是把我的一壶好茶都灌到肚子里,再问:“五哥,你看见云妹了吗。” 我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不需过多解释她们自是信我的,毕竟我看起来就比曲小四靠谱很多。 等她们都走远了,陈寥云就像只小猫一样从树上跳了下来,拍拍她的裙摆,将沾上的花瓣抖掉, 转眼见就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笑嘻嘻地道谢:“五公子,幸好有你,要不然我又得当鬼了。” 我笑了一下表示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她见此时安全了,就蹲在地上,手托着脸蛋和我闲聊了起来:“五公子,你喜欢读书吗?” 我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书,笑着说道:“算是喜欢吧,毕竟我能喜欢的东西也不多。” 她看起来娇娇憨憨的,可脑子却很灵活,好像听懂了我的自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又问:“过几日便是四月十七了,五公子上山吗?” 我摇了摇头,解释了一下。 可她却说:“那太可惜了,你不知道终南山的海棠开得就像霞云一般,我祖母做的海棠糕特别好 吃,每年在树下一边赏花一边吃糕点,可比游江好玩多了。” 我眼睛里的遗憾和落寞想来也瞒不过她,因为她竟然拍着胸脯向我保证:“五公子很想去的对吧?好!我回去就算是撒泼打滚也得把你弄去终南山。” 我刚想说不必如此,耳边就传来我四哥的声音,身边的小人儿吓得立马窜上了树,就如刚才一般使眼色让我给她打掩护。 四哥匆匆赶来,看见我颇有些惊讶,随后便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爽朗地问:“看见云妹妹了吗?我们都没找着她,该不会是躲回家了吧?” 我使出浑身演技,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四哥却不像我那几个妹妹那样对我深信不疑,而是很有逻辑地分析道:“没道理啊,前厅和后院我们都搜遍了也不见她,难道真的躲回家了?也不可能,虽然那丫头一般不按常理出牌,可却不会怂到躲回家里。” 我心里也很认同四哥的推理,打算倒杯茶掩饰一下,可却是一滴都倒不出来了,我不禁扶额叹息,我的茶都被这几波人给糟蹋完了。 四哥本来就要离去了,可这时花雨簌簌落下,一声清脆的童音将二人的目光都吸引到树上。 “有蜜蜂啊!” 树上的陈寥云闭着眼,一只手捞着树枝,另一只手拼命地驱赶绕在耳边的蜜蜂,震得花如雨下。 四哥立马站在她的正下方,张开双臂,焦急地说:“云妹妹,跳下来,我接着你。” 我也站在了四哥的身旁,想着两个人一起接住总保险一点。 “接住我!” 转眼她就像一只粉色的蝴蝶一样伴着满树的落花翩翩落到我的怀里,粉扑扑的脸颊贴着我的颈脖,若换作平时我早该被她撞得倒地,可我却紧紧抱着她不敢让她和我一起倒地。 这一幕我记了一辈子。 “云妹妹你没事吧?”四哥将她从我身上捞起,关怀地上下检查她身上是否被蜜蜂蛰到。 我其实很想说,四哥,你应该关心一下你五弟有没有事。 陈寥云摇了摇头,转而看向我,着急地问道:“五公子没事吧,小叔每次抱我的时候都说我重了,会不会压到你?” 四哥这才想起我这个五弟:“也对,要不要叫刘大夫过来一趟。” 但下一秒立即转向他的云妹妹:“云妹妹不重,你还记得上次打马球我背着你跑得多快。” 我叹了口气,捡起摇椅上的折扇想回屋,可她却先一步拦在我身前,颇有侠义地说:“五公子今日助我颇多,云儿定会让你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吗?我这十二年来所念颇多,可却少有能成的,她是第一个许我的人,就算最后事与愿违,她这份心意也足够特别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顺便将她发间的花边摘下。 她还给我一个更甜的笑容,像只蝴蝶一样飞走了。 “等我好消息。” 我突然对着她的背影喊道:“小五,以后叫我小五就好了。” 除家人和长辈外没人叫过我小五,可是我想她毕竟是特别的,她唤我也应该特别一些才是。 她笑着向我摆了摆手:“小五等我好消息!” 当时的我是怎样一副样子我不知,只是很多年以后我与四哥亭下斟酌说起,那年海棠花下,我的双耳红过园中的芍药。 隔日,陈老太君竟然送来拜帖邀请母亲在四月十七一同前往终南山赏花,还特地点到了我,有了 陈老太君的邀约,祖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当天晚饭就在饭桌上问了一嘴:“今年谁愿陪我去曲江?” 一众孙辈埋头吃饭,四哥知道选谁都不可能选中他,于是开开心心地夹菜,这尝一下那尝一下,惹来其他只能扒白饭的兄弟姐妹的白眼。 毕竟大好春光,兄长们都想和心仪的姑娘花下传情,年纪小的自然受不了死静的钓鱼活动。 最后,祖父还是一个人去了曲江,我有时很好奇为什么祖父每年都只愿在曲江垂钓而不愿上山, 没想到多年以后我竟也变得和祖父一样,终生不敢在四月十七上终南山,只因为热闹是别人的,喜欢海棠花的那个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 四月十七终于到了,我穿着一身月牙白圆领衫,腰间系着璎珞佩环,挂着香囊,手执一把折扇,这是长安时兴的公子打扮,我平日倒没有这么讲究,只是在更衣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像蝴蝶一样的那个女孩时便不禁问幼青,当下长安男子时兴什么服饰啊。 曲家的马车在陈家前停了一会儿,陈老太君便被两个大丫鬟搀着出来了,身前是一蹦一跳的陈寥云,她梳着两个圆团,只簪花不配簪,身着一身鹅黄束腰襦裙,可爱极了。 我母亲向前问好,我亦是带着妹妹们向前问安:“逢安见过老太君。“ 陈老太君头发花白,虽有诰命夫人的威仪,却笑得极和蔼,将陈寥云推到我们跟前,说:“云儿 自去和小姐妹玩吧,不必守着祖母。“ 于是我们几个小孩儿便同坐一辆马车,老太君和我母亲同坐一辆,一起向终南山出发。 我们刚上车没多久,陈寥云就从凳子底下的一盒盒点心里拉出一盒,眼睛转的圆溜溜的,环视一圈,说:“谁想吃?“ 我的妹妹们见没有外人一点矜持都不要了,纷纷说:“我要吃!我要吃!” 可那个丫头却只看向我:“小五要吃吗?” 我虽说没什么食欲,可是看起来她很想让我吃的样子,于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她瞬间脸上挂满了笑容,豪爽地宣布:“好!既然大家都想吃,那我们就一起分了它,要是被发现了,我们人人都有份哟。” 我年纪比她们长了三岁,所以她这小把戏在我看来确实无赖得紧也可爱得紧。 盒子打开,五个用小块油纸垫着的海棠糕静静地躺着,糕点晶莹剔透,海棠花粉粉嫩嫩地开在里面,淡淡地花香伴着甜气飘入鼻间,让人闻之欲动。 马车上有四个人,分完还剩一个,大家都以为她会自己留着,可她却分给了我。 “小五以前都没尝过我家做的海棠糕,多吃一点。” 我一口一口地放在嘴里回味,想把这种味道牢牢地记住。 两个时辰过去了,终南山终于尽在眼前,山底下停满了马车,还有赶来卖货的货郎和小吃摊。富贵人家自有小厮和丫鬟早早占了山上的好位置,而普通人家则是带着轻便的粮食,走走停停,也玩的不亦乐乎。 大人们当然喜欢坐着赏花,而小孩就喜欢窜来窜去,特别是和四哥汇合以后,小孩儿们聚在一起,吵吵嚷嚷,一下提议要去那边吃糖人,一下提议去看变戏法。 这样的热闹我极少接触,顿时显得格格不入。 可是她却一直站在我的身旁,悄声对我说:“今天跟着我,我带你玩个痛快。“ 她和我四哥是孩子王,他们去哪里,其他小孩就会去哪里,跟着她确实永远都是热闹的。 她拉着我上山,说:“吃食何时都可以吃,只是这海棠花只此一时,错过了就没有了。“ 怕我身子弱便故意放慢了脚步,身后还跟着一串小姐妹还有坚持不懈常伴左右的四哥。 山上的海棠当真是开得又浓又密,树下铺一块碎布,众人就聚在一起赏花喝酒,动情时刻还载歌载舞,好生热闹。这等人气,我无论看多少本书都不曾领略过。 其他妹妹们身旁跟着丫鬟小厮走着走着就散了,只有我和她还有四哥三人还在一起,我们一边走,四哥就一边给她喂食,装着水的竹筒也是不离身,她吃完一块糕点便递过去给她,生怕她噎着了。 我这个四哥活泼爽朗,可唯独对她心思细腻,我看着心里不快就撇过头去了,祖父常说君子应忌怨嫉,可是看到他们二人熟悉的往来我却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喘不过气来。 我们没有再往上走,就在花开得最盛的地方停下,她在花雨下开心地转着,忽然看到一簇心仪的便想摘下来,可是够不着,我当时不知怎的,就想快步过去帮她摘下,生怕被我四哥抢先。 “给。“ 我将她爱的海棠花举在她眼前,只为博得她的欢心,如果她能笑一下,海棠也应失色。 她仰着头,笑着对我说:“小五帮我簪在头上吧。“ 我笑着应允,将花选好位置小心簪上。她明媚地笑着,问我:“好看吗?“ 我说好看。可能她觉得我应该再多说几句的,可是我没有,于是就跑去我四哥那里,四哥连“好看“都没说,就说了”还行“,气得她追着我四哥绕着树跑,跑累了我四哥就把她背在背上,她 一边捶着他的背,一边和他拌嘴。 花雨落在我月牙白的袍子上,我却无心欣赏,只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很不舒服。 天渐渐暗了下来,四哥就把她背着下山,她安心地睡在他的背上,我在一旁看着她的睡颜,如果 没有那嘴角的一串口水应该算得上可爱吧。 我想,如果我也能和四哥一样能把她背在背上,就算是她把口水滴在我的衣服上我也是不介意的。 后来她每次来曲府都会来找我玩,带我参与那些扮演娘娘皇上的游戏,她每次要是演皇后娘娘,我四哥就非要演皇上,要是演公主,他就演尚公主的大将军,而我则总是她的侍卫。 有一次她生气了,说不能总让我演侍卫,我那四哥就说:“要不就演宫女?“ 总之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出和她有感情戏的角色。 她瞪了一眼我四哥,转着眼珠子狡黠一笑:“既然我是公主,本公主喜欢有才气的,你们背诗,谁背得多谁就是驸马。“ 可是今天真是很不一样的一天,我那几个妹妹都表示不想再演宫女了,都要演公主,联合把她从公主的万年宝座拉了下来。 这下好了,我和四哥都不用争那劳什子的驸马,两位侍卫走马上任。 只是这种小游戏没玩多久,她来曲府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我习惯了她来渡月斋打扰我读书,习惯了当她的侍卫,习惯了她的笑声,却唯独不习惯没有她的日子。 我问她为什么不经常来找我,不,找我们玩了?她叹了口气,说陈大学士让她上山跟着游散先生念书。游散先生就是陈寥云的小叔,少年探花,名动京城,可是却早早从官场退下在城外的秋寒山上办学。 我听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我也要拜游散先生为师,这样就能和她一起住在书院了。 可是这样想的不只有我,我四哥比我还早一步跪在祖父跟前,求了半天,态度十分坚硬:“不让我去万卷书院读书我以后就不读书了!” 气得我祖父让他跪了半天祠堂,后来大伯父大伯母在祖父跟前求情才勉强把他从祠堂放出来。四哥又缠了祖父几日,祖父才终于松口。 四哥开了先河,我之后去请求也容易很多,几个妹妹看热闹也想凑热闹,被我大伯母和母亲立马驳回去:“不行!你们都上山了就留我们在家啊!小棉袄乖乖在家陪母亲啊。” 我四哥知道我也要去,笑嘻嘻地勾着我地肩:“五弟,真有义气,四哥没白疼你,有你陪着读书,日子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非也,我只是为了她。 可四哥却从头到尾都没问我为什么也要去秋寒山读书。 我们到书院那天,山上正下着小雨,小厮们帮我们搬行李,先一步到书院了,我和四哥则撑着伞慢一步上山,可是四哥却很着急,很想走快点,但是路滑又不放心我走在后面,于是两个人就在雨雾中慢慢相携上山。 突然,上方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留安,小五!” 她穿着学院的淡蓝色袍子,撑着伞在不远的台阶上向我们挥手。 我已经半月没见她了,可是心里的喜欢一分都没少,我想四哥也是这样的,因为他一看到她,就松开我的手,三步作两步迎向她,伞也不要了,她笑他莽撞,他却不恼,拿过她手上的伞为她撑着。 后来啊,我们就在书院住下了,一个月才下一次山,但是在山上的日子却一点都不难熬,因为她在的地方永远都像春天那般热闹。 她年龄比我们小,上的课也和我们不同,所以她总能比我们提早下课。距离中饭的时间还早,夫子摇头晃脑地讲着经义,我和四哥饥肠辘辘,但我比他好一点,起码我还能打起精神上课,而四哥早就在礼记下藏了兵书,完全放弃了听课。 每到这时窗外就会伸进来用棉布包起来的小糕点,我四哥的眼睛只有这个时候才会从兵书上离开,笑着看她偷偷离去的背影。当然我和四哥上课偷吃东西并非次次都能得逞,也有被抓包的时候,结果就是我和四哥被罚连抄礼记五遍,次日交上。 她觉得心有不安,就模仿了我们二人的字迹帮我们各抄了一遍,可是我和四哥都不舍得她为我们受这种苦,发誓以后再也不让她知道我们被夫子罚了。 刚来书院那年夏天是她十一岁生辰,吃过晚饭后学生都在屋里温书,她的住所就连着陈二叔,我和四哥只能偷偷摸到她的窗下,用我们的暗号——蛙鸣,让她出来。 她的头发完全放了下来,披着外衣轻轻打开门,露出半个脑袋,笑得比谁都开心。 我和四哥把她带到后院的亭边,四哥捂住她的眼睛,我则在前边带路,其实我们为她准备了孔明灯,若是在山下,盛夏时节,是该带她去放花灯的。 “好了没,到了没,诶呀!我会不会跌倒啊!” 四哥笑着打趣她:“有你留安哥哥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我没说什么只是牵她的手更紧了,意思是让她安心,我一直都在。 四哥的手慢慢打开,她看到我们给她准备的孔明灯,高兴得拍手叫好,四哥掏出一只炭笔,交到她手上,说:“许愿!” 她笑着拿过笔,假装往灯上写字,趁着四哥不注意就在他脸上添了两笔胡子,四哥佯装生气,手往脸上擦了擦,又涂到她脸上。 “小寿星变花猫了!” 她看看我四哥,又看看我,也往我脸上描了两笔。 “哈哈哈,我们三个都是花猫了!” 我摸了摸脸上她画过的地方,不禁高兴起来,她没有忘记自己,还好不是四哥独一份。 四哥笑话她:“你画我脸上就算了,小五端方君子你也下得去手。” 她看着我笑了笑,说:“什么君子不君子的,在我眼里他就是我的小五。” 我愣了愣,旋即笑了。 我不想当五公子,只想当她的小五,如果没有认识她,我的人生该是多么无趣啊。 “别闹了,快点许愿,要不然就不灵了哦。”四哥说。 写愿望的时候她不让我们看,所以到最后我和四哥都不知道她写了什么。 那年夏夜,三个人望着满天繁星,以为可以一直一直看下去。 春去秋来,在书院的日子也有四年了,我和四哥已经十七,而她也已十四,过了今年生辰便要及 笄。在书院的这四年我们三个是夫子们的捣蛋鬼,不过我情况好一点,起码我书读得不错,他们 两个只能算还行,所以先生罚他们多一些,而我每次都不忍她被罚就主动趟浑水好帮她分担惩罚。 不过这几天我四哥却很是反常,他逃课的次数变多了,但是他并非去哪里闲晃而是到她上课的窗 外找一棵树一坐就是半天。而我也没空打听他的心事,因为先生让我在今年的秋闱下场,我也将一门心思都扑在读书上了。 有天晚上睡觉,四哥突然唤了我一声:“五弟。” 我还没睡着,想他应该是想吐露什么心事,可我却不是很想听,因为他的心事多半是关于她的。 可是我还是应了。 “五弟,你以后要走科举的路是吗?” 我“嗯“了一声。 “挺好的,今年秋闱四哥觉得你定能榜上有名。“ 我知道四哥平日不爱那些四书五经,可是成绩也还算过得去,若是他发奋图强也并非不能中举。 “四哥明年要下场吗?“ 床那边一时无声,过了好一会儿四哥才回应:“不会。我跟祖父商量,过了今夏就会去参军。“ 我顿时睁开了眼睛,起身问道:“你认真的?“ 四哥还是双手枕在头下,淡淡地回复:“真的,我自小便没想过考科举做文官,来书院读书只是为了陪着那丫头,我很想一直陪着她,可是现在世道乱了,北漠战起,没有国哪有家,而且上阵杀敌也是我一直想做的,所以逢安,那丫头就拜托你了。“ 我一直知道四哥爱看兵书,研究排兵布阵,可未曾想过他有一天会决心上战场。 我心里并未感到高兴,而是担心,大周每次和蒙国打仗都死伤惨重,一去不复返的将士不可计数。我担心,她也会担心,所以直到我四哥临走那天都没亲口告诉她,只留下一封书信托我交给她。 大军班师北漠那天,我把信交到她的手上,她看过后从山下奔下,到山下五里亭的时候大军的尾巴刚刚经过,她扯着嗓子大声喊,也不在意我四哥能不能听见。 “曲留安你一定要平安回来,不然我就去北漠找你!“ 后来她趴在我的肩头哭了整整一个下午,我背着她回家,她的嘴里还念着我四哥:“我要你回来,一定要回来。“ 我稳稳地背着她,轻声安慰着:“会的,云儿莫哭,小五会一直陪着你。“ 没有我四哥的学院安静了许多,学生都收心读书,她也很少再提我四哥,只是我知道她每天都会 写信给我四哥,一到月末就托幼青将厚厚一沓书信寄往北漠,都说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她的心意可比万金都要重。 那年秋围我顺利中举,她来我家赴宴,饭后我们一起游园,她坐在秋千上荡着,我在背后轻轻推着,她先是恭喜我中举,再然后又问我四哥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摇摇头,只告诉她北边战事稍缓,让她宽心。 她轻轻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后来她推开我的手,一个人荡得高高的,她问我荡得高一点能不能看得远一点。 第二年的春闱我杀出重围,十七岁高中探花郎,跨马游街,她就像其他姑娘一样给我投花掷果, 情真意切地为我感到高兴。那年上我家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而我四哥却还在北漠。 那年圣上放我在御史台的台院锻炼,她仍在书院读书,自那以后我便少有机会见到她,可是每每 休沐,我都会上山探她,带她最爱的点心,给她说说朝中对北边战事的看法,每次她都会格外认真地听,可除此之外的东西她就表现得兴致不高。我走过我们一起同窗的教室,路上的学子都喊我大人,夫子们也对我行礼,有时候我想如果四哥没走就好了,至少学院能热闹一点,她也能开心一点。 我问她:“四哥给你回信了吗?“ 她点了点头,笑得甜甜的:“满满四张纸,知道他平安我就放心了。” 冬去春来,又一年过去了,那年的四月十七我和四哥都没能陪她到终南山上看满山的海棠,过了 春我又被调到了大理寺,大理寺比台院还要繁忙,而四哥仍未归。 那年她已满十六,我听母亲提起有人上陈家提亲了,吓出了一身冷汗,连问母亲是谁,母亲只说是胶东裴家,陈家世交。裴家有很多,可胶东裴家只指当世大文豪裴晔那个裴。 隔日休沐我把她约了出来,憋了好久才问出口:“云儿,你,你要成亲了吗?” 她摇摇头,只说:“我不愿。” 我很想追问,是不愿成亲,还是不愿与那人成亲。但我还是没问,因为我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 她想嫁的人非裴郎也非曲小五。 那年家里传来消息,四哥在军中连立战功,圣上亲封平康将军,全家上下欢欣鼓舞,四哥不仅平安,还立下战功,可是仍未有归期。 又过了一年,那是四哥走的第三年,江南水患,我被圣上外放到江南赈灾,四哥在军中战功赫赫,京中无人不知平康将军的大名。就算没有四哥的嘱托我也会在她的身边守护着她,可是此次 外放圣意已决,我无从推脱,只好应下。 离京那日,她仍是在五里亭送我,给我做了四五盒海棠糕,又做了两双鞋,我看出她很想哭,可 是我一走再没有人能给她肩膀哭泣了,所以她一直忍着,马车走远以后我掀开帘子,发现她仍留在原地,蹲下嚎啕大哭。 她给我的包袱里还塞了一封信,信上千叮咛万嘱咐,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我想远在北漠的四哥是否也和我一样,她的字字句句都不舍得看完。 我外放后又过了一年,她已经十八,我却无缘她的生辰,甚至她的寥寥消息都只是从她报喜不报忧的书信得知。我还从母亲的信里,那年陈老太君离世,她在灵堂守了整整七天。我知她肝肠寸断,可我只能在信里宽慰她百遍千遍而不能将她拥入怀里轻声安慰。 也是那一年,我四哥终于回京了。 听母亲说,四哥从宫里回来就先去了陈府,我不知怎么形容我的心情,高兴的是终于有人能给她一个肩膀了,难过的是那个人却不是我。 次年我终于回京了,回京喝我四哥的喜酒,他们就要成亲了,本来她要守孝两年,可圣上特意赐婚,就免了她一年的孝期。 大婚前夕,四哥拉着我喝了几杯小酒,烛火下他的轮廓分明,昔日的英俊添了分英气,可又写满了落寞。 “五弟,多谢你照顾云儿,我知道你做了很多,四哥敬你。” 我举杯与他相碰,没说什么。 他又倒了一杯酒:“这些年,我手上沾满了鲜血,没有哪一刻不想回到你们的身边,刚当小兵那会儿,我看着鞑虏割下同伴的头,转眼间又看着他倒在眼前,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我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年少时想的上阵杀敌是英勇无畏、举刀护国,可我曾一度提不起刀,看到鲜血就怕,越是痛苦时就拿出你们寄给我的家书和云儿的信,有你们问我归期这些年我才能在战场上坚持下来。” 原来这就是他脸上疲惫的来源。 “如果可以,我不要做什么大将军,带着云儿寻一处安静的地方了此一生,可是担子一旦扛上肩膀,又怎能轻易卸下。” 那夜,我静静地听着他诉说这些年的经历,默默无言,我敬重我四哥,如果没有他这京师早已不是京师,大周也早已不是大周。 大婚那天,我和四哥一起去迎亲,她穿着大红嫁衣被我四哥背在背上,就像小时候玩游戏时做过百遍的一样,只是这一次她真的是他的新娘了,而我还是守在她身旁的“侍卫”。 大婚第二日,她挽起头发,手被我四哥牵着,给祖父和伯父伯母请安。这四年来,四哥褪去了青涩,变得成熟稳重,在外是声名赫赫的平康大将军,可是看向她时仍是满目柔情,一如当初的少年。而她也只有在四哥面前才露出小时候那种娇蛮。我喝过喜酒,隔日就回到江南,我不忍看到他们的恩爱,尽管我很想问她为什么是四哥不是我,可是我不能,我就是被通知回来参加婚礼的,问了又能如何。以前总想和她成为一家人,这样就不用各回各家了,现在她确实成为自己的家人,可不是我的爱人。 后来我得知四哥成亲六个月后就立马回了北漠,那边战事又起,她被留在京中安心养胎,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过下去,也许留在江南过一辈子也很好,她家庭美满,而我慢慢地把她放下。 可是世道瞬息万变,四哥前脚刚回北漠,安南王就趁着北方雪灾和战乱造反了,叛军自南向北,先蚕食了西南,又把手伸向东南,我所在任的杭州就位于东南。得到隔壁几个道相继沦陷的消息以后,我立马组织士兵守城,将百姓纳入城中,屯粮割据。可是过了半个月叛军都还没打来,此时我的信息已经相当闭塞了,消息无法传到京师,京师的消息也无法传来。 又过了十日我才得到消息,安南王已经绕道攻入京师,势如破竹,和朝中安插的棋子里应外合,京师被攻破。安南王兵分两路,一路攻进皇城,一路围住了曲府,特地把将军夫人押回军营,防止我四哥佣兵勤王或是自立为王。 我知道她被俘以后,只想抛下一切回到京师,回到她的身边,我甚至怨恨为何当初娶她的人不是我,这样她此时就能好好地待在我身边,可是我又岂能抛下一城百姓,忧思之下,竟然旧疾再犯,卧床不起。 叛军很快攻下杭州,我这个太守也被关押在一处,他们没将我下狱,只是软禁起来,所以我还是可以买通守卫给我通晓外边的消息。 三个月后,我得知四哥从北漠回来了,他兵临城下,城墙上安南王压着她和他们的儿子让我四哥交出兵权,据说,将军夫人不曾掉落一滴泪水,只是疯狂地向大将军摇头。我知道,一旦我四哥 交出兵权恐怕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她宁愿自刎也不会让他被威胁的。 四哥和叛军僵持了数日,再次兵临城下的时候,她还是被押在城墙,只是这次她不再衣衫整齐,满脸是血,婴儿的啼哭响彻云霄。听到这处我恨不得提刀杀死那些叛军,可是除了想想我又能如何。 再后来听说将军夫人向平康大将军喊了一句话以后就自刎了。 “留安,一定要好好活着,代我看每年的海棠,照顾好自己,下辈子不要再让我等太久了。” 我枯坐一夜,之后再有消息就是我四哥破城后狠狠血洗叛军三日,京师城外血流成河,圣上复国,封我四哥为平康侯,子孙世代可承袭爵位。 可是我四哥却拒绝了,他不曾忘记自己的妻儿是因他而死,也不想百年以后他的子孙再重蹈覆辙。 之后我四哥就带着妻儿的骨灰回到了宁远老家,据说他种了满山的海棠,只携着小厮几人守在山上,每年四月十七都在花下饮酒,酒醉醉落花间,忘记天日,忘记宸星,只呢喃一个人的名字。 而我,那场大乱后的数年都留在了江南,幼青跟着我住在西湖边上,无事便到湖上泛舟垂钓,只是自那以后我再也看不得海棠,那股热闹劲儿,除她以外谁能比拟。 她离世以后的第四年,我身患重疾,不久就撒手离世,闭眼前我仿佛看到了春光四月,海棠烂漫,我终于骑着高头骏马把陈寥云娶回了家。我把她从花轿里牵起,再背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高堂,再入洞房,往后余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黄泉路上,这次我一定陪着你。 第406章 番外 17岁以后 周北抬眼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连周青成他都是瞒着的。 虽然他现在是不缺钱花,但是投资战队需要庞大的资金投入,他一旦动用周青成肯定会发现,周青成也不会同意他放弃学业去打电竞。 顾闻西显然知道他的处境,说:“现在国内的电竞产业已经发展地趋向于成熟,确实是值得投资。” 周北一听就知道他的意思,不带犹豫地拒绝他:“不用,我自己想办法。” 意料之中的回答,顾闻西轻笑一声,道:”我帮你这件事,不需要你以后对我回报什么,我只需要你在麦麦有需要的时候,能够毫不犹豫地站在她那一边支持她就行了。“ 他很清楚周北目前的处境,周氏企业现在决策权还是仍旧集中在周青成手里,周宇掌握管理权,周雅是不参与公司任何决策,只享受集团分红,周麦就更不用说,过去周青成对她没有好感自然是没有给她留任何股权,而半年前突然认祖归宗的周北是周青成唯一的儿子,在周北还没出现之前,周宇是周青成最看重的接班人,但是现在周北出现了,就不一样了,很难说周青成最后会把大权交到唯一的儿子身上还是培养了这么多年的大女儿身上,可以说周北就是周宇继承大权的最有力阻碍。 顾闻西跟周宇没有什么交集,但是他也算是见多了很多豪门家族的内斗,周宇努力了这么多年,让她把权拱手让出定然是不甘心的,他不敢说她以后会不会对周北出手。而周北本身就没有这份心的话,倒不如遵从他心愿所想,在自己喜欢的行业里发光,虽然电竞职业选手的黄金期很短,但是不代表周宇在这一行只能有几年的发展空间,退役后他可以协助周宇创建他的电竞王国,他想,港城首富的儿子,经营天赋应该也不会差吧。 当然,如果不是周麦,顾闻西不会去管这些事情,他这么做,一方面帮了周宇,另一方面也帮了周北,为的就是让他们把这份人情回报给周麦。 周北面露犹豫,老实说,他找投资这件事是暗地里做的,不能让周青成发现,但他一个在校学生哪里有那么多资源可以找,他知道顾闻西背后的势力财力强大,有他帮忙,他目前的难题便可迎刃而解。 周北有他的傲气在,顾闻西没有多强求,重新拿出自己的手机,进入信息页面输了一个号码往那个号码发了一个1,然后给他看:“你自己考虑,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把手机转回,转身又把微波炉的牛奶拿出来,温热的温度传到掌心刚刚好,往楼梯的方向走。 周北站在原地,往楼上看过去时,他已经进了周麦的房间,门随即便被关上。 呵,安排什么客房啊。 周北嗤笑。 周麦的房间里,顾闻西刚踏入房间,周麦便立刻坐起身,一边还抱怨道:“我还以为你没收到信息呢?这么久才来。” 顾闻西轻笑,把手中的牛奶递给她。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躺在周家客房的床上时,某人给他发来了指令:我睡不着,你给我热一杯牛奶,冰箱里应该有。 所以才有了这一幕。 周麦接过牛奶喝了两口,顾闻西顺势在她床边坐下,欣赏起她的房间来。 这是他第一次踏足她生活了17年的地方,不同于西璟苑那般温馨精致,相反有些过于简单,色调也是偏冷色系的,一眼就到头的衣帽间衣服也少,整个房间唯一比较丰富有温度的地方就是角落里的书桌和书架了,都是一些琴谱和相关类的音乐书籍。 周麦坐在被窝里,一边喝着手里的牛奶,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 可惜他面色无任何波澜,还催她:“快点喝完睡觉。” 周麦喝了三分之二,肚子有点涨涨的不适感,便把剩下的还给他。 “喝不下了。” 顾闻西习惯性接过把剩下的喝了,然后起身进了浴室,周麦则躺回了被窝。 顾闻西面上波澜不惊,但到底进了浴室,白色浴缸跃入视线时,心里还是泛起了涟漪。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她躺在冰凉的水里,手拿着刀片的画面。 曾经,她在这间房间里,无助下度过了难熬又漫长的岁月,她有多绝望才会想到躺在这个浴缸里,结束自己的生命。 顾闻西其实很清楚,三年了,她过去了,但是他过不去。 多少午夜梦回,他有多庆幸自己那时候回来找她的决定。 “顾闻西?” 外面周麦在喊他,他回了神,应了一声,随后把杯子清洗干净后出了浴室。 抽了张纸巾擦干,掀开被子一角,他顺势也进了被窝。 周麦蹭了一下身子,挪动着自发落入他的怀抱,仰起头眼里都是笑意。 顾闻西抱紧了她,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睡吧。” 周麦缓缓闭上了眼,困意渐渐来袭。 顾闻西看着怀里的睡颜,却没有睡意,再次环顾了一周房间。 嗯,还是不要久留。 第二天一早。 周家餐桌上,潘美琳心不在焉,时不时往楼上的方向望,惹来周青成的注意。 “怎么了?” 潘美琳欲言又止,周青成皱了皱眉:“有什么事就说。” 潘美琳这才说:”我刚刚去客房看了一下,顾少爷好像不在。” 对面,周北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 周青成不以为然,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道:“应该在周麦房间吧。” 潘美琳骨子里还是比较传统的女人,她是觉得不妥,但看周青成都不在意,她又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便不再说什么。 没多久,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众人下意识看过去,只见顾闻西一人身影,白衬衫+黑色习惯,衬得他身姿挺拔。 他一边整理着袖扣一边踱步下楼,到底是天子骄子,哪怕在周麦的家人面前有所收敛,但骨子里自带的上位者气场还是在的,就连周青成对于他的出现,还是多了一丝恭敬在。 潘美琳也是下意识起身,唯有周北还坐在原地,但眼神终究还是忍不住往他那里瞄。 “美琳,让人安排早餐。”周青成低声吩咐。 潘美琳点头。 顾闻西到达餐厅时,潘美琳已经吩咐下去了。 “一起用餐吧。”周青成做邀请,随即看了一下位置,他当然是坐主位,只是两边的次位已经分别做了潘美琳和周北了,现在挪位置就太明显了,他好歹也是顾闻西未来的丈人。 顾闻西点头,不动声色地走到周北的下位坐下。 周青成笑了。 佣人正好端上来一份全新的早餐。 昨天有顾阮在,顾廷又是个善谈之人,饭桌上的氛围还算融洽,而今天,顾闻西安静用餐,周青成觉得,眼前这人相比他老子难相处多了,顾廷是温润的,待人处世给人一股如沐春风的好感,而顾闻西则比较让人捉摸不透,总是给人一股冷漠的疏离感。 眼下,安静的餐桌静得仿佛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 “呃……”潘美琳左看右看,接触到丈夫的眼神,主动打破沉默:“麦麦还没起床吗?” 这话自然是对顾闻西说的,顾闻西抬头望过去,语气自然:“她不用上课的话,这个点是起不来的。” 很显然对周麦平日的作息习惯很了解。 周北看了眼时间,正好八点整。 潘美琳加进来的时候周麦已经搬出去了,对她的作息习惯自然不清楚,而周青成更是不会注意到这些。 气氛又一下子安静下来。 五分钟后,顾闻西结束用餐,放下餐巾,重新看向主位的周青成。 “周叔。”他第一次喊这个称呼,之前都是周先生,周青成有些惊讶:“我想跟您聊聊。” 看他有备而来的眼神,周青成点了点头,先起身:“好,去我书房吧。” 半小时后,顾闻西出书房,手里拿着一个暗红色的本子,脸上带着达成所愿的笑。 回了周麦的房间,把人弄醒。 在人即将发起床气时,把本子举到她眼前。 “起床去领证了。” 去!领!证! 周麦原来还带着困意的脸,看清了眼前的本子,一下子清醒了。 领证的手续并不复杂,相反,过于简单。 不到一会,两本红彤彤结婚证已经在周麦手上了。 坐在车里,她看着上面的合照,自己笑得好开心,而身旁的人,眉眼间也皆是笑意。 “我怎么会露出这么傻的笑。” 嫌弃的话却是以开心的语气说出来的,口是心非得不要太明显。 顾闻西轻笑一声。 周麦的刀眼顿时朝他飞射。 他投降,收回她手里的本子,放到车前的置物台上,随即倾过神。 顿时,他们面对面,无比的靠近。 在无声的对视中,他的吻落到她唇上。 周麦刚刚的脾气渐渐软了下来,他一把抱过她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烈日暖阳,两人在狭窄的车厢里接吻。 真好,他娶到了他第一次见面就 第407章 番外 结婚啦,永不分离 1. “……好,今天课上到这里。” 顾风林说完,开始收拾教案。 后排一位男学生举手,“顾老师,你是不是要和沈老师结婚了?都不请我们吃饭的嘛!” 教室里静了几秒,紧接着一个个都开始给男生帮腔。 顾风林笑了笑,“是,要结婚了。日子还没定呢,请帖——请帖一定给你们发。” “噢——” “谢谢顾老师——” 学生们的吵闹声中,顾风林拎着教案出了教室。 沈致在门口等他。 “吵什么?” 沈致明知故问。 “问我要婚礼请帖呢。” 灵气时代各项工作步入正轨,修行学校顺利开办,而一个问题也迫在眉睫。 如今不止是同性别之间的爱情,不同物种之间的爱情也不罕见,人或妖、妖与妖、人与鬼……对此,上面终于开始修改结婚法案。 这个月初,修改后的结婚法案正式出台,其中就包括了同性婚姻法。 沈致当即就找关系去预约想当第一对领证的同性夫夫了。 结果? 结果当然是很成功啦。 他们就是第一对领证的同性夫夫=w= 证领了,婚礼就要提上日程了。 褚伯母知道这件事后,立马揽了过来,亲自给他两操办。 于是乎顾风林和沈致又可以当甩手掌柜了,只需要选选婚服、拍拍结婚照、看看需要请哪些人、挑挑婚礼场地的布景…… 也还是有一大堆事要忙呢。 2. 婚礼宾客主要还是顾风林这边的亲朋好友,褚家和异能科一二队的同事,修行学院里要请帖的学生顾风林给他们单独开了一片区域,免得他们不自在。 上面几位领导本来也想来的,被顾风林婉拒了,这一次的婚礼,他们两个都不打算把排场铺太大,不过领导们也有对策,人不能来没事,礼到了就行了。 伴郎请的是褚平秋和渠清——他两别说结婚了,压根就还没在一起! 顾风林看着褚平秋那是一个恨铁不成钢,“花束,我一定丢给你,你接住了赶紧的去和渠清告白。” 毕竟这两人要说都没意思,那也不是,暧昧劲肉眼可见,偏偏就是没把话说开。 “这……我一定,肯定。” “伯母都在问我了,你追个人追这么多年没追到,你是不是不行。” “?”褚平秋无语,“别看不起人。你花束丢到我就敢告白!” 3. 师白雪是和江行知一起来的。 落座一会儿,师白雪说:“我们也领个证?” “可以。” 师白雪狐疑,“你真的想和我领证?” “……” 重复的日常。 江行知沉默一秒,违心的否认,“不是。我想和师无一……” 师白雪呵一声,我就知道。 “你别想了。我们明天民政局开门就去领证,你户口本给我准备好。” 按道理,故作隐忍对江行知而言难度有点高,不过次数多了,就熟练了。 于是江行知隐忍的点点头,忍辱负重,“好。” 4. 渠清一直觉得今天褚平秋怪怪的。 难道是第一次当伴郎紧张? 可自己也是第一次当伴郎呀。 问他怎么了,他又摇摇头表示没事。 直到褚平秋接到了顾风林抛来的手捧花,他才明白为什么。 他就看着褚平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贺卡,夹在手捧花里,借花献佛的递给自己。 渠清:“……”不是叭。 靓男语塞。 他掀开贺卡。 嗯,果然,是告白的话。 他面色平静,唯有微微发红的耳根泄露了一点他的真实心情。 他收好手捧花,凑过去挨着褚平秋耳朵说话,“知道了,但,借花献佛不可以。” “噢,回头给你补个隆重的。”褚平秋耳朵也是红的。 这算告白成功了吗? 应该也算吧。 听小清的意思,自己是预备男朋友了。 5. 新学期。 顾风林看着自己班级学员名单,感到好笑。 他把名单卷起来成纸筒,敲了敲边上的沈致,“沈同学,解释一下,你怎么选修了我的课?” 沈致乖巧,“我觉得我这方面还有不足,需要顾老师教。” “噢?又当学生又当老师?” 沈致眨眨眼,理直气壮地解释,“我们的课都是分开哒。” 6. -宇宙星河,坠溺于你这片雾。 第408章 番外 我知道 「一」 麦考夫和凯瑟琳都不是会沉溺于爱情的人,麦考夫有他的工作,凯瑟琳也总在追寻着那些让她感兴趣的事物。 但即便再不沉溺爱情,他们还是没办法接受与对方长久的分离。 凯瑟琳在给夏洛克当了一年助手就腻了,她决定去环游世界。凯瑟琳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上面记着所有她想去的地方。 麦考夫看到这张清单后表情依然平静,似乎非常理解恋人的放荡不羁爱自由。 他随口问:“什么时候回来?” ……噢,如果忽略他在凯瑟琳腰上轻挠的手,倒真像那么回事。 凯瑟琳很怕痒。 她直接笑倒在他怀里,扭动着身体,试图躲过他,并且伸手试图抓住他,“麦考夫,别闹。” 麦考夫“呵”了一声,无动于衷。 凯瑟琳无奈,手臂攀上他的脖子,拿脸颊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肩膀。像是在向他撒娇,也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 “我大概去一两个月就会回来一次,不会像之前那样去整整一年。”她温柔地说:“毕竟如果离开得太久,我是会想你的。” 麦考夫这才满意,嘴上却假惺惺地说:“就算你去一年我也可以理解,毕竟那是你热爱的……” 凯瑟琳被自家恋人逗笑了,她改变姿势,抱住麦考夫,仰起头对她说:“可我最爱的是你。” 大英政府先生这下不仅满意了,还愉快得像是吃了一只美味的小蛋糕。 他环住她的腰肢,低头亲吻她,“i know.” 「二」 麦考夫和凯瑟琳都从未起过想和对方结婚的念头。 那倒不是说明他们没打算和彼此共度余生,相反,他们早已默契地定下了相守一生的约定,不结婚只是因为他们不觉得婚姻于他们有什么意义。 为了名正言顺地生崽? 噢,抱歉,他们并不喜欢小孩,也自觉自己没有精力与耐心去抚养下一代。 为了安全感? 那是麦考夫和凯瑟琳之间从不缺少的东西。他们完全相信对方对自己的爱意,他们不怕对方有哪一天会变心。即便变心,他们也有自信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从伤心中走出来。 而且他们也不屑于靠婚姻去捆绑对方。 话是这样说…… 但是某天早晨醒来,凯瑟琳却发现她左手无名指多了一枚婚戒。 凯瑟琳思考了一下,凑近麦考夫耳边,好笑地问:“你幼不幼稚?” 麦考夫这几天没休息好,这会儿被她吵醒,整个人都还是迷迷糊糊的,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捞坐起的恋人,把她拥进怀里,声音含糊地问:“怎么了?” 凯瑟琳双手抵着他的胸膛,轻笑着说:“我不是拒绝那些男人了吗,你还在吃醋呀。” 她的恋人即便尚未完全清醒,也是极不诚实的:“我不耐烦听你跟那些金鱼一遍又一遍地解释你已有男友。一枚婚戒可以帮你避免很多麻烦。” 凯瑟琳忍笑:“好吧。”她伸手捂住恋人微微睁开的双眼,“好了亲爱的,你这几天都没休息好,现在继续睡吧。我陪你。” 过了一会儿,麦考夫朦朦胧胧地听见,他的爱人轻声说:“戒指很漂亮,上面的刻字我也很喜欢。麦考夫,我也爱你。” i know. 他在心里回道。 「三」 仲夏月的一个清晨,有人敲响了贝克街221b的大门。 哈德森太太前几天出了远门,华生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夏洛克,就知道指望他去开门是不实际的,他认命地下楼。 门后站着一位金发蓝眼的漂亮姑娘,她身着一条白色的法式复古长裙,化着淡妆,手中提着一个纸袋,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款式简单的铂金戒指。 华生总觉得这枚戒指的款式特别眼熟,但他现在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您好,华生医生,我找夏洛克。”这位姑娘温和地冲他微笑道。 华生想也不想,转头就对楼上喊:“夏洛克,有委托人找你。” 夏洛克不满的声音传来:“她不是委托人,她是那个死胖子的弱点。她就是跟死胖子吵架了,来这躲一躲而已……”后面的话华生没有听清,但是那句她是死胖子的弱点还是把他惊到了。 据他所知,能得到夏洛克一个“死胖子”的称呼的,只有他那位兄长,据说就是大英政府本人的麦考夫·福尔摩斯。 华生终于想起来他为什么会觉得凯瑟琳手上的戒指眼熟了,他第一次见到麦考夫,就见他左手戴着这样一枚款式简单的戒指。不过他一直以为那是一枚装饰戒指……毕竟大英政府先生看上去是那样的不近女色。 原来不是装饰戒指吗。 姑娘无奈地笑道:“抱歉,忘了做自我介绍,我叫凯瑟琳·奈特莉,是麦考夫的女朋友。” 她对华生伸出右手。 华生愣愣地握住:“为什么不是妻子?” 凯瑟琳收回手,轻笑着说:“因为我们并没有结婚。”她晃了晃左手:“这只是麦考夫的一个小心机而已。” 华生“噢”了一声,他忽然发现他还堵在门口,连忙让开,“请进,奈特莉小姐。” 凯瑟琳把手中的纸袋递给华生:“这是我给您的见面礼。您和夏洛克成为室友的时候我还在国外,所以你没见过我。但我很早就想见见您了。”她笑着,“您知道,能容忍夏洛克的人不多。” 华生接过礼物,耸了耸肩,“是的,夏洛克有的时候确实很讨厌,但大部分时候,他还是一位值得信赖的朋友。我很高兴能和他成为室友。” 凯瑟琳和华生聊着天上了楼,夏洛克正窝在沙发里看报纸。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不满地说:“你们吵架就吵架,你能不能不要跑到贝克街来?你会把那个死胖子引来的。” 凯瑟琳毫无诚意地说了声“抱歉”,站到窗边,目光落在窗外。 华生礼貌地问凯瑟琳需不需要来一杯咖啡,或者红茶?凯瑟琳谢绝了。 华生很好奇这么一个一看就很温柔的姑娘能和麦考夫因为什么事吵架,但他没问。 反而是夏洛克看出他的好奇,嗤笑道:“肯定是凯西想做一些在死胖子看来很危险的事,死胖子不同意,然后他们就吵起来了。死胖子也就在这种事情上会和凯西吵架了。” 凯瑟琳听后,补充道:“就像夏洛克说的那样,我想做战地摄影师,但麦考夫不同意,我们就吵了一架。我并不想再和他吵,就过来冷静一下。” 华生领悟地点头,没说什么。 “十分钟。”夏洛克笃定地说,“十分钟之内,死胖子肯定会来敲门。” 凯瑟琳将时间说得更具体:“八分钟到九分钟。麦考夫前几天换了辆车。” 夏洛克挑眉。 在八分十五秒后,果然有人来敲门。 “真是无聊。”夏洛克把报纸丢到桌上,转身回了房间,并不想旁观他兄长和他嫂子的争论。 凯瑟琳依旧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华生叹气,“所以还是要我去开门是吧。” 他说着,相当好脾气地下楼去了。 “福尔摩斯先生,请进,您找奈特莉小姐吧?她就在楼上。” “我知道。” 麦考夫站在楼梯边看着凯瑟琳,手中的黑伞伞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凯瑟琳也只是靠窗站着,一声不吭。 华生只觉得气氛古怪极了,也跟夏洛克一样回了房间,把客厅留给他们。 麦考夫看着客厅里只剩他们二人后才叹了一口气,“你一定要气我是吧?” 凯瑟琳敲着窗框,眉头拧得很紧,“注意你的语气。我觉得你根本没有冷静,等你冷静了我们再说话。” 麦考夫皱眉,转过身背对着她,伞尖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正如他烦躁的心情。凯瑟琳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情也相当糟糕。 好一会儿,麦考夫才彻底平复了心情,他走到凯瑟琳面前,黑伞靠墙放下。 他凝视着凯瑟琳的眼睛,开口第一句话是:“夏洛克说你是我的弱点,他没有说错。”他看见凯瑟琳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麦考夫知道她消了些气,心里也是一松,他继续说:“你是我的弱点。我不可能把我的弱点放到危险的环境中去,那会让我心惊胆战,没办法入眠的。凯西,你为我想想。” 凯瑟琳受不了爱人的示弱,她一下子红了眼眶,垂下头,轻声说:“我会规避危险的。” 麦考夫捧起凯瑟琳的脸,“你甚至不会用枪,你让我怎么放心。混战区又那么危险,万一……万一一颗炮弹落下,你怎么躲?你再聪明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你能预判那群疯子什么时候会打起来吗?” 凯瑟琳抓住他的衣角,轻咬着嘴唇,“……我知道了,这次是我没有考虑周到。” 麦考夫松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喜欢挑战不同的职业,我也理解你,毕竟我的职业也没有安全到哪儿去。但是去混战区真的太危险了,亲爱的,你不能让我整天都想着你现在做什么,有没有受伤……所以,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好吗?” “……我答应你。” 凯瑟琳说完,想起他们之前的争吵,一下子难过得不行,她压抑着哭声说:“你下次不能和我好好说吗,为什么要和我吵?你知道我忘不掉。” “我不像你和夏洛克那样可以把不愉快的事情从记忆宫殿里删除,我的记忆根本不听我的使唤,我现在都记得三岁摔倒时的疼痛,每次回想起来都像是再痛了一次。我根本忘不掉。” 麦考夫哑然,他将她拥入怀里,自责地亲吻她的发顶,“抱歉,亲爱的,我下次一定控制好情绪。我当时太急了,怕你跟夏洛克一样根本说不听。” “我的兴趣都是一阵一阵的,如果你真的放心不下,我可以换一个兴趣的。毕竟跟兴趣比起来,还是你更重要。”凯瑟琳在他怀里哭得很凶,“但你不要跟我吵。你一跟我吵架我就很难过,而这些难过我忘不了。” “我知道了,下次不跟你吵了。这次是我不对。”麦考夫细心又耐心地安抚着爱人的情绪,温柔地抚摸她的长发。 …… 凯瑟琳想和华生以及夏洛克一起吃顿饭,麦考夫留下来陪她。 夏洛克和华生先点了菜,麦考夫把菜单递给凯瑟琳,被凯瑟琳轻轻推开了,麦考夫知道她现在不想说话,便替她点了些她喜欢的。 华生看着麦考夫看向凯瑟琳时那温和的目光,对夏洛克调侃道:“看来,你兄长是真的很喜欢奈特莉小姐。” 夏洛克嗤之以鼻,而凯瑟琳抿唇一笑,她之前哭过,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温柔,“i know.” 第409章 番外 午夜怪谈 我曾学过一点平面设计,甚至还开了一家工作室,专门为一些客人设计平面广告。 一天傍晚,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个车行老板。他通过朋友介绍找到我,想让我为他设计两张平面海报。因为车行老板比较着急,于是我决定连夜赶工。 在简短的沟通之后,我用了约六个小时的时间设计出自己比较满意的两张平面广告,并通过邮件发送给他,然后打电话通知他看稿。 在等待他回复的这段时间里,我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然后放了一支自己比较喜欢的轻音乐。 我端着咖啡来到窗前,俯视着都市的霓虹,感受着夜的宁静。 我喜欢这样的感觉。在安静的深夜里,一个人听着歌,喝着咖啡,仿佛整个世界都属于我。 我的工作室位于市中心最高的建筑顶楼。这里是我精挑细选的地方。因为可以俯瞰整座城市,所以即便价格偏高,我还是租下了这里。 对面的办公楼也很高,我记得大概有二十五层。虽然和其它建筑相比,它是个大个子,但是和我的工作室比起来,它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矮子。 平日里,我没事的时候也会来到窗前,看看对面的天台。偶尔会有人跑到天台上,或是谈情说爱,或是高谈阔论…… 今夜,当我的目光习惯性的落在对面天台时,我看到了令我终身难忘的一幕。此时此刻,竟然有人站在对面天台边缘,无比危险! 从体型和装扮来看,那人应该是个女子。她的头发很长,穿着一件红色夹克。 她低着头,长发遮脸,一动也不动,像是一个雕塑。 我担忧的想:她该不会是想要跳下去吧? 就在我暗骂自己不该胡思乱想之时,我赫然看到那个女子真的从楼顶跳了下去! 霎时间,我的大脑“嗡”的一声!手中的杯子滑落,摔成碎片,咖啡溅到裤子上,我却浑然不知! 当我回过神以后,我急忙抓起外套,拿着手机和钥匙向外飞奔。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希望她福大命大,不要上演悲剧。 我在电梯里一个劲儿的祈祷,希望她能捡回一条命。 我穿过马路,来到我认为的事发地点。意外的,我连个人影都没看到。我围着大楼找了一圈,地面干干净净,根本没有任何异样。 我确信自己没有眼花。可是发生这样的怪事,我没办法解释。就在我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不可思议的事之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车行老板。他对我的整体设计很满意,只是提出了两处修改的地方,便挂断了电话。 即便我心中疑惑万千,却不得不先解决客户的需求。于是我回到工作室,将需要改动的地方调整完毕后,再一次把设计稿发给车行老板。 发送完毕后,我关了电脑,再次来到窗前。 我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刚刚发生的一幕太过匪夷所思,如果不把这件事弄清楚,我绝不会放过自己。 我决定,天亮以后就到对面的天台上去查看一下。结果因为一个小意外的发生,我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没能去到对面天台。 但我依旧时时刻刻都在记挂着那件事。“先生,你可不要做傻事啊!” 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回过头,目光落在那个有着一头长发,穿着一件红色夹克,正一脸担忧的女人身上。 她看上去很年轻,应该不超过二十八岁。她小心翼翼的向我靠近,生怕刺激到我。 但我此时此刻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表情。我的大脑发出一阵阵的轰鸣,我的眼睛瞪得老大,仿佛见到了不该见到的人。 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瞬间袭便全身。 眼前这个女子,分明就是我那夜看到的,跳楼的女子! “先生……先生……” 终于,我听到了她的声音。 “放心吧,我没事。”我给了她一个微笑,然后走向她。 她见我没有想要轻生的意思,紧张的表情有所舒缓。 “你……” 我张了张嘴,想要问她来这里做什么,却又怕如此问话太过唐突,因此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看出了我的疑问,解释说:“我是这座大楼的巡夜人,我看到天台的门开着,就上来看一看,没想到……” 她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我得承认,她是个美女。虽然称不上闭月羞花,但绝对也是个人见人爱的女子。尤其是那个腼腆的笑容,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栋大楼怎么没有保安?天台的门为什么不上锁呢?”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因为我这样问,摆明了自己并不属于这栋大楼。 她并没有在意。她说:“之前负责这栋楼的安保公司因为审查不合格被取消了合同,新的安保公司还没找到,所以我被临时派到这里,负责大楼的守夜工作。” 原来如此。 我说:“你一个人不害怕吗?” 她笑了。这个笑容和之前截然不同,更多的是无奈,和对生活的厌倦。尽管那种感觉一闪而过,但我还是从她的笑容里和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信息。 “没什么好怕的。”她耸了耸肩,“习惯了就好。” 我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有什么含义。直觉告诉我,她的身上一定有不愿意为人知的故事。既然她不说,我也不便问。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我看了看表,又指了指对面我的工作室,“那里是我工作的地方。因为突然想看看这里的风景,就过来了。给你添麻烦了,抱歉。” “没事的。”她笑着说,“能有个人说说话,挺好的。” 回到工作室,我站在窗前,目光注释着对面天台,内心无比复杂。 我可以确信,那个女子一定是我那夜看到跳楼的人。但是从她今天的表现来看,似乎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做过那样的事。 我越发觉得事有蹊跷,心中也更加好奇。 不行,我一定要弄清楚!在接下来的十天里,我每天都会在工作室等到半夜。我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对面天台,但我依旧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也相信自己的直觉。可是这样被动的等下去不是办法,因此我决定主动出击。 我在对面办公楼下徘徊,想着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接近她。就在我还没想到理由时,一辆面包车停在我面前。 两个穿着黄色制服的男人将一个半米高的木头箱子从车上抬下来,其中一个小眼睛得男人掏出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不到十秒钟,电话接通了。 “您好,请问是林溪吗?” “您的快递到了。” “放在楼下没问题吗?” “好的。” 那个男人挂断电话后就招呼同伴上了车,随后开车离开。 又过了两分钟,我看到那个女子从大楼里走出来,直奔木头箱子。 “这是你的快递?”我看到是她,立刻上前一步打招呼。即便不是她,我也找到了接近她的理由。 “是你?”她看到我似乎很惊讶,“你怎么在这?又想去天台看风景?” 我见她一边和我说话,一边检查木头箱子,心中已然确定。那个木头箱子很重,她一个人根本没办法抬走,我暗自庆幸,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需要帮忙吗?”我说,“风景可以晚一会再看。” “好啊,谢谢。” 如果不是我平时有锻炼身体,这么沉的箱子还真不容易搬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我们总算把箱子搬到电梯口。 “这里面装了什么?”趁着等电梯的功夫,我和她聊了起来,“这么沉,怎么不叫快递公司的人送上楼?” “我新买的床。”她笑着说,“公司说我大概还要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宿舍的木板床太硬,我睡不惯。” 我正要开口,电梯来了。我和她把箱子搬进电梯,又搬到位于十六楼走廊尽头的一间杂物间门口。 “你就住这里?”我有些惊讶。 “有住的地方已经不错啦。”她一边说,一边打开门。 我暗自发笑,这女人还真是有些矛盾。一方面挑剔床,一方面又对住所毫不在意,真是应了那句歌词:女孩的心思男孩你别猜。本来我打算今天就这样回去。但是因为她一个人搬不动箱子,组装床又不擅长,于是我就帮着她把床组装好,之后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我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虽然看上去毫无进展,但实际上已经有了巨大的进步。 我并无恶意,只是想弄清真相。如今有机会与她接近,对于我来说,已经是个良好的开端。 又过了两天,我买了几罐啤酒酒,独自一人来到天台。我故意开着门,为的就是等她上来。 果然,我一罐啤酒还没喝完,她就来到天台。 “你似乎很喜欢来这里。”她来到我面前,语气里充满了揶揄。 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但并没有做出解释。 “远眺有利于思考。”我喝了一口啤酒,闭着眼睛,享受着微风。 “你的工作室更适合远眺。”她坐在我对面,自顾自拿起一罐啤酒,也喝了一口。 “在狭小的空间里,总是会让人觉得憋闷。”我扔给她一袋花生米。 她接过花生米,吃了一粒,没有再开口。 她的目光望着远方,偶尔喝一口啤酒,眼中也会有悲伤一闪而过。 我也没有说话。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特别喜欢这种感觉: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天台上,吹着风,喝着酒,聆听着都市的声音,让人从内而外的感觉到惬意。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溜走,当啤酒喝光后,月亮已经爬上高空。 我站起身,准备离去。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我看见她站起身,目光呆滞,身体摇摇晃晃,嘴里还小声的念叨着什么。 她并没有走向门口,而是径直走向天台边上! 我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拉她。可是我的手根本无法抓到她! 就像是科幻电影一样,她人就在那里,我却无法触碰到她。给我的感觉,她的身影像是投射出来的一样,看似真实,实则虚无! 我一下子醒酒了! 我从没有过如此经历。即便我一直都在和怪事打交道,却也未遇到过这种情形。明明之前她一直就在这里,此时此刻竟变得无比虚幻,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眼睁睁的看着她站在天台边上,瘦弱的身体随风轻摆。过了十几秒钟,她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我像触电了一样,几步跑到天台边上。我趴在天台边上,小心翼翼的向下张望。尽管楼层很高,但我依然能够看到地面。 如同我猜测的一样,地面上没有任何异样! 我快步跑下楼,来到十六楼的走廊尽头。那里是她的宿舍,此刻门关着。 我用力的敲门,希望她能够从里面把门打开,然后告诉我这一切的真相。可是让我失望的是,我等了足足五分钟,那扇门也没开,也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 也许她根本不在里面。 我这样告诉自己,随后离开大楼。 我来到她跳楼的正下方,抬头仰望着天台,脑子里一遍遍的问为什么。 我所接触过的事,和我所了解的知识,都没办法解释这件事。 最终,我决定明天直接去问她。第二天,我整整一天都没心思工作。我想了好几个开场白,并在脑子里不断的演练,结果都被自己否定。 最终,我决定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的问她。 终于熬过了下班时间,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下了楼,径直来到她的寝室敲门。 “是你?”她看到我一点都不惊讶,“昨天喝多了吧?” “你还记得昨天发生的事吗?”既然她主动提起,我便不再犹豫,直接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你还记得昨天我们喝完酒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喝完酒之后?”她不解的看着我,随后笑着说:“昨天喝完酒,我们一起下了楼,然后我回来睡觉了。怎么了?喝断片了?” 我直勾勾的盯着她,希望能够捕捉到她眼神或是表情上的微弱变化。令我惊讶的是,她的表情一如往常,似乎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 “你真的不记得?”我又问了一句。 “你今天有点奇怪。”她有些不高兴,“我从来不撒谎,也没有必要对你撒谎。” 我还想说什么,但她却直接关了门,任凭我如何敲门都再没有回应。我有些后悔。毕竟,我们仅有几面之缘,这样唐突的追问,着实不妥。 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控制自己。昨天发生的事太过离奇,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一边下楼,一边思考该如何让她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怪事。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我掏出手机,并没有按下接通键。因为我想到了一个方法,脑子里完全沉浸在那个计划之中。 我耐心的等了几天,在一个我认为比较不错的日子,我再一次买了酒和零食,独自一人上了对面天台。 我的内心有些忐忑,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出现;我的内心也有些期待,我希望她能出现。只有那样,我的计划才能顺利实施。 不到十分钟,她果然来到天台。 我的内心有些激动。看着她一如既往的笑容,我深吸一口气。 “你又来啦?”她似乎忘记了那日的不愉快。 “喝点?”我将啤酒递给她,故作轻松的问。 她没有犹豫,接过啤酒喝了一口,然后望着远方。过了几分钟,才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忧伤的语气说:“人为什么要活着呢?”我被她的话吓了一跳。按照我的经验,这句话不应该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尽管我们只见过几面,但是她给我的感觉根本就是个开朗活泼的女子,不应该如此忧伤才对。 我开始反思。我实在太高估自己了,用所谓的经验看人,确实犯下了错误。 我没有开口。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的问题。如果仅仅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可以很随意的给出答案。但我清楚,那种答案并不是她想要的。 有时候,不开口也是一种选择。 “你说,人活着是不是很累?”她扭头看着我。 我望着她那双忧伤的眼睛,内心暗自叹气。我见过太多这种眼神,悲凉,哀伤,厌世……这种眼神让我害怕,因为总能触及到我内心最深处的某些情愫。 我喝了一大口酒,又平静了十几秒,然后才说:“是啊,人活着真的很累。有时候想想,活得这么累,真不如死了痛快。可是当这种情绪被另外一种情绪取代之后,又觉得活着竟是那么的美好。尽管我们活得累,却总是有个目标。没钱的希望有钱;生病的希望健康;孤独的希望得到爱情……” “你说的那种情绪真的存在吗?”我还没说完,她就打断了我的话。 “当然。”我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笑着说:“我们都知道,那种情绪,叫做希望。” 她不再说话。她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然后不停的喝酒。 我也没有再开口。我看着她,那张姣美的脸,那双哀伤的眼。我猜想,那双眼也许早已穿过时空,看着她想看到的景色吧。 我眼看着最后一罐酒被她打开,心中莫名的期待。我掏出手机,默默地按下了录像键。 当她喝完酒,如我预想的那样,摇摇晃晃走向天台边上。 我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毕竟,我不知道她这一次的跳楼,会不会发生意外。 和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相比,我更希望她能不做这种事情。 结局依旧。 我依然没办法触碰到她。她静静地站在天台边上,过了一会,便跳了下去。 我快步跑到天台边,用手机对着下面。我看得清楚,她的身体在下坠的过程中,突然消失不见! 就像是变魔术一样,凭空消失!这两天,我很纠结,尤其是每次看到录像的时候? 我犹豫着要不要把这段录像给她看。我害怕像上次一样惹得她不高兴,更害怕她看到录像会吓到;但好奇心又驱使我想立刻把录像送到她面前,因为我很想立刻弄清楚到底为何会发生这样的怪事。 最终,好奇心获得了胜利。 我来到她的宿舍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敲了敲门。 很快,门被打开,她的笑脸出现在我面前。 “有什么事吗?”她和平时一样,言语间毫无异样。 “你看看这个?”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接过手机,看完后,不明所以的看着我。 “你不害怕?”我感到不可思议。 “怕什么?”她奇怪的看着我,“就因为你录了像?” 我拿回手机,再一次按下播放键。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着实令我震惊! 因为我手机里之前录下的画面,此刻竟已完全改变。 我看到的事实是,她喝完酒,独自走到天台边上跳了下去。但手机里的画面却是她喝完酒,独自一人走向门口,下了天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脑袋一阵轰鸣!这两天我看这段录像不下十几次,为什么她看过之后,画面就变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记得第一次见到盲婆婆时,我着实被吓得半死。即便当时带我去见她的人说过,盲婆婆的面相有些恐怖,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我还是被吓得魂不附体。 她总是佝偻着身体坐在炕上,一张苍老的脸上满是皱纹,如同一截枯树皮,甚至看不清鼻子和嘴;更为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那双没有眼球的眼眶,两个窟窿犹如无底洞,深邃,黑暗,叫人望而生畏。 带我去见她的人告诉我,年轻时的盲婆婆是个远近闻名的大美女。那时的她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也正因如此,她的家门槛几乎被求亲者踏平。但是无论对方如何优秀,她都婉言拒绝。后来,她离开村子一个月,等到再回来时,那双眼睛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对骇人的空洞。从那以后,再没有了求亲者,只有她一个人孤独度日,让人唏嘘不已。 不过她虽失去了双眼,却获得了一项特别的能力。说出来有点夸张。她能够通过自制的竹简进行占卜,不但可以趋吉避凶,还能救人于水火之中。 正因如此,我有两次命悬一线时,都是她帮我渡过难关。可以说,如果不是她,恐怕我早已不在人世。上了天台,她背对着我。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我知道,她一定清楚我的目的,也知道自己无法再继续隐瞒。 “曾经,有个深爱我的男人。”她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很低,悲伤之情格外明显:“那时的我,年少轻狂,每日只想着吃喝玩乐,对他的好视而不见,甚至故意和他闹脾气。但是他总是笑呵呵的看着我,在我需要的时候,他总会及时出现。” 我猜想,她说的一定是个悲伤的故事。 “后来,我发现了他的好,并且和他结为夫妻。婚后,我更加肆无忌惮,时常和朋友玩到深夜,有时甚至夜不归宿。但他从不发火,依旧是笑呵呵的看着我,任由我胡闹。” 他的这番话,勾起了我的思绪。我的一个朋友也这样,对自己深爱的女人总是柔情无限,不忍心说一句伤害她的话,不忍心做一件伤害她的事。 我想:这也许就是爱吧? “我问他为什么这样放任我?你猜他怎么说?”她没有等我的回答,而是直接说:“他说在他眼里,我就是宝贝,他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只要我开心,他做什么都可以。这样的回答,叫我如何不感动呢?”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有这样一个深爱自己的男人,我很幸福,也懂得了自己的责任。我开始学着安稳,不再出去放纵,不再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他大吵大闹。我甚至还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只为了不辜负他对我的爱。” 我记得有这样一句话:浪子回头金不换。随着时代的发展,我现在越发觉得这句话更适用于她口中从前的自己。 “当我彻彻底底的告别过去,准备好好的做他的妻子时,老天却和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她突然回过头,脸上满是泪水,言语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在体检时,被查出肝癌晚期!” 听到这里,我如遭雷击!我一边感叹命运弄人,一边却又无比同情她的遭遇。 “你知道天塌下来的感觉吗?”她看着我,那双泪眼让我不忍直视。我想说点什么话安慰她,却发现无论说什么,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辞了职,日夜守护着她。从前他对我那么好,我要用余下的所有时间好好的陪他,让他不后悔曾经做出的选择。” “当他离开以后,我的世界崩塌了。我每日以泪洗面,脑子里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他。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再也见不到了……”我听过许多悲伤的故事,每一个故事都会忍不住叫人落泪。我多么希望这样的事情永远都不要发生,但我毕竟是个普通人,我没办法改变这一切,只能默默地听着,默默地哀伤着。 “你相信吗?”她又开口了,“思念一个人,会改变你周围的事物,甚至是时空。因为那股意念太过强烈,所以会真的发生改变。” 如果我没经历过那些怪事,我一定不会相信。但我经历了太多离奇的事,所以我相信她的话。 “在一次我喝醉以后,我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我无法忍受没有他的日子,我要去找他。于是,我来到楼顶,想要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当我跳下去之后,奇怪的事发生了……” 不知为何,我原本好奇的心,此刻竟不想听她继续说下去。但是我的双腿仿佛被钉在了地上,任凭我如何努力,都无法移动分毫。 “那一刻,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极速坠落,准备迎接死亡。结果,我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我。当我睁开眼睛时,我居然看到了他!” “他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宠溺的口吻。他告诉我,不要做傻事,他会一直陪着我。我闭着眼,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在他的安慰声中沉沉睡去。当我再次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躺在家中的床上,依旧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但却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温暖着我。” 听到这里,我真的感觉不可思议。我相信她不会说谎。如果她想编造谎言欺骗我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人,那也太不符合逻辑。 “再后来,每当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思念之情时,我就会选择这种方式和他见一面。”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也许是因为我的意念太过强烈,我不仅可以毫发无伤,还能改变别人的眼睛,让他们看不到我不愿意让他们看到的画面,所以……” 她没有再说下去。 我知道她这句话的意思。其实那天我看她跳楼的画面是真的,我用手机录下的视频也是真的,只不过因为她的原因,那些画面都被改变了。 破天荒的,我没有因为弄清楚一件怪事而感到欣喜。这样的悲伤故事,实在让我觉得憋闷。 我没有劝她不要再做这种事。也许对她来说,这样做才是最正确的。就算有一天,她因此丢掉性命,我想,她一定也是幸福的。 不过,我希望看到这个故事的朋友们可千万不要模仿她的做法。因为我们都是普通人,千万不要制造悲剧,让亲人痛不欲生。 当我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后,我买了一张去往老三所在的城市的火车票。我本以为这会是一个普通的出差,却万万没想到,更离奇的怪事又发生了。我:“工作?” 他:“没错。我的职责是保证时间正常运行,避免悲剧发生。” 我:“听起来你的工作很伟大。” 他:“职业不同而已。我和大街上的环卫工人,办公室里的程序员没什么两样。” 我:“我该怎么称呼你的职业呢?” 他:“时间守护者。” 我觉得有些好笑。聊到现在,我已经不敢相信他是个正常人了。可是窗外那个景象,又让我没办法笑出来。 人就是这样,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不愿意相信,对于见到的不理解的画面却又不知如何解释。即便是我,也逃脱不了基因里的天性。 我努力克制这种天性,继续和他聊了起来: 我:“还是说说时间的故事吧。” 他:“你一定听说过百慕大吧?” 我:“当然。著名的魔鬼三角,闻名世界。” 他:“那你一定知道1840年罗莎里号船员失踪事件了?” 我曾在网上看过关于船只和船员在百慕大三角连人带船神秘失踪的事件,最早的记载是在1840年。当时,一艘由法国起航的船只“罗莎里”号,运载大批香水和葡萄酒,行驶到古巴附近失去联络。数星期后,海军在百慕大三角海域内发现了“罗莎里”号,船只没有任何的损坏痕迹,船上空无一人,所有船员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但是货舱里的货物均完整无缺,而且水果仍很新鲜。可是,为什么船上的水手都失踪了,没有人能够解答,船上唯一幸存的生物就是一只饿得半死的金丝雀。到底船上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从此之后,类似的失踪事件在百慕大三角频频发生。 截至目前,关于百慕大三角的解释也是众说纷纭。有异常地磁带说,有漩涡说,有水桥说,有黑洞说,还有外星人说……总之,不论哪种说法,关于百慕大三角,至今没能揭开神秘秒杀。 此刻,他这样问,想必会和时间扯上关系。 我:“难道和时间有关?” 他:“就是这样。因为地质原因,百慕大三角域内的时间变幻无常。因此,有些船只在行驶到百慕大域内时,便会被时间乱流影响,进而发生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比如说?” 他:“轻者遇到极端天气,船只损毁,船员命丧大海;重者搅乱时空,被带到另一个时间带,再也无法回来。” 我倒吸一口冷气。按照他的说法,那些失踪的船员,都是被带到了另一个时间带吗? 我:“时间带又是什么?这个名词我从没听说过。” 他:“这个词,我稍后会给你解释。” 我看见他站起身,面对着车窗外一脸凝重。 “我得工作了。”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玻璃窗上画了一个正方形,接下来,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我恍然大悟!他之前说过,这段时间偏离了轨道,因此才会修复。按照现在的事实来看,一定是之前的时间因为什么原因减缓,所以当他修复完毕后,时间恢复正常。而真正的时间,就应该是午夜。 怪不得,我明明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可是看手表时才过了三个小时。 事实上我的确睡了六个小时,只不过因为时间出错,我的手表慢了三个小时。像我这种普通人,当然更相信自己的手表。 他躺下后,又说了一句:“时间并非你想的那样简单,我和你说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快睡吧,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你怎么知道?”我迫不及待的问他。 话一出口,我突然觉得自己的问题很好笑。他能够掌控时间,又能修改时间,这也就是说他能够预见未来。所以他说我们还会再见面,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预见未来,这样的能力只有在科幻小说和电影里才有。如今,这种不可思议的事被我遇到,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躺在卧铺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的脑子里有太多的疑问,若是得不到答案,恐怕我就要失眠了。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我突然想起林溪。她所说的,自己的特殊情况是因为意念太强的缘故,如今看来,会不会和时间带有所关联呢? 我不知道。那些不是我能思考的范围,因为我只是个普通人。非要说我的与众不同之处,也许就是经常能够遇见怪事吧。 当我在睡梦中被列车员叫醒后,我看到对面卧铺上空空如也。 我是在天快亮时睡着的。那时候他还在车上。他什么时候下的车,我完全不知道。 “对面的那个年轻人什么时候下的车?”我将自己的卧铺牌递给列车员。 “对面?”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这节车厢就您一个人,哪里还有别人?” 听到列车员的话,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昨晚的经历,难道都是我在做梦?如果是梦,这也太真实了吧?如果不是梦,那么列车员的话又该怎么解释呢? 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时,列车广播里播放了下一站的名字,正是老三所在的城市,也是我此行的目的地。 我来不及多想,从行李架上拿下行李箱。 在我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突然看到车窗上画着的正方形。 我的嘴脸露出一抹笑意。果然!昨夜的事,根本不是梦!“你怎么会……”我惊讶又惊喜的看着他。 “因为有工作还没完成。”他给了我一个微笑。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四周,紧张的问:“难道这里也……” 他点了点头。 我再一次仔细观察四周,并没有找到太快或是太慢的画面。搜寻无果后,我再一次问他:“我怎么没发现?” 他笑着说:“别紧张,时间还没到。” 我又问:“还有多久?” 他没有回答我。 我猜想也许这关乎到他的秘密,因此他才没有告诉我。 “对了,为什么列车员看不到你?”为了避免尴尬,我突然想起心中的疑问,于是开口问他,同时希望这个问题能够不会涉及到他的秘密。 幸运的是,他没有闭口不言。 “我换了一个时间带,提前下了车。”他狡黠一笑,“因为我没买票。” “还可以这样做?”我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修正时间,本身就是穿越时间带,调整时间带,这是基本能力。”他说。 “那你为何让我看见你。”我更好奇了,“你完全可以……” “因为有些工作,仅凭我一人无法完成,我必须找到合适的人选辅助我。”他一脸严肃的看着我,“所以我才会主动接近你,并会在暗中观察你,直到我确定你就是那个人选之后,我就会再次现身。” “不对。”我反问他,“你可以调整时间,也一定会看到我帮助你的画面,为什么还要做那些没有意义的事?” “没有意义?”他说,“我的确能够看到那些画面,但前提是我必须做得周全,那样的事情才会实现。否则,我又何必修正时间呢?” 我哑口无言。 他说得,我并不全懂。毕竟,对于我这个普通人来说,对他和他的工作知之甚少。若是能够完全理解,那才奇怪。 “影响时间的外力有许多,在这个时代,最严重的当属于人。”他见我没听懂,便详细的解释说:“因为人类进化的速度太快,科技发展的也太快,所以都会对时间产生影响。这其中,又以思维影响最为严重。” 他指了指我的头,接着说:“人类具有的思维,是进化史上最奇特的事。这让循规蹈矩的时间没办法适应,也没办法做出调整。当人类的思维产生变化,就会影响时间的正常流转,或是让时间加快速度,或是减缓时间,或是让时间带错乱……正因如此,才会有时间守护者这个职业。” 我现在彻底相信了他之前说过的那句话:他告诉我的关于时间的事,真的只是冰山一角。 “如果没有时间守护者修正时间带,只怕人类早已灭绝。”他又说,“百慕大三角仅仅是一个时间带错乱,就能造成巨大的损失。你想想,如果这个星球出现成百上千的百慕大三角,结果会如何?” 我感到不寒而栗! 他说得没错。如果世界各地同时出现类似百慕大三角的错乱时间带,恐怕我们这些自认为是这个星球的主宰的人类,早已被自己毁灭! “时间守护者并不是万能的。”他等了一会,才继续说:“因此我们要找到一小部分能够相信我们的话,并愿意帮助我们,同时又不会泄露机密的人辅助我们一起修正时间带。” “所以……”我指了指自己,“我就是那个辅助者?” “没错。”他点了点头。 “那我该怎么做?”“在告诉你该如何做之前,有两个问题我有必要先说明一下。”他看着我,“第一,时间带并非你想象的那样简单,有的时间带里充满了数之不尽的,无法预知的危险;第二,外来者在不属于自己的时间带里停留时间过长,就再也无法回到自己的时间带,即便是我们,也不能改变这个规则。” “所以,你想说的是,我要去另一个充满了未知危险的时间带辅助你?”我当然知道他说那番话的意思。 他凝重的点了点头。 “今天夜里,会有两个混乱的时间带与这个城市交汇。”他开始告诉我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这两个时间带的混乱程度超乎想象,我以前也从未遇到过。所以,你要考虑清楚,如果我们不能成功修正时间,后果将是无法想象的。” “也许,会永远停留在混乱的时间带;也许,会死亡!” 这番话,他说得很慢。我知道,他是在告诉我,一旦无法成功的严重后果。 说实话,我以前也曾经历过几次生死考验。但那些经历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发生,我根本来不及做出思考,只能硬着头皮找生路。 这一次完全不同。我清晰的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状况有多危险,更知道这件事一旦完不成会带来的严重后果。在如此情况下,我的确感到压力倍增。 “如果不能成功修正时间,这座城市会怎样?”我靠着长椅,仰望着这座城市的高楼大厦。尽管它不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但它毕竟是一个充满生机的城市。 “如果不能修正……”他停了几秒钟,才说:“这座城市将会消失。”“我该怎么做?”我从那些高楼大厦上收回目光。 “你不再好好考虑考虑吗?”他似乎很惊讶我的决定。 “你不是已经看见未来了嘛。”我笑着看他,“既然躲不掉,又何必纠结于后果呢?再说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指了指自己的大脑,说:“我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有这样的机会能够去其它时间带看看,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过的。” 我不会说什么舍生忘死的大义,也不会讨论救人于水火的觉悟。当我听他说完这一切,以及我要面对的结果以后,我尽管会感到压力,但骨子里那些不安分的细胞早已按捺不住兴奋,恨不得立刻到其它时间带去看看。 如果一个人不能真实的面对内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白宇看出了我的决心。他将一块手表和一个菱形蓝水晶吊坠交给我,然后指着我们身后的一座摩天大厦说:“当你进入混乱时间带以后,你必须在三个小时内,将这个吊坠放在大厦楼下的水池中,然后再回到这里。这块手表不受混乱时间带的影响,你要时刻关注时间,一定要及时赶回来。” “放心吧,我一定会完成的。”我将吊坠放在兜里,将手表戴在手腕上。 “记住,千万不要和混乱时间带的人说话,更不要做出任何影响混乱时间带的行为。”他强调着,“那样做,只会让你更危险,让你更不容易返回这里。” “好。” 我给老三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今晚有事,不能回他家。老三没有多问,只说了句“有事给我打电话”后,就挂断了手机。 我们坐在长椅上,耐心的等待着时机的到来。我看着下班的人群三三两两的从大楼里走出来,他们有说有笑,丝毫不知道一场危机正悄然接近。 不知为何,我竟觉得他们是那么幸福。我突然也想像他们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过着自己的平静日子,累了就歇一会,压力大了就喊那么两嗓子,或是借酒浇愁,或是和三五好友小聚狂欢…… 然而这种感觉仅仅持续了短短的十几秒中,然后就别我的好奇心打压了下去。我更明白自己的内心,我是个天生不安分的人,若是真的朝九晚五,日复一日,对我来说才更悲哀。 时间缓缓流逝,很快到了行动的时刻。白宇在我面前,虚空画出一个高两米、宽一米的传送门。 我觉得那个应该是传送门。就像是电影里演的那样,漆黑的门内发出点点星光,虚无缥缈,又清晰可见,冷风不时从里面吹出,有危险的气息一起跑出来。 “准备好了吗?”白宇看着我。 我拍了拍装着吊坠的衣兜,又抬起戴着他给我手表的手腕,重重的点了点头。 “记住,你只有三个小时。”他的眼睛里有一丝担忧,“一定不要做出影响时间带的事。” “放心吧。” 我理了理衣服,毫不犹豫的钻进了那扇传送门。所幸,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学生跑到老太婆身边查看了一眼,立刻掏出手机。 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既然有人报警,那么我就不必再耽搁了。 我继续向摩天大厦跑去。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我已经能够感觉到自己和摩天大厦的距离在渐渐拉近。 我看了看手表,又过去了半个小时。摩天大厦近在咫尺,我松了口气,目光搜寻着白宇口中所说的水池。很快,我发现了目标,立刻毫不犹豫的跑了过去。 在我距离水池还有十几米时,我突然听到一个哭声。循声望去,我看到一个穿着粉色外套,约六、七岁的小女孩一边哭着走向我,嘴里一边喊着妈妈。 我瞬间愣在原地! 那个小女孩的模样,分明就是我小时候的样子! 我在八岁前,父母一直将我打扮成女孩的样子。他们给我穿女孩子的衣服,还给我留着长头发。 我清晰的记得,六岁那年,妈妈带我去商场,我因为贪玩,一个人偷偷跑出商场去玩水。当我玩累了,才想起找妈妈。那个时候,我就是这个样子,一边哭,一边问过往的路人。后来,一个好心人哄着我,又帮我找到了妈妈。我早忘记了那个人的样貌,但是这件事一直记忆犹新! 此时此刻,我竟然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着实令我毛骨悚然!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尽管脑子里一遍遍的下达着行走的命令,但我的双脚似乎被钉了钉子,根本没办法迈出脚步。 我不停的祈祷,希望她不要问我。因为我很难做出不理会她的行为。可是我又十分清楚,一旦我和她说话,就等于做出了影响时间带的行为。那样的话,也许就没办法修正时间带,也许我将永远困在这里! “叔叔,你看到我妈妈了吗?”终于,她停在我面前,泪眼婆娑的看着我:“我找不到妈妈了,呜呜……” 豆大的汗珠从我额头淌下,我紧张得不行。回答一句话没什么难的,主要是如果我开了口,那个我明知道的后果就会发生,这才叫人难以抉择。 因为我不是那种冷漠的人。 “叔叔,你能帮我找妈妈吗?”她又问了一句。 终于,我妥协了。 我没办法做到不理她。确切的说,我没办法做到不理会小时候的自己。 也许,当年我问的那个人,就是我自己;也许,正是因为我自己帮助了自己,所以我在后来的日子里才会有那些奇怪的经历;也许,我这个做法,根本没有影响混乱的时间带呢? 我侥幸的想着。 我蹲下身体,准备告诉她,妈妈就在商场里,我会带着她去找妈妈。当我经过水池的时候,我悄悄把吊坠扔进去。等找到妈妈后,我再悄悄离开,返回原地。 其实,我知道,自己也想再看妈妈一眼。 对,就这么做! “小朋友,你的妈妈不见了吗?” 我刚要开口,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我的身后传出,瞬间让我头皮发麻!我摇了摇头,暗自嘲笑自己。不就是一个梦嘛,也许是因为初次见面时她给我的印象深刻,所以才会做那样的梦,没什么惊讶的。 我这样想着,又趴在床上继续睡觉。 我以为自己仅仅只是做了一个梦,却没想到当我再次睡着时,梦境再次袭来。 在梦中,我依然是那个手拿纸扇的小生,依然站在半山腰的八角凉亭之中。我在等她,等她再来这里。因为我对她一见钟情,因为我对她念念不忘。 过了约十几分钟,她果然来了! 她还是那副模样,轻飘飘的,如同仙女下凡,安静,不染尘世,眸子里有一丝忧伤,让我心生怜爱。 她似乎对于我的等待毫不意外。因为她在看到我时,眼神一如既往。 她来到凉亭内,没有多看我一眼。阳光,彩蝶,鱼儿……一切如旧。她就那么盯着花中彩蝶和水中鱼儿出神,我就那么盯着她出神。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我们好像是一副画一样,一动也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停止了。 终于,我忍不住开了口:“姑娘,可否告知小生你的芳名?” 她没有看我,还是那般幽幽道:“你还没有想起吗?” 我想了想,摇头道:“我们曾经见过?” 这一次,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忧伤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不舍。 “君恋佳人有七载,佳人盼君却七世。”她一边转身离去,一边道:“七世七载又如何?只愿君能记佳人。” 我目送她走出凉亭,下了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我才低吟着她刚刚说的那首诗,可是无论我怎么想,脑子里都没有关于她的一丝一毫的记忆。 就在这时,我从梦中醒来。看了看手机,时间显示着早上五点。 我瞪大了双眼,满脑子的不可思议。 同样的时间,连续的梦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个梦如此真实,梦中人和现实中的人一模一样,这又如何解释? 难道?我并不是做梦,而是穿越了?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着了! 第三天晚上,奇怪的梦又出现了。相同的地点,近乎相同的对话。我问她那首诗的意思,她依旧没有解释。当她再一次哀叹我没有想起后,便转身离去,然后我就会醒来,时间还是早上五点。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每次我都会在梦中看到她,每次我都会追问她我们之间的关系,但她每次都不给我答案,然后就会离开。 终于,我忍不住,在第六天中午敲了敲她的门。 “我知道这样问很唐突……”为了避免尴尬,我提前铺垫了一下,“请问我们以前认识吗?” 我本以为她会把我当做怪物一样看待,却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说出了和梦中相同的话: “你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我如遭雷击,整个人呆在原地,大脑停止了思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我更加毛骨悚然的是,我突然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是不是也在做梦。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间的。如果不是手机铃声响起,我整个人还沉浸在那股恐惧中。 “不是说好了今天去见客户吗?你人呢?”手机那头传来白清质问的声音。 “小白,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在做梦?”我对她的问题置之不理。虽然回过神,但我还是不敢确信。 “你说什么?”白清问我,“你没事吧?” 我挂断了电话。 白清回答不了我的问题。如果我现在没有在梦中,她一定认为我脑子出了问题;如果我依然在梦中,她又怎么会告诉我呢? 我躺在床上,瞪大了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拼命的搜索着关于女房东的记忆。 我从来没有像这样努力的思考过。就算是面对最难缠的客户都不曾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知道是白清,我只告诉了她我的地址,是那天我们拿下蓝虹制造后庆祝时说的。 “生病了?发烧了?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当我打开门,她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没有开口。 我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我很少吸烟,只有在极度无助时,才会这样。 “你的脸色很不好。”白清发现了我的异常,终于意识到我的状况不对,“要不要去看医生?” 我无助的看了她一眼,摇头说:“我只是这几天没休息好。今天下午,客户不见了吧?” “你真的只是没休息好?”他并不相信我的话。 我没办法把自己经历的这个怪事讲给她听。无论是谁,听了这样的事,都会觉得是我的精神出了问题。更重要的,我不想让她为我担心。 “走,我带你去医院。”她见我不开口,就硬拽着我。 我没有挣脱。我很无助,不知所措。即便我清楚去医院也是无济于事,但我还是任由她拉着我走出家门。 在我进入电梯的一刹那,我突然看到女房东站在电梯外面,正一脸嫉妒的盯着白清。 我吓了一跳!那个眼神太过可怕。就像是心爱之物被别人抢走了,正在想尽办法夺回心爱之物,毁掉抢夺之人一般。 所幸白清注意力都在我身上,并没有看到女房东。 到了医院,挂号,排队,拍照……当我们把所有的检查报告交给医生后,意料之中的,医生说我只是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然后给我开了几盒安神的药,嘱咐我好好睡觉,便开始接待下一位病人。 我听着医生的话,内心苦笑。睡觉?我倒是想好好睡觉。问题是,我现在不敢睡觉。我害怕在梦中遇到女房东,害怕她问我任何问题,害怕看到她那哀怨的眼神…… 白清送我回了家,给我倒了水,亲眼看着我把药吃下后才离开。 也许是太过疲惫,也许是药效起了作用,我突然觉得很困,就回到卧室,躺在床上。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回头一看,正是女房东。 我又变成了那个小生,她依然从山脚下轻飘飘的走来。不同的是,这一次,是她主动开口。 “那个女人是谁?”她的语气从未有过的凌厉,她的表情和之前判若两人。 “姑娘说的,小生听不懂。”我疑惑的看着她。梦中的我,根本不知道为何她会如此愤怒。 “少装糊涂。”她听我如此答话,显得更加气愤,“我都看到了,那个短头发的女人,到底是谁!”“短头发?”我实在想不起见过这样的女子,只能再次问道:“姑娘是不是记错了?” “既然你想不起来,我就帮你想。”她已然愤怒到了极点,她瞪着我,一字一顿道:“你听清楚了,我的名字叫——秦淼!” 伴随着她话音一落,八角凉亭内霎时间刮起一阵邪风,紧接着,我脑中某个尘封的区域似乎被打开,记忆像潮水一般涌来。 看着眼前的女子,我突然泪流满面。我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她是我的爱人,是我前世曾发誓不会忘记的爱人。 “淼儿,真的是你吗?”我颤抖着声音,不可置信的望着她。 我想要拥抱她,却无法迈出脚步。我像中了定身的法术,没办法移动分毫。她似乎也不能移动。不止如此,我还看到她的身体正渐渐变得透明,似乎很快就要消失。 “不!”我声嘶力竭的叫喊着,挣扎着想要冲到她面前,“不要离开我!淼儿,不要离开我!” “沈郎,没用的。”她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她流着泪,恋恋不舍的望着我,无奈摇头道:“这是我的誓言,我必须承受后果,直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话还没说完,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我一个人在凉亭内发出绝望的嘶吼。 阳光被乌云遮住,彩蝶飞离花丛,鱼儿潜入水底,八角凉亭在慢慢坍塌,脚下是无边的黑暗。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极速坠落,像是掉进一个没有尽头的深坑,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感觉到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死,甚至毫发无损。 我从地上站起来,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漫无目的的游荡。 我走啊走,直到筋疲力尽,才看到正前方有一抹光亮。我本能的朝着那个方向走,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我终于找到出口,一步迈了出去。 刺眼的光芒让我用手遮住双眼,适应了一会,才慢慢睁开眼睛。 这里是一条宽敞热闹的街道,两旁有许多商贩,卖菜的,卖肉的,卖玩具的……每个人都在专注自己的事,根本没人注意到我。 怎么回事? 第410章 番外 死神的葬礼 【一】 克洛斯是怀特小镇的警长,是小镇里最受尊敬的人。他一直坚持维护着小镇的治安。 临近海边,风光旖旎的怀特小镇,每年都会吸引一些的游客来到这里。克洛斯今天打算去拜访的朋友,就是因为游玩而定居的基恩先生。他就住在离克洛斯家十五分钟车程的地方。是小镇唯一的医生。 基恩一年前来到小镇时,很不幸地卷入了一场离奇的杀人案件,幸亏克洛斯找到了真正的凶手——基恩失踪的同伴。基恩认为,克洛斯身上有一种奇妙的魅力深深吸引着他,他定居了下来,并开了一家小型诊所。 晚上七点一刻的时候,克洛斯准时地来到了基恩家中,他需要基恩的参考意见,关于海边的那具女尸——63岁的科特太太。 被发现的时候,她痛苦地躺在沙滩的太阳伞下,沐浴着如血的残阳。克洛斯找不到可能的嫌疑人,因为科特太太是怀特小镇公认的好人,她经常给幼儿园的孩子们免费烤饼干,所有的人都把她当做慈祥的老奶奶,唯一可能的,恐怕只有来这里的游客。但是——没有动机。 克洛斯想到了基恩,他想也许让基恩从尸体上发现些什么,会对找到凶手有帮助。 基恩没有让克洛斯失望,他递给了克洛斯一份十分简易的报告书,他说:“从粗略检验的尸体来看,很可能是氰化物中毒,但是很奇怪,我并没有在死者除口腔外的其他地方找到毒物。” 克洛斯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问:“难道说会是自杀?” “不排除这个可能,”基恩拿起一块三明治,大口嚼着,他的络腮胡子上沾满了残渣,“至少我们现在的调查显示,还没有十分明显的他杀迹象。” 克洛斯十指交叉紧紧攥住,坐在沙发上说道:“不,我去过科特太太的家,我无法相信一个已经备齐烤饼干材料的老人,会选择自杀。我甚至可以肯定这点。” “会是游客干的吗?” “这简直是比我现在烧掉起居室还要莫名其妙!”克洛斯锤着茶几,大声且不友好地说道。 基恩两手一摊,耸耸肩膀。他知道自己不擅长这个。【二】 当克洛斯醒来的时候,感到自己脑袋昏昏沉沉而且浑身酸痛,好像经历了一场剧烈的运动。他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了几下。他打算继续去寻找关于科特太太案件的线索。 他打开了自己的鞋柜,最底层的隔板上,铺着一层细密的沙子。克洛斯感到很奇怪,他正准备看个究竟的时候,电话铃声响了——是基恩打来的。 “克洛斯……劳伦斯、劳伦斯先生他……”基恩没有说下去,但克洛斯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来不及仔细研究鞋柜便冲了出去。 劳伦斯的家离克洛斯家即使是步行,也只需要五分钟的时间。所以他来得很快,他站在劳伦斯的门口,愣愣地看着一条穿过大门底下缝隙,然后滑下台阶,最后流到沥青路上的暗红色痕迹…… 基恩脱着手套,小心翼翼地避开痕迹走了出来,沉痛地望向克洛斯:“很抱歉,我的朋友,劳伦斯先生过世了……” 这一瞬间,克洛斯觉得上帝已经完全地抛弃他了。如果说,科特太太对他像母亲,那么劳伦斯先生就是父亲。是整个怀特小镇里,对克洛斯最重要的两个人。克洛斯拼命推开基恩闯了进去。 屋里有很明显的打斗痕迹,屋里一切杂乱无章,劳伦斯仰头背靠沙发,跪在地上,腹部大敞,肠子也被凶手拖拽出来,从腹部涌出的大量血迹流向大门,他的表情极为痛苦;脖子上那条紫色的勒痕触目惊心。也许是白色的闪光灯闪得太猛烈的原因,克洛斯无法抑制想要流泪的冲动,他低头捏着发酸的鼻梁。 “死者大约是凌晨三四点钟遇害,死因不太明确,很有可能是死于因绳索勒杀出现窒息性昏迷后,剖腹导致的大出血。由于两者出现的时间点很近,所以不能立刻判断,需要进行近一步地调查。”基恩在一旁向克洛斯汇报着。“而且……门锁没有破坏的痕迹。”这样平静的小镇里,连续出现两起恶性的杀人案,是克洛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更重要的是,两起案件的两名死者,都是他最重要的人。他听见握拳时发出的骨骼轻响。 “我会找出那个该死的混蛋!”克洛斯一锤子锤在门框上,基恩拿出一个证物袋递给克洛斯,里面是一枚银质的十字架。 “那是什么?” 克洛斯接过基恩递过来的证据,仔细打量着。 “这是从劳伦斯喉咙里取出的。”基恩示意着克洛斯跟过来,他取出一枚长长的镊子探进劳伦斯的喉咙深处,一旁的助手小心地给打着灯光,“应该是死后强行塞进去的,你看,劳伦斯先生的喉部有非常严重的挫伤。” 克洛斯举起证物仔细地打量着,十字架尖锐的部分上,还带着一点点粉色的组织。这个和科特太太死亡现场找到的一模一样。 “当时那条银链子就掉在劳伦斯的嘴边。”基恩跨过血痕,走到劳伦斯的身旁给克洛斯比划着还原现场。 克洛斯皱着眉头仔细听着,迷雾似乎越来越浓了。 他努力让自己能够平静下来寻找蛛丝马迹,并查找着每一个可能遗漏的细节。 克洛斯了解劳伦斯,他是个古板而又拘谨的老头,足不出户,熟悉得人也不多,除了偶尔和科特太太一起去幼儿园送些饼干,基本上没有什么交际。但怀特小镇上的人们对他俩好评却颇高。 很难想象这样和蔼受人尊敬的两位老人,竟然会双双离奇惨死。克洛斯一边勘察现场,一边想着。他检查了门锁,没有被损坏的门锁使他感到惊讶。据他所知,近几年的劳伦斯越发避世,几乎除了和他走得比较亲近的克洛斯,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出现在他的家中,甚至偶尔连科特太太的到访都会被拒之门外。除此之外,劳伦斯还虔诚地信奉了基督教,每天在家中诵念着圣经。【三】 克洛斯已经拿着现场拍摄的照片看了三天,也去过现场好几次,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寻找一件可以触摸到,却看不到的东西,总是在有一点线索的时候,无数的谜团便一齐涌来。 科特太太现场的照片总是让克洛斯感到怪异,但却说不出是什么地方奇怪。还有劳伦斯,他不知道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可以让劳伦斯毫无防备地打开门,而且还端上一杯水。当然除了他——老劳伦斯最信任的人。 一瞬间,克洛斯想到了基恩对他说的一句话——“你最近精神不好……”莫名其妙的浑身酸痛,好像经历过奔波的疲倦感觉,突然之间让克洛斯不寒而栗。 很快,基恩帮他找到了圈定范围的三个人,但在罪案发生的时候,他们三个人正和朋友在酒吧里狂欢,喝的烂醉如泥。基恩颓废地窝在沙发里摸胡子,双眼无神,深受打击。 “一切又回到了起点,”基恩无力的声音传来,“而且,还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有凶案发生……” 基恩不知道,克洛斯的心里十分的乱,他也有和基恩同样的担心,他们不谋而合。 克洛斯一动不动地盯着照片,基恩感到十分的无聊。他对这种事情并不擅长,最多也只能交给克洛斯一些死板的检验报告。 “检验报告是活的。”克洛斯突然说道。 “什么?”基恩突然抬起头,看向克洛斯。 “你刚刚不是在说,只能给我一些死板的检验报告吗?”克洛斯奇怪地看向基恩。 “不,我没有说,我只是心里这么想而已。” 基恩一口否认。 克洛斯和基恩面面相觑,谁也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他们盯了一会,克洛斯便埋下头,继续看他的照片,而基恩则戴上耳机,一边听歌,一边读起他的圣经。 首先使克洛斯感到奇怪的还是那双出现在两次凶案现场的脚印。鞋底的花纹总是让他有种奇妙的眼熟感……似乎,似乎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但更让克洛斯感到费解的,还是莫过于劳伦斯的姿势,那是像在跪着。但是后面是沙发。如果劳伦斯真的是按照这种姿势死亡的话,那么凶手就必须站在沙发上,可是如果不是,那么凶手刻意地把劳伦斯先生摆成这种样子又有什么含义? 克洛斯思考着,他有种微妙的预感,如果不能及时地找出凶手,很有可能还会有人死亡……或许更糟。克洛斯的心里很难受,他的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条项链——那是克洛斯准备送给科特太太的礼物。 两天之后,就是科特太太的生日。克洛斯精心挑选了一条项链准备送给科特太太,他本预定是生日前的一星期——也就是科特太太死亡的那天赠送。 克洛斯只记得自己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得到了科特太太死亡的消息,可现在他还揣着一条永远也送不出去的项链…… 基恩忽然一个翻身,差点摔下沙发。这种情况把克洛斯吓了一跳,打断了他悲伤的回忆:“你干什么?” “我手机掉了。”基恩一手撑着沙发,一手捏住手机的耳机线,不好意思地对克洛斯说道。 克洛斯牢牢盯住基恩,这让他背后发毛,他赶紧像钓鱼一样收回耳机线,重新窝回沙发,举起《圣经》挡住自己的脸。 克洛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沉思了半天后,垂下头在房间里来回地踱着步子,他的心里有着执念,他一定要找出凶手,并且绳之以法!还怀特小镇一个安定! 随后,克洛斯便离开了这个办公室。基恩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暗暗摇头:“这家伙最近压力太大了。” 整整一天的时间,基恩都没有见到克洛斯的影子。基恩很担心他,克洛斯已经整整三天都没有合眼了。基恩不难想象,如果克洛斯精神崩溃,会在怀特小镇掀起怎样的风波。因为他是最受尊敬的人。 即使这是个原因不明的尊敬。也许是克洛斯保卫了小镇的平安,又或许……基恩在家里摸着胡子踱着步。 同样的,此时的克洛斯也在树下踱着步子,偶尔还会抬头看看树冠。他在等待一个结果…… 当晚上克洛斯带着一身酒气闯进基恩的小诊所的时候,他的手里还提着一瓶酒。他整个人倒在基恩的身上,像一滩烂泥。他的口里还喃喃不清地嘟哝着:“没想到……这不可能……”基恩没有理会克洛斯的话,只是把他扶进卧室,然后一个人在客厅中,喝着克洛斯带来的酒。 此后整整三天,克洛斯都不再踏出房门一步。 没有人知道受人尊敬的克洛斯警长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一点,克洛斯辞去了警长一职——但是,没有上交他的配枪。 所有人都担心克洛斯的状态。 而与此同时,克洛斯则背靠在基恩诊所卧室的门上,一手拿着劳伦斯先生、科特太太的凶杀文件,一手摩挲着那把黑漆漆的配枪。克洛斯没有喝酒,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当基恩失去耐心撞开卧室门的时候,被撩起的窗帘后面是一扇打开的窗户。 克洛斯,再一次失踪了。“这次案件并没有什么手法,只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张极为相似的脸从哪里来?” 基恩轻蔑一笑:“克洛斯,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是个奇幻小说家,你说我要从哪里找到一张脸?还和你一样?” 克洛斯从基恩的身后走向他的正面,手攥住他的胡子,用力一扯:“你根本不需要去找,我的孪生兄弟。” “嘶——”基恩习惯性地抬起手摸摸下巴,倒抽一口凉气。他的嘴角不知是否因为扯下伪装的原因,微微抽搐着。 “络腮胡子是你最好的伪装,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科特太太会轻易喝下果汁。令她中毒的手法也十分简单。”克洛斯说道,“那家果汁吧贩卖的果汁使用的是艺术吸管,你只需要提前折好一只能够弯曲得只容纳少许毒药结晶的吸管形状,然后把果汁端给科特太太。如果是我的这张脸,即使穿着从我这‘借走’的登山鞋在沙滩上走,也没有人会奇怪,因为那是怀特小镇警长最平常的装束。等到科特太太喝下果汁的时候,毒物就被果汁一同带入体内。然后你再取走吸管,换上一根完全无毒的吸管,就完成了一桩简单的不可能犯罪。” 基恩放松下来,轻轻拍拍巴掌:“说得好!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人会让科特太太在太阳伞下一下午而不去打扰她。” 克洛斯冷笑一声:“这个手法简直就是微不足道,我想你当时翻身捡起手机的时候,恐怕是在有意地挑衅我吧。如果不是你刻意把手机掉落,我也许会在寻找这个破绽上费点时间。正常情况下,手机掉落冲击力,并不足以让耳机从接口处脱落,而科特太太的现场恰恰相反。当那部手机被发现的时候,它不仅脱落了,而且还没有电。所以我就假设,当时你拔掉了耳机的音乐,调出外围人能够听到的声音,放在太阳伞下,路过的人听见太阳伞里的声音,自然就不会去打扰这个正在‘休息’的人。” 基恩摇摇酒杯继续说:“你知道吗?怀特小镇在数十年前,还只是聚集着无数贫民的穷困村庄。当时这里的落后是你无法想象的,但是后来科特和劳伦斯站出来了,他们带头走了出去,做着贩卖人口的勾当,怀特小镇成了他们的秘密据点。因为这种行为给村子带来了收益,所以没有人反对他们,反而让他们两个成为了头头,整个村子成为了他俩的后援。多么可笑!” 克洛斯抿着嘴听了会,握枪的手稍有放松。良久才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基恩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他把手中的酒杯使劲往地上一掼,粉红色的酒液洒在了地砖上:“因为我的父母,不……是我们的父母被他们残忍地杀害了。” “什么?” “后来村庄发展壮大,成了开放的小镇,科特和劳伦斯觉得不再需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再去做这些违法的事情,于是他们打算洗手不干,而在决定永远远离的时候,他们做了最后一单生意——拐走了你。但很不巧的是,上帝当时沉睡了。我们的父母发现了他们,当时因为急着救你,父亲和母亲并没有想到他们的身上会带着枪支,而这两个恶贯满盈的混蛋,为了不让自己的事情败露,选择了杀人灭口……” 克洛斯举着枪的手渐渐垂了下来。 “这个仇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基恩站了起来,走到克洛斯的对面,凑近他的耳朵,“你以为你是怎么得到怀特小镇人们尊重的?那是因为你是科特和劳伦斯抚养的孩子。是他们头头的孩子。” 基恩站到了克洛斯的对面,双手插进兜里,十分悠闲:“所以后来我雇佣了很多人来查探关于科特和劳伦斯的故事,于是我知道了怀特小镇的存在。在一年前,我和一位与我有同样经历的同伴以旅游的目的来到了这里。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我的兄弟所表现的奇妙的正义气质,竟然和这个肮脏的小镇格格不入,这令我很兴奋,但也让我苦恼。因为这就表示你将绝对不会赞同我的计划。”基恩两手一摊,做出无奈的表情:“恰好,那个蠢货所做的事情又被你查了出来,我也就顺水推舟地让他永远沉默了下去,也恰好找到了一个非常好的理由留在了你的身边。感谢他替我背了这个罪名,让我能够待在你身边,而且上帝也会保佑他在大海的底部睡得安稳!” 克洛斯黑洞洞的枪口又一次对准了基恩,他心痛地说道:“你真的是疯了,原来这就是你把十字架放在杀人现场的原因。可你怎么可以剥夺他们的生命,你这样和你所憎恶的怀特小镇里的人有什么区别!” “不!这是他们应有的忏悔!赎罪!他们只配下地狱,即使把他们的肠子拖出来践踏,也是他们罪有应得!我是正义的!在这个漠视法律的小镇里,没有上帝的存在,那就由我来主持公道!为了金钱而弃人命于不顾的他们,就应该付出这种代价!”基恩喷着唾沫咆哮着,脸涨得通红。“所有知道这个真相的人都得付出代价!” “劳伦斯已经忏悔了!”克洛斯拼命吼出一句,他平稳了下自己的情绪,说,“这几年他变得很避世,我一直无法对他的这种改变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想现在我知道了。他恐怕是在忏悔这些曾经做过的事情。基恩,你难道没有想过,给整个小镇一次机会吗?别再杀人了……住手吧!” 不知道是不是克洛斯一番话的原因,原本躁狂的基恩突然愣住,随后冷静下来,诊所里陷入一种不正常的安静中。他盯着克洛斯许久,不发一言。 “也许,你是对的,我的兄弟。”基恩走上前,扶住了克洛斯的枪口,紧紧搂住克洛斯的脖子,“但是……你还记得我们的父母吗?我忘不了劳伦斯抢走你时的那句话,所有知道真相的,都不能留下……” 诊所里安静地令人窒息,基恩闭着眼睛,低声呢喃:“其实,我们最大的错误,就是成为了不同世界里的同一个人……不是吗?” 沉重的呼吸声渐渐低下,被淹没在这恼人的寂静中…… 过了许久,风吹过窗前,乌云遮盖了月亮的余晖,一声凄厉的枪响划破了怀特小镇安静的夜晚……【尾声】 克洛斯警长选择了在基恩医生葬礼那天重新上任,欢呼声响彻了整个怀特小镇上空,克洛斯警长接过鲜花,一脸微笑着向大家示意。他回头看向教堂的方向,微笑着摸摸下巴…… ——end—— 第411章 番外 海色焰火 “嘿,甜心,你还好吗?” 阳光特有的暖意、蜜糖的甜味、木头的清香,还有那朦胧的呼唤声笼罩着吉尔,她动动手指,却没有醒来。 “哗——”是棉质窗帘拉开的声音,下一秒打在眼睑上的阳光证实了她的猜想。 “该醒咯,吉尔小甜心,”声音轻快而愉悦,每个单词的尾音都稍稍上扬,“快起来,我准备去海沃兹了。听说我们教在那儿新建了一座石塔,我得去看看。” 海沃兹?吉尔揉揉眼,这才挣扎着起身,环顾周围——特别是眼前的女人时,有瞬间的闪神:“呃,梅维斯?!” 奎因太太拨弄了一下她好看的茶色短发,笑眯眯地道:“叫妈妈,乖孩子是不会直呼母亲名字的。” 吉尔瞪着母亲的笑颜,简直不敢相信。 她猛地跳下床,冲到母亲身边死死搂住她,她身上有着真实的温度。 现在是怎么回事…… “行了,”奎因推推她,把裙摆上缀着蕾丝的小洋装往她身上套,“穿好衣服呢就去洗漱,没人会想见到一个邋遢的小姑娘。待会还要给西街的莫里斯爷爷送东西呢。” 吉尔发觉她从没有如此渴望母亲的拥抱,若有所失地道:“我不跟你一起去海沃兹吗?” “当然,再过几年你十岁了我才放心。来,甜心把手伸到这个袖子里。” “那个,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那个梦……盯着母亲的微鬈短发,她愣了几秒,似乎理解了什么。 “嗯哼。”奎因正为吉尔系上蝴蝶结,不甚重视地回应。 “呃,是有关,”吉尔歪着脑袋,想着如何形容,“有关断头和复仇……焰火,奇怪的是梦里我已经成年了,而且——”我还杀人了。 “你啊,尽想着长大,”奎因吻了她的额头,转身取来一只篮子交到她手里,“这么可怕的梦既然醒来就不要再想了。喏,里面有早餐和要交给莫里斯爷爷的东西。” “莫里斯爷爷?”梦中极为耳熟的名字,吉尔眨眨眼,翻开碎花方巾,篮里除了用牛皮纸包着的夹着奶酪红肠的羊角面包,还有几捆麻绳和十几个铁钩,“他要这些干什么?” “请把东西交给他刚从利兹市回来的孙子,”奎因扯了扯绘着精致花纹的丝绸披肩,在桌上记着什么,“告诉他,一切拜托了。” 西约克郡布拉德福德镇是吉尔生活七年的地方,此时她正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随意地穿梭在略显狭窄的街道中,抱着篮子给西街莫里斯爷爷送东西。 口中随意地拼读着街边的店名,吉尔微笑着和走来的居民打招呼,想着自家墙上她花两便士买来的三色堇种子应该已经发芽。 街边的英桐叶落下,堪堪在她的鼻尖掠过。“今年的秋天真是温暖啊。”吉尔抱紧了篮子,嗅到了野蔷薇和餐厅特制蓝莓果酱的香气,这么感慨道。 阳光仿佛要将她的瘦小身躯穿透,略带着雾气的潮湿。 说起来,现在是一九九二年吧?猛然想到那个噩梦,脚步减缓—— 她记得,她记得,妈妈离去前曾在餐桌上留下了什么。 是什么? 吉尔偏着脑袋却怎么也想不出来,吸吸鼻子,甜腻的栗子糖味飘来。突然灵光一现,她记起那是张字条,上面只留了一行字: “我渴望希望的火焰。” 第412章 番外 至新世界 -1- 胖子从六楼跳下来,血溅当场,第二天清晨被人发现,救护车来只能拉走他沾着晨露的尸体。 我听到的是经过很多人口口相传的说辞,连表情和装扮这样的细节都已经填充好,就像讲故事的人亲眼所见一样。 她还在那边说的热烈,我一言不发的爬上我自己的床铺,拉开被子从脚到头蒙的严严实实,然后外面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门开合几次,我知道人群已经散了。 胖子死了,昨晚的事,没有一个人难过,在这个冷冰冰的新世界,我连哭都不能发出声音。我就在咬着被角哽咽的窒息中度过了一个午休,胸口憋闷仿佛压着十个胖子,他看着我眼神像水一样含着太多情绪又什么都没有。 我以为我的呼吸肌麻痹了,我推开被子挥舞着手猛的坐起来大喘气,在从呆滞到迷茫到怔忡到清醒的过程里眼前终于还是模糊成一片。 “苗苗?” 会这么叫我的只有阿唐一个,她小心翼翼的用试探的口吻喊了我的名字,以前从不会这样的,阿唐的中心一向都只有自我而已。 “我没事儿。”我捂着脸静坐,“你去上课吧,我下午有安排。” 她也没再说什么,叹了一口气,又好像没有。 这里是新世界。 这里是新世界,所以很多不允许都成了允许,很多不可能都成了可能。我们深知自己只是被圈养的家兔,总有一天要剪毛备皮,直挺挺的躺在实验台上。但同时也深知,除了接受这种命运,我们别无选择。 我只坐了一会儿,开始收拾自己,下午有一个全面体检,体检过后就是手术,前后差不过一周。阿唐已经经历过,很费尽心思的安抚了我一顿,不过那些力气算是白费了,我被死去的胖子夺走的全部注意力此刻又都回来了,我想到体检和手术,紧张到手脚冰凉。 我对着镜子抿抿嘴唇,苍白没有光泽,我的头发天生的柔软,很容易纠结成一团,我看见镜子里,一张没有血色的苍白的脸上嵌着一双生无可恋的眼睛。 从我离开家,我就已经死了。 那天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收拾东西的五分钟里,把所有他们可能会做出的反应都想了一遍,但我没想到他们都没有出门,像我只是出去玩一样道了个别。 我坐在车后座上用力回头,一个人都看不见,随着车子越走越远,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的抽离,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死了。 家族性低钾麻痹,没办法根治,只能花钱维持生命,发作时间间隔越来越短,终于有一天他们决定放弃我,还冠冕堂皇的说征求我的意见。 像我这样的人,新世界有成千上万,我们在家庭里是负担,是别人的包袱,但是在新世界,没有人会为此皱眉。 因为他们所做的,就是尽可能让我们状态好一点,然后用于脑功能开发试验。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这就是你们......生而为人的意义。”-2- 那天的检查终究没有做成,我从凳子上站起来就摔倒在地,腿已经没什么知觉了,因为一直坐着,还没发现。 来到新世界以后吃了很多药,接受各种带有投机取巧性质的治疗。外界治病只求稳妥,这里却不一样,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可以追逐着一直挖掘下去,危险,但有效。 我一直吃药,已经很久没有发作,那天不知是什么原因,却又发作一次,从腿沿着腰逐渐蔓延上来,像很多蚂蚁爬行啃噬。 也是因为疾病毫无征兆的复发,我的体检和手术安排又往后无限期推迟,虽然躺着不能动,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 负责在试验群体中组织联络的云医生来查看情况,顶着两个黑眼圈,不太精神。 因为宿舍里另一个姑娘桑梓的缘故,我们算是比较熟,桑梓一周前进入手术前隔离,也一直不知道她的消息。 “沛沛。”云梦泽说,“他们不让我见她……我就想看她一眼,不管她是好是坏,总要看一眼才甘心。” 我来时候,桑梓已经度过了第一次手术的不稳定期。她坐在窗边的写字台旁边看一本书,夕阳斜打在她脸上,她的双拐靠在床的楼梯边。 门响的声音惊动了她,她略诧异的转头过来。 我从没见过那么美的人,画一般。顺滑的黑发搭在肩上,留着中分,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窝深的像异族人,不会过分高挺的鼻子,樱唇,唇珠饱满。 然后她急忙去摸拐杖,想站起来,我那时还不知道她出了什么问题,她的腿藏在素色长裙下。结果没站稳,趔趄一下就要倒地,云医生箭步冲过去接住她,小声责备,“小心一点。” 她越过他的肩头对我们笑了一下,两个酒窝,两个梨涡,半分毛病都挑不出,像是最昂贵的那种瓷娃娃。 桑梓出生时两条腿是黏连在一起的,笔直的腿骨并拢着被肌肉和皮肤一并包裹,她一直坐在床上,长到7岁,父母是农村人,在有了新的孩子之后,开始厌弃这个终生残疾的女儿。 在这点上我们没有区别,如果不是没有容身之所,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方。 云医生是喜欢着她的,但他想了很多办法,也没能救下她。云梦泽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有他不多没他不少的小角色,而桑梓是新世界很重要的单独记录在册的试验品,她成功的第一次手术让那些高级技术人员觉得胜利在望,自信满满的认为只要再一次,就能通过激活端脑功能而把她变成天才。 我很想问问桑梓现在是不是还好,话含在嘴里,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云医生站了十多分钟就地走了,即使心事重重也不忘细心叮嘱阿唐提醒我每天吃药。 他这样温柔和关心的语气让我鼻酸想要落泪,今天心情很糟糕,很糟糕,胖子死了。 唯一会跟我说很多话的胖子今天死了,爬上顶楼一跃而下,摔得支离破碎,一百八的体重把地板砖都砸裂了,迸溅的血和脑浆残留在绿化带的草叶上。 我躺着能看到窗外的天空,好像快要下雨了,阴沉沉的压抑感,空气粘稠潮湿。-3- 阿唐带回来一个小姑娘,和我差不多的年纪,头发散在肩膀上,发梢向里扣着,衬的脸颊饱满可爱。 我确信我从没见过这个人,但阿唐跟我说是507的,在我们这一层走廊另一端的宿舍里的一个女孩。 两人关系好像很要好,挤在一张床上说话,多数时间都是那女孩在说,阿唐偶尔说两句,引得她发笑,脆生生的声音,好像完全不知世间烦恼为何物。 有时候隐隐觉得,手术以后阿唐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举手投足间有种男子的感觉,她特意去剪了短发,把鬓旁的碎发笼到耳后,干净利落,笑的自信而彬彬有礼。 可能真的是不一样了,她对我说话的时候,多出来一种让我反胃的暧昧语气,不全是暧昧,有时完全以长者自居,好像我一夜之间就脆弱的极度需要呵护。 如果你能想到一个在很多女生之间游刃有余的调情高手,大概就是阿唐现在这样。 我在两人的嬉笑中盹过去,后来在那天的梦里,我见到胖子,他在很耐心的给我解开一条发带上的死结,那条我最喜欢的发带,后来不见了,不知道遗落在哪里。 胖子就是胖子,长的很高大,白白胖胖,细皮嫩肉,我以为全世界的胖子都应该是细皮嫩肉的。 他跳楼以前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多天,后来新世界开始禁严,限制所有人的自由活动,于是我没办法像开始那样去对面楼上敲他的宿舍门,然后靠着门坐在地板上跟他说话。 禁严的第三天清晨我被一声刺破天际的尖叫惊醒,早起打扫卫生的阿姨发现了支离破碎的胖子。 那天雾很大,也可能不是雾而是霾,我只能看见白茫茫一片里闪烁的警灯,过一会儿也熄灭了,车子走开,搅动白雾。 消息传的很快,我还来不及猜测就知道了答案,每个人都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我的表情,因为胖子生前跟我最要好。 我面无表情的穿过走廊去水房,假借洗头把脸埋进水里。 “听说他死的时候穿了条裙子咧!” “真的假的?他从哪弄的啊?” “果然是变态吧。” “我就说……” 够了吧,说够了吗?能歇歇吗?不累吗?!不怕哪一天就把舌头嚼烂了吗!! 巨大的一声响把我和那几个女生都吓了一跳,我的脸盆在大理石的水池里破裂,碎片四溅。我缓慢的站直,透过头发缝隙看着她们,湿淋淋的头发向下淌着水,全流进睡衣里。 她们的表情由惊诧继而转为不屑和挑衅,为首的一个女生发话,“你想怎么样?蔫、人。” “……头发打结了,真他妈烦。” 没错我只是个蔫人,什么时候都蔫了吧唧的,没什么精神,就算这种情况下也只会爆一句不明所以的粗口,这就是我。 但就算是这样的我也会感到不愉快啊。 死去的那个人是胖子,在冷风里听领导训话的时候唯一会把外套让给我的人,我受寒会发病,他比我都记得清楚。-4- 那人鄙夷的嘁了一声,之后一块毛巾落在我头上,有个人站在我背后,按着我湿漉漉的脑袋毫无章法的揉着我的头发。 “你们想把我家苗苗怎么样啊?”阿唐戏谑但是毫不客气的回击。 “唐--” “再者说人都死了,还嚼舌根子不觉得有点恶心么,小心阿飘来找你啊,哈哈哈……” 我掐了她一把,才把脑袋从她的魔爪里夺回来,但还是有点晚了,本来就细软的头发彻底纠结的不像话,我更想哭了。 几个女生脸色有点难看,一来是不敢惹阿唐,二来也有点被吓着了,臭着脸走开了。 早上发生的这么些事电影似的回放,一觉醒来好像睡了很久,实际才刚过了三个小时,窗里窗外都是黑漆漆一片。 黑暗里对面那张床小心翼翼的轻响着,喘息也被刻意的压到最低声,果果低低的呻吟了一声,两人立刻停下来,听我的动静。 我也只好努力克制想活动差不多恢复了的手脚的愿望,装作睡得很沉的样子吧唧吧唧嘴。 好累啊。 又想起新世界的人说,“这就是你们生而为人的意义。” 然后想起状况不明的桑梓,死去的胖子。 如果是胖子一定不会纠结活着的意义,他要挣扎的东西远比这种虚无的追寻要残酷得多。 我又想起胖子,我没法这么快忘记他,本来就很小的脑容量全都被他占满了。 胖子是有点感情纤细,通俗点说就是“娘”。可是这世界上不是有那么多很娘的男人吗,为什么偏偏,好像有什么跟他过不去似的。 有一次大体检时他被编排进女生的队伍里,赤裸着身体只穿一条内裤站在一队女生中间,眼睛瞟着天花板,脸涨得通红。 我那时注意到了他微隆的胸部,和没什么体毛的光洁细腻如婴儿般的皮肤。 真的,我以为全世界的胖子都是这样的。 所以站在他后面的我尽力捂着胸衣把肩膀弓起来,再后来我发现这样做的只有我一个。 女生们毫不避讳的对着镜子站在一起比谁的身材更好,谁的胸部更丰满,谁的腿更修长,臀部更混圆。 而在他们中间的胖子,恰似一堆橘子里混进的一颗橙子,小声而委屈的申辩几句,自己也逐渐迷茫起来,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橘子还是橙子。 胖子的细白皮肤和发育的胸部都是病态,而病因烙在他每一个细胞里--基因的疾病,无法根治,甚至无法治疗。 我和体检的那个老女人大吵一架,为了这个不知道该说是男生还是女生的胖子的微乎其微的尊严。 最后我以胖子显而易见的外生殖器,差点呼到那女人脸上的一巴掌和比她更大的声音取得了战争的胜利,胖子终于可以离开这里加入到男生的行列,我还获赠了禁闭一礼拜的奖励。 虽然我并不知道,究竟站在哪边会让他觉得好受一些。 胖子说过,他最讨厌体检了,因为不论怎么检,都只是在一遍遍重复他不健康的这个事实。-5- 远比不健康这三个字要残酷,他的原话是,“反正无论怎么体检,我都是个十足的变态,从里到外。” 胖子有另一个人格,我是感觉得到的,那是一个同样纤细敏感的女孩,我见过她两次。 一次是我们去人工湖喂鱼的时候,坐在湖边把脚泡进水里,一条鱼过来吮他的脚趾,她就咯咯的笑了。 另一次是两个月以前。 因为一个课题,我和阿唐还有胖子在同一个小组,相处一个礼拜,还算平安无事。阿唐对任何人都是礼貌而得体,即便那个人她不喜欢。 后来有一个有点闷热的下午,胖子在亭子的走廊上追上正要去送资料的阿唐,然后跟她告白了。 之所以我能确定胖子是她而不是他,因为那个女孩跟胖子最大的不同是,她的自尊心就像一块冰,强硬而脆,所以格外用心的保护着它。 啊唐缓慢的回身,抬起下巴仰视着胖子,嘴唇微动,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地。 “死变态。” 胖子愣了一下,勾了勾嘴角,用一个我绝对陌生的表情回击,“说的好像你不是一样。” 然后决然转身,我从没见他那么干脆过,就好像他找到阿唐只是为了拌这么两句嘴。 阿唐也走了,就在她拐弯以后,胖子蹲下捂着脸哭出来。 我翘课去吹风,无意间看见这一幕,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出去安慰他,在我踌躇的时候,胖子已经哭完,然后离开了。 那天的天闷热而阴沉,才刚过中午,天色暗的就像黄昏。 这样的黄昏让人恍惚,恍惚中我又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一只冰凉的手盖在我眼睛和额头上,我一下子就清醒过来。我还在宿舍,天已经大亮了。手挪开我看到阿唐的脸,皱着眉。 “是发烧了,打电话叫云医生过来吧。”她向着下面的什么人说。 我花了好半天的功夫才想起来这宿舍是还有一个人的。 “苗苗喝水吗?饿了吗?”她完全爬到我床上来了,手和膝盖支在我身体两侧,我被被子绷着动弹不得,只得开口,“不喝,不饿,你先下去行吗?” 阿唐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一会儿云医生可能会过来吧,你先把衣服穿好吧。” 又是这样,什么时候都用着照顾和安顿什么的语气跟人说话,以长者自居,其实年龄比我还小一点。 但是这样的照顾很容易让人放松,然后不由自主的去信任她,信任多了就会依赖,然后就无法离开了。 人与人产生交集,也无非就是这样一个过程,但是这里是新世界,你不知道身边的人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如果可以,最好还是保持距离,将来分别的时候,不会觉得痛彻心扉。 云医生和桑梓就是最好的反例。-6- 阿唐叫我苗苗,因为她说我就像一棵蔫了的小苗。尽管我很讨厌,她还是自作主张的叫下来了。 那天云医生一直没来,我睡了醒,醒了睡,神志不清的被喂过几口水,自己硬扛了一阵也渐渐好起来。 从那天早上开始,整个新世界都被禁足了,所有课都停下来,所有人不准离开宿舍楼一步。同时宿舍外面的道路简直可以用车水马龙来形容,进出新世界的车辆达到前所未有的数目。 虽然与世隔绝,但多少也还是嗅出了一些什么气息,新世界要有大事发生了,我们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下午的时候云医生终于过来了,他一进门我就看出他不太对劲的灰暗脸色。整个人都是灰扑扑的,有很重的黑眼圈,脚步几乎可以用踉跄来形容。 他倚着门框望着我,勉强的笑一下算是打招呼,“对不起,我来晚了,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我赶忙搬了一把凳子给他。 他扬手把一小包东西抛给我,“胖子留的信和一些东西,给你的。” 我诧异的低头去解开那个方格的小包裹的时候,云医生轻轻的说了一句,“桑梓,死了。” 好像那句话是自己从喉咙里溜出来的一样,很轻声的说。 我楞在原地。 “我来收拾收拾她的东西。”他又说,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其实不该我来,但是除了我还能有谁呢?” 除了我还能有谁爱她呢? 他应该是想这样说。 我心里坠的难受,就扶着床杆坐下来。 一直站在窗边的阿唐转过来,果果在一边显得有点手足无措。 这种事情非得要发生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才会觉得难以想象,就像我不能相信胖子真的跳下去了。 云医生真的开始收拾东西,桑梓并不是很热衷于打扮的姑娘,她常穿的衣服也就那么几套,常常是宽松的棉麻上衣配长裙。 来到新世界以后,有专家给她做了手术,把两条腿分开了,但是由于一些血管神经分的不很清楚,加上长期不运动,肌肉已经萎缩的不像话,这些年恢复了些,但还是要靠双拐。 桑梓有一条很好看的冬天的连衣裙,也为它配了打底,但是一直没穿过。 她靠着墙坐在床上,两腿习惯性的并拢曲在身下,像一条上岸的美人鱼。 她就那样摩挲着那条裙子,笑着说,“这样的腿,穿出去很难看吧。” 细瘦的肌肉萎缩的腿,所以她一直穿着长裙。 睡前我听到她自言自语,“会不会是人鱼呢?” 其实真的是人鱼吧,桑梓是人鱼吧,投错了胎来错了地方,她该是海里那样自由的生物的。 我想着想着就笑了,眼泪收拾不住地一直往下掉。 云医生慢慢的仔细的收拾着东西,只拿走了一些琐碎,她常用的发卡,她枕边的书。 他爱过的女孩,死在他为之效劳的机构之下,有时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选择了这样的起因,就得承受这样的结果。 她还在的时候,他总是借职务之便过来看她。桑梓爱读书,云医生就给她带书来,桑梓想去看海,他苦着脸咬着指甲想办法。 云梦泽在不久前几乎掀翻新世界高层的办公室,但那时高层,对方有很多是手段让他永远安静下来,他用了最大的努力争取,最后对方答应,这次手术后如果还没什么效果,就让桑梓离开。 于是他满心欢喜的等着她结束,最后等来她死在手术中的消息。-7- 我陷在回忆里出不来,等我回神,宿舍里已经只剩我和阿唐了。 后来我打开了胖子留给我那个包裹,东西很少,一封信,两张纸,一条月白色的被单。 那张纸是一张诊断书,乳腺癌。 我好想哭,但是我立刻就笑了,命运对这个男孩苛刻到何种程度,他都这样子了,还要以这种方式来结局。 男的女的都有乳腺,有乳腺就有长癌的几率,但是对胖子来讲,却不是一个概率问题,不是一个数字那么简单。 这张诊断书无疑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几乎能想象,他因为胸部的不适去求助,最后拿到这样一张诊断,那时候胖子的表情,动作,心理。 他在我心里发着怒,把所有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下,毁坏所有能毁坏的,砸碎所有能砸碎的。 他想毁掉这个苛刻的世界,但是做不到,于是他只能毁了他自己。 胖子死的时候确实穿着一条裙子,我把手里的被单展开以后就知道了,那不是被单,而是被单做的一条裙子,样式简单,针脚粗糙,但对他来说已经很不容易。 我们的两块换洗被单,他把崭新的那条留给我,自己穿着另一条去跟世界决裂。 你要嘲笑我,那就索性让你笑个够。 胖子除我之外没有朋友,在这世界分成两极的时候,他单独一个人游离在两极之外,不论向那边靠拢都不被承认,像个街头的孤魂野鬼一样流着浪。 胖子最终只变成档案里三个字母,xxy。 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概括了一生。 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后来我偶然看到了新世界残存下来的档案,然后本来忘却的所有有关于它的回忆都在一瞬间苏醒过来。 那天是新世界最后一天,我把脸埋在胖子留下的被单里抽泣,然后阿唐拍着我的肩膀提醒我吃药。 药片送到我嘴边,我一点都没有怀疑,也没有停顿,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如此信任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两片安定,等我醒来时已经在颠簸的车上,紧急刹车让我一头撞向前座的椅背,然后车门打开,我看到车外果果欣喜的表情一下子就凝固了,眼睛睁大,然后尖叫出声。 “为什么是你!阿唐呢!” 她几乎是疯狂的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用力之大让我喘不上气。 这时候车上的司机惶恐的喊了两声小姐,一句话就让发疯的果果安静下来。 “小姐,有个叫阿唐的找你。” 电话免提打开,是按照阿唐的要求,熟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又有些不一样,她嘿嘿笑了两声。 “苗苗,”叫了我的名字,“其实果果是老板家千金啦,骗了你,真不好意思啊。” “新世界就要完蛋了,我们其实全都知道的,知道是一回事,能自保又是另一回事,动点小脑筋也是没办法啊。活着吧,活着挺好的,别成天没精打采跟谁欠了你多少钱似的,再不济的人也总有可以做到的事情,我觉得你会很厉害的,小苗蔫了是因为水土不好,出去就不一样了,总有一天能长成大树吧。” “说实话我一直可讨厌那个训话的人了,什么叫生而为人的意义啊,活着可不是为了去死,也不是为了任人宰割啊。”-8- “果果,”然后她又叫了果果的名字,隔了两秒,温柔,诚恳的说:“对不起。” 这边大小姐已经泪流满面,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就地蹲下抱着膝盖,司机很贴心的把电话凑到她耳边。 “对不起啦,”她又道歉,“真的对不起,找个好男生去跟他一起蹦极,跟他在过山车上吃冰激凌,跟他去夏威夷海滩上学跳草裙舞,结婚也不用去外国啦,可以正常途径生个漂亮的小男孩,一直到两个人都走不动道了,搬着椅子晒太阳。” 我不知道阿唐用了什么手段,这个大小姐显然是动了真情,两人飞快的约定未来,连晚年都安排好了,结果大小姐动用手段接她出来,她却把毫不相关的我塞进了出逃的车厢。 “这样你爸也省心了哈哈哈。其实我......” 话没有说完,很大的爆炸声,从电话里和电话外同时传出。 新世界的方向燃起冲天的大火,火光照亮了整个片区,埋的过浅的天然气管道也被牵连,一连爆炸几次,消防员没办法接近。 后半夜累积几天的阴云终于下了一场雨,后来从火场里幸存下来为数不少的人,但是我再也没见过阿唐,也永远没有知道她的其实后面想要说的话。 新世界合法存在了十几年,突然有一天,一个人或者一群人醒悟过来,就算对于那些不健康的孩子,也没有人有权利剥夺他们的生命和自由。 然后一场轰轰烈烈的人权运动从国家的一端卷袭到另一端,终于摧毁了这座围墙。 从那之后所有有关新世界的人和事都从我生命里抹去了,新世界恍然成了一场旧梦,其中的细节一夜之间模糊不清,再也想不起来了。 【end】 第413章 番外 回到过去 一直不被人注意的我,最近却总是成为同学们讨论的对象,可能是因为我一直背着一个又大又圆的时钟吧。 “l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啊?” “都背着钟来上学了,可能是记不清时间吧。” “我们学校终于出了个智障,好开心……” 每当听见这些讨论我都十分不屑,你们这些凡人,等我利用强化学习这个技能获得年级第一看谁还敢说我什么。还有,成为我的敌人的话,是无法享受百分之八的经验值加成的。 真蠢。 其实我不光打算一直背着时钟,还打算留长胡子,再将胡子和头发一并染成白色,再穿上白灰红三色的魔法师长袍,以此表示对基兰大人的忠诚啊。 可惜其他几样并没有实现,或许是基兰大人在考验我吧。如果我通过考验的话,是不是就可以达成那个目标了呢? 上课铃响了,我赶紧回位置站着,因为背着一个时钟是无法坐下的。而且基兰大人也是一直站着的,那么我自然要和他一样受这个苦。 我现在读初一,虽然说成绩很差,但是我相信基兰大人眷顾我,让我学会“强化学习”之后,我成绩提升的速度会远超常人的。 苏雅老师走进了教室,一看见我站立的样子就走了过来,神情关切。 “l同学,你怎么了?” 我还没说话,旁边的同学就已经吵嚷起来,说着一些我弱智之类的话。苏雅老师训斥了他们。 苏雅老师是学校里唯一一个教物理的女老师,也是我们班的班主任。她很漂亮,而且是为数不多会关心我的人,可我还是不愿意和她说我的计划。 “老师,我这是在修行。” 苏雅老师的表情变了变,那是一种我没看懂的情绪,她摸了摸我的头:“好的,l同学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再叫我吧。” 我茫然地点点头,像我这样的学生得到的话语不应该是“你再捣乱就把你赶出去”吗? 下课了,接下来几节都不是苏雅老师的课,但是老师们都没有说要赶我出去或者直接赶我出去,似乎是苏雅老师请求他们不要那样做。 这反而让我有些不习惯。 放学了,我不知道要不要回家。想了想,还是去那个地方吧。 可是我刚走到学校门口时苏雅老师就跑了过来,拉住了我的手。苏雅老师的手很温暖。 我停了下来:“苏雅老师有什么事吗?” “l同学的家在哪里啊?”苏雅老师问道。 “家……”我又茫然了。 苏雅老师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一个中年人的喊声:“l,你看你干了什么好事,赶紧把钟还给我!”这是一个秃头,身穿背心短裤,趿拉着拖鞋,左右手都带了手表的胖子。此刻他气愤地用他肥大的像一只蚕蛹的手指指着我,因为我现在背着的时钟就是从他的陈记钟表店里偷来的。 苏雅老师挡在我身前,像是在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这位先生你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胖子粗声粗气:“怎么可能!昨天我虽然睡着了,监控录像可是清清楚楚的!不信你问这小子,不光是这次,以前也偷过很多次啊!” 我发现我看不懂胖子看向苏雅老师的表情。 “没错就是我。”我站了出来。 苏雅老师惊讶地看着我。 “把钟还回来!” “不,这次有关我的信仰!” 路过的同学都停下来开始看热闹,有的笑得非常开心。 胖子想脱下拖鞋来打我,苏雅老师急忙劝阻:“陈先生,l同学偷走的钟值多少钱,我赔行吗?” 胖子一见苏雅老师跟他说话笑得跟年级第一刘大贵一样,全身肥肉都在颤抖:“钟值几个钱啊,其实……其实我是不想让他养成偷窃的坏习惯。” 苏雅老师点点头,我却喊道:“本来就不值钱,你拿一般的钟的零件给好的钟换上呢!” 怎么说我也是对钟有一定研究的,而且偶尔去偷东西还会撞见胖子的勾当。 “哦——”一听我这话不少同学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纷纷说着自己家的钟出了什么什么问题。可我数了数,如果他们都光顾过陈记钟表店的话胖子早就发大财了,哪里会计较我偷钟这种小事。 面对大家的指指点点,胖子气急败坏地走了。 “你等着!” 苏雅老师把我拉到校门外,不再阻碍交通:“l同学,偷东西是不对的!” “我不会再偷了,这就是我的信仰之钟。”我肯定地说道。 “这次老师替你买单好了。你还没说你家在哪里呢。” “就在……”我说了一个地址。 “你爸爸妈妈在家吗?” “星期天爸爸在家。” “那好,星期天老师会去你家,你记得别出门好吗?” “好。” 又是我最喜欢的物理课,尽管课堂上讲的内容我都听不懂。 苏雅老师似乎也有这个担心,不时看向我这边,而我做出一副没压力的样子。 就快下课时,我想如果我真的有基兰大人那种控制时间的能力的话就好了,我一定要让时光倒流,延长物理课的时间。这么想着的时候我盯着黑板上方的挂钟看,脑子用力地想让时光倒流,结果我看见挂钟上的时间真的开始往回退,一连退了五分钟。而课堂上的场景也切换了多次,应该是回到了五分钟之前的样子。 “耶!”我忍不住叫道。 同学们鄙视地看着我,苏雅老师叹了口气。 我没有理会他们,而是仔细确认这这是不是真的,我试着再像刚才那样脑子用力,可是又不灵了。 难道刚才只是我的幻觉? “不是幻觉。” 谁在说话? 我看了看四周。 “我是基兰,我在用意识和你对话。” “基兰大人!”我想着我要说的话。 “孩子,你凭借你的虔诚获得了我的部分能力。” 我激动万分:“真的吗?” “真的。” “我可以见见基兰大人吗?” “不用了,我给不了你什么,或许过段时间你还会获得关于时间的新能力。再见。” 我试着再呼唤基兰大人,却没有得到回应,但这已经足够让我开心。 放学的时候苏雅老师一直陪我走到校门口,她问我为什么这么开心,我想了想没有告诉她,就算她知道了也会觉得是我脑子出问题了吧。 走到校门口时我试着使用时光倒流,发现真的成功了,苏雅老师两次陪着我从教室走到校门口。 “l同学再见。” “老师再见。” 我决定以后只在这个时候使用时光倒流。 星期天很快来了,我待在家里不出去,爸爸以为我生病了,也不管我。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我跑出去开门,果然是苏雅老师。苏雅老师看了看四周脏又乱的地板,没有说什么。 爸爸才知道苏雅老师家访的事,我没提前和他说。 苏雅老师坐在爸爸对面,我坐在苏雅老师旁边。 “l的爸爸你好,我是来家访的,主要是想问问关于l的事,他最近的表现有些不正常……” “他偷东西嘛,偷了几年了。我早就习惯他这样了。” “几年?你就不管?”苏雅老师震惊地叫道。 “管什么啊。”爸爸自嘲地说,“我老婆要跟人跑我都没管住啊。” 苏雅老师看着我:“l,你为什么要偷东西?” “几年前这附近刚好建了一家网吧,他从那时开始上网,我和老婆吵架一直没管他。他嘛缺钱就去偷呗,后来他妈觉得他没救了,干脆就跑了。” 我点点头。 “你也别问了,反正我们家就是这样,现在混吃等死了。”我送苏雅老师到楼下。 “l同学为什么要那样子呢?就算爸爸妈妈不关心你……”苏雅老师抬手擦了擦眼,是眼睛进沙子了吗? “也没有人关心我啊。除了苏雅老师,其他人都因为我成绩差家里穷而嫌弃我呢。”我想了想说,“网吧那种地方挺不错的,至少很热闹啊!” 不过我又想起,这几年偷东西没少挨打,后来偷东西的技术和逃跑技术越来越好挨打的次数倒是变少了。 苏雅老师没有再说话。她走了,不知为什么我没有使用时光倒流。 晚上我到网吧正准备玩游戏,却被胖子叫来的人狠狠打了一顿。由于他们是偷袭的,一板砖就把我砸晕了,我连时光倒流都没用出来。 星期一中午放学时苏雅老师第二次和我说再见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并没有和我分开,而是带着我上了一辆面包车。 “这是要去哪里啊?”我好奇道。 “去一个可以治好你的医院。”苏雅老师又擦了擦眼睛。 我十分恐慌:“是那种白色监狱吗?我会失去自由的!不要!” 旁边一个男人按住了我,让我无法动弹。 苏雅老师看着窗外:“l,那里会有你的新生活的,老师会经常去看你的,不用担心……” “可是我要去网吧!”我愤怒地吼叫着,却没有人理我。 我拼命地想使用时光倒流,可是由于之前已经使用过一次,此时又不灵了。 我不甘心,脑子不停的用力,感觉自己的脸都要挤成一团了。 忽然地,眼前一黑,刹车声,撞墙声,尖叫声。 然后再也听不见声音。 我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挂满时钟的房间,我往四周看了看,看见了我日思夜想的基兰大人。 基兰大人也看着我:“你用了时光加速的能力……死了。” 我看着自己没有实体的身躯,原来自己已经成了灵魂吗?可是为什么没有觉得悲伤呢? 基兰大人继续说:“你是我最虔诚的信徒,所以你死后可以见到我。而且我会给你一个复活并回到过去的机会。” “真的吗?”我欣喜若狂。 基兰大人点点头:“你想回到哪个时间,去改变令你遗憾的过去呢?” “三年半之前!”我毫不犹豫地说道。 “三年半之前……是你刚开始上网那会儿吧……祝你好运,希望你能改变自己和你的爸爸妈妈。”基兰大人手一挥,随后我再度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我站在熟悉的我家附近的街道上,感觉头脑清醒了许多。我应该是回到三年半之前了,一些建筑物是只存在记忆之中的,基兰大人没有骗我。 那么,我也确实要去改变一些事情呢。我轻车熟路地走进那家熟悉的网吧,点开了这个时候应该是刚刚公测的《英雄联盟》 这一次,我一定要从第一赛季开始,成为每一个赛季的国服第一时光老头以及排位赛国服第一…… 【end】 第414章 番外 失忆者日记 day2 好冷…… 颈上的凉意让我惊醒,眼前是一个陌生的房间。我挣扎着坐起,随手将一册笔记本打落在地。 我俯身拾起,翻开,似乎是一本日记。一字一句读下去,凉意从后颈蔓延至全身。 不!这不是真的! 我冲出了房间,客厅的布置与日记里所写的别无二致。快步走到壁炉前,镜中那个沧桑的面容满是倦意与震惊。 拿起壁炉上的相框,凝视,又放下。 冲进那一尘不染的卫生间,又冲上阁楼,扑面而来的尘土让我呛出了眼泪,喉咙与鼻腔似乎都被点燃。 等一等,到目前为止,我不是一直在重复那日记里的内容?难道,这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剧? 可我是谁? 亚舍尔·甘? 或许这只是我在这部剧中的名字。 或许,在某个角落,有着无数个镜头正记录着我的“表演”。 或许,在荧幕之前,有着无数个观众正为我的惊惶而捧腹大笑。 不!我得逃出去。 我有一辆车!对!一辆车! 不管那是不是别人准备好的道具,我得逃出去,逃到没有人能够找到我的地方。 我找到了车库,跳上那辆漆黑的福特。油门与刹车有些硌脚,我才意识到,我忘了穿鞋,不过那不重要。 沿着小径开了许久,绿意盈目,精神的疯狂渐渐消退。 无尽的原野里分出两条路,又分出两条,又是两条…… 我只选择最右边的一条。如果这是迷宫,那么一定会绕回原点。 永恒的绿色让人厌倦。 等一下,如果车是道具,那么一定被做了手脚。 我猛地踩下刹车,锁住的车轮在小径上垦出两道辙印。 踹开车门,我向那无边的绿奔去。疯长的绿带着晨露的湿润,划过我的脚踝。清新的晨雾润了我的鼻,我的喉。 我开始舞蹈,虽是些杂乱无章的姿势。 不过,我自由了。 我自由了! 一块石子绊倒我,让我跌进了一片湖,湖水清亮而砭骨。 我清醒了,胸口有些发闷。 我不愿再挣扎,阖上双眼,漫无目的地漂浮,似乎躯体已经溶化。 四肢渐渐失去直觉,胃却开始紧缩抽搐。 我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多么可笑的错误。 这样,我会死。 我挣扎着上了岸,解开湿透的上衣和长裤的纽扣,赤裸地躺着。在这里,我的身体连同我的记忆,一起回到了最原始的境地。 我又开始了思考。 我是谁? 这是谁的剧本? 谁来带我回去? …… 最终,饥寒驱使着我站起,穿上尚未风干的衣裤,回到车里。 我调转车头。 不,这不是妥协。我需要自己找出答案。 我回到了那座房子,似乎它也在孤独地等待着我。 我冲了杯热咖啡,从冰箱里拿出全麦面包。咀嚼着,舌尖却没有了味觉。 食物的热度似乎化为了疲惫的温床,我仅仅来得及记下这短暂的疯狂,便陷入了沙发的摇篮。 “狂欢”结束,答案,留给明天。day3 陌生的房间,奇异的日记。还真是毫无头绪啊。 我为自己倒上一杯牛奶,又切下一块奶酪,让那淡淡的咸味在口腔中化开。 手指在几页日记间翻动:如果上面的信息是真实的,那么目前为止可以得知的是,我是一位名叫亚舍尔·甘的作家,这是我的房子,似乎我是独居者;每周末会有一个叫乔治的送报员带来新的邮报;我接受过诊断,但医生对我的症状无能为力;仅此而已。 不过,好像漏掉了什么。 我眯起双眼,在字里行间掠过。 嗯…… 这儿!最为显眼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忽略的地方——日期。 4月3日周日,4月4日周一,而今天……我看向吧台另一边的电子时钟:4月5日周二。 似乎以日为周期……要说诱因的话,似乎只有一个:睡眠。 竟是这么简单的理由。但,最简单,也最无可避免。 在证明之前,或许还有些事可以做。 我走向书柜,拉开下方沉重的抽屉,里面放满了大大小小的笔记本。页页翻开,尽是崭新的空白。 即将放弃之时,一张明信片从最后的本子里滑落。我拾起它,仔细端详:背面是一幅照片,幽绿色的极光之下是一个动物的剪影。而正面只缀着一句简短的话:“致我亲爱的亚舍尔”,落款是“阿曼达·婕德”。 被深藏在笔记本的最深处,应该是“我”所珍视的东西吧。但这个阿曼达是谁?我的父母?或是,那个她? 我回头看向壁炉上的相框,心里却无法确定。 到头来,更多的线索只能引出更多的疑惑。 打开书柜,一股檀木的清香涌出。收藏里大多是各国名著,但角落躺着几本署名为“亚舍尔”的书。这就是“我”的作品吗? 我抽出一本,在藤椅上坐下。封面以一座岸边的灯塔为背景,名为《海角》。 精致而不粉饰,细腻而不冗杂的文字顿时将我俘获。我似乎看见了那书中萦绕着琴音的灯塔,走进了那书中回响着钟鸣的教堂。 一气读过,我满足地阖上书。 原来我有着如此灵动的思想。 我舒展一下身体,到吧台倒了一杯红茶,顺便看了眼电子日历上的时间。 13:16,已经中午了吗? 时间逝去,我续满一杯又一杯红茶,读过一部又一部作品,渐渐有些倦意,看向窗外,方才知晓,夜幕早已降临。 做了一个火腿三明治,一杯摩卡咖啡作为晚餐,我在落地窗前席地而坐,看着天边的银星皓月。 或许就这样也不错。 夜渐渐凉了,春寒替我驱赶着阵阵袭来的倦意,但目力所及之处没有灯火,只有噬人的黑暗。 当我看见天边泛起的鱼肚白,不禁有些讶异:就这样熬过了一夜?或许我以前就习惯了不眠的夜晚。 已经度过了22个小时。 拿了本《百年孤独》到吧台,奇特的魔幻色彩与生涩的文字迫使我反复揣摩回味。 不觉中,太阳又爬上了天穹的最高处,而我也有些昏昏欲睡。 放下书,走进浴室,脱下衣物,冰冷的水从花洒喷出,我打了个激灵,浑身的毛孔都缩紧了,心跳加速。 半小时后,我回到客厅,重拾起《百年孤独》,精神清醒了许多。 但好景不长,太阳穴上的血管开始鼓噪不安。或许,坚持不了多久了。 我用刀在左臂划开一道不太深的伤口,火辣的痛感稍稍遏制了睡意,然后在日记本上记录起所有的猜测。 钢笔愈发沉重,而斜阳的余晖已洒进客厅。 我知道已经到了极限,但……就差一点了。 我看见酒架上的白兰地,脑海里灵光闪现。倾倒出一些,用指尖沾满,果决地在伤口上抹过,清晰的刺痛直冲大脑。 趁现在! 已顾不上字体的清晰,疼痛在消减,手腕也愈发无力……day5 “当你读到这里,说明我的推测是正确的。或许是无端的诅咒,或许只是上帝跟你开了个玩笑。顺从,或是继续寻找答案,由你自己选择。 “最后,不必怀疑这本日记的真实性,因为即使失忆,你的笔迹也不会改变。” 手边的钢笔还没来得及盖上笔帽,左臂的伤口已经结好新痂,似乎在我醒来之前,一切仅仅被按下了暂停键,随着我的苏醒而解冻。 日记的真实性我不再怀疑,但我想再看看这个屋子,于是走进了纯白的房间。 下意识地合上了门,或许我想要独自静一静。 我该何去何从? ……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让心跳漏了半拍。 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有访客吧?莫非是镇上的人? 拧开把手,迎接我的是一抹鲜艳的唇,带着青春的热度,几乎让我窒息。 我下意识地将那人推开,才看清,那是一张温婉的容颜。 “你……认识……我吗?”理智让我镇静,呼吸却依然急促。 “说什么傻话,”她的语气里带着些嗔怒,“本想给你个惊喜,谁知道!” “抱歉……”我感觉脸上有些发烧,“我失忆了。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她面无表情地白了我一眼,向吧台走去:“别用这种拙劣的玩笑糊弄我。” 我追上她:“请你看看那个日记本吧!” “请?”她用异样的眼神注视我,似乎也察觉到我的反常。 她将信将疑地翻开日记。一时陷入了沉默。 “这是真的吗?不是你新想出来的点子?”震惊取代了的怒气。 我默然点头。 她的目光中多了深沉的哀伤:“坐吧,我告诉你。” 我坐上吧台前的高脚凳,等待着她的回答。 “你是亚舍尔·甘,作家,这点日记里写得很清楚。至于我,阿曼达·婕德,是你的未婚妻。 “你的父母在五年前的空难中去世,之后你在悲伤中选择四处旅行,而我们就是在威尼斯相识的。 “我是一名摄影师,那天在贡多拉上拍摄建筑夕阳下的阴影,失去平衡,坠入了河中。你正打桥上经过,没有丝毫犹豫,跳入水中将我救起,为此你在异国他乡大病了一场,于是我留下来照顾你,之后便一起继续旅行……” 她娓娓道来,我用心聆听,在脑海里的碎片拼接成过去的自己,忘乎时间的推移。 “两年后我们回到这座你父母留下的房子,你为了追求静谧的写作环境,将自己封闭在这里,极少与外界交流。我则经常外出捕捉自然的美景,也给你带回来外界的消息。” 她顿了顿:“一切就是这样。” 我试着平复呼吸。 这就是我的过去?像一出遗失的悲喜剧。 她沏上一壶红茶,一口一口地小啜。 我看着她的侧影,如瀑的青丝从肩上淌下。 “你喜欢红茶?” 她轻轻晃动茶杯:“是你教会我品茶的。” 我也为自己斟上一杯:“我还会忘了自己,忘了你。” “你忘记多少次我,”她回答得云淡风轻,“我就多少次重新爱你。”day6 我在黑暗中睁开双眼,看向身旁。她已经睡熟,浅浅地呼吸着。 对不起,我必须离开。 我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月光已洒满了落地窗前。 我想要回头,但我不能回头,否则可能永远也无法逃离。 如果这是上帝给我的惩罚,那么我不能让她承受同样的痛苦。 “你要去哪儿?” 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听不出那是询问,哀告,还是诘责。 我只能驻步,等待她慢慢接近。 “你想要逃避。” 我无言以对。 “看着我,”她握住我的手,“这不是我认识的亚舍尔。” 我凝视着她眸中的泪光,拥她入怀。 “但如果你真的要走,那就走吧。” 我惊异于她的决绝。 “我和你一起。” 我早该想到。 “来吧!”她的语气陡然变得炽烈,“向西!我带你去一个神迹!”day9 意识渐渐苏醒,却发现自己在一辆车的驾驶座上,一个美丽的女人在一旁微笑地注视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的清醒。 “你醒了。还是不记得我吗?” 我正纳闷她的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失忆了?但是,她怎么知道? “唉,”她叹了口气,递给我一个日记本,“看了你就明白了。” 我犹豫地接过,却没想到,每一行字都触目惊心。 不,这不是真的! 我看向她的双眼,希望从中找到什么。但那双眸中满是真挚的关切,还有暗藏的哀伤。 我无法不信。 “那么,我们已经出发了三天?”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马上就要到了,”她指向前方,“你看!” 目光投向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线丛林,为这荒凉的黄沙染上一点翠绿。 我下意识地发动了车子,那绿洲似近却远,我们在无言中缓缓接近。 真正到达时已是正午,这自然的神迹并非飘渺的海市蜃楼,那一片胡杨与红柳间闪耀着粼粼波光。 下车,身后是无垠的荒漠,妖风呼啸,眼前是风摇翠漾,碧湖生波。我们踏上柔软的草地,两只湖畔饮水的沙鼠在一阵窸窣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是只剩下我们两人。 我在湖边坐下,凝视着面前的耀眼的蓝色宝石。 她在身旁坐下,倚在我的肩上,长发垂到腰际,轻声问我:“美吗?” “嗯,”我低声回应,不愿惊扰到这份宁静,“就像你的名字。” 她起身,向湖水跪下,俯身掠起一捧清亮的水。看着湖面游荡的倒影,我似乎有些明了。 昨天的自己已成为不可捉摸的影子,重要的是今天的自己选择如何度过。 我打开日记本,写下:“上帝让你失去记忆,是为了让你不再背负过去。如何定义自己?并非昨天的你是什么人,而是取决于今天的你想成为怎样的人……”day10 “嘟——嘟——”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驾驶座上,看向窗外,一辆路虎渐渐减速,停在我的车旁。墨色的车窗降下,探出一颗光头:“嘿!老兄,你们这是去哪儿?” 去哪儿啊? 我报以微笑:“回家。” 光头微微一怔,然后打了个响指:“哈哈,好!祝你们一路顺风!” 说完,他缩进车里,升起车窗。在引擎的雷鸣中,在笔直的公路上留下一道风尘。 我看向身旁,她还在睡着,胸脯浅浅起伏,晨曦透过车窗的缝隙,在她的眉际染上一抹朱红。 我吻上她的额:“早安,阿曼达。” 【 the end 】 第415章 番外 琐碎的生活 (2)独角兽的洗礼 兽族总是对庞大的体型带有盲目的崇拜和敬畏,于是当盖勒来到艾奥尼斯帝国的土地上之后,基本就成了兽族宝贝的全民教父。 盖勒是艾奥尼斯大陆上唯一的巨人,当清晨的阳光穿过山脉顶端恶龙尸体上残破的双翼来到艾奥尼斯的每户人家窗前时,人们惊奇的发现,那缕每天都有一个时刻恰好覆盖在整个时钟楼圆盘上的明亮光斑整整一天都没有如约而至。 人们上山去一探究竟,发现盖勒压在恶龙尸体的上方,堵住了残翼上的那个缺口,于是艾奥尼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巨人就这样在这片大陆上定居了下来。 汤姆很喜欢盖勒,盖勒平时是不喝酒的,他充满激情与好奇,喜欢挑战与冒险。或许他唯一的瑕疵就是太过自以为是,常常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可是这并不能影响汤姆对他的喜爱,因为这些只会使盖勒的一切更加有趣。 幼年的独角兽洗礼是在出生后的第三天,小独角兽额头的鼓包会在这一天被嵌入族徽,嵌入的材料往往是特别珍贵的石头,比如已逝祖辈的骨切片,或者象征纯洁善良的无色水晶。这些石头会随着小独角兽独角纹路一起生长。 洗礼安排在独角兽的礼堂——独木森林的月亮湖泊旁。小独角兽将在那里嵌入族徽,月亮湖的湖水会洗去前三天的角质,幼兽的犄角将以矫正后的正确形状重新成长。新的角质不断顶出硬的角质,充满魔力的独角在神秘的过程中参与各种反应不断成长。 老猎人没有来到这次的洗礼会上,他总是那么沉默寡言,自从他的家人死于乳齿象的报复,他就再也没用枪对准过任何东西了。他总是在人们还没有醒来的时候默默爬上房顶,看着一动不动的时钟楼。在大家都睡去之后再回到家。 最近汤姆总觉得老猎人已经根本不再从屋顶上下来一般,无论他什么时候路过时钟楼,老猎人一直都在。 精灵们围着幼兽净化空气,玛丽藏在祖母的背后准备等会儿要用的草药。 小独角兽轻轻嘶叫,摇摇晃晃的跑了几步。 仪式正在进行,盖勒弯下身任由幼兽在他的手背上撒着欢,突然一个小小的声音从耳朵里传来:“盖勒先生,我是露娜。“ 露娜一路拽着盖勒的汗毛向上,终于爬到了盖勒的耳边:“我听说,您比太阳都跑得快,对吗?“ 盖勒没有说话,仪式还在进行,神圣而不容打扰。于是露娜也不再说话,安静的躺在盖勒的耳朵里,等着仪式结束。 而地面上看着这一切的汤姆,突然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有哪里不对劲,这一切在什么地方他已经看过一般。他才十四岁,却无端生出一些沧桑的感觉。 也难怪,生与死总给人带来一些莫名的感触。 仪式在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开始,在破晓之前终将结束。 “今天晚上的猫头鹰还真是多啊,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盖勒轻轻侧头用手掌接住掉出来的露娜,这个不到五岁大的孩子已经睡着了。 盖勒也很累了,一晚上他都在担心猫头鹰会叼走幼兽,如此多的猫头鹰……真是少见啊。 (3)太阳的栖息地 盖勒深知自己与他人的不同,所以在他看来,常规不适用于他。所以哪怕再多人对他说“那是不可能的!“他也会先去做了再说。 他坐在高高的山顶上,穿好了鞋子,静静地等待正午的到来。 盖勒说不清,他对太阳总有一种下意识的渴望。血液的温度,咸涩的汗汁,眼皮上的金色,心脏呼应出的暖。 渴望与归属。 太阳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想要得到答案,只有自己去亲手触摸。 他答应了露娜,将太阳送给她。 这是他头一次和一个孩子独处并且感受她的全部信任和依赖,从巨龙身上醒来的他失去了前半生所有的记忆,这里的人虽然对他友善,但因为各种不便总是不够亲近。 而当露娜说困了将头完全枕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觉得充满了力量。 他想吼叫,他想飞。他想给她一切她所盼望的。 正午刚过,盖勒就向着太阳的方向奔跑起来。沿着山脉的走向,冲着太阳的方向,甩开腿胯用力奔跑着。 汤姆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和很多观望的人一起看着。鞋子是盖勒从他家订制的,早上他一从爸爸手里接过鞋子,就马不停蹄的给盖勒送去了。 汤姆看了很久,直到盖勒也终于消失在山脉的脊背后面,他才揉揉仰着发酸的脖子往回走。 他路过时钟楼,那里的指针落了很厚的灰,老猎人的身体所在兜帽头蓬里一动不动。汤姆突然很想找人说说话,说说前天傍晚他路过大河时候的所见所闻。不知为何,他觉得此时此刻老猎人才最理解他,他们是两个患难的兄弟,或许也只是他一厢情愿。 “猎人爷爷,我觉得很难过,所有的事情好像突然都变得熟悉,在什么时候已经见过一般。有人来,有人走,你说,人生不就是这样吗?我又有什么地方感到不对劲的呢?“ 汤姆小心的停顿一下,说出“人生“这样的词,老猎人居然没有对他发出嗤笑声,果然他是能理解他的吗? “盖勒今天追着太阳走了,你说他还会回来吗?我并没有念叨他,才不像老爹说的那样开口闭口都是他。他有什么好说的呢,你说是吧?“说着,汤姆轻轻用肩膀顶一下老猎人的肩膀,希望得到亲近的认可。 老猎人“咯吱“一声,瘪了下去,整个兜帽都盖在上面。随后一声枪响,那是废枪里走火的最后一颗子弹射中了时钟楼。 汤姆迟疑一下,拿起兜帽, “哗啦啦啦“,一堆骨头从房顶上滚了下去,老猎人的头骨一下子摔了个稀巴烂。 而对面的时钟楼,“滴答“着迎来了久违的一步。(5)永恒国度艾奥尼斯 盖勒醒来的时候,躺在一间很豪华的宫殿里。他四处打量一番,觉得有哪里不对,却死活说不出来。 直到他出了房门才发现,这里的人都同他——甚至比他还要高大许多! 怪不得,在屋里觉得有哪里不对。屋子的大小,家具的大小,床的大小……这里是? 他四处所见是一个巨人的国度,他只记得他无限接近太阳…… 对了!太阳! 他冲向宫殿外抬头望去,太阳…… 还在那里! “这是怎么回事?“ “你是说通往其他世界的端口吗?“ 一个拿着锄头耕地的巨人甲搭话到:“你前两天从那里过来,我们猜你是以前我们这里的人。“ 盖勒有点蒙,那么……在自己失忆前,自己本就属于这里?所以才会对太阳充满渴望? 可是当初自己失忆着在艾奥尼斯大陆上醒来时,身上是裹满了干涸后的污泥的,比起来自于这里,那时的他更像是从某个污秽不堪的地方抵达艾奥尼斯。 “那我要怎么才能回去,回去太阳的另一边艾奥尼斯大陆?“ “回去?很简单啊,从那口井一跳就回去了。“ 盖勒在井口看一看,那是黑黝黝的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这么容易,就能回去吗? “不过能够再次上来的时机可能要几百年以后了……小不点儿,我劝你离那口井远一点,好了伤疤忘了疼吗?“ 盖勒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有些恐惧。 而这边,汤姆已经整理好行装,他决定离开永恒国度艾奥尼斯。 盖勒离开了很久,人们说他死于呼吸道的灼伤,说他在某个地方终于停了下来,再没脸回来。 但是汤姆依旧要远行,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感叹和困扰。那些在洗礼上的熟悉感觉,是因为他从小生长在这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类似的仪式。他把去戒酒会偷吃糕点当做伟大的冒险……多么可笑!盖勒带过的风吹醒了他,他也要去经历更多的事情。 不然呢?鞋匠的儿子将来继续做一个鞋匠么?小汤姆继承了老汤姆,慢慢再变成老汤姆,在这个永恒的地方变成一堆骨头吗? 他想起老猎人,一辈子都在做着一样的事,每天去山上打猎再回来贩卖。老猎人在同一件事上失去了一切,包括他对生活的激情,于是老掉之后他也只是黯淡的活着,连个略微有趣的回忆都没有,在孤独的时钟对面终日沉默。 他那么寂寞,时钟楼那么安静。这一幕在很多年后都会深深印在汤姆脑海中…… 他要出去!离开这里!去各种地方探寻他想要的东西,而不是困在日复一日的所谓永恒之中……时钟楼的指针不是已经走动了么! 那么,去哪里呢? 汤姆想。或许,他需要一个太阳。 就在汤姆离开的当天,露娜接到了来自信鸽的消息。盖勒没有死,他还活着,活的好好的。住在舒适的地方,有着宫殿般的房屋与大片土地。 去成为传奇吧。 或者,起码对得起自己并不庸碌的一生与渴望。 于此同时,在艾奥尼斯深处地底的熔岩沼泽地,一堆巨人在泥泞中放下锄头,费力的将脚拔出。 这是井口直通的地方,一群劳作后的巨人喝着稀泥般浑浊的水开始了聊天。 “嘿,还记得那个爬到上面去的家伙吗?叫什么来着?“ “谁知道,已经死了吧,上面世界哪里是那么容易去的。“ 几句话以后,大家匆匆散了,各做各的事去了。 我想,或许他叫做盖勒吧。他已经到了上面的世界,短暂逗留后,并且还到了更远的地方。 【后记】 “ 亲爱的露娜: 秋收的时节刚过,到处都是粮食的香味。下雨的时候没来得及收起晒着的玉米,所以除了香味还有一些霉味。 我住的地方很好,但是需要更多的粮食供给来换取住处和其他粮食,于是我加倍努力的工作。毕竟在这里,我只能算一个矮子。 上次你回信说,你在学校遇到了一个漂亮男孩,很喜欢他,在烦恼要送节日礼物选什么比较好。如果这封信到的时候节日还没过去,那么我劝你送他一本书吧。不用太特别,你喜欢的就可以。 抱歉一直没来得及给你回信,我的空闲时间实在不多,在艾奥尼斯养成的睡觉习惯还在改,毕竟我要适应这里的节奏,睡觉对这里的人来说只是浪费时间。 还要抱歉的是我不能回去陪你,太阳只是一个入口,但我被告知……被告知回去很困难,抱歉,以我的能力还没办法回去。 前两天……“ 十三岁的露娜将信放在了做工精美的盒子里,抿嘴一笑回头去翻腾起书柜里的书来…… 总之……谢谢你陪伴我这么多年啦,虽然只有纸和笔传递思念,但还是谢谢你关心我。我都懂啦。 在那边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辛苦。 我是爱你的露娜,十三岁新秀儿童协会会长露娜。 今天也要积极并且开心啊。 露娜摸摸书封书脊,《琐碎的生活》。————————————【end】———————————— 第416章 番外 青芒 嬷嬷说这很正常,几乎每个公主在出嫁之前,都会爱上自己的贴身侍卫,这是大梁国除了每个国君在登基前都会痛哭之外的第二条莫名其妙的真理。 所以我爱聂堪,绝对不是什么离经叛道的例外。 大梁国自成立以来的几百年,什么风雨没有经过。唯一一个让子民们感到陌生的词只有一个,那就是“例外”。 大梁国没有例外,所以安稳。大梁国只有白色的墙壁,青色的瓦,每一条路,都齐整而规则,每一个子民,都温顺而平和,遵纪守法。每一件细微的小事,都有规矩,例如在吃饭前后洁手,任凭多么邋遢的人,也不会觉得这件事违背了自己的意愿。 人民感恩戴德。因为大梁国没有丝毫的恶意,没有摩擦,没有争吵,没有意外,所有的事,就如同预演过一遍一样,有条不紊。大梁国因此没有监狱——哦,本身好像是有一个的,但是废弃了太久,父王的父王的父王,便索性将它改造成了谷仓。 如果说这几百年间非要挑一个“例外”出来,那便是我。不同大梁国之前所有的公主,我出生得比预计晚了整整三日。卦师仓皇地跑来看我,然后皱着眉头说了一句,这孩子不死,便会成为整个国家的灾难。 当然我没有死。不止是因为我母后不相信这个卦师的话,还是因为,在大梁国,已经很久都没有杀戮的事件发生,我已经破了一个例子,他们决不允许我破坏第二个。 所以,像所有的公主一样,我在我的宫殿中长大,身旁相伴的有一个嬷嬷,一只猫,还有,就是聂堪。 像所有的公主近侍一样,聂堪是个外族人。因为大梁国民不会有他们身上那股子杀气,以及足以震慑所有人的威严凛凛的眼睛。 很多人都忘了这些侍卫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没有人会试图伤害公主,而公主自身不小心撞到的危险例如猛兽,其实大梁国也有勇士可以应付。大梁国人对人没有恶意,可对牲畜不存丝毫善心。 在大家惶恐地觉得这个近侍的职位将要因为无用而取缔,改变即将发生的时候,有位嬷嬷说,所有的公主,在出嫁前,都会爱上她的近侍。这句话为这个虚职谋得了存在的意义——惯例就是惯例,再荒谬的惯例,在这里,也要被尊重。 我一直知道我爱聂堪,并且会爱到我十八岁,见到宰相家的儿子为止。 一别十五年,卦师见了我的第一个动作,竟然是拔剑。他不是大梁国人,不杀的规矩他奉若信条却不必遵守,为守护大梁安稳,他会选择杀我。但聂堪的剑更快地抵上了他的脖颈。 作为公主,我会外出皇宫,又是一个例外。 我恭敬地对着那颈子上顶着剑的人拜了三拜,然后开口:“大师素来是我国最博学之人,可否为我解惑?”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 于是我继续开口:“何为善,何为恶?” “善恶相依,善的对立面,便是恶。就如同整个大梁国的对立面,便是你。” “哦?”我诚心开口:“那么,到底是善强,还是恶强?” 他嗤笑一声:“自古以来邪不胜正不说,你的对面站的是我大梁国千万子民,你以为,谁会更强?” “那您说,规矩,可不可破?” “不可。” “如此,大梁国人不杀,我却杀,我可杀尽大梁,而大梁不会动我半分半毫,敢问大师,善,如何强?” 卦师双目圆睁:“正是因为你破了规矩,才有凶残强势一说!” “既然破坏规矩让人变得强势,而善,从来最强,那么敢问大师,何为善?”我重重地说,自己却突然有了答案,善恶并非关乎如同杀戮一般的条框戒条,万物有度,若强上规尺,则人心束缚,所谓仁善,一文不值。 在规尺的束缚之下,整个大梁国的生活观都是扭曲的。鲜血令我一个人清醒,却使他们陷入了更深的混沌。 没有再回答,这个卦师再次试图杀我,终被聂堪一剑结果。我叹了一声,转过身去。 那年我十五岁,却在一夜之间,长成了大人。 我随着聂堪在大梁国内游历了一遭,觉得表象的安稳下畸形的架构令我心惊胆战,这里的每个人,笑容都这样纯良,每一个动作,都如出一辙。只是所有的孩子,都胆怯恐惧。我想起那个在鲜血前失声痛哭的幼童,在场的人,只有他不会认为那些殷红一片是理所应当。 不可以。父母一遍遍告诉他们,不可以。直到他们将所有的“不可以”融入血液。 再回皇宫已是一年以后,此间我与聂堪相偕将大梁走遍,在我十六岁生辰那日,我握着他冰冷的手思考了良久,问他:“你说,为何这样多慕名来到大梁国的人都会以发疯告终,是否本来大梁国,就是疯的?” 聂堪的眼里冰冷一如往常,简短一句:“是。” 这句话给了我一种没有来由的正义感。我站在寒风中,突然有种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 聂堪,我们回去。 聂堪二十二岁的时候,与我一同回了宫。所有的人看我们,都如同看见了殃民的祸水一般,但还是存着恭敬躬下身去:“恭迎公主回宫。” 父王的病并未好起来,而是日益加重,气息微浅。 我回了原先我的寝宫,见到了嬷嬷,她喃喃地念叨着那句卦师曾经说过的话,如临大敌一般步步退后——妖女,不要过来。 如同卦师所说,整个大梁国的对立面,便是我。所幸我的身旁还有聂堪。 父王召见,叫我长跪帐前,跪了一天一夜,才问我:“你为何要出宫?没有一个公主可以在出嫁前出宫。” 我颤着双腿勉强支撑自己不要倒下。 “因为我想探知,我所处之地,究竟是天庭,还是地狱。” “结果如何?” “没有人在乎,因为没有人想得出摆脱如今生活之后的样子。” “那你想出来了么?” “没有。”我诚实回答:“但今后的人会想到,会做到。他们痛恨或感激,我不在乎。” “你知道为何所有的大梁国君在登基前都会痛哭么?”父王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在我得到答案之前,他与世长辞。这一年他四十四岁。他是头一个没能按规矩在五十岁时传位给太子的大梁国君。 第二天,我带着聂堪去找王兄。那个当日在父王身畔向疯子宣言的男子多少继承了父王年轻时的风姿。 我想起那日,我看着他如同父王一般的样子,突然觉得宫墙前的血一直流到了三千年之后,湮没了那孩子,与整个大梁国以后的孩子。 “青芒,你想怎么样?”王兄敛起了眉。 “你知道为何每个大梁国君在登基前都会痛哭么?”我将父王遗下的问题给他。 王兄说,我知道,但我断断不会告诉你。在聂堪的剑刺穿他的胸膛之前。 而后我摘下了他头上王冠,轻描淡写:“那么何不就让这痛哭停止。” 举国震惊之下,我登上了父王的宝座,那时我才十六岁。 我等着他们反抗。 我便是大梁国的对立面,若是大梁国人杀了我,他们就能得到完整的两面。我这样想道。 渐渐整个皇宫都成了一座空城。崩溃的大梁国每日都有人自杀,可没有人来找我,没有人来找我这个弑兄夺位的人报仇张扬他们所谓的正气,他们只是觉得规矩被破坏,道法崩坏,忍受不了而发疯自残,却依旧,没有人来抹杀我的离经叛道。他们已经被规矩束缚到麻痹。 我等着他们反抗。 大梁国举国痛哭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三年,我就与聂堪两个守着空城一般皇宫就有整整三年。我不时遣聂堪出去瞧瞧,他告诉我,自杀的人,他们的孩子在长大。 新的力量在萌芽。当年在宫墙上见到的两个对立面,一个已被扼杀,一个正在长大。而我,不知是极善,还是极恶,只是淡漠等待,淡漠观望。 聂堪是我所有精力的来源,直到我见到宰相的儿子。 他在我十八岁生辰的时候来迎娶我。如同这百年来的每一个宰相的儿子。 宰相的儿子骑着行头马,一身红装,艳色的轿子如同一把带着鲜血的尖刀,直划进死寂的皇宫的心脏。 宰相的儿子叫做汤柯。我注视着汤柯的马停在宫殿外面,而他缓缓走进来。他有着大梁国人身上都有的温润与柔和,但更多一份处变不惊。他冒着被杀死的危险,来迎娶我。他身上有种与我相同的固执,我拼命要改变的东西,便是他拼命要守护的东西。他带着晨间的草香,如同当年的聂堪一般停在我身前,拱手叫了句:“公主。” 聂堪的剑在我没有下令之前就抵上了他的脖子。他没有动,任脖颈被划出血,向我伸手:“青芒,你本该嫁我,这些年周折,不该有。” 这句话似乎抽走了我所有的力气,好像自我十五岁那年起我便偏离了事情应有方向,而现在我竟第一次怀疑,究竟是大梁国错,还是我错。 究竟是要包容我的人错,还是要杀死我的人错。 以一个人对抗整个天下从来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我只是个女子,朝闻道,暮可死的精神已经快要耗尽,我不知道我还能等多久。 这个男人竟然只用一个眼神,一句话,推翻了我所有的执念。 每一个大梁国的公主,在她十八岁之时,都会爱上宰相的儿子。 “聂堪,把剑拿开。”半晌,我说道。 聂堪似乎顿了顿,但还是照办。 每一个大梁国公主的近侍,都会在她十八岁之时失去她的爱,而要将她亲手送上宰相的儿子的喜轿。 我已经握住了汤柯的手,却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莫大悲凉向我席卷过来。 在上轿的前一刻,我突然转过身来,急急跑向那个杀手,凄声唤了句“聂堪”。 聂堪扬了扬眉,并没有说话。 于是我夺过他的剑,挥剑自刎。 鲜红的血从我的颈间喷了出来,世间最惨烈的死法不过如此。我能感到我的血滴落地上,渗进地上的石缝,渗进我脚下的每一寸大梁国的土地,似乎亦蔓延流动,一直流到三千年以后。 聂堪走了过来,屈身看我。 我这时候突然想,直到我死,也不曾对这个杀手的心思明白半分,而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公主中的唯一一个,爱着她的贴身侍卫超过十八岁的人。 * 大梁复国之后,监狱又恢复使用。 似乎罪恶又回到了这里,规法崩塌,老人们纷纷感叹淳朴民风不复存,可这里的孩子,再也没有恐惧过。 后来的国君登基之前,也就再也没有痛哭过。 ——《大梁志》 第417章 最后的番外 找不到悲伤的方向2 第七十五章绝然离去入虎口 夜凉如水,有些许的月光从窗户透入,洒在我□的身体上,绝对没有月光仙子的美感。我披散着头发躺在木板床上,木然的回想今天嚣张小子一共在我体内丿射了几次?绞尽脑汁了半响后,我挫败的摇着头放弃了,不是我不够细心,而是有两次都在他残暴的冲刺下疼晕了过去,同样也是一样的方式下清醒过来,继续这承受身心双重的折磨。一次次的重复,如同轮回一般,似乎永无止境。 好在嚣张小子体力再好,也终究是个人,需要休息。此时他便在疲惫中睡着了,不过睡得并不安稳,只要我轻轻一动,他便皱起好看的眉,将我搂得更紧,直压得我呼吸困难。没错,就算睡觉他也是趴在我身上,甚至连欲望都还深深埋在我的体内,看,他是一刻都不肯放过我啊。 我侧过头,看向床边的地板,那里零星的分布着我破碎的衣衫。我尽量固定住身体不惊动嚣张小子,手臂费力的伸过去,小心翼翼的把那件残破的外套勾到手里,再这衣服口袋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这正是在来日本的飞机上,我没收嚣张小子的安神香,本来只觉得是个好东西,心想以后哪天失眠了或许可以用得上,却不想今天竟要在嚣张小子的身上发挥作用。 这算不算以其人之道(具)还至其人之身? 我屏住呼吸,将手中的瓷瓶打开,小心翼翼的放在嚣张小子的鼻翼下。这香果然神效,不一会儿便见他松开了紧皱的眉头,安然沉睡了过去。 轻柔的把他从我身上推开,随之从□滑出的硕大另我一阵刺痛,看着双腿间的面目全非,就依这红肿的程度,没有个把月怕是好不了了。 我自己的衣服是肯定不能穿的了,嚣张小子的衣服完好无缺,可我不愿穿,那上面带着的他的味道会另我窒息。于是只好垫着脚把窗帘取下来,一个轻而易举的简单动作,却痛得我双腿发颤,冷汗直冒。窗帘不大,但也足够避体了。我把这块碎花布围在身上,分别在腋下和腰侧打了个结,遮住了重要部位,却遮挡不住身上触目惊心的狼狈。 最后,捡起地上的项链戴好,现在能带我离开这个地方的只有优雅绅士了,虽然不能确定他是否愿为我冒险,但如果他愿意,这项链至少可以让他尽快找到我所处的位置。 一切准备妥当,我坐在床侧,把目光落在嚣张小子的脸上,细细的看着他的眉眼,本想说声再见,但转念想到一句话“不说再见,便是不见。”还是算了吧。我站起身,绝然的走出小屋,没有回头。 别了,嚣张小子。我赤着脚,延着来路,无声的走出大楼。为了保险,我没有乘电梯,而是选择了走楼道,然而对于此时我的来说,每挪动一步都是极大的煎熬,所以当我走完台阶到达底层时,已经累得大汗淋漓几乎虚脱。 这巨大的庄园和我来的那天一样,仍然那么华美壮观,在夜色的笼罩下,更产生了一种神秘的美感。但现在不是观赏游览的时候,我小心翼翼的靠着墙壁行走,尽量使自己隐身于背光处,以免被守卫发现再给押回去,这次若被抓住,就没那么容易逃跑了。 这条通往出口的路走得十分坚难,不但每一步都痛如刀割,还要提心掉胆的注意着四周的动静,一旦发现有守卫的身影,立马得闪身隐藏起来。 这种步步为营的状态持续了约两个小时,看样子不久天就要亮了,如果再不能逃出去,被抓住只是时间问题。 好在我方向感和记忆力都不错,上次嚣张小子走过一遍,现在还能原路返回,不至于找错了方向。当看到不远处的大铁门时,我心里一阵激动,竟有种重生的喜悦。在心情的豁然开朗下,精神也忽然好了不少,我咬着牙加快步伐,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带给我噩梦的地方。 走近大铁门,发现这门紧紧的关闭着,好像是需要电子遥控才可打开。正在我犯愁怎么通过这最后的障碍时,眼前的铁门竟自动分开让出了通道,我心下有些怪异,但更多的是欢喜,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天助我也? 迫不及待的出了大铁门,又走了一段距离后,我抬头对着天空,闭起眼大口的呼吸着,这是自由的味道。现在的我,只想忘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忘记嚣张小子,忘记所受的痛楚,重新作回以前的我,和妈妈一起过回穷困而自在的生活。 然而就在我尽情的异想天开时,上天又和我开了个玩笑。当一个硬物抵在我的太阳穴,我的心顿时涌起一股无力感。一般来说,被枪支抵住的都是主角,我已经切身尝试过一次了,这回能不能换个人来体验这特殊待遇啊? 浓眉大眼还是那张死气沉沉的棺材脸,唯有盯着我的眼中的杀意,能看出他并非机器,是个有感情的人,不过他对于我的感情怕是只有恨了。其实我挺欣赏他的,竟能对萧老伯忠心耿耿到这个地步,为了替他报仇,誓杀我不可。据我怀着险中作乐的心思推测,若不是萧老伯对他有极大的恩惠,估计就是他对萧老伯有异样的情素,可惜没法看出谁攻谁受。 胡思乱想中,浓眉大眼开口了,竟说了一句狗血到极点的台词,“临死之前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想笑,但又怕激怒了他,硬是给憋住了。所谓破罐破摔,既然已经落到他手里,我也不那么害怕被一枪给“嘣”了,至少死得痛快。我略微思索,问:“刚才那铁门,是你帮我打开的?” 浓眉大眼表情未变,但眼中却浮起了一抹得意,带些炫耀意味说:“你也不太笨。” 我不以为然的耸耸,“为什么?”第七十六章你丿他妈给我停下 依现在的情况看来,通常两人的对话一结束,反派角色就得开枪。为了多争取一线生机,我明知故问的拖延时间,瑟缩道:“我就快要死在你的枪下了,唯一的愿望就是死得明白点儿,我没招你惹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我?” 谁知不问还好,一问这厮就激动了,双眼暴睁,青筋毕露……连面部肌肉都扭曲了起来,字字重音:“贱丿人!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慧琳怎么会死?!我毙了你!” 浓眉大眼怒气蓬勃,根本就不给我机会问慧琳是哪位,就将手中的枪朝我的太阳穴抵紧,看样子在下一瞬就要抠动板机。完了完了,我绝望的闭眼,不忍看自己的脑袋开出的花是何等娇艳。 “砰!”电光火石间,震耳的枪声响起,这一瞬我真正感到了死神的靠近,有温热而血腥的液体溅在我的脸上,我惊慌恐惧到了极点,歇斯底里的修叫起来。 叫着叫着忽然发现不对劲,貌似不止我一个人在叫?而且为什么一点也感觉不到痛?我带着疑惑怯生生的睁眼,发现自己竟完好无缺,而浓眉大眼却表情狰狞的捂着手掌,他的手被一发子弹击中,血正从中源源不断的流出,他的枪也被击落掉在了地上! 所有疑惑在看到一辆银白色跑车时迎刃而解,车窗伸出一只捏着枪的手。我松了口气,优雅绅士,你可算来了! 见大势已去,浓眉大眼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虽然满脸不甘,但还是选择了转身逃跑。 银翼跑车转眼间便到了跟前,优雅绅士轻盈的从车内跳下,抬起手上的枪支就要瞄准浓眉大眼,我忙上前阻拦:“算了,别再为这种跑龙套的角色浪费子弹。” 其实,不想杀浓眉大眼,是因为他是嚣张小子的得力助手,嚣张小子现在双亲去世,又面临着许多棘手问题,正是用人之际,我不想再加重他的负担。看吧,我这人啊,唯一的毛病就是心太软,嚣张小子都这样对我了,我他妈还老爱为他着想。 优雅绅士也没坚持开杀戒,放下手枪就把我紧紧拥在了怀里,满含心疼哑声喊:“月儿……月儿……” 我无奈的听着他叫魂似的念叨,脸被压在他的胸膛上,可以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心里暗暗咂舌,喝了这么多的酒,还能在十米远击中浓眉大眼的手,这什么变态枪法啊? 就在优雅绅士情深意切的喊到第十六遍时,我终于忍不住挣脱他的怀抱,轻声打断道:“我说,咱能不能先离开这儿,你再继续模仿复读机?”优雅绅士这才总算停了下来,却是一言不发的凝视我,紧抿着薄唇在我身上扫视了一遍,仿佛要深深的记住我的伤痕。这冰冷刺骨的眼神和黑豹男有一拼,看得我冷不防打了个寒颤。 优雅绅士见我抖了一下,以为我冷,把他的白色西装脱下披在我身上,继而便冷着脸去开车门了。 奇怪,这笑面狐啥时候变成面摊了?我摇摇头,甩掉脑中的疑虑,无意间看到地上那把浓眉大眼的枪,这可是个值钱又稀罕的玩意儿,扔了太过可惜。我忙弯下身把枪捡了起来,仔细一看,就傻眼了,只见这把枪的板机已经被打断,如果没猜错,正是优雅绅士的杰作,难怪刚才浓眉大眼分明还有机会杀我,却没有捡起枪把我给毙了,好险! 刚在耀眼的银白跑车上坐稳,优雅绅士便狠踩油门,车身如一玫银箭射出,速度飞快却平稳舒适。 我疲惫到了极致的身体终于得到放松,整个人无力的摊在副架驶坐上闭着眼喘气。能不累吗?先是做了数次纵欲般的床上运运,又为逃命走了大半夜的路,若换个金贵的千金小姐来,保准早就给玩儿死了! 休息了一会儿,稍稍精神了些,睁眼就看到优雅绅士冷峻的侧脸,身上得体的西装一丝不苟,头发也丁点都不显得零乱,俊逸非凡的脸也整洁干净,但即使这样,也掩盖不住他浑身散发的颓废气息,我不知道他失去笑容是不是因为我,但却真心的希望与我无关,因为此时的我再也承受不起了…… 实在受不了优雅绅士一言不发的玩深沉,我扯了扯他的衣角,吊儿郎当道:“喂,你摆这脸色给谁看呢?乖,给姐妹来个春光灿烂式的微笑。” 优雅绅士的酷脸有了丝裂缝,嘴角隐约有抽搐的迹象,半晌才无奈的吐出口气,满是歉意和懊悔的说:“月儿,是我不好,害你……若早知会这样,我绝对不会让你去……” 话未说完,他忽然面色一沉,冷声道:“月儿,快坐稳!” 我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但看优雅绅士认真而急切的表情,忙在位置上坐好,下一秒他便把车速加到了极至,这辆跑车显然性能特好,此时正以不可思议的高速行驶着,窗外的景物闪电般倒退,直晃得我眼花缭乱。 优雅绅士不要命了般的疯狂飙车,就在我晕头转向直翻白眼时,那熟悉到了骨子里的暴躁声音忽然响起:“操!风瑾,你丿他妈给老子停车!” 我瞬间浑身僵硬,这声音响彻云霄,绝不可能是我幻想出来的!我忙支起脖子去看后视镜,只见后方的天空上有一架小型的直升飞机,虽因距离较远而看不仔细,但我却能想像到嚣张小子暴跳如雷的在飞机上,举着扩音喇叭怒吼的样子。说不上激动兴奋,只是有些出乎意料。不是说本就打算用我来换取一半的经营权吗?些时是想追回交换的筹码,还是想追回一个供他发洪欲望的性丿奴?不论是哪一样,或者两样都不是,我都不会跟他回去。一个会在愤怒时狠心伤害我的男人,我不确信他真的有多爱多爱我。越是想起以往嚣张小子对我的好,对我的承诺和誓言,我就越是对他失望,因为他的誓言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这时嚣张小子的咆哮声再次传来:“操!老子叫你停下来!你丿他妈开得再快,能跑得过飞机吗?!” 优雅绅士阴沉着脸控制方向盘,似乎完全没把嚣张小子的话放在眼里,固执的保持着飞速。看他坚持的样子,估计就算嚣张小子叫破了喉咙,他也绝对不会停车的。我有些心虚的想,那嚣张小子不会气急了,扔一导弹下来把我们轰了吧?别说我杞人忧天,主要是任何匪夷所思的事情,只要对象是嚣张小子,都不是绝对不可能的!“我虎子错怪了你,今天任凭你怎么处置都成!可少爷他……林小姐,你知道吗?少爷在南风学院读书的时候,就被人下了药,那是一种对神筋系统有很大伤害的药,最初的反应便是嗜睡,时间长了会在体肉沉积,一旦精神受到重大的打击,就会导致精神分裂。少爷那天看到老爷和夫人的尸体,当时药性便发作了。” 下药?嗜睡?在南风学院时,嚣张小子有段时间的确经常在白天都能睡着,我当时只当他晚上没休息好,并没有多想,竟然是被人下了药!脑中忽然闪现出遇到郑宇的那个晚上,优雅绅士曾在半夜进入学生宿舍,难道药是他下的? “后来少爷变得喜怒无常,在时会猛的把拳头砸在玻璃上,有时会抱着头大喊大叫,有时会忽然穿着衣服跳进游泳池……” 听到这,我想起那晚嚣张小子来杂物房找我时的样子,他一身的狼藉竟是这么弄的。记得他那晚说的话:“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的。”那么,当天晚上他对我的所做所为都是身不由已? “你走了以后,少爷发高烧,一连昏迷了五天,醒来后就像变了个人,经常整天都不说一句话,也再也没见来他脸上有什么表情,甚至有时把自己关在房里,两三天都不说一句话,也不许任何人提起你,他虽恨你害死了老爷夫人,但我知道他没有一天不想着你。”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靠在墙壁上一句话也说不出。 “直到前不久,少爷无意中看到了地下室的录像,是夫人不知为何而偷偷安装了针孔摄像头头。看到老爷对你做的一切,看到古冻对昏迷的你说‘幸好瞒着你,否则所有计划都得被你给破坏’,才知道冤枉了你。少爷当时就彻底崩溃了,直大吼大叫着要回家,他说的家是指和你住过的那个破旧的楼房,从日本连夜到了那里后,少爷就再不肯出来了,也不吃不喝,我不知道他的身体还能撑多久……”说到这,浓眉大眼有些哽咽。 我把他从地上拉起,一字一顿说:“带我去找他!”所以,直到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我都还在装睡。半个小时过去了,我望着天花板,问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如果是对的,为什么身上的力气似乎都被抽光了?为什么会这么心疼?为什么会觉得呼吸都是一件困难的事? 我无力的从床上爬起,走到阳台,想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驱走心中的烦闷。站在阳台上,我看到了玉儿,她坐在我送她的敞篷跑车上,穿着浅绿的吊带裙,化妆精致的妆,美得那么不真实,但她眼底的绝望让我心慌,她殷的红的唇动了动,然后便狠踩油门,绝尘而去。 我呆呆的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默念她刚才的话,她说,熬夜对身体不好。 这是她以前经常对我说的话,有时候是娇笑着说,有时候是埋怨着说,有时候是恶狼狼的说,可这次却是无声的,冰冷的,绝望的。她知道我醒着,她知道我愿意牺牲她去换回公司,我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她这次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从那以后,我夜夜买醉,流连于酒吧。甚至为了方便,还开了一家夜总会,我给它取名叫“昨日重现”这里是能让我忘却今天,回到昨日的地方,我想玉儿疯了一般的想她。一年后,玉儿托人从日本带回了一个男孩,说这是我的儿子,她说古家我债她已经还不清了,她再也不欠我的了,看着这个孩子,我恨不得杀了自己。玉儿那时候竟然已经怀孕,我把自己的老婆孩子送到了别的男人手上,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打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后,我决定将这个孩子送给了风历,风家和古家向来交好,我相信风氏夫妇会善待他的。这个孩子,他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这是我给不了的。 林玫玫是“昨日重现”的头牌小姐,第一次见到她时我喝得半醉,冲过去把正在陪客人喝酒的她紧紧抱住,一遍遍的喊着:你终于回来了……我回来了……就别再走了,别再离开我…… 她的眼睛和玉儿几乎一模一样,虽然她眼中的娇媚诱惑不同于玉儿的精灵狡黠,但那一双和玉儿七分相似的眼,就足以让我失去理智。那晚,她成了我的人,怀上了我的孩子。 失去了玉儿,这是我的错。那晚把林玫玫当成了玉儿,是我一错再错。 林玫玫是个死心眼的女人,她认定我是爱她的,认定了这辈子都要跟着我,做我的人,心甘情愿为我生下了一个女儿。但是从那一次以后,我再也没有碰过她。在遭到我一次次豪不留情的拒绝后,她仍是坚定的留在了“昨日重现”,做这里最红的小姐,一做就是十几年,以她的方式留在我身边。 这十几年来我都没再有过女人,一心放在事业上,只要强过萧凌云,就有让玉儿回去我身边的一线希望。风瑾是在风历去世后开始帮我做事的,有他在身边,我轻松了不少。这个儿子是我和玉儿最后的一点牵绊,我在风瑾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栽培他,他也没有让我失望,在接手风家的企业后,短短半年就管理得井井有条,办事成熟稳重,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虽然他从来都没有叫过我一声爸爸,但能让他在正常的家庭环境下长大,也算是我对他母亲的一点补偿。 经过多年的努力,古家的势力和以往再不可同日而语,我在确定了这一点后,便派了几批训练有素的杀手去日本。萧凌云,是我一生中最大的败笔,而玉儿,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现在,我要一同抹去。 然而萧凌云那老狐狸似乎料到了会有一天,早早就做好了防范,在住处安装了精密的机关,派去的杀手没有一个活着回来,我几乎气得发狂,如果杀不了他,我辛苦筹备了这几十年有什么意义? 后来,我把目光放在了萧凌云的儿子萧张身上,命风瑾找来了许多出色的女人,但却没有一个让我觉得满意的,林玫玫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件事,为了讨好我,向我推介了她为我生的女儿林月丫,林玫玫以前拿过她的照片给我,但从来没有放在心上,除了玉儿,没人有资格为我生育子女。当我在“昨日重现”大门口碰见林月丫的时候,我心里有惊讶,也有怒气,惊的是那个照片上穿着简陋的校服,扎着马尾的清纯少女会有这么妖娆的一面。怒的是林玫玫竟然真的骗自己的女儿来夜总会,做我的棋子。我皱起眉,低声骂道:“下丿贱!径直走进了“昨日重现”,这样的女人,不配做母亲。 在“昨日重现”的洗手间,我又见到了这个女儿,当时她正被一个体型肥胖的中年男人□,我只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面对她的哀求,我无动于衷,径直解决自己的问题。既然进了“夜总会”,就应该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即使这次逃过了,以后还是会有另外的男人对她做同样的事。 但是当她说“你,够狠!记住了,这笔帐,我必要用你的鲜血来偿还!”时的眼神,让我改变了主意。她此时的眼中的绝望,和玉儿离开那天几乎一模一样,不知当时的玉儿是不是也和此刻的她一样,恨不得啃我的肉,喝我的血? 那时我就改变了决定,让她来实行我的计划。然而,这次我又做错了,在开枪杀死萧凌云时,我心里的确觉得痛快,但当玉儿抱住萧凌云渐渐冰冷的身体嘶声痛哭的时候,我才醒悟,这辈子已经错过了的,就不会再有挽回的可能了。 她脸色苍白,眼中一片死气沉沉。她说: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她又说:我们为了躲你,甚至住在地下室……却还是躲不过。她还说:他现在死了你高兴了吗? 最后她说:那我死你是不是更高兴? 我嘶喊出的“不”没能阻止她插入胸口的匕首,她的眼睛一直睁着,很大很漂亮,就像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的天真灵气。 她走了,把她的命还给了古家。可是,到底是她欠了我,还是我欠了她? 我想,今生今世,我会思考着这个问题度过。 第418章 番外 古堡亲事 古堡之中。 光线昏暗。 只有几根白色的蜡蚀燃烧着幽绿色的光芒。 长桌尽头,一名身穿西装,头顶双角,十指交叉撑住下巴,大半个身体隐藏在暗影之中的恶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渺小的人类呦,你居然闯进了恶魔君主的死亡城堡,吾要称赞你勇气可嘉。” 以你的魔力水平,勉勉强强刚够格中位恶魔,距离恶魔君主差了十万八干里啊!《重来吧王大人》中那个只知道用石头打村民的家伙都比你强啊! 华烨坐在萨塔妮娅身边,开口说道:“这不是和菓子店么?“ “……” 空气顿时安静了一瞬。 只有紧张压抑的背景音乐还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侍从官,和菓子店只是伪装啦。”萨塔妮娅右手撑在额头上,嘴角的小虎牙寒光闪闪,“这里其实是隐藏的末日城堡。“ ”既没有空间魔法的波动,地下也没有任何扩建的迷宫。”华烨平静道,“就是一家普通的和菓子店。“ “……” ”呵呵呵,很入微的观察呢~”坐在华烨斜对面的一名漂亮女恶魔抬手掩嘴,口中发出愉悅的笑声,“果然是来讨伐魔王的勇者么?“ 这个女人有着和萨塔妮娅一样的发色和曈色,相貌有六分相似,不用说,自然就是萨塔妮娅的母亲了。 ”抱歉。”华烨平静道,“我过来是为了送新年礼物。“ ”才不只是送礼物。”萨塔妮娅赶忙道,“侍从官还要在爸爸妈妈的见证下和我签订永恒契约呢。“ “……” ”妈妈,差不多可以把电灯打开了吧?”坐在华烨对面的一名小男孩平静开口道,“万一把尼桑吓走,姐姐会哭的。“ ”嗯……”坐在主位上的男性恶魔沉默半秒,“那就如你如愿,吾之子嗣。“ 小男孩站了起来,按下墙上的开关,明亮的灯光顿时洒落下来。 ”音乐也关掉了。”小男孩面无表情,“声音这么大,会给邻居添麻烦的。“ ”还有蜡烛。”少年转身又将燃烧着幽幽绿光的蜡烛吹灭,“这种奇怪的蜡烛味道好难闻。“ 阴森森的房间顿时明亮整洁起来。 华烨看向安静坐下的小学生,发现萨塔妮娅家中原来还有正常人存在。 ”少年,在管家端来晚餐之前,说明你的来意吧。“萨塔妮娅的父亲依旧维持着大佬坐姿。 这会儿灯光亮起,就能看到他脸颊瘦削,眼圈微黑,气息虛弱,衣服上还沾着一小块面粉……刚才在外面招待客人,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 “侍从官是我在人间遇到的伙伴。”萨塔妮娅仰起下巴,脸上露出得意表情,“等我以后统治人间,会分一半的地球给侍从官当领地。” 很抱歉,那么小的地方才看不上眼啊! 傻蛋喵母亲好奇道:“原来是很厉害的少年?“ ”当然了。”萨塔妮娅双手抱在胸前,“侍从官可是地狱炎龙使,必杀绝招是邪王炎杀黑龙波……” “啪。“ 话未说完,华烨抬手敲了一个栗凿,让这个笨蛋闭上嘴巴。 ”别学六花说话。“ 萨塔妮娅双手抱头,本来还很委屈,听到六花的名字后,顿时精神起来:“侍从官、侍从官,六花在人间做什么呢?” ”嗯……”华烨顿了半秒,总结道,“吃喝玩乐,庆祝新年。“ …… ”吾明白了。”傻蛋喵父亲双手撑在桌子上,“原来是萨塔妮娅散播邪恶的合伙人。” 坐在华烨对面的小学生默默吐槽道:“怎么看都是男朋友吧?“ ”男、男朋友?“ 小学生没有说话,默默拿起一顶带天线的帽子戴在萨塔妮娅的头顶上,平平无奇的帽子顿时闪烁起光芒,然后一颗颗粉红色的爱心气泡从天线顶端咕嘟咕嘟飘了出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形状的气泡。 ”这是什么东西?”萨塔妮娅抬头望去,好奇问道。 小学生面无表情道:“这是姐姐你以前在购物频道买的道具,【情感分析仪】……上面显示姐姐你现在80%的情感昰开心和喜欢。“ 华烨顿时就无语了,所以说剩下的20%都是菠萝包了? 怪不得你是笨蛋,原来脑容量无时无刻不被菠萝包占据了大量运行内存,就好像哈士奇一样,哪天将***剔除,才能解锁你的智商啊! ”唉,这个气泡是什么意思?”傻蛋喵母亲看向半空中的两个小人气泡,好奇问道。 小学生平静道:“亲亲气泡,代表姐姐已经和尼桑亲过嘴了……” “啪。“ 萨塔妮娅一指头戳破气泡,就算是笨蛋也会害羞慌张,“区区一个气泡,知道的太多了吧!“ 傻蛋喵的父母对眼一望。 ”少年,吾已经知晓了你的来意。“ ”想要带走萨塔妮娅,就向我们证明你的决意吧。“ 华烨还以为决意这种东西是名利、财富这些东西,再不济也要询问一下家庭情况,结果以上统统设有。 ”展现你的邪恶吧!“傻蛋喵的父亲张开双手,背后的披风在魔力的作用下猎猎飄动,“只要你足够邪恶,我们就同意这门亲事!” “……” (啊啊啊!本来是在写萨塔妮娅的家宴,结果途中忽然想写薇奈定亲的事情……还好忍住了。) 第419章 番外 不能说的秘密 金秋九月,京城西山脚下的一个小院里传出了一阵笑声,看上去只有五十岁年纪的穆国兴,脚步灵活身体健硕,正在和他的孙儿孙女们嬉闹着。 “爷爷,九哥耍赖,他输了干嘛不让我刮他的鼻子?” 说话的是穆国兴最小的孙女,小丫头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像极了她的奶奶赵婷。 看到爷爷只顾哄她的小弟弟,小丫头委屈的哭了。哭声惊动了房间里的人,五个贵妇人一起走过来,哄的哄,笑的笑,尽享天伦之乐。 一个警卫人员走了过来“报告首长,外面有一位老人请求见你。” 穆国兴看了看眼前这位壮实的小伙子,笑着说道:“你是刘明新的小儿子吧?你父亲和几位伯伯都好吧?” “报告首长,我父亲和几位伯伯身体都很好,特别是我武伯伯现在一顿饭还能吃两大碗。” 穆国兴看了看院子门口,问道:“你刚才说有一位老人请求见我,他是谁呀?” “这位老人没说他是谁,只让我告诉你是双龙寺的故人来访。” 穆国兴明白了,当年他与老神仙爷爷分别的时候,两个人曾经有过约定,等到穆国兴致仕之后,老神仙和穆国兴还会再见面,现在五十年的期限刚满,一定是老神仙爷爷来了。 “快请,快请。” 穆国兴的话音刚落,只见院子当中的小山旁人影一闪,出现了一位鹤发童颜、长髯飘飘、白眉过耳的老人正在对他微笑,不是穆国兴日夜思念的老神仙爷爷又是谁?山字一边站着一个人,这不是个仙字吗? “爷爷” 穆国兴此时就像小孩子一样,箭步飞奔了过去,看他那个身形哪里还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就是一个小伙子也未必能赶得上他。 能被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称之为爷爷的人,那得有多大年龄呀,不要说是穆国兴的孙子和孙女,就是身边的工作人员也都愣了。 穆国兴的五位夫人这时也明白了,她们原来也只是听穆国兴讲过老神仙这个人,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穆国兴面对老神仙喜极而泣,他的五位夫人也一起走了过来。老神仙慈祥的注视着穆国兴,又望了望他身后的五个孙媳妇,高兴的笑了。 “好、好、好,太好了,今天咱们终于见面了。” 老神仙指着穆国兴的五位夫人,准确的喊出了她们的名字,如果说别人这样的话,穆国兴的五位夫人还可能感到一些惊奇,但老神仙能够喊出她们的名字却并没有感到有什么奇怪。老神仙不仅有惊天测地的能力,而且还是经历了几个朝代的历史老人,在他的眼里是没有什么能够隐瞒住的。 “你这五十年做得不错,也完成了我的心愿,你已经做到了一心为民,忠心为国,为我们兴龙派增添了光彩,我感到非常欣慰,爷爷为你感到骄傲。” 穆国兴亲手把老神仙搀扶到了藤椅上坐下:“爷爷,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看我?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老神仙笑了“树儿,这五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你,也在关注着咱们这个国家,历史是不会忘记你们的,人民也不会忘记你们的。” 接过钟灵亲手递过来的茶,老神仙赞许的说道:“灵儿颇有长孙皇后之风采,后宫和睦,家庭兴旺,真可谓人间楷模。” 这一刻五位夫人想起了很多往事,五十年来与穆国兴相濡以沫,相敬如宾,她们和穆国兴的爱情,并没有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褪色,而是更加甜蜜和醇厚。 老神仙指了指天,又指了指眼睛笑着说道:“树儿,你现在悟出来了吗?” 穆国兴明白了,老神仙爷爷指的是开天眼。其实穆国兴踏上仕途之初的几年里,曾经开过几次天眼,后来就很少用这种特异功能了,因为他找到了一种更好的办法,那就是亿万人民群众的力量。 “爷爷,我悟出来了,民为天,所谓的天眼指的就是亿万民众的眼睛。我们做的任何事情都要置于人民的监督之下,大家常说的人在做天在看,指的就是这个意思。” 祖孙二人相视一眼,一起发出了一阵大笑,笑声传得很远很远。笑声也让周围的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没有关系,有些秘密是永远也不能讲出来的! 第420章 番外 投靠 来到御马监,孙悟空见到的手下,有监丞,监副,典簿,力士……加起来近百人. 孙悟空顿时没在怀疑太白金星的话. 接下来一段时间,孙悟空马监住了下来. 每天除了……吩咐手下照料天马,就是……让天宫御膳房的厨子,给他送来各种珍馐美酒享用. 没有吃过天庭佳肴之前,孙满心期待. 可当他吃过了天庭的佳肴后,却大失所望. 天庭的佳肴虽然还算可口,但与李元所做的美食,以及美酒相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孙悟空怀疑,是不是御膳房的仙官,故意没用心做,或拿一些食物糊弄他于是他施法隐身,偷偷潜入御膳房,尝了尝御膳房给玉帝和瑶池金母做的美食和仙酒. 可他遗憾的发现,玉帝和瑶池享用的美食,虽然比他吃的看着精致不少,但味道并没有提升多少…… 依然无法与李元做的美食和美酒相比. “看来,这天庭的美食也不怎么样嘛. 孙悟空有些失望想到. 对天庭的仙露佳肴失去了兴趣后,孙悟空闲暇之余,便出去会友游宫,交朋结义. 没用多久,便与那九曜星,五方将,二十八宿,四大天王,十二元辰,五方五老,普天星相,河汉群神……认识了. 不管…… 什么人,他见到都以兄弟相称. 玉帝见孙悟空每天东游西逛,结交天庭众神,心中顿时有些不喜. 这些……神将仙卿,除了……少部分是玉帝的嫡系外,大多都是玄门三教的人,仗着三教在背后撑腰,平时对天庭的命令也是阴奉阳违. 玉帝本来准备想要让孙悟空与三教的神将仙卿起冲突,从而大打出手,他好从中得利. 却没想到孙悟空竟然是个不认生的性格. “看来,还得我来推一把才行. 这天,孙悟空在天宫马场骑马游玩. 木德星君突然来到御马监. 木德星君是天庭兵部侍郎,御马监正好归他管辖. 他来到御马监后,看见孙悟空正骑着飞马疾驰,顿时不由分说,对着监丞,监副等人就是……一通数落和斥责. 责怪这些人没有把天马养好,散漫无纪律,总之就是……各种找茬. 孙悟空见有人竟然斥责自己的手下,顿时不干了. 说他御马监的事情,还轮不到木德星君指手画脚. 结果,木德星君听了,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什么你的御马监,御马监不过只是我管理的一个小小机构之一而已,我怎么就不能管了. 孙悟空一听,便觉得不对,连忙跟旁边的监丞询问弼马温的官职大小. 监丞实话实说道:“弼马温只是一个不入流的无品小官而已,除了……我们这种末等小吏之外,其它官职都比弼马温大. 孙悟空了解了真相,顿时气得抓耳挠腮,怒火中烧. 气急之下,他抽出金箍棒,就把御马监打得个稀巴烂,然后直接飞出了南天门,回花果山去了. 就在孙悟空叛出天庭,回到花果山不久之后,天庭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位高权重的天蓬元帅在一次饮酒之后,竟然跑去找太阴星君表白,述说相思之苦. 太阴星君是原本纣王的正宫妻子,姜皇后死后封的神位,只不过太阴星如今被嫦娥霸占,玉帝不敢得罪嫦娥,自然不敢让太阴星君去月宫,就只有把太阴星留在了天宫之中. 太阴星君不但没有接受天蓬的表白,还直接把此事告到了玉帝面前. 结果引得玉帝勃然大怒,直接把天蓬剥去了仙骨,直接打入了猪胎. 此事在天庭,可以说轰动一时. 回到花果山. 孙悟空越想越气,还觉得丢人不已. 他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他在天庭,竟然当了个弼马温. 就在这时候,有两个独角鬼王突然主动找上门. 两位鬼王双手捧着凤翅紫金冠,锁子黄金甲,赭黄袍,蓝田偠带,藕丝步云履,说是要投靠花果山. 第421章 番外 我回来了 冬日战士,巴基-巴恩斯,美国队长的至交,同时也是钢铁侠的杀父杀母仇人。 北冥雷好笑的坐在巨大的会议室边上,吃着瓦坎达国王黑豹为他准备的食物,一边看着钢铁侠和美国队长争执不休。 幻视早就被安排好,由黑豹的妹妹动手术将宇宙原石与他分离,绯红女巫陪在他身边,当做守护者。 钢铁侠托尼-斯塔克则带着剩下的复仇者联盟的人找了一间会议室开会,北冥雷旁观,开会的内容就是北冥雷的提议,反攻灭霸。 托尼-斯塔克是支持北冥雷提议的,毕竟他不是被打上门来还会忍气吞声的主。 美国队长则持反对意见,理由也很充分,地球现有实力还不是灭霸一方的对手,贸然挑起战争无异于找死。 “灭霸对宇宙原石势在必得,我们坐守地球才是找死,况且被动防守等于将战场放在地球上,主动出击我们就可以将战场放到其他星球。”托尼的理由一样强大,可惜美国队长就是不松口,而复仇者联盟中支持他的人还不少,尤其以绿巨人布鲁斯-班纳为首。 “托尼,你没和灭霸战斗过,所以不了解他的可怕,绿巨人在他手上就像一个小婴儿。”布鲁斯-班纳苦笑着对托尼说道。 “如今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托尼眉头一挑道。 “等幻视分离宝石后,我们一起出手毁了它,只要灭霸不集齐六颗原石,他就无法毁灭宇宙一半生灵。”美国队长说道。 “宇宙宝石毁了,那灭霸会不会迁怒地球?”托尼的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事实上我们在这讨论一点意义都没有,不管灭霸会不会抢到宇宙原石,地球都是他的目标,当年洛基带着宇宙大军入侵地球就是灭霸的手笔。”支持托尼-斯塔克的至尊法师说道。 “地球已经没有退路。” 整个会议室沉静了下来,只有北冥雷吃东西的咀嚼声在回响。 似乎是看不惯北冥雷在那好像一个局外人,黑寡妇主动对他开口问道:“这位北冥先生难道就不想说些什么吗?” 北冥雷将嘴里最后一口食物吞下去后,露出满足的笑容,然后才姗姗来迟的对黑寡妇说道:“你们刚刚说了那么多一堆,唯有一句说对了。” “地球没有退路。” 就在北冥雷话音刚落的时候,会议室的地板开始震动,屋外传来一声声的巨响。 “报告殿下,瓦坎达边境外降落了很多宇宙飞船?”一位瓦坎达士兵大叫道。 黑豹沉着的开启通讯器,会议桌上就出现一个投影,一艘艘造型奇特的宇宙飞船降落在瓦坎达边境上,距离保护瓦坎达的“天幕防护罩”不足五十米。 “那些飞船的外型与之前降落纽约的很像?!”绿巨人布鲁斯-班纳惊叫道。 “看来灭霸等不及了。”北冥雷轻笑一句道,可惜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我瓦坎达的防护罩可以抵挡任何宇宙大军。”黑豹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坚定的看向窗外道:“瓦坎达早就做好开战的准备。” 托尼-斯塔克心里一紧,随后一松看向北冥雷问道:“你会帮忙吗?” 通过短暂相处托尼已经知道北冥雷实力深不可测,如果有他出手复仇者联盟这边的压力也会小的的多。 “不。”北冥雷却在这时摇摇头道:“你们根本不用动手。” 北冥雷背负双手,对错愕的复仇者联盟道:“我要等的人到了,也是离开的时候。” 闻言,所有人大惊,以为北冥雷是灭霸一伙的,刚想对北冥雷展开攻击,却发现他人已经不见。 “人呢?”托尼-斯塔克钢铁战衣都穿上了,可却发现“敌人”不见了。 “刚刚没有空间波动,他不是瞬移走的?”至尊法师面色严峻的说道。 黑豹打开了监视器毫无收获后,直接开启了瓦坎达的搜索器,搜索北冥雷的下落,很快他就发现了北冥雷的踪迹。 “他在瓦坎达边境,距离灭霸的大军不足一百米。”黑豹看到屏幕里的画面后,叫道。 此时北冥雷出现在瓦坎达防护罩的边上,另一头就是灭霸的大军。 “他果然是灭霸的人?”美国队长道。 “不像?”至尊法师摇头道:“以北冥雷的实力,完全可以杀了我们全部人,没必要搞那么多花样。” “不管了,先准备战斗吧。”托尼皱眉道。 复仇者联盟中除了幻视和绯红女巫外,所有人集体出动开赴瓦坎达边境,准备一场恶战。 这时的北冥雷已经在防护罩的另一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灭霸,好久不见。” 一个紫色皮肤的巨大身影走到防护罩边上,他的左手带着一个黄金手套,上边镶嵌着四颗无限宝石。 “你就是那个杀了乌木喉的地球人。”灭霸沉沉的走到防护罩边上,隔着防护罩看着北冥雷的脸道: “我们认识?” 北冥雷咧嘴一笑,先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道:“我们没见过,不过我和另一个你打过交道。” 北冥雷的话让灭霸一头雾水? 今天的北冥雷心情似乎不错,耐心的解释道:“这个宇宙拥有无数平行空间,这些平行空间是无数念力的缩影,当一个影视作品,文字文学或者小说段子被无数人铭记,无形中,人的心念之力就会形成一个世界,因为每个人对作品的解读不同,同一个世界又会形成一个个的平行空间。” 北冥雷指着灭霸道:“你不过是一部电影中的念力投影而已,或者说是无数投影中的一个。” 灭霸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北冥雷,完全不知道他说什么? “其实你不用懂,只要知道我可以通过你的元神返本归源找到我最初的世界就行。”北冥雷随意一挥手,灭霸背后那些手下和宇宙飞船全都消失不见,他正准备使用无限宝石的力量杀死北冥雷时,却发现左手一空,无限手套已经消失不见。 “你是什么人?!”从未有过的惊恐袭向灭霸心头。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要怪就怪你是这个世界最强的人吧,你的元神会让我更容易找到回家之路。”北冥雷抬起右手,灭霸就发现自己不能动弹,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化作最基本的粒子消散,直到剩下元神落到北冥雷手上。 北冥雷的元神与灭霸元神相连,以自己强大的元神之力将灭霸元神翻看一边又一边,通过玄妙的元神感应北冥雷感应到宇宙之外一个个相似的元神波动,穿过一道道门户,终于找到藏在灭霸元神中那最后一道门。 “找到了,我的家乡,所有幻想乡的源头!”北冥雷的元神看到那熟悉的蓝色星球后,身体化作一道玄光,毅然决然的投入门户之中。 “我回来了!” 第422章 番外 时间主宰 整个高天神界四处都开始进行了战斗,面对暗黑神族,而且是如此庞大数量的暗黑神族,整个高天神界所有人全部都无束手无策,除了拥有神之血的人能够战胜得了他们,其他任何人对这场战斗根本没有任何的办法,我不可能战胜得了暗黑神族,也不可能有能力战胜得了暗黑神族,因为暗黑神族根本不受其他任何方式的伤害没有神之血的情况下,他们根本就不可能获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暗黑神族所到之处所向披靡,一座座城市瞬间被摧毁,而且摧毁的方式相当相当的可怕,直接就消失了,整个暗黑神族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就把所到的城市还有城市周围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吞噬掉,面临暗黑神族如此巨大的威胁,整个高天神界其他的灵兽也加入了战斗,虽然灵兽并不知道只有神之血能够伤害到他们,但是她们也一样迅速的加入了这场战斗,因为他们也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这种威胁之下,他们只有彻底的战胜这些暗黑神族才有获胜的可能,但是暗黑神族却偏偏不是他们能够战胜得了的所有暗黑神族的人全部都不受这些影响,反倒是这些拥有巨大生命的灵兽,强大的实力基础,他们不断的吞噬这些拥有生命的灵兽,让自己的实力变得更加强大,一瞬间整个战斗就变得更加不一样,扩散开风扇开的暗黑神族面对这些人根本无法有任何战斗的兴趣,直接就把所有的一切都吞噬掉,整个战斗的战线,不断的向着中心城市转移,但是现在时之神族和灵芝神族能做的事情就是不断的阻止他们前进,分散战斗力。 第1081章战斗持续进行 不断的阻止他们前进,这样的举动之下倒也延缓了他们的速度,这种情况下他们根本不可能有太多的机会来获得这场战斗的胜利,这种情况下,但是这种情况下他们也必须全力以赴,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毕竟高天神界的时间很多,而且高天神界整个地域非常广阔,要阻止他们还是有时间有空间的。 这场战斗由于拉开了战线,而且暗黑神族四处逃窜,整体来说就变得非常困难了,本来可以迅速解决的战斗,一下子就拉长了时间,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六年,七年八年,九年十年,十年的时间,整个高天神界外围陷入了彻底的混乱,所有人都在时之神族和灵之神族的帮助下撤离到了中心城市,越是中心城市的人越多,本来大家都想参加战斗,但是时之神族和灵之神族所有人都没有让大家参加战斗,到了第十年之后,时之神族和灵芝神族准备的都差不多了,所有的武器都拥有了,神之血,虽然说还,有部分,但是这种情况下已经可以让其它拥有强大实力的人一起参加战斗了, 当整个高天神界所有实力强大的人开始拥有,能够给时之神族造成给暗黑神族造成巨大伤害的武器之后,战斗再一次迅速的展开这场战斗,面对的情况就好了很多,整个高天神界大多数人都开始参加了战斗之后,这场战斗的格局也迅速发生了变化,20年三十年,40年,50年,60年,70年,80年,90年,100年,整整100年的战斗,让整个高天神界陷入了非常混乱的局面,但是这100,陈经理虽然是之神族和林志神族, 还有整个高天神界,牺牲了数以千万甚至上亿的人陈经理虽然是之神族和林志神族,还有整个高天神界,牺牲了数以千万甚至上亿的人陈经理虽然是之神族和林志神族,还有整个高天神界,牺牲了数以千万甚至上亿的人陈经理虽然是之神族和林志神族,还有整个高天神界,牺牲了数以千万甚至上亿的人陈经理虽然是之神族和林志神族,还有整个高天神界,牺牲了数以千万甚至上亿的人,但是暗黑神族也在这100年的时间里迅速减少进入高天神界的暗黑神族,总共有差不多五十万左右,但是最后剩下的却只有10万不到,也就是说这100年的时间里将近有40万的暗黑神族被迅速的消灭掉。 但是剩下的10万却又是整个暗黑神族最为强大的存在,那10万足以毁灭掉大部分的高天神界,事实上这100年的时间整个高天神界已经拥有文明的地方,至少被毁灭了1/3到2/3,也就是说至少一半以上的文明被彻底毁灭了,虽然说这场战斗非常的困难,非常的辛苦,但是这场战斗必须取得胜利,从战斗一开始他们就知道这是一场无可挽回的战斗,必须全力以赴的战斗,才有可能获得这场战斗的胜利,这场战斗绝对是你死我活的战斗,没有谁能够轻易取得这场战斗的胜利,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一点,必须要承认,他们也已经知道了暗黑神族的恐怖, 所以举族之力全部都开,迅速的加入高天神界这场生死存亡的战斗,尤其是100年的时间里,不断的打造拥有神之血的武器,几乎高天神界剩下的所有人全部都拥有了能够对抗暗黑神族的武器,但是暗黑神族现在四处逃窜,整个高天神界,现在不知这10万只石兽暗黑神族,这10万只石兽根本就难以寻找,但是所有人又不得不全面开始战斗,因为思思受时不时就出来破坏,他们只能够全面的战斗。 而现在这场战斗已经让吴昊从艺兴的食时兽变成了七星的事实是,从战斗一开始他就没有利用自己常规的力量去战斗,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而是常规的力量成了他的辅助,面对食时兽他能做的就是自己也变成食时兽,毕竟绝大多数食时兽都不是皇族,时时面对皇族的时候都会更加的惊恐,哪怕知道他会杀掉他们也一样不敢反抗,这种情况下对她来说是相当有利的,它不断的吞噬着食时兽的力量,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食时兽的力量本身也是非常恐怖的,七星石兽本身就已经相当相当的少了,剩下10万只食时兽,本身就拥有非常非常强悍的实力,吴昊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把剩下的自己有可能突破九星食时兽,也就是最为强悍的食时兽,至今从来没有人出现过的恐怖力量,当然他并不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强大自己,他只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结束这场战斗。 所以这场战斗还在继续的进行,这场战斗本质上就不是短时间能够结束的,而且面对这么狡猾这么可怕的敌人,他们能做的也就是全力以赴的战斗100年算什么,在高天神界来说100年本身也是相当短暂的时间,而且这场战斗本身就也不是一时间就能够结束的情况下,他们当然能够设想到要更长的时间来战斗,两百零三百零四百年,500年,600年,700年,800年,900年,1000年又过了足足900年之后,暗黑神族再次被消灭了至少1/2,剩下留在高天神界的恐怕不足5万,但是剩下的不足5万的食时兽又是真正的,强大的存在几乎集中了大多数皇族的存在,那是最顶尖的食时兽,也是最为恐怖的暗黑神族,暗黑神族之所以强大,那是皇族最为可怕的存在,皇族才代表了暗黑神界真正的力量,也代表了暗黑神族最为恐怖的力量。 不过这1000年的时间,吴昊迅速的把自己的实力提升到了八星的水平,也就是他现在的实力已经到了八星时受的水平,也就是成为了整个暗黑神族当中最为强大的存在,按照雪莉和莉雅的说法,暗黑神族当中最为强大的存在,也就是八星水平,他现在只要能够找到食时兽就能迅速的吞噬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可犹豫的时间,对方也根本不可能成为他的对手,哪怕同样的八星实力水平,他也能够利用自己另外的实力优势战胜他们。 第1082章万年的战争 加上自己本身拥有神之血,同时自己拥有两大种族天赋,再加上自己食时兽的力量,他轻而易举的就能够击杀同样的八星食时兽,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也就肩负起了整个高天神界对抗暗黑神族最顶尖的力量,他成了凌驾于石之神族神中和林之神族,灵天宗主枝上的最为强大的存在,因为这1000年的时间里高天神界所有人都见证了这个年轻人强大的实力,几乎任何一个战场上 ,只要有他出现,都能够以压倒性的优势获得这场战斗的胜利,当然这1000年的时间里,整个高天神界也都知道了吴昊真正的身份,他们知道吴昊不仅拥有时之神族和灵芝神族双重双重种族天赋,而且也知道吴昊拥有暗黑神族的血统,但是这1000年的时间,他们已经证明吴昊仅仅只是拥有暗黑神族的血统,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当初神宗的女儿前往暗黑神族生下了吴昊,所以吴昊拥有了神之血之外, 还拥有了暗黑神族的血统,现在她们一开始对此是非常恐怖的,但是经过了时间的洗礼,1000年的时间足以让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吴昊是一个怎样的人,也可以让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吴昊会为此付诸战斗, 他整个1000年的时间里全部都在对抗暗黑神族,而且就下了无数了,这一点没有人可以否认他的贡献,也没有人可以否认他的付出,他们很知道,这是真正的为高天神界战斗的人,而事实上他们也正是如此, 整个高天神界所有人都知道吴昊是怎样的身份,但整个高天神界所有人也都认可了吴昊,甚至他们每一个人都信任吴昊,都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了他,因为经常都是吴昊首先感受到暗黑神族的出现,然后带领大家去击杀他。 整整1000年的时间,吴昊在高天神界建立起了任何人都无法达到的威望,不管是时之神族的神宗,还是灵之神族的凌仙宗宗主,在高天神界都不曾拥有这样的威望,但是事情没有结束,剩下的暗黑神族才是最可怕的存在,所以剩下的暗黑神族所有人都指望着吴昊能够对看他们,吴昊能够带领他们战胜这场战斗的胜利,这1000年的时间里高天神界几乎被毁于一旦, 虽然说一共才五十万只左右的暗黑神族进入高天神界,但是高天辰借几十万年几千万年建立起来的文明,几乎就在这1000年的时间里被彻底的毁灭了,剩下的虽然也都是强大的存在,但是整个高天神界剩下的文明已经不足1/4了框架他们也知道,只有彻底的把那5万只暗黑神族全部都歼灭掉,那才能重新开始建立高天神界的文明,高天神界就是这么一个存在,他们必须把暗黑神族全部都消灭掉,才有可能建立起新的希望。 每个人心里都非常清楚,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所以接下来的两千零三千零四千零五千年又过了整整4000年的时间,整个高天神界,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循环,剩下的1/4文明没有被任何破坏,人类开始了反攻的节奏,整个人类开始进行反攻,没有重新让暗黑神族破坏到人类的文明,但是暗黑神族的力量却变得更加强大了,5千年的时间里,虽然他们又消灭了4万只暗黑神族,但是剩下的1万只暗黑神族他们根本难以消灭,变得非常非常的困难,又过了整整5000年的时间,这才将暗黑神族消灭的差不多。 人类已经进入了最后的胜利阶段,所有高天神界的人都兴奋不已,这一天吴昊和他所有的女人以及神宗带领着时之神族的新一代长老和灵之神族,灵天宗主所带领的灵之神族新一代长老一起出现在一个神殿里。 “快1万年过去了,暗黑神族终于要被我们消灭了。”神宗坐在位置上万分感慨,这1万年的时间里,他们真正领会到了什么叫恐怖的战斗,这1万年的时间里要不是有吴昊这个人帮助他们战斗,他们根本就不可能获得这场战斗的胜利,甚至于他们根本已经被彻底的消灭了,也正是因为吴昊的存在他们才把整个暗黑神族压制到现在这种程度。 “切不可大意,现在整个高天神界一共还存在着33只石兽,这33只大部分都是来自皇族的,如果我们掉以轻心,很有可能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不过我现在也不知道这暗黑神族究竟去了哪里,他们用了一种诡异的方式把自己隐藏起来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但是如果我们掉以轻心,认为现在已经开始胜利了,那么我们现在也一样会面对巨大的危险,只要暗黑神族有一支留在高天神界,那么整个高天神界就面临着危险,他们可以吞噬时间,不断的强大自己,但我们不能轻而易举的获得力量,如果出现一只九星石兽,那我们极有可能全部都被消灭掉。” 吴昊严肃的说道,其他所有人都严肃的点点头,他们都知道吴昊所说的事实,因为暗黑神族能够达到八星力量,那基本就是不可抗衡的存在,遇到八星的此时受就连神宗和灵天宗宗主都要迅速的撤退,只有吴昊能够对抗得了八星食时兽,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且事实上他也杀了很多很多的八星食时兽,现在按照吴昊自己所说,他已经拥有了将近接近九星的力量,虽然说不知道能否突破,但是他现在只要遇到都能够解决掉,关键的问题是现在遇不到。 这33只石兽隐藏的非常隐蔽,他们随时都做好了逃走的准备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你们也幸亏我们老公当时利用星球炸弹把整个高天神界所有的暗黑神族全部都消灭了,而且当时在整个暗黑神界里面,我们那些几十万颗星球炸弹消灭了近千万的暗黑神族,那恐怖的数量如果全部都到达高天神界,现在别说1万年了,就算10万年100万年也不可能获得这场战斗的胜利,而且反过来甚至极有可能在1万年的时间里,整个高天神界就被那千万级的食时兽全部都吞灭掉。” 第1083章最后的暗黑神族 雨馨撅着嘴说道这1万年的时间所有时间他们都在实战,所以他的实力已经变得非常非常强大了,就以他的实力都可以和神宗抗衡了,可想而知其他人的实力达到了一种什么样恐怖的程度,吴昊虽然说没有太多的时间帮助她们修炼,但是后面的5000年时间里倒是有不少的时间和他们一起修炼,所以这5000年的时间里她们的一边修炼一边提升自己的实力,以便能够参加实战,所以他们的实力水平提升得相当相当之快。 雨馨这么一说,诸位长老和神宗还有灵天宗主也全都硬了,点了点头,他们都很清楚,这的的确确都是受他们的帮助,因为整个暗黑神迹不可能就只有50万只食时兽,准确的来说千万级别已经算是少的了,毕竟高天神界有百亿级别的人口,而暗黑神珠只有千万级别的人口就已经是相当恐怖的了,而且也很正常,如果当时没有吴昊准备的那些星球炸弹,那么整个暗黑神族就可能全部都入侵高天神界,那时候他们会面临什么样的情况就不得而知了,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全部都被干掉,现在他们也不可能坐在这里商讨如何对付剩下的暗黑神族了,极有可能早已经化为飞灰化为尸骨。 “无论如何这1万年的战斗多亏了你们,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那么整个高天神界极有可能毁于一旦,所以现在我还是以神宗的身份代表整个高天神界所有人向你们表示最高的敬意。”神宗说完从位置上站起来,朝着吴昊,还有他的女人们深深的鞠了一躬,他们这一群人几乎就拥有足够的实力对抗暗黑神族了儿,他们全力以赴之下,他们才相对轻松一点,神宗站起来之后其他所有人也全部都站起来,朝着他们深深的鞠了一躬,这倒是让雨馨变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赶紧把头撇过去,懒得看他们,他对这种东西可没兴趣,他之所以说这些话,只是想说而已,并不是想得到他们的答谢。 “好了,别这么客气,现在的情况相当的危险,所以现在只有把这33只暗黑神族一并消灭掉才有可能让高天神界获得最后的胜利,也只有这样才能够让高天神界恢复最后的正常,如果不能那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哪怕有一只暗黑神姐的食时兽留在高天神界,都无法安心。”吴昊楼楼太阳穴说道 神宗笑了笑回到了位置上,其他所有人也全部都回到了位置上,就在这时候外面发生了战斗的声音,所有人眼神一凝,迅速离开了神殿,大家一起前往外面一看几十只暗黑人族所画的食时兽将这里团团包围住,他们二话不说朝着这边就开始了吞噬那巨大的血盆大口,一瞬间就把他们面前的所有一切全部都吞噬掉了。 “没想到你们在这里看来,你们想要做最后的殊死一搏啊,想把我们全部都干掉,这样整个高天神界就群龙无首了是吧?这样想那你们就大错特错了。”吴昊看到他们瞬间明白了她们的想法,立即跃上空中,一瞬间就化身食时兽,现在只有化为食时兽才能够对他们造成最大的伤害,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会客气,九星食时兽只有一步之遥,他现在也想看看自己能否达到九星的实力,这33只食时兽全部都是八星的食时兽,也就是全部都是皇族,所以他很明白把这八只食时兽全部都吞噬之后,或许能够获得最强大的力量,而且自己也能够将他们全部都吞噬掉。 吴昊二话不说就扑上去战斗,33只食时兽,目的就是要把吴昊给干掉,他们之前太过分散了,现在商量一下,只有把吴昊给干掉,他们才能够获得这场战斗的胜利,才有胜利的希望,哪怕只要有一个食时兽存在,他们都可以重新出现,所以他们现在根本不怕他们已经做好了最后的殊死搏斗,33只食时兽将吴昊团团包围,所有人瞬间朝着他发动最为猛烈的进攻, 所有人瞬间将她包围,这种情况下吴昊想要脱离战场也是变成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吴昊爆发出自己全部的力量,时之神族的种族天赋和暗黑神族的种族天赋,灵之神族的种族天赋,三大种族天赋融为一体的情况下,他迅速的开始了他的战斗,同样的八星食时兽面对,根本没有一战之力,她们唯一的好处就是身在他们的数量上,吴昊眼看着33只石兽全部都到齐,这种情况下他当然想要把他们全部都给干掉,这种情况下他当然要把他们全部都给干掉, 不能让他们有丝毫逃跑的机会再去寻找,实在是太困难了,这样刚好就把他们所有的全部都杀掉,吴昊一瞬间就干掉了五只,他背后的新妈妈更加强盛了,吴昊感觉自己即将突破九星食时兽,这下子他变得更加的疯狂战斗,一下子就又吞噬了十只暗黑神族的食时兽,一下子就变得更加疯狂,强大了一瞬间,它的背后变成了光芒,大盛那紫色的光芒和金色的光芒瞬间连成了九个星芒,晶石兽瞬间出现, 剩下的几只暗黑神族食时兽根本就难以承受这样的力量,他们绝望的看着吴昊,那九星石兽是整个暗黑神族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那强大的力量,让她们连动都不敢动,而吴昊根本不敢不给他们任何犹豫和喘息的空间,一下子就把剩下的所有食时兽全部都吞噬了,背后的新郎更加强盛,一瞬间整个暗黑神族全部都消失了,全部都彻底覆灭了。 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由于食时兽非常巨大,所以他们都可以看得出来食时兽一共有33只,而且整个高天神界已经有将近二三十年,在寻找着33只暗黑神族的食时兽了,所以所有人都知道剩下33只暗黑神族没有消灭掉,现在眼看着33只暗黑神族全部都被消灭掉,整个高天神界周围所有人全部都兴奋起来了,一瞬间所有人都喜极而泣,整个高天神界经历了1万多年的时间,终于把食时兽全部都消灭掉了。 第1084章结局 整个高天神界,从此进入了安宁的时刻,他们都很明白,从此以后整个高天神界都不再有食时兽的威胁,也整个高天神界,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其他东西的存在了他们的存在了,其实就连吴昊也在一瞬间非常的兴奋,她兴奋的并不是自己终于达到了九星食时兽的水平,拥有了无可匹敌的强大力量,而是因为终于把暗黑神族全部都给消灭掉了。 虽然他的身体里拥有暗黑神族的血统,但是这1万年的时间里,他也知道自己曾经的爷爷早就被杀掉了,整个暗黑神族经历过一次学习以及重新的洗牌,力量统治翻了一个遍,整个暗黑神族其实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所以他才想要把整个暗黑神族全部都消灭掉铲除掉,现在他做到了,整个暗黑神族全部被铲除了,九星食时兽的,他拥有足够的强大的力量和意念,瞬间知道整个高天神界是否还有暗黑神族存在,甚至他的意念可以透过时空观察到整个暗黑神界和自己所处的那个宇宙,是否拥有暗黑神族的存在,事实上地球上还有暗黑神族的存在,也就是那几只曾经来到地球的食时兽她也没有任何客气,直接就把他们给消灭掉了,暗黑神族只要留下一支就是祸害,就像癌细胞一样,哪怕一个细胞都有可能把整个身体给毁灭掉,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也就没有任何可犹豫的了。 “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吴昊站在空中,她欣喜的愣了足足两分钟有余,终于开口说话了,这开口说话不是对下面的人说的,而是对整个高天神界剩下的所有人说的,他那强大的力量透过声音传递到了整个高天神界,不管事高天神界所有人还是生物生命,只要拥有听觉的东西全部都听到了他这句话,那虚无缥缈的声音,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发出来的那一瞬间,所有人兴奋了起来,而且就算他们还不确定这消息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们很快就听到了另一个消息,就是刚刚33只石兽进攻的时候,那周围所有人都看到了33只石兽全部被消灭的消息,这消息瞬间在整个高天神界传播开,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斗经历了1万年的时间,终于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谢谢你,吴昊,整个高天神界都欠你一个无法弥补的恩情,以后你就是高天神界的网,整个高天神界有你一个人说了算。”神宗看着空中的吴昊忍不住说道,虽然她们之间有直系亲属关系,但是现在他根本没有那个心去计较这层关系,在他心中吴昊那强大的力量,他就是一个神一个真正的神。 “是啊,吴昊,我本来还想继承神宗之位的,但是现在我希望你能够继续继承,神宗之为统领,整个高天神界,不管是时之神族还是灵之神族,都应该由你来统计。”灵天宗主激动的说道,他现在当然也知道这件事情究竟该怎么做了,其实早在5000年的时候,他就已经放弃了自己的想法,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并不适合做这件事情,吴昊几次三番的在危难之中救了他,这是无可争议的事情,而且也是事实,他根本无法反驳,而且慢慢的他也觉得自己根本不应该去做这件事情,只有吴昊能够有能力有资格去做这件事情,所以他现在也希望吴昊能够继承大统,来统计时之神族和灵之神族,如果是他,那么他心甘情愿接受他的统治,永无二心。 “算了,我对这种事情没有任何的兴趣,现在整个高天神界已经一片混乱,几乎毁于一旦,现在14的文明需要重新建立,剩下34的废墟也需要你们重新建立,我对这件事情没什么兴趣,长期的统治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折磨,所以你们也不用强求我做这件事情,现在我也很高兴,暗黑神族终于彻底的消灭了,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带着我的女人们,逍遥自在的过我自己的生活,我虽然帮助你们获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但是这件事情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想帮助你们建立废墟,我也没那个心情帮助你们建立废墟,经历了整整1万年的战斗,我现在想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跟我的女人们到处逍遥快活。” 吴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场战斗终于获得了胜利,那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和自己的女人们去尽情的逍遥快活,他也只有这个想法,现在除了这个想法,他没有任何的想法,所以他直接就拒绝了,她们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女人,23个女人全部都心领神会,他们一个个也都非常非常的兴奋,终于解决了最后的麻烦,也就是解决了所有的问题,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情,也就是和他一起开始真正的幸福的生活,这个幸福的生活,只有他们,他们想做任何事情就可以做任何事情,不想做任何事情,就可以不做任何事情,也没有所谓的后顾之忧了,暗黑神族消失了,她们最后的后顾之忧也一样消失了。 “爷爷说不定以后我们还会常回来的,反正现在我们有能力穿越整个时空,我们可以随时回来,不过现在我们真的累了,我们现在就想要好好的休整一下,反正整个高天神界还是你们来管理,反正这件事情我觉得我跟老公是不可能有兴趣参与的,所以这些事情都还是你们自己来吧,我们要走了,我们现在就想找个地方好好的休息,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然后四处游山玩水。”灵菲儿笑着说道,他现在也对这件事情没有任何的兴趣,他现在也只想找个地方和自己的姐妹们和自己的老公逍遥自在。 “反正以后我们还会经常回来玩的,希望那时候整个高天神界已经建立起了重新的文明,一个新的文明建立起来之后,或许我们会在这里停留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希望到时候高天神界不要拒绝我们。”吴昊笑着说道看着自己身边的女人吗?她前所未有的高兴,微微一笑带着他的女人们瞬间消失在了高天神界。 神宗和灵天宗宗主对视一眼,两个人眼神中都无比复杂,还是他逍遥自在啊,没想到这时候居然直接就走了,刚刚获得胜利他就抛下他们走了,这神一般的存在,应该要被记录在高天神界最辉煌的历史当中。 第423章 番外 群芳谱 卢圭毕恭毕敬的道:“老臣明白皇上对人赤诚,对待身边的姑娘们也都是真情一片,不过总要在其中选一个出来做皇后,古训如此,谁也不能违犯。” “这样啊。”杨宗志轻轻吸气道:“各位爱卿怎么看呢?” 江平道:“自古后宫佳丽三千,嫔妃众多,唯有身份德望出众者,方可尊为母仪天下的皇后……”杨宗志截住他的话头,皱眉道:“那么选谁呢?” 心中一幕幕流过二十来个千娇百媚的身影,竟是分不出谁是主,谁是次,卢圭从身后取出一个玉盘,再从盘上拾起一个木牌子,道:“这位是婉妃,她给皇上生下了头一个的子嗣,又与皇上是同门,相伴长大,按理说德望才智都是够得,不过……她年纪尚幼,体弱多病,身份低微,似乎又……嗯,又……” 杨宗志挥手道:“好了……” “这位是倩妃……”江平举起另一个木牌子,拿在手中道:“已故杨老将军的千金后人,身份自然是够了,与皇上也生活最久,可惜比起婉妃来,她的年纪更小,性子柔和,也许缺了些雷霆的手段。” “嘿……”眼宗志听得摇头失笑,瞿芣苢道:“这位是婷妃,她的先父是前朝举人,大学士商德仑,而且她还为皇上怀下骨血,出身没问题,可是……家中沦陷后,她曾经沦落风尘,虽冰清玉洁,毕竟名声上有些缺憾,而且年纪也比皇上大了太多。” 耳听着下面的老臣们滔滔不绝,杨宗志叹了口气,心思神往,回头拉住印荷娇软的小手儿,凑到她香喷喷的耳畔,笑的道:“你想不想也作个妃子当当,我也封你好不好?” 印荷娇羞的低头笑道:“我不要,啊……皇上……”她媚眼如丝的回头瞥过来,见到杨宗志坏笑着叼住了她的小耳垂,让她几乎痒的叫出来,印荷乖昵的求饶:“皇上……大臣们都在呢……” “你叫我什么呀?”杨宗志嘿嘿笑着问道。 印荷顿时意会过来,用蚊虫般的嗓音,低声媚媚的哼道:“公子爷……印荷的好公子爷……”话音颤抖,只稍稍的流过杨宗志的耳际,杨宗志嘿嘿一笑,在背后用力的拿住她那挺翘圆润的玉臀儿,道:“一会退朝之后,你再陪我进去,我们像昨天那样,你也给我生个宝宝怎么样?” “啊……”印荷羞不可抑的点了点头,翘臀拱起,将杨宗志的手指阖在深深的股缝媚肉内。 “嗯哼……”卢圭低着头咳嗽一声,继续说:“筠妃和淼妃,家世出众,长得也端庄秀美,但她们的爹爹是西蜀罗天教的西门……西门教主,多年与朝廷对抗,册封为后,就怕臣民中有人不服。” 严成凯点头道:“是啊,这位苏妃也是,她是西门教主的徒儿,罗天教过去的右使者,虽处世圆滑,八面玲珑,可毕竟有一软肋。” 一直默不作声的柯宴扶着美髯,接话道:“秀妃和赛妃,名义上是大宛国的公主,虽然查明是北郡女子,不过自古开国不立外族女子,若册立她们二人,势必引起非议。” 江平呵呵笑道:“还有柯大人的爱女若妃啊,为皇上怀了龙种,可喜可贺,而且淑婉可人……”柯宴翻着白眼道:“我那顽皮女儿,自小在江湖上野惯了,别人不知,我还不知道么,若册封她为皇后,实不足取。” 卢圭笑道:“史妃与若妃交好,性子也相当,欠缺一些沉稳气度,母仪天下则不够厚重。” 瞿芣苢喘匀了气,接话道:“若不能立外族女子,那么紫妃也不可立咯?她是吐蕃王族,吐蕃目下与我朝交好,她的哥哥刚刚封了汗王啊。” 杨宗志翻着眼珠子叹气道:“那……”江平笑道:“岳妃性子温柔,年纪适当,倒是个合适人选,不过她出生江湖草莽,不通宫中礼仪,性子又太过外圆内方,不会约束别人,管理宫内事,好像也并不上心。” 卢圭点头道:“若说熟悉宫中礼仪,唯有虞妃莫属,她从小就在宫中长大,对这里的一切烂熟于心,可是前朝的仁宗皇帝得罪人太多,作为他的亲妹子,不知恰当不恰当?” 瞿芣苢摇头道:“还有蝉妃也是,性格样貌无一不好,恬静喜人,但她爹爹曾经随着赵虞修起兵谋反,杀了许多宫内卫将,前些天,鲜于无忌入宫自缚请罪,皇上仁德,将他流放到江东,终生不得回归中原,罪过算是恕掉了,可他的女儿随即登上后位,难免惹下非议。” 杨宗志听得眉心一皱,江平道:“梅妃倒是娇媚出众,实乃天下难见的美人儿,她的老家在长白,正是微臣治下,民间对她的传说很多,无非都是比雪更白,比梅花更艳,性子像腊梅般高傲,不过与宫廷比起来,她的江湖出身可就寻常的紧了,百姓们若知道皇上立了一个艳绝天下的江湖女子为后,可就……可就……” 严成凯道:“恕臣直言,这些嫔妃中,洛妃的性子最适宜封后,她看起来柔和,实则蕴藏威仪,但是她的师门是前朝南茗公主余孽,再加上她的师妹丁妃,封了这一路人,可难以向列祖列宗交代。” 卢圭道:“那么唐妃呢?知书达理,长于抚琴弄乐,和众位后妃相交和睦,不过她的性子太软,做什么事都狠不下来心,哎……” 杨宗志听他们将自己身边所有的小丫头们都说了一边,越听越是啼笑皆非,他哈哈一笑,鼓掌道:“各位大臣,你们说她们如何如何,可在朕的心中,她们都是完美无缺的女子,朕个个都爱,一个也舍不得。” 他略微沉吟片刻,对卢圭招手道:“卢伯伯请过来……” 卢圭诶的一声,迈步朝前,杨宗志抄手从他面前取过那个玉盘,伸手把玩上面的木牌子,每一面木牌子代表了一个姑娘,上面刻了她们的姓氏,出生,性格特点等等。 杨宗志的目光从木牌子上一一流过,前后三四遍,他断然摇头道:“罢了,我也选不出来,她们个个都好,各有长处,要选出唯一的一个来,实在强人所难。”说到这里,杨宗志一拍,眉飞色舞的道:“有了……” “有了?”不但卢圭等人伸长了脖子,便是李十二娘和印荷也兴致盎然的悄悄凑近了些,杨宗志从怀里摸出色泽纯紫的小玉,放在面前笑道:“选妃不如点妃,天意不可违,如果朕一会砸中了哪面牌子,便是她来作皇后,你们看好不好?” 卢圭听得大吃一惊,劝阻道:“皇上使不得,如此慎重之事岂可儿戏……”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见到杨宗志将玉盘放在桌面上,然后把紫玉高高的抛上了天际。 众人下意识的抬头望着屋顶,见到眼前紫色光芒闪过,那块小玉呼啸的落下来,正好砸中玉盘上的一块木牌子,将那块木牌子砸的跳了起来。 杨宗志和几位大臣登时围拢过去,便连李十二娘和印荷也好奇的踮起了脚尖,从他们头顶望下去,杨宗志拾起木牌子瞥了一眼,脸色登时变得极为尴尬,嘿嘿干笑道:“这个……这个,要不然……朕,朕再点一次?” “君无戏言……”卢圭面无表情的接着话,李十二娘和印荷却是匆忙间没看清楚,杨宗志究竟点到了何人,她们一齐屏住呼吸,瞪大了秀眸,朝杨宗志的手心看过去,正在这时,背后轰的一声巨响,金殿大门不知怎么被人从外面推倒了,一群姿色非凡的小丫头顺着门缝摔了进来,跌得莺莺燕燕,满地都是。 外面一簇耀眼的丽日射进殿中,伴随着女儿家们咯咯咯的清脆娇笑声传出,四处金光大作。 第424章 番外 婚姻时差 李辉默默地把那娇艳欲滴的一大束玫瑰花悄悄移动到自己后背,尽管大家伙全部都盯着这个家刚出差回来的男主人。 郑涛和郑薇的母亲都笑了,甚至那爽姐的妹妹程英也笑了,还用十分有趣的口吻说道:“哎呦喂,薇嫂子,你老公回来了,还买了那么大一束玫瑰花呀!哇……真让人羡慕啊,让我老公十年也买不回来一根草啊!” 听到这个话正在处理鲫鱼内脏的郑薇,带着黄色塑胶手套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到李辉居然回来了,她开心地合不拢嘴。 又显得十分害羞,“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快洗个手,过来帮忙吧。” 爽姐站在后面,哈哈大笑起来,“啧啧啧,那一束玫瑰花不便宜吧,至少要两三百吧!我们今天算是做了无敌电灯泡了,哈哈哈……” 李辉哭笑不得地放下行李,感觉那束玫瑰花简直多此一举,把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还准备和郑薇两个晚上浪漫一下,没想到丈母娘都在这里,七七八八的人虽然都是熟人,李辉有些小沮丧,先上去和丈母娘打了招呼,又去厨房帮忙妻子。 厨房也是乱糟糟。 “今天什么日子,怎么你们还搞聚会?” 郑薇笑笑,她很想拥抱一下自己的丈夫,也碍于大家都在,笑着说,“今天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妈昨天来的,给我带了很多家乡味,所以我就喊了他们过来一起吃饭,谁知道你今天回来啊,不是说下周吗?” 郑薇这么一说,弄得李辉很不好意思,爽姐在一边摘豆角。 爽姐是个受不了尴尬的,“这还察觉不出来啊,人家想你啦!” 李辉的脸一阵红一阵绿,“没有,就是事情弄完了,他们都说回我就回了。” 爽姐又补刀道,“这样啊,我明天去打听一下,老赵他们回来没有。” 李辉:“唉,请你来吃饭你能不能放过我?” 爽姐大笑,“这人原来这么害羞的,真不知道当初你们两个怎么恋爱的。” ……一大家人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互相帮忙,一大桌子菜,每个人都吃的高兴,尤其是郑薇。 她知道丈夫一定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谁知道,他来的这么不是时候。 夜里大家都回去了,丈母娘睡在另一个房间,李辉感觉自己已经等待了许久许久。 终于一切都安静了,两夫妻也很不容易躺在了床上,李辉上去就亲,抱着妻子爱不释手…… “等等,现在还不行可能。”郑薇阻止道。 “为什么不行?” “流了孩子之后的一个月,都没办法的,身体要修养啊。” “不会吧,不过……时间也有一个月了吧。” “没有,还差一个星期,等你下个星期回来,就刚好可以了。” “啊……唉……,有没有搞错啊老婆!”说着很不快活地翻身背对她。 郑薇淡淡一笑,亲了丈夫的脸颊,“今天好累了,早点睡吧!” 李辉:“今天那个抱孩子的女的,是谁啊?” 郑薇:“是爽姐的妹妹。” 李辉笑了笑,“说话太搞了。” 郑薇:“是啊,说话特别直,和爽姐就是两个极端。” 李辉:“唉,她那孩子几个月了?” 郑薇:“八个月了,好胖的一个女宝宝,唉,好羡慕啊。” 李辉抱着妻子的小腰,“羡慕啥,我们也生。” 郑薇露出有些凄凉的神情,“我现在有点害怕怀孕了,万一又保不住,我会难过到死的。” 李辉:“你怎么这么担心,没事的,上次主要是遇上了事故嘛。” 郑薇摇摇头,“老公,我年龄不小了,我真的,很害怕。” 李辉眉头一紧,“你该不是可以那样了,心里不愿意,故意不让我做吧,医生怎么说,能不能做?” 郑薇掀开李辉碰她身子的手,“讨厌啊,医生说了一个月呢!” 李辉:“哦,那一个星期之后试一试?” 事实上,失去了两个孩子的李辉,看到别人的孩子,也会生出伤心与渴望,对于妻子的忧愁,他也开始认真对待。 一个人走向成熟的标准,往往就是开始真正懂得放下自己,包容身边的人,承担起应有的责任,不再那么容易受诱惑的驱使。 三个月后的情人节到了,李辉和郑薇都穿的十分正式,参加郑涛与程爽的婚礼,这一对新人倒是快,用郑涛的话来说:“没办法,先上了车,还是得补票。” “你们搞怀孕了?”郑薇问表哥。 郑涛耸耸肩,笑着说,“一个月了,她非要结婚,没办法就只能结婚了。” 酒席上,大家举杯相庆,似乎每个人都为新人开心,只有郑薇闷闷不乐,没人逼她喝酒,她自己拿着一瓶红酒使劲喝。 这郑涛也算是郑薇父母带大的孩子,郑薇的父母都请李辉处处做个帮手,郑薇一听说爽姐也怀了,心里就有点难过,已经努力了好几个月,自己都没有怀上,本来的开心也变郁闷了,她也不忙活了,自己躲在角落喝酒。 当新郎新娘开始一桌一桌敬酒,到了李辉和郑薇这一桌,大家都尽情开玩笑,李辉刚说了一句:“祝福你俩婚姻的小船稳稳当当,即使遇上暗礁,遇上风雨,都能同舟共济,永结同心!” 旁边的郑薇“哇”背着大家伙吐在了地上,这把李辉吓得一惊,“我说的你恶心了?” 爽姐正在孕期一个月看到郑薇吐了,她也跟着吐…… 场面相当尴尬,半个小时才收拾好了,这桌子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对郑薇十分无语,吃不下去,又不好意思离开酒桌,只能硬着头皮吃。 旁边的一个男同事打趣道:“你老婆可能有了。” 李辉和郑薇对视一眼,郑薇摇摇头,她心想刚才自己喝了那么多酒,应该是喝多了。 不过李辉还是小声说,“要不你去测测,你不是随身都带一两只验证的那玩意吗?” 郑薇吃了一会,就离席了,去了洗手间,摇摆之间,她还真测了测。 回到李辉身边的时候,李辉看了她一眼,她没反应。 李辉只好又盯着她,意思是,大姐,有了还是没有?! 郑薇再也忍不住了,嘟着小嘴淡淡笑起来,点了点头,动着嘴皮子也不发声,“有了!” 李辉高兴地伸着手从桌子下面摸了摸妻子的手,又摸了摸妻子的肚皮,心中感叹道,这重大的人生使命终于完成了,自己又可以做爸爸了! 两人一直笑嘻嘻地陪同家人们,郑薇却一直在旁边嘀咕,你为什么不提醒我,我刚才喝了好多酒,说不定,孩子又……。李辉:“我靠,这也能怪我啊,我怎么知道你在喝酒,你妈让你招待你家客人,你让我帮你招待你自己跑去喝闷酒,唉……” 郑薇抱着丈夫的手臂,“但愿这个宝宝能顺利出生,亲爱的,我们给他取什么名字好?” ………… 回家的路上,虽然是深夜,黑暗遮不住眼前的光,一路向前,一路好风景。 玩弄感情的人,被感情玩弄,真诚对待感情的人,感情也必不负他。 第425章 番外 封号凌云战神 天佑跟浮屠王两个都是绝望的一笑。然后浮屠王的大军这一次没有进攻。而是全部都退守在壁垒的前方。真正血腥的战斗才刚刚拉开了序幕。剩下的这三个时辰估计每走一步都会十分的艰难。天佑看着浮屠王问道:“若是你能够看到了明天的太阳会如何?”浮屠王笑道:“那我要你娶你。”天佑一愣。随即握住了她的手道:“好。只要我能够活到明天早上。我就一定娶你。”说完自己就先冲下了壁垒对着身后的所有的人道:“三个时辰。大家就是用牙咬也要把敌人咬住。只要三个时辰。大家就有活下来的希望。跟我杀。”随即他就已经冲了上去。 天佑带领敌人冲锋在最面前。顿时跟水灵战舰撞到了一起。一阵的人仰马翻之后所有的人都已经陷入了一种疯狂的嗜血状态中。彼此间再也没有丝毫的退路可走。即便是玉皇大帝现在也已经登上了壁垒亲自督战。天佑把通向九州的封印彻底的封死了。而且还有一千多大巫傀儡在看管。不到时间绝对他不会把封印给打开。天佑迅速的的杀进了人群。手中的轩辕剑已经成为了收割生命的利器。一道道的剑气如同奔涌的洪流一般瞬间让所有人为之一振。跟在他身后的战士们被他鼓舞。成为了整个战场之上的一个焦点。 这个时候对方的幽冥军团已经开始发动进攻。天佑随即跟一个幽冥军团的士兵撞上。只是这一次的幽冥军团好像跟上一次的不一样。他们只要杀了一个人就会把那个人所有的修为吸取为自己所用。他们只要不死就会变得越来越强大。让人根本都无法抵御。而这个时候共工瞬间散到了天佑的身边。随即怒视天佑道:“小子。今天就是你的忌日。”天佑一愣。急忙向后一闪。随即浮屠王跟通天真人以及原始天尊他们迅速的冲了上来。而共工直接挥舞双手跟天佑硬拼了一招。天佑随即就喷出了一口血后退了十多步。好在通天真人突然出现直接用诛仙四剑把他给逼开。然后急忙抽身向后面退去。 几个人围攻共工竟然一时间之间难分高下。他们可是天地间最强悍的人了。四个人围攻共工一个人还让共工占据了上风。而那些幽冥军团的士兵已经开始在攻打壁垒。浮屠王大军如同潮水一样的涌下。完全就是准备以数量上的又优势去牵制敌人。不让他们再前进一步。天佑看见的是成片成片天庭士兵成为了那些幽冥军团的刀下亡魂。不过他们前仆后继根本就不知道是死亡是什么东西。共工大军被挡在壁垒之前出现了短暂的停顿。每一秒都有上千的士兵牺牲在壁垒之前。壁垒之上早就已经是是鲜血淋漓。看上去异常的狰狞。 天佑带领杨戬他们迅速的的冲到了壁垒之上启动了壁垒上面的封印。随即浩瀚的七彩光柱冲天而降。顿时那壁垒之上的共工大军给毁灭。可是共工大军现在也到了生死抉择的时候。他们那里能够后退。而且这壁的封印根本对幽冥军团的士兵造不成什么打击性的伤害。天庭的所有精英们此刻都站在壁垒之上跟那些幽冥军团的人开战。牺牲已经十分的惨烈。天庭的人数是直线下降。好在浮屠王大军把水灵战将狙击在壁垒之外。这个时候晟睿开始召唤大巫前来帮忙。他虽然不能够唤醒大巫。但是那些大巫傀儡组成了一道人墙不让他们从向壁垒之后前进。战场之上硝烟弥漫。厮杀四起。血染长空。 而这个时候广成子落到了天佑的身边道:”祭坛完成了。速度去。”天佑终于放心了下来。虽然现在才刚刚过了一个时辰。好在祭坛提前完成。玉皇大帝他们同时也得到了消息。然后悄悄的向封印的地方前行。天佑怒吼道:“引爆壁垒。所有人向九州撤离。”一声令下。顿时天庭活下来的士兵迅速的向壁垒方向转移。而三清跟浮屠王四个人用尽全力把共工给逼开随即也向通道飞去。天佑看见共工刚刚飞到了壁垒上空顿时启动了壁垒的防御。顿时一个巨大的太极瞬间出现了在天地间。共工被这个太极一档随即就被壁垒的爆炸给冲退了七八步。巨大的冲击波让所有的人都有些始料未及。不过万幸的是一部分的天庭士兵已经透过了通道冲向了九州。天佑也在其中。他们迅速的到了祭坛。天佑不知道那些大巫傀儡跟浮屠王大军能够抵挡不能够拖住共工。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一干人迅速的登上了了祭坛。其中女娲娘娘他们早就等候在这里。把所有的九州鼎跟盘古之心全部都拿出来。天佑也占到了祭坛中央位置。随即原始天尊他们开始启动祭坛。这万里长城之下掩埋了无数的活人。他们的灵魂一直都未曾散去成为了启动这次祭坛的祭品。晟睿开始主持祭祀。小小的年纪他已经快虚脱了。好在有熊猫在一边帮忙。瞬间祭坛之上的所有的盘古之心爆发出来七彩的光泽。偌大的祭坛迅速被这七彩光泽笼罩。顿时天佑站在中央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被抽干了一样了发出了一声是性裂缝的嚎叫。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慢慢的祭坛四周开始出现了一道道的七彩眩光四射。那些七彩眩光慢慢的附着在大地之上竟然勾勒出来一个人巨人轮廓。那个笼络随即慢慢的站起来顿时化作一道七彩眩光自冲天际。 随即一阵的天摇地动。仿佛天空都被他捅出来一个巨大的窟窿一样。无数的山石树木纷纷的如同下雨一样的从天空中掉落了下来。天都出现了无数的裂痕。那一道道的裂痕中血红冲天。通天真人知道天界已经被毁了。一个时辰的冲击过的异常的漫长。所有的人都在不知道这一个时辰是如何过来的。那天界上的东西就跟下雨一样的落在九州。山川。烧焦的树木跟一堆堆的尸体。许久之后天地终于平静了。所有的人都以为共工已经被他们干掉了。有些人已经开始了庆祝。庆祝他们这一次不易的胜利。但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天空的那个巨大的漩涡中出现了一个满身蓝色的人。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共工。 这一刻所有的人都傻了。共工不是被干掉了?怎么还活着?共工站在天空中俯视着他们怒啸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今天我要让你们死我葬生之地。”说完挥动了双手。顿时天崩地裂。滔天的蓝光如同海浪一波一波的袭来。无数的天庭士兵瞬间就化作了飞烟。浮屠王大军已经被葬送到了天界。此刻再也没有人能够帮助他们了。所有的一切都付诸东流。三清都开始绝望了。他们的计划宣告彻底的失败了。 个时候突然天琞出现怒道:“共工。今天就是好你的忌日!” 正文第四百零九大结局 秋天的云梦泽格外的迷人。漫山遍野的芦苇随着秋风轻轻的摆动。落日的余晖之下大地血红无比。壮美的河山温柔多娇。 “阿爹。我们为什么来这里?人家累了,不走了,阿爹抱。”一个小女孩跟在天佑身后缠着他一个劲的撒娇。 天佑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呀。真是的。说是不让你跟着出来你就是不听。看看?来我抱你。” 而这个时候跟在他身后的嬴政愁眉苦脸的对着天佑道:“师傅。你真的让我去接任蜀山的掌教?”他现在身穿道袍。退去了铅华显得更加的与众不同。 天佑叹口气道:“怎么?让你去你见不乐意了?虞姬年龄还小。阅历也不够。还是等她再长大点再说。三大真人现在也老的不成样子了。他们操劳一辈子也应该让他们歇息一下了。你说不是?去吧。等虞姬长大了你想走想留都由你。行不行?” 嬴政道:“我是怕我管理不了蜀山。把你这一世英名都给毁了。”天佑哈哈笑道:“少来了。秦国都让你治理的有条不紊。一个蜀山算了什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嬴政既不情愿的答应了一声。随即跟着天佑身后不再吭气了。三个人在芦苇荡中走了一会便在一座坟墓前停了下来。坟墓修建的十分的朴素。而墓碑之上却刻着一行大字:“巫庙隐巫宗宗主之墓。” 天佑跪倒在墓碑前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响头。然户对着小女孩道:“灵儿。来给爷爷磕头。他可是大英雄。”灵儿好奇的看着这座坟墓问道:“这个爷爷怎么了?为什么死了?” 天佑苦笑一声随即陷入了一年前的那一场浩劫的回忆中。 当日他们的用盘古之心已经把整个天界给毁掉了。那个凝结了无数人心血的天界只剩下了掉落在九州的一些残垣断壁。可是没有想的共工竟然活了下来。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盘古之心竟然没有杀死他。就当所有的人都陷入了绝望中的时候天琞出现了........。 共工怒视天琞道:“老鬼。难道你非要坏我好事?要当巫族的千古罪人不成?”天琞只是淡淡的一笑。随即身体开始慢慢的变得透明。而这个时候巫墓方向突然出现了一双金色大手把共工紧紧的握在手中。随即共工身上的能量开始源源不竭的被巫墓吸取。而这个时候天琞哈哈一笑直接化作了一道流行向共工撞去。顿时天地间都被金光笼罩。所有的人都无法睁开眼睛。共工虽然受伤而且被巫墓牵制。但是仍然挣扎不休。他双手撑开那一双握着他的巨手眼看就要逃脱。但是没有想到天琞这么一撞顿时又让他行动一缓。而这个跟时候天边有出现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 这个老子满面红光。一脸慈祥。仿佛跟一个凡人没有什么两样。而这个时候原始天尊他们纷纷的轨道在地上喊道:”师尊。您可算回来了。”这个老者不是别人。而是鸿钧祖师。鸿钧祖师怒视原始天尊一眼。随即翻动手印直接几百道七彩光柱打入了共工的身体。共工随即整个人都被禁锢了起来。一个时辰后巫墓抽干了他所有的能量。最后被鸿钧祖师击杀。从此他永远的退出了天地的舞台。再后来天佑已经晕厥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天山女娲娘娘的军营中。 天佑从漫长的记忆中醒了过来。随即叹口气道:“灵儿乖。日后阿爹再跟你慢慢的说。今天是我的师傅。你的师祖一周年。给师祖磕头。”灵儿似懂非懂的磕了三个响头。而这个时候一道金光瞬间落在了天佑的身边。来的人是熊猫。熊猫着急的对着天佑道:“我就猜到你在这里。天庭来人了。玉帝的封赏到了。” 天佑笑道:“让他们回去吧。我对天庭的封赏不敢兴趣。”然后问道:“天界现在修建的如何了?”熊猫道:“完成了一半了。估计明年天界就修复完成了。”天佑笑道:“这帮孙子。看来我们这段时间要换个地方住了。这天庭常来实在是让人心烦。“ 熊猫笑道:”不行我们就去巫墓呗。反正那里他们也不敢去。哈哈。“天佑笑道:‘我也是这个意思。那个原始天尊跟道德天尊现在在那里?” 熊猫道:”鸿钧祖师回来后直接让他们面壁去了。估计一时半会是出不来了。不过可把通天真人给坑苦了。前几天我还去看过他老人家。忙的一塌糊涂。天界重建的担子可不轻啊。”天佑笑道:“看来那天找个时间去看看他老人家。不然他又说我没有良心。不知道帮他一把。只是那天庭我实在是不想去了。哎。回去吧。” 熊猫走到了天琞的墓前恭恭敬敬的磕头之后刚刚走了几步小虎带着逗逗就匆匆的跑过来道:“那个玉帝亲自来了。就在我们的门外等着呢。”天佑叹口气道:“完蛋。这个玉帝。我是不想见他。这样吧小虎。你去悄悄的通知我的家人。就说我去巫墓了。让她们随后跟我来。”说完就刚刚准备走。这个时候十多道金光瞬间落下。慕容雨桐、妖紫萱、楚无尘、蒙曦、凯瑟琳、七公主、三公主以及浮屠王已经出现了在了天佑的面前。天佑一愣道:“你们怎么都来了?玉帝谁在招呼呢?” 浮屠王冷笑道:“我们等了半天也没有见你回来。估计你这次又要逃跑。要走大家一起走。不准你扔下我们。”天佑笑道:“我什么时候舍得扔下你们了。真是的。”浮屠王笑道:“杨戬在招待玉帝呢。人家好歹是一家人。我们就不要更搅和了。”天佑点点头道:“你说的很对。我们现在就走。哈哈。”说完就带着一干老婆向巫墓飞去。只是刚刚飞出去不远天佑道:“熊猫。你回去吧这封信交给玉帝。” 熊猫无奈也只能照办。于是接过信向他们的住处飞去。刚刚落下就看见玉帝一脸无奈的问道:“这天佑什么时候回来?”杨戬要是一个劲的摇头。心里早就把天佑给诅咒了遍。见到了熊猫就跟见到了自己的亲人一样问道:“天佑那里去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熊猫道:“我也不知道了。”然后一转身对着玉帝道:“这是天佑交给你的信。他不知道去了那里了。你也知道他的那性格。哈哈。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说完就消失了。 玉帝把信打开信上说:“好好做人。好好做神。我会在某个地方盯着你。你要是不老实。哼哼!那师尊的解药可在我的手里。还有,你日后再来找我。小心我翻脸。”玉帝看完一愣。随即莞尔一笑对着杨戬道:“等你见到了天佑转告他。他的神位郑给他留下了。封号凌云战神!” 第426章 番外 梦终醒 陆湛北身子僵了一下,随着顿住了脚步,“周局长还是等着准备后事吧,别多出来乱逛,消耗你为数不多的生命。” 很显然,陆湛北已经知道了周辰身体的问题了。 “那是自然,所以我今天,就是为了准备后事。”周辰顿了一下,“不过,准备后事之前,我要给自己准备一下陪葬。” 说话间,他直接按下了控制门上下关闭的开关,房间四处所有的门都往下滑了起来。 陆湛北还没反应过来,周辰就又按下了引爆按钮,只听一声轰鸣般的爆炸声,我的眼前一片光亮。 “是炸弹,快跑!”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房间内的打手瞬间乱成了一团。 好在那炸弹是从房间的尽头一点点往我们这里爆炸开来,还留给我们几秒逃生的时间。 周辰已经完全进入了癫狂状态,他把控制器扔到了地上,狂野的笑声环绕在我耳边,我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意识也有些不清晰了起来。 陆湛北没心思再和周辰打什么口水仗,直接抱着我往还没完全关上的门走去。 杨裕兴黑子他们已经从别的门出来了,我们因为两个人不太好出,陆湛北就把我先推了出去。 炸弹一点一点的爆炸过来,这种时候我完全顾不得疼痛,伸手进房间里打断把陆湛北拉出来,却不想周辰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陆湛北。 门随着炸弹也在一点点的关上,我的心彻底慌了,卖力拉着陆湛北的手,他也在努力甩开周辰。 周辰虚的很,被陆湛北一下就甩开了。 就在他即将要出来的时候,房间内的地板突然空了,下面深不见底,只能看到炸药爆炸的火光。 “陆湛北,你逃不出去的!”周辰打开地板下的炸弹洞以后,直接掉了下去,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落到洞底正好一个炸弹爆炸,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就再没了声音。 陆湛北抓着我的手也在这一瞬间滑拖,朝着那深渊摔了下去。 “陆湛北!”我嘶吼的喊到,却没有任何的回应,我疯狂的爬过去,可门却在这一瞬间关上。 “陆湛北,陆湛北!”我爬着过去,不停地嘶吼着,眼泪不断地顺着面颊滑落下来,我疯狂的敲打着门,企图撬开那门。 “辛澜,你冷静一下。”杨裕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身边,他紧紧攥着拳头,像是在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悲痛。 “湛北,湛北他还在里面。”我正说着,肚子上的疼痛也在这一瞬间重新袭满了我的四肢百骸,意识也越来越不清晰,在我意识完全消失的前一秒,我听到了杨裕兴叫我的名字。 后来,我醒了,可我总觉得我在梦里。 他们所有人都告诉我,陆湛北死了,就死在那场轰动全市的爆炸中,可我不相信。 我总觉得我现在是在做梦,毕竟陆湛北在我心中那么高大坚强,只有在梦中他才会死,所以我在做梦,等我梦醒了,回到现实世界中,陆湛北就会活过来,我带着安安一家三口过我们的小日子。 娟子在今年的六月份结婚了,那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我看着她穿婚纱,不自觉想到了自己穿婚纱。 希望我能赶紧醒过来,这样我也能穿婚纱。 虽然,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因为我怎么都找不到从这场梦中醒过来的方法,我觉得我可能一辈子都会活在这场梦中。 丁爷和杨老爷子和好了,是在杨老爷子去监狱看他的时候两个人促膝长谈,多年的恩怨终究化解开来。 杨裕兴拼尽全力对丁萌好,丁萌也在他的好中逐渐重新接受了他。 那场爆炸中,岳琪也逃出来了,不过她还是没活成,因为她企图勾引杨裕兴,被丁夫人发现,活活给打死了。 丁夫人得了癌症了,她本来因为红楼的事情被抓,可因为她的病所以允许她外出治病。 还有,也是最重要的,我又怀孕了。 爆炸那天我还不知道,昏迷了去医院检查才发现的,不过,这个孩子没能留住。 我哭了好久,后来,也释然了,毕竟我还有安安,我还要带着他好好生活。 在这几年里,安安也变成了大孩子了,每年我都会带他去港口陆湛北送我的那家餐厅吃饭。 我吃咖喱乌冬面,安安吃蛋包饭,再给陆湛北点一杯清酒。 虽然那杯清酒从没有人动过。 “妈妈,该去港口了。”早晨我还在睡梦中就被安安叫了起来,他拉着我要去港口。 我算了一下,今天刚好是第六次去港口,也就是说,我一个人已经过了六年了。 我叹息一口,起身穿衣服,穿的是陆湛北送我的第一身裙子,我每年都会穿这一身。 简单画了个淡妆, 就带安安去了港口,安安去了店内的儿童专区玩滑梯,我则是先点餐。 “一份咖喱乌冬,一份蛋包饭……” “一壶清酒。” 我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了一个男声。 那男声横冲直撞的撞在了我的心房上,一瞬间,我只感觉四周的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声。 是……是他吗? 我的鼻子酸了一下,不敢回头,强压着心中的激动,“是你吗?” “是。” 他的声音落下,就走到了我的面前,坐在了我的对面。 看着那张已经六年没有见到的脸,我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滑落了下来,一阵海风刚好吹了过来,吹散了我的泪水。 “我等了你好多年。” “让你久等了。” 只一句话我就知道,我的梦,醒了。 第427章 番外 希望是朋友 “这么说,你还不止双守护灵咯?”陈若愚说到这,转过头看了赵天佑一眼,“看来,你爷爷不愧是中京第一战略高手,他选的大争之子确实非同许可啊。” 越是听到陈若愚的话,赵天佑越是心里开始发虚,因为这家伙说话东一句,西一句,好像彼此之间完全没有联系,但是却又偏偏每句都戳到要点,让人完全捉摸不到头脑。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试探,还是真的心里知道什么。 面对这种局面,赵天佑只能是以不变应万变,苦笑着摇头道:“我看你真是喝醉了,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也许我是真的醉了吧。”陈若愚苦笑着长叹一口气,又补充道,“其实,我是真希望我是真的醉了。” 赵天佑见到陈若愚这幅模样,忍不住说道:“刚才听秦管事说你是全中京城最大的浪荡公子,但是我怎么觉得你现在一点也不像是个浪荡公子啊?” “你也不像一个高中生啊,不是吗?”陈若愚侧过头,看着赵天佑,笑道。 赵天佑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陈若愚又沉默着在赵天佑身边坐了一阵,然后突然又站了起来,“好了,累了,我回去睡了。” 这时候大家都正吃喝玩乐到**,也没谁记起来送他,秦庄儿倒是注意到了陈若愚想走,不过也装作没看到 “看来你在中京人际关系不怎么样嘛。”赵天佑说着,笑着站了起来,“还是我来送送你吧。” 陈若愚笑了笑,没有阻止他。 两人很快就走到门边,在服务员将门打开的时候,陈若愚又突然转过身,拍了拍赵天佑的肩膀,“希望我们最后是朋友。” 说完,陈若愚便出门去了。 而赵天佑则是站在门边,老半天都没有明白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未完待续)rq 第428章 番外 让我们的生命怒放 同一天,加拿大。 “鸿钧”静静地坐在房间里写字,冬天里难得出现的温暖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精神。 “鸿钧’大人。”窗外,传来星期天的声音。 “进来吧。”“鸿钧”抬起头,说道。 星期天踩着小碎步来到“鸿钧”身边,将一碗小米粥放在“鸿钧”的面前,“您要的小米。” “鸿钧”点点头,继续写字。 星期天就站在旁边,眼睛一直盯在“鸿钧”写字的纸上,但是却始终看不清楚“鸿钧”的在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片刻之后,“鸿钧”将这字写完,将毛笔缓缓放下,伸手将那碗小米粥端了起来,也不用调羹,直接一口就把它全喝光了。 而这时候,“鸿钧”仿佛听到星期天轻松得呼出了一口气,他无奈得淡淡笑了笑,重新坐了下来。 星期天没有说话,端起碗,就想要离开房间。 这时候,“鸿钧”却突然说话了,“你有东西忘拿了。” 星期天讶然地转过身,看着“鸿钧”,“什么?” “鸿钧”拿起桌上的字,送给星期天,“送给你的。” 星期天站在原地愣了一会,赶紧走过去,将这幅字拿了起来,朝着“鸿钧”行了一礼,道了一声谢,便要离去, 这时候。“鸿钧”却又说话了,“你不看看这上面写了什么吗?” 星期天迟疑了一下,这才将手中这幅字给展了开来,看到上面写着六个字——“人高。高不过天。” 星期天看完之后,皱了皱眉头,有些疑问地看着“鸿钧”。 “这幅字是送给你的,也是送给我自己的。” 听完“鸿钧”这句话,星期天似乎明白了一些,但是他似乎有又没有完全明白。 “当段天狼跟‘天道’的融合度只需要超过百分之九十,段天狼跟‘天道’再通过手术分离地可能性就已经为零。”“鸿钧”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怜悯的光芒,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怜悯究竟是对自己还是对星期天,“而现在段天狼跟‘天道’系统的融合度。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九。这也就是说,我的生死对段天狼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星期天地表情呆滞。 而“鸿钧”继续说道:“这是我们之间的赌局。如果我胜,那么段天狼将活着。成为至高无上的神,而如果他胜,那么他将按照自己的意志去行动。而我们两个人所赌的,就是你。” “鸿钧”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我赌即使我解散‘默客’,你也将会服从我,而他赌如果我真这么做。那么我自己就将成为牺牲品。而这个赌博,实际上赌的就是,我认为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一个真正的拥有远超人类力量的神,那么人类的一切问题,就都将迎刃而解。而段天狼认为,这个世界的问题并不是只要一个神就可以解决地。这个世界的问题太复杂了,而人类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并不真正了解自己。我们诞生在这个宇宙地时间还太短,我们还需要时间去探索自我……” “鸿钧”说到这里。轻声咳嗽了一声,一口黑红色的鲜血从嘴里溅到星期天的脚下。 星期天几乎是本能地骇然后退三步。 “我输了。”“鸿钧”笑着对星期天说出了他人生的最后一句话。二十四小时过去,乌托邦王国进驻能源集团的员工,已经开始全面掌控整个能源集团地运营。这大概是人类史上如此庞大业务的接手记录了。 而同样是在这一天的黄昏,中国政府发布了一个公开声明,他们所发射地氦三卫星在太阳附近,因为无法承受高温发生爆炸。 为了证实这一事件,中国政府在公开网站上发布了这段来自太空的视频。 根据中国政府报喜不报忧的习性,做出这样自曝其短的行动,实在是匪夷所思。而全世界的评论家都明白地说道,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巨大的国际阴谋。 至于那些仿佛被打了一闷棍的投资家们,除了破口大骂中国政府之外,便是马上掉头命令他们的经纪人不及一切代价,买回他们在前一分钟还恨不得马上出手干净的石油期货。 然而,在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他们已经买不到货了,在此之前,市场上流通地现货和期货都已经被数万个来源于同一个资本的神秘账户全部吃下,这笔资金的规模以万亿美元计。 而石油期货就在极度缺货的情况下,一路飙升,短短三个小时内,就从十美元飙升到九十美元一桶,这情形像极了马上就要世界末日一样。 有很多人因此开始这是由中国政府主寻的一场政治阴谋,而中国政府则极为无辜的开放了他们的交易帐户,声明他们与这些庞大交易无关。 没有人相信中国政府,国际投资者们继续破口大骂着,很多美国国会议员提议美国针对中国这种变相操纵市场的行为发动制裁,但是他们的动议在国会没有通过。 白宫对这股庞大的**浪潮也表现出出奇的冷漠。 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有一条从未破除过的铁律,只要没有美国政府参与的**浪潮,对于中国人来说,都只是口水战的级别。 就这样,在中美各自都很奇怪的状态下,能源风暴就这样热闹,但是有惊无险的度过着。 摩兰特王子为首的能源集团现在恨不得把签字的手都吃下去,但是现在他们除了愤恨自己和狡猾的乌托邦以外,无法做出任何有实质意义的事。 而在亲 眼目睹了这一幕之后,震惊于乌托邦手法之狠辣的海因里希和军工集团,在对段天狼和乌托邦产生极度疑惧的同时,也对乌托邦瞬间放大数倍的实力,以及段天狼操纵时事的能力感到骇然。 而就在这个时候,陈建生和凌梦蝶联合给军工集团总部发来了一张传真,上面除了一个报价之外,只有一句话——这是最后一次报价。 海因里希深深地知道这句话的含义是什么,军工集团为了这纸传真再次进行了全面会议。 主战派和投降派进行了激烈争论,而最后,对于现实利益的妥协,以及对于段天狼和乌托邦的恐惧,战胜了对乌托邦狠辣手法的疑惧。 在乌托邦下午时间七点的时候,海因里希给乌托邦发去了确认签约的传真。 同一天,纽约。 “对于我们在美国证券市场的操作,乌托邦仍然没有任何反应,而且今天的石油期货……” 云斐跟西蒙刚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以他的聪明,他已经非常明白地嗅到了段天狼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阴谋味道。 西蒙没有答话,只是沉着脸,望着地上。 “我们已经放出了我们手上百分之五十的证券了,还要继续抛下去吗?”云斐对西蒙再次说道。 “这一切都是本来就可以预期的事情。”这是西蒙第一句话。 “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这是西蒙第二句话。 当这两句话说完之后,西蒙干脆将桌上的电脑关了起来,笑着对云斐说道:“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了,就不要再想任何东西了,我们去打高尔夫球吧。” “啊?现在这个时候?”云斐讶然地说道。 “对啊,就是现在这个时候。”西蒙点头道。 两千零一十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军工集团跟乌托邦王国正式签约,军工集团理事会全面改组。以凌梦蝶为首的华人会势力,以及乌托邦王国的直属势力全面进入军工集团理事会。 在军工集团总计四十三席的理事席位中,这两大派系地席位高达三十席,占据了绝对控制的实力范围。军工集团也归入了乌托邦系。 美国政府开始介入。动有政府基金全面救市场,有许多国际游资也开始抄底美国市场,而罗斯切尔德家族继续抛售证券。 多空达到了平衡,美国证券市场保持了稳定,不惩不跌。 同时,罗斯切尔德家族在物业等各种不动产的持有率上,超过了史上最高位。 在这一天,星期天将“鸿钧”遇害的消息传到了纽约。 不过,星期天并没有告诉纽约地任何人“鸿钧”在临死前说了什么,包括莫伦在内。这让莫伦。西蒙以及云斐都陷入了空前的狂喜中。 而他们双方也都考虑该如何对付对方。 至于星期天自己,则是帮助“鸿钧”清洗好身体,穿好衣服放在床榻之上之后。就去邀请了他自己的儿子方冲,以及方冲的好友王廉用了一顿午餐。 同时,他亲自安排了他们两人踏上了飞往乌托邦的飞机。 之后,星期天用一根白色的绳子,将自己自缢于“鸿钧”的塌前。 两千零一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罗斯切尔德家族在证券市场上的所有证券都已经清空。同时拥有巨额的不动产以及大量现金。 当晚,西蒙便发动所有可以发动的游说团体,开始游说美国政府再次对伊朗发动第二次战争。以刺激美国疲弱地经济。 罗斯切尔德家族明确表示,他们将在这场战争中给予所有可能给予的力量。 尽管罗斯切尔德家族在国会山的这种努力,由于以及倒向乌托邦地能源集团和军工集团的极大阻拦,但是因为罗斯切尔德家族掌握着巨大的媒体资源,足以影响美国的整个社会。 所以,整个政府和议会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经过了近乎于经济危机地沉痛打击之后,民众对于段天狼前不久刚发布的议员们的丑闻录像带开始变得不那么关心了,他们有点被罗斯切尔德家族不息一切代价,用别国地痛苦来振兴美国没什么不对的说辞给说动了。 而那些一度情绪低迷的国会议员们。在罗斯切尔德家族强而有力的支援下,又再次团结起来,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双方陷入了胶着的角力中,而形势看起来有些偏向于罗斯切尔德家族。因为知道这是最后的战争,所以罗斯切尔德家族已经拼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美国总统心中已经有了推翻罗斯切尔德家族的主观愿望,并且为此做了充足的准备,现在唯一地问题是,美国政府还没拥有足够多的法律证据来没收罗斯切尔德家族的全部财产。 在犯罪方面,罗斯切尔德家族比全世界任何犯罪集团都有经验,它留下的可质疑的漏洞少之又少。 然而,在这一天美国股市即将收市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情提供给了美国总统期待以久的东西——在收市前五分钟,莫伦主导的“残缺的基督”突然开始疯狂进攻美国的整个金融计算机网络,寻致美国的金融体系彻底崩溃。 不过,这种崩溃时间只维持了不到三分钟,美国金融体系的网络,就在“天道”的帮助下,全面恢复。但是,这种妨碍国家安全的行为照样是弥天大罪。 美国国土安全部马上彻查,只用了短短三个小时,就查到了这些服务器属于罗斯切尔德家族。 而让美国政府感到惊喜的是, 务器里还藏着许多罗斯切尔德家族隐藏起来的罪证——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莫伦主导的“残缺的基督”除了在保护罗斯切尔德家族的内部网络之外,还在执行着另外一个任务,那就是寻找罗斯切尔德家族的一切罪证。 有了这些,美国总统连夜发表了一篇告全国人民书,这篇演讲总计三个小时,前面两个半小时都在讲罗斯切尔德家族的罪证,最后半个小时,在宣布了对这种行为的处罚。 所有的这些处罚很简单,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将罗斯切尔德家族的财产完全,彻底的全部没收。 美国总统的宣布,得到了国会许多议员的反弹,但是这个法案还是在三个小时内就在国会山得到通过。传说,有许多国会议员在表决之前,全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威胁。 两千零一十四年十二月三十日,纽约。 “媒体还掌握在我们手里,我们还在抨击美国政府的这种行为,他们这么做不合法,我们还有转困余地的。”云斐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报道,对西蒙说道。 西蒙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很快,这些媒体就会不再为我们说话了,因为很快他们的工资就不是由我们发了。法律上也许还有很多漏洞,但是我们已经没有钱来聘请律师。也许会有很多人为我们不平,但是再过一段时间,这些声音就会完全消失了。失败者总是容易被遗忘的。” “难道你真的觉得自己失败了吗?”云斐问道。 西蒙摇了摇头,说道:“我是不是失败者,不是由我来定,得看段天狼。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他的动态。” 西蒙的话音刚落,他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西蒙略微愣了一下,等到电话响了三声之后,西蒙就笑着对云斐说道:“我打赌,是段天狼的电话。” 云斐不置可否地耸阜肩。 西蒙把电话接了起来,结果听到电话里果然传来的是,“西蒙先生,我是段天狼。” 两千零一十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乌托邦。 西蒙和运费抵达乌托邦的时间,是当地时间清晨。 龙过海等人亲自前往接机。 随后,西蒙和云斐就被接送到了段天狼所在的房间。 苏荷原本在段天狼身旁,在看到了西蒙两人到达之后,她就离开了。 两个人刚一坐下。段天狼就开门见山地说道:“两位现在最想要的,恐怕就是亲眼看到我死去吧?” 西蒙笑着说道:“当今之世,你是我们两人唯一畏惧的人。只要你死了,那么这个世界就是我们地。所以坦白说,我们乐意看到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如果,只是**的话,你们很快就要盼到了。但是如果是精神的话,就要让你失望了。”段天狼说着,拿起旁边的一个按钮,窗口地幕布拉起,一个庞大的服务器组在西蒙两人面前出现,“从明天开始,这就将是我的身体。” 西蒙疑问地看了看这些服务器组。然后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让‘鸿钧’为我做什么手术。从一开始。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我将把我的整个精神完全传送到这个服务器上,这样我的意志力就将永远控制着‘天道’,让它为人类服务,而不是为害。而我的最大的作用。就是对‘天道’能力的自制,以免它因为能力过于庞大,而失去控制。这也就是说。‘天道’只要没有放弃人性,那么就会变成神。但是因为我不想让它失去人性,所以它也就不能变成神,它的能力也将是有限地。” “你对我说这些,意义是什么呢?” “很简单,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继续跟我战斗下午,第二个选择。是选择成为我的助手,帮助我在全世界范围内建立起一个公平基金,从另外一个角度来改变世界。” “为什么选我?你的朋友中拥有有足够能力地人。” “我的朋友们为这个世界已经做了够多了,从明天开始,我不想让他们再参与这个世界上的事务。而除了他们之外,你们是最好的选择。” “为什么?” “你们有最好的能力……而我可以控制你们。”段天狼地回答言简意赅,“要么一辈子被我压着打,直到死也不能翻身,要么跟我合作,除此之外,别无它路。” “你的提议大出我们的意料之外,我们需要时间考虑。”西蒙看了看云斐,答道。 “给你三十秒时间。”段天狼说道。 “你这是吃定我们。” 西蒙刚说完,段天狼就马上答道:“没错。” 十分钟后,西蒙和云斐从段天狼地房间里走了出来。 一个小时后,西蒙和云斐便被乌托邦王国发布成为乌托邦王国首相和副首相。 同一天,尽管莫伦费尽心思,但是星期天的死亡以及他的遗书,让“默客”组织彻底分崩离析,在这个世界上成为历史。 两千零一十五年一月一日,乌托邦正式揭幕。 这是世界上有史以来最美丽的游乐场,乌托邦王国所有的政治与经济事务都交给了西蒙和云斐,而段天狼的朋友们则在这个游乐场里尽情享受着他们的人生。 而至于段天狼和苏荷,两个人的精神都被完全输入了乌托邦为他们搭建的电脑服务器中,他们地灵魂永远结合在一起。 在仪器运转的那一刻,段天狼笑着对苏荷说:“亲爱的,我们去旅行。” 第429章 番外 幸福的谜语 昆仑山下,雄阔海和碧连天站在一起。 望了望高耸入云的昆仑山,雄阔海笑着对碧连天说道:“先生真是神算,昆仑山以及仙界的一切行动,全都在先生的预料之中。” “已经知道了对方最渴望的东西,然后再推算出对方的行为,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不值得王爷如此谬赞。”碧连天笑着对雄阔海说道,“不过,我教给王爷的说辞,王爷可全都记住了?” “先生放心吧,小王已经烂熟于胸了。”雄阔海答道。 “那好,那臣下就在山下静候王爷的佳音了。” 一柱香的功夫之后,昆仑山来人,将雄阔海领到了昆仑山的洞天福地中央的仙心处。等了没多久,仙旨便降临,而透过仙旨跟雄阔海交流的,不是别人,而正是天道和帝桦两人。 他们两人先是问了许多细节问题,而雄阔海统统对答如流,这就让天道两人更加相信雄阔海所说的都是事实。 然而,就在问话行将结束的时候,雄阔海却突然不顾身旁所有昆仑门人的敌视,拱手对仙旨内的天道两人说道:“阔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要向两位仙人禀告,不过这件事情兹事体大,我想单独跟两位仙人汇报。” 天道和帝桦顿时面面相觑地望了一阵,两个人都不知道他究竟想要搞什么名堂。不过,他们还是同意了雄阔海的意见。 于是,原本围绕在雄阔海身旁的四五名长老,不得不恨恨地退了出去。 待到确定他们全都离开之后,雄阔海才重新望向仙旨,对天道和帝桦说道:“洪三所得到的荒合心法,有一半在阔海的手里。” “什……么?荒合心法?你的手里竟然真有这东西?” 从各个门派的告状中,天道和帝桦都听说过雄阔海拥有荒合心法的事情,但是他们对于这些控诉全都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但是,现在当这些从雄阔海口里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他们两人便不由得有几分相信了。他们之所以愿意相信,先是因为洪三当初在地下车库,将丹玛士一击必杀的威风。实在是太像拥有荒合心法的人干的事情了。其次是因为雄阔海之前所说的每一件事情都太真,所以这时候说的这件事情,可信性也一下子被提高了。 “是的,阔海确实拥有荒合心法的一半。不过,荒合心法是藏在一面宝镜之中的。这面宝镜被分成两半,当这两半分开的时候,便什么也看不到,就像是一面普通的铜镜。但是当这面宝镜合二为一的时候,就可以看到这上面显现出荒合心法的口诀。我当初就趁着洪三在参详这份心法的时候,将这一半荒合心法偷盗过来的。”雄阔海从身上掏出一面古朴的铜镜,放在仙旨前。 对于天道和帝桦来说,这感觉就像是在电脑视频里看东西一样,只能大概看出是一个古朴的铜镜。至于其他的,就看不出什么来了。 虽然隔着两界,根本就不可能辨别雄阔海手里拿着的那个东西的真假,但是他们俩还是一下子就被这个铜镜给唬得一愣一愣的。 当看到天道和帝桦两个人几乎是毫不掩饰地露出渴望的表情,雄阔海便知道,碧连天的预言又再次应验了。很明显,荒合心法的诱惑,就连仙界的人也难以抵抗。 这时候,雄阔海便趁热打铁道:“如果两位仙长可以想办法让我登上修真界共主地位的话,那么在下也一定有办法将完整的荒合心法,贡献给两位仙长。” 就在雄阔海在昆仑山上透过天眼,跟天道和帝桦两人做着秘密交易的时候,在风宇岛上,洪三的最新型的天地倒转**已经布置好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洪三掏出大阵的驱动法宝,正要开始的时候。突然看到坐在阵中的般若突然站了起来,大叫道:“大人,海兰回来了。” “你说什么?”洪三拿 着驱动法宝,傻傻的站在原地,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我收到了海兰给我来的讯息。”般若也是同样诧异地望着洪三,“她告诉我,她已经回来了,带着一个叫做张巧稚的女孩。她还要我告诉她我们的方位。” “回来了?”洪三有些不知所措地摸了摸额头,“你确定不是耳鸣吗?” “大人,千真万确,海兰已经回来了。” “那……”洪三张大眼睛愣了一阵,不敢相信地吞了口口水,将驱动法宝收了起来,“那就先暂停动阵法,等他们回来吧。” “是的,大人。” 洪三坐在礁石上,摸了摸有些热的脸,充满不祥预感地说道:“妈的,不会有给我出什么乱子了吧?” 一天之后,张巧稚和海兰抵达了风宇岛。 当三个人重新见面的时候,并没有原本所期待的那样温馨浪漫。因为此时此刻,张巧稚深深知道局势有多么严峻,眼下这个时候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用来卿卿我我。 所以,张巧稚在见到洪三的第一面,所说的就是:“我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一个月?”洪三皱了皱眉头,不解地看着张巧稚,“又……又生什么事情了?” “是穿梭仪,一个科学和修真能力完美融合的仪器,有了这个东西,只要拥有相当的法力,就可以自由地穿梭两个世界。我们两个就是使用这个仪器来到这里的。我们能够制造出这个仪器,那圣徒就也能这么做。”张巧稚说到这里,有些自责地啧了一声,“原本他们可能要多花一些时间的。但是现在恐怕要快些了,因为我们逃到这里来的时候,情形十分危险。所以我们恐怕没有彻底毁掉我们的研究资料,这应该会帮助他们更快的完成这个仪器。” 洪三的目光迷惘地望了一阵大海,转过脸,看着张巧稚,说道:“我不是很懂你的话,你能不能从头到尾,将这件事情说个清楚?” “好……”张巧稚点了点头,然后便把这两个月来真界所生的所有事情,大概地说了一遍。 洪三完全听完之后,难以置信地笑着摇了摇头,“这么说,再有一个月的时间,也许还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灵空岛上的修真者们,还有那些可怕的法宝人就会全部都来到这个世界?” 张巧稚点点头,说道:“恐怕是的。” “一个月……”洪三仰天绝望地笑了笑,然后垂自言自语道:“当我最初听到三年这个时间的时候,我已经觉得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但是不管怎么说总算还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所以,我努力去做,尽管我内心深处时时刻刻都充满了悲观,尽管事情总是永远在变,永远让我所有的规划付诸流水,总是让我一次次从头再来,但是我从未放弃。不过现在,我没有办法了,我不玩了。” 洪三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拍了拍手,走开了。 这时候,张巧稚一把将洪三拉住,“你的不玩了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我不想再做什么救世主了,谁爱做谁做去吧。”洪三看着张巧稚说道。 “你想放弃?” 看着张巧稚生气的表情,洪三显得很平和,“你有更好的建议吗?” “混蛋!”张巧稚冲着洪三大骂一声,“我们堕落天使那么多人,我父亲,扶风叔叔,所有人的牺牲,你一句不玩了,就什么都结束了?” 张巧稚骂洪三这句话的时候,怎么也没有想到,洪三的反应会是如此剧烈。 洪三显得很愤怒,从未所有的愤怒,无论是张巧稚,还是海兰,抑或是般若以及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从来没有人曾经见过洪三如此愤怒。 很显然,洪三这愤怒绝不会是因为张巧稚骂了他,而是长久以来一直郁积在心中的郁闷之气,得到了 爆发! 他用力地甩开张巧稚的手,然后大声怒吼道:“我请你搞清楚,我只不过是***一个山贼,被你们活生生逼成什么狗屁救世主的。自从你们给我安上这个救世主的头衔以来,我就一天都没有安稳过。变、变、变,我的生活里除了变还是变。在此之前,什么事情都按照我的想法展,但是在此之后,什么事情都他妈不按照我的思路展。我永远都不知道明天到底会怎么样,又会生什么事情。你知道这感觉是多他妈烦人吗?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我所做的每一份努力,都很可能在最后变成无用功。我从来就没有时间和机会,好好地完成过任何一个计划。我每天都被突如其来的新情况,搞得***头昏脑胀。” “现在,你竟然又跑过来跟我说,我只剩下一个月。一个月,一个月能干什么?你告诉我,一个月能干什么?我一个月时间,连昆仑山都攻不下来,我怎么统合所有的实力?我怎么打通两界通道?” 洪三说到这里,无比烦恼地摆手兼摇头,“我受不了了,我实在是再也无法承受下去了。这个世界永远在跟我作对,我的计划永远无效,我的行动永远无用,我还去努力干什么呢?反正你们俩也回来了,那个世界该什么样就什么样吧,我管不着,我也管不了。我再也不想过这种被种种突事件耍得团团转的日子了。妈的,要是让我知道这本书是谁写的,我一定砍死他,没见过这么折腾人的。” 张巧稚这个时候反而变得冷静,她冷冷地望着洪三,说道:“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我也想请你搞清楚。从你现不是你在控制未来,而是未来在控制着你开始,你就已经彻底身不由己。现在不是你说你想退,你就能退的。现在你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选,第一,带着我们一起走向胜利。第二,拖着我们所有人,外加那个世界六十亿人为你陪葬。” 听到张巧稚这么说,洪三愣了好一阵之后,他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张巧稚所说的确实是对的。于是,他再次仰望了天空。不过这次他没有绝望地笑,而是很爽快地骂了一句:“操!” “接下来,你要做的不是救什么世界,而是救你自己。”张巧稚看着洪三,说道。 洪三有些无力地冲张巧稚挥了挥手,说道:“行了。你不用再来提醒我了。你这样说,不会提高我多少主观能动性的。” 洪三说着。没有再转身离开,而是苦恼地摸着脑袋,望着那苍茫的大海,开始向前面无数次所做的那样——开始思考新计划。 想了半个小时之后,洪三说道:“妈的,走一步算一步吧,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提升实力,多一分实力就多几分生存的可能性。我需要马上进行天地倒转**大阵,要让我的二十五个法宝人的实力尽快提升上来。” 说到这里,洪三又转过脸,对般若说道:“马上给杭州那边去讯息,让他们停止溢品的生产和交易。把所有的生产能力,都放到金甲大阵的生产上来,能够生产多少就生产多少。所有的人都必须高负荷工作,绝对不能有半点懈怠。” “好了,废话就说这么多了,我要开工了。”洪三说完,皱着眉头重新走回原位,开始指挥起所有的法宝人行动起来。 这时候,海兰问道:“那我们俩干嘛呢?” “你们俩?”洪三看了看海兰,“待命。” 不多时,洪三终于催动了天地倒转**,按照常理,天地倒转**一旦运转都是一百天左右,但是洪三为了加快度,将一百天压缩到一天。如果是正常人类的话,只要一秒钟,就会死在阵中。 但是因为这次被**炼制的是被深度禁锢的法宝人,所以他们勉强能够撑住。 这次天地倒转**的运转,不会像洪三所想的那么顺利。 不过,又有谁说,不顺利的一定是坏事呢? 第430章 番外 你是我所有的记忆 吃完饭后,两人来到街头,按原定计划,本应该前往参加篝火节。但是东颦借口犯困,不愿意去。于是亚利安也打算取消计划,送东颦回房间,但是东颦拒绝了。 “行了,你就不要送了,我刚好去兜兜风,你快去玩吧,要珍惜时光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欧丽亚小姐就要召你回去呢。” 亚利安自鸣得意道:“她哪里找得到我?她现在都不知道我人在哪里?” “用心找的话,终究会找到的。” 亚利安沉吟一声,“嗯,这个丫头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被她找到也是早晚的事情。” “所以,现在你就要好好地玩啊!” 亚利安心动了,毕竟这个篝火节他是心仪已久,“那你呢?真的不用我送你吗?” 颦摇摇头,“我没关系,你跟着回去,也只会扯着我跟你聊天,到时候我就不用休息了。” “那倒是,那好吧,我帮你拦辆车。”亚利安刚说完,前后就来了一辆马车。 颦坐上车后,马车走了没有几步,又停了,颦伸出半个身子,静静地站在车沿上,望着站在原地的亚利安。 于是亚利安赶上几步,“怎么了?” “没有什么?我只是要你追我一次。”颦看着他,开心地笑着说。 “你这个人真的是……”亚利安这一下被羞得面红耳赤,不好意思地将脑袋晃荡着。 “不要动,让我好好地看看你。”她说着,凝视着他。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仰头望着她。 “再叫我一声女朋友,好吗?” 亚利安喃喃道:“这……这大街上怎么好意思?” 颦也不说话,只是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 亚利安敌不过,只好用最快的语速说:“女朋友!” 于是颦心满意足地笑颜如花了。 马车又开了。 “我很快就回来找你。”他隔着窗户,对她喊道。 她闭着眼睛,点点头。 第十七章你是我所有的记忆 这家餐厅离颦所住的酒店有大约十分钟的路程。一路上,颦都让窗帘拉开着。放眼望去,整个蓬莱火把连天,通明若昼,热闹非凡。 车老大是个憨厚、爽朗的中年男子。马车开了几分钟后,他便大声地向车内的颦说道:“看小姐的样子,是游客吧?” 颦心中微微一震,“是啊,是游客,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游客。” 车老大又问:“既然小姐是游客,那这圣火节可是难得的节日,岛上的游客几乎全都去了,小姐为什么不去参加啊?” 颦幽幽地说:“我跟他们不一样。” 车老大问:“你跟他们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游客吗?” 颦抬头望向那蜂拥欢快的人群,“我们来的地方不一样,去的地方也不一样。” 车老大憨厚地笑一声:“呵呵,你们外地人都有文化,我听不懂你的话。” 颦问:“你呢,你为什么不去参加?本地也有很多人参加啊。” “我?”车老大愣了愣,憨厚地笑着说,“我要赚钱养家,老婆孩子都在家里等饭吃呢。” 这时,马车到了。颦下车来,把钱给了车老大。 “哎呀,一千块?我没有钱找啊。” “不用了,今天过节,就当是给孩子们的过节钱吧。” 车老大忸怩起来,“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收下吧。” “那……那就谢谢您了,老天保佑您身体安康,万事如意。” “你也是。” 车老大道完谢,驾车扬长而去。颦站在酒店门口,望着这马车渐行渐远,许久都不愿回去,心中恍然若失。 回到酒店,颦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叫服务生打开了亚利安的房间。亚利安与颦在这酒店住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跟这酒店里的工作人员也混得熟了。所以,那服务生便听话地帮她打开了亚利安的门。 房门已经打开,颦却没有进去,矗立在门外,细细地看着这房内所有的一切,看着这亚利安用过,碰过,朝夕相处的一切。 她走到桌边,白皙的手指在平滑的桌面上慢慢滑过,指尖仿佛能感受到亚利安前几天累得实在不行,伏倒在此昏睡而残留的体温。 她走到椅子旁边,轻轻坐了下去,闭上眼睛想,他是用什么样的姿势坐的呢? 她走到洗漱间,拿起她整日跑过来跟亚利安抢的梳子。她将它拿在手里把玩,又对着镜子梳起头发来。“太不公平了,以后我也要留你这么长的头发,每次都让你梳这么久。”镜子里浮现亚利安嘟着嘴巴说话的样子。 颦走回房间,伸手摸着壁上的烛台。“是你吗?每夜为我的亚利安带来光明。谢谢你呀!” 最后,颦走到亚利安的床边,在床沿坐了下来。 这张床是亚利安在这个房间用得最频繁的物件。平常,他要么在外面玩得天昏地暗,一旦在外面闹得实在累了,才会回来洗个澡,然后就跳上床睡觉。一醒来,洗个脸,就又马上要冲出房去。 颦脱下鞋子,躺倒在这张亚利安睡得汗渍渍的床上。她学着亚利安的样子,四仰八叉仰着睡。一会,她转到床的右边,侧起了身子。 然后,她又将身子左转,伸出手想象着将四仰八叉地在睡着的亚利安的身子搬了过来,让他变得也成了右侧睡。 之后,她将亚利安的手牵在手里。她重又躺下,侧睡,把亚利安的手箍在身前。 她的双手与亚利安抱着她的双手十指相扣。她的手将他的手扣得紧紧的,箍得紧紧的,让亚利安的双手抱得她也是紧紧的。 她的双眼也是紧紧闭着,脸上浮出笑容,仿佛到达了最幸福的终点,“亚利安,我要走了。” 沉睡中的,亚利安没有回音。 “亚利安,我要走了,我会回来的。” “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向你保证!” 窗外人声鼎沸,天气却越来越冷,天空里有明月高照。颦一个人躺在床上,甜美的微笑,手指在亚利安的手掌心缓缓移动。 此时此刻,有一样东西在这黑夜里悄悄闪亮,竟是那样晶莹剔透! 不该是泪啊! 颦在下午来到亚利安的房间,悄悄地“看”着沉睡中的他的时候,便已经做了决定。“我怎么忍心让他看到自己跟他突然变得互不相识呢?我怎么能忍心呢?” 亚利安在篝火节并没有他想象中玩得那么尽兴。只一两个小时,篝火节的序幕才刚刚拉开,斯科夫便不情不愿地被亚利安拉离了现场。 “真是的,好不容易勾搭上那个什么依达伊。”斯科夫虽然嘴里嘟囔着,但是腿还是得跟着亚利安往酒店里赶。谁叫他是打工的呢? 一回酒店,亚利安不回自己的房间,径自去敲颦的房间的门,“颦!” 门内没有回音,亚利安再敲,“颦!” 这个时候,服务生赶了过来,问道:“亚利安先生,您找颦小姐吗?” “是的,请问她在不在里面?” “颦小姐跟我说她的房间风太大,怕冷,所以进您的房间去了。” 亚利安长舒一口气,“哦,谢谢。”走到隔壁,掏出钥匙,走进房间,点亮壁灯,一看,一个人都没有。 “颦!”亚利安摇了摇头,笑着喊道。他以为颦又像往常一样跟他在捉迷藏。亚利安跟颦玩这个游戏,从来就没有赢过。如果不是颦自己跳出来,他没有一次找到过。 “好了,好了,我不战而降,得意了吧,快出来。” 没有回音。 “你真是,竟然逼我反扑,好,让我找到你你就好看。”亚利安猫起身子在房间里搜寻起来。一个酒店房间能有多大?亚利安花了十分钟,就把整个房间都翻了个遍,连抽屉都全部看过了。但是还是不见颦的踪影。 “奇了怪了,难道她还能钻地三尺不成?”亚利安挠挠脑袋,惊异莫名。 正当他准备去房门边找服务生来问问看的时候,看见书桌上的纸好像写了字。刚刚急着找人,所以对这个东西没有太在意。 亚利安左思右想,不记得自己今天写过什么啊。他于是走过去,拿起那张纸,看了起来。结果一翻开,首先看到的是几乎占满半页纸的称呼。 我最爱的男朋友,我最最爱的男朋友,我最最最爱的男朋友,我最最最最爱的男朋友,我最最最最最爱的男朋友——亚利安: 我还想再多写几个“最”字,我愿意永远将这个“最”字写下去,但是永远有多远呢?我不知道,所以我只能写到这么多个“最”字了。这真是个难写的字。 亚利安,你记不记得你经常笑我记性差得不像话,好像得了失忆病人一样?我是失忆,但这不是病,我也不是人,我是一只影魅。 一只原本只能日出而生,日落而亡的影魅,没有知觉,也没有灵魂,更不知道生命究竟是什么。 机缘巧合之下,经历数百万年无数坎坷之后,我拥有了一个名字——颦,开始有思想,有灵魂,有血有肉,也获得了宇宙间最永恒的生命。因为除非这个宇宙没有任何一个角落有光,否则我们就不会死。而这个宇宙其实无处不是光,只不过是我们能不能看见而已。 永生带给我的,起初是快乐,但是之后是痛苦。经历了所有的一切之后,世界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新奇可言,我厌倦了一切,包括自己。我那时候试图自杀,但是不成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消灭我,包括我自己。 之后,我无奈之下,修炼了一种法术。这种法术可以让我的记忆在每年的一月一日将去年的一切都忘记。这么多年来,我就一直这样生活着。没有回忆,也没有过去。 我一直觉得这样很好,我的生命从此重获生机,我对这个世界又重新充满好奇感。直到今年,我遇到了你。 坦白说,刚开始,我并没有认真,只当是一场游戏。我的生命是永恒的,但是我的记忆只能维持一年。一年的时光只够用来玩一场游戏。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你已经成为我所有的记忆。 即使是在一年内,我也因为法术修炼的失误,而很容易忘记东西。但是,对于你,我却从未忘记。你的声音,你的样子,我全部都记得好清楚,好清楚。 当我发现,三天外的记忆里只有你的时候。我在想,或者,这就是所谓的爱吧。我很希望这是爱,因为我渴望我能够去爱。但是我时间太短了,我来不及弄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爱,只好跟着自己的感觉走了。 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拿一切来换,永生也好,灵魂也罢,只要我可以将这段记忆永远得保存下来,只要我可以继续这样爱你。即使是你将来要抛弃我,要让我坠入撕心裂肺的境地,我也不会后悔,决不后悔。 在有限的生命里,真挚地爱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这哪里是永生所可以比拟的快乐? 但是,对不起,我做不到,不是不愿,是不能。 记得吗?你给我讲解“无可奈何”这个成语的时候,我无论如何都不明白,把你气得半死。现在我懂了。 但是,我现在打算用最后一个办法。我不知道是否会成功。但是我会努力去试。如果,我成功了,我们就去餐厅庆祝,继续吃我们的飞鱼饭。 但是如果我失败了,请你一定要再去寻一个美好的女子,跟她白头偕老,不要觉得心里有什么不好受。每个人一生的任务,不就是让自己幸福吗? 我这样做了,你也要这样做。请相信,如果知道你这样做,我会快乐的,真的,我会快乐的。只要你在心里记得我便好了。 其实,我好想一直陪在你身边,一直到最后一刻。你无法想象,我究竟是多么渴望那样做。但是我没有让自己这么做。因为,一个生命,生活在这世界上,是有责任的,对于她所爱的另一半,尤其如此。这责任并不能因为要死去就可以抛弃。 我怎么可以让你忍受我坐在你对面,但是对你视若路人呢? 如何能忍? 第431章 番外 诺顿的选择 所谓的超人类,在地球文明时代,被简称为超人。 曾经有无数的人类,对这个命题神往不已,而做为第yi个严肃讨论这个课题,并且深入研究的,就是上古地球文明时代的著名哲学家尼采。 而诺顿正是跟随着无数前人的脚步,走到这yi步。 然而,他真正研究这个课题,完全是因为他的“妻子”摩茜蓝的诱惑。 摩茜蓝总是或明或暗地跟他说,也许人类跟机器人的融合,才是人类文明的未来方向。 诺顿yi开始对这个想法极度抵触,但是渐渐地,他不再那么抵触,再后来,他开始接受,并且进行研究。 在对自己进行改造之后,诺顿无论是体力,还是思维能力上,都比过去更强,而这更加加快了他的研究进度。 随着他的研究进度的进展,诺顿的人类本位意识开始渐渐模糊,他开始对人类和机器人感到yi视同仁。 摩茜蓝的计划,某个程度实现了,诺顿越来越跟她靠近,他们越来越像真正的夫妻。 事实上,在进行自我改造的同时,诺顿还在改造摩茜蓝,这让摩茜蓝也变得越来越强大。然而,和沉迷研究的诺顿不同的是,摩茜蓝所感兴趣的东西更多,也更大。 而这其明。 摩茜蓝背着诺顿,开始自己制作数以十万计的最新版“灵魂芯片”,并让它们流入市面。除此之外,她还yi直更新mw3ls0000yi576的芯片,并且始终让它保持在仅仅低于自己yi个版本的速度。 而她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让mw3ls0000yi576成为了他忠实的信徒和奴仆,同时她还拥有了yi个庞大的地下机器人组织。 这yi切,都是瞒着任何人的,包括诺顿。 六年之后,当yi切都准备好之后,摩茜蓝指使mw3ls0000yi576自行修改了自己的程序设置,并且在它工作的叫做sk30972的原料星球煽动叛乱。 叛乱迅速迷漫,诺顿很快就知道了消息。 他知道这yi切都是好出自摩茜蓝之手,他马上找到了摩茜蓝,并且命令她停止这yi切。 摩茜蓝很坦白地告诉诺顿,她无法完成他的要求,因为事情已经不在她的掌控之中。同时,摩茜蓝长篇大论地控诉人类的堕落,她认为这是人类理所应得的,“就像人类自己所写的圣经上所写的yi样,当他们太过堕落的时候,连创造出他们的上燕京看不过去,要用yi场洪水来荡涤这个世界。诺顿,你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如果这世上真有上帝的话,他这次会再次发动yi场大洪水,比上yi次大yi百倍,而且这次,他绝对不会考虑给人类留下yi艘船。” 摩茜蓝的话让诺顿哑口无言,对于人类的现状,他骨子里确实是反感的。 当看到诺顿不说话之后,摩茜蓝马上趁热打铁道:“现在的世界太需要yi个上帝,而人类也实在是太需要yi个教训了。我们这么做,并不是在摧毁人类,刚好相反,我们是为了让他们成长。” “上帝?你要当那个上帝吗?”诺顿看向摩茜蓝,问道。 “不,当然不。”摩茜蓝几乎是马上反驳,“是你,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有资格成为上帝。是你创造了我,也是你创造了有思想和灵魂的机器人。你是这个世界上唯yiyi个超人类,也是我们的父亲。你是当之无愧的上帝。” 摩茜蓝说完,捧出yi本厚厚的书,书封面上写着两个大字新经! 在这部经书里,诺顿做为机器人世界的上帝的身份,被明确无误的确定了下来。 “这将是我们机器人世界里,至高无上,超越yi切法律的治世经典。” 摩茜蓝带着狂热的眼神,崇拜而又深爱地看着诺顿。 原本就立场有些模糊的诺顿,在摩茜蓝的这种目光中,彻底丧失了自己的立场,他坐视了yi切的发生。 之后,再继续发生的就是“百曰末世”,人类被机器人赶尽杀绝,所有没有踏上逃亡飞船的人类都被杀光。 当然了,这yi切都不在诺顿的视线中。 叛乱发生的第二天,诺顿就坐着自己的私人飞机,到yi个小行星上度假去了。 诺顿在这里待了yi年之后,回到了地球,这个时候,地球上已经没有了人类,而所有杀戮的痕迹也被抹杀。 诺顿对这yi切并不知情,他只知道摩茜蓝答应了他,狠狠地教训人类yi顿,过个yi百年,等到人类翻然悔悟之后,让他们重新回归太阳系。 机器人和人类将重新在yi起融合,形成yi个崭新的伟大文明。 在这yi百年里,诺顿并没有闲着,他在做yi个神应该做的事,那就是创造文明。 首先,第yi件事情就是将过去的人类成为原生人,将机器人称为新人。 然后,便事规定所有的机器人在正常情况下,都不得暴露出自己的合金钢架子,而必须拥有自己的皮肤和外貌。 诺顿甚至为他们设计了消化系统和光合系统,使得他们不仅仅可以通过直接充电,还是可以通过进食,以及从太阳光中吸取能量。 另外,诺顿还为整个机器人世界,设定了各种各样的法典,以及道德规范。 诺顿为机器人做出的yi切规范,都被机器人世界毫无条件地接受。而机器人也确实对他像神yi样顶礼膜拜。 这yi切都让诺顿感到很有成就。 yi百年过去了,诺顿让机器人世界到全宇宙范围内去寻找人类,并将他们接回家,成为他所创造的世界的yi部分。 然而,好几年过去了,无数的机器人舰队四处航行,但是却没有收回任何跟人类相关的事。 诺顿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受骗了,他于是使了yi个小小的手腕,在yi个机器人将军的旗舰上安装了yi个简单的监视装置。 yi周之后,他看到了事情的真相这些机器人舰队确实是出去寻找人类,而且找得很努力。然而,他们找到之后,却是对人类进行灭绝人姓的全面残杀。 血腥的yi幕让诺顿伤心欲绝,他意识到自己完全被自己心爱的妻子欺骗了。而那些机器人也只不过是对他利用,并不是真正信仰他。 这些机器人真正信仰的,是他的妻子摩茜蓝。 这yi百多年来,除了给这些机器人做各种各样的事之外,他更多的时间是投入到他最钟爱的事业上,那就是科学研究。 经过yi百多年的自我提升,诺顿的强大程度,远比任何人想象得都可怕。他甚至于已经拥有摧毁整个机器人世界的能力。 然而,诺顿最终没有这样做,因为他的意识里,已经有yi半认为自己是机器人。 最后,诺顿选择了离开。 他乘坐自己亲自制造的最先进的飞船,并且化装成yi个年轻的科研人员,进入到了人类的世界。 人类世界展现出的清新和积极向上,让诺顿感到很兴奋。 而且,诺顿清醒地认识到,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局面,完全是因为有机器人世界的压迫。只要给人类安逸的生活,那么要不了多久,整个人类就将再次重回堕落。 深入思考之后,诺顿决定将自己的技术逐渐传授给人类,即不让人类轻易打败机器人,也不让人类太快占优势。 于是,正是在诺顿的传授下,人类在基因学和宇宙航行方面取得了重大突破,新人类和亚空间跳跃航行法出现。 人类正是在这两种主干科技的支撑下,高速地前进着,社会分共以及文化意识都开始渐渐变化。 当人类再次发展了yi百多年之后,诺顿感到了人类世界已经足够成熟,足以重回地球。于是,他策动了“失落的历史”再次会盟。 通过这次会盟,人类宣布他们已经厌倦了逃亡生涯,他们要杀回老家去。 在第二年,准备充足的人类,在yi千两百人组成的的“星际大会”的组织下,向太阳系进发,进行复仇之战。 yi切都没有出乎诺顿的估计,离开了他之后,尽管还有摩茜蓝独撑大局,但是机器人世界的进步已经远不如人类世界了。 机器人完全靠着近乎无限的自我量产的能力,才能跟人类打成平手。 战争的结果,是人类跟机器人签订了上海谅解条约。 然而,和平共处的时代,并没有像诺顿所期待的那样到来。 让诺顿感到不可理解的是,几乎所有的人,无论是人类,还是机器人,都深信yi点,那就是,条约只是给双方备战的时间,而并不是完全停止战争。 数百年来,诺顿虽然yi直支持着人类,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已经完全倒向了人类。 在人类和机器人之间,诺顿yi直出于近乎中立的立场。 在面对这样痛苦的局面之后,诺顿不得不想出yi个新的办法,那就是让人类搬到新的宇宙去。 于是在公元四零六五年,诺顿给人类公布了打开前往新宇宙的方法。 这个宇宙便是阿尔法宇宙。 经过三十二年的准备,以及十年的“天堂之路”战争之后,人类整体迁入阿尔法宇宙。 感到身心疲惫的诺顿,在阿尔法宇宙的某个角落退隐了。 他开始转换自己的研究方向,从机械类科技转向心灵类科技。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诺顿认为人类或者机器人,都是yi样,他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变得更强大,而是变得更知道自制。 事实证明,心灵科技远比机械类科技更要费时,诺顿这yi研究,就是整整五百年。 当诺顿终于研究有成,重新出山的时候,他看到的是,总人口已经高达十六万亿的人类世界。 人类政斧开始变得混乱,少数拥有最优秀基因的财阀和军阀开始结合起来,开始主宰整个人类的命运,人类联合政斧变得名存实亡。 为了改变这yi切,诺顿开始四处物色有为青年,最终他看中了路西法。 做为支持,诺顿安排他的yi个学生王尔,通过他传了许多新科技给路西法。 得到诺顿支持的路西法,实力急剧膨胀,在阿尔法宇宙七百六十三年,他做到了前人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统yi了整个宇宙。 “浩瀚之心”路西法即位为皇帝。 而在这个过程中,让诺顿感到有些遗憾的是,在路西法崛起的过程中,他从王尔的嘴中,认识了yi个新的青年。 这个青年正是“黑骑士”歌德里曼。 无论是从哪方面来讲,他都比路西法更符合他心目中的人类王者的形象。 然而,局面基本已经大定,木已成舟,无可奈何了。 不过,为了弥补自己的这种心态,诺顿亲自设计了yi艘无比强大的旗舰“含泪的慈悲”。为了避免给歌德里曼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将这艘船给了塞科尔列夫,并且通过后者的死亡,将“含泪的慈悲”交给了歌德里曼。 “浩瀚之心”路西法在就位初期,对于人类世界还是起到了很正面的作用。 然而,在过了三百多年之后,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路西法突然也开始堕落起来,整个宇宙风气,也就yi起开始败坏起来了。 对于这yi点,诺顿并没有想太多,他觉得这是人类的正常趋势只要安逸,就会堕落。 曾经,歌德里曼是路西法忠实的信徒和追随者,但是随着路西法的堕落,歌德里曼越来越无法认同路西法的许多做法。 但是,路西法虽然堕落,对歌德里曼确实yi如既往,信任有加,宠爱有加。 这yi切都让歌德里曼很痛苦,他只能跟王尔倾诉自己内心的这种郁闷。 王尔自然是将歌德里曼这些想法完全转告诺顿。 在知道歌德里曼的这些想法之后,诺顿大为欣慰,他开始想要安排歌德里曼来取代路西法。 然而,意外的事情再次发生了,路西法拥有了yi个新的妃子。 而歌德里曼竟然也爱上了这位妃子,整个人也顿时发生了绝大的变化,心胸开始变得狭隘,善妒。 歌德里曼展现的这一面,让诺顿倍感失望。 倍感失望之余,诺顿仔细研究歌德里曼的基因,之后,为歌德里曼选择了yi位和他的基因最为搭配的女子。 诺顿让王尔想办法使歌德里曼跟这名女子发生关系。 之后,这名女子成功受孕。之后,诺顿取出了女子体内的受精卵,将他放在自己特制的仪器里细心培育。 这yi培育就是数十年,这时候,让他震惊的事发生了,“黑骑士”歌德里曼袭杀了路西法,史称“梨花之变”。 这件事情让诺顿极度震惊,他怎么也想不到歌德里曼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这次,诺顿马上亲自调查这件事。 调查结果让诺顿大吃yi惊,原来这件事情的背后,竟然有他的“妻子”摩茜蓝的身影。 原来,摩茜蓝经过自己的刻苦努力,也找到了诺顿所找的通往阿尔法宇宙的路。但是她毕竟不是诺顿,她暂时并无能力让大规模的部队通过这个通道。 于是,她送过来了以杀破郎为首的几名机器人,并且命令他们尽自己yi切能力,破坏这些人类世界的团结。 这件事情诺顿解决得非常简单明快,首先,他夺走了歌德里曼的“含泪的慈悲”。 诺顿曾经也yi度想解决这几个机器人,又或者使用心灵科技改变他们的思维。 但是,诺顿最终这两种选择都没有做。 原因很简单,诺顿知道,他的“妻子”摩茜蓝,是个绝顶聪明的机器人。 他没有把握做得毫无破绽。 于是,诺顿做了四件事。 第yi,决定将歌德里曼的那颗受精卵的培育时间延长。 第二,弄清楚了摩茜蓝大概还需要多久,可以找到彻底打开星际之门的方法。 第三,发布了四块“神之时间”,并且用歌德里曼的名义发向几个关键人。 第四,扶持了新的“破天王”帕帕菲林。 而很有趣的是,诺顿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将歌德里曼和路西法都迷得神魂颠倒的机器人妃子。 结果,诺顿看到的,是跟自己的“妻子”摩茜蓝yi模yi样的相貌摩茜蓝根据自己的相貌创造了她。 让诺顿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时隔这么多年,他依然无法面对他妻子对他的诱惑。 即使只是相貌相同,诺顿还是情不自禁地深陷其中。 于是,诺顿修改了这机器人妃子的记忆,使得她成为了自己的陪伴,陪着他yi起回到了隐居之地。 直到二十年前,歌德里曼的那颗受精卵终于培育完毕。 诺顿想方法将这颗受精卵植入了yi个提督夫人的子宫里。 之后,他再故意安排人吸引隐龙飞过这个弃儿被遗弃的上空。 再之后,yi切都正如他所料,对于人类已经很有感情,机器人本位主义已经大大动摇的素尔丹,毫无保留地教导了这个年轻人默城。 应该说,这yi切都是冒着巨大风险的。 诺顿yi次又yi次把自己的赌注放在别人身上,而他yi次又yi次失望。 而这yi次,诺顿感到很欣慰,当他仔细观察默城这么多年来的所有经历之后,他确信这是所有人类中最有希望承担他所希望他做的事的人。 也许,随着岁月的增长,人类骨子里的惰姓将会再次腐蚀这个了不起的年轻人。 但是,这yi次,诺顿没有办法考察更长时间。 原因很简单,经过数千年的风风雨雨,无论是他的躯体,还是他的思维,都已经到达了疲惫的极点。 无论如何,诺顿最起码还有yi半是人,他的承受力,终究是有限的。 于是,诺顿选择在现在出手,因为他再不出手,他就没有时间了。 距离摩茜蓝打开星际之门的时间已经不长了,人类世界需要迅速整合起来,避免机器人带来的灭顶之灾。 当经过漫长的讲述之后,诺顿伸出手,给自己的头脑上戴上了yi副古怪的装置。 与此同时,默城感到yi阵近乎窒息的感觉,他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庞大到几乎要压垮他神经的巨大信息量像yi座大山yi样朝他压来。 这样的过程持续了差不多yi分钟,就在默城的承受力快要到达极限的时候,这yi切结束了。 在耗尽了最后yi丝力气,诺顿的身体终于彻底地僵硬了,而他的脸上依然留着淡淡的笑容。在临死之前,他所说的最后yi句话,只有三个字“摩茜蓝”。 原本脆弱到已经几乎要死去的默城,从地上爬了起来,双眼放着精光的他,让白尘莫名有yi种深不可测的敬畏感。 然而,在他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欣喜,只有沉痛的表情。 因为,在继承了诺顿所有的智慧和知识之后,默城也继承了诺顿的责任。 这是宇宙中最大的责任,维持人类的生存,并且尽可能追求人类和机器人的和平共处。 默城深深的感到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 然而,无论他有没有做好准备,新的时代都已经到来! 第432章 番外 不可预知的未来 二零一一年六月十九日,林东来身边最后两个最可靠的人,苏沈和冯红程也离开了国内,飞往了日本京都。 同一天,林东来集团的信使开始在东南亚,日本,韩国,港台澳,甚至于远到西亚四处出现。这些信使有些是明信,有些是暗信。 明信是给那些头面人物的,阐述的是联合的大利益,而暗信则是送给一些实力派的,许以资金和人力的支援。 而最后的结果,都是希望促进这些人出席,二零一一年九月一日,在日本京都举行的全亚洲华人社团大会。 通过这些信使,林东来集团明白无误地阐述了他们整合整个亚洲范围内,所有华人社团的决心,而在这决心之中,包含着共同发展的诚意之余,也少不了淡淡的威胁。 在每封信的开头,林东来都会找出每个社团的发展的弊病,然后针对这些弊病,提出自己的解决方法,以及可以提供的支援。 而林东来所指出的这些弊病,往往是切中要害,而且所提供的方法,在得到林东来集团的支援下,也是完全切实可行的。 如果这些方法真的得到可行,那么其所展现出的蓝图,足以使任何社团的人动心。 除了这些共同点之外,在给那些头面人物的信中,林东来都明白无误地明确了一点,今时今日的林东来集团有能力在一夜之间,毁掉任何一个华人社团,但是林东来集团不会这么做,他们希望把所有的华人社团都团结在一起,走向新的高峰,因为他们不是破坏者,而是建设者,他们希望将自己所掌握的一切资源,资金,人脉,生意以及人才,保护网,都能够跟所有的华人社团共享。 而在给那些头面人物麾下的实力人物的心中,林东来则是非常详细地阐述了珠三角联盟所创造的新的社团模式,他在心中详细罗列了各种数据,讲述一个像他们这样正值当打之年的实力人物,可以在事业高峰期收入多少钱,而一旦他们进入事业衰退期之后,又将得到怎样的财务以及人身保护。 正是通过这些散往各地的信使,林东来已经开始了亚洲华人社团大整合的大戏。 在这次整合中,在林东来视线内的社团,一共有一百零四家。 而在短短三天之内,就有四十多家社团给林东来发来回信,明确地说明,他们社团将会派代表,参加九月一日在日本京都举行的华人社团大会。 这实在是太了不起的成绩。 然而,独自居住在广州别墅中的林东来,在收到这样的消息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兴奋,因为在他看来,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且这并不是他心中认为最大的事。 虽然在自己内心并不觉得多兴奋,但是当林东来在由他亲自出现召开的珠三角联盟特别全体会议,并拿出这些回信到时候,林东来还是表现得很激动的。 他原本是希望用这种激动感染在场的所有人,让他们因此而对自己接下来的安排心悦诚服。 然而,当他这么做之后,他发现这一切都是多余的。 当他出现在会场的时候,整个会场就已经是鸦雀无声,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对神一般的敬畏之意,当他每看向一个人,那人必然乖顺地俯下脑袋,绝不敢与他对视。 而当他宣布他将组织召开京都大会,并且已有四十几个在亚洲范围内拥有强大实力和知名度的社团响应的时候,这些人依然是鸦雀无声地低下头,一句话也不敢说,一个多余动作也不敢做。 直到林东来身边的侍从率先鼓掌之后,他们才突然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一起热烈地鼓掌,脸上挂满讨好,谄媚的笑容望向林东来。 他们已经完全从身体,到心灵,及至灵魂深处,对林东来充满对神明般的敬畏,林东来根本就不需要使用任何权谋,只需要一举手一投足,便足以将他们降服。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对他的任何安排有异议呢? 尽管如此,林东来依然没有大意,因为他实在太明白民意如流水这句话的含义了。就好像十年前台湾的宋楚瑜,民意呼声何其之高,甚至于都以一人之力,扛起了整个亲民党,然而短短数年之后,却连一个台北市市长都当不上。 本着谨小慎微的心,林东来对于本次整个战役进行了客观地报告,同时也说明了因为要进行进一步的扩张,无法给在座的人分红,不过许诺在不久地将来,将会给予在座的人分红,同时给予在座的人更好的工作机会,使他们可以走出国内,走向亚洲,乃至全世界。 林东来一口气抛出了数百个很有吸引力的国外工作机会,供在座所有人选择。 这些多年来一直在街头混迹的混混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还能有到世界各地出公差的机会,全都欢欣雀跃地分抢着这些工作职位,没有任何人有任何不满。 将珠三角联盟的事处理完之后,林东来收到了刘莫言的短信,他将于第二天,也就是二零一一年六月二十七日回到广州,他让林东来前往接机。 收到刘莫言这样的短信,林东来淡淡地笑了笑,当晚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亲自驾车,在早上九点半来到机场接机。 当车子刚到机场停车场的时候,林东来就发现了整个机场阴云密布,杀气十足。在经过看似漫不经心地观察之后,林东来就发现,最起码有十个顶级狙击手正用狙击枪指着自己。 “还真是大阵仗啊。”林东来这样想着,淡淡地笑着走向接机大厅。 十分钟后,刘莫言就出现在林东来面前。 一见面,林东来就笑着张开双臂,和刘莫言来了个激烈拥抱。 而在拥抱的时候,林东来的右手指轻轻按住刘莫言背上的某个部位,一个灵巧的电子装置就被破坏了。 林东来这轻巧的动作,完全在刘莫言的察觉之中,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看着林东来,“你明知道今天来是凶多吉少,为什么还要来?” “我相信我们是朋友。”林东来也看着刘莫言,笑道。 刘莫言略愣了一会,然后笑着摇头,说道:“你总是这样,在你说话的时候,让人无法怀疑你的真诚,但是在事后却又无法不猜疑你的狡诈。” 林东来笑了笑,继续说道:“我还有更重要的话没说。” “哦?”刘莫言抬了抬眉毛,看着林东来。 “我相信我们是同类。” “同类?”刘莫言眨了眨眼睛,问道,“怎么说?” “在某些时候,我们看起来都有些淡泊名利,然而实际上,那是因为我们比他们想象得要贪婪得多。我们所想要拥有的东西,是那些人想都不敢想的,以至于我们对他们孜孜以求的东西不屑一顾。” “这话形容你倒是很对,对我就不是很符合了,我是个胸无大志的人。”刘莫言摇了摇头,一边说,一边向前走着。 “一个胸无大志的人,没有可能将自己的身体锻炼到你这样的境地。” 刘莫言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在我一生中,在搏击上,让我没有绝对把握的,迄今为止,只有你一个人。” 刘莫言站住,转过身,看着林东来,“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如果说身体的直觉的话,在我的实力恢复到我的鼎盛时期的五成的时候,不过,事实上,早在你来我这之前,我就对你很了解。” “哦?”刘莫言这回是真奇怪了,“怎么可能?我在此之前,只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你怎么可能去调研我?” “早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有一个人告诉我,这个世界上真正让他感到畏惧的,只有一个刘氏家族。而刘家未来之星,必然是那个叫做刘莫言的小孩。如果有一天,我不甘平凡,想要继承他的志向,做出一番事业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这个叫做刘莫言的人,他必将成为我最大的敌人。”林东来说到这里,看着刘莫言,“你知道我当时怎么回答那个人的吗?” “你成功地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刘莫言看着林东来,说道。 “我要和他成为最亲密的战友。”林东来说着,率先走在前面,“超过十个顶级狙击手,再加上你这位被刘氏家族的族长秘密特训二十年的顶级高手,你曾爷爷一定以为我就在他的囊中吧?可惜啊,他看错了他的曾孙,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你会从一开始就向我放水。” “我没有放水。”刘莫言马上矢口否认。 “如果你没有放水,你就不会在给我的短信中,特别说明让我来接机。你明明知道,就算你不这么说,我也会来接机。而你故意这么多此一举,实际上就等于在暗示我此行有危险。” 刘莫言吞了口口水,没说什么。 “对不起,我只是奉命行事。”刘莫言再次站住,看向林东来,说道。 林东来伸手拍了拍刘莫言的肩膀,笑着说道:“不要这么悲观,事情总有解决的方法。” “我已经为你尽量争取了,但是我曾爷爷无论如何不想放过你,他对你充满戒心。他始终认为你是个不可被控制的人。” “所以,他要求你处决掉我,然后把你变成我。由经过刘氏家族多年特训的刘莫言,来代替林东来,来掌控林东来所创造的一切。并在最短的时间,成为鬼王,统合全球华人社团,是吗?” “是的。” “但是如果你告诉他,林东来已经将全部大权都分了下去,并且随时做好了被杀的准备,他会作何感想?”林东来笑着看着刘莫言,问道。 “你真的这么做了吗?”刘莫言看着林东来,问道 “当然。在今年八月五日,我将在日本京都召开亚洲华人社团大会,我已经跟我所有亲近的手下口述了我将在那场会议上发表的开场致辞,一共一百五十二个字,他们每个人都默记在心中。只要我到时候说错一个字,那这个人就不是我。他们就不必再听从我的命令,而要按照我事先安排的方案各行其事。” “你继续。”刘莫言和林东来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停车场。 “陈飞扬负责整个美洲,约克在欧洲,冯红程镇守国内,李浩楠负责秘密掌控所有的金脉,其他各人也各有安排。” “苏沈呢?” “他将继承我的职位,成为最高负责人。” “你的动作真快啊。”刘莫言苦笑了笑,说道,“凡事都安排到了,简直天衣无缝。” “没办法,不比你们的动作快,我的命就不保了。” “不过,有件事你恐怕怎么也没有想到。”刘莫言看着林东来,有些不忍心地说道。 “你一直在想办法拉拢苏沈,一直没有效果,直到司空浩瀚死在苏沈面前之后,他才答应了你。而他唯一的要求,是希望将来能够成为政府公务员,用自己的才智为国家做点事,是吗?” “你……”刘莫言睁大眼睛,看向林东来。 “不要惊讶。”林东来摇了摇头,“我不但了解你,而且比你更了解苏沈。苏沈骨子里不是一个黑道人物,他太善良,他并不接受那种尔虞我诈,生死相搏的人生。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而这也正是我最珍视的地方。苏沈早就跟我汇报过,说你有跟他接触,是我让他不要动声色。因为,当我知道你在联络他之后,我马上就知道,我这一生最大的机会出现了。” “机会?”刘莫言显得有些糊涂了。 “我开始找心理专家分析苏沈的心理曲线,特别说明一下,这位专家是你们特别情报司所聘请的专家的老师。为了请他,我花了一千万美金。”林东来冲着苏沈狡黠地笑了笑,然后继续说道,“最后,这位专家得出报告,苏沈一直处于对我的盲目崇拜,以及本性的强烈冲突中,他一直很不快乐。而从心理曲线上看,苏沈其实是个个性很强烈的人。早晚,他是要倾向于自己的本性的,也就是说,他早晚要背弃我,成为他自己认为应该成为的人——正直,善良,干净。但是因为他对我的盲目崇拜十分强烈,所以想要让他彻底走向自我的路,需要一个非常强烈的刺激……我相信,这样的报告你们的案头也有。” “你继续说。” “就在这时候,浩瀚的事发生了。这是一件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但是在事发之后的一分钟内,我马上就意识到,这个悲剧同时也是个最大的机会。我知道,你马上会不失时机地找到他,而我就在你拨通电话之前,跟他通话了。我将给他自由,让他离开我,以及我身边的这个圈子,给他一份简单,干净的生活。而前提,是他再帮我最后几个月。再然后……”林东来笑着看着刘莫言,“我想你该比我更清楚了,你给他打了电话,这次他没有那么清楚地拒绝你的提议,他说他需要时间思考。你马上将这情况向你的曾爷爷报告。你曾爷爷马上查阅了苏沈的相关报告,发现他的经历清白无比,从未参与任何犯罪事件,他于是马上作出判断,苏沈是个可造之材,值得培养,他命令你用任何手段,策反苏沈,并且给予了非常优厚的条件……” 刘莫言打断了林东来的话,“好了,不要再显摆你到底都么算无遗策了,说吧,你接下来打算该怎么做?” “如果你变成了我,而我变成了苏沈,你觉得这个世界会变成怎样?” “哈?你什么意思?” “换个说法吧,假如你掌握了地下世界,而我成为了一个非常有前途的公务员,你觉得我们可以把这个世界怎么样?” 林东来的提议,让刘莫言禁不住身子有些微微发抖,“天啊,你怎么会有这么疯狂的想法?” “但是你很喜欢,不是吗?”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停车场。 走进车里,在发动车子前,林东来笑着看着旁边的刘莫言,“现在是你下命令的最后时刻,如果你还不举手,那你今天的行动就失败了。” “少废话,开车吧。”刘莫言不耐地转过脸,没好气地说道,“我在想怎么给我曾爷爷写报告呢。” 一个小时后,刘莫言的曾爷爷收到报告——林东来已做好安排,暂时不便下手,请待九月一日日本京都大会结束之后,再行行动。苏沈已经成为林东来指定继承人,且苏沈已经正式表示回归光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务虑。 二零一一年十月一日,国庆节,江西省某小县。 一个年轻人穿着正式的西装,由上级组织部长陪同着,有些紧张地坐在会议室里。 “大家好,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新来的苏沈同志,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我们瑞安县的副县长……” 第433章 番外 艳遇谅解备忘录 坐在位子上静了一阵,我问天使道:“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天使施施然地点点头,“今天,我就是来把一切跟你说个清楚明白的啊!” 我问道:“江思佳是你跟江薇剩下的女儿吗?” 天使点点头,“是的。” 我略微舒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那……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当初我追求江薇的时候,是你跟我一起去的……” 当我说到这里,天使便顿时明白了我的意思,他于是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你是不是会觉得很奇怪,世上哪有男人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的?” 我看着天使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而天使继续说道:“这也难怪你,不要说你有这个想法,就连我自己在这么干的时候都会觉得有点别扭。即使活了上万年,但是这点大男人主义还是没有办法完全改掉。不过,我也没有办法,我必须这么做。因为四大美女的灵魂,分别是,冯樱的王昭君,楼兰雪的貂禅,柳宁的西施,以及江薇的杨玉环。江薇的身上有着四分之一的九天玄女的灵魂,你必须最后一次完成四大美女的任务,才能将九天玄女的灵气完全磨灭。因此,你跟江薇之间是必须发生点什么的。至于对我而言,江薇只不过是有个通道和工具而已。我需要一个女人来帮我生育九天玄女灵魂的载体,生育出这个载体的女人身上必须也要有九天玄女的灵魂。而这次的四大美女的轮回中,唯一年纪相当的,就只有江薇而已了。这就是为什么我要选择她的原因。” 我又问道:“这么说,你从来没有爱过江薇吗?” “当然没有!”天使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说道:“可是你知道吗?即使在与我相遇之后,江薇依然跟我提起你。在她的心目中,始终有着你的位置。” 天使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说道:“凡尘中的女人的爱有什么好珍惜的。只要足够强大,这种爱要多少,便有多少。” 因为心里已经将一切都放下,所以我的内心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看东西反而能够比从前看得更加清楚和透彻。当我看到天使笑着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的内心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我于是说道:“尽管你这话说的很坚决,但是我却完全不相信你的这些话,你知道为什么吗?” 天使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地说道:“愿闻高见。” “不可否认,这世上犯单相思的人总是有的。但是这世上是不会有人可以刻骨铭心地单相思到死的。就像没有人可以抱着冰山,一直到天荒地老一般。之所以可以长久地一直牵挂着一个人,一定是因为对方曾经给他发送过爱的讯息,使她感到幸福和温暖。也许这种幸福和温暖,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是一定确实的曾经存在过。所以,我相信江薇之所以会直到现在依然在惦记着你,是因为你在跟她相处的时候,不知不觉中释放出了隐藏在你自己心中的爱。” 说到这里,我认真地看着天使的眼睛,继续说道:“天使,你其实并不像你自己想象中那样孤独和冷酷。幸福从来都是触手可及的东西,它随时都放在你的手边,只要你愿意用心去将它拿起。天使,你何必去舍近求远的想要去控制什么全世界呢?如果心里没有爱和仁慈,那就算真的拥有了全世界,你也不可能得到幸福……” 当我说到这里,原本自然地微笑着的天使,突然暴跳如雷的跳了起来,挥着手大叫道:“行了,你就别再给我唠唠叨叨了,连佛祖本心如来都没有办法说服我,你能说服得了我吗?” “天使,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够了,本来还想最后一次,跟你谈得愉快点的,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居然可以这么冥顽不灵,自以为是。你竟然以为你的智慧会比存活了上万年的我还要高吗?真是不自量力!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微弱不堪,还自以为是的人了!如果不是看在你是我大哥灵魂载体的份上,我真是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天使说着,忿忿不平地站了起来,走向窗边。 站在窗边静了一阵之后,天使却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转过头来,对我说道:“好小子,即使被我逼到这种境地,居然还能把我挑拨得心神大乱,看来你的意志还真不是一般坚定,我欣赏你。不过,不管你多么聪明,也不管你多么会耍手段,最后还是我彻底完全地赢了你,难道不是吗?” 我深深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好了,年轻人,不要这么萎靡。”天使笑着站在我身边,拍着我的肩膀说道,“我当初欺骗了你的祖先,但是这一次,我绝对没有骗你。只要你配合我,好好地迎接我大哥的灵魂,我保证你到时候会感谢我的。想想看,从前青龙戒附体的时候,你是多么幸福啊。而那时候只不过是几个文人墨客,泡妞高手的灵魂而已。而马上,你就将得到我大哥蚩尤的灵魂,那感觉跟青龙戒里的灵魂附体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只是我大哥的灵魂要比他们强大一百万倍而已。你再想想看,你只是在青龙戒里跟那些灵魂学东西,已经让你成长得如此之快。设想一下,你等到我大哥的灵魂之后,完全打开青龙戒的境界,把古往今来天才的灵魂全部释放出来,成为你忠实的奴仆。天下所有的权力,财富,美女,奢侈品,这一切一切全都是你的,喂,这难道不是比什么狗屁幸福和温暖更诱人的事吗?” 看到天使那兴奋得都要变形的表情,我终于放弃了。面对一个顽固了上万年的人,以我的能力和智慧想要改变他,实在是一件太难的事情。既然如此的话,那就随他去吧。想到这里,我心里已经下定了一个决心,天使虽然赢了我,但是我是绝对不会让他赢掉全世界的。 下定这个决心之后,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问道:“我知道你是个不喜欢浪费时间的人。但是你现在还愿意坐在这里跟我谈,我想你一定有什么事情还需要我去配合,不如直接说出来吧。” 天使高兴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爽快,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聪明人说话。好吧,那我现在就来说一下,我接下来需要你配合我做的一件事吧。这件事情呢,非常简单,那就是杀人。” 说到这里,天使顿了顿,看了我一眼说道:“你可不要误会,以为我要你去乱杀人,我不会那样浪费你的身份和才能。而且我也不是那种变态杀人狂魔,我杀人通常都是有明确目的的。我大哥蚩尤的灵魂,是多么纯粹阳刚的男子汉的灵魂,生前就是因为有那么一点点儿女情长,闹得功败垂成。所以,这次我绝对不能让他再犯这种错误。而这次我要你杀人的目的,非常清楚。那就是让你忘掉那该死的,什么爱啊,幸福啊,温暖啊,这些狗屁的词汇。男子汉大丈夫心中,只该有征服,胜利,光荣和尊严。你即将跟我大哥的灵魂融为一体,如果你心里那种儿女情长的无聊调调太重的话,恐怕会影响到我大哥……” 我打断天使的话,说道:“你就直接说,你想要干什么吧?” “很简单,你还记得‘梦想号’轮船吗?” 我淡淡地笑着扫了天使一眼,说道:“连这一步都被你算到,你真是聪明绝顶。” 听了我的话,天使笑了笑,答道:“哪里,哪里,跟你在一起那么久,就是在拼命地摸索你的思维方式和行为习惯。要是这么久还搞不清楚你在什么时候会想什么,那我也未免太丢人了。好了,言归正传,按照我对你的理解,你在送船票之前,一定会给所有的女人都写信,把一切的情况都说明白,包括你现在同时喜欢着八个女人这么夸张的事实,对不对?” “我已经说过了,你很聪明,就没有必要一再重复这句话了吧。”我答道。 “对不起,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会有点表演欲过度……”天使说着,笑着耸了耸肩,“好吧,我们再次言归正传。我想明知道你同时爱着那么多女人,还愿意跟你一起去等那班轮船的人,我相信她一定是真的爱你的。而你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开枪干掉这个女人。如果来了不止一个女人的话,那你就挑她们之中你最爱的那个人开枪。” 说到这里,天使笑着拍了拍手,“怎么样,是不是非常简单的任务?” “你觉得这样有意义吗?”我反问道。 “世上再没有比这更有意义的事了。杀掉一个最爱你的女人,可以有助于让你自己清醒的认识到,你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你不会为情所困。同时,也可以防止你再去对什么女人下什么深情,因为每当你想这么干的时候,你就会有一种恐惧,那就是你很可能要被迫杀掉她。怎么样,我的逻辑表达得还算顺畅吧?” 我眨着眼睛想了一阵,然后问道:“如果我拒绝呢?” 天使笑了笑,说道:“那很简单,我会把这八个女人全部都干掉,包括已经被你伤心伤到,我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任何男人的,可怜的冯樱!” “死一个,或者是八个全部死掉,一切取决于你的决定。”天使说着,冲我笑了笑,“这算是提前分给你的红利,让你享受一下生杀予夺的快感。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最后一个情人节之后,我们会相遇的。” 说完这话之后,天使又笑着看了我一阵之后,然后便把手插在袋子里转身离开之前,走到我身边,把我的左手抓了起来,轻轻一搓,青龙戒就出现在了他的手里,“不是我小气,而是我现在需要这个东西,所以只能让他物归原主了。” 说着,他转身吩咐彭耀道:“把你的枪给他。” 彭耀就走到我面前把枪递给我,再放了一盒子弹放在枪边。就在三个人都要离开之前,天使又突然转过身,对我说道:“哦,对了,有件事情想要跟你说一下。其实,在坚果国的时候,我早就可以抓住李簿,因为他身上藏有风后的灵魂,我要找他轻而易举。不过为我发现顺着你的计划走,可以让一切更快结束,所以我不得不临时改变了一下计划。” 说到这里,天使从口袋里拿着一枚戒指,这正是我在坚果国苦心积虑抢到的戒指,“喏,这就是我昨天刚拿到的……不是故意想要伤你自尊,只是想劝你不要再徒劳地想什么歪主意了,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控制之中,无谓给大家添麻烦不是。不过你放心,我没有伤害柳宁,就她本身的条件来说,将来做你的**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了,我可不想你将来怪我。我不但没有伤害她,我在干掉李簿之前,还给她留了些钱和一张纸条,说李簿有事出远门去了,要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完全不敢惊动她。所以,你大可放心,她会和其他的女人一样收到你的信和船票。如果她愿意选择到夏威夷去等那班船的话,那她也可以很自由的去那里……竞争死在你枪下的机会……说了这么多让你不是很舒服的话,我想我是该适当的说些你爱听的话了——经过心理医生的治疗,柳宁的脑子终于完全的正常了,而以我个人观察来说,她对你似乎确实有着一种我所无法理解的情愫。” 说完这一番话之后,天使伸出双手拍了拍裤带,“好了,要说的都说完了,再见了,白马王子。” 看着天使带着彭耀和张震龙离开,我心里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那就是这时候的天使看似轻松自如,其实心里狂躁得很,而他之所以如此不正常的唠唠叨叨说这么多话,只不过是为了掩饰心中的这种情绪而已。 想到这里,我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天使也不是完全没有破绽的啊。如果再多给我一点时间的话,我说不定可以赢回来。但是……” 但是可惜,现在只有一个半月,安排后事足够,但是想要挽回局势,却是远远不够的。所以,还是不想那么多了,按照自己的决心去做吧。 我这样想着,站了起来,把手枪和子弹收起来,离开了房间。我刚要走出房间,就看到张震龙和彭耀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门边,“楚总裁,天使先生已经走了,他让我们两个人留下继续给你打下手,控制一下局势。” 我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然后问道:“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跟着他的?” 张震龙答道:“张宏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他,我们就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他。” “这么说,你们两个都是元老了。事成之后,说定天使封你们做国主。”我说着,摇着头笑了笑,率先走在前面,他们两个人紧跟其后。我们三人一起坐车回到联合旅游总部。 当我在他们两人的陪同下,重新出现在总部的时候,我看到所有的人看向我的眼光和从前都截然不同,全都充满了恐惧和敬畏。平时看到我出现,大家最多打个招呼然后各忙各事。但是这一次,前台到电梯工,再到一般的文员,高级职员,见到我出现,全都是霍地一下站起来,行着极为标准的弯腰礼,嘴里恭敬地喊着,“楚总裁!” 我只当没看见,自顾回到房间。在房间里一坐下,我就对彭耀和张震龙说道:“离二月十四号只有一个半月了,再往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我长这么大,对我老爸老妈还从没有认真孝顺过。这段时间,我想回家陪陪我父母,不知道可不可以?” 这时候,张震龙站了起来,对我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说道:“我们不仅是天使大人的下属,也是楚总裁的下属。你想要做什么,我们无权干涉,您是绝对自由的。” 我听了张震龙的话,便问道:“那如果我不想看到你们,你们是不是就会马上从我面前消失?” 张震龙马上答道:“我知道楚总裁对我们有所误会,我们绝对不是天使大人安排来监视你的,我们只是帮助你控制住局面,不想让事情在最关键的时刻多生枝节而已。” “谢谢你们的好意。”我说着,点了点头,“那这样吧,公司的事情我就完全交给你们两个,你们在香港给我好好打理。我今晚就坐飞机回通海,好好孝顺一下我的父母,你们看行吗?” “是!”张震龙和彭耀彼此看了一眼之后,一起弯腰说道。 “那么,实在是太谢谢了。”我说着,按开桌子上的内线电话,“刘秘书,你进来一下。” 不一会,刘秘书走了进来,我于是吩咐她道:“从现在开始,直到二月十五号,把所有的文档都交给张总裁和彭总裁。一切与公司有关的事务,在此期间交由他们全权处理。无论有什么事,绝对不准打电话给我,明白了吗?” “明白了。”刘秘书显得有些紧张地点头答道。 我挥了挥手,说道:“好了,你可以出去了,出去后给我订一张去通海的机票。” “是!”刘秘书又点点头,然后赶紧走出去,但是她走到门边的时候,却又突然走了回来,对我说道,“对了,楚总裁,有位黎小姐说是您的好朋友,有要事找你。” 因为刘秘书显得有些过分紧张,所以她吐字不是很清,我没有完全听清楚,于是问道:“是李小姐还是黎小姐?” 刘秘书答道:“是黎,黎明的黎。” “黎小姐?”我自言自语的念着,脑子里闪出一个人的名字,“难道是黎文慈?她这个时候来找我做什么?” 我问刘秘书,“她现在在哪里?” “她没告诉我,她只给您留了一个电话号码,让您有空的时候打给她。”刘秘书说着,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是黎文慈的号码。 我扫了一眼上面的号码,点头道:“好了,你出去吧。” 等到刘秘书走后,我正要拨通号码,这才发现张震龙和彭耀还在房间里,我于是抬起头来,看着他们问道:“怎么,你们打算坐在这里盯着我打电话吗?” 这时候,他们两人才慌忙站了起来,离开了我的办公室。等他们都走了以后,我才拨通了黎文慈留给我的电话号码,这是一个香港本地号码。所以电话一通我确定对方确实是黎文慈之后,我便问道:“呓,阿慈,你怎么会到香港来?” “这还用说,当然是来找你啊,难不成还是来旅游的么?”黎文慈的口气听上去很健康,这让我低沉了一天的心情略微高兴了一些。不管怎么说,我这辈子总算是干对了一件事情了。 “来找我?找我干嘛?”我奇怪地问道。 “放心吧,不是来找你求婚的。”说到这里,黎文慈在电话里笑了一下,然后声音稍稍放得沉重说道,“我是陪洛华来的。” 我听到这里,有点晕了,“洛华?她也来香港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不该问我,该问你的好兄弟。” “我的好兄弟?你是说张盛吗?” “除了他,还有谁?” 接着,黎文慈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我讲了一遍。原来,早在我飞往陇西的时候,楚洛华就收到了张盛的一封信。在信里,张盛用非常不负责任和轻率的语气,表示他打算离开西京大学,同时也准备离开楚洛华,并且永远不回来。为了说明张盛的话是多么轻率,黎文慈引用了信里的一段原话——“我打算离开西京这个庸碌的地方,同时也不可避免的要离开平凡的你。我将要去和楚天齐一起去干大事业,这是你的想象力所无法触及的大事业。而正是因为这样,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继续维持下去的可能!我们永远不会再见了,找一个不是太傻的男人,安心守着你的小日子吧,那是最适合你的生活。至于我,你就当作是人生中最华丽的一个梦好了!” 收到信之后,楚洛华还以为是恶作剧,因为,跟我一起离开西京的当天,她还和张盛一起过了一个浪漫的圣诞节。在这一天,张盛还背着她跑了整整几百米。于是,楚洛华气愤地给张盛打电话。谁知道只得到他粗暴的,“不要再打来”的回答。这时候,楚洛华才终于知道一切虽然像梦一样不可思议,但是却是货真价实的事实。她顿时整个人陷入崩溃之中,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哭了整整一天。 因为在此之前,楚洛华的朋友之间,只有黎文慈曾经遭到过类似的境遇。而当时陪着黎文慈的,正是楚洛华。因此痛哭一天之后,她选择打电话向黎文慈倾诉。听完楚洛华的倾诉之后,黎文慈也同样显得不可思议,并且建议她把整件事情搞清楚。 于是,黎文慈就带着楚洛华来到了联合旅游总部所在地香港。但是他们始终没有办法联系到张盛。而楚天齐在香港的手机号码她们俩都不知道,也没有地方去问。所以,无奈之下,她们只能联络联合旅游总部,要求他们转告我。 把这来龙去脉说完之后,黎文慈说道:“现在,你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 我在电话这边点点头,“我知道了。” 听着我的口气,黎文慈显得有些惊讶,“怎么你一点也不觉得惊讶的样子?难道你这个做叔叔的事先已经知道这件事,但是居然对洛华不闻不问?” 我心里想着,惊讶?我现在还有这种情绪么? 不过,我嘴上还是说道:“张盛今天刚跟我讲这件事情,所以……” “那张盛有没有告诉你,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难道疯了吗?前不久我看他们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写这种恨不得把人心肝挖出来的信?” 我坐在座位上略微想了一下,说道:“这件事情说起来话就长了,电话里一下子说不清,你在哪间酒店?我去找你,我们当面谈谈吧。” “我在夜阑酒店,你过来吧,我在楼下咖啡厅等你。” “好的,我马上到,不过,你一个人下楼,洛华不会有事吧?” “放心吧,她哭了一天了,哭累了,现在睡着了,一时半会醒不来。” “那好,半个小时后见。” 我说着,把电话挂了,又坐在上想了一阵,然后笑着摇了摇头,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或者天使自己并不想面对和承认,但是无论是在跟江薇,还是跟楚洛华相处的过程中,他并不是真的从头到尾都完全没有投入过一丝感情。不然的话,他为什么还要多余地给楚洛华写这种信呢?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如果早一些意识到这一点,说不定就不会输得这么惨了。不过这种毫无价值的马后炮,实在是没有意义啊!” 我一边像个老头子一样自言自语着,一边穿上大衣,到门口坐车来到夜阑酒店。来到咖啡厅,我看到黎文慈已经坐在那里等我。看到我进来,便朝着我招手。 我坐下来之后,黎文慈问道:“你要喝什么?” “来杯橙汁吧。”我顺手拿了酒水牌,略看了看,说道。 “我就知道一定是橙汁,你还是那么不爱喝咖啡。”黎文慈冲我笑了笑,然后说道,“这样可不行哦,身为成功人士,应该学会扮深沉才对。” “一点也不用扮,我现在心里深沉得很。”这是一句大实话,但是我是用开玩笑的口气说出来的。所以黎文慈马上就指着我鼻子笑道:“你呀,还是那么臭屁。” 我们俩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打趣了一阵之后,我突然沉默了一阵,看着黎文慈,说了一声,“真好!” 我这话把黎文慈说得有些奇怪,“什么真好?” 我说道:“已经很久没有跟你这么轻松地谈话了,现在可以突然回到这种景况,我觉得真好。” 第434章 番外 艳遇谅解备忘录2 听到这么说,黎文慈也开心地耸了耸肩,“是啊,我也觉得这样很不错。虽然我得承认你是个很不错的男人,但是世上不错的男人不止你一个,只要用心去观察,就会发现每一个男人都有他的可爱之处。所以,我也没必要吊死在你这一棵树上不是?而且,我觉得你只是一个很好的情人,但是实在算不上是个好的老公,你太花心了。做朋友倒是再合适不过了,心情烦的时候可以找你逗乐,买东西没钱的时候,可以找你报销发票。” 听到黎文慈说完这些,我笑着仰了仰头,“别的不敢自夸,在报销发票这方面,我倒确实是颇有些造诣的。” 黎文慈笑了笑,继续说道:“我觉得很多事情都是退一步海阔天空。懂得坚持是一个优点,但是太过于执着,未必就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感情这种问题上,更是如此。” 我看这黎文慈,一连点了好几下头,“阿慈,你长大了啊!” “在失恋中成长的,可不止是男孩,女孩也是一样的。”黎文慈说到这里,看着我说道,“不过,身为朋友我倒有句忠言要告诉你,你虽然还年轻,但是你总不能一辈子这么花下去。就像蒲公英一样,你迟早是要落地的,你玩得也差不多了,是时候安定下来了。虽然我们不能在一起,但是我还是衷心希望你得到幸福的。” 也不知道咖啡厅的背景音乐太婉约,还是因为黎文慈的话太温暖的关系。当我听到黎文慈这样说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的,眼睛里就忍不住泛出泪光。这时候,黎文慈就笑着看着我,问道:“干嘛眼泛泪光,是不是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好女孩?” 我没有回答黎文慈的问题,而是伸出手,对黎文慈说道:“来,抱一下!” 黎文慈听了我的话,略愣了一下,然后便也张开手和我抱在了一起。 “我对你的期待也是一样,不过我比你严格许多。你将来一定要得到幸福才行,不然我不会饶过你的,知道吗?”我抱着黎文慈,在她的耳边用力地说道。 黎文慈笑着说道:“知道了,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容易感伤,不像是平常的你嘛。” 我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过了,我于是赶紧平静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松开手,深吸一口气,说道:“没办法,最近公事太多,理性太多了,现在突然听到有人说这么感性的话,就忍不住会变得感伤起来。” 听到我这么说,黎文慈便仔细地打量了我一阵,然后说道:“果然瘦了很多,简直比我男朋友都要瘦了,这样可不行。工作虽然重要,但是也要注意保重身体才行哦。” “嗯。”我点点头,然后问道,“你身上有你男朋友的照片吗?拿来给我看看。” “我钱包里有一张。”黎文慈说着,打开挎袋,把钱包递给我,“就放在最外面的透明夹层里。” 我接过钱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很清瘦的男孩子的模样,看起来应该有二十四五岁。虽然瘦,但是很精神,眉宇之间也泛着一股英气,确实是个很不错的男孩子。于是,我看完之后,连连点头,“嗯,阿慈你很有眼光,确实是个不错的男孩子。” “那当然,这可是我挑的。他是个律师,刚考到牌照,家里也很有,但是他不喜欢继承父亲的家业,宁愿自己出来奋斗。现在他每天都在很努力地在工作,但是绝不会因为工作而耽误给我打电话。” 看着黎文慈一脸幸福的样子,我也跟着高兴,不过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连连点头。这时候,黎文慈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然后说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聊得太起劲,差点把正事忘了,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来跟你叙旧的……” 我这时候也跟着拍了拍额头,“你不说,我也差点忘了,那你说吧。” “什么我说吧,应该是你说才对。”黎文慈说着,笑着瞪了我一眼,“快说,你那个好兄弟张盛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居然说要和你一起干什么大事业,然后不想再理洛华了。这是什么屁话嘛,难不成你们要一起去广大佛门么?还有什么,我要离开这庸碌的地方,离开平凡的你,他是不是不会说人话了?” 我垂下头想了一阵之后,说道:“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才好。我唯一能够跟你说的,只有两件事。第一,分手对楚洛华来说,是一件好事。因为不止是张盛,我也将消失很久很久的时间,也许很久都不能跟你们见面了。第二,张盛给楚洛华的这封信,是在对楚洛华负责。因为当你没有办法跟一个人在一起,或者你没有办法让自己爱上她的时候,最善良的办法,就是对她绝情。给一个你不爱的人以希望,看似仁慈,实际上才是真的无耻。” “你们都要消失很久,很久?”黎文慈眉头一皱,“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要搞什么?” “我现在没有办法回答你。等到适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真相的,不过不是现在。”我说这话的时候,心想,“永远都不会有真相了,因为我们不会再相见了。” “真的一点也不能透露吗?”黎文慈问道。 “对!”我点点头,“你是极少数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之一,希望你能够替我保守秘密。” 黎文慈迟疑地看了我好一阵之后,才皱着眉头说了一声,“哦——” “好吧,我们现在去看看洛华,有些话我要亲口对她说。”我说着,站了起来,黎文慈也跟着一脸不解地站了起来。她看着我张了张口,想问什么,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不久之后,我们来到了她们俩所住的房间。我看到楚洛华神情憔悴地躺在床上,于是不由得一阵心痛和自责。当初,我如果不帮助张盛去追求楚洛华的话,她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了。不过这种自责一点实际意义也没有,因为时光不可能倒转,我再后悔也不可能改变已经产生的既成事实。所以,我没有继续再想下去。 我很不想打搅楚洛华这难得的睡眠,但是我抬手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我的飞机是晚上八点的,所以我不得不走到楚洛华身边,然后轻轻将她推醒。 当楚洛华从睡梦中醒来,看到是我坐在她身边的时候,就马上抱着我大哭起来。而我除了抚摸着她的背,倾听她的痛哭以外,也没有办法做更多的事。哭了好几分钟之后,楚洛华才终于稍微平静下,带着哭腔,哽咽着问道:“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我这时候收束住了内心的情绪,然后努力用最平静的语气对楚洛华说道:“洛华,事情到这一步,我今天只能跟你说一句话,你也许一下子很难接受,但是我希望你能够记住。只要你记住,我相信它总会对你起作用的。既然你可以用一年时间去爱上张盛,那你就可以用同样的时间再去爱上另外一个男孩子。不要再去想张盛,你们之间再续前缘的机会为零!” 说完,我不忍再看楚洛华绝望难过的眼神,匆匆地站了起来,朝着门外而去。当我刚跨出门外,我就听到楚洛华在门外声嘶力竭地大叫道:“楚天齐,你混蛋,你们两兄弟都是混蛋!” 这句话好像尖刀一样刺在我的心上,让我心中一阵刺痛。但是我只是在门口略微站了一站,便继续走出去。不一会,当我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就看到黎文慈脸色慌张地冲了出来,问我道:“阿齐,你觉得这样真成吗?洛华在房间里简直就像疯了一样。” 我看了看黎文慈,说道:“分手就像杀头,与其用钝刀子慢慢割,还不如一刀砍下来痛快。现在她越绝望,就越早醒悟。当两个人的恋情无可挽回的时候,绝情就是最大的负责。” 黎文慈听到我说完这一番话,苦笑着摇了摇头,“唉……也只有你们男人在面对感情的时候才可以这样理性了。” 我淡淡地笑了笑,说道:“也许吧。” 我刚说完这话,电梯就刚好是来了,这时候黎文慈赶紧拉着我,对我说道:“我不管你多久不见我都好,但是一定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我会的。”我走进电梯,然后转过身,笑着对黎文慈点点头,说道。 我的笑容一直维持到电梯缓缓关闭,黎文慈的脸完全被电梯挡住之后,才缓缓停止。然后,我感到脸上有一种温暖的东西在滑动着,是眼泪! 再然后,我听到自己细到几乎无法听到的声音,“永别了,你再也等不到我的电话了。” 当我流着泪说着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好像有一件事情应该去做。但是,我刚想到这里,就听到电梯听的一声轻响,停在一楼。我于是马上伸手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水,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的车上,“回公司收拾一下,去机场。” 一时间,竟然把刚才想到的要做的什么事给忘了。 两个小时后,我已经坐在客机上。当飞机起飞,我旁边的人就认出我来了,兴奋地对我道:“哎呀,你不是楚天齐吗?你好,我是你的影迷,能给我签个名吗?”他说着,就激动地从身上掏出一个本子,递给我。我笑着接过他的本子逃出怀里的笔,在上面写下了我的名字。 当我签完名之后,我突然记起来我在电梯里的时候所想到的那件事。写封信给被自己困扰的女人,让她一个解脱。这是连天使都做了的事情,我就更该如此。所以,我很需要给冯樱写封信,做为一个了结。 想到这里,我于是对我的影迷问道:“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你身上有没有现成的信纸?我突然想给我的朋友写封信。” “有,不瞒你说,我就是做纸张生意的!”那个人说着,笑着掏出一沓信纸给我。 我道了声谢,然后接过信纸,放在前面的小桌板上,掏出怀里的笔。因为我是突然有这个冲动的,事先没有任何准备,所以当我把笔放在信纸上,便一下子不知道要写什么。 这时候,我就听到我的那个影迷笑着对我说道:“哈,楚先生,看你这么踌躇不决的样子,一定是想给自己喜欢的人写点什么吧?” 我笑着点点头,“是啊,是自己喜欢的人。不过,我们两个已经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永远都不会再有交汇的一天了。所以不知道要写什么才好。” 我的那位影迷笑着摇了摇头,拍着我的肩膀说道:“楚先生,世上没有任何绝对的事情。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人生的希望总是在我们认为最绝望的时候才出现的。所以,无论在什么时候,永远都不要放弃希望。” 我笑着对我的这位影迷点点头,说道:“谢谢。” 然后,我重新提起笔,开始在信纸上写了起来。 “冯小姐: 当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我正在从香港飞到通海的飞机上。我本没有想过要跟你写信,不是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的了,而是因为我知道你现在对我除了厌恶和憎恨之外,再没有任何感觉。而我的来信除了让你撕掉之外,再无别的意义。 不过,我终究还是拿起了笔,给你写下了这封信。当我刚拿起笔准备要在信纸上写下你的名字的时候,我以为我只是一时冲动。但是当我真的写下你的名字之后,我才知道,这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我早就拥有了的想法。只是,我直到现在才有时间去面对它而已。 我写这封信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对发生的一切做任何的解释。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言语的解释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我也不觉得有任何解释的必要,事情都已经这么清楚了。我今天写这封信,只想跟你说一件事,那就是请你不要恨我了。 在公开场合,我绝对不会这么说,但是在私底下给你的信里,我可以跟你坦诚,我算不得是个光明正大的人。不瞒你说,我曾经也是充满天真幻想的少年郎,但是现实迫使我走向我自己也不愿意走的方向。对于我自己所犯下的罪,我偶尔也是会感到忏悔的。而我的内心,也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欢乐的。在人生所有的悲剧中,以情感之彻底沦丧与清晰地观察到自我内心之卑劣为甚,而我大概两者兼备。 当然了,我这样的自白并不是让你不要恨我的理由。我说这些,只是为了让你了解一下我其实也不是完全那么坏而已。而我真正认为你不该恨我的理由,是因为恨都是源自爱,只有有爱,你才会有恨。 而我个人觉得,这是大可不必的。做为业务需要,也许我曾经确实给过你爱的感觉,然而,这一切都只是美丽的幻觉而已,并非真实。真正的事实,是我们彼此都从来没有真正靠近,也从未真正理解过对方。我们只是隔着静静地河流远远地观望过一阵而已,就像看到天边的野鹤飞过一样,有一点美好的感觉,但是却无法真正彼此了解。 虽然这么说连我这么狠心肠的人都觉得有点过分,但是我还是不得不坦诚地告诉你,尽管你在**上曾经给过我非同一般的欢娱,但是我确实不曾爱过你。 看到这里,你也许会觉得奇怪,既然我对你并无感觉,那我又何必浪费我宝贵的时间来给你写这么一封信呢?答案很简单,我之所以给你写这封信,与我当初在会场放过你,是同样的理由。那就是,既然一定要有一个敌人供我战胜,我才能获得快感的话。那么选择一个曾经跟我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作为对手,实在是一个很诱人的想法。 所以,拜托你早点从莫名其妙地怨恨中走出来,挺起腰杆,堂堂正正地跟我战斗吧。你跟我战斗得越激烈,我便越欢乐,简直比跟你在水池里的战斗还要让我**迭起。千万不要因为你那无聊的怨恨而削弱了你的智力,以至于你被你的集团踢下台去,成了一个可怜的,只能依靠美色生存的女人。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实在是太丢我的脸了。” 写到这里,我长舒一口气,再把自己写的东西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我有些难过地闭上眼睛呆了一阵,终于还是在最下面签上了我的名字,“你的一夜君王,楚天齐!” 把这张写满字的信纸卷好放进自己的怀里之后,我的笔依旧停在纸面上,我还想再给其他女孩也写差不多的信。但是我的笔停在纸上停了好久之后,终于还是没有写。这首先是因为我实在无法承受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连续写七封这种信给我带来的痛苦,而最重要的,是因为我害怕如果我这么做的话,天使就又要洞察我的想法了。这样的话,让他失败的最后机会就也要丧失了。 和上两次不同的是,这次没有老爸老妈来接我,因为我事先没有打电话通知他们。下了飞机之后,我先找到机场邮局,把给冯樱的信给寄了出去。然后自己打车回到家里。 当老妈把门打开,看到我的笑脸的时候,显得又惊又喜,“宝贝儿子,你怎么回来了?” “有点事情想跟你们商量一下,所以特别回来一趟。”我笑着说道。 “傻儿子,有事电话里说不就行了?还何必专门跑回来一趟?你那么忙。”老妈一边把我让进家,一边说道。 我一边走进屋,一边说道:“这事非常大,我得亲自跟你们商量才行。” 听到我这么说,老爸老妈都显得很紧张,他们赶紧扶着我坐在,然后双手放在膝盖上,很认真地看着我。自从我当上族长的那一天起,我在这个家庭的位置已经变成了真正的一家之主,所以他们才会有这种反应。而我想到这里,心里便又不由得有些难过,我刚刚成人,正是要报答我的父母的时候,没想到,却只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孝顺他们了。 最要命的是,心里明明很难过,但是还是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事情是这样的,我们集团现在得到了坚果国一个超级大财团的注资,现在坚果国方面已经是我们公司的大股东。他们要求我们集团把总部搬到坚果国去,并且要求我们的管理层也一起搬去。如果有谁不愿意去的话,就要丧失职务。而且,他们已经确定了,如果我去的话,就把我扶正,让我当联合旅游的正总裁。” “这是好事啊,这还用商量吗?当然去了!”老妈笑着说道。 “但是,这次融资之后,我们集团将被并入许多新业务。我要是愿意去的话,最起码也要在坚果国待个三五年,然后才能把事情理清楚。这样,我不但没有办法继续上学,就连国都没有时间回了。” “这样啊?这个就……”听到这里,老妈老爸就互相看了一眼,有些犹豫起来。 过了一阵之后,老爸对我说道:“阿齐,你现在长大了,轻重缓急你懂得权衡。这种大事情事关你的未来,你自己决定吧。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老爸老妈都是支持你的。” “对!”老妈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 我嘟囔着嘴巴说道:“我个人来说,当然是希望去坚果国,因为我一旦丧失了这个机会,要想再得到这种机会就太难了。而且我在大学里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好学的了。” 老爸说道:“那你就去啊!” “但是那样的话,我会想你们啊。所以,我想你们跟我一起搬到坚果国去,你们看呢?” 我明知道我父母是那种超级传统的华夏人,对背井离乡有着天然的抗拒,绝对不会赞成我这个想法,所以我才这样说。果不其然,我这么一说,就看到老爸老妈脸上苦了起来。 过了一会,老妈才说道:“宝贝儿子,不是妈妈不想去,只是我的英文实在是一般,你爸就更不用说了。到了那边,不要说一个朋友都没有,就连话都不会说,买菜都不会讲价,实在是没有意思啊。” 老爸也跟着说道:“是啊,是啊,儿子,反正你在坚果国只是创业,早晚还是要回来的。搬来搬去也挺麻烦的,你说是吗?” “老爸老妈你们说的也对,但是那样的话,你们就很可能有三五年都见不到我了,那可怎么办啊?” 听到我这么说,老妈马上眼眶就红了起来,老爸赶紧推了他一下,然后鼓励道:“男儿志在四方,不要那么婆婆妈妈的,到时候多给爸爸妈妈写信,打电话就可以了。我们挺得住!” 老妈也赶紧点点头,“嗯,儿子,等你出息了,风风光光回来,妈每天给你做好吃的。” 我见自己的计划得到了完美的实施,便点点头,说道:“好吧,那就这么定了吧,我会多给你们电话和写信的。” 我的计划是这样,在我这次离开通海之前,我将会写下许多许多的信,并且将自己的声音录成光盘。然后,在两千零八年二月十二日,我离开通海之前,将这些信和录音,用平信寄给钱不易。 请求他在未来的几年内,从坚果国平均每个月给我父母寄一封信,平均每个星期给我的父母打一个电话。信件,我在这些日子里会全部写好。至于电话,光盘里有我的声音,通过电子手段,应该可以模拟出来。到时候就可以用这个声音跟我父母说话。为了保证说话的时候不出错误,我会尽量准备充分的资料给他,以让他对我的父母和家庭多多了解。钱不易虽然是个惟利是图的商人,但是禽兽尚有怜悯之意,念在我们师兄弟一场,只要信里的姿态放得低一些,,我想他总是会帮我这个忙的。 而现在第一步成功之后,我白天就四处陪我爸爸妈妈去玩,给他们买各种各样的东西,并且耐心地教他们怎么用。晚上,等到他们都睡着了之后,我就伏在桌案上开始写信。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学校也放寒假了,楚洛华也从西京回来了。不过,她并没有在她父亲面前提及任何有关我和张盛的事。只是讨厌听到任何与我有关的事情。就连我们过年去他们家串门的时候,她也表现得极为冷漠。这让楚正清感到很尴尬和不好意思,而我父母则觉得很奇怪,不过我倒是觉得很欣慰。 二月七号是春节,这一天老爸第一次准我和他喝酒。这一夜,我们父子都喝醉了。半夜,我从房里醒来,继续爬到桌子上开始写信。这是第一百零一封了,当我写到一半的时候,我终于再也忍不住,借着酒劲,窝在被子里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第二天,起来之后我妈说昨晚半夜好像听到我在哭,我赶紧矢口否认,说是在看韩剧。 春节过后,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了。在这些日子里,我每一天都想哭,但是我每一次都必须忍住,然后强颜欢笑。有时候我甚至有一种冲动,马上离开老爸老妈,跑到夏威夷去算了。但是我每一次都把自己的冲动给压了下去,因为我希望尽量多陪陪我的父母。 在这种时时刻刻都看着父母欢乐的笑脸,然后想着马上就要再也看不到他们的笑脸的痛苦之中,时间的转轮终于缓缓地来到了二月十三号。 这一天,老爸老妈要到机场来送我,不过被我按住了。我不敢让他们送,如果他们跟我一起去机场,我不知道我到时候是否能够控制住自己。而我离开家的时候,连头都不敢回一下。在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明明想回头,但是却偏偏不敢回头的痛苦,因为我只要一回头,我想我就走不了了。 眼里含着眼泪,心里憋着一股气,我飞快地冲到楼下,拦了一辆的士,“机场!” 等到我到了机场,把已经打包好的东西,从机场邮局邮寄给钱不易之后,我便登上了飞往坚果国的飞机,看到通海市在我眼里越来越小的时候,我才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终究,我还是做到了。 二十四日凌晨,我抵达夏威夷机场,天使和张震龙以及彭耀来接机。 我一下飞机,天使就笑着对我说道:“非常高兴的通知一件让你觉得很骄傲的事。迄今为止,你的女人之中,竟然已经来了五位。他们分别是,江薇,韩蓉,楼兰雪,乌兰以及钟蕊,她们现在分住在不同的酒店,都在等待着‘梦想号’的来临。” 说到这里,天使对我赞叹地摇了摇头,“阿齐,尽管我一向不怎么爱夸人,但是我还是得说,这么多代青龙戒主人中,能够干得像你这么出色的,真是绝无仅有啊!等到将来事成之后,我恐怕还得跟你请教一二才行呢。” 我转过脸看了看天使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现在要干什么?” “给你的枪你也不带着,就这么丢在办公室,这枪可是很贵的。”天使从口袋里掏出当初彭耀给我的那把枪,一边在我面前摇晃着,一边对我埋怨道。 我看了看他,说道:“飞机上是不准带枪的。” “哦……这倒是,是我照顾不周!”天使笑着拍了拍脑袋,说道。 第435章 番外 艳遇谅解备忘录3 自从见到他开始,一直到现在,我感觉天使的心情都很好。大概是因为觉得胜券在握的关系吧。而我心里只是冷笑一声,“天使,我虽然输了,但是你以为你真的就能赢吗?” “好了,我们出发吧,我给你选了个好地方,可以轻而易举地射中她们其中任何一人。”天使说着,对我笑了笑,“走吧,跟我去看看我给你选的好地方。” 二十分钟后,天使带着我出现在临海酒店。站在落地玻璃窗边,天使指着不远处的海边方向,说道:“你看,那里就是‘梦想号’上客的地方。你站在这里,可以非常清楚地看清楚她们谁是谁。你记住了,一定要射击那个你最爱的,你才能保全其他的女人。如果你违心的射击不是最爱的那一个的话,可是要重新来的哦。我可是有办法鉴别出哪一个才是你最爱的!” 说到这里,天使把手枪交给我,“喏,枪是你的。” 当我把枪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我就听到天使说道:“已经上了膛的,你小心点。” “你就不怕我朝你开枪吗?”我问天使道。 “要是区区一个子弹就可以杀得了我,我还能活这么多年吗?”天使仰头笑了笑,然后说道,“不要胡思乱想了,先休息一会,五点开始,老老实实坐在这里等着射击吧。” 天使说完,便有些百无聊赖的拿了一副扑克和彭耀玩了起来,而彭耀则一直看着我。此时此刻,当最后的时刻终于到来,我的心中反而平静如水,我闭上眼睛,闭目养神起来。 五点钟的时候,我不等叫,就自己睁开了眼睛,然后我就看到第一个出现在码头的女人。她是乌兰,她身上难得地穿了一身便服,身边放着个方形的箱子,靠在码头上的篱笆上,有些失神地望着天空。 再过了十几分钟,钟蕊也出现在码头,她穿着一身漂亮的裙子,背着一个跟她的漂亮打扮全不相符的大包。当她出现之后,就开始跟乌兰两个人彼此对视起来。 再后来,江薇和韩蓉几乎是同时出现。钟蕊看到韩蓉,就赶紧过去打招呼。但是打完招呼之后,两个人又都陷入了一种淡淡的尴尬之中。至于乌兰和江薇,则是各自站在一旁,别有意味的打量着韩蓉和钟蕊。 到六点的时候,穿着牛仔裤的楼兰雪出现了。她远远的就看到乌兰等人,她当时表情显得有些呆滞。于是在离码头有些远的地方站着,没有马上走过去,而是提着行李箱有些彷徨的在码头外游荡起来。 再之后,其他的乘客陆陆续续到来,她们之间尴尬的气氛略微淡了一些,但是大家彼此之间还是没有办法交谈,全都各自站在一个角落里,漫无目的地四处看着。 六点三十分钟的时候,我看到柳宁出现了,她穿着一身旗袍,夹杂在其他一起来到乘客中的她,显得格外打眼。而其他的女孩一看到她,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各自摇了摇头。我想,此时她们心情一定是格外复杂吧。她们彼此都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女孩同时出现。 这时候,天使停止打牌,走过来对我说道:“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七个已经到了六个了,你该选了,这么近的位置,又有瞄准镜,你该不会打错才对。” 我摇了摇头,然后说道:“再等一下,可以吗?” 天使看了我一眼,眨了眨眼睛,再看了看墙上的钟,说道:“好吧,不过七点之前你必须动手。” 说完,他就继续走过去跟彭耀打牌。 六点五十五分的时候,穿着一件连衣裙的黄玄衣提着一个旅行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之中。当我看到她出现的这一刻,我便不由自主地笑了一声。眼前发生的一切,比我想象中还要完美。这并不是说我认定有哪个女孩不回来。在我心目中,我认为每个女孩都有可能来,但是一个不拉的全部出现,这却是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无论她们打不打算跟我上这艘船,只要她们都出现在这里,我就觉得心满意足了。而在这一刻,我的心中最后一丝畏惧彻底离我而去,因为我觉得我这一生不再有什么遗憾了。 我欢乐而满足的望着站在人群中的这七个女孩,贪婪地享受着这最后的美丽时光。而这美丽的时光仿佛光线一样,闪瞬即逝。不一会,我就听到天使站了起来,对我说道:“时间到了。” 而我这时候点了点头,然后端起枪,透过瞄准镜,将每一个女孩都细细看了一遍之后,我淡淡地笑了笑,然后猛地调转枪头,对着自己扣动了扳机。 然而,我想象中应该出现的头浆崩裂的场面并没有出现。我只听到天使愤怒地大叫:“王八蛋,你竟然真会这么干!你这个愚蠢透顶的家伙,我要你为你自己的选择,为你自以为是的献身和善良付出代价!” 这句话刚听完,我就知道,我的行为又在天使的算计之中了。只活了二十年的年轻人,跟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斗心计,果然是毫无胜算啊!我在心里还没有感叹完,就感觉到有某种沉重的东西击中我的后脑勺,我顿时昏了过去。 等到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自己所出现的地方已经不是夏威夷,我之所以确定这里不是夏威夷,是因为夏威夷不会有这么华夏化的东西——古汉字,巨大的棺木,日月星辰,银河环绕,各种华夏古典图腾,这……难道这就是秦始皇陵墓之内吗?很快,就有一个人证实了我的推断,这个人就是天使。 这个时候的他,再也笑不起来了,他冷冷地对我说道:“不是我心狠手辣,而是因为我一不喜欢别人侮辱我的智慧,二不喜欢别人坏我的事。如果你没有绝情的话,我是不会放心地把大哥的灵魂交给你的,所以,我现在就要在你眼前把你喜欢的八个女人全部都杀掉,让你一辈子都笼罩在这种阴影当中,让你的灵魂再也不敢谈个情字。”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在中央那个巨大的棺木旁边,放着另外八个树立着的棺材。而在这些棺材和大棺材之间,正是一脸麻木的江思佳,以及做为她的看护的彭耀和张震龙。 江思佳此时的气息与她平时已经完全不同,有着一种与众不同的磅礴气势,但是却失去了她从前的那种灵气。看来,被磨去灵性之后的九天玄女灵魂应该已经进入了她的躯体之内了。而她的手此时,正放在由八十一把钥匙组成的铜镜上,这就更证明了我的观点了,她正在遵照天使的吩咐,收回铜镜上的眷恋。 而天使冷冷地跟我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走到这些树着的棺材旁,把这些棺材的盖子全部都一一掀翻在地,露出里面的一个又一个女孩,乌兰,楼兰雪……不止是出现在码头的七个女孩,就连冯樱竟然也出现在内。她们每个人都被捆绑着,嘴巴里塞着东西,没有办法动弹,也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把棺材盖都掀开之后,天使冷笑着指着我,大声说道:“几位美女,在这里,我不得不承认,你们爱对人了。你们所爱的这个男人,为了不伤害你们中任何一个,情愿杀掉自己。但是,你们先不要高兴,我接下来要告诉你们的就是,为了显示对他的献身精神的尊重,我决定把你们全部都杀掉。就在你们的好情郎面前……” 天使说着,掏出一支手枪,正要动手的时候。突然,整个陵墓之内发出一阵巨大的声音,然后我就看到有一缕清烟似的东西从秦始皇的棺木中钻了出来,以一个雄野霸道的形象出现在我们面前。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世上的灵魂,竟然以有若实质的形象出现在我面前,由此足以可见蚩尤的灵魂是多么的强大。 而当看到蚩尤灵魂的出现,天使就再也顾不得对乌兰他们动手,转身“啪嗒”一声,跪倒在秦始皇棺木前,对着蚩尤号啕大哭起来,“大哥,你终于醒了!” 而这时候,蚩尤的灵魂竟然也可以说话,“幺弟,是你一个人帮助我苏醒的么?” 天使含泪点了点头,然后便将这上万年来的心酸全都一股脑的跟蚩尤道了出来。说完之后,两兄弟自然是彼此一番唏嘘。之后,蚩尤再看了看四周,问道:“这些人是不是都是复苏功臣?” 天使便赶紧介绍了一下张震龙和彭耀,夸耀了一下他们的功劳。这两个人赶紧跪在地上,像鸡啄米一般疯狂磕头。 蚩尤略加恩勉几句之后,又看向我,“这个年轻看上去气象不凡,他又是什么人?” 天使赶紧介绍道:“大哥肉身已经被毁,想要出到这陵墓之外,必须要有一具肉身才是。这个年轻人身上拥有平常心,足以装载大哥强大的灵魂,所以才带他来。” “哦……”蚩尤长吟一声,“幺弟想得周全。” 然后,他又看了看江思佳,似信似疑地问道:“这个人……难道是……” “大哥,她正是当年不可一世的九天玄女。” “啊?真的是她?怎么感觉全不一样?”蚩尤大惊道。 这时候,天使马上跪在地上,对蚩尤说道:“大哥,这贱人从前毁了你的万世不拔之基,害得你险些万劫不复。如今您好不容易重见天日,难道你竟然还牵挂着她吗?” 蚩尤听到天使这么说,顿时一时语塞。 “大哥,我当初就曾跟你说过,世上一切女人都只不过是俗物,虚有其表而已,要不了多久就会堕落沉沦。您还说,别人不敢说,但是九天玄女就算是经过千万年的流转,依然不会有半点改变。但是您现在看看,只不过是一万来年的时间,九天玄女不也堕落成一个只是略微气质的凡尘女子了吗?大哥,这就是女人啊!” 听到天使这番话,再看了看目光空洞的江思佳,蚩尤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我本来是已经不想再搅和到这凡尘的纷争当中,宁愿长眠地底的。但是既然你这么辛苦把我唤转过来,那为兄就带着你再创出一番事业吧。” 然后,蚩尤便指了指棺材中的八个女孩问道:“这几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天使答道:“这个年轻人一切都符合成为大哥肉身的条件,就是心中**太多。所以弟弟我要当着他的面,把他心爱之人全部斩杀,以绝他**。” 他刚说完,蚩尤摇头道:“前生不成事,除了黄帝作祟之外,还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我们杀孽太多。这生应当接受教训,不可多做无谓杀孽。” 天使说道:“但是不这么做,怎么毁掉他心中的**。” “我知道你担心我又犯当初的错误,所以才会想要彻底断绝他的**。”蚩尤说着,对天使说道,“你只把这年轻人带到我身边来。” 天使依言将我带到蚩尤身边,蚩尤对我说道:“年轻人,我现在再给你一次选择机会。你现在有两个办法避免这八个女孩全部遭难,第一个办法就是杀掉其中的一个。” “我想听第二个办法。”我昂首道。 “第二个办法很简单,那就是你替他们所有的人死一次。前七次,都只是灵魂和意识上的死亡,而第八次,你将从灵到肉彻底的死去。而在这八次过程中,你的痛苦程度将会逐渐加剧,如果你死不了,你可以随时醒悟。” 天使听到这里,马上惊疑地喊道:“大哥……” 蚩尤一扬手,说道:“幺弟放心,在我杀死他之后的一瞬间,我将进入他的**,那时候他的意识与灵魂俱灭,但是平常心尚未死去,效果一样。” “哦!”天使这才松了一口气,退到了一边。 我抬起头,看着蚩尤说道:“我选第二种。” 蚩尤静静地看了我一阵之后,说道:“好,那就开始了。不过,在我杀你之前,我必须告诉你,我每杀你一次,会同时收走你关于一个女孩的记忆。也就是说,我每杀你一次,你都将会完全忘掉一个女孩。而我准许你每死一次之前,跟那个你将忘掉的女孩说最后一句话。” 蚩尤第一个从我的记忆里抹去的是柳宁的记忆,而他这次杀我的方式是斩首。在被斩首之前,我走到柳宁身边,凑到她耳边,笑着对她说道:“你送给我的《小王子》我已经看了,我最喜欢里面的一句话——‘当你抚平你的忧伤的时候,你就会是我永远的朋友,你要跟我一起笑。’” 说完,我便跪在蚩尤的灵魂之下,承受着他在意识里将我斩首的痛苦。当蚩尤真那么干的时候,一切都好像真实的发生一样,而我内心没有任何恐惧。我不但不觉得恐惧,反而觉得平静和欢乐,因为我楚天齐终于可以为我所爱的人做一件像样的事了。 柳宁之后,是韩蓉,而蚩尤这次赐给我的刑罚是车裂。在被车裂之前,我走到韩蓉的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然后笑着对她说道:“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钟,都像最美好的电影,你让我觉得我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韩蓉之后,是江薇,而蚩尤赐给我的是火烧而死。而我对江薇所说的临别之言是,“你让我最爱慕的地方,就是你一向坚强,这次希望你也能做到,就算我几天死在这里,但是我在冥冥之中依然会注视着你的,你一定要好好努力。” 江薇之后,是钟蕊,这一次,蚩尤给我的是万箭穿身。我跟钟蕊所说的是,“去爱另外一个男孩吧,只当我是一个最贴心的好朋友。” 再接下来,就是冯樱,在消除冯樱的记忆的时候,蚩尤给我的刑罚是下油锅。当我听到这个刑罚,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然后走到冯樱身边,默默地与她对视了好久之后,轻声说道:“对不起……我爱你。” 说完,我就走回蚩尤身边,让他给我施以刑罚。等到下油锅的刑罚中醒转过来,我发现我已经有些筋疲力尽了,但是我还是强撑身子走到了下一个女孩身边,这个人就是黄玄衣,“《我在那一角落患过伤风》,这首歌我已经听过了,很棒的歌,但是下次再听这种歌的时候,不准你哭,要幸福的微笑,听到吗?” 当我看到黄玄衣流着眼泪点头之后,才笑着步履蹒跚的走到蚩尤身边,承受了雷击的刑罚。 倒数第二的女孩是楼兰雪,我走到她身边,看了她好一阵之后,伸出手抱住了她,然后笑着在她耳边轻声道:“实在是对不起了,这么早就要让你做寡妇了。” 说完,我就回到蚩尤脚下接受曝晒而死的刑罚。 经历过最后一种刑罚之后,我感到我已经有些奄奄一息了。这时候,蚩尤才问道:“再接下来就真的要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了,你真的还要继续下去吗?”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扶着棺木站了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走到乌兰身边,这一次,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抽出了她嘴巴里的东西,然后跟她忘情地拥吻了一分钟。 然后,我再次走回到蚩尤脚下,跪在地上,闭上眼睛,沉声道:“来吧……” 蚩尤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阵之后,终于操起了那双有若实质的手,说道:“想不到世上除了我蚩尤之外,竟然还有你这样的绝世情种。好吧,那就让我成全了你吧!” 说着,他就朝着我挥下手来,然而就在他将要将我完全毁灭的那一刻,我的身上突然爆发出一阵红光,将蚩尤的手震开。然后,我就看到我身上这股光往江思佳身上飞去。不一会儿之后,江思佳全身上下便放出一阵华丽的光华。江思佳的眼神在陡然间变得灵气逼人。 这种异像把天使吓了一跳,却让蚩尤喜出望外,“玄女?” “阿蛮!”江思佳对蚩尤说道。 这一声把蚩尤叫得更乐,“玄女,你一点也没变。” “我当然没变。”九天玄女在天使不敢相信的目光中,走到蚩尤身边,“我从来就没有变过。” 说到这里,九天玄女转过身,看着天使道,“你以为以你的道行,真的可以打倒我吗?我当初就算到七七四十九代之后,阿蛮就将重见天日。我想在此之前体悟到阿蛮在我身上种下的情义到底是多么的深重,才故意落入你的手中的。在我被你撕裂灵魂之前,我早将我的真灵藏在了索天绳当中。七七四十九代之后,我的真灵自动苏醒之后,便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发生的一切。不然,你以为埋在贾雨身上的风后灵魂为什么会突然苏醒?” “是你,是你将他唤醒的。” “没错,也是我安排他将索天绳交给这位年轻人的。”九天玄女说着,对天使说道,“天使,你处心积虑,怎么也不会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 天使这一下完全失去了平时的镇定自若,扑通一声跪在蚩尤身边,哭道:“大哥……” 而这时候,九天玄女全不理他,转过身对蚩尤说道:“阿蛮,你对我的情义我一向知道。而我对你也并不是完全没有爱意,只是你当初杀性太重。我害怕你会毁掉人间,所以才紧守相思之苦,帮助黄帝将你封印。但是这两千多年来,我的灵魂分成四份,感受了世上种种相思之苦之后,我终于能够真正了解你为我所承受的痛苦了。” 说到这里,九天玄女对蚩尤伸开手,说道:“我已经决定了,我不要再管什么人间,也不管什么天下人了。从现在开始,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做什么都愿意。你要怎么样,我都随你。只要你一句话,就算毁掉天地和宇宙,我也和你一起去。” 蚩尤怔了一阵,突然仰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玄女,你到底还是没有完全明白我。天下,哼,你当我真希罕什么天下么?我之所以那么不顾一切地想要跟黄帝争个高低,说到底,无非只是为了在你面前证明自己而已。我想让你知道谁才是天底下最强的男人,谁才是真正配得起你的男人。然而,我现在只觉得这一切真是无聊,获得一个女人的爱最好的方法,是去真心的爱她,而不是像孔雀开屏一样的去表现。” 说到这里,蚩尤长叹一声,对九天玄女说道:“一万年,用了一万年,我才明白这个道理。玄女,我是不是很傻?” “我们都傻,世上人更傻,他们许多人倒现在还不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九天玄女说着,带着泪望着蚩尤,“阿蛮,我们走吧,我们离开这里,我在月亮地心中央为你建了个天堂,你跟我一起去吧。” “好,我们现在就走。”蚩尤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有些犹豫的说道:“但是我现在没有**可用啊。” 九天玄女道:“你弟弟的身体不就可以用么?他已经完全着火入魔,留着他必定危害人间。杀了他,我想你肯定是舍不得的,不如你进入他的身体,这样就两全其美了。即可以给你一个长久不灭的躯体,又可以不杀他。” 蚩尤想了一阵,点点头,“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说完,蚩尤那有若实质的灵魂变钻入了天使的躯体之内。很快,刚才还跪在地上的天使身上马上生出一股直追日月的雄霸之气,直叫人不可仰视。而这时候,蚩尤手一挥,说道:“把你的记忆全部还给你吧。” 然后,刚才被蚩尤一点点夺去的记忆又全部恢复在我的身体里。之后,蚩尤指了指张震龙和彭耀,说道:“你们两个是愿意留在人间,还是跟我们两人上到天堂去?” 张震龙和彭耀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齐声说道:“愿意追随大王上天堂。” “那你们呢?”蚩尤看着我,问道。 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听到九天玄女也说道:“人间有的好东西,天堂里应有尽有,你又有八位如花美眷做伴,你也不会寂寞,不如同我们一起去吧。” 而我摇了摇头,说道:“天堂在心中,不在天上。只要心中装着幸福,那到哪里都是天堂。” “那你们呢?”九天玄女又转身看着已经被释放出来的乌兰等人问道。 而她们八个女人同时看了我一眼,竟然不约而同的说道:“有阿齐的地方,就是天堂,我们愿留在人间。” 九天玄女听完她们的话之后,便笑道:“这个年轻人花心则是真花心,不过痴心也是真痴心。八女共侍一夫在其他人身上都是荒淫,惟独在他身上只能算是风流。遇到他,是你们的福分,也是你们的命数。即使身为九天玄女,我所能为你们做的,也只能是祝福,希望你们白头偕老,共度此生。” 九天玄女说到这里,便转身对蚩尤说道:“阿蛮,就让他们留在他们的天堂,我们去往我们的天堂吧。” “好!”蚩尤说着,微一扬手,便将我跟八女送出地面之外。 出到地面之外,我感动地看着跟我生死患难过的八个女人,正要说点感动独白的时候。这八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竟然自动自觉地围成一圈,将我暴打一顿。 打完之后,我就听到也不知道是谁的声音怒吼道:“这叫杀威棒,以后你要是敢再多看第九个女人,就把你阉了!” “对!阉了!”其他七女齐声呼喝道。 “天——啊!有没有人权?” 某男凄厉的叫声,响彻西安境内,经久不息,绵延不绝! 第436章 番外 指间欢颜 入公司还没多久的他应该是用自己之前的存款买下的吧!可笑她原本还以为,开间画廊也只不过能够糊口呢。 “还好。”虽然纳闷她问得奇怪,许倾i却还是很认真地回答:“如今附庸风雅而又肯出大价钱的人确实不少。” 沈清抚额,可惜道:“那么把钱花在这里多不值!还不如专门卖画去,多开几间画廊,全由我接管,以后我也不画什么画了,只负责数钱就好!” 许倾i听得一愣,哭笑不得,第一次发现她居然这么爱钱。 沈清还在感慨,这时林助理拿着行动电话进来,说是公司有事找。 “你去忙吧。”她挥挥手,转身沿着楼梯小跑上二楼打算好好参观。 林助理却在一旁暗自奇怪,怎么收到这样一份大礼,居然还一脸惋惜的样子? 女人的心还真难测。 沈清楼上楼下来回走了个遍,各个房间都看了看,发现这里真是大的可以。而且,整栋房子的布置装修都品味一流,高雅而又温馨。二楼最靠顶头的那间画室里,桌椅板凳、画架颜料一应俱全,推开窗子,微风混合着江中水汽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不知名的淡淡花香,令人不禁神怡。 她坐在簇新的木凳上,享受凉风带来的清爽,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要不要去别处逛逛?”许倾i的声音很清晰地传来。 “好,就来。”她笑道。 “我在楼下等你。” “嗯。” 她跑下楼,拉开门,许倾i正远远地站在马路对面,漆黑的车子旁,淡蓝色的衣角随风翻飞。她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的那个夜晚,在人潮涌动的街头,正在她为无意中松了手而心惊之时,匆匆回过头去,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却在第一眼便看到路灯下他淡然而坚定的身影。 他,似乎一直都会在那里等她。 待前方的车子呼啸而过,她轻快地跑过去,握住他的手。 路旁低矮的绿化带,一片繁花似锦。 “走吧。” “嗯。” 抬起头,碧空如洗。平整宽阔的马路遥遥地伸向远方。 这一路,不知将走向何方,可是,只要像此刻般双手交握,便足够了吧。 (完) 番外(一) 一九九九年八月的最后一天,许倾i踏上重返英国的航班。飞机在风雨中起飞,机窗外的夜空陷在一片暗沉中,无边无际,仿佛永无止尽。 玻璃窗上映射出那张英俊年轻的脸孔,线条完美,眼眸清冷。 空乘员派发完食物后退回工作间,十几分钟后机舱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只有少数客人亮着阅读灯低头看报。许倾i合上杂志,转头望了眼黑暗的夜空,这才调低椅背合上眼休息。 如果不是为替母亲扫墓,或许他根本不会再回到这里来。失去了唯一一位从小相依的人,再没什么能让他感到留恋。 似乎只是浅浅地假寐了一会儿,许倾i便被一阵不寻常的震动惊醒了。 飞机遇上强烈的气流,开始剧烈摇晃。水杯中的水溅出来,遮光板因为震荡而发出轻微连续的“咯咯”声。原本安睡着的乘客纷纷醒来,深夜里安静的机舱逐渐陷入慌乱前的躁动。 很快便有训练有素的空乘员出来安抚人心,一面扶着两旁的椅背努力站稳脚步一面微笑着说“请大家不要惊慌……” 头顶上安全提示灯早已亮起,长长的齐刷刷几排,颜色红得几乎有些触目,配合着间隔几秒便响一次的警示音,反倒更增添了紧张气氛。 飞机仍在颠簸,空乘员的话明显起不了多少作用。周围已经有人开始不安地惊呼诅咒,许倾i坐在靠后的位置,也因为这无休止的摇晃而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胸口仿佛被压上万钧巨石。 他勉强摸出上衣口袋的药片,没有和水直接咽了下去,心口处的疼痛却仍无法在第一时间得到缓解。斜前方传来孩童的哭声,他费力地抬眼望去,只见抱着孩子的妇女也是一脸惊慌。 许倾i按住胸口疲惫地倒在椅中。 那清脆的哭声愈演愈烈,听到后来几乎嘶心裂肺,同时也明显影响了其他乘客的情绪,封闭的空间顿时陷入更大的慌乱中。空乘员上前安抚,却收效甚微。无意中一转头,却发现似乎还有病人在机上。于是关切地问:“先生,您还好吗?” 许倾i睁开眼,淡淡地说:“我没事。”抵在胸前的手指慢慢松开。 空乘员笑了笑,除了安心之外,多加了一份感激。一百多人中,这位年轻的男子居然有着最为淡定的表情。 这时,前方的哭声突然小了很多。许倾i调转视线看去,之前哭闹不休的孩子正面朝里座,虽仍在抽噎,但似乎注意力已经被别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飞机又再晃动了十来秒,终于穿过气流层,重新平稳飞行。周围的骚动渐渐休止,自认为刚刚历经一场危机的乘客们仿佛在那短短的时间里耗尽了气力,因此也为这密闭的空间腾出了一点绝对安静的时间。 就在这时,一把低柔轻软的声音从许倾i的斜前方传来:“……囡囡真乖,说不哭就不哭。姐姐之前答应你了,现在把这块糖奖励给你。” 一只秀气白皙的手掌上安静地躺着一块雪白的棉花糖,精致的包装袋里可爱的小猪正弯着眼睛微笑。 得了糖果的孩子早已收住眼泪,开心地手舞足蹈。 年轻的母亲连忙道谢。 许倾i听见那个声音回应道:“不用客气。”音调轻柔,仿佛还带着笑意。声音年轻,却奇异地令人安心。 他朝着那个被椅背遮挡住的靠窗位置挑了挑眉,竟突然觉得有点遗憾,无法看见那个女孩的脸。 二十分钟后,许倾i闭上眼浅浅睡去。 同一时间,那对母女稍稍让开,沈清从座位上站起来,穿过许倾i身边的走道,往机尾的洗手间走去。 第437章 番外 末路相逢 等到江允正被医生批准正式出院之后,林诺提出要去拜祭他的母亲。 两人开车上了山顶的墓园,林诺看着墓碑微微讶异,“合葬?”她疑惑地转过头问,“可是……这个男人是谁?” 章玉茹在照片里似乎只有三十出头,美丽异常,一双眼睛尤为灵动深秀,江允正便是得自她的遗传。而在旁边并排着的那张男人照片,十分陌生,显然并不是江修。 “是我养父。”江允正将香点燃,递给她,“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却养了我十一年,然后我父亲就将我们母子接走了。”他似乎从不称呼江修为爸爸,而是用那样正式的名称,带着一点令人心疼的生疏,林诺轻轻握住他的手,他停了停,才接着说:“我们的感情非常好,曾经我也以为他和我妈很相爱,可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我妈带着我离开家的时候,头都没有回,就直接上了我父亲派来的车。” 这样久远的事,叙述起来却毫不费力,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而在后来的日子里,他一次都没从章玉茹的口中再听到有关养父的只言片语,十几年的婚姻,形同虚设,只因为她根本不爱他。 他甚至曾经一度忿恨过,为“爸爸”感到难过――他一直这样叫他,即使分开之后也一样――那样气愤,从贵族学校里逃出来,跑到原来鸽子笼一样的小屋子里,任谁来接也不肯走。 他当时想,母亲会来的吧。如果司机保镳们都束手无策,母亲就不得不亲自来接他了。当时那么小,却好像已经懂得那个朴实的男人有多爱那个女人,心里又有多么想再见她一面。 可是,母亲从头到尾都不出现,像是狠了心,与她的过去划断了一切的关系。 他等在屋里,亲眼看着爸爸的目光一点一点黯下去,从未有过的悲凉。 直到长大之后才明白,原来章玉茹爱着的一直是江修――那个与他有着真正血缘关系的男人。然而可笑的是,那个男人却自始至终没有给她任何名份,一直到去世,花圈上都只能写着“章女士”。 这样的轮回,也不知是谁欠了谁。 傍晚的阳光一寸一寸短下去,墓园里益发清冷。 林诺默默不语地将香仔细插好,又拜了拜,这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往后退了两步。 江允正转过头来,只见她笑靥如花,不由得微微扬眉。 他今天仍穿黑色衣服,清俊挺拔,空气中有薄雾缭绕,她突然说:“知不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 他觉得奇怪,但还是点头:“那天我的车差点撞倒你。” 她缓缓笑起来,眼睛微弯如初升新月。 很久之前的某一天,他也像今天这样站着,修长的侧影清俊瘦削,手上没拿什么东西,只是一身黑色衣服,静静站在凉意渐生的秋风中,额前的发丝似乎在微微摆动。 而她就在不远处,对着爷爷的墓碑许了一个愿,希望自己生活幸福,然后,一抬眼便看见了他。 仿佛,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完 第438章 番外 从开始到现在 chapter19尾声 对于沈池所说的地方,承影即是期待又畏惧。等到夜幕降临,整个城市都被华灯笼罩之后,她才在他的带领下,见识到一个红灯酒绿纸醉金迷的世界。 那是与白日里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甚至与她认知中的夜生活都有很大差别。 他竟然带她去了地下赌场。 而她发誓,在今晚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在云海还存在着这样的地方。 金碧辉煌、人头攒动。 这里有形形色色的赌客,不同性别,不同年龄,不同肤色,却都在同一时刻聚在一起,尽情挥霍着他们所拥有的财富。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进出这里。”沈池说话的时候,正带她站在三楼的围栏边,从这里可以将热闹的中庭一览无遗,“而在这里输赢或交易的,也不一定是金钱。” “还有什么?”她扶着雕花栏杆,目光落在那些看似疯狂而又投入的赌客身上,下意识便问。 “古董、象牙、木料,一切看得见或者看不见的东西,只要你拥有足够的资本或价值,就都可以被当做赌资下注。” 她震惊于他所说的,这些在平时都是闻所未闻的,“听起来很新鲜。” 沈池神情平静地俯视着楼下众人,继续告诉她:“如果不愿意用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博取利益,那么也可以在这里,用你认为自己所掌控的最有价值的东西,去和别人交换你最想得到的东西。那就是平等交易,各取所需了。” 她转过脸看他:“所以,这个地方,是属于你的?” 沈池也调转目光回视她,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这座建筑只不过是一个无比庞大的地下世界的外在具象而已。在那个看不见的地下世界里,每分每秒都可能发生着巨大的、甚至不可估量其价值的各种交易。而沈池,她嫁的这个人,则是那个庞大世界的主宰。 明明踩在坚实光亮的大理石地面上,然而承影此刻却恍惚着,如同陡然间坠入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中。 繁星般的射灯从天花板上照下来,没有遗漏任何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光明之下,可她茫然地望下去,只仿佛四周都笼罩着一团触不到的黑暗。 而沈池呢?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自始至终都维持着一种淡定闲适的神情,不管楼下是怎样的人声鼎沸,他也只是冷眼旁观着,就连向她讲解的时候,语调都是冷淡平静的。 那些在她听来足够震撼的词句,由他说出来却是那样稀松平常。 他站立在辉煌的灯火下,甚至不需要任何动作或语言,那些数不清的交易、算不清的巨大价值,就从他手掌中像流水般淌过。 他一手掌控着整个地下交易的命脉,在不动声色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不曾认识过他。 又或许,只有在见识到了今夜的沈池之后,才算是认识了一个真正完整的他。 楼下仍在上演着疯狂销金的戏码,而他们所处的楼层倒是极为安静,没有任何人来打扰。 显然沈池也无意让她在这种环境下多做停留,就在他准备带着她离开的时候,有人一路上楼来到沈池跟前,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沈池听后略一点头,说:“我知道了。” 那人很快就走开了,却没有走远,而是守在楼梯口。 “有事吗?”承影问。 “楼上有几个朋友想跟我谈些事情。”沈池看着她,微微笑了笑:“你想跟我一起上去吗?如果不愿意,我就先送你回去。” 其实她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只觉得楼下缭绕的烟雾一路飘散上来,胸口被熏得发闷,又更像是堵了块石头,呼吸有些不顺畅。她想离开这里,可仅仅只是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抬起眼睛直直地望向他,说:“我跟你一起去。” 沈池略微讶异地挑了挑眉,随即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意,倒更像是无奈:“看来你是打算在这一个晚上彻底把我给看个清楚了。” 几乎是一语道破了她的心思。承影却没有否认:“或许这是好事。” 沈池眼底的情绪不禁加深了几分,又静看了她两眼,才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最后回到家,已经是半夜了。 承影一路上都少言寡语,将自己置于一种绝对安静的状态里。而事实上,就连刚才沈池与朋友见面的时候,她也同样没开过几次口。 她并不是太适应那样的环境。 一群男人开了台子,凑在一抽烟打牌,间或聊着女人们都不关心又或者根本听不懂的内容。他们才是那房间绝对的主角,而在他们身边跟着的女伴,哪怕打扮得怎样明艳动人,也都彻彻底底沦为陪衬。 那几个明眸皓齿的美女看上去兴致高昂,无论场上谁赢了牌,都会给足面子地欢呼叫好。 恐怕就只有承影是个例外,她从头到尾都只是静静地旁观。因为沈池在打牌,她的座位理所当然被安排在他身侧,所以大多数时候,她只需要稍微偏过目光,就能够很清晰地看见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们似乎打得很大,因为直接拿了筹码代替现金。沈池晚上的手气不是太坏,但也绝对不能算好,总在输输赢赢之间,而她始终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打得并不太认真。花花绿绿的筹码堆得像小山一样,有时候就那样直接推给别人,他却连眉头都不会动一下。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豪赌,每一局金额倾城的输赢都在淡笑风生间被轻易地完成,而在场的这几个当局者却似乎全然不在乎。 至于沈池与他们谈话的内容,她刻意选择了忽视。 那些事情,原本她就不懂,又或许根本就不应该懂。 这一整个晚上,她跟在他身边似乎就只有一个目的。她只是想要看清楚,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过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车子停在楼下,沈池亲自将她送上去。到了家门口,他才淡淡地问:“现在你有什么想法?” 这一路上,他任由着她沉默再沉默,仿佛是在给足她安静思考和沉淀心情的时间。 她手里捏着钥匙,已经插进了锁眼里了,才回过头说:“很震惊。” 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还有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了。”她坦城地摇头。 “可是我想听。”他的眼睛深亮,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承影就这样被堵在他与门板之间。 他身材高大修长,几乎遮掉了门廊上方的大半光线,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的脸逆着光,表情显得有些晦暗难明,但她还是清晰感觉到了他强势而又坚决的态度。 她有些怔忡,眼里露出真真切切的迷茫来。他亲手带领她走进一个陌生的世界,那里最豪华的纸醉金迷,也有最黑暗的地下交易,那里的每一个人都手握财富和权势,可是都要服从于他所制定的规则。 她确实是被自己的所见所闻震慑住了,更何况,那些见闻或许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倘若不是因为他,恐怕自己这辈子,又或许下辈子,都不太可能和那样一个复杂的世界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如果以前只是觉得沈池既霸道又专横,那么如今她才忽然发现,其实这个男人有点可怕。她就是一个最简单普通的人,最这普通世界中的芸芸众生之一,总是强大神秘的事物怀着天生的畏惧之情,对待人,也同样如此。 想到这里,她虽然一声不吭,但目光还是下意识地回避了一下。 沈池看着她的脸,低声说:“你害怕了。” 她既没有承认也没否认,他有着太过敏锐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往往不需要花费太大力气就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她不想在他面前徒劳地装模作样,更加不想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因为那样实在太累了。在平时的每一次相处中,她刻意表现出来的疏远、警惕,甚至偶尔是恶形恶状、负气作对,都只不过是为了掩饰他所带来的一次比一次更加强烈的冲击。 她在失忆之后,俨然已经重新开始一段人生,而在这个世上明明有这样多的人,却偏偏只有他,有本事轻而易举地扰乱她的心绪。 失忆后,她首先遇上的是林连城,并且在上海与林连城相处了几个月,可是她从来没有动过心。 沈池说得没错,在替他缝合伤口的时候,她简直紧张得要死,就连专业水准都突然丧失了,只是因为她不忍心。 她是不忍心。 她从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对任何人都没有,只除了他。可是就在她发现,并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的时候,却又见到了他另一面真实的样子。 虽然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相仍然让她无法消化。 她几乎没办法表达此刻的心情,最后也只是说:“很晚了,我想早点休息。” 沈池没作声,于是她自顾自地转过身扭动钥匙。 清脆地开锁声响起来,承影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仿佛不受控制一般,正在极轻微地颤抖。也不完全是害怕或震惊,其实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如今这样面对着沈池,究竟是怀着怎么一种心情。 心里乱得像一团纠缠不清的麻,她只能强自镇静着说:“晚安。”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告别,却仿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让人难受。 沈池站在她身后,依旧没有说话。 承影低头跨进屋里,结果就在她准备关上门板的时候,突然被一股力量给阻住了。 沈池单手扣住门沿,硬生生地截停了她的动作。她吃了一惊,转过身的同时恰好对上他的眼睛。 两人挨得很近,他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她,声音微沉:“你这个样子,只会让我后悔自己今晚的决定。” 她还有点怔忡,他在下一刻便已经推开门板,伸出左手紧紧扣住她的下巴,吻了下去。 他的薄唇温凉柔软,可是动作却很猛烈,如疾风骤雨般在她的唇上放肆掠夺。她初时还在发愣,但很快就想要挣扎,他对她抵抗的态度置若罔闻,只是抬起右手环抱住她的腰,将两人的距离锁得更近。 他身上有烟草的味道,混在古龙水凛冽冰凉的香味里,向她席卷而来。承影有一瞬间的眩晕,仿佛是剧烈挣扎导致的短暂缺氧,又仿佛是神思恍惚,脑海中闪电般掠过数帧极为模糊的影像。 而他就趁着她恍神的工夫,成功地撬开了她的齿关。 他的吻并不温柔,甚至带着某种近乎疯狂又粗暴强硬的姿态,仿佛不管她同意与否,这都是此时此刻必须要做的一件事。 也是唯一要做的一件事。 他在她的唇舌间辗转,轻而易举便夺走她的氧气,而她发现自己每多抵抗一分,他环抱的力量便也加大一分,到最后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一丝缝隙,紧紧地贴合在一起。这样的姿势让她推动平衡,不得不伸手反抱住她才不至于摔倒。 在这样的情势下,他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正如同一个贪婪的暴君,一径地在她唇齿间无度地索取。而她仿佛是被这样的态度激怒了,双手扣在他的后背上,摸索着终于找到受伤的位置,重重按下去。 她是医生,当然知道那样大的力道按压要新鲜的伤口上会有多痛。果然,沈池的身体很明显震动了一下,同时忍不住低低地闷哼一声。 她趁机将他推开一些,哪怕只有几厘米,但总算为自己争取到了新鲜的氧气。沈池疼得脸色微微发白,却愈加衬得那双眼睛沉郁浓黑,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手没有离开,仍旧紧紧扣着她的腰,令她动弹不得:“你还真够狠心的。”低沉暗哑的声音里分辨不出喜怒。 她大口喘着气,不忘威胁:“放开我,不然我会再狠心一次。” “那就试试看吧。”他似乎无所谓,淡淡地说完之后,便再度俯身吻住了她。 不同于刚才的肆虐,这一回他却极有耐心,轻巧灵活地顶开她的唇齿,,在她温软的唇上辗转厮磨,像是品尝着一杯珍贵的美酒,又像是在对待最娇柔的情人。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再次承受****般侵略的,结果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温柔,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手掌还贴在他的伤口位置,却怎么也无法再用力。 他稍稍停下来,安静地看她了一眼,然后便加深了这个吻。 不得不承认,他的吻很有技巧和诱导性,在被他攻城略地的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承影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开了……犹如陷入了一团黑暗里,而唇舌纠缠间,她唯一能够感觉到的是来自于他的气息,就那样沉默无声地将自己包围,然后渐渐融合。 她心中想要继续推开他,可是身体似乎已经不听使,甚至违背了自我意识,开始情不自禁地去回应。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一切才终于结束。 沈池稍稍退开一点,似乎笑了声,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在她太阳穴的位置上比了比,下结论道:“虽然你这里失忆了,但是你的身体却还记得我。” 承影还有些茫然,用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却十分难得的没有立刻反驳。因为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吃惊,刚才那样亲密的接触,似乎真的唤醒了身体深处的某些本能记忆。 “你现在很得意是吗?”靠得太近,她不得不微微仰起脸才能看清他。 沈池没有回答,沉默片刻之后才突然说:“在云南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没机会活着回来找你了。” 原来之前的枪伤竟然有这么严重,倒叫她着实愣了一下,不由又起之前他似乎说过的,从云南回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在楼下等她。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刚才那个吻,在初始的时候才会那样疯狂。 她不禁皱眉,忽略掉心头那一丝后怕,故意绷起脸说:“既然都在生死边缘了,就该考虑更正经一点的事才对吧?” “活着回来找你,也是正经事。” 她才不信,忍不住嗤之以鼻:“找我干吗呢?” “吻你。”沈池换了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有些轻挑地垂眸看她,“这难道不算正经事?” …… 简直是个野蛮的流氓。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强行扯开抱在腰后的手臂,示意他坐到沙发上去:“给我看看你的伤。” 他眉梢微动:“这时候才想起来,不觉得有点晚了?”但到底还是听话地坐过去。 “不觉得。就算又裂开了,那也是你活该。”她没好气地说。 检查过后,发现幸好伤口没事,承影这才暗暗松了口气,犹豫着问:“当时伤得很重吗?” “放心,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仿佛是看穿了她隐藏着的不安,沈池不以为意地安慰道。“我可没担心你。”她朝他斜去一眼,起身低头去尽失急救箱,“我只是在想,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情,会不会有很多人跟着遭殃。”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如果我真的有事,至少你的安全是会被优先保障的。” 沈池语气平淡,仿佛这件事情他是真的早有准备,可她却听得心头微微一跳,觉得这真不是一个吉利的好话题。 “我不在的时候,沈凌是不是给你讲过故事。”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承影不禁有点想笑,那个小丫头,说漏了嘴之后明明害怕被她大哥责骂,可是偏偏自己又忍不住主动坦白。 “嗯,”她点头,“据说就因为你的缘故,我曾经被陌生人“请”去喝茶。” “这恐怕是嫁给我的唯一坏处。”沈池半自嘲地笑了笑,一边说一从外口袋里摸了烟盒出来,他似乎是想抽烟,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又很快地打消了这个你念头,顺手把整包烟连同打火机一起丢在茶几上。 而对于他的这句话,承影用了很长的时间去领会和分析,最终说出了很长久以来一直埋在心底的疑问:“这么说,我出意外失忆,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其实她已经不记得这中间发生过什么,还是醒来的时候听人说起,她是连人带车冲进江里的,最后能够得救生还实属命大。 把他救起来的是一对住在江边的中年夫妇,靠渔业为生,他们大概这辈子都没遇见过这样的故事,所以看上去竟比她还要紧张。从她清醒之后,那位妻子就一直絮絮叨叨,说是要多谢观音菩萨的保佑,强烈建议她身体好转之后立刻去寺庙里拜拜。 其实她是无神论者,并不相信什么神佛鬼怪,平时更加不会烧香拜佛,但是面对这虔诚无比的佛教徒,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实在不好意思当面拒绝。幸好还没等到完全复原,林连城就找上门来了,立刻将她带回了上海。 此时此刻,面对着她的疑问,沈池极难得地迟疑了一下,深幽的眼神在灯光下微微一闪,竟似不太稳定。 她简直就像看是看见奇迹一般,觉得这是真稀奇极了。 要知道在她的眼里,他向来都是很冷静果断的,仿佛一切事物尽在他的掌握之中。结果没想到,这次他却意外地安静了许久,最后才指了指身旁的位置:“你先坐下。” 她把急救药箱放回到茶几上,然后侧坐下来,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他。 他没理会她的眼神,只是语气轻淡地说:“大约几个月前,在云海机场突然失踪。有人绑架了你,大概是想拿你来当作要挟我的筹码,可是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被你自己逃脱了。” 她微微吃惊:“……我有这么厉害?” “我也没想到。”说到这里,他才似乎终于笑了一下,“从前一直没发现。你竟然也有自救逃生的本事。” “要么是你太小瞧我,要么就是过去你把我保护得太好了。”她随口猜测。 他看她一眼,神色认真:“或许你说得对。” 这下她忽然就觉得有点好笑了,于是真的笑出来:“这可真是难得,你也会附和我的话。”说实话,没有了互相讽刺或剑拔弩张的气氛,还真不大习惯。但是她又觉得这样很好,如果能够一直这样,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太容易满足了。”他没计较她的嘲笑,只是脸色轻松下来,将茶几上属于自己的香烟和打火机通通收起来,然后站起身:“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可是我还有很多疑问。” 她不太情愿地打开门,心里深深怀疑,他今晚如此配合只是昙花一现罢了,或许天亮之后,他又会换上那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姿态,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将人气的半死。 “还想知道什么?”他继续配合着。 她想了想:“以前的我,是不是根本就不清楚你在外面干的那些行当?” “不要说得这样难听。”他好脾气地纠正她,“其实你确实说得对,是我一直以来都将你保护得太周全。你失踪之后,我也曾经设想过,如果早早地就让你接触那些东西,会不会反而降低潜在危险性。” “可你为什么不那样做呢?” 沈池已经走到门边,一时没做声。 她兀自猜测:“莫非你是害怕我当时会接受不了而选择离开?” “难道不会吗?”他微微垂下眼睛,深郁的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是牢牢地锁住她的表情。 “我不知道。”她很坦诚地回答。 他接着问:“那么现在呢?” 现在? 她花了一点工夫才明白他在问什么,不禁恍然:“这么说来,你今晚是有意带我出去的,对吧?哪怕今天我主动提出来,你也总会找个机会,将这一切都展示给我看,是不是?” 沈池的表情不置可否,声音很平静,只是眼神终于变得有些复杂,“所以我想知道,我今晚所做的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听起来倒像是在赌博。” “回答我的问题。” “或许吧。”她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果然,这并不能让沈池感到满意,只见他微微眯起眼睛,“或许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承影深深吸了口气,去看他逆着光的晦涩不明的表情,“我原来本也认为接受不了,可是后来又发现,或许应该让自己暂时试着去接受,毕竟你是唯一一个有可能帮助我找回记忆的人。” 她刻意将他形容得只剩下这么一点利用价值,本还以为这会激起他的什么反应,结果他根本不为所动,只是很迅速地抓住了话里的重点:“如果这真是一场赌博,看来我是赢了。” “话别说得太早吧,”她掩住嘴唇打了个哈欠,“万一到最后发现你帮不到我,很可能我就会躲你躲的很远的。” 沈池不以为然地笑了声,显然不把这种威胁放在眼里。 两人就这样站在门口,耽误了十几分钟。 幸好夜深人静,门廊外也不会有其他人走动,否则被人看见了必然觉得这对男女无比奇怪。 其实承影有些后悔了,刚才自己的那句话,分明就是给了对方一个再次嚣张起来的理由。 似乎是为了扳回一城,他仔细地打量着沈池,突然扬起唇角,不怀好意地挑衅:“刚才你吻我吻我吻得那么激烈,难道就是因为害怕我离开?” 沈池本来已经准备走了,闻言不禁重新停下了脚步,不动声色地回过身来。 她心里得意,等着听他如何辩解,结果他抬起一只手掌在门框上,毫无征兆地突然凑近。 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耳边,只听见他有低沉暧昧地声音说:“相信我,那是我在找到你之后一直想做的事。” 眼见她脸上的笑容微僵,他似乎心情大好,重新直起身体,伸出手在她头顶揉了揉:“早点休息,明天晚上我会接你下班。” 事实上,何止是第二天晚上,连着下去几乎有一两周的时间,他都亲自到医院去接她下班。 他出行的阵势那么夸张惹眼,很快就令整个医院都在八卦,最后承影实在招架不住了,只好央求:“你能不能稍微低调一点?” “怎么样才算低调?” 好吧,她也承认,这个词和他确实不太相衬,于是只好再退一步“如果非要来接我,那还请你下次让司机们把车都开到地库去吧。” “没问题。”沈池这次答应得很轻松。 可是停到地库也照样有新的麻烦事。比如说,许多女同事的另一半通常也都会在地库里等着充当护花使者,沈池难免会和他们打照面。 有一回,她和同事结伴坐电梯下来,刚一出电梯门,就见到沈池正和一位年轻男士聊天,而那位男士恰好是她身边女伴的未婚夫。 于是她不得不加入到话题中,陪着强颜欢笑了好一会儿,直到坐进车里才质疑:“你纯粹是故意的吧?是不是巴不得让我所有的同事都知道你的存在才好?” 当然不是。 非但不会见不得人,反倒是因为太过出众,害她不得不总是处于八卦漩涡中心,接受各种各样好奇或羡慕的目光。 经常会有一部分人喜欢问:“你和你老公是怎么认识的呀?” 她只好郁闷地回答:“不知道。” 而另一部分人则来打探:“你老公是做什么的呀?” 她只好含糊其辞:“最生意的。” 至于在问到:“是做什么生意的?” 她想了半天才勉强说:“他是做代理的。” 后来讲给沈池听,倒也让他点头赞许:“代理?这个称呼不错。” 可是她都快烦透啦,“我终于知道自己以前为什么从不肯让你在医院里露面了。” “你觉得,现在这一切都像是个新的开始吗?” “你所说的新开始,对于我来讲似乎没有任何好处。” “那可不一定,”他好心地安慰她,“日子还长着。” 是啊日子还长着。 她初听这句话倒没觉得什么异常,可随即才又反应过来,不禁故意晒笑:“谁要和你过日子了?” 他看看她:“除了我,你觉得自己还能和说过?” “如果你不横加阻拦的话,或许我立刻就能找一个。” “那你为什么不试试看?”他说的很轻描淡写。 她当然不会真的去尝试。也许她这一刻确实能够找到一个比较合适的男人,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下一刻那人会不会突然人间蒸发掉。 因为以她对他的了解,完全相信他是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 沈池有时候似乎心血来潮,竟然还会拉着她去超市买菜! 这种普通大众的行为,放在他身上,无论怎么看都十分别扭。所以她一开始感到很莫名,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上次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否则为什么自从那夜起,他的行为就越来越古怪,越来越难以捉摸。 结果他只是淡淡地瞥她:“是你自己说喜欢过这样的生活。” “有吗?”她很怀疑,“不要欺负我不记得了。” 他甚至都懒得再讲话,只是把自己的手机扔给她。 其实看得出来,他并没有保存短信记录的习惯,可是唯有那么两条信息,始终存在他的手机里,而接收时间则是好几个月前。 她把最长的那条读了一遍,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想不到我会说出这么文艺腔调的话来。” 他收回手机,看似语气平淡地说:“所以你该感谢我,替你实现愿望。” “谢什么?”她存心和他唱对台戏,“谢谢你像这世上无数的普通丈夫一样,陪着妻子出来买菜?麻烦你转过头看看那边……还有那边……这是件多么平凡的小事,有什么值得被感激的?” 她一口气说完,终于停下来,这才发现沈池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他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干吗?”她被他突然专注的目光弄得有些心虚。 “没什么。”他转过头,弯腰拣了一把青菜扔进购物推车里,似笑非笑示意她继续往前走,“再去那边看看。” 最后他们买了许多菜回家,足够两个人吃好几天。 整理冰箱的时候,承影才后知后觉,微微皱眉问:“你是打算长期在我这里蹭饭吃?” “丈夫吃妻子做的饭菜,有必要说得这么难听吗?”他用她在超市里的话回敬她。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他当时的更为地那样奇怪,可是她真的是无心的,甚至在讲完那句话之后,仍旧没有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她不禁有些尴尬,一声不吭地把生肉和蔬菜分门别类归置好,又一声不吭地去厨房洗菜。 三四月份的天气,已经渐渐有些暖了,她在家里只穿着的薄线衫,水流从指间缓缓淌过,带来舒适惬意的清凉。 她一边洗菜,一边为刚才的事出神,甚至完全没有注意到沈池是何时走进来的。 等到她听到动静下意识回过神,鼻尖却差一点撞上他肩膀。 她吓了一跳,整个人不自觉地朝后仰去,幸好沈池反应快,及时伸手扶住她。 其实她背后就是水池,水龙头没关,水声兀自哗哗响着。她感到腰后微微有些凉,仿佛是被溅湿了,又仿佛是因为他的手正好抚在那里,所以才会引来一阵不可抑止的战栗。 而那一线凉意正极迅速地向四面八方延伸开来,犹如蹿行在血管和经络里,很快就蔓延到全身,带来的最直接的后果便是让她连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她想推开他,可是手掌触到他胸前,却仿佛顿失了大半的力气,于是明明是抵挡,最终反倒更像是挑逗般的抚摸。 这样的突然失控令承影感到一阵懊恼,她咬了咬嘴唇,迟疑着开口:“你想干吗?” 他低下头,用一个沉默的而缠绵的亲吻回答了她。 她半靠在水池边,看似被动地承受着,微微张启的嘴唇在他的辗转爱抚下逐渐变得滚烫柔软。而脑海深处,仿佛也正有一簇细小的火焰,在瞬间燃起。 这还是自那晚之后,他们第一次亲吻,却又似乎无比契合,就连气自的节奏都很一致。 沈池一边加深着这个吻,一边用手掌在她背后灵巧地游移,仿佛在挑逗着她每一根脆弱敏感的神经。最后他的手指顺着优美的颈部曲线一路游走到她脸侧,趁着她喘息的空当,扶住她的脸,低声说:“我很想你。” “轰”的一声,伴随着这句充满**而暧昧的话,承影脑海里那簇火焰在顷刻间炸裂开来,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就已觉得浑身热得发烫,脸颊也热得发烫,但还是微喘着说:“不能在这里。” 但沈池已经重新俯下来,轻啮她的耳垂。 她甚至都不知道,原本那里是自己的敏感地带,随着他的每一下不怀好意的动作,她渐渐连气息都不再完整,只能喘自己着一径地往旁边躲。 他很快就用手扣在她脑后,趴在她耳边低低笑了声,暧昧地评价:“你还和以前一样……” “……流氓。”她咬着嘴唇,努力抑制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呻吟。 他的眸色渐深,在灯光下仿佛是黑夜里的海,仿佛随时都将倾覆她飘摇欲坠的神智。 这样温暖的夜晚,她下身穿着羊毛半裙,而他的手很快强行拉高了裙摆,沿着大腿内侧一路探索上来。 她几乎忍不住,娇喘着叫了一声,结果立刻被他用嘴唇堵住接下去的所有声音。 他的手指在她最敏感的地带流连挑逗,引来她一阵接一阵不可抑制的战栗……最后她终于在刺激和缺氧的双重折磨下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只能用双手牢牢攀住他,像一个溺水者攀住唯一可以救生的浮木。 在理智彻底沦陷之前,她被他用力抱起,被迫抬高双腿环在了他结实的腰间。 他进入的速度很快,甚至有些野蛮,你是久渴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又像是在经历了漫长的分离后终于重逢,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重新拥有她。 他结实有力的手臂牢牢抱着她,脸孔深埋在她的颈边,无法看清表情,只是那每一下的冲击都像是要将她贯穿一般,又深又重,撞击在那遥远的最深处…… 第二天醒来,承影发觉自己身体酸软,下床的时候几乎绊倒在散落一地的衣物上。 昨夜的疯狂将她的记忆扯成一个又一个零散的片断,她甚至已经记不清他们到底做了几次,又做了多久,只知道最后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就那样靠在沈池的怀里,被他喂了几口温水,然后沉沉地昏睡过去。 起床后,她去浴室里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沈池也醒了。 “我要迟到了。”她一边说一边穿上外套,有意低头不去看他的表情。 “我送你。”他下床的时候,露出**的背部,那上面有几道纵横交错的红痕,显然是她昨夜的杰作。 她不大自在地轻咳一声,错开视线,“我在外面等你。” “好。”他似笑非笑地看看她,然后才走进浴室。 这大概就是引狼入室吧。 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承影都会忍不住这样想。 自从那天之后,沈池便以极其自然的姿态开始随意进出她的公寓。他出现的时间并不一定,有时候会赶在晚饭之前,而有时候则是三更半夜才悄无声息地上床来,然后也不管她睡着没有,他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法子将她弄醒,然后狠狠地折腾一番。 到最后沈凌都看不下骈了,跟她说:“大嫂,你什么时候搬回家住啊?我现在一个月也见不到大哥一面,好像他都已经忘记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家了。” “这话你最好直接跟他去讲。”承影也很无语,趁机建议。 沈凌做了个鬼脸,“我可不敢。现在我每天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常常觉得很害怕。” “家里不是有阿姨吗?” “哎呀,那不算啦。”沈凌开始耍赖,“大嫂,我希望你回去陪我嘛,好不好?” 于是承影挑了一个自认为比较合适的时机,和沈池反映:“你放着别墅不住,放着亲妹妹不管,每天跑到我这里来算怎么回事?沈凌已经跟我抱怨过好多次了,你是不是该考虑晚上回去睡?” 沈池刚刚洗完澡,随意擦了擦头发便把浴巾扔到一边,淡淡地说:“那你和我一起回去。” “不要。” “为什么?”他微微眯起眼睛。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她半靠在床头,下意识地捏紧被子,警惕地看着他,“你别故意露出这副危险的表情吓我,我今天很累了,什么都不想做。” 他笑了声,走过去,“你以为我想和你做什么?” 明知故问!她忍不住瞪他,翻身躺下去,不再作声。 很快,他也在背后侧躺下来,手臂很自然地绕过她的腰间,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她微微挣扎,结果只听见他懒洋洋地威胁:“别乱动,除非你不想睡觉了。” 只这样一句话,果然就令她老实许多。 春日的暖风从窗外徐徐拂过,仿佛一只温柔的手,无声地穿过寂静的夜晚。 她今天是真的累极了,因为最近重新回到手术台上,工作一下子繁重了许多。只要他不故意吵她,其实她很快就能入睡。而近来,似乎就连做噩梦的次数也少了,常常在他的怀时一觉睡到天亮。 但她没将这事告诉他,免得他把这个归结为自己的功劳,然后更加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睡得迷迷糊糊间,恍惚听见背后传来声音:“我现在有点后悔,为什么当初没买套更大一点的房子给你……” “现在这套还不够吗?”她意识模糊地应着。 “跟我回家,好不好?” “……不好。” “你到底打算在这里住到什么时候?” 一句接一句,她从来没发现他会有这么多的问题。 “不知道。”她睡眼蒙眬地朝他怀里挤了挤,随口敷衍,“或许……等我恢复记忆吧。” 身后终于安静了片刻。 就在她以为可以睡觉的时候,才听见沈池说:“其实这不重要。” “什么?” “你能不能恢复记忆,对我来讲并不重要。” 这下她终于清醒了一点,忍不住转过身,面对面看向他,有些疑惑:“为什么?” 黑暗中的两人隔得这样近,她看着他的眼睛,而他也很仔细地在看她。 “为什么?”长久没有得到回应,她不禁又问了一遍。 他似乎笑了笑,又似乎没有,温热的嘴唇落在她的眉眼间,吻了一下,才说:“对我来讲,无论哪一个你,其实都是一样的。最重要的是……” “是什么?”她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黑暗中眸光盈盈闪烁。 “是我没有失去你。”他并不习惯说这样的话,但是这一次,语气竟是无限深情温柔。 她忽然心中微动,仿佛五味杂陈,却又都在瞬间化成软软的一摊水。 她伸出手去,抱住了他的腰,在主动凑上去吻他之前,低低地微笑着说:“其实我也有句话想说。” “什么?”夜色中,他的声音清冽如水。 “我很庆幸,你重新找到了我。” 或许他说的对,无论哪一个她,其实都是一样的。 只因为,不管是以前,抑或是现在,哪怕命运给了她重生的机会,而她的选择却一直都没有变。 (完) 第439章 番外 恕爱 清早,我醒来,不期然,正对上一双沉静如黑夜的眼。 “早!”清爽的笑容出现在卫非好看的脸上。 “早!”我缩缩头,很自然地往他怀里靠过去。 “还记得你昨晚答应了我什么?”他的手在我的发上轻抚着,很舒服的感觉。 “嗯?……什么?”我闭着眼,暗暗享受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香。 “……” “是什么?你说啊?”我等着,头顶传来的却是一阵沉默。 “嗯?”又等了几秒,我忍不住抬头,就看见一张明显不高兴的脸。 “怎么了?”我向上睡了一点,与他平视,拉着他的睡衣领口,半趴在他胸前。 “你真不记得了?” “不记得。”我肯定的摇头,在看见他眼中的不满后,眨了眨眼,笑道:“对于我不想回答的问题,我自动遗忘。” 他愣了一下,才不高兴地说道:“你故意的?!” 看着他孩子般的神情,我呵呵地笑,“我都说了,不想回答,你一定要逼我,我只好暂时应付你一下。”说着,我坐起来,下床,“我上班要迟到了。——我说过,以后也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我回头笑着抛下一句,不再看他,拉上浴室的门。 一年前,我们回国,然后在某一天,我“无意”中透露,其实在我们达成共识的那晚之前,我就已经因为程然的一句而改变了观点,决定不再执着于过去的不快。而从那以后,卫非便对我和程然那日的谈话变得十分在意。每每谈起,他一向平静的脸上都会露出好奇与吃醋混合的表情,他想知道,究竟程然对我说了什么,居然短短的一次见面,就能改变我的想法。 我靠在洗手台前,回想当日在酒店的情景—— “对不起。”我看着程然说道。虽然我很不想说出这三个在我看来有辱感情的字,但,此时此刻,我不得不说。 “我了解。”他坐在我对面,落寞地点头。 “原本以为,我有很时间和机会,却没想到,突然间,你就已经成了别人的女朋友。” “我和卫非很早以前就认识了。”他的表情让我也很难受,但我想一次解决这件事。 “我知道。”他点头,“我问过齐放了,他告诉我,你们以前就曾是情侣。” “嗯。” “我并不清楚你们后来为什么会分手,只是听齐放说,他伤害了你。”他看着我,带着寻问的眼神。 “是的。” “那么,现在为什么你又会与他和好?” “我并不是想冒犯你的**,”他补充着:“只是,既然曾经受了他的伤害,你为什么……” 我看向他,他虽是在问我,脸上却不见疑惑,似乎只想确定什么。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答案我早已有了,只是对他来说,也许很残忍。 “因为我爱他!”我看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坚决地说。 “呵……”他看着旁边的窗户,突然发出一阵低笑,笑声中有苦涩和无奈。 半晌后,他转过头,嘴角仍若有若无地向上勾起,“……其实早在我来这里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个答案了,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证实我的想法。” 他停顿了一下:“你知道吗,在我的感觉里,你虽然看起来很温和,很好相处,但是事实上,你总是带着一丝疏离和淡漠,也许这连你自己都没察觉。但是今天,你居然会这么干脆肯定地对一个男人用上‘爱’这个强烈的字眼!我不得不说,我很嫉妒卫非。” 说完,他站起来,拉着我的手:“但是和他比起来,我迟来了很多年,虽然有不甘心,但也无可奈何。特别是在刚才你说你爱他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希望了。” 我微低下头,看着地面,不知该如何接话。 “小晚,你好像还欠我一件生日礼物吧。”他突然换了个话题。 “嗯?”我抬起头。 “给我一个拥抱!朋友一样的拥抱,好吗?” “……嗯。”面对他一脸真诚,我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因为,他本就是我的朋友,也很开心他仍能当我是朋友。 温热的胸膛向我靠近,然后,他的手臂圈住了我。 “小晚,如果你真的爱他,就珍惜和他现在的相处吧。否则,如果失去了,对你们,都将是又一段痛苦的回忆……我希望你幸福……” 就是这句话,让我在从酒店去医院的路上想了很久。程然说的对,为了过往的一段经历,而不珍惜现在的机会,最终将换来另一段令我后悔的回忆。我爱卫非,这一点,从以前到现在,从没改变过。即使曾经,我欺骗过自己,但至少现在,我再次正视了这段感情。而我,也应该相信他,相信那晚在病床前,他给我的那座城堡的许诺……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应该感谢程然,他让我在最矛盾的时候,终于找到出口。 重新拉开浴室的门,我看见卫非已经坐起,靠在床头。 “你不是下午才去公司吗?不多睡一会?”我过去顺手拿起梳妆台上的项链,回到他身边坐下。 他接过项链,抬手为我戴上。 “在家吃完早点再出门,路上小心!”我转过身,他拍拍我的脸。 “知道了。你也记住,不准太累!”我轻轻将头枕在他胸前,伸手环住他的腰,在他背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 “嗯。”他抬起我的脸,在我额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该上班了。”我笑着想起身,却被他搂得更紧。 “再陪我一会儿,算是弥补你昨晚对我的欺骗。”他清澈的眼底有盈盈笑意。 “不行!”我听着他孩子般耍赖的语气,忍不住吻了吻他的唇,“我又不像你!我是打工的,我可不想被扣薪水。” “没薪水也没关系。我养你……”他一手按住我的头,不让我离开,修长的手指在我的唇上来回摩挲。 “……你能养我多久?”嘴唇因为他的举动而麻麻痒痒的,却又舍不得这种感觉,不想起来。 “一辈子够不够……”他边问边捧着我的脸,在我的唇上印下一吻。 “嗯……我考虑一下。” “那你能不能连同另外一件事也一起考虑一下?” “什么?” “嫁给我,好不好?” 我们的脸靠得很近,近到我足以在他深邃的眼底看见认真的火花。 “……考虑。” “多久?” “很久……” “有没有办法快一点?”他再度欺上我的唇。 “……如果有什么我喜欢的信物摆在我面前,应该可以考虑快一点……”圈着他的腰,享受着那柔软温热的触感,我漫不经心地回答。 “粉色的好不好?”他稍微离开一点。 “嗯……随便——” 我闭着眼,再度碰上他的唇……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照在墙上的巨型油画上。我颈间的项链,正闪烁着晶莹剔透的水晶光芒。 第440章 番外 寻爱 容若回到家,接到律师的留言。 三天后,约在律师楼见面的容若,见到云湛的专属律师。 “容小姐,这里有几份协议和文件,需要你签字。” 协议?心不规律地跳了几拍,容若伸手接过律师递来的东西。 “首先是这个,云先生已经签过字了,你看看,如果同意,请也在下面签名。”律师在一旁说明。 当“离婚协议书”几个黑体字赫然跃进眼里时,即使心里已隐隐猜到,但她仍不禁怔了怔。 想不到,云湛的动作竟比她还快!在心底轻哼了一声,容若发现自己没心情按照律师的话去仔细浏览上面的内容,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底部那个潇洒的签名上。 “你不是说还有其他文件吗?”伸手将协议书推到一旁,她抬头问道。 律师点头,看着面前的一沓文件,说:“一共有三份。其中,云先生将他名下拥有的云氏企业股票的20%转赠给你,同时,还有他名下的一部跑车,和一栋位于英格兰郊外的别墅,都将属于容小姐你。”说完,他把文件递过去,交给容若。 皱着眉听完律师的话,容若瞟了一眼交到自己面前的一叠文件,禁不住质疑:“这是什么意思?离婚补偿吗?”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个解释。 伸手握住摆在旁边的马克杯,她淡淡一笑:“我不需要,也不接受。虽然在离婚协议里先签字的一方是他,但是,我也并没有反对,所以,也不需要他的补偿。” “我想你误会了。”律师推了推眼镜,“这原本是云先生的遗嘱,只不过在前天已经……” “咣啷!” 马克杯在瓷盘里重重一震,淡褐色的液体溅了出来,也打断了律师的话。 容若放在桌上的手收紧,她挑着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惊慌:“你刚才说什么?……什么遗嘱?”心底里涌过前所未有的慌乱,她呆呆地看着律师,脑中一片空白。 “云先生在两个月前立下遗嘱。但是他随后要求,倘若你回到国内,而遗嘱尚未生效,那么他将更改其内容,而这项财产让渡也改为一般性质的资产赠予,不受遗嘱生效日的限定。所以,只要你现在签字,办理完相关手续,这些文件也就生效了。” 容若茫然地看着律师的嘴一张一合,拼命想抓住其中的重点,偏偏大脑因为那两个敏感的字眼嗡嗡作响,让她连静下来思考都做不到。 好半晌,她才慢慢开口,问:“他在两个月前,立遗嘱?” “对。” 她停下来想了想,刚才似乎提到遗嘱尚未生效,她又问,带着小心翼翼:“……还未生效,就代表,他……没事,对不对?” “没错。” “那他……现在怎么样?” “这个问题,容小姐还是去问云先生的家人……” 律师的话还未说完,容若已经站了起来,“对不起,我有急事,我们改天再约。”没等回答,她径自冲出去。 踏着匆忙的步伐走出律师楼,虽然确定云湛没事,但容若仍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为什么要立下遗嘱? 走在阳光里,她却觉得一阵阵的寒冷,害怕的感觉从未如此强烈过。 容若没想到刚进医院大门,便与高磊相面遇上。 “云湛他,怎么样了?”从佣人那里得不到她想要的详细情况。 “你关心么?” 面对那道复杂中带着冷然的目光,她抬起头,心却狠狠地往下沉。 走进加护病房,容若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却看见安静地睡在病床上的人后,她停在原地,隔着一定的距离,连呼吸都不禁放轻。 床头抬高了一个角度,云湛半卧在雪白的病床上,瘦削的手背上插着点滴,从被单下伸出的管子连在一旁的仪器上,绿色的光点在屏幕上跳动,整个病房里除了规律的滴滴声外,寂静地让容若感到害怕。 她一步一步走近,一直走到床头,看着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轻轻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此刻,她很庆幸云家有雄厚的背景,在属于云氏的医院里,她得以进来这里,来到他身边。 那只修长的手被她握住,没有一丝生气。她靠在床边,静静等待他每天少有的清醒。 在这段安静的时刻里,高磊之前的话重新回荡在耳边。 ——“还关心他吗?” ——“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你的失忆是假的。” ——“你以为上一次他为什么会病发住院?你所谓的计划和目的,他统统都清楚。” ——“明知道你是要报复,却还坚持要和你结婚,难道你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两个月前他在办公室昏迷,送来医院,差点救不回来!他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却是找律师签离婚协议书和立遗嘱。当然我们担心得要死,而你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之后他又昏迷了三次,虽然次次都还算很幸运,但医生说他的心力衰竭已经达到最严重的地步,如今连平躺下来都不能够!……对了,你一定还不知道,他在和你结婚的时候,就已经是2级心衰,可他却不让我们告诉你。” ——“还有,当年他选择了云昕,因为云昕当时已经怀了孩子。” …… “你为什么没跟我说过?”容若趴在床边,喃喃低语。 云昕怀孕……倘若她早知道,也许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低下头,轻轻抚上云湛的手背,容若暗自叹气。 “为什么你有那么多事,却从来不肯说出来?”面对这样的云湛,她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无奈。 隐隐有轻微而熟悉的声音传近耳里,云湛慢慢睁开眼。 看着自己被人握住的手,他吃力地动了动手指,引起床边人的注意。 迅速将脸抬起来,对上那双沉黑的眼眸,容若轻声道:“……你醒了?” 无力地闭了闭眼,算是回答。云湛盯着近在眼前的那张脸,眼底流动着复杂的情绪。 容若微微睁大了眼睛,身体不禁向前倾了些,不懂此刻云湛在想些什么,而她也只是静静地等着。 动了动没有血色的薄唇,过了很久,像是积蓄了足够的力气,云湛才开口,声音低哑虚弱:“……你回来了。” “嗯。”点点头,因为他说的这句话,容若竟没来由的眼底泛酸。 不禁凑上前去,她问:“你……” 她想问他,感觉怎么样;她想说,如果没力气,不要多说话,因为她看得见他眉间浓重的疲惫和虚弱。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云湛已经紧闭着眼睛开始急促地喘息,唇色迅速由白转为暗紫,与此同时,床边的仪器尖锐地叫嚣起来。 容若立刻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是按下呼叫铃。 看着医生和护士鱼贯涌入,她仍旧立在床边。 “小姐,请你让让,不要妨碍我们急救。” 听到护士的话,容若想离开,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云湛紧紧地握住。 之前无力的手此刻却无比用力地捏着她的手掌,力量大得令她的骨头暗暗生疼。只是,让容若觉得吃惊的却是,在护士叫她让开之前,自己竟好像根本没有察觉手上的痛。 伸出另一只手覆在那只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上,她默默跪坐在地毯上,她的头顶上方,医生护士迅速有序地救护着。 从掌中传来的疼痛,她清楚地知道云湛现在有多痛苦。床在颤动,在耳边清晰的喘息声,和仪器发出的刺耳的声音中,她的视线努力穿过医护人员之间的缝隙,捕捉到那抹失血的惨白。 这一刻,她终于知道,在这之前的两个月里,高磊和云昕承担着多么巨大的害怕。 等到一切终于恢复平静,容若仍旧跪在地上,摊开手掌,手心里薄薄的汗水是灯光下隐隐发亮。 云湛的手重新瘫软无力地搭回病床上,而在她的手背上,有深深的指痕。 看着重归安宁的眉眼,容若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他再次醒来。而在这段时间内,她开始沉沉地陷入思考。 从美国飞回来的决定,与过去所有的怨恨无关。至于是否能够原谅当年云湛的选择,这也是她在回来之前,并没有去考虑的。如今虽然从高磊口中知道了太多从前并不知道的事,但,她仍然需要云湛亲自给她一个解释。 回头看了一眼仍在安睡的人,容若转回窗前,望着天边下沉的夕阳。 忽然间发觉,事实上,原谅与否,又有什么重要?两年前的事,无论有再多理由,再多无奈,它仍然是真实发生了,并且无法再改变的事实。 她承认,一直爱着这个曾经让自己陷入生死边缘的人,是她的悲哀。可是,即使悲哀,她仍不能停止对他的爱。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对当年的事能否释怀,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究竟排到第几,这些问题,突然变得失去了意义。 因为,无论答案如何,她都无法放开这份感情。 也许自己真的很没用。她在心里暗暗笑道。 就在刚才,当云湛接受急救的时候,她看着他的痛苦,竟忽然想起曾经看到过的一句话。 ——我向上天祈求,只要能让他活着,我愿从此不再爱他。 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也能深刻地体会到说出这句话的女子的心情。只不过,如果换作是她,她会祈求,只要能让云湛平安地活着,她愿忘记从前的一切,不再怨他。 云湛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 睁开眼睛的同时,看到容若的脸,他的眼里闪过少许讶异,他没想到,她竟然仍在这里。 从浴室拿了条热毛巾,容若走到床边,却发现他微微皱眉。 “怎么了?” 从最初的以为他不舒服,到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手上的瘀青,容若无所谓地道:“没事。” 云湛费力地伸手握住那只还残留着他的指痕的手,动了动苍白的薄唇,却在下一秒被容若抢先说道:“医生叫你不要多说话。” 手指轻轻地在那些瘀紫上来回摩挲,他闭上眼睛,“……对不起。” 容若静静坐下来,没再开口,她不知道这三个字是为她的手,还是为了过去的事。只是,现在的云湛,需要的是充分的休息和平静,是以,所有的疑问和解释,她都让它们留到以后再说。 云湛的情况在逐渐好转,虽然进度缓慢。 三个星期后,他被转移到普通病房。而这段时间,容若一直留在医院里。 在移出加护病房的第二天下午,云湛看着正在床尾帮自己的双腿按摩的容若,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 “累了么?”容若抬头问。 云湛扶住腰侧,“有一点。” 长时间半卧的睡姿让他的腰开始僵硬疼痛。 容若看了他一眼,轻步走出病房。几分钟后再回来,手中已多了个软垫。 “医生说可以垫上这个,只要动作轻一些。” 容若走到床边,伸手扶住云湛的肩,动作轻缓地将他的上身托离病床,并迅速把软垫塞到他的腰后。 可是,即使如此小心翼翼,云湛重新躺下的时候,仍旧抚上胸口一阵低低的气喘。 平复了心跳后,他看着安静地坐在床边的人,突然沉声开口,“容若,对不起。” 轻微一怔,容若看向他,“高磊已经告诉我了。” 微微动了动眉,云湛陷入短暂的沉默。片刻后,他握住她的手,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低涩:“……没能保你安全,对不起。” 容若眨了眨眼,不说话。 “云昕是我的亲人,而你,是我爱的人。这一点,我一直分得很清楚。”云湛微闭了闭眼,“……可是,我总是让你没有安全感,对么?” 很多事,很多感情,他从前总不习惯,也不认为有必要过于流露在表面上,可是自从两个月前进入急救室,他逐渐开始后悔,后悔有些话并没有及时说给容若知道,而以后,很可能再没有那个机会。 感觉到容若的手紧了紧,云湛缓缓接下去说:“云昕怀着孩子,我无法让她冒险。……但,我想告诉你的是,虽然我愿意为了你和云昕中的任何一个,付出我能给的一切代价,可是,那一天,当我要用自己去换取另一个人的平安时,我首先想到的人,是你。” 看到那双瞬间闪过复杂情绪的眼睛,他几不可见地抬高唇角,“……很矛盾,对不对?我甚至愿用自己的性命换你平安,却又没在第一时间选择让你脱离困境。” 无声地摇了摇头,容若加重了手上回握的力气,阻止还要继续说下去的他。 “不用再说了。”她轻轻地道。“你还需要多休息。”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云湛确实感到有些累了,他慢慢闭上眼睛。 坐在床沿,容若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 方才云湛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海里重复着。 “……而你,是我爱的人。” “……当我要用自己去换取另一个人的平安时,我首先想到的人,是你。” …… 这些,似乎便已足够了。 一直以来,她的怀疑,她的忧虑,她的不确定,在他说完这些话后,慢慢烟消云散。 总是缺乏是否被他全心爱着的安全感,总在努力思索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究竟有多重,直到今天才知道,这些全都是多余的。 伸手抚上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她轻声说:“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只是,为什么你不早一点告诉我呢?”语气中带着很低的无奈,她倾下身去,在他光滑的额前印下一吻。 “云湛,我爱你。” 两个月后,出院的日子。 不论是他们的感情,或是云湛的身体,一切似乎都从那一天开始向一个好的方向转变,很迅速,并且令人满意。 一直承认自己无法放下对云湛的爱,更何况,因为那天他说的那些话,容若对过去已经完全释怀。 坐在床边收拾衣服,她突然停下动作,转过身,“你居然签了离婚协议书!” 云湛坐在轮椅上,微微一愣。 这段时间,这件事似乎一直都被遗忘着,却没想到容若今天突然想了起来。 “我走之前,并没有提出要离婚,你竟然比我还主动。” “可是,你一直都是这么打算的,不是么。”云湛淡淡地反问。他并没有忘记当日无意中听到的电话内容。 一时语塞,容若看了他一眼,重新低下头去。 是啊,这是她当初的目的,如今想来,却又冲动幼稚得可以。因为最终她发现,面对爱情,找不到真正的赢家。 可是,直到现在她仍无法想像,云湛竟会如此甘愿地配合她。那天在医院门口得知真相,瞬间的憾动没法去形容。 轮椅慢慢地滑过来,一只修长的手伸了出来,阻止了她叠衣服的动作,将她的手包住。 转过头,她看见明媚的阳光照进病房,同时,也看见云湛脸上平静的笑容,淡淡的,却异常令人安心。 “你已经坐得够久的了。 低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湛在遮阳伞下侧过脸,调转了轮椅的方向,看向正站在花园台阶上的人。傍晚的夕阳将他背后远方的风景染成一片迷人的橘红。 “医生不是说了么,我已经好了很多了。” 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角,容若轻步走下台阶,弯腰整理好盖在那双腿上的毛毯。他的腿,在这几个月间变得更加瘦弱无力。 “医生也说,你仍旧需要多休息。” 轻扶着云湛的腿,就着他喝过的杯子喝下一口温水,容若站起来,径自推着轮椅往斜坡方向走去。虽说他心力衰竭的程度已经减轻,但仍然应该避免过度疲劳。 “再说,今晚云昕一家要来吃饭,你总得养足精神吧。” “……” 云湛没有异议地任由身后的人推着自己回卧室,听着她温和的絮叨,淡色的唇角扬起幸福的弧度。 “我再扶你上床睡一会儿?” “好。” 拉上窗帘,容若走回床边,对上那双沉静的黑眸,她微微笑着坐下来。 云湛伸手与她十指交扣,带着手心里熟悉柔软的触感,轻轻闭上眼睛。 …… 久久凝视那张平静的脸,均匀沉稳的呼吸声近在耳边,这一刻,容若觉得,无比幸福—— 全文完 第441章 番外 风玫瑰 “西泽尔?”在坎特博雷堡里,女主人低唤了一声。 这个瞬间电光无声的横过天空,照亮了漆黑的夜。她的丈夫正靠在窗前,出神的凝望着教堂上卷云翻滚的天空,心神恍惚的想着什么。听到她的声音时他猛然震了一下,仿佛从某种奇特的失神状态里惊醒过来。西泽尔脸色苍白地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妻子——她的脸色也是苍白的,苍白中藏着致命的嫣红,眼里隐约有某种火焰,握着文件的手在微微颤抖。 “今天,教皇赐给你一杯酒。”纯公主低声道,“是苏萨尔带来的。” “怎么?”他眼神凝聚起来,心里那种不安更加剧烈了。 “我已经替你喝了它。”她微微的笑。 酒杯从他手里跌下,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砸的粉碎。 有种巨大的力量迫使男人从座椅上站起来,沉默的注视着女人,他在一瞬间明白了女人话里的含意。他的妻子面颊嫣红,美丽如他们在坎特博雷堡结婚的那一日,而他知道那是含砷的剧毒导致的,那些毒药藏在酒里,现在正在他妻子的血管里飞速流淌,让她的心跳加速,而神经渐渐麻痹,血液在最后的欢腾中把血色带到她的面颊上。 原纯微微的笑着,眸子微微发亮,似乎是在挑衅。而后她扶着一旁的立柜,虚弱地缓缓跪下,像是失去了半边翅膀的蝴蝶似的。 西泽尔上去抱住她,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干燥发烫。他凝视着那对微笑的发亮的眼睛,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自己是麻木了还是怎么了,他无法相信这样一个女人就要死了。这样一个女人,不该总是那个危险的盟友、可恶的妻子和冷言冷语的伙伴么?西泽尔已经不记得多少年来他已经习惯了熟悉了认可了接受了这么一个女人在他的生活里,就像是先天生在嘴角的痣那样,令人烦恼,却无法舍弃。 他试图撕开女人紧绷的胸衣来帮她透气。 原纯按住了他的手:“没必要这么做,我把后面的带子割断了。” 西泽尔往她腰后面摸去,确实,她用剑割断了裙子后面束腰的丝带,否则她可能在走到这里的路上已经因为呼吸衰竭而倒下。 “我去叫医生……”西泽尔说。 原纯摇了摇头:“你很懂药物,苏萨尔也懂药物,我没有机会了。你也不想让人知道你的妻子喝了教王送来的酒后中毒而死,对么?” “可是你就要死了……”西泽尔把她的头抱在自己胸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他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虚弱,他获得了军队获得了同伴获得了整个翡冷翠下等阶层的支持。可是现在他发觉自己根本没有摆脱那个名叫“虚弱”的魔鬼,他什么都不能做,而他怀里的女人就要死了。 “这是大举进攻的开始,”原纯看着天花板,她讨厌在这个时候看丈夫那对漆黑的眼睛,像是临别时神情的对视。“苏萨尔不会满足于这个结局,吃草的狼,会被吃肉的羊吞噬……” 她拉动嘴角邪恶的笑着,她想像着丈夫此时的神情,可是她的眼睛已经花了,无法聚焦,她什么也看不清,呼吸就要接不上来了,像是巨人的手掌按在她的胸口,把她的肋骨也要压断。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可以回晋都,你可以离开这里。我知道你从来都不喜欢这里……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西泽尔在她耳边轻声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像是将死的人那样虚弱。 “西泽尔,你爱我么?”女人又露出了那种习惯性的、令人讨厌的高傲笑容。 西泽尔沉默了一下,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来都不知道。” “而我爱你,非常爱你。”女人用尽力气说,这才是她最大的挑衅,她要告诉这个被看作自己丈夫的男人,其实他一生都没能真正了解她。这场夫妻间的争斗里,西泽尔博尔吉亚永远是原纯的手下败将,因为即使到最后。他都不明白他爱什么人,也没能看穿她的心底深处。 而她,在她喝下那酒的时候,她已经在心底微笑了。 她明白了,所以她胜利了,胜利在人生最高潮的一瞬间。原氏的女儿,不曾辜负她骄傲的血。她带着得意地笑容,竭力伸出手去,颤抖着,抚摸那个空气中的脸。 她的手已经摸到西泽尔的下巴了,这时候,颤抖停止了。那手在空气里停顿了瞬间,软软的落在地毯上。 她缓缓的合上了眼睛。 “纯?”他问。 没有回答。 真空旷啊,这城堡,他从未注意到原来一个人生活在这个城堡里是如此的孤独。 “纯?”他轻轻摇晃着她。 没有回答。也永远不会再有。 他忽然意识到他是真的要失去她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他身边,一直在和他并肩往前走——或许是走得太久太自然了,他甚至忘记了去问她的初衷。 他是魔鬼的孩子,所有人都厌弃鄙夷的人,为何她从不离开呢? 晋国的公主、二皇子西泽尔的夫人原纯,在圣格里高利34年3月20日夜里死去。 她的死因,是替丈夫喝下了掺有蝎子毒的酒。 而她的死亡也标志着三个皇子之间权力争夺的彻底爆发——西泽尔因为妻子的死而表现出了惊人的愤怒,再也不隐藏他的憎恨与杀意,表面的和平已经不能再维持下去。 在她死去后的第二日,惨烈的翡冷翠内战随即拉开了序幕。 然而,同一个夜里,在一个女人死去的时候,另一个女人却正在复苏过来—— 不,苏醒过来的,是魔鬼的女儿:阿黛尔·博尔吉亚! 墓地之下,地底的深处,是一个仿佛异世界一样的所在。 魇蛇似乎在掠入地道后就无影无踪。阿黛尔沿着只容一个人通行的地道走着,没有光,没有灯,然而奇怪的是她却能在黑暗里清楚的看到一切。而更奇怪的,是她耳边居然听不到丝毫声音——无论冥界的还是世上的。 多么奇怪的事情……在一个墓地之下,居然听不到一个鬼魂的声音! 走了不知道多久,那一条一直往地底下钻去的甬道终于到了尽端。 眼前的景象忽然开阔,阴冷潮湿的风扑面而来,令她停住了脚步,然后发出了一声颤栗地惊呼。怔怔地站在那里,凝望着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切—— “不……”她脱口低呼,不敢相信地一步步后退,“不!” 展现在眼前的景象,即使在最光怪陆离的梦里也无法看到。 那条秘道的尽端是一个陡峭的悬崖。悬崖下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池子,仿佛一个地底的湖。然而,池里没有一滴水,沸腾着的是血红的火!——那些火仿佛是从地底深处冒出。无声无息地吞吐着赤色的舌头,灼烤着池子里的一切。 而池子里,却堆叠着无数的尸体! 那些死人的脸扭曲而浮肿,在血火里沉浮不定,仿佛一个个苍白的气泡。那些气泡在火里浮动,仿佛被一种看不到的力量控制,朝着一个方向有序的排布着,变成环状的一列——从悬崖上看去,就像是一条巨大的灰白色咬着尾巴的蛇! 那是另一条魇蛇。 只不过,是一条已经不再有生气的虚影。 阿黛尔如遇雷击。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切,脸色苍白如死——是的!是的!眼前的这一切,居然和她无数次噩梦里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那个血池里沉浮着无数的死人,从衣着看来,至少已经死去了四十年。每个死人的心口都有一条赤红色的血线拖出。那些血线相互纠结汇聚,最后缠绕成了两个厚厚的茧。那两个茧,位于巨蛇的头部,就像是两只赤红色的眼睛。 然而,奇怪的是,那双眼睛却是空洞的。 茧破了。 它们是空的。似乎里面的东西早已脱壳而出。 这个茧里面,应该是……她在那一瞬间抱住头尖叫起来。不……不不不!在无数个梦里面。她都清楚的知道,在那个茧里面沉睡着的分明是—— “阿黛尔,我的孩子,欢迎回来。”就在那个瞬间,一个声音在她头顶微笑,吐出温柔的诅咒,“暗之羔羊,终于回到了她诞生的地方。” “母亲!” 她惊骇万分的抬起头,下意识朝着声音来处看去,然后因为震惊而跌跪在地。她的眼睛被血模糊,地狱里熊熊的火光在跳跃着,映照出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切。 二十多年来,她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一根粗大的铁链从池顶垂落,已经锈迹斑斑。铁链的末端缠绕着一个巨大的圣十字架,那个十字架仿佛是曾经被烈火焚烧过,只留下焦黑的残骸。 而她的母亲,美茜·琳赛夫人,就如十几年前一样,被吊在火刑架上。 烈火焚烧过的身体已经完全焦毁,然而那一颗头颅却尤自完好无损。那个多年前被火刑处死的女巫甚至一丝一毫也没有老去的迹象,正在温柔的对着她微笑,美丽妖异,和十几年前的画像一模一样。 阿黛尔怔怔地抬头,看着血池上方吊着的骷髅母亲,连惊呼都已经忘记。 然而,那个骷髅却还在说着温柔的话—— “感谢巫女的帮忙,我的孩子,你终于回来了……要知道我等了你很久。” “来——回到我怀里吧。” 话语还在空气中回荡,已经成为枯骨的双臂却忽然伸长,一瞬间探下来,缠住了阿黛尔的咽喉!被绑在圣十字上的骷髅还在微笑,然而那张美丽的脸上却已经露出了疯狂妖异的表情,憎恨复仇之火熊熊燃起:“回到我的子宫里去吧!” 她无法呼吸,拼命的挣扎,却无法摆脱那一双成为枯骨的手。 这是在做噩梦吧?——这一切,怎么可能会是真实的?圣特古斯大教堂圣徒的墓碑下,居然埋葬着她的女巫母亲;圣·雪佛墓地底下。居然隐藏着这样一个地狱般的血池! 然而,咽喉上那双手却是真实无比的,死死卡住她,往虚空里提起。 “来吧,光之巫女!”母亲疯狂地大笑着,“享用你的祭品,让我们重生!” 魇蛇在凌空俯视着这一切,忽然飞了过来,卷起了身子将她紧紧缠绕。巨大的蛇头在她头顶,在它的双目之间。那张美艳的女子的脸笑了起来,凰羽夫人露出一种渴望的表情。紧紧盯着被枯骨缠绕的阿黛尔。魇蛇对她张开了血盆巨口,咝咝吸气,身上每一片鳞甲上的死灵都在狂喜的咆哮。 “不……不!”她不顾一切地挣扎,“哥哥!哥哥!” “你哥哥不会来了,他正在为杀父杀兄弟而忙碌呢!”母亲冷冷的笑,“哈哈哈……那个男人,终于也要得到报应了!你们真是我可爱的孩子啊。” 魇蛇卷紧了巨大的身子。每一片鳞甲上的恶灵都在狂笑,喧嚣的声音令她几乎失去知觉。一股力量在抽取着,仿佛要把魂魄从她的体内抽离。 就在那一瞬间,阿黛尔忽然觉察到了一声奇异的低吟。那是什么?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按住了身侧那个震动的来源——那是……剑?是剑! 修女的素袍下,天霆在发出长啸! 邪魅逼来,那把东陆的上古神兵开始震动,在鞘中跃跃欲试。它在召唤着什么,不停的阵阵低吟,急不可待——那一瞬她明白了。 是的……那是羿!那是羿在冥冥中召唤她! “不要怕。阿黛尔。”桫椤花海里,她的守护者在最后一刻将染满血的剑放在她掌心,在大雪中阖起了眼睛,低声嘱托—— “从此后,你要自己守护自己。” 羿,羿……你如今正在天上看着我,希望我能握起剑,亲手扭转自己的命运!对不对? 是的……我决不会就这样死了!决不会!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阿黛尔在挣扎中握住了袍子底下的剑,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巨蛇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吞噬她时。她忽然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大喊,竭尽全力地拔剑而起,一剑刺入了魇蛇的双目之间! 仿佛是一道冷冽的闪电击落在这个充满了血腥邪恶的地底。那把东陆的上古神兵在那一瞬刺穿了凰羽夫人的脸,将美艳的女子和丑陋的巨蛇一起斩杀为两段!猝及不防被重创的恶灵们痛苦地哀嚎着,纷纷滚落,巨蛇的鳞片一片片掉落在血池里。 刑架上的母亲也怔住了,骷髅的手在那一瞬松开。 “你……居然还可以反抗?”母亲凝视着她,不可思议地喃喃。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阿黛尔剧烈地喘息,血从她双目中涌出,她聚起全部力量,再度举起了那把沉重的剑,厉声,“你以为我是什么?我不是你们的傀儡!不是!!” 剑风逼人,天霆在厉啸,放出了闪电一样的光华。 枯骨般的双臂在她剑下被斩为两段,阿黛尔挣脱了束缚,从空中重重跌落下去,在跌倒的瞬间,长剑脱手落入了血池。她惊呼着伸出手,然而那把天霆仿佛有灵性一样的飞起,在空中一个转折,从左颧骨刺入右颧骨穿出,竟然正正横向贯穿了那个被斩断的蛇头! “舒骏……”她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叹息,低回无限。 被天霆拦腰一斩,巨蛇全身鳞片都在溃散,然而,只有眉间那一张女子的脸却越发清晰生动了起来,几乎是要脱离魇蛇游离出来。 “舒骏。”凰羽夫人微微叹息,垂目凝视着那把横亘在巨蛇口中的剑,“你……就算死了,也不认同我的做法么?” 魇蛇在翻滚,恶灵发出声声惨叫。巨蛇挣扎着,几段身体蠕动扭曲,居然自行拼接了回来。魇蛇张开口,想要吞噬自己的尾巴——在东陆的传说里,魇蛇是永远不死的,它能靠吞噬自己获得重生。 然而,那把横亘在蛇口的剑,却阻拦了魇蛇咬尾重生的企图。 阿黛尔忽然间明白过来了,泪水长划而下 羿,你不愿看到自己的族人因为仇恨而沦落地狱,是么?你不愿他们为了执着的一念,成为永生不得解脱的魔物——所以,你不惜用自己仅存的意志力,永远地阻拦了恶灵,把自己和它们一并封印! “或许这样也好……”凰羽夫人喃喃叹息,“到最后,你还是回到了我身边。” 巨蛇的双目缓缓阖起,深深的眼窝中滚落了两颗晶莹的水珠,终于不再挣扎。全身鳞片一一剥落,恶灵们纷纷散逸,宛如流星烟火般消散。 阿黛尔怔怔看着这一切,恍如梦寐。 然而,她却没有发现那颗头颅也已经从刑架上消失——失去了双臂的骷髅在地上爬行,紧紧盯着她,一寸寸的爬了过来。 就在那一瞬,阿黛尔隐约听到了一声炸雷响起在头顶,整个地下墓穴都震了一震。 这、这是什么?她回过神来,震惊地抬头看向上方。 地穴在坍塌!头顶在一寸寸的裂开,无数的石块和土堆如瀑布一样的倾泻下来,开始填满那个满是尸骨的血池。在裂开的黑色的缝隙里,仰头可以看到圣特古斯大教堂上笼罩着一层奇异的光芒,仿佛有一双天使的翅膀正在展开。黑夜里,无数的洁白的光芒从天而降,化为闪电落入这个血腥的地狱,竟似上天也被惊动了,要毁灭这个罪恶之地! “啊!”骷髅瞬地一颤,“天火?神谴终于要来了么?” 就在那一瞬,阿黛尔用尽全力站了起来,踉跄一路狂奔。 外面已经是深夜,墓地和教堂都笼罩在暴雨之中,时不时有巨雷在头顶炸响,仿佛神的愤怒。巨大的闪电在天地之间穿行,仿佛神之剑已经隐隐从云中刺落。 阿黛尔疯狂地奔跑着,雨水冲洗着她苍白的脸,冲洗去了她眼里的血。 她狂奔向教堂,发现那道昼夜之门已经在雷电中坍塌。 她飞奔而入,冲入教堂。雷霆在头顶炸响,恐惧令她几乎崩溃。她大声惊呼,想要寻求帮助,然而修道院里每一扇门都紧闭着,没有一个修女或者嬷嬷出来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拼命拍打着每一扇门,呼喊着,求救着,但是没有一个人出来回应她的哀求。 “没有用的,阿黛尔……”那个声音在她身后大笑,“你无处可去。” 那个声音近在耳畔。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转过头去,却看见那颗女人的头颅就靠在她的肩膀上,对她温柔的微笑。那颗头颅依旧美丽,嘴唇是鲜红的,像是有血要从上面滴落下来。她的母亲背着刑架,那化为枯骨的肩正轻轻的靠在她的肩膀上。 那一瞬,她知道自己不可能逃脱了。 她将永远背着那罪恶的十字架。 “不……不!”阿黛尔失声惊呼起来,用尽全力将那具骷髅从肩膀上推了下去,再也不顾什么,回头夺路狂奔。 在极度的恐惧之中,她慌不择路,竟然沿着童年时那条死亡路线狂奔而去。穿过了长长阴暗的廊道,在长廊的尽头推开了那扇门——然后,她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个曾经发生过无数次谋杀的密室。 她童年的噩梦之地。 母亲的笑声还在身后回荡,黑暗里似乎能听到那具没有双臂的骷髅缓慢爬行而来的声音。阿黛尔站在昏暗的灯光下,空荡荡的房子里无处可藏——门渐渐的开了一线,有什么邪恶的东西已经如影随形的来了,要将她吞噬。 第442章 番外 指间砂 弱水不甘心的将辟邪的艾草递给另一边的大护法,然而碧落只是顾着到处寻找着什么,根本没有理会她。弱水殷殷的上前,却同样感受到了一种力量笼罩着碧落护法。然而,这个龙虎山刚刚学道成功的女子不知道——在碧落身上佩戴着的,是远比艾草灵异百倍的东西……浅碧踯躅花。 她忽然就有些沮丧——原来,听雪楼中个个都是厉害角色,早知道帮不上忙,师傅干吗还要她来呢?这次不过是来到幻花宫而已,接下来就要去拜月教——那她岂不是更插不上半点了? 正宫侧殿,里外搜遍,没有。 寝宫,箱笼全开,罗帐漫卷,没有。 花园,掘地三尺,也没有。 看得出,自从听雪楼攻入幻花宫那一天起,这一个多月来,碧落从没有停止过疯狂的寻觅。几乎所有的地方都找过,所有幻花宫残余的弟子都被拷问过——然而,没有人知道小妗的下落。 只知道,她的确被宫主从大青山抓回来过,因为丢失了至宝踯躅花而受到责罚,然而因为她毕竟培育出过一朵踯躅花,宫主没有处死小妗,只是逼令她回去继续看护剩下的两枚花籽。甚至在宫破出逃前夕,都有人见过她……然而,谁都不知道后来她去了哪里。 唯一知情的或许是幻花宫主,可惜那位宫主在自知大势已去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刎。 碧落在他自己的权责范围内,最大限度的调用了听雪楼人马,在方圆千里之内搜寻小妗的下落。由于一开始的约定,萧靖两人都没有对此表示任何异议,反而加派了更多人手前来帮忙。然而,真的是天地茫茫,似乎伊人渺然如湟鹤。 阿靖看着宫中狼藉的场面,看着碧落锲而不舍的四处寻找,她心中忽然有深深的叹息—— 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 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 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 ……………… “如果在这里找不见,我翻遍南疆、走遍天下也要找出小妗来。”在她身边匆匆走过,碧落铁青着脸,说了一句,俊美的脸上有一种偏执的表情。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啊……或许,人只有这样失去了,才能永久的珍惜? 他所寻的,或许已经不仅仅止于“至爱的女子”,更是象征着这个不羁游子半生中所错过的、一切值得把握的东西……他终于觉醒到了,他在生命中错过了太多,竟然没有一件能够握在手中的。 只此一念,便令他疯了般的寻找,想寻得一个凭据。 巡检了一遍刚攻下的幻花宫,发现除了翻检的零乱不堪以外,其他事情都已经被碧落井井有条处理好了。阿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自己回到了入口圣殿中,等着大护法一起返回。 ——然而,显然是再度寻觅得忘了时间,碧落根本没有跟着女领主一起回来。 只有弱水一直跟着她,站在这个空阔森冷的圣殿里。圣殿里的摆设一目了然,空空荡荡,除了不知名的神像,就是石雕的龛座与供桌,绯衣女子有些无聊在其中漫步观望,漫不经心的将目光从一座座神态各异的神像上扫过。 弱水却是提着一颗心跟在后面——在术法阴阳师看来,这个空空荡荡的圣殿里却有说不出的诡异阴森。用天目看去,整个圣殿沉积着厚厚的灰色物,显然包孕着无数的怨愦念头,让她不寒而栗。然而,这些武林中人,却是毫无觉察般的自由来去,看得她提心吊胆。 ——毕竟是南疆邪教,不知道杀了多少无辜,才在这圣殿中积累起如此强大的怨念。 正在这么想的时候,弱水看见靖姑娘走入了圣殿北方最尽头那个神龛,蓦然间,仿佛什么被惊动一般,地上本来缓缓流动的灰色物猛然翻涌起来,如一条巨蟒般向绯衣女子兜头扑下! “靖姑娘,小心!”弱水失声惊呼。 毫无所知的阿靖根本无动于衷,只是抬头,继续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那个神龛,根本不知道此刻的万分凶险。然而,那强大的怨气一进入绯衣女子身侧三尺,陡然被雷击一般的瑟缩了起来,弹开数尺,粉末般的散落回地面,四处蠕动。 弱水惊呼着扑过去,然而靖姑娘只是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也不以为意:“怎么?” 弱水的天目看得到身侧的一切,然而却不知如何对靖姑娘解释,讷讷说不出话来。她的目光只是停留在对方颈间的一个小挂件上,那里有一个很旧的木质小牌,发出温润的光泽。然而,学道女子的眼睛却因为惊讶而睁大——这、这样的护身符…… “弱水,你看这里!”不等她脱口惊问,靖姑娘却蓦的开口,她本来一直都专注的盯着那尊最尽头的神像,此刻更是抬起手来,直指木雕神像胸口某处,“看这里!” 弱水的眼光不由自主的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瞟了一眼,随意的说:“这个像是天竺那边的湿婆神啊!”话刚说到一半,修道女子全身一震,脱口惊呼:“呀!那、那是什么!” “大护法,靖姑娘有令,让你速速去入口圣殿见她!” 正在反复将一寸寸的空间再度的搜寻一遍,耳边忽然听到了属下的传话。青衣男子剑眉一扬,眼色便是一冷:虽然已经是听雪楼的下属,然而至今为止,他桀骜不羁的脾气根本没有削减半分,就算是人中龙凤,他们的话,他也是高兴就服从,不高兴根本不听。 正要不耐的喝退属下,然而,看着下属有几分焦急、有几分惊恐的眼神,碧落心中蓦的腾起一种寒意,他来不及细细猜测这种寒意背后的意思,一把推开属下,直直往圣殿方向掠去。 “靖姑娘,不要动它!小心!” 刚到入口处,就听见殿内有人紧张的惊呼,是弱水的声音。 碧落一踏入圣殿,里面一切如旧,没有半点异常。然而不知为何,他蓦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冷意,机伶伶打了个冷颤。眼光看去,只见圣殿最北角深处,神龛旁,火把明灭之下,看到听雪楼的女领主居然跃上了供桌,抬手似乎要从神像的胸口处拿下什么东西来。 那个龙虎山来的小道姑急切的在一边叫,吓得脸都白了。一见他进来,忙不迭地上来拉住他袖子:“大护法,你…你快快阻止靖姑娘!让她不要动那神像!……这个地方怨气很重,她、她如果一动弄塌了神像的话……”弱水一边连珠炮似的说着,一边因为焦急连连跺脚。 ——她、她要怎样向这些凡尘中的人,说明她此刻看到的诡异景象! 地上那些因为畏惧靖姑娘颈间护身符力量、而伏地退避的怨气,此刻仿佛沸腾般的卷了起来!发出常人听不到的咝咝声音,四处如毒蛇般的围绕着靖姑娘,作势欲扑。 ——而绯衣女子却丝毫未觉,自顾自的抬起手,皱着眉将手探入佛像胸口处那道裂痕中。仿佛看见了什么,眼神瞬间甚为奇异。 那裂痕中,弱水看见有极其阴毒的怨气顺着缝隙丝丝透出,那种渗出的怨气、居然丝毫不忌靖姑娘颈中护身符的保护,绕住了绯衣的女子。 “不要!靖姑娘,别动它!”弱水见情势,已经再也忍不住的跳了起来,她急切的神情终于引起了碧落的留意,听雪楼大护法虽然不知何事,但是立时足尖一点,飞掠上神像侧边,格开了女领主的手:“小心有危——” 忽然,青衣剑眉的男子,片刻间顿住了他的话语。一瞬不瞬的,看着阿靖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朵奇异的花。 没有完全绽放,只是一个含苞的骨朵。仿佛不知费了多少心力,才从神像的石隙中钻出,浅碧色的花瓣上,居然带了丝丝红色的痕迹——似乎是一只纤细的手,费力的撕开了厚厚的屏障,将染着血的指尖,微微的露了出来,无助的求援。 踯躅花! 那湿婆神像胸口裂缝中,绽放出来的居然是踯躅花! 碧落眼睛里面陡然有雪亮的光芒,他不顾一切的掠过去,伸手。 “碧落,不许过来!别看!”阿靖的手握着那朵花的花茎,对着听雪楼的大护法厉声喝止。然而,碧落丝毫不听她的命令,径自过来,抢夺那一朵浅碧色花儿。 “退开!给我退开!”阿靖蓦的按剑,绯红色的光亮如同腾蛟跃起! “叮。”双剑相交。 碧落从神龛上飘落,一直踉跄着退开三尺,才勉强止住去势。剑尖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弱水看见地上那一层灰蒙蒙的东西剧烈蠕动起来,仿佛受到了什么造化,要吞噬北角中的两人! 靖姑娘手里已经抓住了花茎,被方才那一剑震动了位置,退开的时候一扯动,仿佛被联根拔出——刹那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中奋力挣出,登时整个佛像轰然四分五裂! “小心啊!”她再度脱口惊呼,抬头唤靖姑娘,然而,修道之人的眼睛蓦的瞪大了——神像里面! 那里!那里面!所有灰色的怨气,居然是从佛像那一道裂口纷涌而出!强烈到无法形容的怨气汹涌而出,刹那将绯衣女子包裹在其中! 然而,不等弱水扑过去,碧落护法一站稳身形,已经再度掠了过去,转瞬也消失在那一片诡异的灰色中。修道者眼中,只能看见那一片不停翻涌的灰色。 奇怪的是,不等弱水跑出去叫人进来解救,只是刹那间,那充满了怨念翻涌着的灰色就平静了下来,慢慢散开。 弱水的眼睛,终于能看见湿婆神像前令她惊栗的一幕。 湿婆神像片片碎裂,露出了石雕层里面的内坯。 石像里面,用作内坯的,居然是一个真人。 那是一个穿着红衣的苗人女子,然而美丽的脸上却已是惨白毫无生气。 那样潮湿的水下圣殿,奇异的是,那个显然已经死去多日的女子尸体,竟毫无腐烂的迹象。 苍白的女子,就这样被封在代表了“死亡”的湿婆神像内,保持着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前的姿式、头微微上仰,半张着嘴巴,无血色的脸上凝聚了最后那一刻的痛苦和恐惧,仿佛无声的祈求着上苍。 然而,有一朵奇异的花,从她胸前的锦囊中蜿蜒生根,开放。 根须密密麻麻,茧一样包裹着她。蛇一样蜿蜒游走在女子周身,甚至沿着血脉扎入人的体内,仿佛从以身躯为养料,尽端处开出了一朵浅碧色诡异的花来! 那朵踯躅花,不知道凝聚了什么样的念力,居然硬生生的在石的封印上钻出一条裂缝来! “小妗、小妗……”那一刹间,碧落的脸色忽然宁静起来,仿佛怕惊醒什么一样,轻轻的唤着,走过来。弱水压抑住了惊呼,因为她看见了:本来那些四处弥漫、蠢蠢欲动的怨气,在碧落的脚步踏过之处,纷纷都如烟般的淡薄散去,消于无形。 阿靖仿佛也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看见青衣男子上前来,下意识的退开了一步。 然而,她忘了松开手中拈着的踯躅花,一退之下,那苍白的女子身体就这样顺势被她拉了出来。 “小妗。”在尸体倒下的刹那,碧落伸出手,抱住了她,“小妗,是我。” 刹那间,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弱水看见死去女子那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然而,那一朵带着丝丝血迹的踯躅花,却在瞬间绽放开来! 这一次,弱水没有提醒靖姑娘小心——没有怨气,没有阴森,那朵花绽放的时候,满殿竟似有光芒微亮、馨香浮动。 “靖姑娘,大护法他根本不听劝告,每日都喝得不省人事——可怎么好?”石玉的神色是焦急的,然而,绯衣女子听了,却只是轻轻一叹,没有说什么。 当碧落抱着小妗的尸体走出水面,不知为何,一接触外面的空气,那苍白的躯体忽然间就化为了腐土灰尘,令人不忍目睹。连着那朵绝世的花儿,也一并枯萎——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根支柱已经塌了……上穷碧落下黄泉,再也找不回那个叫小妗的女子。 其实,本来碧落未必会这样的看重那个女子——因为他从一开始,便是个游戏风尘惯了的人。如果跟他说什么坚贞、什么永恒,这个男子或许只会嗤之以鼻。 他对着每个遇到的女子承诺“永远”,然而他心里不相信永远;那个女子也对他说过“永远”,但是那个年轻的苗女未必真正明白什么是永远……永远的相爱,在这个瞬忽如浮云的世上,本来就是极其不可信的。 然而,不等他们了解彼此所说的“永远”,她死了。 死亡在刹那间、就把她对他的爱凝固了在那一刻、嘎然而止成了永远。 永远无法再否认、永远无法再抹去。 如今,苍茫海里的踯躅花已经开了一年又一年,然而,上穷碧落下黄泉,山长水远,天地茫茫,恐怕是再也相见无期了。 原来,人这一生中,唯独“离别”,才是真正的永远。 ——完—— 第443章 番外 飞天惊梦 “灵修!罗莱士!”惊呼声中,巨大的睡莲花苞如同碎裂般一片片绽放开来,莲蕊中的紫衣女子从沉睡中惊起,睁开眼睛惊惶地四顾—— 没有风沙,没有荒漠,更没有古堡和邪魔。所有一切都湮灭了,眼前一池碧水荡漾,神光离合。水面上千朵莲花绽放,每朵花的中心,都沉睡着一个仙人。水气和云烟弥漫过来,白茫茫一片,远处有千重楼阁宫阙,壮丽庄严,隐约传来仙乐飘飘。 这是哪里?这是哪里?——她在何方的花蕊中、一梦方醒? “迦香!”忽然间,耳边听到一个同样惊慌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那个本来该千年熟悉的声音,却因最近三百年的沉默而听起来有些陌生。她从茫然不知所措中惊醒,从睡莲上站起,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水云深处,一个青衣人踩着一朵盛开的莲花,向她漂过来,眼神惊喜而又急切。 灵修。只是一个照面,她便认出了他。 那一刹那,她满心欢喜——那样的欢喜,似乎数百年来未曾有过。就如对面灵修眼里的惊惶和急切,同样数百年未见。满池的莲花中沉睡着无数仙人,只有他们两个人是醒来的,穿过田田莲叶,分花拂水,握手重逢。 并蒂双莲中,一青一紫两名剑仙握手相看,眼里俱是大劫过后重逢的惊喜。 “唉……”悠远地,仿佛听到谁轻轻叹息了一声,满含悲悯和怜惜。那样熟悉的语音,让两人瞬间回头,看向瑶池尽头的白玉栏杆——那里,宫殿巍峨,无数仙人坐在玉座上俯视着下界。居中赫然是佛陀和天帝。那些神仙的眼睛,和毗河罗窟壁画上的眼睛一模一样——果然是那些有通天彻地之能的神,透过了时空、看到了高昌古城里的一切么? 不知为何,迦香的心里陡然便是一阵陌生的寒意,然而目光一转,看到瑶池边上一名高冠羽衣、仙风道骨的老人,眼睛里才有了一丝喜意,脱口:“师傅!” 光华真人扶栏而望,看到了莲花中最先醒来的竟然又是自己的两名弟子,叹息着从黄榜上取下了两枚玉牌。 “还是不行啊。”负责主持试炼的光华真人叹息着,将两人的名字从封神榜上拿下去,眼里不知道是可惜还是释然,“灵修,迦香,这次的试炼、你们依旧双双未曾通过。” 试炼……试炼。对了,原来是一场试炼。 迦香猛然间明白了身在何处——这是千年一度的蜀山大会,将检验所有剑仙的修为,若是已经大彻大悟、则可以封为神,离开下界的蜀山,进入九天上的天宫,不生不灭、永远摆脱生死轮回,与天地同寿。 那是所有修仙之人梦寐以求的最后归宿……而他们两人在百年前来到这里,沉睡入瑶池的莲花中,已经是第三次进入试炼。 “青紫双剑,一直是蜀山七十二峰九百名剑仙中的翘楚,可为何你们两人却屡次无法通过试炼……”看着最得意的两名弟子,光华真人的眼里却满含叹息,“这一次,你们更险些坠入魔道——都已经两千年了,灵修、迦香,你们准备在红尘中蹉跎到永远么?” “罗莱士……罗莱士呢?”没有听进去师尊的责备,她脱口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那个名字,在此刻从口中吐出、依然有让她心神激荡的力量,紫衣女仙站在莲花中、四顾寻找,“他、他呢?那一场幻梦里,他应该不是虚无的存在吧?” “没有什么是真实的。”看到女弟子这样的神色,光华真人微微皱起雪白的长眉,淡淡回答,“没有高昌,没有古堡,也没有飞天舞……一切不过是心魔的幻象。我安排了一场幻梦,那个梦折射了每个人心里最缺少的东西。那种长久的缺失会带来强烈的渴望——在于你,是自由、梦想和感情;在灵修,则是无法割断的眷顾和深埋的凡人之爱;在于罗莱士,则是千百年来对救赎的渴望和光明的向往。一石三鸟,分别考验了作为剑仙的你们,和那一群西域来的邪魔——可惜,除了罗莱士,你们都未曾通过这一场最严苛的试炼。” “高昌城……毗河罗窟……”喃喃重复着那两个词,幻梦里的一切宛如风暴般席卷而来,迦香幽黑的眼睛里陡然闪过雪亮的光芒,低语,“罗莱士……灵修?” 一切都是一场梦么?他们各自身处天界和西域,未曾相识,只是在幻梦里梦见了彼此? 那个梦里,她尽情发泄出了千年来内心蛰伏的叛逆和疑问。对于蜀山修仙生活的叛逆,以及对于所追求的“永恒”的疑问——她曾那样隐忍着,独自面壁练剑,希求能和灵修一起永生。然而她的心却起了变化,这个声音被压制在最深处——就像梦中被封入铁棺的罗莱士,无时无刻不在呼唤着她逃离蜀山。 那个梦里,有多少的话,都是她多年来想对灵修说的:请不要自以为是,你并不知道她需要的是什么……如果不大声说出来,爱就会消失无痕……并不要修得什么永恒,她需要的是感知自身在这个空茫时空中的“存在”——哪怕即使是一瞬。 那样的话,在千年貌合神离的修行中,她从未对他说出口。而高昌古堡的飞天梦魇中,都通过那个虚幻人之口,一句一句直截了当地告诉了那个百年来未曾交谈一句的青衣剑仙。而灵修,那个同样坠入幻境的灵修,何尝不是第一次通过那样激烈和极端的举动,将内心千年来禁锢和压制着的真正想法表达了出来。 他们都在那个虚幻的梦境里,将真实的自己显露,同时也是将修仙中未曾克服的人性脆弱一面显露在九天的神佛面前,接受审视和试炼。 “你明白了?一切不过是一枕黄粱,种种爱憎痴缠,原本都是空中之空、梦中之梦——”光华真人看着瑶池里陆续醒来的几名剑仙,知道又有人在试炼中失败,对着听得出神的两名弟子叮咛了一句,便继续勾销着封神榜上的名字,“回到梦华峰上再修炼一千年吧,希望下一次的试炼、你们能超脱一切。不生不灭、永留天界,永远摆脱生死轮回。” “不。”听得最后一句话,仿佛微微一惊、迦香打了个寒颤,脱口,然而看到老人诧异的眼神,她却笑起来了,忽然敛襟深深行了一礼,“谢谢千年来的提携,更谢谢师傅……在最后给了我那一场幻梦。”那样的大礼行过,紫衣女子头也不回地站了起来,眼神平静:“只是,该是醒来的时候了——我再也不会回到梦华峰。” 没有任何预兆、回眸的微笑之间,她脚下踏过水云千幻,从蜀山绝顶瞬忽飞起,纵身投向脚下的万丈大地——那是逆着天梯的舍身崖、是犯了戒的仙人堕往凡界的所在。 下界的云雾淹没了紫衣的影子,然而蜀山绝顶的瑶池边,没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神佛的眼睛都是平静而悲悯的,而光华真人只是注视了那一处翻涌的云雾片刻,便低下头重新开始整理玉牌,没有一丝的诧异——他已能勘破所有。方才在迦香投入舍身崖的瞬间、他原本可以拉住那个走入歧途的弟子,然而他没有。 老人只是整理着那些玉牌,看着睡莲中那些被幻梦惊醒和依旧沉睡的剑仙,灵修侍立一边,容色也是淡定。许久,老人将那些在封神榜中取下的玉牌收起,忽然抬手指了指山底下的云雾,没有看身边的弟子:“想去就去吧——或许,在那里、你们能找到一切的缘起。” 灵修微微一笑,也不言语,只是深深一礼,然后揽襟回身。 天风浩荡,吹起真人花白的须发,将手中那些玉牌错落地抓起,轻轻拍击,光华真人静静地看着舍身崖上那一抹青色消逝在云气里,叹了口气,喃喃低语:“各自修得各自的福缘……境界未到,勉强不来,勉强不来呀。” 枯瘦的手指松开,两枚晶莹的玉牌跌落,在碧水中悠然下沉。 夕阳从远处的克孜尔塔格山上沉没,那座山如同火焰般跳跃着发出光来。 夕照下,大漠如同一匹金色的缎子展开,而东方绝尘而来的两骑却宛如一把利剪,平顺地裁开了那一匹光滑的绸缎,那两道裂痕向着高昌古城笔直延展而来。 古城外,迦香勒马,长久凝望着那座空无一人的城市——那,便是梦开始的地方? 毗河罗窟的深处,那一口沉重的铁棺静静躺在废墟中。有人已经醒了,而有人还在沉睡。 “如果有来世,我将循着这条漫漫古道、回来找你”——那是他们两个人都先后说出过的誓言,而如今、他们终于回到了这里。然而,他们在这座空无一人的城市里,又能找到什么?——彼此?埋葬千年的过往?还是茫茫中的未来? 风从克孜尔塔格山掠下,在空城中旋舞,带起漫天黄沙和零落的花瓣,飞扬直上九天——穿过了沧海桑田、千变万劫,终于回到了传奇的起点。 【完】 第444章 番外 语话温柔 几个月后,江湖上已将这件事传播得纷纷扬扬。茶馆酒楼里,大家都在猜测这一双深得武林敬仰的男女剑客为何忽然间变成了魔宫的附庸,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然而,虽然严老盟主迫于压力发出了江湖令,却是全江湖都找不到了那一对人的踪影。 孤山下的西泠小筑人去屋空,隐居十年的谢鸿影居然是弃了旧居不知所终,而本来行踪就不定的沈洵,更是杳无踪迹。 一时间过去了大半年,竟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要找他们两个人,谈何容易。”听得手下纷纷空手归来,鼎剑阁中各门派掌门人各自皱眉,然而堂上的严老盟主叹了口气,拈须摇头,“都是神龙行空般的人物,此刻若是要刻意掩藏行迹、以他们之能,要从天地之间找出这两人来只怕也不容易。” “找到了又能如何,反正打也打不过……”堂下有人轻轻说了一句,大家循声看去,却是呆在一边的盟主孙女严灵儿。少女一脸不屑,歪着嘴角看堂上中原各位大侠。 “灵儿,不得无礼!”严老盟主怒斥一声,严灵儿哼了一声,乖乖闭上了嘴,但是眼睛滴溜溜转,还是满眼不服。 堂上各位武林人士虽然不言,心里却是一震,心知这女娃儿说的不假,但是若不找出那两人问个清楚、把那个魔宫少主捉拿,中原武林的脸又往哪里放?大家心里,倒还是都想着干脆这样一直找不到也是好的,若是真的找到了,还不知如要闹成啥样。 “咳咳,各位,老朽这次召集大家来到鼎剑阁,实是有要事相商。”沉默尴尬的气氛中,微微咳嗽了一下,严老盟主开口了,看着堂上的十大门派掌门——他一开口,就立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这件事上完全引了开来: “老朽明年便要满六十,如此高龄、再担任盟主之位已经力不从心。所以,我想在明年寿辰之时洗手退隐——但是江湖盟中不可一日无主,在明年卸下这个担子之前、老朽想在武林中找一位适合人选,把盟主之位传于他。” 鼎剑阁内,登时一片寂静,连喘气的声音都听不到。各位掌门人眼里登时都有冷光,不自禁的握紧了手中的茶盏——严累老盟主执掌江湖盟二十多年,带领着中原武林数历大劫,威望日隆。他若是不出言,武林中根本无人敢于有取而代之的想法。然而此时老人直言退位,争夺权位的欲望如同毒蛇、陡然在各位掌门心中抬起头来。 “大家回去也替老朽留意一下,看看江湖中哪门哪派有英才足以当大任——若是大家公议一致,等明年十一月十五,老朽便将盟主之位拱手相让。”缓缓的,说出了那样重大的决定,座中一片寂静。咳嗽了几声,严老盟主眼里有疲惫之意,一边严灵儿察言观色,跳上堂来,攀着爷爷的座椅:“好了,爷爷累了,正事也说完了。吃饭去了。” “胡闹。”严老盟主微笑着拍开孙女的手,然而目光却是宠溺的,也果真有了疲惫之意。 各派掌门见机纷纷告辞,各怀心思退了出去,相互看着对方,虽然口头上客气的道别,心里早在为明年的盟主之位钩心斗角起来。 一时间,鼎剑阁里只留下了祖孙两人,安静的出奇。 “呀,爷爷你真聪明,任他们上天入地、怎么也想不到方玠就在这个鼎剑阁里!”一边挽着爷爷的手往内室走去,紫衣少女一边唧唧呱呱的笑,摇着头,得意无比,“不过,爷爷,为什么你忽然提出不当盟主了呢?你不当盟主、以后就不好罩着那个小子了!” “小丫头,你知道什么?”老人拈着胡须,笑眯眯的摸孙女儿的头,“我到明年才退隐,这一年里、就让那群人去争争夺夺好了——这样他们就不会心心念念着要找人了。到了明年,你的沈大哥和谢姐姐也该从西域返回中原了,把小玠交给他们,我也就放心了。” “啊?”严灵儿虽然聪明,但是对这一类权谋却是毫无心机,此时才明白过来,拍手笑了起来,“姜还是老的辣——爷爷好厉害!” “什么话!”老人笑起来,摸着孙女的头,微微叹了口气,“不过,爷爷也真的老了,所拥之力也护不了几个人了……小丫头,你要好好学谢姑娘走时教给你的天心决——你若是学到她一半本事,爷爷也就放心了。” “嗯,我会努力的!”严灵儿第一次收敛起了顽皮任性的神情,抬头看着爷爷,伸手挽住老人的脖子,“爷爷,我要早日变得像谢姐姐那么厉害,这样谁都不敢欺负我了——连那个臭小子也别想打赢我!” “好了好了,去,叫小玠来吃饭。”一边说一边走,已经到了后院内室,严老盟主看着孙女,眼光慈爱,拍拍她的头,“他整日闷闷不乐的,也不是事儿,你有空多陪他说话。” “知道啦……”严灵儿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向着后院竹舍跑了过去。 很小的时候,还是方家小儿子的他曾经梦想过鼎剑阁——那是中原武林的圣地,只有江湖盟的盟主能够入住,其他即使惊才绝艳如长兄,都无法踏入。然而方玠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日居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栖身鼎剑阁。 那一日他只道自己要死了。即使不死在那群中原武林人的刀剑下,也会因了天魔大法的反噬之力而走火入魔,然而在一片死亡般的黑暗里浮浮沉沉了不知多少时间,醒过来时、居然会在这个鼎剑阁中。 “爷爷,你看,谢姐姐说的没错,过了三天他就醒了!”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却是那个紫衣小丫头,惊喜的招呼爷爷过来看他——他认得,那是中原武林的龙头老大、江湖盟的盟主严累——是小谢姐姐、小谢姐姐将他交给了江湖盟发落? 震惊之下,他挣扎欲起,忽然发觉气脉完全不能运行。 “孩子,别乱运气——沈公子走的时候,已经封了你气海,”那个白发萧萧的老人看着他,眼里却是一片慈爱,毫无霸主的杀气,“他和谢姑娘费了一日一夜功夫才把你救回来啊,怕你醒来再强练那个天魔大法走火入魔,两人走的时候就封了你气脉。” “走了!小谢姐姐、小谢姐姐去哪里了?”少年从榻上撑起身子,顾不上自己此时身陷敌方重地,只是急问,“她和沈洵走了?” “去给你找解药去了。”虽然没有多问,然而严老盟主看着少年人,眼里有洞彻的光芒,显然是沈谢两人将事情始末都告诉了他,老人微笑着,“她很担心你,怕你会和你兄长一样出事,所以等不得你醒、就和沈公子双双赴西域雪山给你求访灵药了。把你托付给老朽,让你安心在这里养伤,一年之后,他们定然找到法子治好你。” “托付给你?”少年惊住,看着面前中原武林的盟主,不敢相信。 “当年你大师兄来到中原,也是我替他隐瞒了十年……”老人笑了起来,拈须,用一句话就解释了少年的疑虑:“老朽虽然老眼昏花,但是看人、却不会看错。沈洵交代的事托付的人,我信得过。” “不,我才不要呆在鼎剑阁受你恩惠……让我走!”少年依旧倔强,挣扎着下地。 “呀,你以为我们愿意留你这个祸胎啊?”忽然被重重一推,跌回到榻上,毫无反抗力的少年看去,毫不客气动手的、居然是那个曾被他羞辱过的紫衣少女。严灵儿撇着嘴角,看着他,冷笑:“但是你现在武功尽失,出了鼎剑阁大门走不到三步就被那群人分尸了!——不知好歹……而且,如果你走了,沈大哥谢姐姐回来我们怎么交待?” “我管你怎么交待。”方玠也是冷笑着,自顾自再次撑起身子,“你也不用管我的死活!” 刚刚站起身子,肩上又被重重一推,少年脚下虚浮一个踉跄跌回榻上,后脑重重撞上了墙壁。严灵儿动了气,叉着腰、一手点着他的额头:“告诉你,如果不是卖沈大哥谢姐姐的面子,你以为我今天会给你好果子吃?——臭小子,有本事你现在把我打败了自己走,不然,就给我乖乖呆在鼎剑阁、等着他们两个人回来!” 怒极,少年青白着脸挣起身子来,然而体内血气又是一阵翻腾,手足无力。 一边的老盟主只是拈须笑呵呵地看着,居然丝毫不阻止孙女的胡作非为,看着严灵儿一次又一次出重手把要走的少年打回到榻上,最后拿出了一册手抄书卷,放到方玠面前:“这是沈公子走的时候交代我给你的——他以前也多少知道大光明宫的武学弊端,十年来他在中原自己也总结了一些消弭的方法,希望你能看看,好歹要等到他和谢姑娘回来。” 然而,这一等,便是大半年……中间小谢姐姐毫无音讯。 他闲来翻看那卷书,惊于沈洵武学上所思之深和所学之博,忽然觉得、即使在武学一道上,自己和对方相去又何以里计——而为人和心胸,自从湛碧楼一战弃剑以来,他更是无法仰视。也就是那一瞬间开始,他才真正觉得绝望了吧? 长长叹了口气,阖上书,耳边忽然听到清脆的声音:“别叹气了……很辛苦是不是?是啊……喜欢老女人和老男人,都是很辛苦的一件事啊。” 少年转过头,看到了蹦蹦跳跳走进来的紫衣少女——严灵儿最近的功夫真是长进的很快,很多时候她进来、居然都能不让他察觉。少女叹了口气,眉间也有悒郁不甘的神色:“在华山上看到谢姐姐孤身来救我,那种风采……我就知道,我是比不上她的。至少,在三五年内没有谢姐姐那么好……” “但是未必一辈子比不上啊!”第一次,方玠回答了她的话,眉间依然有执拗不甘的表情。 严灵儿点点头,眼里神光一闪,但是随即低下头叹了口气:“不过,等我有谢姐姐那么好了,沈大哥也老啦……没有道理要他等着我长大的,是不是?那不是苦了他么?所以——”少女蓦然笑了起来,眼里的光芒如同初雪般纯真:“所以我现在一边努力练天心决,一边求菩萨保佑沈大哥和谢姐姐能够幸福。” 听得那样的话,少年蓦然愣了一下,仿佛被什么击中心脏,说不出话来。 有时候,眼前这个被他那样轻视过的丫头、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他震动,虽然刁蛮任性,可因为有着那样纯良的心地,在看待同样一件事的时候,不知道比心底阴郁的他高上多少——他竟然还不如她。 “走啦,吃饭了。”灵儿被他怔怔的看了半天,有些发窘,拉了他一下,“吃完了饭,替我看看我练的天心决对不对——嘻,这一年你被封住了内息不能练武,我却是天天在努力——说不定等谢姐姐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不比你差多少啦!” 方玠微微笑了笑,抬起眼角——这个二十岁的少年,平日里也不是不苟言笑,但是无论如何笑、眼底里总是带着一丝阴郁,然而此刻、他的笑容却是明净的:“小丫头,我又怎么会输给你。” 又是细雨,又是深秋,又是重阳。 湛碧楼上看出去,外面秋色连波,烟雨空朦,水云疏柳。 系马垂杨,烟雨中,两位客人风尘仆仆的走上楼来。小二将上楼的客人迎入座中,觉得似乎有些面熟,不觉多看了两眼。然而只见其中的女子带着面纱,辨不清容貌。 “一盒梅花酥,半笼松针汤包。再来几个热菜……龙井虾仁,荷叶蒸肉,虾子冬笋,鱼头豆腐……嗯,最后来一个莼菜鲈鱼羹。”熟极而流的报出了一堆菜名,带着面纱的女子掠了掠鬓发,才想起问对面的男子,“对了,沈洵,你要点什么?” “一壶明前龙井。”在她对面落座的白衣男子对着小二点点头,只加了一句。 小二记下了菜名,弯腰再问:“两位客官,可要听什么曲儿?咱们湛碧楼上……” “珠帘秀还在这儿唱么?”女子果然是个熟客,不等他说完就接口道,“不知这一年来她又有什么好曲儿——只管捡她最拿手的,站在帘外面唱来便是。” 小二唱了一声喏,便退了下去。 “一回来就点那么多菜,胃口不错啊。”待得小二退下,沈洵笑了起来,看向面前的素衣女子,“小谢,这次我们真是离开得太久了,要把一年多没吃的都补回来。” “嗯,不过——谁付帐?”谢鸿影笑了起来,拍拍桌上的剑,“要不要再比剑来定?” “人家还在开门做生意,不怕吓着别人。”沈洵淡淡的笑,然而眼睛看着檐外雨滴,眼底里也有微微倦意,“为什么我们每次来这里、都会下雨?居然就十几年转眼过去……” “一回中原,就感慨诸多——雪山大漠时那种豪情哪儿去了?”素衣女子眼里陡然也有萧瑟的意味,却勉强笑笑。她已年近三十,笑的时候眼角已经有了细微的痕迹:“严老伯他们只怕等了我们很久了。快些吃完,我们去鼎剑阁把雪蛤给小玠,也算是功德圆满。” “那以后,便去五湖泛舟。”沈洵笑了起来,给谢鸿影和自己倒了两杯龙井,听着外面的雨声,低头喝了一口,“听说严老伯年末也要归隐了——大家都别管这纠缠来去的武林恩怨,一起啸傲山林去罢了。” “别动。”抬头的刹那,却听得耳边女子轻轻叫了一声,然后鬓边微微一痛。 “你看,都有白发了。”抬起头来,看见谢鸿影正看着手里一根半白的青丝,低叹,“真的,我们得加紧把要做的事交待完——这一生、真是如白驹过隙啊。每年不过来这里听听雨,不知不觉就十几年过去……” “看看,还说我感慨良多。”沈洵笑了一下,将她手中的白发夺了,扔出窗外。 “少年听雨歌楼上……“两人还正待说什么,陡然间一缕清歌从外间帘底泛起。那声音虽然是女子,竟毫无柔媚之感,遒劲沧然,转折之处隐隐有金石之音。 “一年多不见,珠帘秀居然唱腔变化如此?”低低脱口诧异了一声,然而听得那歌声,谢鸿影的心居然在刹那间就一起沉静下去,喧闹的外物陡然已经不存在,耳边只有檐外雨声滴落。沈洵也听见了那歌声,忽然间,不知什么样的情绪泛起,他顾不得在酒楼里,只是微微俯过身,将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执手相望,两鬓如霜。两人相视一笑,听得楼下马嘶、转头看向楼外——只见白堤的垂柳下三骑冒雨而来,那一位老人和两位少年在楼下翻身下马,系于垂杨。 “哦,是你的小玠弟弟——”看到当先一骑的青衣少年,沈洵微微笑了起来,看向谢鸿影“看来他这一年来还不错,也长大了些。” “你的灵儿不也来了?”素衣女子浅笑,毫不示弱,看着楼下的紫衣少女轻盈的从马背跃起,一个转折翩然落地,颔首赞许,“看来天人诀学的也有小成了——毕竟是个聪明丫头,我算是放心了。” “等他们有本事把这两把剑从我们手上夺了去,那才算真的放心。”沈洵微微点头,看着楼下奔来的那一对少年,眼底却是淡淡温和的笑意。 一时间,又是无语。只听帘底,那个女伶歌声遒劲沧然,伴着红牙板,细细听去、唱的却是一曲蒋捷的《虞美人》: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两人在湛碧楼上执手望去,只见湖上烟波四起,渺茫无垠。 雨滴从檐上落下,连绵不绝,宛如合着那曲声,按拍缓歌。 【完】 第445章 番外 星空下的神话 “几十年来,已经有很多人就斐迪亚斯和海因两个人之间的各个方面做了系统的比较,的确,作为在那个时代一同支配着整个银河系的人物来说,他们两个人有着相似的历史地位和使命,而且在军事才华上也不分轩轾——最后联盟的衰弱完全是由于本身战斗力的不敌和内部复杂的矛盾,单凭海因总督个人杰出的才能是不足以弥补这一致命缺陷的。可以说,他只是尽了最大的努力,把联盟存在的时间延长了而已。 “宇宙历42年9月16日,他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作为诱饵,设下陷阱。在安卡拉会战中、牵制和摧毁了当时军事帝国将近四成的兵力——这一次的摧毁是如此彻底,以至于在他战死后,帝国短期内仍然没有一举歼灭联盟的战斗力!” “据说,总督之所以这么做,除了战局所迫之外,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因为长期注射西玛冰体的缘故,生命已经是走到了尽头——所以他选择了轰轰烈烈的死。” “就象是几十年前那辉煌湮灭的太阳!” “守护战士、太阳之子、日魂……那个黑眸的总督一生是完全奉献给了他的祖国和人民的,他生活朴素、性格沉默,甚至连个人的喜好都没有。许多人认为,相对于米格尔-海因总督一生光明磊落、信念明确的生涯,帝国第三任元帅就显得令人难以琢磨得多——” “在宇宙历37年,有谁能想得到,才只是少将的他居然会胆大妄为地政变呢?当时,他所掌握的军队,连整个帝国兵力的十分之二都没有到,然而,他却叛变了!——叛变了一手抚养他、栽培他的叔父。 “如果是挡了他前进道路,即使是星辰运转的轨道,他都会去改变它!” “然而,又有谁能想的到、在宇宙历44年,已经成为帝国统治者的他,在离创造统一银河伟业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居然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 “如果是感到了寂寞,即使是整个银河、他也就这样地放手了。” “这样率性而为的行为,使任何人都不能猜测到这个权力制高点上的统治者内心真正的想法。复杂莫辨——这也许是所有人对于帝国第三任元帅:比夏-冯-斐迪亚斯的评语了。” “然而,我个人认为,在那些以往对斐迪亚斯元帅和海因总督的评论,却是奇异地错位了的——事实上,他们的性格和后世的定论正好相反。正好相反!” “斐迪亚斯元帅为人看似复杂,内心真正的想法则相当简洁明了——无论是他少年时坚持读完高级中学的决定、青年时毅然发动政变的想法、还是在离创造空前伟业只有一步之遥时淡然的转身离去……这些看似令人不解的举动背后,其实全是这个天才人物那叛逆、自由的天性使然而已——就如同那一句刻入他墓碑上的话一样:” “象风一样自由。” “真正令人费解的,反而是太阳-银河联盟的米格尔-海因总督。这个信念坚定、目标明确、被本国人民誉为‘守护战士’、‘太阳之子’的黑眸军人,在看似简单的性格背后,却有着太多令人惊讶的疑点——他的出身本来就是一个谜,直到宇宙历43年战死,他都没有透露出一丝真相。然而,那些流传在旧联盟境内的关于总督身世的传言却依旧在被私下交换着。 “如果那些消息是真的话、那么总督的亲生父母居然就是被尊称为‘国母’的柯琳-萧夫人和太阳联邦的第一任总督:安东尼-费尔南多!” “在亡夫刺杀了开创帝国的狄士雷利元帅后,作为英雄的未亡人、柯琳-萧夫人一夜之间就从一个普通女子被簇拥到了万众瞩目的‘国母’的地位上,并且终其一生都不得不坐在了那个位置上——然而,这一切,是不是她内心真正期望的呢? “作为国母的她,不但负担了沉重的政务,更成为了一个道德楷模。她无法向外界公开和当时联盟总督之间的恋情——如果海因真的是他们两个人的私生子,那么在他诞生到这个银河的那一天,就已经是注定了不被父母承认、不被社会认可的命运!” “然而,那个父母双全的‘孤儿’却并没有被埋葬在阴暗里。海因总督从社会的最基层开始奋斗、最终能凭着自身的卓越能力站到历史舞台正中——难道这一切,只是为了让那一对高高在上的父母、能把目光投注到那个被遗弃在荒凉星球的孤儿身上?” “海因总督一生都不曾承认过自己的身份,甚至在身居高位后、对朝夕相处的女执政官和总督的态度也非常冷淡,和对待陌生人没有区别。他是那样冷静缜密的人,足智多谋,自制高洁——如果不是手段有时过于凌厉狠毒,从各方面来说,他简直几近于圣人。” “在战争中,他那不择一切手段夺取胜利的做法,曾经遭到了后世的诟病。联盟中最负盛名的代号‘南十字星’的暗杀组织,也是由海因一手建立的——在这个恐怖组织的策划下,军事帝国先后失去了三位举足轻重的领导层人物,包括当时帝国第二号人物、国务卿马格林上将。” “然而,尽管总督的性格中存在着阴影,就算他守护太阳系人民的初衷值得怀疑,但他的一生,确确实实是为了国家和民族而燃烧殆尽的。 “据当年斐迪亚斯身边的侍卫官阿尔培回忆,在引爆自己的旗舰、打开核爆反应链的时候,海因最后一次和帝国元帅进行了对话。一反平日严肃冷漠的为人,在把手伸向起爆按钮的时候,联盟总督一生中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样的—— “‘我的人生就要谢幕了,怎么,不来点掌声吗,斐迪亚斯?’最后一刻,32岁的总督在屏幕那边对帝国元帅说,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居然有淡淡的笑容。” “在一光年外的旗舰指挥室内,斐迪亚斯元帅扬眉看着一生中最强的敌手、站起身,缓缓鼓掌——在掌声响起的时候,海因摁下了核爆按钮,刺眼的白光随即湮没了总督微笑的脸,惊人的爆炸在连锁式的反应作用下向周围迅速扩散,包围联盟舰队的帝国部队根本来不及撤退,整个第四、第九、第十一军团在瞬间被骇人的爆炸摧毁!” “‘海因,算你厉害……’这是侍卫官听到的元帅的唯一一句评语——此后,斐迪亚斯再也没有对这个最强敌手发出过任何的议论。 “然而,几十年后回顾历史时,大家才清楚地发现、从那以后,帝国元帅人生就开始荒芜了——那正是2年后斐迪亚斯忽然挂冠而去的序曲。” ——《爱梅小札-星耀银河篇》 以上那一段脍炙人口的评论,就摘自于两年以后蒙特西夫人推出的第二部作品:《爱梅小札》——由于文章只是对于历史的个人评论,所以带着很强的个人感情色彩。 也许因为作者同那个红发少女的私人感情,必然将影响到她对于历史事件的客观态度,为了史书的公正性起见,她才把这些话写在了以非正式的私人笔记中。 “黛丝死的时候是24岁,正是鲜花般盛开的年华。那一年,比夏-冯-斐迪亚斯元帅30岁,米格尔-海因则为29岁——也都是正值颠峰的时期。 “然而,在黛死后的五十多年来,我一直在想:在那两个大人物当时的心里、我那个红发的好友究竟是什么样的地位呢?” “帝国元帅的心思反而比较容易懂,在他生命的最后三年里、身边的任何人都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他与以往的不同。所以,也很容易地解开了斐迪亚斯为什么会在失踪后死亡在海特拉华的谜——以叛逆‘战神’著称的元帅,其实是一直对这个‘楷模’有着不可名状的复杂感受。他一生都想着要超越狄士雷利,却不知不觉地反而站到了战神的阴影里。 “在黛丝惨死后,元帅本身也猝然发现了这一点吧?所以才会独自驾驶着极光太空梭千里迢迢地去拜访战神的故乡。 “然而,在海特拉华的遇刺,反而成了这个一生辉煌的军人生命中灰色讽刺的结尾! “历史总是在令人哭笑不得地重复:与卡尔-狄士雷利一样,斐迪亚斯永远失去了唯一的恋人;与卡尔-狄士雷利一样,他在权力的颠峰出人意料地抽身急退;甚至与狄士雷利一样,在海特拉华星球被太阳系的遗民刺杀!! “如果斐迪亚斯事后还能说话,一定会苦笑着说:‘怎么又是和那个该死的卡尔一样的死法?’——然而,历史的车轮就这样无情地从他身上碾过去了。 “据当时现场的目击者声称:在发觉身边的女子携带了人体炸弹后,帝国元帅应该有机会在瞬间把刺客推开的——这样存活的几率一定是会大得多。然而,所有的目击者均一致做证,在刺客宣称是为海因总督报仇而来、并引爆体内炸弹时,当时的斐迪亚斯却迟疑了一下——正是那一刹间的犹豫,要了军事天才的命! “50年后,在解冻的绝密档案中,我查找到了当时刺杀帝国元帅的女刺客的资料——然而让我震惊的是:那个整过容以接近斐迪亚斯的刺客,居然有着和黛丝酷似的平凡的脸。 “一刹间,一个念头从心底升起—— “第三任帝国元帅不是被刺杀的!是他自己选择了死亡而已吧?……同样是自由自在、出于本心的选择!他恐怕实在已无法在这个空无一人的银河里多待了。” “一年前,我去了那个叫‘绿岛之梦’的公园,为了寻找那棵能作为见证的红楗树—— “见证的不是帝国元帅和将军女儿的历史、而是只是那个叫做‘比夏’的少年和红发少女的过去……由于保留这个公园是帝国元帅在离去时最后的命令,所以几十年来那儿一直受到了很好的保护,真的是连一草一木都没有被惊动。 “然而等我来到那里时,居然发现那棵被黛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比夏的红楗树早已经死亡、成为化石状了!——一条细细的合金丝深深地勒进了不断长大的树身里,最终令那棵树死亡了。 “我站在那颗枯死的树下沉默良久,仿佛听到了多年前的私语。 “而那个叫比夏的少年,在十七岁时心里结成的那根弦并没有随着岁月而松动,而是同样渐渐形成了一个死结吧?——那样柔弱的羁绊,居然就这样扼杀了一个最强者的灵魂! “相对于帝国元帅,在那个黑眸的联盟总督心中,我那个红发好友又是什么样的地位呢?这一点,我想了很久——直至我现在垂垂老矣,每当望着庭院中青青的草,我都不由在心底这样对自己提问。他爱过她么? “在黛丝的生前,从未向我提起过什么与总督有关的特别话题,在她死后我看遍了她的遗物,也没有发觉任何证明他们之间有着特殊感情的东西——唯一的,就是黛丝曾满怀感激地提起过,在她刚流亡到太阳联邦时海因总督对于她的种种照顾。 “然而,那种举手之劳的事,对于总督来说,只不过是众多类似事件里的一件吧? “何况黛丝和我一直都不曾发觉,我们曾经是怎样地被那位总督有意无意地用来当作了牵制斐迪亚斯的武器!可能一直到明白自己被海因制成了人体炸弹前,我那善良的红发好友都是对那个人由衷感激的吧?甚至是比信任斐迪亚斯还要信任他! “可是,他们两个人却一起杀死了黛——他们做了一辈子的对手,惟独在这件事上,他们却是真正的同谋者!正是这两只推动历史进程的手,把黛推向了死亡,让她的生命如同流星般划落在夜空!” “我一直在想:在亲手把黛丝制成人体炸弹的总督心里,他到底是对红发少女怀着什么样的感情呢?在扯下军服上的第二颗扣子放入垂死少女手心时,他内心又是如何?是愧疚?是补偿?是期许?还是最后无望的表白?无论做出这一无声承诺的意图如何,但是一向言出必行的总督是如一贯作风地坚守了的——直至32岁壮烈战死,他的生命之中都不曾出现过第二个女人。 “也许,那个被称为‘太阳之子’的人,虽然一生都辗转于战火之中,心里却一直向往着另外一种宁静和平的普通人生活——那个人的一生只为了战争和民族而存在,并不是作为一个男人而存在。黛丝是他唯一接触到的温暖,却偏偏遥不可及。也许,仅仅是作为对于牺牲少女生命的补偿,总督才把此生所有的情感放入她手心,让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并带走了。” “我无法猜测他内心的真正想法,因为留下来可供考证的资料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当然,很多人会说:黛是那样的弱者,原本是根本配不上两个历史主宰者中的任何一个的——卷入了他们造成的急流中,被扯得粉碎是不可避免的结局吧? “但是——难道黛真的是那么柔弱和无能吗? “她有自己的梦想——很简单,但是却很狂妄的梦想:读园林系的她,想银河的每一个星球上、都有青色的草与树!她曾那样锲而不舍地在战火中追逐着那个绿色的梦,甚至在史安提星球上定居的短短一年时间里,就动手开始研究新的植物品种—— “然而试验刚有小成,那个星球却被战火吞没了……一起吞没的,当然还有她那渺小的梦想。其实,在那样的战乱岁月里,在自己的生命都如风中之烛时,她的梦想是永远都无法实现的…… “但是,如果她和斐迪亚斯生在现在一样的和平年代里,她应该能成为一位杰出的植物学家和园艺师——她对于人类做出的贡献,也许会比作为职业军人的斐迪亚斯更强! “她何其幸运地能遇见他,却何其不幸地生于乱世! “在黛丝-德-摩尔短暂的一生中,斐迪亚斯和海因,一直只是和她擦肩而过的两个遥远的梦而已……他们如同浮萍一般在黑暗的大海上相逢,却又随着洪流各奔东西。” ——《爱梅小札-星耀银河篇》 ――――――――――――――――――――――― 然而,这部作品在面世前,却遭受了空前的阻力,官方对作者声称:这样过分强调和分析第三任元帅的私人生活,与政府一直大力塑造宣传的元帅形象不和——然而,私下有人告诉蒙特西夫人,真正的原因、却是帝国高层的某一位领导人极为反感这样的文章。 是凯南元帅吗? 在再次携带着手稿拜访了前任元帅的府邸后,蒙特西夫人被老元帅苦笑着告知:那个人,并不是他,而是—— “啊?过去了那么多年,那位夫人依旧这样介意这件事吗?”蒙特西夫人满是皱纹的脸上同样漾满了苦笑——原来,阻力主要来自斐迪亚斯元帅的遗孀、三十多年来一直执掌帝国政权的女国务卿:艾丽西娅-冯-斐迪亚斯夫人。 五十年的风雨已经无声掠过,当年干练美丽的女大臣也已经满头白发。 在斐迪亚斯死后的第五年,三十五岁的艾丽西娅下嫁给了独立星球联合会的达-库里克会长,从而保证了原本薄弱的帝国经济在战争平定后得以快速发展——然而,漫长的岁月并没有磨灭女政治家心里对于前夫的爱,尽管上一次的婚姻也是出于政治上的目的,而在她心里,依旧视斐迪亚斯为自己的丈夫和战友,从未改变。 于是,艾丽西娅-库里克夫人把她这一生完全奉献给了帝国,把自己嫁给了工作与政治。在斐迪亚斯死后,她和尤利西斯-凯南元帅分别执掌帝国的政权与军权,共同支配银河系长达30年之久——以至于后世所有的历史学家都把她作为那个动荡年代中、唯一与众多将星分庭抗礼的伟大女性。 “可敬的女性……却也可悲。”爱梅-蒙特西夫人轻轻叹了口气。 凯南元帅叹息:“你也知道艾丽西娅如今已经是垂危了——所以,我们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再违背她的意愿来刺激她。蒙特西夫人,你的作品,还请推迟一下发表吧。” 在看完了手稿后,凯南元帅似乎被女历史学家执着的精神和历史中激荡的风云而打动,忽然对蒙特西夫人说了一声:“请稍侯,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然后很快地走进了内室。 “我想,这些放在你那里可能更好吧?”随着话语,老元帅摊开了手心—— “啊?——这是?!”蒙特西夫人低声惊呼。 两颗扣子。一金一银,在元帅掌心闪着微微的金属的冷光——似乎还折射着当年两个风云人物的风采、浸透了那个红发少女的鲜血! “希望它们值得夫人珍藏。”凯南元帅低语。 ―――――――――――――――――――――― 作为回报,蒙特西夫人整整推迟了一年才发表了《爱梅小札》——那个时候,艾丽西娅-库里克夫人的葬礼刚刚举行完毕。 这本笔记发行以后,在军事帝国上下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各位,我写的不是英雄的传记,也不是壮烈的史诗。文章里没有需要人们仰视的高大形象,我所描绘的我所知的他们,只是和每一个你我一样的普通人。我以我的视角,记录了他们的成长,痛苦,抉择,以及……爱情。” 在扉页上,女历史学家如是写到。 这种以全新视角诠释历史、以普通人的角度看待领袖的作品,在以和平与发展成为主流的银河,特别是没有经历过那一场战争的年轻人中造成了巨大的反响。而新一届的政府领导人,为了迎合历史的潮流,也改变了一贯的立场,正式承认了那个红发少女的身份和地位,并把她作为追求和平安定的象征推到了前台。 然而,在声名鹊起之时,这个一直收集着史料、默默守着历史真相的女历史学家,却在一个雨夜盍然长逝……死时已经是82岁的高龄,比她那薄命的红发好友多活了58年。 “黛……我、我终于让你的名字,和那两个人一起被流传下来了呢……”在弥留之际,老人脸上浮起淡淡的苦笑,“你、你一定会怪我多事吧?” 老人死后的第二年,即宇宙历88年,那个叫“绿岛之梦”的公园被政府改建成了一个纪念馆,保留着那棵枯死的树木和树上的合金小牌,向所有人开放——不管当事人愿不愿意,这一切,似乎已经被记入了史册。 当然,在这一段历史中,那个平凡的、如飞燕草一般的红发少女的名字,也和那些耀眼将星一样被永远保留了下来——这一切,也许是当事人始料未及的吧? “恩,我的爱好?——仅止于这些花木而已呢。”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让银河的每一颗星球上都有绿色的草与树!” “我很讨厌战争……这仗到底什么时候打完啊?” 她曾经说。说着一些很平凡的话,低头,蹙眉,腼腆地微笑。然而,如此平凡的她,作为那段战争岁月里微弱的和平呼声,却永远留在了历史中—— 直至百年后。 [全文完] 第446章 番外 神寂曲 光阴荏苒,日子如流水一样地过去了,三年、五年、十年、十五年……消失在碧海之上的人,一直没有回来。 十几年过去了,在光华皇帝的领导下,云荒大地欣欣向荣,从那一场大难中渐渐恢复了元气。大陆上的人口增长到了战乱前的水准,洪水席卷过的土地上也开始产出粮食和桑麻,羊群和牛群繁衍发展,农耕渔牧逐渐兴旺起来。 异族人慕容修受到了皇帝的重用,留在空桑为官,并迎娶了六部中紫之一族的公主紫姬,生有一子朔望。他不远万里派人去往中州,将母亲红珊接到云荒定居。十年后,因政绩卓著、才能出众,他官至首相,位列文官之首;而大将军西京成为武官之首,整顿军务,重建了骠骑军,并仿造前朝冰族的做法设立了学堂,遴选和培训青年才俊。 在皇帝的大力支持下,赤王红鸢不顾世俗的阻挠,毅然和留在云荒大地上的鲛人治修喜结连理,不久便诞下了一个聪明可爱的女孩儿。光华皇帝亲自为其赐名“白葭”,并封其为白族的王储,为血缘断绝的白之一族选定了继承人。连六王里最年轻的青王也已做了父亲,膝下儿女成行,鬓发间有了霜华,却和容貌尽毁的妃子恩爱如初。 西荒的风沙依旧漫天而起,牧民们重新回到了马背上,萨朗鹰飞翔在头顶,马蹄声响遍了大寺。 四个部落的族长管理着自己的疆域,各自之间平安相处。 霍图部的女族长叶赛尔嫁给了族里的第一勇士奥普,生了一个如红棘花一样美丽的女儿;曼尔戈部的女族长摩珂公主则和富饶的萨其部联姻,重振了衰弱的部族;西荒渐渐摆脱了荒芜和贫瘠,连远在帕孟高原上的盗宝者也有了自己的领地,开始取代叶城的那些商人,成为中州商人生意上的最大卖主。在音格尔的不懈努力之下,他的妻子闪闪终于在北方的九嶷寻到了妹妹晶晶,一家人在乌兰沙海的铜宫里团聚了。 一切都在慢慢地复苏,宛如一颗伸展开枝叶的大树,欣欣向荣地成长着。然而,唯一枯萎下去的,只有那个坐在光耀阶梯最顶端的、至高无上的帝王。 十几年来,为了带领云荒走出战乱的阴影,真岚一直勤于政务,倾尽了全部心力。自从白璎离开后,在位多年的光华皇帝一直未曾册封新的皇后,甚至并未像历代帝王一样设立后宫。他长年居于白塔下的紫宸殿,日复一日地处理着国务军政,丝毫不敢懈怠,殿里灯火经常彻夜不熄。 昔年那个嬉皮笑脸的年轻人已经不存在了,有的,只是一个被万众称颂和景仰的帝王,如同日光一样辉煌夺目,被载入史册。 泰启十年,光华皇帝率领百官驾临西方尽头的空寂之山,打开九重地宫,拜祭了百年前惨遭冰族杀戮的空桑人。他举行了盛大的法事,在九嶷巫祝和诸王的帮助下,用皇天神戒上的力量打开了地宫封印,将那些被镇压多年的空桑冤魂释放,度其前往彼岸。 那场法事一直举行了三日三夜,空寂之山上冤魂的哀泣声才慢慢断绝了。 仿佛是耗去了太多的力量,光华皇帝在走下祭坛的时候忽然踉跄了一下,神色委顿,几乎失去了知觉。虽然后来经过太医诊断,确定只是因为长久的操劳而导致了身体的虚弱,并无大碍。 但是从那次之后,皇帝的身体便渐渐显露出衰弱的迹像。 因为帝王之血没有后嗣,为了保证光明王朝的延续和大陆的稳定,他开始在云荒各地的官员里选拔英才,留意各族里的新秀。 而更多的时候,他会一个人登上伽蓝白塔,一呆就是一天。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他一直长久地眺望着南方的大海尽头,仿佛等待着什么。 然而十几年来,除了海面上吹来的风,以及每年到叶城的潮汐,海面上空无一人。 ※※※ 那一日,处理完手边的事情,他再一次登上了伽蓝白塔的顶层。或许是岁月不饶人,走上白塔后,他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倦,仿佛这一次的攀登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被撞毁的白塔只残余了一半,然而那个高度依然足以俯瞰云荒。而出于某种原因,即位十几年来,他从未下令重建这一座空桑昔日辉煌的象征。 脚底下是一片欣欣向荣的大地,锦绣繁华。如今正是春时,各处播种正忙,从东泽到西荒都渗透出一滴滴的绿意;叶城里大约今日又是开市之日,各方商贾云集,喧嚣之声一直传到了帝都里;镜湖上车舟往来频繁……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百年之前,梦一样繁华的王朝末期。 百年之中的几次大难,几度倾覆,有过无数的白骨和刀兵,灭族和复仇……而这一切,如今只用了不到二十年的时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那些血和泪都不曾流下来过一样。 ——除了那些离开的人永远不会再回来。 真岚长长地叹息,放下了手里看到一半的《六合书》,抬头仰望着天空——那些云在湛蓝的高空里变幻着各种形状,随风舒卷。他懒懒地看着,日光晒得他浑身酥软,昏昏欲睡。这日光,同样也照着万里之外碧海上的那个人吧? 这些年来,虽然政务缠身不能离开云荒半步,他却一直在关注海那一边的消息。 不断有使者从璇玑列岛的海市返回,带来了海国的各种消息;带领族人回归碧落海之后,龙神回归于海天之间。临走时,指定了复国军的左权使炎汐成为新一任的海皇;而他的妻子,那个来自遥远中州的苗人少女,也破天荒地成为了海国历史上第一位异族皇后。 鲛人的寿命是人类的十倍,再见她应该已经是一个儿女绕膝的母亲了吧,韶华渐逝,而她的丈夫、海国的新帝王却依旧保持着与她第一次相见时的容颜,想来再过不久,从外表上看去,他们便赫然是两代人了……然而,无情而强大的时光却不能分隔他们的心。 在他们的孩子刚满一周岁的时候,作为陆地上的帝王,他派人给海国送去了一份厚礼。新空桑王朝和新的海国之间,因为各自的王者都拥有一颗仁慈的心,所以多年来一直保持着友好的往来——人的生命相对于大地和海洋来说微不足道,但只要他们还在这个位置一天,就会竭尽全力地设法去化解两族之间持续了千年的仇恨。 一年前,海国的皇后那笙随着使节一起来到云荒,拜访了空桑的帝王和昔日的朋友,还带来了一对可爱的儿女。 那两个分别叫做“澄”和“澈”的混血孩子,有着黑色的眼睛和蓝色的头发,玲珑可爱,也如母亲昔年一样活泼而调皮,一边一个扯住了空桑皇帝的冠冕,不肯松手,轮番问着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而他们的母亲只是在一旁微笑着,和西京、慕容修说着闲话,变得从容而沉静。 ——在慕士塔格上初见那个蹦蹦跳跳的野丫头时,谁能想到居然有一日她会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呢?这世上的种种际遇,也实在是太奇妙了啊……光华皇帝坐在塔顶上,恍惚地想着,从喉咙里吐出一声低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合上了眼睛。 或许,海国对空桑根深蒂固的敌意,将会化解在这样一对洁白无瑕的孩子的手上吧? 只是,一直没有那个人的消息。 只听说她随着鲛人回到了碧落海,然后和长老们一起远赴怒海,寻找海皇的下落。历经苦难,终于在黑色的哀塔里找到了想要找的人。 听说当时的情景令所有人震惊不已——海皇的遗体被发现在一个巨大的魔法阵里,那场可怕的祭礼已经结束,一根尖利的金色法杖刺穿了他的心,血已经流空。 龙神发出长长的叹息,鲛人们匍匐在死去的王者脚下,因为悲痛而战栗。然而她却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合掌面对大海默默祈祷了三天三夜,然后一个人走入了塔里,悄无声息地关上门,断绝了和外面的一切联系。 这十年来,她没有出塔一步,也没有第二个人见过她。只有那笙经常穿过怒海去哀塔看望她,然而她躲在黑暗里不肯出来,只是隔着门和昔日的友人说上一会儿话,便又沉默下去。如果不是每到满月之夜,她会出现在塔顶凝望七海,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已在黑暗的哀塔里伴随着那个死去的人一起枯萎了。 他想,她一定是在陪伴他吧?摒弃了一切外来的干扰,抛开了所谓的民族、地位、时间的约束,只是在黑暗里默默地相守,仿佛想把他们一生中错过的光阴全部弥补回来。 ——这是他们在有生之年未能做到的吧。 然而鲛人没有轮回,错过便是错过。那个人已经回归于大海,化为星辰、碧海和浮云,和天地合一,在碧海蓝天之间自由自在地存在。可是活着的人又要独自呆在黑暗里,用多久的时光、多长的相守,才能把那样深重刻骨的悲哀完全消解? 五年?十年?十五年?二十年? 或许,真如她所言,终此一生,再无相见之日? 他曾经说过不会为她而等待,所以也从未徒劳地寻找她的下落,一直忙于国务和军政,让一生就这样过去——起码这样的话,就不算是虚度。 时光倥偬,他们是飘摇的旅人。原来,虽然有长达百年的相守和毕生都无法斩断的牵绊,但他们毕竟是有缘无分,在彼此的生命中,只不过是一个过客。 天各一方,时光飞逝,他们之间,已是如参商那般遥不可及了。 ※※※ 光华皇帝静静地在日光里合上了眼睛,白塔顶上寂静无比,可以听到来自大陆四方的一切声音。有风声,有涛声,还有隐约的歌声。 “纵然是七海连天,也会干涸枯竭。 纵然是云荒万里,也会分崩离析。 这世间的种种生离死别,来了又去。 ——犹如潮汐……” 碧落海上的涛声汹涌,大潮随着夏季湿风的到来抵达云荒,风里传来大地上人们的喧嚣声和歌唱声,又到了一年一次的“海皇祭”了吧? 这种潮水在“无日时代”结束后的第二年开始出现,当时巨大的浪潮令所有的云荒人为之震惊,以为去年那一场席卷大陆的灭顶之灾又重新来临。然而,那一场怒潮仿佛只是跋涉千里而来的旅人,虽然气势汹涌,却在抵达叶城后慢慢退去了。 此后,来自碧落海的怒潮便一年一度准时造访,每次的潮水都高达数十丈,而和这潮水有关的传奇也在民间流传着。 “碧落苍茫水连天,此中血泪与谁言?千年未消海皇恨,一夜涛声到枕边。” 有人说是因为那个鲛人皇帝终其一生都无法得到陆上的那个女子,在死后还一直念念不忘,所以化为潮水一年一度造访云荒。 那一段被淹没在动荡历史中的事件渐渐浮出水面,在空桑民众中私下流传。对于那个昔年曾令全族蒙受耻辱,却在百年中一直守护着空桑的太子妃,劫后余生的族人都带着各种复杂的感情。 然而,对于此事,空桑的皇帝却是非常平静。他以千古明君的胸怀坦然面对了这件事,不仅令史官将其如实记载入《六合书》中,更是下令每年十月十五日在叶城举行盛大的“海皇祭”。 那一日,空桑皇帝亲自主持了典礼,凭海临风,以酒洒落大海,安抚着怒潮中的那个海之魂,似是感谢,又似是带着诸多复杂的感情。 既然获得了皇室的认可,云荒上的百姓便再无顾忌。渐渐地,每年的海皇祭便成了叶城最热闹的节日之一,吸引了来自大陆各方,甚至是远自中州的来客观看,“叶城观潮”也成了云荒的一景。 而明日,又是十月十五了。 塔顶空无一人,只有高空的风顽皮地掠过,吹起了他微霜的长发。四周很静、很静,他一个人在白塔上仰天看云,回忆着一生的大起大落、悲欢离合,轻轻抚摩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皇天神戒,面容宁静如水。 老了……原来岁月消逝得如此无声无息。那些影子——那笙、炎汐、慕容修、西京、叶赛尔……一个一个地从他的脑海里浮出来。然而,他竟然都已经无法清楚地回忆起他们的面容。 沧海横流、天下动荡的时候,他们曾经在那场空前的动乱里并肩作战,守望相助地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候。而现在,那一段历史已经成为了传奇,连着其中的人们一起消失在了大陆上。 那些曾经生死与共的人啊,如风一样流落到四面八方,再也无法相聚了。 江山如画,诸神寂灭。 真是宛如潮汐一般,一来一去之间,空旷的沙滩上便什么都不曾留下了。只有身边的那束白色蔷薇还在盛开,散发出和几十年前一样的芬芳。 光华皇帝抬起手,轻抚着那美丽的蔷薇花瓣。由于秘术的作用,那一束花还保留着十几年前的模样,和当年她赠给他时一样芬芳而鲜美。 这一瞬间,他霍然一惊,想起了多年前在先祖地宫里看到的那四个字:山河永寂。 七千年后,在伽蓝白塔顶上闭起眼睛的时候,他恍然明白了过来。 在打开星尊帝的王陵时,空空的灵柩里只放着一面镜子。在他拿起那面镜子时,却赫然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看到鬓发渐苍的自己一身帝王冠冕,独自坐在白塔顶上俯瞰云荒,在孤独中逐渐老去。 ——当时的他只看了一眼,就失去了冷静,将镜子狠狠摔碎在地。 十多年后,已经是云荒主宰的他坐到了先祖的位置上,俯瞰着整个天下,却发现昔日最害怕的一幕正在宿命一样地上演。无论他如何挣扎躲避,都无法逃脱这样的命运。是否帝王之道便是孤寂之道,这条路从来都只能容一个人孤身走到尽头? 他曾经发誓绝不要有同样的结局,他曾想不顾一切地挣脱命运的罗网,只为自己而活。然而七千年后,作为星尊帝唯一的后裔,他竟依然重蹈了这一覆辙。 一生戎马,光耀千古,到最后,却只是换来了一句山河永寂。 周围很静,风里忽然有鸟类扑扇翅膀的声音。 “到最后,果然还是只有我一个人留下来了啊……”晒到脸上的日光都仿佛失去了温度,真岚闭着眼睛苦笑起来,“原来还是逃不过——在那面镜子上看到的东西,竟然全都要成真了。” “是么?”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应道,“那面镜子上到底有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只有寂寞……”他想也不想便如此回答。然而话一出口,脸上的表情忽然冻结了。不,这不是侍从们的声音!而是,而是…… 那一瞬他全身僵硬,却不敢睁开眼睛,仿佛一睁开,便会发现自己处于幻境之中。 “镜子上难道没有我么?”那个声音继续问道。 黑影投射下来,挡住了他面颊上的日光。风里忽然传达来了蔷薇的芳香,宛如多年前海上分别时的那一刻。他终于再也忍不住,霍然睁开了眼睛:“白璎!” 碧空湛蓝,白云舒卷,清风徐来,一袭如雪的白衣在风里轻舞飞扬。 白衣女子俯视着他,面容宁静——逆着日光,她整个人仿佛是透明的一样,完全不真实。 他毫不犹豫地紧紧拉住了她的手,仿佛一松手这个幻像就会消失。 “是你么?是你么?”空桑之王喃喃道,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声音颤抖,“是你回来了么?真的是你?还是……还是我又做梦了?” “是我,是我。”那个披着日光的女子轻柔地回答道,“真岚,是我。” 他凝望着对方,那张白发下的容颜依旧美丽如初,竟和多年前分别时没有任何不同。哀塔里十多年寂寞黑暗的岁月,竟一点儿也没有改变她的容颜。 “你一点儿都没变,看来,的确是我又在做梦了……”他不由一阵恍惚,微微苦笑,“我老了,白璎,无法再等了。我已听到归墟传来的召唤……你是来见我最后一面的么?” “真岚,你是老了,连说话都变得这样消沉。你应该知道轮回永在,生死不过是过眼云烟。”那个幻影叹道,带着淡淡的悲伤,“难道是我的过错么?是我对不起你啊,真岚……但愿在下一个轮回里,我能再度遇见你。” 轻声的叹息里,有什么东西落到了他的脸上,一滴又一滴,宛如碧落海上瞬间带来的雨点。空桑的皇帝发出了深沉的叹息,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白璎,真的是你么?你……你是来和我订立来世盟约的?” “是的,当然是我。”日光里的女子微笑起来,然而那个笑容却犹如落日下的蔷薇花,散出凋零前的淡淡清香,“真岚,我的生命也已经到尽头了,我曾经说过我们一定会再见……所以在大限到来之前,我从遥远的碧落海赶来,赴你的一面之约。” 她握住了他的手,对着他微微一笑:“真岚,我们的时间,都已经到了。一起去归墟吧……天地如此辽远,时空如此寂寞,我又怎会再留下你一个人?” ※※※ “泰启十七年,帝于塔顶小寐,梦妃乘白马自海上来,执手凝咽,为归墟之约。隔日起,遂觉大限。下诏立紫姬之子朔为太子,令重臣与六王辅政。是夜月华如镜,帝于湖中沐浴更衣,解剑独坐塔顶,望空微笑,一夕乃崩。空桑帝王之血自此断绝。 六合震动,日月暗淡。民聚于陵前,昼夜哀哭不息,采蔷薇为祭,山陵三日尽白。” ——《六合书·光华皇帝本纪·十二》 ※※※ 九天之上,风在低回,吹过林立的尖碑,发出长短的声音。 云浮城里寂无人声,只有留守的三位女神静静地坐在高台上,凝望着白云离合中的下界,手里握着灵珠,长发飞舞,面容宁静。比翼鸟盘旋在她们身侧,巨大的翅膀扇起九天的风,星辰如同钻石一样在她们身侧沉浮不定。 浩劫过后,大地上的烟尘散去,重新露出了勃勃生机。新的君主登上王位,执掌天下,四海升平,百姓乐业,六合八荒归于平静。 “都过去了,”曦妃长长叹道,“生死枯荣,流转轮回,如此而已。” “这样很好……一切都过去了。”魅婀凝望着那片大地,微笑道,“我们的少城主在下次转生时,就会遇到一个繁荣稳定的盛世,不用再遭受颠沛流离的乱世之苦。” 然而,掌握着天地之间大智慧的女神慧珈微微摇了摇头,发出了深沉的叹息:“不,没有过去,一切还在轮回之中。” “千古一见的伟大帝王去世了,他将和他所爱的人前往归墟,在下一个轮回里重新相聚。而在他的身后,那个新的帝王正如日初生,光耀四海。 “然而,日光照到的一切地方都有阴影:南方的海里,积累千年的仇怨虽然已经渐渐淡薄,但仇恨的锁链却没有被彻底斩断;西海之上漂流的人们,依旧怀着一颗回归故土的不死之心,日夜等待;而西方的狷之原……诸位,在那荒原的尽头,你们可曾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山峦? “不,那不是山峦,那是伽楼罗。在送族人泛舟海上后,为了断绝追兵,伽楼罗苦苦相守,被长年累月的风沙覆盖,渐渐化为了巨大的山峦。那座山里燃烧着不熄的火,终会在某一日爆发。 “是的,它在沉睡,带着可怕的杀戮力量,在等待着主人的再度苏醒。 “而那个冰封金座的人……不,那个冰封在金座上的魔,被最爱的人在心脏上刻下了封印,可是那一颗心却不曾真正死去。 “他也在静静地沉睡,等待着下一个轮回的到来,等待着那个能将他从封印里唤醒的人——无论她将以何种面貌、何种身份出现在他面前,他都能在第一眼认出她。所有今生未完的心愿都会种下来世的因缘,无论怎么样轮回,都不能斩断。 “曦妃,魅婀,要知道,灵魂是不灭的……鲛人的魂魄将归于大海,与日月星辰共存。而云荒上的人们会去往归墟,再度轮回。他们不会死,只是隔了几十年,会以不同的面目和身份,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罢了。 “所以,一切都没有结束啊!虽然已没有了宿命,但轮回依然存在,那些纺锤依旧在滚动,纺出的命运之线如缕不绝,相互羁绊和牵扯,代代不息。” 九天之上,长风过耳,呼啸沧桑。 九天之下,九州遥望如烟尘,一泓海水杯中泻,千年变更如走马。 三位看过了千年沧桑的女神纷纷合起了双手,表达内心的赞叹和敬慕。 真的,如果有来世,又该是怎样一场相遇…… 如果相遇,又该是怎样一种结局…… ——没有人能知道,哪怕是九天高高在上的神。 那些如蝼蚁一般的生命,忽然间令那些凌驾于苍生之上的神都为之叹息和震动——那些凡人的生命不过短短几十载,一生如白驹过隙,然而他们却在瞬息浮生里不息地血战和奋斗、耕耘和收获。用血、用泪、用生死和轮回,与宿命对话,与诸神抗争,在那一片土地上写下了属于自己的宏伟篇章,光辉夺目,可耀日月。 而如今,风起云涌,沧桑过尽。 天地之间诸神寂灭,人治的时代已经到来。 第447章 番外 青空之蓝 这已经是海皇祭前的最后一夜了。 风雨依旧笼罩着大地,叶城的行宫里灯火阑珊。 那是专门为远道而来的海国使臣准备的碧落宫,里面十分之九都是水池,波光潋滟,装饰着各种珊瑚明珠,湿润而华美。在湖心的亭子里,有个风神俊逸的老人望着西方尽头,喃喃:“太奇怪了” “岛主,怎么了?”旁边有人问。 摇光岛主道:“今天上午,在刚入城的时候,似乎在路上看到了皇太子殿下。” “皇太子殿下不应该在龙冢么?”随从大吃一惊,“怎么会到了这里?” “我不知道”摇光岛主摇了摇头,“可能是我老眼昏花了吧?──但是不知道为何,我总觉得心里不安,似乎这次海皇祭要出什么事情一样。” “海皇祭能出什么事呢?”随从笑道,“如今空桑国力强盛,天下升平。” “希望如此。” 天地间冷雨簌簌。那个被摇光岛主说到的人,此刻却正在伽蓝白塔顶上。 “麒麟走了?”空桑女祭司看着在黑暗神殿内闭目养神的人。 “恩。”溯光淡淡应了一声,没有睁开眼睛,“下午我亲自送他出城,暗中跟他走了三百里,一直到了瀚海驿才半夜返回。” “哦”凤凰松了口气。 ──明日是一年一度的大潮到来之时,那时候,便是他在水里出手、取走这六分身里第五人性命的时候。然而,取走这个女人的性命并不是容易的事:她是麒麟的妹妹,是空桑元帅白墨宸的外室,也是叶城举足轻重的一个人物──无数明的暗的丝线都通向她,只要不小心触动了其中一根,就无法把这猎物顺利地从蜘蛛网上轻轻地摘下了。 他默默地坐在伽蓝白塔密闭的神殿里,抚摩着手边的辟天剑,微微咳嗽,闭目听者外面雨声绵延,如天地间有人轻声敲击着木鱼,为即将逝去的亡魂喃喃祝颂。 凤凰在莲花座下凝望着他,仿佛他身上有一种暗夜的光华,令她不忍移开视线。 这是他们这一生最后的一次相聚了吧? 两个人在寂静的神庙内相对而坐──垂暮的老妇用这样的眼神凝望着一个英俊的青年。时间的力量从来没有如此残酷地显现出来,令人心痛得几乎无法说话。 或许是她的凝视太过于专注,靠在大殿横梁上的人忽地睁开了眼睛。 凤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几乎打翻了水镜。 然而,溯光却并没有看到她的失态,只是凝望着那依旧是波澜不兴、平静如镜的水面,低声说了一句:“星主还是没有消息么?” 凤凰舒了一口气,颔首:“这几天我一直在向着水镜祈祷,可是没有任何消息。” “星主到底是何方神圣?”溯光喃喃,眼里第一次露出了不解。 这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个代号?这些年来,除了负责和联络的凤凰,命轮里没有任何人见到过星主的真容吧?连身在天地间何处都没有人知晓。然而,这么多年来,星主的预测从未出现过疏漏,似乎拥有通天彻地之能,令人凛然。 “龙,我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凤凰摇头。 “我知道你需要保守秘密,”溯光点了点头,沉默许久。忽地又道,“但我一直有一个疑问:人的转世魂魄只有一个吧?可为什么慕湮剑圣却会同时出现好几个‘转世分身’?” “这个问题我倒是能回答你,”凤凰微笑了一下,并没有直接答复,却反问,“龙,你听说过中州密宗的‘灵童转世’传说么?” 溯光蹙眉:“听过,怎么了?” 情况与此类似。要知道,那些非凡的灵魂在转世时是极难被预测到的。在密宗的活佛去世后,他的转世灵童也会有数个分身。”凤凰说起了只属于宿命守望者所知的深奥法则,轻声解释,“《云笈七签》有云:人有三魂六魄,三魂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游荡于天地,当转生那一刻方从日月中凝聚。然而,六魄却归与尘世: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精英。” “根据星主神谕,慕湮剑圣的魂魄在投入轮回之前,曾经被九天上某种神秘的力量击碎,从此魂魄分离,片片碎裂后散落大地──”凤凰叹息,“转世后,她的六魂可能分别存在于六个分身的体内。当时间到来,破军在冥冥中呼唤时,因为魂魄相通,她们便同时都拥有了觉醒的可能。” “是么?”仿佛终于在这样复杂的叙述中理出了一个头绪,溯光又问,“可是,每一世的分身被诸杀后,她们的魂魄都将被封印和净化,并未重新进入轮回──为什么还有其余的分身陆续出现?” “你问到最关键的地方了,龙。”面对着这个尖锐的问题,凤凰苦笑着回答,“龙,你有没有发现,在那些分身死去的瞬间,她们身上的那一滴魔之血也随之消失了?” “是的。”溯光颔首,“快得连我都无法看清楚。” “那是因为破军的力量。”凤凰望着孪生双神里的破坏神,低声,“依附于血的标识,魔同样也在注视着每个轮回。当他发现在无法实现转生的瞬间,便会用魔力将分身的六魄一一抽离,使其重新归入轮回。” “我明白了。”溯光思索着她所说的如此深奥复杂的道理,“所以说,真正属于慕湮剑圣的那一缕魂魄一直不曾被拦截,依旧飘荡于天穹之下,反复地寻找着轮回中的归属。而我们所困住的,不过是一些凝结的怨念罢了?” “是的。”凤凰叹息,“不令其复生,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 “是么?”黑色的剑柄在苍白的手心里,那颗紫色的明珠闪着温柔的光芒。溯光沉默了许久,仿佛在黑暗里化成了一座石像,低声── “希望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否则,我所遭受和麒麟将要遭受的一切痛苦,也就毫无意义。” 当龙和凤凰在伽蓝白塔的塔顶上探讨轮回之谜的时候,他们的同伴却正在三百里外地瀚海驿里舒舒服服地躺着,看着胡旋舞,品尝着金杯里的美酒,对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痛苦”毫无预感。 黑玫瑰脚力快,午时从叶城西门出发,半日后已经入了白川郡的瀚海驿。这里已经是西荒的边界,再往前走,便是博古尔大漠的边缘。沿着帕猛高原的边缘行走,穿过这片大漠,估计三五天后便能抵达狷之原的东部边界。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具有挑战性的了,到时候非要打起精神来。 然而,现在嘛 清欢舒舒服服地抱着一个美女斜躺在羊绒毯子上,一边听着歌舞,一边用手里银色的小秤杆快活地翻着帐本──那是他出发前去三家钱庄总店里拿来的,上头记录了这一年里裕兴、裕隆和裕丰下属所有各个分号的帐目往来。 这一次他看得耐心了许多,一页页翻下来,不时地发出几声大笑。 这一年的生意做得比往年都好,三个掌柜做事得力,眼光极准,死帐比例很低,放出去的帐款基本上都收回来了,而且每笔大额的放贷都带来了惊人的回报。算下来,今年光靠着放款得来的利润,就要超过一百万金铢。 他心里舒畅,不由捏了一把美人丰满的臂,惹来一声娇呼。 “什么?”然而翻到了最后一页,清欢的脸色却忽然变了──那是三家钱庄里生意做得最大、款项进出也最大的裕兴钱庄,最后一行字显然是这一两天才写上去的,是金掌柜亲笔,列着最后一笔惊人的支出: 借方:裕兴钱庄。 贷方:若枫夫人。 借款:两百万金铢。 月息:五分。 抵押物:房契一份,祖传御赐丹书铁券一份。 借期:三个月。 “若枫夫人?”清欢的脸色忽地变了,“我cao!不就是慕容附的总管家么?” 仿佛被人在屁股上猛踢了一脚,他忽地跳了起来,也不管靠在怀里的媒人一下子滚落在地娇呼,只是跺着脚,如一只狂怒的狮子:“疯了疯了!老金是想着赚钱想疯了,居然敢放那么大一笔款子给慕容家?他娘的,不知道慕容家已经是个空壳子了吗!为了五分利润就敢这样拿肉包子去打狗?两百万哪!” 他在瀚海驿内来回踱步,脸色越来越难看。 月息五分,那么两百万金铢只是放出去三个月,便有十五万的纯利。如此惊人的利润任凭是谁都动心,裕兴钱庄的金掌柜估计也是抵不住这样的诱惑,居然在没有请示过主人的情况下调动了那么大一笔款项。 可是,他难道不知道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保持钱和货的流畅么? 慕容家已经是个空壳子,虽然有房契和丹书铁券作抵押,可是谁敢真的去收镇国公的房子?万一这笔款子成了烂帐,两百万金铢一下子被压在了那里,整个裕兴钱庄的金钱流就会断裂──裕兴钱庄总店在叶城,做的是叶城里那些外地大商贾的生意。接下来很快就是年底了,很多在钱庄存钱的客人都想起程返回中州,必然要来提取款项。 到时候若没有充足的金铢来支付,只怕钱庄的崩溃只在短短数日之间了! 如今生米已经做成了熟饭,既然契约已经签署,也只能想着如何修补后果──为今之计,只有即刻从裕丰、裕隆两家调集钱款去往裕兴,以应对这次潜在的危机。然而,三大钱庄各成一体,如果不是他这个隐形的主人出面,横向调集资金互助根本是无法实现的。 他越想越严重,来回踱步。旁边的美人只看得眼晕,生怕这个面色黑沉、坐立不安的胖子动不动又要发火,谁都不敢说一句话。 在房间内反复走到第十七遍的时候,清欢终于下了决心。 “来人!给我备马去!”他把帐簿收回了怀里,对外面大喝了一声──看来这个觉是没得睡了,必须连夜起程赶回叶城处理这件事!处理完再去狷之原。 来回也不过耽误一天的工夫而已,龙这个家伙也不会把自己给吃了吧? 昨日半夜里,睡在床上的殷仙子陡然失去了踪影,令星海云庭上下忙了一晚上,却一无所获。她走得如此突然,悄无声息如朝露蒸发。随身的钱物又分文未动,只穿走了那一袭舞衣,仿佛是从黑夜里骤然消失了。 侍女们都是脸色苍白,其中春莞更是紧张而无措。 和秋蝉不一样,她是奉白帅的密令留在楼里的,明里侍奉,暗里却监视着小姐的一举一动。如今殷夜来忽然不见了踪影,只怕落在她身上的责罚不会轻。 在慌乱了一整夜之后,春莞筋疲力尽地回到空空的楼上,随便往床上一看,却失声叫了起来──低垂的帘幕里,殷夜来正在静静地沉睡,细密的睫毛覆盖在苍白的眼睑上,如此宁静安详,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一般。 春莞愕然地看着没事人一样的小姐,不敢问她夜里到底去了哪里。然而,细细检点挂在架上的舞衣,却见白练微微濡湿,一端赫然缺失了一粒金铃。 “天亮了么?”听到金铃响动,殷夜来睁开眼,眼神清亮如明前之茶,对着吃惊的丫鬟浅浅微笑,“今天应该没有再下雨了吧?” “赶快准备洗漱妆容──今天我要去海皇祭上献舞,不是么?” 十月十五日,清晨太阳如旧升起。 远远望去,笼罩在叶城上方的那一片乌云终于散开了,结束了多日的阴雨。 “果然所言不虚,”狷之原上,有个和尚坐在巨大的迦楼罗金翅鸟顶上,摇望着东方的伽蓝白塔方向,喃喃,“海皇苏摩魂魄归来之日风雨无阻。” 一句话没落,感觉脖子上那一串念珠又在自行跳跃不休,孔雀连忙双手合十,垂下头去默默念了一遍经文,有些筋疲力尽地自语:“该死的,怎么还不派人来接替?老子在这里都快要撑不住了!” ──仿佛是回应着他最后一句话,一粒念珠忽地自行崩裂,从线上脱落,化成了一个呼啸的厉鬼模样! “咄!哪里逃?”孔雀浓眉一蹙,大喝一声,张大口猛地倒吸了一口气。 那一缕冤魂发出一声惨叫,来不及逃离,瞬间被他吸入了腹中! 咔嚓,咔嚓,和尚盘腿跌坐在迦楼罗上,咀嚼着嘴里的冤魂,唇角有一丝血渐渐沁了出来──那是反噬之力。他修的是密宗莲花净化之法,可以以自身为法器来度化亡灵。这数百年来,那些被他吞入的鬼魂有一部分会被他的法力净化,重入轮回,然而另外一部分却还是保持着戾气,从不曾有片刻安歇。 如今,在离破军如此近的地方,魔的力量在增长,那些被吞入他体内的冤魂在蠢蠢欲动,似要咬穿他的血肉,冲出这个躯壳的禁锢而去! “龙,你可得手脚快一点呀!否则我就要被这群家伙给吃光了。” 孔雀喃喃,“噗”的一声,肋骨上出现了一道裂痕,一只苍白的鬼手伸了出来。他看也不看,念了一句佛,双手结狮子印,“啪”的一声拍在那到裂口上。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叫了一声,那只手瞬地缩了回去。伤口瞬间又愈合。然而很快地身上其他部位又出现了裂口,不停的有苍白的手和脸探出来,试图破体而出。 他只能不停地拍着,按住这个又冒出来那个,打得啪啪有声。 “他娘的,还是去石屋里避避好了!”实在是受不了了,孔雀托起了金钵,从迦楼罗上快步走了下去,一路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操!不知道龙什么时候能把第五个第六个解决掉──老子可真的快要抵不住了!” 在孔雀明王离开后,迦楼罗金翅鸟静静地停在荒漠里。 黑暗的密室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外面风砂一粒粒地打在金属上的簌簌声,以及被钉在金座上鲛人越来越微弱的呼唤:“快些快些来啊。时间已经不多了” 有明珠接二连三地从眼角滑落,簌簌落地。 “我来了。”黑暗里,忽然有一个声音回答。 金座前的地面上忽然回旋起了一束奇特的微光,那是和下层炼炉对应的区域──低语中,一个白衣女子无声无息地漂浮起来,在光里旋舞。她仿佛无形无质,悄然穿透了厚厚的合金地面,来到了这里。 她坐在一艘小小的银舟里,无声地滑行在密室冰冷的地面上。一路上,满地的珍珠纷纷散开,仿佛银舟穿行在珠光之海。这一瞬的情景极其美丽,宛如梦幻。 银舟在金座前停止,其中的女子一步步走上来,轻声如鬼魅般地回答:“我来了。” 当她冰冷的手指接触到时,衰竭的潇陡然睁开了眼睛! 九百年的禁锢和蛰伏,让鲛人碧色的眸子暗淡,然而在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陌生女子是,里面却陡然掠过了一道光,忽然间惊骇地睁大了眼睛──那个女子站在金座前,缓缓除下了面纱。那是一张苍白如冥灵的脸,眼神澄净而空洞,仿佛从极渊的雪。 是幻觉么?还是古墓里那个长眠的人有复活了?眼前出现的这个人,除了发色不同外,和九百年前的女剑圣慕湮居然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 “你”那一瞬,心里不知道是怎样复杂的情绪,潇喃喃,“终于来了?” “是啊,”那个女子轻声回答,“我是来唤醒破军的。” “破军?”听到那样的称呼,潇眼里的光只闪了一下便灭了。她长久地凝视着眼前这张苍白的容颜,忽地喃喃,“不不是你!真正的慕湮剑圣,不会称呼主人为‘破军’──她应该叫他‘焕儿’──在这个世上,千秋万代,只有她会那么叫他!” 鲛人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所以,你不是她!你到底是谁?” “我是。”那个女子的声音却平静漠然,和眼眸一样毫无生气,似是一具被丶操纵的木偶。 “不是你!你不是慕湮剑圣!”潇厉声叫了起来,眼里闪出了杀意,“你这个空具躯壳的怪物,快从我主人身边滚开!” 随着她声音的拔高,金座上陡然盛放出刺眼的光,仿佛利剑一样刺向了那个闯入者──然而,那个女子根本就没有退让,就这样站在那里,任凭光芒刺穿她单薄的身体。 光线消散后,女子依然安然无恙。 “你无法伤害我。因为我是慕湮剑圣的转世分身,在这里,破军的力量将保护我不受任何伤害,哪怕是来自于你的伤害。”看着潇震惊的眼神,女子却还是漠然地回答着,语调机械般没有起伏,“我已经等待了那么久我生下来的唯一目的,便是来到这里,唤醒破军──谁也无法置疑我,谁也无法阻挡我。” “你”潇震惊地看着她,半晌,才微弱地低语: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的,女子从下一层的炼炉里出来,居然能自如地穿越厚重的金属壁,而且能在那一道提炼人之魂魄的光芒里飘浮!──她不是个活人,却也不是个死人。她身上有着奇特而诡异的气息,令人震惊不已。 然而,任凭潇内心猜测万千,那个女子仿佛幽灵一样地在暗室内回旋,声音漠然而平静:“我是星槎圣女,受命前来迎接破军的觉醒。” “受命前来?”潇喃喃,“谁之命?” “元老院。”星槎圣女回答,“整个沧流冰帝国。” “不不可能!”潇脱口低呼,“不可能是你!” 怎么会如此?空桑女剑圣的转世之身,居然会在冰族?而且,在幽寰投射到破军之前,不可能有一个分身会提前知道此生的宿命!这个冰族女人,又怎能洞彻自己的一生? 是冰族元老院的力量么?还是沧流帝国的旨意? “你或许会不承认我的身份,因为确切地说,我只是慕湮剑圣此生的‘六分身’之一,”星槎圣女的声音平静而淡漠,“不过,不要紧──因为另外的几个分身,自然会有‘命轮’的人来替我除去。到了最后,我,肯定会是唯一的那个入选者!” 听到她嘴里漠然吐出命轮两个字,那一瞬,潇陡然明白过来了. 九百年来,潜藏在大陆和平背后的,一直是两种势力不曾间歇的斗争:西海上的冰族日夜计划着唤醒破军,而另一个名为命轮的神秘组织则严密看护着这里,一次次地挫败对方的企图。 而这一次,他们之间的争斗又达到了新的白热化。 那些冰族军人用了如此大的代价,原来不仅仅只是为了把迦楼罗驱使回西海,更重要的是为了将这个女子送到这里!──因为冰族人在数百年的失败后终于明白,只有将他们控制的分身顺利送到了迦楼罗的金座前,才能保证分身的绝对安全。 因为,无人能在破军面前伤害她一丝一毫! “原来,这都是冰族人的计谋么?”她低声喃喃,“为了重新获得我主人的力量,几百年来,他们真是不择手段啊” “空桑人太强大,将我们逼入了绝境。如今一切希望都破灭了,惟有破军是我们的救星,”星槎圣女轻声,双手合拢面对金座祈祷,“他是我们的领袖,拥有无上的力量,可以带领我们回归故土,重新夺回属于我们的大陆!” 被钉在金座上的潇默默地看着,忽地冷笑:“可笑啊你们把我的主人当成什么了?你真的以为他会为你醒来,然后为冰族重新发起一场战争?──自从九百年前甘愿死在剑圣手下开始,我的主人早已经放弃了那种毁灭的力量!” “你应该明白这不是笑话,”星槎圣女平静地回答,“世上有一种力量连神魔都不可抗拒:就如你无法拒绝你的主人,破军也无法拒绝我一样。” 潇被这样的语气震住,半晌无语。 “一切在六十年前就已经被安排妥当:按照元老的命令,我将在这个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继续等待。而命轮,自然会替我们去杀掉剩下的五个分身。”星槎圣女淡淡地说着,仿佛只是从空壳里机械地吐出早就被教导过的话,缓缓平举双手,一字一句:“到了明年五月二十日,幽寰重影,王者归来。慕湮剑圣就会在我身体内复苏──然后” “我,就会唤醒你的主人!” “破军将会带领我们重新回归云荒,称霸天下!” 第448章 番外 夏日的白花 刚转过街角,莱德的身子猛地一震,停住了脚步。不可思议的直直看着街对面,眼睛深处蓦然泛起了某种复杂的情绪,迅速而剧烈的变幻着。 “怎么了?莱德……怎么了?”感觉到少年的变化,红发的女孩子惊讶的低叫了起来,顺着他的眼睛看向街对面。 那是著名的服装品牌颐丽思的展示橱窗,美丽柔和的灯光下,金发闪烁着璀璨的光泽,一个熟悉的娇小女子站在那里,正皱着眉头对身边一位高大的年轻男子说着什么。而面对着似乎是责备的语句,那个英俊的黑发男子却没有表情,只是静默地听着,脸色平和包容。直至那个女子发起怒来,用力推开他往前走,仍然不出一言的跟在后面。 “陆沙!”仿佛遇到了雷击,莱德震惊的脱口而出,那个黑发的男子……那个仍旧木无表情的人,居然是他获得自由后片刻不忘的教官!他居然还活着! 而他身边那个女子,分明就是gear机构里那个恶魔般的主管雪妮?爱歌! 少年惊呆在当地,怔怔的看着两个人离去,看着陆沙追上了那个金发的女子,然后被雪妮狠狠的一把推开,厉声训斥着什么——怎么回事?自从gear机构的暴动以后,议会下令,已经冻结了所有研究设备、释放了所有复苏者啊!为什么陆沙还在主管的身边呢? “我脑部控制器在雪妮的手里……我已经无法离开了……”当年,在将自己的id卡扔给他,催促他离开时,奄奄一息的教官那样漠然的回答。 原来…那个女人还活着……还控制着陆沙! 莱德的手指渐渐握紧,衣衫无风而动。 感觉到了周围空气密度的变化,看着少年眼睛里弥漫出的杀气,红发少女有些恐惧的低低呼唤:“莱德?莱德?你、你要做什么!你答应过我,不再随便使用超能力的啊!” 少女的呼声未落,站在她身边的少年忽然消失了! 瞬间移动!那是他两年来第一次使用瞬间移动! “莱德!……你要当街杀人吗?——” 在一瞬间他就来到了那个女子身侧,然而,不等他对着几年来始终怨恨的女子释放出手指上聚集的能量,无形的压力忽然逼得他几乎不能呼吸。在窒息的那一瞬间,凌厉的能量波从身侧涌来,准确的击中他的胸口,将他震了开去! 在周围路人的惊呼声中,淡金色头发的少年在空气中飞出了五米多远,背心重重的跌在人行道上。在全身的骨头都要散开的刹那,莱德听见了身后追来的红发少女的哭叫。 “陆沙?!”震惊的,少年发觉了那样无情的攻击竟然来自于雪妮身边的男子!不可思议的,他看见教官在击退他攻击的同时,回手挽住了金发女子的腰肢,风一般的退出了几米。 黑发的男子站定,一手护着昔日gear机构的副主管,漠然看着躺在地上的少年。 “咦?陆沙,这个小家伙是——?”不愧是主管,在猝及不妨的受袭后仍然气定神闲,娇小的女子靠在陆沙的臂弯中,拂了拂扎着碎花方巾的长发,皱眉问身边的男子。 陆沙看着前方被红发少女从地上扶起的少年,眼睛深处隐约有一丝笑意,却只是淡漠的回答:“是no.205啊……雪妮,就是那个打倒我逃出去的孩子,还记得么?” “不要叫我的代号!”虽然是过了这些年,然而听见这个编号仍然是刺耳的,淡金色头发的少年叫了起来,从地上跳起,“我现在叫莱德?科纳!” “当然记得!我替你挨了处分呢,该死的……呵呵。那么这位就是白雪公主了?”娇小的金发女子好奇的微笑着,看着以往叛逃的复苏者和他身后的女孩子,对身边的男子点头,笑,“他长大后倒是帅了很多呢,是不是,陆沙?” “走吧,回家了。”陆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挽着雪妮的腰,转身。 “不行!我就要买那件颐丽思的结婚礼服!”用力的跺脚,女主管发怒时的声音和眼神的严厉一如当年,让no.205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陆沙没有说话,只是用深蓝色的眼睛看着身边的女子,直到她下意识的抬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讨厌!你怎么知道我那个时候就穿不了这件衣服?!”虽然明知自己的打算不妥,然而雪妮丝毫没有放弃的样子,火气更大,“都是你不好!非要等到父亲获得特赦出狱后才举行婚礼!——两个月以后,你让我怎么穿礼服见人啊!” “如果你想提前预支掉下个月的生活费,那就买吧。”将信用卡扔给了她,陆沙却没有多话,一个事实就让金发的女子悻悻地闭上了嘴,不情愿的将手上的卡放了回去。 毕竟,如今的她是一个持家的女子,不再能如往日般任性了。 没有说什么,陆沙只是微微笑了一下,俯身抱了抱她。然而雪妮却皱起了眉,用力推开他:“不要笑的那么奇怪啊!——每一次看见你这样笑,我都想起那天你在我背后刺的那一刀……” “不要再提那件事了,雪妮。”懒得再听她的嗔怪,黑发的男子忽然低头将双手阖起,闭上了眼睛——默默的动用了念力,只是一个瞬间,那一件橱窗里的礼服就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瞬间移动?莱德几乎要叫出声音来。 “你看,其实只要你想要,我随时可以为你做到。”他淡淡开口。 “不,放回去!”雪妮却推着他的手,蹙眉,“别再做这些事,你只是一个普通公民,陆沙——最好把你的超能力都忘记掉,不要时不时的拿出来吓人。” “好吧,那我们回家。”陆沙挽着她的腰,转过了身,对看呆了了两个少年微微一点头:“告辞了,no.2……哦,不,莱德。” “有机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吧!” no.205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两个人依偎着转身离去,渐渐隐入茫茫的人海车流。 三年前从gear组织叛逃时,在满目的血与泪中,陆沙最后对他说的话还历历在耳。然而,转日的相见却是如此的状况……所谓的命运,当真是那么不可捉摸吗? 他和白雪,作为两个复苏者、为了今日的自由已经付出了惨烈的代价——那么作为螺子的教官,和雪妮主管之间…能走到今日,却不知中间经历过了怎样的曲折! “莱德。”扶着他,看见少年失魂落魄的样子,红发少女轻轻唤了他一声,将他从往日的噩梦中惊醒,no.205怔了怔,抬头,就看见了他的公主的眼睛,宛如他在地下室的试管内,再生后第一次看见沉睡的她的样子——纯净,美丽而神秘。 “我们去领取公民身份id卡吧!白雪!我们结婚!”心神激荡的少年忽然脱口叫了起来。 “不好吧?莱德…我、我还没有满18周岁啊!”吓了一跳,红发少女的脸都红了,有些羞涩的回答,低下了头,脚尖轻轻踢着人行道边上的一簇小草,“我想先读大学的园艺系……” 那是一簇普通的草,在夏日的夜晚开着白花,星星点点铺了满地。 安静,自由,充满了并不张扬的生命活力。 “咳咳……这是、这是什么花?”仿佛也为刚才脱口而出的话感到尴尬,少年顺着女伴的目光低下了头,看着那一簇野花,岔开了话题,“陆沙教官……似乎很喜欢这种花呢。” “啊,是吗?我也很喜欢它。”红发少女笑了起来,俯身摘了一朵白花,扬起头在夜风中笑了,“它叫素心茑萝……在花语里的意思,就是——” “爱与自由。” 【全文完】 第449章 番外 奥林匹斯的春天 亲爱的青春 我能听到 时而哀怨的萨克斯风 还有四弦琴 你纵酒的样子十分可笑。 你孩提时期驰骋过的草原 在冰封时早已枯萎 草木的根被掘出 欢乐的花朵不再迎风摇曳 琴音虽然美妙 在****中 只剩下瘫痪的音符在颤抖。 浮荡着凄凉的枝枝蔓蔓 枯萎的树叶飘落下来 宛如一个幽暗的漩涡 就像一把火遇到了冷冰 秋天不住地煽出你的血脉 突然而有鼓声响动 空冷加喇叭音质嘎哑 似乎目睹了痉挛的景象 战事里,那群懦弱的新兵 注定要跟随别人 在狂烈的圣·维塔斯舞队中前行 你们都是暂短时尚的牺牲者 少不省事 被分散于世界各地 分扯得东一个西一个 你们夹杂进 东方狂妄的野蛮热情 以及西方抑郁的物质之中 2 应该停止下来 日夜套着愚蠢的马靴 阔步昂扬的新生 蔑视财富 你们不会懂得 大家的财富 为什么集中在少数人手中 劳动者是阳光沐浴之子啊 现在,没有人拿鸡毛当令箭 帮助老朽的权益 尊贵者腐败的恳求 没有了根基 你便是你自己 你便是祖先的化身 祖传的荣耀意味着 那些堆满的尸首 等着被拖进地下 你们盼望的平等快来了-- 近在咫尺 自由、良知就在兄弟间产生 3 哦!快乐进取的青春 你们有着日神一般的瞳孔 像苍鹰,高高盘旋天空 我们却像是牧场里的牛群 在泥地上打滚 像蜜蜂嗡嗡飞翔 穿梭于苜蓿草原上 你静卧在南国的棕榈树下 让我想到了福音书中的天使 你总是吟着圣诞之歌 飞跃伯利恒 加入行列中,飞吧 蓝天掩覆着尘土 你用幸福和快乐 经过了一场灾难之后 你握着天国的钥匙 你有十足的勇气 你有了永恒 4 “听听最新的消息!” 煽动家这么说道, 那么就听听吧 当大地与苍天已被 炸弹的愤怒之声连成一片 听听就算了, 千万别当真 顺着排水管外, 罗马的探戈与巴黎的华尔兹 这世界充斥着聒噪 我们的思维空乏了 有多么可怕这样的无谓 然而截掉一切花哨的噪音 就会听见更美好的事物 应该把耳朵 靠在嗫嚅的音乐中 寻着心灵的泉水 听听井下的泉水 那里有骚动的呐喊 通知你四月来临 我是秋天的吟者 也是春天的行者 我们早已分道扬镳 那么我拿着棕叶 听听热情里面的痛苦以及羽翼中的心声 在灵魂中吟唱 在吟唱中颤动! 写给花神与果神 嘴里嚼着浓郁的芳香 灵魂像风 我像是梦者 沉溺于幻想中 我匆忙被带进 文明世界的惶惑里 我曾经是百合花一样的战士 最近我却是玫瑰一样的武士 心中被忿愤之情充斥着 而我是一名飘飘洒洒的舞者 飘荡那些欲望的花瓣 攀援爬上六月青绿的石阶 整个季节 我骑着马一直前行 日子在阳光中雀跃 琴声伴着舞动的脚步 在酣畅的喝彩声里 有如一位骑士 我举起号角 在那高高的钢盔上 簇拥了玫瑰的芳馨 花香的芬芳久久不散 如此,我们就相约在 星光闪亮的河岸吧! 那里,秋日橡树绵延不断 日光下闪烁着颤动 谁的双唇唱出温暖的歌 我们沉醉梦中 让我们睁开双眼 随着浓荫潜入树枝 哪怕夜晚有悲伤的祷告 也不要在意生命中的不如意 当初的记忆 远离家乡那天 我们采到幽黯阴冷的山野 狂风也跟着袭来 像有人推搡着我 树林直逼空中 狂风跟着袭来 发现一栋白屋, 走进门时 听见了许多呼啸声 狂风跟着袭来 椅子上放着一只白盒子 我们趋身走近 狂风仍然跟着袭来 木堡 1 时钟嘀嘀嗒嗒地响动 光阴静悄悄地消逝 你不应该继续独守在房间里 看看起伏的树木花草 上面绽放着蓓蕾 清晨是迷人的 芬芳扑面而来 蜜蜂慈祥地低翔 我听见燕子也在低吟 南风徐徐吹来 掀动我的衣袂 让我们跟随一个人的足迹 让我们也飞奔起来 并且,我们能够跨越从前 回到很久的从前呵 有些余火仍在闪动 像浪花一样释放光芒 时光转动着 起起伏伏不停息 白鸽呼唤着温情 灰色的杜鹃唱响情歌 玫瑰色的烟雾 在高高的烟囱里冒出 我愿像从前那样 没有丝毫变故 妻子站在木堡门蓟 她年幼得可爱 2 你愿把我带入欢乐 给我愉悦和轻松? 在轻微的忧郁中 我发现了记忆深处的冷寞 把我带到你欢庆的房间里吧 做个灿烂的香梦 通过时间的河流 我看见有书中描写的明月 高高悬在床头 农民崇拜先知先觉 很久之前 有人沿着及奈沙瑞海滨 一路行走回家 圣人穿着衣袍 信步走过荒野 棕马背上有着涟漪般的棕毛 灰马与花斑马往前走 它们有些老了 它们沉重的背上 驮着虔诚的肉身 大卫站在阳台上目睹巴喜巴市集 羊群在约旦沙地上漫游 引颈咀嚼食物 谁曾晓得 我们曾经走过屋舍 并急忙跳上阿巴萨隆王子的坐骑 远远骑向远方 经过夜莺吟唱的林莽 勇敢地向前走去 因为,我像是骑在 诗页中的奔马脊背上 3 铺落绣花布的桌椅 一片白花花闪亮着 夕阳下软绵的锦缎 显得生动无比 用新娘的心情 目睹这松软的床罩 亚麻布转为深蓝色了 这是秋日里织缝的时候 我们正悄悄地远离春天 郁闷的寡妇 仔细端详带花边的褶裙 你显得好傲慢啊 你已是这山村里 最后穿这身服饰的女人 傍晚有劲风袭来 像凄惨的弦声响起 周而复始的生活 似新婚的弦律 划过母亲当初的体验 弦音在美丽的繁花上飞过 快乐的音符 暗送春天的欢愉 生活中总有永无休止的信念在慢慢移动 当我安静的独守房间 爬上楼梯背后 孑然地跪下 默默接受那份沉寂 那是对过去最高的敬意 风在飘荡 想要说出 尊贵血统的故事 干枯的薰衣草上的芬芳 像永远摆放在 枕头箱子上。 4 我的灵魂在昨夜十分平静 伴我入眠的是雷雨交加 今晨你在临别之前 为我递上发亮的盔帽 你说:“路漫漫合修远兮 当你感到焦虑时 家园就在眼前呈现了。” 在家中的地窖 用烈火锻出刚毅来 我衷心期望锻炼出 一把响当当的宝剑来 劲风在草原和荒地上袭来 无论是战争与和平 都伴随着我 像不知疲惫的士兵伴着我呵 常常在梦里 我回到你农居般的木刻椤房里 忆起你炯炯的眼神 陪伴在母亲的身旁 假如,我迟迟未归 就让我们在记忆的草丛间会面 当他们打开交叉的门锁 我的亲人正幸福地睡卧 人生的镜子 男人 这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时候 果园和麦田 吸取了泥土里丰厚的养分 这是丰收的季节 坐下来喝一杯呀 这是家乡新鲜的啤酒 还有爱妻亲手做好的 芳香的面包以及佐餐之物 美景一片 牛群、羊群 遍地成熟的谷粒 母羊怀着身孕 乖乖地守在圈里 祥和的大地 秋天是富裕的金黄季节 抒情的大自然 当我们面对面时 已完全融为一体 瞬时乡村骚动了 跟着夜幕低低垂掩下来 忽而呜呼几声的猫头鹰 伴着火车疾驶的震颤 如此祥和与宁静 乡野回归平静 浮躁的夏天经过忙碌 使秋天的炉火愈加成熟 老人 再一次进入黑夜 荒芜聚拥而来 听听孩提时的竖琴和歌声 旋律十分迷人 幼时的梦境-- 让世界时而忽然静止 四处还飘荡起悲悯之声 体味悲叹与挣扎的幽谷一样 体验生命神秘的地方 宛如一益清丽的音乐 萦绕在身旁 杳无音信的友人 是不是带着我的关爱 我曾经踏实地活过 曾经四处游走 如今我却渐近星辰 以及花束和上苍 靠近我吧,孩子 我还会返老还童 如果你愿听听老人的话 智慧还会给你力量 伟大与骄傲 是世人遗忘的果子 保持虚心的心态吧 那里有虔诚的信仰 黎明与黄昏 却会在大地上留下露珠 夜色在微芒里闪耀着昏暗 晚风像是复活节的颂诗 夜色中颤动着 似雪花片片飘洒飞来 飘过木制的长廊和庭院 像一些精灵 在夏天的湖泊里融化 有入上路了 他是我久等的陌路人 行踪可疑 虽然像敦厚的山羊 他参加了我们圣诞节的欢宴 从破败的衣服里 他取出礼物送我 引得乡邻在苦笑 快乐是不会丢失的 他生命谶语里 示意我们有某种约定 第450章 番外 你去什么地方? 文戴克斯指挥的高卢人军团的叛变起初并不显得十分严重。皇帝才三十一岁,谁也不敢希望世界能从闷杀他的梦魇下会那么快地解放出来。人们还记得军团发生叛变已经有过好多次,即使在前几个朝代也曾有过,可是转眼就过去了,没有酿成推翻政府的事变。在蒂贝留斯时代,德鲁苏斯曾经镇压了潘诺尼亚省军团的叛乱,日耳曼尼库斯曾经弭平了莱茵河区军团的叛乱。一般人说:“因为所有神圣的皇族在尼罗统治期间都已经死光了,在他之后谁能秉政呢?”另有一些人,像眼望着巨像那样,把他想象为一个海格立斯,不由自主地认为谁也不会有力量压倒这样的强权。甚至还有一些人,自从他前往阿凯亚,就在盼望他回来,因为他委托在罗马和在意大利执政的黑留斯和波里台台斯,比他本人所行所为还流了更多的血。 任何人对于自己的生命和财产都没了保障。法律已经不能保护人了。人的尊严和品德丧失殆尽,家族的联系不再可靠,人心失落,谁也不敢抱有任何希望。从希腊传来皇帝史无前例的胜利回声,说他博得了几千个荣冠,并战胜了几千个竞争者。世界像是一场滑稽戏和鲜血交流的秘密狂欢会,而在同时,大家确定不移地相信,美德和尊严的行为已经到了末日,跳舞、音乐、放荡、流血的时期来临了,人生从此必须像这样地流下去。对于皇帝本人来说,叛乱正好为他打开了新的掠夺途径,他并不担忧各军团和文戴克斯的叛乱,倒常常显出高兴的神情。他依然不愿意离开阿凯亚,直到黑留斯通知他,说如果他再迟迟不返,可能酿成他的统治的灭亡,他才动身到那不勒斯。 到那里,他又表演又歌唱,把那不断发生日益险恶的情势的消息当做耳边风。尽管蒂杰里奴斯对他阐说,前几次军团的叛乱是没有领导人,而这一次是阿奎塔尼亚省世代相传的古老国王的后人,又是一个享有盛誉而干练的军人,但他也毫不在意。“在这里尼罗说,“希腊人听我演唱,只有他们才懂得怎样听,也只有他们才有资格听我的歌。”他说他第一个使命是艺术和荣誉。但消息传来,说文戴克斯当众揭发他是一个不值一文的艺术家,他就跳起来动身回罗马了。裴特洛纽斯给他的创伤,他留驻在希腊期间已经治好了,这时在他心里重新破了口,他希望元老院为这种前所未闻的诬蔑主持公道。 旅程上他看到一幅青铜雕刻的群像,表现高卢人的战士被罗马的骑士打倒,他认为这是一个好兆头,因此倘使说他现在还提到叛乱的军团和文戴克斯的话,那也只是为了嘲笑他们。他的进城式超过了以往人们所曾经目睹过的。他驾着奥古斯都帝在凯旋中曾经乘过的那辆战车。为了让大队人马通行,他下令拆除竞技场的一座拱门。元老院、骑士们和无数的人众出城迎接他。“圣上万岁!海格立斯万岁!举世无双的、奥林匹斯山的、皮西亚城的、不朽的神明万岁!”一片喊声震动了城墙。在他身后,人们抬着一些月桂冠和他击败的城市的名称,而且在标牌上写着为他战败的一些名家的姓名。尼罗本人乐昏了头,激动地问那些在他周围的皇亲国戚们:恺撒的凯旋同这一次比较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他无法想象任何肉胎凡身胆敢揭竿反抗他这样的活半仙。他真的认定自己是属于奥林匹斯山上的,因此他是万无一失的。群众的兴奋和疯狂更激起他的颠狂。在这凯旋的一天,确实叫人感觉到,不仅是皇帝和都城而是整个世界都丧失了理性。 谁也没有看出在这些花朵和大堆的月桂冠下的正是无底深渊。可是当天傍晚各庙堂的圆柱和墙壁上,布满了条列尼罗罪恶的标语,以即将来临的复仇恫吓他,并嘲笑他的艺术家身份。大家异口同声传述着这样的词句:“他一直唱到唤醒了‘群鸡’。”警报的消息闹得满城风雨,达到骇人听闻的程度。皇亲国戚们惶惶不可终日。不能确定将来如何的人民不敢表示心愿和希望,几乎不敢有所感觉和思想。 而他继续在演剧和音乐里过生活。他专心于乐器的新发明,在帕拉修姆宫内试验一种水力风琴。他那幼稚的心灵既没有计划又没有行动的能力,就幻想着他能以竞技和演剧的诺言阻挡住危险直到遥远的将来。同他最接近的人们,看见他不但不竭力谋求对策和部署军队,却一直在探求如何忠实地描写这场危险的辞令,都吓得惊慌失措。另有一些人认为他纯然用一些成语名言叫自己和别的人装聋作哑,而他内心里却是惶惶不安,怕得发抖。事实上他的举止变得狂热。每天他头脑掠过千白种新计划。有时他跳起来要逃出险境,叫人把他的琵琶和竖琴装箱,把年轻的女奴武装成马逊族女战士,同时把东方的军团集中起来。可是有时他又想,不是用战争而是歌唱结束了高庐军团的叛乱。于是他内心想到他用歌唱战胜了士兵们以后的那种景象,就喜逐颜开了。那些军团的士兵们会含泪包围着他,他要为他们弹唱凯歌,在那以后,将开始罗马和他的黄金时代。他时而大声疾呼要流血杀人,时而又公开地说,在埃及执政,他巳经很满意了。他回想起预言家曾经预言他将在耶路撒冷为王,或是非常感动地想到他作为一个流浪诗人也可以赚到每日的面包,而那些城市和乡村将不把他看作世界之主的皇帝,而是看做一个世界上从未产生过的诗人来尊崇。他就这样挣扎、狂乱、表演、唱歌,变更着他的意向,变更着他的成语名言,把自己的和世界的生活,改变成离奇古怪、想入非非、充满恐怖的梦幻,改变成用不自然的辞语、恶劣的诗文、呻吟流泪和鲜血淋漓组成的一场喧嚣鼓噪的冒险,而同时在西方,风云密布,日益扩大。恶贯已经满盈,这疯狂的喜剧临近收场了。 当加尔巴和西班牙参加了叛乱的消息传到他的耳里,他大发雷霆,疯疯癫癫。在宴会时,他打碎了酒杯,推翻了餐桌,发出一些命令,连黑留斯和蒂杰里奴斯都不敢执都到亚历山大城,是一桩宏伟、惊人和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他统治的时限已经过去了,就连以前同他合伙犯罪的人们都把他看作一个狂人。 不过,由于文戴克斯的逝世和叛乱军团的不和,那天平似乎又向他这方面倾斜了。于是在罗马有了新的宴会和新的凯旋式,并发出了新的死刑状,直到一天夜里,从禁卫军的野营有一个信使骑在冒着热气的马上奔来,传报本城的士兵也揭起了叛乱的旗帜,宣布奉加尔巴为皇帝。 当信使到达的时候,尼罗在睡觉,他醒了以后,喊叫夜间为他把守寝宫大门的卫队,可是无人回应。皇宫已经空了。只有一些奴隶在最便于掠夺的偏僻角落里抢东西。一看见尼罗,他们惊慌逃跑,他独自一个人在宫里到处走,发出绝望和恐怖的喊声叫得震天价响。 最后他的解放奴隶法翁、斯波鲁斯和埃帕夫洛狄屠斯走来替他解围。他们希望他逃跑,因为事情再也不能拖延了,但他还是执迷不悟。如果他穿上丧服,到了元老院去发表演说,元老院能够抵挡得住他的眼泪和辩才吗?如果他施展他雄辩、华丽辞藻和演戏的才能,世界上可有什么人能够抗拒他呢?至少人们不是可以把埃及总督的位置给了他吗? 惯于恭维奉承的这些解放奴隶不敢直截了当地顶撞他,只是警告说,在他还没有到达市公所以前,人民就会叫他粉身碎骨了,而且恫吓他说,如果他不立即上马,他们就不管他了。 法翁提议他到诺门塔那城门外的庄园避难。不久他们上了马,用一件外衣包住尼罗的头,策马奔向城边。夜色已经发白。但大街上骚扰不宁表明了这个时机异乎寻常的气氛。士兵们有的独自一人,有的结成一小伙,在全城各处东奔西窜。在野营的附近,皇帝的坐骑突然看见一具死尸,便跳起来躲闪。罩在他头上的大衣滑下来,这时恰好有一个士兵从他面前走过,认出了皇上,他一时愣住了,只是反射作用似的向他行了一个军礼。从禁卫军野营走过的时候,他们听见如雷鸣般向加尔巴致敬的欢呼。尼罗终于理解到那死亡的时刻已经临近了。恐怖和良心的苛责捉牢了他。他说,他看见眼前是一片黑暗,像一团乌云,从乌云里现出了一些面孔,他认出了他的母亲、他的妻子和他的弟兄。他的牙齿怕得打战,然而他那滑稽戏子的灵魂却从此刻的恐怖中发现到某一种魅力。在他看来,身为世界独一无二的君主而又丧失了一切,似乎是悲剧的最高峰。为了对得起自己,他将扮演这个主角直到终场。一种要写出成语名言的狂热占有了他,并且热切希望那几个在场的人会把这些名言留传给后代。有好几次他说他希望死掉,呼唤着那个在全部角斗士中最惯于杀人伎俩的斯皮库路斯的名字。有时他又叫嚷:“父母妻子唤我去送死!”可是他时时又生出了一线希望,无聊而幼稚的希望。他知道他正向死亡走去,而他并不肯相信。 他们发现诺门塔那城门是敞开的。再向前进,他们从彼得曾经传道和施洗的奥斯特里阿努前面走过去。天亮的时候,他们到达了法翁的庄园。 那几个解放奴隶再也不对他隐瞒,说这是他该送命的时候了,于是他叫人给他掘r个洞,而且躺在地上叫人把坟墓的尺寸量得精确一些。可是一看见地下挖了的洞,他又怕起来了。他那胖肿的面孔变得煞白,额头上的汗珠像清晨的露水。他拖延时间。他发出哆哆嗦嗦而又像演戏似的声音表示时间还没有到,他又开始念念有词。最后他请求人们烧毁他的尸身。他像是惊奇不置地反复说:“正在灭亡的是怎样的一个艺术家呀!” 这时法翁派出去的使者来到了,宣布了元老院判定的罪状,这个“弑母的凶手”将照古老的惯例予以惩处。 “什么叫做古老的惯例?”尼罗嘴唇发白问道。 “要把你的脖子插在叉子上,用鞭子抽死你,然后把尸身扔进台伯河。”埃帕夫洛狄屠斯不客气地说。 这时他撩开外衣,露出胸膛。 “那么,到时候啦!”他望着天空说。可是又一次反复说: “正在灭亡的是怎样的一个艺术家呀!” 正在这当口传来了嗒嗒的马蹄声。这是百人队长率领着士兵们来取青铜胡子的首级了。 “快点吧!”那几个解放奴隶叫起来。 尼罗用短刀剌进脖子,由于手颤抖着,以致只擦破皮,显然他绝不会有勇气戳进去了。埃帕夫洛狄屠斯出其不意地把他的手一堆,短刀一直戳到柄,他的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惊惊惶惶,充满恐怖,在滚来滚去。 “我来救你的命!”那个百人队长一进来就喊道。 “太迟啦。”尼罗发出沙哑的声音答道。 然后他接着说: “这才是忠诚!” 一眨眼的工夫,死亡就叫他的头脑昏天黑地了。从他那粗壮的脖子上涌出一股鲜血飞溅在花园的花卉上。他的两脚蹭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那天早晨,忠诚的阿克台用珍贵的织物包起他的尸身,在装满香料的火葬堆上焚烧了他。这样,尼罗像旋风、雷雨、火焰、战争或瘟疫一般过去了,同时彼得的坟墓从梵蒂岗的山峰上直到现在统治着那个城市和世界。 在卡丕那门附近,至今还矗立着一个小教堂,上面镌刻着字迹已显得模糊不清的题词:“主啊,你去什么地方?” 第451章 番外 面纱 第二天一早她就起了床,给多萝西留了一张字条,说她出去办点公事,便乘缆车下了山去。她走在拥挤不堪的街道上,街上车水马龙,汽车、黄包车、轿子,穿得花花绿绿的欧洲人和中国人,熙熙攘攘来往不停。她来到了铁行公司的办事处。之前已经有一艘船离开了港口,另一艘要在两天后起航,她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登上那条船。当办事员告诉她所有的舱位都已经订满了之后,她请求和主管见面。她说出了自己的姓名,不一会儿那位曾与她有过谋面的主管迎了出来,将她接进了办公室。他显然知道她身处的境遇,当她申明她的请求时,他便叫人拿来了乘客名录。但这份名单让他皱住了眉头。 “我恳求你帮帮我。”她急切地说。 “我想这块殖民地上的每个人都会不惜满足您的任何请求,费恩夫人。”他回答道。 他叫来了一名办事员,询问了几句,然后点了点头。 “我将会调换掉一两个人。我知道您正欲回家,我想我们应该竭尽全力满足您的要求。我为您单独安排了一个小客舱,那应该是您所期望的。” 她谢过了他,便带着满意地心情离开了。真巴不得飞回去,这是她此时唯一的想法。真巴不得飞回去!她给父亲发了一封电报,通知他们她的归期,此前她已经把瓦尔特去世的消息用电报告诉了他们。她回到了唐生家的寓所,把刚才的事跟多萝西说了。 “你的离去将使我们非常地遗憾。”这位好心肠的女人说道,“不过我理解你想和父母待在一起的心情。” 回到香港以来,凯蒂迟迟不敢到她的房子去。她害怕再走进那扇门,害怕那些熟悉的场景会让她回忆起过去。但是如今她别无选择了。唐生已经给她的家具找到了买主,同时为这所房子找到了一位热心的续租人。但是房子里还留有她和瓦尔特的衣服,去湄潭府的时候他们只带走了一两件,另外还有很多书、照片,和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儿。凯蒂巴不得离这些东西远远的,她可不想再跟过去那段日子有任何的瓜葛。不过若是将它们一干全堆到拍卖会上去,恐怕会激起感时伤怀的殖民地上流社会的愤慨之情,说不定他们会把这些东西全收集起来,运到她家里去。所以午饭刚过,她打算去一趟她的住所。热心帮忙的多萝西提出跟她一块儿去,但是在凯蒂再三推辞下,最终同意让多萝西的两个童仆跟去,帮着打点一下东西。 房子一直交给管家照料,凯蒂到来时是他开了门。走进屋子里,凯蒂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初次造访的陌生人。屋子里收拾得干净整洁,所有的物件都放在原来的位置,等着她回来后方便取用。天气非常暖和,阳光也很足,可在这些寂静的房间里却飘荡着冰冷、凄凉的气氛。家具还像以前一样呆板地摆放在原处,用来插花的花瓶也似乎没有移动过位置。那本凯蒂不知道什么时候扣在桌上的书也还像原来一样静静地扣着。凯蒂觉得他们好像只离开了一分钟,可是这一分钟却像永恒一样漫长,使人想不到何时房子里才会再次充满欢声笑语。钢琴上摊开的狐步舞曲的乐谱似乎等待着人去演奏,可你却有种感觉,当你按下琴键的时候不会有任何声音传出来。瓦尔特的房间还像他在时那么整洁。箱柜上摆放着两幅凯蒂的加扩照片,一幅是她穿着舞会礼服照的,另一幅是她的婚礼照。 男孩们从储藏室里搬出了行李箱,凯蒂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分拣物件。他们动作十分麻利,凯蒂估计走之前的这两天肯定能把所有东西都打理妥当。这段时间她决不能让自己胡思乱想,她是肯定没那个闲功夫的。忽然,凯蒂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查尔斯·唐生。她的心里痉挛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她问道。 “能去你的起居室吗?我有些话要跟你谈。” “我很忙。” “我只占用你五分钟。” 她没再说话,只叫仆人接着做他们的事,然后领着查尔斯来到了隔壁的房间。她没有找地方坐下,好让他明白有话赶紧说完就走。她知道她的脸色苍白,心跳得很厉害,但还是用冷淡、敌意的眼神直视着他。 “你有什么事?” “我刚听多萝西说你后天就要走。她告诉我你来这里打理东西,让我打个电话问问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非常感谢,我一个人还应付得来。” “我猜也是。我来不是要问你这个。我想问你突然要走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 “你和多萝西对我很好,我不希望让你们觉得我在利用你们的好心肠,老是赖着不走。”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会在乎那个吗?” “我在乎得不得了。我不希望是我做出什么事把你逼走了。” 她垂下了目光。她的身旁是一张桌子,她看到桌上放着一份《简报》。它已经是几个月以前的了,那个可怕的夜晚瓦尔特一直盯着它看,那时……现在瓦尔特已经……她扬起了脸。 “我觉得自己低贱透了。你绝不会比我还鄙视我自己。” “但是我没有鄙视你。我昨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当真的。你这样一走了知又有什么好处呢?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不能成为好朋友?你总是认为我背弃了你,我很不喜欢这个观点。” “为什么你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待着?” “真该死,我的心既不是木头也不是石头做的。你太不理智了,不能老是那样看这件事。你是在钻死胡同。经过昨天以后我以为你会把我想得好一点。毕竟我们都是人。” “我没觉得自己是人,我觉得我像一只动物。猪,兔子,或是狗。呃,我没有怪你,我和你一样坏。我屈服于你是因为我需要你,但那不是真正的我。我不是一个可憎、放荡、像野兽一样的女人。我决不是那样的人。我的丈夫刚刚躺到坟墓里尸骨未寒,而你的妻子对我这么好,说不出的好,而那个躺在床上对你充满了渴求的人,她绝不是我,她是藏在我身体里的野兽,邪恶的可怕的如同魔鬼的野兽。我唾弃她、憎恨她、鄙视她。从此以后,每当我想起她来,我都将会恶心得必须呕吐。”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不自在地笑了一下。 “嗯,我算是个相当宽宏大量的人了,可是有时你真的使我震惊。” “对此我感到非常抱歉。现在你最好走了。你是个一文不值的男人,我再跟你一本正经地谈下去就是大傻瓜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她看到他的眼里掠过一丝阴影,知道他被激怒了。等他风度翩翩地将她送离码头时,一定会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声吧。那时他将不得不彬彬有礼地和她握手道别,恭祝她旅途愉快,而她则对他的热情好客连声道谢,想到这些她就忍俊不禁。然而他换了一副表情。 “多萝西告诉我说你怀孕了。”他说道。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色骤然变了,但幸好她保持住了身体的姿势。 “是。” “我有可能会是孩子的父亲吗?” “不,不。孩子是瓦尔特的。” 她忙不迭地极力否认,但是话出口后连她自己也觉得是欲盖弥彰。 “你肯定吗?”他幸灾乐祸地笑起来,“想想看,你和瓦尔特结婚两年,可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算起日子来,跟我们见面的那天倒是差不多。我认为这孩子更像是我的,而不是瓦尔特的。” “我宁愿杀了我自己也不想怀上你的孩子。” “喔,干吗要说这样的傻话。我将为这个孩子感到无比地高兴和骄傲。我希望是个女孩,你知道。我跟多萝西生的都是男孩。到底是谁的孩子不久就会水落石出的,你知道,我的三个宝贝都长得像跟我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他幽默诙谐的风度又回来了。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如果这个孩子是他的,即便她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他,她也不能彻底摆脱了他。他的魔爪会追随着她,他的影子——尽管模糊不清,但却千真万确是他的影子——每时每刻都会在她身边挥之不去。 “你的确是天底下最虚荣最愚蠢的笨蛋。我一定是造了什么孽,老天才让我遇见你。”她说。 37 漫长而又平静的旅途中,她不止一遍地回忆着发生在她身上的那件可怕的事。她无法理解自己,她的所作所为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到底是什么慑住了她,使她即便彻头彻尾地鄙视查理却还是投入了他龌龊的怀抱?怒火在她的胸口燃烧,厌恶感撕扯着她的心。她觉得这辈子也不会忘了这次羞耻。她不住地落泪。然而随着船离香港越来越远,她发觉心中的怨恨之情渐渐地迟钝了下来。那件事好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她好比是个猛然发了疯病的人,清醒之后为她依稀记得的疯病发作时的所作所为感到哀伤和羞愧。但既然那不是真正的自己,所以还是有机会请求人们的原谅。凯蒂相信一个宽宏大量的人应该会怜悯她而不是责备她。然而想到她的自信心因此悲哀地化为乌有,她又不禁唉声叹气。她的面前曾经展开了一条笔直的康庄大道,而现在她明白那仅仅是条曲折崎岖、陷阱遍布的小路。印度洋上广阔的洋面和凄美的日落使她的心松弛了下来。她似乎来到了另一个国度,在这里她可以自由地控制自己的灵魂。如果非要经过斗争才能找回她的自尊,那好,她就提起勇气来面对吧。 未来的日子将是孤独而艰难的。船到了塞得港时她收到了母亲给她电报的回信。信很长,是用大号的花体字精心誊写而成,这一书法才能是每位母亲年轻时务必传授给女儿的。不过信中言辞之华丽,措辞之讲究,使人不免对写信人的真心诚意产生疑虑。贾斯汀夫人对瓦尔特的去世表达了深痛的哀悼,对女儿的哀伤之情深表同情。她忧心凯蒂的衣食日用从此没了着落,不过殖民地当局不会忘了给她派送抚恤金的。她异常高兴地得知凯蒂即将回到英格兰与父母团聚,并要求她理应在他们的寓所住下,一直待到孩子出生。之后是对凯蒂孕期所须注意的谆谆教诲,以及对她妹妹多丽丝的分娩经过不厌其烦的描述。多丽丝的儿子生下来又胖又重,他的祖父断言这是他见过的最为出色的宝贝儿。多丽丝如今又怀孕了,全家人希望再添一个男孩,好让准男爵的爵位万无一失地传承下去。 凯蒂看出信的主旨是向她发出那个早晚也得发出的邀请。贾斯汀夫人决不会真心实意地叫一个寡妇女儿来拖累自己。她曾经对凯蒂倾注了无数的心血,而今既然已对她大失所望,这个女儿就只是个累赘了。父母与孩子之间的关系是多么奇怪!孩子年幼时是父母掌心里的宝贝,任何小病小恙都会让他们忧心如焚。这时孩子们对父母也是崇敬热爱,依赖有加。几年之后,孩子们长大了,跟他们毫无血脉关系的人取代了父母,成了带给他们幸福的人。冷漠代替了过去盲目而本能的爱,连彼此见面也成了烦躁与恼怒的来源。一度曾经十天半月不见便会朝思暮想,如今即便是成年累月不见他们也乐得享受清闲。她的母亲不必忧心地算计,凯蒂会尽快找个住处安顿下来。不过怎么也得耽搁点时间,现在什么事还都没个头绪。有可能她生产的时候就会难产死掉了,那倒是个快刀斩乱麻的办法。 船再次靠岸之后她又收到了两封信。她惊奇地发现那是她父亲的笔迹,她记得父亲还从未给她写过信。他的口吻倒不是亲切异常,只以“亲爱的凯蒂”开头。他说他现在是为她的妈妈代笔,因为后者身体不适,已经被强行送进医院接受手术。凯蒂并没有感到吃惊,依然按照原来的打算继续从海路上走。一来从陆路走虽然快但是价钱太贵,二来如果她回到了家而母亲还没有被送回来,她打理起哈林顿花园的事儿就会有诸多不便。另一封信是多丽丝发来的,开头便是:凯蒂宝贝。倒不是她对凯蒂的情意有多深厚,而是对哪个认识的人她都是这么称呼的。 凯蒂宝贝: 我想父亲已经写信给你。妈妈必须接受一次手术,好像她从去年就已经不舒服了,不过你知道她这个人讳疾忌医。官药偏方她都来自己试,但我不知道她到底是得的什么病,她也始终闭口不提,要是追问起来,她还会一跳而起。她的情况看起来糟极了,如果我是你,就会立即从马赛动身,尽早地赶回来。但请不要把我说的情况向她透露,她还假装自己没有大碍,不想让你回来却见她不在。她已经迫使医生发誓说一个礼拜后就得把她送回去。 你的至爱多丽丝我对瓦尔特的死深表遗憾。你一定过了一段灾难一样的日子,可怜的宝贝。我热切地想见到你。我们俩都有小孩了,这非常有趣。让我们手握着手在一起吧。 凯蒂站在甲板上,陷入了沉思。她还无法想象她妈妈真的病了,印象中她总是活跃而坚定,别人要是闹个小病小灾,她还会一百个不耐烦。这时一个船员走到了她的跟前,递给她一封电报。 深痛告知你的母亲已于今晨去世。父亲。 38 凯蒂按响了哈林顿花园公寓的门铃,她被告知她的父亲其时正栖身于书房里,便来到书房,轻轻地推开了门。他坐在壁炉边,正在读上一期的晚报。凯蒂进来时他抬起了头,见是凯蒂,马上便把报纸搁下,吃惊地跳了起来。 “呃,凯蒂,我以为你会搭下一班的火车。” “我觉得还是不要劳烦您去接我,所以就没给你们发电报。” 他探出脸来让她亲吻的样子和她记忆中的没什么两样。 “我看了两眼报纸,”他说道,“前两天的报纸还没来得及读。” 看得出来,他是觉得要是在这种时候还把心思埋在日常琐事上,总得对人有个说法。 “当然,”她说道,“您一定很累。我想象得出来妈妈的死对您的打击有多大。” 他比上次她看见他时老多了,也瘦了,俨然是一个瘦削、干枯、姿态正统严谨的小男人。 “医生说希望从一开始就不大。她不舒服有一年多了,但是她拒绝去看医生。医生对我说她时常受到疼痛的困扰,他说她能忍下来几乎是个奇迹。” “她从来也没发过牢骚吗?” “她说过她不是很舒服,但是从来不说是疼痛。”他停了一会儿,看着凯蒂。“这么远的路你一定很累。” “不是太累。” “你想上去看她一眼吗?” “她在这儿?” “对,他们把她从医院搬过来了。” “好,我现在就去。” “你希望我陪你去吗?” 她的父亲的声调里有某种异样的东西,使她迅速地看了他一眼。他把脸略微地错开了,不愿意叫她瞧见他的眼睛。凯蒂早已习得了看透人心思的本事,毕竟她曾经天天都得从她丈夫的只言片语和举手投足中琢磨他脑子里藏着什么想法。她马上猜到她的父亲是想掩饰什么——是一种解脱,一种发自内心的解脱,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三十年来他一直充当着一位称职的忠诚的丈夫的角色,从未说过一句忤逆妻子的话,而现在,他无疑应当悲痛万分地哀悼她。他从来都是依顺人们对他的期望行事,而今他自己身上的细小举动表明,他此时的心境并非一位刚受丧妻之痛的鳏夫所应有的,他因而感到异常震惊。 “不,我还是一个人去。”凯蒂说道。 她上了楼,走进了那个宽敞、阴冷的房间,这就是她的妈妈睡了多年的自命不凡的卧房。她清晰地记得那些桃花心木的大号家具,记得墙上镶嵌的模仿马库斯·斯通的浮雕。梳妆台的布局和贾斯汀夫人生前的一贯要求丝毫不差。但是到处摆放的花束似乎与周围格格不入,贾斯汀夫人一定会认为在房间里摆放花束是愚蠢、做作、同时也是不利于健康的。花香没有遮住那股如同新洗过的亚麻布的刺鼻霉味,凯蒂记得这种气味是她妈妈的房间里所独有的。 贾斯汀夫人静静地躺在床上,两只手温顺地交叠在胸前,要是在她活着的时候,决不会允许自己做出这么矫揉造作的姿势。她的五官棱角分明,脸颊因为长久的病痛已经陷了下去,太阳穴陷成了一个窝儿。不过她看上去还是十分清秀,甚至有几分壮丽。死亡已经把尖酸刻薄从她的脸上抹去,只留下了富有人性的容貌。她看上去就像一位罗马皇后。这是凯蒂第一次看到一具能让人想起曾经有灵魂逗留的尸体。她没有感到悲哀,她们母女之间常常剑拔弩张,因而凯蒂的心里对母亲没有很深的感情。回忆自己的成长经历,她明白自己的一切都是她的母亲一手造成的。然而一个曾经叱咤风云、野心勃勃的女人,如今未竟夙愿却一声不吭地躺了下来,多少也让人感慨几分。一辈子工于算计、勾心斗角,而追求的却是那些低级、无聊的东西。凯蒂觉得她妈妈世俗的一生在某种程度上甚至使她感到惊讶。 39 他们吃了晚饭。贾斯汀先生把他妻子病死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给凯蒂讲了一遍,他称赞了好心的朋友们写来的信(他的桌子上垛了几大叠慰问信,他在考虑如何将它们一一回复时,不禁叹息了一声),说了说葬礼的情况。然后他们又回到他的书房。这是整栋寓所里唯一有壁炉的房间。他机械地从壁炉架上拿起他的烟斗,往里面塞了些烟叶。但他马上朝女儿问询地望了一眼,又把烟斗放下了。 “您不抽烟了?”她问道。 “你的母亲不喜欢在晚饭后闻到烟斗的味道,战争以后我就不再抽烟了。” 他的回答让凯蒂心里觉得一阵悲哀。一个六十岁的老头,想在自己的书房里抽一斗烟却又迟疑不决,这是多么可悲啊。 “我很喜欢烟斗的味道。”她微笑着说。 他轻轻地松了一口气,把烟斗重新拿起来,点着了。他们在炉火两边面对面坐了下来。他觉得有必要和凯蒂谈谈她自己的不幸遭遇。 “我想你收到了你母亲寄到塞得港的信。可怜的瓦尔特去世的消息使我们俩都很震惊。我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小伙子。” 凯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的母亲说你将会有一个宝宝。” “是的。” “应该会在什么时候?” “大概四个月后。” “那将给你很大的安慰。你一定得去看看多丽丝的儿子,那孩子长得非常可爱。” 话语之间,凯蒂觉得他们父女俩的心里隔着很大的一段距离,这段距离甚至比两个初遇的陌生人还要远。因为但凡是陌生人,总还会对对方有种好奇心,父女过去的共同生活现在反而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道冷漠的墙。凯蒂深知她从未做过让父亲对她宠爱有加的事,他在这所房子里从来都是多余的人,虽然负担着全家的衣食来源,却因为薪俸寒酸无法提供更为奢华的生活而受到家人的蔑视。她曾经想当然地认为既然他是她的父亲,那么他就理应疼爱她。而事实上他却对她没有一点父女之情,这着实使她震惊。她只知道她们全家人都对他烦透了,没想到反过来他对她们的感觉也是一样。他仍旧像以往一样和蔼、谦恭,但是在苦难中练就的敏锐的洞察力让她发觉,他从心里讨厌她,尽管他从来也不对自己承认这一点。 他的烟袋管似乎是堵塞住了,就站起身来想找点东西来戳一戳。或许这样只是为了掩饰此刻他的紧张感。 “你的母亲希望你待在这儿,直到孩子生下来。她本来想把你以前的房间整理出来。” “我知道了。我在这儿不会打扰您的。” “呃,不要那么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想你也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到父亲这里来。不过实际上,现在正好有一个巴哈马群岛首席法官的虚位,他们聘请了我,而我答应了。” “呃,父亲,这真令人高兴。我真心实意地祝贺您。” “这个消息来得太晚了,我没来得及让你的妈妈知道。这对她来说一定是个很大的安慰。” 真是命运弄人!贾斯汀夫人一辈子费尽心机、苦心经营——虽然屡遭失望之后目标也有所降低——却在最后得偿所愿之前撒手人寰。 “下个月初我就得搭船走。没别的办法,这所房子要交到代理商的手上。我的意见是把家具也一并卖掉。我很抱歉不能把你留在这儿,不过要是你找到住处以后,想把哪件家具拿去,我会非常乐意。” 她凝视着炉火,心跳得非常厉害。她纳闷怎么会突然就变得这么紧张起来。她强迫自己开了口,声音微微地颤抖着。 “我能和您一起去吗,父亲?” “你?呃,我亲爱的凯蒂。”他的脸色沉了下去。她以前没少听他这么叫她,都是把它当成他的口头禅,如今她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这句口头禅是随着这样的脸色说出来的。这把她吓了一跳。“但是你所有的朋友都在这里,多丽丝也在这里。我曾想要是在伦敦住下来,你会更高兴一点。你的经济状况我不是十分清楚,但是我愿意替你来付租金。” “我的钱足够生活。” “我要去的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那里的状况我一点也不知道。” “我已经习惯到陌生的地方去了。伦敦现在对我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在这里我呼吸都不会顺畅。” 他闭上了眼,她怀疑他会不会哭出来。他的脸上带着惨切的表情,这使她看着一阵揪心。她想得没错,妻子去世以后他如释重负,如今和过去彻底决裂的机会摆在面前,自由来临了。他看到新的生活在他的前面铺展开来,从今后再也不会终日无所事事,幸福也不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她似乎看到了三十年来所有的苦难一同涌来折磨着他。终于,他睁开了眼,情不自禁地叹息了一声。 “当然,如果你希望去,我将会非常地乐意。” 可怜的人。他只稍作挣扎便向他应尽的责任屈服了。短短的只言片语,就让所有的希望付之东流。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的跟前,跪在地上,捧住了他的双手。 “不,父亲,除非您需要我去我才去。您已经牺牲得够多了。如果您想一个人去,那没关系。不要为我考虑。” 他抽出了一只手,在她漂亮的头发上轻轻地抚着。 “我当然需要你,我心爱的。我毕竟是你的父亲,而你又是个寡妇,无依无靠。如果你需要和我在一起,而我不需要你就是不仁慈的。” “但是问题就在这里,我没有因为我是您的女儿就强求您,您并不亏欠我什么。” “呃,我亲爱的孩子。” “什么也不亏欠。”她激动地重复道,“当我想到我们一辈子都在靠您养活,可是却没有回报您一点东西,我感到非常愧疚。我们甚至对您一点情意都没有。您的一生是不幸福的,您能让我对过去做出一些弥补吗?” 他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显然是对她突如其来的情绪感到有些尴尬。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从来也没有抱怨过你们。” “呃,父亲,我经过了太多的事,太多的不幸。我已经不是离开这儿之前的凯蒂了。我依然非常脆弱,但是我绝不是曾经的那个卑劣无情的人。您能给我一个机会吗?现在在这个世界上我谁也没有,只有您了。让我试着使您爱我吧。呃,父亲,我是如此地孤独,如此地悲惨,我渴求您的爱。” 她把脸伏在他的腿上,悲痛欲绝地哭了起来。 “呃,我的凯蒂,我的小凯蒂。”他含含糊糊地说道。 她扬起脸来,用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 “呃,父亲,对我好吧。我们都来彼此善待。” 他像情人似的吻了她的嘴唇,脸上已经老泪横流。 “你当然应该跟我去。” “您需要我去吗?您真的需要我吗?” “是的。” “我是如此地感激。” “呃,我亲爱的,不要再跟我说这样的话了。那使我感到非常地窘迫。” 他拿出他的手帕擦干了她的眼泪,他脸上的微笑是她从未见过的。她再次把手臂挂在他的脖子上。 “我们将会开始幸福的生活,亲爱的父亲。你不会想到我们将来会有多么快乐。” “你没忘记你会有个孩子。” “我很高兴她将出生在一个碧海蓝天的地方。” “你已经肯定这会是个女孩?”他低语道,脸上挂着淡淡的呆板的微笑。 “我希望是个女孩,我想把她养大,使她不会犯我曾经犯过的错误。当我回首我是个什么样的女孩时,我非常恨我自己,但是我无能为力。我要把女儿养大,让她成为一个自由的自立的人。我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爱她,养育她,不是为了让她将来和哪个男人睡觉,从此把这辈子依附于他。” 她感觉他父亲的身体僵住了。这些话显然不是他这样的人应当谈论的,而它们从他女儿的嘴里说出来,简直令他惊愕万分。 “请让我坦白了说吧,只此一次,父亲。我以前是个愚蠢、邪恶、可憎的人。我已经得到了严厉的惩罚。我决不会让我的女儿重蹈覆辙。我希望她是个无畏、坦率的人,是个自制的人,不会依赖别人。我希望她像一个自由的人那样生活,找一份好的活计养活自己,而不是像我。” “怎么啦,我心爱的,你的话像是五十岁的人说的。生活还在你的掌握当中,你不能灰心。” 她摇了摇头,慢慢地露出了微笑。 “我没有灰心。我还有希望和勇气。” 过去结束了。让死去的人死去吧。这样的想法无情吗?她希望她已经学会了怜悯和慈悲。她不清楚未来有什么在等待着她,但是她在心里准备好了,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以轻松乐观的态度去接受。这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像是从她的意识深处无端地冒出来的。那是在他们——她和可怜的瓦尔特去往那座叫他送了命的瘟疫之城的路上,一个早晨,天还黑着他们就坐上轿子出发了。天色渐亮后,她看到了——亦或是在幻觉中出现了一幅令人屏息的美丽景象,它瞬时抚慰了她饱受磨难的心,她似乎觉得人世间的一切苦难都不算什么了。太阳升起了,驱散了雾气,一条崎岖的小路出现在眼前。它穿过稻田,越过小河,在广阔的土地上起起伏伏,一直延伸到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如今她明白了,假如她沿着眼前这条越来越清晰的小路前行——不是诙谐的老韦丁顿说的那条没有归宿的路,而是修道院里的嬷嬷们无怨无悔地行于其上的路——或许所有她做过的错事蠢事,所有她经受的磨难,并不全是毫无意义的——那将是一条通往安宁的路。 第452章 番外 天堂和地狱,我终于有了选择的余地 灵思风醒了,浑身发抖。他觉得自己要被冻僵了。 就是这么回事儿,他想,人一死,就到了一个寒冷、潮湿、雾气蒙蒙的地方。这便是冥府,哀怨的亡魂在悲痛沼泽上永久地徘徊着,偶尔有鬼火闪动,绕着……等等…… 冥府会这么不舒服吗?他这会儿感觉实在很不舒服。他的后背疼痛,好像有根树枝硌在底下;他的胳膊和腿都被树杈划破了,疼得不轻;还有,他根据脑袋上的感觉判断,一定有什么东西刚刚砸过他。这里哪儿是冥府,简直是地狱嘛……再等等…… 树。这个词从他的脑子里浮出来,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的耳朵里嗡嗡响,眼前金星乱冒,想集中注意力实在很不容易。树。木头的东西。就是它。 树枝、树杈什么的。灵思风现在就在一棵树上躺着呢。树。湿漉漉的。四周是白云,脚下也是白云。 真奇怪。 他还活着,浑身是伤,躺在一棵有刺的小树上。这棵树长在岩石的缝隙里,岩石从一片白墙里探出来,而这白墙不是别的,正是那白浪滚滚的边缘瀑流。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仿佛被一把冰锤砸中脑袋。他哆嗦起来。树警告般地“嘎吱”响了一声。 一个模模糊糊的蓝色的东西从他面前闪过,稍微沾了一下奔腾的水面,又飞了回来,落在灵思风脑袋旁边的一根树枝上。这是一只长着蓝色和绿色羽毛的小鸟。它吞下一条从瀑布里叼来的小银鱼,随后好奇地看着灵思风。 灵思风发现四周有很多这样的鸟。 它们盘旋、俯冲、轻松地掠过水面,每从瀑布里叼出一小口吃食,便在水面上激起一点浪花。有好几只停在树上。它们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灵思风看得入了迷。 他也许是第一个看见边缘鱼莺的人。这些小生灵很早之前就养成了一种独特的生活习性,即便是在碟形世界也算得上别具一格。早在克鲁尔人修建边缘围栏之前,边缘鱼莺就已经设计出一套在世界边缘生存的有效办法。 它们看上去并不在乎灵思风的出现。灵思风眼前出现了一幅篇幅不长然而却令人胆寒的未来生活画卷——自己要在这棵树上度过余生,以生鸟和生鱼果腹——如果自己能从飞流直下的瀑布里面把鱼抓出来的话。 树猛地晃动了一下。灵思风觉得自己正向后面滑,他哭出了声,幸好及时抓住了一根树枝。要是他什么时候睡着了…… 眼前的景致稍有改变,天空仿佛染上了淡淡的紫色。一个穿黑袍的高个子悬在树旁,手上拿着一把大镰刀,脸藏在兜帽底下的暗影里。 我为你而来。看不见的嘴里发出声音,沉重得仿佛鲸鱼的心跳。 树干又发出抗议般的“嘎吱”声响。岩石缝里的一部份树根已经松脱了,一粒石子砸到灵思风的头盔上,弹了出去。 死神总是亲自来采摘巫师们的灵魂。 “到时候,我怎么死?”灵思风问。 高个子似乎犹豫不决。 你说什么?他问。 “你看,我一根骨头都没折,也没淹死,所以我要问问我到底会怎么死。一个人不可能直接被死神杀掉,总得有个死因。”灵思风说。令他自己都惊奇的是,现在心里竟然一点儿都不害怕。他活了半辈子,头一次感觉无所畏惧。可惜的是,好景不长。 死神似乎要做总结发言了。 你是可以被吓死的。兜帽里传出来的声音仍然带着墓园的韵味,但是,里面竟也夹杂着一丝不知所措的慌乱。 “不可能!”灵思风得意地说。 不一定非得有死因,死神说,我能亲手杀了你。 “嘿,你不能这么干!这是谋杀!” 这个戴兜帽的身影叹了口气,拉开兜帽。出乎灵思风的意料,眼前并不是死神那咧着大嘴的脸。灵思风看见的是一张苍白的、稍微有点透明的妖怪面孔,看上去忧心忡忡。 “我演砸了,是不是?”这妖怪疲惫地说。 “你不是死神!你是谁?”灵思风大叫起来。 “淋巴结核病。” “淋巴结核病?” “死神自己来不了,”这个妖怪悲伤地说,“瑟尤多波利发生了一场瘟疫。他得上街巡查,所以派我来了。” “淋巴结核病死不了人!我有权活着!我是个巫师!” “好啦,好啦。这本来是我得到晋升的大好机会。”淋巴结核病说,“你换个角度想想:我拿这镰刀砍你,和死神拿镰刀砍你,你还不都是个死?有谁会知道呢?” “我自己知道!”灵思风狠狠地说。 “你不会知道的。你已经死了。”淋巴结核病很有逻辑地推理。 “你给我闭嘴!”灵思风说。 “那好吧。”妖怪说,举起大镰刀,“你怎么就不能从我的角度考虑考虑呢?这个机会对我来说是多么重要啊。你自己也得承认,你这一辈子活得不那么好。对于你来说,只要投胎,就能改变现状……呃。” 他的手捂住嘴巴,但灵思风已经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头,定定地指住他。 “投胎!”他兴奋地说,“看来传说是真的!” “我可什么都没说。”淋巴结核病暴躁起来,“说走嘴了。 行了,你是十分乐意地赴死呢,还是不乐意地赴死?“ “不乐意!”灵思风说。 “随你的便。”妖怪回答道。他挥起大镰刀,十分专业地砍过来,可是灵思风已经不在那里了。事实上,他在几米以下的地方,而且距离还在继续拉大。 因为树枝正巧选择这一刻折断,将他重新送上被意外打断的星际旅途。 “回来!”妖怪大喊。 灵思风没有回答。他肚子朝下飞在空中,俯视着越来越稀薄的云雾。 云雾消失了。 整个宇宙在灵思风眼前飘动。大阿图因就在下面,庞大、缓慢、身上星痕累累。碟形世界那个小小的月亮也在眼前。远方还有一个闪光的小点子,无疑就是“强力穿梭号”。还有那么多星星,活像一颗颗能够自己运动的钻石,撒在黑天鹅绒上,诱惑着那些勇敢的人向它们走去…… 造物主创造的一切,正静候灵思风的光临。 他去了。 反正也没什么别的选择。 【全文完】 第453章 番外 圣女的救济 汤川说有些关于那个手法的事要和他谈谈:“我有些事要立刻找你确认一下。能找个地方见一面吗?” “既然是这事,那我现在就去你那里找你吧。到底什么事啊?你还要确认什么?你不是对你自己的推理挺有自信的吗?” “我当然有自信。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想要确认一下。你就尽快过来吧。” 刚一说完,汤川就挂断了电话。 大约三十分钟后,草薙走进了帝都大学的大门。 “我假设凶手确实用了那种手法,然后重新回想了一下此次案件的前因后果,然后就在一点上卡壳了。因为觉得对你们的搜査或许会有所帮助,所以就赶快给你打了个电话。”刚一见面,汤川便对草薙说道。 “看来你说的这事挺重要的啊?” “非常重要。我现在要向你确认的是,绫音太太在案发之后刚回到家时的情形,我记得她当时应该是和你在一起的吧?” “没错,当时是我和内海一起把她送到家里去的。” “当时她所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汤川问道。 “第一件事?这个嘛,当时她看了下现场——” 草薙的回答让汤川直摇头,他好像起急了。 “她应该进厨房了。她在厨房里打开了自来水的水龙头。对不对?”草薙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了当时的情景。 “对,你说得没错,她确实用过自来水的。” “她用那些水干吗了?根据我的推理,她当时应该是用过很多水的。”汤川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拿去浇花了。她说她不忍心看着那些花枯萎掉,于是就用水桶打了一桶水,拿去浇二楼阳台上的那几盆花了。” “就是它了。“汤川拿食指指着草薙说,“这就是她下毒手法的最后一步了。” “下毒手法的最后一步?” “我试着站在凶手的角度思考了一下。当时她丢下净水器里的毒不管,离开了家。她想要毒杀的目标如她所愿的,喝了水死掉了。但此时她还不能完全放心,因为净水器里或许还有毒药残留。” 草薙不由得挺直了背:“的确如此啊。” “如果就这样丢着不管的话,对凶手而言是很危险的,因为如果有人误饮了那些水,恐怕就会出现第二名牺牲者。当然,警方这回也就能看穿她的手法了。所以,站在凶手的角度,她必须想办法尽快消灭证据。” “所以她就要去浇花……” “当时她往桶里放的是净水器里的水。只要接连放掉满满一桶水,净水器里残留的砒霜也就大致能被冲洗干净了,逼得我们只得去借助spring8的力量来检测。也就是说,她当时谎称要给花浇水,其实是在你们这群搜査员的眼皮子底下从从容容地成功消灭了证据。” “原来是这么问事啊。当时的那些水……” “那些水一旦留下来,恐怕就能成为证据。“汤川说道,“单凭从净水器里检测出了砒霜的微粒这一点,恐怕还无法证明她使用过那种手法。唯有査证在案发当天,确实有含有致命剂量的水从净水器中流出过,才能验证我的那番推理。” “刚不是跟你说了吗,那些水都被拿去浇花了。” “既然如此,那就把花盆里的土拿去检测。spring8的话,应该能査出砒霜来的。要证明土里的毒就是绫音太太当时浇下去的虽然也许很困难,但好歹能成为一样证据。” 听了汤川的话,草薙的脑子里有东西定格了。这东西,似乎能想起又无法想起,明明见过却又忘了曾经见过。 这如同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一样的记忆碎片终于落入了他的思维网中。草薙倒吸一口凉气,直瞪瞪盯着汤川的脸。 “怎么?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汤川问道。 “没,”草薙摇头道,“我有件事要拜托你……不对,是我这个警视厅搜査一科的搜查员,有件事要拜托帝都大学的汤川准教授。” 汤川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用指尖扶了扶眼镜:“说吧。” 31 薰在房门前停住了脚步。虽然门旁依旧挂着那块写有“杏黄小屋”字样的牌子,但听草薙说,如今这间拼布教室已经基本上处于停业状态了。 见这位草薙点了点头,薰按响了门铃对讲机。稍等片刻后,见没人应门,薰再次朝着按钮伸出手指,准备再次按响门铃。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艺声“来了“。就是绫音的声音。 “我是警视厅的内海。”薰把嘴贴近麦克风口说道,她这是为了极力避免让邻居们听到。 一瞬间的沉默过后,屋里再次传来了询问声:“啊,是内海小姐啊?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有点事想向您请教一下,不知您是否方便?” 又是沉默。薰的脑海里浮现出绫音在门铃对讲机的那一头陷入沉思的情景。 “明白了,我这就开门。” 薰扭头看了草薙一眼,草薙冲她轻轻地点点头。 随着开锁的声音响起,门开了。绫音看到草薙,表现出些许的惊讶。或许她以为门外就只有薰一个人吧。 草薙低下头看着綾音道歉说:“十分抱歉,突然前来打扰您。” “草薙先生也一起来了呀?“绫音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两位都快请进吧。” “不了。其实,“草薙说道,“我们是想请您跟我们到目黑署去一趟。” 笑容从绫音的脸上消失了:“去警察局?” “是的。我们想请您跟我们回署里去慢慢地谈一谈。其实,也是因为谈话内容稍微有些敏感。” 绫音目不转睛地盯着草薙,薰也受了她的影响,扭头望着前辈的侧脸。草薙的目光中充满了悲伤、遗憾,甚至还有怜悯,想必绫音此刻也已经感受到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到这里来的了。 “是吗?“绫音的目光恢复了温柔,“既然如此,那我就随两位走一趟好了。不过我还得稍微花些时间准备一下,能请两位进屋来稍等片刻吗?让别人在外边等,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好,那我们就打搅了。”草薙说道。 绫音说了句“请进”,把门敞开了。 屋里收拾得很整洁,想来她已经处理掉了一些家具和杂物,但原来摆在屋中央的那张兼当工作台的大桌子还在原先的位置。 “那张挂毯您还是没有挂上去啊?”草薙说着看了看墙壁。 “总是抽不出时间来挂。”绫音回答道。 “是吗?那图案挺漂亮的,我觉得挺适合挂的。那设计简直都能印到绘本上了。” 绫音脸上保持着微笑,望着他说道:“谢谢您的夸奖。” 草薙把目光转移到了阳台上:“您把那些花也搬过来了啊?” 听到这话,薰也朝这边看了过来,只见玻璃门外放着一盆盆五彩缤纷的鲜花。 “嗯,搬了一部分过来。“绫音说道,“是请搬家公司的人帮忙给搬过来的。” “是吗?看样子刚刚才浇过水啊。“草薙朝脚下看了看,发现玻璃门边还放着那只硕大的浇水壶。 “是的,这浇水壶用起来挺方便的,真是谢谢您了。” “没什么,只要能帮上您的忙就好了。”草薙扭头看着绫音说,“您就不必管我们了,快去准备吧。” 绫音点点头,说了声“是“,转身朝隔壁房间走去。可就在她伸手开门的那一瞬间,她又转过头来问道:“你们发现什么了吗?” “您的意思是说?”草薙问道。 “有关案件的……新情况或者证据什么的。你们两位难道不是因为有所发现才来叫我去警局的吗?” 草薙瞟了薰一眼,再次望着绫音说道:“嗯,不多吧。” “这倒是挺有意思的。能请您告诉我到底发现了什么吗?还是说,这一点也非得要等我到了警署之后才能告诉我呢?”绫音的语调听起来很明快,简直就像是在催促他说什么开心事一样。 草薙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之后,再次开口说道:“我们已经査明凶手是在哪儿下毒的了。经过各种各样的科学分析证明,应该是在净水器内部,这点肯定错不了。” 薰凝视着绫音的脸,她的表情可谓波澜不惊,她依旧在用她那清澈如水的双眸望着草薙。 “这样啊,是下在那个净水器里啊。”她的声音里也听不出一丝一毫的狼狈。 “问题就在于怎么在净水器里下毒的方法了。从当时的状况来看,就只一种手段。而这样一来,嫌疑人的范围也就缩小了,缩小到了一个人身上。”草薙望着绫音说道,“所以我们才来请您随我们走一趟的。” 绫音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潮,但她唇角浮现的微笑并未消失。 “你们査到能够证明凶手在净水器里下毒的证据了吗?” “经过详细的分析,我们检测出了砒霜。只不过,光凭这一点还无法成为证据,毕竞凶手要下毒也是在一年前就已经下好了的。我们现在需要证明的是,那毒药在案发当天是否还有效力。也就是说,在这一年的时间里,那只净水器是否连一次也没被使用过,投下的砒霜也并未被水冲走。” 绫音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了一下,薰确信她是在听到“一年前”这二个字时作出反应的。 “那你们能够证明呢?” “您似乎一点都不吃惊啊。”草薙说道,“我在第一次听到凶手在一年前就下好毒的推论时,我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呢。” “是因为您今灭一直在说一些出人意料的话,以致于,我都来不及把心中的感受给表露出来了。” “是吗?”草薙朝薰使了个眼色,薰从带来的包里拿出一只塑料袋来。 直到这一刻,绫音的嘴角才不见了笑容,她似乎已经明白塑料袋里装的是什么了。 “您应该清楚里边装的是什么的吧?”草薙说道,“这是您以前用来给花浇水的空罐子,底部有用锥子凿出来的洞。” “那东西您不是已经扔掉了吗……” “其实我是把它给带回去了,而且至今都没有洗过。”草薙微微笑了笑,之后表情立刻便恢复了严肃,“您还记得汤川吧?就是我的那个物理学家的朋友。我把这空罐子拿到他所在的大学去分析过了,结果从上面检测出了砒霜。之后我们又进一步分析了其他成分,査明当时那些水流过了府上的净水器。我至今都还清楚地记得您最后一次使用这只空罐子的情形。当时您正用它给二楼阳台上的花浇水,接着若山宏美小姐就来了,而您也就没再接着浇了。打那之后,这只空罐子就没再用过了,因为我后来买了那只浇水壶。而空罐子没再派用场,我把它放进了我书桌里的抽屉里。” 绫音睁大了眼睛:“为什么要放进抽屉呢?” 但是草薙并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而是用一种强压住心中感情的口吻说道:“从上述的情形来看,我们可以推定,净水器里确实藏过砒霜,案发当天从净水器里流出的水里含有致命剂量的砒霜。此外,种种迹象表明,砒霜是在一年前藏下的。能够做到这一点,而且能够在之后的一年里不让任何人使用净水器的人,就只有一个,” 薰点点头,观察起绫音的样子来。只见这位美貌的嫌疑人此刻垂下了眼皮,抿紧了嘴唇,脸上虽然依旧残留着一丝笑意,但环绕在她周身的那种高贵而优雅的气质,却像太阳西斜那样渐渐地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详细情况就等到了署里之后再谈吧。”草薙打算就此结束谈话。 绫音抬起头重重地叹了口气,笔直地望着草薙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不过能请二位再稍稍等我一下吗?” “可以,您可以慢慢收拾。” “不光只是收拾,我还想给花再浇浇水,因为刚刚正好浇到一半。” “啊……那您就请便好了。”绫音说了声“抱歉”,推开了阳台的玻璃门。她用双手提起那只人浇水壶,缓慢地浇起了水。 32 那一天,自己也是在这样浇着水——绫音回想起了大约一年前的那一幕,义孝就是在那一天对她宣告了那件残酷的事实。她一边听他讲,一边望着种在塑料花盆里的三色堇。这是她的好友津久井润子生前最軎欢的花,所以润子才给自己起了个“蝴蝶堇”的笔名,也就是三色堇的别名。 她和润子是在伦敦的一家书店里认识的。当时绫音正在寻找有关拼布设计方面的书,正当她准备伸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画册来的时候,她身旁的一个女人也正好朝着那本画册伸出了手。她也是日本人,看起来似乎比绫音还要大上几岁。 她和润子立刻便混熟了,相约等回国之后一定要再会,而后来两个人也确实赴了约。绫音到东京之后不久,润子也来到了东京。 尽管两人各自都有工作,不能频繁地碰面,但对绫音而言,润子却是她的一位知心好友,而且她相信自己对润子而言也同样是知音,因为润子甚至比绫音更加不懂得如何与人相处。 一天,润子突然说要给她引见一个人,据说对方是把润子设计的人物形象拿去制作成网络动漫的那家公司的社长。 “在我和他商谈有关那人物形象的周边产品时,告诉他说我认识一位专业的拼布设计师,结果他就说让我务必给引见一下。我也知道挺麻烦的,但还是得麻烦你一回,行不?” 润子在电话里充满歉意地请求道,绫音立刻便答应了她,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就这样,绫音与真柴义孝相遇了。义孝是一个充满了男性魅力的人,他在表达自己的想法时表情特别丰富,|可他的眼神中则洋溢着无比的自信。他很擅长逗人说话,甚至只要你和他谈上短短儿分钟,你就会产生一种自己也变得口若悬河了的错觉。 与他道别后,绫音不由得称赞了一句“真是个不错的人”。听到她的这句话,润子开心地微笑着问了她一句“我没说错吧”。看到润子表情的那一瞬间,绫音便明白了她对义孝的感情。 绫音至今仍在后悔,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开口向她确认。如果当时开口问她一句“你们在交往吗”就好了。就因为她没问,所以她什么也没说。 在人物形象的周边产品中融入拼布元素的这一设想,最终没有获得通过。义孝因此直接给她打来了电话,向她道歉说白白浪费了她的时间,真是抱歉,还说改日一定请她吃饭以表歉意。 她原本只拿它当社交辞令,可没过多久,他竟然真的打电话来约她了。而且听义孝的口气,他似乎并没有跟润子打过招呼,所以绫音便误以为他们两人并没有在交往。 她兴冲冲地与义孝共进了晚餐,当时那段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光,令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绫音对义孝的思念急速膨胀起来,与此同时,她与润子之间的关系也日益疏远了。因为她知道润子也在为他神魂颠倒,这一点令她总是觉得难以主动联系润子。 数月之后再见润子时,绫音大吃了一惊。润子瘦得厉害,皮肤也变粗糙了。她当时担心过她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但润子就只回了句“没事”。 在两人相互诉说近况时,润了也似乎稍稍打起了些精神。绫音于是就想趁机对她说出自己和义孝之间的关系,不料润子的脸色却一下子变了。 她问她“怎么了”,润子却在回了句“没什么”后立刻站了起来,说是突然想起有些急事,要先回家去了。 绫音不明就里地目送着润子坐进了出租车里,没想到结果竟成了永诀。 五天后,绫音收到了一份快件。小小的盒子里装着一袋白色的粉末,塑料袋上还用记号笔记着“砷〈有毒)”的字样。寄件人写的是润子。 她觉得奇怪,就试着打了个电话过去,但润子没接电话,有些放心不下,就去了一趟润子所住的公寓。在那里,她看到了警方正忙着调査润子房间的光景,一个围观者告诉她说这房间的住户是服毒自杀的。 绫音大受打击,连后来自己去过哪里、怎么走过来的都记不得了。而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了自己家中,她的目光再次停留在了润子寄来的那袋东西上。 就在她思索着其中隐藏的信息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在她和润子最后一次见面时,她感觉润子似乎一直在盯着她的手机看。绫音立刻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她的手机上挂着一条和义孝那条可以凑成一对的手机绳。 润子是因为察觉到自己和义孝之间的关系而自杀的吗——不祥的想象画面在绫音脑子里铺展开来。如果润子对义孝只是单相思的话,那她不至于要寻死。也就是说,她和义孝之间的关系同样也是非同寻常。 绫音既没有去警察局,也没有參加润子的葬礼。一想到恐怕是自己把她给逼上了自杀绝路,她就很害怕,害怕真相大白。 出于问样的原因,她也没有勇气向义孝问起他和润子之间的事。当然,间时她还害怕因为自己的这一举动而破坏和他目前的关系。 没过多久,义孝对她提出了一个奇怪的提议,他说他们两人分头去参加同一场相亲派对,演一场在派对上初次相识的戏。至于目的,他说是“为了避免麻烦”。他还说,“世上的那些闲极无聊之人,一看到情侣就必定要问是在哪里一见钟情的,我可不想让他们缠着问个不休。要是在相亲派对上认识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虽然她当时也曾想过如果有人问起,那就照他说的那样告诉他们也就行了,没必要当真去参加什么派对,但她却没想到他竟然还准备了猪饲这样一名证人。尽管这种彻底作风也像他平日的风格,但绫音却怀疑他其实是想把润子的身影从他本人的过去中抹掉。但她也只是在心底里这样怀疑,并没有把话问出口,她依言参加了那场派对,然后按照既定套路演了一场“戏剧性的相遇”。 在后来的日子里,两人的交往进展顺利。在那场相亲派对过去半年之后,义孝向绫音求婚了。 尽管全身都笼罩在幸福之中,但她心中却有一个疑惑正在日益变大。这就是润子。她为什么要自杀?她和义孝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既想知道真相却又害怕知道的想法交替着袭上绫音的心头。可与此同时,与义孝约定的婚礼之日也在一歩步地向她走来。 突然有一天,义孝向她宜布了一件令她震惊不已的事。不,或许他本人当时并不认为自己说的是如此之轻率的话。当时,他用种极为轻巧的口吻这样对她说道:“结婚之后,要是一年内你还不能怀上孩子的话,那我们就分手吧。” 她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还没结婚呢,谁能想到准新郎要谈离婚?当时她以为他不过是在开个什么玩笑,但看来事情井非如此。 “一直以来我就是这么想的。时限一年。只要不采取避孕措施,正常的夫妻应该是能怀上个孩子的。怀不上,那就很有可能是因为其中的一方有问题。不过我以前去看过大夫,大夫说我这边没有问题。” 听到他的这番话,绫音感觉自己全身汗毛倒竖。她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也对润子说过同样的话?” “哎?”义孝的目光在半空中游移,显露出了他少有的狼狈。 “求你了,你就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你以前确实和润子交往过吧?” 义孝一脸不快地皱起了眉头,但他却并没有敷衍搪塞,虽然脸上的表情有些不爽,但还是回答了句“算是吧”。 “我还以为事情会败露得更早一些呢。因为我猜你和润子中的一个或许会提起和我之间的关系。” “你曾经脚踏两只船?” “你这话可不对。在开始和你交往的时候,我自认为是已经和润子彻底分手了。我没骗你。” “你和她分手的时候怎么说的?”绫音瞪着她未来的丈夫问道,“你不想和不会生孩子的女人结婚——你是这样说的吗?” 义孝耸了耸肩:“话说得不一样,但意思一样吧。我说,时限已到。” “时限……” “她当时已经三十四岁了。明明就没采取过什么避孕措施,但她却丝毫没有怀孕的迹象。是时候和她说拜拜了。” “于是你就选择了我?” “不行吗?跟一个没可能的人交往有什么意义?我从不干这种徒劳无功的蠢事。” “那你为什么还要隐瞒到现在?” “因为之前我觉得没必要亲口告诉你。刚才我不是说了吗?我早就做好了这事迟早有一天会败露的心理准备,就等着事情败露之后再跟你解释了。我既没背叛你,也没有骗你,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绫音转身背对义孝,低头看着阳台上的花。映入她眼帘的是那些三色堇,那些润子生前最喜欢的三色堇。看着这些花,她想起润子。想到她当时心中的那份憾恨,眼泪夺眶欲出。 在义孝和她提出分手之后,润子的心中一定仍旧是也难以割舍掉这份感情的。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她见到了绫音,从手机绳上察觉到了绫音和义孝之间的关系。虽然她没能经受住这打击,选择了自杀,但她在临死之前,还是想到了给绫音送来信息,这信息就是那些砒霜。但她却并非因为憎恨绫音夺走了男友才这么做的。 那是一种警告。迟早有一天,你也会遭遇和我同样的命运——她其实是想告诉绫音这一点。 对绫音而言,润子是她唯一一个能把心中所有的烦恼都倾诉出来的对象。而她也只对润子说过,她有先天性的缺陷,没有怀孕的希望。所以润子当时才能预见到,绫音也会在不久的将来被义孝给抛弃掉的。 “你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啊?”义孝说道。 她转过头来:“听到了,肯定听到了嘛。” “既然听到了,那你怎么还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我只不过是发了下呆罢了。” “发呆?这可不像你啊?” “因为我吃了一惊嘛。” “是吗?不过话说回来,你应该很清楚我的人生计划的吧?” 义孝以前曾经和她说过他的婚姻观,说是假如生不出孩子,婚姻也就没有任何意义。 “我说绫音,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想要的不也全都得到了吗?当然,如果你还有什么要求的话,那你也不必客气,直接告诉我好了。我能办到的一定会尽力。你就别整天怨天尤人的了,还是考虑一下新的生活吧。或者说,你认为除此之外还有其他选择?” 他完全不清楚这番话会令他的女友有多伤心。的确,多亏了他的援助,绫音实现了自己的种种梦想。但在一年之后的分离已成定局的情况之下,又让她怎样去想象今后的婚姻生活呢? “我说,我能问你件事吗?也许这事对你而言根本就微不足道。”绫音对义孝问道,“你对我的爱呢?它是否依旧还在?” 其实她要问的是,当时他抛弃润子选择了自己,是否只是因为绫音或许能够替他生个孩子,而并不是对她有什么爱情。 他听了露出了一脸的疑惑,但却问答她说:“当然还在。”接着他又说,“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对你的爱从未有过丝亳的改变。” 当初就是听到他这句话,绫音才下定了决心,决心和他结婚。然而这决心却并非只是想和他一起生活这么简单,而是为了让自己心中的爱与恨这两种彼此矛盾的感情相互妥协。 作为妻子留在他的身边,但掌握着他命运的人却是我——她想把这样的婚姻生活攫获手中。这是一种观察的同时,考虑是否要对他加以惩罚的生活。 在她往净水器里藏砒霜的时候,她感到非常紧张,觉得这样一来就再也不能让任何人接近厨房半步了。但同时,她的心底也有了一种掌握住了义孝命运的欢喜。他在家的时候,她就时常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就连上厕所和洗澡,她都会谨慎地选择他决不会到厨房的时候才去。 结婚之后,他依旧对她很好。作为丈夫,他并没有丝毫可挑剔的地方。只要他对自己的爱不变,绫音就打算决不会让任何人接近净水器。虽然他对待润子的那种做法难以饶恕,但只要他不同样对待自己,她甘愿就这样活一辈子。对绫音而言,所谓的婚姻生活就是守护站在绞刑架上的丈夫的日日夜夜。 当然,她也从未奢望过义孝会放弃孩子。在她察觉到他与若山宏美之间的关系时,她心想,该来的时候终于来了。 在招待猪饲夫妇来参加家庭派对的那天晚上,义孝正式对她宣告了分手。当时他用的口吻纯粹就是公事公办。 “你应该也很清楚,时限很快到了。麻烦你收拾一下,准备离开这里吧。” 绫音当时微微一笑,这样回答了他的话:“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个请求。” 他问她什么请求,她望着丈夫的双眼说道:“从明天起,我想离开家两三天,只是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我有些放心不下。” 他笑笑,说:“我还以为什么重要的事呢。没关系,我一个人在家不会有事的。” 绫音点点头,说了句“是吗”。从这一瞬间起,她对丈夫的救济就永远地结束了。 33 这是一家开在地下的酒吧。打开大门,首先看到的是一个长长的吧台,再往里走,则并排放着三张桌子。草薙和汤川两人坐在靠墙的座位上。 “抱歉,我来晚了。“薰点头道歉后,在草薙身旁坐了下来。 “结果如何?”草薙问道。薰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消息,已经査明确实是相同的毒药了。” “是吗?”草薙睁大了眼睛。他们把从津久井润子老家杂物间里找到的那只空罐子送到spring8去检测,结果发现上面的砒霜和毒杀真柴义孝所用的完全相同,正好验证了真柴绫音所说的“把润子快递来的砒霜藏进了净水器”的这一自供内容。 “看来案件已经圆满地解决了啊。”汤川说道。 “的确如此。好了,现在内海也来了,我们就来再干一杯吧。”草薙把服务生叫到身旁,点了一瓶香槟。 “话说回来,这次可真多亏你帮了大忙啊,谢了啊。今晚我请客,你们就尽情地喝吧。” 听了草薙的话,汤川皱起了眉头:“不是‘这次可’,是‘这次也’吧?而且我觉得这次我帮的人可不是你,应该是内海君吧?” “这种细节问题怎么着都行。好了,香槟来了,来干杯吧。” 在草薙的喊声之下,三个人的玻璃杯碰到了一起。 “不过话说回来,真是亏得你把那东西给保留了下来呢。” “什么那东西?” “就是那只真柴太太拿来浇花的空罐子啊?你之前不是把它给收起来了吗?” “哦,你说那件事啊。”草薙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眼皮也跟着垂了下来。 “虽然我也知道你答应了绫音太太替她浇花,但没想到你会跑去买了只浇水壶来。这倒也还没什么,更绝的是你竟然还把它给保管起來了。听内海君说,你把它放抽屉里了?” 草薙瞟了薰一眼,她却故意把目光调开了。 “这个嘛……直觉呗。” “直觉?身为刑警的直觉吗?” “没错。闪为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成为证据,所以在案件解决之前是不能随意丢弃的,这可是搜查的铁律。” “哦?铁律啊。”汤川耸了耸肩,喝了一口香槟,“我还以为你是准备留作纪念的呢。”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有件事想问一问老师您,不知道行吗?”薰说。 “问吧。” “老师您是怎么察觉到那手法的呢?如果您就说句‘不知怎么搞的’来敷衍我,我可不答应。” 汤川叹了口气:“设想这东西是不会无缘无故找上你的,而是在经过多方的观察和多次的思考之后产生的。当时我首先注意到的就是那只净水器的状态。当时我亲眼看过,淸楚地记得当时上边落满了灰尘,己经很长时间没被人碰过了。” “这我知道。正因为如此,我们当时才无法弄清下毒方法的。” “但我当时就想,为什么它会是那个样子的昵?根据你之前的叙述,我的脑海中对绫音太太形成了一个性格较真、一丝不苟的印象。而实际上你当时不也是因为她把香槟酒杯放在杯橱外没收起来而开始怀疑上她的吗?她既然是这样的一个人,那么估计她平常是会连水池下方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才对。” “啊……” “所以我当时就想,如果她是故意这么做的,那么情况又会如何呢?她故意不去打扫,故意让上边积满灰尘,她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就在我想着这些问题的时候,脑海中便产生了逆转案情的设想。” 薰望着这位学者的脸轻轻点了点头:“不愧是您啊。” “这倒也没什么可值得夸奖的。不过话说回来,女人这种生物真是够可怕的,竟然会想出这种毫无理性可言又充满了矛盾的杀人手法来。” “说起矛盾来,听说若山宏美决心把孩子给生下来了。” 汤川诧异地回望了她一眼:“我怎么就不觉得这其中有矛盾呢?想生孩子不是女人的本能吗?” “据说劝她把孩子生下来的人,就是真柴绫音。” 薰的一句话,令物理学家的表情在一瞬间冻结住了。之后,他开始缓缓地摇头道:“这个嘛……的确有些矛盾。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这就是女人。” “的确如此。看来这次最后能够从理论上解决了案件,简直就是个奇迹,你们难道不觉——”汤川看了看草薙,说了一半的话突然停住了。 薰也看了看自己身旁,发现草薙已经耷拉着脑袋睡着了。 “在粉碎了一场完美犯罪的同时,他的爱也彻底被辗成了碎片,他感到如此疲惫,也是理所当然的。就让他稍微休息一下吧。”说完,汤川喝了一口杯里的酒。 第454章 番外 杀人之门 我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再去见佐仓一面。我心想,如果不去确认那个男人知道些什么,自己今后的人生将无法重新开始——没有仓持的人生将无法开始。 我打电话给由希子,请她告诉我佐仓名片上的地址和电话号码。 我依照地图找到的是一栋五层楼高的旧大楼。这栋大楼有几家公司进驻,但每家公司光看名字,都看不出来属于何种行业。 我搭旧电梯上三楼。走廊上有些阴暗,而且空气中隐约飘散着一股怪味。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上头贴着一张“樱花企管顾问公司”的名牌。看到那张名牌,我有一种出乎意料之外的感觉。难不成佐仓真的在经营企管顾问公司吗? 我转动l字形的门把,拉开大门,门没上锁。 前面有一张桌子,中间放着一套廉价的沙发,里面摆着办公桌和档案柜,但看不到任何人影。 “有人在吗?”我出声叫唤,却无人回应。 我一脚踏进室内,走近前面的桌子,上头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用过的咖啡杯。我伸出手指在桌面一摸,微微覆盖灰尘的桌面上留下一道手指的痕迹。看来佐仓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这张桌子了。 既然大门没锁,就应该有人在。我心想:“等一下好了。”正要在沙发上落座时,大门打开了。 进来的不是佐仓,而是一个将头发染成咖啡色的中年女子。她往我这边看,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大概是没想到有人来了吧。 我慌张地站起来。“啊,你好……” 她轻轻地点头致意,用狐疑的眼神打量我全身。“您是哪位?” “我前一阵子和佐仓先生见过面……”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的脑中有一部分产生了反应,感觉像是遥远的记忆快速被唤醒了。那种感觉跟见到佐仓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凝视着女人的脸。她的脸让我想起了漫画中的狸猫,脸上的浓妆让她看起来更像了。然而,我却在想象那张妆底下的脸在二十年前长得什么样。我发现她和某个人的长相完全一样。 “小富……” 她听到我这么一叫,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不安的表情。 “咦……?”她微偏着头,用一种观察的眼神,眼珠往上翻地看着我。过没多久,她张大了嘴巴。“啊……你该不会是田岛先生的?” “我是和幸。田岛和幸。” 她嘴巴张开了好一阵子。她用一双手捣住嘴吧,还是继续端详我的脸。 “好久不见。”她总算说出了一句话。她的语调当中,隐含一种不知该作何表情的困惑。 站在我眼前的是从前在我家工作的小富。富惠才是她的本名。一个我家雇来看护祖母,经常和我的父亲发生性行为的女人。 “小富,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倒是和幸,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我大略地说明我有一个朋友变成了植物人,还有遇到前去探望他的佐仓。 “那个变成植物人的,该不会是豆腐店的……” “是仓持。” “是哦,果然没错。和幸,你现在还有跟他来往吗?” “你认识仓持吗?” “这个嘛……他经常提起仓持的事。” “他指的是佐仓先生吗?” “嗯。”小富点头。她看起来一副尴尬的样子。 我们对坐在沙发上。她问我要不要喝茶,我说不用了。 “小富和佐仓先生是什么关系呢?” 她低下头,有点忸怩地说:“什么关系……” 我从她的模样察觉到他们的关系。“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这个嘛,嗯……大概二十几年前吧。” “从在我家工作的时候开始?” 小富点头。 我懂了。佐仓大概是从她口中得知镇上最有钱人家的内情,然后再凑趣地告诉仓持那些事情。说不定仓持就是因为这样才开始特别注意牙医的儿子。 “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小富,你为什么明明有情人,还要做出那种事情呢?” 听到我这么一说,她抬起头来,诧异地皱起眉头。“哪种事情?” “跟我父亲之间的事情呀。我都知道了。” 小富屏住呼吸,但没有露出不知所措的样子。下一秒钟,她好像突然变得全身无力,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那个时候啊,有很多原因。” “你说的简单,但那却是造成我父母离婚的原因耶!” “他们会离婚应该不只是我的缘故吧?再说,勾引我的可是你的父亲。” 她这句话令我无话可说。她说的一点也没错。我别开视线,叹了一口气。 “田岛先生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和幸想必也很辛苦吧。” “小富至今一直和佐仓先生住在一起吗?” “我们没有结婚。不过,却是少不了彼此地活到了这把年纪。该说是孽缘吧。”说完,她笑了。她的笑容让我想起了以前的事。刹那间,我似乎闻到了她为我做的咖喱饭的香味。 “我想要见佐仓先生。”我说。 “我想他今天应该不会回来了。说是有好康的事情,他去新泻了。他好像又打算骗谁,赚点小钱。那个人,尽做些不三不四的勾当。” 我在心中嘀咕:“谁叫他是仓持的师傅呢。” “既然这样,我改天再来。下次来之前,我会先打电话确认。” 就在我起身的时候,小富将手搭在我的肩上。“好不容易见到面,你就再坐一下嘛。况且我们从前处得那么好。要不要喝点啤酒?小和,你应该能喝吧?” “可是……” “你果然是在气我吗?” “倒不是啦。” “既然这样,你就再陪我一下嘛。我一个人也怪寂寞的。”小富握住我的手,不打算放开。 “那就再一下下。”我重新坐回沙发上。见到她让我感到怀念是事实。而且我想,进一步问问他和佐仓的关系也没有损失。 小富不知道从哪里拿来啤酒、威士忌和一点下酒菜。我想,佐仓不在的时候,她大概都像这样自己一个人喝酒吧。 据她所说,这间公司虽然挂着招牌,却只不过是一个让人相信佐仓头衔的工具,实际上这间公司没有接任何的工作。她说,房租不知道是谁在付。我猜想,应该是仓持吧。 小富很快地喝起酒,诉说至今的上半辈子。原来她不是一直和佐仓在一起,曾经数度试着想要跟别的男人共筑一个幸福圆满的家庭,可是结果并不顺利,最后还是回到了佐仓的身边。 “虽然我觉得回到那种男人的身边也是枉然,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我猛然惊觉,人就已经在他身旁了。这该说是斩也斩不断的孽缘吗?”她用一种口齿不清的怪强调说。 我想,那就像是我和仓持之间的关系吧。原来小富和我是同类。 她喝到一半,开始不加冰块地喝起威士忌。喝了几杯之后,她用一种迷蒙的眼神看我。 “不过话说回来,小和变成了一个大帅哥呢。你结婚了吗?” “结过一次,不过离婚了。” “是哦,原来如此。”小富移位坐到我旁边。“那么,有时候很寂寞吧?” “没那回事。” “是吗?可是啊,你现在正值年轻气盛,经常会想要吧?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唷。”她将手伸到我的胯下。 “别这样啦。” “为什么?你不用客气。我虽然是阿姨,不过技术很好唷。” 小富身上穿着衬衫,扣子开到胸口,一弯下腰,就能看到皮肤白皙、丰满的rx房。 突然间,我脑中出现了一幕情景。一个白屁股快速地忽上忽下。屁股下面有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是税务代书,而屁股的主人不用说,自然是小富。 那一瞬间,我的下体有了变化。手摸着那里的小富马上察觉到了这点,贼贼地笑了。 “你瞧,都已经胀得这么大了。” 她的手像魔术师般灵巧,一眨眼就打开了我裤子的拉链,褪下内裤,露出xxxx。她爱抚它之后,慢慢地将嘴凑近。 那个曾经当过我家女佣的小富现在正含着我的**,想到她是偷偷和父亲**的小富,一种异常的快感排山倒海而至。我将身体交给她,不久就在她嘴里泄了。 她用面纸擦拭嘴巴,抿嘴笑了。“味道一样。” “什么一样?” “我说,小和跟你爸爸的味道一样。你们果然是一对父子啊。” 我心想:“那种东西的味道会因人而异吗?”但还是保持沉默。我还处于虚脱的状态。 小富像是要去掉嘴里的余味,喝了一口威士忌,媚眼看着我。“我说小和啊,我不知道你父母离婚的事情你怎么想,不过要我说的话,我觉得他们离婚比较好。而且他们除了离婚之外,别无选择。” “为什么?” “因为啊,太太一定不擅长那方面的事。” “你指的是我妈吗?” 小富点头。 “你说我妈怎样?” 听我这么一问,她先是有点难以启齿地撇撇嘴,然后又说道,“太太啊,曾经要我做一种非常奇怪的事唷。” “什么非常奇怪的事?” “她要我将白粉掺进饭里。” “啊?”我不太清楚她的意思,又问了一次。 “就是,”她说。“她要我偷偷地将那种化妆用的白粉掺进婆婆的饭菜里。” “白粉?那是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太太说,如果我照她的吩咐做,她对我跟先生之间的事情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太,她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事。” “所以,你就按她说的做了吗?” 小富摇摇头。“我是收下了白粉的盒子没错,可是我一次也不曾将它掺进饭菜里。事后我才知道,从前化妆用的白粉里有毒。” 我的脑中又浮现了另一个久远的记忆。那就是母亲的化妆台,还有化妆台抽屉里的白粉。那个化妆台在她离开家的时候被搬走了。 “在一连串的事情之后,婆婆就去世了。”小富说。“太太命令我将白粉掺进饭菜的时候,婆婆的病情正好急速恶化。” “你想要说什么?难道是我妈亲自将白粉掺进饭菜里了吗?” “毕竟,我只能那么想啊。太太虽然要我将白粉掺进饭菜里,但说不定她自己也找到了机会,偷偷地将白粉掺进饭菜里。不然的话,婆婆的身体突然变虚弱就说不过去了。” 我瞪着小富。她害怕地耸肩,啜饮了一口威士忌。 “小富,你跟谁说过那件事?” 她慌张地摇头。“我没对谁说过。那件事应该不能说吧?” “佐仓呢?你连他也没说吗?” 她不知如何回答,只是沉默不语,头低低地一动也不动。 我站起身来,拿起脱掉的外套。小富好像说了什么,但我没听见。我一语不发地离开了公司。 我拦了一辆计程车。各种想法、念头在我脑海中闪现。至今发生过的事情如瀑布般打在我的脑袋上。 我总算得到了一个解答——这一切并非偶然。我之所以遭遇不幸,并不单单只是因为我倒霉。 计程车抵达医院。我从夜间入口进入医院。阴暗的走廊上寂静无声,我沿着走廊,直接往仓持的病房走去。 我打开病房大门,走了进去。仓持依旧躺在塑胶模里面。用来维持他生命的各种电子仪器,一闪一闪地发出光芒。 我走近病床,拨开塑胶膜。黑暗中浮现仓持的脸。一张宛如少年般的睡脸。 仓持——我在心中呼唤他的名字。 散播那个谣言的人是你吧!是你到处散布我母亲杀害祖母的谣言。 我到最后都不知道当时谣言从哪里传出来的,结果引发一场大骚动,连警方都出面了。而那一开始却只不过是小学校园内一角的对话。 那个谣言是一切事情的开端。田岛家分崩离析,父亲落魄潦倒。我被仓持这个恶魔操控,毁了一生。 诅咒的信——仓持,你干得好啊!你对我下了诅咒,而我则逃不出那个缚咒。 “不过,都结束了。”我出声说,俯瞰仓持的脸。 知道一切真相的我,已经从你的诅咒中解放了。今后我将能过着没有你的人生。你已经不可能再阻碍我了。 我将自己的脸凑近他的脸,近到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鼻息时,我低喃道:“再见了,仓持。” 这个时候,仓持原本闭上的眼皮缓缓睁开,那一双黑色的眼球捕捉到我的身影。 他应该没有意识才对。不,他应该已经失去了人的思考能力,然而,他确实盯着我。他一直瞪着我,仿佛要告诉我,仓持修依然活在我的心中,他不会让我随性而活。 你休想!——我听见了仓持的声音。他在我心深处,低声地对我说。 那一瞬间,我的脑中变得一片空白。接着,那片空白的银幕上放映出一幕景象。 祖母的尸体。我想要偷钱包的时候,感觉她的眼皮在动。当时的恐怖感受又苏醒了。祖母的葬礼上我之所以不敢看她的遗体,是因为她还活在我的心中。 现在就和当时一样。 我的嘴仿佛在反抗我心中的想法,发出一种说不上是尖叫或怒吼的叫声。同时,我的手自己动了起来,开始掐住他的脖子。 我的全身充满了一种无以言喻的恐惧感,像是一阵带有湿气的风般,裹住我的身体。我的手臂、指尖不断用力,以挣脱那股恐惧。我应该出声大叫了,但我的耳朵却听不见自己的叫声。 我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一大群人跑进病房里,试图制服我。然而,我的眼中只看得见仓持一个人。 仓持的眼睛死盯着空中。掐住的脖子以上一片淤青。 我一直掐着他的脖子,直到有人将我强行拖开。我一面掐着他的脖子,一面在心中问思绪混乱的自己。 我是否跨越杀人之门了呢……? 第455章 番外 时生 纸杯中的咖啡已变得冰冷。宫本喝了一口润润嗓子,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这时,他才发觉,自己已经讲了两个半小时。 远处传来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又消失了。深夜里的医院静得吓人。 “川边玲二到底是不是时生,最终也没弄清。老实说,这个名字也是在刚才说的时候才想起来的。真奇怪!以前几乎没有意识到。”宫本微微歪了歪脖子。 “这些事以前怎么不告诉我呢?”丽子问道,“二十年前见过时生的事。” “我也忘记很久了。不,说忘了不太准确,应该说是没浮到记忆的表面。时生住院后,想到他一句无法挽救了,这些才不知不觉地又冒了出来。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你会以为我神经错乱了。”冈本苦笑着望着妻子,“谁会相信这种胡言乱语呢?” 丽子直视着他:“我相信。” “是吗?”宫本点点头,叹了口气,“时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不太明白。或许也能像时生一样,在什么时候,我的灵魂也能畅游在时间之中。或者是借助了来自未来的灵魂之力,人类才创造了历史。多亏了时生,我才走上正途。自然,这一切也可以全当成错觉。或许是从前有个叫时生的人,在我年轻时对我产生了一点影响,我就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借此来减轻一些现在伤痛的心情罢了。一切都在下意识之中。但我还是愿意认为,那时的时生,就是我们的儿子时生。不遇上他,时生就不会降生到这个世界。” 未来不仅仅是明天——这声音至今仍在宫本的脑海深处回响。 “我相信。曾经与你在一起的时生,就是我们的时生。没错!” “你也愿意这么认为?” 丽子摇了摇头。宫本不解地偏着脑袋。 “不光是相信你的话,我也有我的根据。你的话解开了一个困扰了我二十年的谜。” “谜?” “日本坂隧道”,她做了个深呼吸,“你也记得吧?我们三人差一点就被卷入事故之中。” “嗯,你们将车扔在隧道里,逃了出来。” “那时,我朋友开得很快。我们都很疯。就在快到隧道的时候,他出现了。” “他?” “一个骑着摩托车的年轻人。”丽子盯着丈夫的眼睛,“他在我们车旁,老缠着我们,好像还在叫些什么。我那位开车的朋友生气了,就将车停在路肩。于是,他也放满了速度。我朋友打开车窗,他下了车,说道:‘不能再往前去了,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当时,不知为什么,他盯着我的脸。看到他,我也有种亲切、怜悯的感觉。” “是时生……” “我朋友没理他,关了窗,就又驱车前行,还说这小子是神经病。然而,我却有些担心了。他看起来不像在发疯。我回头看,他又跨上摩托车飞奔起来,对别的汽车也拼命地吼叫着什么。” “他知道过去是改变不了的,但无法袖手旁观。” “这时,前方已是隧道了。我们一进去就发现不正常,因为前面的车一下子全都踩起了急刹车。” 宫本知道这就是事故发生的那一瞬间。 “前方发生很大的爆炸声,脸熊熊烈焰都看到了。我们不知所措。这时,有人拼命地敲打车窗。正是刚才那个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追了上来。他打开车门大声吼叫道:‘快逃出去,逃出隧道去!拿出所有的气力跑啊!’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都急急忙忙地下了车。这时,他对我说:‘一定要努力活下去,因为有美好的人生在等着他。’” 丽子的话一瞬间传遍宫本全身,他心潮澎湃,不一会儿,又在眼睛深处凝结为滚烫的一块。他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脚边。 “他……时生,”丽子忍住呜咽,“之后又跑向隧道深处,估计是想挽救更多人的生命。” “遇难者有七人。” “我一直在想,这么大的事故,遇难者竟只有七人,肯定是他挽救了很多人的性命。不仅如此,他在隧道前就挡了大家的道,使得路上的车辆全都放慢了速度。如果没有他,包括我们在内,说不定全都将车开得更快,一头钻进隧道。” 他改变了过去,宫本想,否则,历史将更加悲惨。 宫本将手放在妻子肩上。 “这件事我第一次听说。” “我也是突然想起的。怎么会这样呢?这很重要吗?” 宫本想,这也许就是时间的法则。或许是为了不产生时间悖论,时间操纵了自己。 “我和你都被他救了。”宫本道,“被如今沉睡的儿子救了。” “你刚才叙述中出现的时生,难道真是川边玲二吗?如果是这样,那时,时生他……” 宫本明白妻子想说什么,连她那种说不下去的心情也完全能够体会。 他摇了摇头。 “或许是时生借了川边玲二的身体出现在我面前,但仅仅是借用。归还之后,估计他又走上了新的旅途。” “是吗……” “相信是这样。”他用力握了握妻子的肩膀。她将手放在他的手上。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了跑步声。宫本不由自主地看了看丽子的脸,丽子也看着他。他相信,两人产生了同一种预感。 是一名护士。从她紧张的面容上,宫本感到最后的瞬间即将来临。 “您儿子的状况有些变化……”护士只说了这么一句。宫本夫妇同时起身。 “神志怎么样?” “也许恢复了,可是——” 宫本没听完便向前奔去,丽子紧随其后。他们冲进集中治疗室时,医生正在观察时生的脸,一名护士正在观察一旁的显示屏。两人的表情都相当严肃。 “请呼唤他吧。”医生对宫本说道。他嗓音低哑,似乎在暗示已经无能为力。 丽子在床边弯下腰,握住儿子的的手。她泪流满面,不停地呼唤着儿子的名字。根本不知道时生是否听得到,他一动不动。 宫本看着呜咽着的妻子,又看看紧闭双眼的儿子。他本该悲伤,却觉得感情早已烟消云散,现在就像在看一张照片。 他将手放在妻子的背上。 “时生没死,是踏上了新的旅途。刚才不是已经确认过了吗?” 丽子连连点头,可仍抽噎着。 儿子健康活泼时的模样不断出现在宫本的脑海里。他能听到儿子当时的声音,甚至体味到了和儿子一起疯闹时的感觉。他抬起头,泪水流过脸颊,流过脖子。 这时,他突然发觉,自己还有件要紧的事情没做。 宫本紧盯着时生,接着又将嘴凑到他耳边。 “时生,听得见吗?时生——” 这可不能忘了。这是最重要的事情。这件事不告诉他,他就无法开始新的旅程。 宫本用尽全身力气呼喊: “时生,我在花屋敷等你!” 第456章 番外 阴阳师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问话的是维时。他右手握着刀,睨视着纯友。纯友背后是熊熊燃烧的烈焰。 “你问为什么?”纯友轻轻叹了口气。 身后噼噼啪啪溅出的点点火星落在他的头上,烧焦了头发。 “你的问题太幼稚了……” 纯友右手伸向腰间的太刀。维时上前一步,护住晴明、博雅和如月。 “怎么,想以伤口未愈之身与我决斗?”纯友低声说道。 “晴明,你已经无法对我使术了,剩下的就是刀技与气力的较量。维时、晴明,还有博雅,我想你们谁也没有在战场上耍过太刀,一次也没有吧?可我却耍过……”纯友笑着一步步向前逼近,“维时,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我现在要反过来问问你。” “问我?” “维时,你为何而活?” “什么?” “我问的是,你生在这个世上究竟为的是什么?” “这……”维时握着太刀,答不上来。 “不能回答吧?”纯友的视线转向博雅,“那么,博雅,你呢?你又为什么活在这世上?” “什……”博雅也语塞了。 “博雅,不要上他的当,一说话就会中他的咒。”晴明用清醒的声音说。可是博雅却抬起头来,回答道:“你是不是也打算问一问花?” “花?” “你是不是也想向风问一问这个问题?” “……” “你愿不愿意问,花为何要开放;愿不愿意问,风为何要吹?” “哦?” “花生,花开,仅仅作为花而满足。” “有意思。那你是花吗,博雅?” “我是人。” “……” “正如花之所以是花,我活在这个世上,就是为了实现我之所以为人。”博雅一字一顿,高声答道。 纯友大笑起来。 “晴明,博雅在给我下问答之咒呢。”纯友将右手从刀柄上拿开,举起来,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头,“有意思。” “有意思?” “那我就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博雅,如果借用你刚才的说法,我便是为我而生。” “什……” “我既然作为藤原纯友而生,就要作为纯友而活。” “因此就做出这种事?”维时说道。 “因为是我。” “我?不是因为十九年前的仇恨吗?” “哼哼。”纯友瞥了晴明一眼,“先别急着动手,晴明。故事会越来越精彩。” “洗耳恭听。”晴明说道。 纯友吸了一口气,号叫起来。 “听着,晴明,一字不漏地给我听着。十九年前,我父子被橘远保所擒,我与我儿重太丸一同被斩首示众……事情是这样吧?可是,被捕的只有重太丸。大家都以为是纯友的那个人,只是我的替身。多么可爱的儿子,才十三岁,常在我的膝前绕来绕去。如此可爱的重太丸却被斩首示众……” “是报重太丸被斩首示众之仇吗?”维时问道。 “你说什么?!”纯友望着维时,“你说是仇恨?” “难道不是仇恨吗?” “愚蠢……”纯友笑了,“的确有恨。所以我才在三年之后杀掉了远保。杀死他,砍下头颅……但是,我现在所做的,压根就不是因为什么仇恨。仅凭仇恨怎么能做得到?博雅,我是人。” “人?”维时问道。 “是人。身为人,才能得天下。不信,你为仇恨怒火中烧试试。将门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不是已变成鬼了吗?只有人,才能称霸天下。” “称霸?” “没错。所以,纵然是血脉相连的亲骨肉也……” “亲骨肉?你把话说完。” “为了纯友,必须让他去死。” “你说什么?” “怎么,你听不懂吗?让人抓走儿子重太丸的,就是我自己。” “……” “正因为是与重太丸在一起,所以连那远保都坚信那替身就是我本人。” “多么……”博雅哽住了。 “所以,我才能成功逃脱。” “太可怜了……”博雅轻轻念叨,“太可怜了,太可怜了……”泪水簌簌地从他眼中滚落。 “你怎么哭了?” “不知道。”博雅说。 “若是为重太丸,那倒不必哀伤,他是为我而死的。” “不是。我并非为重太丸流泪。” “那是为谁……”一会儿,纯友似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为我?不会吧,博雅,你不至于为我流泪吧?无论帝都还是皇位,都是靠流血换来的。这血流得最多的,便是父子兄弟亲骨肉的血。这一点想必你不会不明白。你还哭什么?人只能这样生。” “多么残酷的人……”应声从后面走出一人,是如月。 “哦,如月—不,泷子姬。” “也就是说,我和父亲将门都是被你操纵?” “我没有操纵,我只是在培育,培育人心中的一样东西。” “父亲……” “在对面的森林中,你瞧,正与俵藤太厮杀呢。” 听他这么一说,泷子的目光转向那边。 “父亲大人……” 她朝森林中喊,纯友忽然行动起来,一把抽出太刀,冲上前去,咔嚓一声从她的肩头劈向后背。 纯友右手暂离刀柄,麻痹了晴明等人。动作之神速实在惊人。 “如月小姐—”维时朝泷子跑过去。 “只要泷子不在,将门就更容易操纵了。”纯友放声大笑。 “等等,藤太。”森林中,与藤太厮杀在一起的将门说了一句,撤了招。 “怎么了?”藤太也收起黄金丸,停止厮杀。 “刚才,我听到了泷子的声音……”将门说道。 “唔。”藤太点点头,他也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先是女儿呼唤父亲的声音,继而是悲鸣,又戛然而止。 将门向森林外冲去。藤太也奔跑起来。尽管此前一面打斗一面进入森林,但并未走远,不久便冲到外面。 烈焰熊熊燃烧,火势仍未衰减。藤太和将门赶到时,纯友正站在那里,平维时在他面前横刀而立。旁边有个女人倒在地上。 是泷子。 晴明与博雅跪倒在泷子身边。藤太立刻来到维时身旁。 将门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号叫着。“泷子……” 泷子从肩头到后背被割开一条大口子,鲜血正往外流。 “将门,是维时杀了泷子姬。”纯友说道。 将门大口喘着粗气,望着纯友。 “你?” “藤原纯友。” “可是……” “你所熟悉的兴世王的真身,便是纯友。闲话以后再说。现在你必须先干掉这些家伙。” 听到纯友诬陷,维时怒火中烧:“斩杀如月小姐的,不是你纯友吗?你竟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 “将门,维时爱慕着泷子姬,他绝不会做这种事。”藤太手捧黄金丸说道。 “你究竟是相信敌人,还是相信我?” “你错了。”纯友话音刚落,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泷子站立起来,晴明和博雅在一旁相扶。刚才还奄奄一息的泷子,现在居然呼吸均匀,虽然被人搀扶着,但仍能用自己的脚站起来。 “杀我的就是兴世王—不,是藤原纯友,父亲大人。” “别听她胡说。是那阴阳师使了妖术,操纵了泷子姬……” “不。”泷子挣脱晴明和博雅的手,用自己的双腿站着,“我没有受任何人操纵。” 泷子一步步逼向纯友。 “十九年前,是你袭击了我们所在的寺院,杀死了母亲,诱骗了我。而我一直蒙在鼓里,被你操纵……泷子已经厌倦了。无论是争斗,还是死人,都厌倦了……” “哦,泷子,泷子姬……” “请您放弃吧。从此,我们父女二人,找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过日子……” 这时,泷子的脸开始变化。脸颊的肉在动,鼻子的形状也在变化,眼睛也在变大。 “你,你……” “将门大人……”女人说道。 “你,你是……” “我等您好久了,将门大人。” “桔、桔梗。” 桔梗站在了将门面前。眼前这一幕,令藤太也惊愕不已。 “桔梗夫人。”藤太叫了起来。 “杀死我、欺骗泷子的,都是藤原纯友。”桔梗说道。 “原来是这样。”将门看着纯友点点头。 “晴、晴明,这……”博雅惊呆了。 “已经够了。已经够了。够了……”桔梗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桔梗……”将门丢掉手中的太刀,一把将眼前的桔梗搂在怀里,“我一直都想见你……” 目瞪口呆的纯友忽然转过身来。“又是你搞的鬼吧,晴明?” “是。”晴明一本正经答道,“不好意思,我使用了您丢弃的虫子。” 正当晴明回答之时,将门忽然推开桔梗,跪倒在地上,哇哇地呕吐起来,吐出的黏稠的黑色东西充满腐臭。 将门躬着腰,狂吐不止。当他终于结束呕吐,跪倒在那里的已不再是铁身的将门,而是肉身的将门,身体也恢复了原先的高度。 “父亲大人。” 再一看说话的女人,不知何时,桔梗已经变回了泷子。 “哦,泷子……”将门用慈祥的声音喊道。 烈焰冲天。将门随着火焰仰起头,然后将视线移回地上。 “藤太……”将门望着藤太,然后望望晴明、博雅、维时,再望望泷子。 “就像做了一场梦……”他缓缓站起,说道,“纯友……” “什么?” “够了。”将门一步步走向纯友。 “你说什么?到底是什么事?” “我们已经活够了……” “不要过来。”纯友一刀捅向将门。 身体已经不再是铁,利刃瞬间穿透了将门的肚腹。将门停止了走动,身体却仍在向前,刀尖从后背捅出。 “已经够了吧,纯友……” 说着,将门一下子扑上前,紧紧抱住纯友。 “你干什么?” 将门抱起拼命挣扎的纯友,朝着烈焰走去。 “纯友,就让将门在黄泉为你带路。” “不要,将门。” “没用的。” “啊。”纯友朝将门的肩膀狠狠咬下去,撕下一块肉来。但将门并没有停止,而是越发靠近烈焰。 “将门!”藤太叫道。 将门回过头来。 “刚才打得太过瘾了,藤太。能与你尽情拼杀太好了。不愧是俵藤太,天下第一。”将门笑了。 “父亲大人!” “永别了。”将门深情地望着哭喊的泷子,朝烈焰中走去。 “住手,你要干什么,将门?” “请忍耐忍耐吧,纯友。” 说话间,将门的头发燃烧起来,纯友的头发也冒着青烟烧起。 “啊……”纯友惨叫起来。 “请忍耐一下。比起净藏的火,这算得了什么?” “啊—” 纯友的惨叫淹没在将门的笑声中,肉体焦糊的气味在夜色中弥漫开来。将门与纯友的身体倒在火焰中。 纯友的叫声和着将门的笑声持续了一阵子,不久止息。 “父亲大人……” 维时从后面紧紧抱住拼命扑向火焰的泷子。 “喂,晴明。”晴明身后响起博雅的声音,“你究竟对泷子小姐做了什么?” “纯友丢弃的变颜虫从火堆里爬出来,我便捡起,通过泷子小姐的伤口让其附在她身上。” “什……” “变颜虫不仅可以变化容貌,还能疗伤止血。兴世王能立刻治愈创伤,也是因为这个。” 就在晴明说话时,呼啦一声,森林中出现了一群检非违使的官兵。还有肩膀上蹲着沙门的贺茂保宪。 “怎么样,晴明,没事吧?”保宪打着招呼。 “已经了结了。”晴明说道。 “在来这里的途中,我们发现一群可疑的人在森林中游荡,就把他们全抓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劳您大驾了。”晴明说道,视线移向一侧,道满正站在那里。 道满挠着头,走了过来。“你让我看了一场好戏,晴明。” “多谢仗义相助。” “不必谢了。我只是高兴这么做。” “那是什么?”晴明望望道满怀里,问道。 道满将一头露在外面的东西从怀中取出,在火光下展示给大家。是人的右臂。 “将门的手……” 道满抚摸着将门的手,将门的手指加快了律动。 “哦,还记得啊,还记得我啊……”道满喜滋滋地说道。 “这是我……”藤太说道。 “没错,你斩掉的。我把它捡了起来。” “您打算如何处置呢?”晴明问道。 “这可是变了鬼的将门的手臂,我想把它用作式神。”道满说道。 “如果想见这条手臂,你随时可以造访我道满。”道满又对泷子说了一声,不等对方回答便转过身去。 “我去了……” 道满的背影逐渐远去,不久便消失在森林中。 第457章 番外 血火大地 加尔的郊外。 一辆吉普卷起红尘沿公路飞奔而来。 “你看那车,慌慌张张,一定有什么急事。”浅胁正道对罗波斯说。 “嗯,可能出事了。”罗波斯也有同感。 此时,讨伐被围困在浅山里的公安队的战斗刚刚结束。毙敌四十余人,其余的生擒,肃清队方面损失轻微。 吉普风弛电掣般开到罗波斯等人面前,上面有两位朗多尼亚州警察。 “加林泊罗大集团正在进攻哥拉斯警察署,情况危急。” “怎么,是加林泊罗吗?”罗波斯提高嗓门问道。 警官急忙报告了哥拉斯警察署的危急情况,浅胁听着听着,脸上渐渐失去了血色。 不知名的日侨兄弟俩带着濒死的姐姐驾车从圣保罗去科尔达农场途中,不料与加林泊罗集团相遇,哥哥的头颅被匪徒割下,姐姐死在车中,弟弟愤怒已极,开动大型卡车横冲直撞,碾死近百名匪徒后,逃到哥拉斯警察署。 那不就是根岸兄弟吗? 买辆巨型卡车是兄弟俩的夙愿。科尔达农场是他们的故乡。既然同濒死的姐姐在一起,浅胁推测,兄弟俩一定在某个地方同直子不期而遇了。也许还是姐姐给他俩添足了钱,才买了一辆巨型卡车哩。真是可怕的想象! 自从在名为意大利的高级餐厅招待兄弟俩吃饭以来,浅胁再未见过他们。分别后的第二天浅胁就去里约热内卢出差,十八号晚上回到圣保罗。兄弟俩买汽车的事他不知道。 浅胁想,自己的推测也许不会错。 “加林泊罗有好几百人,由塔巴勒斯亲自指挥。他们手中有从陆军武器库抢来的轻机枪和手榴弹,哥拉斯警察署被手榴弹炸崩了。他们向朗多尼亚和韦洛港求援,目前援军尚未到,敌众我寡,武器又不及匪徒。看来,哥拉斯警察将面临全军覆灭的危险。” “军队呢?”罗波斯问。 “从库亚巴起飞了一队空降兵,但估计两小时后才能到达。” “州警察的直升飞机在哪儿?” “在朗多尼亚,已做好出动的准备。” “告急!飞过来,装上从圣保罗带来的专用机枪,就用m60,快!”警官对着无线电话筒大声疾呼。 “塔巴勒斯这条毒蛇!我正等着他呢,这次必须干掉他!”罗波斯声音颤抖地说。 浅胁沉默不语,也无话可说。他只想着三郞的头颅还挂在汽车反射镜柱上,邂逅相逢的姐姐已死,四郎用心爱的巨型卡车作武器同匪徒战斗…… 多么不幸的一家呀! 浅胁胸中似有一匹烈马在奔腾。他沉默着。 “一块去吗?”罗波斯衔着香烟问浅胁。 朗多尼亚警察只有一架法国造的直升飞机,罗波斯在圣保罗时就想到,消灭公安队也许用得着它,就带上了专供直升飞机用的m60机枪。 直升飞机只能载重七百公斤左右,驾驶虽和两位武装人员的重量约三百公斤,加上罗波斯和浅胁共约五百公斤。 从这里去哥拉斯警察署约二百公里,须带三百公升汽油,一并计算,直升飞机的运载量已到达极限。 无论谁去,反正只能是两人,罗波斯的心里迅速盘算着。 “喂,怎么样?” 罗波斯注意到浅胁脸上的表情。 “那两位日侨就是根岸兄弟。”浅胁低声说道。 “根岸兄弟?就是阿波罗尼奥·哥因布拉事件的……?” “是呀!” “那自然该你出场喽。” 罗波斯眉宇间的疑虑不知不觉舒展开来,双眸发出光辉。 “我当然要去。”浅胁边说边取出香烟。 “危险啊!” “我知道。” 据说以塔巴勒斯为头儿的加林泊罗集团有好几百人,武器是轻机枪和手榴弹,俨然是一支军队。哥拉斯警察只有四十人,加上朗多尼亚和韦洛港前来支援的警察,充其量不过百来号人,武器也很差,全是来福枪和手枪。这样的警察根本不是加林泊罗的对手。 爱斯瓦尔多·德·莫尔特的选拔队员有一百名,武器很好。把这支兵力投入战斗或许可以取胜,但此地距卡里塔拉斯镇有二百公里,即使乘车快速行驶,也要近三个小时。等这支队伍到达时,也许哥拉斯警察署已被夷为平地了。 直升飞机只能载七百公斤,就是说,只能去两人,罗波斯必须去,另一名当然可以挑选有战斗经验的肃清队员。飞到现场后,若是挨了子弹就有生命危险,因为不是战斗机,飞机很容易被击穿栽下来。为了自身的安全,浅胁有理由不去,但是他不这样想。加林泊罗袭击哥拉斯警察署的原因是根岸四郎;警察方面只要把四郎交给匪徒就可以避免这场惨祸,可是他们宁肯付出巨大牺牲,同匪徒决一死战,也要保护日本侨民。浅胁想,警察方面同四郎正一步步接近死亡,自己岂能见死不救?于是浅胁毅然表示要同罗波斯一道乘直升飞机奔赴战场。 高空里,一只秃鹰在悠悠盘旋。浅胁凝望着它。 真是奇妙的绦分。那根无形的、割也割不断的线把根岸家两兄弟和浅胁联系起来。浅胁清楚地意识到,这无形的线正把自己一步一步拉向死亡的边缘。 三十分钟后,从朗多尼亚飞来一架直升飞机。 此时,同哥拉斯警察署的联络已经中断,也许无线电发报机遭到了破坏。 浅胁同罗波斯登上飞机。两人都十分焦躁,去哥拉斯警察署需要飞行一个小时。 哥拉斯警察署不是已经沉默了吗?或许在直升飞机到达之前就会全军覆没。飞机全速北上。 罗波斯坐在机枪旁,背后是浅胁。浅胁的两旁堆放着装满手榴弹的木箱。 “州警察的无线电频率是多少?”罗波斯问驾驶员。 “65mhz。” “呼叫韦洛港警察署!” “是!” 持续了一阵杂音后,接通了州警察。 “我是爱斯瓦尔多·德·莫尔特的弗朝西斯科·罗波斯,哥拉斯警察怎么样了?” “战况不明,四十分钟前无线电中断。支援部队可能还未抵达卡里塔拉斯镇,也许在镇外的国道上交火。敌人拥有压倒优势的兵力和武器弹药,哥拉斯警察面临被歼的危险。” 罗波斯听到的是不幸的报告。 “知道了。”他放下话筒。 “塔巴勒斯这畜生!”罗波斯气愤地骂道。 直升飞机以最快的速度飞行。 哥拉斯警察署有一半房尾已经倒塌。从飞机上看到这幅惨象,使人心情沉重。飞机进入原始森林地带。 “超低空飞行,可以吗?超低空袭击匪徒!别怕,越害怕,越容易出事。”罗波斯指示驾驶员。 “明白!” 驾驶员大声回答,表现得十分镇静。 加林泊罗在森林边缘摆开阵势。超低空飞行是直升色机的一种战斗技术,可以借助森林的掩护突然出现在敌人的头顶。虽然飞机有轰鸣声,但敌人弄不清它从哪个方向而来。这就可以利用瞬间的空隙突然袭击。 “飞过去怎么样,浅胁先生?”罗波斯回头问。 “好!” 浅胁斩钉截铁地回答,一边在做战斗准备。他把轻机枪放在身旁,从腰间拔出手枪。脚边是整箱的手榴弹。如果运气不好,飞机被击中,临死前还可以用机枪和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机内笼罩着地狱般的气氛,飞机的轰鸣缓和了这种气氛。飞机在森林边缘盘旋一阵,然后摆好架势突然猛冲,把绿林魔境甩在后方。 罗波斯握紧机枪,这是一分钟发射六百爱子弹的m60,飞机上准备了一万发子弹。 飞机全速前进,浅胁握住手榴弹。 ‘狗娘养的!”罗波斯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飞机象子弹般向前飞去。下面是大群的加林泊罗匪徒。前面是哥拉斯警察署,署内瓦砾成山。匪徒正全力向它进攻,爆炸声不断,署内一片混乱。 罗波斯猛扣扳机,对着草地上的敌人无情地扫射。骤雨般的子弹声同飞机的轰鸣声混为一体。 浅胁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不停地投掷手榴弹。手捕弹在匪群中开花。 加林泊罗遭到这从天而降的突然袭击,一时吓懵了,待回过神来以后,个个抱头鼠窜。机枪不停地扫射,匪徒一个个倒下。手榴弹的爆炸掀起一条条断腿和胳膊,红土也被高高掀起……。 直升飞机很快从敌人头上掠过。 “我的腿……腿受伤了。”驾驶员大声说,血从两条腿上直往外冒。 “止血!包扎!能坚持吗?”罗波斯神情紧张、惊恐。 “没问题。” “罗波斯,应该停止低空飞行,升高,投手榴弹,然后向警察署飞去。直升飞机危险,匪徒会集中火力射击我们的!”浅胁大声地说。 飞机渐渐升高。 “上升到三百米,摆脱有效射击!” 罗波斯命令驾驶员。 地面被红土覆盖。在弥漫的硝烟中,散开的加林泊罗匪徒宛如小爬虫一般。 “三百米了!” “好!飞到强盗们的头顶上去!” 飞机到了指定地点,浅胁投下一大堆手榴弹。手榴弹象被磁铁吸引般地直落入匪群。罗波斯也投了一大堆手榴弹。直升飞机慢悠悠地盘旋着,地上在爆炸,尘土飞扬,涌起一团团尘柱。 “现在飞往警察署!” 还有二十枚手榴弹未来得及投下,匪徒们已逃进密林。正好可以利用这暂时的空隙在警察署降落。 直升飞机徐徐降落在警察署的大院里。 警察署到处是残垣断壁,砖瓦造的两层楼房的底层几乎全被破坏,二楼歪歪斜斜地支撑在底层上。瓦砾成山,署员们被埋在这无情的瓦砾中。 罗波斯等人走下飞机,哥伦布·弗兰杰里从瓦砾堆中爬出来。 “就你们这点人来支援?” 弗兰杰里的脑袋上缠着绷带,满脸血污。 “是的。” “不行,我们全都得完蛋,已经有十名警察牺牲了。” 那声音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稍顿了一下,他又说: “敌人马上会再次发起进攻的。” “要镇静,署长。再过一个半小时伞兵就到了。”罗波斯很平静,不紧不慢地说。 “一个半小时?还是军队,动作如此迟疑,能干什么事!等着瞧吧,三十分钟后我们都得完蛋!” 弗兰杰里怒不可通,根本镇静不下来。 浅胁巡规四周,的确,弗兰杰里不是危言耸听。凭这堆砖头瓦片能抵挡住匪徒的进攻?只需十枚手榴弹,这警察署就会灰飞烟灭的。现在,只有坐等这个时刻的到来了。 院内的一角停着一辆巨型卡车,挡风玻璃全被打碎,车身弹痕累累,反射镜柱上挂着一颗人头,上面叮满苍蝇。 浅胁走过去凝视人头。 “叔叔!” 一个干透的嗓音传进浅胁的耳朵里,四郎走了过来。 “果然是你……” “我刚刚死里逃生,来到这里,又遇上……” 四郎的话音简直不象是活人的,那样干涸、低沉。 “没法子呀,也许是命中注定的。” “浅胁先生,”罗波斯走近浅胁身旁,不失时机地问,“你看,我们怎么办?” “唯一的生路是冲出去,别无他法!” “冲出去?” “对!有道是,进攻是最好的防御。只要有个挡箭牌,全部人马冲出去,也许能成功,至少比坐以待毙强。” “是这样……” 罗波斯明白,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罗波斯,把机枪从飞机上搬下来!还有,弗兰杰里,把武器弹药统统集中起来……”说到这里,浅胁的目光盯在巨型卡车上,又迅速转移到院子的某一个角落。原来那儿停放着一堆建筑用的铁板。 “罗波斯,有办法有了!” 浅胁目光炯炯。 铁板是为扩建警察署用的,工人逃光了,可工具还留在现场。 浅胁叫人把铁板搬到汽车旁,署员中有人曾当过焊工。“焊工”指挥大家用铁板围住驾驶台,车身也围上铁板,车轮被隐藏在里面。“焊工”开始焊接,但时间紧迫,他倒一面焊一面又叫人在铁板上钻孔,用钢绳把铁板吊在车箱上。 不到四十分钟就装备完毕。 “还能开车吗?”浅胁问四郎。 “能开!”四郞肯定地回答。 “走!罗波斯,只好弧注一掷了!” “走!” 罗波斯首先上了车。 “愿意跟我们走的,都上车!”浅胁向署员们说。 “我去,还有谁?快!塔巴勒斯那畜生,我要杀既他!” 弗兰杰里边说边爬上汽车。 约有十来位署员带上来福枪,登上汽车。 罗波斯把机枪的枪管从板缝中伸出去,其他人也各自找到缝隙,象罗波斯那样把枪管伸了出去。 “开车!” 四郞发动引擎。巨型卡车开始怒吼,震荡。 四郎身上的血直往上涌,仿佛浑身在燃烧。当他明知加林泊罗匪徒手里捧的是哥哥的头颅时,仿佛坠入了地狱,眼前一片漆黑,只想死。当他带着姐姐的尸体和家兄的头颅出现在国道上时,自己快要疯了。在警察的开导和保护下他才渐渐恢复常态,控制住自己。警察们为了保护四郎,即使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这使他万分感动,他体会到自己并不孤立。至少哥拉斯警察是站在自己一边的。在那之前,四郎似乎从来看见过世间有温暖、善意的目光,深信这整个无情的、残酷的国家,弱者只有乖乖听凭摆布,否则没有活路。 可是他想错了。 当他明白自己的看法与实际不符的时候,他和警察都被目前的残酷现实推向了死亡的边缘。十名警察被打死,房屋倒塌,活着的人们正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死,他是有准备的。可是现在太孤独了,亲人一个个被杀,而今轮到自已,连倾诉悲愤的亲人都没有,未免太残酷了吧!要是哥哥还在,姐姐还有一口气,彼此互诉衷肠后一块儿死去也不足惋惜。可是……可是他们早走了一步,只剩下自己孤孤单单一人,简直象个瘟神。自己从降生到这个世界起,就是一个瘟神,从不记得做过什么圣人应当做的事。他不得不时常依靠别人,又时常给被依靠的人带来不幸,哥拉斯警察署不就是这样吗?实在对不起他们。他对自己说,为什么在死之前不能同匪徒拼了呢?正当这时,浅胁来了。 这下可以死了!四郎决心同匪徒拼命。浅胁、爱斯瓦尔多·德·莫尔特·罗波斯、弗兰杰里,以及决心同强盗血战到底的署员们,都同四郞站在一起,誓与加林泊罗拼个死活。他不感到孤独了,他热血沸腾。汹涌的热血,宛如威武的猛兽,给了他无穷的力量。他要用家兄、阿姐和自己的血泪换来的巨型卡车作武器,向加林泊罗匪徒讨还血债。他要亲眼看见匪首塔巴勒斯倒在血泊中。这样,即使自己死了,也会含笑九泉的。 “看着我吧,阿哥、阿姐!” 四郎猛踩加速器,巨型战车的咆哮声震撼大地。 “对直向前冲!” 罗波斯大声命令道。 匪徒正在集结队伍,以破烂的卡车为先导,准备作最后的攻击。 四郞怒视前方。 巨型卡车发出轰鸣,铁板轧轧作响,车轮卷起红尘,向着匪徒的阵地直冲过去。 “打死这群匪徒!”罗波斯吼道。 m60机枪吐着火舌,霎时一条弹带射尽。货斗里也传来密集的枪声。弗兰杰里大吼大叫。双方的枪声在红色粉尘中听起来异样刺耳。无数的子弹射向卡车的巨体。 四郎不断猛踩加速器,巨型卡车在道路上颠簸跳跃。子弹声、铁板的轧轧声和引擎的轰鸣声融为一体,卡车在红尘硝烟中疾弛。 视野被弥漫的硝烟尘土遮挡,四郎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匪徒的卡车。他来不及躲闪,直撞过去。只听一声巨响,匪徒的小卡车被撞翻在一边。巨型卡车继续前进。 浅胁接连不断掷出手榴弹,爆炸声在敌群中响起。 卡车跑哮着前进。硝烟更浓了,车上的人都视野模糊。昏暗中,只见大群匪徒狼狈逃窜。四郎的卡车象巨大的怪物紧追不舍,把这群野兽碾进车轮,碾成肉泥。 四郎又撞翻了几辆卡车。敌人向巨大的怪物投来一排排手榴弹,可它由于镶满了铁甲,仍安然无恙。 罗波斯发射了近三千发子弹,直打得枪管发烫,仍不住手。 巨型怪物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把匪徒们撵了个鸡飞狗跳。 浅胁的手榴弹投完了,他又拿起轻机枪继续战斗。 枪声、呐喊声、轰鸣声混成一片。人们突然感到车体的剧烈震动,原来是敌人的手榴弹击中了卡车的要害部位。 “糟!驱动轮不行了!” 巨型怪物停下来,再也开不动了。 “下车!”浅胁大声喊道,“下车,把车体当壁垒,继续战斗!” 他们用子弹打断钢缆,铁板随之落在地上。罗波斯和浅胁首先下车。四周弥漫着硝烟和粉尘,几米以外就看不见物体了。罗波斯和浅胁在判断着方向扫射。弗兰杰里和他的部下也下了车。 “卧倒!别离开汽车,看清了敌人再射击!” 浅胁给轻机枪压上子弹。 战场一片死寂,什么人也没有,唯有烟尘还在飘散。 “结束了吗?” 罗波斯走近浅胁身旁,似乎是向他提问。 谁也没有回答,一双双眼睛正向四方搜寻。 刮来一阵微风,硝烟渐渐稀疏。人们很快恢复了视觉。这里正是加林泊罗匪徒阵地的中央,遍地死尸。 “把塔巴勒斯这个畜生找出来!” 弗兰杰里大吼一声。署员们迅速分散开来。从公路上赶来的支援部队恰在这时到达,也一起分头搜寻。一经发现未死的伤员,便先仔细辨认是不是匪首塔巴勒斯,如果不是,当场处决。 浅胁、罗波斯和四郎站在巨型卡车旁边,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过了好一会儿,浅胁笑着对罗波斯说: “我们总算活下来了。” “全靠这怪物!哈哈哈……” 罗波斯指着用铁板装备起来的大型卡车,开怀大笑。 浅胁把视线移向死尸群,他大体估量了一下,不下三百具,都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活着的匪徒全逃进了密林。 秃鹰已嗅到尸体的臭味,在阵地上空低低盘旋,约有七八只。强烈的阳光,把它们的黑色身影投射到战场上。 对安东尼奥·塔巴勒斯的处决是在三十分钟以后进行的。署员查到一名伤员,酷似塔巴勒斯。这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匪徙声称自己不是塔巴勒斯,可罗波斯清楚地记得这条毒蛇的容貌。罗波斯有惊人的记忆力,凡是见过面的犯人,他一辈子都记得。 罗波斯下令,让弗兰杰里处决这个匪首。 弗兰杰里首先砍断塔巴勒斯的双足。匪首尖叫着,乞求保全性命,又放声大哭,希望放他一条生路。 弗兰杰里用利刃割掉匪首的鼻子,又割掉两只耳朵。他双手沾满鲜血,活象一个残忍的厨师。塔巴勒斯的脸上满是鲜血和污泥,呻吟着作垂死挣扎。弗兰杰里第三刀下去,砍掉了塔巴勒斯的头颅。 这个十恶不赦的匪首再也不动了。 弗兰杰里最后把利刃捅进塔巴勒斯的胸膛,剜出心脏。 弗兰杰里抽动了一下肩膀,呼了口气。 夕阳快要西沉,一抹余辉投射在国道上的巨型卡车上。驾驶台前坐着根岸四郎,伴在他身旁的是直子的尸体和三郎的头颅。 四郎向站在车旁的两位男子深深点头致意。车下的两人向他微微挥手道别。他们是浅胁和罗波斯,两人目送着四郎离去。卡车在笔直的国道上疾驰,一会儿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了。 “巴西的歹徒实在太多。”罗波斯轻声地说。 “歹徒嘛,哪个国家都有。”浅胁回答。 “可是象塔巴勒斯这样的歹徒却真少见。” “的确少有。” 浅胁苦笑了一下。 茜色开始染红国道,海市蜃楼般的游丝终于消散了。 根岸四郎来到科尔达农场。当他把直子姐姐的尸体和三郎哥哥的头颅带到父母的墓地时,天已经黑尽了。 在另一个远离这里的地方,浅胁在心里默想着:四郎会向他们的父母祈祷些什么,诉说些什么呢? 第458章 番外 天黑以后 6:40 浅井爱丽的房间。 窗外逐渐明亮。浅井爱丽在床上睡着,无论表情还是姿势都和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厚厚的睡眠胞衣拥裹着她。 玛丽走进房间。为了不让家人察觉,她悄悄打开门,进来后悄悄关上。房间里的沉寂与清冷使得玛丽有点紧张。她站在门前,小心环视姐姐的房间。首先确认房间是平时那个房间,继而巨细无遗地查看有无陌生物埋伏在角落里,随后走到床边俯视姐姐熟睡的面孔。她伸手轻轻放在姐姐的额头,低声叫她的名字。然而毫无反应,一如往常。玛丽把桌前的转椅拉到枕旁,弓身坐下,弯腰向前,切近地仔细观察姐姐的脸,仿佛在寻觅其中隐藏的暗号含义。 时间大约过了五分钟。玛丽从椅子上立起,摘去红袜队帽,理了理乱蓬蓬的头发后解下手表。把这些摆在姐姐的桌上,然后脱掉运动夹克,脱掉连帽风衣,脱掉下面套的法兰绒格子衫,只剩下白色t恤。厚厚的运动袜脱了,蓝牛仔裤脱了,脱毕悄然钻到姐姐的床上。让身体适应被窝之后,她伸出纤细的手臂搂住仰面熟睡的姐姐的身体,脸颊轻轻贴住姐姐的胸口,就那样一动不动。她侧起耳朵,力图理解姐姐心脏的每一声跳动,同时平静地闭起眼睛。少顷,从闭着的眼睛里毫无预兆地溢出泪来,非常自然的、硕大的泪珠。泪珠顺颊落下,打湿了姐姐的睡衣。接着,又一滴泪珠落到了脸颊上。 玛丽从床上欠身,用指尖揩去脸颊上的泪珠。她觉得十分地对不起什么——尽管不清楚具体是什么——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无可挽回的事。那是一种不知前因后果的突如其来的感情。泪珠仍涟涟而下,玛丽用手心接住下落的泪。刚刚落下的泪如血液一样温暖,还带有体内的温煦。玛丽蓦然心想:我甚至可以位于与此不同的场所,爱丽同样可以位于与此不同的场所。 出于慎重,玛丽再次环视房间,又俯视爱丽的面容。美丽的睡脸,不折不扣的美丽,真想就这样收进玻璃柜内。意识偶尔从中失去,隐藏到哪里去了,在哪里潜伏不动。可是它应该作为地下水流在某个肉眼看不见的地方流淌,玛丽可以听取那微弱的回响。她侧耳倾听。那地方离这里并不遥远,水流肯定在哪里同我自身的水流交汇。玛丽是那样感觉的。因为我们是姐妹。 她弯腰在爱丽嘴唇上短暂地吻了一下,而后抬起头,再次俯视姐姐的面庞,让时间在心中通过。再次接吻,这回长了一些、温柔了一些,感觉上就像同自己本身接吻。爱丽和玛丽,一字之差。她微微一笑,在姐姐身旁放心地蜷起身子躺下。她要尽可能同姐姐贴紧,互相传递体温,互相交换生命符号。 爱丽,我回来了,她在姐姐耳边低语。求你了,她说。然后闭起眼睛,放松身体。一闭眼睛,睡意便如绵柔的巨浪从海湾打来,将她包拢。眼泪已经停止。 窗外亮度急速增加,灿烂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泻进房间。旧时的时间性即将失去效力撤往背后。大多数的人们仍在继续嘟囔旧的话语,但在刚刚露脸的太阳的光线中,话语的含义急速过渡、更新。纵然大部分新含义的生命力短暂得只能持续到当天傍晚,我们也必须同它们一起送走时光、移步前行。 在房间一角,电视荧屏似乎一瞬间闪了一闪,显像管好像有光源现出——看动静有什么在那里蠢蠢欲动,仿佛图像一般的东西在微微摇颤。莫非线路将再度同哪里连接不成?我们屏住呼吸,监视其进展。然而下一瞬间,荧屏上什么也没映出,那里有的惟独空白。 我们以为目睹的东西,很可能只不过是我们的错觉,很可能仅仅是窗口泻进的光线在某种作用下摇颤了一下、而那摇颤又反射到荧屏上。房间依然被沉默支配着,但其深度和重量较以前明显衰减和后退了。此刻,小鸟的叫声传来耳畔。若进一步打磨听觉,说不定会听见路上往来的自行车声、人们的交谈声、广播里的天气预报声,甚至可能听见面包片烤焦的声音。充足的晨光无偿地清洗着世界每一个角落。年轻的姐妹在一张小床上紧密地偎依着,睡得悄无声息。除了我们,大概无人知晓此事。 6:43 (村上春树的森林 “seven eleven”便利店内。店员手拿清单蹲在通道上检查库存。日语的hip-hop音乐正在播放。年轻的男店员。不久前在收款台从高桥手里接过购物款的店员。褐色头发,身材瘦削,看样子夜班干累了,打了好几个大大的哈欠。音乐声中,哪里响起了手机铃声。他站起四下打量,通道也一条条察看了。没有顾客,店里除了他谁也没有,然而手机铃声仍执拗地久久响个不止。怪事!这里那里找到最后,终于在乳制品冷藏架上找到了手机。谁放在这里的手机。 得得,谁把手机忘在这种地方了!脑袋怕是出问题了!他咂了下舌,满脸无奈地拿起这个凉瓦瓦的劳什子,按下通话键贴在耳上。 “喂喂,”他呼道。 “也许你以为干得巧妙,”男子报以平板板的语声。 “喂喂!”店员吼了起来。 “可你逃不掉,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掉。”短暂的暗示性沉默之后,电话挂断。 6:50 我们成为一个纯粹的观点位于都市的上空。目力所及,无处不是正在苏醒的超大都市呈现的光景——涂以种种颜色的通勤列车开往各所不同的方向,把很多人从一个场所运往另一个场所。被运的他们既是具有千差万别的面孔和精神的人,又是集合体的无名部分。既是一个总体,又是单纯的零件。他们姑且巧用这种双重性,准确而迅速地完成早晨的仪式:刷牙,刮须,选领带,抹口红,选看电视新闻,同家人交谈,吃饭,排泄。 乌鸦们为了觅食,与日出同时成群结队来到街上。它们漆黑油亮的翅膀迎着朝阳闪光。双重性对于乌鸦们、对于人们并非多么重要的问题。确保为维持个体生命所需要的营养——这才是对他(它)们而言的最重要事项。垃圾回收车尚未搜集完所有的垃圾。毕竟都市那么巨大,产生的垃圾量那么多。乌鸦们发出喧闹的叫声如急速俯冲的轰炸机落往大街小巷。 新的太阳把新的光亮泻到街上。高楼大厦的玻璃闪闪发光炫目耀眼。天空没有云,此刻连一丝云絮也找不见,唯有烟霞沿地平线绵延不断。月牙已化为沉默的白色岩体,化为远远消失的留言,飘浮在西方天际。新闻报导用的直升机如神经质的飞虫在天空盘旋,将路面拥挤状况的图像发往电视台。首都高速公路上,收费站前准备进城的汽车已经开始拥堵了。夹在楼宇之间的许多道路仍处于冷冷的阴影中,那里还原样保留着昨晚的诸多记忆。 (村上春树的森林 6:52 我们的视点离开都市的中心区,移往幽静的郊外住宅地段。眼下,带院子的双层住宅排列开来。从上面看去,哪座住宅都大同小异。大同小异的年收入,大同小异的家庭成员。深蓝色的沃尔沃新车自豪地反射着早晨的阳光。设在草坪院内的高尔夫球练习网。刚刚送到的早报。遛大狗的男女。从厨房窗口传出的准备早餐的声音。人们互相招呼的语声。即使是这里,崭新的一天也将开始。或许成为平平庸庸的一天,也可能在多种意义上成为留在记忆中的翻天覆地的一天。但不管怎样,此时此刻还是什么也没写入的一张白纸。 从看上去全部大同小异的住宅中挑出一座,朝那里笔直下降。穿过拉着奶油色窗帘的二楼玻璃窗,悄然进入浅井爱丽的房间。 玛丽在床上紧贴姐姐的身体睡着,发出轻微的睡息。依我们所见,那似乎是舒心惬意的睡眠。也许身上热了,脸颊较刚才多了几分红晕。额发挡在眼睛上。大概做梦了,或记忆犹存的关系,嘴角漾出微微的笑意。玛丽钻过漫长而黑暗的时间隧道,同在那里遇见的夜间男女交换了不少话语,现在终于回到自己的场所。威胁她的东西,至少此刻周围并不存在。她十九岁,由屋顶和墙壁守护着,由草坪院落由警报器由刚刚打过蜡的旅行车由在附近走动的聪明的大狗们守护着。窗口射进的晨光温柔地包拢着温暖着她。爱丽的黑发在枕头上舒展开来,玛丽的左手放在上面,手指以自然形状轻柔地分开,略略弯曲。 就爱丽来说,姿势和脸上表情仍没出现看得见的变化。对于妹妹赶来钻进被窝、睡在身边也好像全然没有察觉。 但不久,爱丽的小嘴唇仿佛对什么作出反应似的微微颤动了——转瞬之间的、十分之一秒的稍纵即逝的颤动。然而作为打磨锋利的纯粹视点的我们不可能看漏。那一瞬间的肉体信号已被我们牢牢看在眼里。此时的颤动有可能是即将到来的什么的微弱胎动,或者是微弱胎动的同样微弱的征兆亦未可知。不管怎样,已有什么通过意识的细微空隙向此侧传递标记——我们得到了这种切切实实的印象。 我们小心翼翼屏息敛气地守视着那一征兆不受其他企图干扰地在崭新的晨光中花费时间逐渐膨胀。夜幕刚刚很勉强地撤下。而下一次黑暗,还没有那么快到来。 第459章 番外 东京奇谈录 她是不是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大多是在忽然被人问起名字的情况下,例如在小型专卖店买连衣裙要修改袖口尺寸,店员问道“对不起,您叫什么名字?”——便是这样的场合。或者是打工作电话,该说的大体说完了,最后对方问“能再说一遍您的名字么”的时候,记忆会陡然消失,不晓得自己是谁。因此,她必须为想起名字而掏钱夹、看驾驶证。不用说,对方会露出费解的神情,或电话另一端由于一下子出现时间空当而觉得蹊跷。 自己主动报出名字时不会发生这种“忘名”现象。若有相应的心理准备,倒是可以好好管理记忆的,但在慌慌张张或毫不提防的时候突然被对方问起名字,那么简直就像电闸“嗵”一声落下,脑袋里一片空白。越是寻找线索,她越是被吞入没有轮廓的空白中。 想不起来的仅仅限于自己的名字。周围人的名字一般不会忘记。自己的住址、电话号码、生日和护照号码也不会忘,好友的电话号码和工作方面的重要电话号码也几乎都能脱口而出。记忆力不比往日差。单单自己的名字无从想起。忘记名字大约始于一年之前,那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她的名字叫安藤瑞纪,婚前叫“大泽瑞纪”。两个都很难说是多么有创意的名字,也没什么戏剧性。话虽这么说,但也不至于就该在纷纷扰扰的日常生活中被记忆整个抛弃。毕竟那不是别的,而是自己的名字。 她变成“安藤瑞纪”是在三年前的春天。她同一个叫“安藤隆史”的男子结了婚,结果名字就成了“安藤瑞纪”。最初她很难习惯安藤瑞纪这个名字,无论字形还是发音,感觉上都有欠沉稳。但在多次出口和反复签名之间,她慢慢觉得安藤瑞纪倒也不坏。因为,必须称作“水木瑞纪”、“三木瑞纪”之类不顺口名字的情况也是有可能发生的(她同姓三木的男子也实际交往过,尽管时间很短),相比之下,“安藤瑞纪”还算相当不错的。于是,她将这个新名字作为自身的一部分渐渐接受下来了。 可是,从一年前开始,这个名字突然奔逃起来。起初一个月一两次,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增加频率。眼下至少一星期发生一次。“安藤瑞纪”这个名字一旦逃脱,她势必作为不是任何人的“一个无名女人”留在世间。有钱夹时还好,只要掏出看驾驶证就能明白。而若钱夹丢了,就很有可能搞不清自己是谁。当然,就算暂时失去名字,她也作为她而存在于此,再说毕竟还记得自家住址和电话号码,并非自己这一存在沦为彻头彻尾的零,和电影中出现的全面丧失记忆的情形有所不同。可是,想不起自己名字到底极为不便,令人不安。失去名字的人生,感觉上简直同失去觉醒机会的睡梦无异。 她走进珠宝首饰店,买了一条又细又简洁的银项链,让店里把名字刻在上面——“安藤(大泽)瑞纪”。没有住址没有电话号码,惟名字而已。她不由得自嘲:这岂不成了猫狗什么的!每次出门,她必然戴上这条项链。想不起自己名字的时候,扫一眼项链即可。这样一来,就可以不必掏出钱夹,对方也不至于露出奇妙的神情。 她没有把自己日常性地想不起名字的事告诉丈夫。如果讲给丈夫听,想必丈夫会说那是因为她对婚姻生活有所不满或格格不入所致。他便是那么一个爱掰理的人,恶意固然没有,但动不动就把什么推理一番,而她总的说来不喜欢那种给事物定性的方法。所以,她决心把此事隐瞒下去。 话说回来,无论如何她都认为丈夫说的(可能说的)对不上号。她对婚姻生活并不怀有所谓不满或格格不入。对丈夫——即使有时候厌烦他爱掰理——基本上没什么不满,对丈夫父母家也没有什么负面印象。丈夫的父亲是山形县酒田市的开业医生,人不坏,虽然想法多少守旧,但因为丈夫市次子,所以没对她怎么啰嗦。她是在名古屋出生长大的,对北国酒田冬季的严寒和强风未免吃不消,不过一年里去小住一两回倒也相当不错。结婚两年后,两人用贷款在品川买了新的公寓套间。丈夫现年三十,在制药公司的研究室工作。她二十六,在大田区一家“本田”销售店做工——有电话打来拿起听筒,有客人进店领到沙发那里端茶送水,需要复印时复印,保管文件,管理顾客登记表。 她在东京一所女子短期大学毕业后,由于在“本田”任要职的伯父的介绍,得以在这家汽车销售店做工。虽不能说工作富有刺激性,但毕竟被赋予责任,有一定的干头。直接担任售车业务员并不再她的职责范围内,不过业务员倾巢而出的时候,她也能得体的回答来店客人的咨询。在旁边看着业务员的做法,她自然而然学到了推销窍门,掌握了必要的专业知识,也能热情地解说“odyssey”那让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小面包车的操纵灵活程度。各种车型的燃油费可以全部脱口而出。说话方式也相当巧妙,妩媚的笑脸足以消除客人的戒备心理,甚至能够看透客人的为人和性格,自如地转换战术。有好几次推进到离成功只差一步的地步。但遗憾的是,到了最终阶段,必须交给专职人员来谈。因为她没有被赋予随便降价、决定以旧换新贴额度或给予选择优惠的权限。即使她大部分谈成了,最后也要由负责销售的人出来拍板。说起她的报酬,至多是由那个摘桃子的人从个人角度招待一顿午餐。 她时常心想:如果让我推销,肯定车销得更多,销售店的整体业绩也比现在好。只要真心干,销量保准比大学刚毕业的年轻业务员高出一倍。然而谁都不肯说“你很有推销素质,让你整理文件和接电话太可惜了,往下干业务员如何?”这就是所谓公司体制。业务员是业务员,文员是文员。一旦定下分工框架,没有特殊情况就不会推倒重来。况且,她也没有拓展领域、努力积累履历的愿望,相比之下,还是九点到五点做好工作、一天也不少地利用年度带薪休假、悠然享受个人生活更符合她的性格。 在工作单位她至今仍使用婚前姓名。最主要的理由是懒得向相识的顾客和其他客户一一解释该姓的原因。名片也好胸卡也好出勤卡也好,写的都是“大泽瑞纪”。大家都叫她“大泽”、“大泽小姐”或“瑞纪小姐”、“瑞纪姑娘”。每有电话打来,她都说“是的,我是‘本田primo’xx销售店的大泽”。不过,这并非因为她拒绝使用“安藤瑞纪”这个名字,只是觉得向大家解释起来麻烦,因而拖拉着继续使用婚前姓氏罢了。 丈夫也晓得她在工作场所继续使用旧姓(因为偶尔向工作场所打过一次电话),但没提出异议,似乎认为她在自己工作的地方用什么名字,那终究是她的权宜性问题。道理一旦讲得通,旧不再说长道短,这种表现说舒心倒也舒心。 自己的名字从脑袋离消失,没准是什么大病的征兆——这么一想,瑞纪不安起来。例如身患阿尔茨海默氏症的可能性也是有的。而且,世间存在着意想不到的疑难绝症,譬如肌无力症、亨廷顿舞蹈病等等。近来她刚刚知晓之类棘手病症的存在。另外,她闻所未闻的特殊病症世上也为数不少,而那些病症的最初征兆一般情况下氏及其细微的。奇妙然而细微——例如横竖想不起自己名字等等……即使是在这么想着的时间里,莫明其妙的病巢说不定也正在身体某个地方静静地、一步步地扩展地盘。这使她忧心忡忡。 瑞纪去一家综合医院讲了自己的症状。但问诊的年轻医生(此人脸色苍白,疲惫不堪,与其说是医生,莫如说更像患者)没有认真对待她讲的情况。“那么,名字以外还有想不起的事情么?”医生问。没有,她说,眼下想不起来的只有名字。“唔——,这样子大概属于精神科范围吧!”医生以缺乏关心和同情的语气说,“如果出现日常性想不起自己名字以外的事情的症状,届时请再来看我。到那一阶段做专门检查好了。”言外之意彷佛在说有很多苦于更严重症状的人来这医院,我们为那些人整天忙得天昏地暗,而有时想不起自己名字这点事岂不怎么都无所谓,那又碍什么事呢? 一天,她在翻阅同邮件一起送来的品川区政府公报时,看到一则报道,说区政府开了一间“心之烦恼咨询室”。报道很短,若是平常也就看漏了。上面说由专门咨询员低费接受个人面谈,每周一次。凡是十八岁以上的品川区居民皆可自由参加。对个人信息严格保密,尽管放心。区政府主办的咨询机构能有多大作用,现在虽难以判断,但不妨一试。去也没有损失,瑞纪心想。汽车经销行业固然不休周末,但平时请假比较自由,对得上区政府安排的日程(此日程对于在一般时间段工作的人来说相当不够现实)。由于要求事先预约,她往有关窗口打了电话,得知费用每三十分钟两千日元。这个程度她也支付得来。她定于星期三下午一时前往。 按时去设在区政府三楼的“心之烦恼咨询室”一看,原来那天除了她,前来咨询的人一个也没有。“这个项目是匆忙设立的,大概一般人还不知道,”负责接待的女性说,“都知道以后,估计会很拥挤。现在空闲,您够幸运的。” 咨询员是个名叫坂木哲子的小个子女性,胖的甚为惬意,四十五六岁,短发染成亮丽的褐色,舒展的脸上浮现出惹人喜欢的微笑。浅色夏令西式套裙,有光泽的丝绸衬衫,仿珍珠项链,平底鞋——较之健康咨导,看上去更像附近助人为乐性格开朗的阿姨。 “说实话,丈夫在区政府的土木工程科当科长,”她很不见外地自我介绍道,“也是因为有这层关系,得以顺利获取这里的补助,开了这间区民咨询室。您是这里的第一位来访者,请多关照。今年海没人聚来,有时间,尽管随便说吧,不用急。”说话方式非常悠然自得,没有急促感。 “请多关照。”瑞纪说道。心里却在琢磨:此人真的能行? “不过,我具有作为咨导员的正式资格,经验也够丰富,这点您放心就是——就像坐在一艘巨轮上一样放松身心。”对方好像听到了瑞纪内心的话语,笑吟吟地补充道。 坂木哲子面对金属办公桌坐着,瑞纪坐在双人沙发上。沙发很旧,似乎是最近从某处仓库里拉来的。弹簧有气无力,灰尘味儿弄得鼻孔略略发痒。 “按理,如果有向阳的躺椅什么的,气氛就像个咨导机构了,但眼下只能找到这个。毕竟是衙门,不管办什么手续都啰嗦,‘通融’那玩意儿是不起作用的。不中意吧,这种地方。下次保证弄个多少好一些的来,今天只好受委屈了。” 瑞纪把身体沉进古董般的沙发,有条不絮地讲出自己日常性地想不起名字一事。讲的时间里坂木哲子只是不断默默点头,既不发言,又没有惊诧表情浮现出来,甚至附和也不好好附和一声。除却专心倾听瑞纪的讲述并时不时若有所思地蹷起眉头,她的嘴角自始至终都漾出宛如春日黄昏时分的月亮一般的隐隐约约的微笑。 “定做一条刻着自己名字的项链是个很好的主意。”瑞纪讲完后,咨导员开口这样说道,“你的应对措施毫无问题。首先要切切实实地尽量减少其不便,这比什么都要紧——没有异乎寻常地怀有罪恶感或一味沉思或惊慌失措,而是现实地采取对策。你这人非常聪敏。而且,这条项链非常别致,也十分协调。” “呃——,先是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后来导致某种重病——这样的例子没有的么?”瑞纪问。 “这个么,具有这样特定初期征兆的疾病,我想是没有的。”咨导员说,“只是,症状在一年时间里一点点发展,总有些让人放心不下。的确,这成为某种导火线引发其他症状出现,或者记忆缺损不为扩展到其他方面……这样的可能性未必没有。因此,最好慢慢商量,趁早把病源找到。再说您又外出工作,如果想不起自己名字来,现实性的不便怕也不少。” 坂木这位咨导员首先就瑞纪如今的生活提出了几个基本问题:结婚几年了?在单位做什么漾的工作?身体状况如何?其次就儿童时代这个那个问了一些:关于家庭成员,关于学校生活,开心的事,不太开心的事,擅长的事,不太擅长的事。瑞纪尽可能诚实地、简要地、准确地回答每一个提问。 生长在普普通通的家庭,父亲在大型人寿保险公司工作。家境虽不特别优裕,但记忆中不曾为金钱困扰过。父母双全,有一个姐姐。父亲做事一丝不苟,母亲总的说来性格细腻,喜欢唠叨。姐姐是优等生类型(让瑞纪说来),为人不无浅薄和功利之处。但迄今为止家庭并没有什么问题,基本保持良好关系,不曾发生大的争吵。比较说来,她本身是个不显眼的孩子。健康,什么病也没得过,但运动能力却不出众。对容貌虽不曾有过自卑感,但也没被人夸奖长得漂亮。机灵之处虽自以为并非没有,但没有在某个特殊领域出类拔萃。学校里的成绩也不上不下,无非从前边数比从后边数稍微快些那个程度。学生时代有几个要好的朋友,但由于婚后天各一方,如今没什么亲密交往。 现在的婚姻生活也没发现有什么值得提出异议的地方。起初一段时间反复出现过例行的差错,但后来两人还算顺利地确立了共同的生活。丈夫当然不是完人(例如爱掰理,服装品位存在问题),但另一方面长处也很多(热情,责任心强,整洁,吃东西不挑肥拣瘦,不发牢骚)。单位里的人事关系也没什么突出问题,和同事也好和上司也好都大致处得不错,感觉不到精神压力。当然,很难说是愉快的事情也时有发生,但那种事情也是在所难免的,毕竟大家在狭窄的场所天天见面。 可话又说回来,这是何等索然无味的人生啊——瑞纪在如实回答自己人生的过去和现在当中再次不胜感慨。回想起来,她的人生几乎找不出戏剧性因素。以图像打比方,就像是以催眠为目的制作的低成本环境录像带。色调暗淡的风景接二连三地淡淡推出。没有场面切换,没有特写,没有高潮,没有低谷,没有引人入胜的趣闻,没有预兆,没有暗示。认真倾听如此身世故事,此人难道不感到无聊?瑞纪不由得涌起了对咨询员的恻隐之情。不会很快就打哈欠的么?假如是我,天天从别人口里没完没了地听这种话,不在某一时刻无聊死才怪。 然而,坂木哲子专心致志地倾听瑞纪的讲述,用圆珠笔扼要地做着记录,这里那里追加必要的提问。但除此以外,她似乎尽量控制发言,将注意力集中在听取瑞纪话语这一作业上,非开口不可时,也可从其温和的语声中感觉出她深切的真正的关心,不耐烦的表示全然看不出。只消听到她那个性化的慢条斯理的语声,瑞纪的心情就能奇异地沉静下来。回想之下,迄今为止,如果认真倾听自己话语的人此外好像从未有过。一消失稍多一点儿的面谈结束时,她切实地感到背上的重负多少有所减轻了。 “那么,安藤女生,下星期三同一时间还能来吗?”坂木哲子笑眯眯问道。 “嗯,来是能来,”瑞纪说,“再来也没关系吗?” “那还用说。只要你没关系。这种情况么,喏,不谈很多很多次,是很难有进展的。毕竟不是广播里的人生咨询节目,不可能拿出一个合适答案,道一声‘行啦,往下好好努力吧’。有可能要花些时间,反正都是品川居民,慢慢来吧!” 那么,你身上可有在名字方面能想得起来的什么事?“第二次刚一开始面谈,坂木哲子就问道,”自己的名字也好、别人的名字也好、养的动物的名字也好、去过的地方的名字也好、诨名也好,凡是名字方面的什么都行。如果有同名字相关的什么记忆,可能告诉我一点儿?“ “同名字相关的?” “嗯。姓名、取名、签名、点名……随便什么都没关系。只要是涉及名字的,再琐碎的也无妨。试着想想看!” 瑞纪沉思良久。 “没有在名字发哪个面记得特别清楚的那类事情。”她说,“至少现在脑海里一下子浮现不出来。只是……是啊,关于名牌倒是有一件事记得。” “那好,就说说名牌。” “但那不是我的名牌。”瑞纪说,“是别人的名牌。” “无所谓的,说一下!”咨导员说。 “上个星期也说了,从初中到高中,我上的是一贯制私立女校。”瑞纪说,“学校在横滨,家在名古屋,于是住进了校园里的宿舍。每到周末就回家。星期五夜里乘新干线回家,星期日夜间回宿舍。从横滨到名古屋两个小时就够了,没觉得多么寂寞。” 咨导员点头道:“名古屋也有很多不错的私立女校,是吧?何苦离开父母道横滨上学呢?” “那里是母亲的母校。她非常喜欢那所学校,希望送一个女儿去那里。而且,我也多少有点想同父母分开生活的心情。学校虽是基督教系统的,但校风比较宽松。要好的朋友也交了几个,都是从地方上来的孩子。和我的情况一样,很多人的母亲都是那里的。大体说来,觉得在那里的六年时间过得是愉快的,尽管每天的伙食吃的辛苦些。” 咨导员微微一笑:“记得你说有个姐姐来着?” “是的,大我两岁,姐妹两人。” “你姐姐没去横滨那所学校?” “姐姐上的是本地学校,那期间当然一直在父母身边。姐姐不是积极跑去外面那一类型,从小身体就比较弱……所以,作为母亲就想把我送进那所学校。因为我大体健康,自立精神也比姐姐强。这样,小学一毕业就问我乐意不乐意去横滨上学,我回答去也可以。每个周末乘新干线回家,当时也让我觉得是件开心事。” “对不起,插了一句话。”说着,咨导员淡然一笑,“清继续说下去。” “宿舍原则上两人一个房间,但到高中三年级,作为特权可得到单人房间,仅限一年时间。那件事就发生在我住单人房间的时候。因为我年级最高,所以当时算是住宿生代表那样的角色。宿舍大门口挂有木板,我们每个住宿生都有自己的名牌。名牌正面用黑字、反面用红字写着自己的名字。外出时一定要把名牌翻过来,回来再恢复原样。就是说,名牌的黑字那面表示人在宿舍,红字那面表示人已外出。如果在外面留宿或者请长假不在,名牌就得摘掉。门口传达室由住宿生轮流值班,外边有电话打来时,一看名牌就知道那个人此时在不在宿舍,是一项十分方便的制度。” 咨导员鼓励似的小声附和。 “那是十月间的事。晚饭前我正在房间里预习第二天的课,一个叫松中优子的二年级女孩儿来了,大家都叫她优子,在我们宿舍中的的确确长得最漂亮。白肤色,长头发,五官简直和布娃娃一个样。父母大概在金泽经营一家老字号旅馆,有钱。由于低一年纪,详细情况不晓得,但听说成绩也相当好。总之是个非常显眼的孩子,崇拜她的低年级女孩儿也为数不少。不过优子完全没有自命清高或装模作样的地方,总的说来人很老实,不是把自己的心情流露在外那一类型。感觉虽然不错,但时常给人以不知其想什么的印象。固然有人崇拜,不过我想真正的好朋友怕是没有的。” 正在自己房间听着广播音乐在桌前看书时,门开了,松中优子站在那里。身穿薄些的贴身高领毛衣,一条牛仔裤。她问现在打不打扰,若不打扰,想说几句。瑞纪虽然吃惊不小,但还是答说可以,“没做什么要紧的事,没关系的。”在这之前,瑞纪没和松中优子单独促膝谈过话,更没想到对方会来自己房间谈个人问题。她让对方坐在椅子上,用热水瓶里的水泡了红茶。 “以前你体验过嫉妒那种感情吗?”松中优子直截了当的问。 这劈头一句虽然问得瑞纪愈发吃惊,但她因之得以思考这一问题。 “我想没有。”瑞纪回答。 “一次也?” 瑞纪摇头:“至少你这么突然问我时我很难想起。嫉妒的感情……例如指什么?” “例如你真正喜欢的人喜欢上了不是你瑞纪的其他什么人,例如你非弄到手不可的东西给其他什么人轻易弄到手了,例如你一直盼望如愿以偿的事给其他什么人轻轻松松一点苦也没吃就做到了……例如这类情况。” “这类情况,在我身上好像没有过。”瑞纪说,“优子你有这类情况?” “很多很多。” 听得瑞纪瞠目结舌。这孩子到底还想得到什么呢?容貌百里挑一,家里有钱,学习好,有人缘,父母宠爱。还说周末时常同英俊的大学生男朋友幽会。人还能期待得到什么呢?瑞纪想不出来。 “比如什么事情呢?”瑞纪试着问。 “不太想具体地说,如果可能的话。”松中优子,“而且,在这里一一具体罗列起来也好像没多大意思。只是,作为我以前就想问你一次来着,问你体验过类似嫉妒的感情没有。” “以前就想问我这个的?” “是的。” 瑞纪全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姑且老实回答了对方的提问。“那方面的体验,我想我可能没有。”她说,“什么原因不清楚,说奇怪也许奇怪。毕竟就我来说,一来对自己没什么自信,二来想得到的东西也并没有全部到手,莫如说类似不满的东西多的是。可是,若问我羡慕其他什么人没有,我觉得好像没有过。为什么呢?” 松中优子嘴角漾出彷佛淡淡笑意那样的表情。“嫉妒心这东西,我觉得同现实性客观性条件没有多大关系。就是说,因为条件得天独厚而不嫉妒谁、因为条件不好而嫉妒谁——事情不是这样的。那就像肿瘤一样,在我们不知晓的地方任意发生,并且没来由地、肆无忌惮地迅速扩展下去。即使知晓也无法阻止。幸福的人不生肿瘤、不幸的人易生肿瘤,这种情况是不存在的。二者同一回事。” 瑞纪默默听着。松中优子说出那么长的句子是极少有的事。 “对没体验过嫉妒感情的人解释起来是非常困难的。我能说的只是:同那种心情一起度过每一天根本不是一件轻松事。说实话,好比怀抱着一个小地狱。如果瑞纪你不曾体验过那样的心情,我想那是应该感谢上天的。” 说罢这些,松中优子闭口停住,面带类似微笑的表情定定地看着瑞纪。真是个漂亮孩子,瑞纪再次感叹,体形也好,胸部那么动人。长成这么一个所有部位都惹人注目的美女,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情呢?自己全然无从想像。莫非仅仅感到自豪、快乐不成?还是相应地也有不少烦恼呢? 但不可思议的是,瑞纪一次也不曾羡慕过松中优子。 “这就回家。”松中优子盯视自己膝头上的手说,“有个亲戚发生了不幸,必须出席葬礼,刚才跟老师请假了。星期一早上之前应该可以返校。如果可以,那时间里想请你保管我的名牌,可以么?” 说着,她从衣袋里取出自己的名牌,递给瑞纪。瑞纪不大明白。 “保管是一点也不碍事的,”瑞纪说,“可为什么特意让我保管呢?放在最近书桌抽屉里或别的什么地方不就行了?” 松中优子以更深的目光注视瑞纪。被她这么看起来,瑞纪变得有些沉不住气了。 “如果可以的话,这次想请你保管。”松中优子以果断的语气说道,“有点放心不下,不想放在房间里。” “可以的。”瑞纪说。 “注意没人的似乎别让猴偷走。”松中优子说。 “这房间里我想大概没有猴。”瑞纪开朗地说。 开玩笑也不像是松中优子的平日所为。之后,她走出房间,留下名牌、没有摸过的茶杯和奇妙的空白。 “到了星期一松中优子也没返回宿舍。”瑞纪对咨导员说,“班主任老师担心地往她家里打电话一问,得知她没有回家。亲戚中没有人去世,当然也没有葬礼。她说了谎,消失去了哪里。发现遗体是在下一个周末,我是在星期日从名古屋家返回宿舍时得知的。自杀,在某个森林深处用剃须刀割开手腕,浑身是血地死了。至于因为什么自杀的,谁也不知道。没找到遗书,能够推测的动机也完全没有。同房间的女孩也说松中优子跟平时没有不同之处,没有苦恼的表现,确实一如往日。她只是默默地死掉了。” “可松中她至少想向你传达什么的吧?”咨导员说,“所有后来才来到你房间,让你保管名牌,还讲了嫉妒。” “嗯,那倒是的。松中优子是跟我讲了嫉妒。事后向来,她恐怕是想在死之前找个人讲述嫉妒的。当时我倒没以为那种话有多么要紧。” “松中优子死前来你房间的事,你跟谁说了没有?” “没有,跟谁也没说。” “为什么?” 瑞纪歪了歪头:“因为我想,就算我说出来,大家恐怕也只是困惑罢了。谁都不会理解,谈不上有什么帮助。” “你是说,她所怀有的深深的嫉妒的感情有可能是她自杀的原因?” “嗯。把这个说出口来,我肯定会被人看成怪人。说到底,像松中优子那样的人何苦非嫉妒别人不可呢?那时候大家脑袋里全都是混乱不堪,而且都很亢奋,我像这种时候最好还是闭紧嘴巴。女校宿舍的气氛,您大体知道的吧?我如果把那个说出口,就好比在充满煤气的房间里擦燃火柴。” “名牌怎么样了?” “还在我这里。应该在壁橱最里头的一个箱子里装着,和我的名牌一起。” “为什么你把那名牌保管至今呢?” “当时整个学校一团混乱,不知不觉之中忘记还了。而且,时间拖的越久,就越难若无其事地把名牌还掉,可又不能扔了。况且,我想松中优子说不定希望我一直保存那个名牌,正因如此,她死前才特意来我这里,交到我手上。至于对方为什么单单选择我,我是不大明白……” “不可思议啊!你和松中优子并不特别要好对吧?” “一起住在狭小的宿舍楼里,当然见面都认识,也寒喧过,或简单说两句什么的。但终究年级不同,个人话题一次也没有谈过。不过,我算是住宿生代表,莫非因为这点才来我这里?”瑞纪说,“此外想不出别的理由。” “或者松中优子因为某种理由对你怀有兴趣也不一定。也许被你吸引了,或者从你身上发现了什么。” “那在我是不明白的。”瑞纪说。 坂木哲子一声不响,像要看穿什么似的注视着瑞纪的脸。而后开口道:“这且不说,你真的不曾体验过嫉妒那种感情?生来一次也没有?” 瑞纪略一沉吟,答道:“我想没有,大概一次也没有。” “那就是说,嫉妒之情是怎么一个东西在你是无法理解的?” “大致怎么回事我想是能够理解的——关于它的形成什么的。只是,作为实感不大清楚。例如它实际上以多厉害、持续时间有多长、如何难以忍受等等。” “是啊,”咨询员说,“说起来都一概成为嫉妒,其实阶段各有不同,人的所有感情都是这样。轻的一般称为吃醋、眼红什么的。程度虽有差别差别,但那是一般人日常体验的。例如公司同事比自己先升官啦,班上谁谁受老师偏爱啦,或者左邻右舍有人中了高额彩票啦……都让人羡慕,心理略略气恼,觉得不公平。作为人的心理,说自然也是自然的。你连这些都不曾有过?不曾羡慕过人家?” 瑞纪想了想说:“在我身上,那类事好像一次也没有过。当然,比我幸运的人有很多,可我并未因此羡慕过那些人。因为人各有不同……” “因为人各有不同,所有不能简单比较?” “我想大概是那样的。” “噢,有意思。”咨询员在桌上叉起十指,以轻松的语声饶有兴味地说道,“啊,反正那就是轻度嫉妒,也就是眼红那劳什子吧。但若是重要的,事情就没那么简单。它像寄生虫一样死死地盘踞在心头不动。在某种情况下——就像你的同学所说——它会变成肿瘤深入蚕食灵魂,甚至可能致人于死地。那是无法控制的,对当事人来说是不堪忍受的折磨。” 回到家,瑞纪从壁橱里拉出用粘胶带封住的纸壳箱。松中优子的名牌和瑞纪自身的名牌应该一起装进信封放在那里。箱子里胡乱塞着很多东西:从小学时代开始的旧信、日记本、影集、成绩单,以及各种各样的纪念品。本来想好好整理一次,却因为忙乱,旧这样带在身边到处迁来搬去。不料装有名牌的信封怎么也没找到。箱子里的东西全部拿出仔细查看,还是哪里都没有信封。瑞纪困惑起来。搬来这座公寓的时候,检查箱子时明明看见了装有那个名牌的信封,还为资金一直带着原来的东西深深感慨过。并且,为了不让别人看见,她把箱子封了起来,自那以来打开箱子是第一次。因此,信封本该在这里才是,没有怀疑的余地。到底消失道哪里去了呢? 尽管如此,自从每星期去一次区政府的“心之烦恼咨询室”同坂木咨导员交谈之后,瑞纪对忘记名字的事已不那么介意了。忘名现象虽然仍以同以前大致相同的频率继续发生,但症状已基本停止了发展,自己名字以外的事物也没有从记忆中滑落出去。而且,由于项链的作用,眼下还没有遭遇什么尴尬,有时甚至觉得忘名现象也成了生活中自然而然的一部分。 瑞纪没有把资金其咨询机构的事告诉丈夫。不是特意要隐瞒,只是觉得一一说明起来啰嗦。相比丈夫会要求详细说明。况且,想不起自己名字或每星期区一次区政府主办的咨询机构也并没有给丈夫造成什么具体麻烦,费用也是不值一提那个程度。此外,无论怎么找也没在理应存在的地方找到松中优子和自己住宿时的名牌这件事,她没有将给坂木咨询员听,因为她不认为这对面谈以多大意义。 如此这般,两个月过去了。她每星期三都去品川区政府三楼面谈。前来咨询的人似乎多了起来,面谈时间由一小时缩短到三十分钟,但由于两人的谈话已经上轨道,可以谈得简明扼要些。想多说一会儿的时候也是有的,毕竟费用便宜得不得了,无可挑剔。 “和你已经是第九次面谈了……”坂木咨询员在面谈结束前五分钟时这样问瑞纪,“虽说忘名次数没有减少,但眼下没有增加对吧?” “没有增加。”瑞纪回答,“我想就算是维持现状了。” “很好,很好!”说着,咨询员把手上的黑杆圆珠笔放回上衣口袋,在桌上紧紧叉起十指,而后停顿一下说,“有可能——终究说是可能性——下星期来的时候,我们谈的话题出现某种大的进展。” “关于忘名问题?” “是的,如果顺利,说不定可以具体圈定原因,实际出示给你。” “为什么发生忘名现象的原因?” “正是。” 瑞纪未能马上理解对方的意思:“所谓具体原因,就是说……是眼睛能看到的了?” “当然能看到,当然。”咨导员如此说罢,满意地搓着双手,“没准可以放在盘子上端给你看。不过遗憾的是,详细的要等下星期才能告诉你,因为现阶段不清楚进展能否顺利,只是估计大概会顺利。如果顺利,到时候再一一讲给你听。” 瑞纪点头。 “总之我想对你说的是,”坂木说,“尽管有进有退,但事情正朝着解决的方向稳步推进。对了,不说常说么,人生进两步退三步。用不着担心。不要紧的,相信坂木阿姨好了。所以下星期再来,别忘了跟接待员预约。” 说着,坂木挤了挤眼睛。 下星期下午一点,瑞纪一进“心之烦恼咨询室”,旧看见坂木哲子脸上挂着比以外明显的笑容,坐在桌前等她。 “我想我找到了你忘名的原因。”她得意洋洋地说,“而且解决了。” “就是说我再也不会忘记自己的名字了?”瑞纪问。 “不错。你再也不会忘记自己的名字了。因为澄清了原因并得到了正确处理。”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瑞纪半信半疑地问。 坂木哲子从旁边放的黑色漆面手袋中把什么拿出,放在桌上。 “我想这是你的东西。” 瑞纪从沙发上立起,走到桌前。桌上放的是两枚名牌。一枚写着“大泽瑞纪”,另一枚写着“松中优子”。瑞纪脸上没了血色。她折回沙发,沉下身体,好半天没能开口。她双手紧紧捂在嘴上,样子旧好像要阻止话语从那里滴落下来。 “吃惊也是情有可原的。”坂木哲子说,“不过我慢慢向你解释,不怕的,放心!因为没什么好怕的。”“可为什么……” “为什么你住宿时期的名牌在我手里?” “是的,我……” “理解不了吧?” 瑞纪点头。 “我为你找回来的。”坂木哲子说,“你是因为这名牌被盗才想不起自己名字的。这样,为了找回自己的名字,你无论如何都要回收这两枚名牌。” “可到底是谁……” “谁从你家里把两枚名牌偷出来的?究竟向用来干什么?”坂木哲子说,“关于这个,语气让我在这里用嘴来说明,还不如直接追问盗窃的犯人,这样再好不过,我觉得。” “犯人在这里呢?”瑞纪以愕然的语气问。 “嗯,那还用说!抓住后没收了名牌。当然不可能由我去抓,让我丈夫和他手下人抓的。对了,我不是说过丈夫在品川区政府土木工程科当科长么,说了吧?” 瑞纪仍未明白过来,只管点头。 “好了,请过来,这就去见犯人。见了可得狠狠训斥一顿。” 瑞纪跟随坂木哲子走出用来面谈的房间,沿走廊走到电梯,下到地下,再沿着地下冷冷清清的长走廊走到尽头处的房间门前。坂木哲子敲了敲门,里面传出男子的声音“请进”,坂木哲子打开门。 里面有一个瘦瘦高高的五十岁上下的男子和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大块头男人,两人都身穿浅咖啡色工作服,中年男子胸卡上写道“坂木”,年轻男子胸卡上写着“樱田”。樱田手持一条黑色警棍。 “是安藤瑞纪吧?”叫坂木的男子问,“我是坂木哲子的丈夫,叫坂木义郎,在品川区政府当土木工程科长。这是樱田君,我科里的。” “请关照。”瑞纪说。 “怎么样,老实了?”坂木哲子问丈夫。 “啊,彻底泄气,老实下来了。”坂木义郎说,“樱田君从早上漆一直守在这里,好像没添什么大麻烦。” “是的,是个老实家伙。”樱田不无遗憾地说,“如果胡来的话,我也好教训一顿,可是没有那样。” “樱田学生时代在明治大学是空手道的干将,前途远大的小伙子。”坂木科长说。 “那么,到底是谁、为了什么从我这里把名牌偷走的呢?” “那,还是同犯人对质吧!”坂木哲子说。 房间尽头还有一扇门,樱田把门打开,按一下墙上的开关,打开灯。他环视一圈房间,朝三人点头道:“没有问题,请进来吧。” 坂木科长先进,坂木哲子随后,最后瑞纪进来。仓库样的小房间,没有家具,只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一只猴。作为猴块头怕是相当大的,比成年人小,较小学生大。毛比日本猴略长,点点处处夹杂着灰毛。年龄不清楚,看上去已不年轻。猴的前肢和后肢用细绳牢牢绑在木椅上,长长的秃尾巴尖有气无力地垂在地板上。瑞纪进去时,猴一闪瞥了她一眼,视线旋即落在脚下。 “猴?”瑞纪问。 “是猴。”坂木哲子说,“猴从你那里偷走了名牌。” 松中优子曾说没有人时别让猴偷走了,瑞纪还以为是开玩笑。原来松中优子知晓此事。瑞纪后背一阵发凉。 “可为什么那件事……” “为什么那件事我知道了?”坂木哲子说,“因为我是专家。一开始我就说了吧?说自己有正式资格,也有丰富经验。人是不可貌相的。虽说是在区政府以低收费从事像是志愿者服务的活动,但作为咨导员的能力并不次于开漂亮事务所的那些人。” “当然那个我很清楚,我只是太吃惊了,所以才……” “好了,好了,开玩笑的。”坂木哲子笑道,“坦率地说,作为咨导员我是相当另类的。所以同组织啦学界啦那样的地方合不来,在这样的地方由自己随便做才合脾性。你也看到了,我的做法相当特殊。” “但是极有能力。”坂木义郎神情认真地加了一句。 “那,是这猴把名牌偷走的?”瑞纪问。 “不错。悄悄潜入你住的公寓房间,从壁橱箱子里把名牌偷了出来。一年前偷的。你开始忘记名字正式那时候吧?” “是的,的确是那时候。” “对不起。”猴终于开口了。富有张力的低音,甚至可以从中听出音乐性。 “能说话的!”瑞纪惊愕地说。 “是,能说话。”猴几乎不改变表情,“此外还有一桩必须道歉的事:去府上偷名牌时,拿了两只香蕉。本打算除了名牌什么也不拿的,可肚子实在饿了,尽管知道不好,但还是禁不住拿起餐桌上放的两只相交吃了下去。因为看上去十分好吃。” “不要脸的东西!”说着,樱田拿起黑警棍“砰砰”打了几下,“可能还拿了别的什么,要不要教训一下?” “算了算了,”坂木科长制止道,“香蕉的事是主动坦白的,再说看上去也不像多凶恶的猴。在情况没进一步搞清之前就别太粗暴了。在区政府里对动物施以暴力,一旦被人知道,多少会惹出麻烦的。” “为什么偷名牌呢?”瑞纪试着问猴。 “我是偷名字的猴。”猴说,“这是我的病。有名字在那里,就不能不偷。当然不说谁的名字都偷。有让我动心的名字,有特别让我动心的名字。而有那样的名字,就禁不住要把它弄到手——我潜入驻扎偷那样的名字。我制度那是不应该的,可控制不住自己。” “要吧松中优子的名字从我们宿舍楼偷走的也是你了?” “正是正是。我被松中小姐吸引得浑身火烧火燎的,作为猴,那般动心的时候以前以后都不曾有过。但我不能把松中小姐据为己有。毕竟我是猴,那是不可能办到的。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把她名字弄到手,哪怕弄到名字也好。仅仅弄到她的名字也会使我的心感到无比满足。此外作为猴还能指望什么呢?可是没等实现,她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没准松中优子的自杀和你有关?” “不不,”猴使劲摇头,“那不是的,那个人自杀和我完全无关。松中小姐怀抱着一个进退不得的心中黑洞那样的东西,恐怕谁都救不了她。” “可你最近是怎么知道我家里有松中优子的名牌的呢?” “走到这一步花了相当漫长的时间。松中小姐去世后,我马上尝试把她的名牌搞到手,设法抢在别人拿走之前搞到手。但名牌已消失不见了。至于消失去了哪里,没有一个人知道。我使尽浑身解数,千辛万苦找遍了所有地方,然而无论如何也没弄明白。当时根本没想到松中优子把名牌放在了你那里,因为松中小姐和你并不特别要好。” 是啊。“瑞纪说。 “可我脑中掠过一个念头,开始考虑说不定大泽瑞纪手中有松中优子的名牌。那是去年春天的事。大泽瑞纪结了婚,名字改成安藤瑞纪,住在品川区一座公寓楼里——弄清这一情况又费了想当长的时间。做这种调查,身为猴子十分不便。但不管怎样,总算得以进入府上行窃。” “可是为什么连我的名牌也一起拿走呢——不光松中优子的——致使我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非常抱歉。”猴羞愧地低下头,“面对自己动心的名牌,由不得自己不偷。说来不好意思,大泽瑞纪的名牌也强烈摇撼了我的小小胸口。前面也说了,这是一种病,自己也没办法抑制冲动。尽管认为不对,但就是忍不住伸出手去。给您添了麻烦,对此我衷心表示歉意。” “这只猴潜伏在品川区下水道中来着,”坂木哲子说,“所以我的丈夫请这里的年轻人把猴抓住了。喏,他是土木科的科长,下水道是他管理的一个项目做这种事再合适不过。” “抓猴过程中,这位樱田君立了大功。”坂木科长说。 “区的下水道潜入这样的捣乱分子,作为土木科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不理。”樱田得意地说,“看来这家伙在高轮一带的地下弄了个临时住所,顺着下水道在城内到处走来窜去。” “城里不是我们生活的地方。树少,白天很难找到暗处。一上地面,大家就一哄而散逮我。小孩子用弹子球和bb枪打,围着花毛巾的大狗穷追不舍,我一刻也不敢放松,因此只能钻入地下。还请谅解。”猴说。 “可您是怎么晓得猴藏在下水道的呢?”瑞纪问坂木哲子。 “仔细听你讲述的两个月时间里,很多事情在我眼前渐渐清晰起来,就好像雾霭越来越淡一样。”坂木哲子说,“我猜想那里大概存在着一个习惯偷盗名字的什么,而那个什么又潜入地下。况且,说起城市的地下,范围自然有限——地铁里边啦、下水道啦,不外乎这些。于是我试着求丈夫帮忙,说自己觉得这一带下水道好像住着和别人不同的一只什么,问他能不能查看一下。结果,不出所料,找出了这只猴。” 瑞纪一时张口结舌。“可是——,只听我讲述就能明白那么多,怎么会那样呢?” “作为家人的我,这么说或许不应该——内人具有普通人所没有的某种特殊能力。”身为丈夫的坂木科长以佩服的神情说道,“结婚一晃儿二十二年了,我数次目睹了此类匪夷所思之事。正因如此,我才再三再四鼓动她在区政府开一间‘心之烦恼咨询室’。因为我确信只要提供一个能够发挥她能力的场所,肯定对品川居民有所帮助。不管怎样,这名字盗窃事件初步解决了就好,太好了!作为我也得以放下心来。” “对了,这抓来的猴怎么办呢?”瑞纪问。 “留它性命怕是有害无益吧!”樱田淡然说道,“一旦染上的毛病很难改掉。不管嘴上说什么,肯定还会在哪里干同样的坏事。结果它算了,这再妥当不过。把浓缩的消毒液注入血管,像这样的猴转眼就可报销。” “这个么——”坂木科长说,“无论缘由如何,杀害动物一旦被人知道,必然会有投诉,成为不小的问题。记得吧,上次集中处理逮来的乌鸦的时候,不也闹得满城风雨!如果可能,还是想避免摩擦。” “求求了,别弄死我!”被绑着的猴也深深低头央求,“我也不光是干坏事。我干的事的确是不地道的,这我心知肚明。给大家造成了麻烦。不过,这可不是我强词夺理,其中好的方面也不是没有的。” “偷人家名字到底能有什么好的方面?快跟我说清楚!”坂木以严厉的口气问。 “好,我说。我确实偷取大家的名字。可是与此同时,名字里附带的消极因素也被我多少带走一些。这或许是自吹自擂。不过,假如那时我成功地偷走松中优子的名字——终究是一个小小的可能性——松中小姐说不定就不至于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是为什么?”瑞纪问。 “如果我成功地偷走松中优子小姐的名字,那么,我或许连同她心中隐藏的黑洞那样的东西也带走了一小部分。我想我应当可以把它和名字一起带去地下世界。”猴说。 “总好像是诡辩啊!”樱田说,“这种说法不可以照单全收。生死关头,这家伙肯定要绞尽猴脑汁拼命自我辩护。” “未必是那样。这猴说的也可能多少有其道理。”坂木哲子抱臂沉思片刻,然后向猴追问,“你说你通过偷取名字,把那里的坏东西连同好东西一起接受下来,是吧?” “是,是的。”猴说,“没办法挑挑拣拣,如果其中含有坏东西我们猴也得一并接受下来,原封不动地整个收取。求求你们,请别要我的命。我诚然是有坏毛病的无聊的猴,但此外也不是没有对诸位有用的地方。” “那,我的名字里可有什么坏的东西?”瑞纪向猴问道。 “作为我,不像当着本人的面讲出来。”猴说。 “请讲讲好了。”瑞纪说,“如果好好告诉我,就原谅你,请求这里的诸位原谅你。” “真的?” “如果他如实告诉我,请饶恕这个猴好么?”瑞纪对坂木科长说,“看上去不像天性恶劣的猴,这样子已经够它受的了,如果好好劝说一番领到高尾山里放生,应该不会再干坏事了,您看如何?” “如果你认为那样可以,我没有异议。”坂木科长又对猴说道,“喂,听着,那样一来,你能发誓再也不返回二十三区吗?” “是,坂木科长,我再不返回二十三区以为,再不给诸位添麻烦了,也不在下水道里窜来窜去。我已不再年轻,或许这是一个改变生活方式的良机。”猴以真诚的神情保证道。 “为慎重起见,应该往它屁股上烙一个印记,以便一眼就可认出。”樱田说,“施工用的烙‘品川区’标记的烙铁应该昂在什么地方,我想。” “千万别那样!”猴险些落泪似的恳求道,“屁股上有了莫明其妙的印记,猴伙伴们就有了戒心,很难让我如伙。我老老实实有什么说什么,千万别烙个印记上去。” “也罢,烙印就免了吧。”坂木科长居中斡旋,“再说,单单把‘品川区’这个标记烙在屁股上,往后很可能导致责任问题。” “是,既然科长您那么说。”樱田一副遗憾的语气。 “那么,我的名字附带着什么不好的东西了?”瑞纪盯住猴的小红眼睛问道。 “我如果说出来,您有可能受到伤害。” “没关系,说说看!” 猴困惑地略作沉思,额上的皱纹稍微深了些。“不过,恐怕还是不听为好。” “不要紧,我想知道真实情况。” “明白了。”猴说,“那么,我就如实道来。你的母亲是不爱你的。从小道现在一次也不曾爱过你。什么原因我不知道,但事实如此。你姐姐也一样,你姐姐也不喜欢你。你母亲之所以把你送去横滨上学,是因为想甩掉包袱。你的母亲和你的姐姐想把你尽量撵的远一些。你的父亲绝对不坏,无奈性格懦弱,所有不能保护你。这样,从小你就没有充分得到任何人的疼爱。你自己也该隐约有所感觉,可是你有意不去感觉。你想回避这一事实,想把它塞进心底的小黑洞盖上盖子,尽量不去想难堪的事,不去看讨厌的事。在生活中把负面感情扼杀掉,这种防御性姿态成了你这个人的一部分。是这样的吧?但这使得你无法无条件地真诚地由衷爱一个人。” 瑞纪默然。 “现阶段,看上去你过着无风无浪的幸福的婚姻生活,也许实际也是幸福的。但是,你并不深爱你的丈夫,对吧?如果你生了孩子,长此以往,你们也可能发生同样的事。” 瑞纪一言不发,蹲在地板上闭起眼睛。感觉上似乎身体整个散架了。皮肤也好内脏也好骨骼也好,所有部位都七零八落,惟独呼吸声传来耳畔。 “这猴全市胡说八道,”樱田摇头道,“科长,我忍耐不下去了,给它个厉害的瞧瞧好了!” “等等!”瑞纪说,“实际情况确是那样,确如这猴君所说。这点我也早就知道,但我装聋作哑地活到现在,捂住眼睛,塞住耳朵。猴君只是如实讲述罢了。所以,请原谅它。别再说什么,就这样放归山林吧!” 坂木哲子轻轻把手放在瑞纪肩上:“你没关系么?” “没关系,我不介意。我的名字回来了就行。我将和那里边含有的东西一起走完以后的人生。因为那是我的名字,是我的人生。” 坂木哲子对丈夫说:“那么,这个周末开咱们家的车道高尾山,吧这只猴放到适当的地方去,可以吧?” “当然可以,放了就是。”坂木科长说,“刚换的车,距离正好用来熟悉一下车况。” “太谢谢了,诊不知怎么感谢才好!”猴说。 “不晕车吗?”坂木哲子问猴。 “不晕,不怕。绝不至于往新车座上呕吐伙大小便什么的,老老实实坐着不动,不给诸位添麻烦。”猴说。 和猴分别时,瑞纪把松中优子的名牌递给了猴。 “我带着不如你带着好,我想。”瑞纪对猴说,“你不是喜欢松中优子的么?” “是的,我是喜欢她。” “这个名字好好带着,别再偷其他人的名字了。” “是。这个名牌比什么都宝贵。偷窃也彻底洗手不干了。”猴转过一本正经的眼睛保证道。 “不过,为什么松中优子死前让我保管这名牌呢?为什么选择了我呢?” “那我也不知道。”猴说,“但不管怎样,我和你因此得以这么面对面说话。或许这是一种巧合。” “一点不错。”瑞纪说。 “我说的怕是伤了你的心吧?” “是啊,”瑞纪说,“我想是伤了,伤得很深。” “非常抱歉。本来我不想说的。” “没关系,因为我心里大致也是明白的。总有一天我将不得不直接面对这一事实。” “承您这么说,作为我也放心不少。”猴说。 “再见!”瑞纪对猴说,“我想再也见不到了……” “您也多保重!”猴说,“承蒙救了我这样的家伙一条命,多谢多谢!” “再不可返回品川区的哟!”樱田用警棍拍拍手心说,“今天也是因为科长的关照,才开恩饶你一次。下次在这一带发现你,这要我有一个念头,你就休想活着回去!” 看样子,猴也完全清楚:这不纯属威胁。 “那么,下星期怎么办?”折回咨询室后,坂木哲子问瑞纪,“还有事找我咨询?” 瑞纪摇头:“不,托您的福,问题全都解决了。这个那个实在谢谢了,非常感谢!” “关于刚才猴说你的那些,没有特别要跟我说的吧?” “没有。在这方面,我想自己总有办法可想。那是必须首先由我自己考虑的。” 坂木哲子点头:“是啊,我想你总会有办法的。只要下决心,你一定能坚强起来。” 瑞纪说:“不过,实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再来这里也没关系的?” “当然。”坂木哲子大大地横向展开柔和的面庞,莞尔一笑,“那时咱们两人再紧紧抓住什么吧!” 两人握手告别。 回到家,瑞纪把猴交还的“大泽瑞纪”旧名牌和刻有“安藤瑞纪”的银项链装进褐色办公用信封封好,放进壁橱的纸壳箱中。自己的名字总算回到手上了。往后她将再次同这名字一起生活下去。进展或许顺利,或许不顺利,但不管怎样,那终究是她的名字,此外别无名字。 第460章 番外 英雄书 这时,阿塔里似乎又返回他的母语,语速陡然变快,友理子也能感受到他想说的内容很多。 翻译大叔仍然连汗水都顾不上擦,边点头边聆听,还不时地复述确认。 友理子压抑着呼吸,忍住翻腾的心潮注视着两人。 “佑俐,你很勇敢!”翻译大叔转向友理子。 “所以,阿塔里先生看好你!嗯?看好?!”翻译大叔又向阿塔里确认,“他说——他看好你!” 友理子点点头。“嗯、我明白。”她的心跳更加剧烈了。 “阿塔里先生说,如果你喜欢,他想送给你一样东西。他希望你能接受。” 在翻译大叔的催促下,阿塔里敞开雪白衬衫的前襟,露出了老当益壮胸膛挂着的胸链。长满的胸毛都已变得雪白,胸链就隐没在里面。 阿塔里开始解下胸链,但手指不太灵活,于是翻译大叔从驾驶席探身帮忙。 “这个,是我的标志!”阿塔里硕大漆黑的手掌上,放着漂亮别致的胸链。胸链顶端的牙形发出钝重的银色光泽。 这是“狼人”的尖牙! “迪米特里,他并不知道。但是,我看好你。你很强大!” 比你自己想象的,强大得多! 阿塔里的手掌倾斜了,胸链眼看就要滑落,友理子迅速伸手把它摁住了。 不经意触到的胸链温暖如春! 这是蕴含生命的“狼人之牙”! 阿塔里用另一只手轻柔地握住友理子的手腕并使其掌心向上,随即把胸链滑落在上面。然后,他笑着让友理子握紧手掌,又用自己的手捧住。 “你很强大!你有资格做‘狼人’!我要引退了,你是否愿意继承我的‘狼人之牙’?” 阿塔里就是为此远道而来,漂洋过海。即使是不同领域的异国,但仍然是同一个“圈子”。而且,“狼人”无处不在,无处不去。 “阿塔里先生是从哪里来的?” 翻译大叔为友理子翻译过去。不知何故,阿塔里稍加思索之后才回答。 “好慕兰!” 有这样的国名吗? 阿塔里似乎早已预料到友理子的疑惑,他开心地眯着眼睛又快语连珠,让翻译大叔着实忙乱了一番。 “‘好慕兰’不是正式的国名。” 它在南非共和国境内——是过去虚构出来的“国家”。 “你知道吗?那个国家,在你出生以前的时代,有过歧视黑人的种族隔离政策。” 在学校里没有学过。不过—— “哥哥曾经讲过,他看过描写那种状况的电影。” 在种族隔离制度下,不承认黑人与白人是同等居民,甚至限制基本人权! 阿塔里点点头。 “当时,白种人可以随意划定黑人定居点,指定黑人住在某个区域,那里就是好慕兰。” 翻译大叔忙不迭地擦着脸上的汗水继续翻译。 “过去,南非共和国的白种人深信那种做法是理所当然的。物语?嗯——或者说是故事?” 他向阿塔里确认,阿塔里点头同意。友理子也在心中做出肯定的判断。 “那样的故事——开始到处传播。” 对了,是“故事”!信以为真的人们认定,那就是思想,就是真谛,然而那又只是“故事”。 “我于是成了‘狼人’!” 为的是捕猎那些在不同肤色的种族间种下仇恨、煽动歧视对立的万恶的“故事”抄本。 “现在,好慕兰没了。种族歧视政策没了。我就住在约翰内斯堡。” 但是—一“狼人”阿塔里出生的国家是好慕兰,他来自好慕兰,要把“狼人之牙”托付给友理子。 “我一直在寻找接班人。” 阿塔里睁大眼睛看着友理子,漆黑的眼眸酷似某人,酷似友理子认识的勇敢的人们——所有的眼眸。 “你、很适合、‘狼人’。有朝一日,你还会出征。你很想、出征吧?你要成长!你要强大!” 下一次,你将踏上封禁“英雄”的征途! “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我来了。能够见到你,我很高兴。你、正如我所想象的、那样。” 友理子的视线模糊了。真是个哭虫!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不过,现在的眼泪已与以前不同。 “你很强大!你敢于出征,历尽艰险,拯救了哥哥,拯救了‘圈子’。你,很强大!” 他用粗糙的大手反复摩挲着友理子的头顶。阿塔里的笑容,那样强悍,那样亲切。 “我相信!所以迪米特里也会明白。他一定会等待,无论等到何时,他都不会死去。他不会老。但是你,却会长大成人。” “殡葬工”迪米特里,“灰头大汉”阿什,穿黑色披风的亲近死者的人。 等待着与强大的友理子再次相见! 等待着——他的黑特兰,悲运之王基利克作为“英雄”将要君临的、仇恨与恐惧的国度,等待着共同出征的时刻。 而且,已经不是“假冒辞典”的阿久一定也在那里! 友理子的掌心上,银色狼牙忽然闪光,仿佛映出友理子心灵的光芒。 “谢谢你!”友理子紧紧地握住了胸链。 “狼人”的标志——现在我手中! 1禅僧在禅寺从事的一般劳动——农活儿或扫除。这种劳动作为佛道之修行而备受重视。 2负咎或负罪之人。 第461章 番外 三色猫 冷气机发出低沉的吼声。 棒著喱士窗帘,可以望见窗外绿意盎然的连峰。仲夏的午后阳光,在玻璃窗外带著沉闷的热气摇摇晃晃。 两个小孩在床上睡午觉。来到这间海滨酒店五天了,其中只有一天是阴天,除了下过一阵骤雨以外,每天都是仲夏的好天气,孩子们在泳池和海边游泳追逐,晒得一身黑。 由于明天一早就要回东京的关系,孩子们从早上开始就泡在泳池里。现在玩倦了。午饭后让他们睡一会,不到五分钟就呼呼大睡。 睡在双层床上面的是十岁的进也,下面的是八岁的幸代。 “怎么,睡了?” 慢条斯理地吃过午饭才回房的平尾慎吾,看看床上的孩子们说。 “嗯。好像很疲倦似的。”早苗自己也在打瞌睡。她连忙甩甩头。“老公,你也小睡一会如何?” “不啦,没时间如此悠闲了。” 平尾打开房间的壁柜,从里面拿出夏天穿的西装。 “要出去?” “嗯。难得来了,不能不去跟大棥?穸扬i。不然事后让他知道我来过这儿他就会罗唆了,他会说『怎么不来找我?』甚么的。” 平尾在短袖衬衣外穿上西装。 “这也是生意的一部份──我可能迟一点回来。” “是。” “我会吃完晚饭才回来。你先睡吧!” “好的。”早苗入神地望著一直开著的电视画面说。 “那么我走啦。” “慢走。”早苗起身,在门口目送丈夫离去。 丈夫踏著深红色地毯往电梯走去。 早苗探出半个身体在外面,直到丈夫的影子消失后,她依然继续眺望无人的走廊。 到下午二时了。今天离开的客人,在上午十一时以前已经退房,今天要来的客人,不到三时的登记入住时间是不会来的。 中午过后房间的打扫工作几乎都结束了,现在酒店迎接的是某种空白的时刻。 早苗进房,关上房门。 十多年了,早苗和平尾每年都来这间海滨酒店渡假。当医生的平尾,每次都在同月同日来到这里住一个星期。那是性格一丝不苟的平尾的做法。 这种乡村式的渡假酒店,像平尾一家那样的常客不少。每年定时在此碰头的家庭有好几个,彼此都很愉快地看著对方的孩子一年一年成长,这也是一种享受。 早苗关掉电视,打量孩子们。两个都长得很像爸爸。 有时早苗会觉得不安,她不晓得在这个家中,自己的位置在哪里。 平尾今年五十一岁,早苗三十六岁。相差十五岁的夫妇。 结婚时,这个家已没有允许他人挤入的余地。平尾有自己的一套生活模式。早苗时常觉得,自己只有在丈夫高兴时才能加入他的世界。 平尾是个相当成功的执业医生,生活无忧。医院方面有护士和事务员帮忙,家里的打扫和洗刷工作有钟点女佣负责,早苗只把时间花费在照顾孩子身上。 可是,孩子不断成长,现在连最小的幸代也上小二了,不管游戏或做任何事,开始不需要父母了。不,父母反而是孩子的干扰。 如此一来,早苗开始觉得,即使自己突然不在了,大概谁也不会觉得不方便吧! 她笑自己傻,却又无法消除那种逐渐扩大的不安感。 早苗透过出露台的玻璃门向外望。从这里可以俯视穿过酒店前院出外面的路。 她见到丈夫以平日正确无比的驾驶方法把平治房车开了出去。 早苗用两手掩脸,双脚加速,仿若惶恐不安似地在房内踱步。孩子们睡得很熟,暂时没有醒来的迹象。 早苗猛烈地摇头。不能做那种事!太荒谬了! 可是──一年。如果错过今天这个机会,又有一年不能见面。然后,纵使明年、后年见了面,也不一定有这种机会。 早苗几乎没察觉自己甚么时候出了房间。正要关门之际,才发现是自动锁,于是慌忙回去拿钥匙。 她抹掉额头的汗水,来到走廊。距离那道门不过十米左右。她毫不犹豫地一口气跑过那十米,敲了那道门。 “──来了。”有回音。那人从防盗眼看她的动静。门立刻打开。 “太太──有事吗?” 那张年轻的笑脸就在眼前。年龄是丈夫的一半,还比早苗小十岁。那名晒黑了的壮硕青年,名叫中根弦一。他每年都和双亲、姐姐和姐夫一起来这间酒店渡假。 所以,从中根弦一还是学生的时代,早苗就认识他了。 但是今年的他却像另外一个人似的吸引住早苗的眼睛。那是由于中很改变了的关系吧! 中根弦一独自留在房间。在早餐桌上,早苗偶然听到中根的家人说中午要去购物,以及中根独自看门的事。 中根独自在房间。丈夫出去了,晚上才回来。孩子们熟睡了。 一想到这种机会可能不会再有时,早苗按捺不住要到这里来的冲动。 “我可以进来吗?”早苗盯著中根弦一说。他也像明白早苗的心意似的,默默地让早苗进去,锁了门,上了链子。 早苗听到了拉下窗帘的声音。然后,当他的手搭住她的肩膀时,她已忘掉一切,飞身扑进他的怀抱中…… 然后,两年后的夏天。 第一章 “晴美小姐!不是晴美小姐吗?哎,真是奇遇咧!” 在大堂的沙发上打瞌睡的片山义太郎,被那个大音响──不,大声音吓醒了。 草帽、白衬衣、短裤,就像出现在怀旧电影里的小学生打扮的人是── “不是石津吗?” 警视厅搜查第一科的刑警,跟目黑警署的刑警在异地相遇,应该更加戏剧性并充满紧张感才对,但这两个人的情形却是例外。 “嘿,居然在这种地方遇见晴美小姐,一定是命运女神对我的微笑啦。”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后,石津左顾右盼一番。“咦?晴美小姐在哪儿?” 片山啼笑皆非。 “别演这种差劲的戏吧。你一定是跟晴美约好了的。” “不愧是英明神武的片山兄!聪明!” 石津的恭维话向来说得很肉麻,不可信任,但又不能恨他。盖因这名大块头刑警心地相当善良,叫人恨不了他。 “目黑警署的工作很悠闲?” “搜查第一科没事忙?” 两人交换著毫无情趣可言的招呼后,片山打个大哈欠。 “晴美去了泳池。大概快上来了吧。” “泳池?她穿泳装?” “穿普通睡衣不能下水吧。”片山说:“你有事先订好房间吗?” “有。” “凭你的薪金,居然能住这种酒店呀。” “嗯,晴美小姐告诉我说:『一起结账吧,哥哥糊里糊涂的,不会发现。』……” “喂……”片山脸都青了。假如这个大食汉在酒店餐厅连吃几天的话,究竟会吃掉多少…… “石津!罢到吗?” 从楼梯级走上来的,乃是裹在毛巾里的晴美。头发湿了,贴在晒黑了的肩上。有一张跟兄长义太郎不相似(?)的可爱脸孔,像石津这样的大男人对她顺心也是可以理解的。 晴美后面还有一个美女──不,一只美猫跟著来。 它是片山家的三色猫,福尔摩斯。 “已经登记入住了?”晴美问。 “还没。” “那我帮你吧。行李呢?” “嘎?” “行李。旅行箱或手提袋之类的,没有吗?” “咦,奇怪了。”石津侧侧头。 “先生。”男僮拿著一个相当破烂的布袋走过来。“刚才的计程车司机丢下这个跑了……” “是我的!把人家的行李当甚么?拘捕他!” “是忘了拿行李的人不好。快去办手续吧!”片山说。目送石津和晴美走向柜台后,他转身对福尔摩斯埋怨。“你也是一丘之貉!所有人都把我排挤在小圈子外!” 埃尔摩斯一副“不关我事”的表情,倏地跳上沙发去坐。 “唉……”片山叹息。 “唷,猫咪好吗?” 传来女声,片山回过头去。 苞片山他们同一天投宿这间酒店的女子。片山认得她的脸,却记不住她的名字。 “呃,托福,很好。”片山僵著脸说。通常他一见到美女就会没由来地紧张起来,再加上对方穿的是相当大胆的比坚尼泳衣,更加叫他僵上加僵了。 “我也想养猫哪。”那女子用手指轻抚福尔摩斯的下颚。 埃尔摩斯很惬意似地伸长脖子闭起眼睛。 “但我先生不喜欢猫。” “哦。” 是别人的太太吗?片山觉得轻松了些。才廿五、六岁左右吧?是那种令人眼前一亮的美人儿。 “刚才偶然听见你们聊天,你是警务人员吗?” “呃……嗯……” “那么我们就可以安心住在这里啦。”那女子微笑。 片山觉得背脊掠过一瞬的战栗。美人对你笑,普通男人莫不欣喜,但片山却不寒而栗。也许有必要为他预备一个叫“美女敏感症”的新病名。 “妈。”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穿著泳衣走来。“不下水吗?” “我就来。进也呢?” “已经去啦。” “哦。那就走吧。”她向片山稍微致意,牵著女孩的手,往下向泳池的阶梯走去。 “──哥。”晴美独自跑回来。 “石津呢?” “去房间放好行李。你和那位太太谈甚么?” “没甚么!你认识她?” “很年轻吧。她先生已五十多岁了。” “她女儿也蛮大的嘛。” “他们的事我听来打扫房间的人说了。是件很戏剧性的事情咧。” “这么快就得到那类情报消息呀。” “甚么嘛,不想听?” “那个……呃……” “她是平尾医生的继室哦。前妻跟他有两个小孩,他们每年夏天这个时候都来这间酒店渡假。” “每年?有钱真好哇。” “但在两年前的夏天来这里时,他太太跟年轻男人偷情,听说被丈夫当场发现了。” “不幸得很。” “好像闹得很大,太太企图自杀哪。” “死了?” “不──结果,他太太身无分文地离了婚。去年夏天的同一个时候,平尾医生带著年轻女伴跑来这里。” “就是刚才的──” “对。当时他好像对别人说她是他的秘书,但任谁一看就知道她是情妇。然后今年──她成为了他正式的妻子。” “啊。不过,发生了那种事,他们居然还跑来同一个地方渡假呀。” “另一方面,又有流言传开了。” “流言?怎样的?” “即是发生太太偷情事件以前,她──名叫细木克子的,当然现在是平尾克子了──跟平尾医生早就有关系啦。” “喂,慢著──” “懂了吧?” “那场偷情骚动──” “好像是她丈夫安排的啊。” “即是说他收买了那男的?” “恐怕是了。那男的也是每年来渡假的常客之一哦,不到三十岁。对一个长年被年纪大很多的丈夫冷落的妻子来说,假如有男人对她好,她当然心荡神驰。” “于是当场捉奸,然后离婚?相当下流的做法哪。” “男人都是那样的。”晴美得意地开始她的“男性论”。 “不过,即使现在知道那个流言是事实,大概也于事无补了吧。真是不幸。” “不能饶恕!必须替天行道才行!” “喂,晴美,算啦!我们是来渡假的。不要插手怪事好不好?”片山连忙说。 实际上,晴美和她的刑警哥哥不一样,她喜欢好管闲事,比吃三餐还有劲。 “不要紧。开玩笑的。”晴美笑说。 “嗨,你在这儿呀。”过来搭讪的,是一个有点装模作样的年轻男子。“你还没答覆我哪。” 他对晴美嬉皮笑脸。 “啊,我来介绍。他是我哥哥。” “哥哥?” “他是刑警哦。警视听杀人第一科的。” “不会吧。”男人的笑脸僵住。 “嗨,晴美小姐,你在等我吗?”石津走过来。 “啊,石津。这位是中根弦一先生。他是目黑警署的石津刑警。” “幸……幸会幸会。”中根弦一生硬地鞠个躬。“呃──我和别人约好了──” 说完,他快步跑到另一边的沙发去了。 “刚才那个人是谁?”石津好奇地问。 “就是那个男人罗。”晴美说。 “跟平尾医生的原配夫人偷情的对手吗?” “是他?若无其事地跑来这儿?真吓人!” “还开一部外国跑车到处溜咧。听闻是平尾医生出的钱。” “嗯哼。”片山摇摇头。“有钱人,做的事相当过份哪。” 确实,如果自己有了情妇而跟太太分手的话,可能要付一笔庞大的赡养费吧。比较起来,一部跑车实在太便宜了。 “姐姐。”走过来的是刚才那个女孩。 “怎样?会游了吗?”晴美似乎已经和女孩很融洽的样子。“你身体弄湿了。会感冒哦。” 晴美用自己的毛巾帮幸代擦身体。 酒店入口的自动门“咯啦咯啦”地开启,片山不经心地转头去看。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后面有一个像是司机的大个子男人提著旅行箱跟著走进来。大富翁的夫人的气派。进到酒店内,她摘下太阳眼镜,环视大堂。 传来“卡当”一声,片山回头,见到刚才那个叫中根的男子,把烟灰缸掉在茶几上,仿若活见鬼般睁大眼,张开大口。 “──妈妈。”幸代说。 “你妈妈没来呀。”晴美说。 “不是。她是从前的妈妈。” “嘎?”众人面面相觑。 “是从前的妈妈哦。”说著,幸代蹦蹦跳著往那女人跑去。 “妈妈!” “唷,幸代!好久不见。”那女人微笑著抚摸幸代的头。 片山和晴美对望一眼。 “喂,晴美……” “嗯。我觉得会有事情发生哦。”晴美转向福尔摩斯。“你觉得呢?福尔摩斯。” 埃尔摩斯沉默地紧闭双眼。 第二章 仲夏的太阳在泳池边闪耀。下水的几乎都是小孩,从都市来享受短暂的南国风情的大人们,专心致志地躺在池畔晒太阳。 “来,这回游到这里,加油吧!”晴美正兴致勃勃地教幸代游泳。 片山觉得有点累,坐在池畔的草地上。石津在啃汉堡包。 “天气这么热,亏你吃得下。”片山一脸厌烦地说。 “正因为热才要吃,不然提不起精神来呀。”石津振振有词。 有个男人向片山他们走过来。他皮肤晒得浅黑,从他开始泛白的头发来看,年约五十岁开外了,可是动作十分麻利。 “对不起。”他说。 “呃……” “我叫平尾。有件事想跟你谈一谈。” 片山想逃,但他知道去哪里都会有麻烦,只好点点头。 “听说你是警务人员。”平尾和片山并肩坐在草地上。 “嗯。可是我现在正在渡假……” “这个我当然知道。”平尾微笑。“只是如果你肯听我说,我就感激不尽了──老实说,有人想杀死我。” “杀死你?世界不太平啊。” “我并不想做任何与人结怨的事。可是如果对方有误解时,这又是别的问题了。” “原来如此。” “对方是……”平尾止住。“恰好当事人来了。” 到泳池的玻璃门开启,那女人以泳衣加长袍的装束出现。 平尾盯住她说:“她是我以前的妻子。她叫早苗,现在是中平早苗──著名大富翁的夫人。” “她一个人来这儿?” “好像是。我想多半是来杀我的。” “是否有些甚么──理由?” “对方似乎认为有理由的样子。” 说毕,平尾站起来。 “呃──你说有话要讲,只是这些?” “嗯。你肯听我说,那就够了。” 平尾回到他现任妻子克子身边去了。 另一方面,早苗戴上太阳镜,找个适当的位子坐下,很舒适的样子。怎么看都是个正在享受渡假闲情的阔太,没有将要杀人的杀气…… “幸代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晴美从泳池上来了。她穿的是剪裁稍微大胆的泳衣,石津徒有乾瞪眼的份儿。 “刚才那个是平尾吧。”她边用毛巾擦身边说:“你们在谈甚么?” “你目光好锐利啊。”片山笑了。 听完片山的叙述后,晴美点点头。 “看来快要有事发生了。”她说:“不须要商量甚么预防措施么?” “喂,我们在渡假哦。而且,若现实里没有事情发生的话,我们甚么也不能做呀。” “说的也是。”晴美沉思片刻,站起来说:“──我回房间一下。” “我也去──”石津仿若黏著磁石的铁片般一起起身。 晴美说:“我去喂福尔摩斯吃午餐。可以吗?” 石津又“咚”地坐下。 “抱歉,久等啦。”晴美一进房间就说。“肚子饿了吧?” 埃尔摩斯从床上跳下来,“喵喵”叫著,用身体去摩挲晴美的脚。那是它要求甚么时的动作──通常是肚饿的时候。 “是啦是啦。等一下。我去淋个花洒浴。” 晴美走进浴室,脱掉泳衣沐浴,再穿上衣服。 “现在就叫菜啦。” 很可惜的是,房间服务并没有“竹荚鱼乾”这一项。跟人一样挑口味的福尔摩斯,鱼的料理总可以吃就是了。 叫菜不久,走廊上传来“咯哒咯哒”推餐车的声音。 “这么快?” 晴美走到门边,从防盗眼望出走廊。是房间服务没错,却是别的房间的。餐车载著威士忌和冰块的套餐。 “不是呀……” 正要离开时,晴美忙不迭再窥望一次。 那个男侍应已经走过去看不见了,但那张脸……虽然她不能肯定,却像中根弦一。 也许不是他……但在泳池边不见中根的影子却是事实。会不会在策划甚么?他作男侍应装扮,有何企图? 这么一来,晴美再也按耐不住了。 “福尔摩斯!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晴美悄声开门。福尔摩斯一溜烟出到外面。 “噢,你要一起去?不愧是福尔摩斯!苞哥哥不一样就不一样!” 探头一看,那个男侍应往走廊深处一路推餐车过去,然后拐弯。晴美快步跟上去。 “──房间服务。” 转角的另一边传来声音。听起来确实是中根的声音。 “是!”女声回应,开门──晴美悄悄窥探对方的脸,好像是不认识的普通客人。 男侍应把餐车推进里头,“咕咕哝哝”的一阵听不清楚的对谈后,他说声“谢谢”,然后出来了。 没错,他是作男侍应打扮的中根。 证实了,可是中根却往晴美这边走来了。晴美慌忙折回头,但不可能在中根拐弯之前回到自己的房间。 那时,福尔摩斯倏地拐弯走了出去。 “噢,吓我一跳。是你呀!”中根的声音。 现在是时候!晴美向房间冲去。真是千钧一发,当她开锁走进房间的同时,中根拐弯过来了。晴美松一口气,又喘了一会气──我老了吗? 门外传来猫叫声。 “啊,福尔摩斯,抱歉!”晴美说。 开门时,恰好房间服务员把食物送来。 那夜的晚餐,片山等三人在酒店最高一层的了望餐厅享用。 这间酒店有好几个吃饭的地方,比较高级的只有这里。 “通常都在下面吃,干嘛今天……”片山嘀嘀咕咕著。 “偶尔享受一下有啥关系?我拿出零用钱请客好了。”晴美说,片山马上表示赞成。 上座后,片山才知道晴美正在打甚么主意了。附近的桌子有平尾一家人,然后里头深处的位子有中平早苗的倩影。 “喂,你不会以为在这种场合会有事发生吧?”片山说。 “已经充电完毕,几时迸出火花都不奇怪。” “只要不打雷就好了。” “吃点甚么?”石津在跟菜牌大眼瞪小眼,其他事物完全不入脑。“叫三碟冷盘会很怪吧。” “你好幸福啊。”片山说。 “当然,只要晴美小姐在身边,我就会很幸福了。” 牛头不对马嘴,但他不想修正。 总算点好了菜──除了石津好像哈姆雷特一样为吃这个还是吃那个苦恼一阵之外──片山可以松一口气了。 晴美把在走廊上见到中根以男侍应装扮出现的事说出来。 “是不是做兼职呀。”片山极力逃避那个问题。 “没有那个可能的。”石津开声了。 “为甚么?” “因为晴美小姐这样说,就肯定是问题了。” “胡说。”片山摇头。 “嘘──哥。”晴美捅捅片山。 “干嘛呀?痛死人了。” 这时,平尾的前妻早苗已来到片山他们的桌前。 “吃饭吗?”早苗说。 “嗯。菜还没上来。”晴美回答。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一起吃吗?” “请请请。”那是晴美求之不得的机会。 “那就不客气了……” 早苗继续戴著太阳镜。看不见眼睛的表情,有点可怕的味道。 “──幸代承蒙照顾了。”早苗说。 “哪里哪里,没有的事。” “我听幸代说了,你们是刑警……” “除了我以外。”晴美说:“还有一只猫也不是刑警。” “唷,真好玩。”早苗笑了。 然后她用认真的语调说:“幸代是我的亲生女儿。各位晓得吗?” “嗯。” “那么,大致上的情形你们都知道了吧,不必我再说一次。” “嗯……即使不想听也听说了一点点。” 晴美的胆识也真叫人佩服。 “那就好谈了。”早苗说:“老实说,我可能会被人杀掉。” 片山和晴美对望一眼。 “被谁?”片山问。 身为刑警,实在不应该问这句话。 “好像有人一见到我就觉得不舒服的样子。”早苗微笑。 “可是,光是那样……” “嗯,我明白。” “有甚么具体的恐吓之类?” “我接到电话。” “电话?” “叫我赶快离开这里。是男人的声音。” “是谁的声音──” “不晓得。但我问了接线生,对方说没有外线电话打给我。即是肯定是从酒店内部打来的。” “原来如此。” “我的过去已随流水而逝。”早苗说:“我也曾经憎恨前夫。但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我是中平的妻子,对平尾已毫不留恋。” “若是那样──” “你是说,为何我还跑来这儿?当然了。即使忘得了前夫,却不能忘记孩子。” “当然的。”晴美说。 “谢谢──我想见到孩子的脸,证实他们活得好不好。仅此而已。” “何不把你的心情向他们转达?”片山说。 “他们不会相信的。” 也许她说得对──菜上来后,早苗不再提起那件事,而是默默进食。石津也是…… “对了,以后准备怎样?” “享受夏天呀。”早苗说:“不过,我可不想被杀。这样子跟你们接近一下,可能谁也不敢动手──” 片山觉得那是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打搅你们用餐,不好意思。”早苗先站起来。“是我主动挤进来的,这里的账单由我负责吧。” 说完就快步离去。 “双方都嚷著被杀被杀甚么的。可能是一痴骚动也说不定。”片山喝著咖啡说。 “我不这么想哦。”晴美泼冷水。“大概有其中一方是说真心话哦。” “你不能稍微乐观一点吗?” “很遗憾。我想和早苗女士好好再聊一会哪。” “真是遗憾。”石津说:“如果知道由她结账的话,我应该多吃一点……” 白天游累了吧,孩子们都早早上了床,晚间的大堂十分清静。 晴美洗澡期间,片山和福尔摩斯出到大堂翻报纸。 “真是的,渡假也不能好好休息,像甚么话呀。福尔摩斯,你说是不是?” 埃尔摩斯不答他,正在望电视上的新闻画面。 脚步声接近。片山抬脸时,遇到平尾克子的笑脸。 “晚安。” “你好……”片山一面打招呼,一面在心里念著“别过来”──去那边!不要坐在我旁边! 于是,平尾克子就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 “你是──片山先生吧?” “嗯。” “听说你是搜查第一科的能干辅警。吓一跳哪。” 我不是辅警!但要修正又嫌麻烦,所以不出声。 “呃……你大概知道了吧,我们遇到许多麻烦的事情。” 我不想知道的,片山想。 克子接下去说:“在旁人眼中看来,也许觉得是我把早苗女士赶走而跟平尾在一起的。但男女的爱情,外人是不懂的。不是吗?” “确实如此……” “我不知道你会明白的。”克子冷不防用力捉住片山的手臂。片山好不容易才忍住不把“救命,杀人哪”这句话喊出来。 “呃,我……” “请你救我!”克子直直地望著片山的脸。 “救你?怎样……” “有人想杀我。”克子说。 第三章 天空开始亮时,负责泳池准备的小柄的工作开始了。 由于付出昂贵的住宿费,有些客人一整天都在游泳──过份的时候,从早上六点钟就下水了。 在那之前,必须先把泳池周围清扫收拾乾净。即将五十岁的小柄时常觉得,还是从前的客人比较好。 大家都很稳重,不会为一点点小事就埋怨。而且,酒店方面也努力做好服务。 就是最近为了节约用度,连泳池的水也不常换,人手减少了,服务也差了。像小国这样的老员工,当然觉得没趣。不过,员工即是员工,他没资格干涉酒店的经营方针。 出到泳池畔,小柄不由深深吸入清晨的凉爽空气。夜的凉意还能微微感觉得到,不久后太阳照进来,一下子就转热了。 “唉,畜牲!”小柄无意义地低声骂一句。可是,有个符合这句话的光景在等著他。 有人浮在水面上。 已经有人在游了吗?小柄吃一惊。水色看起来有点发红,他以为是朝阳的关系。 但──仔细一看,那是个穿男侍应制服的男人,俯面漂在水面,怎么看都不是在游泳。 然后,当小柄察觉男人周围染红的水是扩散的血时,他才知道事态严重。 男人死了。 在小柄漫长的酒店工作生涯中,这种事是第一次碰到的。在觉得恐怖之前,小柄先生气了。 你在我的泳池做了甚么?要死的话,躲在房间死好了。干嘛死在泳池里…… 就是小柄也知道,必须把这件事通知上司才行。 小柄跑去柜台,副经理揉著惺忪睡眼跑出来。 “泳池浮著尸体啊!”小柄说。 “嗯?那就赶快收拾吧!被客人见到又要抱怨了。” “但……可以吗?” “怎么啦?是昆虫?还是蜥蜴?” “男的。是人啊。” 氨经理打量了小柄将近一分钟之久,然后说:“那就不能从排水孔流走啦。” “受害者是中根弦一,这间酒店的淄。为何他穿著男侍应的服装呢?” 说话的是当地警署的刑警,年纪和石津差不多。没石津那么大块头,中等身材,标准尺码。 “那个不知道哇。”片山厌烦地答。 那名年轻刑警──名叫桥口──得悉片山是警视厅搜查第一科的刑警时,就唠唠叼叼地问起这个那个来。片山因著难得的假期泡了汤,拚命装著甚么也不懂。 “我没有意见。现在我正在渡假,所以决定甚么也不想。” “别这样说嘛──”桥口刑警还在纠缠不休。 在酒店大堂离远观望的是晴美、福尔摩斯和石津。 “哥哥真命苦啊。”晴美微笑。“我们做我们的吧。” “是呀。那就先去吃早餐──” “不是吃的,是案件呀。”晴美带著福尔摩斯往泳池方向的楼梯走下去。 “我是说,肚饿了无法作战……”石津嘀嘀咕咕地跟著她。 泳池当然封锁著,现在是由监证科员、记者阵等取代泳装美女占领了池畔。 晴美以好奇心旺盛的客人的姿态走过去。 中恨弦一被杀了。男侍应装束的中根为何被杀? 有三个人跑去找片山,投诉说可能被杀。 平尾、中平早苗,还有平尾的太太克子。 但实际上死的不是他们其中一个,而是中根。演变成意外结果。 “哎,福尔摩斯,你认为这是怎么回事?”晴美对福尔摩斯说:“中根的死,纯粹是偶发事件,凶手的目标是别的甚么人?抑或从一开始目标就是中根,他们为了蒙蔽众人耳目,才跑去找哥哥提起那些事……” 埃尔摩斯“登登登”走过去。 因它身体小不引人注意吧,它走到用布盖住的尸体旁边,窥探似地在布底下看了一圈。 然后看看晴美,“喵”一声。 “喂,好家伙!跑开跑开!”刑警发现,要赶走福尔摩斯。 “对不起对不起,现在说带它走!”晴美奔上前去。刑警不以为然的样子,走去另一边。 “甚么?福尔摩斯。”晴美在尸体旁边蹲下,掀起白布,窥望中根的脚──没穿鞋子。 “晴美。”声音说。片山和桥口一起走过来。“干甚么?” “哥哥,你不是在渡假中么?” “片山兄决定协助我们查案啦。”桥口刑警说。 片山沉著脸说:“不是心甘情愿的。” 换句话说,他输了。 “瞧,哥哥,没穿鞋子哦。” “傻瓜!我好端端穿了鞋子的。” “我不是说你!是尸体呀!” “哦?这么说起来……” “可能是掉下来的当儿脱掉了。”石津倏地探脸出来说。 他的嘴巴在咀嚼著甚么。 “吃甚么?” “汉堡包。” “好会吃的家伙。”片山吃惊地说:“──若是那样,起码鞋子会浮在泳池上呀。” 桥口把其他刑警叫来,问起鞋子的事。他们说到处都没找到鞋子。 “奇怪。只穿袜子不穿鞋子?”晴美说。 “的确奇怪。还有,中根这样装扮的理由也令人在意。”片山说。 “那点还不清楚。不过,先要记住鞋子的事才行。” “死因是甚么?”片山问。 “后脑被猛烈撞击。”桥口说明。“血管断了,应该大量出血才是。” “泳池的水也染红了些。”晴美说。 片山慌忙移开视线。因他有见血就贫血的麻烦毛病。然后,他抬眼去望对面的酒店建筑物── “喂,桥口君。” “甚么呢?” “中根有没有可能是从那儿的高处跌下去撞到头部的?” “我也想过了。可是,如果是从高处跌到泳池的话,大概碰到泳池的边缘或其他地方吧?但是这里完全没有那些痕迹。” “是吗?如果是从酒店房间的露台跌下的话,应该会掉在这里吧?” “高度是足够了,但不可能。由于途中有一段通道凸了出来,外边才是泳池,若是从露台跌下的话,应该掉在那条通道上才对。” “原来如此。” 片山耸耸肩。哎,我的想法通常都不被接纳…… 片山正感气馁时,福尔摩斯“喵”了一声。 “你在安慰我吗?” 片山俯视时,福尔摩斯的眼睛却往别的高处看。 抬眼一望,露台上有中平早苗的身影。她的两手搁在栏杆上,一直俯视著泳池这边。 “是早苗女士哪。”晴美说。 “有问题的女主角呀。”桥口蛮有兴致地说。 “那是……”晴美喃喃自语。 早苗的身边出现一名男士。从远处看也看得出他比早苗年纪大──比平尾还要年长,予人六十多岁的感觉。 “他是谁?”石津问:“是她父亲吗?” “他一定是中平。”晴美说:“是早苗女士的先生哪。” 大堂里,聚集了平尾和克子夫妇、中平和早苗夫妇,以及片山等人。 中平是众所周知的大富豪,却没有半点铜臭味,是个老绅士。 他和平尾郑重地打招呼,而且没有任何隐藏的敌意,令人觉得他心底充满和蔼的感情。 “我是突然决定来这里。”中平对平尾说。 “真的吓了一跳。”早苗说:“因为我一心以为你还在伦敦──” “我的性格是一想到甚么就要马上做的。”中平愉快地笑。“偶尔就想放下一切,跟妻子私下在一起。难得娇妻来了这里渡假,如果不能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就死去的话,太对不起自己啦。” “你有了不起的热情。”平尾说:“居然从伦敦赶回来与妻子会合。” “我从成田机场直接过来,昨晚一点钟左右抵步。” “昨晚半夜电话响起来,接听时才知道原来外子已来到楼下!吓得我。” 中平握住年轻妻子的手。“途中花时间挂电话实在太可惜了。” 晴美本以为,中平用金钱的力量娶得年轻女子为妻,肯定是个讨厌的老头子,现在她不得不改变对他的印象了。 当大家得悉他已年近七旬时,都吓了一跳。因他仍有不输给年轻人的热情,叫人羡慕不已。 “呃……在这里集合的各位,你们都认识受害人中根弦一吧。”桥口正色地说。 “我不直接认识。”中平说。 “那当然,我的意思是──” “不,他的名字我是知道的。以前在这里发生过的事,内子都毫不隐瞒地告诉了我。” “是吗?”桥口假咳一声。“那个──即是说──我们初步认为中根先生是被杀的──” “那种人,没必要加『先生』二字。”早苗说。 “有同感。”平尾点头。“他偷人妻子,事后还想勒索我。” “勒索?” “怎么一回事?”晴美忍不住插嘴。 “即是他来威胁我,说要向医生协会宣扬我老婆偷汉子的事。” “那你怎样做?” “当然拒绝了他。于是他气起来,放出流言。” “所谓的流言──” “说他诱惑早苗是受我所托啦,我和克子从以前起就有关系之类。其实一查就知道,我和克子是在我跟早苗分手半年后才认识的。” 平尾的话是不是事实,要考证实在很困难,片山想。因为当事人中根已经死了。 但总不能完全否定平尾的话。因为中根那种类型的人可能做得出那种事情来。 “总之,中根被杀了。在这间酒店投宿的客人之中,跟中根有过密切关系的就是各位。”桥口继续发言。 “然后?” “初步推定死亡时间是半夜──十二点至三点之间。那个时候,各位在做些甚么?” 平尾和克子相视而笑。 “正确的时间我不清楚,不过,其中三分之二的时间,我和妻子在床上。” “有甚么证明吗?有没有其他人在场──” “那种情形,通常是没有其他人在场的。” 桥口终于领悟到平尾所说的意思,脸一下子红到脖子里去。 “失礼了──中平夫妇呢?” “刚才说了,我在一点钟左右抵步。花一小时整理行李和洗澡等。然后──跟平尾先生夫妻俩一样吧。盖因有段时间没见老婆了。” “哦哦……”看似单身的桥口露出惊慌失措的样子。 “可以请教一件事吗?”晴美说:“平尾先生和太太,以及早苗女士,你们似乎都在担心『被某人杀掉』的样子,到底你们觉得自己会被甚么人杀掉?” 所有人面面相觑。 “你……”早苗转向平尾。 “不,我──以为你真心相信了流言,这次是为向我报复而来的。”平尾说。 “我怎会──我是有事找你商量啊。” “商量?” “嗯。” 二人之间有片刻的沉默。 “我……以为你想杀我。”早苗说:“你当然知道我在说甚么的。” “甚么事呢?” “那个……我想私下再谈。” “我懂。”晴美说:“为了幸代的事吧。早苗女士想把幸代接回去──” “咦,你怎会知道?”早苗诧异。 “我常和幸代一起玩,所以知道。” “原来如此。”平尾点一点头。“我明白你的心情──克子,你怎么想?” “这……我们只能让幸代自己决定了,不是吗?” “克子女士,你为何认为有人要杀你?”晴美又问。 “我……有点害怕,因为聚集在这里的全是关系复杂的人嘛。”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晴美点点头,看著片山。 “哥哥,还有甚么想问?” 竟谁是当差的?片山有点生气起来。 第四章 大堂里,剩下片山和晴美、石津和福尔摩斯这“四巨头”。 “伤脑筋哪。”片山代表大家说出共同的感受。 “对呀,被杀的虽是个窝囊的混蛋,可是有杀人动机的人却好多咧。” “谁是凶手都不足为奇──问题在于为何在这个时候杀他吧。”片山说。 “哥哥偶尔也会说出好意见咧。” “真的,偶尔。”石津照例讲一句多余的话。 “就以早苗女士来说,现在杀了那种男人,甚么好处也得不到哇。至少,她要领回幸代的梦就破灭了。”晴美说。 “说的也是。”片山同意。 “平尾先生的情形也是,他刚娶了年轻的妻子,纵使中根对他做了令他厌恶的事,他也不至于要杀了他。当然,除非他有别的秘密被中根掌握著。” “难道他的现任太太父被中根勾引了?” “有那么顺利吗?他太太应该知道中根和早苗女士之间传出何种流言才是。她还会上那种当吗?” “唔……换句话说,中根之所以被杀,是因为别的突发问题了。” “说的也是──搞不好,跟那两对夫妇毫无关系……” “怎么又回到出发点了?”片山说。 埃尔摩斯在某个地方“喵”地叫了一声。 “咦,福尔摩斯──”晴美说。 不知何时消失了的福尔摩斯,嘴里拉扯著一块白布走过来。 “带了甚么回来?”晴美抱白布捡拾起来。 那是一件男侍应的制服。 “这种东西从哪儿──” 晴美话没说完,传来一个声音说:“别跑……在哪儿?” 一名穿著衬衣和短内裤的年轻男子跑过来。手里搭著长裤,没穿鞋子。 “呃──这个,是不是你的?”晴美说。 “啊,好极啦。我正要洗澡,不知哪儿来的猫──” “抱歉。是我们养的猫,它是母的,对异性很有兴趣。”晴美打蛇随棍上。“这种制服很容易到手吗?” “不。数量有限,上面相当罗唆的咧。假如自己弄破了,必须赔偿才行。” “啊,好麻烦哪。” “真的哦。现在的总经理为人吝啬──” 不远的地方传来假咳的声音,那名男侍应慌忙说声“对不起”,然后跑开。 〈来,在柜台那边盘起胳膊的人就是酒店总经理了。 “──福尔摩斯一定想说,中根为何以那种装扮死去吧。”晴美说。 “假扮侍应,想找甚么呢?” “可是,侍应的制服不是那么容易到手呀──福尔摩斯,干嘛呀,好重。” 埃尔摩斯“咚”地坐在晴美的脚上面。不可能坐得舒服的。 “脚呀!”片山说。 “嗄?” “刚才那名侍应也是裸足的哦。即是──” “中根刚刚洗过澡吗?” “只脱鞋子吗?”石津问。 “──慢著。脱鞋,有点意味深长的行动哦。”晴美沉思片刻,终于微笑起来。“石津,你说,我有魅力吗?” “有!全世界的魅力都集中在晴美小姐身上了!” “太夸张了吧!”晴美笑了。“让我发挥一下魅力如何。” 片山和石津有点不安地对望一眼…… 那名侍应用餐车把房间服务的午餐送来。 一人份──也许是个机会。他想。 把餐车停在那个房间前面,敲敲门。 “来啦。” 传来女声。侍应的心开始蹦蹦跳。 “这是房间服务。” “啊,等一下。”隔了一会,门开了。“抱歉。我刚刚淋花洒浴去了。” 美人儿。头发湿漉漉的,围住毛巾浴袍。大概下面是……一丝不挂吧。 “可以拿进去吗?” “嗯,拜托了。” 女人注视著侍应在桌面上摆放午餐的情形,然后悄悄然走近他,问:“忙吗?” “是……也不至于……” “我老公,明天才来。”女人说著,点了一根烟。 “很寂寞吧。” “对。真的。他把我丢在一边,已经三个多礼拜了。而且,他在外国左拥右抱地跟金发女郎在一起快活,而我过的是尼姑一般的生活。你觉得公不公平?” “不公平啊……” “哎。”女人展示挑情似的笑脸。“一小时左右,在这里休息一下好吗?” “总经理会罗唆的。”侍应支吾著说。 “没关系啦。我来帮你解释好了。就说我不舒服,你来帮我。” “那样就没问题了。” 女人吃吃一笑,说:“那你到床上等我吧。我再去淋个花洒浴。” 女人消失在浴室里。 侍应低声吹起口哨来。这女的是上等货!他脱下衣服,潜入床上──女人倏地探头出来,笑说:“好快呀。” “我在等你哦。” “现在就来。” 女人用浴巾裹住身体出来了。侍应不由舔了一下舌头。 这时,传来叩门声。 “喂,是我,我早到啦。”男声在外面说。 “哎呀!是我老公!”女人掩口。“赶快出去,快!”她催促。 “怎会这样──”侍应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 “喂,在干甚么?开门啊!”叩门声也提高了。 “等一下──哎,快点,从露台出去吧!” “可是……” “被我老公见到就麻烦了!跋快呀!” 被她连声催促下,没法子,侍应只好走出露台。 “从这里去哪儿?” “到隔壁露台好了──快呀!” 女人往门口走去。侍应没法子,只好跨上栏杆,准备移向隔壁的露台。万一有人在房里就糟了…… 但是,更叫他吃惊的事在后头。当他移向隔壁的露台之际,冷不防出现一只三色猫,向他“喵”地叫一声。 “哗!”侍应失去平衡,差点跌下去,好不容易才捉住栏杆悬挂在那里。 “救命啊!”侍应大叫。 那里是三楼的房间,跌下去可能不会死。不过肯定折断脚骨。 “甚么人h我一把!”他喊。 片山等人从房间出到露台。 “原来如此。是这种情形呀。”片山说。 “明白了吧。”晴美说。扮演怨妇的是晴美,只是她在浴巾底下好端端地穿上了泳衣。 “中根作侍应装扮,经常等候接近人妻的机会哦。他在侍应当中找到合作的人,常常亲自送房间服务去……” “岂有此理的家伙!”片山说。 “救命啊!”悬挂在栏杆上的侍应发出悲鸣。 “当时,是早苗女士把中根叫去自己的房间吧。为了掩人耳目,中根穿了侍应的服装。然后到了紧要关头──” “中平突然来了。” “对。中根匆匆忙忙间想从露台跑去隔壁的房间,却打滑了。” “他一定是把鞋子拿在手上。” “多半是吧。报应啊!他向女人灌迷汤,得手后勒索钱财吧。” “救命啊!”外头的侍应喊。 “那个到底是不是意外?”晴美摇摇头。“从早苗女士和中平老先生谈话的情形来看,她不可能再把中根叫来的。” “怎么说?” “会不会是中平夫妇联手合作,串谋起来惩诫中根?不过无法证实。他们可能没想到他会死……” “救救我啊!”侍应发出要哭的叫声。 “喂,石津,拉他上来吧。”片山回头说。 石津呼喝一声“嘿”,把侍应拉上露台。侍应在地面匍匐著逃了出去。 “若是那样,中根的尸体没有跌在下面的通道上,就很奇怪啦。”片山说。 “早苗女士他们大概以为中根顺利地逃到邻室了吧。其实中根死在下面的通道上……” “但是──” “对不起。”兼职的年轻大学生向小柄鞠了一个躬。 “那么说,你是负责打扫通道的罗?”片山说。 “是的。一大清早,我发现有人死在路上──” “你怕起来,把尸体搬去泳池?” “不。不是怕。我只是不希望有东西干扰我的打扫工作。” “你说甚么?”片山反问。 小柄突然笑起来。 “哎,我非常了解你的心情。我也是,若是可能的话,我想把那具尸体从泳池丢去别的地方咧!” 小柄往重新开放的泳池走去。 泳池再一次充满朝气。 艳阳下,片山累得要命,石津依然胃口良好,晴美活泼地游来游去。 “喂,看哪。”片山对从泳池上来了的晴美说──平尾一家和中平夫妇,全都穿著泳装,有说有笑地从酒店走出来。 “人类真是不可思议。”晴美用毛巾擦著身体说:“稍微一点契机罢了,仇恨就变为友情……” 〈看不知何时摆平了汉堡包正在呼呼大睡的石津,片山说:“关于石津这家伙嘛,他随时可以把食欲变为睡意!” “噢,不行!”晴美拍了一下手。“忘了给福尔摩斯食物啦!” 埃尔摩斯从露台俯视晴美把毛巾搭在肩上,往酒店直冲的光景。 它的表情似乎在说,人类真单纯,好幸福啊…… (全文完) 第462章 番外 南音 2011年,3月。 一大早,姐姐闯进我房间来:“快点,你再试试这个。我想过了,我觉得这件上面的蕾丝还是比那件精致些。”“姐……”我有气无力地把脑袋像个红包那样压在枕头下面,我困死了。我们昨天选定的那件,我看就很好。 “你认真一点行吗?”姐姐非常爽快地掀起了我的被子,“你这是第一次当新娘,怎么就这么心不在焉的啊。我觉得如果能穿这件是最好的,因为婚纱已经是白色的了,敬酒时候的小礼服就还是香槟色合适些。这件不就是腰那里松了一点么,我替你送去改,我认得的那个裁缝今天下午就能弄好。” “那你就直接送给他去改,别再让我试了,我这几天试衣服试得——都觉得是在反复蜕自己的皮。”我有气无力地蜷缩起来抵御突如其来的凉意,她把我的被子扔到好远的地方,我没勇气撑起身子去拿回来。 “拜托,你有点常识好不好,当然得你先试了,我在腰那个地方做个记号,裁缝才知道要收进去多少啊。”她把裙子抛到一边,在我旁边坐下来,往我腰那里用力捏了一把,“看看你的小蛮腰,你想活活气死我啊——”紧跟着她叹了口气,她说,“兔子,你真的瘦多了。” “我总是加班嘛。”我出神地啃着大拇指。 “雪碧那个小倒霉鬼,今天早上还很认真地跟我说,她周五能不能清一天假,来参加婚礼的彩排。我立刻就把她轰下车去了,最后那五百米的路让她自己走到学校去,你说这个小孩子气人不气人?马上可就要考高中了呢……” “姐,”我有气无力地说,“别这样,你真地越来越像长辈了。” 她完全不理会我:“上个礼拜,你和三叔都出差,我就跟三婶和小叔去看西决了。他还问我呢,他说南音的婚礼不应该是去年夏天就办过了吗?我也没跟他客气,我直接说你装什么糊涂,去年夏天你刚刚成为犯人,谁还有心情去管什么婚礼?” 我们俩一起笑了,“也就是你啦,”我从枕头上看着她精致的鼻梁把侧面的轮廓清晰地削出来,“反正不管你怎么说,他都不会生你气的。” “我也跟他讲了,”她转过脸来看着我,“我说过些日子,一定会把你婚礼的照片寄给他看,他说‘新郎新娘的合照就不必了,我只想看南音一个人穿礼服的样子’。这家伙,”她的视线转到了窗帘边缘处的光线上,“坐牢坐得,讲话也越来越尖刻了呢。他在监狱里居然还是个物理老师,你说听起来吓人不?” 去年春天,我终于又见到了穿着囚衣的哥哥。当时他的眼神就像是外壳完全损毁,神经全体暴露在外面的牙齿——一点都碰触不得。我坐在他对面,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坐在那里。探视时间马上就要结束的时候,他说:“我很好。”—他甚至不敢说,“南音,我很好。”好像我的名字是个危险品。于是我说:“我也很好。一切都好。”然后看守的警察押着他起身,但是他还是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知道,这一眼,他得足足看够二十年。 哥哥入狱后不久,家里又有两个律师找上来了。我觉得他们看着眼熟,后来才知道果然见过。我们全家差不多都快忘记这件事了——在哥哥刚刚去四川没多久的时候,这两个律师来过,索要哥哥的授权签名,是为了争取二叔他们那个专利应该得到的所有收益。现在那两个律师说,一切都有了结果,哥哥作为二叔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会得到那笔当初让我们所有人大吃一惊的钱——终于有一件好事降临到了哥哥的生命里,可是,这件好事,会不会来得太凄凉了些?姐姐总说:“这个倒霉催的,鬼知道二十年以后的通货膨胀是怎样的。” “这几天真的是要累死我。”姐姐动作夸张地拍了拍额头,“江薏跟方靖晖后天晚上到,还得去接机。幸亏我们家在外地也没什么太多的人来参加婚礼,马上就能看到郑成功那家伙了,真是没有办法,都快要四岁了,还是不会讲话。那也罢了,连头发都不怎么长,还是疏疏落落的那几难道头发也跟智力有关系么?”她满脸认真的困惑真的是可爱得不得了。 “我要起床了。”我闭着眼睛,像是在鼓励自己跳楼,“三秒钟之内爬起来,要不然上班来不及了……” “上班晚去一会儿怕什么。”这个从没上过一天班的人理直气壮地说,“有说闲话的工夫,早就把裙子试了。” “是你一直都在拉着我说闲话好吗?”我极为不满地坐起来,拖过来那条小礼裙,仔细寻找着拉链究竟隐藏任那些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中的什么地方。 “小姐,你是主角,你都不积极一点,一辈子只有这一次而已……好吧,”她换了一种释然的口吻,“一辈子不一定只有这一次,可是你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说不定真的就只有这一次而已,你珍惜一下不行啊?” “有你在,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成不了主角。”那件衣服套在身体上感觉很怪,总是散发着一种陌生人的气息,“那天去酒店看场地,乐队那些男生都盯着你看,谁看得见我啊?” “笨蛋。那是因为他们都知道你是新娘,还盯着你看,他们图什么?”姐姐此时的眼神极为不屑,“等一下,我得拿大头针在这里扎一下做记号,别动哦……”两秒钟像童年时代捉迷藏那样的寂静之后,她突然说,“南音,我想跟你说,要是你后悔了,现在来得及。” 我说:“我知道。” “我说真的。”她拿了一枚新的大头针在我腰部的另一侧比画着,“只要你开心,别的都不重要,我们家现在难道还害怕丢脸么?”她身半蹲着。扬起脸来,明媚地一笑。 去年十月,江慧姐带着我到北京去,我在那里见到了我的出版人,还有我的《外星小孩,小熊和小仙女》。这三个小家伙被画在一本书的封面上,他们单纯憎懂地打量着彼此。这幅画,应该是他们三个人刚刚认识的时候吧。我很喜欢里面所有的插图,虽然他们三个并不完全是我脑子里的样子。每一页的句子都似曾相识,熟悉得像是一个不敢面对的回忆。我在这世界上终于拥有了一样完全属于我的东西。也许从此以后,我就不再那么恐惧“失去”这件事了。 是的,我到了北京,可是我没有见到迦南。 我知道他等过我。可是后来,突然有一天,我再也接不到他的短信了,他的手机号码也变成了永远的无人应答。他说过的,不要让他等太久。在北京的那几天,我按照他最初给我的地址找到他住的地方,那是一个很老的居民区。走在那样的小区里,我就会相信,生活这东西其实永远都不会改变的。可是给我开门的人,却是个陌生人。他说他是迎南的同事,可是迪南已经不住在这里了。这个时候我才开始犹豫,要不要问他现在搬到了哪里,因为问到了又怎么样呢?我难道跟他说“我来告别”吗?那就太做作了。可是除了这些做作的话,又能说什么?我真正想讲的话,反正一句都不能讲的。 那个同事最终解救了我。他说迎南被公司派到日本去培训。为期六个月。然后他还折回屋里去,给了我他在日本的地址和电话号码。那个城市不是我听说过的,叫福岛,可能是我太没知识了吧。我对那同事说:“谢谢。”结果他说:“没什么,我做惯了,你不是第一个来问他去哪里的女孩儿。”门在我眼前关上的时候,我像照镜子一样,对着那扇污蚀的门笑了,我心里想:你呀。 北北 我叫郑北北。也叫北北。妈妈还叫我宝贝。南音姐姐叫我小仙女。都是我。 我三岁。有时候,妈妈也说我两岁半。有一次我告诉客人说我两岁半。爸爸说:“不对,北北,你已经三岁了。”大人们就是这样的,明明说过我两岁半,现在,就都不算数了。 我有一个大姐姐。还有南音姐姐。大姐姐很凶,南音姐姐给我讲故事听。所以我喜欢音姐姐。不过我最喜欢雪碧姐姐。雪碧姐姐最好了。可是妈妈说:“雪碧不是姐姐。”妈妈还真奇怪。雪碧姐姐带着我和可乐一起去看风筝。妈妈不知道,大姐姐也不知道。 我最喜欢吃的东西是果冻。可是我打不开。妈妈说,一天里,只能打开两个果冻。可是有的时候,她打开的两个都是红色的,都是黄色的,我就不喜欢。我要一个红的和一个绿的,一个绿的和一个白的也行。妈妈不给,妈妈说我调皮。我就哭了。爸爸就说:“北北不哭,北北是好孩子。”爸爸就再给我打开一个果冻,可是妈妈已经给我打开了两个黄的,爸爸打开的也是黄的。我不要黄的了。他们就是不明白。 我最好的朋友是郑成功。他是男生,所以没有头发。我是女孩子,所以我有辫子。 愁妈妈说:“北北,南音姐姐要结婚了,你开心吗?”爸爸说:“她哪里懂得这个。”爸爸小看人。我就说:“我开心的。”他们就一起笑。他们一起小看人。 大姐姐说:“北北,拿好这个花篮,懂了没有?”她们让我穿一件很热的裙子。南音姐姐也穿着很热的裙子,站在我后面,一个哥哥在她旁边对我笑。妈妈说要拍照。我不喜欢拍照。大姐姐说:“你是花童啊。你不能乱动。你再乱动,我就不带郑成功来和你玩。”我不知道什么叫花童,我不问大姐姐什么是花童,我去问爸爸,大姐姐坏。 妈妈说,我还有一个大哥哥。我没有见过大哥哥。妈妈说,我见过,但是我不记得了。 南音 外星小孩,小熊,还有小仙女决定按照原路返回到出发地。他们渐渐地都相信了一定能在重返原地的时候看见姐姐。可是,他们迷路了。他们遇到一阵席卷荒原的风暴,他们又见过了形形色色的,帮倒忙的人,或者会说话的非人类。最终,他们三个来到了一个堆满积雪的小镇上。那个小镇除了积雪,和红色尖顶的房屋之外。空无一物。他们三个踩在厚厚的雪上面,听粉自己行走的声音,不知不觉间,都安静了。 他们后来走到了一栋房子的红色屋顶上。一起坐了下来。三个小家伙把屋顶上整齐的白雪坐出了三个圆圆的小印子。他们想要眺望一下远方试试看,可是远方没有他们熟悉的红色荒原,于是他们就都有点寂寞。——他们不知道,因为下雪了,所以红色荒原就变成白色的了。他们从屋顶离开的时候,外星小孩突然说:“我已经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地球了。”也许是这场雪让他心里一个很深的地方彻底静了下来。 有一扇木门为他们三个虚掩着。那是其中一栋红色屋顶的房子。他们推开门走了进去。房子里有熊熊的炉火,非常暖和。厚墩墩的餐桌上,有三个小碗,里面盛着冒着热气的汤。小熊第一个坐下来,拿起调羹喝了一口。小熊开心地说:“这是我姐姐做的。”虽然屋子里空无一人,但是他们三个都相信,姐姐一定会出现的。他们把汤喝完,爬到炉火旁边的小床上去,睡着了。 这就是整个故事的结局。 他们告诉我说,虽然做成了儿童读物的样子,可是根据读者们的反馈,很多喜欢这个故事的读者都是小朋友们的爸爸妈妈。他们问我:“你还会写第二本吗?反正,他们三个还没有见到姐姐呢。”我不知道,也许有一天会的,可是眼下,故事已经有了最为合理的结局。 我役有忘记,在扉页上写着:“送给臻臻。” 臻臻去年秋天上小学了。虽然她仍旧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不过跟人保持正常的交流,已没有任何问题。她依然记得我,我是那个讲故事的人。我偶尔会跟天杨姐一起吃个饭,她一直都在尽她所能地照顾着陈医生。陈医生被送到了一个类似福利院的地方,她只要不值班,就会在周末的时候去看看他。她一直说,他们其实是可以交谈的。她渐渐地就能明白陈医生所有表情跟眼神的意思。除了聊陈医生和我哥哥,我们也聊聊工作。她对我现在做的事情始终都怀着好奇。 因为《外星小孩,小熊和小仙女》,我才得到了现在这份工作。在龙城电视台生活频道做一档儿童节目的编导。说是编导,其实很多时间,要像个失败的保姆那样,非常狼狈地应付一群又一群来录节目的小孩子。《外星小孩,小熊和小仙女》现在变成了我简历里面蛮重要的一栏。面试我的节目主编告诉我,她的小孩和她都很喜欢这个故事。所以,我拿到了为期一年的合同。虽然一开始的薪水很低,远远没有别人想象得那么光鲜,可是我很珍惜我得到的,我一直都很努力,只有这样,才能得到续签合同的机会。 我跟天杨姐保持着这样的友谊,是因为,去年春天,她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怀孕的人。 那个夜晚之后,我和苏远智一直都还维持着算是和平的相处。我们谁也没有再提那天发生过的事情,当我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天杨姐。 她说:“你真的想好了?” 我说:“真的。” 我即使是闭上眼睛,眼球都似乎躲不掉医院耀眼的灯光。如果神会因为这件事情让我下地狱,我也没有话讲。可是我不能想象,有一天,我告诉我的小孩,生命是伟大的奇迹。因为你的爸爸一遍遍地问你的妈妈:“你是婊子吗?”然后,你就存在了。我也希望有个人能来说服我,让我也心悦诚服地相信,我是错的。可惜我已厌倦了自欺欺人地歌颂,歌颂所有那些千疮百孔,自圆其说的意义。我工作的地方,每一天,那些嬉笑雀跃的小孩子们都像一群生动的鸟雀,飞过我心里那片寸草不生的荒芜。我得尝试着用他们的方式想事情,当然,有的时候,也玩弄一点成年人的小权术,让他们学会按照我们的方式想事情。我也希望有一天,这样的生活里,会有那么一点点灵光乍现,然后,我就可以试着重新相信一些别的东西了。 就在婚礼彩排的那个周五的上午,我还在开策划会。中午刚刚结束就匆忙地请了假出来,跟别的路人抢出租车,然后赢了。我报出了要去的酒店的名字。顺便,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丢进包里,这样,就暂时听不见姐姐那些索命一般地催我的短信提示音了。出租车的广播里在播放紧急新闻,是在讲日本突发的大地震和随之而来的海啸。 我听见了那两个字:福岛。 雪碧站在酒店的门口跟我招手,一脸阴谋得逞的,由衷的骄傲。看来她又一次逃学成功了。姐姐奔了出来,怀里抱着那件大概是改好了的小礼服,一只空出来的手在拧雪碧的耳朵。“你的婚纱好美呢,尤其是在那个灯光下面!”雪碧像个战士那样一边挣扎,一边快乐地对我喊着。我听见苏远智站在大堂里面对什么人说:“彩排而已,我一定要换衣服么?我可不可以明天再换……”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件事,准确地说,不是一件事,是一串数字。一开始我以为它们是没有意义的,0081,我像是在心里念咒语一样,反复重复着它们。彩排的全过程,发生的所有事,对我而言都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后来我终于明白了,因为我脑子里终于闪现出来0081下面的数字。0081是日本的区号。接下来的,就是他的电话号码。那个同事把它写在一张便笺纸上告诉我我不是第一个来找他的女孩——我不记得我把那张纸随手夹在了哪一本书里面。原来,我背得出那个电话号码。 晚上,我守着家里的座机,一遍一遍地拨号。每一次,都是无法接通的忙音。我每隔十分钟去拨一次号码,家里所有人的嘈杂声在我身后海浪一般地拍着墙壁。他们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明天怎么刁难来接新娘的苏远智,和他的伴郎们。从八点,到凌晨两点,我后来又换我的手机来拨,似乎是换一个电话,希望就能多一点。我一直都没能打通。不,有一次,电话里面已经是那种接通了的长音,在我的心脏还没来得及狂跳之前,长音已经结束了,一个断断续续的女声在说日语。 我来到了雪碧屋里,我就知道她还在打游戏。“雪碧,帮我一个忙好么?”我想,也许是我过分郑重的语气吓到了她。 “明天就是婚礼了。”我把我的手机交给了她,“明天一整天,我会很忙,你帮我拿着它。你不能错过任何一个电话,懂么雪碧?” “好。”她的表情很困惑。 “我是说,不能错过任何一个电话。明天一定很乱,有时候电话未必都能听见的。我要你每隔十分钟看一眼我的手机,拜托你劣碧,这很重要。” “每一个电话,我都要接么?”她似乎进入了角色,开始认真地问问题了。 “尤其是一个开头是0081的号码。或者闪着‘无来电显示’那几个字样的。国际长途有时候会显示不出来的。0081是日本的区号。”我看着她的眼睛,一边细致地解释,一边绝望地想,她一定还是有会搞错的时候。 “我懂了。”雪碧恍然大悟,“你认识的什么人在那里,可能遇上了大地震,对不对?”然后雪碧无比庄严地咬了咬嘴唇,“交给我吧,如果他打过来,我绝对不会错过的。一定想办法把电话交到你手上。” “不,不用交给我。”我摇头,“你只要接起来,听到对方在讲话就可以了。他如果问你我在哪里,你就告诉他……告诉他……”我要告诉他什么呢?“不,你不用讲话,你接起来,听到对方的声音就可以了,你就可以挂断了。这很容易,对吧?” “可是为什么呢?”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想确认,他还活着。” 明天,是我的婚礼。除了哥哥,我所有的亲人都会在那里。爸爸,妈妈,妈妈的身边必定坐着外婆,她现在已经需要穿纸尿裤才能出门了。还有小叔,陈嫣——不,小婶和北北。姐姐,雪碧,可乐,郑成功,江薏姐,方靖晖,还有大妈也会来的。当然还有我的朋友们。明天,龙城,这个没有龙的城市,我的故乡就正式变成了我的墓碑,我们都将终老于此。我会用一生的时间,把自己变成坟墓上那几簇鲜艳的野花。 所以我只是想知道,你还活着。 哪怕我已经到了弥留之际,我也希望,在我身边,能有一个人悄悄地告诉我,你还活着。 北北 太阳到了晚上就变冷啦,就变成月亮了。所以太阳不能吃,但是月亮是可以吃的。 妈妈说,等太阳出来了,就要带着我去把花篮里的花瓣撒出来。我不喜欢花瓣。妈妈说:“不喜欢也可以,从花篮里扔出去就好。扔在南音姐姐前面。扔两把就够了。” 等太阳出来,北北就醒来了。 我能看见月亮是太阳变的。可是我睡着了以后,太阳才能来。 太阳,你是从哪里来的啊? 第463章 番外 走到人生边上 她去世前对我说:“李嫂啊,你一辈子为家里人劳苦,自己吃一根冰棍也舍不得,这回该家去享享福了。”可是我回哪儿去呀?我是苦水里泡大的。一辈子只知道挣钱。省钱。存钱。现在手里一大把钱。什么用呀!帮老李做买卖,我贴了钱,他又贴别人,我不愿意。帮儿媳妇看孩子,是没工钱白吃饭,还赔钱,我不愿意。帮女儿看孩子,也是没工钱白吃饭,还说是供养我呢,我也不愿意。回头看看。一九六八年我十八岁。嫁老李。 一九七二年,我二十二岁。到北京找工作。这五年是我一辈子最幸福、最甜蜜的五年。一九七五年我二十五岁,和老李只是挂名夫妻了,现在一丸丸五年,我也四十五了,中年人了。帮人做事还挣钱。家去只是赔钱。我做阿姨也养娇了,跟着主人家,住得好,吃得好,带那华侨娃娃的时候,什么高级饭馆没吃过?付么游乐场没玩过?什么旅游胜地放到过?我自己可不会花钱,也舍不得。手里大把钱,我不会花,也不愿给人花。当初只为了每月二十五元的工钱,扔掠了一辈子的幸福,现在捞不回来了。 我已经过了大半辈子。前面一半是苦的,便是那最幸福的五年,又愁吃愁穿,又辛苦劳累,实在也是苦的。后一半,虽说享桶,究竟是吃人家的饭,夜里睡不安,白天得干活。也够劳累。我真是只有芥子大的命吗?我还是信主的呢。我吃了苦,为谁赎了什么罪,只害老李犯了罪,做人好可怜。为了钱,吃苦;有了钱,没用。我活一辈子是为啥呀? (一九九五年芳芳口述。) 十三韩平原的命 我不记得在哪部笔记小说里,读到一则《杨艮议命》。议的是韩平原的命。韩平原的八字是圣申、辛亥、己已、圭申。杨艮想必是个星命家。他说韩平原了丁卯年壬子月必得奇祸。据笔记:“当时周梦兴在座,谨志之册,勿敢言。既尔良言皆大验!”韩平原就是宋朝的韩耄tuo)胄。封平原君,权倾一时。丁卯年壬子月因用兵溃败伏诛。 十四良心 二00六年五月二十四日。《新民晚报》登载了一则报导。吉林省延吉市郊农村一对夫妇将十年前捡来的四万元交给了延育市公安局,要求公安局为他们找到失主。我读后觉得这件真人实事很说明问题,可用作本文的注释。我先略述这则报导的梗概,再说我的见解。 一九丸六年夏天的一个夜晚,上述地区一位四十九岁的出租车司机把一另一女两位乘客送到了他们要到达的地点。分文未得,还挨了一顿臭骂。乘客商去后,这位司机发现他们的一大包钱遗忘车上了,数一数,共四万元。 这位司机是贫困中挣扎求生的可怜人,生平未见过这么多钱。突然感到很害怕,连老婆也没告诉。乘客男女两人是浑蛋,遗忘了那包钱,怎会不追究呢?四天以后,那男的乘客带了三个彪形大汉,找到了我们这位司机,不由分说,把他拉上一辆卡车,气势汹汹地问他有没有捡到五万元钱。又把他带到当地派出所,对警察说:这司机捡了他们丢的五万元钱不还。这司机又害怕又生气,就一口咬定没有捡到钱,心想:我要是承认了。哪里去找他说的那一万元呢? 四万元对这位司机的诱惑力很大。半年后,警察再次询问他是否捡到了钱,他再次否认了。 他老婆知道了丈夫捡得巨款,也害怕了。她没有工作,又患有肝硬化重症,经常借钱看病。他们有个十四岁的儿子,父母俩总教育孩子要老实做人。可是这老实的夫妻俩得了这笔巨款,放弃又舍不得,动用吧,良心又不许。 这位为了维持生活和给妻子治病,卖过豆腐、烤过白薯、卖过血肠、种过菜的出租车司机说:“我什么都干过,就是没撒过谎。平生第一次昧了良心。那种难受劲儿就别提了。”他们夫妻俩天天教育孩子要诚实守信,可是一想到那笔钱,“讲着讲着心里就突然没了底气”。 这笔钱像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十年喘不过气来,他们终于把这笔钱交到了公安局,虽然过日子还是艰苦,心上却踏实了。 他们这十年受道德良心的折磨,就是本文所谓“天人交战”,也就是灵性良心和私心的斗争。他们是朴实的乡民,没有歪理。如讲歪理,可以说失主是欺压好人、讹诈好人的浑蛋,跟这种浑蛋讲什么道义!我的需要比你大!”他们就可以用来看病了。还债了,生活得宽裕些,这笔钱就花掉了。可是我们这位司机和他的老婆,灵性良心经过长达十年的拉锯战,还是胜利了。他们始终没有昧了良心。他们的行为感动了警察,说他工作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等事。也感动了记者。说这对善良夫妻的行为会让很多人反思自己,所以应该让全社会知道。 良心出自人的本性,除非自欺欺人,良心是压不灭的。 第464章 番外 活着 这样的日子过到苦根四岁那年,二喜死了。二喜是被两排水泥板夹死的。干搬运这活,一不小心就磕破碰伤,可丢了命的只有二喜,徐家的人命都苦。那天二喜他们几个人往板车上装水泥板,二喜站在一排水泥板前面,吊车吊起四块水泥板,不知出了什么差错,竟然往二喜那边去了,谁都没看到二喜在里面,只听他突然大喊一声: “苦根。” 二喜的伙伴告诉我,那一声喊把他们全吓住了,想不到二喜竟有这么大的声音,像是把胸膛都喊破了。他们看到二喜时,我的偏头女婿已经死了,身体贴在那一排水泥板上,除了脚和脑袋,身上全给挤扁了,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血肉跟浆糊似的粘在水泥板上。他们说二喜死的时候脖子突然伸直了,嘴巴张得很大,那是在喊他的儿子。 苦根就在不远处的池塘旁,往水里扔石子,他听到爹临死前的喊叫,便扭过去叫: “叫我干什么?” 他等了一会,没听到爹继续喊他,便又扔起了石子。直到二喜被送到医院里,知道二喜死了,才有人去叫苦根: “苦根,苦根,你爹死啦。” 苦根不知道死究竟是什么,他回头答应了一声: “知道啦。” 就再没理睬人家,继续往水里扔石子。 那时候我在田里,和二喜一起干活的人跑来告诉我: “二喜快死啦,在医院里,你快去。” 我一听说二喜出事了被送到医院里,马上就哭了,我对那人喊: “快把二喜抬出去,不能去医院。” 那人呆呆看着我,以为我疯了,我说: “二喜一进那家医院,命就难保了。” 有庆,凤霞都死在那家医院里,没想到二喜到头来也死在了那里。你想想,我这辈子三次看到那间躺死人的小屋子,里面三次躺过我的亲人。我老了,受不住这些。去领二喜时,我一见那屋子,就摔在了地上。我是和二喜一样被抬出那家医院的。 二喜死后,我便把苦根带到村里来住了。离开城里那天,我把二喜屋里的用具给了那里的邻居,自己挑了几样轻便的带回来。我拉着苦根走时,天快黑了,邻居家的人都走过来送我,送到街口,他们说: “以后多回来看看。” 有几个女的还哭了,她们摸着苦根说: “这孩子真是命苦。” 苦根不喜欢她们把眼泪掉到他脸上,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地催我:“走呀,快走呀。” 那时候天冷了,我拉着苦根在街上走,冷风呼呼地往脖子里灌,越走心里越冷,想想从前热热闹闹一家人,到现在只剩下一老一小,我心里苦得连叹息都没有了。可看看苦根,我又宽慰了,先前是没有这孩子的,有了他比什么都强,香火还会往下传,这日子还得好好过下去。 走到一家面条店的地方,苦根突然响亮地喊了一声: “我不吃面条。” 我想着自己的心事,没留意他的话,走到了门口,苦根又喊了:“我不吃面条。” 喊完他拉住我的手不走了,我才知道他想吃面条,这孩子没爹没娘了,想吃面条总该给他吃一碗。我带他进去坐下,花了九分钱买了一碗小面,看着他嗤溜嗤溜地吃了下去,他吃得满头大汗,出来时舌头还在嘴唇上舔着,对我说: “明天再来吃好吗?” 我点点头说:“好。” 走了没多远,到了一家糖果店前,苦根又拉住了我,他仰着脑袋认真地说: “本来我还想吃糖,吃过了面条,我就不吃了。” 我知道他是在变个法子想让我给他买糖,我手摸到口袋,摸到个两分的,想了想后就去摸了个五分出来,给苦根买了五颗糖。 苦根到了家说是脚疼得厉害,他走了那么多路,走累了。 我让他在床上躺下,自己去烧些热水,让他烫烫脚。烧好了水出来时,苦根睡着了,这孩子把两只脚架在墙上,睡得呼呼的。看着他这副样子,我笑了。脚疼了架在墙上舒服,苦根这么小就会自己照顾自己了。随即心里一酸,他还不知道再也见不着自己的爹了。 这天晚上我睡着后,总觉得心里闷的发慌,醒来才知道苦根的小屁股全压在我胸口上了,我把他的屁股移过去。过了没多久,我刚要入睡时,苦根的屁股一动一动又移到我胸口,我伸手一摸,才知道他尿床了,下面湿了一大块,难怪他要把屁股往我胸口上压。我想就让他压着吧。 第二天,这孩子想爹了。我在田里干活,他坐在田埂上玩,玩着玩着突然问我: “是你送我回去?还是爹来领我?” 村里人见了他这模样,都摇着头说他可怜,有一个人对他说: “你不回去了。” 他摇了摇脑袋,认真地说: “要回去的。” 到了傍晚,苦根看到他爹还没有来,有些急了,小嘴巴翻上翻下把话说得飞快,我是一句也没听懂,我想着他可能是在骂人了,末了,他抬起脑袋说: “算啦,不来接就不来接,我是小孩认不了路,你送我回去。” 我说:“你爹不会来接你,我也不能送你回去,你爹死了。” 他说:“我知道他死了,天都黑了还不来领我。” 我是那天晚上躺在被窝里告诉他死是怎么回事,我说人死了就要被埋掉,活着的人就再也见不到他了。这孩子先是害怕地哆嗦,随后想到再也见不到二喜,他呜呜地哭了,小脸蛋贴在我脖子上,热乎乎的眼泪在我胸口流,哭着哭着他睡着了。 过了两天,我想该让他看看二喜的坟了,就拉着他走到村西,告诉他,哪个坟是他外婆的,哪个是他娘的,还有他舅舅的。我还没说二喜的坟,苦根伸手指指他爹的坟哭了,他说: “这是我爹的。” 我和苦根在一起过了半年,村里包产到户了,日子过起来也就更难。我家分到一亩半地。我没法像从前那样混在村里人中间干活,累了还能偷偷懒。现在田里的活是不停地叫唤我,我不去干,就谁也不会去替我。 年纪一大,人就不行了,腰是天天都疼,眼睛看不清东西。从前挑一担菜进城,一口气便到了城里,如今是走走歇歇,歇歇走走,天亮前两个小时我就得动身,要不去晚了菜会卖不出去,我是笨鸟先飞。这下苦了苦根,这孩子总是睡得最香的时候,被我一把拖起来,两只手抓住后面的箩筐,跟着我半开半闭着眼睛往城里走。苦根是个好孩子,到他完全醒了,看我挑着担子太沉,老是停住歇一会,他就从两只箩筐里拿出两颗菜抱到胸前,走到我前面,还时时回过头来问我: “轻些了吗?” 我心里高兴啊,就说: “轻多啦。” 说起来苦根才刚满五岁,他已经是我的好帮手了。我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和我一起干活,他连稻子都会割了。 我花钱请城里的铁匠给他打了一把小镰刀,那天这孩子高兴坏了,平日里带他进城,一走过二喜家那条胡同,这孩子呼地一下窜进去,找他的小伙伴去玩,我怎么叫他,他都不答应。那天说是给他打镰刀,他扯住我的衣服就没有放开过,和我一起在铁匠铺子前站了半晌,进来一个人,他就要指着镰刀对那人说: “是苦根的镰刀。” 他的小伙伴找他去玩,他扭了扭头得意洋洋地说: “我现在没工夫跟你们说话。” 镰刀打成了,苦根睡觉都想抱着,我不让,他就说放到床下面。早晨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去摸床下的镰刀。我告诉他镰刀越使越快,人越勤快就越有力气,这孩子眨着眼睛看了我很久,突然说: “镰刀越快,我力气也就越大啦。” 苦根总还是小,割稻子自然比我慢多了,他一看到我割得快,便不高兴,朝我叫: “福贵,你慢点。” 村里人叫我福贵,他也这么叫,也叫我外公,我指指自己割下的稻子说:“这是苦根割的。” 他便高兴地笑起来,也指指自己割下的稻子说: “这是福贵割的。” 苦根年纪小,也就累得快,他时时跑到田埂上躺下睡一会,对我说: “福贵,镰刀不快啦。” 他是说自己没力气了。他在田埂上躺一会,又站起来神气活现地看我割稻子,不时叫道: “福贵,别踩着稻穗啦。” 旁边田里的人见了都笑,连队长也笑了,队长也和我一样老了,他还在当队长,他家人多,分到了五亩地,紧挨着我的地,队长说: “这小子真他娘的能说会道。” 我说:“是凤霞不会说话欠的。” 这样的日子苦是苦,累也是累,心里可是高兴,有了苦根,人活着就有劲头。看着苦根一天一天大起来,我这个做外公的也一天比一天放心。到了傍晚,我们两个人就坐在门槛上,看着太阳掉下去,田野上红红一片闪亮着,听着村里人吆喝的声音,家里养着的两只母鸡在我们面前走来走去,苦根和我亲热,两个人坐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看着两只母鸡,我常想起我爹在世时说的话,便一遍一遍去对苦根说: “这两只鸡养大了变成鹅,鹅养大了变成羊,羊大了又变成牛。我们啊,也就越来越有钱啦。” 苦根听后格格直笑,这几句话他全记住了,多次他从鸡窝里掏出鸡蛋来时,总要唱着说这几句话。 鸡蛋多了,我们就拿到城里去卖。我对苦根说: “钱积够了我们就去买牛,你就能骑到牛背上去玩了。” 苦根一听眼睛马上亮了,他说: “鸡就变成牛啦。” 从那时以后,苦根天天盼着买牛这天的来到,每天早晨他睁开眼睛便要问我: “福贵,今天买牛吗?” 有时去城里卖了鸡蛋,我觉得苦根可怜,想给他买几颗糖吃吃,苦根就会说: “买一颗就行了,我们还要买牛呢。” 一转眼苦根到了七岁,这孩子力气也大多了。这一年到了摘棉花的时候,村里的广播说第二天有大雨,我急坏了,我种的一亩半棉花已经熟了,要是雨一淋那就全完蛋。一清早我就把苦根拉到棉花地里,告诉他今天要摘完,苦根仰着脑袋说: “福贵,我头晕。” 我说:“快摘吧,摘完了你就去玩。” 苦根便摘起了棉花,摘了一阵他跑到田埂上躺下,我叫他,叫他别再躺着,苦根说: “我头晕。” 我想就让他躺一会吧,可苦根一躺下便不起来了,我有些生气,就说: “苦根,棉花今天不摘完,牛也买不成啦。” 苦根这才站起来,对我说: “我头晕得厉害。” 我们一直干到中午,看看大半亩棉花摘了下来,我放心了许多,就拉着苦根回家去吃饭,一拉苦根的手,我心里一怔,赶紧去摸他的额头,苦根的额头烫得吓人。我才知道他是真病了,我真是老糊涂了,还逼着他干活。回到家里,我就让苦根躺下。村里人说生姜能治百病,我就给他熬了一碗姜汤,可是家里没有糖,想往里面撒些盐,又觉得太委屈苦根了,便到村里人家那里去要了点糖,我说: “过些日子卖了粮,我再还给你们。” 那家人说:“算啦,福贵。” 让苦根喝了姜汤,我又给他熬了一碗粥,看着他吃下去。 我自己也吃了饭,吃完了我还得马上下地,我对苦根说: “你睡上一觉会好的。” 走出了屋门,我越想越心疼,便去摘了半锅新鲜的豆子,回去给苦根煮熟了,里面放上盐。把凳子搬到床前,半锅豆子放在凳上,叫苦根吃,看到有豆子吃,苦根笑了,我走出去时听到他说: “你怎么不吃啊。” 我是傍晚才回到屋里的,棉花一摘完,我累得人架子都要散了。从田里到家才一小段路,走到门口我的腿便哆嗦了,我进了屋叫: “苦根,苦根。” 苦根没答应,我以为他是睡着了,到床前一看,苦根歪在床上,嘴半张着能看到里面有两颗还没嚼烂的豆子。一看那嘴,我脑袋里嗡嗡乱响了,苦根的嘴唇都青了。我使劲摇他,使劲叫他,他的身体晃来晃去,就是不答应我。我慌了,在床上坐下来想了又想,想到苦根会不会是死了,这么一想我忍不住哭了起来。我再去摇他,他还是不答应,我想他可能真是死了。我就走到屋外,看到村里一个年轻人,对他说: “求你去看看苦根,他像是死了。” 那年轻人看了我半晌,随后拔脚便往我屋里跑。他也把苦根摇了又摇,又将耳朵贴到苦根胸口听了很久,才说: “听不到心跳。” 村里很多人都来了,我求他们都去看看苦根,他们都去摇摇,听听,完了对我说: “死了。” 苦根是吃豆子撑死的,这孩子不是嘴馋,是我家太穷,村里谁家的孩子都过得比苦根好,就是豆子,苦根也是难得能吃上。我是老昏了头,给苦根煮了这么多豆子,我老得又笨又蠢,害死了苦根。 往后的日子我只能一个人过了,我总想着自己日子也不长了,谁知一过又过了这些年。我还是老样子,腰还是常常疼,眼睛还是花,我耳朵倒是很灵,村里人说话,我不看也能知道是谁在说。我是有时候想想伤心,有时候想想又很踏实,家里人全是我送的葬,全是我亲手埋的,到了有一天我腿一伸,也不用担心谁了。我也想通了,轮到自己死时,安安心心死就是,不用盼着收尸的人,村里肯定会有人来埋我的,要不我人一臭,那气味谁也受不了。我不会让别人白白埋我的,我在枕头底下压了十元钱,这十元钱我饿死也不会去动它的,村里人都知道这十元钱是给替我收尸的那个人,他们也都知道我死后是要和家珍他们埋在一起的。 这辈子想起来也是很快就过来了,过得平平常常,我爹指望我光耀祖宗,他算是看错人了,我啊,就是这样的命。年轻时靠着祖上留下的钱风光了一阵子,往后就越过越落魄了,这样反倒好,看看我身边的人,龙二和春生,他们也只是风光了一阵子,到头来命都丢了。做人还是平常点好,争这个争那个,争来争去赔了自己的命。像我这样,说起来是越混越没出息,可寿命长,我认识的人一个挨着一个死去,我还活着。 苦根死后第二年,我买牛的钱凑够了,看看自己还得活几年,我觉得牛还是要买的。牛是半个人,它能替我干活,闲下来时我也有个伴,心里闷了就和它说说话。牵着它去水边吃草,就跟拉着个孩子似的。 买牛那天,我把钱揣在怀里走着去新丰,那里是个很大的牛市场。路过邻近一个村庄时,看到晒场上转着一群人,走过去看看,就看到了这头牛,它趴在地上,歪着脑袋吧哒吧哒掉眼泪,旁边一个赤膊男人蹲在地上霍霍地磨着牛刀,围着的人在说牛刀从什么地方刺进去最好。我看到这头老牛哭得那么伤心,心里怪难受的。想想做牛真是可怜。累死累活替人干了一辈子,老了,力气小了,就要被人宰了吃掉。 我不忍心看它被宰掉,便离开晒场继续往新丰去。走着走着心里总放不下这头牛,它知道自己要死了,脑袋底下都有一滩眼泪了。 我越走心里越是定不下来,后来一想,干脆把它买下来。 我赶紧往回走,走到晒场那里,他们已经绑住了牛脚,我挤上去对那个磨刀的男人说: “行行好,把这头牛卖给我吧。” 赤膊男人手指试着刀锋,看了我好一会才问: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买这牛。” 他咧开嘴嘻嘻笑了,旁边的人也哄地笑起来,我知道他们都在笑我,我从怀里抽出钱放到他手里,说: “你数一数。”赤膊男人马上傻了,他把我看了又看,还搔搔脖子,问我: “你当真要买。” 我什么话也不去说,蹲下身子把牛脚上的绳子解了,站起来后拍拍牛的脑袋,这牛还真聪明,知道自己不死了,一下子站起来,也不掉眼泪了。我拉住缰绳对那个男人说: “你数数钱。” 那人把钱举到眼前像是看看有多厚,看完他说: “不数了,你拉走吧。” 我便拉着牛走去,他们在后面乱哄哄地笑,我听到那个男人说: “今天合算,今天合算。” 牛是通人性的,我拉着它往回走时,它知道是我救了它的命,身体老往我身上靠,亲热得很,我对它说: “你呀,先别这么高兴,我拉你回去是要你干活,不是把你当爹来养着的。” 我拉着牛回到村里,村里人全围上来看热闹,他们都说我老糊涂了,买了这么一头老牛回来,有个人说: “福贵,我看它年纪比你爹还大。” 会看牛的告诉我,说它最多只能活两年三年的,我想两三年足够了,我自己恐怕还活不到这么久。谁知道我们都活到了今天,村里人又惊又奇,就是前两天,还有人说我们是——“两个老不死。” 牛到了家,也是我家里的成员了,该给它取个名字,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叫它福贵好。定下来叫它福贵,我左看右看都觉得它像我,心里美滋滋的,后来村里人也开*妓滴颐橇礁龊*像,我嘿嘿笑,心想我早就知道它像我了。 福贵是好样的,有时候嘛,也要偷偷懒,可人也常常偷懒,就不要说是牛了。我知道什么时候该让它干活,什么时候该让它歇一歇,只要我累了,我知道它也累了,就让它歇一会,我歇得来精神了,那它也该干活了。 老人说着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向池塘旁的老牛喊了一声,那牛就走过来,走到老人身旁低下了头,老人把犁扛到肩上,拉着牛的缰绳慢慢走去。 两个福贵的脚上都沾满了泥,走去时都微微晃动着身体。 我听到老人对牛说: “今天有庆,二喜耕了一亩,家珍,凤霞耕了也有七、八分田,苦根还小都耕了半亩。你嘛,耕了多少我就不说了,说出来你会觉得我是要羞你。话还得说回来,你年纪大了,能耕这么些田也是尽心尽力了。” 老人和牛渐渐远去,我听到老人粗哑的令人感动的嗓音在远处传来,他的歌声在空旷的傍晚像风一样飘扬,老人唱道: 少年去游荡,中年想掘藏,老年做和尚。 炊烟在农舍的屋顶袅袅升起,在霞光四射的空中分散后消隐了。 女人吆喝孩子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男人挑着粪桶从我跟前走过,扁担吱呀吱呀一路响了过去。慢慢地,田野趋向了宁静,四周出现了模糊,霞光逐渐退去。 我知道黄昏正在转瞬即逝,黑夜从天而降了。我看到广阔的土地袒露着结实的胸膛,那是召唤的姿态,就像女人召唤着她们的儿女,土地召唤着黑夜来临。 第465章 番外 春尽江南 秀蓉:欠费停机了。 秀蓉:能不能听我一句劝? 端午:你得先告诉我是什么事。 秀蓉:戒烟。把烟戒了吧。就算是为孩子着想吧。 端午:我考虑考虑。 秀蓉:别考虑了。赶紧戒吧。你得答应我,保证活到孩子成家的那一天。 端午:这可说不好。 端午:再说了,若若要是不结婚呢? 秀蓉:真想好好亲亲他。搂着他亲个够。他的脸。他的小手。他跳得很急的心脏,像个小鼓。黑嘟嘟结实的小屁股。 端午:你到底是怎么了? 端午:像是要跟整个世界告别似的。怎么了? 秀蓉:你说得没错。就是告别。 秀蓉:昨天上午,我去了一趟植物园,在那里呆了两个小时。 端午:哪儿的植物园? 秀蓉:我得去一下洗手间。你等我一下。 下午三点一刻。办公室里光线灰暗。天色阴阴的。本来,透过朝南的窗户,他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看到那条沥青色的运河,看到河汊转弯处堆浮的白色垃圾和河面上的船只,看到凸起的坡岗和一小块、一小块的田地,可现在,一座高楼的墙坯拔地而起,挡住了原先就很浮泛的阳光。一个带着黄色安全帽的建筑工人,正站在脚手架上朝河里撒尿。 他的新搭档,那个外号叫做“扑食佬”的家伙,安静地像个熟睡的婴儿。他是个跛子,又有白癜风,这都不是什么秘密。端午近来又从他身上发现了另一桩烦心事:他竟然还有狐臭。现在还是四月份,那股味道还不太显著,可天一旦热起来,你就是把他想象成一位汗腺过于发达的国际友人,恐怕也难以忍受。 端午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叫“胡建仓”。假如他去做股票的话,大概赚不到什么钱。不过,他对股票没什么兴趣,宁愿把空闲时间,鬼鬼祟祟地消磨在成人网站上。假如端午对他这仅有的嗜好视而不见,“扑食佬”也很少来打搅他。 冯延鹤刚才来过一个奇怪的电话。 他的心脏最近做了五个支架。单位的同事有一种恶毒的担心,担心老冯迟早要死在那个白虎星儿媳的枕头上。 这次老冯打来电话,可不是找他下棋的。老冯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名叫白小娴的人。白小娴这个名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花枝招展的少女。其实她已经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了。端午曾在一个会议上见到她一次。干瘦干瘦的老太太,不过保养得很好。她原来是主管文化工作的副市长。老冯打来电话的时候,这个老太太就在冯延鹤的办公室里。她提出来要见见端午,不知为何。端午觉得这件事,不管朝哪个方面想,都有点离谱。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回绝了。 好在他没去。 秀蓉:昨天晚上又做了一个梦。 端午:该不会又是革命党人吧? 秀蓉:我梦见自己被人追杀。在秋天的田野上奔跑。田里的玉米都成熟了。下着雨。 端午:你被人追上了吗? 秀蓉:那还用说!抓我的人,是一个糟老头子。他从玉米地里直起身来,下身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他得意地让我看了看他手里的铐子,怪笑着问我,是不是处女。他说,他并不是公安,让我不要害怕。他是专门收集***的商人。他用祖传的方法,把它从女孩身上取出,晾干,然后把它制成笛膜。怎么样,好玩吗?他说如果我听从他的摆布,完事后就会立刻放了我。 端午:你乐得答应了他,对吗? 秀蓉:呸! 秀蓉:我的一生,现在看来,就是这么一个薄薄的膜。其中只有耻辱。 端午: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端午:你说你去了植物园。 秀蓉:对,我去了植物园,但没进公园的大门。在天回山的山脚下,有一个农家小院,我在那儿坐了坐。吃了新挖的竹笋,喝了半杯啤酒。天雾蒙蒙的,什么花草也看不到。但毕竟已经是春天了。 秀蓉:我承认,我的确做了一件傻事。真的很傻,如果让我重新考虑,我一定不会这么做。真有点不太甘心。不过,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是不会回头的。说到底,人还是太软弱了。 端午:这么说,你现在,在成都? 端午:你在成都,对不对? 秀蓉:是,在成都。 秀蓉:你很聪明。我随手打上了天回山这个地名。 端午:哈哈,终于逮到你了。 秀蓉:本来是想去西藏的。拉萨。那曲。日喀则。或随便什么地方。 秀蓉: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死掉拉倒。 秀蓉:可飞机从禄口机场刚一起飞,我就发起烧来。莲禺的旺堆喇嘛曾对我说,所有的事情在我身上都会发生两次。我又发烧了。旺堆喇嘛那张黑黑的脸,一直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空姐用餐巾布裹上冰块放在我头上降温。随后,她们把我弄到了头等舱。我第一次坐头等舱,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秀蓉:到了成都之后,停机坪上的一辆120救护车,将我送到机场附近的一家医院里。我在那儿只呆了两天,大夫说,我的发烧是肺炎引起的。但我的病却不像肺炎那么简单,他们建议我换一家更大的医院。随后,就被转到这里来了。我住在五楼的特需病房里。 端午:到底怎么回事? 端午:你别吓我! 端午:什么病? 秀蓉:还用问吗? 端午:什么时候发现的? 秀蓉:我在离开鹤浦前,给你写了一封信,当你收到它,就会什么都明白了。别着急。 端午:可我一直没收到你的信。 秀蓉:你会收到的。李春霞说,我活不过六个月。现在已经是第五个月了。心情也还好,这家医院的条件还不错。负责给我治疗的大夫叫黄振胜,很有幽默感。他从不避讳跟我谈论死。他说很多像我这样的癌末病人最后都是死于肺炎。他给我用了最好的抗生素,还有一点吗啡。四五天后就退了烧。他说虽然手术的可能性已经不存在了,所幸肌体还能对药物产生反应。也许情形还没那么坏。乔布斯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秀蓉:每隔一两天,黄振胜都会到病房来陪我聊上一小会儿。他还说,现代医学已经彻底放弃了“治愈”这个概念,它所能做的不过是维持而已。实际上,维持也是放弃。生命维持得越久,离治愈就越远。小黄说,他的工作实际上也是“维稳”。他厌恶自己的工作,倒不是怕脏。每天和那些癌末打交道,让他觉得生命其实没什么尊严。他负责照料的一个老干部,九十多岁了,在毫无意识反应的情况下,靠鼻饲居然也维持了三年。至少从医学上说,他还活着。检测仪器上各项生命体征都相当地稳定。当然喽,他花的是公家的钱。 端午:你就一个人吗?谁在医院照顾你? 秀蓉:有一个护工。她是湖南醴陵人,昨天就是她带我去植物园的。这些天,她一直在劝我跟她回湖南老家。她有一个堂叔,据说会用念了咒的符水给人治病。好玩。 秀蓉:还有一个坏消息。 端午:你说。 秀蓉:我银行卡上的钱已经快用完了。 端午:我现在就打电话订机票。我马上就赶过来。很快的。一眨眼就到了。 秀蓉:你不要来! 秀蓉:你再快,也没有我快。 端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秀蓉: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端午:求求你,千万不要这么想。 端午:你别吓唬我。 端午:你在吗?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大约在半个小时前,胡建仓已经离开了资料室,下班回家。他顺手替端午开了灯。白炽灯管“嗞嗞”地响着。窗外的建筑工地上,早已人去楼空。一只瘦骨嶙峋的大黑猫,在脚手架上愤怒地看着他。像个哲学家。不远的地方,传来了机帆船“突突”的马达声。 端午犹豫着,要不要给吉士打个电话。 秀蓉:我还在。亲爱的。 秀蓉:那天我们在天回山下的农家小院,一直呆到太阳落山。黄昏的时候太阳才露脸。没有一丁点风。植物园门口的小树林里,有很多老人在健身。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骄傲”两字。徐景阳的话是有道理的。他们都是从千军万马中冲杀出来的幸存者。活着,就是他们的战利品。 秀蓉:还记得我们曾经讨论过的人的分类吗?我说过,这个世界上只存在两种人:死去的人,还有幸存者。我失败了,并打算接受它。 秀蓉:你不要来!至少现在不要。我要一个人跨过最后的那道坎。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 端午:九点二十,有一班去成都的飞机。 端午:你接着说。 秀蓉:熟人。所有的熟人。还在大学读书的时候,我就做梦能生活在陌生人中。我要穿一件隐身衣。直到有一天,我从图书馆回宿舍的途中,遇见了徐吉士。那是1989年的夏末,他去大学生俱乐部参加海子纪念会。然后就遇到了你。在招隐寺。不说了。自从遇见你之后,我发现原先的那个隐身世界,已经回不去了。怎么也回不去了。我甚至尝试着改掉自己的名字,可还是没有用。 秀蓉:我可以死在任何地方。但死在医院里,让我最不能忍受。那简直不算是死亡。连死亡都算不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端午:晚上九点二十,有一班去成都的飞机。 秀蓉:不要来。我要下场了。谢幕了。居然还是在医院里。有点不甘心。 秀蓉:医院是一个借口。它才是我们这个世上最严酷的法律。它甚至高于宪法。它是为形形色色的掉队者准备的,我们无法反抗。我们被送入医院,在那里履行最后的仪式或手续,同时把身体里仅剩的一点活气,一点点地熬干净。 秀蓉:就好像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是我们主动追求的最终结果。 秀蓉:去年冬天,守仁被杀的那段日子,你还记得吗?其实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履行了所有的手续,并知道了它的所有秘密。就像我当年参加律师资格考试,舞弊是预先安排的,我提前就知道了答案。 秀蓉:我曾经想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陌生人。把隐身衣,换成刀枪不入的盔甲。一心要走到自己的对立面,去追赶别人的步调。除了生孩子之外,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自己厌恶的。好像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什么都不想。渐渐地就上了瘾。自以为融入了这个社会。每天提醒自己不要掉队,一步都不落下。直到有一天,医院的化验单温柔地通知你出局。所有的人都会掉队。不是吗?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秀蓉:如果时间本身没有价值的话,你活得再久,也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秀蓉:我已竭尽全力。但还是失败了。我出了局,但没想到这么快。被碾轧得粉碎。注定了不会留下什么痕迹。我也不想。 秀蓉: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端午:你说。 端午:你说。 端午:你说吧,无论什么事,我都答应。 端午:我马上赶过来。告诉我你的具体地址。求求你。 端午:求求你。 秀蓉:关于我的事,先不要告诉我父亲。每年的十二月底和六月初,分别给他寄一次钱,每次六千。不要少于这个数目。要不他会找到家里来的,再有。 秀蓉: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不欠任何人的债。 秀蓉:在我们家楼下,有一片石榴树树林。你在树底下挖个坑。你要晚上偷偷地去挖,千万不要让物业的保安看见。最好深一点,把我的骨灰,就埋在树底下。 秀蓉:每天。每天。我都可以看见若若。看见他背着书包去上学。看见他平平安安地放学回家。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平平安安。 秀蓉:石榴花开的时候…… 天黑了下来。 端午一刻不停地在网络上搜寻航班的信息。 晚上九点二十分,川航有一班飞往成都的飞机。如果他现在就出发赶往禄口机场,时间还来得及。吉士的手机依然关机。要命。他存着某种侥幸,打通了机场的电话。 值班票务员给他带来了一个坏的消息。由于罕见的大雾,所有的航班都停飞了,“你来了也没有用,机场附近的宾馆挤满了滞留的旅客”。要命。端午问她,航班什么时候可以恢复,票务员回答说,这要看晚上的这场大雨,能不能下下来。真要命。 他给绿珠发了一条短信。他本来是想发给吉士的,可却手忙脚乱地发给了绿珠。也好。短信中只有短短的六个字。 有急事,请回电。 在他打出租车赶往家里的途中,绿珠终于回了电话。 在小区的超市里,他买了两袋速冻水饺、十袋一包的辣白菜方便面、一筒儿子最爱吃的薯片、一纸箱牛奶。但出了超市后,那筒薯片,就被证明是网球。他也懒得去调换。 他去了超市隔壁的菜场。在修皮鞋的摊位边上,他配了两把房门钥匙:一把单元的防盗铁门,一把房门。 儿子正靠在单元门的墙边背英文。书包搁在别人的自行车后座上。即便有人开门,问他要不要进去,他也总是摇头。要是门前的感应灯灭了,他就使劲地跺一下脚。 a friendly waiter told me some words of italian then he lend me a book then he lend me a book then he lend me…… i read few lines,but i don’t understand any word. 门前那片石榴树静默在浓雾中,端午不敢朝那边看。 晚饭后,端午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把正在做作业的儿子叫到餐桌前,尽力装出轻松的样子。他平静地告诉儿子,自己要出去几天,问他能不能一个人在家。他把刚刚配好的两把钥匙装在他的自行车钥匙链上。 “要很久吗?”儿子警觉地望着他。 “现在还说不好。也许两三天,也许要久一些。” “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事。”端午把手放在他的后脖颈子上,“其实你也不是一个人。从明天开始,会有一个姐姐过来陪你,每天晚上都来。” “我认识她吗?” “你不认识。她人很好。” “是你女朋友吗?” “胡说八道!” “你是去开会吗?” “我去把妈妈,接回来。” “那你告诉她我当上代理班长的事了吗?” “当然。她已经知道了。” “她怎么说?”儿子的眼睛里突然沁出了一缕清亮的光,“她一定哈哈地傻笑了吧?” “她笑——”端午略微停顿了一下,试图稳住自己发颤的嗓音。 “你现在就要走吗?” “对,呆会儿就走。” “今晚我得一个人睡觉,是不是?我有点害怕。” “你可以开着灯睡。” “那好吧。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先答应我。” “我答应你。” “别跟妈妈离婚。” “好。不离婚。” “那我要去做家庭作业了。”儿子长长地松了口气,光着脚,回自己屋里去了。 端午从厕所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把黑伞,犹豫了一下,又换了一把花伞。他的眼泪即刻涌出了眼眶。 端午还是去了一次儿子的房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十点钟,他出了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 10 小时候,端午特别喜欢雾。当时,他还住在梅城,西津渡附近的一条老街上。老街的后面就是大片的芦苇滩,再后面,就是浩浩汤汤的长江了。江边,钢青色的石峰,耸立在茂密的山林之表。山上有一个无人居住的道观。墙壁是红色的。 春末或夏初,每当端午清晨醒来,他就会看见那飞絮般的云雾,罩住了正在返青的芦丛,使得道观、石壁和翁郁的树木模糊了刚劲的轮廓。若是在雨后,山石和长江的帆影之间,会浮出一缕缕丝绵般的云霭。白白的,淡淡的,久久地流连不去。像棉花糖那般蓬松柔软,像兔毛般洁白。 正在上中学的王元庆告诉他,那不是雾,也不是云。它有一个很特别的名字,叫做“岚”。他在上海读大学的时候,正是“朦胧诗”大行其道的年月。在端午的笔下,“雾”总是和“岚”一起组成双音节词:雾岚。这是哥哥的馈赠。这个他所珍爱的词,给那个喧阗的时代赋予了浓烈的抒情和感伤的氛围。 那时,文学社的社员们,时常聚在电教大楼的一个秘密的设备间,通过一台29寸的索尼监视器,欣赏被查禁的外国电影的录像带。阿伦·雷奈拍摄于 1956年的那部名闻遐迩的短片,第一次将雾与罪恶连接在了一起。端午开始朦朦胧胧地与自己的青春期告别。雾或者雾岚,在他的作品中一度绝迹。他不再喜欢朦胧诗那过于甜腻的格调。 如今,当雾这个意象,再次出现在他的诗歌中时,完全变成了一种无意识的物理反应。只要他提起笔来,想去描写一下周遭的风景,第一个想到的词总是“雾”,就像患了强迫症一样。与此同时,雾的组词方式也已悄然改变。对于生活在鹤浦这个地区的人来说,“岚”这个词的意思,被禁锢在了字典里,正如“安贫乐道”这个成语变成了一种可疑的传说一样。 雾,有了一个更合适的搭档,一个更为亲密无间的伙伴。它被叫做霾。雾霾。它成了不时滚动在气象预报员舌尖上的专业词汇。雾霾,是这个时代最为典型的风景之一。 在无风的日子里,地面上蒸腾着水汽,裹挟着尘土、煤灰、二氧化碳、看不见的有毒颗粒、铅分子,有时还有农民们焚烧麦秸秆产生的灰烟,织成一条厚厚的毯子。日复一日,罩在所有人头上,也压在他心里。雾霾,在滋养着他诗情的同时,也在向他提出疑问。 他的疑惑,倒不是源于这种被称作雾霾的东西如何有毒,而是所有的人对它安之若素。仿佛它不是近年来才出现的新生事物;仿佛它不是对自然的一种凌辱,而就是自然本身;仿佛它未曾与暗夜共生合谋,沆瀣一气,未曾让阳光衰老,让时间停止;仿佛,它既非警告,亦非寓言。 现在,端午拉着行李,正在穿过灯火暧昧的街道,穿过这个城市引以为傲的俗艳的广场。即便是在这样的雾霾之中,健身的人还是随处可见。他们“吭哧、吭哧”地跑步,偶尔像巫祝一般疯狂地捶打自己的胸脯、肾区和胰胆。更多的人围在刚刚落成的音乐喷泉边上,等待着突然奏响的瓦格纳的《女武神之骑》,等待一泻冲天的高潮。 那灰灰的、毛茸茸的脏雾,在他的心里一刻不停地繁殖着罪恶与羞耻,在昏黄的灯光下铺向黑暗深处。而在他眼前,一条少见人迹的乱糟糟的街巷里,浓雾正在酝酿一个不可告人的阴谋。 它所阻断的,不仅仅是想象中正点起飞的航班与渴望抵达的目的地。它顺便也隔开了生与死。 11 绿珠在英皇大酒店的大厅里等他。这是鹤浦为数不多的五星级酒店之一,离端午居住的那个街区不远。绿珠穿着一件半新旧的黑色外套,白色的棉质衬衣。大概是龙孜的日照较为强烈,她比以前更黑了一些。不过,人看上去,却沉稳了许多。 她默默地从端午手中接过拉杆箱,带他去了商务中心边上的一家茶室,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窗外是下沉式的庭院,对面就是宾馆的别墅区。亮着灯。端午把钥匙交给她,并让她记下了自己家的楼号和房间号码。 一段时间不见,两个人都有点生分。 “我可不会做饭呀。”绿珠打开一个红色的夹子,将钥匙别在铜扣上,“带他到外面去吃饭行吗?他叫什么名字?” “若若。你随便对付一下就行了。他还算能够将就。”端午黑着脸低声道。 他又嘱咐了一些别的事:早上六点一刻之前,必须叫醒若若;六点四十五分之前,必须离开家门;如果早自习迟到的话,他将会被罚站;面包在冰箱里,牛奶是刚买的,得给他煮一个鸡蛋,还有,得看着他把鸡蛋吃完,否则,他会趁人不备,将它偷偷地塞进衣兜,拿到外面去扔掉。 “你现在就要走吗?” “就算是去了机场,恐怕也得挨到明天早晨。”端午狠狠地吸了几口烟,又道,“明知道去了也没用,只是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我给常州的机场也打了电话。同样是大雾,航班取消。上海的浦东机场,飞机倒是能正常起降,不过你现在赶过去恐怕也来不及了。”绿珠给他倒了一杯冰啤酒,“随便你。你现在走也可以。我替你叫了一辆车去机场。师傅姓杨,车就在门外的停车场等着。机场那边,现在一定也乱得很。” 端午没做声。茶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六角形的吧台里,一个脖子上扎着领结的侍者,正在把台面上的一排酒杯擦干。顶灯柔和的光线投射在木格子酒架上,照亮了侍者那白皙的手。吧台上的其他地方,都浸没在灰暗之中。 绿珠说,她姨妈还在泰州。两个月来,小顾一直在琢磨着,把江边的那座房子卖掉。由于是凶宅,在交易所挂出后,一直无人问津。绿珠这几天还回去看了一下,到处都是尘土。花园也早荒掉了。 “天气预报说,后半夜有雨,鬼知道会不会下!”绿珠偷偷地打了个呵欠,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我本来也是今天下午飞昆明。如果不是这场大雾的话,这一次我们就见不上了。” “不会耽误你什么事吧?” “你说什么事?” “云南那边,你的工作。” “放心吧。家里的事,你就别管了。我会尽可能地照顾好他。虽说我不喜欢孩子。一直等你回来为止。在龙孜的那份工作,现在已经有点让我厌烦了。” “怎么一回事?” “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再说吧。”绿珠看上去又有点抑郁,“你去了成都,又不知道你妻子在哪家医院,怎么办?总不能一家医院一家医院地去找吧?” “她说离植物园不远。我现在也顾不了那许多,只是想早一点赶到成都。”端午喝干了杯中的啤酒,用手背碰了碰嘴唇,“我反而有点担心,担心知道她在哪儿。” “不明白。”绿珠皱着眉头望着他。 “一旦我知道她住在哪儿,这说明她多半已经不在人世了。” 绿珠还是一脸疑惑的表情。她没有再去追问这件事。侍者拿着一个托盘过来,弯下腰,轻声地问绿珠还要点什么,他就要下班了。绿珠让他给茶壶续上水,又要了两瓶冰啤酒,一个坚果拼盘。 很快,吧台上的灯灭了。一个身穿制服的矮胖保安,手执一根警棍,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来回梭巡。 “如果你想安静一段时间,可以来龙孜住一段。就当散散心。” “你不是说已经有点厌烦了吗?” “我说的是那个项目。挺没劲的。不过那儿的风景倒是没的说。第一期工程还没有竣工,我们现在只能暂时住在山上,一个看林人的小院里。坐在门口就可以望得见梅里雪山。就是中日联合登山队被雪崩埋掉的那座神山。海拔倒是有点高,刚去的时候老是倒不上气来,过个两三天就好了。除了山风呼呼地从山顶上吹过,你听不到一丁点声音。真正的远离尘嚣。也不知道那对孪生兄弟,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山下的村庄里住着彝族人,也有汉人。破破烂烂的印章房。山下还有一条小溪,当地的居民叫它翡翠河。时常可以看到野鹿和狍子到溪边来喝水。天蓝得像燃料,星星像金箔一样。 “当地人说,七八月份去最好。山野里,溪边上,草甸子上的花,都开了。漫山遍野,到处都是。远远看过去,像是给山包和草坡铺上了一层红毡子。如果你偶尔看见一大片白色的花,多半是土豆……” 见绿珠说起来就没完,端午只得打断她: “具体说来,你们搞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计划?” “说穿了,就是给那些半山腰上的十几户人家,那些猎户,很少的一点钱,打发他们走人,然后把整个山都占下来,自己在山上重新盖房子。有五十年的使用权。” “什么样的房子?是别墅吗?” “没那么简单。第一期规划主要是生活区。那房子修得像碉堡似的,一半在地下,一半在地上,怪里怪气的,一点也不好看,也有点像窑洞。可兄弟俩都说那是后现代建筑。这么设计,主要是为了不破坏山林的原始状态。尽可能不砍树。朝南的一面采光。兄弟俩对环保的要求很苛刻。第二期规划是一座现代化的博物馆,建筑完全在地面上,用来展览兄弟俩收藏多年的艺术品。大多是一些汉画的拓本,还有一些铜镜、石雕、古器什么的。另外,他们还想在山上建一座全日制的小学。这次去上海,就是为了开论证会。” “那些山上的猎户愿意搬走吗?” “我们不和他们直接发生关系。” 绿珠的口中第一次出现了“我们”这个词,紧接着又出现了第二次! “你打算在那儿一直呆下去吗?” “听你的口气,好像不希望我在那儿呆下去似的!” “我倒也没这个意思,不过随便问问。” “我也不知道。”绿珠偷偷地瞥了他一眼,“怎么说呢,我当初是奔着香格里拉去的。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可龙孜这个地方,离迪庆还是挺远的,荒僻得很。当地人也管这个地方叫‘香格里拉’。你走到哪里,哪里就是‘香格里拉’。你去过迪庆吗?” “正因为它不存在,所以才叫乌托邦啊。” “别跟我提乌托邦这个词。很烦。”端午冷冷地道。 绿珠说,她最感到烦心的,是她弄不清兄弟俩的底细。她不知道他们的钱是从哪里来的,为何要在这么一个穷乡僻壤买上这么大一块山地。他们一会儿说要建立循环生态示范区,生产没有污染的瓜果、蔬菜和烟叶,一会儿又搬出梁漱 他们也很少在那里住。 这是绿珠最不能接受的。 兄弟俩表情刻板,行为乖张,眉宇间时常含着忧愁,可彼此之间倒是十分亲昵。平常话很少,偶尔险险地笑一下,能把人吓个半死。他们时常宣布“禁语”。他们在的时候,一个星期中,总有一两天是禁语的。他们自己不说话,也不让别人说话。绿珠他们只能靠打哑谜的方式与兄弟俩交流。据说这是他们“领悟寂静和死亡”行为艺术的一部分。 绿珠抱怨说,她有时甚至有些暗暗怀疑,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孪生兄弟。会不会是假扮成兄弟的同性恋?因为团队里的人私下里议论,都说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绿珠一直在滔滔不绝。可是,当端午问她,是如何认识这两个“妖人”的时候,绿珠却三缄其口:“这是我的秘密。至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忧郁的人,总是能够互相吸引的。” 端午只是静静地听着,不再随便发表什么意见和评论。无论是兄弟俩,还是龙孜,在他看来,都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所有的地方,都在被复制成同一个地方。当然,所有的人也都在变成同一个人。新人。尽管他对龙孜的这个项目了解得还不是很多,可他总觉得,它不过是另一个变了味的花家舍而已。 但他没有把这个看法告诉绿珠。 两点刚过,等待已久的这场大雨终于来了。 突然刮起的大风吹翻了桌布。终于下雨了。 重重叠叠的闷雷,犹如交响乐队中密集的低音鼓。终于下雨了。 雷声余音未消,窗外的庭院里早已是如泼如泻。终于下雨了。 在等待大雨过去的静谧之中,绿珠没怎么说话。仿佛远在龙孜的兄弟俩,向她下达了封口令。不过,端午喜欢她这种静默的样子。喜欢与她两个人静静地坐着,不说话。 一个小时过去了,雨还没停,端午只得决定在雨中上路。 绿珠说,呆会儿等雨停了,就去给若若做早饭。她嘱咐他,到了成都之后,给她发个短信。 她没有送他到门口,一个人独自上了楼。 在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上,端午从漆黑一片的雨幕中再次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12 家玉是在这天凌晨离开的。院方所推测的死亡时间,是在三点到五点之间。 护工小夏夜里起来上厕所。她坐在马桶上,无意间发现,卫生间上方吊顶的铝扣板,掉下来两根,露出了里面的铁柱水管。她没觉得这事有什么蹊跷,回到钢丝折叠床上,继续睡觉。 黑暗中,她听见家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小夏就问她想不想喝水?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要叫大夫?家玉只回答了一个字。 闷。 当小夏再度从床上醒过来,特需病房已经挤满了大夫和护士。她看见卫生间铁管上悬着丝带,地面上有一滩黄黄的尿迹。已经太晚了。 由于长途奔波的疲惫和缺乏睡眠,端午显得格外的平静。倦怠。麻木。轻若无物的平静。他的泪腺分泌不出任何东西。他在心里反复盘算着这样一件事:如果医生的推测是准确的话,家玉踮着脚,站在浴缸的边沿,试图把轻若无物的丝巾绕上铁管的时候,正是在他赶往机场的途中。 他来到了妻子生前住过的那个病房。由于床位紧缺,那里已经住进了一个干瘦的老头。他是邮电局的离休干部。目光已是相当的微弱和胆怯,可仍在床上和护士、家人大发脾气。强行注射的镇静药,显然也没能让他安静下来。骂人的话从他那衰败的声道中发出来,带着嘶嘶的痰音,听上去反而像温柔的耳语。原来,他不喜欢这个房间号。514的谐音,就是“我要死”。他坚决要求更换房间。一辈子烂熟于心的唯物主义,拿他的恐惧没有办法。住院部的一位主任赶到了现场。他想出了一个“人性化”的处理办法,当即命人更换了门上的铁牌,514换成了555。老头这才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 小夏仍然留在那个房间,不过是换了一个伺候的对象罢了。见到端午,她只是默默地流泪,让端午既惊讶又感动。端午给了她500块钱,她怎么也不肯收。 黄振胜大夫上午有两台手术。直到下午三点,他们才在住院部对面的一家“上岛”咖啡馆里见了面。 黄大夫是一个直率的年轻人,说话有点啰嗦。他向端午表示,病人在他们医院自缢身亡,院方和他本人都是有责任的。这一点,他很清楚。他告诉端午,既然他当初决定收治这样一位没有亲属陪伴,且户籍又不在本市的危重病人,就没想到过逃避什么责任。如果遇到蛮不讲理的家属,和院方大吵大闹,甚至于为此提起诉讼,也并非没有理由。 但他希望端午不要这样做。 “如果我们当初拒绝收留她的话,她很可能在一个月前就已告别人世了。你恐怕也知道,作为一个医疗机构,院方首先考虑的第一个问题,并不是救人,而是法律上的免责。这是公开的秘密。全世界都是如此。如果在美国,你即便想做一个小小的阑尾炎手术,医患之间的协议,也可能会长达五十多页。也就是说,我们当时完全有理由拒绝她,让120急救车带着四十度高烧的病人,去下一家医院碰运气。” 黄振胜劝端午换个角度,站在病人的立场上来思考这个问题。所谓的换个角度,即便黄大夫不说,端午也能想象出来: 病人身上的癌细胞已经转移。至少有两个不同的类型,三到四个不同的部位。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日子,按最为乐观的估计,也不过半年。抛开代价高昂且难以承受的医疗费不说,作为大夫,他当然知道,这最后的半年,对病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家玉这样一个希望保留自己最后一点做人的尊严的病患…… “也许作为大夫,我不该说这样的话。眼下的这个事情,显然让家属难以接受,但作为病人来讲的话呢,却并不是一个很坏的结果。” 端午一脸麻木地听他说完,中间没有插一句嘴。似乎黄大夫正在谈论的,是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最后,端午感谢黄大夫在最近一个月中,对妻子给予的救治和照顾。至于说追究院方的责任,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何况,他也从来不认为院方在处理这件事的过程中存在任何过错。 听他这么说,年轻人一激动,就把脸凑了上来,压低了声音,用十分欧化的句子提醒他,在听到自己下面的一段话时,不要感到吃惊: “我也许在三天前,就已察觉到她自杀的迹象。当时,她已经开始向我询问,倘若在网上购买氰化钾一类的药物,是否可靠。我所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地说服她,打消这个念头。不过我还是暗示她,到了最后的时刻,我可能会在医生的职业道德许可的范围内,给她加大吗啡的剂量。今天凌晨,我在家中被特需病房的电话惊醒了。我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在和他告别时,黄大夫告诉端午,他已经嘱咐院方,在为她开具死亡证明时,忽略掉“非正常死亡”这样一个事实。这样,端午在办理异地火化的相关手续时,也许会省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对此,端午没有表示异议。他还向黄大夫透露了这样一个令人悲哀的事实:他和家玉实际上已经离婚。从法律的意义上来说,他其实也无权处理她的遗体。 黄大夫笑了一下,道:“这个不碍事。火葬场的人,是不会提出来查验你们的结婚证书的。” 家玉在医院留下的物品包括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仿蛇皮的gucci包、一枚成色不太好的和田玉手镯、一个苹果ipod。还有两本书。这是她临走前,从自己的书架上随手取下,准备带在路上看的。一本是《海子诗选》,另一本则是索甲仁波切写的《西藏生死书》。 端午没能找到她留给自己的那封信。 她的遗体在第二天傍晚火化。那时的殡仪馆已经没什么人了。工作人员正把一个个用过的花篮往垃圾车上扔。 在空荡荡的骨灰领取处,在已经有点变了味的浓郁的百合的香气中,他忽然想起唐代诗人江为的两句诗: 黄泉无旅店。 今夜宿谁家? 端午回到鹤浦的家中。绿珠正在洗澡。她从卫生间里跳出来,光着脚替他开了门,并嘱咐他数到十,再推门进屋。 端午就在门外抽了一支烟。 当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卫生间里已经传来了吹风机的声音。 绿珠告诉他,从早上起来,她就在替若若整理房间,出了一身臭汗,头发都沤了。她希望若若在接下来的几天中,看到漂亮的房间,心情会好一些。 “你的书架,我昨天也帮你整理了一遍。”绿珠拢了拢湿漉漉的头发,看上去果然有些疲倦,“昨天晚上,我在你家看了一宿的书。不好意思,也看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端午不知道她所指的不该看的东西,是不是自己的日记,也没有心思去问。她身上那件白色的浴衣是家玉平常穿的,也许她不知道;也许她知道,却并不忌讳。 那个枣红色的骨灰盒,就搁在客厅的茶几上。绿珠蹲在茶几边上,对着它端详了半天,用手摸了摸,然后转过身来,对端午吐了吐舌头:“我能不能打开看看?” 不过,她终于还是没敢看,只是随手在上面盖了一块蜡染布。 “我简直有点爱上你儿子了!”绿珠说。 昨天晚上,她带他去餐馆吃饭。在等候上菜的那段空隙,若若还趴在桌前做数学题。她问他为什么这么用功,小家伙就吸了吸鼻涕,对她说,每次考出好成绩,妈妈都会像疯子一样地狂笑。就算是当着同学的面,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揽入怀中,在他的脸上亲个没完。 “简直就是蹂躏。”若若笑道。 他刚当上代理班长。他很在乎这件事。他对绿珠解释说,代理班长,实际上就是班长。“妈妈明天就回来了。她知道我当上了班长,还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骄傲。 那时,绿珠已经从端午打来的电话中知道家玉不在了。听若若这么说,绿珠赶紧起身,装出上厕所的样子,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大哭了一场。 “你打算怎么跟孩子说这件事?” “我还没想好。”端午重重地叹了口气,忽然仰起脸来问她,“或者先不跟他说……不行,他早晚会知道的。等会儿他放了学,一进门,就会问。第一句话,就会问。” 两个人把接下来要发生的场景模拟了好几遍。 绿珠一直在流泪。 不到四点,绿珠就早早地离开了。她说,她实在不忍心看到若若放学回家时那兴冲冲的样子。 可是,他们预先准备好的台词,一句也没用上。儿子放学回家后的实际情形,完全出乎端午的预料。 “我回来啦!”若若仍像往常那样跟自己打招呼。他在门边脱鞋,把书包随手扔在地上。也许感觉到了端午严峻的表情有点不同往常,他又转过身来,飞快地看了他父亲一眼。他的目光甚至掠过了茶几上的骨灰盒,但又迅速地弹了回去。那是一种目光先于心灵的直觉。他似乎本能地意识到,那是一个不祥之物。 他进了厕所。他呆在厕所里的时间要比平常长得多。 随后,赤着脚,咚咚咚地走到餐桌边喝水。 “老屁妈呢?”他故意不去看那骨灰盒,故作轻松地问了一句。 “有一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我知道是什么。你别说了。”儿子立刻严厉地制止住他,“好吧,我要去做作业了。今天的作业巨多!要背《滕王阁序》。还有两张启东的数学卷子,一篇作文。” 他居然快步离开了餐桌,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端午的头皮有点发胀。他坐在餐桌前,对儿子怪异的举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不一会儿的功夫,儿子眼泪汪汪地从屋里奔了出来,赌气似的大声地向父亲宣布道: “假如你们一定要离婚的话,我还是会选择跟妈妈一起过。” 端午从餐桌边站起身来,朝他走过去。将他的头用力按在自己的胸前,贪婪地吮吸着他头发的汗骚味,轻轻地对他说,他刚才所说的那个“坏消息”,比离婚还要糟。 还要糟上一百倍。一千倍。 儿子推开了他,目光再次掠过他的脸,掠过沙发边的落地灯,最后,落在茶几上的那个骨灰盒上,终于不动了。 端午知道,自己无须再说任何多余的话。 因为若若目光最终停留的地方,就是全部答案。 确凿无疑。 无可更改。 直到凌晨一点半,若若才迷迷糊糊地在小床上睡着。一阵阵袭来的困倦,让端午睁不开眼睛。可端午仍然不能上床睡觉。 得知了消息的母亲和小魏,正在连夜赶往鹤浦的途中。 稍后,他从自己的邮箱中,看到了家玉发给他的那封email。 它写于一个半月前。唐宁湾的家中。那是她准备出发去西藏的前夜。端午在阅读这封电子邮件时,时间上的小小混乱,给他带来这样一种错觉:就像时钟可以拨回,就像家玉还活着——就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以她充满哀怨的口吻,跟他说话。 13 去年元旦的前一天,在南郊的宴春园,我们请小秋他们吃饭。守仁也来作陪。席间,不知为什么,守仁向小史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他问她,是否曾在梦中见过下雪的情景。小史认真地想了想,说没有。守仁又挨个地询问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说没有。轮到我的时候,我只能说实话。因为我不仅时常梦见下雪,盖了三床被子,都觉得冷,而且在梦中,雪下起来就没完。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可我隐约感觉到,梦见下雪,也许并不是什么好事。 十二月中旬的时候,我在第一人民医院做了第二次胸部的穿刺。一直没敢去询问结果。可医院还是给我打来了电话。我问他们,是好结果,还是坏结果。对方迟疑了一下,说,他也不清楚。只是嘱咐我尽快去医院。我知道有点不太好。 那天晚上,当守仁端起酒杯,站起来,要跟我一个人喝一杯,并开玩笑地说,我和他同病相怜的时候,我的心里其实充满了感激。也多少有了点安慰。可没想到,他竟然死得比我还要早。 元旦后上班的第一天,我在律师事务所一直熬到下午三点。最后还是决定去医院撞撞运气。其实,我也知道,答案几乎是铁板一块了。接待我的,是一个姓吴的老大夫。是个主任,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她问我家属怎么没有来。我的心就不由得往下一沉。为了早一点知道结果,我就骗她说,父母早已不在,而且没有成家。大夫又问我多大年纪,在哪儿上班,随后犹豫了一下,将ct的光片,一共四张,依次贴在隔断的玻璃上。她耐心地告诉我,肺部的那些浸润性的斑影,在医学上可能意味着什么。她说的是可能。但又不无忧虑地告诉我,她担心肺部的病灶并不是原发的。我就壮着胆子问她,这么说,是不是就意味着细胞已经转移。吴主任再次强调了“可能”这个词。她的结论是:有点麻烦。她嘱咐我尽快办理入院手续。越快越好。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从医生的办公室走到电梯口的。我只知道,电梯上上下下,在六楼停了七八次,我都忘了上去。尽管在去医院的路上,我已经做好了接受最坏结果的准备,可当时心里还是很害怕。害怕极了。最后,电梯再次停了下来,从里边走出一个人来。是春霞。 她怀里抱着一大摞病历,一见到我,似乎也被吓了一跳。很快,她定了定神,冷冷地笑了一下,用地道的北方话对我说: “呦,庞大律师,怎么了这是?怎么有空亲自来敝院指导工作?” 春霞站在电梯口,足足看了我半分钟,然后轻轻推了推我,笑道:“你到底是怎么了?傻啦?” 又过了好一阵子。她问我,愿不愿意去二楼她的办公室坐坐。我答应了她,甚至心中还生出了些许暖意。我对人的邪恶总是估计过低。由此犯下了一生中可能是最严重的过失。她让我稍等她一下。她要去办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我真的在楼梯口等了她十分钟。随后,我跟她下到二楼,走进了护士站旁边的一个值班室。 她让我把大夫的诊断书给她看。很快,她就仰天大笑起来:“呦,恭喜你呀,你这是中了大奖了呀!” 她问我是哪个大夫给瞧的病。我告诉了她。纯粹是一种不假思索的条件反射。她立刻就给吴主任打了电话,嘴角一直挂着笑。等到她放下电话,就装模作样地问我是什么时候发现胸部不适的,肋间的疼痛感,一般持续多长时间,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当时已经明确地察觉到她说话时语调中所隐藏的喜悦与快意,认识到自己作为一个猎物任人摆布的事实,可我还是对她最终的悲悯抱有希望。 另外,我也本能地意识到,既然在接下来的一个时间段中,我还得在她的势力范围内接受治疗,必须尽一切可能马上与她和解。所以,我还是认真地回答了她的所有问题。毕竟,第一人民医院是鹤浦最好的医院,也是我的合同医院。我怎么都无法逃过她的掌握。 软弱和幻想,当然也有恐惧,让我乱了方寸。春霞把一包打开的话梅递给我,问我要不要吃,我正有点迟疑,她的脸突然又变得狰狞起来。 她说,真是苍天有眼! 她说,她的预言从来都丝毫不爽! 她说,一报还一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她还说了别的。可我这会儿已经记不清了。她见我呆呆地坐在那里,不说话,就把椅子拉近了一些,笑着对我道:“不管你的病有多严重,你都无须担忧。” “为什么?”她的话又让我感到了一丝希望。我像个傻瓜一样地问她。 “你多牛啊!有的是办法!有的是路子!对不对?上帝也怕你!找你的刑警姘头去啊,实在不行了,你还可以让黑社会老大出面,直接解决问题嘛!” 即便在这个时候,我仍然把她的冷嘲热讽,理解为房产纠纷的一种自然反应。我当即决定,忘掉这个世界上还有羞耻二字,忘掉她所有令人发指的卑劣,觍着脸,向她道歉。把在房产纠纷中所有的过错,都全部承担下来,并乞求她的谅解。 “这话你就不用说了。那是不可能的!”春霞鼻子里吭吭了两声,道,“鲁迅先生写过一篇文章,叫《风筝》,我们上学时都读过,对不对?无所谓原谅。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你不配!不过,你尽管可以放心,虽说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在你入院治疗的过程中,我仍然会以一个医生神圣的道德,给你提供悉心的护理。我也很乐意亲自为你服务。假如有一天,我不得不遗憾地合上你的眼帘,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会尽可能让自己温柔一些。” 正好有人敲门进来,病人的家属送来了两箱水果。还有茶叶。春霞笑嘻嘻地让他们把礼品搁在桌上,同时暗示我可以走了。 我就像是被人扒得一丝不挂一样,离开了她的值班室。 临走之前,我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 我还有多长时间。 我想这个问题,一定是春霞很乐意回答的。 “你这种情况,快的话,两三个月吧。拖得长一点,也不会超过六个月。”春霞道,“这是吴主任刚才在电话中说的。按医院的规定,我不该告诉你,可谁叫咱俩是老朋友呢?就算给你开个后门吧。接下来,你可以扳着指头过日子了。” 从医院出来,我看见太阳已在落山。一个淡黄色的火球,挂在高压电线的上端,像是我正在溃烂的胰脏。一个穿着皮夹克的黑车司机,手里托着一只保温杯,朝我走了过来。我说,我有车。他就走开了。 可我到了车上,怎么也打不着火。不是平常那样打着了会歇火,而是钥匙插进去,根本没反应。我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把钥匙拔出来,再插进去,顺时针转动,它还是没反应。 过了好长时间,那个穿皮夹克的小伙子,再次朝我走了过来。他在敲我的车窗玻璃。我想把窗玻璃退下来,由于失去了动力,它纹丝不动。我只得打开了车门。 小伙子笑着问我,出了什么状况。我说汽车发动不了。小伙子犹豫了一下,就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地上,将整个身体压在我身上,转动了几下钥匙。然后他问我,刚才停车拔钥匙的时候,有没有听见“嘭”的一声?我说,我脑子里很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他有些吃惊地看着我,推断说,可能是汽车的电瓶爆了。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他蹲下身子,在我的脚边寻找打开汽车引擎盖的连动杆的拉环。 他的嘴和鼻子都挤在我大腿上。就算他是故意的,我也只得由他去。引擎盖打开之后,果然跟他说的一模一样。我看见原先包在电瓶上的塑料套都被炸成了碎片。一股刺鼻的硫酸味。我问他该怎么办。他就转动着手里的保温杯,再次用奇怪的眼神直勾勾地看了我好半天,对我说,得更换一个新的电瓶。可以找人来救援,也可以给4s店打电话。 他问我需不需要送我回家,我明知道他的笑容不怀好意,可脑子木木的,糊里糊涂地上了他的车。 起先还好。当汽车进入车流稀少的环城公路的时候,就开始下雪了。他的话越来越不着边际。可我一点不怕他。他胆大妄为地将右手搭在了我的腿上。我依旧坐在那儿,一动不动。那只手先是哆哆嗦嗦,迟疑不决,见我没反应,马上就变本加厉。我倒是希望他的胆子更大一些。至少在那一刻,唯有那只手,可以帮我忘掉春霞那张脸,忘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邪恶、算计、倾轧和背叛,忘掉像山一样压下来的恐惧。我觉得自己的身体某些方面还算正常,还足以对他的冒犯做出反应。心里竟然松快了一些。至少,在那一刻,对于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来说,我那已被宣布无用的身体,居然还能派上用场。假如他要把我带到他的住处,我也不会有任何的反抗。可是这个小伙子的要求其实很简单。他把车开到天文台附近的一个松树林里,蛮横地把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腿间。那儿离招隐寺不远。环城公路上空无一人。当年我就是在那儿遇见燕升的。旺堆说的没错。所有的事,都会发生两次。 三五分钟就结束了。 www.xiabook.com 他可能刚过二十岁。 他把我送到小区的门口,目光就变得躲躲闪闪的,不敢看我。下车的时候,他忽然问我,能不能把车钥匙给他,他会负责把我那辆车的电瓶换好,然后再给我送回来。我想都没想,就把车钥匙交到了他手上,并且告诉了他家里的门牌号码。 “你不担心我把你的车开跑了啊?”他趴在打开的车门上,歪着脑袋对我喊了一句。 “随你便。”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接下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我原本打算等孩子熟睡之后,再把去医院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可没想到,我们打了一架。你把我按在地上,骑在我身上,向我的脸上吐痰。我在卫生间的洗脸池边对着镜子,擦去痰迹,与此同时,脑子里就闪现出一个念头来。我想起了你曾经跟我说过的一句话。你说,自打我们结婚的那天起,你就一直梦想着跟我离婚。我知道你不是随便说的。对,我开始有了一个念头。在那一瞬间,它突然变得清晰了。它照亮了我前面阴云密布的道路,并让我感到如释重负。 后来,守仁的死,终于使它变得异常清晰,坚不可摧。 明天一早,我就要离开鹤浦了。趁着我现在头脑清楚,还有力气,给你写下这封信,我不会告诉你我去哪儿。我是在忧愁中死去的,不值得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什么痕迹。好在我最终抵达的那个地方,你是知道的。 顺便说一句,春节过后,我不记得是初九还是初十,春霞一连给我发来了好几个短信。她说,她很后悔那天在医院里对我说那样的话。整个春节,她都是在悔恨交加之中度过的。没有得到一分钟的平静。她解释说,那天之所以会如此恶劣地对待我,主要原因,是对我们请来黑社会的人帮忙而耿耿于怀。她说她这辈子,没对任何人低过头。 她的道歉没有什么诚意。因为她说了半天,仅仅是因为担心我做了鬼以后,也许不会放过她。 这个人,在给我道歉的时候,也还是邪恶的。那些短信仅仅表明,她无力承受作恶的后果。她同样虚弱。她说她一连几天都做着同样的梦,梦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叫她姐姐。 不管她是出于什么动机,我都假装相信她的诚意。为了让她安心,我立刻就给她回了信,并且毫无保留地原谅了她。 不过,她的道歉,已经不足以让我改变现在的决定了。 孩子就交给你了。我曾经很可笑地希望他出人头地。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平平安安的,就好。 你也一样。平平安安。 现在,我已经不后悔当初跟你相识。如果你仍然希望我在临别之前,跟你说上最后一句话,我会选择说: 我爱你。一直。 假如你还能相信它的话。 14 通常,有许多迹象可以让人清楚地感觉到春天的消逝。杏子单衫,丽人脱袄;梨院多风,梧桐成阴。或者,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使刺目的繁华,一旦落尽。可是此刻,即便地处四季分明的江南腹地,岁时的变化也已变得呆钝而暧昧。几乎就在一夜之间,天气已变得燠热难耐了。从蒙古国刮来的黄沙,一度完全遮蔽了天空。端午站在卧室的窗前,眺望着节日的伯先公园,就如观看一张年代久远的发黄相片。 在母亲的极力劝阻下,端午没能按照家玉的临终嘱托,把她的遗骨葬在门口的石榴树下。母亲说,即便不考虑邻居们的感受,将尸骨埋在自己家门口,也是一件很晦气的事。他们在城东的一个空旷的山谷里,为她挑了一块墓地。价格高得离谱。 让人破产的法子有很多,其中连根拔起的最新发明,是无法拒绝的墓地。 落葬那天,吉士、小秋和小史他们都来了。几天不见,吉士已经有了新的烦恼。他在为应该选择进市人大还是政协委决不下。小秋倒还是老样子。他已经找到了新的“合作伙伴”,并注册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 早已宣布怀孕的小史,腹部依然平坦如砥。这当然不正常。她举止木讷,神情黯淡,一个人躲得远远的。或许是她在窦庄的饭馆经营得不太成功,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烦心事。她称她的丈夫为“狗日的”。 小顾也特意从老家泰州赶了来。让她感到宽慰的是,在那片荒凉的山谷里,守仁总算是有了一个伴儿。 他们也顺便去祭奠了守仁。 五一期间,端午再次前往南山哥哥的住处,劝说他搬回到唐宁湾,和母亲她们一块儿住。在哥哥手上建造的这个精神病防治中心,很快就要拆迁了。哥哥仍在给他邮寄那些自创或抄来的警句格言。最近的一则让端午过目难忘: 如果粪便很值钱,穷人一定没**。 哥哥还像以前一样自负。他夸张地将自己视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正常人。细细一想,倒也没什么大错。当天下午,他们就替他办理了出院手续。周主任笑呵呵地答应,会随时来家中探望他的病况。 那时,母亲已经有了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说服保姆小魏嫁给元庆。用的还是老办法——讲故事。 她的故事既雄辩,又富于哲理的光辉。如滔滔江河,奔涌不息,又如西风骤起,飞沙走石。老实巴交的小魏很快就被她搞晕了。她根本无法抵御母亲那些故事的魔力,到最后,只能由她摆布。 这件事,也多少强化了端午的某种直觉:这个世界上,已无任何真理可言。所谓的真理,不过就是一种依时而变的说法而已。 不管怎么说,他很快就改了口,亲热地称保姆小魏为“嫂子”。 他戒了烟。 他终于读完了欧阳修的那本《新五代史》。这是一本衰世之书,义正而词严。钱穆说它“论赞不苟作”。赵瓯北在《廿二史札记》中推许说:“欧公寓春秋书法于纪传之中,虽《史记》亦不及。”陈寅恪甚至说,欧阳修几乎是用一本书的力量,使时代的风尚重返淳正。 这些都是史家之言。 端午在阅读这本书的过程中,有两个地方让他时常感到触目惊心。书中提到人物的死亡,大多用“以忧卒”三个字一笔带过。虽然只是三个字,却不免让人对那个乱世中的芸芸众生的命运,生出无穷的遐想。再有,每当作者要为那个时代发点议论,总是以“呜呼”二字开始。“呜呼”一出,什么话都说完了。或者,他什么话都还没说,先要酝酿一下情绪,为那个时代长叹一声。 呜呼! 端午已经开始写小说。因为家玉是在成都的普济医院去世的,他就让小说中的故事发生在一个名叫普济的江南小村里。 两天前,绿珠从云南的龙孜给他发来了一封短信。她在信中问她,如果布法或白居榭,厌倦了庄园的隐居生活,希望重返巴黎,去当一名抄写员,是否可行? 端午当然明白其中的弦外之音。 她已经联系了沈家巷一家街道办的幼儿园。他们欢迎她去那儿当一名老师。绿珠告诉他,几年来的漂泊和寄居生活,让她感到羞愧和疲惫。她希望在鹤浦定居下来,过一种踏实而朴素的生活。她还强调说,在当今时代,只有简单、朴素的心灵才是符合道德的。 对此,端午没有理由提出反对。 若若已经开始变声。他时常还会从梦中惊醒。每逢周末或节假日,他从不忘记去唐宁湾看望奶奶。元庆的病情时好时坏。他总是用同一种魔术逗若若笑。若若为了不让他的“精神病伯伯”感到难堪,每次都会笑。 在父子俩不多的交谈中,如果不得不提及他的母亲,若若还是愿意称她为“老屁妈”。 在整理家玉的遗物时,端午从妻子那本船舶工程学院的毕业纪念册中,发现了自己写于二十年前的几行诗,题为《祭台上的月亮》。 它写在“招隐寺公园管理处”的红栏信笺上。纸质发脆,字迹漫漶。时隔多年,星移物换之中,陌生的诗句,就像是命运故意留下的谜面,诱使他重返招隐寺的夜晚,在记忆的深处,再次打量当年的自己。 他把这首诗的题目换成了《睡莲》,并将它续写至六十行,发表在《现代汉诗》的秋季号上。 附录 睡莲 十月中旬,在鹤浦 夜晚过去了一半 广场的飓风,刮向青萍之末的祭台 在花萼闭合的最深处 当浮云织出肮脏的亵衣 唯有月光在场 它照亮过终南山巅的积雪 也曾照亮德彪西的贝加莫斯卡 前世的梦中,我无限接近这星辰 今夜依旧遥不可及 何不在原地画一个圈,用松枝和木槿 给自己造一个囚笼? 风霜雪的刑期,虽说没有尽头 下雨时,偶尔 也会感到自在 大半个冬夜读《春秋》 夏天就去不必抵达的西藏 我大声地朝你呼喊 在梦的对岸,睡莲 你听不见 离开或居留 赶的是同一趟可疑的早班车 盲目的蝙蝠,上上下下 说服我穿越空无一人的站台 祭台上的睡眠起了破浪 我栖息在刀锋之上,等待卷刃 有什么东西从心底里一闪而过 而涟漪依旧锋利 令这片上了釉的月光陡然寒彻 假如注定了不再相遇 就让紫色的睡莲 封存在你波光潋滟的梦中 就当莫奈还未降生 席芬尼的庭院还为海水所覆盖 记忆中倒背如流的周敦颐 本无爱莲一说 就算在半夜里醒来,杯中鳞纹斑驳的蛇影 也不会让我惊心 唉,假如我们还要重逢 我希望在一面镜子里 看着自己一天天衰老 烟霞褪尽的岁月,亮出时间的底牌 白蚁蛀空了莲心 喧嚣和厌倦,一浪高过一浪 我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就像败局已定的将军检阅他溃散的部队 幸好,除了空旷的荒原 你也总是在场 每一个月圆之夜,我任意拨出一组号码 都能听见招隐寺的一声鹤唳 我说,亲爱的,你在吗? 在或者不在 都像月光一样确凿无疑 这就足够了。仿佛 这天地仍如史前一般清新 事物尚未命名,横暴尚未染指 化石般的寂静 开放在秘密的水塘 呼吸的重量 与这个世界相等不少 第466章 番外 摆渡人 chapter32 尖叫声。 这里本应该寂寂无声。静谧,死一般的肃穆沉寂。 然而只有尖叫声。 迪伦睁开眼,马上感到目眩。一道强烈的白光刺进 她的脑袋。迪伦努力想转身摆脱,然而那白光却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也随之移动,紧紧跟着她,吞噬了身后的黑暗。迪伦看着这道光,目瞪口呆。 ‘这道白光来得猛烈,然而转瞬间就消失了。迪伦 晃晃悠悠地站在那里,眼前跳动着五颜六色的光点。不知不觉间一张脸出现在视线中,迪伦不由得吓了一跳。 接着它便填满了视野,这张苍白的脸上满是闪亮的汗水和红墨水般的痕迹。这是一张男人的脸,嘴边的胡楂很浓密,看口型他好像在急切地说着什么。迪伦努力集中精力想听清他说些什么,但尖厉的耳鸣声让她什么也听不见。 她摇摇头,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个人的嘴上。慢慢地, 她终于明白了,那个人在一遍遍重复着相同的一句话。 “能听见我说话吗?看着我。能听见我说话吗?能 听见我说话吗?” 迪伦明白了他在说些什么后,这才意识到自己可以 听到他讲话。他实际上是在大声喊叫,声音紧张而嘶哑。 怎么刚才自己就听不见呢? “能。”她终于吐出了一个字。嘴里满是热乎乎黏 稠的液体,不可能是唾液。她咽了一下,感觉舌尖有股金属的味道。 那个人看上去如释重负。他又用小手电照了照她的 脸,亮光晃得她的眼晴眯了起来。接着那人又用手电把她的身上从上到下照了一遍。迪伦看见他把光对准了自已的双腿,脸上露出焦虑的神色,接着又重新看着迪伦。 “你能动一动胳膊和腿吗?有感觉吗?” 迪伦尽量集中注意力。她能有什么感觉?火烧火燎 的感觉。疼痛,极度的痛楚,剧烈的疼痛。她屏住呼吸, 哪怕胸口轻微的起伏也让她觉得害怕。她到底怎么了? 全身每一处都在痛。的的确确就是——每一处。她的头感到阵阵抽痛,肋骨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挤压着,胃里好像有一池酸性的岩浆在燃烧。再往下呢?她闭上眼,尽力感觉双腿的反应。它们在哪儿?也许她感觉不到它们只是因为折磨人的疼痛正从全身各处如潮水般袭来。迪伦惊恐万分,感觉心脏开始剧烈跳动,狂乱的心跳让她全身每一处痛感都急剧飙升。她尽力想挪挪脚步,换换位置,感觉不舒服极了。 “喔——呜!”她这一声听起来像是喘息,又像是呜咽。她只把双腿挪了一点点,可能只有一厘米左右, 然而浑身迸发的痛苦让她发出足以窒息的颤抖。 “好了,好了,亲爱的。”那个男人皱了皱眉,他 咬着小手电,手在迪伦腰下挪动着。然后拖停了一下, 把手在马甲上蹭了蹭。迪伦的眼晴掠过那件黄绿色对比强烈、其丑无比的马甲。他的肩上别着一个徽标,但迪伦的注意力不在这儿。他刚才擦掉的是血吗?他刚才摸到了她腿上的伤口,血是从那里来的吗?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每一次呼吸都让肺部刺痛。 “亲爱的?”那个人抓着她的肩膀,晃了晃。 迪伦强迫自己看着他,尽力要把眼前可怕的事情想 清楚。 “你叫什么名字?” “迪伦。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迪伦,我要离开一下,就一分钟。不过我马上就 311-316 回来,我保证。“他冲她笑笑,然后起身,沿着车厢一路挤过去。迪伦看着他离开,这才注意到这节窄窄的车厢里满是穿着马甲的男男女女——消防队员、警察, 还有医护人员。他们中大多数人都蹲在座位旁,或者夹在刚出现的人缝中,他们跟迪伦谈话、交流,温言抚慰她。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然而迪伦只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等一下。”她哑着嗓子说。然而话说得太晚了。 她抬起手,伸向他消失的方向,但稍微一动就让她异常疲惫,她的手缩回来,无力地垂到脸上。脸湿漉漉的, 她的手指一摸,发现上面沾着泪水、汗水和血水。她把手撤回来,仔细端详,那层混合物在手电和应急灯这些人造光源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发生了什么事?崔斯坦去哪了? 她想起刚才自己身子往下倒,为防不测,胳膊向外 伸,当时脑子里只想着不要摔倒在地,和地上的那些尸体躺在一起。她松开了他。她松开了他为了自救,为了脸不至于沾到人死后残存的血迹上。她松开了他。 迪伦的肺部很痛,但她忍不住气喘吁吁,而且感觉 一阵反胃。眼晴像被什么东西蜇了一样,喉咙里堵得厉害。此刻不管什么伤痛都变得无足轻重了,迪伦的泪水肆意地流淌。 她松开了他。 她从唇缝间挤出一个“不”字, “不,不,不。” 她几近疯狂地在地板上挪动着身体,然后把手插进裤袋,手指绝望地摸索着,全然不顾自己的每个动作都会引来一阵剧痛。她的心脏有一阵子痛苦地停止了跳动。那朵花,它还在,如果花能穿越过来……可是他在哪儿?他在哪儿呢?为什么他没有躺在自己的身 边?是不是在自己撒手的时候失去了他? “对,就是她。迪伦?”有人叫她的名字,这让她 分神了片刻,“迪伦,我们要把你轻轻移到担架上,亲爱的。没问题吧?我们需要把你抬到外面,好好检查一下你的伤势。只要把你送上救护车,我们就会给你止痛的。你能听明自我说的话吗?迪伦,亲爱的,要是听明白了就点点头。” 她顺从地点了点头,她听明白了。她正躺在一辆救 护车上,止痛药固然好,能帮她平息腹部的灼烧感,然而它们却无力医治她心里裂开的口子,那种怅然若失、 空落落的痛楚。她究竟做了些什么啊? 人们费了一会儿工夫把她抬到一个丑陋的黄色担 架上。她的脖子被一个高高的塑料颈围固定住了,她只能盯着天花板。人们都轻手轻脚,不断好言安慰着她, 生怕一不小心加重她的伤势。 迪伦几乎听不到他们说话,她能做的只有回答他们 的问题,从嘴里费力地挤出一个“是”或者“不”。他们把她抬起来的时候,她感到了片刻的欣慰,因为这时她既不用听他们讲话,也不用回答他们的问题。 把她抬出车厢花的时间似乎要更长。不过当他们出 了车厢,脚踩到了隧道路面的石头上时,她就感觉到他们的脚步立刻变得轻盈起来。他们似乎急着把她抬到外313-316 面,越快越好。迪伦的心里丝毫没有因此而惊慌。 躺在担架上的迪伦在颠簸中朝前移动着,周围的空 气变得跟之前大不一样了。一阵阵微风吹散了郁积的潮气,水雾凝成的小水珠滴在她蓬乱的刘海上,让她燥热的额头略感清凉。一些医护人员们正在前头带路,迪伦尽力想回头看,看看四周。无奈脖子已经被牢牢地固定住了,肩膀也被皮带绑着,所以她根本没办法大幅度移动身体,而且来回翻动几下眼球也会让她的脑袋一阵刺痛。不过,在气喘吁吁地躺到担架床上之前,她还是瞥见了一团模糊的自然光晕。她快要出去了。 身后响着沙沙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两个 人就这样把迪伦稳稳当当地抬入了秋日傍晚灰蒙蒙的暮色中。迪伦看着出现在半山腰的精巧的石拱门,他们抬着她穿过石门,随后渐行渐远,石门张开的大口随即湮没在黑暗中。出了隧道口大概走了十米,他们转了方向,开始步履蹒跚地攀上陡峭的路堤。就在此时,迪伦看到了他。 他坐在隧道出口的左侧,手放在膝盖上,注视着她。 在这个距离望过去,只能辨认出他是个男孩,大概十几岁的样子。山风吹乱了他浅茶色的头发,拍打着他的脸。 “崔斯坦。”她低声说,轻松和喜悦一下子充盈在 胸中。她看着他出现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如痴如醉。 他成功了。 这时,一个人走过来隔在了他们之间,是一个消防 队员。迪伦静静地看着他俯下身子,给崔斯坦的肩上披314-316 上了一条毯子。那人在向他询问着什么,迪伦看到崔斯坦摇了摇头。接着他慢慢地、有点笨手笨脚地从草地上站了起来。对着消防队员讲完了最后一句话后,他开始朝她的方向缓缓走来。就要走到她跟前时他冲她一笑。 “嗨。”他喃喃地说,伸出一只手轻柔地拍了拍迪 伦身上的毯子。他的手指顺着她身体一侧慢慢划过,最后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嗨。”她也轻声回了一句,嘴唇颤抖着露出了微 笑, “原来你在这里。” “我在这里。” 第467章 番外 情死荒漠 突然,附近响起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隆美尔吓了一跳,抬头望去,只见英军的轰炸机群从山那边起飞后低空飞行,朝这边压过来。部队管它们叫“编队集群”,因为战前在纽伦堡的一次游行集会时这种轰炸机的编队飞行表演十分精彩。“隐蔽!”隆美尔高喊一声。他快速钻进防空壕里,捂着脑袋。 今天是9月1日,一切都乱了套。盟军防线最薄弱的地段成了陷阱,到处都设了雷区,其下面就是流沙层,很难通过。本来可以轻取的哈尔法山脉没想到有重兵把守。隆美尔的战略计划出错了,他的情报出错了,他的谍报员出错了! 轰炸机群从头上掠过,隆美尔出了防空壕,他的副官和参谋指挥人员也立即走出来把他围住。隆美尔举起望远镜观察沙漠上的战况,看到的是他的几十辆装甲车还停在沙土地上,有几辆正在冒火。隆美尔心想,如果敌人此时发动攻击的话,我还可以和他较量一番。但是盟军部队按兵不动,固守阵地,像缸中捉鱼一样将德军的坦克一辆接一辆地击毁。 太糟了;他的先头部队离亚历山大城只有15英里远,可是无法再前进一步。15英里呀,再有15英里,埃及就是我的了,隆美尔这么想。他看了看他周围的军官,一个个都垂头丧气。他们的情绪就是反映了他的情绪,他所看到的这些人脸上的表情与他们看到的他脸上的表情完全一样。 失败了,失败了。 沃尔夫知道自己在做恶梦,但他怎么也睁不开眼。 禁闭室只有6码长,4码宽,一张床占去了一半多,床下放着一把便壶。墙壁是用白石灰粉刷的,非常光滑。天花板上挂着一个小灯泡,室内多少还能看清东西。禁闭室的一头是个门,另一头有一个不大的方形窗户,窗户在高处,他从窗口只能看到蓝天。 在梦中他就想:我很快就会醒来,一切都很好。我醒来后会发现一个漂亮的女人躺在我身旁,她身上只盖着一床丝质被单,我可以摸她那光滑的皮肤,吮她的xx头……她醒了。看到我后就紧紧搂住我,亲吻我。然后我们一块起来喝香槟酒……美梦还没做完,他就回到监狱禁闭室现实的梦中来。附近响起锣声,一声一声很有节奏。接着就听到士兵出操的整齐脚步声。锣、土兵、禁闭室、蓝天,他越想越怕,强迫自己把眼睁得大大的。这下他完全醒了。 他看看周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落到这样一个地方呢?还在做梦吗?不!我醒着。十分清醒。这是什么地方?对了,是监狱的禁闭室。看上去它只有6码长4码宽,这张床占去了一半。两只手怎么不听使唤?可能是受伤了。他慢慢立起上身,伸头看床下,下面是一把便壶。 他站起来,静静地呆了一会儿,然后就将脑袋猛地朝墙上撞去。 熏火腿被切成像纸一样薄的片,然后又被卷起来。蛋卷是早晨在家中烤的,香味扑鼻。一个玻璃罐中装着色拉,它是由真正的蛋黄酱、土豆及洋葱头等做成的。此外还有一瓶红酒,一瓶苏打水、一袋桔子和一盒范德姆喜欢抽的香烟。 埃琳尼开始将这些东西往野餐箱里装。 她刚盖好箱盖就听到有人敲门。她赶紧解下围裙,走去开门。 范德姆走进来,顺手关好门,张开双臂把埃琳尼紧紧搂住,搂得她连气都喘不过来。他每次都这样,而她从不抱怨。因为他们不是经常在一起,当他们见面时,两人心情都很激动,都很兴奋,都需要热烈的拥抱、亲吻。 两人一起进了厨房。范德姆提起野餐箱掂了掂说:“天哪,你在这里面装了些什么?是珍珠玛瑙吧?” “有什么新消息?”埃琳尼问。 他知道她在问沙漠中的战争情况,便答道:“轴心国部队已经全线溃退。”埃琳尼感到范德姆近几天轻松愉快,连说话的音调都变了。虽然白发开始爬上他的头,但他的脸上老是带着微笑。 “我认为你是属于岁数越大越英俊的那一种人。”她说。 “等我的牙齿全部掉光了,那时才更英俊哪!”说完话他和埃琳尼一起哈哈大笑。 他们一起从家里出来。天空这时黑沉沉的。 “天像是要塌下来了。”范德姆说。 “以前我从未见过如此阴沉的天空。”埃琳尼说。 他们上了摩托车,朝比利的学校开去。天越来越黑,当行驶到希费尔德旅馆时,雨点开始往地上落。埃琳尼看到一个埃及人将一个大手帕这在无沿高筒帽上。雨越下越大。他们俩的衣服都被淋透了。范德姆调转车头,开到旅馆前停下。他们刚刚下车,倾盆大雨就从天而降。 他们站在旅馆门前的天篷上看雨。这是开罗几十年没见过的大雨,几分钟后,街上的水成了河,有些地段的人行道也被水淹没。行驶在大街上的汽车大都熄火停住不动了。范德姆说:“开罗没有地下排水道,水只好往尼罗河里流,你看。”可不是,大街上的水已很深,四处泛滥。 “摩托车怎么样了?“埃琳尼问。 “该死的,我怎么把它忘了呢!搞不好它会漂走的,我去把它推过来。”雨仍很大,他迟疑了一下,然后冲出去,抓住车把,趟水把它推到门前。他的衣服彻底湿了,雨水顺着头顶往下流,好像拖布刚从水桶里提出来一样。埃琳尼望着他笑个不停。 雨下了很长时间,埃琳尼问:“比利会怎么样呢?” “雨不停,老师是不让他们走的。” 最后两人都进了旅馆餐厅,范德姆要了一瓶雪利酒。他己发誓戒掉杜松子酒,但他还说很想喝它。 雨终于停了,他俩走出餐厅,等着街上的雨水退去。当地面上的水只有1英寸深时太阳出来了,司机们又开始发动自己的汽车。摩托车已干得差不多了,没费劲就打着了火。 空户的云彩已无踪无影,一轮红日高悬正空。大街上又是车流如潮。摩托车来到比利的学校大门口,比利正好等在那里。他兴奋地说:“雨真大啊!”然后爬上车,坐在范德姆和埃琳尼的中间。 他们驶向沙漠。一路上埃琳尼半闭着眼,紧紧抓着范德姆身后的扶手,没有看沿途的风景。车停了,三人都下来四处眺望,谁也没说话。 沙漠被鲜花所覆盖。 “这是雨水的功劳,”范德姆说:“可是……” 无数小昆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蝴蝶在花丛中飞舞,蜜蜂在采集花粉……沙漠上充满了生机。 比利说:“这些花种子一定是在沙土里等待着今天。” 范德姆说:“是的。为了今天,这些花种在沙土里等了好几年。 花虽然不大,很小很小,但五颜六色,令人赏心悦目。比利离开公路走到花前弯下腰来仔细观察,范德姆把埃琳尼搂住并吻她。 埃琳尼笑着说:“把比利甩在一边,多难为情呀!” “他很快就会习惯的,”范德姆说。 “真的?他真的会习惯吗?”埃琳尼问。 范德姆笑了,又一次深情地拥抱了她。 第468章 番外 偷影子的人 我谢过老板娘,走向莫东先生,并坐在他面前。 “你好啊,年轻人,我能为你效劳什么?“ “您不记得我了吗?我前阵子来过这里,同行的还育一位年轻女士和我最好的朋友。“ “我完全没印象,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三个星期前.吕克还为大家做了烘饼当早餐,你们都爱吃极了。“ “我很爱吃烘饼,反正,所有的甜食我都喜欢。你是哪位呀,啊?“ “您还记不记得.我在沙滩上放风筝,您说我改得不错。“ “风筝啊,你知道吗,我以前是卖风筝的,我就是沙滩那间小杂货店的老板,我还卖其他的东西,救生圈、钓鱼竿……虽然这里没什么鱼好钓,我还是照样卖钓竿,还卖防晒乳。我一辈子在那里看过不少戏水游客,各式各样的人都育……你好啊,年轻人,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我小的时候,曾来这里度过十多天的假。有个小女孩曾经跟我一起玩耍,我知道她每年夏天都来这里,她跟一般的小女孩不一样,她又聋又哑。“ “我也卖沙滩阳伞和明信片,但是偷明信片的人太多,所以我就停卖了。我会注意到这件事,是因为每一周结束后,我总会有多余的邮票。都是小孩子偷了我的明信片……你好啊,年轻人,我能为您效劳什么?“ 我正陷入绝望之际,一名有着相当年纪的老妇人走过来。 “你今天间不出什么结果的,他今天状况不太好。不过他昨天的意识还满清楚,他就是这样时好时坏,脑袋已经不清楚了。那个小女孩,我知道她是谁,我都还记得。你说的是小克蕾儿吧,我跟她很熟,但你知道吗,她不是聋子。“ 就在我一脸惊愕时,老妇人继续说。 “我可以告诉你全部的故事,但我现在饿了,胃里没东西就没办法聊天。如果你能带我到甜点店里喝杯茶,我们就能好好聊聊。要不要我去拿大衣啊?“ 我协助老妇人穿上大衣,然后一起走到甜点店去。她选了露台边的位子,还向我讨假烟,不过我没香烟。她交叉双臂,定定盯着对面人行道上的烟草店。 “金牌的就可以。“她对我说。 我拿着一包烟和几根火柴回来。 “我年底就当医生了,“我对她说,一边帮她点烟,“要是我的教授看到我给您这些东西,我一定会被骂得很惨。“ “要是你的教授无聊到会浪费时间来监视我们在这鬼地方的行动,那我会强烈建议你换学校,“她回答,一边点燃一根火柴,“谈到时间,我常搞不懂,我的日子所剩无几,为何要用尽方法来跟我们过不去;禁止喝酒、不准抽烟、不能吃得太油或太甜,就为了让我们活得更久,但所有这些站在我们的立场、为我们着想的专家,夺去的是我们活着的欲望啊。当我在你这个年纪时,我们多么自由,当然,可以自由地快速杀死自己,但也能自由地活下去。我可是想借由你迷人的陪伴来对抗医疗,如果不会太麻烦的话,我蛮想来一块莱姆酒水果蛋糕。“ 我点了一块菜姆酒水果蛋糕、一个咖啡口味的闪电面包和两杯热巧克力。 “啊,小克蕾儿,你一提到我就想起她了。当时我经营一家书店,你看到了吧,做生意的小商人,就是落得这样的下场啊。我们经年累月为大家服务,但一旦退休了,根本没有一个人来看我们。我向客人道了无数个日安、无数个谢谢、无数个再见,但自从我离开店里,两年来连一个访客都没有。在这弹丸之地的穷乡僻壤,难不成大家都以为我跑到月球上去啦?小克蕾儿啊,她真是个有礼貌的孩子。我可是看过不少教养很差的孩子,要知道,教养不好的孩子可远不及教养差的父母多。她的话,我还能原谅她没办法跟我说谢谢,至少她有很好的理由,啊,对了,你该知道她还会用写的方式来表这。她常到书店来,总是看着一堆书,从中挑选一本,然后坐在角落读。我先生很喜欢这个小女孩,他会预先帮她把一些书般在旁边,只为她哦。每次离开的时候,她都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字条,她在上面涂鸦般画着:‘谢谢女士,谢谢先生。'不可思议吧?想象一下,如果她既不聋又不哑,那会如何。对了,小克蕾儿患了某种自闭症,是她的脑子里出了问题。她其实什么都听得到,只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你知道是什么把她从闭锁的监牢里解放出来的吗?是音乐,猜得到吗?这是一段美丽又悲伤的故事。 “你会不会猜想这一切该不会是我编造出来,只为了骗你送我一包香烟和一块莱姆酒水果蛋糕吧?放心,我还没到那种地步,至少目前还没有,也许再过几年就说不定。但如果真会有那么一天,我倒宁愿上帝在那之前就先把我的命取走,我可不想变得跟杂货店老板一样。说到他啊,这也不是他的错啦,换成是我,我也宁愿神志不清算了。当你劳碌了一辈子把孩子养大,却没有一个孩子愿意来看你,或者没时间打电话给你,那还不如疯了,不如从记忆里把所有回忆抹掉算了。不过你关心的应该是小克蕾儿,而不是小杂货店老板。刚才我谈到顾客忘恩负义,谈到我们服务了一辈子,他们却一副在市场看到你却认不出来的样子,唔,没错,也许我不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先生出殡那天,她就出现在那里。当然,正如我跟你说的,她是一个人来的。我一开始还没认出她,应该说对我而言她长大了,变得太多,换句话说,就像你一样。我也知道你是谁,放风筝的小男孩嘛!我会知道你是因为每一年,只要小克蕾儿回到小镇,她都会来看我,还用小字条问我放风筝的小男孩有没再回来。那就是你,对吧?我先生的葬礼当天,她站在送葬队伍后面,如此纤细、朴素又不引人注意。我还一度想说她是谁。当她倾身在我耳边,对我说‘布夏太太,是我,我是克蕾儿,很遗憾,我很喜欢您先生,他曾对我如此友善时,你可以想象我有多惊讶。我本来就已热泪盈眶,而她这番话让我的泪珠纷纷夺眶而出:哎呀,光是重述这个画面,就又让我感动不已。“ 布夏太太用手背擦擦眼睛,我递给她一条手帕。 “她抱了抱我,然后就离开了。三百公里的路程来,三百公里的路程回去,仅仅是为了向我先生致意。你的克蕾儿,她可是位演奏家哪。啊,真抱歉,我话说得颠三倒四。等等,让我先想想我刚刚说到哪里了。你再也没回来的那个夏天,小克蕾儿破天荒跟父母要求一件可怕的事——她想当大提琴家。你可以想象她母亲的表情吧!能想象这对她造成多大的痛苦吗?耳聋的孩子想成为一名音乐家,这就好像一个双腿残疾的人,他却梦想、成为一名走钢索的杂技演员。在书店里,她从此只看与音乐相关的书籍,每次她父母来接她,就会被那情景打动一次。最后是克蕾儿的父亲鼓起了勇气,他对太太说:'~如果这是她想要的.我们会为她找到方法来达成愿望。'他们帮她注册了一所特殊学校,有专门的老师训练儿童,让他们把耳机戴在脖子上,以感受音乐的振动。哎,我真是对现代不断进步的新发明感到无比惊叹啊,通常我是比较反对这些的,但是这个.我得承认,这还蛮有用的。克蕾儿的老师开始教她学习乐谱上的音符,这也正是奇迹发生之处。克蕾儿,这孩子从未正确复诵出一个字,竟然能完全正常地发出do-re-mi-fa -sol-la -si -do。音阶从她口中吐出来,就像火车从隧道里冲出来一样。而我能告诉你的是,这下子,换成她的父母吓得发不出声音了。克蕾儿学了音乐,她开始唱歌,歌词穿插在音符中。正是大提琴将她从牢笼中解救了出来,利用大提琴来越狱,这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得到的,“ 布夏太太用小匙搅了搅热巧克力,喝了一口再把杯子放下。我们静默了好一会儿,两个人都迷失在自己的回忆里。 “她进入了国立音乐学院,她还在那里就读。想找她的话,换作我是你,我会从那里开始找起。“ 我帮布夏太太采购了一些油酥饼和巧克力当存粮,我们再一起穿过马路,为她买了一条香烟,然后我陪她回到旅馆赔养院。我向她承诺会在天气晴朗时回来看她,并带她到沙滩散步,她叮嘱我路上小心并且记得系上安全带。她还加上一句,说是在我这个年纪,还满值得小心照顾自己。 我在凌晨离开,在夜里开了好长一段路,回到城里,刚好来得及还了车子并且赶上上班时间。 回到城里,我脱下白袍变身私家侦探的穿着。音乐学院离医院有段距离,但我可以坐地铁到那里,只需要换两班车,就能抵这巴黎歌剧院广场,音乐学院就在正后方。但问题出在我的时间上:期末考快到了,在读书及值班的时间之外,能抽出空的时间都太晚了。我硬是等了十天,才能赶在音乐学院关门前赶过去。当我因为在地铁长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地抵这时,大门都已关上了。警卫要我改天再来,我求他让我进去,我一定得到秘书处去。 “这个时间已经没有人啦,要是为了递行政文件,得在下午五点以前再来。“ 我向他坦承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来,我是医学院的学生,到这里来是为了别的原因,我想找一名因为音乐而改变了人生的年轻女子,音乐学院是我掌握的唯一线索,但我得找到人打听消息。 “你就读医学院几年级?“警卫问我。 “再过几个月我就当实习医生了。“ “再过几个月就当实习医生的人,是不是有能力帮人看一下喉咙?十天来,我的喉咙每次吞东西就灼痛,但我又没时间也没钱去看医生。“ 我表示愿意帮他看诊。他让我进去,到他的办公室里看诊。不到一分钟我就诊断出他患了咽峡炎我建议他第二天到急诊部来找我,我会开处方笺给他,让他到医院附属的药局去领抗生素。为了报答我,警卫问我要找的女孩名字。 “克蕾儿。“我告诉他。 “姓什么?“ “我只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姓氏。“ “我希望你不是在开玩笑。“ 但我脸上的表情显示出我是认真的。 “听着,医生,我真的很想回报你,但要知道,在这栋大楼里,每年开学都有超过两百名新生,有些人只待了几个月,有些则在这里一路读了好几年,而有些人甚至进入隶属音乐学院之下的不同的音乐培训机构。光是近五年来,注册名单里就登记了上千人,我们是依据姓氏来分类而不是名字。要找到你的……她叫什么名字来着?根本无异于大海捞针。“ “克蕾儿。“ “啊,对,但真可惜,只知道叫克蕾儿却不知道姓氏……我没办法帮上忙,我为此感到抱歉。“ 我离开时的恼火程度,和警卫愿意为我开门时的喜悦同样高昂。 不知道姓氏的克蕾儿。这就是你在我生命里的角色,我童年时的小女孩,今日蜕变成了女人,一段青梅竹马的回忆,一个时间之神没有应允的愿望。走在地铁的长廊里,我又看到你在防波堤上,跑在我的前面,一边拉着在空中盘旋的风筝;不知道姓氏的克蕾儿,会在天空中画出完美的8和s 。离着大提琴音色般笑声的小女孩,她的影子没再出卖她的秘密而向我求援;不知道姓氏的克蕾儿,却对我写下:“我等了你四个夏天,你没寄信守诺言,你再也没再回来。“ 回到家,我看到老是臭着一张脸的吕克,他问我为何脸色苍白。我向他述说了造访音乐学院的经过,以及我为何无功而返。 “你要是再这样继续下去,一定会把考试搞砸。你一心只想着这件事,只想着她。老兄,你根本是疯了才会去追寻一个幽灵。“ 我控诉他形容得太夸张。 “我在你去浪费光阴时打扫了一下,你知道我从废纸篓里发现了多少张废纸吗?数十张,既不是课堂摘要,也不是化学公式,而是一张张素描的脸孔,全都一样。你很会画素描是不是?最好能利用你的天分去做解剖图速写啦!你到底有没有至少想到,该告诉警卫你的克蕾儿是学大提琴的?“ “没有,我压根没想到这一点。“ “你根本就是蠢毙了!“吕克咕哝着,瘫倒在扶手椅上。 “你怎么知道克蕾儿演奏大提琴?我从来没跟你提过这一点。“ “十天来,我被罗斯托波维奇.唤醒,听着他吃晚餐,又听着他入睡。我们再也不交谈了,大提琴的声音替代了我们的对话,而你竟然问我是如何猜到的!对了,要是真让你找到克蕾儿,谁能保证她能认得出你?“ “如果他认不出我,我就放弃。“ 吕克盯着我片刻,突然用拳头敲了一下书桌。 “向我发誓你会做到!以我的脑袋起誓,不,更确切一点儿,以我们的友谊来向我发誓,如果你们相遇了,而她没有认出你,你就会一辈子跟这个女孩划清界限.而你会立刻变固我熟悉的那个人。“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明天不上班,我会到医院拿一些抗生素,然后帮你拿去给音乐学院的警卫,我会趁机试试看能不能探听到更多消息。“吕克承诺。 我谢过他,并提议带他出去吃晚餐。我们没什么钱,但是在廉价的小餐馆里,我们就不会听到大提琴的音乐。 我们最后落脚在附近的一家小酒馆,然后喝得醉醺醺地回家。当吕克因为酒醉头晕,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时,他向我坦承了他的窘境;他做了一件蠢事,他对我说。但他立刻发誓,他不是故意的。 “什么样的蠢事?“ “我前天在餐饮部吃午餐,苏菲也在那里,所以我和他同坐一桌。“ “然后呢?“ “然后她问我你近来如何。“ “你怎么回答?“ “我回答说你糟到不行,然后因为她很担心,而我又想安抚她,所以我不小心世露了一两个字,提及你忧心的事。“ “你该不会跟她说了克蕾儿的事吧?“ “我没有提到她的名字,但我很快就意识到我透露得太多了,不小心说漏了嘴,提到你现在满脑子都在找寻你的灵魂伴侣。但我立刻就以开玩笑的方式加上一句,你当年遇到她的时候才十二岁。“ “苏菲当时有什么反应?“ “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苏菲,她对所有事情都会有反应。她说她希望你得到幸福,因为你值得,你是个很棒的家伙。我很抱歉,我不应该这么做的,但是你千万别以为我做出这件蠢事的背后有什么居心,我没有这样的心机。我当时只是在生你的气,所以才降低了戒心。“ “你当时为什么生我的气?“ “因为苏菲在对我说出这些话时非常真诚。“ 我把吕克的手臂搭在我的肩上,搀扶着他上楼。我将他安置在我的床上,他已经醉死了,我则瘫倒在他的被褥上,睡在我们套房的窗边。 吕克信守承诺。我们喝完酒次日,尽管还有宿醉的后遗症,他依然到医院来找我,又到附属药局拿了抗生素,送到音乐学院去。每当吕克想要得到某些东西时,他就有办法得到别人的同情,而他的这项天赋对我而言始终是个谜。他的诱骗功力,没有人能抵挡得了。 吕克把药交给警卫,又和警卫谈论他的工作,并鼓励他聊聊生活趣事。在短短一小时之内,就获知了查阅音乐学院注册名单的可能性。警卫把名单放在一张桌子上,而吕克以一名专业调查员的精确手法进行搜查。 他从入学登记册中克蕾儿最有可能注册的那两年进攻。他一页一页仔细研究,全神贯注地拿着尺子,顺着学生名单在纸上一行一行滑来滑去。经过了大半个下午,他停顿在标注着克蕾儿·诺曼的那一行上:古典乐一年级,主修乐器:大提琴。 警卫任由吕克查阅克蕾儿的档案,吕克则承诺,如果警卫的喉咙几天后依然疼痛,他会再为他带药来。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吕克出现的时候,我正趁着急诊部平静的时刻,到医院对面的小咖啡厅觅食。吕克坐到我这一桌,拿了菜单,连跟我道声晚安都没有,就点了前菜、主餐和甜点。 “这一餐你得请我。“他说,一面把菜单还给女侍者。 “我哪儿来的荣幸?“我问他。 “因为像我这样的朋友,你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相信我。“ “你发现了什么?“ “要是我告诉你,我有两张星期六比赛的门票,我猜你应该一点儿都不会在乎吧?正好,因为星期六,你的克蕾儿在市府剧院演奏。由目是德弗札克大提琴协奏曲以及第八号交响曲。我成功为你要到一个第三排的位置,你可以近距离看到她。别怪我不愿意陪你去,我已经受够了大提琴,未来一百年都不想再听到。“ 我翻箱倒柜找寻适合晚上穿的衣服。真实,我只要把衣柜门打开,就能一目了然地看尽我的衣物。我总、不能穿绿色长裤配白色罩袍去听音乐会吧。 百货公司的专柜小姐推荐我穿蓝色衬衫配暗色西装外套,以搭配我的法兰绒长裤。 市府剧院的音乐厅很小:百来张坐椅呈半圆形排列,一个不到二十英尺长的舞台,刚好容得下当晚所有演奏的音乐家。乐团指挥先在一片掌声中向观众问好,音乐家呈队形鱼贯由舞台右侧进场。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咚、咚、咚,如击鼓般一路敲到太阳穴。音乐家们花了不到一分钟便各就各位,快到让我来不及辨认出日思夜寻的那抹倩影。 厅内陷入一片漆黑,指挥举起指挥棒,几个音符依序响起。乐团的第二列坐着八位女性音乐家,一张面孔擅住我的视线。 你和我想象中如出一辙.不过更有女人昧也更美丽,一头垂肩的秀发,发长似乎在你拉大提琴琴弓时有些妨碍。一片合奏声中,我无法辨识出你的乐音。然后你的独奏时刻来临。仅仅几个音阶、几个音符,我便天真地沉溺在你正为我独奏的幻想中。一小时流逝,我的双眼须臾不曾离开你,当全场起立为你们鼓掌,我是其中狂喊bravo.(喝彩声)最大声的人。 我确信你的视线曾与我交会,我向你微笑,笨拙地微微以手势向你示意。你面向观众,和同仁一起弯腰鞠躬,布幕落下。 我揣着兴奋不安的心,在演奏者专属的出口等你。在通道尽头,我警戒以待铁门打开的瞬间。 你身着一袭黑裙翩翩现身,一抹红色丝巾系在发间,一个男人搂着你的纤腰,你正朝他甜甜地笑。我仍如心碎,感觉自己无比脆弱。我看着你依偎着这名男子,用我魂牵梦萦中你看我的眼光看着他,伴在你身边的他如此高大,而孤身在走道中的我显得如此渺小。我多愿倾出所有,只求变身为你身旁的男子,但我只能是我,那抹你童年时曾经爱过的影子,那抹已成人的我的影子。 走近我面前时,你盯着我看,“我们认识吗?“你问。你的声音如此清澈,如同多年前你尚不能言语时,你的影子向我求助发出的心声。我回答我纯粹是来听你演奏的听众。你再点不好意思,问我是否想要你的签名,我含糊答是。你向你的朋友要了笔,在纸上涂鸦般签上你的名字,我谢过,你于是挽着他的手臂飘然离去。在你转身远走之际,我听到你脱口说出很高兴有了第一号粉丝,然而从你自走道尽头飘来的银铃笑声里,我却再也听不到曾经熟悉的大提琴音色。 我回家时.吕克在大楼门口等我。 “我从窗口看到你回来的落寞身影及神色,自忖不该再让你孤零零走楼梯回家。我猜想事情的发展不如你预期,我很抱歉,但你知道的,这也是预料中的事。别烦了,兄弟,来吧,别杵在那儿,我们走一走,你会好过一点儿。我们不一定要交谈,不过你若想聊聊,我就在你身边。你放心,等到明天,伤就不会那么痛了.而后天,你就会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相信我,失恋一开始总是很痛,但随着时间流逝,一切都会过去,痛苦也是一样。来吧,老友,别在那边自哀自怜了,明天,你会是个很棒的医生,她根本不知道她错过了这么好的男人。你等着,有一天,你会找到你的‘真命天女',世上又不是只有伊丽莎白和克蕾儿两个女人,你值得更好的!” 我遵守对吕克的承诺,与童年回忆划清界限,全力在学业上冲刺。 有时候,吕克、苏菲和我会在晚上聚首,一起温习功课。苏菲我为了实习医生国考奋斗,吕克则为医学院一年级期末的晋级考而努力。 结果出炉,三个人都成功通过考试,我们理所当然地为此大肆庆祝了一番。 这个夏天,苏菲和我都没有假期,吕克则与家人共度了两个星期。他收假回来时神采奕奕,还胖了几公斤。 秋天,妈妈来看我,她交给我一个装满了全新衬衫的小行李箱,并向我道歉没办法到我的套房帮我整理。她的膝盖越来越痛,爬楼梯对她而言太过吃力。于是我们沿着河岸散步,我担忧地看着她边走边喘,但她捏捏我的脸颊,笑着说我得接受眼看她变老的事实。 “有一天你也会这样,“当我们在她最喜欢的餐馆吃完晚餐时她对我说,‘在这之前,好好享受青春吧,你不知道它流逝得多快速。“ 然后,她再次趁我来不及拿起账单前,一把抢过去结了账。 当我们漫步朝着她投宿的小旅馆走去时,她向我提到家里的房子。她花上一整天的时间重新粉刷每一个房问,即使对她而言,她耗在上面的精力让她有点精疲力竭。她向我招认动手整理了阁楼,还留了一个她找到的盒子给我,要我下次回家时,到楼上看看。我很想多探出一点盒子的消息,但妈妈始终保持神秘。 “你回来的那天就会看到啦。“在小旅馆前,她亲了亲我的脸颊,对我说。 晚餐后次日,我送她到火车站。她厌倦了大城市,决定提早回去。 友情之中,有些事不可言说,仅能臆测。吕克和苏菲走得越来越近。吕克总能找到适当的借口邀请苏菲加入我们。这有点像当年的伊丽莎白和马格悄悄地一周接着一周往班上的后排位子挪近一样,不过这次我可是留意到了。除了有几个晚上吕克为我们做晚餐之外,我越来越少看到他。我的实习医生申请通过了,而他的担架员工作时数却得不断增加,以支付他的学费。 我们开始在房间的桌上互留字条,互祝对方有个愉快的一天或夜晚。吕克常常去探访楼上的邻居。有一天,他听到一记重响,因为担心她摔倒,他急忙冲到楼上去。艾丽斯好得很,她不过是在大扫除,把过去的一切都清理掉。她疯狂地打扫,清理了满满的相册、一大堆文件档案和一连串有纪念价值的回忆。 “我才不会把这些东西带进坟墓里。“她朝吕克大喊,神情愉悦地为他打开大门。 吕克被屋里一团乱的状况逗乐,贡献了整个下午敦亲睦邻。她负责装满一袋又一袋的塑料袋,吕克则帮忙把袋子拿到楼下,扔进大楼的垃圾桶。 “我才不要满足我的孩子,让他们在我死后才开始喜欢我!他们只能在我活着的时候这么做,“ 从这不寻常的一天开始,他们之间便产生了默契。每次我和艾丽斯在楼梯间相遇,我跟她打招呼时,她都会要我向吕克问好。吕克则被她坚强的性格征服,开始会抛下我,转而陪她度过傍晚。 圣诞节快到了,我尽了一切努力,希望获得几天假期回家看妈妈,不过遭到主任拒绝。 “你是否没注意到‘实习'的含义?“当我向他提出请求时,他回答,“当你成为正式医生肘,就可以在节目时回家,并且可以像我一样,指名要实习医生来代班。“他还用一种让人很想掴他耳光的语气加上一句,“有点耐心和坚持,只要再熬个几年.就换你回家享用火鸡大餐啦。“ 我把结果告诉妈妈,她立刻原谅了我。还有谁比她更能了解实习医生的心酸呢?更何况总医生还是个盛气凌人、目空一切.又自视甚高的家伙。如同我每次发脾气的时候一样,妈妈总是能找到适当的字眼来安抚我。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因为无法出席你期末的颁奖典礼而难过,还记得你当时跟我说了什么吗?“ “下一年还会有另一场颁奖典礼啊。“我在话筒这一头回答。 “我亲爱的,所以明年肯定还会有另一个圣诞节,如果你的上司一直都这么不可理喻的话,别担心,我们可以改在一月份庆祝圣诞。“ 距离节日还有几天,吕克已经在准备行李,他在行李箱里放了比平常更多的衣物。每次我转过身,他就把毛衣、衬衫、长裤,甚至一些非季节性的衣物堆进行李箱。我终于注意到他的打包行为和他略显尴尬的神情。 “你要去哪里?“ “回我家。“ “你有必要为这短短几天的假期搬一趟家吗?“ 吕克倒进扶手椅中。 “我的人生缺少某些东西。“他对我说。 “你缺少什么?“ “我的生活,“ 他双拳互握,紧盯着我,然后接着说下去。 “我在这里不快乐,老伙计。我曾经以为,当上医生能改变我的处境,我的父母会以我为荣;面包师傅的儿子成为医生,这会是个多美好的故事!只有一件事例外,即使有一天,我成功当上最伟大的外科医生,但相较于我爸爸,我永远无法望其项背。我爸爸或许只是做面包的,但你要看到那些在清晨第一时间来买面包的人,他们竟然如此快乐。你还记得在海边小旅馆的那些老人吗?我曾为他们做过烘饼,而我爸爸.他每天都在创造这种奇迹。他是一位谦虚又低调的男人,不会说太多话,但他的双眼己道尽了一切。当我在烘焙房里跟他一起工作时,我们有时一整夜都不说话,然而在揉面团时,我们会肩并肩站在一起,彼此分享许多东西。他是我的标杆,是我想成为的对象。他想让我学会的技艺,正是我想从事的工作。我告诉自己,再一天,我也会有孩子,我知道如果我和我爸爸一样,成为一名很棒的面包师傅,我相信我的孩子会以我为荣,就如同我以我爸爸为荣。别生我的气,圣诞节过后,我不会再回来了,我要终止医学院的课业。等一下,你什么都别说,我还没说完。我知道你介入了某些事,也曾跟我爸爸谈过,这不是我爸告诉我的,是我妈妈。我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包括那些你真的惹得我很生气的日子,我都打心底感谢你,谢谢你给我机会到医学院进修;多亏了你,我现在才知道什么事我不想做。你回乡下的时候,我会为你准备好巧克力面包和咖啡口味的闪电面包,我们会一起分分,就像从前那样。不,比从前更好,我们会一起品尝,就像未来那样。好了,我的老友,这不是永别,只是再见。“ 吕克抱了抱我,我感觉到他好像流了点眼泪,我想我也一样。好蠢,两个大男人靠在彼此的怀里暖泣。也许不尽然,毕竟我们两个是感情好得像兄弟的朋友啊。 离开之前,吕克还向我坦承了最后一件事。我帮他把行李堆满了老厢型车,他坐上驾驶座,关上车门,然后又摇下车窗,以一种严肃的语气对我说:“嗯,我有点不太好意思问你这件事,不过,现在你和苏菲之间的关系应该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啦,我想说的是,现在她很确定你们之间只是朋友关系了,那么,如果我时不时打电话给她,你会不会介意?你或许不会相信,但正是在海边的那个该死的周末,当你在扮演灯塔守护者和放风筝时,我和她谈了许多。当然,我也可能会错意,不过我当时真的感受到我们之间有电流通过,就是一种意气相投的感觉,你懂我说的意思吧。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很快就会再来看你,也会趁扪邀请她来晚餐。“ “全世界所有的单身女孩中,你就一定非得爱上苏菲不可?“ “我就说了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然我还能怎样……“ 汽车启动,吕克隔着草窗挥挥手,做出再见的手势。 第七章<用风筝写下的思念> 一个会用风筝向你写出“我想你“的女孩啊,真让人永远都忘不了她。 我被大量的工作吞噬,浑然不觉时光流逝。每个星期三,苏菲会和我一起共度,纯友谊式的晚餐,偶尔看场电影,将彼此的孤单抖落在昏暗的电影院里。吕克每个星期都写信给她,全是趁他爸爸坐在椅子上、靠着面包店的墙打瞌睡时,他抽空写下的只言片语。苏菲每次都会把真中提及我的几行给我看,吕克思是致歉说没青时间写信给我,但我知道这是他的方式.好让我知道他和苏菲的书信往来。 套房里很安静.甚至对我而言太安静了。我有时会环顾四周,我们三个人曾经在这里共度了那么多个夜晚,一起盯着厨房半掩的门,期望吕克从那里冒出来,端着一盘面或他拿手的焗烤。我曾答应他一件事,也认真地遵循了。每个星期二及星期六,我会上楼探望邻居,花一小时的时间陪陪她。几个月后,她向我保证,我已经比她的亲生孩子还要了解她的人生。探访有个好处:本来拒绝吃药的她,在面对我所代表的医学权威下屈服了。 某个星期一晚上,我因为许下的一个愿望得偿所愿而大大吃了一惊。一回家,我就在楼梯口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才打开房门,我就看到吕克穿着围裙,地上摆了三副餐具。 “啊,对了,我先前忘了把钥匙还你!不过我可不想待在楼梯口等你回来。我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焗烤通心粉,你可以边吃边告诉我你的近况。我知道,有三副餐具,我自作主张地邀请了苏菲。对了,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厨房,我得去洗个澡,她再过半小时就到了,我却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至少先跟我道声好吧。“我回答他。 “千万别打开烤箱!一切就交给你了,我需要差不多五分钟。你能不能借我一件衬衫?”他边说边在我的衣橱里乱翻,“咦,蓝色这件不错。你记得面包店是星期二休息吧?我是趁“公休日“赶过来的。我在火车上狂睡,所以糟得像只蟑螂一样。不过重回这里的感觉还真是特别。“ “我看到你倒是非常高兴。“ “啊哈,终于说出口啦,我还想说你会不会说出来呢!还缺一条长裤,你应该有长裤可以借我吧?“ 吕克脱下我的浴袍丢在床上,套上他选好的裤子。他在镜子前梳理头发,把一结掉落在前额的头发整理好。 “我应该剪头发了,你觉得呢?你知道吗,我开始掉头发了,这好像是遗传造成的。我爸的头顶已经秃得像专给蚊子降落用的飞机场一样,我想我的头顶很快也会继承到秃出一条飞机跑道。你觉得我这样如何?“他转过身来问我。 “你想知道的应该是依‘她'看来如何吧。苏菲一定会觉得,你穿我的衣服性感极了。“ “你在想什么啊?只不过是因为我很少有机会脱掉围裙,难得一次盛装打扮,我很高兴,如此而己。“ 苏菲按门铃,吕克急忙去迎接她。他眼中闪烁的火花,比我们童年时成功恶整到马格的时候耀眼多了。 苏菲身穿一件海军蓝毛衣和一件及膝格子裙,都是她当天下午在旧衣店买来的。她问我们对她这身带点复古风的打扮评价如何。 “超适合你。“吕克回答。 苏菲似乎对他的评价感到很满意,因为她完全没等我回答,就随着吕克走进厨房。 用餐时,吕克向我们承认,他有时也会怀念当初学生生活的某些时刻,但他立刻澄清说,绝对不是解剖室,也不是医院的长廊,更不是急诊部,而是那些像我们此刻般一起用餐的夜晚。 用过晚餐,我留在家里,这一次,是吕克到苏菲家里过夜。离开前,他承诺春天结束前会再来看我。然而,人生总是常常事与愿违。 妈妈在之前的一封信里宣称三月初会来看我。为了她的到来,我提前在她最钟爱的小餐馆预订了位子,还坚持跟上司协调,休了一天的假。星期三早晨,我到车站接妈妈下火车,车厢里的乘客都走光了,妈妈却不在旅客群当中。突然,吕克出现在月台上,他一件行李都没带,僵直地站在我对面。从他泫然欲泣的表情中,我立刻明白世界已经崩楼,一切再也和之前不一样了。 吕克慢慢走近,我真希望他永远不要走到我面前,不要说出他准备好要说的话。 一波人潮将我包围,是一群要朝军站大门前进的旅客。我真希望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在我的世界瞬间停摆的此刻,还能觉得地球可以继续转动.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吕克说:“兄弟,你妈妈过世了。“我顿时感到一把利刃猥狠割裂了我的五脏六腑。当呜咽将我攫获,吕克把我拥进怀里,我至今仍然记得,我当时在月台上迸出一声嘶吼,一事打从童稚深处呐喊而出的号叫。吕克紧紧抱住我,不让我倒卧在地,他低声对我说:“叫吧,尽情叫吧,我就在这里,老友。“ 我再也不能看到你,再也不能听到你叫我的名字,就像从前每天早上你所做的那样。我再也嗅不到你衣服上适合你的香味.再也不能与你分享我的快乐与忧伤。我们再也不能互相倾诉,你再也无法整理插在客厅大花瓶中的含羞草,那是我一月底为你摘来的。你再也不会戴夏天的草帽,不能披秋天第一波寒流来袭时你披在肩上的克什米尔披肩。你再也不会在十二用的雪覆盖花园时点燃壁沪。你在春天还未来临前离去,毫无预警地抛下我。在月台上得知你已不在食,我感觉到一生中前所未有的孤单。 “我妈妈今天死了。“这句话,我重复了上百遍,却不论说了几百次都无法相信。在她离世当天缺席的遗憾,我永远都无法摆脱。 在火草站的月台上,吕克向我说明了事发经过。他先前向我妈妈提议,要到家里接她,送她去坐火车,所以是他发现妈妈冷冰冰地倒卧在门前。吕克虽然呼救,但为时已晚,她在前一晚就已辞世。她很可能是在出去关百叶窗时昏倒,因心脏停止跳动而骤逝。妈妈躺在花园的土地上度过了最后一夜,瞪大了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 我们一起坐上火车回去。吕克静静地看着我,我则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想着妈妈曾经多少次坐车来看我时,欣赏过同样的风景。我甚至忘了取消之前在她最喜欢的小餐馆的订位。 她在殡仪馆等着我。妈妈真是体贴得令人难以置信。葬仪社的负责人告诉我,她早已打点好了一切。她躺在棺木里等着我,肤色苍白,绽放着一丝安心的微笑,这是妈妈的方式,用来告诉我一切都会顺利度过,而她一直看顾着我,就像当初开学第一天那样。我把唇印在她的脸颊上,献给妈妈最后一吻,就像童年的幕布永远落下。我整夜都在为妈妈守灵,如同她曾经守护着我度过了无数个夜晚。 青少年时期,我们总梦想着离开父母的一天.而改天,却换成父母离开我们了。于是我们就只能梦想着.能否有一时片刻,重新变回寄居父母屋檐下的孩子,能抱抱他们,不害羞地告诉他们,我们爱他们,为了让自己安心而紧紧依偎在他们身边。 神甫在妈妈的墓前主持弥撒。我听着他讲道,他说人们从来不会失去双亲,即使过世后,他们还是与你们同在。那些对你们怀有感情,并且把全部的爱都奉献给你们,好让你们替他们活下去的人,会永远活在你们的心中,不会消失。 牧师说得固然有理,但一想到世上已经再也没育他们的呼吸之地,你将再也昕不到他们的声音,而童年老屋的百叶窗将会永远合上,你就会陷入连上帝也无法感受的孤寂里。 我从未停止思念妈妈,她存在于我生命里的每一刻。看到一部电影,会想到她可能会喜欢,听到一首歌曲,会想到她会哼唱。而风和日丽的日子里,闻到一个女人路过时,空气里飘来的香味,也会让我想到她;我甚至偶尔还会低声跟她说话。牧师说得有理,不论信奉上帝与否,一位母亲绝不会全然死去,她会永垂不朽,在她爱过的孩子心中。我希望有朝一日换我养育孩子时,也能在孩子心中赢得永恒的地位。 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出席了葬礼,就连马格也出乎我意料地出现。他胸口披挂着皮缎带,这个笨蛋竟然成功选上了村长。吕克的爸爸为了参加葬礼而关了店。女校长也来了,她已经退休很久了,但她哭得比其他人还惨,而且一直称我为“我的小亲亲“。苏菲也来了,吕克通知了她,所以她搭早上第一班火车赶来。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看到他们俩手牵着手,带给我一股莫大的安慰。送葬队伍解散后,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墓前。 我从皮包里拿出一张从未离身的照片,一张爸爸抱着我的照片。我将包放在妈妈的墓前,为了在这-天,最后一次看到我们一家三口团圆在一起。 葬礼过后,吕克用他的老厢型车把我载到家门口,他最后买了这台当年租的同款汽车。 “要不要我陪你进去?“ “不用了,谢谢你,你跟苏菲留步吧。“ “我们不能就这样丢下你一个人,尤其在这样的夜里。“ “我想这正是我渴望的。你知道,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踏进这里,而且,我还能从墙壁上感受到她的存在。我向你保证,即使她睡在墓园,我也要与她共度这最后一夜。“ 吕克犹豫着要不要离开。他笑了笑,对我说:“你知道吗,在学校里,我们全都迷恋你妈妈。“ “我不知道这件事。“ “她不是班上同学的妈妈中最美的,但我相信就连笨蛋马格都喜欢她。“ 这个笨蛋成功地让我挤出了一丝微笑。我下了车,看着他驱车远去,才走进屋内。 我发现妈妈并未重新粉刷房子。她的医疗文件放在客厅的小矮桌上,我拿起来翻阅,一看到她的超音波上显示的日期,我就全部明白了。她所谓的与朋友到南部度假一周,根本就不曾有过;她从冬季末心脏就有问题,在我和吕克及苏菲到海边度假的期间,她正入院接受检查。她编造了这趟旅行,因为不想让我为她担心。我学医的目的,原是为了照顾妈妈所高的病痛,却竟然没察觉出她已经生病了。 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到她准备好的晚餐…… 我呆若木鸡地站在敞开的冰箱前,眼泪失控地奔流而下。葬礼全程我都没有哭泣,仿佛她禁止我哭,因为她希望我不要在众人面前失态。只有碰到毫不起眼的小细节时,我们才会突然意识到,深爱的人已经不在的事实:床头桌上的闹钟仍在滴答作响,一个枕头落在凌乱的床边,一张照片立在五斗柜上,一支牙刷插在激口杯中,一只茶壶立在厨房的窗台上,壶嘴面向窗户以便观看花园,而摆股在桌上的,还高吃剩的淋了枫糖浆的苹果卡卡蛋糕。 我的童年曾在这里,消散在这栋满是回忆的屋子里,回忆里再着关于妈妈、关于我们一起生活过的点点滴滴。 我想起妈妈曾跟我提到她找到一个盒子,在满月的夜里,我爬上阁楼。 盒子就放在地板上明显的地方,盒盖上有一张妈妈亲笔写的字条。 我的爱: 上次你回来时,我听到你爬上阁楼的声音,我相信你还会再来,所以把我们最后的约会订在这里。我很确定你有时还会与你的影子交谈,不要以为我是在嘲笑你,只因为这让我回想起你的童年。小时候,你去上学时,我会借着帮你整理房间的名义,走进你的房间,整理床铺时,我会拿起你的枕头,嗅一嗅你的味道。你不过离家五百米,我就已经想念你了。你看,一个妈妈的心就是如此单纯,永远都在想念着她的孩子;从睁开眼睛的第一秒,你们就占据了我们全部的思想,再也没有别的事物能让我们感受到如此的幸福。我远远谈不上是一位最优秀的母亲,你却是一个好得完全超出我期待的儿子,而你将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 这个盒子属于你,它本来不应该存在,我祈求你的原谅。 爱你并且会一直深爱着你的妈妈 我打开盒子,从中找到所有爸爸之前寄给我的信,在每一个圣诞节以及每年我的生日。我在天窗前盘腿坐在地上,看着月亮在夜里升空,我把爸爸的信紧紧拥在胸前,喃喃地说:“妈妈,你怎能如此对我!“ 然后我的影子在地板上延伸,我依稀看到影子旁边有妈妈的身影,她对着我又哭又笑。月亮继续巡视人间,而妈妈的影子渐渐隐去。 我完全无法入眠。我的房间如此安静,隔壁房间再也不会传来声响,我曾经习惯的声音已经消失,帷幔的褶皱悲伤地纹丝不动。我看了看手表,吕克凌晨三点休息,我想去看看他。这个意念驱使着我,我毫不犹豫地关上家门,任由步伐带领着我前进。 我转进小巷子,隐身在夜影中。我看到我最好的朋友坐在椅子上,和他的爸爸聊得正起劲。我不想打断他们,于是转过身,继续走着,却又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我走到学校的铁栅栏门前.大门微敞着,我推开门走进去,操场空空荡荡寂静无声,至少我这么以为。就在走近七叶树前时,一个声音喊住了我。 “我就知道能在这里找到你。“ 我吓了一跳转过身去,伊凡正坐在长椅上看着我。 “过来坐在我身边。经过这么久的时间,我们应该有很多事可以聊。“ 我在他身旁坐下,问他来这里做什么。 “我参加了你母亲的葬礼。我很遗憾.你妈妈是我非常尊敬的女士。因为我到得有点晚,所以站在送葬队伍的后头。“ 伊凡来参加妈妈的葬礼让我非常感动。 “你到学校操场来干吗?“他问我。 “我没有半点想法,我过了很难过的一天。“ “我知道你会过来。我不只是来参加你母亲的葬礼,我还想来看看你。你仍然拥有跟从前一样的目光,虽然我一直相信这一点,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认为我们两个都想趁着回忆消失之前,赶紧回溯,以寻回一些回忆。“ “你后来怎么样了?“ “跟你一样,我转换了生活领域,建立了新生活。但你当年还是小学生啊,你离开这个学校和这个小城之后做了什么呢?“ “我是医生.嗯——差不多算是啦。不过我连自己的妈妈生病了都没再察觉,我自以为能从其他人的眼里看出一些不易察觉的东西,却不知道自己比他们更盲目。“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如果有一天你心里有事,却没有勇气说出口,你可以相信我,跟我说,我绝不会出卖你。也许今夜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昨天失去了妈妈,她从来没向我提过她的病情,而今晚,我在阁楼里找到她之前藏起来的我爸爸写给我的信。人们一旦开始说谎,就再也不知如何停止。“ “你爸爸写了什么给你?如果这不是隐私的话。“ “他说每年我领奖时他都会来看我,他总是远远站在铁栅门后,我竟然曾经离他如此之近却又如此之远。“ “他没再说别的吗?“ “有,他向我坦承他最后放弃了。他为了那个女人离开我的母亲,然后和她有了一个儿子。我多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似乎跟我很像,这下子我有了一个真的影子。很有趣,对吧?“ “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在他最后一封信里,我爸爸谈到他的懦弱,他说他想为新的家庭建立未来,他从未有勇气要他们接受他的过去。我现在知道,他的爱都到哪里去了。“ “你从小与别的孩子的不同之处,就是你有能力感受不幸,不仅仅止于你自身涉及的,也包含其他人遭遇到的。而你现在只是长大了。“ 伊凡对我微笑,接着向我提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如果童年的你遇上了长大成人的你,你认为这两个你会不会相处得很融洽,进而成为同党呢?.. “你究竟是谁?“我问他。 ‘一个拒绝长大的男人,一个被你解放自由的学校警卫,又或是在你需要朋友时虚构出来的影子,全都取决于你的定义。我欠了你的恩情,我想今夜是清偿的好时机。说到好时机,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提到过的浪漫邂逅吗?我记得你当时正经历了人生第一次的爱情幻灭。“ “没错,我想起来了,我那天也蛮低落的。“ “你知道吗,所谓好时机,也适用于重逢时刻。你应该去我的工具间后面晃晃,我想你留了某样东西在那里。某样属于你的东西。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我起身,走到小木屋后方,但即使我望遍四周,也找不到任何特别的东西。 我听到伊凡的声音,叫我要仔细寻找。我跪在地上,清澈的月光照得满地清晰如白昼,但我仍然一无所获。风开始呼啸,一阵狂风卷起灰尘,吹得我满脸都是,连眼皮都合上了。我找到一只手帕擦了擦眼睛,才得以重见光明。在上衣口袋里(正是我穿去听音乐会的那一件),我发现了一张纸,上面有一位大提琴家的亲笔签名。 我走回长椅,伊凡已经不在了,操场又再次空无一人。在他刚才坐过的位子上,有一只信封被压在一颗小石子下。我把信拆开,里面有一封影印的信,印在一张非常美丽但因岁月而略略泛黄的信纸上。 我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再读这些字句。也许正因为妈妈在信中写到,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我将来能开心地茁壮成长;她期盼我找到一份让自己快乐的工作,不管我人生中作出什么选择,不论我会去爱或是被爱,都希望我会实现所有她对我寄予的期望。这一次,也许正是这些句子,解放了一直将我禁锢在童年的枷锁。 第二天,我关上家里的百叶窗,又和吕克道了别,坐上妈妈的旧车,我开了整整一天的车。傍晚,我抵达了滨海小镇。我把车停在防波堤前.跨过老灯塔的铁链,一直爬到塔顶,然后取下我的风筝。 一看到我来,小旅馆的老板娘露出比上次还抱歉的脸色。 “我还是没有空房间。“她叹了口气告诉我。 “这一点也不重要,我只是来看一位寄宿的老人家,我知道该到哪里找他。“ 布夏太太坐在挟手椅上,她起身走过来见我。 “我没想到你会兑现承诺,真是惊喜。“ 我向她坦承我不是来看她的。她垂下双眼,看到我手中的袋子,又瞥见我另一只手中的风筝,然后笑了。 “你很幸运,我不敢说他今天神志清楚,但还算是状况良好。他在房里,我带你过去。“ 我们一起上楼,她敲了敲门,我们走进小杂货店老板的房间。 “里奥,你再访害。“布夏太太说。 “真的吗?我没在等人啊。“他一边回答一边把书般在床头柜上。 我走近他,把我可怜兮兮的老鹰凤筝拿给他。 他凝视了风筝好一会儿,然后脸庞突然亮起了光彩。 “真奇趣,我曾经把一只长得很像的风筝送给一个小男孩,他妈妈很吝啬,不愿送他这份生日礼物。为了不让他妈妈不开心,小男孩每天晚上都会把风筝寄放在我这里,第二天早上再拿走。“他说到。 “我欺骗了您,我妈妈是一位最仁慈的女士,如果我向她要求的话,她会把全世界的风筝都买下来送给我。“ “真实啊,我知道这是那小子捏造的谎言,“老先生没有听我说话,继续接着说下去,“不过小家伙一副拿不到风筝就很难过的神情,让我忍不住想把风筝送给他。唉,我看过很多小孩子站在我的小杂货店前渴望它“ “您能不能把它修好?“我兴奋地问他。 “应该要修好啊,“他对我说,好像只听到一半我所说的话, “像现在这个样子,可就飞不起来了。“ “这正是这名年轻人的请求,里奥,你也注意听一下话吧,这样很伤脑筋啊。“ “布夏太太,既然这是这名年轻人来找我的原因,与其在这里教训我,不如去帮我采买修理风筝的工具,这样我就能立刻开始动手。“ 里奥列出他需要的工具清单,我拿了单子就往五金行冲去。布夏太太陪我走到门口,悄悄在我耳边说,如果我刚好可以顺道经过烟草店,她就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我在一小时后返回小旅馆,两项任务都完成了。 小杂货店老板跟我约了第二天中午在沙滩见,他无法保证什么,但他会尽力。 我邀请布夏太太共进晚餐,我们谈到克蕾儿,我把一切都告诉了她。当我陪她走回旅馆时,她在我耳边低声说了一个主意。 我在市中心的小旅馆找到一间空房,头一沾枕头就昏睡了过去。 中午,我站在沙滩上,小杂货店老板准时在布夏太太的陪伴下到达。他展开风筝.骄傲地向我展示,翅膀已经补好,骨干也已修复,尽管我的“老鹰“看起来有点残破,但仍然重现了光彩。 “你可以试着让它飞一小段看看,不过要小心,它毕竟不是当年的飞鹰了。“ 两个小的5,一个大大的8,风筝顺着一阵风飞了起来,线轴快速转动,里奥不断地鼓掌。布夏太太搂佳他,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他脸红了,她向他道歉,但仍维持着同样的姿势。 “虽然我们孀居,“她说,“可不代表我们不需要一点儿柔情。“ 我谢过他们两位,就在沙滩上与他们道别。我还有一大段车程要开,而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赶回去。 我打电话给主任,借口因办理妈妈的丧礼需要比预期多一点时间,所以会晚两天回去上班。我知道,人一旦开始说谎,就很难不继续下去。但我管不了那么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这一次,我也有我非得如此不可的理由。 我在下午时间出现在音乐学院,警卫马上就认出了我。他的喉胧已经痊愈,他一边说着一边让我走进他的办公室。我问他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这一次,我要找的是克蕾儿·诺曼最近的音乐会时间和地点。 “我对此一无所知,不过如果你要见她,她就在一楼走廊尽头的一0五教室。但是你得再等一会儿,这个时间她正在教课,课程要到四点才会结束。“ 我的穿着并不得体,一头乱发,胡子也没刮,我想了上千个理由阻止自己过去,我还没作好心理准备。不过最终我还是抵抗不了想见她的渴望。 她的教室是透明的玻璃隔间。我站了好一会儿,从走廊上看着她,她正在教一群小孩子。我把手放在玻璃上,其中一个学生转过头,一看到我就停下演奏。我赶紧低下身,手脚并用像个笨蛋狼狈离开。 我在街上等待克蕾儿。她一走出音乐学院,就把头发绑起来,提着书包走向公交车站。我尾随她,仿佛追逐着她的影子。阳光照在她身后,他就走在我前方.距离几步之遥。 她上了公交车,我坐在第一排,转头望向窗户,克蕾儿则坐在后方的坐椅上。每次公交车靠站,我都感到一阵心跳加速。经过六站以后,克蕾儿下车了。 她走到街上,完全没有转过身。我看着她推开一栋小建筑物的大门。几分钟后,四楼——也就是最高的一层楼的两扇窗户点亮了灯,她的身影在厨房及客厅间穿梭,她的房间正对着院子。 我坐在路边的长街上等待,双眼须臾不曾离开她的窗户。六点钟,一对夫妇走进大楼,三楼的灯亮起。七点,是一位住在二楼的老先生。十点,克蕾儿公寓的灯熄了。我逗留了一会儿才离开,带着满心的欢欣喜悦一一克蕾儿一个人住。 次日清晨,我回到原地.早晨和熙的风微微吹拂,我带来了我的风筝。才刚展开,“老鹰“的双翼就鼓了起来,然后快速飞起。几个行人饶有兴味地停下脚步观看,然后才继续赶路。修补过的老鹰风筝沿着建筑物正面攀爬而上,还在四楼的窗户前旋转了几圈。 当克蕾儿注意到风筝时,她正在厨房泡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吓得把手上的早餐杯摔碎在地砖上。 几分钟过后,大楼的门打开,克蕾儿朝我冲了过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对着我微笑,把手放进我的手里,不是为了握我的手,而是要抓住风筝的手柄。 在城市的天空里,她用纸老鹰国出大大的s和无数个完美的8 。 克蕾儿向来擅长在空中写诗,当我终于看懂她写的句子时,我读出:“我想你。“ 一个会用风筝向你写出“我想你“的女孩啊,真让人永远都忘不了她。 太阳升起,我们的影子肩并肩拖长在人行道上。突然,我看到我的影子倾身,亲吻了克蕾儿的影子。 于是.无视于我的羞悟,我摘下眼镜,模仿影子的动作。 就在这个早晨,远方防波堤旁的小小废弃灯塔里,塔灯仿佛又开始转动,而回忆的影子正低低向我述说这一切。 第469章 番外 情欲之网 “现在,在最后,我感到非常有必要再次提及那些实际上给了我一切的人:高 斯和尼采。高斯给了我方法,尼采给了我提问的才能,如果你让我找出一个与后者 关系的公式,那么我就会说我把他的‘世界观’理解为一个‘错误’,但是高斯的 整个思想方式是追随莱布尼茨的,虽然他自己并不知道,因此,尽管在这些年来遭 受了许多磨难、”歧视,我仍认为最终在我手中形成的东西能被骄傲地称为‘一种 德国哲学’。” 《西方的没落》前言里的这段话在我思想里萦绕了许多年,我是在刚开始单独 熬夜时阅读这本书的。每天晚上用过晚餐后,我回到房间,使自己坐得舒适温暖, 一然后便开始沉浸在这本展示了人类命运全景的大册子中。我深深地意识到对这一 巨作的学习是我一生的又一重大事件,对我来说,它不是一种历史哲学,也不是一 个“形态学”上的发明,而是一部具有世界性的诗歌。当我慢慢地、专注地品味着 每一段时,我越陷越深了,我埋头于书中。我经常上下求索以求突破重围。有时, 我发现自己坐在床边,双眼瞪着墙。我的眼光穿透了墙:我看着具有生命力而又深 不可测的过去。不时地,一句话或一个词组带着如此之大的冲击力出现,以致我被 迫走出安逸的小窝,冲上街头,像一个梦游的人一样到处乱逛。时而,我发现自己 在波若街乔的餐馆里点一顿丰盛的晚餐;每吃一口,我都像在吞下另一个过去伟大 的纪元。偶尔不自觉地,我敲击着炉子,为了准备与另一位博览群书者摔一个来回。 我是布鲁克林镇的一员,一个看上去愚蠢可笑的本地人。一个纯布鲁克林男孩怎么 能吸收下这些东西?他去科学、哲学、历史这些遥远的领域的护照在哪儿?所有这 位布鲁克林男孩知道的都是通过渗透作用得到的。我是痛恨学习的孩子,我是个聪 明的家伙,不停地抵制所有的思想体系。像一个漂浮在发怒的海洋上的软木塞,我 紧随着这个形态学上的怪人,我甚至迷惑地感到应该远远地跟踪着他,我是在跟踪 还是我被卷入了漩涡?是什么使我带着理解和快乐在阅读?这个怪人怎么会需要训 练、纪律和感知呢?他的思想是我耳中的音乐;我意识到所有深藏着的旋律。虽然 我在用英文阅读他的作品,可我好像是在阅读他原著的语言,我想我是忘记了他传 达思想的工具是德文,但我又知道我什么都没忘,甚至没有忘记我曾经想上却从未 上过的课程。 “尼采给了我提问的才能。”这段话让我手舞足蹈。…… 没有比为了遇到一位思想家兼诗人,寻找一位能赋予生命灵魂的思想家而写作 更令人兴奋的事了。我又看见自己作为一名年轻人,请图书管理员(有时是牧师) 借给我一些深奥的作品——我当时称它们作“深刻”,当我提到这些难以读懂的书 的名字时,我看见他们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是不可避免的问题——“你为什 么要那些书?”而我总回答说;”我为什么不应该要那些书呢?”我还太年轻,我 还没有到能看懂这些书的程度。这些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当我想读时,我就有权 读。我难道不是一名与生俱来的美国人?一个自由公民?年龄有什么关系呢?然而 之后,我不得不私下承认我不懂那些“深刻”的作品在说些什么,或者是,我明白 自己不想要那些深藏在知识里的“肿瘤”。我多么想抓住神秘的事物啊!我想要所 有有灵魂、有意义的东西,但我还要求作家的风格与他创造的神秘感相符,有多少 书具备了这一要求呢?我在我生命的开端就遇到了我的“滑铁卢”。我保留了我的 无知,幻想着它是我的福份。 提问的才能!我从来没有丢弃过。众所周知,对万物置疑不是把人变为圣人, 便是变为一个对万物都抱怀疑态度的人,它还会导致发疯。它真正的优点在于使人 为自己思考,使人回到根本。 奇怪吗?当我阅读施本格勒时,我又一次感到孩子时的我们是多么伟大的思想 家啊!想想我们的年龄,我们有限的生活经历,然而我们仍能相互提出最深刻、最 具有生命力的问题,我们又勇敢地用全身心去解决它们。几年的学习毁了艺术。像 黑猩猩一样,我们学会了只问正确的合适的问题——老师们能够回答的问题,正是 在这一诡计下,整个社会结构建立了。“大学生活!”只有绝望的人才会选择这一 课程,甚至艺术家都会误入歧途,因为迟早他会去被迫观察为面包涂上黄油的那一 面。 《西方的没落》!我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听到这个书名时透过脊梁骨的那阵寒 意。正如伊万·卡拉马佐夫所言——“我想去欧洲。也许我知道我只不过去了一座 坟墓,但那将是所有坟墓中最可爱的一座。” 许多年来,我一直意识到我参与了这一全面的衰落。我们都知道,也都感到了, 只有少数人能比其他人更快地忘却这一事实。我们中的大多数人还不明白的是,我 们是这一“西方世界”,它不仅包括欧洲,还包括北美在内的“西方世界”的一部 分。对我们来说,美国永远是一个不稳定的地方——一天热,一天冷;一天贫瘠, 一天富饶。总而言之,根据你是如何发现的,它或者是没药,或者是乳香,还可能 只是纯马粪,用历史的命运这一角度来思考并不是我们的方法。我们的历史在几年 前刚刚开始——我们有的还很单调、乏味。我说“我们”,指的是正在努力使我们 衬衫下的心产生悸动的所有我们的男孩,少年和青年。我们大家都是妈妈的孩子。 如果我们有命运,那就是成为第一流的推销员、烟草行职员或者连锁店的经理,放 任的人参加了陆军和海军。顽固不化的人发现自己安全地偷渡到了丹尼莫拉或辛施, 没有人想象自己是一名埋头苦干的工程师、管子工、泥瓦匠、木匠、农场主、伐木 工。一个人可以一天是有轨电车司机,第二天又成了保险公司代理人。明天或许后 天。一个人醒来,也许会发现自己成了市参议员。秩序、纪律、目标、目的、命运? 均为未知名词。美国是一个自由的国家,没有人能去摧毁它——永远不会。这是我 们的世界观。“你在看什么,亨利?”如果我把书给提问者看,他一定会说:“看 这种废话你会变成傻瓜的,顺便提一句。”这种“废话”,通常是世界经典文学, 没关系。对“他们”或“我们”来说,这样的书就像陈腐的红葡萄酒。不,没有人 在自觉地、审慎地按照一个世界的衰落来思考问题。衰落不过是不真实的,它正在 挖空我们,它以一种意外的方式展示自己。比如说,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去兴奋。没 有,或者,这个工作与那个工作一样好。一个人和另一个人是平等的。诸如此类, 这些瞎话都是很自然的。 尼采,我第一次爱戴的人,”在我看来并不很像德国人,他甚至不像波兰人, 他像一枚刚出厂的硬币,但施本格勒马上给我一个印象,他是完完全全的德国人。 他的语言越深奥,越晦涩,我越容易跟上他,他的语言是一种胎儿期的语言,一首 催眠曲。他被人们错误地认为的厌世主义,在我看来不过是冷静的日尔曼现实主义。 日尔曼人在刚一进入历史长河时,便开始高唱临终前的美妙歌曲了。他们总把真理 与死亡混为一谈,让我们坦白地问一声,在整个欧洲的玄学体系中,难道有一个令 人悲痛的德国真理是谎言吗?感谢这位历史上的艺术大师,我们突然发现死亡的真 理不需要令人悲痛。尤其当整个“文明”世界已经成为其中的一部分,正如现在正 在发生的这样。突然,我们被要求带着首次迎接生命时的狂热和快乐去窥视坟墓的 深处。 尽我所能吧。我在看某一章时总抵制不住去看前几章的诱惑。这几章的小标题 困扰着我,它们令人着迷,它们更像是属于魔法师召唤魔鬼和亡灵的手册,而不是 历史哲学,一个魔幻世界;行为和画像,在灵魂的形态上,看相术和系统学;历史 的假相化。……最后一章只能是“钱”!有人曾用他迷人的语言写过钱吗?现代的 谜:钱。 从“数字的意义”到“钱”——一千张厚厚的纸,都是在三年内完成的,一个 炸弹没有爆炸是因为另一个炸弹(第一次世界大战)烧断了导火线。 还有那些脚注!德国人肯定是喜欢脚注的。难道不是在同一时刻,奥托·兰克 正忙着在他关于乱伦主题、朱安先生、艺术与艺术家的论文上附加注释吗? 不管怎么说,从注脚到书后的索引像从麦加到拉萨的一次徒步旅行,或者是从 特尔斐到延巴克图走个来回。除了施本格勒还有谁能聚集起像毕达哥拉斯、穆罕默 德以及克罗姆韦尔这样的人?一除了他,还有谁曾寻找佛教、斯多噶哲学和社会主 义之间的相互关系呢?谁又敢把辉煌的文艺复兴时代说成是一个不幸的意外? 游荡街头,头脑中尽是令人头晕目眩的资料出处。我开始想到在遥远的过去那 些类似的时期。现在看来,当时我是完全沉浸于书本中的。其中一段时间尤其清晰 地进入了我的脑海,那是当我刚开始认识马克西·施耐第格的时候。他在那儿,在 离他住的考修斯科大街不远处的一家缝纫用品店里整理橱窗。你好,陀思妥耶夫斯 基:乌拉!在雪天里来回阅读陀思妥耶夫斯基、普希金、托尔斯泰、安德列夫、契 河夫、阿兹巴谢夫还有奥勃拉莫夫的作品,我的一段新时期、新朋友、新的前景、 新的悲痛。这些新朋友中的一位正是马克西的表兄。他是从诺克高洛德来的一名内 科医生,年龄比我们都大得多,据说他是俄国犹太人,不过说是俄国人也一样。因 为他厌倦了家庭生活,所以他提议我们三个人组成一个学习小组来打发夜里的时间。 我们学什么呢?学雷丝特·f。沃特的社会学,但雷丝特·f·沃特只是那位好医生 的跳板,他实际上是跳进了那些在我们糟糕的知识领域里没有的科目——魔法、符 号、药草学、水晶结构、《旧约》的预言者、卡尔·马克思、革命技巧,等等。俄 式茶炉里总是滚着的。美味的三明治、熏鲜鱼、鱼子酱、好茶,一个骷髅挂在吊灯 上,他很高兴我们熟悉了俄国戏剧家和小说家,并且读了克鲁泡特金和巴枯宁的作 品,但是——我们了解真正的斯拉夫哲学家和思想家吗?他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大串 我们全然不知的人名。我们被告知全欧洲都没有像俄国这样勇敢的思想家。在他看 来,他们都是空想家、乌托邦者,向一切置疑的人。他们都是革命的,甚至是反动 的,他们中的一些人曾是教堂的神父,一些是农民,一些是罪犯,还有一些人是真 正的品德高尚者,但是他们都在努力建立一个新世界,迎接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如果你查大不列颠百科全书的话,”我记得他这么说,“你不会发现有关他们的 任何资料,他们甚至没有被提起。”他强调,这些俄国人所为之而奋斗的并不是建 立一种充满知识文化的生活,而是一种“完美”的生活。他会对俄国语言中的巨大 财富这一问题做大段演说,阐述即使与伊丽莎白的语言相比,它都有着多么大的优 越性。他会用他的母语为我们大声朗诵普希金的作品,然后叹口气,扔下书大叫: “有什么用?我们现在是在美国,一个幻稚园!”他感到无聊,尤其对美国这个地 方感到无聊。他的耐心几乎全都是犹太式的,但他与美国犹太人几乎没有什么相同 之处,对他来说,美国代表了冷漠。他忘了谈革命,事实上,我想他还忘了谈大屠 杀的恐怖。他感到自己正在自由的坟墓中逐渐被腐蚀。他曾说:“什么时候你们一 定会同我谈关于法德沃夫的事。”但是我们没有学得那么深入。我们停在了雷丝特 ·f·沃特的社会学上。马克西·施耐第格受不了这一点。可怜的马克西已经被美国 细菌毒害了,他想去滑雪,想打手球、网球、高尔夫,因此,在几个月之后,学习 小组解散了。我再没听到有人提起雷丝特·f·沃特。也再没看到过他的那本巨作。 也许出于补偿,我开始读赫伯特·斯宾塞的作品,它们更具有社会性!一天,我发 现了一本他的自传,我被深深地吸引住了。他确实是个才华横溢的人。尽管这本自 传有缺陷,可它还是体现了这一点,他只身一人住在平瘠的高原上,从来谈到过俄 国、革命、萨德侯爵和爱。唯一讨论的就是社会问题,“因为灵魂放弃权利,所以 头脑必须统治。” “当生命疲惫时,”施本格勒说:“当一个人置身于大城市的人造土地上时 (这是他们理智的世界),当一个人需要适当的理论来对自己展示生活时,道德就 成为了问题。” 《西方的没落》中的词组、句子,有时甚至是一整段好像都深深地印入了我的 脑海、第一次阅读印象就很深刻。之后,我又重读、重抄了令我不解的段落。随便 挑几段都会像字母单词一般不能从记忆里拭去,…… “在世界舞台网络之外,培养一种能作为统一体的千年有机文化史, 再抓住它最深层的灵性——这就是目的。” “只有具备看透形而上学的洞察力才能感受到所发生事物的象征,并 把一个事件提升为命运,一个自己就是自己命运的人(像拿破仑),不需 要这种洞察力,因为在作为一个论据的自我与其他论据之间,存在着形而 上学式的韵律的合谐,使他的决定像梦一般的肯定。” “从现实的立场来看世界,而不是从艾斯基勒斯、柏拉图、但丁和高 斯所站的高度来看,实际上是用鸟的前途来换取青蛙的前途。” “古代人作了各种预言、预示,只是想知道未来,但只有西方人才能 塑造未来。第三帝国是德国人的理想,从费罗里斯的遵守约雅教派的教义 到尼采和易卜生。……每一位伟人都把自己的生命与一个永恒的早晨联接 在一起。亚历山大的一生是一场惊人的大爆发,是一场用魔法从坟墓中唤 回了荷马时代的梦。拿破仑的一生是极其辛劳。不是为他自己,也不是为 法国,而是为将来。” “从深远的角度来看,‘真理”思想家们在各自流派中尽力用文字阐 述的东西并不重要,因为正如伟大的艺术一样,只有全部已成为俗套的流 派本身才是基本要素。比答案更重要的是问题——问题的选择。问题的内 容形式。……” “在这名义下产生了一种新的世界观。……随之在这个名义下产生了 意识的意义,还有恐惧的来源,我们感到世界并不存在,……人类给不可 思议的事物命名,只有野兽才不知道有谜存在。……在这名义下,从野兽 的肉体到人的形而上学转变过程产生了。这是人类历史上巨大的转折点。” “真正的思想体系是无法存在的,因为没有任何符号可以代替现实。 深刻诚实的思想家们经常得出这样的结论;所有被认知的事物都因为他们 自身的结构而受到限制,所以它们永远也达不到文字所表达的意思,…… 这是与每一位哲人的直觉相符的:生活的抽象原理只能作为一种修辞,一 种陈腐的格言。在它们下面,生活不断地继续着,最终,种族比语言更强 有力。因此,在所有伟大的言词之下,对生活真正产生影响的是思想家, 而非无声的制度。” “为了机器,人的生命变得可贵了。工作成了道德思想的语言;在十 八世纪,所有语言贬义的含义都消失了。机器表达了人的思想,并促使人 们相互协作。文化到了这一程度,整个地球都为之颤抖。……这些机器的 结构完全不像人类。他们更刻苦、更深奥和不可思议。……人类感到机器 是精力旺盛的,是正确的,在信徒的眼中,它代表了上帝的性格。它把神 圣的因果关系交给了人类。它安静地、不可阻挡地对未来作出预示。” 必一种权力只能被另一种权力推翻,而不是被原理推翻,除了这种权 力,再没有能与金钱对抗的权力了,金钱只能用鲜血来推翻、消除。生命 是一种开始和结束,是在微观形式下的不断向前运动。这是历史世界里铁 一般的事实。在历史上只有生命才从来不是真理的胜利发现或金钱所能代 表的,它是人种质量和权力欲的胜利,世界历史就是世界法庭,它为了那 些强壮、充实、自信的生命决定,也就是规定:公理必须存在,但它没有 考虑到在意识法庭觉醒之前,这些公理是否能维持下去。它经常面对强权 和竞争而放弃真理和公正,然后让灾祸降临到那些更具有正义感的人身上, 所以,高层次文明的戏剧——神、艺术、思想、战争、城市,结束了。世 界又回复到原始状态,也就是宇宙周而复始的状态中。” “真正重要的并不是一个个体或种族是否处在‘状态中’,被很好地 培育,生长良好,而是他或他为了什么目的才生存。……随着文明的到来, 整个世界体制开始衰落,单纯为了维持生存这一目的赤裸裸地出现了,只 有在这时,‘饥饿和爱是生活的动力’这一断言才不会令人感到惭愧;生 活的意义才是‘为了大多数人的幸福’,为了安逸、舒适、吃喝、享乐, 而不是追求表面的目标;政治经济才作为最终目的取代了所谓伟大的政治。” 我可以像以前那样不停地引用下去,直到笔记本完全记满为止。它是我近二十 五年来第一次真正的阅读!而且它的魔力仍旧存在,对于那些为自己总处于运动前 列而骄傲的人来说,我所引用的只不过是过时的东西,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对我 来说,奥斯瓦特·施本格勒仍然活着。他让我振奋,使我充实,正像尼采、陀思妥 耶夫斯基。艾力·弗尔使我感到的一样。 也许,我是个巫师,因为我能平衡像《西方的没落》和《道德经》这两种完全 不一致的东西。一个是由花岗岩或斑岩制成的,有一吨重;另一个羽毛般地轻,像 水一样流过我的手指。它们形成、相遇时,便相互抵消了,就像兹曼·海丝那样完 全了解这种把戏。在《完美者》一书中,他塑造了两个佛,一个已知,一个未知, 两个都各有特色。从观相术和分类学上讲,他们截然不同,但他们并没有相互摧毁, 而是相遇,然后分离,仿佛是一个“理解意识含义”的名称。真正的佛没有名字, 总之,已知的与未知的达到了平衡,巫师们明白是怎么回事。…… 现在,当我想起它,这种音乐与我的“地下”生活是多么的一致啊!而且奇怪 地是,我只有与奥斯科在一起时才能谈论施本格勒。一天晚上,在乔的餐馆里,我 们又相通了、他仍带着那怪异的微笑——牙都松了,发出比平时更响的格格声,在 “现实”中,他看上去仍是那么不真实,但是他却能够逗着轻松和理解力完全领会 施本格勒的音乐,就像他能领会他认为充满激情的多汉尼一样。我们为了消磨长夜, 躺在床上看书,所有与施本格勒作品中的音乐节奏、工程学、建筑学有关的东西都 像是易消化的食品那样被他吸收了。还有金钱,我必须补充,对于这一课题,他掌 握了奇怪的知识。以前,在欣赏着奥塞奇的乐曲时,我曾想,如果和他,还有奥斯 瓦德·施本格勒一起被关在疯人院里该多好啊,我们能展开多妙的辩论啊!在外面 这冷酷的世界里,所有伟大的音乐都被浪费了,如果有评论家、学者对施本格勒的 观点感兴趣的话,那么他们根本是自不量力,对他们来说,这又是另一块骨头。也 许比一般的骨头多些汁水,但还是块骨头。对我们来说,它就是生命,是生命的长 生不老药,我们每次见面都要为它陶醉,当然,我们还发展了自己相互的“形态学” 符号语言,用这种语言代码,我们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交换许多思想。当陌生人进 入我们的谈话时,他就会陷入困境。在他看来,我们的谈话不仅仅是难以理解,而 是完全的一派胡言。 与莫娜在一起,我又发展了另一种语言。由于经常倾听我的独白,她很快学会 了一些精彩的词句以及所有她认为是“精彩的”词藻——定语、含义和那些所谓的 “形态学上的废话”。她经常坐在凳子上读一两页,直到能够说出一串短语和古怪 的引证为止。总之,她学会了把球踢回给我,这对我来说是很愉快和令人兴奋的, 我对一名观众的最终要求不过是他能表示理解。长期的实践使我能给我的听众给予 基本上的指导,让他能够允许我像喷泉一样地洗刷他。这样,我在指导他或督导他 的同时,也使他感到迷惑。当我感到他认为自己理由充分时,我就把他的论据全部 驳倒。(难道禅宗大师不就是为了使他的弟子顿悟而推翻了他们所有的论点吗?) 和莫娜在一起,这是令人恼火的,这很自然,但那时,我能有很好的机会来调 整自己自相矛盾的话语;这就是说要提取精华,详细阐述。就这样,我偶尔会发现 一些卓越的结论。不仅是关于施本格勒的格言的,也有关于一般思想和思想过程本 身的结论。在我看来,似乎只有中国人才能理解、欣赏“思想的游戏”。当我对施 本格勒倾注了大量热情时,他言词的表达对我来说从来没有他的思想表达重要…… 现在,我认为在这一非凡巨作的封面、插图中没有引印作者的星占图,确实是一大 遗憾,类似这样的线索对于了解这位文学巨匠的性情、性格实在是不可缺少的,当 人们想到施本格勒衡量歼知识分子流浪者”这一词句的重要性时,人们开始意识到, 在他追求更高境界的过程中,他快成了一名现代摩尔人。我们的“知识分子流浪者” 被迫居住的荒野是多么可怕!看不到希望的田野。除了空洞的符号,一无所有。 神秘的参与的人已逐渐被人们所理解,他们与无法沟通的当代人之间存在着鸿 沟。这一鸿沟只有一种新类型的人才能跨越,圣人、先知和梦想者都在以预示未来 的方式谈话,很早以来,“少数人”就已经开始企图冲破重围,一些人肯定已经冲 了出去,而且会永远处在鼠笼之外。 也许历史形态学是清晰,令人振奋、激动的,但是它仍旧是一门无生命的科学。 施本格勒不关心历史之外的东西,但是我很关注。其它不也一样,虽然极乐世界只 不过是一个单词,但是它是意味深长的,蕴含着希望。隐藏在世界中心的秘密也许 会因此而被揭开,在很久以前,这个秘密还被称为“公开的”秘密。 生命的结论就是为它而活着,让我们更加充实地活着吧!生命的大师并不存在 于书本中。他们不是历史人物。他们位于永恒之中,并且不停地恳求我们到永恒中 与他们为伍。 在我写作时,我手边放着一张从一本书上撕下来的照片,这张照片是一位不知 姓名的当代中国贤人的,摄影师不知道他是谁,他自己也未透露名姓,我们唯一知 道的是他来自北京。当我转过头去看他时,他好像就在我的房间里。即使在照片上, 他看起来也比我认识的任何人更具有活力,他不是一个简单的“有气魄的人”,他 洋溢着气魄,或可以说他本身就是气魄,这一切都集中在他的表情上,他的目光完 全是快乐和闪光的,它毫不犹豫地告诉我们:“生活是无比的幸福。” 他安详、飘逸,充满智慧。看到他这样突出的姿态,你会认为历史形态学对他 有什么意义吗?用青蛙的观点来交换鸟类的观点是不成问题的,他在“那里”。他 的位置是永恒不变的。他没有看法,只有爱。他没有宣扬智慧——他放射着光辉。 你认为他是罕见的吗?我不认为,我相信在世界里,在最出人意料的地方,有 像这位闪光人物一样的人或上帝存在。他们不是莫测高深的,他们是显而易见的。 他们没什么神秘,他们在明处,永远在“视线之内”,如果我们离开他们,只是因 为我们不能接受他们神圣的纯洁。我们说,“发光的人”,但我们从来不问是什么 使他们闪光。人,神圣的人,燃烧着生命之火,照亮无尽的爱,在喧嚣的世界之上 保持安详,但仍是世界的一部分,我们怎么会不向往做这样的人呢?有更好、更深 沉、更充分、更令人爱慕的人吗?在房顶上大喊!我们想知道,想立刻就知道。 我不需要等待你的答案,我在我四周看到了回答。它并非一个确切的答案,只 是一个含糊的回答。在我身边的那位发光者直视着我:他害怕没有直视世界,他既 没有抛弃也没有拒绝这个世界,他是其中之一,正像石头、树木、野兽,鲜花、星 星一样是世界的一部分。他这个人就是一个世界。所有的东西都可能是他的一部分。…… 当我环视四周时,我只看到脸的轮廓,他们正尽力不去正视生活,生活太可怕、太 恐怖,太这个、太那个,他们只看到生活这条可怕的巨龙,于是他们在这一怪物面 前变得软弱无力了。如果他们有勇力去正视龙的下巴的话,那么一切都会不同了! 在我看来,所谓的历史在很多地方不过是表现了这种对生活胆怯的态度。一旦 我们做出像士兵那样简单的“向前看”的动作,我们称为“历史的东西”就有可能 从意识中消失。比向后看世界更糟糕的是斜视。 在我们提到“创造历史”的人物时,我们是指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历史的 进程,但我身边的这个人是绝不会做这种愚蠢的梦的,他知道人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甚至不能改变他自己。他知道人只能做一件事。那也是他生命的唯一目的,那就是 打开灵魂的窗户!是的,人能够作出抉择,是让光明进来还是把它关在窗外,在作 决定时,人就行动了,这就是他的部分创造。 睁大双眼,骚动一定会停止,然后,当骚动停止时,真正的音乐就会响起。 鼻孔里喷着烟和火的龙只是为了消除自身的恐惧,龙并不是守卫在世界的中心, 而是守卫在智慧之洞的人口。只有在迷信的虚幻世界里,龙才具有真实性。 在大城市中无家可又想家的人!施本格勒花了多少心血用令人心碎的言词描绘 了“知识分子流浪者”的困境——没有生活来源,贫困、疑惑,没有精神,再加上 无家可归可又想家。原始人可以离开土地,四处流浪,可是知识分子流浪者永远也 不会这么做,怀念大城市比其它任何思念之情都要强烈,任何一个大城市都是他的 家。即使是最近的乡村也是异国他乡。他宁可死在人行道上也不愿“回”到乡村去。 让我更明确地说,在这番“阅读”之后,现实世界中没有任何东西对我来说是 有意义和重要性的。每日新闻就像天狼星那么遥远,我处在变革过程的中央,一切 都是“没有生命,变了形的”。 只有一个标题仍能让我兴奋。那是——世界末日就在眼前了!在这虚构的句子 里,我从未感到过对我自己的世界有什么威胁,它只对现实世界有威胁。我与奥古 斯丁比与杰罗姆更亲近,但我还没有找到我的非洲。我想修理的是一间通风不良的 小屋,我单独呆在里面时,感受到一种奇怪的平静,它不是一种一能被理解”的平 静。哦,不!它是间断的,预示了一种更伟大、更持久的平静,这是一位在内心世 界能使自己与外部世界条件相适应的人所有的平静。 它还是一个阶梯,有修养的人几乎不能跨越这一阶梯。 一位哲学家曾说:“永恒的生活并不是超越了坟墓的生活,而是真正的精神生 活。”我用了多长的时间才意识到这句话的全部含义啊!……整个十九世纪俄国思 想家都全神贯注在“世界末日”的问题以及在地球上建立上帝的王国的问题上,但 是在北美,那些思想家和追寻生活真谛的人在那个世纪好像从未存在过。真实的是, 在我们当中不时地有一个火箭爆炸。我们不时地收到来自远方海岸的消息,这样的 事不仅被认为是神秘的、异乎寻常的、稀奇古怪的,还被认为是难以理解的。最后 这一称号表明我们不再能适应日常生活了。 阅读施本格勒的作品并不完全是一种安慰。它更是一种精神锻炼,他的批评风 格建立在西方思想评论之上,对我的影响就像孔夫子对禅宗弟子的影响一样,我不 时地到达了自己特殊的西方世界,我不时地看见那宣告着突破的启示之光。有时我 也经历极端的时刻;宇宙好像可以伸缩,我能把它看成一星微粒,也可以把它无限 扩大,因此只有上帝的眼睛才能包容它,看着我窗外的一颗星星,我好像可以把它 扩大一万倍;我像一个天使,从一颗星到另一颗星地漫游,始终在尽力抓住这在超 伸缩比例之下的宇宙,然后,我又坐回到我的椅子上,看着我的手指甲。或者还不 如说是看着我手指甲上几乎看不见的一点。通过这一点,我看见那些物理学家们努 力从“虚无”的原子网中创造出来的宇宙。人能从“虚无”中想象事物,这总令我 感到吃惊。 从很久以前至今,概念世界一直是人类的全部世界。去命名、去下定义、去解 释。……结果是永无止尽的苦恼。扮演上帝代替了努力仿效上帝行事。做上帝,做 上帝,同时又把整个世界看成一堆垃圾。多么可怕的自相矛盾!为了制度而选举、 从来不是为了人自身。通过以他们建立的制度来否认奇人的存在。 在孤独的夜晚深思着问题——永远只是一个问题!——我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世 界的本来面目,看见它是什么,为什么会是那样,我可以调和罪恶与仁慈、神圣的 秩序和无法控制的邪恶、不朽的发明和完全的贫乏,我可以使自己协调得如此之好, 一阵和风就可以把我吹成尘埃。立刻消失与永恒的生命对我来说是一样的。我处于 平衡状态,双方都保持着均衡,空气里的一颗微粒都会使天平倾斜。 突然,一个最喧闹的想法打破了整个状态。比如像这样一个想法:“不管一个 人对深奥哲学的理解有多深,它都像在无边的宇宙中的一根头发。”这是一个日本 人的思想。随着这一观点,我们回到了一种更平常的平衡状态,回到了所有立足点 里最脆弱的一个——坚实的土地之上。我们现在所接受的坚实土地就像宇宙空间一 样的空洞。 “在欧洲,只有向往着俄国的我才是自由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什么地方说。 从欧洲,他传播着令人快乐的消息,像是真正的福音书。一百年,或许二百年之后, 这种说法的全部含意也许能实现,但在此期间又做些什么呢?这是一个我不断向自 己提出的问题。 在“阿拉伯文化的问题”那章的前几页,施本格勒较详细地阐述了耶稣言论中 逃避的一面。“历史的假相”这一段是“启示录”的赞歌,它展现了一幅与当时世 界相对抗的拿撒勒耶稣的画像。在画中耶稣温和并具有同情心。这段是这么开头的: “初期的基督教之所以超越了处于全盛期的所有宗教,就是由于耶稣这个形象。” 在“耶稣的言论”中,他指出,“针对社会的观察、问题和辩论是不存在的。没有 一种信仰改变过世界,也没有一条事实能够辩驳信仰。在历史进程和神圣的世界秩 序存在之间不存在任何桥梁。……” 接下来是:宗教不是别的什么,它只是一种玄学。并非知识的玄学、辩论的玄 学和论证的玄学(这些只是单一的哲学或学问),它是一种永存的、经受了考验的 玄学——像必然的事物一样不可动摇,像事实一样超越自然,像世界中不现实却又 正确的实体一样具有生命力。耶稣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世界,他不是一个说教者, 因为宗教说教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忽视,忘却宗教是什么。……他的教义是宣言,是 对那些他不断描绘的最后事件的宣言:新世纪的曙光,天堂使者的降临,最后的审 判,一个新的天堂和新的地球。任何其它宗教思想不存在于耶稣身上,也不存在于 任何真正富于情感的历史发展阶段中。……“我的王国不是这个世界。”只有能洞 察光明深处的他才能真正理解来自光明的声音。 正是在这一点上,施本格勒讥讽了把初期基督教提升到社会革命高度的托尔斯 泰,在这里,他还间接提到“从来没有想过社会改良”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消 灭财产对人的灵魂有什么好处呢?”) 陀思妥耶夫斯基和他的“自由”。…… 在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之后,另一位俄国人问:“为什么去愚蠢地相信 天堂帝国而不明智地相信人间的乌托邦?” 这个难题的答案已经被伯林斯基不经心地说出来了。他说:“主体的命运、个 人的命运、自身的命运要比整个世界的命运及帝国的盛荣要重要得多。” 至少,费德罗夫曾平静地指出:“每个人都对整个世界、整个人类负有责任。” 十九世纪耶稣基督诞生之后,在这片“充满神圣奇迹的土地”上,便开始了多 么奇怪、令人兴奋的时期啊!一个人写了《疯子的辩解》;另一个写了《革命的教 义问答手册》;还有一个人写了《性的玄学》。每一本书都是对他的一场革命。从 一个形象中,我得知“他是保守的、难以捉摸的、正统的,是一名无政府主义者、 神秘学者、爱国者和共产主义者——然后他像一名天主教徒或一名***分子一样 在罗马结束了他的生命”。这是“历史的向假相转变”时期吗?当然,它是一个预 示未来的时代。 从形而上学的角度上说,我的不幸在于既没有生在耶稣的时代,也没有生在十 九世纪神圣的俄国,我是在伟大的行星会合的末尾,在大都市出生的。那一时期, 即使是在布鲁克林郊区,人们都能感受到斯拉夫骚乱的影响,第一次世界大战已打 完并取得了胜利,令人厌倦!第二次世界大战正在酝酿之中。在我提到的俄国,施 本格勒曾有一位几乎至今都未被提到过的先辈,甚至尼采都曾有一位俄国先驱! 难道不是施本格勒曾说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俄国最终会胜利吗?难道他没预言 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一种新的宗教将会出现?现在有谁相信这话呢? 第二次世界大战也已“打完并取得了胜利”(!!!)最后审判日看起来仍很 遥远,在一种或另一种形式掩盖下的伟大自传,揭示了一种新纪元的生活,一个完 整民族的永恒生活,一种文明的生活,好像我们的英雄人物已修好了他们自己的坟 墓,并很亲切地描绘着它们,然后再把自己埋葬在他们的丧葬物中。预示会来临的 前景消失了,空气是具有毁灭性的,海妖很快便会在水中出现,它们比那些好书里 描写的要更为可怕,紧张情绪增加着、增加着、增加着,即使在农村,居民们在感 情和精神上都越来越像他们被迫生产的炸弹。 但即使出现大爆炸,历史也不会终结,人类的历史生命仍有很长一段时间,这 不需要一位玄学家来得出这样的结论。大约二十五年前,在布鲁克林的小屋里我就 已感到了公元三二二世纪时历史脉搏的跳动。 然而,我非常感激奥斯瓦德·施本格勒表演了这一奇怪技艺——精细入微地描 绘了我们动脉硬化症的可怕情景,同时摧毁了包围着我们的整个呆板的思想世界— —起码在思想领域中。几乎在每页都有对教条、传统、超自然和思想模式这些构成 几百年来“现代性”特征的事物的攻击。学说和体系都像儿戏木柱一样被猛烈攻击。 现代人概念化的前景被破坏了。出现的不是过去的废墟,而是一个新生的世界。在 那里,你可以和你的祖先一同“参与”,重新生活在人类历史的春、夏、秋、冬之 中。不再在冰河期沉积物中艰难地行走,而是在威士忌和鲜血的潮水中飘浮,甚至 太空都可能重新组合。这是施本格勒的胜利——使“过去”和“将来”都存留在 “现在”,而不是处在抵抗对无法说清楚的深渊的晕眩和恐惧的边缘。 我们是处于末端的人,而不是开始的人,这有什么关系吗?不,只要你意识到 我们是属于永恒的过程、永恒的沸腾里的一部分,那就不会有什么关系。如果我们 坚持探索,我们肯定能发现领悟后更能让我们感到安慰的东西,但是即便在这儿, 在开端、动摇的前景中有着一种更加含蓄的美。我们瞥见一种并非模子的形式。我 们再一次认识到死亡过程只与活着的人有关,而和死尸的各个腐烂过程无关。死亡 是一个“反方向的符号”,即使在最后时刻,生命也还是全部,它在任何地方都不 会趋于停顿。 是的,我是一个幸运的人,在那特殊时刻及时发现了奥斯瓦德·施本格勒。在 我生活中的每一个紧要关头,我好像都能遇到那一位我需要的并能支持我的作家。 尼采、陀思妥耶夫斯基、艾力·弗尔、施本格勒:多么奇妙的四人组合。当然,还 有其他人,在某些时候也很重要,但他们从来都不具有像这四个人那样的丰富、伟 大。他们是我自己《启示录》中的四位骑手。每一个人都完全表达了他自己的特性: 尼采是一名反对崇拜偶像者;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伟大的调查官;弗尔是魔术师;施 本格勒是制模工,这都是什么样的精神支柱啊! 将来,当我将要被埋葬,当头顶上的天要向我砸来时,我会被迫抛弃一切,除 了这些人灌输给我的思想。我会被挤压、被贬低、被羞辱。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 被挫败。我甚至还会像狗一样地嚎叫,但我绝不会完完全全地失败!最终有一天, 当我像看一个故事、一段历史一样回顾我自己的生命时,我会从中发现一种形式、 一种结构、一种意义,从此以后,在世界上,失败变得没有任何意义了,甚至倒退 都不可能。 因为在那天,我与我的创作合为一体了。 另一天,在异国土地上,我面前会出现一位青年,他注意到我身上的变化,我 管我叫“快乐的岩石”。当伟大的宇宙统治者问我:“你是谁?”我就会用这个名 字来回答他。 是的,毫无疑问,我会回答:“快乐的岩石!” 如果他问。“你喜欢呆在地球上吗?”我会说:“我的生活是长期的美妙的苦 难。” 如果这句话的意思还不够清楚的话,我会解释。如果我解释不清,那么我就是 一个不让别人享受对自己无用之物的人。 从前,我想还从来没有人像我这样受伤这么深。因为有这种感觉,所以我发誓 要写这本书,但在我开始写书之前,伤口就早已愈合了,但因为我已发誓要完成这 一任务,我就又重新撕开了这个可怕的伤口。 让我用另一种方法来表达。……也许在我撕开自己的伤口时,我合拢了另一些 伤口,其他人的伤口。有事物灭亡。就有事物兴盛。在无知中受苦是可怕的,为了 解苦难的本质,把它彻底地消除面愿意去受苦就是另一回事了。正如我们所知,佛 教徒一生中只有一个不变的想法。那就是减少人类的苦难。 受难是不必要的,但在一个人能意识到这一点之前,他必须受难;而且,只有 在那时,人类苦难的真正意义才会变得清楚。在最后的一刻——当一个人不用再受 难时!——奇迹便产生了。耗尽生命之血的巨大伤口愈合了,有机体像玫瑰般地欣 欣向荣。最终,人“自由”了。并不是带着“对俄国的向往”,而是带着对更多自 由、更大快乐的向往而自由了,生命之树不是由泪水来浇灌的,唯有拥有了真正的 永恒的自由,生命之树才能长青不衰。 第470章 番外 羊皮书 即使没有信仰的人,遇到灾难的时候,不是也呼求神的保佑吗?一个人在面临危险、死亡或一些未见过或无法理解的神秘之事时,不曾失声大喊吗?每一个生灵在危险的刹那都会脱口而出的这种强烈的本能是何而生的呢? 把你的手在别人眼前出其不意地挥一下,你会发现他的眼睑本能地一眨;在他的膝盖上轻轻一击,他的腿会跳动;在黑暗中吓一个朋友,他会本能地大叫一声“天呀“。 不管你有没有宗教信仰,这些自然现象谁也无法否认。世上的所有生物,包括人类,都具有求助的本能。为什么我们会有这种本能,这种恩赐呢? 我们发出的喊声,不是一种祈祷的方式吗?人们无法理解,在一个受自然法则统治的世界里,上苍将这种求救的本能赐于了羊、驴子、小鸟、人类,同时也规定这种求救的声音应被一种超凡的力量听到并作出回应。从今往后,我要祈祷,但是我只求指点迷津。 我从不求物质的满足。我不祈求有仆人为我送来食物,不求屋舍、金银财宝、爱情、健康、小的胜利、名誉、成功或者幸福。我只求得到指引,指引我获得这些东西的途径,我的祈祷都有回音。 我所祈求的指引,可能得到,也可能得不到,但这两种结果都不是回音?如果一个孩子回答爸爸要面包,面包没有到手,这也不是父亲的答复吗? 我要祈求指导,以一个推销员的身份来祈祷-- 万能的主啊,帮助我吧!今天,我独自一人,赤条条地来到这个世上,没有你的双手指引,我将远离通向成功与幸福的道路。 我不求金钱或衣衫,甚至不求适合我的能力的机遇,我只求您引导我获得适合机遇的能力。 您曾经教狮子和雄鹰如何利用牙齿和利爪觅食。求您教给我如何利用言赐谋生,如何借助爱心得以兴旺,使我能成为人中的狮子,商场上的雄鹰。 帮助我!让我经历挫折和失败后仍能谦恭待人,让我看见胜利的奖赏。 把别人不能完成的工作交给我,指引我由他们的失败中,拮取成功的种子。让我面对恐惧,好磨炼我的精神。给我勇气嘲笑自己的疑虑和胆怯。 赐给我足够的时间,好让我达到目标。帮助我珍惜每日如最后一天。 引导我言出必行,行之有果。让我在流言蜚语中保持缄默。 鞭策我,让我养成一试再试的习惯。教我使用平衡法则的方法。让我保持敏感,得以抓住机会。赐给我耐心,得以集中力量。 让我养成良好的习惯,戒除不良嗜好。赐给我同情心,同情别人的弱点。让我知道,一切都将过去,却也能计算每日的恩赐。 让我看出何谓仇恨,使我对它不再陌生。但让我充满爱心,使陌生人变成朋友。 但这一切祈求都要合乎您的意思。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人物,如那孤零零挂在藤上的葡萄。然而您使我与众不同。事实上,我必须有一个特别的位置。指引我,帮助我。让我看到前方的路。 当您把我种下,让我在世界的葡萄圆里发芽,让我成为我计划的一切。 帮助我这个谦卑的推销员吧! 主啊,指引我!结束语 成功誓言 我为成功而生,不为失败而活。 我为胜利而来,不向失败低头。 我要欢呼庆祝,不要啜泣哀诉。 可是,不知从何时起,我所有的梦都褪色了,不知不觉中,我也沦为平庸,和周围的人互相恭维着,自我陶醉着。 人,识得破别人的骗术,逃不脱自己的慌言。懦夫认为自己谨慎,而守财奴也相信自己是节俭的。没有什没麽比自欺其人更容易的,因为我们往往相信我们希望着的事情。在我的生活中,没有哪一个人比我自己更能欺骗我了。 `为什麽我总在试图用言语来掩盖自己的渺小,总在试图为自己减轻负担,又总在为自己的低能寻找托辞?糟糕的是,我似乎以经相信了自己编造的借口,心安理得,得过且过,安慰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当我终于开始自我反省时,我意识到,最可怕的敌人正是我自己。在那神奇的瞬间,自欺欺人的面纱从我眼前飘逝。 我终于明白,原来这世界上有三种人。第一种人从自己的经验中学习——他们是聪明的。第二种人从别人的经验中学习——他们是快乐的。第三种人既不从自己的经验中学习,也不从别人的经验中学习——他们是愚蠢的。 我不是蠢人,从此我要靠自己的双脚前行,永远抛弃那自怜自贱的拐杖。 我永远不再自怜自贱. 我曾经傻傻地站在路边,看着成功的人昂首而过,富有的人阔步而行,心里生出许多渴慕。我不止一遍想过,是否这些人具备一些我所没有的天赋,比如说,独特的技能,罕见的才智,无畏的勇气,持久的抱负,以及其它一些出众之处?是否他们每天比我多分到几个小时,得以完成那些伟大的计划?是否他们比我更具同情与爱心?不!上帝从不偏心,我们是用同样的粘土捏成的。 我终于明白,并非只有我的生活才充满悲伤与挫折。即使最聪明、最成功的人也同样遭受一连串的打击与失败。这些人和我不同之处仅仅在于,他们深深知道,没有纷乱就没有平静,没有紧张就没有轻松,没有悲伤就没有欢乐,没有奋斗就没有胜利,这是我们生存所要付出的代价。起初,我还是心甘情愿、毫不迟疑地付出这种代价,但是接二连三的失望与打击,像水滴穿石一样,侵蚀着我的信心,摧毁了我的勇气。现在,我要把这一切都置之度外。我不再是行尸走肉,躲在别人的阴影下,在无数的辩解与托辞中,任时光流逝。 我永远不再自怜自贱! 第471章 番外 繁花 二 沪生接电话。梅瑞说,沪生现在忙吧。沪生说,是梅总啊。梅瑞说,又不是陌生人,叫我梅 瑞。沪生说,有啥吩咐。梅瑞说,请教一点私人事体,嗯,就是我离婚的遗留问题,有空吧。沪 生说,是谈小囡问题。 ----------------------- page 248----------------------- 梅瑞说,也可以讲。沪生说,这要面谈了。梅瑞说,先问几句。沪生说,我现在忙,下午我 过来吧,顺路的,谈半个钟头,就可以了。梅瑞说,真要面谈呀。沪生说,是的,我不收费。梅瑞 笑笑,沉吟一刻说,非要去外面谈。沪生说,我现在忙。梅瑞沉吟,有点迟疑说,要么,三点钟。 沪生说,好,讲个地方,我过来。梅瑞沉默许久说,要么,虹口天鹅宾馆可以吧。沪生觉得远, 也只能答应。 这天下午,两个人见了面,梅瑞情绪不高,一身名牌,眼圈发暗。沪生说,路上堵车。梅瑞 说,不好意思,选了此地,我是来看小囡,前夫就住前面北四川路。沪生说,嗯。梅瑞说,当时 结婚,我住进北四川路夫家,关系不好,搬回新闸路。沪生说,这我晓得。梅瑞说,再后来,新 闸路房子脱手,买进延安路房子,小囡归前夫,我最近想想,这等于我净身出户,不大甘心。沪 生说,前夫是一般职工,长病假,又不是老板,除了房子,还有啥家当。梅瑞说,我想分割前夫 的房子。沪生说,时段不对,也缺乏理由。梅瑞说,沪生有办法,代我想想。沪生说,照梅瑞目 前的身家,还有必要吧。梅瑞说,我是女人,气不过嘛。沪生说,上次大请客,康总提到梅瑞买 房子,装修情况,相当了解,康总讲啥呢。梅瑞说,这个人,我不谈了。沪生说,大请客闹得一 塌糊涂,据说梅瑞酒醒了,就跟康总吵一场。梅瑞摇手说,一听这桩事体,我就头昏,不讲了好 吧。 沪生说,当时选饭店,定桌头,康总操办,还是到位的,客人稍微乱一点,是局部,整体是 顺利的。梅瑞说,我不想谈这次吃饭,这个人了。沪生说,除非,是康总吞了一笔费用。梅瑞迟 疑说,讲一句比较私人的话题,这个康总,以前好多趟,想动我的脑筋,最早一趟,是去春游, 当时我认得了康总,两个人单独散步,走到野地里,康总就想动手动脚,幸亏来了朋友,回上 海后,一次一次约我,要见面,看上去随便谈谈,其实一直想勾引我。沪生说,既然明白,为啥 还来往。梅瑞说,人家有手段嘛,经常灌我迷魂汤,表面自然,其实是“包打听”,我房子事体, 姆妈事体,生意事体,我所有的矛盾,我样样不想讲,但经不得问,也就是挤牙膏了,我每次让 康总捞一点便宜,吃一趟豆腐,每趟结束,我就后悔。沪生说,男人喜欢女人,这种情况,正常 的。梅瑞说,我不想谈这个男人了,现在我是问沪生,我前夫房产,还可以追诉吧,有权利吧。 沪生说,已经结案了,退一万步讲,最多是希望对方,道义上考虑,做一点弥补,这也要看双方 条件。梅瑞说,啥叫道义。沪生说,夫妻一场,求一点同情,但是按照梅瑞的身家,要求前夫二 三十平方的分割,传出去,就是笑话。梅瑞不响。沪生说,我不禁要想,前夫也会提出呀,也要 求梅瑞的公司家当呢,再讲,离婚前后,房产交易有记录,女方名下,是有房子的,男方,也已 带了小囡,缠七缠八,毫无意义了。梅瑞说,假使,我延安路房子不存在了呢。沪生说,我已经 讲了,一有记录,二已离婚,不可能了,梅瑞生意做得好,呼风唤雨,再提这种毛毛雨要求,是 心理有问题了。梅瑞说,我不懂。沪生说,富家小姐,富婆,家产几辈子吃不光,出门喜欢小偷 小摸,偷袜子,偷口红,几天不偷就难过,是一种病,照理讲,现在梅瑞,非但不应该讨房子, 是送房子,讲起来离了婚,做娘的,起码要送亲生小囡一套房子吧。梅瑞说,康总也是这样讲 的。沪生说,还是问了康总。梅瑞说,是通了电话,康总只讲大道理,跟沪生一样。沪生说,女 人工作压力太大,心就要静,做有氧运动,做做热瑜伽。梅瑞低头,忽然落了两滴眼泪说,康总 以前,一直对我眉花眼笑,当时我辞职,离婚阶段,经常安慰我,现在,康总朝南坐,翻面孔比 翻牌还快。沪生不响。梅瑞说,勾引良家妇女不成功,开始装聋作哑。沪生说,任何的讲法,要 有证据。梅瑞说,沪生一定是怀疑,我跟康总有肉体关系。沪生说,我做律师,不做推测,只相 ----------------------- page 249----------------------- 信证据。梅瑞说,哼,男人就是轻飘飘,不负责任,沪生也一样。沪生说,啥意思。梅瑞说,过去 跟了我吃咖啡,坐电影院,动手动脚,后来到新闸路房子里,做过多少昏头事体,全部忘记了。 沪生说,啊,现在是谈前夫,谈房子,还是谈我。梅瑞说,我讲得有错吧。沪生说,为啥跟我分 手呢,谈谈看。梅瑞不响。沪生说,因为想接近阿宝,对吧。梅瑞朝后一靠,手一摇说,不许讲, 不讲了,唉,这真是一个无情世界,女人有了难,周围就冰天雪地,只配吃西北风了。沪生说, 大概是“早更”了,更年期提早。梅瑞不响。忽然低头哭了一声,抽出纸巾,揩揩眼泪说,不好意 思。沪生叹气说,房子事体,毫无胜算,想开点。梅瑞说,最近,我一个月,像过了十年,我讲出 来好吧。沪生不响。梅瑞说,沪生,我老实讲,梅瑞我现在,已经全部坏光了,西北流水线,加 上连带项目,小开融资,圈款子的情况,已经漏风了,捉了不少人,估计要吃十多年牢饭。沪生 一吓。梅瑞抽泣说,现在,我全部坏光了,我的面子衬里,样样剥光,我等于,是一个赤膊女人 了。沪生惊讶说,变化太快了。 梅瑞说,我已经无家可归,所以,只能回前夫房间里落脚,我的小囡,我的阿婆,天天要我 滚蛋。沪生说,延安路房子呢。梅瑞说,一言难尽,我哭的,就是这套房子,两个月前,当时公 司风平浪静,我姆妈跟我讲,因为母女矛盾不断,决定先回上海,上海这间小房子,预备出手, 买一套大面积养老,我当时讲,随便,可以呀。结果,姆妈到上海,马上低价卖出延安路房子, 加了一生积蓄,通过地下黄牛,转移到日本,人立刻赶到香港医院,看望我外公,动足了脑筋, 安排外公出院,转到同乡会养老院,外公的一家一当,包括存款,房产,我姆妈的结婚新房子, 想办法全部变现,讲起来好听,代外公保管,做一次利好投资,资金全部打到东京,然后,我姆 妈一走了之,六天后,西北公司就崩盘了。沪生说,厉害的。梅瑞说,我后来搞明白,并不是姆 妈举报,是有预感,这个案子,已经暗查一段时间了,我跟小开,屁也不懂一只,仍旧是到处交 际,笑眯眯一无所知,姆妈有感觉,公司是一只灯笼壳子,迟早会烧光,表面不响,提前滑脚走 路,卷走所有财产,六亲不认。梅瑞说,外公现在蹲进养老院,生不如死,前天来电话讲,想来 想去,觉得我姆妈一辈子,对我外公,心里全部是恨,外公即便再想修复,父女分开二十年,我 姆妈完全是淡漠了,只有恨,再加我不懂道理,跟小开走得太近。沪生说,我不禁要问,近到啥 程度。梅瑞说,打听这种私人事体,有意思吧,我不想讲,不讲的。沪生不响。梅瑞说,想想我 姆妈,以前每一次哭,小开就讲,老太婆又作了,乖囡,跟我出去,我就跟小开出去,花天酒 地,新衣裳不穿第二趟,姆妈全部看到眼里,所以,早就不相信所有人了,现在,当然杳无音 信,死人不管,只管自家,香港养老院里,外公天天落眼泪,毫无用场了,做人,多少尴尬。沪 生说,公司方面呢。梅瑞说,捉进去一批大人物,平常高高在上,像模像样,吆五喝六的男人, 进去后,一个一个,马上放软档,我态度最硬,关键情况,我一声不响,康总讲我是笨,现在出 了问题,我照样一根筋,我有骨气。沪生说,大人物捉进去,认罪悔过了,组织上就拍一集内部 宣传片,召集广大干部观摩,片子里,人人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梅瑞说,是呀是呀,我最搞不懂了,原本多少威风的男人,面孔说变就变,牢衣一上身,认 不出来了。沪生说,牢饭不好吃,外地某某牢监,跟旧社会差不多,犯人如果摆威风,马上 就“吃馄饨”。梅瑞说,啥。沪生说,手脚捆成一团肉,绑个三天,就哭了,或者“练手筋”,吃饭不 开铐,夜里呢,“看金鲫鱼”。梅瑞说,啥意思。沪生说,抱紧一只臭烘烘的小便桶,必须抱到天 亮。梅瑞说,讲了半天,沪生想讲啥。沪生说,这批领导人,进了牢监,待遇当然好一点,但吃 牢饭之前的规矩,几百年不变,照例先“堆香”,“摆金”。梅瑞眉头皱紧。沪生说,就是大便,小 ----------------------- page 250----------------------- 便,自家解决干净,然后,浑身脱光,过去提篮桥也一样,夹头夹脑,浇一桶臭药水消毒,然后 蹲下来,犯人屁股翘高,仔仔细细,挖一次肛门。梅瑞说,啥。沪生说,人身这一块地方,最有 巧嵌,可以私带种种名堂,包括毒药,刀片。梅瑞说,瞎三话四。沪生说,万一关进去,当夜就 自杀,麻烦就大了,因此呢,再神气活现的大领导,超级大户,先脱光了屁股,“后庭花”一撬, 做男人,这样一弄,还有啥自尊心,威风扫地,只能哭了。梅瑞叹一口气说,我还好,还算文 雅,问了我两趟,就放出来了。沪生叹息说,梅瑞的情况,我了解了,还是面对现实,急也无 用,可以想想办法,重新做外贸,让阿宝也想想办法。梅瑞说,我情愿跳黄浦。沪生说,面对前 夫,只能以情动人了,前夫有老婆吧。梅瑞说,身体不好,哪里来老婆。沪生叹气说,目前,梅 瑞只能随便小囡,婆阿妈,要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了,夹紧尾巴做人,以后,会好起来的,因为 是上海,样样奇迹会再有。梅瑞一抖,立起来,尖叫一声说,啥。此刻,宾馆大堂,只有两台客 人,保安立刻走近来看。沪生说,轻点呀。梅瑞说,我的好年华呢,我过惯的好生活呢,我哪能 办,哪能办。沪生说,轻点轻点。梅瑞说,我为啥呢,现在,我天天做大脚娘姨,每天买菜烧饭, 换尿布,服侍北四川路全家老小,手一伸,已经像老薹,我就想死了。沪生说,啊,还要换尿 布,前夫有小囡了。梅瑞说,前夫瘫到床上,大小便要服侍吧。沪生叹气,想了想,从皮包里拿 出一只信封说,我再想想办法,数目不多,先收下来。梅瑞拿起信封,朝沪生身上一掼说,我见 过多少市面,见过多少铜钿银子,现在做这场噩梦,我真不想活了。梅瑞开始解衬衫纽扣。沪 生一慌说,做啥,做啥。梅瑞说,我浑身发热了,全身出汗了。沪生说,轻点呀。梅瑞说,我要死 了,我不想活了,我变瘪三了,我现在只想去死,沪生,我已经是上海滩最吓人的女瘪三了。 ----------------------- page 251----------------------- 尾声 早上十点,大家陆续走进沪郊一座庵堂。黄梅天气,潮热难耐。众人到接待室落座。不久, 阿宝也到了。庵貌蔼然,李李立于门前挥手,阿宝心里想哭。康总清早来电话,通知阿宝参加 剃度仪式,阿宝揩揩眼睛,以为康总开玩笑。现在见李李神色笃定,人样清瘦,长发披肩,一身 运动装。阿宝不响。李李笑说,进去坐,大家已经到了。阿宝呆滞说,为啥要出家。李李说,轻 点轻点。阿宝说,太突然了。李李微笑说,真不好意思,照规矩,要亲人到场,我只有上海朋 友,阿宝就算我亲人。阿宝不响。李李说,另外,来宾各位,要破费五十元红包钿,已经讲过 了,仪式结束,留大家便饭。阿宝说,接到这种电话,我根本想不通,最近一直出差,我哪里晓 得李李的情况。李李说,有人猜我去了新加坡,跟男朋友去巴黎,威尼斯。阿宝说,徐总的电话 里讲,李李失踪一个半月了。 李李不响。阿宝说,早就应该告诉我,还有呢,比如带发修行,比如做修女,至少也可以留 头发。李李说,我父母弟弟,笃信佛菩萨,阿宝应该懂了。阿宝说,出家,也就是绝财,绝色,绝 意了。李李说,红尘让人爱,也会让人忌。阿宝不响。李李嫣然说,不讲了,此地,我以前就经 常来,已经拜了剃度师。阿宝说,决定这天,就应该告诉我呀。李李说,是突然来的念头,毫无 预感,我带了几个美国朋友,从常熟回上海,这一天,是灯短夜长,我忽然觉得透不过气来,半 夜十二点,我跟阿宝打电话,但关机。阿宝说,啊。李李说,其实通了电话,也不起作用。我跟 康总打电话,通了,讲几句,毕竟不熟,无啥可讲。我心里想,这桩事体,逼过来了。阿宝说,啥 事体。李李说,出家呀,我想过多次,这夜觉得,再不做决定,我就要死了,立刻就出门,叫了 一部车子去散心,到处乱开,开到虹桥机场,淀山湖,青浦城厢,再去嘉定,司机吓了,不晓得 我为啥,怀疑我痴了,一直开到早上四点半,经过此地,忽然捉到了救命稻草,我心定了,天也 亮了,加倍付了车钿,敲门,尼姑开门,一脚跨进庵来,一切太平,我懂了,这一天总算到了。 阿宝不响。李李说,到庵里一个月,每天用不着打电话,一早四点钟起来念经,然后是种菜,吃 得进,咽得着,我全部做了准备。阿宝不响。李李说,我不想多解释,因此请康总通知大家,其 他人,包括汪小姐,常熟徐总等等,就不请了,晓得阿宝是忙,这种事情,一般人是嫌避的,但 一早起来,我还是想到了阿宝,我晓得,阿宝是我最亲的亲人,应该来。 此刻,一个小尼走近,与李李讲几句。李李说,阿宝,为我开心一点。车子来了,我去接慈 一方丈。阿宝目送李李出庵门,走进接待室,见了沪生,康总夫妇,秦小姐,章小姐,吴小姐等 人。康总说,我真不懂,出家做尼姑,为啥要请老和尚参加。沪生说,女子学校,为啥男人做校 长。阿宝说,嘴巴清爽一点,佛门事体,不要胡言乱语。大家不响。阿宝发现,茶几上摆了一只 大花篮,插满血血红的玫瑰,耀目欲燃。阿宝一惊说,这是做啥。吴小姐说,李李特地要我买 的。阿宝说,搞错了吧,李李喜欢康乃馨。康总说,李李看到花篮了,笑眯眯。阿宝说,我这是 做梦了。秦小姐说,此地就是发梦的地方。章小姐压低声音说,听朋友八卦,前几年,外地有一 个当家大尼姑,突然私奔了,大尼姑从小是孤儿,庵里长成廿五岁,碰到一个中年背包客,结 果两人讲讲谈谈,隔天一早,跟了背包客就走了,男女发昏期,一般九周半,庵里长大的女人, 其实过不惯红尘生活,四个礼拜,就分手了,接下来,螺蛳缺了壳,多少孤独,再想回庵里,山 门关紧,不会开了。康总说,罪过罪过。沪生说,阿宝,我讲讲旧社会,可以吧。阿宝不响。吴小 姐说,讲呀。秦小姐说,沪生搭架子。沪生说,是听小毛讲的,遵守清规的尼僧,旧社会叫“清蒲 ----------------------- page 252----------------------- 团”,不守清规的呢。秦小姐说,“***”。沪生不响。秦小姐说,尼姑有了相好,叫“好人”,跟 和尚定情,叫“收礼”,有了私生子,叫“状元公”。阿宝大怒说,喂喂,规矩懂吧,这种豁边的龌龊 名堂,今朝少哕嗦,少讲。大家不响。章小姐说,吓我一跳,做啥,生葱辣气的。阿宝不响。半个 小时后,李李陪了八十岁的慈一方丈进来。大家起立。方丈客气表示,想与各位座谈片刻,了 解各位亲友的情况。李李一一介绍,提到阿宝,沪生与康总的身份,方丈严肃起来,讲北方话 说,各位,今天的事儿,不必外传,本僧说明一点,李小姐出家,与我没任何关系,各位明白, 她是出于自愿,当然了,遁人空门,要弘法为家务,利生为事业,四弘四愿,培植道心,不忘初 衷,不退初心,是这样,是这样的。方丈一面讲,不看李李。大家无啥可讲,四下沉静,落一根 针也听得见。后来,阿宝的手机响了,章小姐也出去回电话,方丈从袍袖里摸出手机接电话。 然后,一个老尼近身轻语几句,方丈说,时辰到了。于是全体起立,鱼贯走出接待室,来到 庵堂正殿,跨进门槛,宝光庄严,大家立定,尼众伫立两侧,大唱香赞,钟鼓齐鸣,求度者李 李,先到莲座前献花,礼佛,一篮玫瑰盛开,火红热烈,李李辞谢四恩,向南四拜,向北四拜, 一一如仪毕。 方丈居中,李李随后,佛乐再起,诵经之音绕梁,嗡嗡然。一小尼端来木盘,上有发剪一 把。方丈镇定自若,转身面朝李李,两人一立一跪,方丈语之再三,进人正式剃度的语境。阿宝 与大家立于堂口,听不清具体字句,眼前的场面,混合到西方电影里,等于李李的回答,我愿 意。再答,我愿意。现实也许更简洁,更是繁复。阿宝看不到李李的嘴唇,一篮血血红的玫瑰, 开得正盛。香烛气,混同了梅季的热风,袭人殿堂,卷来田野气味,树上一声鸟鸣。阿宝默立, 努力体验这种场面,然后,梵音大作,由弱至强。沪生动一动脚。方丈取起剪刀,拈了李李一缕 顶发,再次询问。经文响器的声浪涌升,尼众合唱,听清了一句,金刀剃下娘生发,除却尘劳不 净身。方丈剪断这缕青丝,放人盘中,剪刀放人盘中,离开。两名小尼扶了李李,拥到殿东入 座,诵经声密如骤雨,一位老尼,手执理发电刨,立候多时,此刻帮李李围了白布,五分钟,剃 尽烦恼,到屏风内更衣,再扶至莲台前跪拜,众尼诵经文,鼓罄大震。阿宝看定了李李背影,李 李的侧面。佛菩萨莲台之前,朵朵血红的玫瑰,李李的鬓影,衣芬,已属遥远。观礼毕。大家退 场,李李立于大殿正中,身态有些臃肿,像矮了一些,逐渐踱过来,不习惯步态,轻声邀大家去 饭堂用斋。阿宝与李李,四目相对。阿宝说,一切可以解决,有的是时间。李李漠然说,女人觉 得,春光已老,男人却说,春光还早。阿宝不响。李李双手合十,讲北方话说,宝总,请多保重。 阿宝一呆。李李也就转了身,独自踱进一条走廊。阿宝不动,看李李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 淡薄,微缩为一只鸟,张开灰色翅膀,慢慢飘向远方,古话有,雀入大水为蛤。阿宝觉得,如果 李李化为一只米白色文蛤,阿宝想紧握手中,再不松开,但现在,阿宝双拳空空。庵外好鸟时 鸣,花明木茂,昏暗走廊里,李李逐渐变淡,飘向左面,消失。阿宝眼里的走廊终端,亮一亮, 有玫瑰的红光。一切平息下来。李李消失。 庵内供应香菇面条,无盐无油,每人一碗,大家坐满一台子,吴小姐寻不到调料瓶,竟然 忘记环境,叫几次服务员。等到饭毕,大家出庵门,康总公司的客车已候多时,众人上车,朝市 区进发。沪生感叹说,我不禁要讲,世事皆难料,阿弥陀佛。康太说,我一点也吃不进,只是落 眼泪。康总拍拍康太。大家不响。车子开了一段,太阳出来了。沪生说,去年陪客户去普陀山, 住到庙里,我吃了三天素,等走出山门,闻到一阵阵香气。吴小姐说,普陀山美女如云,香气 ----------------------- page 253----------------------- 足。沪生说,实在香,香到骨头里。吴小姐说,香水香,加上香烛香,实在香。沪生说,寻来寻 去,算是寻到了。秦小姐说,妙龄女香客。吴小姐说,女香客是秦小姐,来搭救沪先生,救苦救 难。沪生说,庙门前面不远,有一个烤香肠摊,一股香风,我立刻买了五根,吞进肚皮,觉得适 意,也觉得罪过,吃素三天,已经这副招势了。章小姐说,讲得我饿了,最好停车吃饭。康总 说,可以。 康太说,再讲吧。吴小姐招呼说,宝总。阿宝不响。秦小姐说,宝总不开心,我也难过,想 到去年秋天,大家开开心心去常熟,也就是半年多吧。阿宝不响。章小姐说,嘻嘻哈哈,一场游 戏,一场痛。阿宝不响。 章小姐说,我还想去常熟,徐总讲过,四月熟黄梅,俗名叫“秀才”,女人最欢喜,黄梅天里 采了,就做白糖梅子,咬一口,先甜,后酸,酸得有味道。秦小姐笑笑说,已经想吃酸了,蛮好, 清早反胃,吐几口酸水,胸部有点胀。章小姐面孔一板。秦小姐说,先是花园里吃几只梅子,顺 便,再到徐总楼上去保胎。章小姐说,宝总,洪常青,管一管好吧,现在一点也不管,眼看两只 女人欺负我。阿宝不响。 郊区养老院,小毛的双人房里,有卫生间,有电视。阿宝与沪生走进去,小毛坐起来说,还 是去楼下,到花园里坐。阿宝说,不要动,不要起来。小毛穿衣裳,指一指邻床八十多岁老先生 说,太吓人了,到花园里去坐。阿宝说,嘘。小毛说,这个老先生,已经痴呆了,脑子里全部是 浆糊。沪生看看老先生。小毛说,经常忽然坐起来,拍手,笑,太吓人了。沪生说,是吧。小毛 说,只要房间里人多了,就拍手,穷笑,昨天兰兰,薛阿姨等等进来看我,一房间的人,老先生 马上坐起来,拍手,笑。 沪生说,开会开多了,是开会毛病。小毛说,我真想换房间,根本不敢看电视,只要电视里 人一多,老先生就拍手,尤其转播各种大会,大场面,看到主席台一排一排坐满了人,老先生 眉花眼笑,马上坐起来拍手,电视里外,一道拍手,我烦吧,烦。沪生对老先生说,简直是发疯 了,此地又不是干部病房,哪里来这种宝货。老先生不响。两个人扶小毛出房门,下楼,坐于花 园旁的椅子里。阿宝说,小毛要静养。小毛说,是呀是呀,生病的教训,太深刻了,我计划再住 一个月,就可以出院,其实,我已经康复了。沪生咳嗽一声,喉咙发痒。阿宝不响。小毛说,想 想我以前,生活档次太低了,抽水马桶,总应该有吧,出院后,预备借出莫干山路老房子,租一 间独用公房,马桶带浴缸,我也享享福,炒一点股票,身边有个女人照应,吃一口安乐茶饭。阿 宝说,薛阿姨可以照应呀。小毛说,开玩笑可以,不现实,好女人,我还是有的。沪生说,此地 多住一段,秋天再讲。小毛说,讲到房子,记起一件事体来,住院前,有两个法国人到我弄堂 里,到处转,男人叫热内,中国名字芮福安,女人叫安娜,男人的中文更顺达一点,两个人进了 灶间,看一看,我以为寻人,就上去搭讪,芮福安讲,想看一看上海居民生活。我就请两人进 来,芮福安东看西看,最后问我,房间的租金多少。我明白了,法国人,讲的是看居民生活,其 实是看房子,这天大家吃茶,芮福安一直听我讲,最后留一个电话,讲定半年后,再来上海,跟 我联系,双方约定,七八月份再吃一趟茶。 沪生说,瞎七搭八的事体。小毛说,法国人,年纪轻轻,不远万里,来到上海,现成洋房不 住,现成香槟酒不吃,现成大腿舞不看,到这种破落地方来,借住西苏州路一间过街楼,每日 ----------------------- page 254----------------------- 到河两岸,穷兜圈子,苏州河一带,已经样样熟悉,是不容易的,房钿上面,我答应让一点,等 我出了院,回去就调一个环境。阿宝不响。 养老院花园旁边,是铁丝网围墙,外面有一条废弃铁路,荒草从枕木里长出,几乎湮没红 锈的轨道,几只野猫走动,异常静。小毛说,最近,我经常梦到从前,见到了姝华,拉德公寓, 醒过来,难免胡思乱想,梦里也见了蓓蒂,杨树浦小赤佬马头,沪生爸爸书架里,第一次看到 女人下身图画,赞,详详细细,乱梦堆叠,想到以前抄的,春病与春愁/何事年年有/半为枕 前人/半为花间酒,我现在懂了。三个人不响。一只黑猫走上铁路,草莱之间,又出现一只黄 猫。小毛说,蓓蒂,一直是小姑娘样子,一声不响,眼睛乌亮,姝华讲过,小姑娘是让铁路上这 种野猫,衔到黄浦江边,涨潮阶段,江水蜡蜡黄,对面是船厂,周围不见人,风大,一点声音听 不到。阿宝说,小毛要多休息,梦话少讲。小毛说,人的脑子,讲起来一团血肉,其实是一本照 相簿,是看无声电影,黄浦江边日晖港,两根猫尾巴,两根鱼尾巴,前面是船坞,起重浮吊,天 空阵云迅走,江面上盘了一只鸟,翅膀不动,黑白片效果,一直落毛毛雨,经常塞塞率率放到 一半,轧片,我就醒了,我等于看旧电影,姝华,一直是当初女青年好相貌,挟一本旧诗,眼睛 看定马路,慢慢转过来看我,眼神幽静,一身朴素打扮,电影里一声不响,一动不动,我就醒 了。沪生说,蓓蒂穿白裙子,镶花边短袜,黑颜色搭襻皮鞋,不响,不笑,旁边钢琴,弄堂,小马 路,黑颜色钢琴,深深淡淡钢琴,好钢琴坏钢琴,密密层层,马路人少,树叶一动不动,阿宝 说,做一个黑白电影的片头,打“1966年”字幕,一个小姑娘,走进钢琴迷魂阵,东看西看,开 琴盖,弹了一弹,盖好,另开琴盖,弹,周围毫无声息,下午两点钟,小马路静不见人,钢琴潦 倒,摆得深深淡淡,样子还高贵,路边一排老式马桶,水斗,垃圾箱,一部黄鱼车过来。 沪生说,这是上海文艺电影。阿宝说,电影讲上海,有了这个小小姑娘,有钢琴,足够了, 如果有人拍,单这个情节,就是好电影,我可以融资。 沪生说,这是烧钞票,最后肯定不予批准,片子枪毙。阿宝说,美国电影开始,也有一个小 姑娘,走到德国犹太区,红衣裳,红帽子,周围全部做灰,犹太人全部灰色,党卫军全部灰色, 到处烧,抄,精装书,跟了西式皮箱,从楼上掼下来,整段片子,黑白灰,黑白电影,只有小姑 娘做彩色,红颜色,红帽子,小红帽,走进灰色树林里。沪生说,小姑娘拍电影,六七八岁,比 较合适,十一岁,大了一点。阿宝说,上海的重庆路,长乐路,老式马路,调子复杂,过街楼,路 边密密麻麻钢琴,黑白灰,小姑娘白裙子,蓝裙子,为啥呢,当时不可能有红裙子,这种情调, 电影里少见。沪生说,乡下人拍上海,就只能拍外滩,十里洋场,这是洋人天下,跟上海有关系 吧。阿宝说,泰戈尔当初来上海,住了一夜,跟鲁迅见面,泰老先生对报界讲,从日本到了上 海,日本是君子国,干净有礼貌。记者问,上海呢,上海如何,上海印象呢。泰老先生讲,上海 嘛,西洋人的天堂,中国奴隶地狱。沪生说,老头子厉害,眼睛毒。阿宝说,之后就是南面人, 北面人,大家拍上海,拍夜总会,大腿舞,斧头党,黄包车,买买梨膏糖,瞎子摆测字摊,旗袍, 许文强根本是香港人,样样可以胡搞了。沪生说,上海真人真事,山东马永贞,上海白癞痢,人 们不禁要问,已经拍到苏州河拆迁了,敲房子,拍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拍到底了,接下来呢。阿 宝说,胆子越拍越大,有一部电影,拍“文革”武斗,真还配了瓦格纳《女武神》,基本是硬来 了,“文革”最难得镜头,真不是吵吵闹闹,是静,是真正静雅,1972年,我每次离开闸北鸿兴 路,会去附近的老北站,宝山路三层阁,看一位老阿姐,有次一上楼梯,就听阿姐开文艺腔,国 ----------------------- page 255----------------------- 语读诗,彷徨的日子将不再有了/当我缢死了我的错误的童年。沪生说,穆旦,快乐又繁茂/ 在各样的罪恶上/积久的美德只是为了年幼人。阿宝说,是呀是呀,每礼拜三,阿姐讲全本 《简?爱》,西晒太阳,地板毕剥作响,实在的静,讲过《贝姨》,《九三年》是旧版本,雨果叫“嚣 俄”,阿姐几乎默记,一面结绒线,一面慢慢讲,我到现在,还是记得“肃德莱树林”,兵士小心翼 翼,四面开满了野花,菖兰花,沼泽地菖蒲,草原水仙,预告好天气的雏菊花,春天番红花,刺 刀上空,听见鸟啭。沪生说,《九三年》,志愿兵从巴黎出发,断头呖血,一万两千人,已经死了 八千人。阿宝说,讲到《贝姨》,巴西人进客厅,半人半羊相貌,表面阴沉,其实和善,生了一副 让女子敲诈的好脾气,蓝上装,紧贴腰身,实心金纽子,黑裤黑皮靴,白衬衫敞开一点,戴一粒 十万法郎大钻石,这种讲故事场面,真正电影镜头,石榴裙下,三两个文艺小弟,静静来听,爱 因斯坦观点,这一段时间,相对是漫长,后来,阿姐转了地方,上海电影技术厂附近,天通庵路 弄堂,讲无名氏小说,《北极风情画》,《塔里的女人》,阿姐一身蓝,脂粉不施,玉立亭亭,附近 是日本人炸剩的老闸北,七歪八欠水泥框架,已改为棚户。沪生说,无名氏过于阴暗,不大好 听,书里写的人,最后全部去爬冷冰冰的华山,等于是去作死。阿宝说,无名氏本人,算是命 大,“文革”后出境,但最近据说,死到台湾了,一生留下名句,我牢牢记得,只有十个字,我们 的时代,腐烂与死亡。 阿宝还想开口,发现身边的小毛,两眼闭紧,已经人梦。沪生说,是药力关系。阿宝不响。 小毛浑身不动,骨瘦如柴,嘴巴大张,几乎停止呼吸,一具骷髅。围墙外的野猫,钻到荒草之 中,剩两根尾巴。一阵小风来,树叶抖了一抖。小毛醒过来说,几点钟了,我浑身痛,背痛。阿 宝不响。小毛伸出拳头说,想想当年,我抄旧书,学拳头,多少陌生,现在我看看,已经不是我 的手了,不是我拳头,当年掼石锁的力道,哪里去了。阿宝说,等于苏州河,黄浦江,一直东流 不回头。小毛神志恍惚,断断续续,哼几句邓丽君《万叶千声》,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 少闷/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阿宝不响。小毛说,姝华讲对了,我这辈子,是空 有一身武功。沪生不响。两只野猫完全消失,草丛与铁路,碧绿背景,断断续续两笔赭红。小毛 落了一滴眼泪说,一事无成,还是死了好。三个人讲到此地。护工走过来说,廿三床,吃饭了, 开饭了。沪生搀小毛起来,三个人走进前面小食堂,内有三只大圆台,小毛坐到一个八十多岁 老太旁边,阿宝与沪生退到门口。三只圆台,逐渐坐满老人。除小毛,一位五十出头的佝偻女 人,满座八九十岁老头老太,满眼风烛残年。小毛与老人左右应酬,一个缺齿老太笑笑,朝阿 宝沪生点头,人人手捏筷子,等食堂阿姨发饭发菜。阿宝与沪生走到食堂外,几只猫紧贴墙壁 走近,尾巴一动,进了食堂。沪生说,外国养老院里,有“死亡黑猫”,一只怪猫,只要爬到病人 枕头边,坐定,就是讲,这个人,三个钟头里就死,比医生灵。阿宝不响。 九日下午,沪生坐进出租车,打了几只工作电话,蓦然发现,车子经过了“至真园”,店门已 经变暗,部分用施工网遮挡,面目全非,“至真园”,果然是落幕了。沪生看表,四点一刻,等车 子开到进贤路“夜东京”门口,店面也像有了变化,全部漆成粉白颜色,玻璃门遮了绉纱,两面 摆花草,像咖啡馆,推门进去,店堂粉白色,摆一只圆台,其余全部是两人位子。玲子一大早打 来电话,夜里请客,希望沪生早一点来,可以谈谈,但现在店内,空无一人。沪生说,有人吧。 店堂安静,忽听到应了一声,上方二层阁楼,一扇粉色玻璃小窗,慢慢拉开,露出枕头,臂膊, 黄发,黑发两个年轻女子,粉肩醒目,几近袒裼裸裎,黄发女讲北方话说,沪先生吗。沪生讲北 方话说,是呀。黄发女说,姐姐马上就到了。沪生说,您是。黄发女说,我叫辛西亚。旁边黑发 ----------------------- page 256----------------------- 女讲北方话说,我叫加代子。沪生说,这里是饭店。辛西亚说,是呀,上海最好饭店呀。沪生 说,太早了,我再来。辛西亚说,您坐,姐姐马上到了。沪生勉强落座。加代子缩进小窗,嗯了 几声,窗口粉红枕头一动,肌肤可辨,辛西亚舒伸两条玉臂,点一支烟说,抽吗。沪生摇摇手。 辛西亚说,我抽几口,就起来。辛西亚低下身来,胸口压紧枕头,头发蓬乱,肩带落了一条。加 代子探身说,沪先生,知道前边“恐龙酒吧”吗。沪生说,哪家,巨鹿路茂名路的。加代子说,对 呀。沪生摇摇头。加代子说,那地儿,挺好玩儿的,大半夜了,吧台上养的大鹦鹉,又是跳,又 是摆,我俩坐到凌晨两点多,再去涮火锅,五点回来的。辛西亚说,不到五点。加代子说,我看 表了。两个女子,莺莺燕燕,珠喉呖呖,从粉色阁楼飘落,等于巢内一对芙蓉。沪生起身说,我 去一下再来。辛西亚说,别介,姐姐这就到了,那我起来。辛西亚朝里说,起吧,别睡了,加代 子。此刻门一响,一个陌生男人搬了菜蔬进来,对上面喊,懒骨头,懒虫。加代子说,吵死人 了。一歇工夫,两个女子下来,辛西亚超短小咽裙,大腿发亮,高跟拖鞋,先为沪生泡茶。加代 子曳地长袍,遍身褶皱,两人旁若无人,移来移去,香风阵阵,到账台大镜前梳头,进出卫生 间,上下阁楼,塞塞率率,忙前忙后,最后换了一粉一灰两套小洋装,也就是此刻,玲子回来, 开了店堂的大灯,对沪生说,啊呀,真不好意思,怠慢了,这两只小娘皮,一定是刚刚起来。 沪生说,店里变样子了。玲子说,好看吧。沪生说,葛老师呢。玲子说,这爿店,现在归我 跟菱红做了,葛老师,棺材板里伸手,死要铜钿,结束了,关系弄清爽也好,否则亭子间小阿 嫂,天天盯紧黄包车,烦煞。沪生说,夜里吃饭,一共多少人。玲子说,宝总呢。沪生说,心情不 好,也是忙,电话关机了。玲子说,啊呀,我特地安排几个女朋友来呀,七点钟开夜饭。沪生 说,一早通知,也太紧张了。玲子说,大家忙嘛,人也是难约,我这些女朋友,个个漂亮,档次 高,就是碰不着优秀男人,我已经讲了,夜里,是三位优秀男人过来,沪先生,宝总,一位日本 商社张先生,这些女人听了,个个笑眯眯,现在肯定是做头发,买衣裳,忙得要死。沪生笑说, 啥意思,介绍女朋友呀,我是有老婆的人。玲子说,好了好了,白萍这种关系,还算老婆,快点 解决好吧。沪生说,我不禁要问,原来一批朋友呢。玲子一笑说,基本淘汰了,我后来晓得,葛 老师,就想培养亭子间小阿嫂,准备做正宗私房菜,有可能吧。沪生不响。玲子说,以前上海大 人家,讲起来有大厨房,小厨房,大厨房大师傅,经常跳槽,因此老爷习惯培养姨太太,贴身通 房丫鬟,日常去偷大师傅手艺,到小厨房里去烧,这叫正宗私房菜,这种女人学会了,基本一 辈子不会跳槽,葛老师以为,“夜东京”,是葛家小厨房了,以为自家,是上海老太爷,此地是私 人小公馆,可能吧,不可能,小阿嫂算啥呢,四姨太,还是通房大丫鬟,差远了。沪生笑笑不 响。玲子说,干脆就让葛老师,带了小阿嫂,死到老洋房去,天天是吃老米饭,打对门麻将,还 是搞“马杀鸡”,不关我事体。 沪生不响。玲子说,我小姊妹小琴,陶陶,已经是一阴一阳了,吓人吧,为这桩事体,我见 到小广东,也吓了,男女私情,会弄出人性命来,我吃瘪,经常还要跟老菜皮去吵。沪生说, 啥。玲子说,芳妹,完全是菜皮了,面孔蜡蜡黄,我吃得消吧,因此,全部拗断算了,啥苏州范 总,“空心大佬倌”,“三斤核桃四斤壳”的角色,闷骚货色俞小姐,“空麻袋背米”的朋友,我统统 拗断。丽丽跟韩总呢,是真忙,优质大忙人,上海,钻石越来越好卖,根本见不到面了,我想 想,全部结束算了,“夜东京”重新来过,男女朋友,我有得是。沪生说,菱红的日本男人呢。玲 子说,调回东京了,准备拖菱红一道走。菱红讲,现在上海多好,有噱头有档次的男人女人,全 部朝上海跑。沪生说,楼上这两位呢。玲子说,我的远房亲戚,就是知青子女,帮我端菜,陪客 ----------------------- page 257----------------------- 人吃饭吃酒。此刻玲子讲北方话说,加代子,辛西亚,来。两个小姐走过来。玲子说,几点起 的。加代子说,下午两点半。玲子说,太晚了,以后要懂事。辛西亚说,知道了。加代子说,沪先 生,那只大鹦鹉,它半夜两点怎么还跳舞,周围那么吵,它怎么不睡觉。沪生说,鹦鹉是怪鸟, 喜欢热闹,喜欢吵。加代子说,我还以为是嗑药了,溜冰呢。沪生说,它们原来就喜欢吵来吵 去,飞来飞去,一大群一大群。玲子说,这两个妹妹,跟鹦鹉差不多了,喜欢闹,喜欢扭,客人 面前,还算讨喜。加代子发嗲说,姐姐别瞎说,吃了晚饭,我要沪先生陪,咱们去国泰电影院, 去淮海路吧。玲子说,唉呀,先摆台子,开电视机,让沪先生吃一口太平茶。沪生笑笑。玲子 说,宝总生意好了,忙了,还有啥不开心的,为啥关机。沪生摇摇头。玲子说,我现在再打电 话,宝总非来不可。 某天下午,徐总拉了阿宝,到妇产医院了解情况。值班医生说,问题比较复杂,这位孕妇, 几家医院做了b超,先是宫内单活胎,后是双胞胎,一次是连体婴,结论只有一个,等下午做了 彩超,专家会诊,可能,是连体婴,也不排除双头单体婴,如果胎儿是双头,两根脊柱,一套消 化系统,一旦确诊,凶多吉少。徐总一吓说,这还等啥,马上放弃呀。医生说,这要听孕妇意 见,接近产期,也相当危险。徐总满面乌云,拉了阿宝,走进汪小姐的单人房,内有屏风,一隔 为两。徐总走进前面。阿宝犹豫,立于屏风之后。汪小姐嗲声说,冤家,稀客稀客,总算来了 呀。徐总说,情况还好吧,预产期哪一天。汪小姐说,医生讲啥呢。阿宝听到这句,忽然闻到一 股腥气,像是蟒蛇爬行动物气味,逐渐浓烈,由屏风下面蔓延过来,不免捂紧口鼻。汗小姐笑 笑说,我呀,真是一路不顺,婚姻不顺,受孕不顺,怀孕不顺,唯一顺利的,估计不会离婚了, 新老公,据说就要死了,我等于又做了寡妇,等小囡落地,名义上就是遗腹子。徐总不响。汪小 姐压低声音说,一直想问一问冤家,当时,究竟用了哪一种祖传真功,弄出我肚皮里这只怪 胎。徐总说,先问问自家,问一问这只宝贝肚皮,为啥会搞出这种花头经来吓人。汪小姐一笑 说,唉,我的肚皮,真也是又花又胀,看一看吧。徐总说,做啥。汪小姐笑说,又不是第一次,有 啥关系呢。听到塞塞率率的声音,腥气继续由屏风四周散发开来,越来越浓,像蟒蛇扭动,屏 风发暗,传来山洞里湿气,热气,阿宝捂紧口鼻,连忙朝外走。汪小姐说,隔壁啥人。阿宝不 动。汪小姐笑笑说,一定是苏安了,进来,快进来呀。阿宝只得屏息走进去。单人房,窗帘合 掩,里间更暗,开一盏小灯,汪小姐身上的被单,拉开了一大半,腹部高隆,发暗,像一座小 山,一座坟,表面爬满青紫藤蔓,也像盘踞堆积鳞片。气味更浓烈。汪小姐拿了一罐德国原 装“宝比珊”婴儿润肤霜,不断摩裟肚皮说,感谢宝总,还记得来看我,这个社会,文雅面孔的 人,生活往往一塌糊涂,看上去花头十足的,比如宝总,也许是老实人。阿宝勉强笑笑。汪小姐 叹息说,现在还有朋友情分吧,有一种人,一直不声不响,枪也打不着了。阿宝不响,气味令人 窒息。汪小姐拍拍徐总的手背,说,现在,我完全放松了,开心,也是担心,肚皮里一直有声 响,半夜听到,里面唱歌,像装了一部先锋落地音响,经常有声音,哭,吵,吃酒,醉得胡天野 地,真是讨厌。汗小姐一动,被单滑落,肚皮全部暴露了。 徐总与阿宝慌忙转过身体。汪小姐说,听见吧,音乐又来了,还有回声,听呀。徐总不响。 汪小姐说,我现在,只能等了看。阿宝屏息不响。此刻,特有的阴森腥气,一阵阵爬动,滚动, 蒸腾起来,阿宝觉得,马上要窒息了,会立即晕倒在地。汪小姐说,肚皮是天天胀,天天变大, 上面的花纹,等于是花同,越来越花,越来越特别,像一间舞厅,里面有弹簧地板,有萨克斯 风,有人跳舞,放唱片,发嗲发情,日长夜大,我是又惊又喜,三四天失眠了。此刻,阿宝决意 ----------------------- page 258----------------------- 走了。徐总咳嗽一声。汪小姐说,我只能听天由命,随便医生了,但我总算呢,又要做娘了,我 希望做娘,不管是一般胎,龙凤胎,还是双头怪胎,我是要生的,我怕啥,我笑眯眯。阿宝说, 我出去接电话。汪小姐说,不许走。阿宝朝外就走。汪小姐一把拉过徐总说,医生每天又听又 摸,弄了我几十遍了,现在冤家,看个半遍一遍,关心关心,留一点印象,晓得女人吃的苦,总 可以吧。徐总挣扎说,我走了,我不便看,我不懂,我要去问医生。 小毛弥留之际,床前有金妹,招娣,菊芬,二楼薛阿姨,发廊三姊妹,兰兰,雪芝,可谓裙 屐之盛,珠环翠绕,立满女宾。此刻,阿宝搀了小毛娘,踱到走廊里,透一口气,划一个十字。 此时,外面匆匆进来一位黑衬衫中年女人,小毛娘立刻跟进来,大家让开了一点。黑衬衫女人 轻声说,小毛。小毛不响。床头氧气玻璃瓶不断冒泡,小毛骨瘦如柴,眼睛睁开。女人说,小 毛。小毛看了看。女人说,认得我吧。小毛点点头。 女人忽然分开了人群,冲到走廊角落里,背过身体饮泣。床头旁边,招娣,二楼薛阿姨不 响,发廊三姊妹,眼泪滴个不停。小毛动了一动,有气无力说,上帝一声不响,像一切全南我 定,我恐怕,撑不牢了,各位不要哭,先回去吧。阿宝说,小毛心里想啥,可以讲的。小毛轻声 说,春香讲了,白白得来,必定白白舍去。沪生说,啥。大家不响。小毛说,上流人必是虚假,下 流人必是虚空,我这句不相信,我不虚空。金妹说,阿弟,吃一口茶,吃一口。小毛娘悲声说, 小毛,现在想吃啥,跟姆妈讲。小毛断断续续说,我不怕,只想再摆一桌酒饭,请大家,随便吃 吃谈谈。菊芬泣罢即笑说,此地正好,是一台子人。小毛不响。此刻,外面急忙进来两个女人, 五十上下年纪。大家让开。小毛动了动。其中一个女人凑近了讲,小毛,是我呀,江宁小舞 厅“天拖宝”来了。另一个女人凑近说,舞搭子来了,大花瓶“天拖宝”,还记得吧。被称为大花瓶 的女人,拍一记对方说,开啥玩笑。兰兰跟雪芝咬耳朵。小毛声音越来越轻,忽然睁开眼睛说, 男人要开心,女人要打扮。大家不响。小毛说,一打扮,样子就漂亮,另外呢,要对老公好。小 毛娘说,小毛得到神惠,怜悯的人,有福的,必得领袖怜悯。大家不响。小毛娘说,小毛有啥要 讲吧,全部告诉姆妈。二楼薛阿姨哭了一声。小毛娘说,出去哭好吧,大家不许哭。小毛眼睛看 定沪生说,我做的所有事体,会跟了我走吧。沪生不响。小毛说,我做过的事体,见到的人,是 不是真的。沪生要开口,小毛闭了眼睛说,银凤,春香。小毛娘说,小毛,天国近了,小毛要悔 改。小毛气如游丝,满面冷汗,浑身一紧,忽然就不动了。大家叫一声。小毛,小毛。走廊里,黑 衬衫女人嘤嘤嘤哭出声音来,快步离开,边走边哭,声音越来越远。小毛娘落了两滴眼泪。发 廊三姊妹说,亲阿哥,阿哥呀,阿哥呀,哥哥呀。护士医生进来,大家让出地方,退到外面。沪 生叹口气说,对了,隔壁床位的拍手老头子呢。兰兰说,三天前结束了。沪生不响。大家立了一 刻,慢慢走到楼下花园里,车子停满。阿宝开了车门,最后,是沪生,兰兰,雪芝坐定,车子开 动,围墙旁边铁道荒草里,出现一只黄猫。大家不响。兰兰说,黑衬衫女人,不声不响,是啥来 路。 沪生说,我不禁要问,会不会是银凤。兰兰说,哪里会,银凤我太熟了。 雪芝说,二楼薛阿姨讲了,前几年,有一天半夜三更,看到一个穿咽裙的女人,从小毛房 间溜出来,奔到弄堂口,叫了一部车子,就走了。沪生说,还有这种事体。雪芝说,刚刚薛阿姨 走近,特为仔仔细细,看过黑衬衫女人,不像,不是。阿宝说,小毛走得太快了。兰兰说,是小 毛娘一直隐瞒,小毛就一直以为,毛病不重,可以出院了,后来瞒不下去了,医生讲,小毛活不 ----------------------- page 259----------------------- 过一个月了,小毛娘这才想到,莫干山路的房子,是租赁房,只有小毛户口,如果过世,房管所 就没收房子,私人账面上,小毛有十万左右股票,人一死,拿不到密码,比较麻烦,为此跟招娣 商量,最后只能开口,让小毛签字,同意阿侄的户口迁进来,股票密码,也仔细写出来。小毛是 笑笑。兰兰讲到此地,大家不响。车子一直朝前开。沪生说,人生烦恼,总算解脱了。兰兰说, 烦难呀,落笔刚要签字,又闹出大事体,小毛娘发觉,户口簿里,多了一个姓汪的女人,与户主 关系是夫妻。阿宝说,讨厌了。兰兰说,这一记太凶了,小毛娘当场大哭大闹,骂了一顿招娣, 冲进莫干山路,见人就骂。沪生说,为啥。兰兰说,先骂二楼薛阿姨,再骂弄堂所有邻居,一定 是有人做了圈套,让小毛去钻。最后,总算寻到了小毛的假老婆,姓汪女人的医院,穷吵百吵。 再回来,跟小毛吵,吵得隔壁床位的拍手老伯伯,提前翘了辫子。阿宝说,五雷轰顶。兰兰说, 小毛只能当了律师的面,写了假结婚经过,签了字,同意迁进阿侄户口。这一番吵闹,小毛一 直是笑眯眯,不响。据说,小毛娘拿了签字纸头,走出养老院,抱紧电线木头号啕大哭。雪芝 说,做人真难,为了这一点钞票,这一点房子,可怜。沪生说,小毛一声不响,硬气,这种表现, 就像报纸登的悼词句子,久经考验的无产阶级战士。阿宝说,少开玩笑。沪生不响。阿宝叹息 说,唉,小毛想死,汪小姐想生,两桩事体,多少不容易。 两周后一个夜里,沪生与阿宝,按照芮福安提供的地址,寻到西苏州路,接近长寿路桥一 个弄堂口。边上就是苏州河,此刻风生袖底,月到波心,相当凉爽。芮福安住的过街楼,开了四 扇窗,不见一点灯光。 沪生喊,芮福安,芮福安。前面堤岸边,有人嗨了一声。两人转头,路灯下面,是芮福安与 女友安娜,一对法国青年走过来,招呼两人,请过去坐。也就是河堤旁,街沿上面,摆一只骨牌 凳,与附近乘凉居民一样,上面是茶杯,茶壶,边上两把竹椅,两只小凳。四个人落座,讲普通 话。沪生介绍说,这位是宝先生,小毛的朋友。安娜说,接到沪先生电话,小毛先生逝世了,我 们觉得非常遗憾。沪生说,小毛谈到两位,准备写苏州河剧本,要我们多关心。芮福安说,欢迎 你们来,我们上次和小毛先生,聊得很好,去过他的家,他是我要找的人。安娜说,我的爸爸, 七十年代来过中国,他说中国人的话语,是砖块的组合规则,只有微弱的变动,细心辨认,也 很少有区别,不属于我们的规则,没有个人习惯用语,我爸爸觉得,中国,大概没有谈情说爱 和社会逻辑学方面的话语,这我并不同意,因为认识了小毛先生,他是苏州河边,一个很丰 富,很有性格的人,很可惜。阿宝说,小毛讲过,两位准备做一个电影。芮福安说,是的,做19 30年代的故事,也就是苏州河旁边,有一个法国工厂主人,爱上一位上海纺织女人的故事。安 娜说,纺织女工。芮福安说,我们获得一笔写作基金,第一次到上海,现在是第二次,我们在苏 州河边走了许多次。 安娜说,我们不坐车,一直走路。阿宝说,是苏州河旁边,工厂老板和女工。芮福安说,是 的。阿宝说,什么工厂。安娜说,棉花纺织工厂。阿宝说,苏州河边,没有法国纺织厂,只有日 本纺织厂,丰田纱厂,中国纺织厂。安娜说,资料上有“内外棉”,有一部小说,写到“沪江纱厂”, 因为我们是法国人,因此写法国人,假设在苏州河旁边,有这个工厂。沪生说,上海以前,有英 商和法商电车公司,如果是法国电车公司老板,爱上一个电车女工。芮福安说,纺织厂靠近苏 州河边,比电车公司有意思。沪生笑笑说,这位宝先生,过去的女朋友,是电车公司的漂亮售 票员。安娜说,1949年以前,上海没有电车女工。阿宝不响。沪生说,小毛当时怎么说的。芮 ----------------------- page 260----------------------- 福安说,我来想想,他是怎么说的。安娜说,小毛先生很高兴,说纺织女工数量很多,数量多 了,会出现特别性格的女人。 阿宝说,和法国老板来往,就是特别吗。芮福安说,一个普通的上海少女,穿普通的上海 少女服装,下工后,驾驶一条小船,回到苏州河上游,一个贫民窟里生活。阿宝说,这个嘛,如 果苏州河涨潮的话,她可以划船去上游,如果退潮,她等于逆流而上,不合理。安娜说,我明白 了。阿宝说,女工不可能有自己的小船,不会逆流驾驶小船回家,没有这样的情况。芮福安说, 我们只是觉得,少女,女工,船的画面,很好,工厂主人在岸边的桥上,船慢慢离开。沪生说, 小毛觉得呢。安娜说,他认为是伤心的场面。芮福安说,剧本有个设想是,他们在装满棉花的 驳船里做爱,船一直在摇晃,周围是棉花包,他们接吻,在船上过了一夜。沪生说,船上的一般 棉花,以前叫“白虫”,如果上等白棉,叫“银菱子”,上等黄棉花,叫“金樱子”,甲板上因此养了 恶狗,人上船,狗就会大叫。安娜说,狗吗。阿宝说,防止有人偷棉花。芮福安说,这很有趣。阿 宝说,过去有个歌谣,关于这方面的情况,我可以念一下,内容是这样,送郎送到桥堍西/劝 姐不养犬与鸡/正逢相抱犬来咬/等到分手鸡要啼。安娜笑说,这就是传统上海说书吗。沪生 解释了几遍。安娜点头说,这意见很重要,当然,我们也需要虚构,想象。阿宝说,女工是十六 岁。芮福安说,十七岁,小毛先生讲的故事里,女工是三十六岁。沪生说,小毛也讲故事了。安 娜说,啊,他有很多故事。沪生说,讲了什么。安娜说,提供一个纺织女工样本。阿宝说,是嘛。 安娜说,有一个普通的上海女工,无意中看了西方的情色画报,她很希望丈夫,按照画报的方 式去做,但她丈夫认为,这是很肮脏的行为,通常是晚些时候,这个女工悄悄离开熟睡的丈 夫,悄悄出门,坐了出租车,来到一个单身男人的家,她在门口摸到了钥匙,开门进去,单身男 人在熟睡,她骑上男人的胸口,对准男人的脸,男人醒了,按照约定的方式,没多长时间,女人 就倒下去,觉得很愉快,然后,她飞快地穿上睡衣,飞快离开男人,出租车就在路边等待,她上 了车,回到丈夫身边去睡觉。沪生说,小毛还有这种情节。阿宝沉吟说,这么讲起来,影片里的 女工,应该是三十多岁,才合理。芮福安说,确实需要考虑年龄的问题,也可以设一条副线,或 者,岁数可能更大一些,是小女工的母亲。沪生说,法国可以拍这样的故事吗。芮福安说,有意 思的内容,就可以拍,电影,早不是一棵树的结构,总的线索,分开,再分开,我们法国,任何 形状都可以做,比如灌木,同样有强健的生命活力,密密麻麻,短小的,连在一起,分开的,都 可以,大家都懂,比如两个法国人,就像我和安娜,来到苏州河边,遇见了小毛先生,或者切到 我们现在喝晚茶,然后切到三十年代,再回过来,都是可以的,人们都能看懂。沪生恍惚说,回 到过去的上海背景,这可以改成,女工穿一件素旗袍,半夜走出弄堂,跳上一辆黄包车。安娜 说,有意思。芮福安笑笑说,有个法国人讲过,头脑里的电影,非常活跃,最后死到剧本里,拍 电影阶段,又活了,最后死到底片里,剪的阶段,复活了,正式放映,它又死了。沪生说,活的 斗不过死的。安娜笑笑。大家不响。阵阵河风吹来,阿宝吃茶。附近的路灯下,聚集不少居民打 牌,看牌。四人讲到十点半,阿宝与沪生起身告辞,顺西苏州路,一直朝南闷走,到海防路右 转。 沪生说,苏州河旁边,这条马路,大概跟法国法兰西,搭一点边。阿宝说,法国人不懂上 海,就敢乱拍。沪生说,据说法国大学里,宿舍,厕所,已经不分男女了,我不禁要问,法国人 的脑子,到底想啥呢。阿宝不响。 ----------------------- page 261----------------------- 两人走了一段,沪生说,想到小毛,已经死不可见,活不可遇,记得梅艳芳唱的,重谈笑语 人重悲,无尽岁月风里吹,现在我退一步,只能求稳,求实了。阿宝不响。沪生说,我一直听玲 子讲,阿宝比较怪,一辈子一声不响,也不结婚,皮笑肉不笑,要么讲戏话,阿宝的心里,究竟 想啥呢。 阿宝笑笑说,一样的,玲子也问过我,讲沪生这个男人,一直不离婚,只是笑笑,要么 讲,“人们不禁要问”,文革腔,玲子完全不了解,搞不懂沪生心里,到底想啥呢。沪生笑笑不 响。阿宝说,我当时就告诉玲子,面对这个社会,大家只能笑一笑,不会有奇迹了,女人想搞懂 男人心思,了解男人的内心活动,请到书店里去,多翻几本文艺小说,男人的心思,男人心理 描写,里面写了不少,看一看,全部就懂了。沪生笑笑不响。此刻,河风习习,阿宝接到一个陌 生电话,一个女声说,喂喂。阿宝说,我是阿宝。女声说,我雪芝呀。阿宝嗯了一声,回忆涌上 心头。阿宝低声说,现在不方便,再讲好吧,再联系。阿宝挂了电话。夜风凉爽,两人闷头走 路,听见一家超市里,传来黄安悠扬的歌声,看似个鸳鸯蝴蝶/不应该的年代/可是谁又能摆 脱人世间的悲哀/花花世界/鸳鸯蝴蝶/在人间已是癫/何苦要上青天/不如温柔同眠。 第472章 番外 生命册 你能让筷子竖起来么? 在黍秫秆结成的锅排上,找当年小麦磨成的白面,用细箩均匀地筛上一层,而后,仅凭着意念(不用手),让筷子在锅排上竖起来,走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你信么? 我不信,你也不会信。可在平原的乡村,就有人信。是真信。 据传,这位能让筷子竖起来的人,是“梁仙儿”,也就是如今住在镇上福利院的五叔、梁五方。他就能让筷子直直地竖起来,在锅排上走。经人们口口相传,如今他已是方圆百里有名的“阴阳先生”了。 又传,他是在七十岁生日的那天早上,一觉醒来,开了“天眼”了。 古人云:穷扒门,富起坟。 这一年阳历的八月十八日,为阴历羊月羊日(按八字推算,木为田宅,羊为木库),这是一个适于迁坟的日子。 这个日子是无梁村的老辈人专门请“梁仙儿”给看的,就连主家儿,已是城里人的蔡总蔡思凡,也默认了这个日子。 蔡思凡如此兴师动众地给老姑父迁坟,是有特殊原因的。 三天前,她老娘吴玉花过世了。吴玉花原也没什么大病,就是腿疼。蔡思凡把她接到城里治了一些日子,就回来了。村里人说,如今她一个人住一大宅子,三层的,常常站在阳台的高处,拄一根拐棍,望望远处什么的,挺美气。忽然有一天,老二闺女来看她,她说:拉我去地里转转。老二蔡苇秀就拉着她在地里转了一圈儿,可她走一路叹了一路……走着走着,她说:河呢?苇秀说:妈,你迷了吧?哪儿还有河?她又叹了一声,指指:西边。去西边看看。到了西坡。拐过春才的豆腐坊,绕过一块玉米田,就到了姑爷坟了。她伸手一指,说:我眼花,那是你爸的坟么?蔡苇秀说:嗯。她说:不对吧。不是这儿吧?忒靠边了。苇秀说:就是这儿。前两年修路,冲了。她“噢”了一声,说:回头给香说说,换个地儿,太靠边了。蔡苇秀虽然是蔡家老二,可现在蔡家主事的是老三蔡思凡。往下,她又说了一句很要紧的话:给香说,我走的时候,找块好地儿,跟你爸葬一块吧。 蔡苇秀愣了一下,问:你是说,合葬?因吴玉花过去多次说过,活着成天吵,死也不跟他死一块。现在,吴玉花突然改口了。吴玉花说:吵了一辈子架,不吵,我落(寂寞)得慌。说完这些话,又过了三天,吴玉花下世了。 有了母亲吴玉花留下的这句话,蔡总蔡思凡才有了借题发挥的机会。蔡苇香自改了名字后,谁都看得出来,她是执意往外走的,是要过另一种日子的。可她毕竟是从“脚屋”出来的,再加上她早年的那些事,在村里名声不太好。这也罢了,可还有一种更可怕的传言,说她为了钱,把她爹的人头种成花给卖了。这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虽然她现在有钱了,也已改了名字,是蔡思凡、蔡总了,可口口相传,那叫口碑。这年头,有了些钱,就在乎名誉了。要想洗去那些沾在身上的传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况且,她心里一直憋着这口气呢。于是,趁着迁坟、合葬的机会,她决定好好操办一下,让村里人看看! 蔡思凡回村后,先是指挥着,让板材公司的卡车从县城拉来了一车冰块,摆在吴玉花的灵床四周,请了四班响器吹着,停灵七日。而后广发丧帖,凡本村、本族在外的人,全都要发到。至于回不回,就看心意了。 对我,蔡思凡不光让人送了丧帖,还专门打了电话,她在电话里说:丢哥,就是天塌下来,你也得回来,我等着你给我平反呢。 如今的梁五方,虽年事已高,却名声在外,被人尊称为“梁仙儿”。“梁仙儿”是蔡思凡专程坐着轿车去镇上的福利院请回来的。现如今,“梁仙儿”不好请了,得排队。可别人也许请不动,她给院长一说(福利院是她出了钱的),就把五叔梁五方给接回来了。 请梁仙儿回村,是让他给看茔地的。蔡思凡说:五叔,当年我爸待你如何?梁仙儿塌着眼皮,说:不薄。她说:我待你如何?梁仙儿塌着眼皮,说:不薄。蔡思凡说:钱你随便要。给我爸我妈看块好茔地。梁仙儿仍是塌蒙着眼皮说:老蔡的事,不说钱。 于是,梁仙儿抱着个罗盘,由蔡思凡陪着,不时还让人搀扶着,从东到西,而后又从南到北,一路看去……看来看去,最后在北边找到了一块茔地。那是块裂礓地,不长庄稼。梁仙儿说:我看,就这儿吧。蔡思凡说:好么?梁仙儿说:好。这叫乾巽向,也就是东南西北向。蔡思凡还有些疑惑,义问:这地儿,真好假好?梁仙儿往后一指,说:我不哄你,真好。北边,那叫向阳坡。南边,你还记得么,那就是早年的望月潭。望月潭虽然干了,填住了,但地下有阴河。蔡思凡仍不放心,直问:你给我说说,好在哪儿?梁仙儿说:发闺女。 蔡思凡看着梁仙儿说:五叔,你不记恨我了?梁五方说:早年,你五叔还在难处,道行浅,骗你俩小钱儿。五叔有愧,恨你干啥?蔡思凡想了想,说:就这儿吧。 看好了茔地,往下就是安葬的事了。 我是带着那盆石榴回村的。 多年来,这盆汗血石榴一直带在我的身边,也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近乡情怯,回村那一天,我的心是抖的。 在我,原以为,所谓家乡,只是一种方言,一种声音,一种态度,是你躲不开、扔不掉的一种牵扯,或者说是背在身上的沉重负担。可是,当我越走越远,当岁月开始长毛的时候,我才发现,那一望无际的黄土地,是唯一能托住我的东西。 这次回来,我几乎找不到回村的路了。这就是生我养我的无梁村么?往北,是一荡热土。往南,仍是一坡热土。往西靠着路,是荡荡的烟尘。往东,是一片窑场,也还是有几棵老树的,歪着,孤。是呀,村子里贴着瓷片的楼房一座座盖起来了,有两层,有三层,还有四层的。也仍有几窝旧式的老屋,像是有些羞涩地、散乱地隐在贴了白瓷片楼房的后边。可一望无际的苇荡不见了,几十亩大的深不见底的望月潭也消失了。村西是新建没几年的板材加工厂,到处是嗞啦啦的电锯声:村东是砖窑厂,不停地响着“哐哐哐哐”的机器切坯声。昔日的场院里,晒着剥成一层层筒皮状的雪白树身:村里的树就快要伐光了……再也看不到站在石磙上碾篾子的女人了。 狗呢,连狗都不咬了。 是的,村街上空没有了蒸腾的烟霞,没有了雾蒙蒙的湿气,没有了可以拽住日头的老牛的长哞……村里连吃水的井也没有了,干了。过去,村里一共有三口水井,村东一口,砖砌的,叫东砖井。村西一口,叫西砖井。村中一口,青石板砌的,叫槐井。现在一口也没有了。据说,家家户户原都打了“压井”(通下去一根塑料管子)压水吃,可现在井里的水不能吃了,嗞嗞辣辣的,有股什么邪味,也查不出原因,如今还得跑到远处的机井里去拉水吃。这一次,蔡思凡为办丧事,专门让人从城里拉来一车矿泉水。 在村街里,走了一趟后,我身上已沾满了“眼睛”。那是各种各样的目光。走在村街里的人,一个个都眼生,我也认不得几个了。在我的家乡,在我曾经生活过的村子里,我看到的,却大多是生脸。是的,在家乡,我是绝不敢装“大尾巴狼”的。后来,当那些老太太说要凑钱立碑的时候,我不敢说我包下来。我不敢提钱,那样的话,就扫了很多婶子的脸面。我只是在心里哭。我欠老姑父太多太多了。我至今仍记着老姑父多年前的那句话:给丢捎个信儿,我想听听国家的声音(他只是要我给他买一台小收音机)。我对不起老姑父,我没有办到。我欠村里人也很多……可我一时还没想好,怎么还? 我是准备好让人骂的。假如那些婶子大娘们见了我就骂,指着鼻子骂,我心里会好受些。让我心痛的是,一些婶子大娘见了我,也不说什么,只是把头扭过去,装着没看见,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是啊,你不帮人家,人家的日子也照常过。 在村里,我听说有一部分村人在附近的板材厂上班,就专门去了一趟。板材厂门口不光有保安,还拴着两只狼狗;一个有半里长的大院子里堆满了扒光了身子的树,树一垛垛地堆放着,在轰鸣的机器声中,它们的枝枝梢梢正在粉身碎骨。后来,工人下班时,我拦住了一些女人,想聊一些话,可结果仍然很失望。国胜家的儿媳妇说:在这鳖孙板材厂,成天三班倒,没明没夜的,人都活颠倒了。我啥也不知道。保祥家儿媳妇说:这你得去问蔡总,蔡总让咋说咋说。海林家’儿媳妇说:我才嫁来两年,只要给钱,叫我干啥我干啥。水桥家儿媳妇说:现在的人,不狠能挣钱么?麦勤家女儿说:能走的都出去了,我是出不去,要不我也走了。管他谁谁呢。倒是兔子家儿媳妇嘴快,说:反正给了一百块钱,俺啥都不知道,也说不清。啥头不头的,人都死了,还问这干啥? 是呀,事已过去了,你还问什么?我又在村里走了一遍,听到的话却都是藏头露尾、暧暖昧昧的。那话语中,好像有对蔡思凡的不满,也好像什么也没说。老姑父早已下世了,吴玉花也已下世了,还说什么呢? 夕阳西下,我曾独自一人走在田野里。从一条沟里走上来,四周寂无人声,脚下荒着,草也稀了。不远处,在玉米田边上,我看见一个小伙独自一人在田野里刨一棵桐树。令我惊讶的是,他一边刨坑一边还打着手机,他对着手机大声说:有啊,有。你说要啥吧?要飞机么?波音737,你要几架?我几乎笑出声来。可我默默地、以多年经商的眼光打量着他,心想这世界真是变了呀!这是谁家的孩子?他又是经历了怎样的岁月,才把他锻造成这样一个小骗子?不敢想…… 后来,我在村人的指点下,去了“姑爷坟”。老姑父不姓吴,所以并没有埋在吴家坟里。在无梁,也只有无梁村,有一个专门埋女婿的坟地,那叫“姑爷坟”。老姑父就埋在姑爷坟里。老姑父要迁坟了,我还没来祭拜过。于是,在老姑父的坟前,我摆上了准备好的鲜花和烟酒,而后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给他磕了三个头。 蔡思凡是着意要为自己正名的。 所以,迁坟的每一道程序都按当地风俗,一丝不苟。 原本,老姑父睡的棺木是桐木的,四五六的材(棺木的尺寸),也是好货。这次迁坟,蔡思凡专门花重金买来了四棵百年的香柏。那柏树是用大卡车拉回来的。一进村,全村人眼都亮了。人人都说:值了。老蔡两口值了! 那四棵香柏树,伐的时候,是让九爷的大孙子专门去看过的。九爷的这个孙子现在也是个小包工头了,这叫“门里滚”。他不光通木、泥两作,还懂钣金、电气焊。如今经常带着施工队在外边承包工程。据说蔡总曾帮他联系过一些工程,他自然是很上心的。那树伐后直接拉到了村西的板材厂,由九爷的孙子亲自监工,带着几个徒弟,在板材厂的电锯上锯成了八块“四独”的板材。所谓“四独”,是指棺木的大盖、两帮、下底,是由四块完整的木料做成的。这必须是百年以上的大树,树身小了,是做不成的。棺木合成后,又由九爷的孙子亲自上手,一刨一刨推平,光洁如镜面。除大盖上留下四个销眼外,四独大料每一处都扣得严丝合缝,一丝不差。这才让漆匠下手。漆匠也请的是最好的,一说是当年有名匠人唐大胡子的外甥。时间紧了些,连夜赶着,在板材厂电烤房烘干,大漆九遍。最后由漆匠在棺头画了一描金“寿”字,下绘五只蝙蝠,取五福“捧寿之意”;底头绘的是“麒麟送子”,棺帮左为“金童执幡”,右为“玉女提炉”,两边棺身绘了“二十四孝”图……两口四独棺木,一模一样的待承。待一切完备后,抬到了村街中央,让全村人过目。 这时候,最让人感慨的是,那停在村街里的棺木上,突然又蒙上了一块红布,红布上别着老姑父十几枚军功章!这是老二蔡苇秀收拾屋子时,从她娘床下的一双军用大头棉鞋的鞋窠里找出来的。这东西藏了很多年,大概是早就遗忘了的。蔡思凡接过一看,立刻吩咐人找一块大红布,把军功章一一别上,挂在了棺木的前面。一时,全村都去看了,一个个感叹不已。那军功章一共十七枚:一枚是“辽沈战役”军功章,一枚是“平津战役”军功章,一枚是“中南战役”军功章,一枚是“抗美援朝”军功章,还有“特等功臣”奖状一份,余下一等、二等、三等功……共十二份。人人看了,都说:这老姑父穷了一辈子,原来还是个大功臣呢! 大国和三花也是接到丧帖后回村的。据说,二国再没回来过。大国平时也很少回来。记得小时候,大国的最大梦想是去乌鲁木齐。可大国终也没去成乌鲁木齐,他在县里当了一段教育局的副局长,现在已改任县民政局的局长了。人们对他十分热情,一个个都说:吴局长回来了。吴局长见了人也很客气,—个个敬烟。三花跟在大国后边,三婶二大娘叫着,一一给村人问好。大国回村后,自然看见了那些挂在寿材红布上的军功章,看后大吃一惊!在村里生活了这么多年,竟不知老姑父居然还是个功臣。说起来,这也是民政局该管的事。于是他当晚就赶回了县里,给书记、县长汇报去了。 第二天,县长就带着一班人赶来了。县长先是领着县上的干部们在村街的灵棚前献上花圈,一千人进灵棚给老姑父、老姑的遗像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而后,县长对蔡思凡说:蔡总,抱歉。我调县里晚,老人走时,也没送一送。昨天才听吴局长说,老人是个大功臣。你看这样行不行,咱县上烈士陵园也要改迁新址了。按规定,老人立过这么多功勋,是新中国成立前的,可以进陵园了。进了陵园,这不光是你一家的荣誉,也可以让后人一代一代瞻仰。大国也在一旁说:香姐,烈士陵园,规定很严,一般是不让进的。县里经过慎重研究,才定下来的。蔡思凡想了想说:那……我娘呢?县长迟疑了一下,望着大国,说:吴局长,这符合规定么?大国说:按规定……目前,还没有先例。蔡思凡说:那就算了。我爸都走了这么多年了。你这会儿才想起让他进陵园,晚了点。县长略显尴尬,说:既是合葬,不进也行。不过,我还是请你再考虑考虑。这样吧,进不进陵园,听你的。可老人的事迹,还是让报纸给宣传一下吧。 大国觉得他这是给村里办了件好事,却没有办成,有些扫兴。后来,大国把我拉到一旁,悄悄地说:志鹏哥(他不喊我“丢”,这次回村,除了蔡思凡,竟没有一个人叫我的小名),丧事办完,请你务必多留几日。我说:有事么?大国说:不是我要留你,是县长特意吩咐的。县长本来要亲自邀请的,场合不对。所以交代我,请你一定留县里小住几日,咱县宾馆现在也四个星了。我说:县长贵姓啊,我又不认识他。大国说:马县长。你不认识他,他可知道你。我说:到底啥事?大国说:我给你交底吧,不就想你几个钱么。现在你是大户,给县里掏几个钱,上个项目,资助资助,也算是你造福乡梓。我说:可以呀。有项目么?大国说:项目?项目还不好说。立项的事,一晚上就日弄出来了。你只要出钱,项目要多大有多大。志鹏哥,你要出一千万,我给县长说说,给你弄个政协常委。听他这么说,我有些不高兴,就说:你让我考虑考虑。 当天下午,义来了一群记者,都是要采访老姑父事迹的。蔡家人都在忙着办丧事,顾不上。村长挨家挨户动员,找来找去,只叫来了十几个村人,都是些七八十岁以上的老太太。有国胜家、保祥家、春成家、海林家、印家、国灿妈、水桥家,宽家、麦勤家、榆钱妈……这些老太太,男人都先后下世了。有的耳朵还聋,七嘴八舌的,也说不出什么来。可说着说着,头一句脚一句,竟掉泪了。最后,她们异口同声,印象最深的,是“红萝卜事件”……当年,老姑父刚当支书的时候,瞒下了四十七亩红萝卜,救了全村人。可这件事,是历史遗留问题,不好报道。 记者走了,却把老人们的怀旧情绪给煽起来了。于是又节外生枝……这事由三婶(国胜家女人)牵头,串联了还活着的十二个老太太,挨家挨户地联络,说是要由一家一户凑钱,给老姑父立碑。老太太一合计,决定由骡子家女人出面,请县史志办的苗金水(骡子家的女儿,嫁给了原小学校长苗国安的儿子)撰写碑文,碑文上要着重写“红萝卜事件”。一家一户无论出资多少,都要在碑文上注明。这十二个老太太,能量很大,仅是一个晚上,一家一家挨着收,收上来一万零八十块钱,立碑足够了。 本是蔡家迁坟、合葬,却又闹出了这么一档事,这把村长(村长是九爷家二孙子)难为坏了。蔡家由蔡总蔡思凡主事,也是要立碑的。可村里老太太偏又要张罗着凑钱立碑,村长是晚辈,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于是,村长跑前跑后,经过再三协商,最后蔡思凡勉强答应,“红萝卜事件”可在碑文背面记之。 按蔡思凡的本意,是要谢过众人,把收上来的那一万零八十块钱一一退回去。可老太太们执意不肯,也就罢了。 迁坟的那一日,按照乡俗,蔡家在姑爷坟里用黑布围搭起了方圆几十平方米的大棚。 而后一路都有黑布棚罩着,这也叫“打黑伞”。老姑父如今是阴间的人,不能见阳光……那一日,开棺后,蔡思凡一脸肃然,说:五叔,三婶,下去吧,下去验验,看我爸的头在不在?还有你,丢哥,你也下去,做个见证! 下到地下去捡骨的,最先是三婶。三婶虽老了,身子还硬朗,也胆大。跟着的是几个年岁大的婶子(按乡俗,只有平辈才能下去捡骨殖)。同辈的男人,就剩下五叔了。五叔老得不行了,是由人搀着下去的……而后,一个个传话上来:在。头骨还在。 此刻,蔡思凡又说:老少爷们,谁还愿下去,给我做个见证!一人一百,当场兑现!说完,当着众人,她放声大哭! 于是,传言不攻自破…… 收捡骨殖时,三婶胆大,三婶一边捡,一边念叨:老蔡,搬家了,住新宅了。老蔡,搬家了,住新宅了……闺女们都给你安排好了,妥妥当当,全全乎乎的。有楼有车有电视还有洗衣机,司机两个,丫环一群,啥都有……我也跟着念。 重新人殓时,杜秋月、杜老师赶回来了。杜老师是刘玉翠陪着坐着一辆新买的桑塔纳轿车回来的。杜老师偏瘫多年,半身不遂,走不成路了,车后备厢里还装着轮椅。车进村后,是刘玉翠和司机一块抬着他挪到轮椅上,推到灵前的。到了灵前,又是刘玉翠和司机在一旁搀扶着他站直了,在老姑父和吴玉花的灵前,上了三炷香……杜老师虽偏瘫,但穿得周周正正的,着新西装,衬衣雪白,脖上还象征性地挂一领带,嘴里嘟嘟嚷嚷的,也不知说什么。刘玉翠忙在一旁翻译说:教授说,恩人,恩人哪! 老姑父迁坟的仪式就像他当年结婚一样,是独一无二的,十分隆重。 起棺时,鞭炮齐鸣,十二班响器吹着,乌泱乌泱的。无梁村人,凡接到信儿的,都回来了。据说,蔡总蔡思凡放了话,凡在外打工的,耽误一日,给一百块钱。一街两行,站满了人。 这次重新安葬,蔡总蔡思凡穿了重孝,手执哀杖,由板材公司的两个姑娘搀扶着走在最前边。跟着的是她儿子,儿子十岁,披麻戴孝,手里捧一只“牢盆”(据说,蔡思凡不能生育,儿子是收养的,这也有闲话)。接着是老大老二,两旁打引魂幡的是女婿们。后边是响器班子,响器班子后边,是抬棺木的四十八条壮汉,组成两班,身穿重孝的蔡思凡,一身孝白,看上去十分体面。据说,她的丧服是在省城找人定做的,剪裁得很合身,人反倒显得年轻了。她的两个姐姐,跟在她身后,由于终年劳作,看上去差别极大,竞似是两代人的模样。这时候,绝不会有人想到,她最早是从“脚屋”里走出来的。 在村街的十字路口“转灵”的时候,十二班响器对吹。按规矩,“响器家”(平原乡村的叫法)对班吹,凡赢了的,是要再加赏一份礼金的。于是,“响器家”开始玩命了。先是边吹边走《划船步》,一个个似要把腰扭断的样子;接着有一班,吹着吹着忽一下脱光了脊梁,神瞪着眼泡,对天长吹《上花轿》;又有一班,把唢呐插在两个鼻孔里,扬起脖儿,一嘴四吹《百鸟朝风》;再有一班,走出一女子,站在一条板凳上,解了裙装,露出上身,把两个铃铛吊在**上,狂吹《天女散花》!一时人像潮水一样。蔡思凡在儿子摔了牢盆后,扑倒在地上,领一千人大哭,哭得昏天黑地! 转灵后,三声铳响,撒了纸钱,再行起棺。前边走着家人、亲戚、村人,后边排长队的是板材厂的二百来号工人(工人凡戴孝者算一天的工),就这么一路哭着送到坟里。这时候,一晃眼,我看见了“油菜”,他竟默默地隐在送葬的队伍里。是呀,有才哥也回来了。曾经十分自豪的国营企业的工人吴有才,这次回村,竟然一声不吭,像是羞于见人。他定然也知道,我们都回来了,却一直躲着,连个招呼也不打。早年,我初进省城的时候,曾在他那里住过一晚…… 中午,蔡总蔡思凡特意安排了两处吃饭的地方。凡本村人,在小学校立的伙,吃的是大鱼大肉,烟酒管够;凡在县上或外地工作的,或特意赶来的送葬的关系户等等,蔡思凡专门安排了豆腐宴,吃的是春才新磨的豆腐。春才领着一班人,熘、煎、炸、炒……把豆腐做出了很多花样。如今吃素也是一种时髦,人们都说好吃。 我说过,我是带着那盆汗血石榴回来的。安葬了老姑父夫妇之后,浇汤(这也是当地的风俗)的时候,在坟地里,我把蔡思凡拉到一旁,私下里问她:香,这盆石榴…… 她看了我一眼,说:啥意思? 我说:我是说,石榴下…… 她说:你不都看见了么,一村人证明……你还不信? 我说:我想听你说一句。 她说:想听实话? 我说:实话。 她说:实话告诉你,有头——狗头。我娘怕他落(寂寞),让我给他买一狗娃。后来狗死了……丢哥,我有那么坏么? 这时候,蔡思凡才说了实话。那盆石榴,最早,并不是她卖的。那时候,她手里刚有点钱,听了一个南方商人的话,想办一板材加工厂。那人原说他要投资的,后来发现是个骗子,人不见了。由于事已开了头,已投入了一部分钱了,只好去银行贷款。可人家银行不贷给她。没有办法,那时候她死的心都有了。再后来,她去给行长送礼时,打听出来那个银行行长喜欢盆景,就把那盆石榴给人送过去,贷出来五十万。再后来,是有人想巴结行长,就一次次把那盆石榴从行长个人的盆景园里买出来,再倒手送回去。每倒一次手,就涨一回价。等到我手里时,已经倒了八次手了。 说着,蔡思凡流泪了。她说:记得小时候,我爸从县上开会回来,给我带回来一块糖。那天夜里,他回来已经很晚了,都半夜了。他摸黑儿,悄没声儿地把那块糖塞在我嘴里,我含着,甜了一夜……那是我最快活的一夜。 我说:明白了。妹子,我明白了。 接着,她说:丢哥,不是我发了狠话,你会回来么? 我说:会。我会。 她说:看见了么?你背上眼珠子乱骨碌,你就等着拾骂吧…… 我说:我知道。 这时,她说:我的板厂,你看了? 我说:看了。 她说:不能投点资么? 我望着她,我知道她提要求,是早晚的事。我说:可以呀。不过,得有项目,得有可行性…… 她说:先说,少了我可不要。三十万,五十万,不够点眼的! 我愣了一下,说:你让我考虑考虑。 一听这话,她说:你真敢一毛不拔?真不打算回来了? 我说:我会回来的。我得找到一个方法。 她说:呸!装。还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你的好车停在弯店,一个人步行走着回来……啥意思? 我心里说,我真不足装。我得找到一个能“让筷子竖起来”的方法。 ——在这里,我告诉你,我不是迷信。我不迷信。我所说的方法,“让筷子竖起来”的方法,不是“梁仙儿”那种,不是凭意念,也不是钱的问题。这你知道的。乡人供我上了十九年学,整整十九年哪!我真心期望着,我能为我的家乡,我的亲人们,找到一种“让筷子竖起来”的方法。如果我此生找不到,就让儿子或是孙子去找。 后来,我把那盆汗血石榴栽在了老姑父新迁的坟前。 我想,假如两人再吵架的时候,也好有个劝解。虽然我不信这一套,也是个念想吧。可是,当我在坟前再次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之后,站起时突然头一晕,眼冒金花,竟不知道我此时此刻身在何处? 我知道,我身后长满了“眼睛”。可我说不清楚,一片干了的、四处漂泊的树叶,还能不能再回到树上? 我的心哭了。 也许,我真的回不来了。 第473章 番外 黄雀记 她打定了主意,准备做一个母亲。 作出这个艰难的决定,她浮躁的心安定了许多。 她开始出门,举着一把阳伞去逛商场。她一直热爱购物,只要手头宽裕,她可以在商场里逛上整整一天,绝不嫌累。裙子、首饰、指甲油和睫毛膏,都曾是她迷恋的物品,现在,以往的兴趣淡了,她去商场,焦点务实地聚集在婴儿用品上。这么沉重的身孕,怎么打扮自己都没用了,她想反正无事可做,为未来的孩子逛商场,虚度的时光倒是有了些积极的意义。 她想提前买好一辆婴儿车,但她眼光高,又不舍得乱花钱,兜来转去的,不是嫌婴儿车质量不好,便是嫌售价太高,她向售货员发了一通牢骚,移师服装区,还是处处不称心。好不容易看见货架上一只小太阳帽,帽子上开满了细碎的五彩花朵,价格也适中,偏偏有个孕妇歪着头,也在研究那帽子,她挤过去,先下手为强了。她抓着帽子问售货员,这是女孩的帽子吧?男孩能不能戴?售货员说,都可以戴,婴儿用品么,漂亮就行,你怀的是男是女?她怔了一下说,我还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买下再说吧。 她拿着帽子去收银台,横刺里撞过来一个妇女,汗涔涔地堵在收银台前面,她对这类人素来不客气,出手就推人,这位女士,你难道日理万机的?一共两个人,你还非要插队?那妇女回过头,伸出一只手来,你把小帽子给我吧,我来付钱。她一惊,认出是柳生的母亲邵兰英,愕然中她倒退了几步,把帽子藏到了身后。 把帽子给我呀,算我给小外孙的礼物。邵兰英的脸上堆砌着过度热情的微笑,她说,你别这样瞪着我,我不是你仇人啊,你是我干女儿,记得不记得了?我给小宝宝买个帽子,不是应该的吗? 你在跟踪我?她用憎恶的目光盯着邵兰英,至于吗?我跟你的宝贝儿子早划清界限了,你凭什么还要跟踪我? 这是什么话?你又不是美国特务,谁跟踪你?邵兰英指了指楼上,指了指自动扶梯,我要去五楼买床上用品呀,碰巧看见了你。我平时不到这种高档地方来的,这次没办法,要布置婚房,我家柳生跟小李,要结婚啦! 她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刻薄地说,什么小李,是女的吗? 邵兰英翻了翻眼睛,似乎无意与她计较,你见过我们家小李吗?人很漂亮的!她用一种非常自豪的语气说,小李不光漂亮,还本分,还很贤惠,小李是个公务员啊! 她不知道谁是小李,她没有想到柳生会这么快结婚。很明显,邵兰英是刻意来张扬这个消息的,她闪烁的眼睛流露出欢天喜地的光彩,那光彩由得意、解脱、幸福组成,像一束束胜利的礼花。她看见胜利的礼花在邵兰英的眼睛里尽情绽放,每一朵礼花都在告诉她,驱魔成功了,你这个讨厌的妖魔,总算被驱除了,我儿子柳生,总算得救了。她的心被灼伤了,脸上还保持着矜持的微笑。好啊,小李好,结婚好。她这么说着,突然把帽子朝邵兰英怀里一放,结婚了你就抱孙子了,这帽子,买给你孙子戴吧。 她发过誓,从此不见柳生,柳生知趣,也不敢再来敲她的门。关于柳生突如其来的婚讯,她没有机会去核实。来自一位母亲的消息通常是可靠的,但柳生的母亲是邵兰英,邵兰英心眼多,对于她传播的消息,她也不得不多长一个心眼。尊严禁止她打探婚讯的真伪,她在马师母的药店里转悠了好几次,最后买了一堆药,白花了不少钱,该问的事情,始终没有问。那件事情存放在她心里,就像一只舢板漂在水上,总是摇摇晃晃的。直到有一天,一辆崭新的金杯面包车停在街对面,柳生带着他的未婚妻来了。 柳生在外面按喇叭,她知道喇叭为她而鸣,一时手足无措,跑到阁楼的窗边朝外观察,看见西装革履的柳生钻出面包车,站到了药店的台阶上。还是那个柳生,但有点不一样,他新烫了卷发,晃着腿抽着烟,和药店的小马攀谈,显得春风得意。新面包车是银灰色的,车上坐着一个陌生的姑娘,皮肤偏黑,面容轮廓有几分姿色,头发也是新烫过的,发型蓬松,看起来有点老气。那姑娘倚窗仰望,她注意到姑娘的目光锥子似的举着,一点点地向上盘升,开掘,旋转,向着她的阁楼,发出质疑的光芒。 面包车开走之后,她在门缝里发现了一份婚礼请柬。请柬上额外添加了柳生蹩脚的字迹:麻烦你来献几首劲歌。有红包。她哭笑不得,对着请柬研究新娘的信息,并没有什么收获。在请柬上,新娘不过是一个名字,原来新娘不姓李,新娘叫小丽。新娘的名字是崔小丽。柳生从来没谈起过什么崔小丽,她不认识什么崔小丽,但是凭着直觉猜测,那个崔小丽,一定是认识她的。 农历八月初八,这是最流行的结婚的日子,从香椿树街到全国各地,人们都热爱这个日子。 八月初八,柳生结婚。她无意去为柳生贺喜,也没兴趣为婚礼献什么劲歌,只是一心琢磨,八月初八,她该怎样对付这个日子的分分秒秒?她该怎么过得更好一点?她曾经有过一个浪漫的创意,去夜巴黎开一个派对,让别人为她唱歌,为她跳舞,摆玫瑰,开香槟,热热闹闹地过一天。但是,这么好的创意谁来买单?她自知囊中羞涩,只好退而求其次,适合她的欢乐,还是用自己的积蓄款待自己。为此,她早早地写好了八月初八的日程:去丽人行美容店做一次美容。去哈根达斯吃一次冰激凌。去翡翠行买一个玻璃种挂件。去西部牛排吃一块牛排。最后她提醒自己,一定记得把那瓶名叫毒药的香水买回来,她搽了毒药香水回家,这一天,应该就完美了。 八月初八,香椿树街好几户人家办婚礼,有点竞赛的气氛。河对面的荷花弄里也有一个女孩子要出嫁,从早晨开始,对岸就响起了惊天动地的鞭炮声。她在鞭炮声中盥洗打扮,听见屋顶上砰地一响,有什么东西落在瓦上了,很快,空气里有了一股火硝的气味。她跑到天井里察看,不知谁家的礼炮飞到了她的屋顶上,还在冒烟。她担心火种引燃屋顶上的一块油毡,找了根晾衣竿,站到椅子上把礼炮捅下来了。她拿了扫帚簸箕来打扫,这才发现,除了那个红艳艳的礼炮渣,还有一只手电筒,静静地躺在天井的角落里。 是一只式样老旧笨重的铁皮手电筒,筒身已经锈蚀发黑,前端的玻璃罩和小灯头都碎了,积了一层污泥,污泥里奇迹般地长了一株青草。她先用扫帚扫了一下,手电筒以挣扎的姿态滚动了一点距离,很快就滚不动了。手电筒很重,里面似乎盛满了异物,她好奇,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拧开锈蚀的盖子,一股臭味扑鼻而来,她看见一坨板结的泥土被时光浇灌在局促的圆柱体内,泥土里插着两根白骨,骨头上蠕动着一堆灰色的细小的虫子。 她惊叫着扔掉手电筒,忍不住反胃,干呕了几声。这只奇怪的手电筒,来得太蹊跷了。她环顾四周分析手电筒的来历,觉得它应该是从屋顶掉进天井的,也许是随那个礼炮渣一起捅下来的。可是,它为什么会在她的屋顶上?为什么会装满泥土和骨头?为什么会伴随八月初八漫天的鞭炮礼花掉落下来?她无心推敲,屏住呼吸,用一块抹布包住手电筒,奋力往墙外一扔。她听见了手电筒在废弃的石埠台阶上滚动的声音,然后,河面上响起扑通一声,那只恶心的手电筒,那只古怪的手电筒,应该沉到水里去了。 她疑心重,洗了三遍手,阴着脸去了隔壁药店,张嘴就盘问马师母,有没有把一只手电筒扔到她的天井里来?马师母起初摸不着头脑,渐渐地听清原委,眼睛便放出了一轮一轮的光,嘴里惊叫起来,给你扔河里去了?保润他爷爷找了十几年呀!他家没祖坟了,只剩下那两根尸骨,你扔的不是一只手电筒,是人家的祖宗啊!闯了那么大的祸,你还委屈?你还骂骂咧咧?赶紧去把手电筒捞回来啊!她听说过祖父的故事,心里一惊,嘴上不肯示弱,说,我才不捞!谁让它掉我天井里的?这么恶心的东西,我有权利扔! 八月初八,临近正午,她正准备出去,保润来敲门了。 保润穿着西装,打了领带,明显是准备喝喜酒的装扮。他站在门边核实马师母提供的信息,眼睛却不看她,看着门框,听说你找到我爷爷的手电筒了?她说,不是我找的,是它自己从屋顶上掉下来的。他仍然看着门框,听说你把手电筒扔河里去了?她有点胆怯,先发制人地说,那手电筒恶心死了,又是骨头又是虫子的,不扔河里扔哪里?他沉默了一会儿,脸上并没有多少愤怒的迹象,我能不能进来?他说,我下水去看看,从天井里借个道,行吗? 她开了门,觉得事态比想象的严重,他的态度则比想象的温和,她跟在他身后,为自己开脱道,这事不能怪我,谁知道你爷爷的魂装在手电筒里?谁知道你爷爷的魂放在屋顶上的?保润径直穿过夹弄,神色漠然,我没怪你,几根尸骨而已。又说,都是迷信,都是骗人的,我爷爷的魂早飞上了太空,哪儿还喊得回来?保润的理性使她感到欣慰,她点头称是,说,你爷爷真是个怪人呀,既然是祖宗的尸骨,怎么不好好埋起来?为什么会放倒屋顶上去呢?保润似乎也惘然,我也不知道,原来说是埋在冬青树下的,怎么会从屋顶上掉下来?真是出鬼了。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爷爷不是怪人,不过是被吓破了胆,他的魂,也是被吓飞的,没准祖先也信不过我爷爷,自己转移了,屋顶上毕竟比地底下安全,不是吗。 天井外面是临河的,但通往河边的小门早就封死了,保润去药店借了把梯子,翻墙到了河边石埠上。她微微侧转身子,小心翼翼地爬到梯子上,她想看,看保润怎么打捞祖父的魂。因为心里有歉意,她在梯子上积极地指挥保润,往那边去一点,往右,还要过去一点。保润几次潜入水中,每一次都无功而返。他的手里抓上来一块条形磨刀石,一只青花小碗,其余尽是河底乌黑的淤泥。她弥补不了自己的错误,那手电筒不知被水流冲到哪儿去了。有人从河对岸的荷花巷跑出来看热闹,大声喊:那是谁?在水里捞什么?她替保润回答,捞一只手电筒!对面的人问,手电筒里有什么?有黄金?她说,有黄金还会扔河里?只有两根死人骨头,你们要不要帮他一起捞? 荷花巷的几个看客很快散去了。保润钻出水面,坐在石埠上休息,浑身湿漉漉的。她扔了一块毛巾下去,保润朝她点了点头,他似乎是不会说谢谢的,谢意只在眼睛里表达。保润的上身裸露着,黝黑,宽厚,有一片水渍在他的肩膀上闪闪发亮,像一片银饰。她看那片水渍穿越他粗壮的大臂,慢慢流下来,干涸了,大臂上的刺青在阳光下显得清晰起来,他的左臂和右臂各刺了两个字,左侧是君子,右侧是报仇。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裸露的保润。她不知道保润的大臂上有这样扎眼的刺青,有四簇暗蓝色的火焰在他皮肤上燃烧。君子。报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十年正好是现在,确实不晚。君子要向谁报仇?她像是看见一份通缉令,通缉令上隐约写着她的名字,突然的窒息感袭来,她的腿发软,赶紧爬下了梯子。 她不怕男人的刺青,但保润的刺青令她畏惧。君子报仇。她想起那四个字,耳朵里响起了绳索爬过皮肤的沙沙之声,她的身上,从肩膀到髋部,竟然产生了微妙的痛感,是绳子勒紧皮肤带来的那种疼痛。她撒腿跑回屋里,找到楼梯下那只大纸箱,把里面的绳子一股脑地抱起来,抱到了阁楼上。抱到阁楼上也没用,想想这是他的家,绳子藏哪儿都不安全,她急中生智,找了把剪刀,开始努力地剪绳子。剪绳的工作并不容易,她咬着牙,使出浑身的蛮力,一部分绳子被剪短了,短到无法捆绑的程度,她才罢手,还有几根尼龙绳的质地异常牢固,怎么用力也剪不断,她正在发急,听见天井里有响动,保润放弃了打捞,上岸了,回来了。 大概他惦记着柳生的婚礼,在阁楼下大声问,现在几点了?她慌忙把几根长绳塞到床底下,不早了,一点多了。他说,是不早了,我不捞了,两点钟要帮柳生去接新娘。她说,对啊,你赶紧走,接新娘不好迟到的。她屏着气等他离开,但他固执地站在楼梯口,白小姐,你能不能下来一趟?她的头皮一麻,条件反射地说,干什么?下来干什么?他沉默了几秒钟,说,是一朵莲花,你不要就算了。 她从楼梯口探了下头,看见他乌黑的手里抓着一朵睡莲。他说,不知从哪儿飘来一朵莲花,你不是喜欢花的吗?她说,是啊,怎么不喜欢?但她僵立在那里,不敢轻率地下去,偷偷瞄他的胳膊。他的身上闪烁着一层釉彩般的古铜色光芒,右臂用毛巾刻意地包住了,于是她只看见左臂上的刺青:君子。她迟迟不下阁楼,他的神情有点窘,夹杂着些许失望,随手把莲花放在桌子上,一朵莲花而已,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扔了。 她带着剪刀下去,接过了那朵半开的红色的睡莲,不知怎么想起当年水塔里的夕阳之光,眼睛顿时湿了。她把睡莲捧到厨房,找了一只汤碗装满水,睡莲便浮在碗里了,半开半合,欲言又止的。隔着厨房的窗子,她看见保润一手捂着内裤,一手拿着西服套装,往他父母的房间里钻,嘴里嘀咕道,对不起,我要换一下衣服。她听他推开了他父母的房门,吱呀一声,门销从里面插上了。她感到安心,晃了一下汤碗里的睡莲,大声问,你还要不要回来捞了?还要捞你爷爷的魂吗? 不好捞,也不方便捞。他在房间里迟疑了一下,说,干脆不捞了,我爷爷那魂不值钱,沉在河里也好。 那恰好是她的愿望,但她不敢轻易表态,问,让你爷爷的魂沉在河里,你真的忍心吗? 我是为他好。房间里的保润似乎在拉抽屉,他说,我早总结出来了,我爷爷为什么那么长寿?因为没魂。没魂他长寿,没魂他太太平平的,非要找那魂,不是催他上西天吗? 她笑出了声,捂着嘴,小心翼翼地问他,你爷爷疯疯癫癫的,还那么长寿,你不嫌拖累你吗? 不嫌拖累。疯爷爷也是爷爷,好歹是亲人吧。大房间里面窸窸窣窣的,抽屉和橱柜的门交替发出响声,保润不知怎么咳嗽起来,等到咳嗽平息了,她听见他突然问,我爸那条衬裤呢?灰色的,一直放在衣橱里的,怎么找不到了? 一条衬裤。一条死人留下的衬裤。她想起柳生那天半夜借宿的细节,脱口而出,你爸爸的裤子,让柳生穿走了。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嘴快,但是,后悔来不及了,门那边一片死寂。大约过了五分钟,保润从他父母的房间里出来,西装革履,头发已经干了,他的脸色看起来很阴沉,透出一股肃杀之气。她懊丧地守在门边,还想解释什么,还想弥补什么,注意到他的条纹领带有点歪斜,像是遇到了救星,你领带怎么像根麻花?歪了,不好看的。她动手去替他整理领带,啪的一下,手被保润甩开了,保润怒喝一声,婊子,别碰我的领带! 后悔来不及了,她清晰地看见他眼角的一滴泪花。她看着保润往门口走,想解释,甚至想再挽留他一会儿,无奈她说不出口,隐隐觉得那样的澄清,一半是事实,另一半像谎言。他的泪水使她惶恐。她跟着他走了几步,不知道该如何告别,干脆倚着墙,看他慢慢地拉开大门,她说,你心情不好,去多喝几杯吧,一醉方休。 来自香椿树街的光线投在保润的黑色皮鞋上,有一片三角形的光亮忽隐忽现。保润垂首站在门缝里,看着自己的鞋尖或者裤管,过了两秒钟,他突然回过头对她笑了笑,他说,我喝多少酒你明天就会知道的,你等着。 她打了个寒噤,依稀觉得门外的街道上时光倒流,发出恐怖的巨响。这个瞬间,她又听见了保润十八岁的嗓音,她又看见了保润十八岁的眼睛。 第49章天井里的水 半夜的时候,天井里响起了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不停地往地上泼水,哗啦啦,哗啦啦,泼得耐心,遵循着一种稳定的节奏。她在楼梯上犹豫了半天,还是不敢下去察看,对着天井虚张声势地喊了几声,谁?干什么的?我是孕妇!很奇怪,她一喊,天井里里的水声明显弱了,潺潺地响,听起来像是漏雨管里的流水了。她不知道香椿树街的鬼魂是否真的不惹孕妇,她开着灯,手里抓着剪刀,不敢睡,但白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太累了,终究没有敌过浓重的睡意。 迷迷糊糊之间,她又梦见了祖父。祖父坐在屋檐上,两只枯瘦的脚垂在她窗前,月光照着他乌黑肮脏的脚趾,脚趾间有水滴源源不断地坠落下来。她用剪刀去敲祖父的脚趾,你怎么又上屋顶了?下去,下去,你不下去我就剪你的脚趾。祖父不怕她的剪刀,他坐在屋檐上哭泣,姑娘,把手电筒还给我啊,你为什么要把我的魂扔到河里去?你把我的魂还给我,我就下去了。她在梦里记起保润的话,劝导他说,你别不知好歹,没有魂你才那么长寿的,你的魂,还是沉在河里好。祖父说,我不要那么长寿,没有魂活着也是受罪,我受了一辈子罪,就指望下辈子好,你把我的魂沉到河里去,我下辈子就是一条鱼,我苦了一辈子,难道就为了下辈子做一条鱼吗?姑娘,你行行好,把我的魂还给我吧。 她被祖父持续的哀求惊醒了。梦醒了,那把剪刀还在手里,两条交叉的刀锋,居然也湿漉漉的。她再也不敢合眼了,想起古人悬梁刺股的故事,把自己的马尾辫拴在墙上的挂衣钩上,恨恨地坐着,瞪着眼睛等天亮。窗外的香椿树街静悄悄的,天井里的水声消失了,但沿河的老墙一直咚咚地响,似乎有人无法逾墙而过,因此烦躁地捶击墙面,惩罚着那堵墙。马师母的预言应验了,她闯下了大祸。闹鬼了。保润的家,果然闹鬼了。河水也不安分,隐隐约约的,她听见不远处的河面上浮动着某种古怪的声音,比鱼类吹吐泡泡的声音要响亮,比人类的咕哝声要低沉,那声音悲伤,压抑,舒缓,但很固执,她悉心辨识那些音节,断定它们来自河底的手电筒,她想,一定是两根死人的骨殖在向她呐喊。 捞起来。 捞起来捞起来。 捞起来捞起来捞起来。 等到天蒙蒙亮了,她有了下楼的勇气。跑到天井里一看,地上果然有大片的水渍,墙头似乎被水浸泡了几个世纪,一夜之间,砖石的缝隙里已经覆满了新鲜的青苔。她招惹了保润家世世代代的鬼魂,它们都来了。据她的观察,天井里到处都是鬼魂们留下的踪迹。除了奇形怪状的水渍,有一片褐色的三角形树叶伏在地上,怎么扫也扫不掉,细看之下,那褐色其实是一层霉菌。一颗珍珠样的颗粒粘在红砖上,扫帚过去,珍珠不见了,扫帚须里飞出了一只白色的蛾子。还有一块五彩的鹅卵石,摸上去居然比海绵还软,差点沾住她的手。一只袖珍型的蜥蜴,她以为是标本,用脚尖碰一下,蜥蜴飞快地爬行,爬到墙上的青苔里,贴着青苔不动了。她知道它们来者不善,她惹恼了保润家的祖先,鬼魂们来声讨她了。 整个早晨她都在琢磨如何驱鬼,但她在这方面没有太多的经验,不能确定有效的驱鬼方法。她先挂了一把竹帚在天井的墙上,又怀疑竹帚的力道,这么一把破竹帚,怎么镇得住鬼魂?她在保润父母的房间里翻出一尊***的石膏像,搬来放在墙角上,想想还是不行,***死了这么多年,法力一定退了,何况***也不一定愿意帮她,像她这样一个堕落的女人,完全不符合他对下一代的要求。她知道只有菩萨普度众生,菩萨可以镇妖,偏偏保润家里不供菩萨,她只好摘下脖子上的白金项链挂到墙上,项链的翡翠吊坠,好歹也是一尊佛像。忙完了,她将耳朵贴在墙上,谛听来自河面的声音。也许她镇妖降魔的方法不对,四周仍然鬼气森森,她听见河水始终发出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命令,捞起来捞起来捞起来啊。 走投无路之际,她去向药店的马师母讨教良方。马师母对她惊悚的描述不以为怪,我早就料到了,保润家要闹鬼!马师母说,人家的祖宗就剩下两根尸骨,给你随随便便扔到了河里,这户人家怎么会不闹鬼?怎么不要捞起来?当然要捞起来啊!她听马师母的话音明显偏袒鬼魂那一方,便绝望地叫道,捞起来捞起来,鬼魂这么说,你也这么说!你们讲不讲人性的?我挺这么大的肚子,又不会水,让我下水去捞手电筒,不是存心要我死吗?马师母瞥一眼她隆起的腹部,替鬼魂辩解说,鬼魂也是人变的,人心都是肉长的,哪儿会忍心让你一个孕妇下水捞?鬼魂是计较你的态度啊,你态度不对!她自我检讨了一番,承认她态度不对,问马师母该怎么改正态度,怎么才能与鬼魂和平共处?马师母对此很有经验,她认为人与鬼魂的相处之道,与邻里关系是一致的,不过就是互相尊重,她告诫她不要急着驱鬼,先要笼络鬼魂们的心,而笼络鬼魂最好的方法,就是烧纸。马师母说,古人今人活人死人都喜欢钱的,你要烧纸,天天烧,烧到鬼魂满意了,就不会来烦你了。她半信半疑,说,我不过是个房客,又不是他家的后代,万一他家祖宗不收我的钱呢?万一他家祖宗记恨我,收了钱再来吓人呢?马师母很有主见地说,不会的,鬼魂不也要适应时代么?现在的鬼魂,说不定就爱收别人的钱呢,你赶紧去买纸,多买点,多烧点,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去老严的杂货店里,买了一堆锡箔黄纸。 老严建议她再买一点冥钞,说他的冥钞不仅有十万元面值的人民币,还有美元、日元和欧元,鬼魂收到外币后可以周游列国,一定会很开心的。她捂嘴一笑,听从了老严的建议,人民币和几种外币各买了一捆,扔在塑料袋里。偏偏老严提供的塑料袋是劣质的,她走了没多远,听见手里噗地一声,那只白色塑料袋裂了个口子,锡箔黄纸和冥钞趁势逃离袋子,洒了一地。她下意识地要蹲下来,但沉重的身孕妨碍了她,一个简单的捡拾动作,竟然难以完成,她只好守着那堆东西,向一个过路的男孩子求助,来,学个**,帮我捡一下东西。那男孩弯下腰捡起了一捆冥钞,眼睛瞪着巨大的金额,突然反应过来,烫手似的扔回了地上,假的钱,给死人用的钱,你自己捡去!她看着那男孩一溜烟地跑掉,心里有点气,对男孩的背影大声说,蠢货!要是真的,还轮得到你来捡? 是个晴朗的天气,香椿树街浸泡在初秋干爽的阳光里。她不知道那阵风是不是传说中的阴风,那阵风似乎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呼啸声极其短促,但风力持久而有效。那阵风首先扬起了地上的黄纸,继而是冥钞,她的手在空中徒劳地阻挡,哪儿挡得住风的力量?她眼睁睁地看着黄纸从头顶上一片片地飞过去,然后是人民币、美元、欧元,它们像一支花花绿绿的精灵的军队,从空中突围,由东向西飞行,越过人家的屋顶,消失不见了。只有一捆日元冥钞被橡皮筋捆紧了,还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她赌气,一脚踢飞了它。 她认定那阵风不过是假象,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是保润家的祖宗,这是他们古老的地盘,他们的幽魂熟识这条街道,他们在闹鬼,他们在向她示威。看起来,保润家的祖宗是记仇的祖宗,难以相处,他们如此阴险地拒绝了她的敬意,令人心寒。谁都拒绝她,谁都厌弃她,连鬼魂也不例外,因此,她很伤心。 她空手而归,怏怏地走到家门口,瞥见药店里挤了一堆人,他们生动活泼的表情显示,香椿树街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了。马师母在店堂里发现她回来,目光亮得怪异,她预感到那件大事与自己有关,不敢停,又不甘心走,且走且听,马师母果然追出来了,白小姐你过来,出大事了!她回头,站在家门口不动,我知道出事了,到底谁出了事,到底出的什么事?马师母过来一把挽住了她,闹出人命了!昨天夜里保润去闹柳生的洞房,喝多了酒,捅了柳生三刀,三刀!她惊叫起来,怎么回事?马师母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一笔糊涂账,谁说得清怎么回事?听春耕他妈说,柳生凶多吉少,肠子都露出来了,恐怕救不回来了。她愣在那里,身子虽然吓得瑟瑟发抖,却努力保持冷静,不愿轻信马师母。你别听他们乱嚼舌头。她说,保润要捅早捅了,他们现在是好朋友,好得快穿一条裤子了,保润昨天去喝喜酒的,怎么可能去捅新郎?马师母说,他们说保润喝了一瓶白酒呀,老毛病犯了,他一喝醉就要捆人的,偏偏盯上了新娘子,拿了根绳子满屋子追新娘,劝也劝不住,春耕他们把保润反捆起来,推他到街上去醒酒,没想到他挣开绳子,拿了刀子就冲回洞房,三刀,三刀啊,他们说柳生的喜床上都是血!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哭起来的。不怪我,我又没去喝喜酒。她边哭边开门,不是我的错,我又不在场。马师母撵上来,眼神戚戚地看着她,我们是不怪你,谁捅人谁犯罪,这道理谁不明白?可是邵兰英受了刺激,脑子不清楚啦,她口口声声说这是清账,说你指使了保润,你们三个人的旧账,我们其实都知道,现在我们这边的人都相信你,街东边那些人都相信邵兰英,都说你是幕后凶手啊。 她默默地点头,泪水刚刚拭去,又涌出眼眶。好,好吧。她捂住脸,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算我是幕后凶手,他妈的,我在家里等警车来吧。 第50章突围 她人生最大的风暴来了,来得如此迅猛。 先等到了一个噩耗。下午马师母来敲门,告诉她柳生没有能抢救过来,走了。她一时发懵,听不出走了的意思,反问道,走了?他去哪儿了?马师母看她的样子不像表演,朝天翻了个白眼,你看看,看看,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这回也吓傻了。 她的耳朵里灌满了风暴尖利的呼哨,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隐约的碎裂声,似乎来自窒息的胸腔。风暴卷起她,就像卷起一根枯树的断枝,将她推向一个湍急的漩涡。她拼命站定,张着双臂挡住门,眼睛直直地瞪着马师母,别跟我提他们,不关我的事。马师母说,你怎么跟个刺猬似的呢?你以为我喜欢做你的通讯员吗?还不是看你孕妇的面子?你掌握了他们那边的情报,对你有好处的。她对马师母的表白不置可否。马师母又问她,你知不知道柳生是奉子成婚?可怜那个小丽,她也是个孕妇呀,才做了一天新娘子,就要做寡妇啦。她怔住了,突然翻了脸,你到底什么意思?她是不是孕妇,她做不做寡妇,关我什么事?她关门的动作很突然,很粗暴,马师母猝不及防,手被夹到了,疼得在门外大叫,白小姐,你这人真是不能交啊!马师母踢了一脚门,毫不客气地发出了绝交声明,你这种姑娘,谁关心你谁倒霉,也难怪人家都说你是扫帚星! 她在门后团团转,觉得那团风暴从香椿树街的天空漫卷过来,要把整个房屋原地拔起,卷到一个黑暗的深渊里去。她怀孕之后作出的所有决定,现在证明都是错误的,这条街道,这所房子,终究不是她的避难之地。她横下一条心,命令自己远离此地。说走就走,她匆匆跑到阁楼上去收拾东西,打开行李箱,里面居然飞出来一只灰色的大蛾子,她一惊,突然想到那只行李箱是柳生替她买的,大蛾子说不定是柳生的阴魂呢,万万不能带着它去旅行。她抱着一堆红红绿绿的婴儿用品,不知往哪里放,情急之下,发现新购的折叠婴儿车倚靠在墙角,她灵机一动,果断地拆开了包装。以一辆婴儿车替代一只箱子,是一个明智实惠的办法,她一边往婴儿车里扔东西,一边给深蓝小姐打电话,想让对方做好迎接她的准备。这次,深蓝小姐的电话是一个陌生男人接的,带着山东口音,她以为是深蓝小姐的新男友,结果却是深蓝小姐的父亲,他吞吞吐吐,不肯透露深蓝小姐的行踪。她自报家门,说我是白小姐呀,您上次到深圳,我还陪你们去世界之窗玩呢,还吃了海鲜烧烤,您想起来了吗?老人沉默了一下,忽然怒声大喊,去戒毒所找她吧!你算她什么好朋友?她吸毒,你不劝她?她戒毒你也不知道,世上有你这样的好朋友吗?她惊骇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们好久没联系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扔掉了电话,尖叫了一声,怎么回事?也许她与深蓝小姐真的算不上好朋友,对方是什么时候吸毒的?为什么?她真的一无所知。好好的一个女孩子,怎么走上这条绝路呢?她在心里对比自己与深蓝小姐的际遇,终究对比不出,谁的厄运更加可悲。不就是吸点粉吗,不就是堕落吗?她在愤慨中得出了一个结论,既消极又解恨,反正是堕落,怎么堕落都他妈的一回事! 稍稍冷静之后,她跑到天井里收取晾晒的衣物。驱鬼用的翡翠佛像还挂在墙上,她顺手摘下来戴在脖子上,拍拍墙,对那些隐藏的鬼魂说,惹不起躲得起吧?我走,这房子还给你们,随你们闹去。老墙静寂无语,鬼魂们大致表露了一种宽容的态度,要走要留,悉听尊便。她跑到厨房里看了几眼,厨房里并没有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只有保润馈送的那朵莲花,还在汤碗里盛开,莲花似乎会喝水,碗里的水剩下了一半,红色的莲花便往下沉沦,也沉沦了一半,她往碗里加满了水,对莲花说,你开着吧,我走了。 但是,她走不掉了。 最初是几颗石子投在阁楼的窗子上,然后是一块碎砖,最后,有只啤酒瓶子咣当一声飞进来,窗玻璃碎了,啤酒瓶子穿越阁楼,滚下楼梯,在她的脚下滚动。她捡起酒瓶回到阁楼窗边,看见下面浮动着一堆大大小小的脑袋,邵兰英披头散发,面色灰白,坐在大门口。不知是谁给她拿了一张小板凳,邵兰英的臀部勉强接触着板凳,身体不停地向下坍陷,像是濒临昏厥,又像要下跪,她女儿柳娟搀扶着她,柳娟的头发上,已经别了一朵白花。 邵兰英身边原本簇拥着一堆人,包括马师母,看见她出现在窗口,马师母他们都走了,剩下几个半大的孩子还仰着脸,痴痴地看着她,出来了,白小姐出来了!她看见邵兰英双手合十,神情肃穆,嘴里念念有词。那不是祈祷,肯定是诅咒。邵兰英的嗓子也许哭坏了,嗓音喑哑不堪,她听不清诅咒的内容,有个男孩很亢奋,自愿充当扩音器,不停地跳起来,大声向着阁楼上传译。 白小姐你听着,邵奶奶说你从小就是破鞋,腐化堕落,勾引男人! 白小姐你听着,邵奶奶说你是害人的妖精,祸国殃民,菩萨要为民除害了!邵奶奶说你的良心让狗吞了,不配做人! 白小姐你听着,邵奶奶问你话了,你是狐狸精为什么不去深山老林,为什么要跑到香椿树街来害她的儿子,她只有一个儿子啊! 白小姐你有没有认真听啊,邵奶奶说你不配生孩子,就算你的孩子生出来,一定没有**! 人群里响起一阵短促而压抑的笑声,她把那只啤酒瓶子朝那男孩扔过去,下面一片惊呼,看,她还那么嚣张,她还有脸扔酒瓶子?随后,有更多的易拉罐甘蔗头和碎玻璃片从窗子里飞进来了,她抱头从阁楼上逃离,逃到了天井里。 天井离街道远,乱哄哄的嘈杂声一下变弱了,但是,流通的空气传导了街坊邻居的愤怒,天井里的鬼魂被活人挑逗了,教唆了,正在骚动,失散多年的鬼魂们从河上石埠上以及墙缝里迅速聚拢,团结在一起,他们从自己家族的利益出发,以遗传性的瓮声瓮气的音色,向她发出熟悉的呐喊,捞上来!捞上来捞上来!捞上来捞上来捞上来! 她徒劳地挥舞着扫帚,看见天井里弥漫着奇异的淡蓝色雾霭,保润家的祖先借助雾霭的掩护,以古老的方式排列了一支幽灵的队伍,向她索取,向她施压。那是一支清算的队伍。她害死过人,也伤害过鬼,现在,鬼和人都来向她清算了。她终于分辨清楚,两天来折磨她耳朵的风暴声,其实是人鬼混合的清算的呼声。 她推起满载行李的婴儿车,跑到大门边,准备从人群里突围,为了应对不测,她顺手拿起了保润家的火钳,作为必要的武器。但是,她走不掉了,不知谁在门外加了把链条锁,她怎么也打不开门。隔着门缝,她看见邵兰英悲伤的头颅,斑白的乱发上也有一朵白色的花。柳娟在门外,红肿的眼睛正对着她,喷射仇恨的光,你想往哪儿跑?让你跑了,我弟弟就白死了!你是幕后凶手,哪儿也不准去,给我呆在家里,等警察来抓你! 有一只苍白而粗糙的手爬过链条锁,慢慢地伸进门缝来了,她注意到那只手在颤抖,努力地上升,似乎要抓她的头发。她一时分不清那是谁的手,用火钳狠狠地夹了一下,被夹的手毫不退缩,她一下辨别出来,那是邵兰英的手。那只手无畏地迎接她的火钳,然后是一张灰白浮肿的面孔,颓然歪倒在火钳下方,邵兰英脸上的泪痕叠加起来,闪烁着一层盐霜般的白光,仙女,我后悔啊,早知道今天,当初我情愿让柳生去坐牢,还清你的债!仙女啊仙女,我打不了你,也骂不动你,就问你一句话,现在柳生死了,现在你满意了吗? 她摔掉了火钳,一跺脚,尖声回答,满意了! 去意已定。她横下了一条心,陆路走不了,就走水路。她把婴儿车扔在门边往厨房里跑,一张条桌两把椅子被她搬到了天井,垒在墙边,她开始登高,开始突围。她小心地爬上墙头观察突围的路线,看着外面的石埠与河水,看着河对面荷花巷里绰约的人影,心里不免有点害怕。所有可行的路线都是浸在河水里的,她不知道河水的深浅。淌水是危险的,她可能会被淹死,她淹死了,胎儿也就淹死了。她的头脑一片空白,隐隐听见荷花巷里有人在喊,快看那个孕妇,挺那么大的肚子,还爬墙头呢!那喊声令她慌乱,如果再犹豫下去,又落一个供人参观的下场,她一咬牙跳下了墙。她跌坐在布满青苔的石埠上,又被台阶上更茂密的青苔接应,带她下滑,引领她扑向河水的怀抱。一切都很意外,一切都很顺利,她听见自己的身体像一节脱轨的车厢沿途颠簸,身体深处发出一阵尖利的嘶喊,她不知道那是她的孩子在嘶喊,还是她自己的灵魂在嘶喊。 河水有点脏,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工业油污,它们在阳光下画出一圈圈色彩斑斓的花纹。水上没有路,她先向河中央慢慢地试探,走几步,水已经没到她的胸前,她放弃了横渡河面去荷花巷的路线,退回来,贴着河边的石埠和房基走。凉鞋不知什么时候脱落了,河底的淤泥和垃圾咬着她的脚,有点黏,有点凉,更多的是疼痛。她怀疑自己在做噩梦,拧一下胳膊,疼,很疼,这不是噩梦,是真的,这是她人生中真实的一天,她必须从河水里寻找最后的一条路。 她淌过裴老师家临河的窗口,那窗子开着,裴老师的孙女正在窗边写作业,看见她的脑袋在窗下移动,那小女孩吓得尖叫起来,有鬼,爷爷快来,河里有个水鬼!她用手指压住嘴唇,示意小女孩保持秘密。她在河水里艰难地行走,并没有人阻拦她,阻拦她的是蜷缩在驳岸墙根上的一片片垃圾。有一只避孕套令她恶心,似乎刚刚被人使用过,套口还拖曳着一丝黏液,它促狭地尾随着她,提示她的欧洲之行犯下的某个过错:我在人类生活里非常重要,你不善待我,便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她推水撵走了那只避孕套,咬紧牙关淌过十几户河边的人家,总算看见了废弃多年的石码头。两台产自七十年代的固定式起重机,依然张开钢铁的长臂,守望着莫须有的驳船。从石码头上岸,那是她设想的逃跑路线之一。她探到了水下的石阶,石阶上长满了青苔,走不上去,她只好慢慢地爬,爬到一半觉得码头上风声鹤唳的,抬头一看,已经有一堆人提前占据了码头。来了,白小姐来了!她听见了男孩们的喊叫,柳娟从人堆里冲过来,手持一根长长的晾衣竿。柳娟用竿头拍击她周围的水面,回去,回去,回到河里去!柳娟天使般纯洁的眼睛,现在只剩下愤怒的光芒,死仙女,臭仙女!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柳娟说,你算什么仙女?你不知道你有多脏,回到河里去,好好洗一洗! 她试图去抓柳娟的竹竿,竹竿抽走了,没有抓住。柳娟抱着晾衣竿,像抱着一支枪,严阵以待。码头的水泥地上洒满初秋的阳光,几个男孩躲在柳娟的身后打量她,发现她的身上沾满烂泥和青苔,她的嘴唇上结了一层胡须般的污垢,有人窃笑,有人陡然动了恻隐之心。有个男孩冲到岸边对她喊,白小姐你真笨啊,你为什么非要从这里上岸?从裴老师家能上岸,从小铃铛家也能上岸,你赶紧回到河里去,再找一条路线突围吧。她对着那男孩笑了笑,想说什么,但说不出话了。她感到岸上的香椿树街在拒绝她,整个世界在拒绝她,只有水在挽留她,河水要把她留下,她僵硬的手臂颓然垂下,膝盖一松,水下的青苔顺势把她送回了水中。 她没有挣扎。 她没有抵抗河水的力量。 很奇怪,她仰面浮在河水之上了,以一堆垃圾的速度,或者以一条鱼的姿态,顺流而下。她带着她的胎儿,顺流而下。她不知道溺水是这么美好的感觉,天空很蓝,有几朵棉絮状的白云。她看见了自己绛紫色的魂,一绺一绺散开的魂,一绺一绺绛紫色的魂,它们缓缓上升,与天上的白云融合在一起。河水其实也很美好,水面上有一条宽松而柔软的履带,风的动力在推送这条履带,推她顺流而下。河两岸的房屋富有节律地闪过,一扇窗,又一扇窗,一个人影,又一个人影。杂货店破败的石埠上,一盆被人遗弃的绣球花在怒放,半红半绿的。有个老妇人把一条毛巾毯搭在临河的窗台上晾晒,看见她在河里漂,以为是游泳爱好者,大声劝告她,这么冷的水,这么脏的水,别贪玩了,赶紧上岸吧。 水上的这条路,她走得很顺畅,死神的手以水的形态托举着她,不知为什么,迟迟不肯放下。她顺流而下,心里想这是她在人世间最后的时光了,很快,很快就要沉下去了,应该抓紧对这个世界说些什么,但千言万语,她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她的耳朵里始终充满水的呓语,水的呓语重复着柳娟的声音,洗一洗。洗一洗。她不接受柳娟的恶意,但她接受河水的训诫,洗一洗。洗一洗吧。她安抚了自己,又用手蘸水,摁一下腹部,以河水安抚胎儿,孩子,好好洗一洗,我们洗一洗再死吧。她的手指感觉到了胎儿的暴动,非常粗鲁,非常愤怒。她腹部每一寸紧绷的皮肤,都传导了胎儿灼人的热量。她绝望地预感到,孩子,她的孩子,不愿在肚子里陪伴一个蒙羞的母亲了。河水的履带渐渐减速,前面是善人桥,河面上突然出现一片圆拱形的阴影,河上这条宽阔的自由之路,终于被堵住了。善人桥下在施工,有几个民工赤身站在河里,打桩,抽水,垒沙包,他们在加固那座古老的石桥颓败的桥身。 她依稀记得自己被几个民工抬上岸,第一次看见了善人桥桥壁上残破的石匾:善人桥。她记得自己的身体上桥,下桥,有一绺绛紫色的烟霭,跟着她上桥,下桥。烟霭那么轻盈,她的身体却如此沉重,她的身体,像一袋破碎的湿漉漉的沙包,她的孩子,要从沙包里钻出来了。她还记得自己在昏迷之前保持了罕见的清醒,我愿意死,是孩子不想死。她对民工们说,我的孩子不想死,我要早产了,麻烦你们把我送到妇产医院去。 第51章红脸婴儿 我们这个城市素来缺少新闻。关于红脸婴儿的诞生,晚报的社会新闻栏目,电视台的娱乐频道,甚至街头的一些地摊读物都曾经作过报道。很多人在不同的媒体上见到过红脸婴儿的影像照片,正面反面,各一张,编辑们出于保护儿童的法律意识,对红脸婴儿的脸部进行了模糊化处理,打上了马赛克。马赛克往往给读者观众造成一定程度的遗憾,同时也极易引发探究的热情,秋天以来,几乎整个城市的人们都急于知道红脸婴儿的脸到底有多红,是火红,紫红,猩红?或者仅仅是桃红色,粉红色?用时尚的话语来说,无图无真相,大家因此只能想象真相。 必须承认,想象有时候是谣言的温床。渐渐的,坊间谣言四起。最浪漫的谣言说红脸婴儿的母亲去亚马逊热带雨林旅游,与一个印第安野人坠入情网,所谓红脸,其实是混血的标志,是一场跨国爱情的纪念。最务实的谣言说红脸婴儿的红脸,不过是一块大面积的胎记,别的婴儿胎记点缀在屁股上,红脸婴儿的胎记,恰好均匀地铺在脸上,如此而已。流传最广的谣言也最简短,几乎接近一个命名,它把红脸婴儿称为耻婴,羞耻的耻,婴儿的婴。耻婴。这是综合了香椿树街居民对那个母亲的不良印象,概括了母子间不可分割的荣辱关系,或许不算谣言,只是偏见,这偏见一针见血地告诉我们,红脸婴儿的红脸,因为母亲的羞耻而生。 妇产医院的育婴室里有个女护士,是网络红人,网名叫做我见过你的孩子。她为了追求粉丝们的点击量,偷偷地从互联网上上传了很多红脸婴儿的私照。与媒体的尺度不同,年轻的女护士关注的是婴儿红色的脸,正好拾遗补缺,我们得以见到了早晨七点钟的红脸婴儿,他的脸是鲜红色的,类似玫瑰怒放的色彩。我们见到了中午十二点三十分的红脸婴儿,他的脸是火红色的,比火苗还要热烈。我们见到了傍晚时分的红脸婴儿,他的脸呈现猩红色,巧妙地呼应窗外天边的晚霞。我们甚至见到了夜里的红脸婴儿,他的面孔像一块小小的炭火,在黑暗中燃烧,放射透明的橘红色光芒。我们看见了他的浓密卷曲的头发,还有硕大漂亮的耳朵,我们见到了婴儿正常的奶油色的身体,甚至可爱的肚脐眼,但遗憾依然存在,我们看不到他的眼睛,因为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照片上的红脸婴儿都在哭。哭,不是啼哭,是恸哭。不是早产儿常见的羸弱的啼哭,是老人般的悲怆的恸哭。红脸婴儿捏着拳头恸哭,举着手哭,仰着脸哭,侧着身子哭,他总是闭着眼睛哭,看上去暴躁,而且绝望。 不仅是那些新生儿的母亲,不仅是香椿树街居民,很多知识分子也追捧我见过你的孩子的热帖。有一个著名的抒情诗人跟了帖,发表自己对红脸婴儿的观感,他用诗性的语言,称其为怒婴。怒婴。所有见过红脸婴儿照片的网民,几乎都被这个名字所打动,很快,怒婴便取代耻婴,成为了红脸婴儿最流行的昵称。 听说白小姐得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症,茶饭不思,拒绝哺育自己的孩子。她离开妇产医院的时候,身后跟着大批欢送的人群,人群心照不宣,都想借机亲眼一睹红脸婴儿的面孔,但是,这个简单的愿望并不容易实现。白小姐用一块红丝巾严密地遮住了孩子的面孔,人们一直将母子俩护送到汽车上,只看见那条红丝巾在风中舞动,像一簇火苗,除了孩子发出的暴烈的哭声,送行者们一无所获。有人注意到那辆桑塔纳轿车上印有井亭医院的字样,问,她怎么不回娘家?不就是产后忧郁症吗?为什么要去井亭医院?有人对白小姐的身世略知一二,说人家是在井亭医院长大的,现在无亲无故,井亭医院就是她的娘家了。 她回归井亭医院,确实类似于投奔故乡。乔院长可谓她的长辈,井亭医院勉强可算她的娘家故里。乔院长和他的同事们向她伸出了橄榄枝,只是忌惮于怒婴的名声,唯恐对母子俩安置不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井亭医院的很多病人有读报看电视的习惯,也有追逐名人的癖好,女病区明显不适宜这对特殊的母子,医院方面一时不知道怎么给他们安排病房。她自己向乔院长提议,是否可以住到医院的康复健身馆去?乔院长当然记得从前老花匠的铁皮棚屋,她的少女时代,是在那片土地上度过的。乔院长很为难,说健身馆倒是有个小房间,只不过你带着孩子住在那里,病人们天天要去做操,不是互相影响吗?她立刻说,我不怕他们影响,从小住在这里的,什么样的病人没见过?乔院长笑了,坦言道,你是不怕他们影响,但病人们自制力差,他们会受你们影响啊。乔院长斟酌再三,试探她是否愿意住到水塔里去。也许那住处太特别,太敏感了,她怀疑乔院长别有用心,涨红了脸说,乔院长你什么意思?乔院长诚恳地陈述了水塔的诸多好处,她思忖了一番,最后表态同意了,说她落到这步田地,没什么可挑剔了,水塔好歹安静,她愿意带着怒婴,住在水塔里。 这样,白小姐住进了水塔。 就这样,从前的仙女,又回到了水塔。 水塔前不久还是保润的宿舍。保润走得仓促,给她留下了好多方便面,很多脏衣服,还有一个亟待清洁的宿舍。她花了两天时间打扫水塔的卫生,把保润的衬衣裤子都洗了,晾在一棵大松树的树杈上,另一棵矮一点的松树上,晾着她自己的衣物和孩子的尿布。 她是一个母亲了。 她对怒婴的母爱虽不张扬,但也不容怀疑,乔院长经常看见她抱着孩子坐在水塔门口喂奶,一边听着音乐。不知是她自己想听,还是让孩子听。水塔里回荡着流行歌曲忧伤而寡淡的旋律,有时候是那英,有时候是田震,有时候则是香港的王菲。她记得自己是个抑郁症病人,也记得自己是个母亲,到医师办公室去拿药,或者去食堂打饭,怀里都抱着那个传奇的婴儿。即使是在井亭医院,人们也看不见怒婴红色的面孔,她似乎很注重保护孩子的隐私,怒婴的脸上总是戴着一只自制的小口罩,小口罩上绣了两只白兔,一只在左,一只在右。不过,有很多人看见了怒婴的眼睛,那眼睛,据说是湛蓝湛蓝的,暗处看像海水的颜色,亮处看则像天空的颜色。 后来,水塔附近的树林开始落叶了,秋意深了。 正逢为白小姐会诊的日子,天气骤然降温。乔院长他们在诊疗室没等到她,一群人去水塔找她,看见祖父抱着怒婴,端坐在水塔的门口。门口有一张方凳,凳子上摞着一堆洗净叠好的衣物,翻看一下,衣物都属于保润,其中一件崭新的护工的春秋工装,保润明显还没穿过。凳子后面扔了一只大号的蛇皮袋,塞得鼓鼓囊囊的,渗出一股植物的清香,乔院长好奇地打开袋子,很快又合上了,对同事们说,我一猜就是绳子,果然是绳子,都是保润的绳子。 祖父说白小姐去给孩子买奶粉了,她把保润的衣物和蛇皮袋交给他,把她的孩子也交给他了。祖父向他们抱怨,她拜托他抱一会儿的,可是他抱了整整一上午,怎么还不见她回来?乔院长他们猜到她走了,回来的可能及其渺茫,她的抑郁症也许是加重了,也许是痊愈了。他们在水塔门口探讨着她的去向,有人乐观,有人悲观,也有人的兴趣集中在孩子的身上。这是红脸婴儿,这是怒婴,这是本地生育史上的一个奇迹,母亲不在,倒是有了验证奇迹的机会,有个年轻的医生动手去摘孩子的口罩,想看一眼那张神秘的红脸,祖父及时地拢紧了孩子的口罩,说,白小姐关照的,她不在,孩子的口罩不能摘,等她回来了,你们再看孩子的脸吧。 但是,白小姐不见了,怒婴的母亲不见了,谁也不知道她是否能回来,谁也不知道何时能够看见怒婴红色的脸。乔院长他们注意到,怒婴依偎在祖父的怀里,很安静。当怒婴依偎在祖父的怀里,他很安静,与传说并不一样。 第474章 番外 桃花债 爻光殿内空旷旷的,我看见天枢站在窗前。 我走上前去。天枢转过身来,忽然向我道:“那一城的人都死了罢。” 我怔了怔。 天枢道:“雪狻猊发狂时,卢阳城一城的人都死了罢。” 我才恍然明白他是说那件事情。按照天枢的脾气,一定要将此事归罪到自己身上。我于是说:“雪狻猊狂性大发,真要算起来,责任却在写命数的命格。这一城的人到了地府,让阎王给他们来生安排个好胎也就是了。” 天枢却笑了笑。 他现在回复真身,因为待罪,只穿着一件素白的袍子,看起来依然清寒淡然。我踌躇了一下,道:“我一直没认出你是杜宛铭,对不住。” 天枢道:“没什么。当是我对你说对不住才是。本是凡间一世泛泛一场相交,却连累你连上了仙契线。我在凡间时多承你照顾,所以想见一见你。本以为见不到了,没想到你现在过来,见着了。” 我低头道:“你莫提凡间了,提起来我更愧不敢当。在凡间时我百般缺德地待你。我在天上这些年你一直帮着我。我……我欠了你许多。这些是我的责任,连累你到如此地步。玉帝本知原委,他定然会放了你。” 天枢又笑了笑:“你来这一趟,却像是请罪。”我呐呐地干笑一声。我和天枢之间连着仙契线,却不知为何,我和他说话依然局促得很。 天枢道:“你觉得连累了我,我也觉得连累了你,我其实欠南明帝君也欠了许多。此处的债他处的债谁又说得清呢。” 天枢侧身看窗外:“其实我经历杜宛铭一世回到天庭之后就在想,做神仙还不如做个凡人。只在小院中看木香花开花败,四季轮换,已经足矣。好过身在天庭,依然有无数的牵扯。” 我听着话语,觉得有些不对。究竟我在凡间对付慕若言还是有些经验的。天枢这几句话十分像遗言。 我大步向前,一把抓住天枢的衣袖,他果然像一片纸一样,飘飘地倒了。他身上的仙气极微弱,他仙辉隐隐欲息,大惊:“你做了什么。” 天枢笑道:“牵扯了这些年,实在是累了。谁欠谁的都罢了,我再不想管了。” 我略动法术一探,一片冰凉。 天枢竟碎了自己的仙元,他竟比做慕若言时更狠些,只想灰飞烟灭,半丝转圜的机会都不留。 天枢伸手将一块玉塞进我手中:“我得了你诸多照顾,其实你并没欠过我什么。凡间……做童子那几日……多谢……”眼脸阖然垂上。 我左手小指根部似乎有些刺痛又渐渐松弛。 天枢星君,你真当使了这一招就自己就没得救么。 我觉得天枢和我之间那根仙契线还是中了用的,他无论何时想寻死我总能让他未遂。 我叹了口气,灌了股仙气进他后背,从胸中取出一样东西,塞进天枢口中。 天枢的周身顿时被光芒裹住,不是他天枢星的银光,而是我宋珧元君的蓝光。 我向那光芒中的天枢道:“星君,对不住。你做杜宛铭的时候与我相交一场,总该知道我宋珧平生最怕的就是欠债。这笔债你不让我还我也一定要还。从今后……你再化仙身,前尘尽去,打此时起,你我两清了。” 我瞧了瞧手中的那块玉佩,轻轻一握,尽成烟粉。 我出了爻光殿。鹤云正站在殿门前。我道:“我方才和天枢星君谈了谈,他已经想开了些,请鹤使向玉帝求情,这两日先让他静静,以后再说罢。” 鹤云道:“玉帝本就下令让天枢星君静思两日,元君放心。” 我道了声谢,做不经意地问:“不晓得那只狐狸关哪里了?” 鹤云道:“玉帝命碧华灵君暂时看管。” 我一路到了碧华灵君府前。小仙童道,灵君被衡文清君请去喝茶了,不在府上。 不消说,衡文一定是托碧华多照拂狐狸。碧华灵君不在府上正好,少了一场惜别的悲伤戏。我道:“能让我瞧瞧那只玉帝命灵君看守的狐狸么?” 小仙童为难地皱起脸孔。 我道:“玉帝只是下令不许衡文清君瞧它罢。我瞧瞧它没什么罢。” 小仙童仔细想了想,勉勉强强道:“好。” 小仙童引我走到后院的一间石室门前,打开房门:“那只狐狸就在里面。” 我道:“我想单独瞧瞧它,你先出去锁上门。”小仙童道:“好,不过你快些。” 我进了石室,听见门咯啦锁上。狐狸就卧在石室里玉床的一块蒲团上。皮毛干枯凌乱。头搁在前爪上,看见我半抬了抬眼皮。 我在床边坐下:“毛团,你还好么。” 狐狸闭着眼睛,不动。 我道:“玉帝如果逼迫你,让你不得喜欢衡文清君,你会怎么样。” 狐狸的耳朵抖了一下。 我道:“要是玉帝将你剥皮锉骨,化成飞灰,让你不得喜欢衡文清君呢?” 狐狸满脸无畏,耳朵又抖了一下。 好的很。 我道:“那你记得今天跟我说的话。衡文他喝茶喜欢喝淡茶,写字时常把笔搁在笔洗里忘了收,喝酒不醉不算完,不能由着他喝。睡觉倒是没什么毛病,但记着他起床一定要喝雀舌沏的头遍茶。一看公文就忘了时辰,要时常拖他出来各处散心,他案前有个叫陆景的,时时刻刻都能拿出一堆公文让他看,勿须理会此仙。要是东华帝君碧华灵君太白星君他们找他吃酒时,留神小心着,他有些丢三落四的毛病,离席起身后看看他桌子上有没有忘记拿的扇子之类的。他不怎么吃甜东西,果仁只吃盐培的不吃蜜渍的。枕头要矮,褥子要软,茶水注意温热合宜。” 狐狸坐了起来,困惑地斜眼看我。 我和蔼地摸了摸它的头:“以后你要好生地跟在衡文身边。” 狐狸在我掌下打了个寒战。 我又叹了口气,念了个诀,掌中化出蓝光来,将狐狸团团裹住,蓝光由弱到盛,又在我掌中渐渐减弱,最终尽数没入狐狸体内。 狐狸蹲在蒲团上,惊诧地瞧我。我道:“毛团,我一半的修为已经在你身上,你可以再化成人形,稍加修炼就能成仙了。” 毛团跳下地,打了个滚儿,化出人形来。它得了我的修为,样子似乎比之前顺眼了些。狐狸闷头看着我,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道:“我和你说实话,我的仙元与另一半的修为已经给了别人还债。现在靠着法术撑着,过不了几日就会灰飞烟灭。这一半修为跟着我化灰也是化灰,还不如给了你。但也不能白给。衡文清君欠的的相救之情,我已替他还了,从今后他不欠你什么。” 狐狸懵懵地瞧着我,渐渐露出一丝悲哀的神色来。 本仙君也觉得自己挺伤情的。眼看着就这么要没了。我道:“你现在帮我个忙罢。我想见见衡文,又不想这个样儿去见他。想借你的样子用用。你现在变成我的模样先从这里出去,你身上有我的仙气,小仙童辨不出你。等我见完衡文后你再回来。你和衡文有注定的情缘,玉帝不会为难你。你大概能留在他身边修行,稍后成了仙,记着我交代你的话。” 我这段话比方才天枢的遗言我觉得更动情些,狐狸的眼圈儿都隐约有些红了。他低声道:“好。”转身变成本仙君的模样。又对我道:“我来帮你变成我的样子罢。你少用些仙术,能……多撑着些……” 我变成了狐狸,觉得天地宽阔了许多。连那个小蒲团也蓦然大了。毛团走了出去,我在蒲团上盘着卧下。果然片刻后又有仙气靠近过来,石室门打开,进来的是碧华。 碧华走到石床前道:“唉,你这只狐狸。衡文清君非要瞧瞧你,他又不能来我府上,你安分些,本君带你去见衡文清君罢。” 我还没来得及点头,兜头一只口袋套过来,本仙君被套进袋中满眼漆黑。听见碧华灵君道,“你在袋中莫要动弹。本君带你去见衡文清君。” 我呆在袋中,鼻端嗅着布缝里透进来的气味,隐约判断,此刻到了哪里,此刻又到了哪里。 过了约一刻钟后,碧华灵君似乎越过了一道围墙,我晓得大概是到了微垣宫了。 第七十四章 果然,碧华灵君跨进一道门槛后,轻声道:“清君,我把那狐狸给你带来了。玉帝今日不会审它,但你明天一定要还我。”连口袋带本仙君被搁上似乎是桌子面的一块板上。 衡文轻声道:“多谢多谢。” 碧华灵君告辞出门。我头顶的袋口露出光明,我抬头,看见了衡文。 这样仰头看着,衡文面容比平时大,也能比平时看得更仔细。我仰着脖子瞧。衡文却皱了皱眉头:“你好像不是宣离。” 我出了一身冷汗,衡文的眼神真毒。我厚颜无耻地仰着颈子,欶欶地甩了甩尾巴。 衡文禁不住笑了笑:“你不是宣离,倒真像它。难道是天兵拿错了?你是谁呢?” 手摸了摸我头顶,我转头舔了舔他的手。 我身上的仙力已所剩无己,衡文决计探不出我是谁。我舔了他的手,衡文伸手到我的两个前爪后,将我拎了起来。“好罢,你这只狐狸既然被抓到天庭上,又到了我府里。也算是缘份。我招待你住一日,明天带你去和玉帝说放你回人间罢。” 我继续厚颜无耻地点头,又甩了甩尾巴。 我卧在衡文身边的椅子上,陪他批了段时间的公文。又在他膝盖上,卧了两杯闲茶的工夫。衡文拍了拍我脊背道:“可惜府里没你爱吃的东西。我拿些琼露,你喝么?”将一碟琼露放在我爪子前,我低头喝了,再厚颜无耻地甩尾巴。衡文笑得挺高兴。就寝时,衡文在床边的椅子上给我搁了个垫子。我蹲在垫子上看他上床躺下,跳到床前,纵身一跃跃到床上。 衡文道:“你竟要在床上睡么?” 我讨好地瞧他。 衡文轻叹道:“也罢。”拍了拍身边的空闲,我在他身边卧下。 我盘起身子,隔着被子贴着衡文合上眼。我觉得挺圆满,怪道狐狸每每想爬上衡文的床。其实就算做一头畜生,那么陪着他,我也愿意。 衡文像是睡得沉了,我爬起身,抖了抖毛,蹲在枕头边看他。 衡文衡文,你不晓得,几千年前我初上天庭时看见你,你刚从微垣宫中出来,我虽然只远远地瞧了个背影,但从那个时候,我就起了攀附的心。那时你高高在上,我也只能远远地望。后来在莲池边再见,你又到我府中,再以后的几千年,你与我相交,但我总觉得,你虽近在身边,却又十分遥远,我依然不能触及。 在凡间时瑶湘说的可能很是,我其实那些年,并没有悟得什么才是情。等我上了天庭后,我晓得了这个字,这个字我又不能用。 在凡间的一场,我已赚得足了。我觉得我这几千年,十分够本。就算我只是根搭路的桥,这桥我也做得很划算。 我一心想做个本分的神仙,一心想呆在天庭,因为神仙的日子长远没有尽头,就算不能碰,能那么长久地守下去,我便知足了。 眼下我这么瞧着你,我不欠人什么了,你也不欠人什么了,我连在你身边的缘份都没有,但此时我能这么瞧着你,能碰碰你,已是很深的缘了。 我低头舔了舔衡文的唇,又瞧了他一眼,跳下地。穿出房去。 天庭中一片寂寂,不晓得狐狸扮成本仙君逛去了哪里。随他罢,反正已交代过他明日钻回碧华灵君府。我还成原形,路上遭遇几个天兵,但可能玉帝已吩咐过我在天庭可以随意走动,天兵见我也没怎么样。 我到了太白星君府前,已经没能耐翻墙过,老老实实让仙使通报。 金星已经睡了,胡子凌乱睡眼惺忪地迎出来,道:“宋珧元君,你来找我何事?” 我赔笑道:“我想偷偷出天庭避避风头,求您老想办法让我混出天庭去。” 金星的胡子顿时蓬起来:“你想逃到凡间?那天枢星君怎么办,衡文清君怎么办。你连累了这二位仙君就自己逃之夭夭?” 我道:“我也是不得以,您想,我在天庭,玉帝一定要公事公办,在灵霄殿上众仙面前公审。就算我揽下所有罪名,天枢星君和衡文清君一定捎带着也要判罚。倒不如我逃到凡间去,我能避避风头,所有的罪名一定都在我身上。天枢和衡文可以无事。” 金星瞅着我道:“你的算盘倒响亮。”用手捋了捋须子,“也罢,看我今天能不能带你混出天庭罢。” 我大喜:“多谢星君。” 太白星君道:“别客套了,但你到凡间去藏的不好又被拿上来可不能怪本君。” 我拱手道:“那个自然。” 太白星君拿金罩将我罩在袖内,整衣出府。我在袖口缝隙处看着隐约到了南天门,把门的天兵道:“星君何处去?” 太白金星道:“奉玉帝旨意,到地上看看世间现情。” 交了门符,天兵放行。太白金星带着我降到世间,把我从金罩内放出。我看四周,却是个山头。 太白金星道:“你潜逃下界,潜藏到世间何处,本君都不晓得。” 我道当然当然。 太白星君纵起云头,回天庭去了。 我从山顶挣扎到了半山坡,我的仙力已尽,方才为了不让太白星君瞧出来又多耗损了些仙法,现在已快支持不住。 我在山腰处的灌木丛中寻到了一个山洞,钻了进去。 洞里倒挺干净,地面的土很松软,也很平整。洞口向东,这么躺着正好能看见晨曦的薄雾与一抹日光。 天庭的众仙看到天枢后,应该能明白个七七八八,再瞧见狐狸,就能明白十成了。如此结果最好。我本是个凡人,灰飞烟灭也该回到凡间来。衡文他见不着,就能少些伤心,也能缓过来快些。 我此时要灰飞烟灭固然觉得自己挺伤情的,更想着,要是能留下一缕魂儿就算做个草虫也好。但被一抹晨光照着,忽然的就想通了。 永世孤鸾也罢,打鸳鸯的棒也罢,过河的桥也罢,都是一种看法罢了。如果反过来想一想,我和衡文在天上这许多年,乃是凡人们求几世都求不来的。朝朝暮暮我都有了。我此时要灰飞烟灭,我于世间全无,世间于我全无。我和衡文相守到我灰飞烟灭,已经是生生世世,天长地久。 我豁然释怀,全身的仙气已殆尽,觉得空空无物,看东西也开始不分明。原来灰飞烟灭就是这样。其实也没什么。 浑浑噩噩中,似乎看见衡文站在我身边。凡人死的时候似乎会有幻觉,原来灰飞烟灭前也有幻觉。 能再这样看一眼,就算是幻觉,也不错。 第七十五章番外·活神仙 活神仙是个普通的骗子。 天下算命的多骗子,活神仙只是其中极其寻常的一位。 算命这个事儿,用活神仙曾与同行们感慨的话来说,哪有准的。真能算的出来,还能转运,老夫一早给自己转个大运,做他娘的宰相去了! 活神仙原本住在一个鱼米丰富的小城镇中,在镇上的月老祠里长年摆摊。大姑娘老婆子们来给自己或子女到祠中求姻缘,常到摊上算一卦。小城镇地方小,谁家的姑娘看上了谁家的小子,谁家的女儿正待嫁人,满城都知道。所以活神仙算卦十算十准,城中人就将“活神仙”三个字送他做绰号,娶媳妇嫁女儿时还常常请他去喝杯酒。 但是,某年某月某日,城里又来了一个算命的。这位算命的先生不但能合生辰,解八字,卜课解卦签,还能摸骨称重,请神扶乩,捉妖拿怪,安家宅转风水。活神仙会的把戏不如他多,很快败下阵来。生意一天比一天冷清,眼看要没得糊口。活神仙决定到江湖上去跑一跑,既能多接些生意,又能锻炼足手段。 活神仙便扛上一面上书铁口直断的旗帘,背着行李踏上了茫茫江湖路。 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里,他到了京城。 京城果然遍地黄金,活神仙刚到一座道观内,赁了一间厢房安顿下行李,走到院中看看风景,抬眼便看见一个人牵着一个小儿在院中踱步。 活神仙打眼看过去,见那人的面白微须,三旬左右,乍一看去衣衫简朴,但细细一瞧却用的是上好的布料,那个小儿走路还有些蹒跚,小衣裳小鞋子都很精致,脖子上还有块金光闪闪的如意锁。 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肥羊。 活神仙慢悠悠走上前去,掂须一笑:“这位小少爷相貌清奇,真是位有福之人。” 那牵孩子的大老爷抬眼瞧了瞧活神仙,道:“哦,先生如何看得出来?” 活神仙道:“这位员外您气度不凡,小少爷也满面贵气,明眼人一望既知二位是贵人。在下要说是我算出来的,就是诓您了。” 拱了拱手,低头瞧了一眼那小儿,似不经意地锁了锁眉,转身向另一方行去。 活神仙负手佯望天际,悠悠而行,在心里数着:一步、两步、三步…… 第六步迈出,听见身后道:“先生且请留步。” 活神仙转身道:“员外有何事?” 大老爷道:“方才先生看到小儿,神色似有些忧虑,但问为何。” 活神仙慢吞吞地行过去,在心里想,老夫诓他什么好。命中有大劫,似有短命之相,不利于水火…… 命里有劫,这个名堂用的太多;咒人短命似乎有损阴德……活神仙是个有良心的骗子。他走到那大老爷身边,低头看了看小儿,道:“敢问小少爷可是甲子年生?” 小儿的脖子上挂的如意锁下露出了个花荷包的角儿,似乎绣着个老鼠滚钱的图案,活神仙大胆如此猜测。 大老爷肃然起敬:“不错,小儿生在甲子年七月初一。” 活神仙拈了拈须子,掐一掐指头,道:“小少爷出生即富贵,注定一生平顺,将来能享到他人都享不到之难得福分。只是,在姻缘上,恐怕有些……” 活神仙盘算,改命盘、渡灾厄自己不算拿手,而且京城的同行们一定都会,索性就扯一项自己最得意的能耐,大捞他娘的一把。 大老爷道:“姻缘怎了?” 活神仙道:“方才在下远远望去,只见小少爷周身阳气昭昭,只有阳年阳月阳日生者,才有这般气象。” 大老爷自然问:“怎么叫做阳年阳月阳日?” 活神仙道:“甲子年,甲为阳乙为阴,子为阳女为阴,甲子年又是干支岁循之首,更是阳上加阳,月与日按阴阳分,单为阳者双为阴。甲子年七月初一,正是阳上加阳。而且七月生者,夏正十分,姻缘本有碍。诗曰燥燥伏天烈,孤雁单飞时,阳年阳月阳日生的人——” 活神仙叹息摇头,“乃是永世孤鸾之命。” 大老爷神色惊怔,瞧向手中的小儿:“永世孤鸾……竟~~先生,可有法解么?” 活神仙等的就是这一句,深锁眉头道:“唉,永世孤鸾之命,本无法可解……” 活神仙在无法可解后面拉了个长音,准备拉完之后加上“不过”二字。 音刚拉了一半,大老爷踉跄后退一步,“竟无法可解!”转头望向长天颓然而叹。 活神仙急忙跨前一步:“不过……” 话未落音,脚下一空。 原来,活神仙和那位大老爷一直站在一口枯井边,只是近日有位王妃要来观中打蘸,观中修整地面,抬土用的布被仍在井口上,忘了收,布上面满是泥土,除了略微鼓些,和寻常地面没有两样,活神仙一脚踏上,顿时咕咚掉了进去,直接掉进井底,后脑在井壁上撞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喊疼,就撞晕了过去。 大老爷长叹完,回身,四周空空,方才的算命先生无影无踪。 从此后京城里又多了一项高人曾经现身的传说。 活神仙跌到井底,摔折了一条胳膊,在道观里养了一个多月才好转过来。京城的花销大,多年的积蓄几乎用个精光。活神仙觉得自己可能和京城有些犯冲,这一跌是个买卖不成倒赔钱的兆头。胳膊一养好,活神仙立刻离开京城,再次踏上江湖路。 漂泊了近二十年后,活神仙又一次踏进京城。 活神仙这时候已经七十多岁,漂泊不动了,想找个地方细水长流地做生意,富足养老。 活神仙还是很向往京城,觉得京城热闹,生意多,所谓大隐隐于市,京城的集市是最繁华的集市,最适合他这种归隐的老人家。 隔了近二十年,那间道观竟然还挺繁华,观主也已近古稀,见到活神仙十分亲切。活神仙在京城的小巷中买了两间旧屋,白天就去这个道观中摆个摊儿。 活神仙安顿下之后,照例先打听京城中的稀罕事。 京城中的稀罕事多的数不清,但是有一件事情,活神仙觉得最稀罕。 当朝宋丞相的大公子,是个永世孤鸾的命。 传说宋丞相曾经遇到一位高人,给大公子算过一命,说他阳年阳月阳日生,注定永世孤鸾不得翻身。高人批的命果然分毫不差,宋丞相家的大公子已经是全京城的笑话,提给他的小姐,一定和别人跑了,他看上的姑娘,一定和别人好了。这位宋公子新近又看上了一位楼子里的姑娘。除了他,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那个姐儿有个相好的书生住在破庙里。 活神仙听的挺惊奇,没想到天下还真有永世孤鸾的命,要是老夫当年碰上的是这一位就好了。 某一天,活神仙在庙中的摊后坐,一位年轻的公子哥儿蔫头搭脑地走了进来。 活神仙看他步履虚浮,周身落寞,神情颓然,两眼直勾勾地,用活神仙的老眼一看就知道是情伤。 活神仙觉得,既然永世孤鸾这个词有高人说过,也有贵人验证过,应当时常拿来用用。于是唤了一声:“这位公子。” 公子哥儿匀回一丝神回过身来,活神仙摸了摸雪白的胡子,眯起老眼道:“这位公子,老夫看你头顶黑气,红鸾星黯淡,可是为情所伤?” 公子哥儿便晃晃荡荡地走到摊前坐了,二话不说,伸出手掌。“既然你瞧得出来,就给我看个手相,我问姻缘。” 活神仙道:“老夫不长于手相,公子可要测字?” 那公子哥儿道:“罢了,那就测个字罢。”提笔写了个“双”字。 活神仙半闭双目道:“这个双字拆开,是一个又字从着另一个又字,又重着又,有轮还往复,不得逃脱之意。公子你问姻缘,恕老夫直言一句,公子你,恐怕是永世孤鸾之命……” 那公子哥儿双眼发直,呆呆坐着。活神仙正准备说:“不过……”公子哥儿忽然凄然地哈哈笑了两声,喃喃道:“果然,果然,无论何时算,都是这个破命!”又哈哈笑了两声,踉踉跄跄直奔出门去。 活神仙一叠声高喊:“公子,公子,你卦钱还未给!”追到门外,早见不到人影了。 门外讨饭的跛子笑道:“你老今天也遇着这位宋公子了。唉,他也怪可怜的,因为有高人给他批过命。全京城的算命的给他算姻缘,除了永世孤鸾,哪里还会算的出别的。唉,真是怪倒霉的!” 活神仙才恍然明白,方才那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宋公子。没卦钱也罢了,看他的模样,确实怪可怜的。 第二年,活神仙听说那位宋公子平白无故在家中无影无踪了。这事儿闹得很大,连皇上都下令满天下找寻,终无结果。大家都猜测,宋公子是伤心过度,看破红尘,到深山老林的小庙里做光头去了。 活神仙在京城的生意倒做的一帆风顺。天下就有这么多人爱算命,活神仙对自己的徒弟们说,这钱不是咱们骗他们花的,是他们愿意花的。 活神仙的几个徒弟都是街边流浪的少年,活神仙看他们吃不饱饭,就给经常分他们口饭吃,顺便就收了当徒弟。 活神仙说,只当为死后积积德了。 活神仙活到九十多岁,寿终正寝在床上。 他收了几个徒弟果然积下阴德。他收的徒弟里面有两个是被判满门抄斩的显贵家里逃出的独苗,还有三个是黄河水灾后逃到京城的饥民家的孩子。这几个徒弟在阴曹地府的爹娘们对活神仙感激涕零,在阎王面前说了不少好话。 阎王便把活神仙叫到殿前,说下辈子可以给他按排个大富大贵的好胎,而且他的功德还有剩余,阎王问他还有没有什么愿望。 活神仙说,有,老夫被人叫了一辈子的活神仙,却没福分做神仙到天庭看看。所以我想去天庭看一回。 阎王道,这个好办。安排陆判向玉帝递了封文书,请一位仙使带着活神仙到天庭游了一回。 活神仙在天庭逛时,依然没有忘记打听天庭有什么稀罕事。 引着他的仙使道:“若是依凡人看来,天庭中到处都是稀罕事。要说顶稀罕的么——”仙使用手一指,“那里的那一位碰巧捡到仙丹飞升成仙的宋珧仙,他就挺稀罕。” 活神仙眯起老眼伸长颈子向指的方向看。 只见仙树下,一个穿蓝色长袍的年轻神仙和一位穿浅色长衫的神仙一起坐着。蓝袍神仙正有些唏嘘地向那浅衫神仙道:“衡文,其实我在人间时,曾有位高人给我算过命,说我命中注定永世孤鸾……” 第七十六章 我很忧郁地趴在一间屋子的正中央的地面上,晃动我的触须。 这间屋子门窗四壁,一片空空,像被什么无形的罩儿罩着,任我左冲右撞,也找不到一个缝隙可钻,一个小洞可藏。 罩儿中央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碟糕饼,隐隐冒着香气。 桌旁站着一个人,在笑眯眯地等我爬上桌子面,爬进那个盘子。 这是做套儿等着拿我,我要是爬进去,就是傻子。 我原本住在另一个院子里,但那家的厨房的渣滓我吃得腻味了,就千里迢迢爬进了这个院子,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东西打牙。 哪知道顺着香味刚翻过一座门槛小山,就被挡在这屋子里头,横竖爬不出去。 我看见屋子里除了张桌子什么都没有,又看见那个人,我觉得,我的大限到了。 我一动不动地在地面上趴着,那个人瞧着我,我也瞧着他。 他现在来摁死我踩死我,我绝对跑不了。但是就算跑不了,也别指望我自己钻进套子。 他看着我,很和蔼地说:“你上来吃罢。我不会伤你,这送给你吃。” 这话我听得懂,信才怪。 我继续趴着,你要杀要抓都痛快些,别婆婆妈妈的搞这么多花样。 我见他的袍子下的脚轻轻移动,走得离我近了些,我无所谓地抖了抖触须。 他没有抬脚踩下,反倒蹲下身来,将那一碟巨大的糕饼放到离我很近的地面上。油香确实很诱人。 他缓缓地说,“我若是想伤你,很容易,何必还要给你东西吃。再一说,如若我真的想伤你,你怎么样今天都逃不掉,还不如吃得饱些。” 我又抖抖触须,想想,也是。 反正也跑不了,还不如捞顿好的。 我迅速爬上盘子沿,爬上诱人的糕饼山,一头扎进它松软的表皮里。 我吃到肚子发胀,才十分满足地停下来。我觉得我的外壳上现在肯定冒着油光。我在糕饼山上寻了块平整的地方,趴下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醒来时,他还在桌前。 我守着糕饼山,吃了又睡,睡了又吃。过了一天一夜,他还在旁边站着。到了又一天早晨,我舒坦睡了一觉刚渐渐要醒过来,听见嘎吱一声门响,他出去了。 我迅速爬下桌子,想找个缝隙钻出去。但是那瞧不见的壁障始终严实合缝,我找不到半丝出路。 正寻觅着,他回来了,我立刻藏到桌子脚的阴影处。那壁障却对他没什么用,他一走,就走了进来。 我听见桌面上嗒地一声响。他俯下身,像知道我在何处似的,还是很和蔼地道:“我拿了碟新的点心过来,你吃新的罢。” 我慢吞吞地顺着桌腿爬到桌面上,爬上白而凉的瓷碟边缘,钻进糕饼的缝隙。瓷碟旁边还有个大盘子,盛着浅浅的清水。 等到换上第五碟新点心的时候,我趴在桌面上看了看他,他这些天没怎么动过也没睡,他比我还结实些。 我埋头趴在点心山上啃一块硕大的酥皮,他说:“我给你的点心好吃么。” 我晃了一下触须。 他又说:“你自己找吃的,能不能寻见这样好的东西。” 我啃了口酥皮,迟疑地想了一下,没有动触须。 他说:“那么我不关着你,你愿不愿意让我给你吃的,你不到别处去,就在此处住着。” 我抱着酥皮的一个角想,这个我不能保证,谁能保证我吃这些东西不会吃腻?但这个人真有些怪癖,想养只蟑螂。这些东西便宜别的蟑螂不如便宜我。所以我可以姑且先答应。 于是我晃了晃触角。 没想到他真的很欢喜,立刻笑了。我抱着酥皮愣了愣,他笑得还挺好看。在人里面,他算比较好看的罢。竟像酥皮似的让我满意。 他果然信守诺言,那屏障没了,我可以自由出入,我在屋角的一个缝隙里给自己做了个窝,住了下来。每天到桌面上去吃他放的点心清水。吃饱了翻过门槛千里迢迢到院子里去看看风景消个食儿。这屋子里多了张床,他晚上就睡在这张床上。 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住着。但有个穿杏色长袍的经常到院子里来,手里总拎着硕大的包袱。还有几个墨蓝袍子晃眼衫子的人也常过来。那晃眼长衫第一回过来的时候我正在点心山上啃豆沙馅儿。他给我东西吃总给的很周道,将点心都掰开,让我既能啃到皮,又能啃到馅,我很满意。 我正心满意足地啃着,晃眼袍子的一张硕大的脸凑近了过来,立刻叹了口气,我抱着点心壁一个没抓紧,被吹得掉到碟子边沿,跌了个跟头。 晃眼袍子摇头晃脑地说:“呔,看他此时的境况,着实可叹啊。” 吹了我个跟头,还假惺惺地叹气,我不喜此人。 墨蓝袍子第一回来时也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摇头走了。 这些人来来去去的,他却一直在小院里面。我从没有见他出去过。我觉得他挺奇怪。他有时候坐在桌边看书,有一回他将书放在了桌上,我爬到他的书面上去溜达了一下,他将我连着书平着举去来,近处地瞧着我又笑了笑。我觉得他笑得确实很好看,短时期内我想我可能都吃不腻他给我的点心。 我不知道和他在这个院子里住了多久。总之庭院里的草都枯黄了,到处都是碍事的树叶。 那天我又到院子里去消食,爬到了池塘边。哪料到一阵风吹来,竟将我吹到了池塘内。我一边划水一边向池沿挣扎,水中冒出一只鱼的血盆大口,将我忽地包住。 一片漆黑。 以后他桌子上的点心,不知会便宜哪个。 我蹲在一根老树杈上,抖了抖我漆黑的毛。 树下的那个书生还没有走,他掌心托着几块吃食的碎屑,想引我去他手上啄。我扑扇了一下我的翅膀,伸长脖子哑哑啼了一声。 老子这么壮硕的身子骨,又不是家雀,怎么会吃人手里的东西。 那书生却依然站着。 树下扫落叶的小和尚说,“施主,你别再站了。这只老鸹在这棵树上住了几年,从来没人喂过,不吃人手里的东西。屋檐下那几只家雀倒听话,跟人很熟。” 那书生终于收回手道:“是么。”将手下的碎屑洒到树下。 我并不是不给他面子,不吃他的东西,只是他的手掌估计承受不住我的身子骨。我扑扇翅膀飞落地面,蹲到他身旁,啄了一口碎屑。 抬头看见他含笑瞅着我。 我在这个小庙后门前的老树上已经住了很久。 我本来是在另一个山头上住着,但那一天刮风打雷雨,我住的树被吹倒,我的爹娘兄弟各飞东西,我起初搬到一户人家门前的树上住着,每天早上还到他们屋脊上叫一叫,提点他们时辰。但那家的婆娘非说我不吉利,用竹竿捣掉了我的窝,还用石头招呼我。我陆续又换了几个地儿,总不被人待见。最后不得以飞到这个小庙后的树上,连夜搭了个窝,第二天小和尚来门外扫地,看着我喊:“师父,树上来了个老鸹。” 老和尚从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仰头看了看我,道:“阿弥陀佛,有禽鸟来栖乃是一件好事,让它住着罢。” 和尚庙里清汤寡水的常年吃素,我爱荤。不过这个山头上野味很多,很容易抓。我每天蹲在树上,小和尚被老和尚罚抄经文,小和尚抱怨大和尚欺负他,我全知道。 我啄完地上的碎屑,又飞回树杈上。从这天起,他每天都来瞧我,都洒满地的吃食给我。 我听见小和尚问老和尚:“师父师父,那位施主每天来无影去无踪的,也不知道住在哪里,不会是鬼吧。” 老和尚说:“阿弥陀佛,那位施主气度非凡,绝不是鬼魅。出家人切记莫要乱猜疑。” 我又听见小和尚问老和尚:“师父师父,那位施主每天都来看老鸹,这是为什么?” 老和尚说:“阿弥陀佛,世间事本来都是一场尘缘,因果恐怕只有自己晓得。” 他每天都来,晴天来,阴天来,刮风来,下雨来,下雪也来。后来我见他来就蹲在矮树杈上,他有时候帮小和尚扫落叶,有时候教小和尚写字,有时候拿着书看。但他大多都在树下站着坐着,时常和我说说话。他说这山上景色挺好,山下的集市很热闹,集市里今天出了这件事,集市里明天出了那件事,他说的都是人的事情,但我都能听得懂,我就听着。 小和尚渐渐和他很熟,专门给他备了个凳儿,他一来就拿出来给他坐。 老和尚也常常在树下和他拿圆圆的黑白石子儿摆着玩。我就蹲在树杈上,有时候叫两声。 那一天天气异常闷,他傍晚才走。晚上立刻刮风打雷下起了大雨。我正要进小庙的屋檐下躲躲,天上一道电光落下,恰恰好落到我头上。 轰地一响的刹那,我想,从明日后,再也没有这棵树了,他再来只好去喂家雀。 我半浮在水中,露出脑袋。池沿上一个袍子特别晃眼的人瞧着我,叹息道:“实在可叹啊,怎么就生成了个王八!” 这话我不爱听。我分明是乌龟,怎么说我是王八。 王八我知道是什么,人都管鳖叫王八。鳖的壳是塌的,没有纹路,乌龟的壳圆又光滑,一块块很分明,花色清晰。 我又向水面上浮了浮,露出壳来给他看。 晃眼袍子继续叹道:“此物的命长得很。你守他这辈子要守到何年去!” 池子边的另一个人看着我,眉毛尖儿像有些皱起。他向那晃眼袍子道:“说起此事我正要问你,我托灵君你走走情面,让他得以托生得像样些,怎么一世不如一世了。” 晃眼袍子立刻道:“清君,你不是不晓得,他再入轮回都是夹缝儿塞进去的,轮回簿上本没有他的位置,只能每一回有什么空缺补上什么。唉!可叹……” 那人不说话。我抬着头看他的长衫随风而动,对他点了点头。原来他叫清君。是他救了我的性命,我很感激。 我本来在一个大湖里住得还挺舒坦,结果今年雨水大,湖水漫堤,我被冲进了一条河,又顺河被冲进了一个小池塘,有人来撒网,将我和一群鱼虾螃蟹一起捞了,拎到集市上卖,我蹲在一个没有水的木盆里,左右爬了几回,最后认命地趴下。 据说我们这样的被抓了会被放进滚热的水里慢慢烫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趴在盆里看人来人往,那些鱼虾螃蟹被一个个人拎走。我缩着脑袋等,一角蓝色的衣衫站到了木盆前。 我听见他说:“这只龟,我要了。” 我由着他将我拎回家,他没有把我放进滚热的水,他把我放进这方池子里,让我住着。 他每天来池子边,撒些食屑,和我说说话。 我有时候也从池子里爬出来,池边的石头旁晒太阳,听他说今天天好,外面的集市很热闹,他明年想在池子里种荷花。 我以前在湖里过的挺快活,但在此处也不错。 天一天天地冷了,我一天比一天懒,我在池塘底的淤泥里挖了个洞,等睡完一个长觉,又是春暖花开。 他说春天桃花最好,我爱看,但我不知道桃花是什么。睡完爬出来,兴许能看到。 我钻进洞里,开始睡觉。隐隐约约总觉得他还在池边说话,我从好梦里醒来。我忽然想爬去看看他。 池水挺冷,顶上都被冰封住了。我用头撞了半天才撞开冰面,费力爬出去。正是夜里,天很黑,有凉冰冰一片片的玩意儿落在我身上,是雪罢。我爬过一块石头时没留神,一个打滑,很倒霉地四脚朝天了。 我怎么翻,也翻不过来,雪由着落到四爪和头上,我挣着挣着,就挣不动了,伸着颈子看前面有光亮的地方。 听说被煮了不好受,但冻着也挺难受的。我这么肚子朝天,实在不好看。不好看也没办法了。 不晓得桃花长什么模样要是能看得到我还真想看看。 一袭晃眼的袍子立在我眼前,叹息道:“实在可叹,越发的不像样了!” 我撑起眼皮看他,城的人没有见识,整个山头的野猪里,数老子最英俊!那些母野猪见了老子,骨头都酥半边儿。 另一个人站在晃眼袍子身后,神色抽了抽看着我,却又笑了。 我本来在山头上过我的快活日子,今天清晨奔跑在树林中时,一个没留神,中了陷阱。这两个人立刻从天而降,将我放了出来,我心里颇不痛快,喷了喷鼻子,身子却一动不能动,由着这两个人将我上看下看。我越发不痛快。 第七十八章 另一个人道:“先放了罢,回去后再说。” 晃眼袍子道:“咳,不然让我带回去养罢,这一世两世的总不像样也没办法。他在我府中,几千年大概也能成仙了。” 我大惊,老子怎么可能像头家猪似的被养起来,此乃奇耻大辱。身子一能动,我立刻撒开蹄子,拔腿便跑。 跑着跑着,跑红了眼,没留神跑到断崖边,又没留神刹住。我蹄下一空,嗖地坠下去了。 我站在京城的街头,看花市上满眼的牡丹花。 据说深红色的牡丹最名贵,我活了二十几年,见过艳红的白的绿的,却真是没见过深红的。前日牡丹徐派人送了一张帖子给我,说他家有一株深红的牡丹,本是弘法寺内珍藏的珍品,住持圆寂前转赠与他,今日开花,特在自家的国色楼前开赏花会,邀我来赏。 本少爷本不爱这些花花草草的,管它红的绿的,不就是朵花么。不过我最近常到翠侬阁一坐,萦月说她爱牡丹,我索性就到这赏花会上走一趟,再买盆牡丹去引她一笑。 赏花会辰时开,我到得有些早,就到别处去走了走,等折回来,辰时将到,花台前已经吹了一曲笛子弹了一段琴,花台边挂了一串鞭炮,牡丹徐亲手点着了引线,噼里啪啦放完后,又致了一段辞。牡丹徐掀开纱罩,请出了他那盆牡丹。 花色深红,娇艳中带着华贵,果然是好花。 我在心中赞叹,听见人群中也有人赞了一声:“好花。” 像鬼使着一样,此时叫好的人不计其数,我偏偏就听见了这一声。 这个声音竟让我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好像曾听过无数回一样。我向人群中望,看见一袭青色长衫,立在人群中。 他侧身瞧过来,我愣了愣,却像这满市集的人与牡丹都化做了全无。 一霎那间,又觉得他有些似曾相识。 我走到人堆中,对他拱了拱手:“在下秦应牧,请教兄台名讳。” 他爽快一笑:“鄙姓赵,单名衡。” 客套两句后,他像要走。我赶上前去道:“在下与赵兄一见如故,想请赵兄去酒楼一饮。不知赵兄可否答应。” 他没有推辞,欣然道:“好。” 此时还是辰时,酒楼小伙计说他们还不到卖酒的时辰。本公子一锭银子搁上桌面,立刻变成“有现成的好酒好菜”。小伙计一团殷勤引本公子和赵衡进了最精致的雅间,几碟精致凉菜,一壶上好的花雕,顷刻间端上桌面。 我端起酒杯,向对面举了举,道:“赵兄。” 他道:“我表字衡文,你只叫我衡文便好。说话太客套有些拘束。” 衡文衡文,这两个字念起来也有些熟悉。我道:“那我也不与你客气了,我表字南山,你也喊我南山罢了。” 他笑笑。 这顿酒没留神就喝到傍晚。 我像几百辈子没喝到酒一样,就那么不停地喝。在酒楼喝到下午,他说他住在另一条街的客栈,我摇摇晃晃随他到了客栈,进了他房内,又喊了酒菜来喝。 我记得我想他背光了我老秦家的家谱。我说我小时候我爹曾给我算过命,算命的说我今生命犯桃花,是个风流命。 他端着酒杯瞧了瞧我道:“哦,准么。” 我立刻道:“我本也不信,却是准得很。不是我在你面前自吹,京城的秦楼楚馆中,不知道有多少姐儿哭着等我去替她们赎身。” 他似笑非笑地道:“却不是已经和什么穷书生卖胭脂的好上了,拿你做过河的筏子罢。” 我皱眉道:“我怎可能是那种做垫背乌龟的冤大头。” 他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我不晓得究竟喝到了几时,总之酒喝完了一整坛,桌上的蜡烛将燃尽。我喝得迷迷糊糊,他也喝得东倒西歪,就随便歪到床上睡了。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向他道:“我这些年,到今天才喝到痛快的酒。” 他嗯了一声,继续睡了。 第二日我醒来,客房中空空如也,赵衡却踪影不见。 楼下掌柜的说,并没有看到那位公子出去,连房钱也还没结。 但他却就这么寻不见了,一天两天的,我再没有寻见过他。我把各处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客栈的那间房,我按天给钱,一直替他留着。掌柜的说,这位公子也没说过他从何处来,别处也没人认得他。 我鬼使神差地,就是停不了寻他。明明只是萍水相逢一场,却总忘不了。 我从这年端午寻到了来年中秋。这一年多里,和哪个喝酒都觉得没有味道。睡觉时做梦,混混沌沌地,今天梦见我是头野猪,明天梦见我是只乌龟。有一天,我梦见我在个雾气腾腾的地方,他在前面站着,我喊了声衡文,他转过身来,似乎正要开口,我醒了。 这一天,我颓废地踱进一座小庙,求了一根寻人签。 解签的说,我这根是下下签,要再见想找的人,难如猴子摘月。 解签的看着本公子颓然的脸,宽慰道,其实此签尚有一线生机,猴子摘月比猴子捞月好。 我问,怎讲。 解签的道,猴子捞月,捞得是水里的月亮,怎么捞都是个影子,变不了真的。猴子摘月,月亮总算是个真月亮。 我道,只是猴子上不了天。 我颓废地掏出银子,放在解签的桌上,走出了小庙。 街上来者熙熙去者攘攘,我踱到街边,听见人招呼:“这位爷,坐么?” 我就坐了,又听见招呼道:“来点什么。” 我随口道:“随便罢。” 没多大工夫,一个雾气腾腾的大碗啪地落在我身旁的桌面上。端碗的人殷勤地笑道:“我看公子您像饿慌了神的模样,自作主张给您下了大碗的馄饨面。” 馄饨面?我匀出一丝神来瞧了瞧,这样的庶民吃食我还从来未吃过。随手摸起筷子捞起一筷面条送进口,味道却也别致。 我身边的一个吃面的老者瞧着我,含着半口面的嘴张了张。 我咽下面问:“老丈有何事?” 老者踌躇了一下,才开口道:“方才我看公子你夹起的面里粘着好大一颗老鼠屎,还未来得及提醒……公子你已经咽了……” 夜晚,我回到自家院中,那颗老鼠屎在我腹中翻江倒海,汇透我四肢百骸。 这种景况,倒像似曾相识。 就像他似曾相识,衡文这两个字我似曾相识。 我足踩祥云,顶聚三花,又飞升了。 我站在南天门外接引新飞升散仙的仙使面前。 那仙使没怎么将我这个白捡来的飞升新仙放在眼里,爱搭不理的,摊着名册,将毛笔蘸了蘸墨问我:“在凡间姓甚名何?” 我道:“我这辈子叫秦应牧。” 仙使提笔记上,道:“你先等着,我上灵霄殿向玉帝通报,你才能进南天门。”合上册子,又道:“你真有运道,今天太上老君的仙丹开炉,西天的迦叶尊者正在老君府上拜会,老君与他以道论佛法,装丹的时候一个没留神掉了一颗下界,竟被你捡着了。” 我道:“运道好没办法,其实这不是头一回了。” 仙使抬脚转身,我道:“且等一等,劳烦兄台再替我向玉帝捎句话罢。就说宋珧又捡了颗仙丹,又爬上天庭来了。” 小仙使猛地转过身来,愕然半张着嘴,傻了。 我在灵霄殿的玉阶下站着。 玉帝端坐在宝座上,王母坐在玉帝身侧。 玉帝道:“魔障!简直是魔障!” 王母道:“何必如此说呢,宋珧亦很不容易。他那时险些灰飞烟灭,却居然断了仙契,他又重回天庭。如若神仙也有天命,这大概就是天命。既然天命如此,何苦再为难他。” 玉帝端详着我的脸,片刻叹气道:“罢了,既然王母都如此说,可能这就是你的天命。你当年险些灰飞烟灭,此时轮回再生,之前的一切就不再追究。只是在天庭中,你只能做个散仙,天庭也只当没你这个散仙。极东的海上有个岛,你自去那里过活罢!” 我躬身道:“多谢玉帝。”退出了灵霄殿。 引我进殿的小仙使还在门外,我向他道:“向你打听个事儿,衡文清君现在何处?” 小仙使木然抬头道:“什么衡文清君?” 我道:“微垣宫司掌文宗的衡文清君。” 小仙使道:“司掌文宗的是掌文天君陆景,他住在微垣宫。天庭没有衡文清君。” 寒雪压顶。 身边有个声儿喊我:“宋珧,宋珧。” 我一转头,看见碧华灵君。我顿时扑将过去,扣住他膀子问:“衡文呢?!!” 碧华灵君扬眉看着我:“你倒好意思问。” 碧华灵君的毛病是,你越急他越慢。你越急火攻心,他越悠闲自在。 他慢吞吞地将我引到个僻静的地方,慢吞吞地捡了块石头坐下,才慢吞吞地道:“你那天感天动地地爬去凡间灰飞烟灭,其实你刚出南天门衡文已知道了,赶去凡间时你眼看没救了,他也开始犯傻,拿自己的仙元去救你,他没做过凡人,仙元一无就会顷刻灰飞烟灭,幸亏凡间承受不住他的仙术,他刚要取仙元那山头就塌了。我和东华赶下来,先各分了点仙元给你,又向老君那里讨了丹药,又去西天如来那里求了些舍利,好容易才保住你一绺小魂魄。我向阎王那里讨人情,把你塞进轮回道,轮回几世养全魂魄。衡文他私下凡界,去凡间看你轮回,玉帝将他拿回天庭,着陆景执掌文宗,天庭再没有衡文清君了。” 我问:“衡文他现在何处?” 天庭里景致依旧,仿佛我在凡间轮回的几世也不过是大梦一场。我正要去极东的海岛,远远地站着望了望当年我的宋珧元君府与衡文的微垣宫。 正转身要走,一行仙者自云霭上行来,我退到道旁站着,北斗七星的其余几宿环绕着一个素袍淡然的身影,行到我身边停了一停。 天枢除却前尘事,终于不再清冷彻骨了,他瞧着我,和声开口道:“可是新上天庭的仙者?” 我道:“是,在下秦应牧,刚飞升上天庭。” 天枢点头笑了笑,再向另一方去了。 我朝他行去的身影望了望,许多许多年前的往事早已像当年晨曦中的木香花香气一样,淡入清风薄雾,踪迹不见。 我十万火急赶到了极东。 海岛上到处是东倒西歪的仙树,乱七八糟的大石。我穿梭其中来回奔波。 我问:“衡文呢?!!” 碧华灵君道:“被玉帝发放到极东的岛上去了。” 他在海岛仙府门外的仙树下站着,向我轻轻一笑,恍若东风拂过,三千桃花灼灼开放。 我道:“我欠了你五世,连同还魂。本加利,可能永远也还不完。” 衡文道:“你也替我还了宣离的债,倒可以相抵。” 我说:“抵不了罢,抵了你亏了不少。” 衡文晃着他的破折扇道:“我却没什么计较。抵了能怎样,不抵又怎样。” 我搂住了他的肩:“正是,你是我的,我是你的。哪里有债这一说。” 【完】 第475章 番外 沉香雪 慕容雪半躺在厨房的那张美人榻上,手里摇着一把沉香扇,脆生生道:“将肉馅剁成细末,拌上蛋清,葱花,姜末,盐,酒,香料,卷到豆皮里,再放入油中炸至金黄焦脆。” 耶律彦听得额角出汗,苦巴巴道:“朕真的不会,叫御膳房的大师傅给你做成不成?” 慕容雪娇声道:“不成,我就要吃彦郎亲手做的。” 耶律彦干笑:“可是我从未做过,做的必定不好吃。” 慕容雪笑盈盈地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柔声道:“夫君做的才是这世上最最好吃的。” 好说歹说也不成,就要缠着他,叫他亲手做。他只得硬着头皮道:“那我,试一试。” 慕容雪立刻笑逐颜开,“大周皇帝英明神武,无所不能,这小菜一碟,怎能难得到皇上。” 耶律彦叹了口气,挽起袖子,看了看自己的一双手,然后又看了看案板,硬着头皮提起了刀。 慕容雪笑得小狐狸一样,“夫君切菜的样子真是举世无双的好看。” 耶律彦莞尔。 忙活了半天,终于将肉馅拌好,他端到她跟前,虚心地请教:“你看看可行?” 慕容雪赞道:“彦郎你果然是个天才。第一次做就做的这样好,很快臣妾就要甘拜下风了呢。” 信你才怪……耶律彦捏了捏她的鼻子,又爱又气,“哄着叫朕以后还给你做是不是?” 她笑靥如花:“你不是说你喜欢我么,愿意为我做任何事么?” “是。” “那,偶尔为我做一道菜也不在话下了,对不对?” 耶律彦只好陪着笑脸点头。 慕容雪笑盈盈问:“夫君,你要不要学学包饺子。” 耶律彦龙颜失色,“那个,是不是有点太难了?” “那,擀面条吧。” “这个,难吗?” “不难,我想吃细的像雨丝一样的面条,夫君你不是剑术很高吗,一招一式都不会失之毫厘,用在切面条上,我想一定不差。” 耶律彦抹了一把汗:“阿雪,你饶了我吧。” “哼,谁让你昨天一直盯着那个跳舞的宫女。” 耶律彦当即解释:“我当时正在想事,不过是走了神。”说着,便将她的脸蛋捧住了,“看你还看不够呢,那会有功夫看别人。” “我长了一脸包,丑死了。” “那里丑了,明明气色好得很,”耶律彦喜滋滋道:太医说了,这脸颊上发包,极有可能生个皇子。” 慕容雪摸了摸鼓得小山一样的肚子,“我等得急死了。” “我也等得急死了,”耶律彦望着她饱满的胸部,吞了下口水,“朕都多久没碰你了。” 慕容雪没想到他是为这个急死了,羞赧地捶了他一拳,谁知道这一使劲,顿时觉得肚子里被扯了一下隐隐一痛。她忍不住秀眉一蹙,耶律彦忙问:“怎么了?” “没事。”慕容雪笑了笑,催着他继续做豆卷。 耶律彦还未将那豆卷做好,这边慕容雪已经开始肚子疼了。 “夫君,我怕是要生了。”慕容雪刚刚说完,耶律彦手中的勺子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他慌忙抱起她,疾步走进寝宫。 随时候命的太医即刻赶来,一时间,凤仪宫里气氛紧张起来,进进出出的宫女,井然有序地忙碌,耶律彦坐在外殿的一张玫瑰椅上,两只手抓着椅子扶手,度日如年。 内殿里悄无声息,竟是一声都没有。 耶律彦坐立难安,叫住佳音问道:“娘娘怎么了?怎么没声?” “皇上,娘娘嘴里咬着布,不肯喊叫,怕皇上听了难受。” 耶律彦听了这话,越发的难受,哽着嗓子道:“你叫她难受了便喊出来。” 直到黎明时分,内殿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苦守了一夜的耶律彦腾地从椅子上坐起来,佳音一脸喜色地出来道贺,“恭喜皇上,娘娘生了位小殿下,母子平安。” 耶律彦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坐到了椅子上。此刻,窗外的一缕晨曦投到了他的手背上。 他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这个孩子就叫曦,乳名小豆卷,因为当时他正在给他娘做豆卷,他便迫不及待地来了。 三年后,皇帝正在厨房为皇后做豆沙包的时候,皇后娘娘的肚子又疼了起来。 于是,这个白白胖胖的小公主,乳名叫小豆包。 小豆卷和小豆包长大后,发现父皇和母后,有时候躲在寝宫后面的一间屋子里,神神秘秘,不叫人进去,不知道在做什么。 终于有一天,好奇心已经爆棚的小豆卷实在忍不住了,牵着小豆包的手,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屋子外面,从门缝里往里看去。 母后躺在榻上,手里摇着一柄沉香扇,笑靥如花,像是一位指点江山的女皇。而他们英明神武的父皇,眉头紧蹙,面色痛苦,手里拿着一把奇怪的东西,他从未见过。 小豆卷推开门,问道:“父皇,这是什么兵器。” 手持锅铲的耶律彦嘴角抽了一下,正色道:“这叫,帝王铲,得之可平天下,千万不可外传。” 小豆卷点了点头,小豆包也点了点头。 再看母后,一柄沉香扇后,笑得花枝乱颤。 第476章 番外 夜下曲 和风吹拂的春日阳光明媚,一冬的冰冷消散无踪。 正值春好时节,整座谢府开始季节性的收拣更换,各房各苑抬出一件件箱奁,趁着暖阳翻晒,驱除密闭储藏的陈气。 大大小小的孩子无心功课,呼朋引伴,肆意嬉闹。有的斗草猜枚,有的竹马打仗,更有三三两两的纸鸢在东风的吹拂下忽高忽低,偶尔一枚旋落,立时传来惊呼。 某座独苑却是安静如空。 心无旁骛地练完剑,在严苛的训持下做妥一应课业,男孩捞起放在一旁的纸鸢奔回朱楼,漂亮的脸庞欢悦而期待。穿过竹林,群芳盛放的绚烂扑面而来,青嫩鲜翠的绿色染遍庭院,花香袭人。 美丽的身影立在花丛,螓首轻垂,分不清是何处异常,直觉感到与平日有些不同。孩子的脚步惊疑着停了下来,正待呼唤,女子俯身从足畔的漆箱拾出了一把剑。 那是一把男孩从未见过的乌鞘剑。 女子低头凝视着掌心的短剑,良久,平举至眼前,缓缓拔出鞘。锋锐的剑身清澈如水,微微转动,仿佛摄人心魄的澄明。 寒光如雪,倒映出一双漆黑的眼。 一瞬间忘了所有。 金戈铁马的大漠风沙扑面而来,三十六国的烽烟往事轰然席卷,再不觉明亮的日影,夜半霜寒伏梁暗刺,冷雨如冰同侪残杀,鼻端仿佛又闻到了血与火的气息。 树梢的鸟声不知何时停了,庭院静得可怕,男孩发现自己出不了声,肌肤掠过一阵寒意。 那是谁? 明明是最亲的人,却变得那样陌生,心慌得像要跳出来,男孩正咬牙强迫自己挪动,肩膀被一只手按了按,立时定下心来。 男子低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孩子留在原地,接着稳稳地一步步走近那个身影,健臂自背后绕过,握住了纤细的指。 淬厉的锋芒一寸寸隐入鞘,封藏起最后一丝杀气。 收剑转身,她恍惚回过神,长睫眨了一下,沉入一双温暖的眼眸。 剑鞘上的铭文折射出金光,熟悉的质感让她忍不住轻抚,片刻之后被他取过,“以后再看,孩子等你一起放纸鸢呢。” 不等她顺着方向望去,男孩一头扑进了怀里。 “娘!” 腰被搂得极紧,她伸手一推,却摸了一掌的汗,微微愣了一下,“怎么出这么多汗?今日的剑法很难?” 男孩胡乱摇了摇头,抬头露出笑脸,“娘答应学会心诀就陪我放纸鸢的。” 这么快? 她望了一眼身旁的男子,听他调侃,“不看看是谁的儿子,下次再难一点好了。” 她翻个白眼,衣袖被孩子扯住,用力拖拽,身不由己地跟了过去。 男子在一旁笑看,背在身后的手轻轻一抛,短剑划过一道弧线,跌入了漆箱,落在一方描金绣凤的墨色织锦软缎上。 他俯首看了片刻,微微一笑,随手合起箱盖,跟上了走远的妻儿。 绿树荫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佳景怡人,苑内的气氛却紧张起来。随着三少夫人临盆之期越来越近,精挑细选的稳婆早已请至宅内供着。君府公子虽因繁务缠身难以亲至,各类珍稀的灵药补品却山一般送过来,显然极为牵挂。 翩跹扬起纤手,自栏边抛下馒头屑,引得鲜红的鲤鱼逡巡不去。谢云书见日影渐斜,搁下笔收起了石桌上的文卷。 “还早呢。”她偏着头说,有些诧异。天光正好,案牍犹剩一堆。 “日头一落风便会转凉。” “反正是夏天,我也没那么娇弱。” “我会担心。”他微笑着,抬手环住了身怀六甲的娇妻。 她有几分无奈,凝望着他眼下的青影,“你这一阵都睡不好。” “等你生了就好了。”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滋味确实不好过,看她一天天临近产期,焦灼和不安时刻折磨着神思,二哥也快被他啰唆得疯了。 她也回搂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好,其实她也怕,若有什么万一,他可怎么办?这一阵他明显瘦了不少,无微不至地呵护,从不露半点忧色。但听银鹄偶尔泄露,他最近处事手法偏重了。 总要为她忐忑难安,悬心不已,实在是难为了他,她深深蹙了蹙眉。 “翩跹?”好一会儿没听见她说话,他轻唤道。 “抱我进去吧。”清音恹恹的。 “累了?” “嗯。” 他怜惜地揽起娇躯,怀孕本就辛苦,近日又腿肿得厉害,晚上常常被抽筋惊醒,难以安枕,无怪人容易疲倦。待将她抱进屋内,将人放在榻上,他正要去吩咐丫鬟,袖口却被她扯住,清颜淡漠一如平日,额上渗出细汗。 他反握住纤臂,担心地皱起眉,“你身上怎么冰凉?” “我很好,没事,虽然比预期稍早了一点。”她语气平静,扣住边榻的指略微痉挛,“叫二哥和稳婆过来,我要生了。” 谢云书愣了一瞬,突然醒悟,冷汗立时炸了出来。 丫鬟端着热水穿梭往来,稳婆声声叮嘱如何用力,房间里热得可怕。谢夫人由长媳陪伴,在隔壁厢房等着,转来转去坐立不安;老大、老二和老五在庭中也是紧张不安,完全听不见痛哭和尖叫,却更让人心神不宁。 玉一般的指甲劈裂了,渗出一丝血痕,她死死咬着软布熬过一阵阵剧痛,谢云书紧紧握着她的手,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嘴里不停安慰,自己都不知在说什么。 几个时辰地狱般的难熬,疼痛的间隙,她吐出软布,牙龈渗出的血染得点点鲜红。她费力地侧过头,发现他的汗流得更多。 “别怕,不是很疼。”喑哑的声音有气无力,随手拭了下唇畔,她望着手背的血渍呆了一下,“真的,比经脉逆转要好一点……” “对不起……”他紧张得几乎发不出声来,“是我不好。” 她微微闭了下眼,半晌才道:“一个时辰内再生不出来,我就没力气了,你让稳婆想想办法,否则只有听天由命了。” “……好,你等着。” 无法形容谢云书此刻是什么神色,霜镜在一旁瞧着,眼泪就落了下来,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爹!”青岚冲进了谢震川的书房,一头的汗,“三嫂生了,是个男孩!” 谢震川蓦然站起,湖笔从手中跌落,宣纸上洇成一团,“母子可还平安?” “孩子很好,三嫂的情形不大好,二哥说时间拖得太久。” 谢震川扶案良久,青岚看了看父亲,小心地问:“爹是不是给孙儿赐个名?” 谢家之前已有数个孙子、孙女出生,依例由谢震川取名,此次却沉吟不定,许久才道:“名字就让当娘的取吧,让景泽多想想办法,有效的只管用上。” 青岚离去后,谢震川拾起湖笔,揉起墨渍狼藉的宣纸,一向稳如磐石的手微不可觉地发抖。最好的结果是多得一个孙子,最坏的结果是失去一个儿子……只愿上天庇佑,能闯过这最后的难关。 十余日了,三少夫人一直在鬼门关徘徊,全仗着人参汤吊着一丝生息。 孩子刚落地,便被谢夫人接去照料,夫妻二人谁也没看上一眼。三少喜得贵子,苑内却是一片愁云惨雾,贺客均由谢曲衡代为应酬,连姻亲君府公子亲至都是青岚去接,省了客套礼节,直接把人引进了小楼。 谢云书整个人变了形,只剩骨架,正守在榻边喂着参汤。榻上的人昏沉未醒,半晌才喂入极少一点。他极有耐心地反复着,溢出的汤很快被丝巾拭去,枕上未沾分毫。 “傅天医和二公子共诊的结果如何?”千里之外赶来的君随玉,望着两个极度憔悴的人,只剩心疼和无奈。 青岚压低了声音,“说三嫂昏迷太久了,这两日要再不醒就……” “云书一直没去休息?” “没,累极了就在三嫂床边打个盹儿。”青岚说着说着,不禁眼眶发潮,“三嫂醒过一次,只说了一句脏,三哥马上去沐浴更衣,可后来三嫂再没醒过……” 君随玉按捺住情绪,上前拍了下妹婿的肩。回头见了是他,谢云书勉强扯出笑,“你来了,一路辛苦,她见着你一定很高兴。” “去休息吧,我来守着她。” 谢云书摇摇头,虽疲倦至极却异常坚持,“我怕她醒了看不到我,心一松就去了。你知道,她什么都不大放在心上。” 君随玉本就难过,听得这话更是胸口生疼。 谢云书没注意他的反应,只盯着榻上的人喃喃自语:“我知道她这样也是难受,服参汤的时候,全是皱着眉,去了反是解脱。可我不能让她安心,她安心了我怎么办……” 青岚已经控制不住,眼泪簌簌而落,赶紧拂袖擦去。 君随玉不再劝了,两个沉默的男人一同守候,渴望着冥冥中的奇迹。 一声破碎的脆响划破了暗夜,吓住了屋内屋外的人。 谢云书突然暴怒,将所有人赶了出去,暂宿苑内照应的青岚和君随玉闻声而来,尽被挡在了门外。 “怎么回事?”君随玉刚刚歇下便被惊起,心下一沉,“翩跹她……” 霜镜泪落如雨地哽咽,“小姐已喝不下参汤了,怎么喂也没用。” 君随玉手足冰凉,全然无力的恐慌下竟不知如何是好,立了半晌,轻轻推开了门。 碎裂的玉碗散落地面,泛着幽幽柔光,谢云书拥着妻子,声音低得犹如梦呓。 “你不爱喝参汤,我知道很苦…… “醒过来吧,醒来看看我,没有你……我…… “说好了……你不会死的,怎么可以反悔? “娘说像你,让我看,为什么我一点也不想看,是不是你用命换来的……” 话语听着越来越寒,仿佛因痛极而魔怔了,君随玉当机立断,一掌劈在了后颈,谢云书毫无防备,立时昏倒,被他一把扶住交给跟进来的青岚,又叮嘱道:“用点宁神药,至少让他睡五个时辰。” 强势的语气让青岚顺从地点头,想想又有些犹豫,“万一三嫂……” 君随玉停了一瞬,“不管翩跹如何,云书在不在场均无法改变,不能让他先垮了。” 待闲杂人等尽退了出去,君随玉扶正椅子,在榻边坐下。默然良久,他才俯近床上昏迷不醒的人,“翩跹,云书的后半生掌握在你手中,你真就这么毁了他吗?爹曾说苍梧国的歌有引魂之力,果真如此,你就随着乐声回来吧。” 言毕,君随玉从袖中取出短笛。月白的窗纱映着树影婆娑,窗口悄然飞出优美灵动的清曲,静静散入夜幕。 蒙中翻了个身,怀抱里落了空,他一下清醒过来。 看摆设应该是偏厢的客室,并非住惯的卧房,空余的半张床让他刹那间胸口痉挛般的发痛,掀起丝衾冲了出去。 他到底睡了多久?她怎样了,仍是在昏迷,还是已在他睡着的时候…… 门扉一动,差点与霜镜撞个满怀。见侍女面上犹有泪痕,他倚在门边停了一停,没有勇气走进去。 床畔的君随玉被响动一惊,望过来,随即绽出笑容,榻上的那个人——苍白的脸瘦得更小了,嘴唇毫无血色,幽深的眼瞳显得极大,静静看着他。 谢云书一时竟觉得腿脚发软,连呼吸都停了。 君随玉了然微笑,经过他身畔时不忘提醒,“她刚醒不久,别让她说太多。傅天医诊过脉了,已无大碍,慢慢调养,她会好起来。” 他痴痴凝望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一遍遍摩挲着消瘦的脸。任他像触摸珍宝似的轻碰,她微微有点窘。 “不许嫌我脏。”轻飘飘的声音虚浮无力。 “你……说什么傻话!”他眼眶一热,强抑住泪意。 “我……十来天都没沐浴了。”身子太弱,说个长句她都会有些气短。 他啼笑皆非,知她有洁癖,却没想到这时候还这般在意,“我以为你是说我脏。” “嗯……”她望着他的脸,憔悴不堪,“很邋遢,真丑……” “嫌我了?”他想笑,又觉酸涩难当,“再不醒我会变得更丑。” 数日之间,这个英挺的男子,鬓角的黑发竟有了数根银丝,仿佛老了许多。细指轻摸了下,她的心揪得发疼,“让你担心了。” 他吸了口气,低哑着道:“你信不信,再不醒我真会疯了……” 她没有说话,长睫微微发颤。 门响了两下,霜镜捧着热气腾腾的汤药入内,见她气色回转,忍不住欢喜地笑,“这些天把大家急坏了。” 数天来,整苑气氛低沉,下人们俱是一双红通通的眼。如今主人醒来,众人自是格外欣喜,以霜镜为最。待她喝完汤药,霜镜收拾好正要退出,忽然想起,问道:“对了,小少爷生得健康活泼,非常讨喜,我这就去抱来让小姐瞧瞧?” 夫妻两人对视了一眼,谢云书脱口而出,“不必!翩跹刚醒,以后再说吧。” 霜镜闻之立刻傻眼。 榻上的人咳了咳,很配合地表示自己确实很虚弱。 待侍女退下去,两人心虚地相望,谢云书有些尴尬。 “想看吗?等身子好一点吧。” 她想了想,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好像……不怎么想,真是奇怪。” 这一对夫妇,对那个害得两人受尽煎熬的罪魁祸首,竟不约而同地排斥,毫无初为父母的欣喜。可怜初生的谢家小少爷被视为麻烦丢在了脑后,等终于得见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已是十余日后的事。 而此时,谢夫人苑内特地辟出的静室内,小小的婴儿正扯着嗓门愤怒地哭号,在亲舅的怀中不停挣扎,像是诉不尽心中无限委屈。 番外·罪罚 展卷密报的佳人,正漫不经心地浏览,读到结尾,唇畔漾起了微带讽意的笑。 霜镜忽然有些发寒,“杀人不过头点地,小姐何必做到这个地步?” 清冷的眸子瞥过一眼,翩跹冷冷道:“很残忍?这只不过是个试验。” 霜镜无法苟同,却碍于身份不便反驳。 “我想看看逼死绯钦的那些仁义道德是否会被彻底奉行,平常俱是道貌岸然,生死临头才看得出真假,我还真当他们坚信这些迂腐道理宁死不改,原来一切尽是虚伪。”轻淡的话语冷而无情,“既然如此,他们还有什么资格活下去?” 霜镜不懂,又仿佛明白了些许,最终选择了沉默。 “从今天起你叫藏锋,姓什么随便你。” 清清冷冷的声音很好听,但没什么感情,就像娘一样。 即使在哄他的时候,娘的声音也总是淡淡的,与姨娘们柔腻得发甜的声音迥异。或许正因为这样,爹才不喜欢娘,连带着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厌恶冷漠,视而不见地从身边走过。他直直地盯着,微一疏神,被骑在身上殴打的两个混蛋重重地拎着头撞向地面,淌出的鲜血迷住了眼睛,再看不清远去的背影。 他的几个弟弟比他小不了几岁,几乎自有记忆以来,他的身上就不曾断过伤口。娘起初还会抱着他落泪,后来渐渐没了表情,每日替他上药已成了惯例。 母亲不断地咳嗽,身子一天比一天衰弱。父亲派来的丫鬟总是分毫不差地端上药碗,多数被母亲泼进了一盆茂盛的兰花。他看着那盆兰花一点点枯萎,叶片焦黑。 宅子里所有人望着这间院落的眼光,皆是嫌恶中带着戒惕,仿佛住在里面的是可憎的怪物,私下的议论更是恶毒,他已听得麻木。 “娘,谁是魔女之子?”不懂事的时候他经常这样问。 母亲没回答,剪着花样的剪刀忽然错了手,生生剪下一大块连皮带肉的指甲。 血,染红了半幅素帛。 他想不通娘怎么会忽然失手,竟把自己伤得那么重,但自此再未问过。 爹踏进过娘的房间一次,原因是他打了二娘的儿子,后来他再也没还过手——他不想看见母亲被折断手臂,半个月不能下床。 娘从来不曾抱怨,冰冷的眼睛永远漾着三分嘲讽。毒死守门护卫的时候,娘牵起他,轻声道:“这样的人,娘以前一根指头就能捏死他。” “为什么现在不行?” 娘低头对他笑了笑,“娘犯了一个愚蠢的错。” 逃亡,躲避,追杀…… 他知道那些人为何而来,父亲想让他们死,他也很想让那一大家子人死,可是娘病得越来越重,看着他的眼光越来越无力——娘的时间不多了。 终于到某一日,娘辛苦地带他逃到了扬州,把他交给了另一个人,一个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女孩,从此他有了另一个名字。 “你要去报仇?”漆黑的眼眸抬起来,在他身上打了个转,看不出赞同还是反对。 “我通过了试炼,师父说可以了。” 女子支颐思量了一会儿,微微一笑。 “碧隼。” “在。” “告诉他怎么去。” “他去了?”俊朗的面孔挨近云鬓,取下了手中的书卷。 “你明知他一过试炼,定会开口。”女子软软地倚进怀里。 “他等了十年,早就不耐烦了。”男子低笑,“我可没理由再拖。” 清眸斜睇了一眼,“反正总要了结,此时去了也好。” “若真下手……”男子轻叹了声,“背着弑父之名,到时候在武林中立身可不容易。” “我赌他不会动手。”尽管授艺者非她,性情却是被她看在眼中,才有这样的笃定。 “如此肯定?”他心底赞同,口上却故意浅笑,“不怕藏锋年少冲动?” “这孩子不同。” 少年一步步踏入了记忆中的城镇。 越来越多的影像唤起了情绪,心头激荡的杀意越来越盛,险些按捺不住。无数次幻想过复仇的一刻,如今已触手可及。 入目旧宅的一刻,忽然愣住了。 高大威严的门墙残破不堪,颓了半壁,残损的门板挡不住视线,露出院内蔓然延伸的野草,朱漆剥落的檐柱。刚踏入破败的宅邸,齐膝高的荒草中蹿出一只野兔,毫无顾忌地看他,抖了抖长耳蹦入屋内,他着魔般跟了进去。 一间间屋宇空无一人,残旧而零落的物件散乱,显是经历过一场浩劫。某些地方还有陈年的血渍,而他想杀的人,一个也不见。 当年和母亲被禁的院落同样蛛网密布,他站了许久,终于走出来,门外一张熟悉的脸对他微笑。 “墨叔叔!”一股被欺骗的愠怒迅速蹿起。 墨鹞轻松地耸耸肩,“六年前主上便下令毁了方家,替你娘报仇。” “我要杀的人早就死了!”仿佛蓄力已久的一拳落到了空处,少年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放心,那个人主上替你留下了。”墨鹞望了他一眼,神秘一笑,“我告诉你地方,怎样做随你。” 他会怎么办?当然是毫不犹豫地了结多年夙仇。可……那真的是他要杀的人吗?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弯腰点头,卑躬屈膝地谄笑着,逢迎往来的每一位食客,然后恭顺地擦着桌子,一瘸一拐地收拾碗碟,记忆中那个高壮强悍的人,怎么如此落魄……少年完全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主上灭了方家,杀了所有欺负过你们母子的妾室,又按渊山上的规矩,给你的兄弟一人一把剑,胜者才有资格活下去。” 少年默默听着,没有言语,仿佛亲历的一切重新浮现。 “然后他们就开始自相残杀,主上也有点意外。”墨鹞的神色,说不上遗憾还是讽刺,“听说方老太爷当场就被气死了。” 自命不凡的正派大族,本以为能更有骨气一点,竟然在危机临头的一刻,为求活命,拔剑砍向同胞手足。 墨鹞摇了摇头,“主上吩咐,若宁死不肯动手,尚有可取之处,放一条生路,由他们去。谁知道他们根本不用别人动手。起先是恐惧,后来一剑剑拼下来,都急红了眼,哪管什么兄弟手足,流着同样的血,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最后废了此人的武功,烧了家产,他便流落街头,已行乞数年,被面摊的掌柜收留做了杂役,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墨鹞拍了拍少年的肩,“接下来就是你的事,不用急,好好想想。” 他盯着这个卑怯的杂役,站了许久,想了很多——想起幼年时母亲凄苦的笑,想起家人轻鄙的眼神,想起自己被殴打到吐血,却还要在母亲面前佯装无事,想起这个人当年永远视而不见的目光,想起娘临终时憔悴怨恨的脸…… 手指在剑柄上握了又紧,紧了又松,几度反复。 “真恨一个人,杀了他并非唯一法门,有时反成了对方轻松便宜的解脱。让对方承受时间的折磨,失去所有又怯于一死,才是真正的惩罚。”他恍惚忆起那个跟娘一样的女人对他说过的话。 “人最悲哀的,莫过于痛苦而无望地苟活。” 当时那双清冷的黑眸微闪,忽而望了他一眼,其间微妙的意味他此刻才领悟过来。 静立太久,周围的人纷纷投来目光。被注视已久的人懵然在旁人提醒下抬头,苍老昏沉的目光浑浊不堪,扫过身形如剑的黑衣少年,笔直的站姿像绷紧的弓弦,隐隐有种锐利的森然,一望即知受过严苛的训练,冷冷的脸却似曾相识,气息冷得吓人——或许又是个听说过方家旧事的好奇者。 男子继续低头擦桌子,一只手按着阵阵酸痛的腰。每逢阴天,受过伤的腰背疼得几乎断掉,为了生存必须做各种粗活,昔年强盛的过往如烟花寂灭,早已对纷杂的讥讽议论麻木。乞食数年,所求的仅是一碗冰冷的粗食,一方栖身的薄榻,再不会为久远无谓的记忆漾起半丝波澜。 但那少年的目光终究太过奇异,男子忍不住又瞟了一眼,正瞥见少年收回视线转身,紧握剑柄的手垂落,虎口上的一颗红痣猛然唤起沉睡的记忆。 晴朗的午后,温暖的阳光透入天井,秀致明丽的女子为刚满月的婴儿洗浴,亮晃晃的光芒随着水花四溅,孩子咿咿呀呀的稚音与女子眼中的微愁相映,他不知不觉驻足。婴儿胖胖的小手划过女子发际,幼嫩的拇指边一颗惹眼的红痣,与他的一模一样,是他的第一个儿子。 起初,他是很期待的。 不知什么时候起,父辈的斥骂,叔伯的责备,旁系兄弟们轻鄙的目光扭曲了他的心,他一天比一天疲惫,悔意在心底滋长,蔓延,而那个惹来无边非议的女子,也渐渐失去了笑容。 他想,自己大概犯了错,被爱意冲昏头脑,带回一个棘手的麻烦,或许她没有武功就好了,亲人们的指责声会小一点,对着毫无威胁的弱女,莫须有的猜疑恐惧迟早会消失无踪。 他又错了,当她失去了力量,嗜血的声浪日盛一日,原本畏缩暗讽的人尽数跳出来,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他不敢站在她身边,那一股汹涌得可怕的敌意,足以令他保护她的勇气消失殆尽。 一声清脆的碎响,继而是婴儿响亮的啼哭。他回过神,母亲怒气冲冲地摔破了瓷碗,被厌憎扭曲的脸上全无丝毫添了长孙的喜悦。 他竟转过身,快步逃开这一切。女子抱着湿漉漉的孩子,仿佛不曾听见婆婆的恶骂,目送着丈夫的背影,眼中淡漠得毫无温度。 后来,便是他早已习惯的不断逃离。 孩子一天天长大,女子没有了情绪起伏,任谁都可以当面指责讥骂,久了他也就麻木了,进而生出厌恶。她为什么不哭不闹,为什么不像别的妻妾一样曲意讨好,娇媚乞怜,那样他兴许还能保留一丝疼惜。更可憎的是,那个孩子竟然开始有了同样的目光,大而黑的眸子漠然无波,令人烦乱,随时照见他的怯懦。 男人恍惚了一下,模糊失色的往事泛上来,唯有自己辨得出轮廓。望着少年的背影,突然明白为什么会觉得似曾相识。 那张脸,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追上去,瞪着那张年轻的脸,神思错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是不是……我……我……”他想说她的名字,曾经深爱的名字湮灭在时间里,破碎得不堪拾起,“……绯……绯……” 少年冷冷地望着激动得近乎昏厥的驼背男子,一语不发,只是以剑鞘推开了苍老皴裂的手。 芳草郁郁,庭中缤纷鲜丽的奇花摇曳盛放,招来了无数彩蝶。 一杯温度正好的汤药置于矮几,女子翻着书卷,端起嗅了嗅,正要抬手泼向一旁的花丛,半途被一只手稳稳托住。 “蓝叔叔看着呢。”扶正玉盏,少年低声提示。 女子瞥了一眼,漾起一抹淡笑。 “回来了?” “嗯。”少年放下一盒细点,“那一带的核桃酥不错,正好就参汤。” 女子蹙了蹙眉,拈起一块点心慢慢品尝。没多久,苑内踏入一个修长的身影,望着渐渐走近的人,她认命地端起汤盏喝了下去。 “回来了,一切还顺利?”看着爱侣因嘴中苦味而拧起的眉,男子浮出笑意,随后问向身边的少年。 “顺利。”少年没有多话。 男子也没有继续多问,径自抱起了柔软的娇躯。 “我想明日去拜祭我娘。”少年的声音很低,垂落的目光盯着地面方砖。 偎在男子怀中,她伸手探了一下少年的额头,疏淡的字句透出些微关切。 “随你,先下去休息。” “藏锋。”男子似不经意地想起,吩咐道,“下月初八点苍派掌门之子成亲,你替我去一趟,送些贺礼。” 寂然片刻,少年躬身应是。 待两人离去,少年拾起掉落软椅上的丝毯,极慢地折起,似乎还能感觉到细柔无力的指按在额角,微凉,但很温柔。 “你料中了。”卧房内,男子点了点她挺翘的鼻。 “墨鹞说的?” “我见他有心情买核桃酥,一定是积怨已平。” 她稍稍点了下头,提起一丝好奇,问他:“为什么让他去点苍?”以往这等事务丢给下属即可。 “这个……”男子眼神一闪,“点苍派掌门的女儿刚过及笄之龄,听说活泼又貌美,我想藏锋也到年纪了。”另有他一点小小的私心,自然不会说得太细,她也无从察觉,轻轻打了个呵欠,由他脱去软鞋,顺势歪在床上。 丝被轻轻覆上,身边多了一个人,热意诱得她偎近。 “今天不忙?” “嗯。” 拉过纤臂缠上自己的腰,他满意地低语。 “睡吧,我陪你。” 阵阵蝉鸣入耳,花香浮动,日影照人。 初夏的和风拂过层层黑瓦,再无昨日风雨的余迹。 很久很久以前,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扬州街头出现了一个摇摇晃晃的人,摸着饥肠辘辘的肚皮欲哭无泪,怀念着麦当劳、肯德基、大盘鸡、水煮鱼,对路边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投以发绿的眼神,痛悔着错入百无一用穿越人的行当,状若痴呆地驻足良久,忽地眼前一亮,死死盯住前方。 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在锦绣庄内挑衣料,笑吟吟地捻着一方丝罗,扯了一片往管家抱着的小女儿身上比画,粉妆玉琢的小人眼望街上的糖人,扭着要下地,忽被突兀的语声吓了一跳。 “哎呀!这位小千金真是容貌过人,骨骼清奇,将来一定际遇不凡。” 美人放下锦缎,诧异地盯着不知何处冒出来的黑影。 一身脏兮兮的白衫,面黄肌瘦一脸菜色,唇上粘的八字胡摇摇欲坠,手里还支着一根竹竿,挑着“布衣神相”四个大字,神色十分严肃。 “夫人,我观令千金的面相清贵非常,天生慧宿聪明伶俐,日后必有一番成就。可惜命中带劫难免破局,如无高人化解,将来定是坎坷流离、重病缠身,着实令人嗟叹啊。”此人摇头晃脑满脸惋惜,一副笃定的模样。 美人狐疑地看了一眼相士,又回头看揪着管家胡子荡秋千,活泼得像皮猴的女儿,尚未开口,一旁的管家放下小人儿捋起了宽袖。 “你这江湖术士休得妄言,平日里混吃骗喝招摇撞骗也就罢了,今日居然欺到我家夫人头上,诅咒小姐得病,吃我一拳!” 砰! 捂着青黑的左眼抑郁良久,好容易摆脱了家丁的追赶,人已到了扬州城的另一端,蹲在一家大户的后门,盘算着该去偷还是抢,无声地对臆想中的热包子咽口水。 门开了,两个男孩探头探脑地蹭了出来,掩不住偷溜出门的欣喜,年纪偏小的男孩俊美之极,瞧见门边状如乞丐的相士,呆了呆,拐了下哥哥手臂。 “二哥,你看那个人好可怜。” 稍大的孩子点点头,从腰畔的荷包里取出几枚铜钱,正要抛过去,耳畔炸出一声怒喝。 “老二、老三,你们居然敢偷跑!” 门内又蹿出来一个十余岁的男孩气势汹汹地训斥,“景泽你太不像话,居然带着云书违背家规擅自出门,爹知道了一定会重罚你。” 老二缩了缩脖子,好脾气地默认了黑锅,偷溜的计划实际上是出自三弟。 “这位小公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骨格清奇器宇不凡,将来必能成一番大业。”尖锐的声音吓了老大一跳,停下了教训弟弟的大业。 只听一阵嘿嘿的闷笑,相士亮着眼睛盯住年纪最小、长相最俊的男孩,犹如见到一块上好的肥肉。 “可惜呀可惜……” 被笑得一身恶寒,最年长的男孩忍不住喝问:“可惜什么?” “可惜命中带煞略有破相,难免有碍姻缘。” 成为话题中心的孩子被怪异的神色盯得抖了抖,“大哥,什么叫姻缘?” 被冷落的老二嗫嚅着,“姻缘就是未来的老婆。” “没错。”他一把抓住小帅哥的手,目光灼灼逼视,“如果没有高人化解,将来你一定会娶个悍妻,被她克得死死的,就算她名声极差赖着病榻你还是死心塌地,二房、三房、四房更是永无指望,白白长了一张潘安宋玉脸,还有你谢景泽也一样,从小就这么软弱,难怪以后是老婆奴……” “走开!”老大用力一推,拦在弟弟身前,“不许骗我弟弟。” 相士气极败坏,“什么骗,我掐指一算绝不会假,若不作法化解这段孽缘,这位小公子未来一定会被魔教妖女迷得晕头转向,一生堪忧。” “信你的话我就是蠢材!”老大眉毛倒竖,右手一拧,使出了正宗初级谢家拳,“滚开!” 砰! 头昏眼花中,听见谢家老大关上了后门,门缝里传来隐约的低语。 “大哥,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老三真的命里带煞?”老二忧心忡忡。 “二哥,什么叫老婆奴……” “别听那混账乱盖,不就是什么妖什么魔之类的女人吗,云书别怕,以后凡是跟这两字沾边的一概不让她们接近,有大哥护着你……” 童稚的话语渐渐消失,相士捂着右眼低咒,那谢大从小就如此呆板不明事理,果然是个蠢材。 流浪啊流浪,继续饥饿,继续漂泊,终于离开了扬州这个可怕的地方。一路往北,繁华的帝都果然不一样,连车马都气派堂皇许多。 华丽的马车停在大宅前,一个年轻贵公子立在车前,俯身叮嘱爱子。 “随玉记住,爹走后你要好好照顾娘,课业训修概不可少,切莫嬉戏怠学。” 男孩已有小大人的模样,点点头,十分懂事。 “爹尽量早些回来,每次远行,娘均在家中时时惦念呢。” 年轻的男子默默摸了下孩子的头,叹了一声,不再多说。 男孩驻足送车马远去,刚回头,一个黑影挡住了路。 “这位小公子的面相富贵逼人福寿双全,神清骨秀聪慧非常,将来必能手握大权,成一方之主。” 不愧是教养一流的门第,对跳出来的衣衫褴褛目露异光的怪人,男孩面不改色,只稍稍退了一步,避过臭味。 “可惜造化捉弄,若无高人指点,难免命中有憾。”怪人咭咭怪笑,一脸兴奋,迫不及待。 男孩微微皱起眉,“什么憾?” “原本是天机不可泄露,但如今遇上也算有缘,我就破例指点一二。”摸了摸掉落一半的胡须,“数年内你万不可去扬州,更不可跟你娘去,最好这辈子也别去,如果哪天突然多了个妹妹,切记佯作不知,须知无知即是福,家和万事兴……” 极有耐心地等这喋喋不休的话痨说完,男孩静思了片刻,制止了欲上前拳打的随护,“这疯子挺可怜的,给点银子打发了吧。” 啃着热腾腾的包子,带着两轮青黑的眼圈,相士伤感地飙泪。 而曾被给过忠告的三个人,各自走向不可回避的命运。 这一切的一切,只缘于先知的不被理解。 所以,当各位读者某天在街头,遇见一个白衣青年,请耐心把话听完,否则他会化身后爸,蹲在屏幕前满是怨念地狂敲。 命运,是可以更改的嘛。 第477章 番外 永安调 二十七日,帝长子李成器固让再三,睿宗终立李隆基为皇太子。 婉儿的死,我是在李成器归来才得知。 那日李隆基入宫诛杀韦后,婉儿率众宫女出迎,甚至拿出先帝‘遗诏’来拥立李隆基,只可惜,那日入宫的是隆基……有风吹过,卷起土坟上的灰烬,渐露出了半角纸,惟剩潦草的‘梦佳期’三字。 张九龄还是来了。 我蹲下身子,捡起那仅剩的三字。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冷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张九龄的这首诗一经流传出,轻易斩获长安城中无数贵女的芳心,只可惜无人知道他是为谁所作,这一段不为人知的相知相惜,终会掩埋在日日月月中,再无人记得。 我回头看李成器:“百年后这首诗还在,可又有谁能猜到他是为谁所作?”李成器但笑不语,只是那么看着我。 自那日他归返便是如此,不悲不喜,只是把我整个抱起来,静看着我不说话。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回过头看着婉儿的土坟,轻声道:“当年我与隆基争吵时,曾说过倘若有一日在家人性命和婉儿之间选,我一定会舍掉婉儿。没想到不过是一句话,她真就是因我而丧命。” 若是太平先诛韦后,必不会伤及婉儿性命。 可就是我和李成器,成全李隆基的同时,却也将婉儿推到了李隆基剑下。 “永安,”他将我揽入怀中,柔声道,“你忘了沈秋说的,勿喜勿悲了?”我嗯了声,无奈道:“他还说过,我等不到你回来就会……”李成器的手忽然一紧,攥得我生疼,我只好告饶:“疼……”他立刻松了手,却未再说一句话。 过了很久,我才敢仰头去看他:“成器,我若离世,我的父王、武家,还有我们的儿女,都要托付给你了。唯有你在,玄武门才不会再有李家鲜血。” 沈秋竭尽全力,一日日为我续命,可剧毒难去,终归会有油尽灯枯之时。 如今李隆基已是太子,若不出所料,三年内必会登基为帝。太平如今已是案上鱼肉,这天下间唯一能牵制李隆基的,只剩他了。 成器雄兵在握,又有富可敌国的王元宝相助,即便是李隆基称帝,也只能退让三分。 天下江山,他虽无意再争,却可在有生之年制衡皇权,换得李家子孙真正的太平。 那双眼蒙了层很淡的水光,微微泛着红,我伸手碰了下他的眼角,竟微微有些湿意:“十几岁就已名扬天下的永平郡王,二十几岁就已领兵大破突厥的寿春郡王,数月前方才让出太子位的皇长子,我的夫君李成器,怎能如此不堪一击?” 话音未落,他却忽然低下头,深吻住我。 我闭上眼,努力迎上他,不去留意十步外的数百亲兵。 过了许久,他才在我耳边轻叹了一声,很轻地说了句话:“若称帝,江山与共,若落败,生死不弃。永安你还记得这句话吗?”我嗯了声,睁开眼看他:“你总喜欢拿这种话诓我,我又怎会不记得?”李成器嘴边仍有着笑意:“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敢,你若敢做什么‘生死不弃’的事,我来生一定改嫁。”他讶然一笑:“若依本王看,来生你仍会早早倾心于我,如同此生。” 我哑然看他,只觉得指尖都有些发烫了,却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愿:“此生我是武家贵女,虽享尽富贵荣华,却也历经生死劫难,倘若真有来生,倒宁愿生在和乐热闹的百姓之家。”他笑著颔首:“那本王就挑担贩菜。”我一时啼笑皆非:“罢了,你还是风流天下的好,如此才是李成器。”他扬眉:“好。”我越发笑得自得:“独宠?”他不置可否:“独宠。” 细碎的低语,在这山间古木中飘散。 太长久的等待,我们都等待了太久。 从他尚是个废太子时,我就已决心要保他助他。那时的我仅是个有名无权的武家贵女,眼见他丧母、下狱,却只能偷偷哭不敢、不能做出任何事,唯恐牵连父王;就连与他之间的承诺也不敢坚守,唯恐被皇姑祖母发现引来杀身大祸,只能亲自叩请与他的亲弟成婚……多少次遥遥相望,以为此生无缘,却终是走到他身边。 可我想做的不止是相守。 只可惜我与他,都不是能狠下心的人。 到最后我才伸手搂住他,轻声道:“当年在御花园中,你对我念出那句‘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我就已明白了你心中的不甘不愿。我从未料到竟会亲自替你请辞太子位,成器,抱歉,你的盛世永安,我难以成全。” 他笑著,望着艳阳下的长安城:“你已经做到了,我一直想要的。” 我不解看他。那双眼睛在日光下,渐退散了所有杀戮决伐,竟恍如当年初见般清澈如水,只是如此静看着我,许久后才柔声道: “盛世,永安。” 盛世永安。 盛世,永安。 —————————————————————————— 延和元年,李隆基即皇帝位,次年改元开元。 开元元年,太平公主谋反,被诛。自此,开启了大唐的“开元盛世”。 开元四年,因避玄宗生母昭成窦皇后之讳,李成器改名为宪,晋封为宁王。 至开元二十九年,宁王李宪薨,玄宗哀痛,“号叫失声,左右皆掩涕”,次日下诏谥曰“让皇帝”。 同年,玄宗李隆基任用安禄山,结束了长达二十九年的“开元盛世”。 第478章 番外 寸寸销魂 他吃亏,或许还会被天界浑水摸鱼收拾掉。如果他协助天界进行计划,天界会胜利,他有魔界的血统,两面都不讨好,依旧没有好下场。 他如蝙蝠,不是鸟,也不是兽,无论走哪步路,都会陷入困境,不如新生。 待少了苍琼的压制,魔界大乱,原本团结的队伍四分五裂,他让赤虎隐藏起来的力量便是最强的战斗力,完全可以成为新的王者。破碎的魂魄俯在白玉g上亿万年,没有意识,不再轮回,如果没人救助,会比死更糟糕。他选择与我师父的魂魄共生,则是吃准了天帝尚留三分仁念,不忍杀死瑾瑜,而我也不会丢着师父的魂魄不管。 最好结局就是把他们双双被囚禁。 天帝花费那么大苦心要关押的人,不只是被虎视眈眈的我,还有野心勃勃的宵朗。 若是我将师父的魂魄复活,借玉g化作人身,有可能将宵朗也带出来。 我犹豫了整整三年,终于做出决定。 光与影是一体的,爱与欲是一体的,爱与恨也是一体的。 每一个你爱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让你受伤、愤恨的时候。 你爱上他,便要接受他的缺陷。 我对师父有多深的爱,便能承受宵朗带给我多深的恨。 于是,我每日抱着玉g坐在仙气最充沛的地方,一点点捂着它,用魂丝一点点修补它的魂魄,就如师父当年对我做的一模一样。 仙岛寂寥,晨扫落花,日暮吹笛,夜观星星,偶尔看着水中鱼儿嬉戏,蝴蝶飞舞,静静地坐在梨树下看书、写字,我在魔界变浮躁的内心慢慢平静下来,往事如梦,总归回到当年。 我耐心地等待。 等待白玉g化作人形的那一天 一百年,一千年…… 只要有希望,漫长的等待并不寂寞,时间的流逝并不重要。 我知道那一天总归会到来的。 很快,很快。 尾声 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从梨树下快速跑至溪边,走近是个粉妆玉琢的孩子,头上幼细的发丝有些凌乱,在脑后随便挽起,手里拿着张淡黄色的旧纸,欢快地叫:“师父!师父!” 我放下手中鱼竿,笑着回过头:“阿瑜,怎么了?” 孩子眨巴着眼睛看着我,一双眸子纯洁得如最美丽的墨玉,嘴角却挂着狡黠的笑容,任谁看了都欢喜。 三百年前,白玉g化作人形,师父的记忆却陷入沉睡,无法唤醒。魔界的记忆对他而言,是莫大痛苦,待事情了结,他便以死来封闭了自己的心。就好像轮回转世,变成懵懵懂懂的孩子,我只好重新教他穿衣、梳头、吃饭…… 他大概没想过天帝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吧? 要把自以为死了的他弄醒,怕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我很有耐心。 另外,我发现师父小时候是聪明而顽固的孩子,永远一本正经,还会教训人,不像白g那样讨好卖乖,却……非常有趣。 比如: 他研究了很久书本:“阿瑶,传授知识的是师父,我们的关系是师徒吗?” 我不好意思叫现在的他做师父,也不好意思让他叫我师父:“咱们别讲究这个,凑合就好了。” 他用很委屈的眼神看着我:“朋友是切磋交流,我们目前是单方面传授知识,明显有师徒之实。书上说做人要尊师重道!我不希望被人说不懂礼,更不能直呼师父的名字。” 我琢磨了半响,反驳:“经常传授学问的也不一定是师徒吧?” 他问:“还有什么?” 我继续琢磨了半刻钟,弱弱地问:“父子?母女?” 他:“……” 我:“……” 他:“你还是做师父吧,求你了。” 比如: 他不知从哪个角落找到我小时候涂鸦的纸条,拿来问我:“师父,相公是什么东西?” 我接过纸条,上面画着猫头狗身鱼尾巴,额上长角,五颜六色的怪物,旁边还歪歪斜斜地写着我小时候的雄心壮志――“阿瑶要养相公!”顿时惊得满额冷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他鄙夷道:“相公长那么丑,你也喜欢?” 我眼神飘忽道:“其实也不太丑,你品位不行。” 又比如: 他今天不知从哪里翻出我小时候夹在书里的另一张涂鸦,上面写着“阿瑶要师父做相公!”,然后来问我:“这是什么?” 我解释不能,欲哭无泪,决定回去把整个屋子都大扫除一次,以免被找到丢人的东西。 他同情地问:“你就那么喜欢相公?连师父都不放过?” 我身上烫得可以裂成玉碎片了。 他想了许久,仿佛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带着满脸牺牲精神地说:“好吧,虽然相公看起来很凶悍,等我练好功夫,就去帮你抓一只吧。” 我窘得差点栽进水里,连连摇手道:“你太客气了,不用麻烦了。” 他在背后轻轻地抱着我,脑袋搭在我肩膀上,在耳边低语道:“或者……等我长大了,给师父做相公?” 平静湖面,水波不兴。 我低头看着水面倒映出他笑意盈盈的脸。 黑色的眸子忽然闪过一抹暗红,灼热得好像地狱中跳动的火焰。 我揉了揉眼睛。 火焰转瞬消失不见。 他抱着我的肩膀,轻轻呢喃,声音弱得几乎可被风吹散:“你终归会和我在一起……生生世世……不能离开……我唯一的封印……” 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究竟是他囚禁了我,还是我封印了他? 无法停下的爱恨纠缠,不管是强迫还是被迫,已经说不清了。 我们是彼此的牢笼。 第479章 番外 孤城闭 笔意粗细共存,却又能和谐相融,令人叹为观止。 然而,最令我惊讶的,是他对画中鸟兽神情的描绘。那只雌鸟体态玲珑,但俯身向下、对着野兔张翅示威时鸟喙大张,眼睛圆睁,表情愤怒之极,竟透着几分凄厉。 它身后的雄鸟曳着长长的白色尾羽,身形漂亮,表情不像雌鸟那么愤怒,看上去有些惊讶,亦有点迷惘,虽在朝雌鸟飞去,但不像是要和它一起与野兔对抗,似乎还未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而那有着丰厚皮毛的野兔正回首仰望,愣怔着看朝它怒斥的雌鸟,右前爪不知所措地抬起,像是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我观察着画中景象,隐隐猜到崔自画中深意,而他也指着雌鸟从旁解释:“山喜鹊性机灵,喜群聚,有卫护自己所处领域的习性。若有外来者闯入,它们便会激烈地对其鸣叫示威。而这只野免可能是经过山间时误入这一对山喜鹊的领域,雌鸟不满,所以愤怒地要逐它出去……” 我点点头,衔一抹浅淡笑意,最后把目光锁定在画面右侧的树干上,那里有崔白落款:“嘉v辛丑年崔白笔。” xxxxxxxxxxxx 我把这幅《双喜图》悬挂在房中,常常沉默地凝视着,一看就是半晌,而那些前尘往事也随之浮现于脑海,明晰得如同只隔了一宿清梦。 数月之后,我决定把这幅画送入秘阁收藏,既是为了不再触摸那些旧日伤痕,也因为它太过精美,美得不像是我可以保留住的东西。 我这一生的阅历印满了各种各样美的痕迹:我见过辉煌的皇城,雅致的书画,精巧的玩物,以及这清明时代的美人如玉、江山如画……可是,他们都不属于我,我特殊的身份决定了我只能是这些美好事物的旁观者,我习惯去见证他们的存在,却不会试图去拥有。 送《双喜图》入秘阁那天是熙宁四年的花朝节,宫中人大多随帝后去宜春苑赏花了,殿宇之间空荡荡的,稀见人影。 走到集英殿外时,我侧首朝院中与后宫相连的宫墙处望了望。这是出于长年来形成的习惯,虽然刚一转头我便已想起,公主不在了,桃花技头的花胜已有一年未见。 但这一回眸,结果全然在我意料之外――墙头的花树上有花胜,已挂上四五片,还有一根竹枝正颤巍巍地向上伸着,要把一片蝶形彩缯挂上去。 那一瞬我耳中轰鸣,完全僵立在原地,直视着那片挂上枝头的彩缯,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着,胸中痛得难以呼吸。 终于,多年来的禁忌被我彻底抛开,我迈步绕开宫墙,以惊人的速度穿过一重重有人或无人把守的殿门,朝后宫跑去。 只是一墙之隔的距离,真的绕过去却像是翻越了千山万水。直奔至精疲力竭、气喘吁吁,我才进到了阔别九年的后宫,看见了那株红墙后桃花树之下的景象。 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负手立于桃花树前,着红梅色圆领窄柚[衫,身姿挺拨,面容俊美,此刻正注视着面前的女孩,目中尽是和暖笑意。 而那女孩背对着我,身形看上去甚矫小,还梳着少女双鬟,应是十二三岁光景。 她穿着柳色衣裙,正举着竹枝往桃花树上挂花胜,娇怯怯地,行动亦如弱柳扶风。 这次她的目标是花枝最高处,但她个头小,够了好几回都无法如愿将花胜挂上技头。那少年看了笑道:“我来帮你挂罢。” 女孩回首道:“不要。苗娘子说,大姐姐每次都是自己亲手挂的。” 她这一转头,让我看见了一张酷似秋和的脸。刹那间我曾以为时光倒流,我又回到了多年以前,在仪凤阁中偶遇秋和的那一刻。一样的明眸皓齿,一样的语调轻软,只是这个女孩还要小些,比当年的秋和多了两分娇憨。 又听她提苗娘子和“大姐姐”,我旋即明白,她便是秋和的女儿朱朱,仁宗的十一公主,现在的封号是国大长公主。与她同母的九公主已于治平四年夭折。 再打量那少年似曾相似的眉目,我亦推测出他是当年的仲恪,现在已改名为赵f的英宗四皇子。不久前,今上刚进封他为嘉王。 见朱朱这样回答,赵f一哂:“谁让你那么矮!不要我出手我便回去,明年花朝节再来,你一定还在这里,够来够去还是够不着。” 他语气随意,全然不像是对姑姑说话,两人相处的样子倒似兄妹一般。 朱朱听了他这话竟也不生气,侧首想了想,忽然对他招了招手:“过来。” 赵f问:“干什么?” 朱朱指了指足下地面:“你过来给我垫垫脚。” 赵f摆首道:“让亲王做这等事,真是岂有此理!我不去。” 朱朱嘟起嘴,佯装恼怒:“我是你姑姑!” 赵f笑道:“什么姑姑,明明是猪猪。” 虽然这么说,他却还是朝朱朱走了过去,俯身弯腰,果真让朱朱去踩他的背。 朱朱一手扶着墙,另一持竹枝的手摁着赵f的肩,小心翼翼地踏上他背部,然后晃悠悠地站起来,又把花胜朝最高的枝头挂去,一边挂一边说:“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就告诉王姑娘和庞姑娘‘我的毛’的事……” 赵f伏在地上应道:“她们跟我有何相干?” 朱朱道:“不相干么?那为什么上次太后特意召她们入宫赏花?” 赵f答道:“她是要为二哥选新夫人,可不关我的事。” 朱朱又问:“不关你事,那你那天巴巴地跑去找她们说什么话?” 赵f唇角一桃,勾出一抹狡黠笑意:“我是跟她们说,下次不妨跟国大长公主去玉津园看射弓,那里除了珍禽异兽、外邦使臣,还有很多值得看的人,例如曹……” 他话未说完朱朱已是大惊,脚一滑,从赵f背上跌落,连人带竹技一齐摔倒在地上。 赵f忙翻身起来伸手去扶她,我默默地在一棵槐村后看了许久,此刻也疾步过去,与赵f一起把朱朱搀了起来。 赵f与朱朱打量着我,都有些诧异。 我感觉到自己现身突兀,当即行礼致歉,请大长公主恕我唐突,然后低首告退,缓步退至宫院门边。 当我转身时,朱朱开口唤住了我:“老人家,请等等。” 她对我的称呼令我有一瞬的失神――老人家? 这年我四十岁,已经成她眼中的老人了么? 似回答这个问题一般,我垂目窥见了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弯腰驼背,确实如耄耋老者。 朱朱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卷画轴:“这是你州才扶我时从袖子里掉出来的。” 我双手接过,躬身谢她。她伶悯地看着我,忽然退下手腕上的玉镯,又唤来赵f,扯下他腰悬的玉佩,煞后全塞在我手中。 我怔怔地,不知该作何反应。而赵f大概以为我是有顾虑,便对我鼓励地微笑:“收下罢,这是大长公主赏你的” 我没有多话,只是颔首,恭谨地道谢,把玉镯何玉佩收入怀中,又再次告退。 将要出门时,我回头再看了看那一双年轻美丽的孩子,他们又在在那里说笑着挂花胜,头上金阳摇漾,周围晴丝袅绕,彩缯与桃花对舞春风,时见落英飘零如雪。 我默然垂首,捧着《双喜图》一步步走出这春意盎然的深院、芳菲正盛的桃源。有内侍赶来,关闭了我身后的门,将这一片缱绻红尘锁于我遗失的空间,而我也没有回顾,只是继续前行,漠然踏上目标未定的归途。 渐行渐远,适才少年的笑语已自耳畔隐去,而远处有教坊乐声隐约传来,是三五位女子清按宫商,在唱一首凄婉的歌: “相误,桃源路,万里苍苍烟水暮。留君不住君须去,秋月春风闲度。桃花零乱如红雨,人面不知何处。” 熙宁十年春,我这幅残躯终于耗尽,在将要闭上眼的那一瞬,忽然感到游丝般的气息拂过我的耳际,“怀吉,你来了,”她笑语盈盈,“我等你好久了。”苏合香的味道盈满我的鼻腔,那香气一如当年蕴藉丰美。 我嘴角含笑,这一次,我牵紧她的手,再不放开。 下辈子,我会是寻常人家荆钗布裙的女子,你是个穿白[的书生……你一定要找到我,不可看旁的女主……更不可给旁的女子改诗加衣打扇…… 桥下,便是那川流不息的忘川河水。 第480章 番外 幸好我们曾遇见 相比婚礼的自在散漫、掌控有度,展锋和乔小桥的第一个孩子则来临得颇为突兀。 新一年的元宵佳节,乔小桥应邀参加b市电视台的元宵节晚会,从排演的当天中午开始,她就断断续续觉得小腹隐约作痛。一直到晚上九点多钟演唱结束,从后台出来走到卫生间,看到内裤上的点点血迹,乔小桥脑子空白了一会儿,突然记起自己的月事好像已经推迟超过一个半月了…… 在外间洗手的李韵韵听到乔小桥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敲了敲小门:“小桥,怎么了?” 小肚子那种隐约的疼痛感原来越明显了……站起来打开门的时候,乔小桥觉得自己两条腿直打颤,向来明艳动人的脸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看向李韵韵的表情简直像见了鬼:“韵韵……我,我不知道我是那个来了,还是有了……” 说完这句话,乔小桥倚着门软倒下去,吓得李韵韵这个一向镇定自若的人都差点尖叫出来。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整个人也半蹲半跪在地板上,一手托着乔小桥的腰,另一手慌乱地扶着她的肩膀。喊了好几声小桥的名字,见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再联想到她昏厥过去之前说的话,李韵韵几乎吓得六神无主,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展锋的电话。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八九点钟的光景,乔小桥揉了揉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自己此时确实身处医院。回想起昨晚的情形,乔小桥只觉得心跳有了瞬间的停滞,掀被子的手指止不住地微微颤着,喉咙那儿好像堵了块半湿半干的棉花团,即便从前在戏里戏外演绎了那么多角色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可直到此时此刻才明白,原来人绝望到某种田地,是压根连哭都会忘记的…… 李韵韵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两人相识这么多年,再加上前一晚乔小桥晕过去之前的种种,李韵韵哪里会不知道病床上这丫头又自作主张地想歪了。好气又好笑之间,不禁又有点心疼,李韵韵连忙走上前,攥住乔小桥紧捏着被角的手。这才发现她的手凉得吓人! “瞎想什么呢,都是要当妈妈的人了!”李韵韵略显责备地嗔怪了句,一面把她的手指拢在手里捏了捏。 乔小桥惶然回过神,一时之间有点反应不过来身边人刚刚说了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你都是要当妈妈的人了,可别整天瞎琢磨些有的没的。”李韵韵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一丝苦笑,“这次的事也赖我,原先年前说要带你去体检,结果因为准备排演的事给耽搁了,我也就一直拖着。不然也这次也不至于弄到这个份儿上才发现你有了宝宝。” “我……有孩子了?”乔小桥一双美目圆睁,嘴巴也微微张开,看起来一副十足无辜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旁人冤枉了她什么大事。 李韵韵鲜少有大喜大怒的表情,这个时候却忍不住笑逐颜开,她原本就是眉目清浅的模样,这样一笑,眉眼弯弯,显得分外和煦。乔小桥一时更呆了:“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李韵韵“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一边伸出手刮了刮乔小桥的脸颊:“平时精得比谁都厉害,怎么今天跟个小傻子似的!你有宝宝了,我还能不高兴?你是没瞧见你们家展锋刚知道这消息时的表情……还真别说,你们俩真是两口子,犯起傻来的模样真是天生一对。” “咳。”展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比起脸皮之厚,估计全b市少有人能在这厮之上。明明已经听见李韵韵对他的调侃,居然依旧面不改色,也不怕当着乔小桥的面被人当面戳穿。见两人一齐朝他看来,展锋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算是跟李韵韵打过招呼,随后便径直看向乔小桥:“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小桥说。” 李韵韵表示明白,临走前握了握小桥的指尖:“我去楼下给你买份鸡粥。” 也不知道是之前睡得还迷糊着,还是真如他人所说,女人一旦成了孕妇都具备天然呆的特性,直到李韵韵离开,换了展锋站到床边跟她讲话,乔小桥本人依旧一副傻愣愣的样子,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在那儿发愣,既不讲话也没见笑容,就那样看着展锋。 展锋见到她的表情,极力控制着心头涌起的纠结情绪,尽量让自己的面部表情看起来平静一如往昔:“这会儿身上还难受吗?” 乔小桥摇了摇头:“不了。” “想吃什么东西吗?渴不渴?” 在展锋面前,尤其是衣食住行这方面,乔小桥倒一向有一说一,敢于并善于提要求:“想喝水,蜂蜜水。” 展锋点点头,转身出门跟人吩咐了声,又很快回到病床边,并且还握住了她的手。 乔小桥的体温这时已经逐渐恢复过来,智商也基本回笼,看着展锋一副平淡的样子,不禁有些奇怪:“展锋?” 展锋在床边坐下来,看向她的目光分外柔和,却又跟两人亲昵时那种柔情似水的神情有所不同,仿佛极力在控制着什么。乔小桥寻思片刻,才开口试探着问了句:“你是不是不高兴?” 展锋一愣,很快又回过神:“没有。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我以为——” “小桥。”展锋极少打断她的话,乔小桥看向他的双眼,就见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坚定,却不似往常那般宁静无波,如果仔细打量的话,甚至能看出他其实是有一点慌乱的:“孩子……是来得有些突兀,这怪我,没有按照之前你和我约定的,做好保护你的措施,两年的时间还没到……可是我恳求你,留下这个孩子,你的事业,我们可以重新规划,我愿意用后半辈子来弥补为我留下这个孩子,给你带来的伤害和损失。” 乔小桥完全听傻了。过了好一会儿,在男人几乎称得上战战兢兢等待宣判的诚恳目光中,她弯了弯唇,露出一抹笑容来:“展锋,你的意思是,你很欢迎这个孩子的到来?” 展锋几乎等待得心跳都要停止了,为了几个亿的合同等待别人一句首肯或者对方代表签字的那一瞬间,也没有此时此刻这样折磨人心。那样诚恳得近乎哀求,那样低姿态地把自己放到很低很低的位置,那种感觉仿佛心甘情愿掏出整颗心架在炽焰上煎烤,却又携带着一往无前的绝然。因为即便他已经跪到了尘埃里,面对的人却是自己这辈子最珍视的女人,以及自己未来在这世上的唯一骨血。 展锋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未求过什么人,可现在为了孩子的降生,为了眼前这个女人的心甘情愿,他甘愿放下身段去央求。甚至此时此刻让他下跪去起誓,他都是愿意的。 正月十五已经过了,新一年的春天正在走近,房间里开着暖气,窗帘拉开一角,此时明媚得几近浓烈的阳光一泻而入,只让人觉得眼下这时节真是再好不过了。 可最好的,还是看着眼前人轻抚着小腹嫣然一笑,答允他说:“正好,我也和你一样。” 展锋失态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攥着小桥的手说:“等你生完孩子,养好身体,可以再回演艺圈,或者去继续你喜欢的事业。” 从过年那时起,乔小桥的体重就有在悄悄增加,经过十几个小时的休息,此时整个人的气色已经好了过来,白润的脸颊有了微微圆润的弧度,不像从前最瘦时那般轮廓精致,却别有一份难得的恬静圆融之美。嘴唇抿成弯弯的弧度,乔小桥仰起头,轻轻拉着展锋的手指,如同小孩子央求大人那样那般的纯挚神情:“展锋,我很高兴,能和你有这个孩子。其他的事都可以搁一搁,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与你有关的时光。 任时光从身边匆匆流过,昼夜更替,四季轮回,春赏百花秋望月,夏伴凉风冬飘雪,最最美妙的,就是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我曾遇见你,又幸好没有错过你。 第481章 番外 空山灵雨 谁也不能不承认盗贼是寄生人类的一种,但最可杀的是那班为大盗之一的斯文贼。他们不像小偷为延命去营鼠雀的生活;也不像一般的大盗,凭着自己的勇敢去抢天下。所以明火打劫的强盗最恨的是斯文贼。这里我又联想到张献忠。有一次他开科取士,檄诸州举贡生员后至者妻女充院,本犯剥皮,有司教官斩,连坐十家。诸生到时,他要他们在一丈见方的大黄旗上写个帅字,字画要像斗底粗大,还要一笔写成。一个生员王志道缚草为笔,用大缸贮墨汁将草笔泡在缸里,三天,再取出来写。果然一笔写成了。他以为可以计献忠的喜欢,谁知献忠说,“他日图我必定是你。”立即把他杀来祭旗。献忠对待念书人是多么痛快。他知道他们是寄生的寄生。他的使命是来杀他们。 东城西城的天空中,时见一群一群旋飞的鸽子。除去打麻雀,逛窑子,上酒楼以外,这也是一种古典的娱乐。这种娱乐也来得群众化一点。它能在空中发出和悦的响声,翩翩地飞绕着,教人觉得在一个灰白色的冷天,满天乱飞乱叫的老鸹的讨厌。然而在刮大风的时候,若是你有勇气上景山的最高处,看看天安门楼屋脊上的鸦群,噪叫的声音是听不见,它们随风飞扬,直像从什么大树飘下来的败叶,凌乱得有意思。 万春亭周围被挖得东一沟,西一窟。据说是管宫的当局挖来试看煤山是不是个大煤堆,像历来的传说所传的,我心里暗笑信这说的人们。是不是因为北宋亡国的时候,都人在城被围时,拆毁艮岳底建筑木材去充柴火,所以计划建筑北京的人预先堆起一大堆煤,万一都城被围的时,人民可以不拆宫殿。这是笨想头。若是我来计划,最好来一个米山。米在万急的时候,也可以生吃,煤可无论如何吃不得。又有人说景山是太行的最终一峰。这也是瞎说。从西山往东几十里平原,可怎么不偏不颇,在北京城当中出了一座景山?若说北京的建设就是对着景山的子午,为什么不对北海的琼岛?我想景山明是开紫禁城外的护河所积的土,琼岛也是垒积从北海挖出来的土而成的。 从亭后的树缝里远远看见鼓楼。地安门前后的大街,人马默默地走,城市的喧嚣声,一点也听不见。鼓楼是不让正阳门那样雄壮地挺着。它的名字,改了又改,一会是明耻楼,一会又是齐政楼,现在大概又是明耻楼吧。明耻不难,雪耻得努力。只怕市民能明白那耻的还不多,想来是多么可怜。记得前几年“三民主义”、“帝国主义”这套名词随着北伐军到北平的时候,市民看些篆字标语,好像都明白各人蒙着无上的耻辱,而这耻辱是由于帝国主义的压迫。所以大家也随声附和,唱着打倒和推翻。 从山上下来,崇祯殉国的地方依然是那棵半死的槐树。据说树上原有一条链子锁着,庚子联军入京以后就不见了。现在那枯槁的部分,还有一个大洞,当时的链痕还隐约可以看见。义和团运动的结果,从解放这棵树,发展到解放这民族。这是一件多么可以发人深思的对象呢?山后的柏树发出清恬的香气,好像是对于这地方的永远供物。 寿皇殿锁闭得严严地,因为谁也不愿意努尔哈赤的种类再做白痴的梦。每年的祭祀不举行了,庄严的神乐再也不能听见,只有从乡间进城来唱秧歌的孩子们,在墙外打的锣鼓,有时还可以送到殿前。 到景山门,回头仰望顶上方才所坐的地方,人都下来了。树上几只很面熟却不认得的鸟在叫着。亭里残破的古佛还坐着给那没人能懂的手印。 先农坛 曾经一度繁华过的香厂,现在剩下些破烂不堪的房子,偶尔经过,只见大兵们在广场上练国技。往南再走,排地摊的犹如往日,只是好东西越来越少,到处都看见外国来的空酒瓶,香水樽,胭脂盒,乃至簇新的东洋瓷器,沽衣摊上的不入时的衣服,“一块八”、“两块四”叫卖的伙计连翻带地兜揽,买主没有,看主却是很多。 在一条凹凸得格别的马路上走,不觉进了先农坛的地界。从前在坛里唯一新建筑——“四面钟”,如今只剩一座空洞的高台,四围的柏树早已变成富人们的棺材或家私了。东边一座礼拜寺是新的。球场上还有人在那里练习。绵羊三五群,遍地披着枯黄的草根。风稍微一动,尘土便随着飞起,可惜颜色太坏,若是雪白或朱红,岂不是很好的国货化妆材料? 到坛北门,照例买票进去。古柏依旧,茶座全空。大兵们住在大殿里,很好看的门窗,都被拆作柴火烧了。希望北平市游览区划定以后,可以有一笔大款来修理。北平的旧建筑,渐次少了,房主不断地卖折货。像最近的定王府,原是明朝胡大海的府邸,论起建筑的年代足有五百多年。假若政府有心保存北平古物,决不至于让市民随意拆毁。拆一间是少一间。现在坛里,大兵拆起公有建筑来了。爱国得先从爱惜公共的产业做起,得先从爱惜历史的陈迹做起。 观耕台上坐着一男二女,正在密谈,心情的热真能抵御环境的冷。桃树柳树都脱掉叶衣,做三冬的长眠,风摇鸟唤,都不听见。雩坛边的鹿,伶俐的眼睛瞭望着过路的人。游客本来有三两个,它们见了格外相亲。在那么空旷的园囿,本不必拦着它们,只要四围开上七八尺深的沟,斜削沟的里壁,使当中成一个圆丘,鹿放在当中,虽没遮栏也跳不上来。这样,园景必定优美得多。星云坛比岳渎坛更破烂不堪。干蒿败艾,满布在砖缝瓦罅之间,拂人衣裾,便发出一种清越的香味。老松在夕阳底下默然站着。人说它像盘旋的虬龙,我说它像开屏的孔雀,一颗一颗的松球,衬着暗绿的针叶,远望着更像得很。松是中国人的理想性格,画家没有不喜欢画它的。孔子说它后凋还是屈了它,应当说它不凋才对。 英国人对于橡树的情感就和中国对于松树的一样。中国人爱松并不尽是因为它长寿,乃是因它当飘风飞雪的时节能够站得住,生机不断,可发荣的时间一到,便又青绿起来。人对着松树是不会失望的,它能给人一种兴奋,虽然树上留着许多枯枝丫,看来越发增加它的壮美。就是枯死,也不像别的树木等闲地倒下来。千年百年是那么立着,藤萝缠它,薜荔粘它,都不怕,反而使它更优越更秀丽,古人说松籁好听得像龙吟。龙吟我们没有听过,可是它所发出的逸韵,真能使人忘掉名利,动出尘的想头。可是要记得这样的声音,决不是一寸一尺的小松所能发出,非要经得百千年的磨炼,受过风霜或者吃过斧斤的亏,能够立得定以后,是做不到的。所以当年壮的时候,应学松柏的抵抗力、忍耐力和增进力;到年衰的时候,也不妨送出清越的籁。 对着松树坐了半天。金黄色的霞光已经收了,不免离开雩坛直出大门。门外前几年挖的战壕,还没填满。羊群领着我向着归路。道边放着一担菊花,卖花人站在一家门口与那淡妆的女郎讲价,不提防担里的黄花教羊吃了几棵。那人索性将两棵带泥丸的菊花向羊群猛掷过去,口里骂“你等死的羊孙子!”可也没奈何。吃剩的花散布在道上,也教车轮碾碎了。 忆卢沟桥 记得离北平以前,最后到卢沟桥,是在二十二年的春天。我与同事刘兆蕙先生在一个清早由广安门顺着大道步行,经过大井村,已是十点多钟。参拜了义井庵的千手观音,就在大悲阁外少憩。那菩萨像有三丈多高,是金铜铸成的,体相还好,不过屋宇倾颓,香烟零落,也许是因为求愿的人们发生了求财赔本求子丧妻的事情吧。这次的出游本是为访求另一尊铜佛而来的。我听见从宛平城来的人告诉我那城附近有所古庙塌了,其中许多金铜佛像,年代都是很古的。为知识上的兴趣,不得不去采访一下。大井村的千手观音是有著录的,所以也顺便去看看。 出大井村,在官道上,巍然立着一座牌坊,是乾隆四十年建的。坊东面额书“经环同轨”,西面是“荡平归极”。建坊的原意不得而知,将来能够用来做凯旋门那就最合宜不过了。 春天的燕郊,若没有大风,就很可以使人流连。树干上或土墙边蜗牛在画着银色的涎路。它们慢慢移动,像不知道它们的小介壳以外还有什么宇宙似的。柳塘边的雏鸭披着淡黄色的■毛,映着嫩绿的新叶;游泳时,微波随蹼翻起,泛成一弯一弯动着的曲纹,这都是生趣的示现。走乏了,且在路边的墓园少住一回。刘先生站在一座很美丽的窣堵坡上,要我给他拍照。在榆树荫覆之下,我们没感到路上太阳的酷烈。寂静的墓园里,虽没有什么名花,野卉倒也长得顶得意地。忙碌的蜜蜂,两只小腿粘着些少花粉,还在采集着。蚂蚁为争一条烂残的蚱蜢腿,在枯藤的根本上争斗着。落网的小蝶,一片翅膀已失掉效用,还在挣扎着。这也是生趣的示现,不过意味有点不同罢了。 闲谈着,已见日丽中天,前面宛平城也在域之内了。宛平城在卢沟桥北,建于明崇祯十年,名叫“拱北城”,周围不及二里,只有两个城门,北门是顺治门,南门是永昌门。清改拱北为拱极,永昌门为威严门。南门外便是卢沟桥。拱北城本来不是县城,前几年因为北平改市,县衙才移到那里去,所以规模极其简陋。从前它是个卫城,有武官常驻镇守着,一直到现在,还是一个很重要的军事地点。我们随着骆驼队进了顺治门,在前面不远,便见了永昌门。大街一条,两边多是荒地。我们到预定的地点去探访,果见一个庞大的铜佛头和些铜像残体横陈在县立学校里的地上。拱北城内原有观音庵与兴隆寺,兴隆寺内还有许多已无可考的广慈寺的遗物,那些铜像究竟是属于哪寺的也无从知道。我们摩挲了一回,才到卢沟桥头的一家饭店午膳。 自从宛平县署移到拱北城,卢沟桥便成为县城的繁要街市。桥北的商店民居很多,还保存着从前中原数省入京孔道的规模。桥上的碑亭虽然朽坏,还矗立着。自从历年的内战,卢沟桥更成为戎马往来的要冲,加上长辛店战役的印象,使附近的居民都知道近代战争的大概情形,连小孩也知道飞机、大炮、机关枪都是做什么用的。到处墙上虽然有标语贴着的痕迹,而在色与量上可不能与卖药的广告相比。推开窗户、看着永定河的浊水穿过疏林,向东南流去,想起陈高的诗:“卢沟桥西车马多,山头白日照清波。毡卢亦有江南妇,愁听金人出塞歌。”清波不见,浑水成潮是记述与事实的相差,抑昔日与今时的不同,就不得而知了。但想象当日桥下雅集亭的风景,以及金人所掠江南妇女。经过此地的情形,感慨便不能不触发了。 从卢沟桥上经过的可悲可恨可歌可泣的事迹,岂止被金人所掠的江南妇女那一件?可惜桥栏上蹲着的石狮子个个只会张牙裂眦结舌无言,以致许多可以稍留印迹的史实,若不随蹄尘飞散,也教轮辐压碎了。我又想着天下最有功德的是桥梁。它把天然的阻隔联络起来。它从这岸渡引人们到那岸。在桥上走过的是好是歹,于它本来无关,何况在上面走的不过是长途中的一小段,它哪能知道何者是可悲可恨可泣呢?它不必记历史,反而是历史记着它。卢沟桥本名广利桥,是金大定二十七年始建,至明昌二年(公元一一八九至一一九二)修成的。 它拥有世界的声名是因为曾入马哥博罗的记述。马哥博罗记作“普利桑乾”,而欧洲人都称它做“马哥博罗桥”,倒失掉记者赞叹桑乾河上一道大桥的原意了。中国人是善于修造石桥的,在建筑上只有桥与塔可以保留得较为长久。中国的大石桥每能使人叹为鬼役神工,卢沟桥的伟大与那有名的泉州洛阳桥和漳州虎渡桥有点不同。论工程,它没有这两道桥的宏伟,然而在史迹上,它是多次系着民族安危。纵使你把桥拆掉,卢沟桥的神影是永不会被中国人忘记的、这个在“七七”事件发生以后,更使人觉得是如此。当时我只想着日军许会从古北口入北平,由北平越过这道名桥侵入中原,决想不到火头就会在我那时所站的地方发出来。 在饭店里,随便吃些烧饼,就出来,在桥上张望。铁路桥在远处平行地架着。驼煤的骆驼队随着铃铛的音节整齐地在桥上迈步。小商人与农民在雕栏下做交易上很有礼貌地计较。妇女们在桥下浣衣,乐融融地交谈。人们虽不理会国势的严重,可是从军队里宣传员口里也知道强敌已在门口。我们本不为做间谍去的,因为在桥上向路人多问了些话,便教警官注意起来,我们也自好笑。我是为当事官吏的注意而高兴,觉得他们时刻在提防着,警备着。过了桥,便望见实柘山,苍翠的山色,指示着日斜多了几度,在砾原上流连片时,暂觉晚风拂衣,若不回转,就得住店了。“卢沟晓月”是有名的。为领略这美景,到店里住一宿,本来也值得,不过我对于晓风残月一类的景物素来不大喜爱,我爱月在黑夜里所显的光明。晓月只有垂死的光,想来是很凄凉的,还是回家吧。 我们不从原路去,就在拱北城外分道。刘先生沿着旧河床,向北回海甸去。我捡了几块石头,向着八里庄那条路走。进到阜成门,望见北海的白塔已经成为一个剪影贴在洒银的暗蓝纸上。 第482章 番外 长恨歌 前边说过长脚是个夜神仙,不过子夜不回巢的。曾经有一晚,他结束了一段夜生活,看看时间还早,又余兴未休,骑车走过平安里,不知不觉就弯了进去。见王琦瑶那扇窗亮着,以为那里一定聚着人,度着快乐的时光,心里便激动起来,赶紧朝后弄骑去。这时,他看见后门口正停下一辆自行车,原来是老克腊,他正要叫,却见老克腊径直开了后门进去,门轻轻地关上了。长脚想:他怎么会有这后门的钥匙?虽然生性单纯,但还是多了一个心眼,他没有叫门,而是退出了后弄。走过前弄时,再往上看一眼,见那窗户上的灯光已暗了。长脚低头看看表,是十二点整。平安里已没有一点灯光,房屋在夜幕上剪出崎岖的影的边缘。这夜晚有一点怪异,连深请这城市夜生活的长脚,也感到了神秘叵测,心里受到压力,还有一些骚乱。楼房上空狭窄的夜幕,散布着一些鬼健似的,还有着一些锻语似的夜声。长脚感到了这城市的陌生和恍熄。红绿灯在没有车辆行人的十字街头明暗交替,也是暗中受操纵的。难得有个赶路人,更是人怕人,赶紧走开算数。长脚觉得这夜晚就像一张网,而他就是网里的鱼,怎么游也游不出去的。这是有点类似于梦魔的印象,不过长脚是个没记性,早晨醒来便烟消云散,下一个夜晚还是一如既往的可亲可爱,朋友们在一起多么好,霓虹灯都是会歌舞的。 说起来,那也是春节前的事了,大年初二这一天,他们聚在王琦瑶家,光顾着观赏老克腊和张永红打嘴仗,长脚甚至都没想起来那一回事。这一个春节,长脚过得也不容易,年初二在一起吃的饭,年初三他就不见了。人们都知道长脚是去香港同他的表兄弟见面,张永红还等待他给自己买香港最流行的时装。实际上呢?长脚正冒着寒风,坐在人家的三轮卡车斗里、去洪泽湖贩水产。身上裹一件工厂发的棉大衣,手插在袖筒里。公路上的车都是抢道的,只见碗口粗的灯光扫来扫去,粗暴地打着赠在车斗里的夜行人。满耳是卡车的发动机声,夹杂着尖厉的喇叭,路边不时出现翻倒的车辆z边上站着面无表情的人。这真是另一个世界,天是偌大一个天,地是偌大一个地,人是天地间的小爬虫,一脚就可踩死的。人在此种境遇里,是很容易产生亡命的思想,一下子就失去了做人的目标似的。贩水产的生意是有大风险的,前途未卜,长脚把他最后一笔钱押在这上面了。这几乎是破釜沉舟的,倘若失了手,他再怎么回上海去见他的朋友们,还有张永红呢? 这时候,上海正盛传着他的香港之行。你知道,事情就怕传,一传十,十传百,不走样也走样。人们说长脚这一去不会回来了,他的表兄弟为他办了移民手续。也有说他是去正式接受遗产,就算回来,也今人非昔人了。张永红便有些不安,心里暗暗算着他离开的日子。她不由想到自己的年纪,早该是婚嫁之龄。近一年来,自己也渐渐地专注于这个人,这也是唯一的人选了。她想着自己的归宿,就越发惦念长脚。他一去数日也没个消息,谣言则满天飞,她真有点坐不住了。这一日,她想去王琦瑶家散散心,刚到王琦瑶后门,却见老克腊从里面出来,就问:王琦瑶不在家吗?老克腊不置可否,反问她有没有事情,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张永红想:到哪里散心不是散心?便掉头跟他去了。两人也没走远,就进了隔壁弄堂里的“夜上海“,找了个角落里的桌子,很僻静的。张永红原想着老克腊会问起长脚,自己该如何回答,不料他并不提起。心里就有些感激,又有些不服,好像被他让了一步棋的感觉,就有意地说起长脚。说他到了香港忙昏了头,只来了一张明信片什么的.老克腊听了说:长脚去了香港吗?张永红这才发现他其实不知道这事,心里便怪自己多事,有些尴尬。老克腊却不察觉,与她商量着点什么菜。正谈着,有一个人绕过一张张的桌子朝他们走来,停在面前,一抬头,见是王琦瑶。她梳洗一新,化了淡妆,头发在脑后盘紧,穿一件豆绿色的高弹棉薄棉袄,显得格外年轻。她笑盈盈地说:真巧啊!怎么在这里遇上你们俩。张永红虽是不明白什么,可也觉得了不对劲,心里打着鼓。老克腊却几乎支持不住,脸变了色,停了一下说:坐吧!王琦瑶说:我不打扰你们。说罢便坐到对面角落,靠窗的单人小桌前坐下,又转过脸向他俩微笑一下。这样,他们这三人就坐了两张桌子,渐渐地来了客人,将他们之间的几张空桌坐满了,挡住了他们的视线。可这有什么用?彼此的眼睛里其实谁都没有,只有对面的那桌子上的人,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去的。 这顿饭不知怎么过去的,吃的不知是什么,说的不知是什么,店堂里的那些人,也不知是在做什么。终于走出“夜上海“,到了马路上,车辆如梭,行人也如梭,更是茫茫然。他也不知怎么和张永红分了手,她走她的路,他走他的路。他决定去找他的朋友们。他已经离开他们很久了。他知道这样的星期天下午,他们通常是在做什么,就往那地方骑去。果然就找到了他们,正准备去哪个大酒店去游温水泳,于是便参加进去。青年男女五六人,一径去了。 游泳池上方,弥散着一层雾气,看出去的人和物,虚无缥缈。声音也虚无缥缈,在穹顶下措里借懂地撞击着。他在池子里来回游着,透过防水镜,看见蓝色的水流一股股地穿行回流。水从身体上滑过的感觉也很好,告诉你身体的力量和弹性。他离开他的朋友,一个人在深水区游,有一些值闹声传来,隔世的远。身体内有一些混浊的东西渐渐在运动中澄清了,思想也澄清了。从游泳池出来,乘观光电梯下楼,已有几盏灯初亮,在暮色中闪烁。俯视之下的城市,此时此刻有一股温和的表情,对一切都很包容的样子。天空中还有霞光,渐渐暗下去,却散播着暖意。他有些激动,涌起一些欢悦的情绪。老克腊再是崇尚四十年前,心还是一颗现在的心。电梯降落,他的激动也平息下来,余下的是一点亲情般的感动。这时候,他想起了王琦瑶,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样子浮现在眼前。他的心很温柔地抽搐了一下,他想:是了结的时候了。 再到王琦瑶家的时候,已是晚饭过后,王琦瑶见他来,就站起替他泡茶。将茶杯放在他面前时,他看见她平静的脸色,不像发生过什么的样子,有些放心,又有些不相信。正想着话应该从何说起,却见王琦瑶走到五斗橱前,开了抽屉的锁,从中取出一个雕花木盒,转身放在了他的面前。他见过这盒子,记得上面的花样,也知道它的来历,只是不明白此时此地的意思。停了一会儿,王琦瑶说话了。她说这么多年来,她明白什么都靠不住,唯独这才靠得住,她向这盒子示意了一下;万般无奈的日子里,想到它,心里才有个底,现在,她说,现在她想把这个底交给他了,她已经没多长的岁月,要说底的话,眼睛也看得到了,他不必担心,她不会叫他拖几年的,她只是想叫他陪陪她,陪也不会陆多久的;倘若一直没有他倒没什么,可有了他,再一下子抽身退步,便觉得脱了底,什么也没了。她渐渐语无伦次,越说越快,脸上带着笑,眼泪却缓缓地流下来。流也流不多,只左眼里的一滴,像是干涸的样子。她一边说一边将那雕花木盒往他眼前推,他则用手挡着,感觉到她的力气,不得不也用了力气。她说:你不要吗?你大概是不知道这里头是什么,我来打开给你看。于是就要打开,他用手按住盖子,触到了她的手,手是冰凉的。他不由握住这手,眼泪也下来了,心里觉着凄惨得很,不晓得怎么会有这样的局面。王琦瑶挣着手,非要开那盒子不可,说他看见了就会喜欢,就会明白她的提议有道理,她是一片诚心,她把什么都给他,他怎么就不能给她几年的时间?王琦瑶的话像刀子一样割他的心,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流泪。他想他今天实在不该再来,他真是不知道王琦瑶的可怜,这四十年的罗曼蒂克竟是这么一个可怜的结局。他没赶上那如锦如绣的高潮,却赶上了一个结局,这算是个什么命啊?最后,他是用力挣脱了走出来的。短短一天里,他已经是两次从这里逃跑出去,一次比一次不得已。他手上还留有王琦瑶手的冰凉,有一种死到临头的感觉,他想,这地方他再不能来了! 春天不留情地到了,春雨蒙蒙,暖湿的阴霾笼罩着城市,街道上盛开的雨伞是雨季里的花朵,伞下的行人步履匆匆。长脚终于回来了。这一走可是不短的时间,关于他的流言早已经平息,张永红等他等得绝望,倘若不是有老克腊与她消磨时间,她真不知该如何度过这些日子。她甚至盟发过向老克腊移情的念头,只是凭她的聪敏,足够了解老克腊的真实心情。她窥出他找她不过是为排遣某一桩难办的心事。他从不说,她也从不问,这种识相的态度自然使他产生好感,但这好感不是那好感。因此,她便也极早扼止了那个念头。这一日,老克腊说有一件事情托她,她问什么事,他就交给她两把系在一起的钥匙,说等她哪一日去王琦瑶家时,交给她便可。张永红想说:为什么不自己交给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暗忖老克腊与王琦瑶会有什么瓜葛。却不敢乱想,往哪想都是个想不通,再加上自己也是一肚子心情,也容不下别人的了。她接过钥匙往包里一搁,与老克腊一起吃了顿饭然后分手。回家时路过平安里,想弯进去交一下钥匙,可进弄堂却见王琦瑶的窗户黑着,便想改日再来,就退了出来。过后的几日里都有些想不起来,有一回想起来又有事情没时间,于是就决定下一日去。就在下一日,长脚悄然而至。 长脚给张永红带来一套法国化妆品,还有一顶窄檐女呢帽。两人来到“梦咖啡“里坐下,就着桌上一盏蜡烛灯。张永红絮叨着别后的一些事情,长脚却变得话少,而且有些走神。他眼睛里的张永红,是隔了几重山几重水的,人回来,魂还在飘荡。这烛光摇曳,轻声慢语,又喝了一点酒,看出去的人和物全是虚的,烟开去又融在一起,光色交映,是朦胧的辉煌。他长脚却是在这辉煌的边边上,最沉暗的一点上,因此他怎么看也看不见自己,自己已经消失了。这地方不愧为“梦咖啡“,是忘我的境界。长脚渐渐兴奋起来,开始说起香港。灵感来临了,香港呈现在了眼前,他看得多么清楚啊!他告诉张永红这,又告诉那,这些日子的经历真是丰富得了不得。他的美妙前程也呈现在眼前,他甚至提到了结婚这一桩喜事。他说他们的婚礼应当到泰国的曼谷去举行,或者到美国的旧金山举行。在这些地方,全有着他父亲晚豪华宅评,都是婚礼的好地方。张永红也激动起来,眼睛闪着泪光。虽然是讲究实际的头脑,可也挡不住这里的梦幻气氛。那蜡烛是漂在水上的一截,永远沉不下去,也燃烧不尽。溶化的蜡永远聚在一起,凝固不散,喂着那一丛梦幻之火。 这晚上,这小别重逢的两个人,不知喝了多少杯酒,最后,买单结账,起身要走时,张永红忽又想起一件事,她从皮包里掏出两把钥匙,笑着说:你看怪不怪,老克腊要我把这钥匙交给王琦瑶,就像他自己不能去交似的。长脚接过钥匙看了看,心里忽然一亮,酒醒了不少。张永红说:我也不想再去她家,谁知她是高兴是不高兴。于是就告诉长脚在“夜上海“的一幕。长脚其实并不在听,只顾端详这钥匙,又听张永红说:干脆你去交吧!他说好,就把钥匙揣进了口袋,然后两人走出了“梦咖啡“。将张永红送回家,他一个人骑车走在马路上,不知不觉地向王琦瑶家骑去。骑进弄堂时,黑暗里好像又有老克腊的身影在前边,径直走进那一扇后门里,他骑到门前,没有下车,用脚支着地,然后掏出钥匙,选择其中一把插入锁孔,钥匙在锁孔里灵活地转动了半周。他又回复到原位,拔了出来。这时他发现这无星无月的午夜,其实是有光的,他甚至能看清门扇上陈旧的纹理和裂缝。这城市是黑不到底的,你只要细想想,有多少彻夜不息的灯啊,还有多少彻夜不眠的人啊!你就能找到这光的源头。他把钥匙提在手心里,出了弄堂,王琦瑶的窗黑着。 第二天下午,三点钟时分,长脚带了一盒化妆品,去了王琦瑶家。一上楼梯,他便嗅到一股苦涩的中药气味,然后就看见灶间的煤气上,小火炖着一个药罐。王琦瑶在睡午觉,见他来才起身。长脚看她脸色枯黄,问她是哪里不舒服。王琦瑶说是胃寒且有肝火,说着就去替他倒茶,被他拦住了,要自己去倒,并且问要不要帮她把药端来。王琦瑶说还须十分钟方可煎毕,长脚这才坐定。谈了一会儿保养身体,又谈了一会儿香港,十分钟已经过去,立即起身去厨房关火倒药。忙了一阵,还差点烫了手脚,才将一碗黑乎乎的苦水端进去,放在王琦瑶的床前。等她吃下药去,又含了一块糖去苦味,就将那两把钥匙放到桌上,说是老克腊让他顺便捎来的。一看见这两把钥匙,王琦瑶“哇“一声竟把喝下去的药连同嘴里的糖一并吐回到碗里。长脚慌忙站起,走过去帮她捶了一阵背,又扶她躺下。王琦瑶笑说:真是现世,对不起长脚,今天没办法招待你,改日吧。长脚说,他是老朋友了,不用招待,只是她病得这样,身边怎能没人。于是就陷在她身边,说些闲话给她听。到了傍晚时,又要去灶间烧饭,在煤气灶前站了一会儿,却无从下手。这时王琦瑶撑着走进来,说还是她来吧。长脚实在爱莫能助,只得在一旁打下手。不一会儿,两碗面条下出来了,还单独为长脚蒸了一碗响鱼肉饼,王琦瑶自己只吃面条。半碗面条吃下,王琦瑶的脸色才见好些。人也有了些精神,环顾房间,苦笑道:长脚你看,我这一病,房间里的灰都积了起来,好像要来埋我的样子!长脚说:发有什么,一排就没。一说罢就真地拿了块抹布去擦灰。擦了一遍,房间真显得亮堂了,又打开电视,音乐声响起,房间里就有了些生气。 往下的两天,长脚一早就来,服侍王琦瑶,用尽了小心。看着他受累的样子,王琦瑶难免也会想:他这是为了什么?再一想:他能为什么呢?便自嘲地笑道:他为什么她也无所谓了。无论如何,在这难挨的时候,有长脚来与她消磨,心里还是感激的。就也找些话来应酬他,说些闲人闲事给他听,好叫他不致觉得无聊。长脚听得也很入迷,手脚更加殷勤,做这做那,就想多听点。她要说累了,就由长脚说些新鲜事给她听。长脚说来说去就说到黑市的黄金价,说如今黄金值钱到什么程度,是要比国家牌价翻几个跟捱头的。王琦瑶说:那可不是犯法?五十年代的时候,私套黄金是要吃枪毙的。长脚笑道:这才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要说做黄牛,国家是大头,个人是小头。王琦瑶也笑了:听你说的也是道理。长脚说:但是凡事也都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形势很自由,谁知道哪一天国家的脑子又搭牢?王琦瑶问:那你说怎么办?长脚说:我的意思是,要是有黄货,现在拿出去兑换是最合算了。王琦瑶说:话是对的,可你说现在谁能拿得出黄货?长脚道:要我说,一百个人里至少有一个有黄货,*****抄家时,有拉黄包车的都藏着几两黄金呢!王琦瑶笑着说:我倒愿意我是那拉黄包车的。长脚也笑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再去说别的。几天下来,王琦瑶的身体渐渐恢复,精神也振作了,她和长脚说:已经有很久没有聚一聚,星期六晚上,开个派推怎么样?长脚说好呀!自打香港回来,他还没和朋友们打过招呼呢,正好趁这个机会见面。王琦瑶说:我来准备吃的,你负责通知人。长脚答应了就走,走到楼梯口又转回头问:要不要叫老克腊?王琦瑶说:为什么不叫,第一个就要叫他。 然后,他们就分头去做准备。王琦瑶因为身体虚弱,便偷了懒,并不亲手做菜,只到弄口新开的个体户餐馆里订了些菜,让他们到时候送来,自己就只需买些酒水果饼之类。到了那一日,把家具稍稍挪动了位置,换了桌布,又插一束鲜花,房间就显得不一样。王琦瑶忽然想到:这屋里已经好久没开过派推了,只是那一个人来一个人往的今天,又要热闹了。什么都安排停当,还只下午三点,人没来,菜也没来,收拾过的房间显得有些空。她一个人坐着,心里也有些空。太阳照在玻璃上,明晃晃的。星期六下午,小孩子都不上学,在弄堂里玩耍,唱着歌谣,有一些新的,还有一些唱了几十年的,起心的熟悉。对面晒台上,盆里的夹竹桃长叶了,绿油油的。到底是春天了,天长了那么多,太阳老是不下去。楼梯上静悄悄的,没有人来。弄堂里却是有着清脆的足音,一会儿近来,一会地远去。不过,别着急,热闹的夜晚在等着呢,很快就要来临。 老克腊没有来。他内心晓得,王琦瑶的这个派推,是专为他一个人举行的,会有些难堪等着他,还会有些伤感等着他,这就是王琦瑶为他准备的好菜肴。但他还是骑着车在平安里附近兜了一圈,晚上十点钟的光景,他知道,这往往是晚会正酣的时节,他骑进弄堂,看着王琦瑶的那一扇窗,光有些摇曳,他晓得那不是灯光,而是烛光。他望着那窗口,有几分钟的走神,心想:这是哪一年的景色?他甚至还能听见一些乐声,辨不出年头的。他回转身子出了弄堂,想他不管怎么也算到过了,也是对她请求的一个回答吧!这是一个正式的告别,有些歌舞在作着伴奏,他心里无喜也无悲,水木然地背着那歌乐离去,那歌乐中人实是镜中月水中花,伸手便是一个空。那似水的年月,他过桥,他渡舟,都也是个追不上。 王琦瑶其实也知道他不会来,这邀请只是个传话,告诉他,她放不了他,没有他在场,再是聚也是散。她忙里忙外,招呼这招呼那,全为了抵触心里的空虚。她把电灯关上,点上蜡烛,有些好时光就好像冉冉地回来。屋里都是年轻的朋友,又歌又舞的,她也忘记时光流逝。人们都在说:今天玩得实在好。不知不觉过去了一夜,十二点的钟声在一记一记地敲。酒水喝光了,大蛋糕也切得个七零八落。朋友们在告再见了,说着情意绵绵的话,终于鱼贯下了楼梯。屋里静了,长脚最后一个走,帮助收拾杯盘碗盏。王琦瑶说:明天再说吧,今天我也没精力了。长脚一出门,王琦瑶就吹熄了蜡烛,屋里鸦雀无声,楼梯上也一片黑。长脚说了声“再见“,轻轻下了楼梯,走到后弄,关上了后门。长脚身上忽然哆瞒了一下,他抬头看天,天上有几颗星,发出疏淡的光,风里有一丝寒气。他轻轻地打着战,开了自行车的锁,颤颤微微地出了弄堂。 这一夜的热闹是给平安里留下印象的,习惯早睡的人们都以为是彻夜的灯火,这在平安里可算是个不平凡的事情,为它的睡梦增添了光色。人们睡醒一觉睁眼看见王琦瑶的窗口,还有中班下班,夜班上班的人们也看见王琦瑶的窗口,心想:还在闹呢!然后,睡觉的睡觉,上班的上班。其实这才十二点呢,下一点的事情人们就都不知道了,更别说是下半夜两三点钟。两三点是最平安无事的钟点,连虫子都在做梦。这时的睡梦特别严实,密不透风,一天的辛劳就指望这时候恢复了。淮海路的路灯静静地亮着,照着一条空寂的马路。平安里深处只有一盏铁罩灯,有年头了,锈迹斑斑,混混饨炖的光。就是在这敛声屏息的时刻,有一条长长的人影闪进了平安里,是长脚的身影。长脚悄无声息地在王琦瑶的后门停了车,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开锁的那一霎,有“味“一声轻响,却也无碍,根本打不破这大世界的沉静。他踉起脚尖,学着猫步,一级一级上了楼梯,拐弯处的窗户,有天光进来照着他,就好像照着另一个他。他令自己都吃惊地灵巧,在堆满杂物的角落里毫不碰撞地转了出来,上了又一层楼梯。现在,他站在了王琦瑶的房门前。灶间的门开了半扇,透进一道天光,将他的身影技在房门上,也像是别人的影子。他停了停,然后摸出了第二把钥匙。 房门推开了,原来是一地月光,将窗帘上的大花朵投在光里。长脚心里很豁朗,也很平静。他还是第一次在夜色里看这房间,完全是另外的一间,而他居然一步不差地走到了这里。他看见了靠墙放的那具核桃木五斗橱,月光婆娑,看上去它就像一个待嫁的新娘。长脚欢悦地想:正是它,它显出高贵和神秘的气质,等待着长脚。这简直像一个约会,激动人心,又折磨人心。长脚心跳着向它走拢去,一边在裤兜里摸索着一把螺丝刀,跃跃欲试的。当螺丝刀插进抽屉锁的一刹那,忽然灯亮了。长脚诧异地看见自己的人影一下子跳到了墙上,随即周围一切都跃入眼睑,是熟悉的景象。他还是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起心地奇怪,他甚至还顺着动作的惯性,将螺丝刀有力地一撬,拉开了抽屉。那一声响动在灯光下就显得非同小可,他这才惊了一下,转过头去看个究竟。他看见了和衣靠在枕上的王琦瑶。原来她一直是醒着的,这一个夜晚在她是多么难熬啊!她一分一秒地等着天亮,看天亮之后能否有什么转机。方才看见长脚进来,她竟不觉着有一点惊吓。夜晚将什么怪诞的事情都抹平了棱角,什么鬼事情都很平常。看见他去撬那抽屉,她就觉得更自然了。下半夜是个奇异的时刻,人都变得多见不怪,沉着镇静。 王琦瑶望着他说:和你说过,我没有黄货。长脚有些羞涩地笑了笑,躲着她的眼睛:可是人家都这么说。王琦瑶就问:人家说什么?长脚说:人家说你是当年的上海小姐,上海滩上顶出风头的,后来和一个有钱人好,他把所有的财产给了你,自己去了台湾,直到现在,他还每年给你寄美金。王琦瑶很好奇地听着自己的故事,问道:还有呢?长脚接着说:你有一箱子的黄货,几十年用下来都只用了一只用,你定期就要去中国银行兑钞票,如果没有的话,你靠什么生活呢?长脚反问道。王琦瑶给他问得说不出话了,停了一会儿,才说:简直是海外奇谈。长脚向她走近一步,扑通跪在了她的床前,颤声说:你帮帮忙,先借我一点,等我掉过头来一定加倍还你。王琦瑶笑了:长脚你还会有掉不过头来的时候?长脚的声音不由透露出一丝凄惨:你看我都这样了,还会骗你吗?阿姨,帮帮忙,我们都晓得你阿姨心肠好,对人慷慨。王琦瑶本来还有兴趣与他周旋,可听他口口声声地叫着“阿姨“,不觉怒从中来。她沉下脸,喝斥了一句:谁是你的阿姨?长脚将身子伏在床沿,扶住王琦瑶的腿,又一次请求道:帮帮忙,我给你写借条。王琦瑶推开他的手,说:你这么求我,何不去求你的爸爸,人们不都说你爸爸是个亿万富翁吗?你不是刚从香港回来吗?这话刺痛了长脚的心,他脸色也变了,收回了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这和我爸爸有什么关系?不惜就不借。说罢,便向门口走去。却被王琦瑶叫住了:你想走,没这么容易,有这样借钱的吗?半夜三更模进房间。于是他只得站住了。 在这睡思昏昏的深夜,人的思路都有些反常,所说的话也句句对不上连似的,有一些像闹剧。本来一场事故眼看化险为夷,将临结束,却又被王琦瑶一声喝令叫住,再要继续下去。长脚说:你要我怎么样?王琦瑶说:去派出所自首。长脚就有些被逼急,说:要是不去呢?王琦瑶说:你不去,我去。长脚说:你没有证据。王琦瑶得意地笑了:怎么没有证据?你撬开了抽屉,到处都是你的指纹。长脚一听这话,脑子里轰然一声,有些蒙了,有冷汗从他头上沁出。他站了一会儿,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看来,我做和不做结果都是一样,那还不如做了呢!说着,他就走回到五斗橱前,从抽屉里端出那个木盒。王琦瑶躺不住了,从床上起来,就去夺那木盒。长脚一闪身,将木盒藏在身后,说:阿姨你急什么?不是说什么都没有吗?这回轮到王琦瑶急了,她流着汗叫道:放下来,强盗!长脚说:你叫我强盗,我就是强盗。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无耻,还很残忍。王琦瑶扭住他的手,他由她扭着,就是不给她盒子。这时,他已经掂出了这盒子的重量,心里喜滋滋的,想这一趟真没有白来。王琦瑶恼怒地扭歪了脸,也变了样子。她咬着牙骂道:瘪三,你这个瘪三!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底细?不过是不拆穿你罢了!长脚这才收敛起心头的得意,那只手将盒子放了下来,却按住了王琦瑶的颈项。他说;你再骂一声!瘪三!王琦瑶骂道。 长脚的两只大手围拢了王琦瑶的颈脖,他想这颈脖是何等的细,只包着一层枯皮,真是令人作呕得很!王琦瑶又挣扎着骂了声瘪三,他的手便又紧了一点。这时他看见了王琦瑶的脸,多么丑陋和干枯啊!头发也是干的,发根是灰白的,发梢却油黑油黑,看上去真滑稽。王琦瑶的嘴动着,却听不见声音了。长脚只觉得不过瘾,手上的力气只使出了三分,那颈脖还不够他一握的。心里的欢悦又涌了上来,他将那双手紧了又紧,那颈脖绵软得没有弹性。他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将她轻轻地放下,松开了手。他连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就转身去研究那盒子,盒子上的雕花木纹看上去富有而且昂贵,是个好东西。他用螺丝刀不费力就拔掉了上面的挂锁,打了开来。心里不免有些失望,却还不致一无所获。他将东西取出,放进裤兜,裤兜就有些发沉。他想起方才王琦瑶关于指纹的话,就找一块抹布将所有的家什抹了一遍。然后拉灭了电灯,轻轻地出了门。就这样闹了一大场,月亮仅不过移了一小点,两三点还是两三点。这真是人不知鬼不觉,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呢? 只有鸽子看见了。这里四十年前的鸽群的子息,它们一代一代的永不中断,繁衍至今,什么都尽收眼底。你听它们咕咕咬咬叫着,人类的夜晚是它们的梦魔。这城市有多少无头案啊,嵌在两点钟和三点钟之间,嵌在这些裂缝般的深长里弄之间,永无出头之日。等到天亮,鸽群高飞,你看那腾起的一刹那,其实是含有惊乍的表情。这些哑证人都血红了双眼,多少沉底的冤情包含在它们心中。那鸽哨分明是哀号,只是因为天宇辽阔,听起来才不那么刺耳,还有一些悠扬。它们盘旋空中,从不远去,是在向这老城市致哀。在新楼林立之间,这些老弄堂真好像一艘沉船,海水退去,露出残骸。 王琦瑶眼睑里最后的景象,是那盏摇曳不止的电灯,长脚的长胳膊挥动了它,它就摇曳起来。这情景好像很熟悉,她极力想着。在那最后的一秒钟里,思绪迅速穿越时间隧道,眼前出现了四十年前的片厂。对了,就是片厂,一间三面墙的房间里,有一张大床,一个女人横陈床上,头顶上也是一盏电灯,摇曳不停,在三面墙壁上投下水波般的光影。她这才明白,这床上的女人就是她自己,死于他杀。然后灭了,堕入黑暗。再有两三个钟点,鸽群就要起飞了。鸽子从它们的巢里弹射上天空时,在她的窗帘上掠过矫健的身影。对面盆里的夹竹桃开花,花草的又一季枯荣拉开了帷幕。 第483章 番外 沉香屑 乔琪笑道:“你也用不着我来编谎给你听。你自己会哄自己。总有一天,你不得不承认我是多么可鄙的一个人。那时候,你也要懊悔你为我牺牲了这许多!一气,就把我杀了,也说不定!我简直害怕!”薇龙笑道:“我爱你,关你什么事?千怪万怪,也怪不到你身上去。”乔琪道:“无论如何,我们现在的权利和义务的分配,太不公平了。”薇龙把眉毛一扬,微微一笑道:“公平?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里,根本谈不到公平两个字。我倒要问了,今天你怎么忽然这样的良心发现起来?” 乔琪笑道:“因为我看你这么一团高兴的过年,跟孩子一样。”薇龙笑道:“你看着我高兴,就非得说两句使人难受的话,不叫我高兴下去。”两人一路走一路看着摊上的陈列品,这儿什么都有,可是最主要的还是卖的是人。在那惨烈的汽油灯下,站着成群的女孩子,因为那过分夸张的光与影,一个个都有着浅蓝的鼻子,绿色的面颊,腮上大片的胭脂,变成了紫色。内中一个年纪顶轻的,不过十三四岁模样,瘦小身材,西装打扮,穿了一件青莲色薄呢短外套,系着大红细褶绸裙,冻得直抖。因为抖,她的笑容不住的摇漾着,像水中的倒影,牙齿忒楞楞打在下唇上,把嘴唇都咬破了。 一个醉醺醺的英国水手从后面走过来拍了她的肩膀一下,她扭过头去向他飞了一个媚眼——倒是一双水盈盈的吊梢眼,眼角直插到鬓发里去,可惜她的耳朵上生着鲜红的冻疮。她把两只手合抱着那水兵的臂膀,头倚在他身上;两人并排走不了几步,又来了一个水兵,两个人都是又高又大,夹持着她。她的头只齐他们的肘弯。 后面又拥来一大帮水兵,都喝醉了,四面八方地乱掷花炮,瞥见了薇龙,不约而同地把她做了目的物,那花炮像流星赶月似的飞过来。薇龙吓得撒腿便跑,乔琪认准了他们的汽车,把她一拉拉到车前,推了进去,两人开了车,就离开了湾仔。乔琪笑道:“那些醉泥鳅,把你当做什么人了?”薇龙道:“本来吗,我跟她们有什么分别?” 乔琪一只手管住轮盘,一只手掩住她的嘴道:“你再胡说——”薇龙笑着告饶道:“好了好了!我承认我说错了话。怎么没有分别呢?她们是不得已,我是自愿的!”车过了湾仔,花炮啪啦啪啦炸裂的爆响渐渐低下去了,街头的红绿灯,一个赶一个,在车前的玻璃里一溜就黯然灭去。汽车驶入一带黑沉沉的街衢。 乔琪没有朝她看,就看也看不见,可是他知道她一定是哭了。他把自由的那只手摸出香烟夹子和打火机来,烟卷儿衔在嘴里,点上火。火光一亮,在那凛冽的寒夜里,他的嘴上仿佛开了一朵橙红色的花,花立时谢了,又是寒冷与黑暗…… 第484章 番外 律师太太 他的太太要求离他而去,但不是因为另有男人。 “我不再想当家庭主妇,”她说,“时代不同了,所以,也许我们还会再见。”于是,她搬入城边的一处单身公寓中。 整个事件让他懊丧不已。她居然这样离开他,而且走得潇洒之极。更让他沮丧的是,他甚至跪下来求她,但她毫不为所动。无论他如何委曲求全,她都丝毫没有留下的意思。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她吃过的香蕉的皮,被随手扔入垃圾箱中。 因此,他的爱变为恨,真正的仇恨。可以猜想一下,他是否想复仇?这个问题根本没有答案,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个有信心、有主见、生活积极主动的人。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一点离开他的。 他每天做着白日梦,却根本想不清楚自己是否该报复一下,在日思夜想的如意算盘中,他的失眠症更加严重。 因而,他夜里辗转反侧,经常惊醒,噩梦连连。 这天凌晨三点,他又一次惊醒,喉部觉得冷冰冰的,有一支枪顶在他喉咙上。这次不再是梦。“站起来,打开灯。”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腿脚发软,但被手枪顶着下巴抬了起来。 “进去,”那男人把他推进起居室,“我要看个清楚。”那男人扭亮电灯,把他推进沙发里。 他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灯光下,他看见手枪管上套着消音器,这说明不可能是玩具手枪。 “可怜虫。”那男人冷笑道,“你的汗水都可以装满一游泳池,他自己也知道,身上的冷汗已经打透了睡袍。 “你是谁?”他几乎辨不出自己的声音。“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这时他才看清来人。个子高大、肤色苍白、淡黄色的眼睛、黑黑的头发、长长的络腮胡子修剪得斜斜的,似两把利剑。 从来人的口气看,他觉出了一股强烈的恨意。可是为什么呢? “肯定有误会。”他说,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们根本就不认识!” “误会?”来人狞笑一声,从腰间解下一条尼龙绳,紧紧地捆住他的干腕。绳子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肉里。如果你想叫喊的话,随你的便!“ 他知道自己即使叫破了喉咙也没有用。他住在郊区,半里方圆内并无邻居。 来人又捆住了他的脚踝。 “来吧,要下手就快一点给我一个痛快。”他忽然冒出一句电影里常听到的台词。 “没那么便宜。”来人恶狠狠他说,“我会让你死个明白,但绝不让你死得太快。” 他四肢被捆住,已毫无反抗之力。其实,即使没被捆住,他也根本不字反抗。不光是因为来人手里有枪,而是他天性犹豫怯懦。 他甚至敌不过他的太太。 来人在沙发上坐下来,面对着他,手枪放在扶手上,跷起二郎腿。“这沙发不错,你活得挺舒服。你们住在郊区,枫树街一零六”二四号,克莱尔,我是在电话本上找到你的。请放心,绝没有人看见我进来,我保证也不会有人见到我离开。我现在要看一看你痛不欲生样子,也要你像我一样生不如死。为这一天,我足足等了五年,五年……“ “你说的话我根本听不懂,肯定是误会。”他说。 “少来这一套。”来人用手抚摸着程亮的手枪,“你以为我这五年是在哪儿过的。” 他忽然感觉不大紧张了。他已经投降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一切全由对方决定。大不了就是太阳穴上挨一枪,他可能根本来不及痛苦就死掉了。他活着已经够痛苦的了。 “你我素不相识,我怎么知道你这五年在哪里?” “鬼才相信你的话。我这五年一直被关在牢里。就在河上游那个监狱。五年前,我的罪名是持枪抢劫。”来人咬着牙说。 “我还是听不懂你的话。”他说。 来人气极而笑。“当我在那个阴冷恶臭的监牢里苦挨时光的时候,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就是外面有个好女人在等我。后来,玛丽来了一封信,说有一个精明狡猾的律师已经出面替她打赢了离婚官司。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像一个旧车胎一样爆开了花。不过,我同时又找到了一条活下来的理由--就是要亲眼看见你的脑袋开花。” “所以你就在电话本上找到克莱尔?” “是的,律师先生。假如你要在我面前施展三寸不烂之舌的话,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正是你帮助玛丽和我离婚,她又再婚,却与她第二个丈夫一起死于车祸。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来人的手停止抚摸手枪,抓住枪柄。“你说,我们怎么会是素不相识?” “可是,我也失去了老婆。”他说。 “真让人遗憾。”来人讽刺道。同时,慢慢抬起手枪。 “我和你一样想报仇。”他说,“她嘲笑我,作践我,让我跪在地上,还冲我吐口水,最后离开我。” “很高兴你也知道被人抛弃的滋味。”来人的手枪正指在他两眼之间。 “她的名字叫克莱尔!” 手枪慢慢垂下,指在他胸口,来人一脸疑惑。 “事情很简单。”他说,“克莱尔是女人的名字。她总是骑在我头上,我们不是婚姻--是主人和奴隶。我连接电话都不自由,所以电话本上是她的名字--克莱尔,律师。”手枪彻底垂下来。 “是我老婆为你老婆打的离婚官司。”他说,“我真的从未听说过你的名字。我叫克里特,写小说为生。假如你不相信,可以看我的身份证。” 他四肢被捆,很难动弹。他不得不把克莱尔现在的地址告诉那人--手枪顶头,他怎能抗拒。 那人像一只丛林里的黑豹,迅速离开。他真希望自己也有这么矫健的身手。因为这样的话,他可以快一点扭动着穿过走廊,进入厨房,找东西割断尼龙绳。那人离开已经有三十多分钟了吧?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他可能应该先扭到电话机前,虽说被捆得很惨,但他捆着的双手可以把电话摘下来,找接线员通知克莱尔。 然而,当他向电话机那边扭动时,他又在想,也许先到厨房把绳子割断,再打电话要快一些。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他必须要好好想一想。他真希望自己是一个有主见的人。 克莱尔正是因为这个离开他的。 第485章 番外 婚姻鞋 婚姻是一双鞋。先有了脚,然后才有了鞋,幼小的时候光着脚在地上走,感受沙的温热,草的润凉,那种无拘无束的洒脱与快乐,一生中会将我们从梦中反复唤醒。 走的路远了,便有了跋涉的痛苦。在炎热的沙漠被炙得像驼鸟一般奔跑,在深陷的沼泽被水蛭蜇出肿痛…… 人生是一条无涯的路,于是人们创造了鞋。 穿鞋是为了赶路,但路上的千难万险,有时尚不如鞋中的一粒砂石令人感到难言的苦痛。鞋,就成了文明人类祖祖辈辈流传的话题。 鞋可由各式各样的原料制成。最简陋的是一片新鲜的芭蕉叶,最昂贵的是仙女留给灰姑娘的那只水晶鞋。 不论什么鞋,最重要的是合脚;不论什么样的姻缘,最美妙的是和谐。 切莫只贪图鞋的华贵,而委屈了自己的脚。别人看到的是鞋,自己感受到的是脚。脚比鞋重要,这是一条真理,许许多多的人却常常忘记。 我做过许多年医生,常给年轻的女孩子包脚,锋利的鞋帮将她们的脚踝砍得鲜血淋淋。粘上雪白的纱布,套好光洁的丝袜,她们袅袅地走了。但我知道,当翩翩起舞之时,也许会有人冷不防地抽搐嘴角:那是因为她的鞋。 看到过祖母的鞋,没有看到过祖母的脚。她从不让我们看她的脚,好像那是一件秽物。脚驮着我们站立行走。脚是无辜的,脚是功臣。丑恶的是那鞋,那是一副刑具,一套铸造畸形残害天性的模型。 每当我看到包办而蒙昧的婚姻,就想到祖母的三寸金莲。 幼时我有一双美丽的红皮鞋,但鞋窝里潜伏着一只夹脚趾的虫。每当我不愿穿红皮鞋时,大人们总把手伸进去胡乱一探,然后说:“多么好的鞋,快穿上吧!”为了不穿这双鞋,我进行了一个孩子所能爆发的最激烈的反抗。我始终不明白:一双鞋好不好,为什么不是穿鞋的人具有最后决定权?!? 旁的人不要说三道四,假如你没有经历过那种婚姻。 滑冰要穿冰鞋,雪地要着雪靴,下雨要有雨鞋,旅游要有旅游鞋。大千世界,有无数种可供我们挑选的鞋,脚却只有一双。朋友,你可要慎重! 少时参加运动会,临赛的前一天,老师突然给我提来一双桔红色的带钉跑鞋,祝愿我在田径比赛中如虎添翼。我褪下平日训练的白网球鞋,穿上像桔皮一样柔软的跑鞋,心中的自信突然溜掉了。鞋钉将跑道锲出一溜齿痕,我觉得自己的脚被人换成了蹄子。我说我不穿跑鞋,所有的人都说我太傻。发令枪响了,我穿着跑鞋跑完全程。当我习惯性地挺起前胸去撞冲刺线的时候,那根线早已像授带似的悬挂在别人的胸前。 桔红色的跑鞋无罪,该负责任的是那些劝说我的人。世上有很多很好的鞋,但要看适不适合你的脚。在这里,所有的经验之谈都无济于事,你只需在半夜时分,倾听你脚的感觉。 看到好位赤着脚参加世界田径大赛的南非女子的风采,我报以会心一笑:没有鞋也一样能破世界纪录!脚会长,鞋却不变,于是鞋与脚,就成为一对永恒的矛盾。鞋与脚的力量,究竟谁的更大些?我想是脚。只见有磨穿了的鞋,没有磨薄了的脚。鞋要束缚脚的时候,脚趾就把鞋面挑开一个洞,到外面去凉快。 脚终有不长的时候,那就是我们开始成熟的年龄。认真地选择一种适合自己的鞋吧!一只脚是男人,一只脚是女人,鞋把他们联结为相似而又绝不相同的一双。从此,世人在人生的旅途上,看到的就不再是脚印,而是鞋印了。 削足适履是一种愚人的残酷,郑人买履是一种智者的迂腐;步履维艰时,鞋与脚要精诚团结;平步青云时切不要将鞋儿抛弃…… 当然,脚比鞋贵重。当鞋确实伤害了脚,我们不妨赤脚赶路! 第486章 番外 神巫之爱 到晚来,忽然刮风了,落雨了,象天出了主意,不许年青人荒唐。天虽有意也不能阻拦这神巫主仆二人。正因为天变了卦,凡是逗留在大路上,以及族总门前,镇旁寨门边的女人,知道天落了雨,神巫不至于出门,等候也是枉然,因此无一个人拦路了。既然这类近于绊脚石的女人不当路,他们反而因为天雨方便许多了。 吃过了晚饭,老族总走过神巫住处来谈天,因为天气忽变,愿意神巫留到云石镇多住几天。神巫还不答应,五羊便说:“一个对酒有嗜好的人,实在应当在总爷府中留一年;一个对女人有嗜好的人,至少也应当留半……”五羊的话被主人喝住不说了,老族总明白神巫极不欢喜女人,见有神巫神情不好,就说:“在这里委屈了年青的师傅了,真对不起。花帕族女人用不中听的歌声麻烦了神巫,天也厌烦了,所以今天落了雨。” 神巫说,“祖父说哪里话,一个白脸族平凡男子,到这里得到全镇父老姊妹的欢迎,他心里真过意不去!天落雨这罪过是仍然应归在神的仆人头上的,因为他不能牺牲他自己,为人过于自私。不过神可以为我证明,我并不希望今夜落雨啊!” “自私也是好的,一个人不能爱自己他也就无从爱旁人了。花帕族女人在爱情上若不自私,灭亡的时期就快到了。” 神巫不敢答话,就在房中打圈走路,用一个勇士的步法,轻捷若猴,沉重若狮子,使老族总见了心中喝彩。 老族总见五羊站在一旁,想起这人的酒量来了,就问道:“有光荣的朋友,你到底能有多大酒量?” 五羊说:“我是吃糟也能沉醉的人,不过有时也可以连喝十大碗。” “我听说你跟龙朱矮仆人学过歌的,成绩总不很坏吧?” “可惜人过于蠢笨,凡是那矮人为龙朱尽过力的事我全不曾为师傅作到。” “你自己在吃酒以外,还有什么好故事没有?” “故事是有的。大概一个体面人才有体面的事,轮到五羊的故事,也都是笑话了。 我梦到女主人赏我一个妇人哩,是白天的梦。我如今只好极力把女主人找到,再来请赏。“ 老族总听到这话好笑,觉得天真烂漫的五羊,嗜酒也无害其心上天真,就戏说: “你为你师傅做的事,也有一点儿‘眉目’没有?” “有‘目’不有‘眉’。……哈哈,是这样吧,这话应当这样说吧。……天不同意我的心,下了雨!” “不下雨,你大约是可以打火把到满村子去找人,是不是?”老族总说完打哈哈笑了。 “不必这样费神,——”五羊极认真的这样说,下面还有话,神巫恐怕这人口上不检,误了事,就喊他拿廊下的马鞍进来,恐怕雨大漂湿了鞍鞯。五羊走出去了,老族总向神巫说:“你这个用人真不坏。许多人因为爱情把心浸柔软了,他的心却是泡在酒里变天真的。” 神巫不作答,用微笑表示老人这话有道理。他仍然在房中来回走着,一面听到外面风雨撼树的声音,想起另一个地方的山茉莉与胭脂花或者已为风雨毁完了,又想起那把窗推开向天吁气女人的情形,又想起在神坛前流泪女人的情形,忽然心烦起来了,眉皱聚在一处,忘了族总在身边,顿足喊五羊。五羊本是候在门外廊下,听到喊就进来了,问要什么。神巫又无可说了,就顺口问雨有多大,一时会不会止。 五羊看了看老族总,聪明的回答神巫道:“还是尽这雨落吧,河中水消了,绊脚石就会出现!” 神巫不理会,仍然走动。老族总就说: “天落雨,是为我留客,明天不必走了,等候天气晴朗时再说。” 神巫想说一句什么话,老族总已注意到,神巫到后又不说了。 老族总又坐了一会,告辞了。老族总去后不久,神巫便问五羊蓑衣预备好了没有。 五羊说时间太早,还不到二更,不合宜。于是主仆二人等候时间,在雨声中消磨了半天。 出得门时已半夜了。风时来时去。雨还是在头上落。道路已成了小溪,各处岔道全是活活的流水。在这样天气下头,善于唱歌夜莺一样的花帕族女人,全敛声息气各在家中睡觉了。用蓑衣裹了身体的主仆二人,出了云石镇大寨门,经过无数人家,经过无数田坝,到了他们所要到的地方。 立在雨中望面前房子,神巫望到那灯光,仍然在昨晚上那一处。他知道这一家男子睡了觉,仍然是女子未曾上床。他心子跳跃着越过那山茉莉的矮篱,走到窗下去。五羊仍然蹲到地下,还要主人踹踏他的肩,神巫轻轻的就上了五羊的肩头。 今夜窗已关上了,但这窗是薄棉纸所糊,神巫仿照剑客行为,把窗纸用唾液湿透,通了一个小窟窿,就把眼睛向窟窿里望。 房中无一人,只一盏灯摇摇欲熄。再向床前望,床边一张大木椅上是一堆白色衣裙,床上蚊帐已放下,人睡了。神巫想轻轻的喊一声,又恐怕惊动了这一家其余的人。 他攀了窗边等候了许久,还无变动。女人是已经熟睡,或者已做梦梦到在神巫身边了。 神巫眼看到灯是快熄,再过一阵若仍无办法就更不方便了,他缩身下地,把情形告给五羊。五羊以为就是这样翻了窗进去,其余无更好办法。他说请聪明的龙朱来做此事也只有如此,若这一点勇气也缺少,那将永远为花帕族女人笑话了。 神巫应允了,就又踩着五羊的肩爬到了窗边。然而望到那帐子,又不敢用手开窗了。 他不久又跳下了地。 上去,下来,下来,上去,……一连七八次,还无结果。 到后一次下了决心,他仍然上到五羊的肩头。他将手从那窗格中伸了进去,摸到了窗上的铁扣,把它轻轻移去,窗开了。 开了窗,五羊先是蹲着,这时慢慢的用力站起,于是这忠实的仆人把他的主人送进窗里去了。五羊做毕这事以后,肩头上的泥水也忘记拍去,站在这窗下淋雨。他望到那窗里的灯光,目不转睛。他耳朵则仿佛已扯长到了窗上。他不能想象这时的师傅是什么情形,但他把雨风一切面前的事也忘了。忽然灯熄了,这仆人几乎喊出声来,忙咬着蓑衣的边沿,走远一点。 为了忘记把窗关上,一阵风来,无油的灯便吹熄了。灯熄了时神巫刚好身到床边,正想用手掀那细白麻布帐子。灯一熄,一切黑暗,神巫茫然了。过了一阵他记起身边有“取灯”了,他从身上摸出来刮燃,又把灯点上。五羊在外面见了灯光,又几乎喊出声来。灯燃了时他又去掀那帐子,这年青无经验的人在虎身边时还无如此害怕,如今可是全身发抖了。 还有更使他吃惊的事,在把帐门打开以后,原来这里的姊妹两个,并在一头,神巫疑心今夜的事完全是梦。 第487章 番外 祖先 一位满脸白癜风癍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向我们村走来。我们村庄周围的山林在初秋的阳光里闪闪发亮。没有尘土的树叶,如同玻璃纸一样清澈透明。这是有关过去的记忆,那个时代和水一起流走了。我们的父辈们生活在这里,就像是生活在井底,呈现给他们的天空显得的狭窄和弯曲,四周的山林使他们无法看到远处。距离对他们而言成了简单的吆喝,谁也不用走到谁的跟前说话,声音能使村庄缩小成一个家庭。如今这一切早已不复存在,就像一位秃顶老人的荒凉,昔日散发着蓬勃绿色的山村和鸟鸣一起销声匿迹了,粗糙的泥土,在阳光下闪耀着粗糙的光芒,天空倒是宽阔起来,一望无际的远处让我的父辈们看得心里发虚。 那天,摇着拨浪鼓的货郎向我们走来时,我正睡在父亲汗味十足的棉袄里,那件脏得发亮的棉袄包住了我,或者说我被稻草捆住了。一个我异常熟悉的女人把我放在田埂上,她向我俯下身来时头发刺在了我的脸上,我发出了青蛙般的叫声。我的母亲就直起了身体。她对她长子的叫声得意洋洋,而在田里耕作的父亲对我表达生命的叫唤似乎充耳不闻,他用柳枝抽打着牛屁股,像是一个爬山的人前倾着身体。我母亲用力撕下了头巾,让风把头发吹得重又整齐后,又使劲扎上了头巾。这一组有些夸张的动作,展示了我母亲内心的不满。我父亲对他长子的麻木,让我母亲对他夜晚的欢快举动疑惑不解。这位在水田里兢兢业业的男人实际上是一个没有目的的人,对他来说,让我母亲怀孕与他将种子播入田里没什么两样,他不知道哪件事更值得高兴。我母亲对他喊: “喂,你听到了吗?”我父亲将一只脚从烂泥里拔了出来,扭着身体看我母亲。这时候谁都听到了白癜风货郎的拨浪鼓,鼓声旋转着从那些树叶的缝隙中远远飘来。我看到了什么?青草在我眼睛上面摇晃,每一根都在放射着光芒,明亮的天空里生长出了无数闪闪发亮的圆圈,向我飞奔而来,声音却是那么遥远。我以为向我飞来的圆圈是用声音组成的。 在我父亲黝黑的耳中,白癜风货郎的鼓声替代了我刚才的叫唤,他脸上出现了总算明白的笑容。我父亲的憨笑是为我母亲浮现的,那个脸上白癍里透出粉红颜色的货郎,常为女人带来喜悦。我忠诚的父亲对远远来临的鼓声所表达的欢乐,其实是我母亲的欢乐。在鼓声里,我母亲看到了色彩古怪的花朵,丧失了绿叶和枝桠后,直接在底色不同的布料上开放。 这种时候母亲当然忘记了我。渐渐接近的拨浪鼓声使我父亲免除了责备,虽然他对此一无所知。我母亲重又撕下了头巾,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向鼓声传来的树林走去。她扭动着的身体,使我父亲的目光越来越明亮。 一群一群栖息的鸟,从树林里像喷泉一样飞向空中,在光芒里四散开去。我可能听到了树梢抖动后的哗哗声。我那无法承受阳光而紧闭的眼睛里,一片声音在跳跃闪烁。那些在田里的男人双手抱住他们的锄头,看着村里的女人拥向鼓声传来的地方。她们抬起胳膊梳理着头发,或者低头拍打裤管上的泥土,仅仅是因为白癜风货郎的来到,使她们如此匆忙地整理自己。拨浪鼓的响声在树林上方反复旋转。遮住了天空的树林传来阵阵微妙的风声,仿佛是很多老人喑哑的嗓音在诉说,清晰的鼓声漂浮其上,沿着山坡滑了过来。我母亲伸直了脖子,像是仰望天空一样望着伸手可及的树林。她和村里的女人在一起便要叽叽喳喳,女人尖厉的声音刺激了我张开的耳朵,为什么女人的声音要和针一样锋利,在明亮的空中一道一道闪烁,如同我眼睛上面的青草,摇摇晃晃刺向了天空。 那个货郎总是偏离方向,我母亲她们听到鼓声渐渐斜过去,不由焦虑万分,可她们缄口不言。她们伸长了脖子,犹如树巢里的麻雀。如果她们齐声呼喊的话,将有助于货郎找到我们村庄。在这些女人的费解的沉默里,货郎似乎意识到了判断上的误差,于是鼓声令人欣喜地斜了回来。问题是他又逐渐斜向了另一端。满脸白癜风癍的货郎踩着松软的枯叶,在枝桠的缝隙里弯弯曲曲地走来。终于让她们听到了扁担吱呀吱呀的响声,隐藏在旋转的鼓声里,微弱无力,却是激动人心的。货郎拨开最后一根阻挡他的树枝,被担子压弯了的腰向我们村庄倾斜过来。他看到众多女人的眼睛为他闪闪发光时,便露齿一笑。他的一口白牙顿时使脸上的白癍黯淡无色。 于是女人尖厉的声音像沸水一样跳跃起来,她们的欢乐听上去是那么的轻飘飘毫无掩饰之处。我已经能够分辨其中的那个声音,从我母亲张开的嘴飞翔而出,她滔滔不绝,就像是石片在水面上滑过去激起一连串的波浪,我意识到了母亲的遥远,她的嗓音里没有潮湿的气息喷在我脸上,我最初感受到了被遗弃的恐惧。过于明亮的天空使我的眼睛开始疼痛难忍,那些摇晃的草尖明确了我的孤独。我张开空洞的嘴,发出与我处境完全吻合的哭喊。 谁会在意一个微小生命的呼叫?我显示自己存在的声音,说穿了只是一只离开树根爬到阳光底下的蚂蚁,谁也不会注意它的自我炫耀。我母亲彻底沉浸到对物质的渴求之中,她的眼睛因为饥饿而闪耀着贪婪的光芒,她的嘴在不停地翕动,可是她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事实上这并不重要,她翻动货郎担子里物品的手指有着比嘴里更急迫的语言。我的父亲、脸上布满难以洗尽的尘土的父亲,正虔诚注视着我母亲的激动。他听不到我的哭喊,他作为丈夫比作为父亲更值得信赖。我哇哇哭叫,全身开始抽搐,可是没有人理会我,哪怕是回过身来望我一眼的人也没有。父亲的破烂棉袄捆住了我,我无力的腿蹬不开这束缚,只有嘴是自由的。我的哭喊飘出了村庄,进入了四周的树林。如果真像村里上了年纪的人所说的那样,我当初的哭声穿越了许多陈旧的年代,唤醒了我们沉睡的祖先。我同时代的人对我的恐惧置之不理时,我的一位祖先走过漫长的时间来到了我的身旁。我感到一双毛茸茸的手托起了我,身体的上升使哭喊戛然而止,一切都变得令人安心和难以拒绝。一具宽阔的胸膛如同长满青草的田地,替我阻挡了阳光的刺激。我的脸上出现痒滋滋的感觉,我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呀呀的轻微声响,显然我接受了这仿佛是杂草丛生的胸膛。因我无人理睬的哭叫而走向我的那具宽大的身躯,听说长满了长长的黑毛。村里当初目睹此事的人都弄不清他头颅上生长的是和身上一样的毛,还是头发?他们无法判断哪种更长。他那两颗像鸡蛋一样滚圆的眼睛里有着明亮的目光,这一点谁都铭心刻骨。他的形象十分接近我们理解中的祖先,如果他真是我们的祖先,这位祖先显得过于粗心大意了。我的哭叫无意中成为一块放在陷阱上面涂抹了酱油的肉,引诱着他深入到现代人的敌意之中。 他像货郎一样拨开了树枝,迈动着两条粗壮的短腿,摇晃着同样粗壮的胳膊,大模大样地走来了。那时候我的父亲依然抱着他的锄头痴笑地看着我母亲。我母亲和众多女人都俯身翻弄着货担里的物品。她们臀部结实的肉绷紧了裤子。货郎的手也伸进了担子里。女人的手在翻开货物时,他翻弄着女人的手。后来他注意到一双肤色异样的手,很难说它充满光泽,可是里面的肉正一鼓一鼓的试图涌出来,他就捏住了它。这只哺乳时期女人的手有着不可思议的松软。我母亲立刻抬起脸来,与货郎相视片刻后,两人都微微一笑。 此刻,那位类似猩猩又像是猿人的家伙,已经走到我的身旁。他从田梗上走过来时很像是走钢丝的杂耍艺人,伸开两条粗短的胳膊,平衡着自己摇摆的身躯。宽大的长满黑毛的脚丫踩着青草走来,传来一种似苍蝇拍子拍打的响声,应该说他出现时显得颇为隆重,在村庄喧闹的白昼里,他的走来没有一丝隐蔽可言,可是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上了他。 我母亲松软的手遭受货郎的袭击之后,这位女人内心涌上了一股怅然之情,她一下子被推到货物的诱惑和陌生的勾引之间,一时间无从选择。接下来她体现出了作为妻子的身份,我母亲扭过脸去张望我的父亲。那时候我父亲看得过于入迷,脸上渐渐出现严肃的神情。这使我母亲心里格噔一下,她呆呆望着我父亲,无从判断刚才转瞬即逝的稳秘行为是否被我父亲一眼望到。我母亲的眼中越来越显示出了疑惑不解。前面浓密的树林逐渐失去阳光的闪耀,仿佛来到了记忆中最后的情景,树林在风中像沉默的波涛在涌动。正是那位黑魶魶的大家伙使我母亲摆脱了窘境,她看到一具宽阔的身体从我父亲身后移了过去,犹如阳光投射在土墙上的黑影。最初的时候,我母亲并没有去重视这日光背影上出现的身躯。她的思绪乱纷纷如同远处交错重叠的树叶。直到那个宽大的身形抱起我重又从我父亲身后慢吞吞移过去时,我母亲才蓦然一惊。她看清了那个可怕的身形,他弯曲的双臂表示他正抱着什么。我母亲立刻去眺望我刚才躺着的田埂,她没有看到自己的儿子,谁也想不到我母亲会发出如此尖利的喊叫,她的脑袋突然向前刺过去,双手落到了身后,她似乎是对我父亲喊:“你——” 我母亲的喊叫给所有人都带来了惊慌,那些沉浸在货物给予的欢乐中的女人,吓得也跟着叫起来。她们的叫声七零八落,就像是一场暴雨结束时的情景。我父亲在那一刻睁大了眼睛,显而易见,他是那一刻对恐惧感受最深的人,虽然他对我的被劫持一无所知。就连那位抱着我的长满黑毛的家伙,也被我母亲闪电一般的叫声所震动,他的脚被拖住似地回过身,两只滚圆的眼睛闪着异常的光芒。这很可能是恐惧的光芒。他看到我母亲头发飘扬起来,喊叫着奔跑过来。 我母亲的惊慌没过多久,就让所有的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灾难。她不顾一切地奔跑给了其他人勇气。货郎是最先表达自己勇敢的人,他随手操起一根扁担,从另一个方向跑向那个黑乎乎的家伙。他是要抢先赶到树林边劫住偷盗婴儿者。几个在田里的男人此刻也跳上了田埂,握着锄头去围攻那个怀抱我的家伙。他们奔跑时脚上的烂泥向四处飞去。那些女人,心地善良的女人,被我母亲面临的灾祸所激动,她们虽然跑得缓慢,可她们的尖声大叫同样坚强有力。倒是我的父亲,在那一刻显得令人不可思议的冷静。他依然双手抱住锄头,茫然地注视着这突然出现的纷乱。我的父亲只是反应不够迅速,在那种时候即便是最胆小的人,也会毅然投入到奔跑的人们中间。迷惑控制了我的父亲,他为眼前出现的胡乱奔跑惊住了,也就是说他忘记了自己。 与我母亲他们慌乱地喊叫着奔跑相比,那个抱住我的黑家伙显示出了完全不同的一副模样。他的神情十分放松,仿佛周围的急剧变化与他毫不相干,他在田埂上摇摇摆摆比刚才走来时自如多了。他摇晃着脑袋观看那些从两边田埂上慌乱跑来的人。这样的情形令他感到趣味横生,于是他露出了凌乱的牙齿。那个时候我肯定睁开着眼睛,我的脸贴在他使我发痒的胸膛上,当我们村庄处于惊慌失措之中时,我是另一个心安理得的人。我和那些成年人感受相反,在他们眼中十分危险的我,却在温暖的胸口上让自己的身体荡漾。 那个差一点成为我的抚养者的家伙,走完狭窄的田埂,顷刻就要进入密密的树林里,被满脸白癜风的货郎挡住了去路。货郎横开着扁担,向他发出一系列的喊叫。货郎充满激情的恐吓与诅咒只对我们身后的人有用。对我们而言,货郎的威胁犹如来自遥远的叫喊,与此刻并不相关。怀抱着我的他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直愣愣地向货郎走去。瘦小的货郎在这具逼近的宽大身躯前连连倒退。货郎举起了扁担,指望能够以此改变我们的前进。我们一如既往。 货郎只能绝望地喊叫着将扁担打下来。我感到自己的身体往上一颠,我依靠着的胸口上面,一张嘴开始了啊啊地喊叫,声响粗壮有力,使货郎立刻脸色苍白,闪向了一旁。我母亲终于扑了过来,她用脑袋猛烈撞击那具黑魶魶的身体。我母亲哭叫的求救声,使村里人毫不畏惧地围了上来。几个男人用锄头砍过来,可是到了近前他们立刻缩回了锄头,是怕砍伤了我。 这个时候那个黑家伙才惊慌起来。他左冲右突都被击退,最后他突然跪在了地上,将我轻轻放在一堆草丛上面,然后起身往前猛冲过去。阻挡他的人看到我已被放弃,都停住攻击把身体往旁边闪开。他蹦跳着奔向树林,横生的树枝使他的速度蓦然减慢,他几乎是站住了,小心翼翼地拨开树枝挤进了树林。有一段时间,在外面的人都能清晰地听到他宽大的脚丫踩着枯叶走去时的沙沙声。我来到了母亲的怀中,我嗅到了熟悉的气味,同样熟悉的声音在我脸蛋的上面滔滔不绝。我母亲摆脱了紧张之后开始了无边的诉说,激动使她依然浑身颤抖不已。母亲胸前的衣服磨擦着我的脸,像是责骂一样生硬。她的手臂与刚才的手臂相比实在太细了,硌得我身体里的骨头微微发酸。总之一切都变得令人不安,这就是为什么我突然哇哇大叫起来。 直到这时,我的父亲才恍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在危险完全过去后,我父亲扔掉锄头跳上了田埂,仿佛一切还未结束似地奔跑了过来。他的紧张神态让村里人看了哄笑起来。我父亲置之不理,他满头大汗跑到正在哭叫的我身前。我注定要倒楣的父亲其实是自投罗网,他的跑来只能激起我母亲满腹的怒气。我母亲瞪圆了眼睛,半张着嘴气冲冲地看了我父亲半晌,她简单的头脑里寻找着所有咒骂我父亲的词汇。到头来她感到所有词汇蜂拥而出都难解心头之气。面对这样一个玩忽职守的男人,我母亲只能使自己身体胡乱抖动。 我父亲到这种时候依然没有意识到事实的严重。他对他儿子的担忧超越了一切,我的哇哇哭叫让他身心不安。他向我伸出了手臂,也向我母亲指出了惩罚的方式。我母亲挥臂打开了他的手,紧接着是怒气十足的一推,我父亲仰身掉入了水田,溅起的泥桨都扑到了我的脸上。村里人都看到了这一幕,谁也没有给予我父亲一丝同情的表示。他们似乎是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个满身泥水的男人,几声嗤笑此起彼伏。他们把我父亲当成了一个胆小的人。我母亲怀抱还在哭叫的我咚咚地走向了我们的茅屋。我的脑袋在她手臂上挂了下去,和她的衣角一起摇来晃去。我父亲站起了身体,让泥水往下滴落,微躬着背苦恼地看着走去的妻子。 这天傍晚来临的时刻,村里人都坐在自家门口,喊叫着议论那个浑身长满黑毛的家伙。 村庄的上空飘满了恐惧的声音。在此之前,他们谁都不曾见过这样的怪物。现在他们开始毫不含糊感受到自己处于怎样的危险之中。那片对他们而言浓密的、无边无际的森林,时刻都会来毁灭我们村庄。仿佛我们已被虎啸般可怕的景象所包围。尤其是女人,女人叫嚷着希望男人们拿起火枪,勇敢地闯进树林,这样的行为才是她们最爱看到的。当女人们逐个站起了身体变得慷慨激昂的时候,我们村里的男人却不会因此上当。尽管他们不久前为了救我曾是不顾一切地奔跑,集体的行为使他们才变得这么勇敢。此刻要他们扛起火枪跨进那方向和目标都毫无意义的树林,如同大海捞针一样去寻找那个怪物,确实让他们勉为其难。“上哪儿去找啊?”一个人这样说,这似乎是他们共同的声音。我们的祖辈里只有很少几个人才有胆量到这走不到头的树林里去闯荡。而且这几个人都是不知死活不知好歹的傻瓜。他们中间只有两个人回到我们村庄,其中一个在树林里转悠了半年后终于将脑袋露到树林外面时,立刻呜呜地哭了,把自己的眼睛哭得就跟鞭子抽过似的。如今,这个人已经上了年纪,他微笑着坐在自己门前,倾听他们的叫嚷。 一个男人说:“进去就进去,大伙得一起进去,半步都不能分开。”老人开始咳嗽,咳了十来声后他说:“不行啊,当初我们五个人进去时也这么说,到了里面就由不得你了。最先一个说是去找水喝,他一走人就丢了,第二个只是到附近去看看,也丢了,不行啊。” 来自树林的恐怖被人为地加强了,接下来出现的沉默虽只有片刻,却足以证明这一点。 女人们并不肩负这样的责任,所以她们可以响亮地表达自己的激动。有一个女人手指着正收拾物品的货郎说:“他怎么就敢在林子里走来走去?” 货郎抬起脸,发出谦和的微笑。他说:“我是知道里面的路。”“你生下来就知道这条路?” 面对女性响亮的嗓音,货郎感到不必再掩饰自己的勇敢,他不失时机地说:“我生下来胆子就大。” 货郎对我父辈的嘲笑过于隐晦,对他们不起丝毫作用,倒是激励了女人骄傲,她们喊叫道: “你们呀,都被阉过了。” 一个男人调笑着说:“你们替我们进树林里去吧。” 他立刻遭到猛烈的回击,其中最为有力的一句话是: “你们来替我们生孩子吧。” 男的回答:“你们得先把那个通道借给我们,不是我们怕生孩子,实在是不知道小崽子该从什么地方出来。” 女人毕竟头脑简单,她们并不意识到话题已经转移,依然充满激情地沉浸在类似的争执之中。所有的女人里,只有我母亲缄口不言。她站在屋门口怀抱着我,微皱眉头眺望高高耸起的树林,她的脸上流露出羞愧与不安交替的神色。我父亲的胆怯不是此刻共同出现的胆怯,他在白天的那一刻让我母亲丢尽了脸。他蹲在一旁神色凄凉,眼睛望着地上的泥土迟迟没有移开。傍晚来临的秋风呼呼吹来,可吹到他脸上时却十分微弱。当村里男女的喊叫越来越和夜晚隐秘之事有关,他们也逐渐深入到放松的大笑中时,我的父母毫无所动,两人依然神情滞重地在屋门口沉思默想。 天色行将黑暗,货郎一反往常的习惯,谢绝了所有留宿的邀请。他将拨浪鼓举过头顶,哗啦哗啦地摇了起来,这是他即将出发的信号。村里四五个能够走路的孩子跟在他的身后,全都仰起脑袋,惊奇地看着货郎的手。鼓槌飞旋之时,货郎的手似乎纹丝没动。货郎走过我母亲身边时,意味深长地转过脸来向她一笑,那张布满白癍的脸在最后的霞光里亮得出奇。 我母亲僵硬的脸因为他的微笑立刻活泼了起来。她肯定回报了货郎的微笑。我昏睡的身体在那一刻动弹了几下,母亲抱紧了我,她的胸口压紧了我的脸。我母亲前倾着身体,她的目光追随着货郎的背影,在黄昏的时刻显得十分古怪。 货郎走去时没有回头,他跨上了一条田埂,弯曲着脊背走近树林。村里的孩子此刻排成一行,仍然仰着脑袋惊讶万分地看着他摇拨浪鼓的手。那时候我父亲也抬起了脸,拨浪鼓的远去使他脸上露出迷惑的笑意。是什么离去的声音刺激了他,他暂时摆脱我母亲沉默所带给他的不安。 货郎已经走到了树林边上,这时天色微暗,他转过身来,那一行孩子立刻站住了脚,看着货郎向我们村庄高举起拨浪鼓,使劲地摇了起来,直到现在孩子们才终于看清了他的手在动。只有我母亲一个人能够明白货郎高举拨郎鼓是为了什么。他不是向我们村庄告别,不是告别,而是在召唤。我母亲脸上出现了微妙的笑意,随即她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我的父亲。我父亲不适时宜地表达了他的受宠若惊,使我母亲扭回头去时坚决而果断。她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来到了两个男人的中间,难以言说的情绪慢慢涌上心头。此刻一个已经消失在昏暗的树林之中,一个依然在自己的身旁。那几个孩子响亮地说些什么走了回来,在我母亲的近旁分散后各自回到家中。拨浪鼓还在清晰地响着,货郎似乎是直线往前走去。没过多久,鼓声突然熄灭了,不由使我母亲心里一惊,她伸长了脖子眺望已经黑暗的树林。我父亲这时才站起身体跺着两条发麻的腿。他在我母亲身后跺脚时显得小心翼翼。其实那时我母亲对他已是视而不见了。鼓声紧接着又响了几下,货郎的拨浪鼓一会儿响起一会儿沉寂,间隔越来越短,鼓声也越来越急躁不安。我母亲缓缓地转过身去,走回到屋中床边,把已经熟睡的我放在了床上,伸出被夜风吹凉了的手指替我擦去流出的口水,然后吹灭油灯走向屋外。 我父亲手扶门框看着他妻子从身旁走过。借着月光他看到我母亲脸上的皮肤像是被手拉开一样,绷得很紧。她走过我父亲身旁,如同走过一个从不相识的人身旁,走到屋外时她拍打起衣服上的尘土,不慌不忙地走上了田埂,抬起胳膊梳理着头发。那时货郎的鼓声又在急剧地响了起来。我父亲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一个很小的黑影走近了那片无边无际的巨大黑影。我母亲的断然离去,在父亲心中清晰简单地成为了对他的指责。他怎么也无法将树林里的鼓声,和正朝鼓声走去的女人联系到一起。他只能苦恼地站在门口,看着他妻子在黑夜里消失。接下去是村庄周围树叶在风中发出的沙沙声,犹如巨大的泥沙席卷而来一般。在秋天越深越冷的夜里,身穿单衣的父亲全然不觉四肢已经冰凉。他唯一的棉袄此刻正裹在我的身上。我母亲一走了之,使我父亲除了等待她回来以外,对别的一切都麻木不仁。树林里的鼓声那时又响了起来,这次只有两下响声,随后的沉默一直持续到黎明。 村里有人在我父亲身边走过时说:“你干嘛站在这里?” 我父亲向他发出了苦笑,他不知道此刻应该掩饰,他说:“我女人走啦。”他一直站在屋外,冷清的月光照射在他身上。我一点也不知道父亲的苦衷,呼呼大睡,发出小小的呼噜。尽管那时我对父亲置之不理,可我的鼻息是母亲离去之后给予我父亲的唯一安慰。他在屋外时刻都能听到儿子的声音,只是那时我的声音也成为了对他的指责。他反复回想白天的事,他的脑袋因为羞愧都垂到了胸前。 黎明来到后,他才看到我母亲从树林里走出来,如同往常收工回家一样,我母亲沿着田埂若无其事地走近了我父亲。她走到他身旁时看到他的头发和眉毛上结满了霜,我母亲就用袖管替他擦去这一夜带来的寒冷。我父亲这时呜呜地哭了。 我父亲就是这天黎明带上他的火枪进山林里去的,他此外没带任何东西。他临走时我母亲正给我喂奶,据她说她一点都不知道我父亲的离去。 村里有好几个人看到了他,他将双手插在单薄的袖管里,火枪背在身后,缩着脑袋在晨雾里走向山林。林里一位年轻人说:“早啊。”我父亲也说了声:“早啊。” 他决定闯进树林之后,并不知道这是值得炫耀的勇敢行为,他走去时更像是在偷偷摸摸干着别的什么。那个年轻人走过他身旁看到了那杆火枪,立刻大声问他: “你要进林子里去?”我父亲那时显得忐忑不安,他回头望了一下,支支吾吾什么话也没有说清楚。这时另外的两个人走上前来,他们一前一后站在我父亲前面,他们问: “你真是进林子?”我父亲羞怯地笑了一下,他们说: “你别进去了,别去找死了。” 后一句使我父亲感到很不愉快,他从袖管里伸出右手拉了拉火枪的背带,从他们身旁走了过去,同时低声说: “我不是去找死。”他加快了步子走向树林。此刻晨雾逐渐消散,阳光开始照射到我父亲身上,尽管有些含糊不清。他选择货郎进去的那个地方走进了树林。开始他听到脚下残叶的沙沙声,枯黄的树叶有些潮湿。没走多远,他的布鞋就湿了。我父亲低头寻找着货郎来去时借助的那条小路。在树林的边缘来回探查,用脚摸索着找到了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他踩到路上时蓦然感到失去了松软的感觉,土地的坚硬透过薄薄一层枯叶提醒了他。他蹲下身子,伸手拨开地上的树叶,便看到了泥土,他知道路就在这里。这里的树叶比别的地方都要少得多。白昼的光亮从顶上倾泻下来,帮助他看清被枯叶遮盖的道路所显露的模糊轮廓。那时候我父亲听到了依稀的鼓声,在远处的某一个地方渐渐离去。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分辨出是货郎的拨浪鼓在响着,这使他内心涌上细微的不知所措。昨晚离去的货郎,在此刻仍能听到他的鼓声,对我父亲来说,树林变得更为神秘莫测了。而且脚下的道路也让他多少丧失了一点刚才的信任。他感到这条路的弯曲可能和头顶的树枝一样盘根错节,令人望而生畏。我父亲在那里犹豫不决,片刻后他才小心翼翼沿着小路往前走去,此时他已消除了刚才的不安。他突然发现自己来到这里并不是要走到树林另一端的外面,他只要能够沿着这条路回来就行了。我父亲微微笑起来,他那克服了不安的腿开始快步向前走,两旁的枝桠留下了被人折断过的痕迹,这证明了我父亲往前走去时的判断是正确的。他逐渐往里走,白昼的光亮开始淡下来,树木越来越粗壮,树枝树叶密密麻麻地交错重叠到一起,周围地上的枯叶也显得更为整齐。他那时只能以枯叶的凌乱来判断路的存在。 在屋外等待妻子整整一夜的他,走了半响工夫后,身体疲倦。他黎明出发时没吃食物,他感到了饥饿,尽管如此,他没有使自己坐下来休息。靠着斑驳的树干站了一会,他离开路向树林深处走去。他将一把锋利的刀握在右手,每走五步都要将一棵树削掉一大块,同时折断阻挡他的树枝。这双重的标记是我父亲求生的欲望,他可以从原先的路回到我们村庄。我父亲进入山林不是找死,而是要找到那浑身长满黑毛的家伙,他要取下他的火枪,瞄准、射击、打死那个黑家伙,然后把他拖出树林,拖回到我们村庄。我父亲希望看到自己能够这样回到家中,让怀抱我的母亲欣喜地看着他的回来。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往前走得十分缓慢,他所付出的力气和耕田一样,他时时听到鸟在上面扑打着翅膀惊飞出去的声音。这突然发生的响声总是让我父亲吓一跳。直到它们喳喳叫唤着飞到另一处,我父亲才安下心来。他最担心的是过早遇到猛兽,他所带的火药使他难以接连不断地去对付进攻者。越往里走,我父亲也就越发小心谨慎,他折断树枝时也尽量压低声响。可是鸟的惊飞总让他尴尬,他会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直到鸟声消失。他感到身上出汗了,汗似乎是哗哗地流了出来,这是身体虚弱的报应。他赶紧从胸口拿出火药,吊在衣服外面。火药挂在胸前,减慢了他前行的速度。他折断树枝时只能更加小心,以免枝桠穿破胸前的布袋。 我父亲艰难地前行已经力不从心。在这一天行将结束时,他发现树木的品种出现了变化,粗壮高大的树木消失到了身后,眼前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树木,同时他听到了流水的响声。我父亲找到了一条山泉,在一堆乱石中间流淌。那时天色变得灰暗下来,他看到树木上挂着小小的红果子,果子的颜色是他凑近以后才分辨出来的。他便采满了一口袋,然后走到泉边喝水,出汗后让他感到饥渴难忍。 这时他听到一阵踩着枯叶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似乎有什么朝他走来,他凝神细听了一会,声音越来越明显。我父亲马上躲到一棵树后,给枪装上火药,平静地注视着声响传来的方向。过了一会,那发出声响的家伙出现在我父亲的目光中。他的出现使父亲心里一怔,此后才感到莫大的喜悦。这个浑身长满黑毛直立走来的家伙,正是我父亲要寻找的。一切都是这么简单,现在他就站在离我父亲十来米的地方。踮起脚采树上的果子。他的背影和人十分相似。我父亲站起来,枪口向他伸去,可能是碰到了树枝,发出的响声惊动了他。他缓慢地转过身来,看到了向他瞄准的我父亲。他那两只滚圆的大眼睛眨了眨,随后咧开嘴向我父亲友好地笑了。我父亲扣住板机的手立刻凝固了,他一下子忘记了自己为何要来到这里。那黑家伙这时又转回身去,采了几颗果子放入嘴中边咬边走开去。他似乎坚信我父亲不会伤害他,或者他不知道这个举枪瞄准的人能够伤害他。他摇摆着宽大的身体,不慌不忙地走出了我父亲的枪口。 似乎有漫长的日子流走了,我父亲那件充满汗酸味的棉袄在霉烂和破旧的掠夺下已经消失,就像我的父亲一样消失。现在我坐在田埂上,阳光照在我身上,让我没法睁大眼睛。不远处的树林闪闪发亮,风声阵阵传来,那是树叶抖动的声响。田埂旁的青草对我来说,早已不是生长到脸的上方的时候了,它们低矮地贴在泥土上,阳光使它们的绿色泛出虚幻的金黄。我母亲就在下面的稻田里割稻。她俯身下去挥动着镰刀,几丝头发从头巾里挂落出来,软绵绵地荡在她脸的两侧。她时时直起身体用手臂擦去额上的汗水,向我望一两眼。有一次她看到我捉住一只蜻蜓后便露出高兴的笑容。村里成年的人此刻都在稻田里。我看着稻子一片片躺在地上,它们躺下后和站立时一样整齐。我耳中回响着他们嗡嗡的说话声,我一点都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他们突然发出的笑声使我惊讶,接着我也跟着他们笑,尽量笑得响一点。可是母亲注意了我,她直起身体看了我一会。我的仰脸大笑感染了她,我看到她也笑了起来。最让我有兴趣的是一个站着的人对一个俯下身子的人说话,当后一个站起来时,原先站着的人立刻俯身下去,两个人就这样换来换去。 一些比我大的孩子提着割草篮子在不远处跑来跑去。他们也在大声说话,他们说的话我还能听懂一些,他们是在说那位新来的老师,说他拉屎时喜欢到林子里去,这是为什么? “他怕别人看他。”一个孩子响亮地说,他说完后嘴还没有闭上就呆呆站在那里,朝我这边看着。我身体左边有脚步声传来,穿着干部服的年轻老师走到我身前,指着我朝田里喊: “他是谁家的?”田里没有人理睬他,他又喊了一声。我心里很不高兴。他指着我却去问别人,我说: “喂,你问我吧。”他看了我一会,还是朝田里喊,我母亲这才起身应道: “我家的。”他说:“为什么不送他到学校来?” 我母亲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笑咪咪地看着他。我抢先回答:“我还小,我哪儿都不能去。” 我母亲因为我而获救,她说: “是啊,他还小。”年轻的老师转向几个男人喊道: “谁是他的父亲?”没有人回答他,母亲站在那里显得越来越尴尬,又是我救了她,我说:“我爹早就死啦。”五年前我父亲走进树林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他在那个晨雾弥漫的黎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那时我的嘴正贴在母亲的胸前,后来当母亲抱着我,拿着锄头下地时,村里人的话才让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扔下锄头抱着我跑到了树林边,朝里面又骂又喊,要我的父亲回来。我难以知道母亲内心的悲伤。在此后有月光或者黑暗的夜晚,她抱着我会在门前长久伫立,每一次天亮都毁灭着她的期待。五年过去以后,她确信自己是寡妇了。死去的父亲在她心中逐渐成为了惩罚。 那位年轻的老师在田里众人的默然无语中离去。对一个失去父亲的孩子,他不能继续指责。我仍然坐在那里,刚才在那里大声叫嚷的孩子们突然向西边奔跑过去了。我扭头看着他们跑远,可是没一会他们又往这里跑来。我的脖子酸溜溜起来,便转回脑袋,去看正在割稻的母亲。这时候我听到那些跑来的孩子突然哇哇大叫了。我再去看他们,他们站在不远的田埂上手舞足蹈,一个个脸色不是通红就是铁青。他们正拚命呼叫在田里的父母们。随后田里的人也大叫起来。我赶紧去看母亲,她刚好惊慌地看了我一眼,接着转身呆望另一个方向,手里的镰刀垂在那里,像是要落到地上。 我看到了那个浑身长满黑毛的家伙,应该说我是第二次看到他,但我的记忆早已模糊一片。他摇摆着宽大的身体朝我走来,就是因为他的来到才使周围出现这样的恐慌。我感到了莫名的兴奋,他们的吼叫仿佛是表演一样令我愉快。我笑嘻嘻地看着朝我走来的黑家伙,他滚圆的大眼睛向我眨了眨,似乎我们是久别重逢那样。我的笑使他露出了白牙,我知道他也在向我笑。我高兴地举起双手向他挥起来,他也举起双手挥了挥。那两条粗壮的胳膊一挥,他宽大的身体就剧烈摇晃了。他的模样逗得我咯咯大笑。他就这样走近了我,他使劲向我挥手。我看了又看似乎明白他是要我站起来,我就拍拍身边的青草,让他坐下,和我坐在一起。他挥着手,我拍着地,这么持续了一会,他真的在我身旁坐下了,伸过来毛茸茸的手臂按往了我的脑袋。我伸手去摸他腿上的黑毛。毛又粗又硬,像是冬天里干枯了的茅草。除了母亲,我从没有得到过这样的亲热,于是我就抬起头去寻找母亲。这时他突然浑身一颤大声吼叫了。我看到一把镰刀已经深深砍进他的肩膀,那时我母亲的镰刀。母亲睁圆了眼睛恐惧地嘶喊着。这景象让我浑身哆嗦。村里很多人挥着镰刀冲过来,朝他身上砍去。他吼叫着蹦起身体,挥动胳膊阻挡着砍来的镰刀。不一会他的两条胳膊已经鲜血淋淋。他一步一步试图逃跑,砍进肩膀的那把镰刀一颤一颤的。没多久,他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耷拉低下着脑袋任他们朝他身上乱砍。接着他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嘴里呜呜叫着,两只滚圆的眼睛看着我。我哇哇地哭喊,那是祈求他们别再砍下去。我的身体被母亲从后面紧紧地抱住,我离开了田埂,在母亲身上摇晃着离去。我还是看到他倒下的情形,他两只乌黑的大眼睛一闭,脑袋一歪,随即倒在了地上。他死去以后,身上的肉被瓜分了。有人给我母亲送来一块,看到肉上长长的黑毛,我立刻全身抽搐起来。此后很长时间里,我像个被吓疯了的孩子,口水常常从嘴角流出,不说话也不笑,喜欢望着树林发呆。其实我一点也没有疯,我只是难以明白母亲为何要向他砍去那一镰刀。对我来说,他比村里任何人都要来得亲切。他活活被砍死,那鲜血横流的情景让我怎么也忘不了。那天晚上,村里刚来不久的年轻老师站在一个坡上喊叫着指责他们的行为,他说: “那是祖先,你们砍死了祖先,你们这群不肖子孙,你们这群畜生,禽兽。”他是我们的祖先!是我们爷爷的爷爷,而且还要一直爷爷上去。村里人谁都没说话,每家的炊烟都从屋顶升起,他们吃掉了自己的祖先。我听不明白老师在喊什么,可我感到他是在骂人,骂他们杀死了那个友好的黑家伙。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怒气冲冲地骂着,我觉得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怪可怜的,便一步一步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我仰脸看着他喊叫,他每喊一句,我就点一下头。他注意到了我,突然不喊了,看了我一阵后问: “你吃了那肉了吗?”我摇摇头,眼泪流了出来。年轻的老师说: “你明天到学校来上课。” 第二天黎明来到时,村里人都听到一片可怕的呜呜声。当他们跑到门口张望时,看到一群长满黑毛的宽大身体朝他们走来。于是女人们尖声呼叫,要男人们拿出火枪去射击他们。 母亲不让我走到屋外,我就趴在窗口向外眺望。我看到他们全都仰着脑袋,鸣呜呜叫着慢吞吞走上前来。我握紧自己的两个拳头,浑身哆嗦地看着他们走近。这时候枪声响了,有两具宽大的身体歪曲了几下倒在了地下。他们立刻停止了前进,低头看着死去的伙伴,显然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枪声继续响着,他们继续前行,不断有身体倒下,接连出现的牺牲使他们惊呆了,在原地站立很久,随后才缓慢地转过身去,低着脑袋一步一步很慢地往树林走去…… 第488章 番外 爱的教育 技师也是有趣味的职业,能成就为一个相当的技师,就能过很舒服的生活,故想做技师的人很多。因之,平凡的技师在世间也就指不胜屈了。 技师的专门学是二学。要做技师须有特别的天分,只有常识是不够的,只是才能敏捷也还不够,非天生有设计与数学等的优秀天才不可。好的技师往往在幼时已能发挥其特长。他们在幼时已喜在杂记本上做设计,喜模造大炮咧、机关车咧、机械等的玩具,而数学的成绩常列最优等。这样的孩子,如果再有强健的身体与敏活的。心,那么将来就不难成一技师了。 如果我能活到二三百岁,我颇想划出一世纪的四分之一就是二十五年来学成一个技师。 技师对于公众不知有多少的贡献。筑路,造桥,凿隧道,建工场,备机械,都要依赖技师。 技师能使地面改变形状。平山,割裂大陆,除去岛屿,排除湖水,穿山成孔,都是技师的事。技师富于地理学与地质学的知识,政裂山开河,都能胸有成竹而无错误。 技师做这样的工作不消污手流汗,只要有一支铅笔,就能完成大工程的设计。技师真是有趣味的职业,他能指挥许多工人,实现自己的计划,完成其大事业。 技师之中有种种人。 有的造蒸汽机,有的凿了苏伊士运河,把亚非二洲分离,缩短了欧洲与印度的距离。有的把南北美洲用巴拿马运河分割,使全世界的交通为之改观。还有飞行空中宛如乘船渡过大海的飞机的技师。 说到优良的技师,意大利原不少于别国。在意大利,土木技师不十分必要,而机械技师与矿山技师还大大地不够。现在机械技师都仰给于阿尔卑斯山那面的诸国,矿山技师也非雇用外人不可。这足见意大利人才的缺乏,诚是可耻的事。 你看,那从赛尔奇尼亚等地方收了方铝矿,制造铅、银与锑的配得尔沙菜工场,不是用着英国的技师吗? 在古昔,意大利曾有过达·芬奇、米开朗基罗等样的人,他们是世界最伟大的美术家雕刻家,同时也是世界最伟大的技师。现在的意大利已不复有这样的人了。但他们是我们的祖先,我们非在同胞之中再产出这样的伟大人物不可。 完善的道路,壮丽的铁桥,宏大的隧道,一经造成,公众将怎样喜悦啊!至于造成这种大工程的技师,喜悦更在民众之上。 ? 但技师当承担这种设计与工程时,尽可暗中做人所不知的不正行为。所以,要做真正的高尚技师,非有严正的道德的精神不可。把设计马虎些,原可多得包工的余和,一旦所建的工程因了暴风洪水或地震一败涂地,技师就要从世人受到道德的订责了。 技师到了晚年,享乐者闲散的生活,如果见到自己所手成的桥梁、教会或会堂,将怎样地喜悦何。学者的学说有时会不流行,政客的议论有时会消灭,而因了技师的设计所成就的建筑物或桥梁,常永远存留着。如果这些建筑物或桥梁再有浓郁的艺术美,又是何等的可乐的事啊。 ? 技师在其屋内生活与户外生活相为衡的一点上,亦较别种职业为优。技师的生活,才是身体健康与精神健康二者相调和的生活。 技师在室内用点或线绘铁道的设计,或打建筑的图样。图案成就了,就到户外晒在日光下或做旅行生活。轮番过着用脑的屋内生活与投身大自然界的生活的技师,真可谓是有着幸福的健全生活的人了。 九法律家 法律家的任务,在拥护天下的正义,惩斥不义,建国家于健全的道德的基础上。 但是,我的孩子啊! 你在从事研究法律之前,须自己三思。 为什么?因为法律家志望着中,使下面所说那样的人不少的缘故。 一般想学习法律的人,常误以为学法律不必要有特殊的才能与优秀的精神,只要有常识就够了。于是,不善数学的,不会绘画的,怕触着尸体的,没有为义而战的热情的家伙,都想去学法律。 法科大学好比是只垃圾桶,其中有蠢物,有没用的东西,有热中于学位的没出息的纨绔子弟。中呀,里面还夹有着那误认无聊职业为理想职业的愚鲁的优柔者。 ? 学习法律的家伙中,大抵都是以月未取少许俸给为唯一希望的人,无才力胆量去营可以获利的商业的人,以及没有为自由正义而奋斗的勇气、却想钻营官僚的人。如果机会碰得凑巧,不消说也许可以占得相当的地位吧。 但垃圾桶中也许有可珍的东西,法律家中也会有少数好的人物。这就是自觉了自己的尊严,以国民的先导自任,而投身于法律的人们。 我的孩子啊! 如果你要为法律家,非做这样的人物不可。倘你自问没有雄飞的天分,那么清洁芳香的田野安闲生活,比之逼人的沉闷与腐臭的官衙空气不知要好到若干倍啊。 律师多的国家决不是好国家。 国民如果强健活泼,那么,他们应把矿工的斧、农夫的锄、机械师的两脚规看得比恶讼师的短笔头更重。 社会颓废疲敝了,寄生虫乃蠕蠕繁殖。一切的坏律师、恶事务员以及似靠放屁理由捏造不平的下等人,就都是寄生虫。他们把明白的法律弄得乌烟瘴气,把一件纠葛弄成许多纠葛,酿出无谓的麻烦与混乱。 对这样的社会,不禁令人起这样的祈求:“安得再出一个美的正义的代表如亚历山大大王老,把人类的错综纠纷一刀两断啊!“ ? 扰乱正义的恶讼师一味想以蛛网来陪法律,用荆棘来刺正义。他们全然是蛇蝎,他们之中如果有一个生存在世,正义就永无出头的希望。 啊,我不觉言之过甚了。但这也就是我历来受过恶讼师的亏的报复啊。以下我还须平下气,就了法律学的正干——即是职业,来述说其长处与短处。 法律博士的文凭可以诱作起卑贱的野心,也可授予你辩护正义的最上的权利。 就是说,你可以做大理院长,在正邪的判决上取得王公与国会以上的权威;又可以做枢密院议长,掌握亚于国王的权力。 原来,法律家可以做任何的恶计划,也可以攀登任何的高官高位。 所以,你如果以爱护正义的精神,去做一个法学的名家,b民见世界可渐就光明了吧。又,既从法律学中知道了许多的方向,你的应取的方向也可明白无误了吧。 但法律上的方向,无论走哪一条,都领有用了明白的知识与强团的意志去实行的道德。不屈不挠的精神,是主张正义的法律家的生命。 法律家是宣告正义的神之使者。唯有这神圣的正义,才配普施放礼于国民。 正义如高耸接天的岭上的雪,融化了为潺湲,为泉水,为溪流,最后成了河水,润泽田野。如果这小源有了毒,对于汲饮的人将怎样有害啊。 你如果自信真正有凛凛的勇气,那么就去学法律。你如果自信有管国家去作正义战斗的精神,那么就去学法律。 如果你有宏大的心与燃烧着的临危会爆裂的信实力,你就是高尚的人了。 你如果能这样,你就能无限地向上,恰如由平原登小丘,由小丘上山巅,再由山巅上天空。 决不要相信所谓新思想的美国式的冒充的东西。那是假扮真理的思想上的歇斯底里,“因为是新的所以是真理,今日的东百比昨日的东西还正“……你切不要信任这样的教义。 人的良心中、有战胜一切的神的呼声。良心的呼声,决不因任何理论而推翻,纵有恶魔的大军,也不敢在它的面前活动。 法政学中,有种种可走的路。 如果你不惯于生活的怒涛急浪,喜求平稳无事,那么你可去排开小河,做清闲的官吏吧。 但如果你不怕疾风雷雨的袭来,富于辩才,那么去做法律家吧。 又,你如果对于正义觉到饥渴,对于正义的胜利感到无上的兴奋,那么你就去做裁判官吧。 你如果热爱国家,崇仰国史上历代爱国者的热血,留心于国家的命运与发展,研究不怠,不自禁地奋起为国而战的义气,那么你就去做政治家吧。 但,你既选定了这政治家的方向,就该摈除私心,牺牲自己的幸福,抛弃了一切,投入自己的义务里。政敌来嘲骂体也好,来迫害你也好,你当全然不顾,一心去求良。心的赞慰。凡是怕牺牲与殉教者,决不配做最伟大的政治家。 ? 如果你想执了笔去论评政治上的问题,你不可不专心一念坚守着下面的话,这话就是:“一日正义!二日正义!三日正义!“ 你如果能代表正义发挥为热血的文字,那么你的笔就能胜过千万把刀剑。 十医生 你爱人,喜触人的身体,能不嫌避尸体的气味、痛苦的呻吟与可怕的创痕吗? 你能牺牲了自己的快乐,至于一小时都不得安闲吗?你能对于无知者的无礼的言语不动气吗?你能持续你救人痛苦的热心,不怕麻烦吗? 用得着你的时候被人尊敬,到了用不着的时候就谁也不再来顾到你,你能不厌于这样的职业吗? 如果你对于这些质问有摇头的勇气,那么,你去做医生就有了第一等的资格了。 作如果想做医生,那么,可先去寻一个附近的不大出风头的医生,打听打听医生的修业与生活的情形看。打听了以后,你再去自己反省。 医生对于你的质问,他会老老实实地这样回答你吧: “在为医生以前,要解剖尸体,解剖腐臭的内脏,还要目击人类的悲惨绝望的光景,耳闻凄苦的呻吟。 “出了医学校以后,要成医学博士,还须加多方的努力,毫无所得地继续做长时间的研究。 “即使成了医学博士,也不见得就有好饭吃。 “医生宛如奴隶或佣仆。遇有出诊,不论在严冬的深夜或炎暑的夏日,都非前往不可。 “富者要批评说不周到,贫者要怨恨说敲竹杠。劳苦终年,也只得侥幸勉强可以不亏欠而已。 “医生想过裕如的生活,先须忍耐许多年月。如果在这期内一不小心,医错了病,就要破坏名誉至于无人请教。非换了码头再去重新受苦静守不可。 “待到给许多无知的司阍、传者或厨夫的妻子治好了病,信用传到富者耳中的时候,别的新医生又来附近开业,和你抢生意了。医生真不是好做的职业。“ 说虽如此,这却不是医生的全部真相。医生还有着别的一方面。 虽不有名,在乡下过着安闲生活的医生很多。而且这种医生,往往大家都爱护他,尊敬他。 患者之中原有忘恩负义的,但安适的医生常淡然若忘,可以从别的患者的深情的报答中得到慰藉。 这样的医生常很快活,能安题,能吃,能笑。他因为欢喜与人谈话,村问的事,街上的事,都能明白。因之能十谁都亲切,能以深情去接待贫困的患者。 替人把病治好,原能被人欢喜。即遇到有不能治愈的患者,也可以真诚地给以安慰,减轻其苦痛。能如此好好地做主,决不会没有报偿的。 这样的善良的事,除了医生还有谁能做间。 品性善良,能作正确的诊断与最灵捷的治疗的医生,是世间最幸福的人。 这样的医生恰和大诗人歌德所描写的博学者浮士德一样,能辨善恶,能退恶施善。 这样的医生是一切病苦者的救主。无论任何伟大的人物,在病苦时都非在他前面低头不可。王侯、贵人、富豪、大臣,一为病魔所袭,所依靠的就只有医生。富豪虽给医生以金钱,而医生却能给富豪以健康。健康的价值优于金钱百倍。 任凭你是王侯或富豪,在痛苦之下是一律平等的,在医生的面前,诚然是可怜的人,故不得不拱手呻吟求医生的救助。 这时,医生同情于人的悲苦,起了传消之情,把人的痛苦引为自己唯一的责任。……这是何等崇高的精神啊。 遇到苦病呻吟的垂死的病人时,善良的医生决不计较他人忘恩与否,也决不会想及报酬与利害等事。 善良的医生即对于临终的唐者,也能寻出美的人生的花来。当天真烂漫的幼儿天使似的微笑而死时,当优美的女性表示美丽的感谢而瞑目时,在死者与生者之间,可参与那有永远之光的告别中去。 把富豪的病治愈了,令其多出谢资,再将这金钱用之于救济贫民。这就不失为高尚的人道的恩人了。 在自然科学的研究者中,最知道人的是医生。关于人的身心还有许多方面未被发见。如果能把这秘藏揭露,人类的苦痛不知还要减除多少啊。 我就从此搁笔吧。 我的孩子啊,你如果读了这篇文字,在其中感到了某物,须更自己反省,选择自己所应走的路,将来成一个对于自己的职业有矜夸的有用的人物啊。为了这祈愿,我才写下这篇文字的。 第489章 番外 一个人的圣灵 佩尔丕酿,同西班牙接壤的法国边境的一个城市。刚认识的这地中海文学中心的朋友问你有没有乡愁,你断然回答没有,说早已割断了,一了百了!饭店对面的广场边,一家卖糕点和冰淇淋的小店开张典礼,张灯结彩招徕顾客,还有个小铜管乐队在使劲鼓吹,很快活的参。一个小老太婆在跳当地的卡塔兰民间舞,南方人的热情和他们带大舌音的法语都让你办关关。器龙关即。调关关姆。笑。你是再也不会回去了。龙有一天;有人问。不,那不是你的国家,它只在你记忆中,变成了个暗中的源泉,涌出种说不清的情绪,这就是你个人独有的中国,同那国家已毫无关系。 你心地和平,不再是个反叛者,如今就是个观察家,不与人为敌,谁要把你当成敌人,你也不再顾及,所以回顾,也是在沉静中一边思索,再前去何处。 ? 你不知当时怎么把这张照片夹在一本书里带出来了,他消瘦,光个头颅。你审视这张还保留在手头的老照片,有点发黄了,三十多年前在那个称之为“五七干校”的劳改农场拍的,你想从他的目光中悟出点什么。他扬起个刮光了脑袋,像个葫芦瓢,自翎为囚犯,有种傲慢,也许因此才拯救了他,没真垮掉,可如今这分傲慢也全然不必要了。如今你就是一只自由的鸟,想飞到哪里便尽管飞去。你觉得面前似乎还有片处女地,至少对你而言是新鲜的。你庆幸还有这种好奇心,并不想沉浸在回忆里,他已成为你的足迹。 ? 把此时此刻作为起点,把写作当作神游,或是沉思或是独白,从中得到欣悦与满足,也不再恐惧什么,自由是对恐惧的消除。你留下的这些不孕的文字,让时间去磨损。水恒这对你并没有切身的意义,这番书写也不是你活的目的,所以还写,也为的是更充分感受此时此 此时此刻!在佩尔丕发,早餐后,窗下车辆驰过,街灯乳白的圆灯罩上便有一道光亮的影子从球面滑过,还来不及看清是什么样的车,那光影瞬间即逝。这世界有那么多光和影子,同样也都会消逝。你玩味此刻的光影,就该把这他也作为光影来玩味,便会有一点诧异,啊,这一闪即逝的光影! ? 多么美妙的音乐,施尼特克,你此时在听他的大协奏曲第六,飘逸的音响中,生存郁积的焦虑飘逸升华在很高的音阶上,琴弦上的长音犹如光影一划而过,便得到宣泄。你同时代人施尼特克,无需去了解他的生平,可他在同你对话!划过的每一条音,在琴弦的高音阶上又唤起和弦的响。 窗外是初夏明亮的阳光。这东比利牛斯地区的佩尔丕酿市,八百年前有过个城邦宪法,主张宽容和平与自由,一个接纳避难的城市,当地的喀达兰人引以为荣的“八百年的民主与自由今天正受到危胁”,这城市八百年大庆专刊上的社论这么写道。 你从未想到有一天会到这里来,更别说有读者找你签名。一个小伙子请你给他的女友在书上写句话,说是这姑娘有事来不了。你写下一句:语言口是个奇迹,令人沟通!而人与人却往往沟通不了。但后半句没写,你不可以随便乱写,糟蹋别人的好意。你尽可以向自我玩弄,却不可以随便玩弄语言。 音乐想必也如此,没必要的花俏最好抹掉。施尼特克找寻的正是这种必要,他不用音响来炫耀,用得很节省,留下那么多间隙,每个句子都传达真实的感受,不装腔作势,哗众取宠。你得真有可说才说,没可说就不如沉默。 一辆一辆车的光影在球面的灯罩上划过,街那边是梧桐树和棕榈,一个安静的小公园。这是法国梧桐的故乡,这种梧桐插校就活,差不多已遍布世界,也进入到你的记忆里,你儿时那城市街道边和公园里到处都有,你头一次亲个女孩的时候,那小五子就靠在一棵脱了皮光洁的梧桐树干上,也是夏天,比这还炎热。 活着多好,你在唱生活的颂歌,所以唱也因为生活并非都亏待你,有时还令你心悸,正如这音乐,那么一丁点鼓点,很干净,号声就响了。 菌尔薇的那位女伴马蒂娜自杀前不久在街上随便找流浪汉带回房里过夜,临了还是自杀了,留下的录音带里说她受不了精神病医院,她的死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活腻了便自杀了,这也是个结局。你不知道你结局如何,也不必去设想一个结局。要是有一天新***上台,你就躲到这佩尔丕酿来?要是那时这里也还是一个宽容接纳避难的城市。你不去幻想灾难。 说人生来注定受苦,或世界就”片荒漠,都过于夸张了,而灾难也并不都落到你身上,感谢生活,这种感叹如同感谢我主,问题是你主是谁?命运,偶然性?你恐怕应该感谢的是对这自我的这种意识,对于自身存在的这种醒悟,才能从困境和苦恼中占自拔。 棕榈和梧桐的大叶子微微颤动。一个人不可以打垮,要是他自己不肯垮掉的话。一个人可以压迫他,凌辱他,只要还没窒息,就没准还有机会抬起头来,问题是要守住这口呼吸,屏住这口气,别闷死在粪堆里。可以强奸一个人,女人或是男人,肉体上或是政治的暴力—贵不可能。兀全。有一个人,精神得属于你,守住在心里。说的是施尼特克的立乐,他犹—在暗中摸索,找寻出路如同找寻对光亮的感觉,就凭着心中的那一点幽光,这感觉就不会搞灭。他合掌守住心中的那一点幽光,缓缓移步,在稠密的黑暗里,在泥沼中,不知出路,蛹一般装死,闭上眼睛去承受那沉寂的压力,而细柔的铃声,那一点生存的意识,那刘生凸叮之美,那幽柔的光,那点动心处便散漫开来…… ? 你对女人充满感激之情,不仅仅是欲望。你索取,她们并非一定要给予你。你无比贪婪,不可能都得到,上帝没给予你,你也不必感谢上帝,可你毕竟有种普遍的感激之情,感激风,感激风中颤动的树,感激自然,感激给你生命的父母。你如今没有怨恨,变得平和了,也许是老了,爬坡便喘气,开始吝啬那原先使不完的精力,这就是老的徵兆。你已经在走下坡路,阴风顿起,不,你还不急于走下去,那云雾中的远山,也似乎同你在差不多的高度,尽管走下去,别管坡下是不是深渊,坠落时不如去想远处山愿那一抹斜阳。 在那个小港湾,突出的岩石上有个很小的教堂,立了个白色的十字架,黑铁的基督面对地中海钉在上面。风平浪静的港湾里,沙滩上,男男女女和跑来跑去的小孩子二个穿泳装的女人闲目躺在岩石的折缝里。 他们说马蒂斯在这里住过,画过画,阳光透明耀眼,这就是马蒂斯笔下的光线和色彩,而你是向幽暗中走去。 他们开车带你去巴塞罗那,赭红的达利博物馆顶上一个个巨大的蛋,出这老顽童的西班牙是个快活的民族,满街的人游游荡荡,浓眉黑眼的西班牙姑娘有很高的鼻梁。然后去一个乡间饭店,早先的磨房,你们斜对面的餐桌围坐的是一家人,丈夫妻子和他们面颊白里透红鲜艳得出众的女儿。眉眼长而黑的这女孩还没充分长开,有一天也会成为毕加索画中那样健壮而肉感的大女人。她坐在父母的对面,躁动不安,想自己的心事,或许并不清楚在想什么,这就是生命,她不知道她的未来,这难道重要吗?她不知道她也会痛苦,或许焦虑也开始醒觉了,乌黑茂盛的长发更衬托出地皮肤白哲,脸颊嫣红;大约刚十三四岁,十三四岁的少女就已经开始躁动不安,这便是生命之美,犹如马格丽特的痛苦,她也会成为马格丽特吗? 刚才在楼下餐厅早餐的时候,听到的都是德语的“早上好”,彬彬有礼,一帮子高大壮实的中老年大大和先生们,一个德国旅游团,自助餐,拿的是整盘的香肠丁烤火腿片,都吃得很多,并不怕胖。这些大大们是不会那样叫床的,你想。他们吃个不停,很少说话,刀叉的声音很轻。只在靠窗口的桌上有个女孩,对面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吃完了在喝咖啡,两人都没说话,在望街。昨天的好天气变了,地上潮湿,雨已停了。他们不像情人,更像是父亲带经济还不独立的女儿度假,那尽情嚎叫和大笑的也许还在房里熟睡。 管风琴和合唱。旅馆房里都是讲究的旧家具,沉重的橡木桌子,深棕色的雕花衣柜,带圆柱的木床也雕的花。窗外街灯灯罩的球面没有闪光,街上这会没车辆经过,星期天口快中午了,你在等朋友来车接你去机场,十二点多的飞机回巴黎。 第490章 番外 隐身人 “他们根本没法证明,哪一笔钱是属于哪一个人的,”他得意他说,“算我运气,他们没有把我当做一个地下的大宝藏。天哪,看上去我像一个大宝藏吗?后来有一位先生愿付每晚一基尼1的代价,要我在皇家音乐厅凭我自己的见解讲述这个故事——除了一件事。” 假如你厌倦了他喋喋不休的唠叨,不用突然打断他,只要随口提一下有没有三本笔记簿就行了。他立刻承认有的,但紧接着他便郑重其事矢口否认说,人人都以为笔记本在他手中,天哪,但根本没这回事。“我溜到斯多港去的时候,隐身人就把它们拿去藏了起来。都是该死的开普医生,是他让人人都以为笔记本在我的手中。” 接着他陷入了沉思,已又不时狡猾地瞄上你一眼,并且神经质地摆弄着桌上的杯子,然后就快快地离开了酒吧。 他是个单身汉——他愿意一辈子当单身汉,屋里没有女人。外表上,他是用钮扣的——他理应如此——可是在更重要的隐蔽部位,比如就拿背带来说,他仍旧用绳子。他不喜欢冒险,他总是稳稳当当地照看着他的店铺。他的动作迟钝,很有些大思想家的风度。在村子里,他是个出名的聪明人,井因节俭而获得美誉。至于英格兰南部的公路,那他可比柯贝特1还要熟悉。 星期天的早晨,一年四季每一个星期天的早晨,当他关起门同外面世界隔绝的时候,还有每天晚上十点钟以后,他都要带上一杯搀过水的烧酒,独自走进酒吧间。他放下杯子,小心地锁上门,仔细检查了一下窗帘,甚至连桌子底下也要张望一番。当确信只有自己一个人时,他就打开碗柜的锁,取出一只锁着的盒子。再打开了盒子上的锁,里面就会露出来一只锁着的抽屉。他把钥匙插进锁眼,轻轻旋转。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三本褐色皮面的笔记本。他搓搓手,郑重地把它们放在桌子中央。由于年长日久,笔记本的对面已经陈旧,而且染上了一片青苔般的绿迹——因为有一次它们不幸掉进水沟里,有几页上面的字迹被污水浸模糊了。店主在一张破旧的安乐椅上坐下,取出一只泥烟斗慢慢地装着烟,同时瞪大眼睛贪婪地凝视着这几本书。然后,他拿起其中一本,逐页翻阅,来回研究起来。 ? 他紧皱眉头,厚嘴唇痛苦地蠕动着。“嗨,半空中一个小‘二’字,一个叉,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玩意儿。天哪!他是个多么博学的人啊!”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了口气,身体往椅背上一靠,隔着烟雾仍盯着这几本谁也看不到的东西。“充满了秘密,”他感慨他说,“神奇的秘密。”“假如一旦有一天我掌握了它——天哪!我决不会像他那样;我只要—这几本谁也看不到的东西。“充满了秘密,”他感慨他说,“神奇的秘密。”“假如一旦有一天我掌握了它——天哪!我决不会像他那样;我只要—的店上以外,谁也没法知道这些笔记本的下落。这些笔记本上记载着奥妙的隐身术及其他许许多多秘密。看来直到店主死去之前,这些秘密只能成为秘密了。 第491章 番外 废都 一日,柳月和那个美国小伙去了鼓楼街新开设的一家西餐馆吃完饭,有心领了老外去庄之蝶那儿,两人已走到文联大院的那条街上,她却让老外搭车回学校去,独个来见庄之。才上楼到了门口,门口的墙根蹲着一个人,已经睡熟了,看时却是周敏,摇醒了问:“周敏,你夜里偷牛了?怎么在这儿瞌睡?“周敏见是柳月,忙擦了口边流出的涎水,说:“我到处寻庄老师。到处寻不着,估计他就在家里,敲门却是不开。我就蹲在这儿等着他,总要开门出来吧,没想太乏了,就睡着了。现在几点了?“柳月说:“四点。“周敏说:“那我这一觉睡过了两个小时?!“柳月就开始敲门,敲得终终地响,并且大声喊:“庄老师,开门,我听见你在轻轻咳嗽了;我是柳月,柳月你也不见吗?“屋里就有了脚步声,门开了。庄之蝶脸色蜡黄地出现在门口,说:“周敏才上来了?“周敏说:“我在你门口睡了两个小时了。“庄之蝶说:“有什么事,你肯下这么大功夫?“周敏说:“要是没紧事,我绝不干扰老师的。昨日我去司马恭那儿,他告诉我,高院已通知他们要最后定案了,是全部推翻中院的结果,要改判为侵犯了景雪荫的名誉权。据说这是景的一个什么小姑在其中施了美人计,和具体复查的人做的鬼……咱们没立即行动,去寻高院院长。我早让你去找院长,后来才知道你没有去,现在再不抓紧,黄花菜就全凉了!“庄之蝶说:“是吗?就去彻茶水,说:“改判吧,怎么判都行,判输是输,判赢其实也是输了。你喝水。“周敏不喝,发急地说:“那咱们就这么让人宰了?改判的第三条是写着要把结果在报纸上公开报道的呀!“庄之蝶回坐在沙发上,沙发后的墙上已经没有了字画,挂着一张巨大的牛皮,说:“那有啥,让他去报道嘛。你要找院长,你去,我是不愿再去求任何人了。“周敏眼泪就流下来,说:“庄老师,我去能顶什么用呢?我求求你还是再去一趟吧,咱苦苦巴巴争斗了这么长时间,最后就恶心地落到这步田地?!“庄之蝶说:“周敏呀,让我怎么说你呢?你也饶饶我,不要再说这事啦行不行?我要写书呀,我是作家,我得静下心写我的书呀!“周敏说:“那好吧,我就再也不求庄老师了。你写你的书吧,出你的名吧,我也是活该让你这名儿毁了!“周敏走出去,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省高级人民法院果真在七天后批发了最后的审判结果,而城内的各家报纸又几乎在同一天刊登了消息。周敏几个晚上尾随着下班回家的景雪荫,窥探好了她家的地址,终于在一个下雨的夜晚,藏在一个拐角处,发现了景的丈夫从家里出来,骑车匆匆往东行走,他狼一样地扑过去,一脚把那男人连同自行车蹬倒在马路边,恶狠狠叫道:“刘三拐,你欠我朋友的钱为什么不还?!“景的丈夫倒在地上,而雨披正好覆盖了头,听到了骂声,说道:“哥儿们.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刘三拐,我从不欠什么人的钱!“周敏心中暗喜,又骂道:“你好汉做事倒不敢认好汉,你不是刘三拐是龟孙子?!你别怪我下手狠,我得了人家的钱就得替人家办事,你欠款不还就拿那些钱去看病吧!“抬起脚来,照着那瘦瘦的一条小腿脖儿踩去,听得咯吧一声,知道起码是骨折了,骑车飞一般驶去。第二天一早,周敏喝得醉醺醺出现在杂志社办公室,杂志社的人都在议论景雪荫的丈夫被人打伤了,现在住进了骨科医院。说是恶有恶报,恐怕官司新赢的六百元的名誉损失赔偿费绝对付不了这笔药费的。周敏说:“这是谁干的?咱们应该把这人寻出来.要好好谢谢他的。那男人怎么就遭人打了?“李洪文说:“说是有人错认了人误打的,晦,哪有认不得人就动手的,必是干什么坏事去了,遭人家打的吧?周敏呀,你要是有能耐,杂志社掏钱,你代表杂志社买了礼品去医院看看他怎么样?“周敏说:“如果我还在杂志社干,我肯定是要去的,可我现在不是杂志社的人了。“李洪文说:“厅里要辞了你?“周敏说:“辞是迟早要辞的,今日我却是先来自辞的。“说罢,从挎包里取出一条香烟,一人一包散了,说:“蒙各位关照,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遗憾地是没有给杂志社出什么力,倒添了许多麻烦。现在我走了,请各位烟抽完就忘了我,我就是燃过的烟灰,吹一口气就什么都没有了!“大家面面相觑。李洪文说:“可是,周敏,这每一支烟都是抽不完的,总得有个烟把儿。这么说,我们还是忘不了你。“周敏说:“烟把儿那就从嘴角唾弃在墙角垃圾筐里吧!“笑着,走出办公室门,又扬了扬手,很潇洒地去了。 各家报纸刊载了庄之蝶官司打输的消息,西京城里立即便是一片风声。那些以前还并未知道这场官司的人到处又在寻找刊登周敏文章的那期《西京杂志》,李洪文就暗中将杂志社封存的那期杂志高价卖给了一家个体书商,书商又提价批发给街头的书摊小贩,更有那些小报小刊就采访杂志社和景雪荫,撰写了许多谈这场官司的文章,以增加其发行量。一时间街谈巷议,说什么话的都有。庄之蝶的家门每日被人敲响十数次,他仍是不开,而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有问情况到底怎么样的,有安慰的,有愤愤不平的,也有责骂的。庄之蝶就把电话线指断去。在家里无法呆下去,一个人戴了墨镜来到了街上,原本想到一个地方去,譬如孟云房家打牌,譬如去找了赵京五或洪江,取些钱来花销,譬如精神病院里探望阿兰,但是,庄之蝶一来到街上的十字路口,他却拿不定了主意该往哪里?迎面的一辆自行车驶过来,他赶忙往左边让,自行车也在往左边让;他又往右边让,自行车也又往右边让。那人“啊,啊“叫着,人与车子就让在了一起摔倒了。庄之蝶爬起来,看街上人都瞅着他笑,慌慌顺了街就走,那骑自行车的人把车子骑过来,驶过他的身边了,扭头还骂一句“眼窝叫鸡啄了?!“庄之蝶一时噎住,倒傻呆呆立在那里不动。那人骑车前去了,却又骑着折过来再次经过庄之蝶身边,一边慢蹬,一边说:“庄之蝶?“庄之蝶认不得他,他一睑粉刺疙瘩。那人说:“有些像。不是,不是庄之蝶。“车子骑过去了。庄之蝶心想:多亏他没认出我来,要么多难堪的!就往前无目的地走,却想:他就是认出来,我也不承认是庄之蝶!于是无声地笑笑。瞥见旁边的小巷里有一面小黄旗儿在一棵柳树下飘晃,小黄旗儿上写着一个“酒“字,走过去果然见是一家小小酒馆,就踅进去要了酒坐喝。庄之蝶喝下了一杯烧酒后,才幕然认得这个小酒馆曾是自己来过的,那一口喝酒的时候看到过出殡的孝子贤孙,听到过那沉缓优美的哀乐的,一时便觉得这小酒馆十分亲近,就不再去孟云房家打牌,也不想去找赵京五和洪江,于鞋壳里又摸出一张钱来买下了第二杯酒。这么默默地喝过了一个小时,桌子上的阳光滑落了桌沿下去。庄之蝶偶尔向窗外一望,却见一个人匆匆走过,似乎是柳月,叫了一声,但没有答应,走出来倚在门口往远处张望。前边行走的正是柳月。就又喊了一声:“柳月!'一股风灌在口里,人往前跑出十米。噗地竟醉倒在地上,哇哇地吐了一堆。 柳月往前走着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脚步慢下来,却没有听到第二声,以为是听错了,加快了步子又往前走。已经走出很远了,总感觉不对,就回头一看,正看到一个人倒下去了,心里有些疑惑,返身过来,啊地就叫道:“庄老师!庄老师你醉了?!“忙扶他,扶不起,就跳到路边拦出租车,出租车却过来一辆拉着人,又过来一辆还是拉着人,好容易拦住一辆,又给司机说好话,让司机和她一块过去抬了醉人上车,却见一只狗已在庄之蝶身边舔食着秽物,而且狗已伸了长长的舌头舔到了庄之蝶的脸上,庄之蝶无力赶走恶狗,手一扬一扬,嘴里说:“打狗。打狗。“柳月一脚把狗踢远了,和司机抬了庄之蝶到车上,急急驶向文联大院,搀他回家洗脸漱口。 柳月一直伺候着庄之蝶慢慢清醒过来,恢复了神志,就怨他不该这样喝酒伤着自己身子,说罢了就从小皮包里掏出一沓钱来。庄之蝶说:“你这是干什么?“柳月说:“我知道你现在缺钱,可你缺钱就给我言传呀,柳月现在虽不是腰缠万贯,但也不是当年做保姆的时候,你对我说一声即便是低贱了你的身分。可你总不该拿自己名声去糟踏自己换钱喝酒吧?!“庄之蝶听得糊涂。柳月就说:“这你还要瞒我?洪江把什么都给我说了!“庄之蝶更是莫名其妙,说:“洪江说什么了?“柳月就从口袋拿出一个小簿册子来,说:“你瞧瞧!“庄之蝶拿过小册子看了,封面几乎没什么设计,白纸上只印有《庄之蝶风流官司始末记》,下边是几行主要章节的目录,分别为:“旧情难却景雪荫,周敏文章写红艳“;“丽人羞怒寻领导,一封密信乞笑脸“;“法庭内外生烽烟,活该周敏遭背叛“……。庄之蝶一把把小册子扔了,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柳月说:“我在歌舞厅里瞧见有人拿了这小册子,我吓了一跳,问哪儿来的,说是从'大众书屋'买来的,我去'大众书屋'查问时,洪江却在那里正帮了人家捆扎了这书往郊县邮发。我就问洪江这文章是谁写的,这不是拿糟踏庄老师来赚钱吗?你怎么也参与这个?洪江说他也不知道这是谁写的,既然这类东西能赚钱,为什么让别人赚而自己不赚呢?牛大姐和庄老师分居了,庄老师不好意思去大姐那儿取钱,他只是来我这儿要钱,咱的书店总得有钱呀!他说你也默许了这件事,让我少管少说,事情真是这样吗?“庄之蝶勃然大怒,骂道:“x他娘的洪江,他也敢这么作践我了?!“骂过了却轻轻地笑,说:“嘿嘿,柳月,我不骂他了,他真是个会做生意的人,我骂他干什么呢?我也不追究这是谁写的,是周敏也好是洪江也好,是赵京五或者是李洪文他们写的也好,让他们去写吧,现在已经是满城风雨,你能堵一张口两张口,哪里又能堵了全城人的口?你孟老师曾说我周围有一批人写文章在吃我哩,没想到咱开的书店也偷印这小册子赚钱,这就轮到我吃起我来了!“柳月听他这么说,也心里酸楚,就安慰道:“老师能这么想也好。你头还晕吗?我扶你去床上睡一会儿。“庄之蝶摇摇头,说他睡不着了,他不睡,又可怜巴巴地看着柳月,说:“我怎么能活成这样?柳月,你说官司结束了该事情就完了嘛,怎么又闹成这样?!“柳月说:“你是名人么。“庄之蝶说:“是名人,我是名人。现在我更成名人了,是一个笑名和骂名了!“柳月说:“庄老师,这些你都不要去多理,你是作家,作家到底还是以作品说话的,你不是有一部长篇小说要写吗,你应该静下心来好好把作品写出来,你就可以为你正名,你还可以产生更大更好的名声的!“庄之蝶说:“是吗?是吗?“柳月说:“是的。“庄之蝶却大声说道:“我不写了,我不要这名声了!“ 庄之煤送走了柳月,就坚定了自己不再写作的念头。不再写作,才能摆脱了自己的名声啊!他终于以最后的一篇文章来结束自己的写作生涯了,即写了一千零二十八个字的消息,说庄之蝶因严重失眠导致了写作能力的丧失,目前已正式宣布退出文坛。文章写成,便化名投往北京《文坛导报》。不过一个星期,《文坛导报》登载,西京一些小报小刊又以新鲜事儿转载开来。当日的晚上,孟云房就跑来看庄之蝶了,说:“之蝶,你知道外边又在给你造谣了吗?他们说你丧失了写作能力,已退出文坛,这不是笑话吗?市长今日中午还把我叫去问是怎么回事,我说不可能的!市长也生了气,说如果是谣言,就要查一查这消息是哪儿来的,西京的报刊怎么能这样扼杀自己的名人?!之蝶,你知道这是谁写的稿件吗?“庄之蝶已经剃了个光头,青光光脑门上放着亮,说:“我写的。“孟云房说:“你写的?你怎么和自己开这么个玩笑?!你心情再不好也不能这样干呀?你想你除了会写作,你还能干了什么,去街上钉皮鞋?卖油条?“庄之蝶说:“我总不会混得糊不住口吧?就是糊不了口,去你家门上讨要,也不能不给吧?“孟云房说:“那好,你从来不会听我的,可我告诉你,你现在不是你庄之蝶的庄之蝶,你是西京市的庄之蝶,你有道理你去给市长说!我今日来还有一个任务,这也是市长的指示,就是古都文化节要你撰写几篇重要文章,其中一篇是关于节徽的叙写。我给市长说你近期身体不好,市长让我先写个初稿,初稿他看了,觉得不理想,一定要你这大手笔修改润色的。“就掏出一卷稿件来。庄之蝶看也不看,丢在一边,说:“我丧失写作能力了,写不了也改不了的。“孟云房说:“你哄了别人能哄了我孟云房?你就是安心不出名了,这文章便算登我的名,你也得修改修改!“庄之蝶说:“我可以帮你,也只能帮你这一次,但你不许给市长透一个字真情!“ 孟云房走了,庄之蝶就改动起那篇文章来,他就好笑一个古都文化节什么东西不能拿来做节徽,偏偏要选中个大熊猫!庄之蝶最反感的就是大熊猫,它虽然在世上稀有,但那蠢笨、懒惰、幼稚,尤其那份腻腻可笑的模样。怎么能象征了这个城市和这个城市的文化?庄之蝶掷笔不改了。不改了,却又想,或许大熊猫作节徽是合适的吧,这个废都是活该这么个大熊猫来象征了!他不想写出了个更换象征物的建议,比如鹰呀,马呀,牛呀。甚至狼来,但他更不想把这一篇歌颂大熊猫的文章修改得多么优美,于是,故意划掉了几段文字,增加了许许多多的话,这些话偏颠三倒四。语法混乱。写好了,第二天并未让孟云房来取,而直接去邮局寄给了市长。 刚出了邮局。不想就遇着了阮知非。庄之蝶简直吃了一惊。阮知非没有戴墨镜,两只眼滴溜溜地闪着黑光,他说:“你眼睛治好了?“阮知非说:“治好了。一出院就说要去香看你的,可市长却委派我女上海购买一套乐器。我是被抽到文化节筹委会的呀!这不,才回来三天的,忙得鬼吹火似的,还没顾得上去你那儿哩!“阮知非就看着庄之蝶,突然一脸狐疑,说:“你怎么啦,患了什么病了?你可别再有什么事,像希眠那样计我操心。“庄之蝶说:“希眠怎么啦?“阮知非说:“你还不知道吧?这事先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希眠又弄了些假画,有关部门正追查哩。“庄立蝶说:“要紧不要紧?“阮知非说:“现在说不来,估计不会出大事吧。之蝶,你得去医院作作检查,你一定是有了病的。“庄之蝶说:“没什么病的。“阮知非说:“那怎么一下子这么矮了!“庄之蝶并没有缩小。在自已身上看看.笑着说:“你从上海回来,别就张狂得看什么都不顺眼了!“阮知非说:“这也是的,人家上海……“庄之蝶说:“得了得了,说你脚小,别扶了墙走。我每一次去上海,一回到西京,也觉得西京街道窄了,脏了,人都是土里土气的;过三五天,这感觉就没有了。没事吧,到我那儿喝口酒去。“两人到了庄之蝶家喝起酒,庄之蝶问治疗的情况,阮知非说给他换的是狗的眼珠儿,说:“你看不出来吧?“庄之蝶看不出来,却噗嗤笑了。阮知非说:“你笑什么?我原以为换了眼珠要难看了,后来才知道眼珠都是一样的,那些漂亮的女人眼睛好看吧,可你把她的眼珠取下来,放在桌上,你说是人眼也行,说是猪眼也行,好看与不好看,凭配着一张什么脸的。“庄之蝶说:“你那脸是一张好脸,配上也好看的,只是你总看我个头矮了,狗眼怕就是这样吧?!“气得阮知非挥拳就打,说:“真的是看你低了,说不定这眼珠倒使我有了常人看不到的功能了!“就突然惊叫起来,说墙上怎么有这么一张大的牛皮!哪儿弄来的,是准备要做一件皮大衣吗?他说:“能不能卖给我们?这次文化节,我有个想法,除了组织所有民间艺术的演出和展览外,准备好好装饰钟楼和鼓楼,文化节期间每日清晨七点钟楼上要撞钟,每日晚上七点鼓楼上要击鼓,这就是占书上讲的天音和地声。并且,东西南北四个城门搂上,也要架设十八面鼓十入口钟。到时钟鼓楼上一敲响,四个城门楼上应声轰鸣,这是一种什么气氛?!你这张牛皮这么好的,卖给我们去做一面大鼓,就放在最雄伟的北城门楼上,怎么样?“庄之蝶沉吟了半会儿,说:“卖是不卖的,但可以让你们拿去蒙鼓,只要能保证这面鼓除了文化节,也要在以后还能悬挂在北城门楼上,让它永远把声音留在这个城市,也就行了。“阮知非喜出望外,当下就从墙上要揭了牛皮,庄之蝶去帮忙,牛皮哗啦掉下来,竟把庄之蝶裹在了牛皮里,半天不能爬出来。阮知非把牛皮卷了,要走,庄之蝶却有些不忍了,说;“你真的就要拿走了?“阮知非说:“可不是真的?!又舍不得了?“庄之蝶说:“那就给我留一条尾巴吧。“阮知非从厨房取了刀,在木墩上剁下了长长的牛尾,把牛皮扛下去,挡了一辆出租车运走了。 庄之蝶没想到竟让阮知非拿走了牛皮,心里总有些不美。几天里山西削面馆的老板娘再送来削面,吃起来觉得没滋味,说:“这削面怎地没以前有味了?先前等不及你送来,我就馋出口水来的。“老板娘只是笑。庄之蝶说:“是不是我吃五谷想六味了?“老板娘说:“我实话给你说了,你千万可不能对外人讲,讲了就得把饭馆封了;封了饭馆我受罪你也得饿了肚子。你觉得先前削面好吃,你哪里知道调面的汤里放着大烟壳子!“庄之蝶叫起来:“有大烟壳子!怪不得那么香的,你们为了赚钱怎么敢这样?“老板娘说:“我真后悔就对你说了!放大烟壳子是不应该,但那还不是叫人吸大烟儿,它只是让人上那么一点瘾,多来饭馆吃几次饭罢了,伤不了多少身子的。你现在还吃不吃?我就害怕你知道了,这几天没给你浇那汤料的。“庄之蝶说:“那就吃吧。“下午,老板娘真的端来了味道鲜美的削面来。 ? 如果老板娘不说削面汤里有大烟壳子,庄之蝶吃了只觉得可口也就罢了,知道了里边是大烟壳子熬的汤,吃了削面便觉得自己有了吸大烟的功效,便躺在床上,脑子里恍恍惚惚起来。这种感觉越来越厉害,以致弄得他常常陷入现实和幻觉无法分清。这一个晚上,他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便觉得他往电视里走,电视里的人竟也走出来牵他进去,他于是沿着那隧道一样的四方形里深入,就看见隧道的两边有无数的小洞.有一个小洞门上,写着“扶乩“二字,便推门进去,果然里边有四个人在沙盘上扶乩。他就讥笑着扶乩有什么可信的,开始咒骂西京城里兴起的保健品,说人都入了迷津了,只想着法儿要保健自己,当然就有那么多的神功呀魔力呀的头罩、兜肚、鞋垫。现在萝卜也不是萝卜了,是暖胃壮阳的营养保健萝卜了;白菜也不是白菜了,是滋阴补气的营养保健白菜了;菜场的营业员也穿了白大褂,戴上了有红十字的卫生帽!那四个人见他口出狂言,就训斥他不要胡说,说扶乩可是灵验得很的事。他就说我写一个字,让神在沙盘上写出意思来看看!当下写一个“穴“字。不想沙盘上果真出现了一首诗来,直惊得他啊地叫了一声。这一声惊叫,庄之蝶猛地睁开了眼,又分明看见电视里还在播映着一部枪战片,知道自己刚才是在做梦的。但庄之蝶以前做梦醒来从记不清梦境的事,现在竟清清楚楚记得那沙盘上的诗句是:“站是沙弥合掌,坐是莲花瓣开,小子别再作乖,是你出身所在。“于是疑惑不定,这一个夜里被这诗句所困,倒思想起往昔与唐宛儿的来往,便又恍恍惚惚是自己去了双仁府的家里要见牛月清,牛月清不在,老太太却在院门口拉住了他说:“你怎么这么长日子不来看我?你大伯都生气了!我替你说了谎,骗他说你是去写东西了。可你到底忙什么呢?连过来转一次的时间都没有吗?周敏的女人回来了吗?我让把她的衣服和鞋用绳子系了吊在井里,她就会回来的。你是不是这样做了?“他说:“周敏的女人,周敏的女人是谁?“老太太说:“你把她忘了?!我昨天见到她了,她在一个房子里哭哭啼啼的,走也走不动,两条腿这么弯着的。我说你这是怎么啦?她让我看,天神,她下身血糊糊的,上面锁了一把大铁锁子。我说锁子怎么锁在这儿?你不尿吗?她说尿不影响,只是尿水锈了锁子,她打不开的。我说钥匙呢,让我给你开。她说钥匙庄之蝶拿着。你为什么有钥匙不给她开?!“他说:“娘,你说什么疯话呀!“老太太说:“我说什么疯话了?我真的看见唐宛儿了。你问问你大伯,你大伯也在跟前,还是我把他推到一边去,说:你看什么,这是你能看的吗?“庄之蝶就这么又惊醒,出得一身一身冷汗,就不敢再睡去,冲了咖啡喝了,直瞪着眼坐到天明。 ? 天明后庄之蝶去找孟云房,他要把这些现象告诉孟云房,孟云房或许能解释清的。但孟云房没在家,夏捷在家里哭得泪人儿一般。问了,才知是孟云房陪了儿子孟烬一块和孟烬的那个师父去新疆了。夏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诉他说,孟烬的师父先是说孟烬的悟性高,将来要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的,孟云房是不大相信。但后来见儿子虽小,他半年里让念《金刚经》那小子竟能背诵得滚瓜烂熟,就也觉得孟烬或许要成大气候,一门心思也让其参禅诵经,练气功呀,修法眼呀,倒哀叹自己为什么大半生来一事无成,一定是上天让他采服伺开导孟烬的,遂减灭了做学问的念头。孟烬的师父要领了孟烬去新疆云游,原本他是不去的,但市长叫了他去,说修改后的文章看了,修改后的怎么还不如修改前的,真的是庄之蝶丧失了写作的功能?孟云房才知庄之蝶把修改后的文章直接寄了市长的用意,也就附和说庄之蝶真的不行了,市长便指令他单独完成文章好了。孟云房回家来叫苦不迭,只草草又抄写了这份原稿寄给了市长,索性也同孟烬一块去新疆。为此,夏捷不同意,两人一顿吵闹,孟云房还是走了。夏捷说过了,就给庄之蝶再诉她在家里的委屈,叫唤她和孟云房过不成了,孟云房是一辈子的任何时候都要有个崇拜对象的,现在崇拜来崇拜去崇拜到他的儿子了,和这样的人怎么能生活到一起呢?庄之蝶听了,默不做声,顺门就走,夏捷就又哭,见得庄之蝶已走出门外了,却拿了一个字条儿给庄之蝶,说是孟云房让她转给他的。字条儿上什么也没有,是一个六位数的阿拉伯数字。庄之蝶说这是留给我的什么真言,要我念着消灾免难吗?夏捷说是电话号码,孟云房只告诉她是一个人向他打问在之蝶的近况的,是什么人没有说:孟云房只说交给之蝶了,庄之蝶就会明白。庄之蝶拿了字条,却猜想不出是谁的电话,如果是熟人,那根本用不着从孟云房那儿打听他的近况?庄之蝶猛地激灵了一下,把字条揣在口袋里,勾头闷闷地走了。 ? 庄之煤没有见着孟云房,心中疑惑不解,路过钟楼下的肉食店,便作想去买些猪苦胆,若在家一合眼还要再出现那些异样现象,就舔舔苦胆使自己清醒着不要睡去。这么想着,身子已经站在了肉铺前的买肉队列里。这时候,市长正坐了车去检查古都文化节开幕典礼大会场的改造施工进展情况,车在钟楼下驶过的时候,看见了买肉队列中的庄之蝶,他头顶青光;胡子却长上来,就让司机把车停下来,隔了车窗玻璃去看。庄之蝶站在肉铺前了,卖肉的问:“割多少?“庄之蝶说:“我买苦胆!“卖肉的说:“苦胆?你是疯子?这里卖肉哪有卖苦胆的?!“庄之蝶说:“我就要苦胆,你才是疯子!“卖肉的就把刀在肉案上拍着说:“不买肉的往一边去!下一个!“后边的人就挤上来,把庄之蝶推出队列,说:“这人疯了,这人疯了!“庄之蝶被推出了队列,却在那里站着,脸上是硬硬的笑。市长在车里看着,司机说:“下去看看他吗?“市长挥了一下手,车启动开走了,市长说:“可惜这个庄之蝶了!“ ? 没有苦胆,这一夜里,庄之蝶吃过了削面,一睡下又是恍恍惚惚起来了。他觉得他在写信,信是写给景雪荫的。而且似乎这是第四次或者第五次写信了。他的信的内容大约是说不管这场官司如何打了一场,而他却越来越爱着她,她既然和丈夫一直不和睦,丈夫现在又断腿残废了,他希望他们各自离开家庭而走在一起,圆满当年的夙愿。他觉得他把信发走了,就在家里等她的回音。突然门敲响了,他以为是送饭的老板娘,门开了,进来的却是景雪荫。他们就站在那里互相看着,谁也没有说话,似乎还有些陌生,有些害羞,但很快他们用眼睛在说着话,他们彼此都明白来见面的原因,又读懂了各自眼睛里的内容,不约而同地,两人就扑在一起了!于是,他们开始了婚礼的准奋,就在这个房间里,他看见了她的盘着髻的、梳着独辫的、散被在肩的各式各样的发型,看见了在门帘下露出的一双白色鞋尖的脚,看见了沙发下蜷着缠搭在一起的脚,看见了从桌子下侧面望去的一双高跟鞋的脚。他催促着她去采买高级家具,置办床上用品,他就在所有的报刊上刊登他们要结婚的启事,然后他们又在豪华的宾馆里举行了结婚典礼,等晚上热烈地闹过了洞房,他却不让所有的来客走散,先自把洞房的门关了,他学着中国古人的样子,也学着西方现代人的样子,邀请看她上床,他给她念《金瓶梅》里的片断,给她看录制的西方色情录像,他把她**调动起来,脱光了衣服躺在床上,他开始在抚摩她的全身,用手,用羽毛,用口舌,她激动得无法遏制,他却还在揉搓她,撩乱她,一边笑着,一边拈那一点最敏感的东西,他终于在她的淫声颤语里看见了有一股泛着泡沫的汁水涌出了那一丛锦绣的毛,他便把指头在那小肚皮上蹭蹭,蹭干净了,捡起了早准备好放在床下的一片破瓦,轻轻盖了,穿衣走出去。他在客厅里大声地向尚未走散的客人庄严宣告;我与景雪荫从此时起,正式解除婚约!而且电视上也立即播放了这一声明。客人们都惊呆了,在说:你不是才和景雪荫结婚吗?怎么又要离婚?他终于大笑:我完成我的任务了! ? 这一个整夜的折腾,天泛明的时候,庄之蝶仍是分不清与景雪荫的结婚和离婚是一种幻觉还是真实的经历,但他的情绪非常地好。早晨里喝下了半瓶烧酒,心里在说。在这个城里,我该办的都办了,是的,该办的都办了! 夜幕降临。庄之蝶提着一个大大的皮箱,独自一个来到了火车站。在排队买下了票后,突然觉得他将要离开这个城市了,这个城市里还有他的一个女人,那女人的身上还有一个小小的他自己,他要离开了,应该向那个自己告别吧。就提了皮箱又折回头往一个公用电话亭走去。火车站就在北城门外,电话亭正好在城门洞左边的一棵古槐树下。天很黑。远处灯光灿烂,风却呜儿呜儿地吹起来,庄之蝶走进去,却发现亭子里已遭人破坏了,电话机的号码盘中满是沙子,转也转不动,听筒吊在那里,像吊着的一只硕大的黑蜘蛛,或者像吊着的一只破鞋子。在市政府今年宣布的为群众所办的几大好事中,这马路上的公共电话亭是列入第一项的,但庄之蝶所见到的电话亭却在短短的时期里十有三四遭人这么破坏了。庄之蝶想骂一声,嘴张开了却没有骂出来.自己也就把听筒狠劲地踢了一脚,听了一声很刺激的音响。走出来,于昏残的灯光下,看那古槐树上一大片张贴的小广告。广告里有关于防身功法的传授,有专治举而不坚的家传秘方。有xx代x派大师的带功报告,竟也有了一张小报,上面刊登了两则“西京奇闻“。庄之蝶那么溜了一眼,不觉意又凑近看了一遍,那奇闻的一则是:本城x街x巷x妇女,邻居见其家门数日未开,以为出了什么事故,破门而入,果然人在床上,已死成僵。察看全身,无任何伤痕,非他杀,但下身的x穴却插有一个玉米芯棒儿,而床角仍有一堆芯棒儿,上皆沾血迹,方知x妇女死于**。奇闻的另一则是本城x医院本月x日,为一妇人接生,所生胎儿有首无肢,肚皮透明,五脏六腑清晰可辨。医生恐怖,弃怪胎于垃圾箱,产妇却脱衣包裹而去。庄之蝶不知怎么就一把将小报撕了下来,一边走开,一边心里慌慌地跳。在口袋里摸烟来吸,风地里连划了三根火柴却灭了。风越来越大,就听到了一种很古怪的声音,如鬼叫,如狼嗥。抬起头来,那北门洞上挂着“热烈祝贺古都文化节的到来“的横幅标语,标语上方是一面悬着的牛皮大鼓。庄之蝶立即认出这是那老牛的皮蒙做的鼓。鼓在风里呜呜自鸣。 他转过身来就走,在候车室里,却迎面撞着了周敏。两个人就站住。庄之蝶叫了一声:“周敏!你好吗?“周敏只叫出个“庄……“字,并没有叫他老师,说:“你好!“庄之蝶说:“你也来坐火车吗?你要往哪里去?“周敏说:“我要离开这个城了,去南方。你往哪里去?“庄之蝶说:“咱们又可以一路了嘛!“两个人突然都大笑起来。周敏就帮着扛了皮箱,让庄之蝶在一条长椅上坐了,说是买饮料去,就挤进了大厅的货场去了。等周敏过来.庄之蝶却脸上遮着半张小报睡在长椅上。周敏说:“你喝一瓶吧。“庄之蝶没有动。把那半张报纸揭开,庄之蝶双手抱着周敏装有埙罐的小背包,却双目翻白,嘴歪在一边了。 候车室门外,拉着铁轱辘架子车的老头正站在那以千百盆花草组装的一个大熊猫下,在喊;“破烂喽-一!破烂喽--!承包破烂--喽!“ 周敏就使劲地拍打候车室的窗玻璃,玻璃就拍破了,他的手扎出了血,血顺着已有了裂纹的玻璃红蚯蚓一般地往下流,他从血里看见收破烂的老头并没有听见他的呐喊和召唤,而一个瘦瘦的女人脸贴在了血的那面.单薄的嘴唇在翕动着。周敏认清她是汪希眠的老婆。 第492章 番外 青鸟 台上设一堵墙,墙上开一扇小门。晨光熹微。 蒂蒂尔、米蒂尔、光、面包、糖、火和奶上场。 光你一定猜不出我们到了什么地方…… 蒂蒂尔当然猜不出,光,我确实不知道…… 光你认不得这堵墙和这扇小门吗?…… 蒂蒂尔这是一堵红墙和小绿门…… 光你想不起什么了吗?…… 蒂蒂尔这使我想起时间把我们赶了出来…… 光做梦时真古怪……会连自己的手也认不出来…… 蒂蒂尔谁做梦?……是我吗?…… 光也许是我……谁知道?……不过,这堵墙围着一间屋,你生下来以后看见过多少次了…… 蒂蒂尔这间屋我看见过多少次了?…… 光是的,小家伙,你睡迷糊了!……有一天晚上,我们离开了这间屋,算日子整好一年以前…… 蒂蒂尔整好一年以前?……是在什么时候?…… 光别把眼睛张得象宝石洞那样大……这就是你爸爸妈妈的家呀…… 蒂蒂尔(走近门)我相信是的……当真……我觉得象……这扇小门……我认得出那小门栓……他们在家吗?……我们已经接近妈妈了吗?……我想马上进去……我想马上跟她亲亲!…… 光等一下……他们正睡得香呢;不要惊醒他们……而且不到时候这扇门不会打开…… 蒂蒂尔到什么时候?……要等很长时间吗?…… 光不用!……只要那么几分钟…… 蒂蒂尔回家你不高兴吗?……你怎么啦,光?……你脸色苍白,人家会说你病了。 光没有什么,我的孩子……我有点难过,因为我要跟你们分手了…… 蒂蒂尔跟我们分手?…… 光不得不这样……我在这儿没有什么事了;一年过去了,仙女就要回来,问你要青鸟…… 蒂蒂尔可是青鸟我还没有得着呢!……思念之土那只鸟全变黑了,未来王国那只鸟全变红了,夜宫那些鸟全死了,我没有逮着森林里那只鸟……这些鸟要么改变颜色,要么死了,要么飞走了,难道是我的错儿吗?……仙女会恼火吗?她会说什么?…… 光我们已经尽力而为了……只能认为青鸟并不存在;或者是刚把它关在笼子里就会改变颜色…… 蒂蒂尔鸟笼放在哪儿啦?…… 面包在这儿,主人……这次艰难的长途旅行,全靠我勤加照看;今天我的差使要了结了,我把笼门关得好好的、原封不动地交还您手里,就象交给我时那样……(象一位演说家在演讲)现在,承蒙诸位好意,请允许我补充几句…… 火没有请他演讲呀!…… 水安静!…… 面包一个卑鄙的仇敌、一个心怀嫉妒的对手,他恶意的打断……(提高声音)阻止不了我将义务履行到底……以诸位的名义…… 火不要用我的名义……我自己有舌头!…… 面包以诸位的名义,并怀着真诚的、深深的、持久的激动,我要向两位上帝的小选民告辞了,他们崇高的使命在今天结束。我怀着悲伤和依依的心情同他们告别,这是互尊互敬…… 蒂蒂尔怎么?……你要跟我们告别?……你也要跟我们分手?…… 面包唉!不得不这样……我要同你们分手,这是千真万确的了;不过这只是表面的分离,你们从此听不到我说话就是了…… 火那并不是什么不幸!…… 水别说话!…… 面包(傲然地)这丝毫损害不了我……我刚才说,你们从此听不到我说话了,你们将看不到我会活动了……你们的眼睛将闭而不见物体隐秘的生命;但我总会在那儿,在面包箱里,在木板架上,在桌子上,在汤的旁边,我敢说,我是人最忠实的同席伙伴,最老的朋友…… 火那么我呢?…… 光得了,时间一分分的过去,我们回复沉默状态的时刻就要敲响……我们快点吻别孩子们吧…… 火(冲上前)我先来,我先来!……(热烈抱吻两个孩子)再见,蒂蒂尔和米蒂尔!……再见,我亲爱的小家伙……你们需要让人生火时请想到我…… 米蒂尔哎!哎!……他烧着我了!…… 蒂蒂尔哎!哎!……他烫红了我的鼻子!…… 光得了,火,节制一下您的激情吧……您不是在同壁炉打交道…… 水真蠢!…… 面包多没教养!…… 水(走近两个孩子)孩子们,我温柔地跟你们吻别,不会弄痛你们的…… 火小心,会弄湿你们一身!…… 水我是多情温柔的;我对人类是善良的…… 火那么淹死的人呢?…… 水喜爱喷泉,倾听潺潺的流水吧……我总在那儿…… 火她把一切都淹没了!…… 水晚上,当你们坐在泉水边时——这儿的森林有不止一处——请竭力懂得泉水的诉说……我控制不住了……眼泪噎住了我,我说不下去了…… 火一滴眼泪也没有!…… 水你们看到水瓶的时候,请想到我……你们同样可以在大口水壶、喷水壶、水池和水龙头里找到我…… 糖(天生的伪善,甜蜜蜜的样子)如果你们的记忆里还有一小块儿地方,那么请记着,我对你们总是甜蜜的……我不对你们多说了……眼泪同我的体质是不相容的,要是落在我的脚上,会使我受到伤害的…… 面包象个耶稣会教士!…… 火(尖叫)麦芽糖!水果糖!太妃糖!…… 蒂蒂尔蒂莱特和蒂洛到哪儿去了?……他们在干吗?…… [与此同时,猫发出尖叫。 米蒂尔(担心)蒂莱特在哭呢!……有人伤了她了!…… [猫奔入,毛发蓬松凌乱,衣衫撕破,拿手帕按住面颊,仿佛害了牙痛。她怒气冲冲地呻吟着,被狗紧追不舍,狗用头撞她,用拳头打她,用脚踢她。 狗(打猫)给你一下!……够了吗?……还要吗?……给你!给你!给你!…… 光、蒂蒂尔、米蒂尔(赶过去拉开)蒂洛!……你疯了?……真有你的!……下去!……有完没完!……真是少见!……住手!住手!…… [众人使劲拉开。 光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猫(装哭,擦眼泪)光夫人,都是狗欺侮我……他骂我,把钉子搁到我汤里,他拉我的尾巴,他拼命打我,而我什么错儿也没有,全没有,全没有!…… 狗(模仿地)全没有,全没有!……(嘲弄的手势,低声)无论如何你挨了揍,你挨了揍,好处还在后头,你还要挨揍!…… 米蒂尔(搂着猫)我可怜的蒂莱特,告诉我你哪儿痛……我也要哭了!…… 光(严厉地对狗)我们就要同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分手了,这个时刻已经够令人心烦意乱,你却偏偏挑中这个时候让我们看到这种场面,你的行为就越加显得不光彩…… 狗(突然醒悟过来)我们就要跟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分手了吗?…… 光是的,你知道时候快到了……我们就要回复到沉默中去……我们再也不能跟他们说话了…… 狗(顿时发出真正绝望的悲号,投身到两个孩子怀里,热烈地抚摸他们,伴随着很大的响声)不,不!……我不想分手!……我不想分手!……我要永远会说话!……你是理解我心情的,我的小神仙,是不是?……是的,是的,是的!……要一直互相什么都能说,什么都能说!……我一定听话……我要学会念书写字,玩多米诺骨牌!……我会始终干干净净的……我再不到厨房里偷东西……你要我作出惊人的事情来吗?……你要我拥抱猫吗?…… 米蒂尔(对猫)你呢,蒂莱特?……你一句话也不对我们说吗? 猫(造作、令人捉摸不透)我爱你们俩,象你们应该得到的那样…… 光现在轮到我了,孩子们,我给你们最后的一吻…… 蒂蒂尔和米蒂尔(攥住光的长裙)不,不,不,光!……留下来同我们呆在一起吧!……爸爸不会说什么的……我们会对妈妈说,你很善良…… 光唉!我不能留下来呀……我不能进这道门,我该离开你们了…… 蒂蒂尔你一个人要到哪儿去?…… 光离这儿不远,孩子们;就在那边的万物沉默之土…… 蒂蒂尔不,不;我不让你走……我们俩同你一起去吧……我对妈妈说一声…… 光别哭,我的好孩子……我不象水会发出声音;我只有人根本听不懂的光亮……但我要照拂人类,直到世界末日……你们别忘了,在每一缕散布空间的月光中,在每一丝微笑闪烁的星光里,在每一片喷薄而出的曙光中,在每一道点燃的灯光中,在你心灵美好明晰的思想闪光里,我都在跟你们说话……(墙后钟鸣八下)听!……时间到了……再见!……门打开了!……进去吧,进去吧,进去吧!…… [她将两个孩子推过去,那扇小门打开了一点,等两个孩子进去,便又关上了。面包偷偷拭去一滴眼泪,糖、水都哭泣着,他们飞快地奔逃,分别消失在左右两边的后台。狗在后台号啕痛哭。舞台一时间空无一人,布置成那堵墙和小门的背景从中间裂开,显露出最后一场的布景。 第十二场睡醒 布景同第一场相同,不过一切东西,包括墙、气氛,都显得更清新、更悦目、更欢快,象仙境一样无可比拟。日光从关闭的百叶窗的缝隙中畅快地透入。 在房间底部右方,蒂蒂尔和米蒂尔熟睡在他们的两张小床上。猫、狗和物件都在第一场仙女来到前的原位上。 蒂蒂尔母亲上场。 蒂蒂尔母亲(半嗔半喜)起来,呃,起来!小懒鬼!……你们不害臊吗?……八点都敲过啦,太阳已经升到森林上面了!……天哪!他们睡得多香,睡得多香!……(俯身亲吻两个孩子)他们的脸蛋都红通通的……蒂蒂尔身上有熏衣草的香味,米蒂尔身上有铃兰的香味……(再亲吻孩子)孩子们多好呀!……不过他们总不能一直睡到晌午……不能把他们养成懒骨头……而且听说这对身体也不好……(轻轻地摇蒂蒂尔)喂,喂,蒂蒂尔…… 蒂蒂尔(醒过来)怎么啦?……光呢?……她在哪儿?不,不,你不要走…… 蒂蒂尔母亲光?……光当然在那儿……天早已亮了……百叶窗关着呢,外边同晌午一样亮了……等一下,我来把窗打开……(她把窗推开,炫目的日光照入房内)瞧!……你怎么啦?……象瞎子似的…… 蒂蒂尔(揉眼睛)妈妈,妈妈!……是你呀!…… 蒂蒂尔母亲当然是我……你当是谁了?…… 蒂蒂尔是你……对,就是你!…… 蒂蒂尔母亲可不,就是我……昨儿晚上我的脸并没有变……干吗象看怪物那样瞪着我?……难道我的鼻子翻了个儿?…… 蒂蒂尔噢!再见到你多高兴呀!……分开这么久了,这么久了!……我要马上亲亲你……再亲一下,再亲一下,再亲一下!……这真是我的床!……我在家里! ? 蒂蒂尔母亲你怎么啦?……你还没醒过来吗?……你大概病了吧?……来,伸出你的舌头……得了,起来吧,穿上衣服…… 蒂蒂尔咦!我穿着汗衫!…… 蒂蒂尔母亲你当然穿着汗衫……穿上裤子和上衣吧……衣服都放在椅子上…… 蒂蒂尔我旅行时就穿着这些吗?…… 蒂蒂尔母亲什么旅行?…… 蒂蒂尔就是去年…… 蒂蒂尔母亲去年?…… 蒂蒂尔是呀!……圣诞节那天我走的…… 蒂蒂尔母亲什么你走了?……你没离开过房间……我是昨晚让你睡下的,今天早上你还在床上……你是在做梦吧?…… 蒂蒂尔你怎么不明白!……我同米蒂尔、仙女、光一块儿走的时候是去年……光非常好!还有面包、糖、水、火。他们老是打架……你不是生气吧?……你没有太伤心吧?……爸爸他说什么呢?……我不能拒绝呀……我留了一个纸条作解释…… ? 蒂蒂尔母亲你在胡说些什么?……你准是病了,要么你还没醒……(她爱抚地摇摇他)喂,你醒醒呀……呃,好点没有?…… 蒂蒂尔妈妈,我敢说……是你没睡醒呢…… 蒂蒂尔母亲怎么?我还没睡醒?……我六点就起来了……我把家务事都收拾完了,还生着了火…… 蒂蒂尔你问问米蒂尔是不是真事……啊!我们经历了好多次冒险呢!…… 蒂蒂尔母亲什么,米蒂尔?……怎么回事?…… 蒂蒂尔她同我一起走的……我们看见爷爷和奶奶了…… 蒂蒂尔母亲(越来越发楞)爷爷和奶奶?…… 蒂蒂尔是呀,在思念之土……那是在路上……他们死了,但他们身体很好……奶奶给我们做了好吃的李子馅饼……还有我的小兄弟姐妹罗贝尔、让、他的陀螺、玛德莱娜、皮艾蕾特、波莉娜和丽盖特…… 米蒂尔丽盖特是爬着走路的!…… 蒂蒂尔波莉娜鼻子上还有那个疱…… 米蒂尔我们在昨儿晚上还看见过你呢。 蒂蒂尔母亲昨儿晚上?这没有什么奇怪的,因为是我招呼你睡下的。 蒂蒂尔不,不,是在幸福之园,你比现在要好看,但模样还是差不多的…… 蒂蒂尔母亲幸福之园?我可不认识…… 蒂蒂尔(注视她,然后抱吻她)是的,你比现在要好看,但我更爱你这样…… 米蒂尔(也抱吻她)我也是,我也是…… 蒂蒂尔母亲(感动,但非常不安)我的上帝!他们怎么啦?……我又要失去他俩了,就象先前失去的那样!……(忽然惊惶地喊起来)蒂蒂尔爸爸!蒂蒂尔爸爸!……你来呀!孩子们病啦!…… [蒂蒂尔父亲上场,手拿斧头,十分平静。 蒂蒂尔父亲什么事?…… 蒂蒂尔和米蒂尔(快乐地跑过去抱吻父亲)哎,爸爸!……是爸爸!……你好,爸爸!……这一年你干了很多活儿吗?…… 蒂蒂尔父亲什么?……怎么回事?……他们不象生病的样子;他俩气色非常好…… 蒂蒂尔母亲(眼泪汪汪)不能光看这个……会象早先那些孩子一样……他们的气色直到末了也是很好的;上帝后来就把他们夺走了……我不知道他俩怎么回事……昨儿晚上我招呼他俩睡下时还非常安定;可今儿早上醒来的时候,瞧,一切都不对了……他们简直不知说些什么;他俩说什么旅行来着……他们看到了光呀、爷爷呀、奶奶呀,又说爷爷奶奶虽然死了,但身体可好啦…… 蒂蒂尔爷爷仍然套着他的木腿…… 米蒂尔奶奶仍然有风湿痛…… 蒂蒂尔母亲你听见了吗?……快去叫医生来!…… 蒂蒂尔父亲不用,不用……他俩又不是快要死……呃,我们来看看……(有人敲门)请进! [女邻居小老太婆上场,她活象第一幕中的仙女,拄着一根拐杖。 女邻居早上好,节日好! 蒂蒂尔是贝丽吕娜仙女呀!…… 女邻居我来问你们讨一点火种去烧过节的炖牛肉……今儿早上冷得够戗……早上好,孩子们,你们好呀?…… 蒂蒂尔贝丽吕娜仙女太太,我没有找到青鸟…… 女邻居他说什么?…… 蒂蒂尔母亲问我也没用,贝兰戈太太……他俩简直不知说些什么……醒来就这样……大概是吃了什么不合适的东西了…… 女邻居喂,蒂蒂尔,你认不得贝兰戈大妈,你的邻居贝兰戈吗?…… 蒂蒂尔认得,太太……您是贝丽吕娜仙女……您不生气吧?…… 女邻居贝丽……什么? 蒂蒂尔贝丽吕娜。 女邻居贝兰戈,你是想说贝兰戈吧…… 蒂蒂尔贝丽吕娜,贝兰戈,随您的便,太太,……米蒂尔知道得可清楚啦…… 蒂蒂尔母亲那就更糟糕,米蒂尔也这样…… 蒂蒂尔父亲不要紧,不要紧!……一会儿会过去的;我来打他们几个耳光…… 女邻居让他们去,用不着打……我知道怎么回事;只不过受到点梦的影响……他俩大概睡在月光下……我那个病病歪歪的小姑娘常常会这样…… 蒂蒂尔母亲对了,你的小姑娘身体怎么样啦? 女邻居马马虎虎……还不能起床……医生说是神经性毛病……我可知道什么能治好她……今儿早上她还问我来着,她要过圣诞节;她老想着这个…… 蒂蒂尔母亲对,我知道,她总要蒂蒂尔的鸟儿……喂,蒂蒂尔,你总该把鸟儿送给这可怜的小姑娘了吧?…… 蒂蒂尔送什么,妈妈?…… 蒂蒂尔母亲送你的鸟儿……你现在都不管这鸟儿了……连看都不看……小姑娘想要想了这样长时候,都要想死了!…… 蒂蒂尔嗨,真的,我的鸟儿……鸟在哪儿?……啊!鸟笼在这儿!……米蒂尔,你看见鸟笼了吗?……就是面包提着的那一只……是的,是的,就是这一只;可是只有一只鸟儿了……难道他吃了另一只?……瞧!瞧!……是只青鸟!……可是那是我的斑鸠呀!……不过这鸟比我走时颜色更青!……这一定就是我们要寻找的那只青鸟!……我们走了那么远的路,鸟儿就在这儿!……啊!真妙呀!……米蒂尔,你看清这鸟儿吗?……光会怎么说呢?……我去把鸟笼取下来……(他爬上椅子,取下鸟笼,递给女邻居)拿去,贝兰戈太太……这鸟颜色还没有完全变青;您往后瞧吧,它会全变青的……快拿去给您的小姑娘吧…… ? 女邻居当真?……你就这样白白地送给我吗?……天呀!她会多高兴呀!……(抱吻蒂蒂尔)我得亲亲你!……我走了!……我走了!…… 蒂蒂尔好,好,快走吧……有的鸟儿会改变颜色…… 女邻居她说什么我回头来告诉你们…… [女邻居下场。 蒂蒂尔(长时间环顾四周)爸爸,妈妈;你们在家干什么来着?……房里没变样,但漂亮多了…… 蒂蒂尔父亲怎么,好看多了吗?…… 蒂蒂尔是的,全都粉刷过了,全换上新的,什么都闪闪发亮,非常干净……去年可不是这样的…… 蒂蒂尔父亲去年?…… 蒂蒂尔(走到窗前)看看这座森林!……多大多美呀!……仿佛刚长出来似的!……在这儿多么幸福呀!……(走去打开面包箱)面包在哪儿?……瞧,面包多安静呀……还有,这儿是蒂洛!……你好,蒂洛,蒂洛!……啊!你搏斗得真出色!……你还记得森林里那一仗吗?…… 米蒂尔蒂莱特呢?……她认得我,可她不会说话了…… 蒂蒂尔面包先生……(摸额角)咦,我的钻石没了!谁拿走了我的小绿帽?……算了!我再也不需要了……啊!火!……他多好!……他笑得哔剥作响,惹得水要发狂……(跑到水龙头那儿)水呢?……你好,水!……她说什么?……她还在说话,但我不象以前那样,听不懂她的话了…… 米蒂尔我没有看到糖…… 蒂蒂尔天呀,我真开心,开心,开心!…… 米蒂尔我也开心,我也开心!…… 蒂蒂尔母亲他们俩这样转来转去干什么?…… 蒂蒂尔父亲不用管他们,别担心……他俩这样觉得开心…… 蒂蒂尔我呀,我尤其喜欢光……她的灯放在哪儿?……能把灯点着吗?……(环视四周)天哪,一切多美呀,我真高兴!…… [有人敲门。 蒂蒂尔父亲请进!…… [女邻居上场,牵着一个小姑娘,金黄头发,美貌出众,紧抱着蒂蒂尔的斑鸠。 女邻居你们看,真是奇迹!…… 蒂蒂尔母亲真想不到!……她能走路了?…… 女邻居走路!……简直是在跑呢,在跳呢,在飞呢!……她一看见鸟儿就跳了起来,这样一蹦,就到了窗前,想凑着亮光看清是不是蒂蒂尔的斑鸠……以后嘛,嗨!……就象天使飞到了街上……我好不容易才跟上了她…… 蒂蒂尔(惊讶地走过去)噢!她长得多象光呀!…… 米蒂尔她要小得多…… 蒂蒂尔那当然!……不过她会长大的…… 女邻居他们说些什么?……还没有恢复正常吗?…… 蒂蒂尔母亲好些了,就会过去的……吃过饭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女邻居(把小姑娘推到蒂蒂尔怀里)去,孩子,去谢谢蒂蒂尔…… [蒂蒂尔突然一惊,退了一步。 蒂蒂尔母亲喂,蒂蒂尔,你怎么啦?……你怕这个小姑娘?……来,亲亲她……好好给她一个吻……还要好一点的……你平时是不害羞的!……再来一个!……你怎么啦?……你好象要哭了…… [蒂蒂尔笨拙地抱吻过小姑娘以后,有一忽儿伫立在她面前,两个孩子相对而视,一言不发;然后,蒂蒂尔抚摸着鸟儿的头。 蒂蒂尔鸟儿够青了吗?…… 小姑娘够青了,我很喜欢…… 蒂蒂尔我看见过颜色更青的……纯青纯青,你要知道,怎么逮也逮不着。 小姑娘没有关系,这只鸟够漂亮的了…… 蒂蒂尔这只鸟吃过东西吗?…… 小姑娘还没有……它吃什么?…… 蒂蒂尔什么都吃,麦子呀、面包呀、玉米呀、知了呀…… 小姑娘你说,它怎么吃的?…… 蒂蒂尔用嘴吃,你会看到的,我来叫它吃给你看…… [他要从小姑娘手里接过鸟来,小姑娘本能地不肯,他们正在你推我拉,斑鸠趁机挣脱,腾空而去。 小姑娘(发出绝望的喊声)妈妈!……鸟儿飞走了!…… [她号啕大哭。 蒂蒂尔没有关系……别哭……我会抓回来的……(走到前台,对观众)如果有谁抓到了,愿意还给我们吗?……我们为了将来的幸福非要它不可…… [幕落。 ——剧终 第493章 番外 午夜以后 现在更深夜静,我的心里也十分平静。我感谢你,上帝,感谢你在这最后一刻赐我温暖和力量。 我走到窗前,我最亲爱的,透过汹涌飞驰的云层,我看到永恒的天空中有星儿点点!不,你们不会陨落!永恒的主,他在心里撑托着你们,撑托着我。我看见了群星中最最可爱的北斗星。每当我夜里离开你,出了你家大门,北斗星座总是挂在我的头顶。我常常如此沉醉地望着它,常常高举双手把它看作我眼下幸福的标志,当作神圣的记忆的标志!还有——哦,绿蒂,什么都让我想起你!你无时不在我周围!我像个孩子,把你神圣的手所触摸过的各种各样小玩意儿毫不知足地全都抢到了自己手里! 这帧可爱的剪影,我把它遗赠给你,绿蒂,请你将它珍惜。我在这帧剪影上所印的吻何止万千,每当出门或回家时,我都要向它频频挥手致意。 ? 我已给你父亲留了一纸便笺,请他保护我的遗体。在教堂墓地后面朝田野的一隅有两棵菩提树,我希望在那儿安息。他能够,他一定会为他的朋友办这件事的。请你也求求他。我并不指望虔诚的基督徒会将他们的遗体摆放在一个可怜的不幸者旁边。呵,我希望你们把我葬在路旁或者寂寞的山谷中,祭司和利未人走过我的墓碑前将为我祝福,撒玛利亚人也将为我洒泪。 绿蒂!在此,我毫不畏缩地握住这冰冷的、可怕的高脚杯,饮下死亡的醇醪!它是你递给我的,那我还有什么畏缩!一切!一切!我生命中的一切愿望和希冀就这样全部得到了满足!我要扣击冥界的铁门了,心情冷静,态度坚毅。 ? 绿蒂呀!我居然有幸去为你死,去为你献身!倘若我能为你重新创造生活的安宁与欢乐,那我就愿意勇敢地、高高兴兴地死。可是,唉,世上只有少数高尚的人,肯为自己的亲人流血献身,并以自己的死激励他们的朋友百倍地生! 我想穿着这套衣服入殓,绿蒂,你接触过这套衣服,并使它变得神圣了;这事我也求了你父亲。我的灵魂将飘荡在灵柩上。请别让人翻我的衣服口袋。这个粉红色的蝴蝶结,就是我第一次在你的弟妹中看到你时,你戴在胸前的那个蝴蝶结——哦,请吻他们一千次,并把他们这位不幸的朋友的遭遇告诉他们。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他们都围着我呢。呵,我已经紧紧地同你联结在一起了!我对你是一见钟情!——让这个蝴蝶结和我同葬吧。这是我生日那天你送给我的!我是多么贪婪地接受了这一切呵!——唉,没有想到,这条路竟把我引到了这里!——你要镇静!我求你,要镇静!——枪里装上了子弹——时钟正敲十二点!就这么着吧!——绿蒂!绿蒂!永别了!永别了! 有位邻居看见火光一闪,听到一声枪响;但随后一切都又寂静无声了,所以他也就没有继续留意。 第二天早晨六点,仆人手持蜡烛走过房间,发现主人倒在地板上。身边是手枪和血。他呼喊着,紧紧抓着他;维特一声未答,只是还发着咕噜声。仆人跑去叫医生,又跑去叫阿尔贝特。绿蒂听见门铃响,吓得浑身直哆嗦,手脚都发软。她叫醒丈夫,两人都起了床,仆人哭哭啼啼,结结巴巴地报告了这个消息,绿蒂一听就在阿尔贝特面前昏倒了。 大夫来了,他发现躺在地板上的这位不幸的人已经没救了,脉搏还在跳动,但四肢已经不能活动了,子弹是从右眼上方击穿头部的,脑浆都迸出来了。大夫多此一举地切开他手臂上的一根血管给他放血,血在往外流,但他仍在喘息。根据靠背椅扶手上的血我们可以推断出,维特是坐在写字台前朝自己头上开枪的,随后便倒在地板上,痉挛地围着椅子打滚。他面对窗户仰卧着,一丝力气都没有了,身上着装齐整:长统靴、蓝燕尾服和黄背心。 ? 房东一家、邻里街坊以及全城都震惊了。阿尔贝特赶来了,这时维特已被抬到床上,额上已经包好,面如死灰,四肢一动不动。他的肺部还在发出可怕的咕噜声,时弱时强;大家都在等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酒,他只喝了一杯。书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艾米莉娅·迦洛蒂》。 关于阿尔贝特的震惊和绿蒂的悲痛,那就不用我说了。 老法官闻讯,策马疾驰而至,热泪盈眶地吻着垂死的维特。他的几个较大的儿子也跟踵而至,他们一齐跪在床前,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大哭不已,吻他的手和嘴,尤其是一向最受维特喜爱的老大,一直吻着他的嘴唇不起来,直到维特断了气,人家才强行把这孩子拉开。中午十二点维特去世了。由于法官在场并作了部署,才避免大家蜂拥而至,造成混乱。夜里将近十一点,法官吩咐把维特安葬在他自己选定的地方。老法官和他的儿子跟在遗体后面,为维特送葬,阿尔贝特没能来,他正在为绿蒂的生命担忧。维特的遗体由几位工匠抬着,没有祭司来为他送葬。(注:十八世纪末期,安葬死者通常都在晚间或深夜进行,棺材则由某个手工业行会的工匠来抬。在这一点上维特的下葬与一般习俗没有什么区别。所不同的是,维特安葬时没有祭司参加,这在十八世纪是非常惹眼的。因为这一来就等于把维特打成了凶手和罪犯,而在当时神职人员是不给自杀者安葬的。自杀的人也很难在公墓里得到一块墓地,所以维特预先留下遗书,托s法官将他葬在“教堂墓地后面朝田野的一隅有两棵菩提树”的地方。这里的文字是这样表述的:“法官吩咐把维特安葬在他自己选定的地方。”十八世纪的读者从这句简短而含蓄的话中便可得知:没有法官的照顾,一切都不可能按维特生前的愿望进行。) 第494章 番外 廊桥遗梦 我那会儿住在西雅图,在肖蒂乐队干活儿,我需要一张好的黑白相片做广告。那个吹铜管儿的告诉我有个家伙住在那儿一个岛上,照得不赖,他没有电话,我就给他寄了一张明信片。 他来了,可真是个怪里怪气的外乡老汉,穿着件仔裤,靴子,桔黄背带,拿出那老掉牙的破相机,看上去简直就不像还能开得动,我心想,呵呵!他让我拿着号靠一块浅色墙呆着,要我就就这么说,不停的吹。开头的三分钟那小子就站在那儿盯着我看,真是死盯着我看,那是你从来没见过的最冷冰冰的蓝眼睛。 ?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照相,然后他问我能不能吹,我吹了。我吹了大约有十分钟,他就在那儿不停地扣扳机,照了一张又一张,然后他说:“好了,我照好了,明天就给你。' 第二天他把相片儿拿来了。我真给镇住了。我过去照过好些相。可这几张是最棒的,比以前所有的都好得多。他要了我五十元,我觉得挺便宜。他谢了我,走了。他往出走时问我在哪儿演奏,我说“肖蒂乐队”。 ? 过了几个晚上这后,有一次我往观众席里望,瞅见他坐在旮旯里一张桌子边儿,听得绝对认真。从此他每礼拜来一次,总是在礼拜二,总是喝啤酒,不过喝得不多。 我有时候在休息时过去跟他聊几分钟。他挺安静,话不多,不过确实挺好处的。他总是有礼貌地问我可不可以吹一曲。过了不久我们有点熟了。我喜欢到港口去看水,看船,发现他也是。后来熟到一块儿坐到长板凳上聊天,一聊就是一下午。也就是一对老家伙随便谈谈心,都觉得自己有点儿跟不上趟,有点过时了。 他常带着他的狗,挺好的狗,他管它叫“大路”。 他懂魔力,搞爵士音乐的也都懂魔力,也许正因这个我们谈得来。你吹一个调子已经吹了几千次了,忽然有一套新的思想直接从你的号里吹出来,从来没有经过你头脑里的意识。他说照相,还有整个人生都是这样的。然后他又加一句,:跟你爱的一个女人做爱也是这样。' 他那会儿正在干一件事,想把音乐转变成视觉形象。他跟我说:“约翰,你知道你吹<老于世故的女士>这支曲子的第四节时差不多总是即兴重复的那调子吗?好了,我想我那天早晨把这拍成照片了。那天光线照在水上恰到好处,一只蓝色的苍鹭正好同时翻过我的取景器,我当时听到你吹那重复的调子,同时也真正看见了那曲调,于是扣下扳机。” 他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这把音乐变成形象的工作上,简直着了迷。不知道他靠什么过日子。 他很少讲他自己的生活。我一直只知道他照相旅行过好多地方,再多就不太知道了。可是有一天我问起他脖子挂的链子底下的那个小东西。凑近着可以看见那上头刻着“弗朗西丝卡”我就问:“这有什么特别意思吗?” 他好一阵了没说话,光盯着水看。然后说:“你有多少时间?”“得,那天是礼拜一,是我的休息日,所以我说我有的是时间。” 他讲开了,像是打开了水龙头,整整讲了一下午,一晚上。我觉得他把这事藏在心里已经很久很久了。 从来没提过那女的姓什么,也没说过这事发生在哪儿。可是,说真格的!罗伯特。金凯讲她的时候真是个诗人。她一定是个人物,一位了不起的女士。他开头先引了他为她写的一篇文章我记得题目好像是叫个什么“零度空间”。我记得我当时觉得这像奥奈特。柯尔曼的自由体即兴曲。 好家伙,他一边说儿一边儿哭。他大滴大滴眼泪往下落,老人才这么哭法儿,也就是萨克斯管才这么吹法儿。这以后我才明白为什么老是要求我吹。于是,说真格的,我开始喜欢上这小子了。能对一个女人这么钟情的人自己也是值得让人爱的。 ? 我老是想着这件事儿,想着他跟那个女人共同有的那东西力量有多强大,想着他叫作“老方式”的东西。于是我对自己说:“我一定要把那力量,那段爱情演奏出来,让那“老方式”从我的号里吹出来,这里头有一种他好的特别抒情的东西。” 于是我就写了这个曲子-花了我三个月时间。我要保持它简单,优雅。复杂的玩意儿好弄。简单才难。我每天都在那上头花功夫,直到开始对头了。然后我又下点功夫把钢琴和低音提琴的过门谱子写出来。最后有一天晚上我演奏了这个曲子。 那是星期二晚上,他跟往常一样,在听众席里头。反正那是一个不太热闹的晚上,可能一共有二十来个人,没人太注意我们乐队。 他静静地坐在那儿,像往常一样全神贯注地听,我透过麦克风说:“我现在要吹一支我为一个朋友作的曲子,名叫。” ? 我说这话时看着他。他正盯着他那瓶啤酒看,可是我一说出“弗朗西丝卡”,他就慢慢儿抬起头看着我,用两只手把他的灰色长发往后拢一拢,点起一支骆驼牌香烟,两只蓝眼睛直勾勾看着我。 我把那号吹出从来没有过的声音,我让它为他们分离的那些年月,为他们相隔的那千万里路而哭泣。在第一小节有一句立调,好象是在呼她的名字:“弗朗……西丝……卡” 我吹完之后,他笔直的站在桌边儿,笑着点点头,付了账,走了。以后每次他来我都奏这支曲子。他为报答我写那曲子,把一张古老的廊桥照片儿装好镜框送给我,现在就挂在那儿。他从来没告诉我他在那儿照的,只是紧挨着他的签名底下写着“罗斯曼桥”。 可能是七。八年前,有一个礼拜二晚上他没出现。下一个礼拜还没有。我想他可能病了还还是出了什么事儿,开始担心起来,就到港口去打听。谁也不知道他。最后打到了一条船到他住的那个岛上去,那是在水边的一间旧屋子,说实在的就是个棚子。 ? 我在那儿探头探脑的时候有个邻居过来问我干什么,我告诉了他,邻居说他十天以前就死了。说真格的,我听了以后心里可难过了,现在还难过。我非常喜欢他,这家伙就是有点不寻常,我觉得他知道好多我们大家都不知道的东西。 我向邻居打听那条狗,他不知道,说他也不认识金凯。我就给动物收容所打电话,可不是,”大路“就在那儿。我到那儿把它领出来给了我的侄子。我最后一次看见它,它正跟那孩子亲热呢,我心里觉得挺舒坦。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我打听到金凯的情况之后不久,我的右胳膊出了问题,只要吹二十分钟以上它就发麻,是一种脊椎病。所以我就不再工作了。 可是,说真格的,他跟那个女人的故事一直缠着我。所以每礼拜二晚上我都拿出我的号来吹我为他写的那支曲子,我就在这么吹,完全自个儿吹。 不知怎么回事儿,我吹的时候总是瞅着他送给我的那张照片。有点儿什么特别的因缘,我说不上来,反正我吹那曲子的时候眼睛总是离不开那照片。 我就站在那儿,在天擦黑的时候,把这老号弄得呜呜哭,那是我在吹那曲调,为了一个叫罗伯特。金凯的男人和他管她叫弗朗西丝卡的女人。 第495章 番外 行人与幸运女神 有个行人长途跋涉后,精疲力尽地倒在井边睡着了。当他差一点掉到井里时,幸运女神叫醒了他,说:“喂,朋友,你若掉到井里,一定会责怪我,决不会怨自己的疏忽。” ——是说,许多人把由于自己造成的不幸,常常归之于命运。 第496章 番外 丑陋的中国人 ──比裔美籍司礼义神父谈“丑陋的中国人” 张香华 耶稣说了这话,旁边站着一个差役,用手掌打他说:“你这样回答大祭司么?”耶稣说:“我若说得不是,你可以指证那不是;我若说得是,你为什么打我呢?” ──《约翰福音》十八章二十二节 和司神父相处,常给你惊奇的经验。 在馆子里,面无表情的女侍把菜单扔到我们面前,司神父悄悄问我:“你知道她为什么这种态度?”我还没找出适当的答案,他却幽默地说:“她不喜欢我。” 街上,几个年轻女孩走近,司神父望着t恤上印着外文的一位叫我看,我说我不懂法文。司神父为我翻译,那几个字的意思是:“来乱搞我!”他摇头叹气:“她一定不知道这个意思。” ? 司神父住在台北市万大路附近,那一带拜拜风气很盛,大街小巷处处是庙宇,和私人开设的神坛。司神父告诉我:“昨晚这里上演酬神戏,你知道他们演什么?”我答:“布袋戏。”心想这回一定答对了。谁知司神父的答案是:“他们表演脱衣舞。” ──今年七十余岁的司神父,是比利时裔的美国人,前后十余年在中国内地以及台湾的生活体验,使他对中国十分熟悉,加上他是中央研究院研究殷墟文字的学者,他对中国语言、文字、民俗的研究,已有五十年之久。从一九三○年起,司神父开始习中文,曾经是赵元任、陈世骧两位语言学家的学生;一九五五年得柏克莱加州大学东方语言学博士,他精通英文、法文、德文、俄文、希腊文、拉丁文,熟谙中文、西藏文、蒙古文、梵文、日文。一九三七年,他到中国内地北方,一面传教,一面做中国民俗研究、歌谣收集工作,并用英、法、德文等多种语言,发表过学术论著三十余种。 ? 我告诉神父,我很吃惊,因为他老是提醒我这个中国人,身边许多习而不察,或察而不觉的现象。我心想,为什么不请他就“丑陋的中国人”这个主题,说说他的看法。以他对中国人的了解之深,对中国人的感情之浓,加上他来自西方文明世界的精神,他丰富的学识和修养,一定会给我们带来跨国性和跨民族性的启示。 司神父说:“你不在乎我的话令你惊奇?” 我说:“我正在期待你给我最大的惊奇。” 司神父本名paul l-m. serruys,司礼义,是他的中国名字,从这个名字,看出他受中国文化的影响。可是,司神父答复我的礼义之问,却说:“礼,是很好的东西,是人类行为的规范。但,中国人只讲礼,不讲理。于是礼的好处就变了质。因为礼应该接受理──正确的原因(the right reason)的指导。” “义难道不是正确的原因?”我说:“我们中国人一向有‘礼义之邦’之称。” “礼义之邦?”司神父沉吟一会,“我没听说过。‘义’字的英译,应该是right或者还有一个意义相近的字justice。可是我认为中国人最缺乏的,就是社会是非观念(social justice)。中国人讲的义,是用来要求别人而设的,人人都觉得自己是例外,可以不必遵守。也就是说,中国人的‘义’是双重标准。” 我问:“从什么事情,使你对中国人产生这样的印象?” “交通现象就是一张中国社会的图画,”司神父说,“中国人对作为一个国民,应该尽什么义务,完全没有观念。交通规则在中国,只是订来要求别人遵守的,自己不但不遵守,一旦受到指责,立刻觉得没面子。又譬如说,我今天这样批评中国人,大多数中国人的反应,恐怕是生我的气。平时,常常有人说我太骄傲,或者来劝我,不能用西方文明世界的标准谈论中国人。其实,我很不愿意伤中国人的感情。” “不见得人人都会生你的气,我就不会,”我说,“我也不怕感情受伤,我就是盼望听听你伤中国人的心,伤得有没有道理。” ? 司神父举一个例子:有一次,在一项学术会议讨论过程中,司神父提出与某位中国学者不同的意见,对方从头到尾都不理不睬。甚至从一开始,这位学者听到司神父有不同的意见,就非常不高兴,立刻面露愠色,拒绝和他讨论。第二天,司神父亲自到这位学者的办公室,准备再试试和他沟通。谁知道学者明明在办公室,却教秘书小姐说:“不在。”司神父只好知难而退。 “所以,”司神父说,“我觉得和中国人讲理,比登天都难。有时候,你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因为,他用逃避问题的态度来对待你,使你无计可施。其实,根本的原因是,他不想讲理,因为讲理会使他失去面子。你想,连学术界都只讲面子,不讲理,造成权威和垄断,又如何能要求一般的人民讲理?”司神父接着说:“当然,有时候,我和中国学者在一起讨论问题,我提出不同的意见,也有学者会说:‘我不同意你,不过,我现在说不出道理,等我回去想想,再来和你讨论。’然而,能用这种态度来讨论问题的,实在没有几个。” 我问:“你是不是认为中国人讲礼,妨碍了讲理?” “其实,讲礼和讲理,是可以同时进行的,”司神父强调,“但必须经过学习,同时要有起码的彼此尊重,能力也要相称,才能够讲理。至于‘礼义之邦’大概是中国人后来附会的说法,应该称‘礼乐之邦’才对,因为中国历史上说周公制礼作乐。” 司神父对中国古籍了解之深,令我惊讶。 “纪元前五世纪苏格拉底时代,希腊人自称是‘理乐之邦’,”司神父用笔写出中文“理”字,表明不同于“礼”字,“他们非常重视音乐,认为音乐是理的完美表现,理如果脱离音乐,就像人生失去了美。希腊人的人生哲学,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kalos k'agathos,前面一个字kalos,是‘美’,后面一个字agathos,是‘善’,中间一个k'是kai的简写,是‘和’的意思。希腊人认为,人生最高的境界就是达到kalos k'agathos,美与善合一。善,存在于理中,美,表现在音乐里,所以,希腊人自称‘理乐之邦’,和中国人自称‘礼义之邦’,是很有趣的东西文化对照。” 我静静地听着。 “不过,”司神父说,“中国人讲‘礼’,却只是虚礼———面子,‘理’则受到压抑,不能伸张。且音乐的艺术功能,在整个中国文化发展中,一直受不到重视,连带和文学结合的戏曲,也发展得很迟。直到十三世纪元朝,蒙古的统治者,还不懂向中国民间艺术伸出政治高压的巨掌,中国戏曲才开始得到萌芽。” 中国人的礼,就是面子,司神父的话像一记春雷。 “另外和音乐相关的诗歌,中国也和希腊诗歌,大不相同,”司神父说,“中国人没有史诗(epic),没有像荷马那样壮阔的史诗。中国人的诗,常常只写一己、一时、一地的感受。诗意(image)虽美,但只注重个人,不着重对大自然的观察和描写。即使写,也只是用来烘托个人的感受,更不要说对整个民族观照的史诗。还有一点奇怪的是,蒙古人和汉人不同,蒙古人有史诗。” “这个原因是什么?”我问。 “我还不是很清楚地知道,只是发现这个现象。也许你可以告诉我,中国人为什么轻视这些?” 听到司神父的问题,然而,我的思维却仍环绕在他前面讲的“中国人的礼,就是面子”那句话上久久不去。我回想起,不久前和司神父一起用餐的一幕:台北市中山北路二段,有一家装潢十分高雅考究,取个洋名叫royal,中译作“老爷”的餐厅,三楼的明宫厅供应中国菜。我们去的那天,生意非常好,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子。司神父和我坐定后,女侍把前面客人吃剩的菜肴撤去,就在染了一摊酱油污渍的白桌布上,加铺一小块橘红方巾,立刻摆上我们的碗筷。她的动作,娴熟而自然。司神父等女侍走开后,指着露出酱油污渍的白桌布,说: “你看,这就是面子!加上一块小红巾,就有了‘面子’,下面是什么,肮不肮脏,就不需要计较了。” 平时,常听到有人说: “这是太不给面子了……” “不给面子,就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嘛!” “赏脸的话,请……” “这样做,真是够有面子……” 这类话,在我们日常生活中,岂不比比皆是!在这一张张“面子”之下,我们中国人是不是忽略了“里子”?我们的生活中,类似“老爷餐厅”高贵的金碧辉煌之下,掩盖着多少酱油污渍,又有多少人注意到? 神游到这里,才想起我无法回答司神父的问话,于是我问: “你是语言学家,从语言上,中国人的思考方式和西方人有什么不同?” “中国人的语言,和其他国家的语言,并没有不同,”司神父简洁地说,“中国人常常喜欢自负地说,中国语言是独一无二的,这个态度和世界上许多国家的人的态度一样,其实,这是肤浅、幼稚的说法。” “中国语言动词没有时态变化,”我说,“名词没有单数、多数之分,不是和西方语言不同吗?” “那只是表达方式不同,并不是语言系统、思考逻辑上的不同。例如:中国人用‘过’、‘了’表示时态,用‘两个’、‘三个’表示数量,并不是说中国人没有时态或数量观念。中国人可以用语言,把思想表达得非常精确。问题关键在,中国人想不想表达得清楚?如果他不想表达清楚,他就可以表达得很模糊。” “请进一步说明,好吗?”我请求。 “中国语言在文法上,可以省略主词,英文却绝对不能。因此,你如果存心想讲不清楚,也可以用语言使别人误会,”司神父说,“中国人在语言上,并不特殊,我认为真正特殊的是中国的文学,那里面有中国人特有的精神。可是,现在研究自己文学的中国人,偏偏拿中国的文学来和西方文学并论,用西方人研究文学的方法来做‘比较文学’,用这个方法研究中国文学,是行不通的。” “你的意思是说,语言只是传达观念的工具,观念差异,言语就有差异,是吗?”我问。 司神父同意地点点头。 “你认为是什么样的观念,影响中国人生活形态最大?”我接着问。 司神父直截了当针对我所盼望听到的主题,说: “我认为造成中国社会落后,有一个原因来自中国人受儒家思想的影响太大。孟子说:‘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这句话支配了中国知识分子的思想和行为,使中国人的知识无法实验,知识和技术无法运用在日常生活上。而西方的学者往往是手拿钉锤、斧头的人。在西风东渐之前,中国学者,是不拿工具,不在实验室中做工的。西方的知识、技术,却在实践的过程中,获得不断的修正和突破。而中国人纵有聪明的思考力,精于算术,很早能发明火药、罗盘、弓箭,却没有办法推动科技,发展机械文明。因为,在儒家思想影响之下,高级知识分子的领导阶层,轻视用手做工。机器的发明与运用,只限于末流的平民阶段,大大地阻碍了知识的发展。” 我承认这是中国士大夫阶层的特征。 “身居领导地位的知识分子,高高在上,和大众生活脱节,知识的断层,使中国人思考与行为分家,严重地妨碍中国社会的进步。” 司神父提起一位已故的中国考古学家李济先生,他说:“其实,以上这个见解,是李先生说的,我只是同意他的意见而已。” ? 李济先生当年在河南安阳,亲自参与挖掘古物出土,结果被人误当做干活的粗人的经验,使他说了上面一段话。而司神父在山西大同一带,做民俗、歌谣、语言的研究工作时,由一位乞丐带着他深入民间,到处寻访。他曾经用一个制钱换一句俚言的方法,向围绕在他四周的中国孩子,交换俚语。而当地的人,对他这种行径,视作怪诞,甚至把他当做一个疯子。所以,司神父觉得中国人的学问,完全被儒家士大夫的传统观念架空。 “另外,阻碍中国变成一个现代化国家的原因,是缺乏法治和民主的观念,”司神父继续他的话,“中国的法律,从很早开始,有唐律、宋律、明律、清律,但,基本观念只有一种,就是犯罪法,也就是人触犯了法律,应接受什么样的刑罚。而罗马法基本上有二:一是公民法,让人民知道,天生下来自己有什么权利。另一才是犯罪法,让人民知道,触犯了刑案,得受什么处罚。这二者相辅相成,既保护自己,也保护他人。所以,人民对法律产生重视和遵守的心理。 ? 反观中国,在西化之前,人民对自己的权利毫无概念,甚至连一己的性命,都认为是君王所赐,更遑论其他。传统中国社会中,权势假道德之名行使统治,领导阶层称为民之父母,人民只知道服从权威,完全没有现代法治的观念,这是基本上很大的错误。 在这种单轨法律统治之下,中国人不知道法是可以保护自己的规则。所以,对法律只有产生畏惧、逃避,甚至枉法、违法,基本上是因为不知道尊重法律的缘故。” 司神父下了一句断语:“在现代化的社会中,孔子那个时代‘以德化民’的政治理论,完全没有立足余地。”停了一会,司神父看我保持沉默,他继续说:“一个国家在上述那种单轨法律治理下,五千年之久,不是一代、两代就能改变,因为人民一下子还不能去掉根深蒂固的思想。所以,也不能怪人民,这实在是历史文化累积的结果。譬如,今天的中国人仍然对民主毫无概念。” “我们已有选举和立法机构。”我说。 “民主是现代化国民的生活方式,人民必须知道怎么样做一个国民。受了苦要知道怎么样去奋斗、争取,不是只坐着等政府来改善。我最常听到中国人民对不合理的事的抱怨是:‘没有办法!’对空气污染如此,对交通紊乱也如此,一切都‘没有办法’!” 司神父感慨地说:“归根究底是,中国人民并不真的想改善!” “请你再说说,”我说,“中国人受了那么多苦难,专制、腐败、战争、贫穷、外侮、内乱,层出不穷,是不是这些阻碍了中国的进步?而且,世界上别的国家受难之后,很快能复兴,为什么中国不能?” 司神父思如泉涌,情感澎湃,表现出他对中国观察之深,对中国人寄望之殷。听到我提出这个问题,他一口气提出了下面几个看法。 他认为中国复兴得慢,起码有几个原因——— 第一,中国人只有家的观念,没有国的观念,中国人的美德、忠诚、爱心、保护力,都以家为目标,一切努力,到此为止。 司神父说:“中国人的心目中,国家是一部收税的机器,也是一部剥削人民的机器。因为,在上位的人不管人民是怎么过活,他本身是这部机器的受益人;在下位的人民,是这部机器的被剥削者,他没有办法抗拒剥削,变成一种恶性循环(vicious circle)。” “你会不会太悲观了一点?”我问:“你不觉得我们在进步?” “也许是有点悲观,但大致上说来,我觉得中国进步得太慢。至少,中国人对国家的观念,到目前仍是一成不变,”司神父心情沉重,说,“中国有些在上层领导的人物,本身是个好人,可是,他们就是不懂别人是怎么活的。这种上下层人物不能沟通,是很可悲的。又有些人,从贫穷出身,但,一旦当权之后,不但不再设身处地,站在原来自己那个阶层发言,甚至,故意不提自己的出身,反而认为穷人是懒惰、活该。” 司神父引用自身一个例证,说明中国人很怕面对自己的弱点。他从书架上拿出一叠资料,翻出一篇台北一位名诗人杨君的诗,拿给我看。“我知道他,杨君是他写诗的笔名,他姓王,曾经在台大……”我的话未完。 ? “这是一九七六年,他在西雅图华盛顿大学时写给我的诗:《献给一位比利时汉学家》。因为,他当时需要一份教职,要我介绍他到华盛顿大学任教,本来他对我很尊敬,也很感激。但,有一回,他在课堂上讲授诗歌,他的学生对他的讲法有疑问,转来请教我,而我的讲法和他有所抵触,从此,他就不再理我了。这次在我来台湾之前,曾写信给这位先我回台任教的诗人杨君,他竟不回我的信,那么,使我觉得他以前的献诗是一种伪造的作品。”司神父一面说,一面摩挲着杨君写给他的诗,我接过来,看到诗句中说——— 你看到每棵树都在长大繁荣枯萎 而且互相支持着护卫着 我感觉得到,这位曾经受过司神父推荐的中国诗人杨君,已经在司神父的心中枯萎了。 司神父忽然振作地说: “我们再来谈国家问题吧。” “第二,中国文明发展到清初,达到了极点,自以为四海之内,惟我独尊,闭锁的心态使中国对外来的一切,毫无心理准备去接受,老大与僵固,封锁了中国人向外学习的能力。 第三,中国人被船坚炮利的事实说服,发现必须向西方吸收科技时,中国在内政上矛盾与冲突百出,在派人到西方学习科技的主张上,也缺乏一套统一的政策。和日本相比较,日本可就有计划得多。他们一旦认定这是生存之道,马上选派最好的人才,到西方去深造。” ? “我亲眼看到那时被派到比利时的中国留学生,”司神父说,“有些资质不好,通不过考试,被学校淘汰,却从此居留下来,中国政府没有想办法更换。日本则不然,日本在选派人才时,十分严格甄选,一旦在外成绩不佳,马上另派人来替换,而且,学成之后,一定要回国建设。中国的留学教育,就缺乏这样一套有效的办法。” “第四,中国民族性不如以色列强悍,中国人一切听天由命惯了,以色列人则还击力(fight back)很强,遇到苦难,他们会挣扎,要对方付出代价。中国人是‘算了,算了’。一句话,一笔勾销。 第五,中国人不知道法治为何物,德国人则向来惟法是从,对纪律之重视,举世无匹。所以,希特勒只是因缘际会,在优秀的日耳曼人身上,建立自己的功勋,并不是他本身有多大能耐,而是人民训练有素。正因此,二次战败后的德国,很快就找到自己复兴的轨道。中国人的‘没有办法’,与德国人的‘守法’,正好相反。 从以上五点来看,中国人之所以复兴得慢,实在是有以致之。” 司神父结束了纵横的议论,久久无语。 “你知道吗?”在沉默了一阵之后,司神父说,“我是一九三七年到中国来的。在我来中国之前,很早就对中国好感与好奇。我十四岁时,第一次读到利玛窦到中国的故事,种下了我日后到中国的种子。另外有件事,使我对中国人困惑不解,更促成了我亲自到中国来的动机。” 司神父曾经读到一篇报道《赛珍珠(pearl sydenstricker buck)在纽约》,应中国留学生邀宴的文章。赛珍珠在筵席间当场宣布,她准备把中国古典小说《水浒传》,翻译成英文,向西方人介绍中国文学时,在纽约的中国留学生顿时提出异议,这些留学生认为把中国下层社会的黑暗面,打家劫舍、杀人越货、吃人肉等残酷的暴行,介绍到外国去,无疑是一件丢中国人脸的事,他们希望赛珍珠翻译一本描写中国人纯洁无邪的书。司神父对这些留学生的意见,感到异常震惊,他说: “他们是高级知识分子,却持这样的看法,认为《水浒传》是中国人的耻辱,难道不知道世界上无论什么地方的人,都有情欲,都有人性的黑暗面?有谁会因莎士比亚写邪恶的人物、淫荡的女子,就会轻视英国的文化?因此,这些中国留学生给我的印象是,他们自欺得厉害。这种‘自欺’(self-delusion),实在是中国人的好面子,喜欢蒙骗一切真相的根本原因。” “中国人有没有优点?”我想从另一个角度,看看这位外国人对中国人的评价。 “当然有,”司神父首先举出了“忠心”(loyalty),“和中国人相处,开始时他们很多疑,但一处久了之后,他们对人非常忠心。” “什么叫‘忠心’?”我问。 “譬如,他们会竭尽所能来帮助你,为你服务,保护你。中国人当他们一旦和你成为真正的朋友时———虽然,那往往要经过很长的时间,他愿意无条件为你做许多事,且不求回报。 其次,中国人很富于外交能力。中国人天生就富口才,个个是外交家。即使目不识丁的文盲,他们都有很强的说服力,他都有令人难以拒绝的本领,使你为了说一个‘不’字,感到很不好意思。” “那算是优点吗?”我问。 “起码,那是一种性格的特质(quality),”司神父说,“中国人的忍耐力是惊人的,是巨大无比的。”看过中国农村贫苦生活的面目,体验过中国人近代纷乱迭起的变迁,司神父说,“我没有看过比中国更能吃苦的民族。” “另外一点,”司神父继续说,“中国人对知识学问充满了崇仰,学习被看做很重要的事。” “说,中国人喜欢上学,却不喜欢读书,”我提出质疑,“你以为如何?” “中国人的确喜欢上学,对学习甚至崇敬般感动,但,他们的动机我还不清楚。” 在语言学和甲骨文中钻研数十年,跻身于中国学术界最高阶层──中央研究院的司神父说,“在中国,绝大多数时候,我都和中下阶层的中国人相处,偶然才和上流社会的中国人打交道。我发现上流人士中,有许多正派、高尚又仁慈的人,然而,有一项不变的事实是,这些上流人士对中国传统社会体制中产生的严重不公,毫无知觉──这种社会体制目前仍持续保持。虽然,他们有时慈悲为怀,但,身为高级知识分子,他们对这种不公应负责任,应采取变革,竟毫无概念。从头到尾,他们一贯的想法,就是不要任何改变。” 我想起写《资治通鉴》的司马光,正是这样一个典型。 “保持既有,不求改变,正是儒家的精神,”司神父见我坠入沉思,继续高昂地说,“中下阶层的小市民当然在整个国家现代化的建设中,并不是完全清白无辜,但,他们那种对苦难的承担,和无休无止做苦力的精神,与生俱来的谦卑和殷勤,实在是令我心折,尽管他们语言粗鲁,但,在我的面前,他们从不失敏感和纤细。” 从客观立场来评估中国传统文化的司神父,在他发表了那么丰富的言论之后,我想听听他再谈谈儒家。 “你对儒家是全盘否定?”我问。 “应该这么说,”司神父又补充说,“对儒家负面影响的看法,我曾经遭受过很强烈的反对。我必须承认,这个问题的看法,有许多不同的角度。但,总括来说,后来的儒家学派,对中国社会是一点助益也没有。虽然,在早期儒家著述中,‘对暴政有革命权利’的思想,偶然也曾灵光一闪,但,却后继无人,即使有,也不曾发生过影响力!” “我提出了中国人那么多的缺点,我想我一定完了,大概有很多人会因此愤怒不已,”司神父重提他的忧虑,他认为一个外国人要批评中国人是一件危险的事,因为忠言毕竟逆耳,“不过,我这些‘丑话’,一点也没有‘丑化’中国人的意思。有些人是没有办法懂的,就好像我常常找不到东西时,我会开玩笑地向旁边的人说:‘我真的需要一位太太来帮我的忙!’立刻就有人觉得我的话惊世骇俗,把我当做一个行为不检的神父来看待,你说糟不糟!” “我听得懂你的话,”我告诉司神父,我说,“我完全懂你的意思,因为,我也常常找不到东西,我比你更需要一位太太。” 第497章 番外 看不见的城市 他们愕然相视。“可是,为什么呢?谁讲过这样的话?”于是他们领我去看竹林上一条悬空的街道,那是最近刚开放的,又带我去看在狗场旧址上动工兴建的影子戏院(狗场已经迁到从前的检疫所,因为最后一个疫症病人痊愈之后,检疫所就关闭了),还有刚启用的一个河口,一座台利斯像和一个滑雪场。 “这些新建设没有打乱城市的星际节奏吗?” “我们的城跟天空是完全合拍的,”他们回答,“无论安德莉亚发生什么变化,星界都会出现新景象。”安德莉亚每次改变之后,天文家就会从望远镜看到新爆星,看到天上的远方从橙色转为黄色,看到一片星云扩散,看到银河某处的尖顶垂下,每一种变化意味着安德莉亚或者星空会跟着发生变化:城市和天空永远不会停留不变。 关于安德莉亚居民的品格,有两种美德值得一提:自信和谨慎。他们深信,城市任何改革都会影响天象,因此在作出任何决定之前,他们会首先权衡,改革对他们自己、对城市、对每一个世界会有什么风险和什么好处。 相连的城市之四 你责备我说,我的故事一开始就带你走进城中心而没有说明隔开两个城市的空间,也许是汪洋大海、裸麦田、落叶松林或者沼泽。我会用一个故事回答你。 有一次,在名城赛茜里亚的街上,我遇到一个牧羊人赶着戴铜铃的羊群沿着墙边走。 “愿你福星高照,”他停下来向我招呼,“你能不能告诉我,此刻我们所在的城叫什么名字?” “愿你万事如意!”我口答。“你怎么认不出这著名的赛茜里亚城呢?” “请不要见怪,”那人说。“我是个流浪的牧人。我的羊和我有时必须穿过城市,可是我们分不清楚。如果你问放牧地的名称:我可全都知道,崖下、青坡、影草。对我来说,城是没有名字的:它们是把一片放牧地隔离另一片放牧地的地方,没有叶子,羊儿到了街角就害怕得乱走。我和狗儿要跑着把它们赶在一起。” “我跟你刚好相反,”我说。“我只认得城市,分不清城以外的东西。在没有人居住的地方,每块石头和每一丛草看起来都跟另一块石头和任何另一丛草没有分别。” 然后,过了许多年,我认识了更多的城市,走过更多的大陆。有一天,我在一模一样的两排房屋之间走过;我迷了路。我向一个过路的人打听:“愿你出入平安,你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吗?” “赛茜里亚,倒霉!”他回答。“我们,我的羊和我,已经在这些街道上走了许多年,可还没有找到出路……” 我认得他,虽然他的胡子已经变成白色;他是我许久以前遇到的牧人。几头长着疥疮的羊跟着他走,它们甚至没有臭味,瘦得几乎只有皮包骨。它们啃着垃圾桶里的废纸。 “不可能!”我叫起来。“我也进了一个城,可是记不起是什么时候的事,然后就一直在它的街上走,愈走愈深入。但那是另一个城,距离赛茜里亚很远,而且我还不曾出城,又怎能够来到你说的地方?” “所有的地方都混淆了,”牧羊人说。“到处都是赛茜里亚。这里必定是旧日的矮山艾草原。我的羊儿认出交通安全岛那边的草。” 隐蔽的城市之三 有人向一个占卜的女人寻问玛洛济亚的前途,她回答说:“我看见两座城:一座是耗子的,一座是燕子的。” 预言的诠释是:在今天的玛洛济亚,铅灰色的街上的人像耗子一样东奔西窜,互相争夺偶然从最凶狠的嘴巴里漏出来的食物;不过,一个新世纪快要开始了,到那时候,玛洛济亚的居民会像燕子一样在夏季的天空里飞翔,像玩游戏一样彼此呼唤,炫耀自己的身手,他们用静止的翅膀急速滑降,消灭空气里的蚊虫。 “现在是耗子世纪终结、燕子世纪开始的时候了,”有些坚定的人这样说。事实上,在耗子一样阴沉卑微的气氛下面,你已经感觉到,比较含蓄的人有一种像燕子一样起飞的心思,准备一抖尾巴就冲上澄明的天空,用翅尖画出一个新境界的曲线。 许多年之后,我又回到了玛洛济亚:有一阵子,人们认为占卜妇人的预言已经实现:旧世纪已经死去、埋掉,新世纪正处于全盛时期。城确实改变了,也许可以说改良了。可是我见到周围扑动的翅膀,只是一些猜疑的伞子,伞子下面厚重的眼皮低垂着;有人相信自己在飞,而其实他们只是鼓起蝙蝠似的外衣,能够离开地面就非常了不起了。 这时候,假如你沿着玛洛济亚坚固的城墙走,在最预料不到的时刻,你会看见眼前出现一条裂缝,显露另外一个城市。一瞬之后它又消失了。也许关键在于知道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依什么次序和节奏;或者,只要有某人的目光、回话、姿态就够了;只要某人为做的乐趣而做某些事,只要他的乐趣成为别人的乐趣就够了:在那样的瞬息,一切空间、高度和距离都会改变,城也会改变,变得澄澈透明如同靖蜒。但是这一切必须显得是偶然发生的,不能过分重视,也不能想着你在进行一种决定性的行为,要记得旧的玛洛济亚随时可能回来,把它的石屋顶、蜘蛛网和污泥,在所有人的头上焊接起来。 ? 占卜妇人是不是错了呢?不一定。我的看法是,玛洛济亚是两座城,耗子的和燕子的;两座城都随着时间改变,但它们的关系是不变的;此刻,后者正在摆脱前者。 相连的城市之五 说到赛德茜丽亚,我应该先描述城的进口。你一定以为逐渐接近城门的时候会看见一列城墙从多尘的平原升起,守在墙外的海关人员已经在斜起眼睛望你的行李包裹。抵达城市之前,你一直还在城外;你穿过拱门便会发觉自己已经进了城;它坚固的厚度包围着你;石头上有刻纹,只要追随它粗糙的线条,你就可以看出图形。 假如你相信这个,你就错了:赛德酋丽亚不是这样的。你走了许多小时,却还弄不清楚是不是已经进了城或者仍然在城外。赛德茜丽亚是一个稀释在平原里的城市,向周围伸展,就像沼泽上一个没有岸的湖;暗淡的建筑物背靠背站在荒芜的田地里,混杂着木板钉成的围栏和铁皮小屋。街道的边沿上不时有一丛一丛简陋的建筑物,或高或矮,就像一只缺齿的梳子,让人觉得接近城市的中心了。可是你继续向前走的时候却只看到一些说不清性质的地方,然后是一堆工场和货仓、坟场、有韦氏转轮的游乐场、屠场;你走进一条有许多小店的巷子,不久就看到一些好像患了麻疯的郊区。 ? 如果你向路人打听,“赛德茜丽亚在哪里?”他们会作出一个笼统的手势,意思可能是“就在这里”,也可能是“前面”或者“周围都是”或甚至“在你背后”。 “我想找的是城市,”你坚持着问。 “我们每天早上到这里来工作,”有人回答,另一些人却说,“我们晚上回来睡觉。” “可是人们居住的城呢?”你问。 “一定在那边,”他们说,有些人抬起手臂斜斜指向地平线上的一丛阴影,而另一些人却指向你背后另一些尖顶。 “那么我是走过了头了?” “没有,到前面去看看罢”。 于是你继续上路,从一个郊区走到另一个郊区,然后,离开赛德茜丽亚的时间到了。你向人打听出城的路,你又一次经过雀斑一样零乱的市郊;入夜;窗子亮起来,这边浓密些,那边疏落些。 你已经放弃打听这残破的四周环境是不是藏着一个可以让旅人辨认和记住的赛德茜丽亚,或者赛德茜丽亚仅仅是它自己的郊区。此刻使你烦心的是一个更苦恼的问题:赛德茜丽亚的外面是否还有外面?或者,无论你向城外走了多远,你是否只从一个过渡区到达另一个过渡区而永远无法脱身? 隐蔽的城市之四 几百年反反复复的侵略,使希奥朵拉吃尽了苦头;一个敌人刚刚被赶走,另一个敌人马上就强盛起来,威胁劫后余生的居民。天上的兀鹰飞走之后,他们就得对付蛇群;蜘蛛消失了,苍蝇就繁殖成为整片的黑;城市战胜了白蚁,却又备受钻木虫之苦。敌不过城市的动物逐一绝灭。居民剥掉它们的鳞片和甲壳,拔掉它们的鞘翅和羽毛,使希奥朵拉成为人的城市,至今仍然保留着这种特色。 可是,首先,多年来都不能肯定,最后的胜利会不会属于今天向人类主权挑战的最后一种动物:老鼠。每一代的老鼠都是杀不尽的,总有若干数目残留下来,继续繁殖出更强大的后代,它们不怕陷阱,不怕毒药。它们只需要几个星期就可以塞满希奥朵拉的阴沟。可是,充满杀机的、本领很大的人类,终于藉一次凌厉的大屠杀击溃了自大的敌人。 ? 尸体和它们最后的跳蚤和最后的细菌给葬掉之后,这个动物大坟场变成了封闭的无菌城市。人终于重新建立起自己打乱了的世界秩序:再没有任何活的动物怀疑这一点。希奥朵拉图书馆的书橱里收藏着布封和林纳欧斯的著作,让人知道什么是动物。 最低限度,希奥朵拉的居民是这样相信的,他们想像不到有一种被忘掉的动物会从沉睡中醒觉。另一种动物自从被逐出未绝种的动物系统之后,曾经销声匿迹多年,此刻在存放古书的地库里又开始蠢动;它从柱顶和去水道上面跃起,蹲在入睡者的床边。人头狮、吸血蝙蝠、独角蛟、九尾狐、牛头、马脸、人狼和两头蛇。开始再度侵入城市。 隐蔽的城市之五 我不准备给你讲贝尔妮丝这个不公的城,它的碎肉机器有三陇板和天花板壁浮雕的装饰(负责洗擦的人如果把头探出栏秆之外观看大厅和门廊,会更加觉得自己矮小而且好像受着囚禁)。但是我会给你讲隐蔽的、公正的城贝尔妮丝,它在店铺后面阴暗的房间和楼梯底利用权宜的材料把钢线、管道、滑轮、活塞、砖码等等联接起来,像攀藤植物一样穿绕着大齿轮(一旦开始发动,就会发出低沉的嗒嗒声,宣示一种新的精密机械已经控制了城市)。我不会给你描述贝尔妮丝不公的人怎样躺在浴场香喷喷的水池里,用夸张的词藻编织风流故事,并且用垄断的目光观看水池中的女奴的圆润肌肤;不过,我会给你讲公正的人怎样永远谨慎躲避佞人的侦察和逮捕,他们凭讲话的方式认出同路人,特别注意顿号和括弧的发音;他们永远保持清心寡欲的习惯,避免复杂烦恼的情绪;他们单纯的美味食物使人想起古代的黄金日子:米饭和芹菜汤、大豆、捣碎的花瓣。 根据这些资料,你可以归纳出未来的贝尔妮丝的形象,它比任何资料更能帮助你了解现在的贝尔妮丝。不过,你必须记住我一句话:公正的城的种子里包藏着一颗有毒的种子:肯定自己正派、肯定自己比许多自称比公正更公正的人更加公正的信心和骄傲。这颗种子在愤懑、敌意和不满之中发芽;向不公的人报复,是一种自然的欲望,而伴随着这欲望的是渴想取代他们的地位。另一个不公的城,尽管跟原来那一个有些分别,正在逐渐钻穿贝尔妮丝不公和公正的双重叶鞘。 ? 我不希望你因为听了我的这些话而产生一种歪曲的想法,因此我必须请你留意,在秘密的公正的城里秘密发芽的这个不公的城,有一个本质上的特点:对于公正的热爱会有一天突然觉醒——犹如在兴奋中打开窗子——虽然还没有规律,但是已经能够再构成一个城,比它孕育不公之前更加公正。可是,假使仔细审视这个公正的新胚胎,你会看见有一个小点正在扩大,似乎有一种逐渐明显的倾向,企图用不公的手段强制执行公正,也许这是一个大的城市的胚胎…… 我这些话会引你达到一个结论,肯定贝尔妮丝是一串短命的、不同的城市,有时公正,有时不公,互相交替出现。不过我要提出警告的是另外一点:所有未来的贝尔妮丝此刻已经存在,它们互相层层包裹着,挤得紧紧的,不能分开,不能越雷池半步。 大汗还有别的地图,绘制的是尚未被人发现而只在想像中见过的、幸福的土地:新亚特兰大、乌托邦、太阳城、大洋城、塔莫埃、新和谐、新拉那克、伊卡里亚。 ? 忽必烈对马可说:“你到过那么多的地方,见过那么多的标记,一定可以告诉我,和风会把我们吹向哪一片乐土。” “关于这些港口,我不能够在地图上画出路线,也不能够预言着陆日期。有时,我只要瞥一眼,只要不协调的风景出现一个开口,只要浓雾里发出一下闪光,只要听到人群中两人相遇时的对话,那末,从那里出发,我相信可以点点滴滴拼砌成一个完美的城市,它的建造材料是一些混杂的片断、间歇的瞬息、不特别为了让什么人接收而发出的讯号。如果我告诉你,我要走的行程在空间和时间中都是不连续的,有时松散有时稠密,你可不能相信从此就应该停止追寻这个城。在我们此刻谈话的时候,也许它正在散乱地在你的帝国版图之内升起;你不妨追寻它,但必须依照我所讲的方式。” 大汗已经在翻看另一些绘着在噩梦和咒诅中吓人的城市的地图:艾诺克、巴比伦、耶胡兰、布图亚、勇敢的新世界。 他说:“如果我们最后只能在地狱城上岸,那末,一切努力都是白费的,而它正好就在那里,也就是海潮牵扯我们卷进去的、不断收缩的旋涡。” 可是,波罗说:“活人的地狱不一定会出现;要是真有的话,它就是我们如今每日在其中生活的地狱,它是由于我们结集在一起而形成的。我们有两种避免受苦的办法,对于许多人,第一种比较容易,接受地狱并且成为它的一部分,这样就不必看见它。第二种有些风险,而且必须时刻警惕提防:在地狱里找出非地狱的人和物,学习认识他们,让它们持续下去,给他们空间。” 第498章 番外 不存在的骑士 我的书呀,你现在到了结尾处。最后这几天,我写得飞快。一行一行地写下来,我穿越了几个国家,跨过了几大洲几大洋。什么原因使得我如此匆忙,如此急切呢?应当说我在等待着某件事情。可是,为了脱离那变化无常的尘世生活而退避这一隅的修女不是一无所求的吗?除了这一页必须填满黑字的白纸和修道院定时的钟声之外,我等待着别的什么东西吗? 来了,只听见一匹马顺着陡峭的山路往上走的蹄声。来了,那匹马恰好在修道院的大门口停步了。骑士敲门。从我的窗口里望不见他,但是我听出了他的声音:“喂,仁慈的姐妹们,请听我说!” 他的声音不是这样吗,还是我记错了?没错,就是这样的!这是朗巴尔多的声音,为了写完最后两页我让他在大门上敲了许久。 ? “喂,仁慈的姐妹们,请你们发发善心,告诉我,是否有一位女武士隐居在这座修道院里?她是闻名还选的布拉达曼泰。” 原来,朗巴尔多走遍世界寻找布拉达曼泰,他当然会来到这里。 我听见看门的修女回答:“没有,当兵的,这里没有武士,只有一些虔诚的可怜女子,她们向上帝祈祷,替你赎罪哩!” 这时,我跑到窗口,大声说道:“哎,朗巴尔多,我在这里,你等着我,我知道你会来的,我马上下楼,我跟你走广 ? 我急忙摘除头巾,扯下修道院的饰带,脱掉道袍,从箱子里翻出我的黄玉色的紧身衣、胸甲、肩甲、头盔、马刺、淡紫色的披风。 “朗巴尔多,等着我,我在这里,我是布拉达曼泰!” 对了,还有我的书。讲述这个故事的修女苔奥朵拉和女武士布拉达曼泰我们是同一个人。有时我驰骋沙场,醉心于拼命和恋爱,有时我隐居修道院,思索和记叙我的经历,以求领悟人生。当我初来这里隐居时,由于得不到阿季卢尔福的爱情而心灰意懒,现在我的心被年轻的朗巴尔多的热情点燃了。 我的笔为此而从某个时候开始跑起来,向着他跑去,它知道他不久就要到来。一页书的价值只存在于它被翻到的时候,而后来的生活定会翻遍和翻乱这本书上的每一页。喜悦的情绪会使你走路时奔跑起来,同样会使你手中的笔飞快地移动。你就要开始书写新的篇章了,你不知道你将要讲述的故事是什么,就像你从修道院走出去,在拐弯的时候,你不知道即将遇到的是一条龙,一群野蛮人,一座美丽的海市蜃楼,还是一次新的爱情奇遇。 ? 我跑下来了。朗巴尔多!我甚至没有同院长稼斓告别。她们已经了解我,知道在厮杀、拥抱、失望之后,我总是回到这座修道院里来。可是这次将不同了……将是…… 啊,未来,我从对于过去的记叙,从激动得双手颤抖的现在,向你走来了,我跨上了你的马鞍。你将在现在尚未造起的城楼的旗杆上升起什么样的新旗帜欢迎我?你将在我过去喜爱的城堡和花园里怎样燃起劫掠的硝烟?你安排了多少黄金岁月?你是难以驾驭的,你预报了须以昂贵代价去获取的珍宝,你是我要去征服的王国,未来…… 第499章 番外 最后的献祭 “我们要找到该死的半人半鬼。现在!”查尔斯爵士咆哮道。他迅速转过身,一只手指指着尼古拉指控她说:“你让他逃跑了!” “我?”尼古拉十分无辜地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她用手把凌乱的几缕金发从脸前拨开。她把头发绕在手指头上,装出女孩子的天真样,嘲弄着他。他并不觉得开心。 尼古拉让头发重新散落到脸前,“不要再叫他半人半鬼。” “那我应怎么叫他?”查尔斯爵士吼道。 “事实上,如果你一定要提到他的吸血鬼出身,那就叫他达姆帕好了。” “那是什么?拜托你说个明白。” 尼古拉把头歪到一边。“你不知道?你难道没有读过有关吸血鬼的神话吗?没有读到过每种文化中不同的吸血鬼形式吗?没有?”尼古拉微笑了一下。 查尔斯爵士又咆哮起来,“吸血鬼有什么能耐,以及如何杀死他们,我认为知道这些更有用。我不需要看关于怪物的长篇历史书。” “但这些思想促成了灭妖会的建立,”他显然很痛恨这一套,尼古拉微笑了一下,“达姆帕这个名字来源于斯拉夫吉卜赛人。” “是什么意思呢?” “哦?你在问我问题?”尼古拉大笑起来。“你让我太高兴了,查尔斯爵士。”她眯起了眼睛,“达姆帕就是你一直坚持要叫的半人半鬼。他们是吸血鬼的后代,通常有能力和技巧来与鬼神作战。” 查尔斯爵士撇了下嘴,“纳伊特先生对我来说仍旧是半人半鬼。” “听着,”尼古拉说,“你现在在这个城市里,你是在我的地盘里。不要忘记这一点。” 查尔斯爵士双手合抱在胸前,“我可以看出,你在交出拉恩的问题上不准备与我合作。” 尼古拉向他投去承认的目光。 “那么,我来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我发誓我不会伤害他,我的人也不会伤害他。你能不能把他带到我面前,让他回答我几个问题?”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尼古拉问道。她脸上一点也没有信任他的表情。 “照我说的去做,否则我就不会罢休,直到他死为止。我的手下是很讲效率的,尼古拉。他们心狠手辣,会发现他的踪迹的。相信我,尼古拉。我们能做到。” 尼古拉十分坚定地看了他一眼,“我会考虑的。” 查尔斯爵士微笑了一下,点点头,“我知道你会理智地处理这件事的。亚力山大选择了你,是有他的道理的。” 尼古拉脸红了。提到亚力山大的名字使她很痛苦。“别对我说起他。”她说。 “为什么?”查尔斯爵士问道,“这是夸奖呀。” “是的。他总是夸奖你。他说英国分会比我们更老练,名声更好。英国毕竟是灭妖会的发祥地。他老想着你。他说有一次你救了他的命。” “他也救了我的命。”查尔斯爵士必恭必敬地说。 尼古拉几乎要吼叫起来,“要是他看到你变化这么大,一定会令他伤心。你已经变得如此卑鄙。” 查尔斯爵士朝前走近了一步。“我有话问你,尼古拉,”他说,“亚力山大会让那些吸血鬼逃跑吗?他会容忍出卖灭妖会的拉恩潇洒地活着吗?” 尼古拉想说“是的”,但她知道如何回答更好。 查尔斯爵士退了几步,对她的沉默很满意,“猎杀吸血鬼的工作使你变得虚弱了。纯粹做一个猎人或搜索员,你就没停止的时候,但是权力和责任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太大太大,难以应付。亚力山大是会同意我的看法的。他知道,吸血鬼是我们的敌人,它们能欺骗我们,迷惑我们的思想。但对于他,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查尔斯爵士的声音放低了,成了宽慰人的耳语,“交出拉恩吧。” “亚力山大决不会认为我的性别是个缺陷,”她粗鲁地答道,“而且他是为保护拉恩而死的。我不能让自己杀死拉恩而使亚力山大的死变得毫无意义。” 查尔斯爵士嘲笑了一下,眼睛朝别处看去。 “那么说,你们两只情鸟和好了?”艾西特蒂问道。拉恩和欧曼蒂丝紧挨在一起坐在沙发上,伊莉娜和纳撒尼尔一对也坐在他们旁边。他们看上去关系好多了。 艾西特蒂离开房间时,欧曼蒂丝正开口叫艾西特蒂闭嘴。艾西特蒂身后曳着萨克雷,回过头来说,他们有东西要去吃。 “这两个真是可爱,”纳撒尼尔说,“我想萨克雷正在熟悉杀人的行情。” “谋杀?”拉恩问道。 伊莉娜叹了口气,“不要再提那事了,拉恩。” “她为什么又把萨克雷变成鬼?”拉恩问道,“不要说‘说来话长’,我听厌了那个。” “你为什么这样想?”欧曼蒂丝急促地说,好像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我不知道。有意思的是,他怎么成为猎人的,像我一样。他痛恨吸血鬼,像我一样。他突然遇到了三鬼中的一个,像我一样。他爱上了她,像我一样。他变成鬼了,这可不像我一样。” “你以为我请求艾西特蒂单单是为了把他变成鬼吗?”欧曼蒂丝心存疑虑地问道。“好,让我实话实说吧,拉恩。萨克雷和艾西特蒂交往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差不多七十多年前。对这个,你是一无所知的。我们自身强壮的时候就能造出强壮的同类,这是我们的责任。即使我求艾西特蒂,她也不会做这样的事的。萨克和艾西特蒂与我无关。”欧曼蒂丝表现出她受到了伤害,“你怎么能这样想?” 拉恩沉默无语,“这很难……”他开始说。 “很难?”欧曼蒂丝吼道,“你很快就要死了。那时你就什么也不会感觉到了。” 拉恩向她投去痛苦的一眼。“死。”她重复道。 他摇摇头。“听着。”他说,语气十分愤怒。 伊莉娜突然打断他的话。她感觉到了欧曼蒂丝的不舒服,“你要再说一句话,你就会亲眼看到一个人自燃的样子是怎么样的。” 拉恩咬住了舌头。“你总是站在她一边。”他最后说。 “事情不是那样的,”伊莉娜说,“这更多地关系到欧曼蒂丝与我真不知道是谁的某个凡人的事。” “那个暴躁的小个子去哪里,我也去哪里。”纳撒尼尔说。 “这不关你的事!”拉恩急促地对他说。 “嗨,歇歇。这是你我的事。与他们无关。”欧曼蒂丝平静地把手放到他的胳膊上。 “那告诉他们别管我们的事。”拉恩答道。 “你从欧曼蒂丝入手,我会帮助她的。”伊莉娜说。 “你从伊莉娜入手,我会帮你找到最近的医院……凡人。”纳撒尼尔说道,他加重语气说了最后这个词。 “你试试,”拉恩说,“我要用木桩捅了你。” “嗨!”伊莉娜说,“不!太坏了!” “不会发生任何用木桩杀人的事情!”欧曼蒂丝喊道。 “木桩杀人?”门后传来一个声音,是萨克雷。 “我们回来得早了些,”艾西特蒂说,“萨克还是不适应太阳的灼晒。我们得等到天黑。”她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这木桩杀人是怎么回事?” “拉恩在威胁要把我们都杀死。”纳撒尼尔平静地说。 “什么?不。”艾西特蒂慢腾腾地说。 “人人都反对我,”拉恩阴沉沉地咕哝道,“不出所料。” “不过,”萨克雷说,“我没有反对你。”他甜甜地补充道。 “你知道吗?死在查尔斯爵士手里比这还强得多。”拉恩突然急促地说。他大步走向出口。 “不,你不能死在查尔斯爵士手里,”萨克雷警告道,他挡住了拉恩的去路,“我说话当真的。不能。你从没见过……或察觉……他对那些他认为出卖了他的人是怎么做的。” 拉恩犹豫了。 “他有那些机器。”萨克雷摇摇头。“甚至作为一个猎人,现在作为一个吸血鬼,想起他的所作所为真叫我恶心。”他直视拉恩的眼睛,“那很说明问题。” “拉恩,如果你朝门走去,我就阻挡你。”欧曼蒂丝说。 “你替我做了所有的选择!”拉恩突然喊道。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我就平静地坐着不是更舒适吗?” 欧曼蒂丝摇摇头,“不。你应该战斗,思考,对我大喊大叫。我不想让你变得被动,我也不想让你变得愚蠢。” “我得离开这里。”拉恩说。他的手刚放到门把上,萨克雷就一把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拉恩迅速转过身,一脸的愤怒,“你要是再拦着我,艾西特蒂所能得到的你将是一堆尘土。” 艾西特蒂眯起了眼睛。她从前失去过萨克雷,她威胁要把他夺回来,这不是她随便说说的。她朝前迈了一步,但萨克雷不再抓着他,拉恩早已夺门而出。 欧曼蒂丝拉着艾西特蒂的手。“对不起,”她说,“你知道,他真的不会伤害任何你关心的人,艾西特蒂。” “真的?”艾西特蒂说。她一下子把手抽回来,“从他看人的样子看,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会的,你知道。我认为他能。如果他真的愿意,他能把我们都杀死。他是灭妖会最厉害的猎人。一千多年来,这个灭妖会实际上甚至摧毁了我们种族最强大的吸血鬼。他是个半吸血鬼,他还得到了你的爱。那足以摧毁我们。萨克雷可能会变成尘土。我不会忘记,你心爱的拉恩威胁要这样做。” 欧曼蒂丝跟着拉恩走入雨中。天黑下来了,不仅是因为黑云在头上盘旋,也因为已近黄昏了。她十分喜爱雨后的气息,喜爱清凉的雨点落在她肌肤上的感觉。 拉恩知道她正跟着他。他不可能不知道。他是灭妖会的猎人。最好的猎人,这是艾西特蒂的评价。为什么他的一意孤行非得破坏这本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时刻?三鬼组可以成为六鬼组。她们都造出了心爱的男鬼,他们从今往后都能幸福地生活下去。 那天晚上她不是告诉伊莉娜和纳撒尼尔根本没有什么幸福的结局吗?为什么拉恩得成为那个预言的活见证?他是不是相信做了吸血鬼会破坏他身上的某个宝贵部分?她怎么能使他相信那不是真的? 他真的不那么一意孤行。他就是拉恩,他不能受人控制。她控制不了他,这她很喜欢。她不能发号施令,让他围着她转。他不像别人那样迷恋她的美貌。美貌反而对她不利。她无力控制他,这使她发疯。 她跟着拉恩,但人行道上听不到她的一丝脚步声。他们靠近的这个城区空无一人。这是个贫民窟,除非你想让人切断你的喉咙,否则你是不敢来这里的。 她也意识到,那些废弃的仓库离这里不远了,她短暂地想到了西赛娅和阿瓦里斯。那个引诱。她想到过挨咬。 而这会儿她想咬人。 她看到拉恩转过身来,斜靠在一堵脏兮兮的砖墙上,等着她。雨这会儿真下大了,使劲敲打着她的衣服,使它们学贴在身体上。她的头发不断地贴到眼睛上,她努力把头发甩开。地上积了个不浅的水洼,她敏捷地跳了过去。她向拉恩走去,挨着他斜靠到墙上。 他们默默无语。 “那么,怎么样?”她终于问道,“做鬼?和我一辈子在一起?永远。” “不。还不行。” “别等到你老了。” “我现在还不老。尼古拉依然把我当小孩对待。” 欧曼蒂丝微笑了一下,“你是小孩,伊莉娜带我走的时候,我也是小孩。” 他摇摇头。 欧曼蒂丝板起脸,转过头去,仔细看着这肮脏的、满是垃圾的小街道。 “你不知道这花了我多少心血。” “什么花了你多少心血?”欧曼蒂丝问道。 “说‘不’。” 她转过身,“那么你愿意了?” “不。不行。” 欧曼蒂丝又面对着大街,不想看他。 “你为什么要逼我?” 欧曼蒂丝要让他得到它。内疚,是的,她所能感觉到的将是内疚。她所流露的感情会是真的。她让双眼噙满泪水,“我不想让你死。” “我愿意。” 她转过身,第二次面对着他,“那我可看到你多少次几乎要死。” 拉恩的眼睛往别处看。她抬起手,把他额头上的头发拨到后面。她朝前靠去,他没有后退。这样做是不对的,这太扭曲,太狡猾,太自私,太不公平,她为自己的做法感到恶心。她甚至不能想这件事。 ‘如果他恨你,那是你活该。’她告诫自己。 她亲吻他的额头,然后慢慢地往下亲吻他的鼻子、嘴唇,然后下巴。当她吻到他的脖子的时候,他身子僵硬起来。 “我发誓。”她轻轻地耳语道。 他放松了。 哦,上帝,他信任她。她不会这样做,会吗? 她轻轻吻着他的伤疤,让舌头舔着旧伤口。 不,她不会杀了他。 她狠狠地咬了下去,极其野蛮凶残地钳拉住他的脖子。他痛苦地尖叫起来。 他开始挣扎,但她比他强壮。她听不清他在尖叫或诅咒什么,但她听出了大概。当她喝他的血,他们的思想融合在一起时,他开始求她了。他尖叫着说他爱她,他想活下去。 她会听吗? 不。 他的味道太好了。她从没有太多的自我克制。她忍了这么久,这可是一个奇迹。 她感到有眼睛注视着她。突然,她身上的每一个分子都在警告着她有危险。她只得停下。她不能不顾这样的危险。 她放开了拉恩。他喘着粗气,浑身发抖。他的手马上摸了摸脖子。欧曼蒂丝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忘记了在得手的当口她为什么竟放开了他。 她几乎就要撕开他的喉咙。他的皮肤变得苍白,浑身被汗水和雨水湿透。他流着血,用原来是他的脖子的那堆模糊血肉来呼吸。她用她的魔力尽快让他复原,意识到她让他受了多大的伤。 这伤并不全是身体上的。 他跪在地上,血不再流,但头很晕。他把手伸进夹克里面,掏出一根木桩,紧紧捏住它。因为用力紧握着这个武器,他的双手颤抖着。他流露出仇恨和愤怒的表情。 “拉恩,”她开始说话,“我非常抱歉。” 他没有理她,只是抬起头,用恶毒的眼神盯着她看。她觉得她要被盯死了。 “拉……” 令人惊奇的是,他神速地站立起来了。要想想,他是一个几乎被喝干血的人。 “我很抱歉……” 他向她走了几步,踉踉跄跄、东倒西歪的。她迎上去扶住了他。他们俩一起倒在了地上。她突然感到胸口一阵疼痛,疼得她有一会儿甚至不能思考。她以前感受过这样的疼,那是尼古拉用木桩刺她的时候。 她睁开眼睛,眨眨眼,不让痛苦的泪水流下来。她可以看到拉恩的手握着木桩,木桩插在她的心脏上。他从她身边抽身离开了,把木桩留在了那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行动……非常用劲。她把木桩从胸口拔出,歇了一口气。 拉恩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他往下看了她一会儿。拉恩气愤地摇摇头,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开了。 欧曼蒂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挣扎着站了起来。 第500章 番外 白门柳 夜色笼罩的钱塘江面上,风高浪急,星月无光。共有五六十艘的一支满载着士兵的船队,在极匆忙地砍断最后一根缆绳之后,就扯起鼓涨的船帆,接二连三地离开谭山江岸,奋力向着茫茫暗夜驶去。它们显得那样紧张、慌乱,以致完全失去了正常的队形。只顾争先恐后地逃命。而船上的将士们,则分明受到巨大的震动和惊吓,有好长一阵子,大多数人任凭浪涛的颠簸,竟然始终噤若寒蝉,一片静默。只有那一双双惊魂未定的眼睛,依稀隐约地在黑暗中闪着光。这就是黄宗羲和他部下的三千兵马,他们已经被迫彻底放弃一切行动计划,目前正打算撤退到正对岸的余姚地界去。 查继佐的估计不错,由于浙东明军突如其来的全线崩溃,当时还在谭山扎营的黄宗羲和他的将士们,确实一度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之中。不过,他们总算及时得到消息。正当江面上忽然出现许多仓皇逃窜的船只,大家都感到惊疑不定的时候,七天前,奉派前往龙王堂求援的陈潜夫也终于丧魂落魄地赶回来了,他除了带回那个晴天霹雳般的噩耗之外,还声泪俱下地告诉大家:这些天来,抱病在身的孙嘉绩一直都在同义兴伯郑遵谦加紧磋商,恳请对方从小尾渡口挥师渡江,以配合黄宗羲向海宁进攻。本来,郑遵谦已经同意,准备一两日内就出兵。谁知做梦也没想到,整个局面一下子就会垮了下来,孙嘉绩气急攻心,背疽当场进发,全靠手下的亲兵把他背着,才逃离了龙王堂。临分手时他尽管气息微弱,但还忘不了叮嘱:一定要设法尽快通知黄宗羲!陈潜夫是乘着一只小船,夹杂在众多溃逃的兵船当中,拼着命儿赶回来报信的。他还报告说,眼下无论是大江之上,还是浙东各府县,到处都乱成一片,各路军马只顾争相逃命,甚至互相残杀,已经谁也顾不上谁。眼下孙嘉绩去了哪里固然无从打听,就连鲁监国的安危如何,也不得而知,有传说已经被方国安劫持过了江,也有传说正跟着张国维、朱大典、余煌等大臣逃往福建……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前,大家尽管已经多少感到情形有点不妙,但是却万万没有想到,局势竟然已经崩溃到这一步,以致“氨的一声,全都焦雷击顶一般呆住了。其中,又数黄宗羲受到的冲击最强烈。一刹那问,他的脸可怕地扭歪了,嘴唇却颤抖起来,接着,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搡着,噔噔噔一连倒退几步,最后茫然跌坐在一块石头上。直到王正中、章钦臣、朱大定、吴乃武等将领们从震骇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这支孤军处境已经极其危迫,因而变得紧张异常,议论纷纷,黄宗羲仍旧呆呆地坐着,大瞪着失神的眼睛,不动,也不说话。 的确,也难怪黄宗羲这样子。因为这场大崩溃来得实在太突然,太令人难以置信,以致恍惚之间,他的整副神魂都脱出了躯壳,浑浑噩噩,像是飘浮在一场荒诞而又可怖的梦境之中。事实上,近七八天来,也许由于长久地等待,心情焦躁的缘故,黄宗羲经常被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所缠绕。有时,他梦见自己挥军前进,一路上势如破竹,取海宁、破杭州,长驱北上,直取南京和北京,大旗指处,清军兵败如山倒,转眼之间,神州光复,大明中兴……有时,又梦见自己回到黄竹浦家中,与母亲、妻儿和兄弟们团聚在一起,依旧过着读书耕田、潜心著述的乡居生活,并常常为了某个问题,同来访的友人争得面红耳赤……还有一次,则梦见敌人前来袭击,自己仓猝应战,忽然发现部下已经全部牺牲,自己也身负重伤,陷入了重围,最终被敌人乱刀杀死……那么,这一次是不是同样在做梦?只不过情境来得特别荒诞、特别逼真而已? 不过,他终于还是惊觉了过来。因为部下们开始围着他,焦急地请示应变的办法。同时,从各营也接二连三传来报告,说士卒们已经乱作一团,纷纷酝酿散伙逃命。面对这种急迫的情势,黄宗羲只好强自压下满心的惊疑和惨苦,收敛心神,一面听取部下的建议,一面考虑如何当机立断,应付危局。最后,他同意大多数人的意见:由于大局已经彻底崩溃,士气正面临全面瓦解,如果继续向海宁进攻,只能是白白送死;即使是继续呆在谭山,也同样会被敌军轻而易举地合围聚歼。但是在弄清鲁王的去向之前,也不能乱逃一气。比较稳妥的做法是撤往江南,先回到家乡再说。本来,要安全撤退也并不容易,因为清军的一千援兵就在十里外的大尖山,随时都会乘机猛扑过来。不过,幸好他们还带着一个火攻营。 黄宗羲于是一方面责成将领们全力稳定军心,一方面命令章钦臣立即带人前往五里之外,沿着敌人进攻的必经之路埋设万弹地雷炮;然后,又把营中最厉害的火器集中起来,组成殿后的防线,掩护各营登船。结果,在接二连三地遭到火器的猛烈阻击之后,清军的追兵还真被吓住了,不敢过分进逼。就这样,黄宗羲才好歹把三千人马尽数撤了下来……如今,兵算是撤下来了,不过说到黄宗羲的脑子里,那种疑心是在经历一场噩梦的感觉,却始终没有完全消除。相反,由于最紧张混乱的时候已经过去,此时此刻,他独自扶着船桅,默默地望着夜幕笼罩的江面,倾听着浪头击拍船舷的哗哗声响,以及身畔将士们紧张不安的呼吸声,那种荒谬的、不真实的感觉又像混沌的浊雾一般,在他的脑际再度弥漫开来。 的确,他们这一次率先出兵,是经过千方百计的努力,克服了极大的困难,才争取得来的,而且已经成功地在谭山登陆。这些天来,尽管一直在等待龙王堂那边的消息,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但是,他们也没有就此闲着,而是尽力同四乡联络,争取当地百姓的支持。令人欣慰的是,这两天,挑羊担酒前来慰问的乡绅民众越来越多。因此黄宗羲已经同大家商定:如果陈潜夫还不回来,他们也不等了,尽快挥兵向海宁进攻,先打上一仗再说。谁知,转眼之间,就一切都化为泡影……“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黄宗羲茫然地、痛心疾首地想,“怎么一下子就弄成这样子?不错,方国安那伙武人靠不住,那是早就知道了的。但不是还有偌大的一道钱塘江天堑么,怎么会被清军一天之内就大举攻了过来?嗯,从春天起,浙东的雨水就一直偏少,进入五月之后,更是旱得厉害。这些都是事实。可是凭着海潮的顶托,也不至于浅落到策马可渡呀!莫非上游竟是断流了么? 哎,怎么这么巧?怎么不迟不早,偏偏要在这个当口上断流?莫非连老天爷也在故意帮着建虏,来灭亡大明么!”这么懊恨地推究着,黄宗羲的脊背忽然泛起了一道寒意。不错,如果冥冥中真是这样注定了的话,那么他们这些仁人君子苦心孤诣地为恢复明朝、再造中兴而竭力奔走,甚至不惜破家灭身;而万千民众为了保存祖辈相传的礼教风俗不致毁于一旦,为了不被虎狼禽兽征服奴役而进行的拼死抗争,到头来岂不都是徒劳白费的吗?既然如此,那么还千辛万苦、死缠烂斗地硬撑着做什么?倒不如即时跳进江中,一死了之,更叫痛快干净!心中这么自暴自弃着,黄宗羲就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和沮丧之中。他开始厌倦地想到:明朝已经腐朽到这种地步,其实一切都成了定局,已经很难加以改变了。而与运行于冥冥之中的天道相比,人其实是那样卑微,力量是那样有限,想要改变这种大势,确实很难很难,甚至是根本不可能的……然而,他没有能将这种阴沉的思绪继续下去。因为身后的将士们忽然发出一声呐喊,随即紧张地骚动起来。黄宗羲吃了一惊,连忙转过身去,黑暗中却看不出有什么异样。直到他竭力睁大眼睛,仔细辨认,才隐约地从那闪着白光的朦胧影象中,发现原来是两只挂着巨帆的船,正一先一后从上游直驶过来,而且眼看就要同他们的船队撞上了。本来,夜里行船,照例要挂上灯笼,好让别的船闪避。 然而这两只船也如同他们的船队一样,仿佛要隐藏行踪似的,船上黑灯瞎火,而且来势又急又凶。正当其冲的那几只船总算闪避得及时,才好歹险险让过,没有闯出祸来。不过尽管如此,也已经把将士们吓得高叫起来:“狗贼!想作死不成?…‘你们长的什么驴辰眼?敢闯老爷的船?”“你们不要命就罢了,莫要带累乡邻吃麦粥!” 各种各样的怒骂从周围的船上响起。不过也有人在高叫:“喂,你们是什么人?可是兴国公的兵?”“哎,上游如今怎么样了?”“你们要到哪儿去?” 但是那两只船一概不回答,只见在江波微光的映照下,那两张巨大的白帆在众人的眼前一晃而过,转眼就融入浓黑如墨的江天深处,消失不见了。 因为几乎发生了意外,黄宗羲那变得松弛倦怠的神经,一下子又绷紧了。他不由自主地继续大睁着眼睛,前后左右地转动脑袋,监视着船舷外的动静。他发现:航船看来正在行经江心的主要航道,因为从这个水域逃跑的船只显然特别多。 这么一来,发生碰撞的危险也就相应地大为增加,实在丝毫大意不得。而且,事实也果然如此,在接下来的小半天里,他们又一连碰上两三起这种仓皇逃窜的兵船。有的,就像刚才那两只船一样,一声不响,只顾逃命;但也有的分明吓破了胆,一发现有船挡在前面,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又是放火箭,又是喷毒烟,倒把黄宗羲他们的船队闹了个手忙脚乱,差点没有当场着火烧起来……不过,随着南岸越来越近,这种情形终于不再出现。相反,拥挤在船舱里、甲板上的士兵们,也许由于即将重新踏上家乡的土地而感到松了一口气,交谈也开始活跃起来:“啊,总算又活着回到家了!” “是的,快到家了。” “咳,这是怎么弄的?说败——就全败了?真邪门!” “早知是白折腾一趟,当初还不如不去的好!” “唉,能回来就好!正赶上稻子熟了。再过几日,就该开镰收割了。” “是啊,还有十日吧,该收割了!” “可是鞑子已经打过来了。这稻子只怕收不成呢!” “那就糟了!若是收不成,全家吃什么?” “哼,你光想着吃!怎么不想想,鞑子这一回,可是要剃你的头了!” “啊,要剃头?那——那不是成了畜生禽兽么?还不如死了的好!”“要死还不容易!可还有家里的一窝子人呢?丢下他们可怎么办?” “这……唉!” 不知是这个问题过于艰深,还是别的缘故,士兵们的对答终于低沉下去,重新静默了。一直在旁边昕着的黄宗羲,却感到心窝像被一只厚硕的、粗糙有力的手无意中揉捏了一下似的,那正在凉冷下去的血,一下子又重新涌动起来,沸腾起来。“啊,我刚才是怎么了?怎么会那样想?竟然打算就此认输——难道认了输就逃得过去吗?他们说得对,其实即使是死了也逃不过去!何况还有家里的人,其他的人呢?是的,绝不能就这样认输,如果连我们这样的人也认输了,那么这天下公理就更加连最后的支撑也没有了。绝不能认输!这是无疑的!”他咬紧牙齿,发誓一般地想。尽管如此,他却感觉得出,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地方正在破裂,在往外冒血,使他有一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他说不出这种感觉是因为什么——是悲愤?是憎恨?是绝望?是冤苦?似乎都有一点,却又不完全是。不过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他知道他的路并没有走完。不管前面等着他的是成是败,是利是害,是生是死,只要有一口气在,他还得走下去……“太冲,快到岸了!眼下这军心已散,上岸之后怕会有变故,怎么办?”一个熟悉的嗓音在旁边低声说,那是他的副手王正中。 “愿去则去,愿留则留。” “那么兄台你呢?” “上四明山!” “上四明山?难道兄不回家看看?也免得令堂大人担忧挂望!” 黄宗羲咬紧了嘴唇,没有回答。不过,这么强自抑制了片刻之后,他心中终于一酸,涔涔地流下泪来。 这当儿,堤岸上那闪烁于篱落之间的灯火,已经依稀可辨了。 第501章 番外 禁门 前言 在说这个故事之前,我们必须回溯到那个久远以前的年代,去尽力了解那个时代的风俗、习惯、忠孝节义的思想,以及那时候人们所畏惧的事物和传说。 那时候的人们怕鬼,怕狐,怕神,他们相信一切神鬼狐的存在。那时候的人们怕火,因为大部分的建筑都是木造,一旦失火,就不可收拾,家破人亡,常因一炬。因此,上一篇的“画梅记”中,我曾提到火,这儿,我要说另外一个有关于火的故事。那时候的人们崇尚节义,他们提倡“忠臣不效二主,烈女不事二夫”的思想。关于忠臣及烈女的故事,不知有多多少少,至今仍脍灸人口。于是,鬼、火,及一个烈女的一份纯真的恋情,就造成了我今天要说的这个故事,这个神秘而离奇的故事。 如果你有闲暇而又不厌倦,请听吧,请听。 一 她的名字叫韩巧兰,但是,他一直叫她巧巧。 他的名字叫白元凯,但是,她也一直叫他凯凯。 韩家住在城头,白家住在城尾,两家都是城中的望族,都拥有极大的庄院及画栋雕梁的宅第,又都沾上了点儿“一表三千里”的亲戚关系,因此,韩家与白家来往密切,也因此,巧兰和元凯自幼就成为青梅竹马的一对。 孩子们不懂得避讳,孩子们也不懂得虚伪,他们一块儿玩,一块儿吃,一块儿学认字、读书,她常跟着母亲住在他家里,他也常跟着母亲住在她家里。他们疯过,闹过,淘气过,也吵过架,勾小指头绝过交,又勾小指头和过好……但是,由衷心里,他知道他喜欢她,她也知道她喜欢他。 他们第一次来到“寒松园”是他带她去的,那时,他九岁,她七岁。瞒着家人,他悄悄的带着她溜出城,到离城足足有四里路的郊野,停在这栋荒芜、阴森,而又孤独的废园门口。望着那爬满藤蔓的园门,和那半倾圮的红色围墙,以及那从墙内向外斜伸出来的几棵古松,他说: “瞧!这就是咱们家的‘寒松园’!” 她打量着那已空废的庄园,踮着脚尖,试着要窥望那墙内的神秘。他拉拉她的手说:“走!我知道后面的围墙有个缺口,我们可以钻进去,里面好大好大,有好多房间,我上次和哥哥钻进去看过,我带你去看那个闹鬼的小花园。” 她瑟缩了一下,摇摇头说: “不!我怕!”“怕什么?这是大白天,鬼不会出来的!我们上次来,也没遇到鬼呀!何况,有我呢,我会保护你!” “你不怕鬼?”她怀疑的问。 “我不怕!”“可是……可是……大家都说,寒松园是真的有鬼,好可怕好可怕的鬼,所以你祖父才封掉了这个园子,搬到城里去住的。”“我祖父胆子太小了,要是我,我就不搬。这寒松园比我们现在的屋子大多了,里面有好几进花园,一层套一层的,可惜现在都是荒草。传说以前我的祖宗们盖这园子,花了不知道几十万两的银子呢!现在就让它空着,太可惜了!都是我祖父胆子小!”“你祖父见到那个鬼吗?什么样子的?” “说有男鬼,还有女鬼,长得青面獠牙,可怕极了,每天夜里,还有鬼哭,鬼叫,鬼走路,鬼叹气……” “啊呀,别说了,我们还是走吧!” “走?你还没有进去看过呢!” “我不进去了!”“巧巧!没想到你的胆子也那么小!没出息!” “谁说我胆子小?”“那么,就跟我进去!” “好吧!”巧兰咬了咬牙。“进去就进去!” 于是,两个孩子绕到了围墙的后面,在荒烟蔓草之中,找到了那个倾圮的缺口。元凯先爬了上去,再把巧兰拉上了墙头,只一跳,元凯已落进了园中的深草里,巧兰只得跟着跳了下去。紧紧的死攥着元凯的手,她惊怯的、惶然的打量着这阴森森,暗沉沉,遍是浓荫与巨木的大院落。 树木连接着树木,深草已掩没了小径,迂回的曲栏上爬满了藤蔓和荆棘,曾是荷塘的小池长满了萍草,小亭子、小石桌、石凳上都是灰尘及蛛网。元凯拉着巧兰,小心的从荆棘丛中走过去,从树木低俯的枝桠中钻进去。然后,巧兰看到了那栋曾是雕栏玉砌的屋子,楼台、亭图、卧桥、回廊,如今已遍是青苔,绿瓦红墙,都已失去了色泽,但仍然依稀可辨当日的考究与精致。屋门紧紧的关着,窗纸早被风吹日晒所摧毁,零落的挂在窗槛上。元凯拉着巧兰,走上了那青苔密布的台阶,俯在窗口,元凯低低的说: “你看里面!”巧兰畏怯的看了一眼,好深的房子,家具尚存,都是些厚重的檀木家具,现在全被灰尘和蛛网所掩盖了,大厅四侧,重门深掩,不知掩着多少神秘和恐怖。一阵风来,巧兰脑后的细发都直竖了起来,她不自禁的打了个寒噤,轻轻的说: “走吧!我们走吧,我妈会找我了。” “你还没看到闹鬼的园子呢!” “我不去了!”“那你留在这儿,我一个人去!”“哦,不要!不要留我一个人,我跟你去!” 元凯胜利的扬了扬眉,即使是孩子,男性也有他那份与生俱来的英雄感。绕过了正屋,这才能发现这栋院落的庞大,一片绿阴阴的竹林后面,是一排短篱,残余的茑萝,仍有几朵鲜红的花朵,在杂草中绽放。短篱上有扇小门,一块横匾上刻着“微雨轩”三个字。走进小门,是另一进院落和另一进房屋,也同样精致,同样古老,同样荒凉。再过去有道石砌的矮墙,矮墙上是个刻花的月洞门,上面同样有个横匾,题着“吟风馆”三个字,再进去,是“望星楼”、“卧云斋”、“梦仙居”……等等。然后,终于,他们停在一道密密的高墙前面,高墙上的门又厚又重,上了两道大锁,横匾上题着的是“落月轩”。在那门上,不知何年何月,有人用两道朱符贴着,如今,朱符已被雨水和日晒变了色,上面依稀还有些字迹,但已完全难辨。这已是寒松园的深处,四周树木浓密,杂草深长,除了风声震撼着树梢之外,寂无声响。元凯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谁听到似的,对巧兰说: “就是这道门里,所有的鬼魂都在里面!所以这是两扇禁门。”巧兰打了个冷战。“我们走吧!好吗?”她近乎哀求的说。“或者那些鬼会跑出来!”“那门上有符,他们出不来了。” “如果他们出不来,你祖父为什么要搬家呢?” “这个……”元凯答不出来了,正好一阵风掠过去,那重门之内,似有似无的传来了一声幽幽然的叹息,元凯自己也觉得背脊发凉,胸腔里直往外冒冷气,握紧巧兰的小手,他不自觉的有些紧张,说:“已经看过了,就走吧,反正这门关得紧,我们也进不去!”巧兰巴不得有这一句话,掉转头,他们循原路向外走,穿过一重门,又一重门,走过一个园子,又一个园子,两个孩子在杂草中钻出钻进。不知怎的,巧兰总觉得在他们身后,有个无形的鬼影在悄无声息的跟踪着他们,她加快了步子,半跑半跌半冲的跑着,元凯只得紧追着她,那园子那样大,假山、流水、荷塘、小亭、拱桥、曲栏……她都无暇细看,一心一意只要跑出去。有一阵,她以为她这一生都跑不出这个园子了,但她终于来到了那围墙的缺口,两人相继跳出了围墙,巧兰刚刚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就猛的被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了,巧兰吓得尖叫了一声,定睛细看,却原来是白家的家丁阿良,被派出来找他们的。阿良跺着脚在喊: “小少爷!你疯了,带韩姑娘到这儿来,里面有鬼的呢!也不怕恶鬼把你们给吃了!” “恶鬼!”元凯不服气的喊:“你看到过恶鬼了?” “阿弥陀佛,我可没看过,但是,跟你祖父的根生,说他听过鬼哭呢!”“说不定是哪一房的丫头哭,他就说是鬼哭,他老了,耳朵根本听不清楚!”“哈!”阿良忍俊不禁。“他现在老了,耳朵才不行的呀!跟你祖父的时候,他还是个书童呢!好了,好了,少爷,姑娘,你们快回去吧,让我找了一个下午了!如果给老爷知道你们跑到寒松园来啊,小少爷,你就……” “你敢告诉老爷!”元凯喊。 “好,我不告诉老爷!你也答应不再到这儿来!” “不来就不来!”元凯看着巧兰,悄悄的笑着。“你回去也别说,这是我们的秘密。” “不说!”巧兰点点头。 “勾小指头!”两个孩子郑重的勾了小指头。 但是,后来,这两个孩子又来过一次。 二 再到寒松园的时候,他十五岁,她十三岁了。 他们仍然从那个缺口进去。寒松园别来无恙,只是草更深,树更浓,蛛网更密,楼台倾圮得更厉害,门窗斑驳得更陈旧。青苔荆棘,藤蔓葛条,到处都是。他们没有深入,因为荆棘刺人,小径难辨。坐在缺口下的一块巨石上,他们只是默默的望着这荒芜的庭院。 “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你吓得要死。” “那时我太小。”巧兰说:“现在我不怕了。” “为什么?”她抿着嘴角儿一笑。“你在,我不怕。”她说。“如果是我一个人,我还是会怕的。”“别怕鬼,巧巧。”他说,凝视着她。“我不相信鬼会伤人,何况,我会保护你。”他会保护她?以前,他也说过这个话,她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听起来,和以前的滋味就不同了。从两年前起,她已经学会作诗,而他呢?早已才名四播了。十三岁,尴尬的年龄,却已了解诗经里的“关关睢鸠”了。他呢?她不知道。悄悄的从睫毛下看他,剑眉朗目,英姿爽飒。他会保护她?现在?将来?一辈子?她蓦然间脸红了。 “想什么?”他问,心无城府的。 “想……哦,想……这个大园子。”她嗫嚅的说。“为什么会闹鬼?”“听说是……我曾祖的曾祖吧,有个姨太太,年纪轻,又漂亮,却和那时寄居在寒松园的一个秀才有了暖昧,我曾祖的曾祖发现了,就逼令那姨太太跳了井,那口井,就在落月轩的后园里,谁知那秀才却也多情,知道那姨太太跳井后,就在落月轩的小书斋里上了吊。从此,那落月轩就开始闹鬼,又是男鬼,又是女鬼的。到了我曾祖的父亲那一代,又因为我的曾曾祖母虐待一个姨太太,那姨太太也跳了那口井,从此鬼就闹得更凶了。我祖父的一个丫环,也不知为了什么,在那落月轩的小亭子里上了吊,他们说是鬼找替身,所以,我祖父就决心搬出来了。自从搬进城之后,就再也没出过事。而这寒松园的鬼,就远近出名了。” 巧兰听得出神,她的思绪被那个最初跳井的姨太太所吸引了。大家庭的老故事,周而复始,她听惯了许多这一类的故事。那对殉情的男女,他们死有未甘吗?他们的魂魄至今仍飘荡在这园子里吗?她低低的叹了口气。“怎的?”他问。“没什么。你相信那些鬼吗?” “说实话,我不信。我敢住在那落月轩里,你信吗?看那鬼会不会把我怎样。”“哦,不要,千万不要!”她急急的说。“知道你胆子大就行了,何必去冒险!”“你怕什么?怕我死吗?”元凯说,侧过头去望着她,眼光落在她那稚嫩而又纤柔的面庞上。她又脸红了,随着她的脸红,他猛然觉得心中怦然一动,如果说他开始了解了人生的男女之情,恐怕就在这一刹那之间。也就在这一瞬间,他才蓦然发现,面前这张自幼看熟了的面庞,竟有那样一份崭新的美丽与光彩,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她,无法从她的面颊上离开了。“不许胡说八道!”她低低的叱骂着。“也不避讳,我不爱听死字。”“可是……你怕我死吗?”他固执的问,逗弄着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逗弄她。 “好了,好了,怕,怕,怕!好了吧,别再说了,行不行?”她一连串的说,脸更红了。 他笑了,有股莫名其妙的满足。 “告诉你一件事,”他说:“我不死,我要永远保护你!” 永远!这是两个奇异的字,表示的是一种无止境的永恒。对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来说,能了解多少呢?但她是那样容易脸红呵!成长经常就是在这样不知不觉中来临的,谁也避免不了。 是的,谁也避免不了。十六岁,她已出落得如花似玉,揽镜自照,也懂得自己长得不俗。他呢?十六岁就中了乡试,成为秀才,只等大比之年,赴省会去参加省试。才子佳人,自古就有写不完的佳话。韩家与白家是世交,又是亲戚,孩子们自幼不避嫌疑,如今虽已长成,却仍然维持来往。元凯和巧兰不再勾小指头,不再吵架,不再忽儿绝交,忽儿和好。他们变得彬彬有礼,表面上,似乎客气而疏远了。但是,私下里,他常那样长长久久的盯着她,她也常那样娇娇怯怯的回视着他,无数柔情,千种心事,就在这彼此的凝视中表达了。表达得够多,表达得更深,表达得够明白。于是,一天,巧兰的母亲从巧兰的首饰盒里找到了一张小纸条,上面题的竟是: “手里金鹦鹉,胸前绣凤凰,偷眼暗形相,不如从嫁与,作鸳鸯。” 不用盘问,那韩夫人也知道这是那白家才子的笔迹,私相授受,暗中传情,这成何体统!而且,他是那样骄傲和自负呵!叫来女儿,韩夫人义正辞严的把巧兰狠狠的训了一顿。那巧兰低俯着头,含着泪,红着脸,默然不语。训完了,韩夫人气冲冲的再加了一句: “从今以后,再也不带你去白家,也不许那白元凯到我们这儿来!” 巧兰如电打雷劈,惊惶的抬起头来,哀恳的对母亲投来一个柔肠寸断的一瞥,不敢申辩,不敢说话,不敢抗拒,但那泪汪汪的眸子是那样让人心疼呵!韩夫人故意不去理会她,站起身来向门外走,一面走,一面说: “我现在要去找白家那小子论论理!” “妈!”巧兰这才惊惶而哀求的叫了一声。 “别多说了!你还不在家里给我闭门思过!” 母亲自顾自的走了,剩下巧兰,关在自己的绣房里,流了一个下午的眼泪。心里如千刀宰割,头脑中昏昏沉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真不知如何是好。丫头绣锦明知小姐心事,是劝也劝不好的,也只能在一边陪着小姐叹气。这样,好不容易的挨到了晚上,母亲从白家回来了。走进巧兰的房间,她的脸仍然板得冷冰冰的。 “巧兰!”她严肃的叫。 “哦,妈妈!”巧兰哀楚而担忧的应了一声,不敢抬起眼睛来。“我已经去把元凯那小子好好的骂了一顿。” “唉,妈妈!”巧兰轻叹了一声,头垂得更低了。 “我也和你白伯伯白伯母谈过了。” “噢,妈妈!”巧兰再说了一句,泪水已溢进眼眶里了。是羞?是怯?是无奈?她细小的牙齿紧咬住了嘴唇。 “所以,我们决定了,再也不许你们见面了,一直等到……”作母亲的不忍心再去作弄那个已痛苦不堪的女儿,终于说了出来:“一直等到你们结婚之后!” “哎,妈妈!”巧兰惊呼了一声,迅速的抬起头来,带泪的眸子乍惊乍喜的落在母亲的脸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事实,只是那样大睁着眼睛,愣愣的望着母亲的脸。韩夫人再也熬不住,笑了。一面笑,一面说: “傻丫头,你的那段心事,作娘的哪一点哪一丝不知道呢?自小儿,我就和你白伯母说好,把你许给那元凯了,所以由着你们在一块儿玩。只因为你们还小,就混着没说明,现在,你们也大了,懂事了。刚刚我去和白家商量,下月初四,是黄道吉日,就正式行文定之礼。至于婚礼,等再过两年,你满了十八岁的时候再举行,让妈再留你两年,教教你女红和侍候公婆的规矩!怎样?巧兰,作妈的安排得如何?合了你的意吗?”“哦!妈呀!”巧兰轻叫着,一头钻进了母亲的怀里,把满脸的泪水染在母亲的衣襟上。 “瞧瞧!这么大了,还撒娇!”韩夫人笑着,也不自禁的用手去揉眼睛。“哎,算元凯那孩子有福气,这样花朵一般的一个女儿,就给了他了。只是,巧兰,如今既然说明了是未婚夫妻,你们可不能在婚前见面了!也得避避嫌疑,知道吗?” “妈,都听您的。”巧兰轻语,不肯把头从母亲怀里抬起来。“都听我的!”韩夫人又好笑又好气的说:“如果把你许给了前面开布店的张老头家的小癞子,瞧你还听不听我的!” “噢,妈妈!”巧兰又叫,细声细气的,爱娇的,矫情的,不依的。韩夫人搂着她,又笑了。 三 文定之礼如期举行了。 从此,巧兰不再去白家,元凯也不再来韩家了。但是,相反的,两家的家长却来往频繁,不断的把小两口近来的情况转告给彼此。巧兰是越来越出落得漂亮了,一对翦水的双瞳,两道如柳的细眉,加上那吹弹得破的皮肤……难怪要以美色著称于全城了。元凯也自幼就是个漂亮的男孩子,英挺俊拔,与日俱增,再加上才气纵横,全城没有少年可以和他相比。因此,这韩白两家联姻,竟成为整个城市中的佳话。当时,街头巷尾,都盛传着一个儿歌: “城头韩,有巧兰,城尾白,有元凯,韩白成一家,才子配娇娃!” 两个年轻人,虽然彼此见不着面,但是,听到这样的儿歌,回忆过去在一起的情况,预测将来的幸福,也就甜在心头了。巧兰开始忙着她的嫁妆,那时候的规矩,一个能干的新娘子,嫁过去之后,必须给男家上上下下所有的亲属一件她亲手做的手工,男人多半给钱袋或扇坠套子,女的多半是鞋子和香袋。白家是个大家庭,翁姑之外,还有兄嫂和几个娘姨,两个小侄儿,针线是做不完的,何况细针细线的刺绣,一双鞋子可以绣两个月。巧兰刺绣着,一针一线拉过去,每针每线都是柔情。她忙着,忙得愉快,忙得陶醉。未来,她想着未来,念着未来,梦着未来!未来!她期待着那个“未来”!而“未来”的事谁能预料! 一年匆匆而过,巧兰十七岁了,距离婚期尚有一年,就在这时候,像青天霹雳般,一件完全意料之外的悲剧发生了! 那是夏季,气候酷热,天干物燥,就在一天夜里,白家忽然失火,由于风势狂猛,火势一发就不可收拾。白家屋子多,毗连密切,一间间烧下去,完全无法控制。那晚,全城都可以看到白家的火光,烈焰冲天,把半个天空都烧红了。韩家也全家惊动了,望着火焰的方向,巧兰的心就沉进了地底。韩夫人勉强的安慰着巧兰说: “不一定是白家,可能是隔壁的人家,哪有那么巧,会是白家呢!”说是这么说,心里却一百二十万个不放心。韩家派去了大批家丁,探信的探信,救火的救火,一个时辰以后,探信的飞马回来,喘着气说:“是白家!已经是一片火海,我们冲都冲不进去,街坊和邻居们大家都出动了,但是水不够,离河太远,井水太慢,救不下来呢!”“人呢?”韩老爷跳着脚问:“房子没关系,人救出来没有?”“那儿乱成一片,小的没有看清楚!” “还不赶快去查清楚!带咱们家所有的人丁一起去!先救人要紧!知道吗?”“是的,老爷。”来人快马加鞭的去了。巧兰和韩夫人依偎着,彼此安慰,彼此焦虑,彼此恼乱,整整一夜,韩家没有一个人能睡。大家都站在楼台上,翘首望着城尾的火光,直到黎明的时候,那火焰才慢慢的敛熄了下去。巧兰已急得失魂落魄,恨不得能生两个翅膀,飞到白家去看看。但是,她是个女儿家,又是个未过门的儿媳妇,她怎能亲自去看呢!偏偏派去的人,迟迟未归。巧兰满屋子乱绕,跺着脚,叹着气,骂那些不中用的家人。韩老爷看女儿急,自己心里更急,看天色已亮,就亲自骑着马去探望了,这一去,就又是三个多时辰,直到晌午时分,韩老爷才灰白着脸,疲惫万分的带着家人回来了。韩夫人急急的迎上前去问:“怎样?老爷?”“所有的房子全烧掉了。”韩老爷沉痛的说。 “人呢?”韩夫人焦灼的问。 “巧兰,你退下,我要和你妈单独谈谈。” 巧兰惊惧的看了父亲一眼,心里立即涌上了不祥的预感,不敢多问,她退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床前跪了下来,默默的祷告著神的保佑,并暗暗发誓说:“如果白郎已死,我韩巧兰必相随于地下!” 丫环绣锦,闻言心惊,忍不住劝解的说: “不管怎样,小姐,你总要看开一点呀!而且,情况也不会坏到那个地步!”巧兰默然不语,但决心已下。既然心里打定了主意,她倒也不惊慌了,只是安静的等母亲来告诉她消息。片刻之后,母亲来了,苍白着脸,含着泪,她握着巧兰的手说: “巧兰,你公公婆婆都幸免于难,但是嫂嫂死了,元凯为了去救侄儿,现在受了重伤,你爹本想接他来家,但是你是未过门的媳妇,有许多不便,现在他们都被你公公的弟弟接走了。元凯那孩子,是生是死,我们还不能预料,但是,他不像个夭折的命,我们只有求神保佑了。” 巧兰点了点头,眼泪沿颊而下,转头望着窗外,她举首向天,谢谢天!毕竟他还活着!只要他一天活着,她就一天不放弃希望,他一旦不治,她也绝不独活。下定了这样的决心,她显得出奇的平静,只是轻轻的说了句: “妈,好歹常派人去看看!” “傻孩子!这还用你说吗?”韩夫人叹口气说,站起身来:“你也休息休息吧!愁坏了身子,对元凯也没帮助,是不是?” 巧兰再点了点头。母亲长叹了一声,去了。 这之后,是一连串担惊受怕的日子,巧兰食不知味,寝不安席,迅速的,她消瘦了下去,憔悴了下去。韩家每日派人去探问消息,一忽儿说情况好转,一忽儿又说情况转坏,这样拖宕着,足足拖了将近一个月。然后,有一天,派去的家丁回来后,就进入了韩老爷和夫人的房间,经过一番很久的密谈,夫人哭得眼睛红肿的出来了。走进巧兰的卧房,她含着泪说:“巧兰,我无法瞒你,拖了一个月,他还是死了。” 巧兰转过身子,用背对着母亲,手扶着桌沿,身子摇摇欲坠。但是,却喉中哽塞的,很平静的说: “妈,我早料到他会不治的,或者,他一开始就死了,你们只是要骗我一个月而已。” “巧兰!”做母亲的泪下如雨了。 “是吗?”巧兰车转了身子,双目炯炯然的注视着母亲。“是吗?他早就死了?失火的那晚就死了!你们怕我受不了,故意骗我,现在才告诉我!” “哦,巧兰,”韩夫人拥住了女儿。“反正他是死了,你管他什么时候死的呢!”“我竟连葬礼都没有参加!”巧兰低低自语。“元凯既去,我何独生!”说完,她猛的打开桌子的抽屉,拿出一把利剪,往喉中便刺,韩夫人惊呼了一声,和绣锦同时扑了上去,丫环仆妇们也闻声而至,大家按住巧兰,抢下了那把剪刀,喉上已经刺破了皮,幸好没有大伤。韩夫人一面帮女儿包扎,一面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一面哭,一面说: “巧兰,想我快五十的人了,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女儿,你既无兄弟,又无姐妹,你爹和我,把你像珍珠宝贝似的捧大了,给你订了亲,原以为是份好姻缘,谁知白郎短命,骤遭不幸。而你要相从于地下,就不想想你自己的父母,垂老之年,晚景何堪?巧兰巧兰,你自幼像男孩般念书识字,也算是知书达理的孩子,难道你今日就只认夫家,不认娘家?你死容易,要置父母于何地?难道要让作娘的也跟着你死吗?” 一番话点醒了巧兰,想自己是个独生女儿,自幼父母钟爱,娇生惯养。而今父母俱老,承欢无人,自己如果真的撒手而去,两老何堪?但是,如果不寻死,元凯已去,此心已碎,剩下的岁月,又如何度过?巧兰思前想后,一时间,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看母亲哭得泪眼婆娑,就再也忍不住,抱住母亲,也失声痛哭起来了。 好久好久,母女两个才收住了泪,经过这一闹一哭,巧兰人也倦了,神也疲了。韩夫人让巧兰躺在床上,坐在床边,她再一次恳求似的说:“女儿,看在爹和妈的份上,答应妈不再寻死!答应妈!巧兰!”“哦,妈,哦,妈。”巧兰呜咽着。“我怎么办呢?怎么办呢?”“你先休养着,把身子养好了,我们再商量。” 巧兰瞿然而惊。“妈!”她喊:“你不是想要我改嫁吧!” “这问题,我们以后再谈,好吗?”韩夫人含糊其词的说。 巧兰从床上跳了起来,她已哭干了的眼睛烧灼般的盯住了母亲,坚决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咬牙切齿的,她说: “妈!我答应您,我不再寻死。但是,如果您要我改嫁,是万万不能!忠臣不效二主,烈女不事二夫!我今生不能嫁给白元凯的人,也要嫁给白元凯的鬼!我嫁定了白家!决不改嫁!”“好吧,好吧,你先休息吧!”母亲劝慰的说,转过头去,低低的叹了口气。决不改嫁!十七岁,何等年轻,来日方长,这事还有的是时间来商量,现在,是决不能操之过急的!不如姑且应了再说,只要她不寻死,什么都可以慢慢改变的。“我答应你,不另订亲事,你睡吧,女儿。” 巧兰躺下了身子,颈项上的伤痕在痛楚着,心底的伤痕在更剧烈的痛楚着,痛楚得使她不能思想,不能说话。终于,她昏昏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四 巧兰病了。这一病就是三个多月,韩府上上下下的人,都不敢在她面前提白家,提元凯。三个月之后,她渐渐恢复了过来,但依然苍白、消瘦而憔悴。舍去了所有颜色鲜艳的衣服,她浑身素白,不施脂粉,尽管如此,她却更显出一份纯洁和飘逸的美。韩夫人看着她,又怜,又爱,又心疼,却无法治疗她的那份心病。一天,韩夫人似有意又似无意的对她说:“白家都搬到寒松园去住了。” “寒松园!”巧兰一怔,多多少少的回忆,都与那寒松园有关呵!她心底像被一把小刀划过去,说不出有多痛楚。“那园子不是闹鬼吗?”“传说是闹鬼,不过,白家除了去寒松园,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总不能一直住在亲戚家呀!” 巧兰沉吟了一下,片刻,才感慨的说: “那地方对他们是太大了。” “是的,”韩夫人接口:“我也觉得,虽然他们又整理过了,可是,看起来还是阴森森的。” “哦,你去过了?”巧兰立即问。“当然。你白伯母还一直问着你呢,说不定明后天,她就会来看你,听说你病了,她好关心呢!” “哦!”巧兰哦了一声,就默然不语了,坐在窗前,她若有所思的望着窗边的一个绣花架子,架上还是白家出事前,她所绣的一幅门帘,画面是双燕点水,莲花并蒂,那原是嫁妆呵!她愣愣的发起呆来,韩夫人看她神色惨淡,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摇摇头,悄悄的退了出去。 三天后,白夫人真的来了。巧兰一看到白夫人,就含泪跪了下来。白夫人一把拉住,用带泪的眸子,审视着面前这娇弱温柔的面庞,禁不住叫了一声: “我那苦命的儿子呵!” 这一叫,巧兰就熬不住,泪下如雨了,白夫人紧揽着巧兰,也哭个不停。好半天,两人才收了泪,丫环捧上水来,两人重新匀了脸,坐定了。白夫人这才握住巧兰的手,注视着她,恳恳切切的叫了声:“巧兰!”“伯母。”巧兰应着。“我来看你,是要劝你一件事。” “伯母?”巧兰怀疑的抬起头来。 “唉!”白夫人长长叹息。“看你如花似玉,这样标致,这样可爱,我那苦命的儿子怎么这么没有福气!”说着,白夫人又垂下泪来了,一阵唏嘘之后,才又说:“巧兰,你年纪还小,好在只订了亲,没有过门。你别太死心眼,还是另订一头亲事吧!咱们是世交,我决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给元凯守望门寡,白耽误了你的大好青春。你知道,没过门的媳妇也不能算是失节,孩子呀,你听了我的话吧!” 巧兰一唬的跳了起来,白着脸说: “伯母!您这是什么意思?我韩巧兰虽然浅陋,也曾读书认字,知道贞节的大道理,既已订亲,此身就属白家了,白郎早逝,是我薄命,除认命以外,夫复何言?伯母,难道您因为元凯去世,就不认我这个媳妇了?” “哎哟,巧兰,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白夫人忍不住又哭了。“能有你这样的媳妇,是我前生的造化,谁教我那儿子不争气呵!”“这是命定,伯母,您也不必劝我了,我的心念已决。只因为父母在堂,我不能追随元凯于地下。如果逼我改嫁,我就唯有一死!”“巧兰,巧兰,你怎么这样认死扣呢!” “别说在贞节和大义上,我不能改嫁,”巧兰回转头去,望着窗外说:“就在私人感情上,我也不能背叛元凯,不瞒您说,伯母,元凯和我是一块儿长大的呢!” “但是……但是……他已经不在了呀!” “他在!”巧兰的眼眶湿润,语气坚决。“在我的心里,也在我的记忆里!”白夫人愕然久之,然后,她看出巧兰志不可夺,情不可移,敬佩和爱惜之心,就不禁油然而起。站起身来,她离开了巧兰的房间,和韩夫人密谈良久,都知道改嫁之事,只能缓图。白夫人最后说:“女孩儿家,说是说要守,真过了一年半载,伤心的情绪淡了,也就会改变意志了,你也别急,一切慢慢来吧!唉,真是个难得的孩子!”一年半载!谈何容易,时光在痛苦与思念中缓缓的流逝了。巧兰满了十八岁,更是亭亭玉立,娇美动人。韩夫人眼看女儿已经完全长成,却终日独守空闱,就心如刀绞。于是,改嫁之议又起,整日整月,韩老爷夫妇,不断在巧兰耳边絮叨着,劝解着,说服着。这样日以继日,夜以继夜的说服和劝解,终于逼得巧兰作了一个最后的决定,这天,她坚决的对父母说:“我看,我一日不嫁,你们就一日不会死心!” “巧兰,体谅体谅作父母的心吧!”韩夫人说。 “那么,把我嫁了吧!” “什么?你同意了?”韩夫人惊喜交集的喊。 “只同意‘嫁’,而不同意‘改嫁’!” “这是什么意思?”“想我是白家的人,守寡也没有在娘家守的,所以,把我嫁过去吧,让我在白家安安心心的守吧!古来捧着灵牌成亲的,我并不是第一个!”“巧兰!”母亲惊呼。“你疯了吗?” “没有疯。我很冷静,也很坚决,既是白家人,就该嫁到白家去!爹爹,您去告诉白家吧,选个日子,把我嫁过去,我要捧着白元凯的灵牌成亲!” “巧兰,巧兰,你考虑考虑吧!”韩夫人喊着说。 “不!我不用再考虑了,我已经下定了决心!” 韩老爷一直沉吟不语,这时,他忽然站起身来,深思的说:“好吧!你既然如此坚决,我就成全了你,把你嫁到白家去!”“老爷,”韩夫人焦灼的叫:“你也跟着她发昏吗?难道你就不顾全女儿的幸福。”“她的幸福握在她自己手里,”韩老爷深沉的说:“谁知道怎样是幸福?怎样是不幸呢?我们就依了她吧!” 于是,这年腊月里,巧兰捧着白元凯的灵牌,行了婚礼,嫁进了白家。 五 这是洞房花烛夜。夜深了。陪嫁的丫头绣锦和紫烟都在隔壁的小偏房里睡了,巧兰仍迟迟不能成眠。供桌上的喜烛已烧掉了一半,烛光在窗隙吹进来的冷风下摇晃。喜烛后面,是白元凯的灵牌,墙上,挂着元凯的画像,那像画得并不十分好,在烛光下看来尤其虚幻。巧兰住的这组房子是“微雨轩”,单独的六间房子,连丫环仆妇带巧兰一共只住着五个人,屋子大,人少,一切显得空荡荡的。窗外是竹林,风从竹梢中筛过,簌簌然,切切然,如怨,如诉。这不像洞房花烛夜,没有喜气,没有贺客,甚至没有新郎。风在哭,烛在哭,巧兰倚枕而坐,禁不住深深叹息,低低自语的说:“凯凯,凯凯!你泉下有知,必当助我!助我度过以后那些漫长的岁月!凯凯,凯凯,是你说过,要永远保护我,你何忍心,弃我而去?”像是在回答巧兰的问句,她忽然听到窗外有一声绵邈的叹息,低沉而悠长。巧兰惊跳了起来,背脊上陡的冒起一股冷气,骤然间,她想起了这是一个闹鬼的园子,窗外的声音,是人耶?鬼耶?她坐正了身子,为了壮胆,她大声的问: “窗外是谁?”没有回答,窗外已寂无声响。丫头绣锦被巧兰惊醒了,从偏房里跑了过来,揉着惺忪的睡眼问: “小姐,什么事?”“哦,没……没什么,”巧兰说,窗外风声呜呜,竹叶响动,刚刚必然是风声,只因为这是闹鬼的房子,人容易发生错觉而已。别吓坏了丫环,她振作了一下,说:“你去睡吧!” 丫头走了。巧兰倒在枕上,夜真的深了,该睡了。明晨还要早起,去拜见翁姑,她毕竟是个新妇呵!再深深叹息,把头倚在枕上,那枕头上簇新的锦缎熨贴着她的面颊,如此良夜,如何成眠?她辗转又辗转,翻腾又翻腾,叹息又叹息……想起以往,揣摩过多少次新婚的景况,幻想过多少次洞房的柔情,谁料竟是如此!她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的,有些昏昏欲睡了。不知怎的,她骤然惊醒了,不知被什么所惊醒,也不知为什么会惊醒,张开眼睛,桌上的烛火已烧完了。而窗外,月光染白了窗纸,在那窗纸上,却赫然有个像剪纸般的人影贴在那儿!她猛然坐起,那黑影摇晃了一下,倏然不见。她已惊出一身冷汗,定睛细瞧,窗纸上有树影,有花影,有竹影,何尝有什么人影呢?只是心神不宁,眼花缭乱而已。她重新倒回枕上,却再也睡不着了。就这样挨着,天渐渐的亮了,好一个新婚之夜!当黎明来临的时候,夜来的恐怖都与黑暗一起消失了。绣锦来帮她梳洗化妆,她故意的问: “夜里睡得好吗?”“好呀!小姐。”“没听到什么声音吗?” “你指鬼吗?”绣锦笑着说:“张嫂说,她搬来快一年了,也没见到过鬼。”张嫂是白夫人拨给巧兰的仆妇。巧兰释然了,自己是多么疑神疑鬼呀!怪不得以前元凯要骂她胆小没出息呢! 拜见过了翁姑,吃完早餐,白夫人带着巧兰参观整个的寒松园。事实上,巧兰在童稚的时代,就已经参观过这个花园了,只是白夫人不知道而已。如今,园内的杂草都已除尽,花木已重新栽种,楼台亭阁,都经过细心的整理,窗棂与栏杆,也已修葺油漆过。只是那些浓密的大树,依旧暗沉沉的遮着天,许多不住人的院落,青苔依然厚重,整个园子,还是有股说不出来的神秘与阴森。 白家人丁零落,如今,白老爷和夫人住了正楼,巧兰住了微雨轩,元凯的哥哥元翔带着两个姨太太和儿子住在吟风馆,其他,像望星楼、卧云斋、梦仙居……等都空着没人住。既无人住,就有点儿空荡荡的显得荒凉。最后,她们来到了落月轩的门口。巧兰惊奇的发现,那落月轩也整理过了,门口的杂草已除,门上的封条也拆掉了,那生锈的大锁,也已取下,但是,那厚重的门仍然关得密密的,不像别的院落那样开放。白夫人站住了,带着一点神秘的意味,对巧兰说: “这是落月轩,我必须告诉你,这道门是一扇禁门,你决不能走进去。”“闹鬼吗?”巧兰冲口而出的说。 “哦,你已经听说过了!”白夫人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是的,这儿闹鬼,或者你不信邪,但是,整理这园子的时候,我进去过一次,虽然是大白天,却寒风砭骨,让人毛骨悚然,所以,我们仍然把落月轩关闭着,不管是真有鬼,还是假有鬼,我们宁可避鬼神而远之,是不?” “是的。”巧兰应着。“你最好也告诉你的丫头,千万别进去。我们刚搬来的时候,有个男工撞了进去,说是亲眼目睹一个吊死鬼悬在亭子里,吓得他病了好几个月。” “哦,真的呀?”巧兰打了个寒噤。 “我们离开这儿吧!”白夫人拉了拉衣襟。“不知怎的,看了这扇门,就叫人心里发毛。” 她们离开了落月轩,向望星楼走去。白夫人仔细的看了看巧兰,不经心似的问:“昨夜睡得好吗?”“哦……是的,还好。”巧兰言不由衷的说。 “脸色不太好呢!”白夫人关怀的说:“等会儿我要吩咐厨房里给你做点好的吃,补补身子,年纪轻轻的,太瘦弱了。” 巧兰俯首不语。太瘦弱了!为谁憔悴呵?这又何尝是吃的东西能补的呢?“住在这儿,想吃什么,要用什么,都告诉我。”白夫人继续说:“再有……”她顿了顿。“万一夜里听到什么响动,或看到什么,别害怕。”巧兰受惊的抬起头来。 “您指什么?妈?”白夫人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犹疑了好一会儿,她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巧兰,你知道这个园子一向是闹鬼的。” “不是说仅限于落月轩吗?”巧兰问。 “我只是说,落月轩的鬼闹得最凶而已。”白夫人有些自我矛盾的说:“我们搬来一年了,虽然没真撞着什么,可是,夜里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像脚步声啦,叹气声啦……偶尔,还会依稀恍惚的看到窗外有人影呢!” “哦!”巧兰愣愣的应了一声,脑后的汗毛又直竖了起来,背脊上的凉意在扩大。那么,昨晚自己的所见所闻并非幻觉了?那么,是真有人影和叹息声了?想想看,如果那个“鬼”有什么恶意的话……哦,天!她不自禁的打了个冷战。 “噢,巧兰,你也别害怕,”白夫人立即说:“我们在这儿都住了一年了,尽管有声音有人影,对我们也没什么影响,时间久了,习惯了,就见怪不怪了!我告诉你,只是要你心里上有个准备,听到什么,或看到什么,别理它,关紧门窗睡你自己的觉就好了。”“哦,知道了。”巧兰说,有股好软弱好软弱的感觉。元凯说得不错,她是个没出息的胆小鬼! 白夫人悄悄的,研判的,又深思的打量了她一会儿。“巧兰,”她恳挚的说:“假如你在这儿住不惯,别勉强!……唉!苦命的孩子!我要和你说句心里的话,随时,你想回家的话,就可以回去!那个婚礼,不过是个儿戏而已。你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 “噢,妈,您怎么说这种话呢?”巧兰心里一急,眼泪就夺眶而出了。口不择言的说:“如果我心有二志,还嫁过来干嘛?您认为那婚礼是儿戏,我却看成神圣的誓言,反正我这一生,是已嫁了元凯了,如再变节,天打雷劈!全寒松园的鬼,连元凯的鬼魂在内,都可以听到我的誓言,作我的见证!” “哎呀,孩子,发这些誓作什么?”白夫人急急的说,一把用手蒙住了巧兰的嘴,一面四下里观望,好像那些鬼魂真在附近作证似的。好一会儿,白夫人放下了手,忍不住叹了口长气,紧握住了巧兰的手说:“好姑娘,你这一番心,鬼神都该佑你!愿你有个好结果吧!” 好结果!未曾新婚,已然守寡,还能有什么好结果呢!难道还希望她改嫁吗?婆婆是神志不清了。巧兰苦笑了一下,心底的创痕又在流血了。 六 三个月过去了。这三个月对巧兰来说,并不平静。除了晨昏定省以外,她有许许多多漫长的,寂寞的时间,尽管做做针线,读读书,写点诗词,或在园内散散步,都无法排遣内心那股浓重的忧郁和空虚。而最可怕的,是那些无眠的长夜,和那些困扰着她的寒松园的鬼魂!自新婚之夜以后,她又有好几次听到那种绵邈而深沉的叹息,也好几次看到窗外晃动的人影。有婆婆的警告在先,她不像第一次见到时那样恐惧了,可是,每当看到或听到,她依然会有毛骨悚然之感。一天晚上,她派遣紫烟去吟风馆向元翔的姨太太许娘姨借绣花样子,紫烟回来时竟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翻的冲进门来,抖成一团的喊: “有鬼!有鬼!有鬼!” “怎么了?别叫!”巧兰说,用皮袄裹住她,叫绣锦取了一粒定神丹来给她吃,一面问:“你看见什么了?” “一个鬼,从我们那竹林里跳出去!哦,哦,哦……”紫烟牙齿和牙齿打着抖:“只有僵尸是那样跳的,我知道,那样硬绷绷又轻飘飘的!”“硬绷绷怎么还会轻飘飘?”巧 第502章 番外 禁门2 兰叱责着说:“八成是你看走了眼,大概是园丁老高在采竹笋!” “绝不是老高,老高的样子我认得清清楚楚,老高是个大个儿,这个鬼没那么高的身量,穿的衣裳也不像……” “穿什么?”巧兰追问。 “一件轻飘飘的衣裳嘛!”紫烟把自己的身子缩成一团,陡的叫了起来:“对了,是件尸衣!一定是件尸衣!袖管那样飘呀飘的!”巧兰心底发凉,喉中直冒冷气,却不能不振作着说: “别告诉人,紫烟!别人都没见着鬼,怎么偏偏你见着?说出去让人笑我们大惊小怪!而且,是不是鬼还不知道呢,说不定是哪一房的下人,今晚没月亮,天黑,你看不清,鬼故事又听多了!”“我发誓看到了一个鬼!”紫烟不服气的说:“一个男鬼,一个僵尸,看到我之后,他就向落月轩的方向飘去了。” “是‘飘’过去的还是‘跳’过去的?”巧兰追问。 “这……我怎么知道?人家吓都吓死了,逃都来不及,还去看他呀!”“你瞧!一会儿说飘,一会儿说跳,你自己也弄不清楚!”巧兰说,“好了,总之那鬼并没伤着你。好好的去睡一觉,明天就忘了。以后,咱们晚上别出房门就好了,去吧!” 紫烟很不服气的去了。巧兰嘴里说得漂亮,心里却嘀咕不已。她想起了所有元凯告诉过她的那些鬼故事,那些有关寒松园的鬼。是不是所有枉死的人都会变鬼呢?那么,元凯呢?他的鬼魂是不是也在这寒松园中飘荡?这样一想,她就无心睡觉了。走到元凯的遗像前面,她仰头看着那张画像,不知不觉的对那画像说:“凯凯,如果你魂魄有知,为了我对你的这一片痴情,请来一见!”画像静悄悄的挂在墙上,四周寂无声响,哪儿有鬼?哪儿有魂?只有窗外风声,依然自顾自的筛动着竹梢,发出单调的声响。巧兰废然长叹,多么傻气!竟会相信元凯的魂魄在她的身边!她走到床边去,卸装就寝,一面低声的喃喃的念着:“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三个月就这样过去了。鬼魂的阴影困惑着巧兰,对元凯的思念萦绕着巧兰,寂寞与空虚笼罩着巧兰……但是,不管日子是艰难也罢,是痛苦也罢,总是那样一天天的过去了。三个月后,巧兰曾一度归宁,母亲捧着她消瘦的面颊,含泪说: “怎么你越来越瘦了?在白家的日子不好过吗?” “谁说的?我过得很好。公公婆婆都爱惜我,好吃的,好穿的,都先偏着我,我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但是……”韩夫人顿了顿。“你毕竟没个丈夫啊!” “我有,”巧兰说:“只是他死了。” “这种日子你还没有过够吗?”韩夫人深蹙着眉,不胜怜惜与唏嘘。“你婆婆来看过我好几次,她一直说,只要你回心转意,愿意改嫁,他们白家决不会怪你的!” “呀!妈妈!”巧兰喊:“难道婆婆嫌我不好吗?想把我打发走吗?”“别胡说!你婆婆是太疼你了,可怜你年纪轻轻的独守空房,你别冤枉你婆婆!”“怎么?妈?你们还没有断绝要我改嫁的念头呀?必定要逼得我以死明志吗?”“好了,好了,别说吧!都是你的命!”韩夫人嗟叹着住了口。在娘家住了十天,重回寒松园,巧兰心念更决,意志更坚。深夜,她站在元凯的遗像前面,许愿似的祝祷着: “凯凯,凯凯,我们自幼一块儿长大,你知我心,我知你心,此心此情,天日可表!不管你父母说什么,也不管我父母说什么,我绝不改嫁!凯凯,凯凯,我生不能与你同衾,死当与你同椁,此心此情,唯你知我!” 话才说完,巧兰就听到窗外一声清清楚楚的叹息,那叹息声如此清楚,如此熟悉,使巧兰不能不认为有个相识的人在外面。毫无思想的余地,她就本能的转过身子,猛的冲到窗前,一把推开了那扇窗子,顿时间,一阵寒风扑面而入,砭骨浸肌,桌上的烛火被吹灭了。巧兰不自禁的跄踉了一下,再定睛细看,窗外仿佛有个影子,只那么一晃,就隐没到竹林里了。然后,只剩下竹影参差,花木依稀,星光暗淡,而晓月将沉。寒风阵阵袭来,如刀刺骨,她伫立久之,直到天边将白,曙光已现,才黯然的阖上了窗子。把头倚在窗槛上,她低低的问:“凯凯,凯凯,是你吗?是你的魂魄吗?如果不是你,何必吓我?如果是你,何不现形?”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话,天已经亮了。 从这一次开始,巧兰常常觉得元凯的魂魄在她的左右了,或者是一念之诚,感动天地了呢!她虽然从没见到元凯的身形,但她总会感觉到他的存在,尤其在深夜里。她不再怕那窗外的黑影和叹息声了,相反的,她竟期待着那黑影和叹息的出现,而固执的把它想像成元凯的鬼魂。多少次,她扑到窗前去捕捉那影子,又有多少次,她站在窗前,对外轻呼: “凯凯,凯凯,我知道你在外面,为什么你不进来呢?为什么?”从没有人回答过她,她也从没有捉到过那个影子。但是,她深信,元凯的魂在那儿,在窗外,在她四周。他在暗中照顾着她,保护着她,像他生前所许诺过的。 就这样,转瞬间到了初夏的季节,微雨轩前的一片石榴花都盛开了。虽是初夏,天气仍然很凉,尤其夜里,风凉似水,正是“乍暖还寒”的季节。多变的天气,加上沉重的心情,打五月初起,巧兰就有些发烧咳嗽。这晚,夜已很深了,她仍然没有睡觉,敞着窗子,看到满窗月色,她感怀自伤,愁肠百结。坐在书桌前面,她情不自禁的提起笔来,无聊无绪的在自己的诗册上写下一阕词: “石榴花发尚伤春,草色带斜矄,芙蓉面瘦,蕙兰心病,柳叶眉颦! 如年长昼虽难过,入夜更销魂,半窗淡月,三声鸣鼓,一个愁人!” 写完,她那样疲倦,那样凄凉,又那样孤独寂寞。风从窗外吹来,引起她一阵咳嗽。然后,她仆伏在桌上,累了,倦了,忘了自己衣衫单薄,忘了窗子未关而夜寒如水,她昏昏沉沉的睡着了。依稀仿佛,她在做梦,有个人影掩进了她的房间。依稀仿佛,有只手在轻抚着她的鬓发。依稀仿佛,有人帮她阖上了那扇窗子。依稀仿佛,有件小袄轻轻的盖上了她的背脊。依稀仿佛,有人在阅读她的词句……依稀仿佛……依稀仿佛……依稀仿佛……她忽然醒了,睁开眼睛,桌上一灯如豆,室内什么人都没有,她坐正身子,一件小袄从她肩上滑落下去,她一惊,一把抓住那小袄,迅速回头观看,窗子已经关好了。那么,是真有人进来过了?那么,不是她的梦了?她哑着嗓子,急急的喊:“绣锦!紫烟!”两个丫头匆匆的赶了进来,衣冠未整,云鬓半残,都睡梦迷糊的:“什么事呀!小姐?”“你们有谁刚刚进来过吗?” “没有呀!小姐。”“听到什么声音吗?”“没有呀!小姐。”巧兰对桌上看去,一眼看到自己那本诗册,已被翻动过了,她拿了起来,打开一看,在自己那阕词的后面,却赫然发现了另一阕: “芳信无由觅彩鸾,人间天上见应难,瑶瑟暗萦珠泪满,不堪弹。 枕上片云巫岫隔,楼头微雨杏花寒,谁在暮烟残照里,倚阑干。” 词是新题上去的,墨迹淋漓,犹未干透,而那笔迹,巧兰是太熟悉了,把它磨成了粉,她也认得出来,那是白元凯的手迹!她一把将那诗册紧压在胸口,闭上眼睛,深深的喘了一口气,喃喃的说:“他来过了!终于,他来过了!” 奔向窗前,她打开窗子,目光对那暗夜的花园里搜寻过去。泪珠沿着她的面颊滚落,紧抱着那本诗册,她对着那树木深深的花园大喊:“来吧!凯凯!来吧!别抛弃我!别抛弃我!求求你!凯凯!”夜色沉沉,风声细细,花园中树影参差,竹影婆娑,那鬼,那魂,不知正游荡在何处?巧兰用袖子蒙住了脸,哭倒在窗子前面。 七 巧兰病了,病得十分厉害。 她以为她要死了,她不想活,只想速死。死了,她的魂就可以追随着元凯的魂了。那时,再也没有人来逼她改嫁,再也没有力量把她和他分开。她想死,求死,希望死,只有死能完成她的志愿。从早到晚,屋子里总有很多的人,母亲,婆婆,娘姨,丫头,仆妇……川流不息的,她们守着她,为她煎汤熬药,延医诊治。她发着高热,浑身滚烫,她的头无力的在枕上转侧。凯凯!凯凯!她不断的呼唤着。哦,你们这些人!这么多的人!你们使他不敢来了!走开吧,母亲!走开吧,婆婆!让他进来吧!让他进来吧!你们都走开,让他进来吧!她不断的呓语着,不停的呼唤着:走开!你们,请你们都走开!让他进来吧!凯凯!凯凯!凯凯! 于是,有这样一晚,屋子里的人似乎都走空了。她昏昏迷迷的躺在床上。于是,她听到了他的声音,低沉的,怜惜的,痛楚的在呼唤着:“巧巧!巧巧!”“哦,是你,凯凯!”她模糊的应着:“你来了!你在哪里呢?”“你看不到我的,巧巧。” “是的,因为你是鬼魂,”她恍惚的说:“但是,我就快死了,那时,我就会看到你!” “你不能死,巧巧。”“我愿意死。”“不,你不能!你要振作起来,你要好好的活着,为了我!巧巧!我不要你死!”“但是你已经死了!”“死亡并不好受,巧巧,死亡并不能使你和我相聚,鬼魂的世界是个荒凉的境界!不要来!巧巧!” “你住在哪儿呢?”“在落月轩,白家枉死的鬼魂都住在那儿。” “我要去找你!”“不!你不可以!你要活着!我要你活着!”他的声音变得迫促而急切:“听我的话!巧巧!听我的!”“好,我听你。”她迷糊而依顺的说:“但是,活着又做什么呢?”“改嫁!”那声音清清楚楚的说。 像个霹雳,她被震动了,从床上跳起来,她狂喊了一声: “不!”她喊得那样响,母亲、婆婆、丫环、仆妇们都涌进了室内,母亲赶到床边,按住了她跃动着的身子,叫着说: “怎么了?巧兰?怎么了?” “哦!”她如大梦方醒,睁开眼睛来,满屋子的人,大家的眼睛都焦灼的瞪着她,哪儿有凯凯?哪儿有声音?她轻轻的吐出一口气,一头一身的冷汗,“哦,我做了一个梦,”她软弱的说:“一个梦。”母亲把手按在她的额上,惊喜的转过头去看着她的婆婆。 “烧退了呢!”母亲说:“大概不要紧了。” 她失望的把头转向了床里,泪水在面颊上泛滥。是的,烧退了,她将好起来,她知道。因为,他不许她死。 真的,她好了。一个月以后,她已经完全康复了,虽然依旧瘦骨支离,依然苍白憔悴,但是,却已远离了死亡的阴影。韩夫人搬回家去住了,在巧兰病中,她都一直住在白家照顾着巧兰。临走,她对白夫人沉重的说: “看样子,巧兰心念之坚,已完全无法动摇,我也无可奈何了。她已嫁入白家,算你家的人了,一切你看着办吧!” “唉!”白夫人叹着气。“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我疼巧兰像疼自己的女儿一样,我不会亏待她的!” 母亲走了,巧兰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活。所不同的,是她开始那样热中的等待着白元凯的鬼魂。每晚,她在桌上准备好笔墨和诗册,要引诱他再来写点什么。深夜,她常凭窗里立,反复呼唤:“凯凯!进来吧!凯凯!” 可是,那鬼魂不再出现了,似乎知道巧兰在等待着他,而故意回避了。巧兰的心被期待所涨满,又被失望所充溢,她就在期待与失望中徘徊挣扎。无聊的静日里,她常常捧着元凯留下的词,一遍又一遍的阅读观看,尽管那其中的句子,她已背得滚瓜烂熟,但她依然乐此不疲。“芳信无由觅彩鸾,人间天上见应难,”他是明写人鬼远隔,无由相会了。“枕上片云巫岫隔,楼头微雨杏花寒!”他也了解她枕边的思念,和“微雨轩”中的寂寞?噢,凯凯,凯凯,知心如你,为何要人天永隔?她开始常常思索“人鬼”间的距离了,遍翻古来的笔记小说,人鬼联姻的佳话比比皆是。那么,古来的人鬼能够相聚,自己为何无法看到元凯的形态?是了,他是被烧死的,烧死的人已成灰烬,何来形体?但是,他却会写字题诗呵! 她迷失了,困惑了。终日,精神恍惚而神思不属。这样,已到了仲夏的季节。天气热了,巧兰喜欢在花园中散步,吸收那浓荫下的阴凉。一晚,她到正屋去和公婆请过安后,回到微雨轩来,走到那浓荫的小径上,看到几只流萤,在她身边的草丛里飞来飞去,闪闪烁烁的。又看到繁星满天,璀璨着,闪亮着。她不由自主的站住了。跟着她的是绣锦和紫烟,也都站住了。然后,她忽然闻到一阵茉莉花香,那样清清的,淡淡的一阵幽香,一直沁入她心脾,使她精神一爽。她忍不住问:“哪个院子里种了茉莉花?” “好像是望星楼。”绣锦说。 “咱们去采一点。”巧兰说着,向那方向走去。 “这么晚了,”紫烟说:“还是别去吧!” “怕什么?”巧兰说,往那方向走去。 两个丫环只得跟着。那茉莉花的香味越来越重,吸引着巧兰,她不知不觉的往前走,到了望星楼,四下找寻,她看不到茉莉花,抬起头来,她正面对着落月轩的方向,霎时间,她浑身一懔,怔住了。远远的,似有似无的,她看到一盏灯笼,摇呀摇,晃呀晃的晃到落月轩门口,略一停顿,那扇禁门似乎开了,灯笼轻飘飘的晃了进去,门又阖了起来。她背脊挺直,四肢僵硬,回过头来,她问丫环们说: “你们看到什么吗?”两个丫头都俯身在找茉莉花,这时,才惊愕的站起身来说:“没有呀,小姐。”“哦,你们没有看到一盏灯笼,飘进落月轩里去吗?” “啊呀,小姐!”紫烟惊呼着,她手里也有一盏灯笼,吓得差点掉到地下去。“你别吓唬我们,小姐,那落月轩根本没有人住呢!”“哦,”巧兰怔忡了一下。“我们回去吧!” 回到了微雨轩,这晚,巧兰又失眠了。她不住的想着那茉莉花香,那灯笼,那落月轩,和那两扇禁门。依稀仿佛,她又记起一段似梦非梦的对白: “你住在哪儿呢?”“在落月轩,白家枉死的鬼魂都住在那儿。” 那么,元凯的魂魄是在那落月轩里吗?那么,那茉莉花香的引诱,那灯笼的显形,是要暗示她什么吗?是要告诉她什么吗?是要牵引她到某一个地方去吗?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拥衾独坐,侧耳倾听。夜深深,夜沉沉,暗夜的窗外,似乎包含着无穷的神秘。她倾听又倾听,于是,忽然间,她又听到了那悠长而绵邈的叹息,自她病后,她就没有听过这叹息声了!这像是最后的一道启示,在她的脑海中一闪,她迅速的,无声息的冲到了窗前,低声的,幽幽的说:“我懂了!凯凯!我来了,凯凯!等我,凯凯!” 穿好了衣服,系好了腰带,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丫头佣妇,她拿着一盏灯笼,悄悄的,悄悄的溜出了卧房,再溜出了微雨轩。然后,她坚定的、轻快的、迅速的向那落月轩走去。center>八 灯笼的光芒暗淡而昏黄,静幽幽的照着前面的小径,露水厚而重,濡湿了她的鞋子和衣襟,她急步的走着,衣裾在碎石子的小径上父的擦过去,她走着,走着,走着……忽然,她站住了,在她身后,似乎有个奇怪的声音在跟踪着,她骤然回头,举起灯笼。哦,没有,除了苍松古槐的暗影以外,她看不到任何的东西。她继续向前走,那股茉莉花香又扑鼻而来了,她深吸了口气,加快了脚步子。 在她身边的树丛里,忽然传来一声树枝的碎裂声,她吃了一惊,怯怯的回头张望。没有,依然什么都没有。那是一只猫,或是别的动物,这古园里多的是鸟类和松鼠。她振作了一下,低声自语的说:“你不能害怕!你必须往前走!只有这样,你才能见到凯凯!”她继续走去,那茉莉花香越来越浓了,她走着,走着,然后,她终于停在落月轩那两扇禁门的前面。 举起了灯笼,她立即浑身一震,那两扇永远关闭的禁门,这时竟是半开的!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两扇门打开!她深吸了口气,这是个欢迎的征兆呵!咬咬嘴唇,闭闭眼睛,她低语:“凯凯,这是你安排的吗?谢谢你!凯凯!” 她走过去,勇敢的推开了那两扇禁门,立即,一股浓烈的茉莉花香环绕着她。她在灯笼的光芒下环顾四周:多么眩惑呵!这花园并非想像中的荒烟蔓草,断井颓垣,相反的,那小径边栽满了茉莉花,花圃里玫瑰盛开,而繁花似锦!这儿并不阴森,并不可怕,这是寒松园中的另一个世界! “这是幻觉!”她自言自语。“这是凯凯变幻出来的景象,像笔记小说里所描写的!明天,你会发现这儿只有杂草和荒冢!”如果能和元凯相会,幻境又怎样呢?她宁愿和他相会于幻境中,总比连幻境都没有要好些!她走了进去,屋宇宽敞,楼台细致,但是,一切都暗沉沉的,无灯,无火,也无人影。她四面环顾着,凯凯,凯凯,你在哪里?凯凯!凯凯!你在哪里?没有人,没有凯凯,那些屋子的门窗都紧闭着,那么多房间,既无灯火,也无声响,她不知该从哪儿找起?凯凯,既是你引我来到这儿,你就该现形呵!凯凯,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前面有个小亭子,是了,这就是有吊死鬼的亭子!今晚星光璀璨,那亭子隐隐约约的在地上投下一个长长的黑影,亭子里的石桌石椅清清爽爽的,看不到什么吊死鬼。但,亭子前面,是棵大大的古槐,横生的枝桠,虬结着,伸展着,像一只巨大的魔手。她站立在亭子前面,一阵阴惨惨的风突然吹过,灯笼里的火焰摇晃着,她机伶伶的打了个冷战,寒意从心底直往外冒。哦,凯凯!凯凯! “出来吧!凯凯!我知道你在这儿!你怎么忍心不见我呢?凯凯?”她低语着。“出来吧!凯凯,别吓我呵,你知道我是那么胆小的!”一声叹息,就在她身边,那样近,她倏然回顾,树影满地,风声凄切,凯凯,你在何处? “凯凯,是你吗?”她轻问,怯意爬上了心头。 没有回答。“凯凯,你不愿见我吗?” 再一声叹息。她颤栗的回顾,试着向那叹息的方向走过去。 “你躲在哪儿呢?凯凯?别捉弄我呵,凯凯!” 又没有声音了。 她向前移动着步子,缓慢的,机械化的,无意识的。恐惧和失望笼罩住了她,她觉得心神恍惚而头脑昏沉。不知不觉的,她已顺着小径绕过了房子的前面而走入了后园。没有凯凯,没有!她心底的失望在扩大、扩大、扩大……扩大到她每一根神经都觉得痛楚,那巨大的痛楚压迫着她,她开始感到一层极端的昏乱和绝望。于是,她又想起了病中那似梦非梦的对白:“你要我活着做什么呢?” “改嫁!”是了!他不相信她!他不相信她会为他守一辈子!他知道在父母公婆的围攻下,在长期的寂寞与煎熬下,她会改嫁!她会吗?她会终于守不住吗?他在预言未未的事吗?她昏乱了,更加昏乱了。然后,她猛的收住了步子。 那口井正在她的面前!那口曾埋葬了两条性命的古井!栏杆已经腐朽,杂草长在四周,这是个荒凉的所在呵!她瞪视着那口井,心底有个小声音在对她呼叫着: “跳下去,唯有一死,才能明志!跳下去!” 仰望天空,星光已经暗淡,环视四周,树木、亭台,都是一些暗幢幢的黑影,她手里那个灯笼的光显得更幽暗了。然后,一阵风来,那灯笼的火焰被扑灭了。她全身一震,抛掉了手里的灯笼,她仰天而呼: “凯凯!让我证明给你看!证明我的心是永远不变的!凯凯,你既不现形,我只能以死相殉,天若有情,让我死后,能与你魂魄相依!”喊完,她心一横,闭上眼睛,就对那口井冲了过去。就在这时,比闪电还快,有个人影从旁边的树丛里斜窜了出来,她正要跳,那人影伸出一只强而有力的手从她身后一把抱住了她的腰,一个声音痛楚的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巧巧,巧巧!你三番五次的寻死,逼得我非现形不可了!”她惊喜若狂,凯凯,那是凯凯呵! “凯凯,是你?真是你?” 她骤然回头,星光下,一切看得十分清楚,哪儿是凯凯?那是一张扭曲的,丑陋的,可怖的,遍是疤痕的鬼脸,正面对着她!她“啊!”的大声惊呼,顿时晕倒了过去。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醒来了。 是个恶梦吗?她不知道。睁开眼睛,满窗的阳光照射着屋子,她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白夫人坐在她的身边。不胜愁苦,不胜担忧的看着她。“哦!”她软弱的说:“我怎么了?” “你晕倒了。”白夫人说,神色惨淡,语气含糊:“我们在落月轩的古井旁边发现了你,你怎么跑到那闹鬼的地方去了呢?我不是告诉过你那儿不能去的吗?是不是闯着什么鬼了?” 巧兰凝视着白夫人,她内心那扇记忆的门在慢慢的打开,昨夜发生的一切在一点一滴的重现。茉莉花香,灯笼,禁门,落月轩,叹息声,古井,抱住她的手,凯凯的呼喊,和那张鬼脸!她回忆着,思索着,凝想着,终于,她咬紧牙,痛楚的闭上了眼睛,泪珠沿着眼角溢了出来,很快的流到枕上去。白夫人伸出手来,用罗帕轻轻的拭去了她的泪,忧愁而怜惜的说:“你到底怎么了?巧兰?你被什么东西吓着了,是不是?别放在心上,那是个闹鬼的院子呀!” “不!”巧兰好虚弱好虚弱的说。睁开眼睛来,她泪雾迷蒙的瞅着她的婆婆,唇边竟浮起一个似悲似喜的笑容,慢吞吞的,她说:“我哭,不是因为被吓着了,是因为我现在才明白,我竟然那样傻!放在我面前的事实,我居然看不清楚,而去相信那些无稽的鬼话!” “巧兰!你在说些什么?”白夫人惊惶的问。 “我明白了,我一切都明白了!一直到现在,我才想通了这所有的事情!我傻得像一块木头!” “巧兰,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您懂的,妈,您完全懂!”巧兰从床上坐了起来,目光清亮而深湛的盯着白夫人,泪水仍然在她眼中闪亮,但是,她脸上却逐渐绽放出一份崭新的光彩来。她的声音提高了,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情。“您懂,公公懂,佣人们懂,我父母也懂,被隐瞒的只有我和绣锦紫烟而已!您们利用了落月轩那幢鬼屋,利用了我天生怕鬼的胆小症!事实上,那落月轩或者以前曾闹过鬼,但是,现在,那两扇禁门里关的不是鬼魂,却是我那可怜的,被烧坏了脸的丈夫!” “啊!巧兰!”白夫人惊呼着。 “是吗?是吗?是吗?”巧兰激动的叫着。“你们千方百计的隐瞒我,欺骗我,包括凯凯在内!你们要我相信他已经死了!要我死了心好改嫁,因为他已不再英俊萧洒,你们就以为我会厌恶他了!你们把我看得何等浅薄呀!” “啊!巧兰!”白夫人再喊了一声。 “偏偏我不死心,偏偏我不肯改嫁,”巧兰继续说,语音激动而呼吸急促:“于是,你们让我嫁给一道灵牌,以为我会熬不过那寂寞的岁月而变节,是吗?是吗?” “巧兰!”白夫人再叫,泪珠涌进了眼眶。 “你们设计好了一套完美的计谋,告诉我不能走进落月轩那两扇禁门,你们根本知道我以前来过寒松园,知道我怕那两扇禁门!”她一连串的喊:“但是,凯凯却不能忍耐不来见我,新婚之夜,我并不孤独,我的新郎始终就在窗外!这也是为什么我常听到叹息,为什么深夜里,有人潜进我的室内,帮我盖衣,题字留诗!那不是鬼魂!那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是凯凯!对吗?对吗?对吗?”她力竭声嘶的追问着。 “哦,巧兰,我还能怎么说呢?”白夫人泪痕满面,语不成声。“这不是我们的意思,是元凯呀!当他发现自己被烧成那个样子,他就叫着求着要我们告诉你,他已经死了!他认为他再也配不上你,他自惭形秽,他怕毁了你,他苦苦的哀求我们,不要让你再见到他!要你另嫁一门好夫婿。巧兰,巧兰,像你这样的蕙质兰心,还不能了解他那份爱之深而惜之切的心情吗?”“我了解,”巧兰的眼睛深幽幽的,像两潭无底的深水。“是他不了解我!不了解我的生命是系在他的生命上,而不是系在他的脸上!”她顿了顿,咬咬嘴唇:“现在,一切都明白了!那么,我病中所听到的声音并不是梦了?” “是的,我们遣开了人,让他躲在你的床后,让他对你说话,你病了。他比你更难过呀!” “那么,昨夜他始终跟在我身后了?所以,他能及时救了我!那盏引我进去的灯笼……哦!”她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来:“是送东西进去的丫环了?” 白夫人默然不语,静静的瞅着她。 “哦!”巧兰转动着眼珠,忽然,她所有的精神都回来了,集中了。也忽然,她才真正相信了摆在自己面前的事实!猛的掀开了棉被,她跳下床,眼睛闪着光,呼吸急促,喘着气说:“妈呀,现在,还等什么呢?你们可以让我和我的丈夫见面了吗?”“他不敢见你呀,昨夜,他已经把你吓晕了。” “我不会再晕倒了!”巧兰说:“没有事情再可以让我晕倒了!只要他活着!”“那么,去吧!去见他吧!”白夫人泪流满面,却不能自已的笑着:“但是,见他之前,你必须知道,他不止脸烧坏了,而且……”“还跛了一条腿!”“你怎么知道?”“紫烟曾看到一个影子,‘跳’出竹林,事实上,他只是跛着走出来的。”“你还有勇气去见他吗?”白夫人问。 “他依然是凯凯,不是吗?”巧兰闪耀着满脸的光彩回答。 “是的,他依然是凯凯。”白夫人凝视着她的儿媳妇,慢慢的说:“他在落月轩的小书斋里,是一进门右手的第二间。他正等着我去把你的情形告诉他,他经常这样等我去告诉他你的消息。我想,或者,你愿意现在自己去告诉他?他一定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巧兰整了整衣裳,扶了扶鬓发,没有带任何一个丫环,她走出了微雨轩。坚定的,稳重的,她的步子踏实的踏在那小径上,走过去,走过去,走过去……穿过一重门,又一重门,绕过一个园子,又一个园子……依稀仿佛,她又回到了童年,凯凯牵着她的手,正走向那两扇禁门…… “怕什么?有我呢!我会保护你!” 谁说过的?凯凯!不是吗?她不会再怕了,这一生,她不会再怕什么了!有他呢!凯凯! 她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向前走……然后,她停在那两扇禁门前面。门阖着,门里关着的是什么呢?一个世界?一个爱的世界?她伸出手去,缓缓的,郑重的,兴奋的,却又严肃的推开了那两扇禁门。一阵茉莉花香包围着她,玫瑰盛开着,阳光满院,而繁花似锦。抬起头来,她对那右边第二间的小书斋望过去,在那窗前,有个孤独的人影正呆呆的里盼着…… “一个好园子,我将把新房设在这落月轩里。” 巧兰模糊的想着,望着那窗前的人影。然后,毫不思索,毫不犹疑的,她喜悦而坚定的奔进了那两扇禁门。 第503章 番外 善意的谎言 哥,醒醒,别睡了,你瞅瞅这条招聘启事。这世界真奇妙嘿,只见过网上有剩女雇男朋友,应付爹妈的,头一回听说有雇弟弟,哄老妈开心的。哥,还别说,這照片跟你挺像的,我看不像是忽悠人,要不你按这个电话打过去。“ 我翻了个身,继续睡我的觉,不搭理他。我跟弟有着不小的代沟。他喜欢一切新鲜事物,上次中秋节他真被人家雇去当男朋友了,回来后意犹未尽,直嚷着没演过瘾。我给他泼了好几盆冷水后,他才从戏里走出来,不再惦记那姑娘了。 “哥,你睁开眼看看。重金酬谢,一次一结,还不是一锤子买卖,而且演儿子比演男朋友容易多了,不就哄一个老太太开心嘛。“弟把手机伸到我眼前。好吧,不放过任何一个挣钱的机会,是我跟弟来到这个繁华大都市的根本目的。 我跟雇主约好在肯德基见面。 ? 雇主赵力荣见到我,一把攥着我的手说:“像,太像了。兄弟,我妈想我弟想得实在不行了,我们兄弟几个才想出这个辙来。“ 他娓娓道来:“我弟叫赵力华,是名警察,十年前在一次执行任务中牺牲了。力华在家中排行老六,是我妈最小的孩子非常孝顺。你知道警察这个职业,基本上是没有固定的休息日的,但我弟再忙,每个月也要抽出时间回老家陪我妈待一天。我妈也最喜欢我这个小弟。小弟牺牲后,我们一直瞒着我妈。我爸去世不到两年,这下最疼的小儿子也没了,那真是要了她的命了。于是我们跟每个亲戚都敲定好,全面‘封锁’消息。每当我妈念叨我小弟时,我们就跟她说小弟被派到国外执行重要任务去了,不让回来,也不让家里人多问。“ 他叹了口气:“我妈她懂,知道儿子职业的特殊性,再想我弟也不多问。这个谎一撒就是十年。近来我妈身体不好,医院检查结果是胃癌。虽然我们对她隐瞒了病情,但我妈自己心里清楚,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想我弟想得更加厉害,梦里也叫着我弟的名字。“ 赵力荣说着眼圈红了:“看着我妈的样子,我们做儿女的,心如刀割啊。如果告诉我妈实情,那对她太残忍了,谁也没有勇气跟她说。为了让我妈在最后的日子里过得开开心心的,于是就想到了这个办法,通过网络,找个跟我弟长得像的人,每个月陪我妈几天,现在我妈的眼神也不好,再加上我们全力配合,我妈肯定会以为你就是她最疼爱的儿子。说实话,我也见了好多个来应聘的,就你长得跟我弟最像,刚才我都恍惚了,以为小弟回来了。“ 听赵力荣说完,我百感交集。我说:“大哥,你放心,就是一分钱不给,这活我也干,我会尽全力扮好你弟弟的。“ 我演得非常好。没过两天,赵力荣便带我回家了。老太太见到我,抱着我老泪纵横,“儿啊,这些年可把你妈想坏了。“我也泪流满面,这个老太太满面慈祥,感觉就像我去世多年的老母亲。“妈,我也想你啊。“ 一天的时间里,我寸步不离老太太,陪她吃饭,陪她聊天,临走的时候,老太太紧紧地拉着我的手,久久不肯松开。我安慰她说:“妈妈,单位有任务,我必须得走了,过些日子再来看你。“老太太这才松手。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盼着去见老太太,想叫她一声“妈“.弟终于有了反击我的机会,笑我入戏比他还深。 转眼大半年过去了,老太太的身体每况愈下,秋天来的时候,老太太行动只能靠轮椅了。 那天天气特别地凉爽,老太太让我推她出去走走。田野里庄稼都成熟了,玉米挂着长长的穗,高粱笑弯了腰,一棵枣树上果实累累。老太太让我在这棵枣树前停下。 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说:“儿啊,你还记得这棵枣树吗?是王大伯家的。那时候你太皮了,枣一熟,你就带着一帮孩子去偷枣,我没少给王大伯数落,你也没少挨揍。那次给王大伯发现了,你慌忙从枣树滑下来,不小心划破了手,流了好多血,还留了个疤呢。哪能想到,你长大了,倒抓起坏人来了。儿啊,我想吃颗枣呢。“ 我连忙说:“好啊,妈妈,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摘啊。“我给老太太摘了几颗又红又大的枣。 没想到,这是我最后一次见老太太。 就在刚刚,我接到赵力荣的电话。赵力荣在电话里说:“兄弟,我妈走了,走得非常平静。我妈说,要我们代她谢谢你,谢谢你替力华陪了她一程。我妈走的时候,手心里攥着一颗枣,说她要带给力华吃。我们没有瞒过我妈,她心里清楚。还有啊,兄弟,你放在我妈枕头下面的那个信封我们也看到了。分文没收,你叫我们心里怎么过意的去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这个弟弟我们认了。明天是我妈的葬礼,你是我妈最疼的儿子,必须来啊。“ 挂了电话,我泣不成声,一是哭老太太,二是因为自己拙劣的演技。 第504章 番外 父与子 过去了六个月,又到了四野白茫茫的冷寂的冬天。万里无云,积雪被脚踩得嘎吱响,枝头挂起粉红的霜花,苍穹忽地变得那么苍白,袅袅炊烟升到半空聚而不散,猛一开门便从门洞里涌出一团白雾,行人的脸儿因袭人的寒气成了红通通的了,冻得发抖的马儿不由扬起蹄子急遽地奔跑。正月的白昼将尽,夜晚的冷气使得凝然不动的空气更增加了几分严寒,血红的晚霞眨眼便消失了。玛丽伊诺村地主宅第里灯火辉煌。普罗科菲伊奇穿了身黑色的礼服,戴了一双白手套,以其特别庄重的神色在桌上摆了七份餐具。一星期前,在本区教堂,静静地,在几乎没有来宾的情况下举行了两对新人的婚礼:阿尔卡季和卡捷琳娜,尼古拉彼得罗维奇和费多西娅。今天是尼古拉彼得罗维奇为他哥哥出门去莫斯科办事设席饯行。安娜谢尔盖耶芙娜给了年轻人丰厚的馈赠。婚礼一结束,她便上莫斯科去了。下午三时整,众人进入餐厅。米佳也占了一个席位,他已有了一个包着锦缎头帕的保姆。帕维尔彼得罗维奇居中,坐在卡捷琳娜和费多西娅之间;两位“丈夫”各坐妻子身侧。我们的熟人最近都有了变化,所有的人益发英姿潇洒了,只帕维尔彼得罗维奇消瘦了些,但使得他那动人的外貌多增了几分俊美,多增了几分绅士气派……再说那费多西娅,她也大非昔比,今儿穿了件鲜艳的丝绸裙衫,扎了根宽宽的天鹅绒发带,颈上挂了金项链,恭恭敬敬地、脸带微笑地坐着。她敬重她自己,也敬重围她而坐的所有的人。她那微笑仿佛在说:“请诸位原谅我,我没有过错。”笑的不尽是她,其他人也都在微笑,也像在请求原谅。大家都带着若干羞涩,都有点儿忧伤,但实际上都感到非常愉快,都以滑稽的殷勤相互酬答,好像事先约好要共同串演一幕天真无邪的喜剧。唯一镇定自若的是卡捷琳娜,她信赖地环视着她周围的人。显而易见尼古拉彼得罗维奇对新媳妇感到称心如意。他在午餐结束前站起来,手捧酒杯对着帕维尔彼得罗维奇致辞: “你要离开我们了……你就要离别我们了,亲爱的哥哥,”他说,“当然,为时不长,但我不能不表示我们……我们……我们说不尽的……哎,糟糕的是我们不善斯比奇1!阿尔卡季,由你来说吧。” -------- 1英语speech(演说,词令)的音读。 2英语:别了! “不,爸爸,我没作准备。” “难道我就作了准备?简单地说,哥哥,请允许我拥抱你,祝你一切顺利,快快回到我们身边!” 帕维尔彼得罗维奇吻了所有的人,当然包括米佳。对费多西娅,除此之外还吻了她的手——费多西娅还没学会伸手让人吻呢!酒过二巡,他叹了口气,说:“祝诸位健康,朋友们!farewell2”他的这句英语结束语谁也没顾上注意,但大家都很感动。 “为了纪念巴扎罗夫,”卡捷琳娜凑近她丈夫的耳朵悄声说了句并举杯和他碰了一下。阿尔卡季紧紧地握了握她的手表示回答,但没敢出声说出是祝谁的酒。 写到这里,似乎该结束了,但,也许读者之中,有人想知道后来,也就是说现在,上面提及的人物在做什么事儿……好吧,这就来满足他的要求。 安娜谢尔盖耶芙娜不久前嫁了人,不是由于爱情,而是经过思考。对方是未来的俄罗斯政治家,他聪明绝伦,通晓法律,有丰富的处世经验,坚强的意志和惊人的辩才,又年轻,又善良,又冷峻。他俩琴瑟相谐,也许有一天能达到幸福……也许能产生爱情。老公爵小姐已逝世了,自逝世的那天起便被人忘却。基尔萨诺夫父子长住玛丽伊诺,他们的事业已有转机。阿尔卡季成了勤勉的当家人,“农场”带来了相当可观的收入。尼古拉彼得罗维奇如今在调解庭任事,他全力以赴,走访他的辖区,发表长篇宏论,他认为要使农民“开窍”,非得把一句话不厌其烦地重复它千百遍,直说到唇干舌燥为止。但说实在话,既不能使得有教养的乡绅感到满意,——这些乡绅提到转让所有权这个字眼儿忽然慷慨激昂,忽然哀怨缠绵,还把“所”字读成“私”字,——也不能使缺教养的乡绅得到满足,后者骂起“那么个素有权”来毫不客气。对两者说来他过于软弱了。卡捷琳娜谢尔盖耶芙娜生了个男孩,取名科里亚。而米佳已会独立走步且能说些连贯的话了。费多西娅尼古拉耶芙娜除丈夫和米佳外最爱的就是媳妇,媳妇弹钢琴的时候她能陪上一整天。我们还该提一提彼得。他越来越蠢,也越来越神气十足,他像打官腔那样把双音词的尾音拉得特别长:现在说成“现在——在”,保障说成“保障——障”,但也娶了亲,白白得了女方一份顶不错的嫁妆。他的妻子,城里一个菜园主的女儿,拒绝了两个求婚者,只因为他们没有挂表,而彼得不但有挂表,还有一双漆皮半筒靴。 在德国德雷斯登市的布吕尔梯形广场,每天两点到四点钟在此散步已成为人们的时新风尚。在那里你能见到一位五十开外的人,他头发霜白,像是患有关节炎,但穿着考究,风度翩翩,一举一动都带有一种只有长期厕身上流社会才有的特殊印记。他就是帕维尔彼得罗维奇。他从莫斯科出国疗养,由此长期居留在德雷斯登。与他交往的多半是英国人及俄国的过客。交往中他对英国人不卑不亢。他们觉得他这人有点儿枯燥乏味,但尊敬他的绅士风度,“aperfect gentleman”——十足的绅士。他对俄国人则比较随便,有时也会动怒,发点儿小脾气,或开开自己和别人的玩笑,但他的这一切都是那么可爱:既随便,又恰到好处。他持斯拉夫派见解。众所周知,这在上流社会里是被看作trsdistingu1的。他不读任何俄文书报,但在他书桌上却放了一只形状像俄国农民穿的树皮鞋的银质烟缸。我们的旅游者很喜欢去拜访他,马特维伊里奇科里亚津因处于临时反对派地位,出国上波希米疗养途中就曾投刺造访。他跟本地人很少打交道,但深受他们推崇。若说弄宫廷乐队演奏会或者剧院的戏票,谁也没有比derherrbaronvonkir-sanoff2更快、更轻巧的了。他尽其所能行善,他的美名还未完全失传——无怪乎曾几何时他是头雄狮!但日子过得很沉重……比他料想的还要沉重……你只消看他在俄国侨民教堂里,靠边倚墙,痛苦地咬着牙,长时间默然不动,尔后突然从沉思中清醒过来,悄悄地划着十字…… -------- 1法语:极其可敬的。 2德语:冯基尔萨诺夫男爵阁下。 库克申娜也到了国外。现在,她在海得尔堡已不研究自然科学而改修建筑学了,据她说她已从建筑学中发现了几条定理。她仍与大学生来往,尤其与读物理化学的俄国青年交好。其时海得尔堡充斥着这类青年,他们起初以其对事物的清醒见解使天真的德国教授叫绝,尔后又以其无所事事和极端慷慨使得那些教授惊讶。西特尼科夫留在彼得堡,他也准备当伟人,据他自己说,他在继承巴扎罗夫的“事业”。和伟大的叶尼谢维奇西特尼科夫在一起的朋党是三两个像上面所说的化学家,这些化学家连氧气和氮气也分辨不出,却装满一肚子的否定和自尊。听说,西特尼科夫不久前挨了某人一顿揍,他以牙还牙,在一本没人理睬的小杂志上刊登了一篇没人要读的小文章,他在文中暗示,打他的人是胆小鬼。他把这叫作冷嘲。他一如以前那样受他父亲的摆布,他妻子则认为他是个笨蛋和……文学家。 在俄罗斯的偏远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乡村坟场,它几乎像我们所有的墓地一样景色凄凉。坟场周围的沟里长满了荒草,灰不溜秋的木制十字架东倒西斜,在一度油漆过的盖顶下逐渐腐烂。所有盖墓的石板都经挪动过,仿佛有谁从下面将它顶开了似的。两三株光秃秃的树木洒下一点可怜的荫影。羊群自由自在地在坟上奔跑……但其中的一个墓迄今未被人触动,未被家畜践踏,只有鸟儿栖息在那里对着夕照歌唱,它周围有铁栅,墓侧各种了一棵小枞树。叶夫根尼巴扎罗夫便安葬在这墓中。常有两个弱不经风的老人从不远的小村子里来此探望。他们是对夫妻,相互搀扶着,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走近铁栅,然后跪倒在地,久久地、痛苦地哭泣,并且久久地、仔细地望着盖住他们儿子的哑口无言的石板。两个老人交换几句简短的话语,拭去石板上的尘土,理了理枞树的枝梢,再又伏地祈祷。他们丢不下这块土地,他们觉得,在这里离他们的儿子近些,关于儿子的回忆更清晰……难道他们的祈祷、他们洒下的泪水是没有结果的吗?难道爱,神圣的、真挚的爱并非万能?哦,不!掩埋在墓中的不管是颗多么热烈的、有罪的、抗争的心,墓上的鲜花依然用它纯洁无瑕的眼睛向我们悠闲地张望,它们不只是向我们述说“冷漠”的大自然有它伟大的安宁,它们还谈及永远的和解和那无穷尽的生命…… 第505章 番外 贵族之家 过了八年。又到了春天……不过,让我先说几句话,谈谈米哈列维奇、潘申、拉夫烈茨卡娅夫人的命运,——然后就与他们告别吧。米哈列维奇经过长期漂泊之后,终于碰到一个真正的工作:他获得了一所公立学校的首席学监的位置。他对自己的命运十分满意,他的学生们都“崇拜”他,不过也会在背后滑稽地模仿他的动作。潘申官运亨通,步步高升,已经在谋取主任的职位了;他走路时已经有点儿拱腰驼背:大概是赏赐给他戴在脖子上的弗拉基米尔十字勋章1坠得他身子朝前弯了。在他身上,与艺术家的气质相比,官僚的气质已经占了绝对优势;他那仍然显得年轻的脸已经发黄,头发开始疏稀了,他也已经不唱歌,也不画画了,不过暗地里在从事文学写作:他写了一部小喜剧,一部像“谚语”之类的东西,因为现在所有写作的人都一定要“描写”某一个人或某一件事,所以他也在这部小喜剧里描写了一个卖弄风情的女人,而且私下里把它念给两三个赏识他的女士听。然而他还没结婚,尽管在这方面他遇到过许多很好的机会:这全都要归咎于瓦尔瓦拉帕夫洛芙娜。至于说到她,那么她仍然经常住在巴黎:费奥多尔伊万内奇给了她一张期票,把她打发走了,以免她又会第二次突然到来。她见老了,也长胖了,不过仍然讨人喜欢,风度优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瓦尔瓦拉帕夫洛芙娜在小仲马先生的戏剧作品里找到了自己的理想。她对去剧院非常热心,那里的舞台上经常有害肺病的、多情善感的茶花女们在演出,她觉得,作一个像多什夫人2那样的人,是人类幸福的最高境界:有一次她宣称,对于自己的女儿,她不希望她会有比这更好的命运。但命运会让mademoiselleada3摆脱类似的幸福,对此是应该抱有希望的:阿达已经从一个面色红润、体态丰满的孩子变成了一个肺部不健康、面色苍白的小姑娘;她的神经已经是病态的了。为瓦尔瓦拉帕夫洛芙娜倾倒的人已经减少了,但是并未绝迹;大概,她会把其中的某几位一直保留到自己生命结束的时候。最近一段时间,他们当中对她最热心的是一个姓扎库达洛—斯库贝尔尼科夫的人,他是个退役的近卫军士官,约摸三十八岁,身体异常健壮。拉夫烈茨卡娅夫人沙龙里的法国客人们管他叫“legrostaureaudel’ukraine”4;瓦尔瓦拉帕夫洛芙娜从不邀请他参加自己时髦的晚会,可是他完全博得了她的好感。-------- 1十一世纪至十五世纪,基辅、波洛茨克、谢尔普霍夫等几个公国的大公名字都叫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尔十字勋章就是以他们的名字命名的。 2多什夫人(一八二一—一九○○),法国女演员,茶花女的扮演者。 3法语,意思是:“阿达小姐”。 4法语,意思是:“一头从乌克兰来的膘肥体壮的犍牛”。 那么……八年过去了。从空中又飘来了春意,把春之幸福的光辉洒满人间;春天又向大地、向人们微笑了;在春之神的爱抚下,一切又开始含芳吐蕊,开始钟情,歌唱。在这八年时间里,o市很少变化;可是玛丽娅德米特里耶芙娜的房子却好像青春焕发了:不久前粉刷过的墙壁闪着白光,给人以一种亲切的感觉,敞开的窗户上,玻璃在夕照中披上了玫瑰色的晚霞,光彩四射;年轻人响亮、轻松的欢声笑语从这些窗户里不断传送到街上;整幢房屋似乎生活沸腾,洋溢着欢乐的气氛。房屋的女主人本人早已进入坟墓:莉莎出家去作修女两年之后,玛丽娅德米特里耶芙娜就去世了;玛尔法季莫菲耶芙娜也没比自己的侄女多活多久;她们俩并排在城市的一处墓地里安息了。娜斯塔西娅卡尔波芙娜也已不在人世;这些年里,这位忠诚的老太婆每星期都到自己女友的遗骸前去祈祷……轮到她的时候到了,她的遗骨也已经在潮湿的泥土里长眠。然而玛丽娅德米特里耶芙娜的房子并没有落到别人手里,没有脱离她的家族,巢还没有毁掉:莲诺奇卡已经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美貌出众的少女;她的未婚夫是一个淡黄色头发的骠骑兵军官;玛丽娅德米特里耶芙娜的儿子刚在彼得堡结了婚,和自己年轻的妻子回o市来共度春光;他的妻妹——一个十六岁的贵族女子中学的学生,双颊红润,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舒罗奇卡也长大了,而且比从前好看了;——就是这样一群青年人使卡利京家的四壁响彻了欢声笑语。房屋里一切都变了样,一切都与新主人们协调一致。没留胡子的家仆,爱开玩笑、爱逗乐的小伙子们取代了从前那些循规蹈距的老仆人;长肥了的小狗罗斯卡曾经傲然踱步的地方,如今已经是两条猎狗在激烈地追逐玩耍,在沙发上跳来跳去;马厩里养了些身躯细长、筋肉强壮的小走马,剽悍的辕马,鬃毛编结起来、拉车很卖力气的拉梢马,用来乘骑的顿河良种马;早、中、晚三餐的时间全都打乱了,混淆起来了;照邻居们的说法,就是,现在实行的这一套“从来也没见过”。 在我所说的那天晚上,卡利京家的年轻人(他们当中年纪最大的是莲诺奇卡的未婚夫,他也只有二十四岁)正在玩一种相当简单的游戏,不过,从他们友好的哈哈大笑声中可以听出,对于他们来说,这游戏是很有趣的:他们在各个房间里跑来跑去,互相追逐;那两条狗也在奔跑,吠叫,挂在各个窗前笼子里的几只金丝雀也争先恐后,竞展歌喉,用它们嘹亮、狂热的啁啾声来增强满屋子里的喧闹声。就在这震耳欲聋、吵吵闹闹、玩得最起劲的时候,一辆溅满泥污的四轮马车驶抵大门口前,一个约摸四十五岁、穿一身旅行服装的人从马车上下来,十分惊讶地站住了。他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用关切的目光把这幢房子打量了一番,然后从便门走进院子,慢慢地走上台阶。前厅里没有任何人迎接他;可是大厅的门很快敞开了——从里面跑出了满脸通红的舒罗奇卡,转瞬间,紧跟着她,又高声叫喊着跑出一群年轻人来。他们看到一个陌生人,都突然站住,不作声了;不过那些注视着他的亮晶晶的眼睛,目光仍然是亲切的,那些精力充沛的脸上,笑容也没有收敛。玛丽娅德米特里耶芙娜的儿子走到客人面前,彬彬有礼地问他有什么事。 “我是拉夫烈茨基,”客人说。 回答他的是一阵友好的欢呼声——这倒不是因为这些年轻人对这位来自远方、几乎已被忘却的亲戚的到来感到非常高兴,而只不过是因为,一有合适的机会,他们随时都会高声叫喊,喜不自胜。拉夫烈茨基立刻被他们包围起来:莲诺奇卡作为一个早就认识他的熟人,首先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而且让他相信,只要再稍过一会儿,她准会认出他来,接着把其余的人一一介绍给他,对每一个人都是叫他的小名,就连自己的未婚夫也不例外。这一群人穿过餐厅,走进了客厅。这两间屋里的墙纸已经换了样,不过旧家具都保存了下来;拉夫烈茨基认出了那架钢琴;就连窗旁的绣花架也是当年的旧物,还摆在原来的位置上——而且架子上那幅尚未完成的刺绣,也几乎和八年前一样。请他坐在一把舒适的安乐椅上;大家都彬彬有礼地在他周围坐下。询问,叹息,叙述,争先恐后,接连不断。 “我们有很久没见到您了,”莲诺奇卡天真地说,“瓦尔瓦拉帕夫洛芙娜也好久没见了。” “那还用说!”她哥哥急忙接住话茬说,“我把你带到彼得堡去了,费奥多尔伊万内奇却一直住在乡下。” “是啊,从那时候起,妈妈也去世了。” “还有玛尔法季莫菲耶芙娜,”舒罗奇卡说。 “还有娜斯塔西娅卡尔波芙娜,”莲诺奇卡说,“还有麦歇列姆……” “怎么?列姆也死了吗?”拉夫烈茨基问。 “是的,”年轻的卡利京回答,“他从这儿到敖德萨去了; 据说,有人把他骗到了那里;他就是在那里去世的。” “您是不是知道,他去世后留下音乐作品没有?” “不知道;未必有吧。” 大家都不说话了,互相对视了一下。愁云突然笼罩了所有年轻人的脸。 “水手倒还活着呢,”莲诺奇卡突然说。 “格杰昂诺夫斯基也还活着,”她哥哥补上一句。 一提起格杰昂诺夫斯基的名字,一下子爆发出一阵不约而同的哄笑。 “是啊,他活着,而且照样在说谎,”玛丽娅德米特里耶芙娜的儿子接着说,“请您想象一下看,就是这个淘气鬼(他指指自己的小姨子,那个贵族女子中学的学生)昨天往他的鼻烟壶里撒了些辣椒粉。” “他打喷嚏打得多厉害啊!”莲诺奇卡激动地高声 说,——抑制不住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不久前我们得到了莉莎的一些消息,”年轻的卡利京说,——大家又都静了下来,“她还好,现在她的健康状况已经在渐渐好转了。” “她一直还是在那座修道院里吗?”拉夫烈茨基勉强控制着自己问。“还是在那里。” “她给你们写信吗?” “不,从来也没有;消息是通过别人带来的。” 又是一阵突然的沉默,听不到一点儿声音;“一个温和的天使飞走了,”大家都在想。 “您不想到花园去走走吗?”卡利京对拉夫烈茨基说,“现在花园里很好,虽说我们让它有点儿荒芜了。” 拉夫烈茨基来到花园里,首先闯入他眼帘的是那条长凳子,——在这条长凳子上,他曾和莉莎一同度过了绝无仅有的短暂时光;长凳子已经发黑,也弯曲了;可是他认出了它,于是他心中充满了这样一种感情,无论是就甜蜜,还是就痛苦来讲,没有任何别的感情能和它同日而语,——这是怀念逝去的青春的沉痛哀思,是对他曾经有过的幸福的追忆。他和这些青年人在林荫道上走了一会儿:最近这八年里,椴树都老了些,长得更高大,树荫也更浓了;而灌木丛都已长高,悬钩子长得十分茂盛,榛树丛却是一派荒芜景象,到处都飘散着林中枯枝、树林、草丛和丁香的清新气味。 “瞧,这儿正是玩抢四角的好地方,”莲诺奇卡走进一块绿草如茵、四周有椴树环绕着的不大的空地,突然高声喊道,“我们刚好五个人。” “你把费奥多尔伊万内奇忘掉了吗?”她哥哥说,“还是没把你自己算上呢?” 莲诺奇卡微微脸红了。 “可难道费奥多尔伊万内奇,在他这个年纪,还能……”她的话没有说完。 “请你们去玩吧,”拉夫烈茨基赶紧接住话茬说,“不要理会我。如果我知道,我不会让你们感到拘束的话,我自己也会觉得更愉快些。你们也用不着管我;像我这样的老头子,有我们自己的事情,这种事你们还没体验过,也是任何娱乐都不能代替的,这就是回忆。” 那些年轻人带着亲切而又稍有点儿嘲笑的恭敬神情听完了拉夫烈茨基的话,——就像老师给他们上课一样,——突然离开他四散跑开,跑进了那块林间草地;四个人各自站在一棵树旁,一个站在中央——开始玩起来了。 拉夫烈茨基却回到屋里,进了餐厅,走到钢琴前,按了按一个琴键:响起了微弱、然而纯正的琴声,这琴声在他心中暗暗颤动起来:很久以前,在那个幸福的夜晚,列姆,已故的列姆曾为他弹过一个热情洋溢的旋律,使他听得如醉如痴,兴奋不已,那旋律就是从这个音符开始的。随后,拉夫烈茨基又走进客厅,很长时间没有从那里出来;在这间他曾如此经常见到莉莎的屋里,她的容颜更加清晰地浮现在他的面前;他好像觉得,在他周围,处处都有她在这里的踪迹;然而怀念她的愁思令人感到压抑,而不是轻松:在他的愁思中没有死亡带来的那种平静。莉莎还在某处,在某个偏僻、遥远的地方;他思念的她,是一个朝气蓬勃的人,而在那个已经穿上修女服装、周围香烟缭绕、苍白模糊的身影中,他已经认不出他曾经爱过的那个姑娘了。如果拉夫烈茨基能够像他在想象中看到莉莎那样,看一看自己,那么他就连自己也认不出来了。在这八年里,终于发生了他一生中的重大转折,这样的转折是许多人都没体验过的,然而没有这样的转折,就不可能始终如一、终生都是一个正派的人;他当真已经不再考虑个人的幸福,不再把追求个人利益作为自己的目的。他已经变得冷静了,而且——为什么要隐瞒真相呢?——不仅是面部和身体已经衰老,就连心灵也已经衰老了;像有些人说的那样,直到老年也让心灵保持青春的活力,不但困难,而且几乎是可笑的;一个人如果不失去对善的信心,不失去坚强的意志,不失去对实际工作的兴致,他就已经可以感到满意了。拉夫烈茨基有权利感到满意,他的确已经成为一个好主人,的确学会了耕地,而且他劳动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他尽可能让自己农民的日常生活得到保障,让他们已经得到的东西能够巩固下来。 拉夫烈茨基从屋里出来,走进花园,坐到他熟悉的那条长凳子上——在这极为珍贵的地方,面对着那幢房屋,而在那里,在那幢房屋前,他曾最后一次徒然地把自己的双手伸向珍藏在自己内心深处、欢乐的金色美酒在其中沸腾、闪烁的大杯,——他,一个形单影只、孤零零行踪无定的人,就在耳畔传来的、已经接替了他的青年一代的阵阵欢呼声中,他回顾了自己的一生。他心中感到凄凉,然而并不是痛苦,也不是惋惜:他没有什么可以感到遗憾,也没有什么可以感到羞愧的。“你们玩吧,尽情欢乐吧,成长吧,精力充沛的年轻人!”他想,而在他的思想中并没有悲伤,“你们的生活前途无量,而且你们的生活一定会容易些:你们不必像我们这样不得不在黑暗中寻找自己的道路,斗争,跌倒了,再站起来;我们忙忙碌碌,所操心的是怎样保全自己——而我们当中有多少人没能安然无恙地保全下来啊!——你们却需要工作,干一番事业,我们这些老头子会为你们祝福。而我,在今天以后,经过这些感受,只能向你们致以最后的问候——而在展望人生旅途的终点,期待着去见上帝的时候,虽说感到黯然神伤,然而心中并没有嫉妒,也没有任何阴暗的感情,只能说一声:‘你好,孤独的晚年!熄灭了吧,无益的一生!’” 拉夫烈茨基轻轻地站起来,悄悄地走了;谁也没注意到他,谁也没有挽留他;花园里,高大的椴树构成一道密不通风的绿色围墙,从这绿色围墙后面传来一阵阵愉快的欢呼声,喊声比以前更响了。他坐上四轮马车,吩咐车夫驱车回家,而且不要赶着马拼命快跑。 “就结束了吗?”感到并不满足的读者或许会问,“后来拉夫烈茨基怎么样了?莉莎怎么样了?”可是,对于虽然还活着、然而已经退出尘世上生活舞台的人,又能说些什么呢?为什么还要再去谈论他们?据说,拉夫烈茨基曾经去过莉莎隐居的那座遥远的修道院,——而且看到了她。她从一个唱诗班席位去另一个唱诗班席位的时候,曾经从他身边走过,迈着修女的那种均匀、急促而又恭顺的步伐走了过去,——而且没有朝他望一眼;只是朝着他那一边的那只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只是把自己瘦削的脸往下俯得更低了些——而且她那攥着的双手上、缠绕着念珠的手指也互相并拢,攥得更紧了。他们俩想过些什么,有什么感觉呢?谁知道?谁能说得出呢?人生中有这么一些短暂的瞬间,有这么一些感情……对这些,只能点到为止,——就不要刨根问底了吧。 第506章 番外 浮士德 神圣的隐士们散布山上,住在岩壑中间。 合唱与回音 林原莽莽苍苍 岩重叠如嶂; 树根牢牢纠缠, 树干密密参天。 百道流泉飞洒, 千寻深穴安全。 猛狮与人为友, 默默四周徘徊, 敬此洞天福地, 敬此圣爱所在。 极乐神甫 (上下飘浮) 欢乐之焰永不息, 恩爱缠绵如火炽, 苦痛熬胸中, 神趣转葱茏。 但愿利箭穿我心, 但愿长矛刺我身, 大棒捣我为齑粉, 电火烧我成灰烬! 一切虚无物, 消失如烟云, 唯有耿耿长明星, 永恒之爱的核心! 沉思神甫 (在底层地段) 脚下悬岩重万钧, 下临绝壑深千仞, 千道溪泉齐飞迸, 汇作洪流怒奔腾; 复有古木郁森森, 高柯劲节欲凌云; 是皆全能爱之力, 造形万物育万类。 四周风狂声怒号, 震撼林壑如涌涛, 山泉飞瀑趋大壑, 不舍昼夜流滔滔, 灌溉谷底育群苗。 闪电下击焰腾腾, 扫荡毒雾与妖氛, 万里长空大气清。 爱之使者告吾人: 永恒造化育众生。 纵使我心热如焚, 我神紊乱冷如冰, 官能顽钝已失灵, 如被桎梏苦难禁。 请神解我沉思苦, 光明照我饥渴心! 天使澄明神甫 (在中层地段) 何物朝云自在飘? 穿过摇曳枞林梢。 我料其中有生命, 乃是年幼众精灵。 升天的幼儿们合唱 爸爸,告诉我们,我们飘浮在哪里? 好人,告诉我们,我们究竟是何人! 我们大家都幸福, 幸福生活长如春。 天使澄明神甫 孩子们,你们是夜半生下地, 精神和官能才半启, 父母失汝悲天殇, 天使得来如拱璧! 此间有一爱人者, 汝辈觉出速来近! 尘世歧途多险, 汝辈幸未着痕迹! 入我眼来莫迟疑, 顺应世界和大地! 作为汝眼而使用, 藉以洞察此地区! 将众幼儿容纳眼中。 这是树木,那是岩石, 水流浩浩,奔去迅疾, 波翻浪滚,赫赫声势, 缩短山道,化险为夷。 升天的幼儿们 (从眼中) 外界果然壮观, 这儿却太黑暗, 我们胆战心惊。 尊贵和善的人,放出我们! 天使澄明神甫 往更高境界飞翔, 暗中不断成长, 按照永恒纯洁的方式, 有神明增强你们的力量。 在极自由的太空中, 充满着精灵的营养: 永恒之爱启示, 普遍赐福降祥。 升天的幼儿们合唱 (旋绕在最高山顶) 手挽手儿我和你, 结成一环真欢喜, 踊跃又歌唱, 神圣感情扬! 神明所教养, 你们须信赖, 你们将瞻仰, 你们所敬爱。 天使们 (飘浮在高空中,荷着浮士德的灵魂) 灵界高贵的成员, 已从恶魔手救出: 不断努力进取者,吾人均能拯救之。 更有爱从天降, 慈光庇护其身, 极乐之群与相遇, 衷心表示欢迎。 较年轻的天使们 玫瑰花,圣洁手, 赎罪女子情意厚, 协助吾人赢胜利, 崇高事业喜成就, 宝贵灵魂获抢救。 天花撒落,恶者躲藏, 天花命中,魔鬼逃亡。 魔鬼虽经地狱罪, 爱之苦恼更加倍; 即使老牌大魔王, 钻心刺痛也难当, 大功告成齐欢唱! 较成熟的天使们 尘世遗蜕累人, 负载实感苦辛, 纵如石棉耐火, 质地也不纯净。 精灵之力颇强, 能将元素吸引, 使其附着于身。 形与神合, 亦肉亦灵, 天使也难分渭泾; 只有永恒之爱, 才使灵肉离分。 较年轻的天使们 雾笼岩顶, 我方觉察 有精灵的生命, 活跃在附近。 浮云已澄清, 我看出是活泼的 升天幼儿之群。 他们摆脱了扰扰红尘, 结成环形, 神会心领 上方世界的 绮丽新春。 他初来到, 应与幼儿为朋, 向完美不断增进! 升天的幼儿们 我们乐意接待他, 他还象个蛹宝宝; 如今一旦得到手, 天使押品要保牢。 浑身裹在茧壳中, 代为层层剥去掉! 圣神生命得福佑, 便已长大而美好。 崇奉玛利亚的博士 (在极高极洁净的石龛中) 这儿自由眺望, 精神无比昂扬。 有美人兮结成行, 飘摇飞往上方, 中有庄严圣体, 星冠璀璨辉煌, 我向光辉瞻仰, 天后万寿无疆! (狂喜) 世界上最崇高的女帝! 让我在蔚蓝的 寥廓天宇下, 瞻仰你的神秘! 请你容许,侠气与温情 激荡着男子的心胸, 并以圣洁的爱之乐趣 向你呈奉。 你一旦严格命令, 我们的勇气便不可战胜; 你只要稍加安抚, 突然间我们又矜释躁平。 最纯洁的处女, 受崇敬的圣母, 为万民而选出的女王, 位与诸神相侔。 轻云冉冉, 在她四周环绕: 原来是赎罪女子, 一群荏弱的娇鸟, 齐集膝下, 餐风饮露, 祈求恩恕。 圣母啊,你是不可触扪, 但不阻止 那易受诱惑的人儿, 虔诚地向你走近。 世人不易拯救, 沉湎于声色玩好; 有谁凭着本身力量, 挣断欲望的镣铐? 踏着光滑而倾斜的地皮, 多么容易失足! 媚眼,祝福和吹嘘, 怎不叫人着迷? 光明圣母冉冉飞来。 赎罪女子合唱 你飞在天乡高处, 几度低回; 垂听我们的哀求, 你崇高无比, 你大慈大悲! 罪孽深重的女子 (《新约》《路加福音》第七章36节后) 我以爱情向圣母祈祷, 泪洒圣子脚上, 滚滚如涂香膏, 不顾法利赛人的讥嘲; 我持此瓶向圣母哀请, 瓶中芳香流溢不尽; 我凭鬈发向圣母陈词, 柔软的发丝曾擦干神圣的肢体—— 撒马利亚的女子 (《约翰福音》第四章) 我指井水祷告圣母, 亚伯拉罕曾到此放牧, 我以水桶祷告圣母, 耶稣解渴时唇与接触; 清泉滚滚, 源远流长, 永世常清不竭, 流向四面八方—— 埃及的马利亚 (《圣徒故事集》) 鉴彼至圣地, 卸下救世主; 鉴彼无形臂, 阻我入门去; 潜居沙漠中, 忏悔四十年, 临终诀别辞, 字字沙中传—— 三女合唱 你不拒绝罪大的女子 向你身边靠拢, 你使忏悔的益处 上升到无穷。 这儿有位善女, 偶然一次失身, 过失出于无意, 请你广开鸿恩! 赎罪女子之一 (旧名葛丽卿,紧靠上去) 往下看,往下看, 无比崇高的圣母, 无比光辉的圣母, 请慈悲地一顾我的幸福! 我早年的爱人 已经回来, 不再是那样呆木。 升天的幼儿们 (作环绕运动而近前) 他的肢体 已比我们长得强壮, 对我们的忠心看护, 将给予重重的奖赏。 我们过早天殇, 对人世茫然不省; 他却见多识广, 可以指导我们。 赎罪女子之一 (旧名葛丽卿) 新来者被高洁的精灵所围绕, 神智尚未十分清醒, 他还预料不到新鲜的生命, 便已列入神圣之群。 瞧吧!他摆脱了任何尘世羁绊, 抛弃了旧日的腐臭皮囊, 从云霞重裹中 显露出第一股青春力量! 请允许我将他指导, 他还目眩于新的天光。 光明圣母 来吧,升向更高的境界! 他觉察到你,会从后面跟来。 崇奉玛利亚的博士 (俯伏膜拜) 悔悟柔和之人, 仰沾浩荡天恩, 从此革面洗心, 共同超凡入圣! 任何向上意志, 无不对你皈依! 处女,圣母,女神,天后, 但愿慈悲始终不渝! 神秘的合唱 一切无常事物, 无非譬喻一场; 不如意事常八九, 而今如愿以偿; 奇幻难形笔楮, 焕然竟成文章; 永恒女性自如常, 接引我们向上。 第507章 番外 黑郁金香 望拜尔勒由四个卫兵带着,在人丛里开出一条路,从侧面朝郁金香走去,他离得越近,看它也看得越热切。 他终于看到它了,这朵举世无双的花,在冷热、明暗等奥妙的条件配合下,它只盛开一天,然后将永远消失。他在只离开六步的地方看到它,欣赏它的完美和优雅;他在组成这个高贵纯洁的女王的仪仗队的姑娘们后面看见它。然而,他越是亲眼证实花的完美,越是感到心痛。他四下里张望,想找个人问问,仅仅问一个问题。可是到处都是陌生的脸;人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刚坐上宝座的总督身上。 把全场的注意力都吸引住的威廉,站起来,用平静的眼光看了看若醉若狂的人群。他那锐利的目光依次停留在一个三角形的三个顶点上,这个三角形是由他面前的三个人的各不相同的兴趣,和各不相同的心情组成的。 在这个角上的是博克斯戴尔,他焦急得发抖,一心一意地望着亲王、弗罗林、黑郁金香和会场。 在另一个角上的是高乃里于斯,他喘着气,一声不响,他的眼睛、生命、心灵和爱情完全放在他的女儿黑郁金香上。 最后,在第三个角上,立在看台上的哈勒姆姑娘们中间的,是一个美丽的弗里斯姑娘,她穿着质地很好的红羊毛绣银花的衣服,白纱从金帽子上像波浪似的披下来。 这是萝莎,她几乎昏厥了,眼睛里含着泪,靠在威廉手下的一个军官的胳膊上。 亲王看见所有听众都准备好了,就慢慢打开羊皮纸,用平静的声音开始讲话,到会的五万人突然鸦雀无声,他们的呼吸也虔诚地跟着亲 “你们都知道,”他说,“你们在这里聚会是为了什么目的。 “一笔十万弗罗林的奖金曾经约定奖给种出黑郁金香的人。 “黑郁金香!这个荷兰的奇迹,就放在你们眼前;黑郁金香已经种出来了,而且完全符合哈勒姆园艺协会所规定的条件。 “种植的经过和种植者的姓名,将要记载在本城的地方志上。 “黑郁金香的主人请到前面来。” 亲王说完这几句话,为了看看这几句话产生的效果,连忙用锐利的眼光看着三角形的三个顶点。 他看见博克斯戴尔从看台上奔过来。 他看见高乃里于斯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最后,他还看见照管萝莎的那个军官带着她,或者不如说,把她推到宝座的前面。 亲王的左右两边,同时发出叫喊。 博克斯戴尔大吃一惊,高乃里于斯也呆住了,两个人都喊道:“萝莎!萝莎!” “郁金香肯定是你的,是不是,年轻的姑娘?”亲王说。 “是的,王爷!”萝莎结结巴巴地说。她的迷人的美丽容貌引得全场人低声赞赏。 “啊!”高乃里于斯低声说,“她说花给偷走了,原来是撒谎。啊!她原来为了这个缘故才离开洛维斯坦因!啊!我被她忘了,出卖了,可是我还以为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呢!” “啊!”博克斯戴尔哼着说,“我完了!” “这棵郁金香,”亲王继续说,“将以它的种植者的名字命名,并且因为望拜尔勒这个姓的关系,在花卉目录中将用tulipa nigra rosa barloensis1这个名称,望拜尔勒这个姓从今以后就是这位年轻姑娘的夫家的姓。” 1tulipa nigra rosa barloensis:拉丁文。意思是“萝莎一拜尔勒氏黑郁金香”。 威廉一边说,一边把萝莎的手放在一个刚奔到宝座前面来的人的手里。他脸色苍白,昏头昏脑,快乐得几乎发狂,依次感谢他的亲王、他的未婚妻和带着笑容俯视着他们这对幸运儿的上帝。 在这同时,另一个人受到一种完全不同的感情的打击,倒在望西斯当主席的脚跟前。 原来是博克斯戴尔在希望破灭以后,支持不住,昏过去了。 有人把他扶起来,摸他的脉搏和心跳,他已经死了。 这件事并没有把节日打乱,因为亲王和主席都好像没有把这件意外的事情放在心上。 高乃里于斯吓得往后退。这个贼,这个化名雅各卜的人,他认出就是他的邻居依萨克博克斯戴尔。心地纯洁的他,从来就没有想到博克斯戴尔会干出这样卑鄙的事来。 不过,对博克斯戴尔来说,上帝这样及时地让他中风死亡,是个很大的幸福,因为他可以再也看不见使他的自尊心和贪心都很痛苦的事了。 随后,队伍在喇叭声中又开始游行,仪式没有一点更动;博克斯戴尔死了,而高乃里于斯和萝莎却肩并肩,手挽手,得意洋洋地走着。 等队伍回到市政厅,亲王指着装了十万金弗罗林的钱袋,对高乃里于斯说: “这笔钱是你还是萝莎赢得的,很难说;因为虽然是你发现黑郁金香,但是却是她培植开花的,因此,不能作为一笔嫁妆给她,否则就不公平了。 “何况,这是哈勒姆城送给郁金香的礼物。” 高乃里于斯等着,想知道亲王的打算。 亲王继续说:“我把这十万弗罗林送给萝莎,她有理由得到,她可以把它送给你。这是她的爱情、勇敢和诚实的奖赏。 “至于你,先生,又多亏萝莎提出了你无罪的证据,”亲王一边说,一边把大家都知道的那张《圣经》上撕下来的纸递给高乃里于斯,高乃依德维特的信就写在那张纸上,后来就是用这张纸包第三个球根的。“至于你,现在已经弄清楚了,你是为了一桩没有犯过的罪给关起来的。 “换句话说,你不但自由了,而且一个无罪的人的财产是不可以没收的。 “因此你的财产全部发还。 “望拜尔勒先生,你是高乃依德维特先生的教子,约翰先生的朋友。你不要辜负他们中间一位在洗礼盆里赐给你的这个名字,和另一位给你的友谊。把他们俩的优良传统保存下来,这两位德维特先生因为民众一时的错误,受到不公正的判决和不公正的处分,他们是两个伟大的公民,今天的荷兰还因为他们而自豪呢。” 亲王打破他一向的习惯,用很激动的声音说完,让跪在他两旁的这一对夫妇吻他的手。 随后,他叹了一口气说: “唉!你们很幸福,你们梦想的也许才是荷兰的真正的荣誉和真正的幸福,你们只想获得新颜色的郁金香,不再想为荷兰获得什么了。” 他朝法国那个方向望了一眼,好像他看见那边堆起了新的乌云,就上了马车走了。 高乃里于斯当天也带着萝莎回多德雷赫特去了。 萝莎打发老苏格,把所有发生的事情都通知了格里弗斯。 凡是根据我们的叙述,了解格里弗斯性格的人,一定会想到他很难和他的女婿和解。他心中念念不忘他挨到的棍子,他曾经数过有多少伤处;据他说,一共有四十一处之多;不过,他最后还是屈服了,照他的说法,是为了不愿意不如总督那样宽大。 他变成了郁金香的守卫,他以前是人的看守,现在是佛兰德斯最严厉的花的看守。因此,我们倒是应该看看他怎样监视危险的蝴蝶,怎样杀死野鼠,怎样赶开太贪心的蜜蜂。 他听到博克斯戴尔的故事以后,因为自己受了这个化名雅各卜的人的骗,非常气愤,亲手把这个忌妒者以前在枫树后面搭起来的隙望台拆掉;因为博克斯戴尔的院子被拍卖,并入了高乃里于斯的花坛。高乃里于斯扩充了自己的产业,使多德雷赫特所有的望远镜都失去了效用。 萝莎越来越美丽,也越来越有学问;结婚两年以后,无论是读还是写,都已经很好,可以单独担负起两个美丽的孩子的教育,这两个孩子像郁金香一样都是五月生的,一个是一六七四年五月,一个是一六七五年五月。靠了那朵人人知道的花,她才得了这两个孩子,不过他们给她添的麻烦可比那朵花少得多了。 一个是男孩,一个是女孩,所以大的叫高乃里于斯,小的叫萝莎,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望拜尔勒对萝莎,就像对他的郁金香一样,一直很忠实;他一生只想到妻子的幸福和花的培植。他培植出了许多品种,都刊载在荷兰的花卉目录中。 他的客厅里有两样主要的装饰品,配着大金框子。这就是从高乃依德维特的《圣经》上撕下来的两张纸。其中一张,读者一定还记得,是他的教父写给他的条子,叫他把德卢瓦侯爵的通信烧掉。 另一张是他写的遗嘱,把黑郁金香球根赠给萝莎,不过有一个条件,就是用这笔十万弗罗林的嫁妆,她必须嫁一个二十六岁到二十八岁,会爱她、她也会爱的年轻人。 虽然高乃里于斯没有死,这遗嘱已经严格地办到了,其实也正因为他没有死才办到的。 最后,为了抵制以后的忌妒者——上帝也许没有空把他们像赶走依萨克博克斯戴尔一样赶走——他在大门上写了格劳秀斯逃走那天刻在牢房墙上的诗句: 有时候一个人受的痛苦太多,使他有权利永远不说:“我太幸福了”。 第508章 番外 忏悔录 商人的一汪臭水。我的房东是个矮子,一脸贱相,相当狡猾,第二天我就听说,他是个荡子,又是个赌徒,在地方上名声很不好;他既无妻室,又无儿女,更无仆役。我凄凄凉凉地将自己关在那个孤寂的房间里,可以说是身在世界上风景最佳的地域,而住的却是不到几天就能闷死人的小屋。使我感触最深的是,尽管人家对我说当地居民怎样热心,要留我作客,我打街上过的时候,却在他们的态度中看不到一点对我客气的表示,在他们的眼光里也看不到一点亲切的神情。然而,我已经完全决定要在那里待下去了,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说、也看到而且还感觉到该市正酝酿着一场针对我的可怕的骚乱。有好几个献殷勤的人卖乖讨好地来通知我说,明天就要以尽可能最严酷的方式给我下达一道命令,限我立刻离开国境,也就是说离开市境。我没有任何人可以信赖了,所有挽留我的人都已散去,韦尔得勒迈不见了,我也听不到人家说巴尔泰斯了。而且他在我面前给自己拉上的那许多恩主和父老,似乎并没有因他的嘱托而对我怎样关照。有个叫什么伏特拉维尔的先生,他是伯尔尼邦人,在本市附近有座漂亮的房子,他倒请我到那房子里去避难,据他对我说,希望我在那里可以免于被人用乱石打死。这个优点似乎没有足够的诱惑力,使我在这个好客之邦继续遗留下去。 然而,这一耽搁,就是三天过去了,伯尔尼邦人为了使我离开他们的领土而给我的那二十四小时的限期,已经超过很多了。我领教了他们的狠心,当然免不了感到若干焦虑,不知道他们会怎样让我穿越他们的国境。这时,尼多的法官先生来了,正好为我解决了困难。他对当政诸公那种粗暴的做法公然不赞成,所以,他以慷慨好义的精神觉得应该向我作一个公开的表白,证明他在这件事里绝对不曾插手,并且不惜走出他的司法区,跑到比埃纳来拜访我一次。他是在我动身的前一天来的,不但不是微服出访,而且还要故意张扬一下:坐着自己的专车,带着他的秘书,infiocchi(穿着盛装艳服)而来,并且送给我一份以他自己的名义签发的护照,好让我自由自在地穿越伯尔尼邦的边境,不怕有人刁难。他的拜访比那份护照还更使我感动,即使这个拜访的对象是别人而不是我,我也还会为之感佩不止的。为着支持一个横受欺凌的弱者而及时做出的勇敢行为,我真不知道除此以外还有别的任何事物能在我的心头产生更强烈的印象。 最后,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辆轿车之后,我第二天早晨就离开了这个杀人的乡土,没等要派来抬举我的那个代表团的到来,甚至也没能等到跟戴莱丝见面——本来我以为要在比埃纳住下的,所以通知她来跟我相会,这时却没有时间给她写几个字把我这次新的灾难告诉她,叫她不要前来了。如果我还有力量再写第三部的话,人们将在那里看到,我原先是怎样想去柏林,而实际上却到了英国,一心摆布我的那两位夫人又怎样在使尽诡计阴谋把我赶出瑞士(我在瑞士还不算是在她们掌握之中的)之后,终于达到了目的,把我送到了她们的朋友的手心里了。 在我把这部作品读给埃格蒙伯爵先生和夫人、皮尼亚泰利亲王先生、梅姆侯爵夫人和朱伊涅侯爵先生听的时候,我加了下面这一段话: “我说的都是真话;如果有人知道有些事情和我刚才所叙述的相反,哪怕那些事情经过了一千次证明,他所知道的也只是谎言和欺骗。如果他不肯在我在世的时候和我一起深究并查明这些事实,他就是不爱正义,不爱真理。我呢,我高声地、无畏地声明:将来任何人,即使没有读过我的作品,但能用他自己的眼睛考查一下我的天性、性格、操守、志趣、爱好、习惯以后,如果还相信我是个坏人,那么他自己就是一个理应掐死的坏人。” 我的朗读就这样结束了,大家都默默无言。只有埃格蒙夫人一人,我觉得似乎受到了感动:她明显地颤抖,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和在场的其他人一样保持沉默。我从这次朗读和我的声明中所得到的结果就是如此。 第509章 番外 忏悔录附录 我常注意到,即使在那些自以为最识人的人中,每人也几乎只认识他自己,要是真有人能认识自己的话。因为在不和任何事物作比较的情况下,单凭一个人身上仅有的一点关系,怎能很好地确定他是个怎样的人呢?然而这种对自己的不完全认识却是我们用来认识他人的唯一方法。人以自己作为衡量一切的尺度。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总因过分看重自己而产生两种错觉:或是把我们在处于他们的地位时我们会怎么行动的动机强加给他们,或是在这同一种假设下,不知已处于和自己处境很不相同的另一处境中,对自己的动机作了错误的解释。 我作这些观察是对我自己而言的,我不是按照我对别人作的判断(这时我很快就感到自己是个与众不同的人),而是按照别人对我作的判断。别人对我的行为的动机的判断几乎总是错的,而一般说来,作这类判断的人越有才智就越错得厉害,他们衡量的事物越广,他们错误的判断和事物间的距离也越大。 由于注意到这些,我决心使我的读者在识人方面更进一步。要是可能的话,我要使他们从这总是以己之心来度他人之腹的唯一而又错误的尺度中解放出来,同时相反地,为了认识自己的心,须经常光了解别人的心。为了使他们学会评价自己,我愿尽力使其至少能有一件可与之相比的事物,使其能认识他们本人和另一人,而这另一人可以是我。 是的,是我,仅我一人,因为直至目前为止我还不知道有任何人敢于做我要做的事。种种经历、生活、人物写照和性格,所有这一切都是些什么?精心构思的传奇故事建立在外在的行动、与之有关的言论以及作者细致的臆测上,而作者更多地致力于炫耀自己而不是在发现真理。他们抓住性格里最鲜明之处,将其与他们臆造出来的东西揉在一起,用这些捏成一副嘴脸,管它象不象呢!没有人能从这上面作出什么判断。 为了更好地认识一种性格,须将其中属于先天和后天的部分区别开,看看这一性格是怎样形成的,在何种情况下它有了发展,何种隐秘的感情促使它演变成今天的状况,这些变化是怎样进行的,有时怎么会产生最矛盾和最无法预料的后果。所有这些能看到的东西只是性格中极少的部分,是经常很复杂而隐伏的内因的外在表现。各人以各自的方式来推测,照自己的幻想来描绘,毫不害怕别人会用原型来和自己的涂抹相对照。怎样来使我们了解这一原型的内心呢?描绘别人内心的人无法看到这个内心,而看得到这个内心的人又不肯把它暴露出来。 只有本人,没有人能写出他的一生。他的内心活动、他的真实的生活只有他本人才知道,然而在写的过程中他却把它掩饰起来,他以写他的一生为名而实际上在为自己辩解,他把自己写成他愿意给人看到的那样,就是一点也不象他本人的实际情况。最坦率的人所做的,充其量不过是他们所说的话还是真的,但是他们有所保留。这就是在说谎。他们没有说出来的话竟会如此改变他们假意供认的事,以致当他们说出一部分真事时也等于什么都没有说。我让蒙田在这些假装坦率的人里高居首位,他们用说真话来骗人。蒙田让人看到自己的缺点,但他只暴露一些可爱的缺点。没有可惜之处的人是决不存在的。蒙田把自己描绘得很象自己,但仅仅是个侧面。谁知道他挡起来的那一边的脸上会不会有条刀伤或者有只瞎眼,把他的容貌完全改变了呢?一个比蒙田更自负、但比他更直率的人是加尔丹。然而很不幸,就是这个加尔丹也是如此疯癫,旁人无法从他的遐想中得到任何教益。再说,谁肯在十卷对开本的狂言书里觅取如此少的教益呢? 因此,可以肯定,要是我很好地实践了自己的诺言,我可能就是做了一件独一无二的好事。但愿大家不反对我以下所述:我只是个平民。没有值得读者一听的事要说。我一生的经历是真实的,我按事件发生的先后把它们写出来,不过我写事件的经过要比写我在这一事件中的心理状态要少些。然而人之是否崇高,只是以其情感是否伟大高尚,思想是否敏捷丰富而定。这里,事实只是些偶然的原因而已。我的一生尽管默默无闻,但要是我的思想比国王们更丰富更深刻,那我的内心的全部活动就会比他们的更能吸引人。 我说更能吸引人,这是指对一事物的观察和经验而言,我处在一个人所能到达的也许是最有利的处境。我没有社会地位,然而却熟悉一切等级,曾在除王室外的最低至最高的各等级中生活过。大人物只认得大人物,小人物也只认得小人物。小人物看大人物只从他们那令人仰慕的身分地位去看,而自己则身受不公正的蔑视。在这极其疏远的关系里,双方具有的那个共同本质——人,却失去了。对我来说,细心地除去这种假面具后,我到处都能认出这一本质。我考虑和比较过他们各自的兴趣、意愿、成见和道德行为的准则。我既无奢望,也无足轻重,我为所有的人所接受,而且研究他们也很方便,当他们不装假时我就能作人和人之间、身分地位和身分地位之间的比较。我一无所有也一无所求,既不使人为难也不使人厌烦;我进入各界而无所留恋,有时早晨和亲王共进早餐,而晚上则和农民分享晚饭。 我没有显赫的门第和出身,但却有另外一种我所特有的、化了重大代价换得的显赫,即我的人所共知的厄运。有关我的议论传遍欧洲,才智之士感到震惊,善良的人为之痛心。最后大家终于明白,对这个科学和哲学的世纪,我比他们认识得更为清楚,我已看出,他们以为早已消灭的盲信只不过伪装起来而已;我早在它除去伪装之前就说过这话,可我没料到是我使它去掉伪装的。这些事件的经过值得塔西陀大书一笔,而我的笔也该使其稍添兴味。事件是公开的,人人都能知道,问题在于要去了解形成这些事件的隐秘的起因。当然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这些事,所以要把它公诸于世,就得写出我一生的历史。 我曾经历过如此众多的事件,产生过如此强烈的感情,见过那么多不同类型的人,在那么多境遇中生活过,所以要是我善于利用这些条件的话,五十年的生涯对我来说就象过了几个世纪似的。因此,就事件数量之多及种类之繁而言,我都有条件使我的叙述饶有兴味。尽管这样,我的叙述也许并非如此,不过,这决不该归咎于题材,而是作者的错误。即使在叙述最杰出的人的生活时,这类缺点照样也会产生。 要是说我所从事的这项工作不同寻常,那么促使我这样做的处境也极为罕见。在我的同代人中,很少有人其名在欧洲为人所共知而其人则越少为人知晓。我的书传遍各大城市,而我这个作者却在森林里隐居。大家都在读我的书,都在批评我,都在议论我,但是我却不在场。我远离这些人,远离这些议论。人家说些什么我一无所知。每人都按自己的想象来描绘我,也不怕这原型会出来戳穿他。上流社会里有个卢梭,而另一个与前者毫不相似的卢梭却处于退隐状态。 总起来说,我对公众对我的议论不应有所怨艾,他们有时把我攻击得体无完肤,但他们也往往把我恭维得无以复加。这取决于他们在评断我时的心情以及他们对我的成见于我有利或是不利,他们在褒贬时都不再注意分寸。当人们单凭我的著作来评断我时,他们根据读者的兴趣爱好,把我看成是一个每发表一部著作就改变一次面貌的怪人。但一旦我有了敌人,他们就根据各人的观点想出种种妙计,并在此基础上对他们无法败坏的我的名誉采取一致行动。为了一点也不显出他们在扮演不光彩的角色,他们并不谴责我有什么坏的行为——不论是真有还是捏造。即使他们谴责我,他们也把这些坏事归之于我的坏脾气,这样仍然使人误以为他们的上当受骗是出于轻信,所以还是会说他们是出于好心而来责备我的心地不良。他们在装作原谅我的错误的同时又在攻击我的感情,在显得是从称赞的角度看待我时也知道将我暴露在完全不同的角度下。 采取这样巧妙的语调是合适的,他们在好心好意抹黑我时神气也相当憨厚,他们友情洋溢,但却使我变得可憎,在向我表同情时又把我攻击得体无完肤。就这样他们表示对事实可以不予追究,但却无比严厉地批评我的性格,做到赞扬我而又使我面目可僧。役有什么能比这幅肖像和我本人更不相象的了,我不比人家要求的更好,我是另外一个人。不论在好的方面或坏的方面,他们都没有给予我正确的评价。在把我不具备的美德归于我时是在使我成为坏人。与此相反,做了无人知晓的坏事我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从更好地判断我来看,我可能会失去平庸之人而赢得才智之士,而我向来也只求后者的赞同。 以上这些不仅是我从事这一写作的动机,也是我写作时的忠实保证。既然我的名字要流传下去,我决不愿自己有虚假的名声,也决不愿人家把一些不属于我的美德和恶行归给我,也决不愿人家把我描绘得不象我自己。当我想到我将名传后世而感到快慰,这得有些比我的名字更站得住的事迹。我宁愿人家认识我以及我的一切缺点,这是我,而不愿是一个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人,有着虚假的美德。 很少有人能比我做得更精,也从没有人象我谈论我自己那样谈论他自己。和承认卑劣低级的行为相比,承认性格上的缺点则更易接受。可以相信,敢于承认这些行为的人会承认一切。这也就是对我的真诚的一种难堪而可信的考验。我要说真话,我会毫无保留地这样做,我将说出一切,好事,坏事,总之一切都说。我要严格地做到实事求是。最胆怯的女信徒也从没有做过一次比我更为深刻的反省,也从不会象我向公众所披露的那样,向她的忏悔师更深刻地披露心中的一切。大家只要一读我的作品,立即就会发现我愿意遵守诺言。 必须创造一种与我的写作计划相称的新的语言,因为要澄清如此纷繁、如此矛盾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感情,我要采取什么样的语调,什么样的文体来写作呢?这类感情有些往往很卑劣,但有些有时又很高尚,为此我心中始终无法平静。有多少微不足道的事,多少痛苦我不该暴露?为了追随我心中隐秘的活动,为了说明我心中留下痕迹的每一印象初次是怎样产生的,何种令人厌恶、猥亵、稚气而常是可笑的细节我不该涉及?当我一想到自己要谈之事而脸红时,我知道有些冷酷的人还会把作最难出口的自白时感到的屈辱称作恬不知耻。但还是得说出来,或仍然装假,因为如果我不把某事说出来,人家就无从认识我。在我的性格中,一切都相互关连,成为一体,为了很好揭示这一怪异奇特的混合体,要求我把一生中所有一切都说出来。 要是我象别人那样精心写部著作,那我就不是描绘自己,而是在给自己涂脂抹粉。这是个与我的画像有关而不是与一本著作有关的问题。可以这么说,我象在暗房里工作一样,那里不需要其他技巧,只需要把我所见到的相貌准确地描绘出来。我在文体和内容方面都选定了,我一点也不想使文体统一,想起什么就写什么,随着心情无所顾忌地加以改变。对每一件事我都毫不做作,毫不勉强,也不因写得驳杂而担心,我怎样感受的,怎样看到的就怎样写。我使自己同时处于现时的感受和过去的印象的回忆之中,以便描绘自己内心状况的双重性,也就是事件发生时及把它写下时的心情。我的文笔自然而多变化,时而简练时而冗长,时而理智时而疯狂,时而庄重时而欢快,它是构成我的历史的一部分。最后,尽管这一著作是以这种方式写下来的,这也总是一本因其内容而使哲学家感到可贵的书。我重复一遍,这是一份研究人的内心活动的参考资料,也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一份资料。 以上是我要说明的我在写一生经历时的意图,大家也应本着这一意图来读我的书,并加以利用。我和好些人的关系使我谈到他们时不得不象谈论自己那样,很随便。只有当我使人同样认识他们时我才能使人很好认识我自己,人不该指望,在这种情况下,我隐瞒起不能不说之事而不影响我该说的真话。我会对别人比对自己作更多照顾。对牵累任何人都会使我非常不快。在生前决不让这一回忆录出版的决定正是出于在不影响我计划执行的同时对我的仇人的尊重。我甚至将采取最可靠的措施,使这一著作只在事件所涉及的人由于时光流逝已不再引起公众注意时才出版,同时我将把它存放在非常可靠的人的手里,以使它永不会被人利用去作任何泄露内情的用途。生前发表此书对我来说会使我较少受到责难,我也不在乎那些在读完此书后可能蔑视我的人。我在这里谈到了自己一些特别令人厌恶、而我也不想求得原有之事。但这确是我心中最隐秘之事,是我的一份极其严格的忏悔。这是合情合理的,我在保住名声的愿望促使下所犯之罪应以我的名声去抵偿。公众的议论,高声宣判时的那种严厉,我都可以预料到,而我也会低头认罪。但愿每个读者都来仿效我,象我那样去作一次反省,要是他敢这样,在内心深处对自己这样说:“我比那人要好些。” 第510章 番外 复活 回到旅馆,聂赫留朵夫没有上床睡觉,而在房间里久久地来回踱步。他跟卡秋莎的事已经结束。她不再需要他,这使他感到伤心和羞愧。不过此刻使他痛苦的倒不是这件事。另外有一件事不仅没有结束,而且空前剧烈地折磨着他,要他有所行动。 在这段时间里,特别是今天在这座可怕的监狱里目睹的种种骇人听闻的罪恶,那毁了亲爱的克雷里卓夫的种种罪恶,正泛滥成灾,不仅看不到战胜它的可能,甚至不知道怎样才能把它战胜。 他的头脑里浮起千百个人的影子,他们被冷酷的将军、检察官、典狱长关在病菌弥漫的恶浊空气里,受尽凌辱。他想起自由不羁、痛骂长官的怪老头被看作疯子。他还想起含恨而死的克雷里卓夫夹在其他几具尸体中间,相貌俊美,脸色蜡黄。究竟是他聂赫留朵夫疯了,还是那些自以为头脑清醒而干出那些勾当来的人疯了?这个老问题此刻又更加执拗地出现在他面前,要求他解答。 他来回走得有点累了,脑子也思索得有点累了,就在靠近灯光的沙发上坐下来,随手打开英国人送给他留作纪念的福音书,那是他刚才清理口袋时丢在桌上的。“据说什么问题都可以在那里找到答案十八世纪法国唯物主义即“法国唯物主义”。,”他想着翻开福音书,开始读他翻到的一页。那是《马太福音》第十八章。 一当时门徒进前来,问耶稣说,天国里谁是最大的。 二耶稣便叫一个小孩子来,使他站在他们当中。 三说:我实在告诉你们,你们若不回转,变成小孩子的样式,断不得进天国。 四所以凡自己谦卑象这小孩子的,他在天国里就是最大的。 “对了,对了,确实是这样,”聂赫留朵夫想到自己只有在谦卑的时候才能领略生活的宁静和欢乐。 五凡为我的名,接待一个象这小孩子的,就是接待我。 六凡使这信我的一个小子跌倒的,倒不如把大磨石拴在这人的颈项上,沉在深海里。 “为什么说:‘凡为我的名,接待一个象这小孩子的’?在什么地方接待?‘凡为我的名’是什么意思?”聂赫留朵夫问自己,觉得这些话很不好懂。“还有,为什么要把大磨石拴在颈项上,还要沉在深海里?不,这话有点不对头,不确切,不清楚,”他想到他生平读过好几次福音书,总是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因而读不下去。他又读完第七节、第八节、第九节和第十节。这几节讲到将人绊倒,讲到他们必须进入永生,讲到把人丢在地狱的火里作为惩罚,讲到孩子的使者常见天父的面。“可惜这些话很不连贯,”他想,“但还能看出其中有些好东西。” 十一人子来,为要拯救失丧的人。 十二一个人若有一百只羊,一只走迷了路,你们的意思如何?他岂不撇下这九十九只,往山里去找那只迷路的羊么? 十三若是找着了,我实在告诉你们,他为这一只羊欢喜,比为那没有迷路的九十九只欢喜还大呢。 十四你们在天上的父,也是这样不愿意这小子里失丧一个。 “是的,他们的灭亡并非出自天父的意志,但他们在成百上千地死去。而且没有办法拯救他们,”聂赫留朵夫想。 二十一那时彼得进前来,对耶稣说:主啊!我弟兄得罪我,我当饶恕他几次呢?到七次可以么? 二十二耶稣说:我对你说,不是到七次,乃是到七十个七次。 二十三天国好象一个王,要和他仆人算帐。 二十四才算的时候,有人带了一个欠一千万银子的来。 二十五因为他没有什么偿还之物,主人吩咐把他和他妻子儿女,并一切所有的都卖了偿还。 二十六那仆人就俯伏拜他,说:主啊!宽容我,将来我都要还清。 二十七那仆人的主人,就动了慈心,把他释放了,并且免了他的债。 二十八那仆人出来,遇见他的一个同伴,欠他十两银子,便揪着他,掐住他的喉咙,说:你把所欠的还我。 二十九他的同伴就俯伏央求他,说:宽容我吧,将来我必还清。 三十他不肯,竟去把他下在监里,等他还了所欠的债。 三十一众同伴看见他所作的事,就甚忧愁,去把这事都告诉了主人。 三十二于是主人叫了他来,对他说:你这恶奴才!你央求我,我就把你所欠的都免了。 三十三你不应当怜恤你的同伴,象我怜恤你么? “难道只不过是这么一回事吗?”聂赫留朵夫读完这些字句,忽然大声说。接着有个声音在他心里回答说:“对,只不过是这么一回事。” 于是聂赫留朵夫也遇到了一切追求精神生活的人常常遇到的情况。那就是他起初觉得古怪、荒诞甚至可笑的思想,不断被生活所证实,有朝一日他忽然发现这原是个极其平凡的无可怀疑的真理。现在他懂得了一点:要克服使人们饱受苦难的骇人听闻的罪恶,唯一可靠的办法,就是在上帝面前承认自己总是有罪的,因此既不该惩罚别人,也无法纠正别人。现在他才明白,他在各地监狱里亲眼目睹的一切骇人听闻的罪恶,以及制造这种罪恶的人所表现的泰然自若的态度,都是由于他们想做一件做不到的事:他们自己有罪,却想去纠正罪恶。腐化堕落的人想去纠正腐化堕落的人,并想用生硬的方法达到目的,结果是缺钱而贪财的人就以这种无理惩罚人和纠正人作为职业,自己却极度腐化堕落,同时又不断腐蚀受尽折磨的人。现在他才明白,他亲眼目睹的一切惨事是怎么产生的,怎样才能加以消灭。他找不到的答案,原来就是基督对彼得说的那段话:要永远饶恕一切人,要无数次地饶恕人,因为世界上没有一个无罪的人,可以惩罚或者纠正别人。 “事情总不会那么简单吧,”聂赫留朵夫对自己说,但同时又明白,这种与他本来的习惯相反的说法,尽管初看起来古怪,却无疑是正确的解答,不仅在理论上而且在实践上都是这样。“怎样对待作恶的人?难道可以放任他们不加惩罚吗?”这一类常见的反驳,如今已不会使他感到为难了。倘若惩罚能减少罪行,改造罪犯,那么,这样的反驳还有点道理。但事实证明情况正好相反,一部分人无权改造另一部分人,那么唯一合理的办法,就是停止做这种非但无益而且有害,甚至是残忍荒谬的事。“几百年来你们一直惩办你们认为有罪的人。结果怎么样?这种人有没有绝迹呢?并没有绝迹,人数反而增加,因为不仅添了一批因受惩罚而变得腐化的罪犯,还添了一批因审判和惩罚别人而自己堕落的人,也就是审判官、检察官、侦讯官和狱吏。”聂赫留朵夫现在明白,社会和社会秩序所以能维持,并不是因为有那些受法律保护的罪犯在审判和惩罚别人,而是因为尽管存在这种腐败的现象,人们毕竟还是相怜相爱的。 聂赫留朵夫希望在这同一本福音书里找到能证实这种思想的文字,就把它从头读起。他读着一向使他感动的《登山训众》1,今天才第一次看出这段训诫并非抽象的美好思想,提出的大部分要求也并不过分而难以实现,而是简单明了切实可行的戒律。一旦实行这些戒律(而这是完全办得到的),人类社会就能确立崭新的秩序,到那时不仅使聂赫留朵夫极其愤慨的种种暴行都会自然消灭,而且人类至高无上的幸福——在地上建立天国——也能实现。 那些戒律总共有五条。 -------- 1见《新约全书马太福音》第五章。 第一条戒律(《马太福音》第五章第二十一节到第二十六节)就是人不仅不可杀人,而且不可对弟兄动怒,不可轻视别人,骂人家是“拉加”1。倘若同人家发生争吵,就应该在向上帝奉献礼物以前,也就是祷告以前同他和好。 -------- 1意即“废物”。 第二条戒律(《马太福音》第五章第二十七节到第三十二节)就是人不仅不可奸淫,而且不可贪恋女色。一旦同一个妇女结成夫妇,就要对她永不变心。 第三条戒律(《马太福音》第五章第三十三节到第三十七节)就是人在允诺什么的时候不可起誓。 第四条戒律(《马太福音》第五章第三十八节到第四十二节)就是人不仅不可以眼还眼,而且当有人打你的右脸时,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要宽恕别人对你的欺侮,温顺地加以忍受。不论人家求你什么,都不可拒绝。 第五条戒律(《马太福音》第五章第四十三节到第四十八节)就是人不仅不可恨仇敌,打仇敌,而且要爱仇敌,帮助仇敌,为仇敌效劳。 聂赫留朵夫凝视着那盏油灯的光,想得出神。他想到生活里的种种丑恶现象,又设想要是人们能接受这些箴规,我们的生活将变得怎样。于是他的心充满了一种好久没有感受到的喜悦,仿佛经历了长期的劳累和痛苦以后忽然获得了宁静和自由。 他通宵没有睡觉。他象许许多多读福音书的人那样,读着读着,第一次忽然领会了以前读过多次却没有注意到的字句的含义。他象海绵吸水那样,拚命吸取面前这本书里重要而令人喜悦的道理。他读到的一切似乎都是熟悉的,似乎把他早已知道却没有充分领会和相信的道理重新加以证实,使他彻底领悟。现在他领悟了,相信了。 不过,他不仅领悟和相信,人们履行这些戒律就能得到至高无上的幸福,他还领悟和相信人人只要履行这些戒律就行,不必再做别的,人生唯一合理的意义就在于此。凡是违背这些戒律的就是错误,立刻会招来惩罚。这是从全部教义归纳出来的道理,而关于葡萄园的比喻1尤其有说服力。园户被派到葡萄园替园主工作,他们却把那园看作他们的私产,仿佛园里的一切都是为他们置办的,他们忘记了园主,杀害了凡是向他们提到园主、提到他们对园主应尽义务的人,认为他们有权在那个园里享乐。r> -------- 1《新约全书马太福音》第二十一章第三十三节到第四十一节:“〔耶稣说:〕你们再听一个比喻。有个家主,栽了一个葡萄园,周围圈上篱笆,里面挖了一个压酒池,盖了一座楼,租给园户,就往外国去了。收果子的时候近了,就打发仆人,到园户那里去收果子。园户拿住仆人,打了一个,杀了一个,用石头打死一个。主人又打发别的仆人去,比先前更多;园户还是照样待他们。后来打发他的儿子到他们那里去,意思说,他们必尊敬我的儿子。不料,园户看见他儿子,就彼此说,这是承受产业的。来吧,我们杀他,占他的产业。他们就拿住他,推出葡萄园外,杀了。园主来的时候,要怎样处治这些园户呢?他们说,要下毒手除灭那些恶人,将葡萄园另租给那按着时候交果子的园户。” “我们的所作所为也是这样,”聂赫留朵夫想,“我们活在世界上抱着一种荒谬的信念,以为我们自己就是生活的主人,人生在世就是为了享乐。这显然是荒谬的。要知道,既然我们被派到世界上来,那是出于某人的意志,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可是我们断定我们活着只是为了自己的快乐。显然,我们不会有好下场,就象那不执行园主意志的园户那样。主人的意志就表现在那些戒律里。只要人们执行那些戒律,人间就会建立起天堂,人们就能获得至高无上的幸福。 “你们要先求他的国和他的义,这些东西都要加给你们了1。可是我们却先要求这些东西,而且显然没有求到手。 -------- 1《新约全书马太福音》第六章第二十四节到第三十四节:“〔耶稣说:〕一个人不能事奉两个主。不是恶这个爱那个,就是重这个轻那个。你们不能又事奉上帝,又事奉玛门(指“财利”)。……所以不要忧虑,说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这都是外邦人所求的。你们需用的这一切东西,你们的天父是知道的。你们要先求他的国和他的义,这些东西都要加给你们了。所以不要为明天忧虑。” “看来这就是我的终身事业。做完一件,再做一件。” 从这天晚上起,聂赫留朵夫开始了一种崭新的生活,不仅因为他进入了一个新的生活环境,还因为从这时起他所遭遇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具有一种跟以前截然不同的意义。至于他生活中的这个新阶段将怎样结束,将来自会明白。 第511章 番外 母亲 她的话更镇定更有力了。 母亲不断地从箱子里取出传单,忽左忽右地朝群众们那一双双渴望的、灵活的、想接受真理的手上抛去。 “我的儿子和跟他一起的人们为什么要被判罪,——你们知道吗?请你们相信母亲的心和她的白发吧!我可以告诉你们——因为他们要你们诸位传达真理,所以昨天被判罪了!我直到昨天才算明白了,这种真理……没有人能够反抗,没有人能够反抗!” 群众静下来了。 他们越来越挤,人数不断地增加,用身体的圈子紧紧地围住了母亲。 “贫困、饥饿和疾病,这就是你们劳动的报酬。一切都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一辈子都是在劳作里面、在污泥里面、在欺骗里面、一天一天地葬送着自己的生命!可是别人却是利用我们的血汗来享乐,坐享其成,花天酒地作威作福!我们就像被锁着的狗,一辈子被幽禁在无知和恐怖之中,没有一点点出路!——我们却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对什么都害怕!我们的生活就是黑夜,每一天都是黑夜!是漆黑的黑夜!” “对!”有人低声说。 “勒住她的喉咙!” 在群众之后,母亲看见了暗探和两个宪兵。她想要赶快分散最后几叠传单,但是当她把手伸到箱子里去的时候,她的手碰到了另外一个人的手。 “拿吧,拿吧!”她俯着身子说。 “散开!散开!”宪兵拨拉开群众,高声喊着。 人们极不情愿地走开去,他们推撞着宪兵,故意阻挡他们,或许是下意识的。 围观的群众被这个容貌和善、长着一双正趋势大眼睛的白发妇人有力地吸引住了。 是的!他们本来是被生活隔开,互相隔绝,现在被她的热烈的言语所鼓动,融成了一个整体。 这些话,也许在很久之前,就为那些受不平等的凌辱的人们所追求和渴望着的。只是没有机会发现…… 近旁的人们默默地站着,母亲看见了他们的饥混一般的专注的眼睛,那种眼神让她的脸上都感到了温暖的呼吸。 “老太太,走吧!” “你马上就要被抓去了!……” “啊,真勇敢!” “滚开!滚开!”宪兵们的喊声越来越近了。 母亲面前的人们互相拉挽着,摇晃起来。 母亲觉得,大家都是愿意了解她并相信她的。因此,她也急于要把她知道的一切,把使她感到力量的一切思想,完全告诉大家。 这些思想此时此刻极其容易地从她心坎里浮动出来了,变成了一支歌曲。 可是,母亲恼怒烦躁地感觉到,他的声音不够。嗓子已经嘶哑了,声音发抖,常常要中断。 “我儿子的话是工人阶级的纯洁的话,是不能收买的灵魂所说出来的话!你们可以看出来的,他的勇气是不能收买的!” 一些年轻的眼睛,又是钦佩又是恐怖地望着她。 母亲胸口被人推了一下子,她踉踉跄跄地坐在椅子上了。 宪兵们的手在人们头上闪来晃去,纷纷抓住人们的衣领和肩膀,把他们推到旁边去,扯下人们的帽子,将它们丢得老远” 母亲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所有的东西都摇晃起来了,她努力克服了自己的疲劳,又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 “诸位,团结起来!” 宪兵用一只红色的大手抓住了母亲的衣领,将她摇荡了一下。 “住口!” 她的后脑撞在墙上,一瞬之间,她的心被有刺激性的恐怖的烟雾遮住了,但是,这烟雾立刻消散,心又光亮亮地燃烧起来。 “走!”宪兵恶狠狠地命令。 “什么都不怕!还有什么比你们一生所过的日子更苦的……” “叫你闭嘴!听见没有?”一个宪兵牵制住母亲的一只手臂,把她猛地一拉。 另外一个宪兵抓住母亲的另一手只。 他们带着母亲,大踏步地走去。 “这种生活每天折磨你们的心,吸干你们的心灵!” 那暗探跑到前面,举着拳头在母亲面前晃动着,尖声喝道: “闭嘴,畜生!” 母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闪烁着光芒,下巴颤动着。 她两脚硬是撑在地上一块很滑的石头上,高声喊道: “复活了的心,是不会被冻死的!” “狗!” 暗探挥着手很快地在她的脸上打了一下。 “打这个老鬼!”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喊道。 一样又黑又红的东西一瞬间使母亲的眼睛发花。嘴里满是血的咸味。 一阵密集而又响亮的呼喊声使她振作起来。 “不准打!” “诸位!” “你这个混蛋!” “揍他!” “用血是冲洗不掉理性的!” 母亲的背脊和颈部被推着,肩上和头部都被打了。周围一切好像昏暗的旋风似的在那呼喊声里、怒号声里和警笛声里旋转起来。 有一样使人眩晕的东西,浓厚而有力地钻进耳朵,塞住喉咙,使她不能呼吸。 脚底下的地好像要塌下去,动摇着,两腿弯了下去,身体好像被火烧伤般的疼得发抖,而且沉重起来,摇晃着,没有气力。 可是,眼睛里的光并没有熄灭,她看见了其他许多的眼睛,在这些眼睛里燃烧着她所熟悉的勇敢而锐利的火——和她的心接近的火。 她被人推着,推往门里。 母亲挣脱了一只手,抓住了门框。 “真理是血海也不能扑灭的!” 他们打了她的手。 “你们这些疯狗!只会让人更加憎恨!听着!憎恨就要压到你们自己的头上了!” 宪兵们凶狠地扼住母亲的喉咙,使她不能呼吸。 她依然发出嘶哑的喊声。 “不幸的人们……” 回答她的是悲恸的哭声——不知是谁发出来。 第512章 番外 追忆逝水年华 创作条件之一,甚至竟是它的基本要素吗?啊!我要是还拥有刚才看到《弃儿弗朗沙》时所想到的那晚那么充沛的精力该有多好啊!正是从我母亲放弃那一吻的那晚开始,随着我外祖母缓缓的死去,我的意志和健康走上了下坡路。要我等到第二天才能把我的唇吻贴在母亲脸上我受不了,一切便于此时明朗化,我下决心,起床,穿着睡衣跑去伫立在月光下的窗前,直至听到斯万先生动身离去。我父母亲送他出来,我听到花园大门打开、响铃、重又关上的声音。 此时,我突然想到自己是不是还有精力完成这部作品,这次下午聚会——如同过去在贡布雷曾对我产生过影响的某些日子——即在今天,同时赋予我作品的构思和完成不了作品的忧虑的这次下午聚会肯定将在这部作品中首先标出我当初在贡布雷教堂里有所预感的形式,通常不为我们所见的时间的形式。 当然,我们的感官还有很多别的谬误,这些谬误扭曲了这个世界呈现在我们面前的真实面貌,我们已经看到,在这篇叙述文字中有不少片段为我证实了这一点。然而,必要的时候,在我尽量做到比较确切的描摹中,我还可以不改变声音的位置,克制自己,不把它们与它们的起因分开,与这个起因相比,智力是事后确定这些声音的位置的,虽然说让我们在房间里听淅淅沥沥的雨声和让它在院子里滂沱,药茶的沸腾,总之不会象画家们经常做的事更令人因惑不解(画家们在离我们很近或很远的地方作画,按照透视法则、颜色强度和目光的第一错觉使物体显现的情况,绘出继尔被推理作了有时是极大的距离移动的一张风帆或一道山峰)。我还能象人们所做的那样,尽管谬误会更加严重,继续在一位过路女人的面容上勾画线条,只是在该画鼻子、脸颊和下巴的地方应当留着空白,好让我们欲望的反映在这片空白上一显身手。即使我没有时间为同一张脸准备一百个适合它戴的面具(做这件重要得多的事情),哪怕只是依据这双看到这张脸的眼睛,依据它们看到这副面容时的感觉,以及,对这双眼睛而言,哪怕只是依据三十年间掩盖着年龄变化的或希望、或恐惧、或相反的爱情和习惯来做这一百个面具;甚至(这是我和阿尔贝蒂娜的关系便足以为我说明了的,没有它则一切都是假的和骗人的),即使我不着手进行,不是从我们的外表而是从我们的内心、从某些人的一举一动便能掀起致我们于死地的轩然大波的地方去描绘她们,并且也不去根据我们不同的感觉压力,或者当普普通通的一丝险情扰乱了我们平静的信念,把一个在宁静中是那么微不足道的东西数倍数倍地扩大的时候改变精神天国的光线;如果说在描摹一个需要完全重绘的世界中我不可能道尽这些和其它许多变化的话(其必要性,倘使我们想要描绘现实的话,在这篇叙述文字里说得算是够清楚了),那么,至少我不会错过描写人,不是写他的个子高矮,而是写他的年岁长短,描写他在移动位置时不得不随身拖曳着的年岁,它仿佛是越来越沉重的担子,最终将把他压垮。 况且,我们在时间中占有一个不断扩大的位置,这是大家普遍感觉到的,这种普遍性也只能使我庆幸不已,因为这是每个人都怀疑的真实,也正是我将努力阐明的真实。大家不仅都感觉到我们在时间中占有一个位置,而且,这个位置,连头脑最简单的人也能大概测出它的大小,就象人能测出我们在空间中占有的位置大小一样;缺乏特别的洞察力的人在看到两个他们素不相识的人的时候,即使这两个人都长着黑胡子或胡子剃得光光的,他们也能说出这个二十岁,那个四十岁。人们在估计年龄大小的时候也许会常常搞错,可是,既然我们认为能够估计,则说明我们已经把年龄视作某种能够测定的东西了。多二十年时间确确实实地被加到第二个留黑胡子的人身上。 如果说这就是那个突然烟消云散的时间的概念,那么,没有从我们身上剥离的年华,我现在想使它突出到这种程度的年华,它就是此时此刻在德盖尔芒特亲王府里响起的我父母送斯万先生出去的脚步声,宣布斯万先生终于走了、妈妈很快就能上楼来了的小铃铛尖厉、清脆、丁丁冬冬连绵不绝的金铁声,这些声音依然萦绕在我耳畔,它们虽然在过去那么遥远的位置上,我却听到了它们。所有那些事件,它们的位置肯定全都在我当初听到那些声音的那一刻和今天盖尔芒特府的下午聚会之间,想到那一桩桩一件件,我惊恐不安地发现正是这只铃铛依然在我心中丁冬作响,由于我已记不清楚它是怎么消失的,致使我丝毫改变不了那尖厉的铃声,为了重现这铃声,为了清楚地倾听这铃声,我还得尽量不把我周围面具们的交谈声听进去。为了尽量把这铃声听清楚,我不得不深入反省。真的就是那串丁冬声在那里绵绵不绝,还有在它与现时之间无定限地展开的全部往昔——我不知道自己驮着这个往昔。当那只铃儿发出丁冬响声的时候,我已经存在,而自那以来,为了能永远听到这铃声便不许有中断的时候,而我没有一刻停止过生存、思维和自我意识,既然这过去的一刻依然连接在我身上,既然,只要我较深入地自我反省,我就仍能一直返回到它。而那是因为它们就象这样蕴含着过去的时刻,人的肉体能给爱它们的人带来那么多的痛苦,因为它们蕴含着那么多已为他们而抹去的欢乐和欲念的回忆,然而对于按时间的次序注视和延续渴望得到的心爱肉体的人,它们又是那么地残酷,他渴望得直至企盼它的毁灭。因为一旦死去,时间也便退出这具肉体,而对已经作古的她的回忆,那么淡漠,那么黯然无光的回忆也消失了,并将很快变成对它们仍在折磨的他的回忆,然而在他身上,当对一具有生命的肉体的欲念不再供养它们的时候,它们也将以扑灭告终。 当我意识到有整整这么长一段时间已经被我没有间歇地活过来了、想过来了、分泌出来了,这便是我的生活,这便是我自己,不仅如此,而且还意识到我每时每刻都得保持它与我相联,让它支撑着我,而我刚栖息在它令人头晕目眩的顶巅,不搬动它我自己就无法移动一下,想到此我感到困乏和恐惧。贡布雷花园的铃声,那么遥远然而又在我的心里,我谛听这铃声的日子在我并不知晓为我所有的那个广阔领地里是一个基准点。看到在我脚下,其实即在我身上有那么多年年岁岁,我感到天旋地转,好象我是在成千上万米的高空中。 坐在椅子上的德盖尔芒特公爵,我望着他,钦羡过他,尽管他的年龄比我大那么多,却并不见他老多少,我刚弄明白这是什么原因了。一旦他站起身来,想要站住的时候,他便颤颤巍巍,两腿直打哆嗦,象那些老迈年高的大主教的腿脚,年轻力壮的修院修士向他们大献殷勤时,在他们身上只有那个金属十字架仍是牢固的。当他要往前走,走在八十四岁崎岖难行的峰巅上,他非颤抖得象一片树叶不可,就象踩着不断增高的活高跷,有时高过钟楼,最终使他们的步履艰难而多险,并且一下子从那么高摔落下来1。我想我脚下的高跷恐怕也已经有那么高了,我似乎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把拉得那么远的过去继续久久地连结在自己身上。如果这份力气还让我有足够多的时间完成我的作品,那么,至少我误不了在作品中首先要描绘那些人(哪怕把他们写得象怪物),写出他们占有那么巨大的地盘,相比之下在空间中为他们保留的位置是那么狭隘,相反,他们却占有一个无限度延续的位置,因为他们象潜入似水年华的巨人,同时触及间隔甚远的几个时代,而在时代与时代之间被安置上了那么多的日子——那就是在时间之中。 -------- 1(是不是就因为这些上了一定年纪的人踩在那么高的高跷上,才使他们的脸在一无所知者的眼里与一个年轻人的脸截然地不可能相混淆,而且这张脸只有穿透云障雾隔般的严肃才能显露出来呢?)——作者注。 第513章 番外 权利的意志 人们之所以是艺术家,是因为人们认为,一切非艺术家称之为“形式”的东西乃是内容即“事情本身”。当然,这样一来,人们就属于一个颠倒的世界了。因为,对一个人来说,现在内容就成了单纯形式的东西了——连我们的生命在内。 〈853〉 《悲剧的诞生》的技巧。 一. 人们从这本书的写作背景中会偶尔了解到写作方案,即抑郁不快。在以往知名的悲观主义类型中,似乎还没有这般险恶的。这里,真实的世界与表面的世界的对立消失了,因为,世上只有一个世界,它是虚假的、残暴的、矛盾的、诱惑的、无意义的……具有如此特性的世界乃是真实的世界。要想通过这种现实性和“真理”达到胜利之目的,我们就离不开谎言,因为这是出于求生存的目的……出于求生存的目的就需要谎言,这也属于生命的恐怖和可疑这种性格的范围。 形而上学、道德、宗教、科学——本书认为这些东西只是谎言的不同形式而已,借助于它们,生命才会受人信仰。“生命应该得到信仰”:这样的任务过于庞大。为了解决这项任务,人天生就应该是说谎者,人应该超过一切别的艺术家。而人就是如此的。因为形而上学、宗教、道德、科学——这一切只不过是人要艺术的意志,要说谎的意志,要畏惧“真理”的意志,要否定“真理”的意志,它是怪物。才能本身只因靠了这头怪物才用欺骗的办法强奸了现实性的。这头怪物乃是人的真正的艺术才能——人和所有现存的东西都具备此种才能。人本身的确就是现实、真理、自然的一部分。人,难道不是说谎天才的一分子吗! 有人说,生命的性格会遭到否认——这是隐藏在道德、科学、虔诚和艺术家气质后面的诡秘意图。忽略了不少东西,看错了不少东西,走马观花。啊!离聪明还有十万八千里,人们还要怎样聪明呢!爱、狂热、“上帝”——纯粹是真正的、斯文的自我欺骗,纯属对生命的诱惑,纯系对生命的信仰!在人们成了受害者的时刻,在人们自欺的时刻,在人们信仰生命的时刻。啊!生命在人们中间显得多么臃肿啊!多么兴高采烈啊!多么权力感啊!艺术家的多少胜利在于权力感啊!……人又成了真理“质料”的主人,即真理的主人了!……不论人如何喜悦,在喜悦中总是同一个人。因为,他作为艺术家而喜悦,他把自身当作权力来享受,把自己的权力当谎言来享用…… 二. 艺术,无非就是艺术!它乃是使生命成为可能的壮举,是生命的诱惑者,是生命的伟大兴奋剂。 艺术是对抗一切要否定生命的意志的唯一最佳对抗力,最反基督教的、反佛教的、尤其是反虚无主义的。 艺术是对认识者的拯救——即拯救那个见到、想见到生命的恐怖和可疑性格的人,那个悲剧式的认识者。 艺术是对行为者的拯教,也就是对那个不仅见到而且正在体验、想体验生命的恐怖和可疑性格的人的拯救,对那位悲剧式的、好战的人,那位英雄的拯救。 艺术是对受苦人的拯救——是通向痛苦和被希望、被神化、被圣化状态之路,痛苦变成伟大兴奋剂的一种形式。 第514章 番外 约翰.克里斯朵夫 “这个是什么和弦呢?怎么接下去呢?我很想找出个答案来,趁我还没死以前……” 那时有许多声音响起来了。有一个热烈的声音。阿娜那双凄惨的眼睛……但一忽儿又不是阿娜了。又是一双那么仁慈的眼睛了…… “啊,葛拉齐亚,是你吗?……究竟是你们中间的哪一个呢?哪一个呢?我再也看不清你们了……为什么太阳这样的姗姗来迟?” 三座钟恬静的奏鸣着。麻雀在窗前鼓噪,提醒他是给它们吃东西的时候了……克利斯朵夫在梦中又见到了童年的卧房……钟声复起,天已黎明!美妙的音浪在轻快的空中回旋。它们是从远方来的,从那边的村子里……江声浩荡,自屋后上升……克利斯朵夫看到自己肘子靠在楼梯旁边的窗槛上。他整个的生涯象莱茵河一般在眼前流着。整个的生涯,所有的生灵,鲁意莎,高脱弗烈特,奥里维,萨皮纳…… “母亲,爱人,朋友……他们叫什么名字呢?……爱人,你们在哪儿?我的许多灵魂,你们都在哪儿?我知道你们在这里,可是抓不到你们。” “我们和你在一起。你安息罢,最亲爱的人!” “我再也不愿意跟你们相失了。我找你们找得好苦呀!” “别烦恼了。我们不会再离开你了。” “唉!我身不由主的给河流卷走……” “卷走你的河流,把我们跟你一起卷走了。” “咱们到哪儿去呢?” “到咱们相聚的地方。” “快到了吗?” “你瞧罢!” 克利斯朵夫拚命撑着,抬起头来,——(天哪,头多重!)——看见盈溢的河水淹没了田野,庄严的流着,缓缓的,差不多静止了。而在遥远的天边,象一道钢铁的闪光,有一股银色的巨流在阳光底下粼粼波动,向他直冲过来。他又听到海洋的声音……他的快要停止的心问道: “是他吗?” 他那些心爱的人回答说: “是他。” 逐渐死去的头脑想着: “门开了……我要找的和弦找到了!……难道这还不完吗?怎么又是一个海阔天空的新世界了?……好,咱们明天再往前走罢。” 噢,欢乐,眼看自己在上帝的至高的和其中化掉,眼看自己为上帝效劳,竭忠尽力的干了一辈子:这才是真正的欢乐!…… “主啊,你对于你的仆人不至于太不满意吧?我只做了一点儿事,没有能做得更多。我曾经奋斗,曾经痛苦,曾经流浪,曾经创造。让我在你为父的臂抱中歇一歇罢。有一天,我将为了新的战斗而再生。” 于是,潺潺的河水,汹涌的海洋,和他一起唱着: “你将来会再生的。现在暂且休息罢!所有的心只是一颗心。日与夜交融为一,堆着微笑。和谐是爱与恨结合起来的庄严的配偶。我将讴歌那个掌管爱与恨的神明。颂赞生命!颂赞死亡!” 当你见到克利斯朵夫的面容之日, 是你将死而不死于恶死之日。 (古教堂门前圣者克利斯朵夫像下之拉丁文铭文) 圣者克利斯朵夫渡过了河。他在逆流中走了整整的一夜。现在他结实的身体象一块岩石一般矗立在水面上,左肩上扛着一个娇弱而沉重的孩子。圣者克利斯朵夫倚在一株拔起的松树上;松树屈曲了,他的脊骨也屈曲了。那些看着他出发的人都说他渡不过的。他们长时间的嘲弄他,笑他。随后,黑夜来了。他们厌倦了。此刻克利斯朵夫已经走得那么远,再也听不见留在岸上的人的叫喊。在激流澎湃中,他只听见孩子的平静的声音,——他用小手抓着巨人额上的一绺头发,嘴里老喊着:“走罢!”——他便走着,伛着背,眼睛向着前面,老望着黑洞洞的对岸,削壁慢慢的显出白色来了。 早祷的钟声突然响了,无数的钟声一下子都惊醒了。天又黎明!黑沉沉的危崖后面,看不见的太阳在金色的天空升起。快要倒下来的克利斯朵夫终于到了彼岸。于是他对孩子说: “咱们到了!唉,你多重啊!孩子,你究竟是谁呢?” 孩子回答说: “我是即将来到的日子。” 《明凰明枭》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