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侠》 第1章 你听说过三侠吗? “抓贼了,抓贼了...”平静的深夜被火光陡然刺破,豪右海家的粮仓,竟然被人一把火给点燃了。 火光映照在任侠的脸上,只见他背着一个麻袋,手掌猛地上抬,从粮仓的火海之中,招出一条火龙。 “混账。”豪右家主被惊动之下,急忙赶来,眼见自家粮仓已经被大火吞噬,愤恨之下,抽出腰间长剑便向任侠杀去。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今日我任侠替天行道了。”大笑一声,抬掌控制火龙撞向豪右家主。 “嘭。”任侠的火龙张牙舞爪,看起来不可一世,但是面对豪右家主的长剑,却是不得寸进,反而崩碎成火星。 “哈哈。”只是豪右家主的面色却是好看不起来,原来任侠已经趁着火龙与他相撞的间隙,借力远去了,只留下一串嚣张的大笑声。 “大名鼎鼎的侠盗,竟然也盯上了我鱼滑乡吗?”一道人影急速掠过豪右家主,向任侠追去。 只见他张口吐出一颗金丹,比起他本人飞掠的速度还要快,狠狠地撞在任侠的腰间。 喷出一口鲜血,任侠心中大骇,体内灵气以特殊的手法刺激穴道。一阵宛如蚂蚁钻进了骨髓般的痛苦,侵蚀了他的灵台。 不过相应的,任侠逃逸的速度,也快了不少。反手借力以手背将金丹推开,闪身逃窜。 “乡老。”豪右家主面色阴晴不定。 “嗯。”作为鱼滑乡军政一把手的乡老,将金丹吞回腹中,用手指在地上蘸了一些任侠喷出的鲜血,放在鼻尖嗅了嗅后说道:“不是服用了特殊药物。” “看来这个纵横北境的侠盗,有些本事啊。”乡老感叹了一声,身旁豪右家主的面色又是难看了几分。 “大人,那些钱财,我是一定要收回来的。”豪右家主的修为虽然低了乡老一个级别,但毕竟是地头蛇,言语之间,颇有不敬之意。 “随你。”乡老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自从当年宋公将天子威严踩在脚下之后,天下已然是大乱了,各方国征战不休。这种时候,不想着如何收拢人心,反而盘剥不止,这样的蠢货,乡老也懒得与他言语。 倒是这个任侠,有些意思。前些年横空出世,专挑豪右世家下手,劫掠了不知道多少财富。这些财富又被他分发给了贫苦百姓,为他在齐国北境迎来了‘侠盗’的名头。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乡老喃喃自语一声,停下转步,转头看向任侠离去的方向,“这个任侠,说不得会是一艘值得依靠的大船。” “玉儿,你去将任侠请回来。”回到私宅之中,乡老对自己儿子说道:“记住,千万不能伤了他的性命。” “诺。”萧玉低声领命而去,他与乡中豪右家主是一个修为境界,擒拿一个受了伤的任侠,算不得难事。 而任侠,逃出鱼滑乡之后,一路逃窜,连咳出的鲜血都顾不上收拾了。留下一路痕迹,向着一处深山而去。 “嘶,嘶。真是疼啊。”任侠靠在洞壁上,脱掉身上的衣物,全身已经没有半点力气了。 “深山夜里阴寒,不打算点个篝火吗?”洞外传来的声音,吓了任侠一跳,连滚带爬地起身后,只见一个倒提玉箫的男子已经堵住了洞口。 “我不怕阴寒。”任侠脚下轻微挪动,想要找一个适合出手的位置,但是洞口的男子也很是谨慎,一直使自己保持在一个方便出手的位置上。 “我奉父命前来请你回去。”男子向前踏出一步,探手抓向任侠,掌中有一股吸力传来,使得任侠躲避受阻。 任侠好似认命一般,被萧玉压着往山外走去。眼看着离鱼滑乡越来越近,一直提防着他反扑的萧玉也是松了一口气,却不料任侠会在鱼滑乡在望之际,陡然暴起。 身体猛地向后一挣,双手脱臼之后,任侠以灵气贯通关节,一记印法印在萧玉的胸膛上,留下一个蟠龙印记。 而任侠也趁着这个机会,手臂前推,强行复原了关节。转身鞭腿打在萧玉的身上,趁势逃走。 “侠盗,我没有恶意。”乡老萧元乐呵呵地将扑过来的任侠揽入怀中,低头笑道:“只是想和你聊几句而已。” “咳咳。”任侠慌忙退后几步,这时萧玉也吐出一口鲜血,在他的身后虎视眈眈。 “见过前辈。”任侠眼见无路可逃,一改凶悍模样,欠身行礼。 “侠盗客气了。”萧元席地而坐,又对着任侠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笑道:“请坐。” 任侠与萧元席地而坐,萧玉站在萧元的身后,面色惨白。方才任侠的那击印法,够他消受的了。 “侠盗是在养望吗?”萧元开门见山,笑道:“你在北境劫富济贫,百姓归德于你,归怨于豪右。若是将来侠盗登高一呼,必然是赢粮而影从的局面。” “前辈说笑了,我不过是看不惯而已。”任侠说话的时候,咳出一口带血的浓痰,面色也适时苍白了几分,只是不知道几分真假。 “看来你还是不死心。不若这样吧,我坐着不动,你要是能逃走,我便不再追你。”萧元见他如此作态,便捋须笑道。 “当真?”任侠一改方才病恹恹的姿态,跃跃欲试。 “自然。”萧元的话音刚落,任侠便从地上弹起,双手结了一个蟠龙印法,印向萧元的脑袋。 “你的蟠龙印法,形得了一两分,神更是半分都无,伤不到我。”话虽如此,但是萧元还是抬手与他的印法碰撞在一起,掀起一阵冲击波。而任侠本人,早就预料到了此景,人在半空之中强行扭身,脚尖在冲击波上一踩,便要借势冲入鱼滑乡,另谋他途逃走。 “好身法。”萧元赞叹一声,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在任侠的逃跑路线上,便出现了一头栩栩如生的狮子,抬爪便向任侠拍去。 “灵气凝物,金丹修士,我不是你的对手。”任侠被狮子拍回原地之后,却仍是心有不甘,刻意通过极其不雅观的箕坐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灵气凝物是金丹修士的特殊手段,可以使得神通发挥出更强的威力,远不是任侠可以比拟的。 之前任侠在海家粮仓招出火龙,只不过是取巧而已,利用了本就有的大火,与灵气凝物不可同日而语。 “现在能谈谈了吗?”萧元面带微笑,不出言讥讽,也不出言安慰。 “侠盗怎么看如今的天下局势?”萧元捋须轻笑,一艘只有名望,而无眼力的大船,是注定开不远的。 “富者阡陌连野,贫者无立锥之地,除了大乱还能有什么出路?”任侠以为萧元要抓自己去交差,便恶狠狠地说道:“就算你把我抓了也没用,倒下一个任侠,还会有千千万万个任侠站起来。” “这倒也是,那就不抓你了。”萧元大笑一声,继续问道:“那侠盗觉得自己的行为如何?” “不是我吹嘘,从业两年半以来,我抢遍了北境,救活了不知道多少贫者百姓,当得起一声侠盗。”任侠自鸣得意,若不是胯下二两肉吊着,只怕已经飘到天上去了。 “侠盗当真这样觉得?”萧元似笑非笑地看着任侠,任侠面红耳赤,讷讷不能言。 “侠盗以为豪右被你烧了粮食,抢了钱财之后会怎样?还不是从闾左贫者的身上加倍取回来。”萧元见任侠恼怒不已,便讥笑一声,问道:“怎么?侠盗不信?” 任侠恶狠狠地瞪着萧元,最后还是泄了气,讷讷说道:“我也知道,但是却无可奈何。” “总不能,看着那些富者享受着贫者的血汗,却什么都不做吧?”任侠讷讷说道,声音越来越小。 “侠盗听说过三侠吗?”萧元问道。 “请前辈赐教。”任侠改箕坐为跪坐,虚心请教道。 “有一种侠,匹夫一怒,拔剑杀人。自以为是在劫富济贫,但是却是在加重百姓的负担。这样的侠,是下侠,是害虫。”萧元的话让任侠汗颜,毫无疑问,他就是这种下侠。 “有一种侠,阡陌连野,仗义疏财,门下养客三千,雄踞一方。但是他们的恩德,却一直施舍不到百姓的身上去,故而只能是中侠,依旧是害虫。”萧元看着忍不住近前一步的任侠,嘴角出现些许笑容,继续说道:“因为他们散的财富,都是贫者的血汗。” “有一种侠,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利国利民,造福一方,这种侠是大侠,是国侠,已经值得被人们称颂了。”萧元捋须笑道,眼见任侠又是近前几步,心中更是满意。 “这正是我想做的。”任侠拊掌赞道,改跪坐为跪拜,口中说道:“请前辈教我,该如何当一个大侠?” “位于齐国北方的魏国,有一外黄令,当过信陵君的门客,侠盗或许可以去向他求教。”萧元将自身腰间宝剑解下来,递于任侠笑道:“只是从齐国到魏国,路途遥远,侠盗可以此剑防身。” 啦啦啦,我又回来了,依旧是那个可爱的小扑街哟。欢迎大家来书友群吐槽,催更哦。 第2章 海大鱼 “这如何使得?”任侠眼中闪过一抹羡艳之色,嘴中却是连连推辞。 自古英雄爱宝剑,任侠作为一个励志要为天下贫者百姓出头的轻侠,如何能不想要一柄好剑。 只是他所抢来的钱财,最后都散给了贫者百姓,留下的给只够他自己吃饭喝酒而已,因而到今日尚且没有一柄趁手的武器。 “侠盗纵横北境,所得何止万钱,够买一车这样的剑了。侠盗能将如此巨富散出去,萧某也是佩服的很。”萧元起身上前将长剑塞入任侠的怀中,不准他推辞,笑道:“宝剑赠英雄,恰如其分。” “多谢前辈恩德。”任侠双手捧住宝剑,拜道。 “这些钱财留着侠盗路上花,路上便不要在行过往之事了。”萧元又却出一些刀币,递给任侠,说道:“到了外黄县,侠盗也要收敛一些才好。” “前辈今日教我三侠之说,又赠我宝剑钱财,此恩任侠绝不敢忘。”任侠再度躬身下拜,随后起身向北方而去。 “父亲,你为何如此看重这个任侠?”等到任侠远去之后,萧玉才不解问道。 “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海大鱼’吗?”萧元转身向鱼滑乡走去,口中问道。 “记得,在海中有一种大鱼,捕上一头便足够鱼滑乡的百姓吃上一月了。但因为有大海的保护,这种鱼却极难捕捉。”萧玉跟上父亲的脚步,略微欠身身子说道:“父亲还说,在鱼滑乡,我们便是大鱼,百姓和宗族就是保护我们的大海。” “善。”萧元捋须轻笑,带着萧玉来到一处水汪处,打出一道灵气,将水汪煮沸,问道:“现在这水汪能否庇护住一条鱼?” “不能,其中若有鱼,也只会被煮熟。”萧玉似有所悟,弯腰拜道:“孩儿明白了。” “如今天下局势越发混乱,父亲是觉得鱼滑乡已经无法庇护我们了,因此在寻找新的大海?”萧玉在萧元的耳濡目染之下,也算是聪慧了,因此很快便懂了萧元的心思,“任侠虽然实力低微,但在北境的贫者之中颇有名望,已经是一条有着大海庇护的大鱼了。因此我们将来可以托庇于他。” “善。”萧元口中称善,在自己的儿子面前,可是将逼格拉的满满当当。 “只是孩儿还有一事不明?”萧玉迟疑些许,出声问道:“我曾听闻,当大海被煮沸的时候,海中大鱼会一跃而起,变成大鸟,其翼若垂天之云。” “父亲为何不做可以自由翱翔的大鸟,要去做托庇于大海的大鱼?” “原因有两点。”萧元对于儿子的问题显得很是欣慰,至少这孺子已经学会思考了,而不是一味地符合自己。 “其一,为父没有做大鸟的资质,人贵自知,若是跃出海面不得飞翔,反而会摔死在海面上。” “其二嘛,齐国为提供官职俸禄的同时,也限制住了我,让我这条大鱼跃不出海面。”萧元望向南方,目中神色复杂难明,满腹愤懑还是化成了一声叹息。 齐国公爵之下有五位执政上卿,因此才有了天都郡等五都郡。齐公将他这条大鱼,放在上卿的眼皮底下,不就是防止他跃出海面吗? 从鱼滑乡北去魏国外黄县,相距数百里,任侠虽有萧元赠送的钱财,但也是一路风餐露宿才到了外黄县。 到了外黄县一打听,任侠这才明白,魏国的县和齐国的乡是同一档次的行政划分,只不过外黄县是个大县,比起鱼滑乡要大了许多。 而在外黄县之中,最出名的豪右便是黄家,就连外黄县之中的‘黄’字,都是得于这一家。 而在前些年,黄家子息调令,竟是没有了嫡传的男子,因此才不得不选择嫁女于陈耳。而陈耳也在黄家的帮扶之下,效仿信陵君,成为了远近闻名的侠士,当上了外黄令。 “想要投奔陈耳大侠的门客多了去了,你有什么本事?”因为陈耳不喜别人称他‘外黄令’,反而喜欢别人叫他‘大侠’的缘故,因此他门下的门客,多以‘陈耳大侠’称呼他。 “我曾在齐国北境纵横,被人称为‘侠盗’,如此可够了?”任侠多少有些底气不足,毕竟隔着一道国境线呢,他也无法确认自己的名声有没有传到魏国外黄县来。 “齐国北境的侠盗?”那门客讥笑一声,说道:“我观你骨瘦如柴,身穿敝衣,怎么可能会是侠盗?” 任侠又喜又悲,喜的是自己声名远播,如今已经跨过国境线,传到魏国来了。悲的是自己竟然因为样貌与衣着问题,还需要向旁人证明自己是侠盗。 “但我真的是侠盗。”任侠双手一摊,口中说道:“若是你不信的话,我可以使出侠盗的成名印法来。” “侠盗的印法,我又没有见过,”那门客退后一步,腰间的长剑出鞘些许,万分警惕地看着任侠。 “那你要我如何证明自己?”任侠气得跳脚,眼见那门客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自己,便打算闯门去见陈耳,向他说明情况。 “你敢?”那门客抽出腰间长剑,与任侠在门口对峙,双方谁也不让谁,任侠的牛脾气被激了起来,便打算捏印打进去。 “侠客如何称呼,为何要堵住我家大门?”这时,却从大门内走出来一位公子,身后还跟着两名恶仆,呵退门客,出声问道。 “我是齐国北境侠盗,前来投奔陈耳大侠,但是这门客狗眼看人低,不让我进去。”任侠见出来了个能主事的,当即上前弯腰拜道。 “我听闻侠盗有一记蟠龙印法,是他纵横齐国北境的依仗,不知你可会?”那公子上下打量一眼任侠,出声问道。 “自然会,只是请公子让我拿他试手。”任侠指着门客,厉声说道:“他小瞧乃公,乃公要出一口恶气。” 那公子对于任侠的恶语丝毫不恼,笑着退后半步,将门客让了出来。 “乃公是不是侠盗,你自己来感受一下。”牧野双手捏印,急速越过公子,将蟠龙印打在门客的胸膛上。那门客吐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 他的修为也是筑基境界,不然也不至于被打发来看门,被任侠的含怒一击印在胸膛上,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骨头碎片插在血肉里,疼的厉害。 “哈哈,好,如此凛冽的蟠龙印法,也只有侠盗才会了吧。”公子抚掌赞叹,上前几步,挽住任侠的胳膊,笑道:“侠盗快快请进,我带你去见父亲。” 而他身后的两名恶仆,上前给门客塞入一颗丹药,将他唤醒之后,说道:“主公麾下不养无用之人,你可以离开了。” “他偷袭我,不讲武德。”门客被唤醒之后,叫闹不休,喊着要与任侠再比一次。 恶仆可不管他如何叫喊,直接将他架起来,扔到了路边上,不闻不问。 “见过陈大侠。”任侠趁着欠身的间隙,看了一眼堂上坐着的陈耳,仪表堂堂,国字脸,五官端正,续着一个八字胡,颇有威仪。 “请起。”陈耳眼皮略微上抬了一下,开口说道,并未因为任侠的名声而表现出异样,“既然是吾子招你入府的,那你以后就跟着他吧。” 任侠觉得陈耳轻看了自己,便开口问道:“跟着公子,我能得到什么?” “每月有肉食一顿,美酒一壶,赐长剑一柄。”陈耳淡然开口,也许侠盗之名,对于他儿子陈敖,有着足够的吸引力。但是对于他这个老油条来说,任侠只不过是个胆大些的偷儿而已。 没有什么值得另眼相待的地方。 “不满意,那就吃食有肉,起居单间,出入有车。”陈耳见任侠面露愤怒之色,自己的儿子也面露失望,便说道。 “我在齐国北境劫掠何止十万钱,若是为了富贵的话,又何必来投奔陈大侠。”任侠怒声说道:“我听闻陈大侠曾经当过信陵君的门客,行事颇有信陵君之风,因此才来投奔你。” “果然,耳听为虚,眼见方为实。”任侠的话让陈耳第一次正眼看他,倒不是其他,只是因为任侠说他有‘信陵君之风’,成功取悦了他。 “信陵君门下养客三千,我虽不及。但是门下也有门客两三百人,给你的已是最好的待遇。”陈耳眼帘再次低垂,口中说道:“想要更好的待遇,你需得拿出自己的本事来。” “你能做些什么?”陈耳嘴角浮现些许的笑意,这个侠盗也许能给他带来一些有趣的东西。 “不是我吹嘘,陈大侠虽有门客三百人,但是同境界能接住我蟠龙印的人,只怕还没有。”任侠洋洋得意,他的自信是建立在齐国北境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上的。 “不够,筑基境界不过是练气士的开始而已。”陈耳却是一句话将任侠给打回了原型,“在筑基境界纵横,算不得真本事。” “我知道你,在齐国北境的确有些名气。”陈耳的话让任侠一喜,不等他高兴,但陈耳接下来的话就让高兴不起来了,“但也不过是小聪明,小本事而已。” 嗯,乃公,和我们现在说‘爸爸我’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第3章 竖子成名 “你每次入豪右家抢劫,都会制造一些混乱,以此来让豪右家主无暇他顾。”陈耳端起茶渣,抿了一口,看在陈敖的面子上,打算与任侠多说一些,“但是,真正牵制住豪右家主的,不是制造的混乱,而是其他的大盗。” “那些有着成丹,乃至金丹修为的大盗。”陈耳虽然是魏国人,但是对于齐国的局势却是相当的了解,“齐国近些年来动荡不安,修为强横的大盗也是层出不穷。若不是那些豪右家主,担心出手抓你,会被可能藏在暗中的大盗钻了空子。” “第一次犯案的时候,你就死了。”陈耳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冰冷,吓得任侠打了一个寒颤,“而且,我家阡陌连野,也算是你要劫的富了,你觉得,我会喜欢你吗?” “下去吧,等什么时候,你立下了功劳,有了真正的本事,再来找我讨要更好的待遇。”陈耳看了一眼额头直冒冷汗的任侠,挥袖说道:“现在,你还是好好跟着吾子吧。” “诺。”任侠这次倒是听话了,躬身退了出去。 门口的侍者,将任侠领到一处空屋子处,推开门,笑道:“侠盗,您看还需要些什么,我去给您买来。” “不用了,不用了。”虽然屋内没有什么豪奢的器物,但是对于任侠这个常年在外风餐露宿的家伙来说,已经很好了。 “那便好,侠盗先休息吧,我等会再来带您去食舍。”使者欠身,退后几步,转身离开。 却是偷偷将任侠与陈耳的对话散播了出去,这下陈耳门下三百门客就都知道了,来了个齐国的侠盗,修为仅有筑基,又没有功劳,便直接住进了单独的客舍。 “那竖子何德何能?竟然能单独住一所客舍?”大通炕上,几个壮汉聚在一起,骂骂咧咧,“乃公投入陈大侠门客已经快要十年了,立下了好几件功劳,也不过是睡大通炕而已。” “走,找他去。将他赶出陈大侠门下。”退一步越想越气,这些糙汉子索性也不忍了,呼朋引伴朝着任侠的屋子而去。 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何况是陈耳的门下,都是些江湖人,彼此之间争个高低,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情。 寻常陈耳也懒得去理会,只要不出现恃强凌弱的现象就好。 “诸位是觉得我无功无能,因此不能住进单间吗?”任侠打开门一看,好家伙,乌压压的一片,至少在他门下凑了二十来个汉子。 “那是自然。”人群中,传来一声叫喊,“陈大侠的门客,分为三等,末等住大通炕,一月也只能吃一次肉,喝一次酒。” “次等三人一间,十天出一次肉,喝一次酒,一月还能去一次女闾。” “上等一人一间,顿顿有酒有肉,出入有车马相送。”那人将陈耳家的规矩细细说来,斜眼看着周围之人,昂首说道:“这样的待遇,非修为高深的练气士,和立下大功的人无法享受。” “乃公在陈大侠门下三十一年,为陈大侠五次守卫外黄县,也不过是住个三人间而已。”任侠这算是明白了,为何这人一副高傲的样子。 “敢问前辈修为?”任侠讷讷问道,要是修为高深,他就怂了;要是差不多的话,呵,让你知道什么是侠盗。 “乃公即将萃取出第一缕本源灵气。”那汉子一甩长袖,傲然说道。 “三十一年了,还是筑基境界,你的资质太差了。”一听是筑基境界,就好像风停了,雨歇了一样,任侠觉得自己又行了,大声呵斥道:“我要是陈大侠,断然不会留你。” “哇呀呀,气死乃公了。看我闪电五连鞭。”汉子气得大叫,将自己的胳膊当做长鞭,便向任侠甩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让开路,双手抱在胸前,甚至还有人开起了盘口,赌任侠能撑几招。 “你不行,还是让我来教你,如何用拳吧。”任侠哈哈大笑一声,与大汉对了一拳。 伴随着虎啸声响起的,是骨裂的声音。 “这年轻人,太莽撞了,这下好了,连骨头都被打断了。”这话说出口,说话之人,就觉得周围人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仔细一看,失声说道:“断了骨头的,竟然不是侠盗任侠?” “我大意了,没有闪。”那汉子蜷缩在地上,一阵嚎叫,鲜血溅了一地。 “貌似是你冲上来的吧。”任侠脚步讷讷说了一声,随即有昂首臭屁道:“不过你败给我,也不算丢人。” “毕竟,没人能比我更懂筑基境界。”任侠胯下的二两肉又将他吊住了,没让他飘到天上去。 “嘿嘿,大话倒是说的不错。”那汉子挣扎爬起身,看着任侠冷笑道:“上等的待遇,不是你能享受的。” “年轻人,耗子尾汁。”许是因为受伤之后,嘴里含着血的缘故,汉子的声音都瓢了。 “诸位,还有意见吗?”任侠臭屁扫了一眼周围之人,傲然说道:“筑基境界,若有不满,我全部都接下了。” “只是筑基境界吗?”声音是从人群外面传来的,众人转头看去,却是陈耳的儿子——陈敖,“若是没有筑基境界这个限制,这句话就是我听过最热血的话了。” “见过公子。”众人齐齐弯腰行礼。 “任侠虽是猖狂,却也不觉得自己能战胜丹元境界的前辈。”任侠拎得清出,自己什么时候可狂,在什么人面前可以狂,因此抱拳欠身说道。 “哈哈,侠盗不愧能纵横齐国北境,果然非凡俗。”陈敖上前抓住任侠的手,拉着他往外走去,口中说道:“父亲虽然让你跟着我,但是你也不用称我为公子。” “我应当年长你几岁,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叫我敖兄长。”陈敖的这话让众人又是一阵羡艳,他们的年纪都够做了陈敖的叔叔了,也没见陈敖正眼看过他们。 “公子。”任侠最后还是在陈敖的目光下,改了称呼,“敖兄长,你要带我去何处啊?”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喜欢。”陈敖回头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说道:“里面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里面的。” 任侠摸不着头脑,只能由着陈敖拉着自己往前走,讷讷说道:“什么地方啊?”不过看周围人羡艳的眼神,他猜测是个好地方。 “主君,消息已经散布出去了。”侍者在府中转了一圈,回到陈耳的身边,欠身说道:“估计啊,这会大家都找上任侠了。” “嗯。”陈耳端起茶盏,微微一笑,“这个任侠,倒是个不错的苗子,看他自己能走到哪一步吧。” “主君,小公子那边对这个任侠很是器重啊。”侍者是当年跟着陈耳一起亡命到外黄县的,有着过命的交情,因此有些话也敢说。 “哈哈,吾儿现在也知道培养自己的班底了。”陈耳伸手想要摸个山羊胡,只可惜他没有,只能用羡艳的眼神,瞟了一眼旁边的侍者。 “不过玉不琢不成器,这个任侠想要成为吾儿的班底,还得历练啊。”陈耳摸着下巴,对于陈敖开始拉拢班底的行为,显然很是满意。 只不过,陈耳绝对想不到,他儿子拉拢班底的手段。 “公子,你都好久没有来看过人家了,人家想死你了。”呆若木鸡的任侠,听到旁边传来的声音,更加拘束了。 “你们好好伺候这位公子,这位公子可是齐国北境鼎鼎有名的侠盗。”陈耳吃下身旁女子放入嘴中的葡萄,砸吧着嘴对围着任侠的几个女子吩咐道。 “啊,不用了,不用了。”任侠一下就慌了,面红耳赤,身体蜷缩成一团。 “公子就是侠盗?”这下轮到几名女子震惊了,这个呆头鹅竟然便是侠盗?咋看咋不像啊。 任侠讷讷称是,推掉攀上自己身体的小手,就好像被狗熊拿去擦了屁股的小白兔一样楚楚可怜。 陈敖见状大笑一声,说道:“侠盗声名赫赫,却没想到会怕几个女子。” 陈敖是个色中饿鬼,陪着任侠说了几句话,缓和一下气氛。眼见着那些女子对任侠来了兴趣,便左拥右抱,入了旁边的厢房。 “公子真的是侠盗吗?”这些女子的眼中泛着小星星,抬头盯着任侠。 对于陈耳来说,任侠只不过是个有些小聪明的后起之辈而已;对于陈敖来说,任侠是个有些名声和本事的侠客,足以成为他的班底。但是对于这些处于社会底层的贫者来说,任侠的名声可就大了去了,甚至许多人都将任侠当成了自己的偶像。 一直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偶像,突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会是什么感觉?尤其等会还可以,与偶像大被同眠。 “是我。”任侠何曾见过这般场面,面红耳赤之下,恨不得夺路而逃。 “我听闻侠盗是数一数二的大英雄呢。”倚在任侠身上的女子,娇喘吁吁,一句话就将任侠给留了下来,“侠盗为什么不给我们讲一讲,您的英雄事迹呢?” 看着这双满是星星的眼睛,任侠只觉自己也来到了天上,整个人都飘飘然了。胯下二两肉都吊不住他了。 哇咔咔,求收藏,求推荐票啊,大家顺便再帮我宣传一下呀。十三拜谢。 第4章 轻财重名 “嘿嘿,这说来可就话长了。”任侠一改之前的木讷模样,将自己纵横齐国北境的事迹说了出来。 “嘿,那豪右家主还敢负隅顽抗,被我一记蟠龙印打在身上,当时就怕了,跪地求饶。”任侠偷偷看了一眼厢房的门,这才继续放心吹嘘。 好家伙,直把自己说成了地上难得几回闻的大英雄。 那些倚在他身上的女子,也不知道是真信了,还是不想戳破,时不时发出赞叹声,让任侠更加开心了。 “这任侠。”厢房内的陈敖苦笑一声,停止了自己的偷听行为,“吹牛都不带打草稿的。” 不过这样也好,原本他还对于收服任侠没有把握,毕竟这是一个抢得十万钱,又能随手散掉的人。结果现在一看,此人是喜名不喜财啊。 只要你有喜欢的就好,你有喜欢的,我就能给你,就能那你喜欢的吊着你。 想通这些事情,陈敖是彻底放开了自我,埋头两峰之间,辛勤耕耘。 等到陈敖完事的时候,任侠还在外面吹嘘自己的功绩呢,说的嘴巴都干了,茶叶都泡的没味了。 “敖兄长,你还真是带我来了个好地方啊。”走在路上,任侠红光满面,得意洋洋,对陈敖说道:“这里的人,果然说话好听。” 陈敖不知如何接话,索性就装作没有听见,这个人果然还没有成熟。等到他长大了,就知道自己今日的行为,有多么愚蠢了。 回到家中,陈敖立马就安排人去将任侠的名声散布了出去,说他如何的义薄云天,说他如何的仗义疏财,甚至还编出了几个小故事,讲任侠惩治不仁豪右。 原本在外黄县就小有名气的任侠,这下可是彻底成了外黄县的风云人物,茶前饭后,说书酒馆,贪欢女闾,无不在称颂任侠的‘侠盗’之名。 “公子,任侠的名声大了,会不会生出什么别样的心思啊?”陈敖身旁的谋士,不无担心地说道。 “无妨,任侠的名声越大,他就越是只能依靠我家。”陈敖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也开始蓄须了,有着一点点让他父亲羡慕的山羊胡。 “任侠是劫富济贫,他的名声越是大,豪右就越是讨厌他。他能够依靠的,就只有我陈家这种侠客之家。”陈敖眼中闪过些许光芒,他心里清楚,自己与父亲毕竟不是黄家人。 黄家可以扶持自己的父亲,但是黄家的家产,最后还是要黄家的子孙去继承的。 现在黄家没有嫡子,还需要他们父子两来撑门面,等到黄家有能担当大任的嫡子了,就不好说了。 因此,他们父子两,需要现在就培植自己的亲信党羽,攒自己的家业。 “我家收留了他,给他衣食,又助他扬名。若是他弃我家而去,就会背上不义的名声。”陈敖双眼放光,对自己这次的算计,很是满意,“到时候他就会发现,他的身上,已经贴满了我家的标签,以至于他只能为我家卖命。” “公子此计甚妙。”谋士眼珠骨碌碌滚了几圈,组织好语言,对陈敖说道:“但是公子之计,还有一个漏洞。” “是何漏洞?快快说与我听。”陈敖转头问道,目中有着几分惊疑。 “任侠对此毫不知情啊。”谋士也很是无可奈何,效命于两个聪明的主君,他也只能做一些拾缺补漏的事情了,“公子,收买人心,不单单要做,还要让那人知道,公子为他做了些什么。” “是吗?”陈敖眼珠子一转,回想自己的父亲的确喜欢将做过的事情,拿出来与人显摆;齐国的那位孟尝君,也总是喜欢将自己与门客吃同样的食物,说与门客听。 “自然。”谋士松了一口气,还好公子虽然聪慧,但是毕竟年岁轻了一些,欠缺一些经验,自己也能有些用处。 虽说陈敖已经三十好几了,但是相对于他成丹境界两百年的寿元来说,的确还只是个稚嫩的孩童。 “依先生之见,我该如何告诉他?”陈敖不耻下问,他也知道自己的缺陷在何处,因此时常会向这位谋士请教。 “带任侠在外黄县四处看一看,让他知道,自己在外黄县的名声有多大。”谋士含笑说道:“再找一个恰当的时机,让他知道,是府中的下人在散布他的名声。” “任侠是个聪明人,自然会想到公子的身上。”谋士的话让陈敖双眼虚眯,似乎已经在想象任侠对他感激涕零的场面了。 “善。”陈敖本是打算说‘好’的,但是又想到,自己如今也开始拉拢班底了,在手下人面前还是要注意些逼格的,因此便从‘好’字,改成了‘善’字。 谋士含笑不语,一个聪明的谋士,不仅要学会彰显自己的价值,还要让主君有出风头的机会。不至于遮掩了主君的风光。 那齐国的孟尝君,魏国的信陵君,都不是因为名声大过了国君,才落了猜忌身死的下场吗? 既然有了决策,那陈敖就不会迟疑了,三天两头地邀请任侠外出踏青,路上又安排了不少人,大声讨论任侠的侠名。 这可正是挠在了任侠的养处,他不喜钱财,唯独对于侠名看的很重,听到外黄县之中满是称颂他的声音,这可激动坏了,连多年的腰间盘突出都不治而愈了。 不过,随着名声而来的,往往还有麻烦。 这次的麻烦倒是与陈耳门客无关,毕竟他们都见识过任侠的本事了,不会自讨没趣。 原来,在陈敖的刻意安排之下,任侠被宣扬成了一个专门为贫苦百姓出头的侠客,着重点出了任侠为了救助百姓,在齐国北境为盗的事情。 这下可了不得了,外黄县的贫者百姓,纷纷将任侠当成了自己的救世主,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都愿意来找任侠帮忙。 任侠也从不拒绝,反正多半都是一些拿钱财就能解决的问题。每次凭着自己是陈耳的门客,又从陈府之中,支取一些钱财,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虽然,因为将从陈府支取的钱财,都散给了贫者百姓的缘故,任侠自己没了钱财可花销。但是陈府却将他的衣食住行都包了,因此任侠也不用为此烦心。 只是这次找上门的女子却是不同,跪伏在任侠的面前啜泣连连,不知道的还以为任侠当了负心汉呢。 “姑娘快快请起。”任侠慌忙下了马车,将拦路的姑娘扶起,柔声问道:“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在下一定相帮。” “求侠盗救救我家良人,他被里正给关起来了。”女子哭哭啼啼,好歹是将事情的经过给解释清楚了。 原来,这女子嫁给了长华里的农户,因为貌美惹得里正的儿子几次想要轻薄她。虽然都没有得逞,但是农户对于一直有人窥视他的妻子,很是不满。 因此趁着里正的儿子一次醉酒,将他暴揍了一顿。 最后这男子吃了官司不说,还得罪了里正一家,时常被里正寻借口刁难。 按说,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以往是觉得无人能给自家出头,因此只能忍气吞声。 但是现在听了任侠的‘侠盗’之名,觉得自己有了靠山,才跑到任侠面前哭哭啼啼,求他做主。 “倒是俏丽的姑娘。”任侠心中嘀咕了几句,随即暗骂,“跟着陈敖学坏了。” “你先上我的马车。”任侠一听是里正欺负人,当即就来了火气,将女子请上马车,自己和车夫坐在一起,就往长华里而去。 这又为任侠迎来了一波好评,为人出头是好评;为了避嫌,不入车厢,与车夫同坐,也是好评。 不用陈敖的人宣扬,这事又被百姓口口相传,不一会就传遍了整个外黄县城。 里,是魏国最基本的行政单位,一般都是由里中的百姓自行推选有名望的人担任里正,但是落到了实际上,就成了家产丰厚,修为强大的人担任里正了。 不过所谓的家产丰厚,修为强大,也只是相对于一里之中的百姓而言的。 “你就是里正?”来到长华里,任侠在女子的带领下,直接来到里正的家中,踹开大门怒声问道。 “我是。”里正看见任侠身后的女子,便皱起了眉头,呵斥道:“你怎么又来了,我都说了......” “先吃我一拳。”任侠哪里会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捏了个拳印,便打在了里正的身上。 “杀人了,杀人了。”里正虽然也是筑基境界,但是常年不与人动手,又上了年岁,直接被任侠这一拳打晕了过去。 这可吓坏了里正的家人,纷纷叫嚷着跑了出去,任侠眉头一皱,却也没有阻拦。 “多谢恩公。”救出农户后,两人齐齐向任侠下拜。 “天下穷人是一家,不用这么客气。”任侠笑呵呵地将两人扶起,全然没有想到,自己打了里正,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我没有错,你们不能抓我。”正因为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任侠在被抓捕的时候,还在大喊大叫。不过好在,他虽然不知道打了里正有什么后果,但是知道打了军卒的后果,因此并未反抗。 第5章 以名养名 这下可吓坏了这一对小夫妻,眼见恩公被人抓走了,顿时没了主意。好在任侠被抓走之前还留下了一句话,“快去陈府请陈耳大侠。” 将妻子安顿好后,农户就匆匆往外黄县而去,在陈府的门前好一阵叫喊,才终于得见了陈敖。 “被抓了?”陈敖伸手拖住谋士的下巴,笑道:“算不得什么大事,你去一趟牢狱,将他带回来就是。” 魏国的律法算不得严明,陈敖是外黄令陈耳的儿子,又是当地豪右黄氏的外孙,从牢里提一个人出来,再简单不过了。 “公子。”谋士迟疑一下,讷声说道。 “我会救他的,你先下去吧。”陈敖知道他有话要说,便挥手让农夫先下去了,转头笑道:“先生有何事教我?” “公子,虽然对你而言,救任侠只是举手之劳,但是其中能谋划的可不少。”谋士捋须轻笑一声,总算是让他找到了点作用。 “该当如何?请先生教我。”陈敖起身,朝着谋士欠身说道。 “公子,不如迟去些。一来,让任侠知道牢狱之灾的可怕,如此对公子的感恩之心也会多些。”谋士受了陈敖的这一礼,这个乱世,固然是普通百姓的末世,但是对于他们这些谋士来说,却是最好的时代。 一怒则诸侯俱,安居则天下息。 为了争霸,各国的主君和权贵,会比任何时代都要重视人才,都要礼贤下士。 “二来,也是将消息散布出去。让外黄的百姓都知道,任侠行侠被抓,是公子将他救了出来。”谋士眼中闪过一抹光华,笑道:“任侠在外黄的名头有多响亮,公子出手救他,就能得到多少名声。” “好计策,好计策。”陈敖抚掌赞叹,言辞之中多是对谋士的赞叹之意。 “公子谬赞了。”谋士嘴上谦辞,脸上却满是得意之色。 而农户虽然得到了陈敖的承诺,但是迟迟不见陈敖动身,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在陈府的门口转来转去。 “任侠被抓了?这还真是好事啊。”那名因为被任侠打伤,而被赶出陈府的门客,喜笑颜开。 “你这人......”农户心中恼怒,抡拳就打算教训一下这个满嘴喷粪的家伙。 “嘿嘿。”门客抓住农户的拳头,被任侠打出的伤已经痊愈了,对付一个有些蛮力的农户,简直是轻而易举。 “放肆。”陈敖虽然一直在门内偷看,但还是等到门客的拳头砸在农户身上的时候,才让恶仆出来制止。 “这里是陈府门前,你竟然胆敢动手。”恶仆不由分说,上前将门客暴打一顿,如同扔死狗一般,仍在街边。又将农户扶起,将宝贵的丹药喂他服下,好言安慰。 “一颗丹药,就能换来外黄百姓的赞叹,不亏。”陈敖双眼虚眯,对于他们这种侠客之家而言,名声比起钱粮宝贝还要珍贵。 “公子大才。”谋士赞叹了一声,拍了一个小小的马屁。 “差不多了,出去看看。”陈敖对着铜镜,猛揉自己的眼睛,抽出发簪,将头发弄乱之后,才将发簪随意插在了头上。 “我观你品行不佳,因此将你逐出陈家。没想到你不思悔改,竟然还敢出手伤人。”陈敖匆匆跑出来,先是对着农户一阵嘘寒问暖,又喂他服下几颗丹药,简直比对待自己的亲爹还要上心。 农户砸吧了几下嘴,连忙说自己无事,不过心里却觉得,这传闻中的练气士丹药,和自家逢年过节吃的面团子,没啥区别啊。 陈敖又对着门客一阵拳打脚踢,甚至还拔出了腰间长剑,说是要杀了他,给外黄百姓一个交代。 谋士连忙上前抱住陈敖,苦苦劝道:“公子,此人毕竟曾经是陈家的门客,看在他以往苦劳的份上,还是饶了他吧。” “莫说他已经不是陈家的门客,即便他还是,也不能持强凌弱。”陈敖的话,引来一阵轰然叫好,围上来看热闹的百姓,一阵夸赞。 “不愧是陈大侠的儿子。” “陈敖公子大义。” 陈敖冲着周围的百姓一抱拳,欠身说道:“出了这样的事情,陈敖本来应该向各位父老赔罪的。”说到这里,陈敖以袖掩面,泣声说道:“但是侠盗行侠却被抓到了牢里去,我正要去解救他。等到将他救回来了,陈敖再向各位父老请罪。” 这些人已经围在陈府前面好一阵了,从农户口中听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除了给农户送上了廉价的同情心,也对任侠的处境多了些担忧。 “陈敖公子要去救侠盗,我们何不同去?”人群之中,传出一声叫喊,“为陈敖公子壮壮声势也是好的。” 陈敖连忙推辞,心中却是乐开了花,安排的托,没白安排啊。 “公子不要再说了,我们这些人听闻过侠盗的名声。他为我们穷苦人出头,我们也该去接他出狱。”托悄悄换了个位置,继续喊道。 “啊,这......”陈敖面露难色,最后还是抵不过群情汹汹,只能带着外黄百姓一同往牢狱而去。 “陈公子。”负责牢狱的官吏讷讷说道:“任侠殴打官吏,犯了大罪,没有县令的手谕,我不敢私放。” 陈敖又不是陈耳,自然是拿不出县令手谕的。 “里正应该教化一方,但是却欺压良善,难道这样的人不该打吗?”陈敖不以为意,魏国的律法,或者说天下各国的律法都算不得完善。 一个人犯了罪,怎么判,除却县令的心思外,就是看舆情如何了。 “就是,恶吏欺压良善,任侠虽然打了一人,但却救了一里的百姓。”谋士得了陈敖的眼神,连忙上前几步,就要与狱吏来一场唇枪舌战。 陈敖退后半步,将主场让了出来,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陈耳到现在一直没有发话,陈敖却是大概能把握住一些父亲的心思。若是陈耳觉得此事不当为,陈敖连陈府的门都出不了。现在一直不发话,其实只是顾忌影响而已。 若是寻常的门客,陈耳自然乐意写一道手令,将他放出来,还能在侠客之中赚取一些名声。但是这个被抓起来的门客却是任侠,这个一开始就将自己放在了豪右对立面上的侠客。 陈耳虽然是侠客出身,平日里也以侠客标榜自己。但实际上,他早就不把自己当做侠客看待了,而是当成了一方豪右。 成为大侠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陈家因他声名鹊起,没有封地,也没有食邑,根基浅薄。想要立足,甚至更进一步,就一定不能将自己摆错了位置。 屁股决定脑袋,陈耳的屁股已经从侠客坐到豪右上去了。 狱吏苦笑一声,陈耳的顾忌,他又何尝没有呢。虽然只是管监狱的,但好歹也算是外黄县的主吏了,他的屁股自然也是坐在豪右上的。 眼睛扫过陈敖身后的人群,持剑跨刀的侠客不在少数,狱吏知道自己今天是非要放人不可了。外黄县临近齐国,侠气成风,难免有几个敢流血五步的愣子。 “不如这样,公子回去请令尊开具手令,我立马放人。”狱吏欠身讪笑一声,人肯定是要放的,但是放人的命令要陈家人来说。 “我只问你,放不放人?”陈敖上前一步,面露凶色,但是却没敢握住腰间长剑。 陈耳不出现,就是不希望陈家因为任侠在豪右之中失了名声,若是他为了救任侠,表现过激,也会恶了其他豪右。 将任侠养在家中,是为了养望,豪右们可以理解。可若是为了任侠表现过激,就不是养望了,而是忘记自己的屁股坐在何处了。 “职责所在,不敢放人。”狱吏用最怂的语气,说着最强硬的话。 “那让我进去看任侠一眼,给他送一些吃食衣物,总是可以的吧?”陈敖退后半步,垂泪欠身说道:“我与任侠一见如故,他将我当做兄长对待。如今,他陷入牢狱之中,我救不出他,但也想尽些心意。” “自然可以,公子请。”狱吏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放人,其他的都好商量。 陈敖让恶仆回到府中,速速取来一些酒肉和几件新衣,独自入了牢狱之中。 围观的人群,一阵吵杂,或是说陈敖应当直接请他的父亲出面,救出侠盗;或是称赞陈敖义薄云天,陈家后继有人。 而陈敖自己,进入牢狱之后,脸上的悲痛之色,便全部消失不见了,转而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任侠,我该怎么说你才好。”陈敖将篮子中的酒肉一一取出,又将新衣递给任侠,气愤道:“你是我的好友,遇上事情为何不找我帮忙?” “我一时气愤,没有想那么多。”任侠见陈敖没了往日的贵公子模样,痛心道:“却不料让敖兄长担心了。” “你且放宽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陈敖破涕为笑,将任侠拿捏得死死的。 他清楚,对于任侠这样的人而言,不贪慕财富,也不怕斧钺加身,但是唯独越不过名气与义气的坎。不过这也是许多侠客的通病了,明明身无分文,还要装出腰缠万贯的模样,一掷千金。 第6章 侠 豪右 第7章 世道如此 “任大侠,吃饭了。”不知道是因为任侠的名声,还是因为狱吏叮嘱过了,这些狱卒对于任侠颇为客气,言辞之中多将他称为‘大侠’。 这下可挠到任侠的痒痒处了,每次都要美滋滋的和狱卒说一说他当年在齐国北境的往事。 “我跟你们说,想当年......”将饭菜接过来,放在鼻子下面一闻,任侠面色便阴沉了几分,抬头请狱卒坐下,笑道:“小哥,来一起吃。” “任大侠,我吃过了。”狱卒依言坐下,却是推辞一声,不愿与任侠同食。 “那就喝点酒。”任侠也不勉强,又将酒壶放在了狱卒的面前,面上带笑,“总不至于连喝点酒都不行吧。” 狱卒端起酒杯,迟疑不定,酒的度数不算高,他们平常在狱中也经常喝,若是再推辞下去,任侠该起疑心了。 “怎么?也不想喝?是怕酒里的毒吗?”任侠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将其中的酒液泼到狱卒的脸上,又将酒杯也按在狱卒的脸上,灵气一震,酒杯的碎片便牢牢嵌在狱卒的脸上。 “乃公行走江湖多年,什么的毒嗅不出来?你还敢给乃公下毒。”任侠一手揪住狱卒的衣领,另一只手疯狂往狱卒的脸上招呼。 一拳打在狱卒的鼻子上,任侠口中骂道:“下毒也就罢了,还选味这么冲的,你这鼻子没用了。” 这一拳可不轻,一声骨裂之后,狱卒的狱卒歪出了半边天;又是一拳打在狱卒的眼睛,对着新鲜出炉的食铁兽骂道:“你这混小子,也不看看乃公是谁,就敢对我下毒。这一拳打你有眼无珠。” 两只眼睛肿的只剩下一条缝的狱卒,连连讨饶,“任大侠,我错了,您饶了我吧。” “呸。”任侠不依不饶,一口浓痰啐到狱卒的脸上,他今日就是要将事情闹大,“你要是一声不吭,我还敬佩你是个汉子,到也不打你了。” 狱卒一听这话,立马就不求饶了,喊疼的声音都被他憋了回去。 “好家伙,感情是我打你打的不疼啊。”任侠宛如一个街头泼妇一般,狱卒这会是叫也不对,不叫也不对,“嘴这么紧,我给你送一送。” 又是一拳打在狱卒的嘴上,将满口的黄牙都给敲了下来,任侠肚子里的气这下是出完了。只是低头一看,好家伙,方才啐出去的浓痰,不小心沾到了自己手上,嫌弃地蹭在狱卒的衣服上。 “任大侠,不能再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牢房外的其他狱卒,听到动静连忙跑过来,眼见同伴是有出的气,没进的气了,抱胳膊的抱胳膊,抱腿的抱腿,拦腰的拦腰,好不容易将任侠拦了下来。 “嘿,再给乃公换一份饭菜来。”将所有的狱卒都赶出去后,任侠才一屁股坐在地上,眼中哪里还有半点的愤怒冲动之色。 只可怜那些狱卒,被他骗的团团转,说了不少好话,平白多了个爷爷。 “嘿,陈家的敌人不少啊。”任侠一掏耳朵,嘀咕了一声。 在齐国北境纵横,他的确是趁着豪右忌惮大盗才能纵横无匹的,但是这种局面的出现,不是巧合,而是任侠刻意制造出来的。或者说,他挑的那些豪右,都是有着这样忌惮的。尤其是到了后来,名声打出去了,任侠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因为,他的名声,已经成为他的护身符了。想要杀他,也得看看外面那些持刀佩剑的轻侠答应不答应。 “任侠。”狱吏施礼之后,神色复杂地跪坐到任侠的对面。 “大人。”任侠满是江湖气息地一拱手,箕坐不变,不理会狱吏黑如锅底的脸。 “你现在是戴罪之身,打了狱卒,就不怕罪加一等吗?”狱吏恶狠狠地威胁道。 “不怕。反正你也不敢杀我。”任侠从扣出一块鼻屎,险些弹到狱吏的身上,“有陈家和外黄轻侠在,你不敢杀我。” 狱吏言语一滞,默默离任侠远了一下,这样鼻屎就甩不掉他了。 “想知道是谁要毒杀你吗?”狱吏沉默些许,放缓语气,打算与任侠做个交易。 “无非是黄氏和陈家在周围几县的仇敌而已。”任侠满脸不屑地看了一眼狱吏,讥笑一声,“我的确不知道是哪几家,但是陈耳大侠应该知道。” 狱吏再次沉默,不由得再次省视起自己面前这个无礼的男人。 “现在大人应该比我自己,更加想放了我吧。”任侠讥笑一声,瞬间便掌握了主动权,“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外黄的轻侠,会不会有几个莽撞的,做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狱吏面色陡然一遍,诚如任侠所言。作为狱吏,他没少和外黄的轻侠打交道,这些人里,有狡诈如狐的,但也有一怒拔刀的。 “你想怎样?”狱吏讷讷不知所言,请神容易送神难,他已经做好割肉的准备了。 “不怎样,只是想请狱吏将我今日险些被人毒杀的消息,放出去而已。”任侠轻笑一声,柔声说道:“这样,陈家就会急着将我捞出去了。” “而侠盗你,也将因为此事,再度名声大噪。”狱吏面色复杂,想一想吧,任侠为民出头,不仅被抓进了监狱,还遭受到了豪右的毒杀,那些轻侠岂会不更加宣扬他的威名。 “是极。”任侠拊掌赞叹,笑道:“对于我们这样的轻侠来说,名声既是一切。” “我虽然只是筑基境界,但是因为顶着侠盗的名头,那些丹元境界的练气士,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出手。”任侠臭屁地一仰头,傲然说道:“这就是我用数年的时间,行险得来的护身符。” “但是这护身符,随时可能变成催命符。”狱吏心有不甘,想要出言搬回一城,“你是站在贫者的立场上,挑战豪右。你的名声越大,越响亮,豪右便会厌恶你,然后出手抹杀你。” 这下轮到任侠面色晦涩难明了,他在养望是事实,但是同情贫者也是事实。 “所以我做了陈耳的门客,寻求他的庇护。”任侠赧然一笑,心中颇有不甘。得到陈耳庇护的同时,他也得接受陈耳的约束。 “我倒是有一策,可以让侠盗不用屈居陈耳门下,也能安然无恙。”狱吏大笑一声,面上得意洋洋,口中说道:“侠盗何不趁机,向外黄的豪右低头,做一个单纯的轻侠,不再为贫者而劫掠豪右。” “哈哈,此言何其荒谬?”任侠大笑一声,随即肃容说道:“大人以为人如何才算是在世间扎了根?” “不是出生后的第一声啼哭,也不是赚得万贯家财,而是寻到想要一生守护的人,是有了要奋斗一生的理想目标。”任侠怒声呵斥道:“让我对豪右低头,你这是挖我在天地间的根。” “不如,我给大人讲一个故事吧。”任侠双眼迷离,陷入了许久之前的回忆。 马车夫在海家做了许多年了,也跟着学了点练气士的手段,虽然只是引入了一些灵气,勉强只能算是引气境界。 但是他也知足了,前不久更是从马车夫变成了护卫,每月的俸钱也涨了不少,每天能给孩子买点小零食回去。 本以为日子会这样一天一天的变好,但是没有想到昨日被他撞见了家主的一桩丑事,好差事一下就变成了要命的差事。 “架。”让儿子在身后搂着自己,马车夫也顾不得怜惜马力了,疯狂地用鞭子抽着马的后臀。 “嗖。”原以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了,结果没想到身后陡然射来一支冷箭,如同串烤鸡心一般,将父子两人的肩膀串在了一起。 跌落下马,马车夫拔出肩膀上的箭矢,顾不得儿子疼的哇哇大叫,猛地一推他,喊道:“快跑,跑。” 儿子如今几岁大而已,已经被一系列的变故吓蒙了,只知道嚎啕大哭,根本不知道‘跑’这个字是如何的意思了。 马车夫回头一看,心凉了半截,竟然是家主亲自追了过来。 “家主,求求你了,看在我为海家当了这么多年马车夫的份上,放过我儿子吧。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马车夫磕头如捣蒜,哪怕脑袋撞在碎石上,已经血肉模糊,隐约能见淋淋白骨了,也不敢停下。 家主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默然将马车夫杀掉了,又缓缓走向马车夫的儿子。 “所以,你对豪右的敌视,是来自父仇吗?”听着任侠的故事,豪右一直沉默不言,等到他说完之后,豪右才默然出声问道。 “不是。我只是个旁观者而已。”任侠摇头一笑,许是累了,靠在墙边,失神道:“我从头看到了尾,但是却不知道,那个家主到底为什么要杀马车夫。” “只是因为一个不认识的马车夫?”狱吏有些惊讶,原以为任侠敌视豪右,是因为他自己的遭遇,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 “那是一条人命。”任侠被狱吏的话刺激到了,宛如猛兽一般,死死地盯着狱吏,从牙缝之中挤出了几个字。 “也许吧。”狱吏默然点头,起身走到牢狱门前,才回头看着任侠再次说道:“也许你说的有道理。” “但是你也要清楚一件事,世道的‘道’字,占尽了天下所有的道理。”说完之后,便锁上门,离开了,只留下任侠一人在牢狱之中。 任侠呆坐了许久之后,才嗤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所谓的世道。 第8章 彩排过的大义 “哎,你听说了吗?昨天侠盗在牢狱之中险些被人毒死了。”因为任侠入狱的缘故,这几日外黄县的轻侠要比往常更加频繁地碰面。 “你听谁说的?侠盗是闻名天下的义士,谁敢毒杀他?”围在他身边的轻侠纷纷一愣,讷讷出声。 “我大表哥的三舅子的小姑子的老公在监狱里当狱卒,他说的还能说错。”最先说话的轻侠,哼了一声,傲然说道。 不过他自己面上也带着几分慌乱之色,说任侠天下闻名纯粹是场面吹捧话,但在外黄县这方圆几百里,任侠还是有些名气的。 “岂有此理。侠盗为民出头,结果竟然还有人想要毒杀他。”这些轻侠本就是干柴,被这么一点,自然是烧起了冲天大火。 纷纷跨刀持剑,往牢狱而去,嘴里嚷嚷着,“要是今天狗官还不放人,我们就闯进去将侠盗救出来。” 语出惊人,但是却没有人觉得不可以。 魏国虽然有成文法,但不过是上代魏侯刚刚制定的,没有深入人心。而且律法本身也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就以任侠殴打官吏来说,可以只罚钱一万,也可以沦为奴隶。 而这些轻侠本就是社会中最不安定的因素,更加不将这样的律法放在眼里。 “狱吏出来,出来。”刀鞘敲击在门上的声音,惊动了狱吏,连忙穿上鞋子就跑了出来。 “诸位,本官职责所在,不敢放人。”狱吏硬了一瞬间,就软了,“前几日陈敖公子不是说了吗,他一定要救任侠出去,诸位何不等陈敖公子?” “陈敖公子想救人,你这狱吏不放,公子能如何?”陈耳暗中培养的轻侠,连忙在人群之中出声,将球又踢给了狱吏。 “这,只要陈令发话,本官岂敢不放人?”狱吏一摊手,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又将球踢了回去,“但陈令不发话,本官实在不敢放人。” 不同于轻侠,外黄县的官吏更加喜欢称呼陈耳为‘陈令’。而狱吏也很巧妙地避开了陈敖,将球传给了陈耳。 从礼法上来说,陈敖的确不能指挥他,但是陈敖的父亲陈耳可以啊。至于陈耳的苦衷,轻侠会不会去体谅,那关狱吏什么事? “诸位,何不去请求陈耳大侠,请他出面救助侠盗?”为了博取轻侠们的认同,狱吏也跟着轻侠的称呼喊道:“陈大侠一向急公好义,必然愿意出面。” “可是,陈公子说......”一众轻侠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乱了一会后,才有人怯懦出声。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另一名轻侠打断了,“陈公子不愿请求陈大侠出面,是出于孝,那时侠盗也没有今日这般危险,不想父亲为难。” “但是吾等不同,吾等身为外黄大好男儿,岂能因为害怕背负‘为难陈大侠’的名声,就畏惧不前,不敢请陈大侠出面救人?” 狱吏听了这话,都想给这轻侠一个大大的赞了,偷偷看了一眼,在人群之中将他找到,记下容貌。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聪慧,还是其他县的豪右派来搅局的? “诸位,陈公子的孝是一人之孝。但是吾等请命救侠盗,却是为了无数贫者张目。孰轻孰重,请各位自行斟酌。”那轻侠许是感受到了狱吏的目光,索性也不在隐藏自己,三两步走到人群前面,对着诸多轻侠躬身拜道:“愿救侠盗者,随我一同去向陈大侠请命” 说完之后,他便率先越过人群向陈府而去。 狱吏和外县豪右,自然也是有所准备的,他们藏在人群之中的轻侠,纷纷跟上那人的脚步,一同往陈府而去。 一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轻侠,眼见这般模样,也纷纷盲从,跟上他们就往陈府而去。 得到消息的陈耳,端着茶杯的手只是一抖,便稳住了,转头见身旁的儿子有些慌乱,笑道:“敖儿,你的手,在抖。” “回父亲,我担心我家的名声会因此毁于一旦。”陈敖慌忙起身答话。 轻侠的立身之本就是名望,尤其是他们这样的轻侠之家,没了名望,影响力要削弱一半不止。 但是名望这种东西,不像辛辛苦苦修来的实力,是空中楼阁,今日名满天下,也许明天就人人喊打了。 因此,各类所谓的大侠,才要经常抛头露面,宛如一朵交际花般,四处与人交游,还要时不时做些好事,传播出去。 “你太小瞧为父半生打造出来的名望了。”陈耳放下茶盏,讥笑一声,对陈敖说道:“而且,坏事也未必不能变成好事。” “为父且问你,你觉得这些轻侠往我家而来,是何人指使?” 许是因为陈耳智珠在握,陈敖也没有之前那么慌乱了,沉吟些许,出声答道:“黄氏中人,亦或是其余不想见到我家做大的豪右?” “谁知道呢?”陈耳轻笑一声,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之后,笑道:“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出府。违者,杖毙。” “家主,那些轻侠又该怎么处理?”身旁的老管家,迟疑些许,出声问道:“是赶还是伺候着?” “伺候舒服了。”陈耳笑了一声,在老虎的身边跟的时间长了,也能染上几分虎威。老管家跟了他大半辈子了,也跟着他这头狐狸,学了几分狡诈。 “诺。”老管家领命而去,差人去着重叮嘱了府中的门客,不让他们外出。又差人去厨房之中,烧了热汤,做了些简单的吃食,搬到了府外,由着那些前来请命的轻侠随意吃喝。 这些轻侠大半都受过陈耳的恩惠,陈府又摆出这般姿态,他们也不好强闯,也不好叫嚷,只能默默将府门堵住,反倒如同护卫一般。 “接下来,就看你外祖父的行动了。”听了老管家的回报,陈耳转头对陈敖如是说道。 而被陈耳寄予了厚望的黄曦风,得到消息不比陈耳慢多少。只是他比陈耳多出了几分迟疑,当年他本欲找陈耳入赘,不得成之后才选择嫁女。 那时黄氏嫡系男丁凋零,急需一个能镇住旁系,与其他虎视眈眈的豪右之人,因此他不得不选择与陈耳联姻。 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嫡系已有了男丁。而陈耳也借着黄氏的扶持日渐壮大,有了自立门户的趋势。 若是双方能好聚好散,自然是极好的,权当双方做了一个交易罢了。但是黄曦风担心的是,陈耳不想就此离去,而是要反噬他黄氏。 黄曦风估摸着自己活着的时候,陈耳是不敢有所动作的,但等到自己死后呢? “要是我放任不管的话,陈耳会不会因此名声扫地?”黄曦风起身,在屋内缓缓踱步,随即摇头一笑,自问自答,“只怕不行,陈耳这是在试探我这个老家伙呢。” “也罢。”嘀咕了一声之后,黄曦风出门让管家备好马车,喊上那日的子弟,往牢狱而去。 “拜见黄公。”狱吏连忙出来迎接,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比见陈耳这个外黄令还要诚惶诚恐。 而这个‘公’字,自然不是周天子分封的‘公侯伯子男’的公,而是对年老德高望重之人的尊称。 “我家女婿有个门客,被你关了起来,我来接他出狱。”黄曦风也不扶狱吏,直接迈步往牢狱走去。 无人敢挡他,毕竟铁打的黄氏,流水的外黄令。在外黄县是宁愿得罪外黄令,也不能得罪黄氏。更何况,他们是连外黄令都得罪不起的小人物了。 黄曦风虽然走得匆忙,但是也不忘带上几个门客,开门放人这种粗活自然是门客去做。 而这些门客,事后喝醉了酒,将今日的事情夸大几分抖落了出去,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轻侠好酒嘛。 “依我先侯法令,我出万钱给任侠抵罪。”出来黄曦风看了一眼还在躬身下拜的狱吏,这才满意点了点头,自然有人将万钱奉送上。 虽然他不给这万钱,狱吏也会自觉垫上,但是大家都是一个县的豪右,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做事也不能一点余地都不留。 “多谢黄公。”狱吏再拜,此事就算是这么揭过了。 而黄曦风在救出任侠之后,上下打量了一眼任侠,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太瘦了,不像是能纵横齐国北境的侠盗。” “黄公也知世间有侠盗?”任侠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真假不论,单是这个姿态,黄曦风就觉得很受用。 与任侠同乘一辆马车,车夫又赶着马车往陈府而去。赶在马车前的黄氏门客,将堵住府门的轻侠驱散,留出一条道,静候自家主人的到来。 “拜见黄公。”在一连串的问好声中,黄曦风在任侠的搀扶下走下马车,朝着众人还礼。 “去告诉吾婿,就说我来给他还任侠了。”黄曦风环顾一圈,笑骂道:“以后少让陈敖那小混蛋来烦我。” “黄公大义。”一众轻侠再度弯腰下拜,口中称颂黄曦风恩德。 “哈哈,吾婿都求到我头上了,我这老骨头可不得出面。”黄曦风捋须大笑,受了这一礼。又顺带将陈耳也提了出来,一同受惠。 “是吾等错怪陈大侠了。”等到陈耳出来后,一众轻侠又宛如排练好的一般,齐齐弯腰向陈耳致歉。 “诸位快快请起,陈耳不敢当此大礼。”趁着陈耳扶人的这会功夫,又有轻侠发问了,“陈大侠既然已让黄公出面救助侠盗了,何不早早告诉吾等,不然吾等绝不会来陈府闹事。” “壮士言之有理,此事是陈耳疏忽了。”陈耳正色一拜,戏是做的足足的,起身展颜笑道:“不过未曾做成的事,陈耳不敢四处言说。” “陈大侠大义。”又是一阵宛如彩排过的称颂声。 第9章 酒宴成双 陈耳并未让轻侠离去,而是将他们请入了陈府之中,差人将提前备好的酒菜端上来,邀请轻侠之中有名望的坐于内厅,其余则是坐在外厅。 任侠本就小有名气,又是今日被救出的主角,因此也得以上座,位于陈耳下首,还在其他轻侠之上。 而陈耳本人,也并未做到主位上,而是将黄曦风请到了主位上。 这一举动,又是引来众人侧目,陈家与黄氏渐行渐远,在外黄县其实算不得什么秘密,毕竟黄氏的旁系子弟时常会与陈敖发生冲突。 早些年,黄曦风还会出面制止,这些年却开始装聋作哑了。 黄曦风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着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抬手笑道:“诸位,今日我家有喜,放开吃喝。” 这一副主人家的姿态,非但没有惹来陈耳的厌烦,反而在外人看来,陈家与黄氏似乎有了冰释前嫌的趋势。 “陈大侠,黄公。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任侠先干为敬。”任侠端起酒樽,走到内厅中间,弯腰拜道:“日后有所差遣,绝不推辞。” 黄曦风捋须轻笑,他今日出面为的不就是任侠这句话,好为自己涨一些名望吗? “侠盗客气了。”陈耳举起酒樽与任侠遥相示意,愧然道:“是我驭下不严,才出现了欺压百姓之事,反倒牵连了侠盗。” “诸位,陈耳在这里给大家赔不是了。”作为混迹了半辈子的老江湖,陈耳对于如何把握机会,刷一波名望,很是有心得,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内厅的轻侠们纷纷出言劝慰,又齐齐端起酒樽,“敬陈大侠。敬黄公。” 在给陈耳和黄曦风敬过一樽酒,让他们刷过一波名望之后,任侠便回到座位上。除却偶尔与其余轻侠相互敬酒外,便不再出声。而宴会的主角,自然是转移到了陈耳和黄曦风的身上。 酒过三巡,轻侠们又以助兴为由,提议要跳上一支剑舞。陈耳自然应允,笑着让自家的女婢退下,将场地腾了出来。 “侠盗,今日难得大家高兴,不如你也来舞一曲如何。”任侠想要低调,但是却有人不想他低调,将他点了出来。 “我不会剑。”任侠摇头拒绝,他倒也不算说谎。虽然萧元送了他一柄长剑,但是任侠一直都是将此剑当做装饰,从未动用过。对敌之时,他还是更加喜欢用印法。 “不会吧,不会吧。侠盗作为吾辈楷模,当真不会用剑?”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声之后,这人又夸张叫道:“该不会是侠盗不愿为陈大侠助兴吧?” 任侠一阵语塞,莫说陈耳是他如今的主君,单是今日之恩,他都无法拒绝。 “子全,你醉了。”陈耳摇头轻笑一声,这挑事的本事,也太差了些吧。 “是,是我醉了。请陈大侠与侠盗恕罪。”感受到陈耳阴恻恻的目光,被称为子全的轻侠讪笑一声,从心了。 任侠迟疑些许,还是主动请缨,邀了陈耳的一位门客,好歹是凑了一支剑舞出来。 “献丑了。”舞毕,任侠朝着四方一拱手,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结束了整场酒宴唯一的风波。 不过真正麻烦的酒宴,还不是这一场,而是黄曦风在三日后举办的酒宴。 “我也要去吗?”任侠眉头微皱,看着陈敖问道:“敖兄长,你也知道,豪右多半都看我不顺眼,要不,我还是不去了?” “这怎么行?这酒宴可是祖父专门为你压惊的。”陈敖拍着任侠的肩膀,打了包票,“放心吧,我会护着你的。” “那就多谢敖兄长了。”任侠只能点头称是,也不知黄曦风是何用意,总不能是为了再刷一次名望吧? 因为是黄曦风邀请的缘故,任侠不能以陈敖扈从的身份前去,又是第一次去拜访黄氏府邸,因此他需要备上一份礼品。 依照已经没人当回事的周礼,任侠买了一只野鸡,要一路抱到黄氏府邸。 其实以任侠的身份,这份礼他都用不得,毕竟他还是个白身,而抱雉已经是‘士’相见的礼仪了。不过周礼崩溃的差不多了,而轻侠阶层又多以‘士’自居,因此也没人在意。 黄曦风自然不可能亲自前来迎接任侠,外黄县还没有人有这么大的面子。 在门外接客的是一直被黄曦风带在身边的黄氏子弟,迎来送往之间,倒是没有不当之处。只是还是看的任侠暗自发笑,觉得和青楼门口接客的老鸨没什么区别。 经过一番推辞之后,黄氏弟子才收下了任侠的礼物,差人将他带进去。 因为打的名号是给任侠压惊,因此,任侠又是混上了内厅前列的位置。 等到宾客来齐之后,黄曦风又端起酒樽,说了一番客套话,好几次提到了任侠。任侠对此毫无感觉,陈家和黄氏能他刷名望,他自然也能趁机粘一沾两家的名望。 毕竟,不是任何人都能被黄曦风和陈耳挂在嘴边的。 任侠这次是更加的低调了,没见那些豪右家主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不善吗?至于拍着胸脯保证要保他的陈敖,这会不知道和哪个人女人一起耕耘呢,根本见不到人影。 “这位就是侠盗吗?我看不过如此啊。”借着些许醉意,一名豪右家主愤然开口。 黄曦风双眼虚眯,好似没有听到这豪右家主的挑衅一般。倒是黄氏子弟,打了个哈哈,便要岔开话题。 “算他识相,要是敢在外黄县为非作歹,我随手打杀了他。”那豪右家主似乎是要故意挑事,虽然顺着黄氏子弟递来的台阶下来了,但还是嘲讽了一句。 任侠面色一沉,酒樽被他捏的咯吱作响,不过还是忍了下来,只是一口将酒喝了个干净,对身旁使者斥道:“倒酒。” 这般作为,就更让那些豪右家主瞧不起任侠了。虽然他们平日里受了气,也是拿家中侍从出气。但是人嘛,总是对自己要求低些。 “哈哈。”在几名豪右家主的嘲笑声中,快活完的陈敖姗姗来迟,扫视了一圈之后,傲然说道:“早就听闻,胡公虽然三四岁就学会了说话,但是时至今日都没有学会说人话。”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陈敖走到黄氏子弟身边,端起他的酒樽,环视一圈,轻蔑一笑。 嘿,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任侠默不作声都能被欺辱,但陈敖破口大骂都无人敢还嘴。 黄曦风这才睁开眼睛,捋须笑骂一声,“你这孺子,迟来也就罢了,还大放厥词,还不向诸公赔罪。” “祖父,我都称他为胡公了。”陈敖两手一摊,做了一个委屈的表情,惹得黄曦风又笑骂了一声,“已经是高抬他了。” 那所谓的胡公,不等陈敖致歉,就起身讷讷说道:“不敢,不敢。” 黄曦风也就是随口一提,再并未言语。反倒是陈敖,宛如成了宴会的主人一般,挥斥方遒,与宾客言谈甚欢,仿佛已经忘记了方才的不快。 虚眯着双眼养神的黄曦风看到这一幕,嘴角又是露出了些许笑容。 黄氏在外黄县是毋庸置疑的霸主,但是却有些后继无人,因此一直被黄氏压在身下的其余豪右,便动了心思。这些年来,明里暗里的试着挑衅黄氏在外黄的权威。 像方才,明面上是针对任侠,实际上是在削黄氏和陈敖的脸。 那位黄氏子弟打哈哈的应对方法,在黄曦风看来是下策,毕竟挑衅狮子的狼,可不会因为狮子的柔善退让,反而会更加猛烈地扑上来。 倒是陈敖带着几分匪气的应对方式,很合黄曦风的心意,能吓住饥饿的野狼。 不过,换成黄曦风却有别的应对方法,毕竟他一把胡子都白花花了,不能向年轻人一样狂放。 被陈敖这么一打,豪右家主们也安分了下来,默默围绕在陈敖身边,当个衬托太阳光辉的暗星。而任侠就更加沉默无言了,连颗暗星都算不上。只是埋头胡吃海喝。 倒不是任侠见了吃食就走不动道了,虽然他的确是个吃货,但是好歹懂得分场合。 而是黄氏准备的吃食太好了,甚至蕴含着些许灵气,极为滋养肉身。这样的吃食,任侠很需要,但平日里又吃不到,因此也顾不得礼仪了。 任侠如今将筑基走到尽头了,该是着手准备突破到下一个境界了。 筑基之后的境界名为丹元,这一境界又分为萃气、成丹、金丹三个层次。所谓萃气就是从人体肉身之中,萃取出一丝本源灵气,对肉身强度有着很高的需求。 任侠身材瘦弱,萃气对他来说,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一个不小心就伤到肉身,前途尽断。若是能将肉身温养的强悍一些,倒是能安全一些。 陈敖好不容易摆脱了一众豪右家主,想要和任侠攀谈几句,见他桌案上狼藉一片,便又让人去取了一些吃食过来。 等到宴会结束的时候,陈敖盯着任侠的肚子打趣道:“侠盗,你这是怀胎几月了?又是谁家的孩子?” “自然是敖兄长的孩子了。”任侠也来了玩性,媚眼如丝,恶心的陈敖险些将今夜的酒肉都吐了出来。 大家都记得评论一下哦,好的坏的都行哦,至少这样我还能知道有人在看这本书,写起来也有劲。而且在签约榜上还能往上爬一爬。感谢。 第10章 愚民 被任侠恶心到的陈敖,纵马狂奔,留下任侠在身后发出一串大笑声。 眼见着陈敖是跑远了,任侠这才摸着肚皮,缓缓往陈府的方向而去。他也不急,遭遇牢狱之灾,又是两度被请上酒宴的前列,任侠觉得自己需要点时间,来消化下这些事情带来的影响。 正好,夕阳西下之下,行人寥寥,暮色苍茫,最合适不过了。 黄氏的府邸不在城内,而是在城外,占地颇广,能容纳上千人在其中居住生活。不过论起价值来,也就和陈耳那座容纳几百人都勉强的府邸差不多,毕竟一个在城内,一个在城外,不可同日而语。 许是因为在监狱之中呆了几天的缘故,任侠走在路上,看着已经泛黄的麦穗都觉得赏心悦目,整整齐齐,煞是好看。 “这才是天下的根本啊。”任侠走到麦田边,拖住一缕麦穗,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撸下些许麦粒放入嘴中。 未曾去壳的麦粒,拉的嗓子生疼,但是任侠却半点不在乎,反而嚼的津津有味,两眼放光。 “什么人?”坐在田边上,任侠正望着天边西下的希望,满是感慨,却是突然从麦田之中走出来一个老农,大喝一声,吓了任侠一跳。 “老丈。”任侠连忙起身,执晚辈之礼,向老农问好。 只是这老农显然不懂这些贵族礼仪,还满是警惕地看着任侠,着重扫了一眼任侠眼见装饰用的长剑。 “老丈勿怕。我不是坏人。”任侠解下长剑,放到一旁,两手摊开,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你是何人?”许是因为任侠的举动,老农警惕心散了一些,不过还是不愿靠近任侠。 “我叫任侠,偶然路过歇脚。”任侠本以为报出名号后,老农怎么也得惊讶一下,结果却见老农满脸懵懂,好似完全没有听过‘任侠’这个名字,便讷讷说道:“老丈听说过侠盗吗?” “自然听说过,都说侠盗是我们这些百姓的恩人。前些时日还为了救人,得罪权贵入了监狱,和你们这些横行霸道的轻侠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提起‘侠盗’二字,老农的话匣子便打开了,巴巴说个不停,将自己听来的侠盗故事,如同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嘿。”任侠讪笑一声,挠了挠头,讷然道:“侠盗有这么好吗?” 听人夸自己,固然很爽。但是被人背地里夸了,知道后还要爽上许多。任侠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就是背地里被人夸了,就很爽。 “你这后生......”听了任侠的话,老农很是生气,抬起巴掌就往任侠的脑袋上呼。 任侠三两下连蹦带跳地跑了,听到老农还在身后破口大骂,更是欢喜。原本心中积蓄的一些不平之气,也消散了许多。 不为别的,单是为了老农对自己的这份爱护,任侠都觉得值了。 心中郁垒消散,任侠的脚步也轻快了不少,脚下生风,竟然在天黑闭城之前,赶了回去。 任侠回到陈府的时候,陈敖正坐在偏门的门槛上,等着呢。眼见任侠回来了,才哼了一声,往陈府深处走去。显然还在记恨任侠恶心他的事情。 任侠讪笑一声,正要回屋休息,却见自己旁边的屋子还亮着灯,迟疑些许,还是敲了敲门。 “进。”得到屋内主人的许可之后,任侠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屋中住着的是一个浓髯大汉,身材壮硕,更是已经修成了元丹,达到成丹境界了。曾在与楚国的战争之中,与人合作搏杀过一尊金丹练气士,因此才能住单间。 “你来此作甚?”浓髯大汉本来咬着笔头正在皱眉苦思,结果看到进来的是任侠,脸色就更黑了。 任侠也不介意,毕竟除了自己,其他住单间的都是修为高深,又立过功劳的练气士。对自己这个无力无功的,却能和他们享受一样的待遇,有所不满是自然的。 “晚辈见前辈深夜尚未休息,想必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因此冒昧打扰,看能否帮上一些忙。”任侠摆低姿态,希望能与陈耳的这些门客打好关系,不然以后遇到麻烦了,连个能帮忙的朋友都没有。 “乃公要给家里写封信,你能帮上什么?赶紧滚远点,别来烦乃公。”浓髯大汉正在气头上,又是不愿见的任侠,语气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 “陈大侠安排了专人为吾等写书信,前辈为什么不去找他帮忙呢?”任侠看了一眼大汉握笔的姿势,猜测大汉应当不是不知道写什么,而是不会写。 是的,大汉虽然是成丹境界,修为高深,但是他却是不会写字。确切的说,陈耳门下三百门客,除却少数几人外,只怕没有几个人识字。 在原本分封制还能推行的时候,贵族为了维护统治,推行的是修行与文字垄断的政策。 后来虽然因为不断分封,越来越多的贵族没落成白身百姓,文字和修行开始进入平民阶层,但是文字的传播速度,要远远慢于修行法门的传播速度。 修行法只需要有人领着运转一圈,甚至是一个人也能捣鼓,虽然大概率是走火入魔而死。但好歹是可以自己去研究的,因此传播也容易些。 一个学习修行法门的人,不会因为老师突然出了事情,就荒废了修行。 但是文字不同,需要手把手地去教,认字,写字,然后再去搞清楚这个字代表什么意思,麻烦着呢。而且还没法一个人捣鼓,毕竟文字这种东西的意义是人类赋予的,你自己捣鼓出来的文字,和通用的文字根本不对口。 不像修行法,虽然也是人类钻研出来的,但是其中却有自己的天然规律,是可以独自离群索居去研究的。 “要是能让他代写,乃公还要需要在这里吃笔?”浓髯大汉气得把笔摔在纸上,抡起拳头就要把任侠往外赶。 “前辈,我会写字,我会写字。”任侠抱着大汉腰,死死抵住才争取来了说话的机会。 “你真会写字?”浓髯大汉狐疑地看着任侠,上下打量几遍,这怎么看也不想个会写字的先生样子。 “真会,要是写的不对,前辈你再赶我不迟。”任侠一个猫腰,从大汉的侧边钻了进去,捏住毛笔说道:“前辈你来口述,我来写。” 大汉抱着将信将疑地态度,说了几个字,让任侠写。等任侠写完之后,定睛一看,任侠写的‘呼延敖卓’四个字,和平常文人先生写的差不多。 他其实认识几个字,至少自己的名字是识的,只不过认识是一回事,写出来就完全不像了。 “以前跟着先生学过几年。”任侠讪笑一声,这才出声问道:“前辈是与代写书信的那人发生冲突了吗?要是他因为私仇不愿代写,前辈何不去找陈大侠?” 陈耳安排人专门代写书信,可不是义务帮忙,而是发工资的,是职责。要是那人真的因为私仇不愿意代写,的确是不合理的。 “害,这点小事,不敢麻烦陈大侠。”浓髯大汉含糊其辞,任侠也就没有多问,又问大汉需要写些什么,毛笔吸满墨汁之后,就开始动手写信了。 写信的时候,任侠旁敲侧击问了好一阵之后,才知道这专门代写书信的时候,的确经常因为私仇不愿履行职责。关键是这人品行还不好,与许多人都有怨。 眼珠子一转,任侠倒是觉得自己找到融入陈耳门客集团的机会了。虽然免费代写书信,自己麻烦了些,但是能融入其中,也算是异常划算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呼延敖卓得了任侠的好处,也不好赶他,便留下他与任侠夜谈,任侠也趁机打探了许多事情。比如陈耳麾下三百门客,谁与谁亲善,谁与谁有怨,这一类不好问陈敖的事情,任侠今天可是问了个痛快。 两人都是练气士,精力比起普通人要旺盛不少,任侠急于打探情报,呼延敖卓想要报恩,竟然就这般说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早上鸡叫的时候,任侠才惊觉一晚上已经过去了,连忙起身致歉。 “哈哈,何必这么客气。你帮我写信,你就是我呼延敖卓的朋友了。”呼延敖卓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和黑熊差不多大小的巴掌,往任侠的肩膀上一阵猛拍,险些将任侠的骨头架子都给拍散了,“以后有人找你晦气,我帮你出头。” 任侠苦笑称是,又在呼延敖卓的邀请下,一同往食堂而去。呼延敖卓见任侠身体瘦弱,便将两人的饭菜做了个交换,对任侠说道:“来你吃我的,养身。” 任侠看着色香味俱全的吃食,食指大动,又能感受到淡淡的灵气波动,也就不推辞了。 虽然都是同样的待遇,住单间,吃肉喝酒,但是肉和酒的品质还是差别很大的。 就好比任侠的酒肉,也就比普通百姓家里吃的酒肉好一些而已,没有半点灵气不说,关键是做的还难吃。 而呼延敖卓的酒肉,不仅含有灵气,可以养身,关键是还做的精细,好吃。 这也是陈耳的小手段了,不然修为高的和修为低的,享受一样的待遇,也会生出事来。就好像任侠住单间一样,不论修为高低都享受一样的待遇,修为高的也会郁郁不平。 第11章 给个差事 “梆。”负责打饭的门客,一勺子敲在任侠的脑袋上,骂道:“没有了。” 任侠讪笑一声,端着碗揉着脑袋回到了饭桌上,讷讷说道:“没有吃饱。” 呼延敖卓大笑几声,看着狼藉的桌案,越发觉得任侠对胃口了,能不能大口喝酒尚且不知,但是这肉绝对是可以大口吃的。 “侠盗不愧是侠盗,连饭量也这么惊人。”呼延敖卓笑了一声,将自己饭菜又分给任侠一些。 “呼延饭桶,来的这么早?该不会把所有的饭食都吃完了吧。”就在两人埋头狂吃的时候,食舍的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调侃。 呼延敖卓回头一看,原来是他的那几个狐朋狗友,便一指桌上的骨头,笑骂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乃公吃的都在这呢。” 几人走进一看,好家伙,任侠面前的骨头比起呼延敖卓面前的骨头,足足多出一倍来。 “这位是?”几人没有见过任侠,便出声询问。原本还带着几分结交心思的他们,听了呼延敖卓的介绍之后,脸就垮了下来,嘲讽道:“我当侠盗长什么样呢,原来就是这么个瘦猴。” 任侠讪笑一声,摸了摸自己已经圆润了些的脸庞,正要开口与几人寒暄,便听呼延敖卓继续说道:“昨夜侠盗帮我写了家书,我正打算邀请他一起去城中游玩,不如一起?” 什么游玩自然是呼延敖卓当场瞎编的,相比于去逛街,他更喜欢宅在屋子里修炼。不过对于自己狐朋狗友的毒舌,他可是一清二楚的,谁也拿捏不准,会蹦出来什么不干不净的零件来。 “侠盗会写字?”狐朋狗友脸变得飞快,笑出了褶子,搓着手对任侠不停赔笑, 任侠点了点头,也没有拿捏什么,直言几人以后有需要写的书信,都可以来找他。 这下可把狐朋狗友高兴坏了,他们几人说话没个遮掩,和写书信的文人关系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陈府之中还有几个会写字的,但是那些文人傲着呢,一年能帮他们写一两次就不错了,还得好酒好肉地招呼着。 呼延敖卓嘿嘿一笑,眼珠一转,拉着任侠往外走去,故意放大声音说道:“侠盗,走,我带你去逛外黄。” 任侠笑着称是,跟上呼延敖卓的脚步。虽然余光看见狐朋狗友欲言又止,猜到了他们想说什么,但任侠不介意让他们多等一会。 狐朋狗友身上其实就揣着几分家书,但是因为不识字,还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想出言让任侠现在就帮他们读家书,但是又怕坏了任侠的兴致,惹恼了任侠。 原先还好些,虽然心里惦念着,但是好歹还能忍住。但是现在能认字的人到了面前,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实在是难耐的很啊。 虽然嘴上说着是去逛外黄县,但实际上,最终只是在陈府之中转了一圈而已。呼延敖卓专门挑了人多的地方,这样他和任侠相善的消息,很快就能传遍陈耳门下三百门客了。 如此一来,要是哪个不开眼的,想找任侠的晦气,也得掂量一二,毕竟他呼延敖卓也不是好惹的。 任侠心中暗自记下呼延敖卓的恩情,找了些有趣的话题,一路言笑晏晏。 “你们几个别跟着了,还不赶紧把信拿出来。”呼延敖卓估摸着差不多了,才转头对着狐朋狗友笑骂一声,“难不成还让侠盗请你们不成?” 几个狐朋狗友连忙上前,从怀中取出书信,阿谀地看着任侠。 “不如去我的房间如何?我那里正好有些笔墨,还可以顺便帮诸位写封回信。”任侠迟疑些许,发出了邀请。 狐朋狗友自然不会拒绝,一路簇拥着任侠往客舍走去。 这一幕自然很快就被人报给了陈耳,等到将其中缘由一一听完之后,陈耳带着些许醋意说道:“任侠倒是好运气,想当年我学字的时候......” 陈耳的话并未说完,显然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他当初学字的时候,还是在信陵君门下的时候,几度出生入死才换来的机会。 不过陈耳也就是两相对比之下有些酸涩而已,当年学字之后,他的命运也才算是有了转折,渐渐在信陵君门下崭露头角。 说起来,文字和修行法门虽然在分封制崩溃之后,从贵族专用变得广泛起来。但是修行法门和文字现在截然不同的局面,也和贵族的态度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对于修行法门的转播,贵族是默许的,毕竟,轻侠修炼起来也只是给他们当门客而已,利大于弊。 但是文字传播开就不一样了,容易让这些贫者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造成麻烦。因此,对于文字的传播,贵族是打压的,是秉持着知识垄断的策略。 “不知道任侠只是能认字,还是连文章典籍都看得懂。”陈耳开始在心中暗自盘算,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可大了。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足以让任侠在陈耳心中的分量重上几分了。 “既然他能识字,那继续让他当个普通的门客,就有些浪费了。”陈耳迟疑些许,送任侠去学堂继续学习文字乃至文章典籍,肯定是不行的。 向任侠这样的门客,不管是真实性情,还是塑造的人设,各地的大豪右其实多少都有养几个。只不过,那些门客都是从小家养的,唯独任侠这个劫富济贫是野生的。 陈耳收下任侠这个野生的,固然会惹得一些豪右不快,但都是小事,影响不了大局。但要是让任侠去读书,那问题可就大了。 要是任侠再从典籍之中揣摩出什么‘歪门邪道’来,思想境界发生变化,只怕就不是劫富济贫这么简单了。 “不如让他去当个采购的账房先生?”陈耳喃喃自语一声,随即便自嘲一笑。 他的产业也不干净,只怕早上让任侠去管账,不到晚上外黄就得烧好几场大火。 “去将敖儿叫来。”陈耳一拍脑门,让老管家去将贪欢的陈敖叫了过来。 “又跑到哪里鬼混去了?”都不用问,只是扑面而来的胭脂味,陈耳就知道陈敖没干好事。不过他也不恼,陈敖修的就是此道,修为与智谋也未曾落下,何必去说他? “嘿嘿。”陈敖笑了一声,许是因为长期沉迷在温柔乡中的缘故,他总是给人一种轻挑的感觉。不过处理大事的时候,能静下心,稳住气,算不得什么大毛病。 “任侠会写字,你来给他安排个位置吧。”陈耳门下养客三百,自然不是养他们吃饭的,三百人都有各自的职责。 像负责写信的那个,也是门客出身;呼延敖卓因此参与过几次战争的缘故,在外黄县还担着军官呢。 “这......”陈敖一时间有些迟疑了,说实话,对于任侠有什么特长,适合做什么事,他和陈耳其实都不清楚。 “莫不如让他个闲职,让他当个吉祥物?”陈敖不知陈耳是什么心思,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不行。”陈耳摇头苦笑一声,原因无他,纯碎是缺人手。 若是任侠只是个轻侠的话,陈敖手底下自然不缺这样的人。但现在任侠却摇身一变,成了特种人才,还偏偏是陈耳麾下数量稀少,但是用处颇多的特种人才。 “我家的底蕴,还是浅了些。”陈耳略微有些泄气,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昂扬的斗志,不过几十年的时间,他就带着陈家超过了外黄县之中绝大多数的豪右,也不用妄自菲薄。 “不如先安排他一些临时的差事,也好看看任侠的本事?”陈敖继续思索片刻,继续试探一声。 以对他自己父亲的了解,只怕心中已经有了腹稿,只是因为任侠是自己要拉拢的班底,才会征求自己的意见。也是想要考验一下自己,能不能做到知人善用。 “毕竟,除了劫富济贫,爱名不爱财之外,任侠没有其他显眼的特点了。”陈敖解释了一声,看到陈耳点了点头之后,才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交上去的这份答卷,能混个及格了。 “安排些什么差事给任侠比较好?”陈耳继续出题,陈耳思索片刻之后,讷讷说道:“不如让他去跟着呼延敖卓练兵?” 话刚说出口,陈敖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否认道:“不行,不能让任侠接触兵权。” 陈耳这才略微点头,开口说道:“让他去收税如何?” “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怕任侠心软,误了事。”陈敖迟疑些许,总觉得有些不妥当。 这可不是私人领地的租子,而是一个国家的赋税,要是任侠看着那些农户可怜,心一狠私自将赋税免除了,陈耳都要倒大霉。 “今年外黄县的收成虽然不好,但是我家还是有些余粮的。”陈耳端起茶盏,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陈敖瞬间便领会了他的心思,拜道:“孩儿明白了。” “嗯,这件事,你也跟着吧。”陈耳看了一眼陈敖,笑骂道:“这几天少在女人的肚皮上爬,不然又要挨你张叔叔的骂。” “张叔要来外黄县?”陈敖身子一缩,想起了当年被支配的恐惧。 两人口中的张叔,则是赵国名士:张馀。与陈耳当年都是信陵君的门客,陈敖幼时没少因为好色被他唠叨。 求收藏求票呀,大家帮忙宣传下哦,感谢。 第12章 好热 从陈耳的书房之中出来后,陈敖抬手遮住太阳,笑了一声。 虽然外黄县今年收成不好,但是魏侯可没有让百姓少交点赋税的意思,就如同这天上的太阳晒的人难受一般,魏侯此举也将使得外黄百姓叫苦连天。 而他陈家,若是能如同手遮挡阳光一般,帮百姓分担一些苦难,自然可以养望于民。 只是陈耳是外黄令,这样直接以自家家产代替百姓缴纳赋税的事情,他自己是万万不能做的。 因此,才需要借任侠之手,免去百姓的赋税,而后在装作被逼无奈的样子,替百姓将这笔赋税缴纳了。只要操作得当,陈家该得的名望,不会少太多。 至于让陈敖也参与此事,自然不是真的因为张馀的到来,而是让陈敖去管住任侠,不要让他将全部的赋税都免了。 一来是陈家没有那么多的余粮,可以去替一个县的百姓缴纳赋税;二来也是担心,任侠将事做的太大,陈耳扛不住。 陈敖估摸着任侠这会应该还在给人代写书信,便没有直接找上任侠,而是等到第二天的时候,才将陈耳的命令转达给了任侠。 “收取赋税?”任侠一大早醒来,还没来得及吃饭,就被陈敖喊了过去,讷讷说道:“我不是魏国的官吏,只怕不合适吧。” “我父是外黄令,有权征调一些官吏,他说你可以,你自然可以。”陈敖摸着自己的小山羊胡,得意一笑。 有着陈耳外黄令的身份在,他陈家就是外黄县的小魏侯,除了黄氏之外,谁都不用怂。 当然,这其实也是占了地理位置的便宜。外黄县位于魏国边境,为了更好地应对边境上的摩擦,外黄令才有了这么大的权力。 不然在已经完成了集权的魏国,陈耳这种把公器当做自家器物的行为,早就被罢官了。 “也不用你负责整个外黄县的赋税,你只要将雨璃三里的赋税收上来就好了。”陈敖见任侠面上还是有些迟疑之色,便板着脸,做出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 “诺。”任侠只能拱手称是,陈敖这才喜笑颜开,又给任侠说了一些收取赋税时要注意的事项,却偏偏没有提及每户要收取多少的钱财。 “好了,你今日就出发吧。”还没等任侠将陈敖说的东西捋清楚,陈敖就开始催促他上路了,末了还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侠盗,今年收成不好,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啊。” 任侠去马厩取了一匹马,牵着出城之后,才翻身上马。 不能说是纵马狂奔吧,至少也是比走着快了一点点。自然不是因为某个侠盗骑术不行,只能紧紧贴在马背上才能不坠马,而是因为任侠心事重重啊。 任侠觉得自己和外界传言的救世主还是有很大差距的,但是遇见有人需要帮助,他还是愿意帮一把的。尤其是面对贫者的时候,这个意愿就会扩大许多。 他也听人说过了雨璃里等三里,是外黄县之中最为贫穷的三里,即便是往年缴纳赋税都有些困难,更何况今年还是个灾年了。 正常情况下,陈耳应该派个精炼能干的官吏去收税才对,怎么偏偏就让他这个侠盗走马上任了? 而且,陈敖虽然看似和他交代了许多,但是关键的点却一个都没说,比如每户按照怎样的比例去收税,要是实在收不上来应该怎么处理...... 总之,这件事就是处处透漏着诡异的气息,由不得任侠不去多想。 “算了,先到了地方再看吧。”想了许久之后,任侠心中大致有了一个猜想,不过还是拿捏不定,索性打算见机行事。 勒住马匹,左右四下一看,很好没人,扛起骏马就是一个冲刺,拔足狂奔。 才不是某个侠盗嫌自己骑马的速度慢,而是为了锻炼身体,为萃取本源灵气做准备。 不得不说,任侠的轻功着实不错,已经到了一个相当高深的境界。身边遇上的一些气流,都可以被他利用,从而加快自己的速度。 一阵风吹过,对于普通人来说,也就是得了片刻的凉爽而已。但是任侠却可以顺着这股风,推自己一把,也就是所谓的踩在风尖儿上行走。不过这等轻功境界虽秒,但其上还有更高的境界。 若是有朝一日,任侠可以做到踩在风尖儿上行走,又可以借助自己行走奔跑之间带起的气流,使得微风变成大风,然后踩在大风的风尖儿上行走,那才是真正一等一的轻功身法。 等到临近雨璃里的时候,任侠才将骏马放下来,偷偷擦去额头上的汗水,骑着马若无其事,优哉游哉地往雨璃里而去。 可怜的骏马,被任侠扛着跑了一路,这会小腿肚子还在发软呢,只能低声嘶鸣几声,仿佛在说,“我虽然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畜生。” 某个骑术不精的侠盗,半点自觉都没有,也没有练习骑术的打算。 毕竟,等到他萃取出第一缕本源灵气之后,将迎来一个全方位的、质的飞跃,到时候就不需要坐骑代步了。 别看平常那些丹元境界的豪右家主,出行都要坐马车,可那不是为了速度和方便,而是为了面子。 用同一种颜色的马拉车,比用不同颜色的马拉车的人要有面子;车厢上装饰华丽的人,要比车厢装饰简陋的人有面子....... 到了雨璃里,任侠才知道,雨璃里的名字里,虽然带着一个‘雨’字,但是降雨量小的可怜,周边又没有什么河流经过,缺少足够的灌溉水源,因此麦子的产量始终上不去。 “为何不修一条沟渠,引一些水过来?”这是任侠问雨璃里长的问题,他还在齐国北境的时候,见到过许多这样的工程,效果很是显著。 由齐国的执政卿田氏牵头,各地豪右出力,在齐国北境修成了一个完善的水利系统,旱涝保收。 “没钱。”雨璃里长两手一摊,又摸着口袋自嘲一笑,“雨璃里的百姓,这里比脸干净。” “雨璃里是个穷里,拿不出修渠的钱,也没有人愿意帮忙,只能一年一年的这样凑合。”虽然是里长,但是他家中其实也算不上富裕,地虽然有不少,但是没水灌溉,都是白搭。 任侠沉默不言,豪右和贫者之间的差距,不就是这样一代代被拉大的吗? 他曾经听教他本事的老师说过,以前周国刚刚建立的时候,当权者和百姓之间的财富差距还不大。 后来当权者从百姓的袋子里拿走了一部分,差距就出现了。再后来,有钱人拿着这些钱,做了其他的事情,得到了更多的钱,变得更加富有了。而贫者,几千年如一日,依旧再为生计发愁。 任侠心中的想法蠢蠢欲动,若是陈家的私产,让他来收税,只怕现在陈敖已经将缴纳了赋税的凭证给百姓发下去了。但是很可惜,这不是私人领主的税,而是魏国的税。 任侠不是那种一看到有人受苦,就同情心泛滥到不可收拾的人。他清楚,国家的赋税是必不可免的。 毕竟,魏国这个庞大的国家,还需要赋税来养活。 “先去收税吧。”任侠在雨璃里正的陪同下,开始挨家挨户地收税,心中开始盘算着回到县城之后,采买一些粮食给雨璃里送来。 “大人,家中实在是没有钱了啊,我们家连口粮都卖了。”直到敲开第一家农户的门,任侠才反应过来,他一直都搞错了一件事:魏国收税收的是钱币,而不是粮食。 对于一般的农户来说,都是男耕女织自给自足的,除了食盐这一类实在无法自产的必需品,其他的吃喝用度都是自己生产的。这样也带来了一个弊端,那就是农户家中其实也没有太多的余钱。 生产出来的东西,刨去缴纳给封地领主的,再刨去要换成食盐这一类无法生产的必须品,剩不下多少了。 而官府收的钱币,也是他们无法自产的。因此需要拿着东西去集市上换成钱币,再交给官府。 如此一来,官府倒是方便了,只是苦了百姓,需要平白遭受一道商贾的盘剥,让本就困难的家庭,雪上加霜。 “那就将种子粮也卖了,总之这税你是有钱得交,没钱也得交。”里正恶狠狠地威胁着农户,甚至还打算闯进去搜家。 “算了,我们先去下一家吧。”任侠一把拉住了他,往外走去。 这户人家的院子里,还有一个狗窝,也不知道原本养着的狗,是老死了,还是为了这次的税收卖掉了。 “大人,你这样是收不上来税钱的。”任侠不急,里正倒是急了,赋税收不上去,他这个里正也是要倒霉的,“下一家,您看我的,保证把赋税收的齐齐的。” 任侠迟疑些许,还是点了点头。 结果到了第二家的时候,里正竟然直接闯了进去,一阵翻箱倒柜,将值钱的东西搜刮了个干净,末了还笑着对任侠说道:“大人,这些东西拿到集市上能值些钱。到时候,刨去税钱,剩下的您拿大头。” 任侠眉头一皱,便打算让里正将这些东西放回去。结果走进屋内,他就后悔了,自己方才不该站在屋外等着的,而是该进来阻止里正的兽行。 原来在炕上正有几个不着衣褛的人抱在一起,男女都有,而原本应该在炕上的薄被,也在里正的怀里。 “混蛋。”任侠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里正还是在骂谁,将自己的外衣解下来,好歹能让炕上的男女遮掩一些。 “你们为什么不穿衣服?”任侠不知怀着怎样的心绪,出声问道。 “回大人,家里的衣物,都拿出去卖了,凑税钱。” “卖了多少钱?” “一百多钱。” 任侠不知道该如何言语了,一套新衣在集市上能够卖到三百钱左右,旧衣能卖到一百多钱,已经算是不错了。只是相对于他们要缴纳的税钱,杯水车薪而已。 “衣服卖了,那你们穿什么?”任侠将里正抢走的那些东西换了回去,确认了一遍,其中并没有衣物。 “说,大人问你们话呢。”里正见那几人支支吾吾不言语,便大声呵斥道。 “在家中,用被子遮住就行,不用穿衣。”等了好一阵,一个男子才讷讷说道。 任侠突然觉得自己师傅曾经对他说过的‘仓斌足而知廉耻,衣食足而知荣辱’,当真是一点都没有说错。只是为了一次税钱,为了一百多钱,就逼得一家人如此。 “那出门怎么办?”任侠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继续问道。 “说。”眼见男子又不搭话了,里正又是一声大喝。 “后院,后院还埋了一件衣物,谁出门谁穿,应该能撑到麦子熟了,换些布织衣。”许是碍于里正平日里的积威,男子最后还是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好啊你......”里正一听这家还藏了一件衣物,顿时勃然大怒,不过任侠看得出,他的怒是装的,是在应付自己。 “好了,我们先去出去吧。”里正被任侠一拦,顺势也就息怒了,跟着任侠走了出去。 “去把每一户都叫一个人来,我有事要说。”任侠抬头望着太阳,骂了一声,“这太阳,还真是热啊。” 不再压抑心中的想法,嘴角浮现了快活的笑容。 任侠大致已经猜到了陈敖让他来的目的,只是心中有些不情愿,因为得不偿失。即便陈家最后将赋税补上去,他任侠也依旧会因此开罪许多人,得罪许多不应该得罪的人。 但是当看过了雨璃里百姓后,任侠改变了想法。 “诸位,我手中的是这次缴税的凭证,送给大家了。”任侠从身上的褡裢之中取出许多小木牌,扔到人群之中,高声说道:“诸位尽管拿着,官府追究起来,我侠盗扛着。” “还有这些铜钱,乃公用不着了,哥几个拿去花。”褡裢之中的几千钱,也被任侠散了出去,引得雨璃里百姓一阵哄抢。 求收藏,求推荐,求书评。十三拜谢。 第13章 任侠又双入狱了 “侠盗,侠盗。”囚车从陈府一路缓缓驶出外黄县,外黄的轻侠百姓跟了一路。 几个负责押车的兵士握紧手中的武器,暗自吞咽了些许口水,若是这些轻侠不管不顾地冲上来,踩都能把他们踩死。 距离任侠在雨璃里私自发放凭证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本来陈敖已经补上了欠缺的赋税,顺势将任侠禁足在陈府之中,又暗自派人将此事大肆宣扬,言说任侠的侠肝义胆,只是最终还是落在了陈家出面补足了赋税欠缺,又庇护了任侠上。 对于禁足,任侠不置可否,整日在陈府之中好吃好喝,时而向呼延敖卓请教一些修行上的事情,倒也快哉。 最让他欣慰的,自然是陈家的吃相了,在给自家捞取名望的时候,也没有忘了任侠,可谓是双赢的局面了。 虽然当时发放凭证,是出自真心实意,但是和任侠事后捞取一些名望,并不相违背。 只是,一切的平静,都被黄杨州的州牧打破了。几个带着州牧文书和囚车镣铐的士卒,敲开了陈府的大门,抓走了任侠。 整个过程都很是和善,和善到只是砸了陈家一些坛坛罐罐,打伤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门客而已。 “通知下去,就说我病了,避不见客。”陈耳面色铁青,今日他算是颜面扫地了,“黄杨州牧,我记下了。” “此事只怕已经超出了家主的预料。”一直跟在陈敖身边的谋士,忧心忡忡,提醒陈敖近日要小心些,“也不知道州牧是不是冲着家主来的。” 按理来说,任侠私自发放凭证是大罪,但是陈家已经补上了赋税,在官面文书上没有留下什么不妥之处。 上级对此事也当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将百姓逼的太狠也不好,只要赋税的数额不要少了就好。 这样的事情,不止陈耳一人再做,许多豪右为了捞取人望,都或多或少地做过类似的事情。陈耳原以为,这次也会向以前一样,大家打着哈哈就揭过了,却没想到州牧要来真的。 “谁知道呢?”陈敖说了一句之后,摸着自己的脸庞,苦笑一声,“看来这几天,我又得蓬头垢面了。” “不用打扫了,就这样留着吧。”陈耳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那陈府之中主事的自然就成了陈敖,几个仆从只能听命退下。 “告诉家老,等会有轻侠百姓前来给任侠喊冤,让他们直接来见我就是。”陈敖吩咐了一声,自己也去做准备了,只是不知道新买的女奴,化妆的技术如何。 所谓家老,其实就是总管一座府邸事务的人,和陈耳身边那位老管家的职能相差不多,但是权力要稍微大些。 本来有个家老就足够了,顶多也就是添一个小家老帮衬一二罢了。但是因为陈府养客三百,陈耳又不喜欢旁人插手自己的私事,因此才有了管家这么一说。 实际上,那位老管家,现在每天只是负责陈耳的吃喝住行而已。 “算了,我自己来吧。”估摸着时间所剩不多的陈敖,一把推开女奴,自己对着铜镜开始涂涂抹抹。只是他的技术也不怎么好,给人一种想要遮掩却又遮掩不住的感觉。 “哈哈,好,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对着铜镜大量一番,陈敖又换了一副表情,泫然欲泣,楚楚可怜。 “啪,不许哭。”陈敖反手一巴掌打在女奴的脸上,呵斥道,又略微欠身,仔细观察此刻女奴的表情,又将自己的表情做了些许细微地调整,当真是将那份受了委屈,想要大哭一场,却又不得不忍住的模样,演绎的淋漓尽致。 “公子,门外有客求见。”等到家老的声音在门外传来的时候,陈敖突然暴怒,将屋中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怒吼道:“不见,谁也不见。” 几个被领进来的轻侠面面相觑,陈府之中的狼藉已经是让他们暗自咂舌了,陈敖这气急败坏的声音,更是让他们惊疑不定。 “公子,他们说是为侠盗之事而来。”家老也是个人精了,哪里还能不明白陈敖想要做什么,当即出声继续说道。 还不等他的话音落下,陈敖便已经推开门冲了出来,只见他发丝凌乱,头顶的冠都是斜歪斜歪的,又是衣衫不整,脸上还施了些脂粉,脂粉之下似乎遮住了什么东西。 “公子。”这几名轻侠眼见陈敖如此模样,也是悲从心来,红了眼眶,眼看要来一场抱头痛哭的大戏了。 只是陈敖毕竟还是个小嫩葱,拉不下来这个脸,要是换做陈耳在此,只怕陈府都要被哭倒了。 “家老,让人准备快马,我要与这几位壮士一同前去州府,为侠盗张目。”陈敖讪讪止住脚步,免得真的与几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又转头对家老吩咐道。 “公子,万万不可。家主已经病倒了,您要是不在了,全府上下就连个主心骨都没有了。”家老连忙劝说,眼见陈敖还是不依不饶地要走,只能扑通一身跪倒,抱住陈敖的大腿,哭喊道:“公子啊,你能去啊,家主还需要你在身边伺候啊。” “我父自有你们照料,但是侠盗去了州府,举目无亲,又是囚车镣铐,谁能照料他啊。”说到此事,陈敖连连啜泣,赶到陈府的轻侠百姓也越来越多,见到这一幕自然也是急忙出言相劝。 “父亲病重,我本应在身边伺候。只是这是一人之私孝,比不得侠盗为民张目之大德,陈敖只能当个不孝子了。”陈敖以袖掩面,至于陈耳何时病倒了,自然是任侠被抓走的时候,陈耳怒火攻心,一时间晕了过去。 陈敖推开家老,又是避过众人的阻拦,正要往马厩而去,却是看见陈府之中狼藉一面,大怒道:“我与我父尚在,你们这些个奴婢怎敢偷懒?还不将这些碎片收拾干净了。” 陈敖继续往马厩而去,一众轻侠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在家老的哭诉声中,一同往马厩而去。 “混蛋,你是觉得我和我父是在也见不到这些马了?”等到他们赶到马厩的时候,看见陈敖正对着养马的奴仆大发雷霆,“为何今日没有给骏马喂草料?” 奴仆讷讷不敢言,这马也不能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吃啊,这还没到饭点呢。 陈敖余光瞥到观众都跟了上来,便一整神情继续表演,换上那副从女奴处学来的表情,泫然欲泣,对着家老弯腰一拜,说道:“陈敖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家中事务就拜托家老了。” “公子,公子。万万不可啊,公子在时尚且如此,公子倘若离家,老奴如何管住偌大个陈府啊。”家老又是哭诉陈耳怒火攻心,昏迷不醒,又是痛骂府中奴婢懒惰,不好管理,总之就是有一万个理由不让陈敖去州府。 一众轻侠百姓也是连忙劝说,更是将陈敖捧到了‘营救任侠行动小组组长’的位置上,说他是万万不能犯险的。 “事已至此,为之奈何?”陈敖眼见氛围烘托的差不多了,索性跌坐在地上,那副想哭又强忍着的表情,恰到好处的出现,又恰到好处地被众人看见。 这下,原本还觉得陈府见死不救的轻侠,立马就转变了心态,将所有的愤恨都归结到了州牧的身上,心中对陈府也多了许多同情。 “公子,此事还需缓缓图谋。”谋士一见到自己上场的时间了,连忙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弯腰拜道。同样蓬头垢面的他,方才可是没少出力。 “也只能如此了。”陈敖无奈叹息一声,又放声问道:“诸位可有人愿意替我去一趟州府,给侠盗送些衣物吃食。” 好家伙,直接好家伙,这些轻侠竟然没有一个出声的,只听陈敖继续说道:“来回车马自有我陈家承担。” 这一下就调动了大家的热情,相当于公费旅游的事情,何乐而不为?看着突然变得积极起来的轻侠,陈敖的心中讥笑一声,挑选了几个陈家的暗子,让他们去走一趟州府。 好不容易将这些轻侠送走,陈敖才松了一口气,收拾妥当去向陈耳交差。 “父亲。”推开门,陈敖朝着躺在炕上装病的陈耳弯腰拜道:“都已经送走了。” “善。”陈耳双眼虚眯,许久之后才开怀笑道:“吾儿,我家的机会要来了。” “父亲,此话何解?”陈敖颇有不解,此事怎么看对他家都算不上是好事吧。虽然因为处理得当,捞了些名声,可是相比于州牧的恶意,简直是亏大发了。 “州牧不管想整治轻侠也好,还是对我家出手也罢,他都不该在这个时候,把任侠当做切入点。”陈耳掀开被子,盘腿坐在炕上,对陈敖解释道:“他抓捕任侠的名头是因为任侠私自免除了雨璃三里的赋税,正是触了黄杨州百姓的霉头啊。” “只要将任侠的事情大肆宣扬一番,鼓动那些对灾年不减税心存不满之人,来上一场哗变,你说州牧还能坐的住吗?”陈耳开怀大笑,越想越兴奋,“任侠是我家的门客,他的事情由我家来牵头,不过分吧。” “父亲,若是当真能有一场哗变,我家倒是可以借机更进一步。只是那凭一些贫者,只怕掀不起太大的风浪吧。”陈敖思索片刻,至于哗变之后如何脱身,多半也要应在黄氏上了。 “傻小子,对今年赋税心存不满的,可不单单是田间地头的贫者。”陈耳心中智珠在握,不过这第一股风,还是要贫者来吹。 求收藏,求推荐,求书评啊,各位大佬,快来骂我吧。 第14章 将相不和 “听说了吗?外黄县有个任侠,因为私自免除赋税被抓起来了。”酒馆之内,几个文人打扮的男子坐在一起,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壶酒,对近来发生在黄杨州的事评头论足。 “害,活该他被抓。赋税是一国根本,他任侠不过是一介轻侠罢了,怎敢私自免税?”头戴儒巾的男子对任侠之举颇为不屑,讥笑一声,闷头吃菜喝酒。 “这可不好说。”身边另一人显然门路更广些,说了一个其他人都不知道的消息,“我听说,任侠免去的赋税,由外黄令自掏家产补上了,并未耽搁国事。” “而且啊,你们可知道那任侠为何要冒险私自免除赋税?”男子说完这句话,却不在言语,反而端起酒盅,细细品味。 “你这混蛋,又卖关子,快说。”其余几人显然深知他的性情,或是讨饶,或是笑骂,总之是好奇的紧。 “我听说啊,任侠去收税的那一里,穷的很。”他的消息也是道听途说来的,不知道夸张了多少,“听说为了缴纳这次的赋税,不少人家都是卖儿卖女,甚至里正为了税钱,还打死了好几个人呢。” “这任侠颇有侠气,在外黄被人称为‘侠盗’,也是动了恻隐之心才会私自免税。”将消息倒完,肚中空空如也,正要多吃几口菜,就听旁边桌的人高声说道:“你这消息都过时了,乃公这里有最新的消息。” “壮士快快请讲。”几个文人连忙将转头,纷纷出声。 “可惜啊,囊中羞涩,该结账喽。”那汉子一抹嘴,抬起屁股就要走人。 几个文人如何肯,连忙高声喊道:“店家,这桌记我们账上,再来些好酒好菜。” 两张桌子拼到一处,汉子吃饱喝足之后才四下一看,低声说道:“你们可知任侠为何被称为‘侠盗’?” “这......”几个文人相顾无言,黄杨州府距离外黄尚有两百多里,距离任侠起家的齐国北境就更加远了。若不是赋税一事,他们连任侠是谁都不知道。 “还是让我来告诉你们吧。”这大汉对于任侠的事迹竟然相当了解,从任侠出道第一次劫掠豪右,一直到任侠投入陈耳门下,为民女出头,打了里正被关入牢狱之中,一一详细说来。 节奏分明,轻重有序,说他是靠说书讨生活的都有人信。 “当浮一大白,当浮一大白。世间竟然仍有这般的侠客。”几个文人用筷子敲着碗沿,高声赞叹。 “只是可惜啊,这样的一位大侠,就要死于非命了。”汉子端起一碗酒,喝下肚中,摇摇晃晃地就往外面走去。 “侠盗免去百姓赋税,陈耳替民缴税,于国无害,于民有利。”几个文人低声叹息一阵,又对州牧一阵抨击,直说他残害人才。 他们也不怕被州牧听了去,如今天下文人和轻侠差不多都快同流合污了,胆气大着呢。莫说是一个州牧了,即便是魏国都城大梁的街上,也有人敢痛骂魏侯。 甚至在大梁有一家叫做洞香春的酒楼,里面哪天不得批判几句魏国国策,只要言之有据,没见哪个因此获罪的。反倒是因此平步青云,从此出入侯宫的不在少数。 如此舆论在黄杨州甚嚣尘上,几乎是茶前饭后之余,所有人都在谈论此事。倒不是任侠的名气有多大,只是因为税收之事,确实和他们每个人都息息相关。 而在外界消息甚嚣尘上的时候,陈耳的家中却迎来了一位客人,装病的陈耳虽然未曾出迎,但是却让陈敖打开了自家的中门,将此人请了进来。 “外黄令。”来人手持魏国丞相府红玉令,陈耳虽是有心不见,却又不得不见。 “见过长史,请恕下官身体有恙,不能见礼。”陈耳略微一拱手,客气道。 从官阶和修为上来说,他和这个长史其实不过是半斤八两,但并长史身后站着魏国丞相,陈耳只能将姿态放低一些。 “我奉丞相之命而来,请外黄令帮一件小忙。”长史面对微笑,说出的话却是让陈耳头大如斗,“丞相希望,外黄令能做的更绝一些。” “下官不懂,还请长史大人明言。”陈耳额头渗出些许冷汗,只当是自己暗中操控局势被丞相发现了,要拿自己问罪了。 “外黄令当真不懂?”长史似笑非笑,眼神撇过陈耳的药汤。 “下官不过是边境偏僻之地的小吏而已,资质愚笨的很。”陈耳咳嗽一声,装作虚弱无力的样子,讷讷说道。 其实暗中之意,却是在问,外黄令不过是边境之县,黄杨州也算不得大洲,州牧又与丞相不相善,为何丞相府会因为此事,专门派遣一个使者过来。 说实在话,长史手持丞相府红玉令而来,对接的却是陈耳,着实有些掉价了。 “边境之地是险要之地,凡是大国必守在四邻,岂敢疏忽了边境之地。”长史面色古怪,略微提醒道:“所以上将军,才对黄杨州很是重视啊。” 陈耳脖颈上汗毛倒立,瞬间便明白了,自己竟然无意之间,一脚踩进了魏国丞相与上将军的政斗之中。 “是下官浅薄了。”陈耳此刻也顾不得装病了,起身对着红玉令拜道:“今日得丞相指点,唯衔草以报。” “善。”长史侧身半步,避开了陈耳的这一礼,笑道:“丞相说了,外黄令兢兢业业,为我魏国守护边境,理当擢升。” “臣,谢过丞相。”陈耳又是对着红玉令一拜,这次连称呼都变了,将自己划到了丞相的私臣之列,就差宣誓效忠了。 长史捋须轻笑,这次倒是没有避开,而是替丞相受了这一礼。这也意味着,丞相一派,算是正是接纳陈耳了。 陈耳也不装病了,让人撤去药汤,温了好酒,与长史彻夜长谈。 第二日一早,陈耳又让陈敖去将黄曦风请来,两人作陪,与长史好一阵吃喝。 不管长史如何去想,陈耳与黄曦风心中都是感慨万千。 陈耳虽然将外黄治理的不错,但是因为上头无人的缘故,一直得不到升迁。今日入了丞相的派系,再加上他以前的功劳,只怕是要平步青云了。 黄曦风对此也是松了一口气,陈耳离开外黄县,对于两家都是一件好事,未来也不用担心撕破脸皮了。 吃过了酒宴,长史便起身告辞,说是要回去向丞相复命,陈耳不敢阻拦。只是依照长史之言,将其到访的消息封锁起来,并未传出陈府。 虽然外黄之中许多人都在挂念陈府为何会突然开了中门,但是联想到陈府这几日的变故,也只是有些好奇而已,并未大肆打探。 而不等陈耳有所动作,又有人持令来访,自称是上将军府中司马,奉上将军之命前来拜会陈耳。 陈耳受宠若惊,自己继续装病,让陈敖打开中门,将司马请了进来。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陈耳这次在面上略微施了些脂粉,使得面色看起来有些惨白,又当着司马的面咳出了些许鲜血,一副不久于人世的样子。 而陈敖也是形同枯槁,跪侍在陈耳床榻旁,偷偷啜泣,仿佛明天一觉醒来,陈耳就呜呼了一样。 司马眉头一皱,呵斥道:“上将军令符在此,外黄令还不接令?” “外黄令,接令。”陈耳颤颤巍巍着起身,接过司马递来的令牌,对于司马的恶言恶语也不在意,他现在算是摸着点门路了。 任侠被抓,应当不是州牧在针对他,自然也不是在针对任侠。而是魏国丞相与上将军在黄杨州博弈,无意间将任侠牵扯了进去而已。 虽然身处边境,但是对于都城大梁的情报收集,陈耳可是从未落下过。打听消息的渠道也是各种各样,或是大官门客,或是市井传闻,或是官方邸报。 尤其是那家叫做洞香春的酒楼,南来北往的客人多着呢,消息特别海。提起洞香春,大梁人都得竖起大拇指,说上一声,“神。” 只是其中消息真真假假,需要陈耳自己去分析了。 这么多年暗自观察下来,陈耳心中有个大致的定位:丞相和上将军不合已久。 丞相希望魏国裹挟赵、韩两国,坐拥三国轻侠文人,争霸天下;而上将军想要独自吞并天下,达成一统之业,而且许是因为军人出身的缘故,对于散漫的轻侠阶层,很是不喜,一直想要打击魏国的轻侠集团。 这次黄杨州州牧的行动,多半是为了声援上将军,结果现在被陈耳按进了泥潭之中。 陈耳本身就是轻侠出身,是上将军不喜欢的人,这次又与黄杨州牧为难,可以说陈耳已经站到了上将军的对立面,司马对他言辞不善也是正常的。 “上将军令,若是外黄令约束不好自己的手下,上将军不介意帮你约束。”说完这句话,司马转身就走。 “下官重病在身,连家中的奴婢都约束不好,更遑论是约束其他人。”陈耳以袖掩面,啜声泣道:“好在,丞相府长史愿意替我约束部众,如此我也可以安心养病了。” “既是如此,在下告辞。”司马从陈耳手中夺回令符,转身就走。 第15章 怒吧,怒吧 “带人犯。”州牧端坐于高堂之上,这些时日虽然舆情甚嚣尘上,但是他没有半点释放任侠的意思,反倒是打算亲自升堂省案了。 “带人犯。”随着两侧手持烧火棍衙役的唱和声,任侠带着镣铐踉跄走了进来。 “堂下何人?”州牧习惯性地问了一句,接下来应当是师爷说出任侠的名字,而后再痛斥任侠的罪行,州牧就可以定罪了。 但是吧,这次就偏偏遇上了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大人不认识我?那一定是他们抓错人了,大人要是没有什么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州府牢狱的环境不比外黄县的好多少,这次任侠还没有了特殊照顾,自然更加蓬头垢面,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骚味。只见他说完话之后,竟然真的转身要往外走去。 “嘭。”压任侠上来的两名衙役手中水火棍交叉,将任侠按倒在地上,脑袋狠狠地撞在地上。 “私刑,私刑......”不等州牧说话,也不等师爷走流程,围在县衙外面的轻侠文人炸了锅,骂骂咧咧的,还有几个想要往进冲,只是被衙役拿水火棍挡住了。 州牧嘴角抽搐几下,怎么还有这么不着调的?不过对于衙门外的喧闹,他并未放在心上,甚至他将省案的地点,专门改到此地,又准许轻侠围观,为的就是激起轻侠的愤懑。 “回禀大人,堂下乃是外黄轻侠任侠,私自免去外黄三里赋税,罪不可赦,请大人定罪。”师爷眼看着自己两次被抢了话,连忙欠身痛斥任侠祸国殃民,请求州牧动用大刑。 “且慢。”不等州牧再次说话,从拦路的水火棍下面钻进来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不过很快就被其他衙役架了起来,不过矮小男子嘴中还在叫喊,“既是省案,为何只偏听一人之言?不听侠盗自辩?” “此言有理。”州牧面带讥笑,真当他不知道这矮小男子是谁家门客了?不过也好,容你辩驳就是,你说的越有道理,轻侠越有可能闹事,“侠盗,你可有自辩之言。” “窝窝头,一块钱四个,嘿嘿。”两名衙役松开任侠,不过不见他起身,反而在说些疯言疯语。 “侠盗,你再这般扰乱公堂,本官便直接给你定罪了。”州牧眉头一皱,什么玩意? “大人容禀,想必是方才侠盗被撞到了脑袋,得了痴症。”那被架在空中的矮小男子也不觉羞耻,连忙出声喊道:“在下与侠盗都是陈耳门客,与他相熟,可以代替他辩驳。” “侠盗,他可以替你辩驳吗?”州牧又转头看向任侠,任侠嘿嘿一笑,手舞足蹈,放声喊道:“兽人永不为奴。” 州牧脸上多出几道黑线,转头恶狠狠地看着矮小男子,骂道:“还不快点说。” 受了气的矮小男子左右一看,对着衙役说道:“两位,劳烦则个,能先把我放下来吗?” “不行,架着说。”州牧不乐意了,被任侠一顿乱搞的一肚子气,全撒在矮小男子身上了。 任侠是导火索,暂时动不得,还动不得你个矮小男子吗? “敢问州牧,任侠之举,于民有利否?”矮小男子被架在空中,面色难看的很,不过还是只能讷讷说声问道。 “有利。”州牧故意以言辞激怒衙门外的轻侠,好让他们将今日之事传播出去,“不过只是一帮贱民而已,于他们有利,不算好事。” 衙门外的轻侠固然如同州牧预料的那样,叫嚷纷纷,破口大骂,直将州牧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一下。 州牧嘴角带笑,怒吧,闹吧,你们不闹事,上将军如何才能对你们出手,而后以此为由,攻歼老公叔。 “敢问州牧,我家主人陈耳替三里百姓缴纳了赋税,任侠之举,于国有害否?”矮小男子感受到外面的群情激奋,继续问道。 “有害。”州牧火上浇油,一副不把天捅破不罢休的架势,“这次让三里贱民尝到了甜头,以后为之奈何?” 又是一阵群情激奋,州牧长笑一声,身后出现一株百十米高的道树,撑破了屋顶,树冠将一众轻侠全部覆盖。 “放肆。”州牧怒喝一声,只见道树之下的一众轻侠齐齐跌倒在地,只觉身上仿佛背了一座大山一般,动弹不得。 大约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州牧才收回道树,宛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端居于座椅之上。 心存不满的轻侠被州牧以武力镇压,不敢继续叫嚷,只是心中不满更甚,暗自决定今日回去之后,定然要将州牧的恶行昭告天下。 州牧眼帘低垂,此事结束之后,自己只怕在黄杨州是待不下去了。 毕竟如此大的民怨,魏侯不将他调离惩处,只怕无法压下去。 不过他也不在乎了,后路早就想好了,上将军麾下的空缺已经给他留好了。战阵冲杀,掳掠他国,不比当一个油水甚微的州牧香? “好了,你的辩驳之言,本官已经听过了,不过如此。”州牧一挥袖,掀起一阵气流,将矮小男子驱赶了出去。 “任侠私自免除赋税,先打八十大板,继续收押。”杀任侠自然是不行的,还没有发酵到足以激起轻侠闹事的程度。不过就这样一直吧任侠关在牢狱之中,州牧觉得有些便宜他了,便折中打板子。 “诺。”几个衙役上前将任侠按倒在地,修为被封的任侠反抗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名衙役分别站在自己两侧,跃跃欲试。 “啪。”第一板子打在任侠的屁股上,任侠就顺势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两侧的衙役面面相觑,不知道打还是不打,只听州牧呵斥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继续?” 有了州牧的话,两名衙役不得不继续抡动水火棍,往任侠的屁股上招呼。不过他们也怕出门挨黑砖,不敢下死手,不然八十板子都能把任侠的骨头打成渣渣了。 “啊,好疼啊。”任侠眼见装昏不成,只能用呼喊声来宣泄疼痛。 八十大板打完,任侠又被抬回了牢狱之中。几个狱卒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在放下他的时候,偏偏是让任侠的屁股着地。 本就血肉模糊的屁股,再碰到冰凉的稻草,好家伙,那酸爽。 “好惨啊。”与任侠处于同一个牢房之中的壮年男子,好心将任侠翻过身,又细细将血肉上沾的稻草摘了下来。 “多谢兄弟了。”任侠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称了一声谢,实在是被八十大板打的喘不过气了。 “你是因为什么被抓进来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聊聊呗。”男子靠在墙边坐下,笑着说道:“对了,我叫王适。” “我叫任侠,因为私自免除了三里的赋税,让州牧给抓了进来。”任侠试着动弹了一下,疼得直吸气。 王适看着任侠趴在地上龇牙咧嘴,觉得十分有趣,又是一阵大笑。 “赋税可是一国命脉,你私自减免赋税可是大罪。”王适看了一眼任侠的屁股,笑骂道:“看来以后乃公可以多看几次烂屁股了。” “哎,这坏逼。”任侠骂了一声王适,又说道:“你是关在里面时间长了,不知道。” 任侠将自己在雨璃里的所见说与王适,末了又说道:“外黄令陈耳见木已成舟,就代替三里缴纳了赋税,于国无害。” 王适听了任侠的话,却是突然起身对任侠拜道:“任侠大义。” “对了,你又是怎么被关进来的?”任侠左右无事,与王适聊天还可以分散注意力,连屁股都觉得没有那么疼了。 “我啊,魏武卒征我去参军军,我没去。”王适重新坐回去,对于自己的过往没有半点掩饰。 “是职位给的低了吗?”任侠有些惊奇,魏国实行的是世代承袭的‘武卒’制,战斗力天下无双,但也有着很强的排外性。 “嘿,这倒不是。给了司马,挺大气的了。”王适讪笑一声,讷讷说道:“只要是上将军妒贤,我不敢去。” 说完这话,王适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魏国上将军魏涓妒才是天下皆知的事,但他本身就是大才,王适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才,还不值得他妒。 “倒也是。”谁料任侠居然认真认真点了点头,下巴触碰在稻草上沙沙作响,“我觉得州牧把我抓起来,也是妒才。” “哈哈。”两个自大的家伙如同遇到了知音,相视一笑,竟然生出了些许惺惺相惜的感觉。 “不过我还是比不上你,魏国最多再关我个三两年。”王适带着些许揶揄的笑容,走到任侠的身边,在他的屁股上一拍,“不过你就不一样了,生死难料啊。” “交友不慎。”任侠吃痛之下,大叫了一声,看的王适大笑不止。 “来人,拿酒来。”笑过之后,王适突然觉得有些空虚。 在外界,他顶着一个狂生的名头,如今能遇到一个和他脾气相投,一样的狂生。只是可惜,这个臭味相投的狂生,生死未卜啊。 门外的狱吏不情不愿的给王适拿来一坛酒水,毕竟这是个武卒想要征召的人才,虽然是关押,但待遇还是不错的。 也是因为如此,王适才能怡然自乐,还有心情和任侠交朋友。 “你是看不起我们两个吗?一坛酒还不够乃公漱口的。”王适提溜着狱卒的衣领子,将他扔了出去,嘴里骂骂咧咧的,“好酒好菜的给乃公招待着,不然我就去做司马,让武卒将军收拾你们。” 任侠哭笑不得,这位是坐牢还做出优越感来了。 第16章 舆情 两个家伙的酒量都是一般般,但是喝的却不少,整个牢狱之中都飘着一股淡淡的酒香味。 “嘿,我跟你说,我本事可大着呢。”王适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爬起来,以手指天,傲然说道:“我会飞。” “那你可真是小母牛下山,牛逼朝天哦。”任侠翻了个白眼,飞?吹吧你就。真以为自己是种道境界的练气士了? “你不信?”王适打了个酒嗝,张口说道:“隔,不会吧,不会吧,都坐牢了,还有人不会飞吗?” “我不信,除非你表演给我看。”任侠身体摇晃一下,摆手说道,也没有深究坐牢和会飞有什么关系。 “小二,给乃公拿蜡烛过来。”王适急了,随手抓住一个酒坛子就往狱卒身上扔去,嘴里骂骂咧咧的,“快点,不然小心爷烧了你这破店。” 几个狱卒哭笑连连,这么嚣张的犯人,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人家只要点个头,就能成为武卒的司马呢?惹不起啊。 “你看着啊,我这就顺着蜡烛的光爬上去。”王适显然已经醉的不行了,满嘴胡话。 “等会。”任侠一把拉住王适,骂道:“你骗我,明明说是要表演飞,结果变成爬的了。” 好家伙,这位醉的也不轻。 “那你来。”王适吹胡子瞪眼,拍着任侠的屁股嘚瑟道:“你不行,你这会从地上都爬不起来。” 任侠气急,只能接受王适与描述不符的表演。结果王适却突然尥蹶子不干了,一拍脑门,说道:“不行,这光不能爬。” 举着蜡烛的狱卒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爷恢复点理智了。 “要是我爬上去,你把蜡烛吹灭了,我不是下不来了吗?”王适一脸得意洋洋,仿佛斗胜的小狐狸一样。 “得,看来这位爷还是醉着呢。”狱卒内心吐槽了一声,看两人这架势还打算继续喝下去,眼珠子一转,“要不给他们两个下点蒙汗药得了。” 狱卒心里的弯弯绕绕王适可不清楚,这会他正忙着和任侠打辩论呢。 关于任侠会不会在王适爬上去以后,吹灭了蜡烛,任侠展开了长篇大论,仔细一听,字里行间全是‘我不会吹’这四个字。而王适也不甘落后,一阵引经据典来论证任侠会吹蜡烛。 “屁,什么典籍上会这么写?”任侠不乐意了,咋的,谁没看过书一样,书上是这么写的吗? “嘿,你还别不服,《王子》上就是这么记载的。”王适嘿嘿一笑,拍着胸脯说道:“当然,作者就是区区在下了。” 这两个醉鬼闹腾了一夜,偏偏王适酒品还不太行,狱卒稍有伺候的不到位,他就要大喊,“小二,赶紧的。不然等爷当了司马,慢慢收拾你们。” 几个狱卒哪里敢怠慢,州牧那边就等着呢,只要王适一点头,保证司马的任命状就直接送来了。 而与此同时,陈耳也在家宴请一位客人,只是这对主客之间,不管是酒量还是酒品都要胜过任侠这一对太多了。 “陈兄,好久不见啊。”穿着儒衫,带着高帽的张馀和陈耳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两人已经十来年没有见过了,自然是想念的紧。 “敖儿,还不赶紧过来给你张叔问好。”陈耳一挥手,将躲在旁边的陈敖喊了过来。身上还带着胭脂气的陈敖不情不愿地挪了过来,弯腰拜道:“见过张叔叔。” 张馀许是急着和陈耳叙旧,只是念叨了陈敖百十来句而已,也就比旁人啰嗦了亿点点。 “来人,摆宴。”陈耳眼见着张馀要对自己开炮了,连忙转身一甩衣袖喊了一声,又转头对张馀说道:“你我兄弟今晚定要不醉不休,大被同眠。” 陈耳并未让其他人陪坐,只有他与张馀二人,即便是陈敖也只不过是混了个端菜添酒的差事。 “张兄,你帮我分析一件事。”酒过三巡,陈耳将这几日的变故详细说给了张馀,请他指教。 两人虽然都是智谋之辈,但是侧重点却有所不同:陈耳常年混迹在轻侠集团之中,对于鼓动人心,捞取名望是一把好手;而张馀在赵侯身边为官,接触的都是些老政客了,因此长于政治投机。 “好事啊。”张馀身上的儒衫不过是个幌子而已,至少在吃饭的时候,他可一点都没有儒生的礼仪讲究,抓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你在魏国是万事俱备,只欠上头吹来的这一股风了。” “这当官啊,就好像三四十岁的女人一样,最怕上头没人。”对于张馀的荤段子,陈耳早就习惯了,甚至一度怀疑,自家儿子就是跟着张馀学坏的。 “那我是不是应该学你在赵国一样,把自己养成一个孤臣?”陈耳思索片刻,出声问道。 别看张馀一直以儒门名士自居,其实和监狱里的王适差不多,没几个人喜欢他。王适是因为太狂,而张馀则完全是因为性格的缘故,毕竟‘张三疯’的外号不是白叫的。 张馀在赵国,不知道得罪了多少权贵,几乎是达到了人人喊打的程度,任侠和他比起来,就是个小老弟。 陈耳也曾劝过张馀,让他行事收敛一些,却不料张馀是这样对他说的,“我越是惹豪右旧阀的讨厌,赵侯就越是喜欢我,我在赵国的仕途也就越顺利。” “因为,君主都喜欢没有退路的孤臣啊。”张馀的这句话,陈耳一直铭记在心,因此也想学着张馀,将自己培养成魏国丞相的孤臣。 “不可,万万不可。”张馀放下酒肉,对陈耳解释道:“你若是如此做的话,必死无疑。” “何解?”陈耳给张馀添了一杯酒,出声问道。 “首先是魏相老公叔和赵侯的区别。”张馀一抹嘴,细细对陈耳说道:“首先,赵侯锐意进取,一心想要在赵国改革,因此他需要人来帮他,最好还是那种无法和豪右旧阀同流合污的人。而老公叔不同,老公叔毕竟只是魏侯的臣子,他不需要这样的人。” 张馀给陈耳说了很多赵侯和魏相老公叔之间的不同,但还是最后一点让他放弃了之前的想法,“赵侯尚且年轻,至少还有千年岁月可活,他活着我就无忧。但是老公叔却老了,最多也就二百年的活头。” “二百年以后,他的政敌,魏国的上将军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而且一旦老公叔去世,他那一脉无人能挑大梁,只怕魏涓会一人身兼上将军与魏相。届时,你无路可逃。” “若是魏相能再年轻五百岁就好了。”陈耳叹息一声,若是再有五百年,他倒是有把握和上将军掰掰手腕,但是两百年还是算了吧。 “而且,魏侯虽然看似在老公叔和魏涓之间摇摆不定,但实际上,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张馀抓起猪蹄啃了一口之后,才继续说道:“老公叔代表的是魏国旧阀集团,是晋国时期就跟着魏氏的家族,与魏氏之间有着很深的羁绊。” “若是魏侯对老公叔和魏涓两人国策真的拿捏不定的话,即便是看在旧阀集团与魏氏的情分上,也该选老公叔才是。” 陈耳沉思些许,此事他还真的未曾想过,一直都是觉得魏国丞相与上将军的党争是半斤八两,好像谁也奈何不得谁。 “那我该如何行事?”陈耳又是问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我不给老公叔卖力,老公叔只怕也不会提拔我。” “简单,老公叔不行了,换一个人趴在自己身上就是了。”张馀清楚,陈耳和自己一样,都是典型的利己主义者,什么一生只忠于一人的想法根本半点没有,“虽然老是换男人,容易得花柳病,但是偶尔一两次还是可以的。” “同样的,男人也可以偶尔换一两次身下的女人。”张馀一阵挤眉弄眼,只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只听陈耳皱眉苦思些许后,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抛弃了任侠?” 张馀以手扶额,骂道:“不是吧,兄弟,这你都不懂。你难不成真打算这一辈就只和黄氏一个人困觉吧。” “啊,这......”陈耳脑子都转晕了,也没想到张馀说的会是这事,讷讷说道:“一个就够了。” 张馀满脸鄙夷,夹起一筷子绿色长条蔬菜放在陈耳碗里,鼓励道:“多吃点,还是能补充回来的。” 陈耳满头黑线,张馀咳嗽一声,收起了轻挑,开口说道:“任侠是绝对不能放弃的。” “他是这次事情的导火索,要是不把他救出来,总归还是有些不完美,最后也不好收场。毕竟你也清楚,舆情就是不听话的野兽,一旦放出来,谁也把控不了。” 陈耳点头,显然对此很是认同。他算是玩弄舆情的高手了,自然清楚,舆情一旦被挑拨起来,就好像出笼的猛兽,不是想关回去就能关回去的。 若是任侠最终没有救出来,只怕被他们挑拨出来的假民变,就要变成真民变了。 “至于你嘛,用你最拿手的手段,将黄杨州轻侠的情绪调动起来,最后迫使黄杨州牧放人就是了。”张馀端起酒杯吸溜一口,双眼渐渐迷离,“老公叔是想让魏侯见识到轻侠集团的能量之强,让魏侯意识到这个集团不能舍弃。” “你只需要将这股能量释放出来,庙堂上的谋算,老公叔自然会操心。” 第17章 魏之武卒 王适出狱的时间,比他自己想要的还要早,许是因为昨晚他与任侠在狱中大醉一场的事情被州牧知道了,第二天一早,州牧便让人将还在酒醉之中的王适架起来,扔到了街上。 “我,这就自由了?”被冷风吹醒的王适左右四下一看,好家伙,这是闹鬼了啊,怎么一觉睡醒来地方还变了呢。 “任侠兄弟,我现在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你受罪。但是我王适发誓,若你遭遇不测,我必斩州牧为你报仇。”略微清醒一些的王适,朝着监狱的方向弯腰一拜,在心中暗自发誓。 说他与任侠的感情有多好,那自然是扯淡,两人昨晚才认识,也只喝过一场酒,而且酒醉还是吵架居多。 但所谓臭味相投,大概就是这样吧,哪怕只是匆匆一面,也能终生不忘。 “公子。”几个侍从连忙上前替王适更衣,又去匆匆烧好热水,伺候王适沐浴。 这几个侍从,都是王适出来魏国之时,在奴隶市场上买的,对他也算忠心。王适本人有一间小酒楼,平日里全靠他们照料,生意还算不错,所得足够王适鲜衣怒马了。 “你们听说过任侠这个人吗?”沐浴更衣之后,王适又让奴仆将好酒好肉端上来,虽然在牢狱之中也是一顿未曾少过,但是牢中吃的和自家酒店吃的能一样吗? “公子,这任侠最近可谓是声名鹊起。”仆从将这几日听到的消息悉数说给了王适听,尤其是最近黄杨州的群情激奋,更是一字不落。 “好,好。”王适听到一半,突然扔掉手中的酒樽,大笑出声,“吾得知音而不失矣。” 王适也是聪慧之人,甚至在政治、军事方面比任侠更加聪慧,不然武卒也不会招他做司马了。他清楚,不管如何,任侠的命是保下来了。只要魏侯不想激起无法收拾的民变,最终就只能无罪释放任侠。 不过看这架势,说魏国中枢的那几位大人没有落子,王适是万万不信的。任侠出狱之后,能否继续留在魏国,还是要看那几位大人的博弈。 任侠醒来之后,怅然若失,拍着脑袋对自己骂道:“以后不能再这样喝酒了。” 喝断片了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个人在旁边领着你去回忆。 得了州牧吩咐的狱卒,将昨晚任侠与王适说的那些酒话,一一说给了任侠听,羞的任侠直找地缝想要往里钻。 王适一走,任侠便成了孤家寡人,独自被关押在一座牢狱之中,每日三餐虽然有狱卒按时送上,但却从不与他多说一句话。 “十三日了。”任侠在墙壁上留下一道划痕,讷讷自言了一句,靠坐在墙上,双眼无神。 “饭。”狱卒将饭菜透过小窗送入牢房之中,任侠踉跄起身,也不用筷子,只是用手抓起一些稻米放进嘴中,嚼了几下,也没有尝出味道,就直接咽了下去。 “嘿,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啊,要杀要剐赶紧的啊。”任侠本人可没有王适的看法,他连自己死后的墓志铭都想好了,只是不知道将来能不能有幸立碑。 “任侠,出来。”如此又浑浑噩噩过了不知多少日,任侠已经有些分不清楚时间的流逝了,牢外才终于走进来一个甲士,对狱卒说道:“奉司马命,前来征调任侠。” “可有州牧大人的手书?”几个狱卒面面相觑,军中司马要征调任侠,总不至于是王适那个狂生吧? “有,几位请看。”甲士从铠甲之下拿出一封手上,上面还有着州牧的印章。这下好了,他们听令放人就是,出了任何事情和他们无关。 “疼。”许是因为好几十天没有见到太阳的缘故吧,走出牢狱的瞬间,任侠只觉有人拿着小针在扎他的眼皮,疼的厉害。 “快点,司马大人还在等你呢。”甲士却没有等任侠适应的打算,直接在任侠的后背上一推,让任侠啃了好大一口泥。 “呸,呸。”爬起身,将嘴里的泥土吐出来,任侠怒视甲士,却又被甲士打倒在地,还听甲士骂骂咧咧的,嘴里不停往外掉着不干不净的零件。 “赶紧的。”将任侠压上一辆马车,甲士按住腰间短剑,仿佛任侠稍有异动,他就要拔剑杀人一样。 马车轱辘压在地面上的声音,有条不紊,半点体现不出任侠此刻心中的忐忑。 “到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马车夫在外面恭声说道:“大人,前面小的就过不去了,还劳烦您自己带着人贩过去。” 甲士虽然面色不悦,但是也并未找茬,毕竟前方已经是武卒的驻扎地了,普通的马车夫不能入内寻常的很。 “行了,你先回去吧。”随手扔给马车夫一些钱币,甲士拎住任侠的衣领,宛如捏了一只小鸡一般,带着任侠往里面走去,嘴里说道:“小子,等会进去不要乱看,不要乱说,不然小心你的脑袋。” 将任侠征召到此的司马,自然不是王适,那位老哥已经不知道去了哪一国了,正如他那句‘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拜见司马。属下将人带来了。”甲士将任侠扔到一旁的地上,又将令牌与州牧手书归还,这才入队归列。 “我听人说,你曾自言‘筑基无敌’?”司马上下打量一遍任侠,大失所望,太瘦了。 任侠挣扎着爬起身,原本穿着还算合身的囚服,因为牢狱之中伙食不济,身形又瘦弱了回去,有些松垮了。 “大人若是能解开我的束缚,放开我的修为,那我自然筑基无敌。”任侠举起自己被镣铐束缚住的双手,嘿笑一声,开口说道:“若是不能的话,那就当我是吹牛无敌吧。” “哈哈,这有何难?”司马大笑几声,让人解开任侠的镣铐,又亲自解开任侠被封印住的修为,退后几步,对他说道:“我是武卒司马,今日招你前来练兵。” “练兵?” “对,就是练兵。”司马一屁股坐到身后的虎皮椅上,抓起一块肥肉扔进嘴中,说道:“虽然齐国的军队不咋样,和猪猡没啥区别。但是齐国的轻侠还是很厉害的。” “我武卒方阵虽然无敌于天下,战无不胜。但是武卒的个人战斗力,还是欠缺了一些。所以找你来给他们练练手。” 司马一直旁边放慢了酒肉的桌案,对任侠说道:“看见了吗,只要你打败三个人,那张桌案上的酒肉就都是你的了。” “那我要是打败三十个人呢?”任侠扭头一看,眼睛就挪不开了。 “酒肉管够。”司马大笑一声,似乎任侠的话很对他的胃口,“这些酒肉对于强身颇有效果,正好适合你。” “既然司马这么大方,那想要不会要我给武卒赔付医药费吧?”任侠说完之后,觉得还是有些不过瘾,便继续说道:“安葬费应当也不用吧?” “好你个混小子,你只管打架就是了。”司马一挥手,早就跃跃欲试的武卒纷纷出列,齐齐朝任侠扑去。 “止。”司马大喝一声,齐冲上来的武卒纷纷止步。由动瞬间转静,没有半点拖拉,看的任侠心惊不已。 他曾经也见过齐国的军队,论起‘令行禁止’,根本无法与眼前的武卒相比。 “依照入伍时间,一个一个来。难不成还想让人笑话我们武卒以多欺少?”司马眼睛一瞪,那些武卒立马自觉拍成一队,面色羞红。 一人当先出列,朝着司马躬身一拜,口中说道:“回禀司马,武卒三年老卒,请求出战任侠。” “准。”司马嘴中吐出一个字,字未落地,就见场中两人已经各自猛扑一步,撞在一起了。 “有些手段。”司马暗暗点头,两人都能在第一时间进入战斗状态,这样的素养,已经超出一般的轻侠了。 自家武卒还好说些,入伍三年,讲究的就是一个令行禁止。而任侠这么一个散漫的轻侠,能有这份素养,难能可贵。 “可惜,是个齐国人。”司马摇头惋惜一叹。 “司马此言何解?”司马一惊,原来在他惋惜的这会功夫,任侠已经将武卒打倒在地了。 “众所周知,齐人长于技击,而短于军阵。”司马压下心中诧异,让人将受伤的武卒抬下去治伤。 任侠默然不语,他虽然不是齐国人,但司马对齐国人的偏见,还是让他有些恼怒。只是司马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他反驳不得。 一个齐国人是强大的;十个齐国人是可怕的;一百个齐国人是无所谓的;一千个齐国人,那和等着挨刀的猪猡有什么区别? “但不是所有事都是军旅之事。”任侠憋了老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不痛不痒的反击之语。 “但我是军人,看事只看军旅。”司马摇头一笑,又挥手让一名武卒上前与任侠对阵。 任侠许是因为心中憋了一股子火,手捏蟠龙印,一个侧步避开武卒的攻击,反手便是一记印法印在武卒的腰间。 司马略微伸长脖子,探头望去,只见武卒的腰间,赫然印着一个蟠龙印记,入肉三分,栩栩如生,不由得抚掌称赞一声,“好” 第18章 变法 “赶紧再来一个,打完吃饭。”任侠转头看向一众武卒跃跃欲试,脏兮兮的脸上带着惹人生厌的笑容,可是将武卒气坏了。 “嘿,这混小子,要不是胯下二两肉吊着,这是要上天啊。”司马骂了一声,看向自己麾下的武卒,喝道:“谁打赢了任侠,老子升他的官。”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任侠以蟠龙印专打勇夫。 “嗝。”吃完桌案上的酒肉,任侠又是跃跃欲试看向其他武卒,讷讷说道:“大人,刚才说的话,现在还算数吧。” 司马以手扶额,余光竟是看见任侠原本隆起的肚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了下去。 “你还吃的下?”一名武卒讷讷出声,这一桌案的食物,已经是他们武卒三人的量了吧。 “大肚皮,能装着呢。”任侠一拍自己的肚子,傲然说道:“比武,你们武卒不行;比肚量,你们武卒还是不行。” “什么狗屁肚量,不过是个神通而已。”对于任侠一语双关的话,武卒司马只是骂了一声,又说道:“自然是算数的,武卒是大户,不怕你吃。” “嘿,这就好。”任侠挠头一笑,抬头一看武卒,咽了一口口水,好多顿饭啊。 桌案搬上来,又换下去,搬上来,又换下去。任侠始终保持着,打倒三人,吃一桌酒肉的频率。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司马面色阴沉,看了眼一众失魂落魄的武卒,转身离去。 “没有这个必要吧,武卒毕竟以军阵见长。”军粮司马的面色同样阴沉,对武卒司马说道:“何必专门欠州牧一个人情,换来任侠。” “哈,这就是你我的区别了。”武卒司马拍了拍军粮司马的肩膀,安慰道:“别生气了,明天就会有新的补给送来了。” “额外的。”临了,武卒司马还补充了一句。 军粮司马立即喜笑颜开,他的喜怒和军营之中的粮仓联系在一起:粮仓满了,他就开心;粮仓空了,他就生气。 “我魏国武卒方阵,是几千年前兵家大能武起所创,也是我魏国称霸天下的顶梁柱。”武卒司马收敛起面上的笑容,说了一句让军粮司马遍体生寒的话,“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武卒军阵,也会过时。” “怎么可能?”军粮司马脱口而出,抬手指着军营外说道:“武卒军阵,依旧纵横天下不败。” “是。”武卒司马点了点头,承认了军粮司马的说法,但是又说道:“但是战损比呢?” “你是搞后勤的,应该比我清楚。”拉起军粮司马的手,两人朝营帐而去,武卒司马口中说道:“在先君的时候,一名魏武卒可以抗衡五名其余国家的士兵。但是现在呢,三比一的比例都快守不住了吧。” “那是统帅的问题......”话没有说完,军粮司马就住口了,脸色更加的阴沉难看。 “对啊,还有统帅的问题。先君之时,我魏国上将军比起他国上将军,虽然不落下风,但是也占不到便宜。”武卒司马转身看着军粮司马,冷笑一声,说道:“但是现在呢?上将军魏涓是鬼谷门生,是天下公认的名将,无人可敌。” “为之奈何?”军粮司马沉默许久,还是问了出来。 “变法,更改武卒体制。”武卒司马看着慌乱不知所措的军粮司马,对他说道:“本来征召王适加入武卒,担任武卒司马,就是一次尝试,只是可惜,被他拒绝了。” “你是说,征召王适的黄杨将军,也有意变法?”军粮司马愣了一下,讷讷开口说道:“你是想让我去劝说军粮将军?若是两位将军达成一致的话,便可以上报上将军,由上将军转呈君侯了。” “对,你和军粮将军是父子,此事你和他说最好不过。”武卒司马并未遮掩自己的想法,直接点头承认了下来。 在魏国,军事体系的顶点自然是上将军,其下是东南西北四方将军,再往下就是类似黄杨将军这一类的杂号将军,杂号将军再往下就是武卒司马和军粮司马这一类的司马了。 “我试着和父亲提一句吧,只是能不能劝说的动父亲,我就不知道了。”军粮司马迟疑些许,点头答应了下来,“你也知道我父亲的性子,因此还是不要报太大希望的好。” “只要你肯提一句,便足够了。”武卒司马开怀大笑,差人去端来吃喝,要与军粮司马大醉一场。 “司马,那任侠该如何处置?”几名卫士搬来酒肉,迟疑些许,在武卒司马的耳边问道。 “他已经没用了,还给州牧吧。”武卒司马故意将声音放大些许,好让军粮司马听见,以示意自己并未和属下说什么悄悄话。 “诺。”卫士领了名,转身就出去重新将任侠的修为封印了,给他带上镣铐,差人押解回了牢狱之中。 “嘿,不算亏,好歹混了个肚皮鼓。”躺在狱中的床上,任侠摸着肚皮,快意地哼着小曲。 除了蟠龙印外,他还修有一些小神通,虽然不已战力见长,但是作用却不小。其中一门,就是他今日在武卒军营吃肉喝酒时施展的神通,可以帮他快速消化掉体内的食物,并且转化成养分和灵气。 “《大肚皮》,这神通的名字,还真是恰如其分啊。”每次想到这门神通的名字,任侠都忍不住腹诽,该不会是老师的恶趣味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神通的用处的确不小。今日若不是有这门神通在身,任侠岂能在武卒军营之中连战连胜,甚至还有越战越勇的趋势。 “还回来了吗?”州牧接过武卒的文书,笑了一声,问道:“怎样,今日可是将任侠好好教训了一顿?” 来送文书的武卒讷讷不能言,州牧眼睫毛都是空的,哪里还能不明白,今日武卒是吃了亏。心下颇为诧异,别看武卒不以个体战斗力见长,但那上相对而言。 武卒的选拔极为严苛,不是单纯的子承父业那么简单。父亲是武卒,只是堪堪拿到了成为武卒的考核资格而已。 “倒是了不得,能让武卒都吃亏。”州牧喃喃自语了一声,心中越发的不痛快,想到那个任侠还好端端呆在监狱之中,就越发的来气。 “来人,把任侠压倒城外去做苦工。”说完之后,州牧又想到,手下似乎有人回报说任侠贪吃,便专门叮嘱道:“记住,一天只准他吃一顿。” “啊,这......”师爷迟疑了一下,偷看州牧一眼之后,才劝道:“大人,这样怕不是要饿死任侠。” “没事,他好歹也是筑基练气士,死不了。”州牧一挥袖,别看他修为高,官阶高,但是心眼却小着呢。 师爷无可奈何,只得去传命,不过还是暗中叮嘱负责看管苦役的官员,让他给任侠开个小灶,被真被饿死了,反而坏了大事。 城外的苦役,从来都不缺人,不光是从黄扬州各地来服役的百姓,还有各地犯了事的轻侠,也会被罚在城外劳作数日。 不过因为各县都有一些自己的工程需要人手,因此州府外的苦役,多半都是来自府城之中。 “哟,又来了一个。”有人的地方自然会有江湖,这些隔三差五就来城外报道的不安分因素,自然有自己的小团体,“看着挺陌生啊,哪个县的啊?” “外黄县。”任侠侧身打算避开几个轻侠,低眉顺眼,看着好像一个刚过门的小媳妇。 “外黄县的?”一听任侠是来自外黄县的,这些轻侠可就来了精神,纷纷缠着任侠让他讲些关于侠盗的故事。 “这...”任侠迟疑些许,点头答应了下来,不过看了眼周围已经注意到此处的衙役,开口说道:“不如等会休息的时候,我给大家将关于侠盗的故事吧。” “好,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那领头的轻侠一拍任侠的肩膀,大笑说道:“等你服役结束之后,乃公请你喝酒。” “多谢大侠。”这一声大侠可是结结实实拍在了马屁股上,那领头轻侠顿时就觉得任侠是个可造之材,不仅见多识广,嘴还摸了蜂蜜一样的甜,就是干巴了些,太瘦了。 “快点干活去。”衙役走过来驱散了这个围在一起的小团体,嘴里虽然骂骂咧咧的,但是手上的皮鞭却没有抽下去。 他们这些衙役长年累月地看守苦役,这些轻侠长年累月地充当苦役,大家都有感情了,哪能次次都皮鞭招呼。 任侠他们这次的徭役是修整一段官路,除掉道路两侧长出来的野草,还要将道路平整一遍。算不上什么大工程,只是每年都要例行一次的维护而已。 轻侠们也是驾轻就熟,挥舞手里的铁锹,和挥舞腰间的长剑一样熟练。 好容易熬到中午放饭的时候,所有人才放下手中的铁锹,端着破旧的饭碗,打了一晚饭菜,各自寻了个角落蹲下吃饭。 那几个轻侠还念念不忘任侠的承诺,专门端着饭碗来找任侠,要听任侠说侠盗的故事。 “兄弟,吃的饱吗?我的分你一点。”为了让任侠讲故事,这些轻侠也是下了血本,从自己本就不够吃的饭菜之中,刨了一些给任侠。 任侠几经推辞之后,才让这些轻侠作罢。倒不是他突然转性了,不爱吃了,饭量小了。 而是他这碗饭叫‘吃着明白’,表面上看和其他人的饭菜没有什么不一样,实际上下面藏了好几片大肥肉呢。 第19章 朝堂政斗 任侠吹起自己来,那可是半点都不留余力,身边的听众也是无脑迷弟,任侠怎么吹,他们就怎么听,丝毫不觉得过火。 而发生在魏国都城大梁的这场辩论,就要严谨许多,辩论双方虽有些夸大其词,但好歹还算遵循了基本的事实。 “君上到。”随着一声唱和,坐于两侧的魏国百官齐齐起身,翘首以盼。 只见魏侯怀抱一柄七尺长剑,缓步走出,头戴十二冠冕,玉珠碰撞之间煞是好听。 不过魏侯头戴的这冠冕,虽然好看,但是却没少受人诟病,毕竟打造一顶和天子王冠一模一样的冠冕,带在自己的头上,魏侯的行为已经不能用僭越来形容了。 至于身上的朝服,那自然也是按照天子的规格缝制的,甚至朝服上绣的花纹,比起日渐窘迫的周天子还要华丽。 “君上安。”魏国文武百官却是对此见怪不怪了,若不是顾忌着周王朝的九鼎,天下早就群王并立了。 “列位臣工安。”魏侯朝百官还礼之后,跪坐在软塌之上,将怀中长剑横放在膝上,环视一圈百官之后,才说道:“黄杨州牧可有奏报?” “启禀君上,黄杨州牧报称,黄扬州轻侠越发躁动,似有民变倾向。”说话的是魏国老将—佘沽,若是论起资历来,这满朝文武也就丞相老公叔能压他一头了。 “若是黄扬州当真发生民变,本侯准许黄杨州牧动用郡兵。”说话的时候,魏侯的眼睛刻意扫过上将军与丞相,两人略微低头,不敢与魏侯的视线相对。 魏侯的意思他们也很清楚,你们两个要党争,要以黄扬州为棋盘,本侯准了。只是最后的烂摊子,所有的恶名,都要你们两个自己去背负。 “君上,只是郡兵的话,未免有些不足够。”佘沽眼见魏侯默认双方在黄扬州斗法,便继续说道:“毕竟轻侠也颇有战力......” “够了。“魏侯轻喝一声,膝上长剑许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也是应和着发出一声剑鸣。 佘沽立马就不再言语了,略微侧身避开七尺长剑散发出的些许剑意,不敢撄其锋芒。 别看那柄长剑装饰华丽,好像中看不中用,但实际上,这柄剑却是魏国的国运之器,天下能胜过它一头的法宝,也就只有象征着夏商周三朝气运的九鼎了。 “武卒是我魏国根基,不能轻动。”魏侯看了一眼魏涓,开口说道:“上将军以为如何?” “君上所言甚是。”魏涓屁股离开脚后跟,略微起身,对魏侯说道:“不过轻侠肆意妄为,私斗成风,却是到了不得不整改的地步。” “上将军此言差矣。”魏涓的屁股都还没坐回到脚后跟上呢,老公叔就说话了,“齐国轻侠之风较我魏国还要浓重,不一样独霸一方?” “齐国只是小霸,比不得我魏国称霸天下,不足以效法。”魏涓侧眼看了一眼老公叔,淡然讥讽道:“更何况,我魏国将来是要一统天下的,齐国之法,就更加不值得效法了。” “武夫之见,如今天下局势均衡,没有一国可以轻易灭掉另一国,何来一统之说?”老公叔立马反唇相讥,随着大限的日益临近,老公叔对于党争越发上心,做梦都想着在死前压倒魏涓,让自己的策略成为魏国国策。 “咳。”眼见上将军与丞相又要开喷了,魏侯连忙咳嗽一声,开口说道:“今日暂不论天下大势,不论国策,只说黄杨轻侠。” “诺。”原本跃跃欲试的文武百官只能应诺,将满腹的策论憋回了肚中。 而魏侯的意思也很明显,朝中的党争是时候落幕了,将黄杨州交给你们,随便你们折腾。但也仅限于黄扬州,不要想着扩大事态了。 “君上,臣弟以为,上将军所言颇有不妥之处。”这次说话的倒不是丞相派系了,而是魏侯的胞弟—公子申,也是除了魏涓之外,最有可能接过丞相之位的魏国大臣。 “讲。”魏侯眼帘微抬,手掌抚摸着膝上长剑。 “君上,诸位大臣,试问谁家没有养着几个轻侠?”公子申起身,踱步走出,衣袖拉在地上,再配上他头顶的长冠,倒是有几分文人士子的样子,“我们为什么要养轻侠,无非就是轻侠好用而已。” “本公子腰间的长剑很是锋利,难不成本公子要因为长剑锋利,就舍弃掉他吗?”公子申大笑一声,转身之时衣袖甩的‘啪啪’作响,“当然不是,本公子自然要将长剑握在手中。” “再说了,连一向偏安的齐国,都在临淄设有稷下学宫,以供养天下轻侠。难不成,我堂堂大魏国,还不如一个齐国有气量?”公子申在说到‘气量’二字的时候,声音格外的洪亮,惹得百官纷纷看向魏涓,想要看看这位上将军的面上如何的神色。 原因无他,被魏涓剁去双足的同门师弟,如今正在齐国,颇受齐公重用,事无巨细皆要垂询。 “公子就事言事。”魏涓面不改色,从他下令剁去师弟双足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承受天下人非议的准备。 “就事论事。”公子申重复了一遍魏涓的话语,两手一抖,将托在地上的衣袖略微上提,笑道:“此事归根结底,还是上将军没有我魏国的气量。” “我魏国雄霸天下数代,历经数千年而不失霸权,自然不怕什么轻侠为乱,因为我们有信心握住轻侠这柄剑。”公子申接下来的话,就让殿内的群臣不知如何应对了,“上将军毕竟不是我魏国人,又是卑贱出身.......” “住口。“魏侯双目陡然睁开,怒声呵斥道。 “公子慎言。”即便是一向与魏涓不合的老公叔都是出言劝阻。 “虽然将名字改成了魏涓,但终究领会不到我魏国君臣的气量。”不过两人的阻止没有什么用处,公子申还是将话说完了。 “你...”魏涓面部抽搐,右手下意识的就摸向腰间,口中呵斥道:“公子,本将军也是轻侠出身,敢于一怒杀人。” “公子,今日朝会事涉邦国安危,还请公子不要添乱了。”老公叔眼见公子申还要张口说话,连忙开口说道。 “哦,倒是本公子的不是了。”公子申两手一摊,无奈道:“好,好。本公子好心帮你,你既然不领情,那本子不说了就是。” “慢着,向上将军道歉。”不等公子申回到自己的座位,就听魏侯略带怒意的声音传来。 “是本公子失言了,还请上将军勿怪。”公子申就坡下驴,朝着魏涓弯腰一拜。 “相忍为国。”魏涓的这话又是让百官心神一紧,如此言语,可算不上什么好话。 “是极,是极。”公子申虽然挨了魏侯几句怒骂,又是当众向魏涓道歉,但是心情却愉悦的很。 毕竟,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能成为魏国大臣,未来丞相的有力竞争者,公子申自然不是个蠢货,平白在大殿上说出这番话来。 他这是在向老公叔一脉的魏国旧阀搔首弄姿,抛眉弄眼呢。 老公叔阳寿不久,派系之内又无人可以承担大任,其下的旧阀正可以拉拢。 相比于外国轻侠出身的魏涓,魏国公室出身的公子申自然更加符合旧阀的心意。而公子申又拉着魏涓和自己强行做了一个对比,以凸显自己礼贤下士,能容人的气量。 “回归正题,黄杨轻侠应当如何处置?”魏侯瞥了一眼公子申,对于他的小心思是一清二楚。 不过让魏涓一人肩领将相也非他所愿,所以就默许了公子申的行为。至于魏涓所受的委屈,事后多加抚恤就是了。 “回禀君上,老臣认为,黄杨轻侠宜抚不宜剿。”老公叔不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抬起屁股,略微起身,手持玉圭说道:“黄杨轻侠之激愤,全因州牧处置不当,只要将错误的事情交易改正,他们自然会平息下去。” “敢问老丞相,州牧如何处置不当?如何改正错误?”佘沽眼见魏涓闭目不语,只得开口问道。 “自然是关押任侠不对,改正自然是释放任侠,并加以抚恤。”老公叔坐回脚后跟上,毕竟都是一帮武夫,论起庙堂争斗来,还差了一筹。 “任侠私自免除赋税,如何抓不得?”佘沽步步紧逼,丝毫不愿相让,唾沫星子都有些收不住了,“若是放了任侠,日后轻侠但有不满,只需闹事,官府就应退让不成?” “先君有言,‘于国无害,于民有利,虽不合法,而无罪。’如今任侠虽然免除了三里赋税,但外黄令却将其补上了,正是于国无害,于民有利。”老公叔看都不看佘沽一眼,抬出先君之言便将他压的死死的。 毕竟是文人与武夫之争,在引经据典方面,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丞相此言谬矣。”魏涓终于收拾好了心绪,接过了战斗的号角,开口说道:“任侠之举如何称得上于国无害?” “庶民纳税是本分,倘若因为一时困难,便可由人代替缴税,日后国家赋税还怎么征收?”魏涓掀开自己身上的盔甲,指着衣襟上的补丁说道:“毕竟,哪家哪户没有困难,老夫都尚且穿不起新衣。” 第20章 庙堂谋战 此后魏涓与老公叔的言论,魏侯并不是很感兴趣,无非是老生常谈,讲一些典籍上记载的东西而已。 黄扬州的事情,最后还是要看民怨能不能收住。倘若能收住,便算是老公叔赢了,轻侠集团可以引入魏国朝堂;倘若收不住,便算是魏涓赢了,日后魏国朝堂之上将再也见不到轻侠的影子。 至于双方都想让自己看的,魏侯觉得自己已经看得差不多了,轻侠阶层的确已经成了气候,足以让一国正视了。 “止。”魏侯唇齿轻张,吐出一个字来,示意今日的辩论到此结束。 “今日朝会,还有一事要议。”魏侯环顾一圈,眼见该争的都争完,该说的都说了,是时候抛出正题了,便开口说道:“韩国变法愈演愈烈,我魏国该如何应对?” “回禀君上。”魏涓与老公叔不愧是多年政敌,几乎同时开口。 “上将军先说。”魏侯抬起头,看了一眼刻意避开头,不与对方相望的将相,哭笑不得。 “君上,老夫以为韩国之变,是韩侯的身边出来奸佞,引诱韩侯背弃祖宗之法。我魏国身为盟友,不能眼看韩国朝政被奸佞把持,理当以武卒驱逐奸佞。” 魏涓的话引来满堂哄笑,几个大臣纷纷笑道:“确实,我们魏国应当帮韩侯铲除奸佞。” 魏涓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别看他是个武夫。但好歹也是鬼谷门生,若是需要的话,他说话能比文人还文人。 “丞相以为如何?”魏侯眉目带笑,转头看向老公叔。 “回禀君上,上将军所言甚是。”老公叔直言不讳,丝毫不掩饰魏国对韩国的控制欲,“韩国意图通过变法摆脱我魏国的控制,此事决不能任其发生。” “不过,眼下对我魏国霸权威胁最大的,还不是韩国。”老公叔说到这里,却突然闭口不语了。 魏侯知道他的性子,只能无奈略微起身,求问道:“还请丞相明言,哪一国对我魏国霸权威胁最大?” “赵国。”老公叔面上带着矜持的笑容,起身走到殿堂中央,差人取来一副地图,展开之后说道:“魏国之霸权,根基在于三晋一体,可以虎踞燕国,又可阻挠齐国,还可横击楚国,就连关中秦国也在我们的攻击范围之内。” 随着老公叔的手指,魏侯与众臣的眼光也随之移动,看遍了整个周国天下。 如今天下虽然不止七国,但其余都是些小国,不值一提。 “而在三晋之中,以我魏国最强。常常能裹挟赵韩两国南征北战,如此才有我魏国霸权。而今赵韩两国意图背弃盟约,弃我而去,实在是在动摇我魏国霸业之根基。”老公叔的话引得众臣一阵赞叹,即便是魏侯也多了几分重视。 “老丞相请继续。”魏侯起身,让人自己的软塌前移,好离地图更近些。 “三晋之中,韩国国力最弱,甚至不比燕国强出多少。因此韩国变法,我们非但不能阻止,还应暗中扶持。”老公叔话音方落,群臣忍不住议论纷纷,窃窃私语之间,多是不可置信之言。 “听老丞相之言,难不成还要等着韩国做大,来攻我魏国?”说话之人嗓音虽然还有些稚嫩,但是却无人敢轻视。 原因无他,此人正是魏侯嫡长子,魏国的储君,被人称作太子卬。 太子卬虽然年幼,但是魏侯时常招他上殿,听取众臣见解,希望能给魏国培养出一个明君来。 而太子昂本人也不负魏侯众望,表现颇有可圈可点之处,平常也甚少在朝堂上说话,但凡开口却必有惊人之言,许多大臣都称他‘少有谋略积威。’ “太子容臣解释。”老公叔很乐意向储君兜售他的理念,微微一笑,手指按在韩国上,开口解释道:“太子请看,韩国东面与齐国接壤,北面又与燕国接壤,甚至就连蛮夷所建的中山国,也是夹在韩国与燕国之间。” 太子卬顺着老公叔的手指看去果然如此,齐、燕两国都是周天子的封国,属于诸夏的范畴。而中山国就不一样了,并非周天子封国,也不推行教化,更加不仰慕周礼,因此属于蛮夷的范畴。因为国中多山,甚至连其国都之中都有一座大山,因此得名。 “而在这四国之中,韩国只能说是弱小,时常还得靠我魏国接济才能度日。”老公叔又将手指移到燕国的南方,继续说道:“而在韩国的南方,虽然没有万乘大国,但是也称得上小国林立了,不可不防。” “敢问上将军,每年我魏国要拨付韩国多少军资?这些军资足够供养我魏国将士多少人?”老公叔却是未曾继续说下去,而是转头看着魏涓问道。 “每年拨付韩国之军资,足够我魏国十万人马用上一月有余。”魏涓张口就来,魏国只要和军事沾边的,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若是这笔军资能够省下来,于魏国可是好事?”老公叔继续问道。 “自然是好事。”魏涓已经大致明白老公叔想说的,虽然不想配合,但是看在老公叔在教导太子的份上,还是实话实说了。 “太子试想,若是我魏国身旁有一个国家,突然强大了起来,应当如何处置?”问完了魏涓,老公叔又是转头看向太子,柔声问道。 “自然是打他,将他打回原形,让他永世臣服于我魏国。”太子卬想都没想,就挥手说道:“魏国霸权不容置疑。” “哈哈,太子当真是好气魄。”老公叔捋须大笑几声,按着地图上的齐国说道:“齐国也是如此。” “若是韩国强盛,则齐、燕、中山三国必然辗转难眠,要将韩国打回贫弱。如此一来,这四国将会相互扯后腿,于我魏国霸业将再无威胁。”老公叔说完之后,又是朝着太子卬拜道:“老臣说完了,请太子指正。” 太子卬正色,侧身避开老公叔这一礼,随即起身回礼,口中说道:“多谢老丞相教导。” “只是本宫还有一事不明,请老丞相解惑。”太子卬起身之后,几步走上前,拾起毛笔在地图上的齐国大致画了几条线,开口说道:“我听闻,齐国如今君臣不和,齐公与公室对于麾下五卿无力节制,因此齐国颇有六分之趋势。倘若齐国不能制衡韩国,又当如何?” “太子能想到这一步,已是超出常人许多。”老公叔看向地图,心中颇为感慨。 太子卬不过二十来岁罢了,却已经对齐国的局势颇为了解,甚至对于齐国公室和五卿实际的领地执掌都有个大概的了解,难能可贵。 “太子可知,齐国君臣不合由来已久,五卿更是可以自立门户。”老公叔退后半步,略微欠身,对太子卬说道:“而齐国六家之所以宁愿相看生厌,都不愿分家单过,就是因为他们明白分则无利的道理。” “若是齐国不分,那么不管中原时局如何变化,齐国都是东方坐看云起云落的一霸,随时可以逐鹿中原。” “但若是六家分齐,则六家皆弱,只能沦落为六个小国而已,在大争之世中沉浮不定。” 太子卬思索些许,抚掌赞道:“这就好像魏赵韩三国一样,三晋合则称霸天下,分则偏安一隅。” “正是此理。”老公叔趁机小小地拍了太子卬一个马屁,夸他天资聪颖。 “若是韩国弱小,于齐国无害,那齐国自然是忙于内斗。但若是韩国强盛,威胁到了齐国,那齐国也会一致对外。又有燕国、中山等国从旁呼应,如何能压不下韩国?” “晚生受教了。”太子卬执晚辈学生之礼,向老公叔施礼。当着众臣的面,这可是天大的荣耀了。 “那老丞相的意思是,不打韩国喽?”魏国等到老公叔教完自己的儿子之后,才将话题拉扯了回来。 “非也。”老公叔摇头一笑,说道:“老臣与上将军一样,觉得当以武卒攻打韩国。” “这又是何意?”魏侯略带疑惑,群臣也是颇有不解之处。 “赵韩两国,意图背弃盟约,众所周知。但是不同的是,韩国变法之事未曾请示过君上,已经将想法落到了实际上。而赵国不同,赵国以整肃吏治为表,以变法为实,国力也是一日强过一日。但所行并无不符盟约之处。”老公叔虽然不是儒家文人,但是毕竟是贵族出身,周礼对他还是有些影响的。 “若是讨伐赵国,我魏国名不正言不顺,恐遭天下人耻笑。而韩国却有背盟之行动,名正言顺,可以讨伐。”老公叔捋须轻笑,只觉今日朝会,自己压过了魏涓一头,“敲山震虎之下,赵国也当有所收敛。” “那韩国如何?”魏侯又是继续问道:“是灭,还是?” “围困韩国都城新郑即可,如此即可让韩国明白事理,又不至于让韩国变法失败,失去制衡齐国的本事。”老公叔对此自然早有筹谋,含笑说道。 “彩。”听完老公叔庙堂谋划,魏国众臣齐齐赞和一声。 “好,好。”魏侯大笑几声,随即带上杀伐之气说道:“传令,武卒集结,三月后开赴韩国。” “上将军听令。” “臣在。”魏涓起身听令。 “赐全身衣裳一套,担任武卒统帅,攻打韩国,围困新郑一月。” “诺。”魏涓躬身领命。 老公叔定下庙堂谋算,另有赏赐,不过他本人还是有些怅然若失。接下来的攻韩之战中,魏涓又将大放异彩,而他只能给魏涓准备庆功宴喽。 君臣上下一日百战,这制衡之道,魏侯精明着呢。 历史上韩国地理位置并非如此,只是为了引出齐国情况,因此将韩国与赵国换了个位置。 第21章 轻侠请命 “咚,咚。”府衙外的大鼓被人敲响,可是抬头一看天色,这还没有到下班的时间呢。 “这谁啊,谁在乱敲鼓?”几个衙役连忙跑出来,却见是一个男子披甲跨剑,正拿着两个鼓槌将大鼓敲的震天响。 “你是何人?为何要无故击鼓?”闻讯赶来的衙役头子,上下打量一遍男子,只感觉这男子腰间的长剑隐约间有股剑气在纵横,刺的他眼睛都疼。 “官府食民禄,而不为民办事,不若回家种红薯。”男子手臂略微发力,鼓槌将大鼓敲的隆隆作响,最终竟然直接将鼓面都敲裂了。 “壮士有何事,但说无妨,何必敲裂这鼓呢?”衙役头子苦笑一声,差人去搬一面新的鼓来。 “官府上下运转,全靠这面鼓了,壮士敲裂了这面鼓,岂不是更加误事?”衙役头子正要将男子请入公堂之中,却见男子竟然随手打出一道灵气,将新鼓也击碎了。 “你这是何意?为何干扰官府运转?”衙役头子面色不善,出言威胁道:“你当真魏国镣铐,不敢给你带上不成?” “哈哈,魏国镣铐连为民请命的大侠都能拷上,还有谁不敢拷?”男子大笑一声,浑身气势陡然暴涨,开口喝道:“黄扬州轻侠交涉为民请命,敢请州牧释放侠盗任侠。” “先是损官府大鼓,干扰官府运行,又是出言扰民,你合该到监狱中走一遭。”州牧摇头一笑,放下手中公务,身后道树浮现,伸出一根枝丫便要将男子镇压。 “所谓官府运行,难道就只有击鼓入衙,击鼓出衙不成?”男子长啸一声,腰间剑鞘碎裂,只见其中装着的竟然不是长剑法宝,而是无穷剑气。 而被他两度损毁的大鼓,其实也不是什么鸣冤鼓,而是衙役上下班时敲的鼓,日出时分击鼓为上班,日落之前击鼓为下班。 “官府运行,轮不到你来干预点评。”州牧似是不愿与此人面对面,因此只是道树枝丫伸出,并未亲自现身。 不过即便只是如此,几根道树枝丫,也将男子逼入了下风。 “道树境修士果然了不得,只是州牧之道,并未善道,将来恐难得善终。”黄杨城外,又是一道气势冲天而起,一人手托宝塔而来。 “是极,是极。”州牧略微皱眉,却见黄杨州府共八座城门,竟然各有一道冲天气势,裹挟着一道神通而来。 “你们,是要造反吗?”州牧仓促之下,竟然连府衙都未曾护住,被几道神通扫成了废墟。但是好在,其中的人员典籍,还是在关键时刻保护了下来。 “非也,吾等只是请命而已,不敢言反。”只见此刻竟然有十来位轻侠共聚府衙之前,各自气机牵引之下,州牧只能仓促迎敌。 “好一个请命。”州牧摇头一笑,原本百十米高的道树,渐渐缩小,最终被他托在掌上,几根道树枝条脱落,缠绕在州牧身上,形成了一副无物可破的铠甲。 “一个小小的任侠而已,能有这般大的颜面?让黄扬州的诸多大侠为他冒着风险请命?”州牧讥笑一声,别看这些轻侠来势汹汹。 但实际上,这些轻侠不过大多都是生根,乃至更低的种道境界,根本不是州牧的对手。 “不过你们既然来了,那就不用走了,我官府大牢正有空缺。”州牧大笑一声,若是自己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了,那丞相一脉在黄扬州没有多少暗子了吧。 只见州牧抬手一点,一道流光自他的指端而出,瞬间便洞穿击落了悬浮在半空的宝塔,而后须发飘飘,积攒数百年的长发,竟然宛如有了生命一般,或是蟒蛇缠绕,或是蛟龙出海,或是长鞭横扫。 “来得好。”前来请命的轻侠相视一望,各自点头,随后结出一个阵势,汇聚所有人的修为于一处,与州牧的长发对抗。 “不坏,但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州牧轻笑一声,扑袭出去的长发瞬间拧成一股,蛟龙化苍龙,轻易间便破去了轻侠的阵势。 “狱吏何在?”州牧披散着头发,唤来狱吏,让他将这些轻侠押到牢中,封印了修为,好生看管。 “倒是可惜了,用来炼宝也是不错的材料了。”州牧看着手中的断发,笑了一声,随手将断发捻成灰烬。 州牧乃是道树境界练气士,几乎是站到了修行的顶点,他身上就没有无用之物。随便拔下来一根头发,都足以给丹元境界的练气士炼制一件法宝了。 不过从夏朝修行法正式完善到如今,不知道多少诡异的神通被开创出来,其中不乏可以以毛发咒杀敌人的神通。 因此,很少会有道树境界的练气士,愿意将自己的毛发送给低阶练气士去炼宝。 “还请州牧给个面子,将他们都放了吧。”不等狱吏将轻侠押入牢中,便有一老者拄着鸠仗而来。 这老者平平无奇,浑身上下找不到半点出彩的地方,甚至就连身子都有些佝偻,走路也是颤颤巍巍,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徐煜大侠怎么也来趟浑水了?”州牧弯腰而拜,之前的骄纵之气,全然不见了。 “没办法,老夫也是轻侠,也想在魏国朝堂有一席之地。”被州牧成为徐煜的老者,似是走累了,竟然停在原地歇息了起来。 州牧再度弯腰而拜,口中说道:“大侠有功于黄扬州,又有恩于我。大侠亲来我理当奉命,只是晚辈如今身不由己,要得罪大侠了。” “无妨,各为其主罢了。”徐煜笑了一声,满口的牙如今只剩下稀稀疏疏的几颗了。 这徐煜能得州牧如此重视,自然也是道树境界的练气士。 向他这般的人物,自然不会是因为救助任侠这么一个小卒而来,不过是想要在魏国朝堂谋求一个位子,借机生事而已。 “请州牧大人恕老夫年迈,不能见礼了。”徐煜手中的鸠仗略微倾斜,似乎是要以鸠仗代替自己向州牧行礼。 但州牧却是面色大变,不断退步,口中疾呼道:“大侠,城中百姓无辜,君侯想必也不愿见城中生灵涂炭。” “州牧多虑了,老夫也是黄杨人氏,岂会不顾乡党死活?”徐煜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手上却是一点不留情面,而他手中的也根本不是什么鸠仗,而是一件以道树炼制成的法宝。 这法宝端得是厉害,是徐煜尚在壮年之时,斩杀楚国的一位道树境界练气士,以敌人的道树炼制成的法宝。鸠仗倾斜之间,可以无声无息取人性命。 州牧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仿佛转眼之间便已经过了千年,要来到他的寿元大限了。不过他心中还是松了一口气,这老鳏夫终究还是手下留情了,只是针对自己一人而来。 “破。”大喝一声,手中道树枝叶轻轻摇摆,州牧喝破徐煜的神通法宝之后,也不留情,也不敢托大。 只见他腰间的官印微微发亮,引来天地灵气加持在身周,而手中的道树也不敢继续托着了,而是化作一柄长枪,被州牧握在手中。 “州牧百变之道,让老夫羡慕不已啊。”徐煜赞叹一声,却始终不曾亮出自己的道树,只是以手中的鸠仗与州牧周旋。 “前辈的道树才是难得一见,晚辈自愧不如。”州牧腰间的官印自然不只是汇聚灵气之用,只是他还需要一件足够分量的法宝连提防徐煜的道树,因此一直不敢催动。 道树是一个练气士一生的总结,其人过往的功过是非都会印刻在道树之上。 州牧的道树可大可小,可以托在手中,可以化成长枪持在手中,也是与州牧本人的经历有关,是他所谓‘为官之道’的体现。 “了不得,看来老夫一人是拿你不下了。”徐煜不知为何,始终不愿全力出手,与州牧鏖战许久之后,还是轻叹一声,“看来不得请老伙计出手了。” “你这老鳏夫,最终还是得让我出手。”城中一个卖混沌的小贩,突然抓起一根木柴,身高暴涨百余米,举拳向州牧杀来。 “州尉。”州牧看着向自己杀来的拳头那是心惊肉跳,连忙呼喊一声。 “下官在。”城外急速飞来一人,身穿红色盔甲,腰间别着一柄短剑,顶替州牧与徐煜激战在一起。 “前辈将道树与肉身合二为一,晚辈佩服。”州牧则是与百米巨人对上,两人硬拼一记之后,各自退后半步。 “好说,你要是叫我一声爷爷,我就教你。”百米巨人大笑一声,轮动手中的柴火就向州牧打去。 “两位前辈都曾杀敌立功,今日又何必苦苦逼我?”州牧苦笑一声,这百米巨汉的道树高度虽然与他一样,也是百十米左右。 但是此人手中的柴火,也是以敌人道树炼制,威能不弱于徐煜的鸠仗。两相加持之下,州牧颇有落入下风之势。 四人分为两处战场,捉对厮杀,却又极为克制。始终不曾动用强势神通,免得误伤百姓,最后被魏侯追责。 尤其是那百米巨汉,最是受限制,腾转挪移之间,都要小心翼翼,甚至只能原地挨打。 “州牧,你我城外一战。”巨汉怒吼一声,他也是有苦难言。 他的道树独特,若是不融入肉身,威能就要减半,而若是双脚脱离了地面,也会力气减半。因此只能以百米巨汉的形态,和州牧在府衙附近的地面上厮杀。 第22章 中庸之道 “诸位,还请自重。”州牧额头上低落一滴冷汗,即便是他这个黄杨州牧,也没有想到,如今黄扬州竟然有着四位道树境界的轻侠。 “若是君侯听说了诸位如此动作,只怕会心有不喜。”州牧放低姿态,略微欠身,搬出魏侯才算是堪堪将局面稳定住。 “为民请命,不避斧钺。”最后出场的文人模样侠客,看样子应当只是初初踏入道树境界,身后道树只有几米高而已,只是勉强将他遮蔽住。 “任侠违法国法,诸位这又是何苦呢?”州牧面上苦苦劝慰,但是心中却是冷笑一声。 都不是什么贞洁烈妇,何必给自己立牌坊? 所谓为民请命是假,为自己谋一份朝堂地位才是真。 当然,以这些人的修为,若是他们愿意效命的话,魏侯自然不会拒绝。只是,道树境界虽然不低了,但是以此在魏国朝堂立足,还是差了些。 若是就这般投入魏侯账下,那他们也只能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州牧或是将军,需要仰仗丞相、上将军亦或是其他道果境界大臣的鼻息。 这些自己当大哥惯了的轻侠,又岂会愿意如此? 但是想要自立门户,他们又有些势单力薄,没有足够的根基。 因此,对于他们而言,要么就老老实实当一个黄杨大侠,要么就带着整个轻侠阶层,加入魏国朝堂,自立一派。 “请州牧大人通融。”文人轻侠弯腰拜道:“我等必然感激不尽。” “无法通融。”州牧摇头拒绝,开什么玩笑,若是真的通融,这些个轻侠的目的是达到了,可他的政治生涯也差不多到此为止了。 “那我等就只能冒犯了,事后再亲赴大梁向君侯请罪。”文人轻侠直起腰杆,别看让修为是在场最低,但却是最激进的一个。 今日的四大道树练气士齐聚府衙,也是多亏了他的蹿搓,不然还得拖延几日呢。 “你敢?郡兵何在?”州牧踏出一步,怒目圆睁,喝道:“备战。” “诺。”趁着几人厮杀的功夫,黄杨郡郡兵竟然已经偷偷集结完毕,在城外待命。此刻只需州牧一声令下,就可以开赴进来,加入战场。 不过还是不够,郡兵顶破了天,也就只能拦下修为最弱的文人轻侠而已,其他三位即便州牧与州尉一人接过一个,还漏掉一人。 “轻侠,竟然已经偷偷发展到了如此程度。”州牧心中对于上将军的策略是越发拥护,这些轻侠目无法纪,决不能让他们大规模进入魏国朝堂,不然祸国殃民。 可若是让他们一直在野,官府也不放心,不见黄扬州如今已经有四位道树境界的轻侠了吗?比起官府的力量还要胜出许多。 “胡建,你是何时突破的,藏的倒是深。”州尉啐了一口唾沫,略微带血,方才他可是被胡建联手徐煜打成了死狗。 “大人勿怪,草民突破不过是这几年的事情,一直在潜心巩固修为,未曾大肆宣扬。”文人轻侠胡建略微欠身致歉,面上却是带着笑容。 州牧对他也是颇为恼怒,今日的局势本来在他的算计之中,他与州尉一人拦下一个,郡兵结阵也可拦下一人。 如此道树境界的练气士就均衡掉了,其他境界的轻侠,官府的各署主官也可拦下。从而将最先来到的十几名轻侠押入牢中,铲除丞相一脉在黄杨暗子的同时,还能进一步激起民愤,使得局势越发无法操控。 如此一来,等到最终引爆的时候,就不是老公叔等人想压制就能压制回去了。恼怒之下的魏侯,也会彻底抛弃老公叔的策略,转而以魏涓的策略,作为魏国的国策。 只是大好局面,被深藏不漏的胡建给破坏掉了。 “诸位还是退去的好,不然等到武卒出场,就没有退路了。”州牧的话让四位道树境轻侠,以及周围其他蠢蠢欲动的,修为稍低一些的轻侠陷入了迟疑。 若说郡兵结阵,只是能拖延住胡建的话,那武卒结阵,就足以斩杀胡建了。而且,武卒还有一位道树高两百余米的黄杨将军,一位道树高一百五十余米的军粮将军。 别看黄杨将军的道树只是比州牧高出一百多米,但是他一个人打三个州牧不成问题。 “先君金令在此,武卒不会出手。”闻声望去,只见陈耳穿着礼服,手中端着一个托盘走来,而在托盘之中放着的是一枚小小的金令。 “黄氏的金令,怎会在你的手上?”州尉诧异出声,随即想到陈耳的黄氏女婿身份也就释然了。不过对于黄氏的果决,还是震惊不已。 这金令乃是当年黄氏在战场上转投魏国之时,上代魏侯感念,黄氏的投效撬动了整个战场的局势,使得魏国顺利吞并四个小国,功劳颇大所赐。 明言有这块金令在,魏国公室保黄氏基业不失,甚至还可疑向公室提出一个不得拒绝的请求。 可以说,整个黄氏最宝贵的东西,就是这块金令了。 “黄氏也是魏国豪右旧阀,也觉得州牧的行为不妥当,因此将金令借于我,让我辖制武卒。”陈耳微微一笑,金令若是一次性的用品,他自然借不来。 但谁让金令不是呢,只要不对公室提要求,黄氏就可以一直保留金令。 而武卒虽然是魏国根基,但毕竟不是公室。 不过即便如此,黄曦风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让陈耳拿着金令露个面就可以了,不要做其他的事情。 原本在陈耳的谋算之中,应当是自己为先锋,带动黄扬州的各县轻侠,牵动豪右,来逼宫州牧。 而这金令也是陈耳给自己准备的脱身手段,只是不曾想因为丞相掺和了一手,不用准备脱身手段了。 “武卒只怕不会出动。”陈耳出发之前,还专门与张馀商讨过,“不过金令还是要带着的,这样一来显得陈兄与黄氏出力甚多,等尘埃落定之后,老丞相的补偿自然也会丰厚一些。” “陈耳,本官命你退回外黄县。”州牧面色阴沉,陈耳手中金令,能够威慑的可不只是武卒。 “请恕在下不能从命。”陈耳将托盘聚过头顶,却也不拜。 州牧有心以此为借口攻歼,但托盘之中放着的是先君之令,陈耳不拜他才是正常。 “怎么?你要抗命不成?”州牧阴沉着脸呵斥一声,以官阶压迫陈耳。 “回禀州牧大人,我如今已经不是外黄县令了。”陈耳说话的时候,偷偷挪动几步,使得自己处于四大轻侠的庇护之下,怒然说道:“大人差人从我府中强行抓走我的门客,辱我太甚,陈耳不堪此辱。” “其二,任侠无罪有功而被下狱,外黄民众愤怒异常。”说到这里,陈耳满脸悲痛,恨不得将托盘扔掉,以袖掩面,低声啜泣,“我欲为民请命,但官身却成了我的束缚。” “因此,在下已经于三日之前,悬挂官印于外黄县衙,孤身来府城请命。如今乃是一介布衣。”陈耳的话引来一番叫好之声,即便是四位道树境界的轻侠也主动与陈耳搭话,还帮他挡下了州牧携怒的气势。 不过他们高看陈耳一眼,可不是为了陈耳的义举,而是因为陈耳的谋算。 黄扬州牵扯甚多,而陈耳在此事之中发挥的作用,做出的牺牲,老公叔将来都是要一一回报的。 陈耳请出黄氏金令是一功,舍弃官职是牺牲,如此一来,老公叔给陈耳的补偿也就不能轻了。 “挂印离去?未得本官同意,你就还是外黄令,是本官的下属。”州牧阴沉着脸,想要将陈耳驱赶离开。 “我魏国律法虽然无挂印辞官之说,但是却有此成例,先君时期,便有州牧挂印辞官。”文人轻侠摇头一笑,未曾让陈耳自己去辩驳。 陈耳心中暗自称谢,如此这样最好。该拿的补偿一样不少,还能将自己往后藏一藏。 “诸位,如此对峙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眼见着局势气氛越来越压抑,许多人的鬓角都不禁渗出汗水,有些不知所措。 幸好,足以打破均衡的第三方势力来了:黄杨州豪右。 “不若双方各自退让一步,州牧放人,几位大侠就此退去?”到底是历经沉浮不倒的豪右,上来第一句话就是打哈哈。 “任侠不能放。”州牧也拿捏不准豪右世家的意思,因此语气也不是多么的坚定。 现在放掉任侠,的确对他不利。可若是让人闯入牢狱之中,强行将任侠救出,那问题可就更大了。 “不放任侠,只是释放今日被州牧亲自捉拿的轻侠如何?”领头的豪右家主也不为难州牧,捋须轻笑一声,又转头看向四位大侠,笑道:“四位如何?” “如此,也可。”四位道树境轻侠相视一望,知道今日豪右既然插手了,那也只能如此了。 “那就好,那就好。”豪右家主大笑几声,又正色道:“不过还请诸位回去以后,好生安抚自己的门人,莫要让他们生事。” 四位大侠似乎是领略了豪右家主的言外之意,纷纷称是,扫了一眼州牧说道:“我等回去之后,一定严加约束门人,不给某些人可趁之机,让他们做出胡闹之事。” 豪右家主笑着称善,相邀州牧与四位大侠一同宴饮,却也未曾忘记了陈耳。 “老狐狸,两头讨好。”陈耳心中暗骂了一声,今日豪右插手,使得州牧有台阶可下,赚了州牧的人情;又提醒四位大侠,让他们约束门人,免得被人利用门人将事情做到无法回旋的地步,赚了四位大侠的人情,端的是厉害。 第一二章出了点问题,把主角名字打错了,已经改正。感谢骏风的提醒,十三拜谢。 第23章 前路坎坷 “宣君上告民书。”黄杨府城八处城门前,各有穿着獬豸官服的司寇府官吏,高声宣读魏侯的诏书。 獬豸是传说中的法兽,若是有人执法不严,必然会受到獬豸的惩罚。 而这些司寇府官吏宣读的诏书,大意是国君听说了黄扬州的事情,大为震惊,有感于黄扬州轻侠为民请命,本应嘉奖,但因轻侠所作所为,不合理法,因此奖惩抵消。 若只是如此的话,黄杨百姓还得嚷嚷上几句,不过魏侯后面的话,就将他们心中的不满给压下去了。 “自即日起,魏国百姓但有冤情,皆可击鼓鸣告。当地主官,不分时日,不分贵贱,皆需立即秉公处理。” 原本府衙门前,只是用来宣告上下班的大鼓,有了新的用途。而魏侯的这道法令,让黄杨轻侠百姓,觉得自己大胜,走路的时候都带上了几分傲然。 而对于最关键的任侠,魏侯却模糊其词,不说如何惩处,也不提无罪释放。只是言明,已经派司寇府官员,前来查案,必将还任侠一个清白。 好歹也算是有了进展,黄杨轻侠百姓也是见好就收,不曾再发生什么祸事之举。 “任侠,诨名侠盗,原为齐国北境轻侠,后投入我魏国外黄令陈耳门下为门客。”司寇府的办事效率极高,推辞了州牧的宴请,未曾洗去身上的风霜,就直接将任侠从牢狱之中提了出来,着手省案。 “在外黄期间,因私自殴打里正一次,被关入牢狱。后叛罚万钱,由当地豪长黄曦风代为缴清。”大致将任侠的生平说了一遍,司寇府官员,放下竹简,看着堂下的任侠问道:“可是如此?” “大体不差。”任侠的待遇还算不错,虽然身上的镣铐未曾卸去,但是屁股下面却多了一个软垫。 “此次被捕,是因为私自免除雨璃三里赋税,对吗?”司寇府官吏又拿起一个竹简,大致看过上面记载的卷宗之后,开口问道:“你本不是魏国官吏,为何可以征收赋税?” “外黄县今年遭了灾,收成不好。干练吏员都被外黄令派出去了,人手不足,因此暂时征调我为官府效力。”任侠不紧不慢,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一一说来。 “可有人证?”司寇府官吏略微皱眉,对于陈耳私下征调门客为吏似是不满。不过此事合乎礼法,他也并未说什么。 “陈耳大人自可为我证明。”任侠身体略微前倾,以示对陈耳的尊敬。 “陈耳昨日被召去了大梁都城,你可有其他证人?”司寇府官吏又换了一个竹简,提笔在上面记下两人的谈话过程,以备将来所用。 “啊,这......”任侠想要伸手挠头,不过因为有枷锁在身,反倒将脑袋狠狠磕在了枷锁上,疼的他直戏一口冷气。 “有无临时身份证明?”司寇府官吏略微皱眉,继续问道。 “没有,当时时间紧急,未曾等到流程走完。”任侠讪笑一声,随即反客为主,谏言道:“不是我说,魏国的官府运转着实麻烦,这不必要的程序,太多了。” “咳。”司寇府官吏咳嗽一声,打断了任侠的絮絮叨叨,在竹简上记了任侠一笔,开口呵斥道:“此事不是你能理会的,莫要多言。” “诺。”任侠一拱手,讷讷称是。 “我再问你,你免除赋税之事,可是陈耳吩咐?”不愧是从大梁来的司寇府官员,只是看了卷宗而已,就将事情的真相推测的差不多了。 不过,推测毕竟只是推测而已,没有证据做不得数。 “啊,没有哇。”任侠急得抓耳挠腮,显得万分焦急,将所有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此事是任侠一人所为,与陈耳大侠无关。” “言辞激烈,神情慌乱,不实。重说,不然小心水火棍伺候。”司寇府官员眼睛一瞪,眉头一挑,只差喊一声‘王朝马汉何在’了。 “任侠本就牵连了陈耳大侠,心中过意不去。陈耳大侠非但不弃我,反而帮我填补上了窟窿,又多次设法营救,任侠感激在心。”任侠一缩脑袋,想到那日被打了八十大板的疼痛,讷讷说道:“若是再因任侠而导致陈大侠名声受损,任侠无颜苟活于世间。” “因此言辞不当,冲撞了大人,请大人勿怪。”任侠起身,朝着司寇府官员拜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请大人判案吧。” “抬起头来,当真如此?”司寇府官员似笑非笑地看着任侠,摇头说道:“也罢,权当如此吧。” “多谢大人。”任侠再拜。 “既然无人叮嘱,那你为何要私自免税?”司寇府官员将写完的竹简放到一旁,等到上面的墨迹干了以后,再收拢起来入库存放。 “小人见那三里百姓着实可怜,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因此动了恻隐之心,酿成大祸。”任侠也不说什么自己的行为‘于国无害’之类的话,而是直接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胡说。”司寇府官员骂了一声,指着自己面前的卷宗说道:“你的生平我已经看过了,你此举多半是为了养望于民,日后图谋大事。” “大人说是,那就是吧,小人无从辩驳。”任侠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一副畏惧不敢出言的模样。 “不过我没有证据,此事就此作罢。权当你动了恻隐之心吧。”司寇府官员屏退左右,看着任侠说道:“侠盗,不如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愿闻大人教诲。”任侠点头称是,心中却是腹诽,“说教就说教,还说什么讲故事。” 不过,这也如今天下的风气,喜欢通过或是真实,或是虚构的故事来阐述道理。毕竟,比起干巴巴的教条,生动有趣的故事,显然更能吸引人。 “你听说过墨家墨子赴楚救郑国的故事吗?”驱散左右之后,司寇府官吏从桌案之后走了出来,与任侠同席而坐。 “听说过,子墨子正是我想要成为的大侠啊。”提起自己的偶像,任侠与一般的轻侠并没有什么区别,两眼放光,满是憧憬。 “那你可知道,子墨子在归郑之后,遇到了什么事情?”司寇府官吏双手置于膝上,长长的衣袖托在席子上,看着任侠问道。 “不知,不过想来应当是受到了欢呼与掌声。”任侠之言引得司寇府官吏哈哈大笑,笑声之中充满了悲愤。 “你错了。”司寇府官吏的声音沙哑,仿佛胸中积蓄了无穷的怒火,“子墨子归郑,得到的不是掌声与欢呼,而是白眼与冷漠。” “子墨子在楚国与公输班对峙,又不顾自身与楚国数位道果境界的大臣搏斗,险些命丧楚国。” “也幸得子墨子实力强大,又展示墨家的新型守城法宝,才逼迫楚国不得不放弃攻郑,使得郑国社稷得以存续。” “但是郑国君臣,却畏惧子墨子实力强大,担心子墨子窃据郑国高位不去,竟然将墨家留守郑国三百多名士子练气士,悉数驱逐,连子墨子本人,都不得入郑国都城。” “受伤的子墨子,只能无奈离去,收拢四散的弟子。” “一次在郑国乡野遇到大雨,想要入郑国民宿避雨,却被拒绝了。虽然那场大雨,对于子墨子算不得什么,但是却因为此事,导致子墨子道心溃散,道果凋零。” “你是如何知道的?”任侠知道司寇府官吏想要自己什么,沉默许久之后,开口问道。 “因为我的祖父,那时正追随在子墨子的身边。”司寇府官吏笑了一声,他一直都无法忘记自己幼时,祖父给自己讲述这个故事时的神情。 “子墨子入室避雨被拒,就昂着头,迎着大雨,在那家民宿门外,站了一夜。” “任侠,不管你是想当救民的大侠,还是当个养望的枭雄,我都无所谓。天下纷争多了去,不差你一个。”司寇府官吏略微低头,以衣袖遮掩住面庞,对任侠说道:“我言尽于此,希望以后,我不会听到同样的故事。” “请大人留步。”任侠呆愣之间,司寇府官吏已经起身要离开。 “请问大人,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任侠拜倒在地,虚心求教。 “只是祖父遗愿,让我以后遇见子墨子一样的人,多加提醒。”司寇府官吏停下脚步,却不回头,“也是希望,以后不在司寇府看到你。” “多谢大人,晚辈铭记于心。”任侠起身再拜,口中说道:“不过,晚辈有一言想说,请大人品鉴。” “说。”司寇府官吏依旧不回身。 “子墨子之事,多因郑国当权者无道,以为鹓鶵会在意鸱的腐鼠。” 任侠的话引来司寇府官吏一声嗤笑,和一句发问,“那郑国百姓,不让子墨子进屋避雨,你又如何解释?” “百姓愚昧,当权者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任侠迟疑些许,不知该不该向司寇府官吏坦露心声。 不过最终还是缓慢而坚定地说道:“与其自怨自艾,说百姓忘恩,不如广传学识于天下,使得天下百姓有自己的认知能力,不再被当权者愚弄。” “你倒是和我的一个法家故友很像。”司寇府官吏缓缓转身,第一次认真打量任侠,弯腰拜道:“只是你们的理想,都过于艰难了。” “前路坎坷,望君珍重。”司寇府官吏大笑几声,扬长而去,似是心情不错 墨子避雨不得入,是我无意间看到的一个故事。 ‘公输班为楚造云梯之械’,大致就是这篇文章的后续。 第24章 风浪再起 谁也没有想到,轻侠与官府之间各退一步,便是一年再没有动静。 “攻韩大军回来了,大胜。”州牧先是将这条好消息传播给国人,随即又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 这一年来,若不是因为魏韩之战,上将军不在魏国,老丞相也忙着后勤保障,又岂会这般的风平浪静。 “积压了一年多,黄扬州的风暴,又该被掀起来了。”州牧叹息一声,着令让官府各署人员都要加强戒备,免得出现意外。 而州牧的预料果然不错,就在当晚,便有十六名衙役被人打昏,剥去了衣物之后,扔在了官府门前。 “混蛋。”衙役头子骂了一声,看了一眼州牧之后,才转身前去处置后续影响。 州牧面色不变,继续端坐高台之上。只是腰间的官印闪烁些许,便没了动静。 “害,你说这叫什么事啊,我大魏国的官员,走在大魏国的土地上,还不能穿官服了。”啐骂了一声,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在衙门里将官服换车了常服,才往家中走去。 “没办法,城中轻侠浮躁的很,这几日不少同僚都遭了毒手。”与他一道的男子摇头笑骂了一声。 “要我说,州牧大人就是太仁慈了。要是换成我,就直接带着兵,将城里的轻侠全都抓起来。”哼了一声,颇有种‘肉食者鄙’的感觉。 “然后你就会被轻侠联起手打死。”男子笑骂了一声,对于好友不过脑子的言论也算是习以为常了。 “我说,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男子突然停下脚步,说了一个数字,“一千一百步了。” “什么?”身边同伴疑惑地看着他,出声问道:“什么一千一百步步了?” “这条街,以往我们八百步就能走完,但是今天走一千一百步了,还远远没到街口。”男子猛地一把拉住好友,快步就往街口跑去。 “果然,我们也被人盯上了啊。”又是跑出八百步,男子看着依旧那般遥远的街口,苦笑一声。 “哪位大侠在和我们两个开玩笑,还请现身吧。”松开好友,男子弯腰一拜。 “额,其实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怎料身边的好友,竟然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根棍子来,反手敲在了他的脑袋上。 “哎,身上也没点啥值钱的玩意。”敲晕男子之后,‘好友’在自己的脸上一搓,竟然改变了面容,在男子身上摸索了好一阵之后,才骂了一声,“穷鬼。” 将男子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脖子上,催动法宝,使得外人看起来自己是在搀扶着酒醉的朋友,便往一处房屋而去。 “哈哈,谁让你选他的。”一起作案的同伙,听了他的抱怨,笑了一声,拿着一吊子钱币在‘好友’面前一晃悠,笑道:“不过我倒是搞到了几吊子钱,够我们哥俩喝碗凉茶了。” “还是算了吧,等到晚上把这两个扒干净了,扔到府衙门口,回去大侠还有赏赐呢。”将两名衙役绑在一起,随即‘好友’便和同伙一起等天黑。 “话说,是无事可做的原因吗?我怎么感觉,今天时间过得格外的慢。”感觉都已经过了十来个时辰了,竟然还等不到天黑。 “太阳公公,您不累吗,要不咋们打个商量,您早点下班回去休息吧。”男子将脑袋伸出窗外,对着天空的太阳嘀咕了一声。 “好啊,不过你们得把人还我。”谁料,这句嘀咕竟然真的得到了回应。 把两人七魄都吓跑了五魄。 “州、州牧大人,您老人家怎么在这?”再抬头一看,原来是黄杨州牧盘膝坐在房顶上,刚才的声音也是他发出的。 被吓走的五魄可没有因此而回来,反而连三魂都想离家出走了,这还不如是太阳显灵说话了呢。 “哦,你们两个抓走了我家的小子,我来看看。”州牧放下酒壶,仔细端详着两人的面庞,笑骂道:“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老鳏夫家的门客吗?” “大人,你和家主是老熟人了,您看......”同伙讪笑着一搓手,一缕毒烟从他的掌心生起,“嘿嘿,能不能劳烦您安排人给我两埋了。” “倒是忠心之人,只是可惜了。”州牧摇头叹息一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两人中毒而亡,连面庞都被毒烟腐蚀了。 “近来府城之中有人袭击官吏,本座已经查明,乃是南方楚国密探所为。”一道道身形从黄杨府城各处的屋舍之中走出,定睛一看竟然全是州牧的面孔,肩上还扛着一两人。 “本座以州牧之名在此悬赏,能提供楚国密探线索者,官府赏千金;能斩杀楚国密探者,官府赏同境界法宝一件;能活捉楚国密探者,官府赏法宝,赐爵。”身影齐齐入了府衙之中后,州牧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府城,将屎盆子扣在了楚国的头上。 黄杨府城之中有楚国密探吗?自然是有的,毕竟黄扬州与楚国就隔着一座不算高的小山,不派点密探过来,楚王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娘希匹。”不管楚国密探心里如何骂骂咧咧的,这会面上都得装出义愤填膺的模样,免得被人看出什么来。 “大人。”府衙之中,各署主官已经集结完毕,将各署的官员领了回去。 “嗯,今夜之事,不要声张。”州牧摩挲着腰间暗淡了许多的官印,沉声说道:“官府这几日也要配合着做出一些动静来,将目前我们已经掌握的楚国密探,悉数铲除。” “诺。”各署主官纷纷领命称是。 “大人,何不将真相公之于众,如此也能让那些大侠失了民望。”州尉迟疑些许,他比州牧只低了半阶,因此才敢质疑州牧的决定。 “如此一来,也能平息不少的民怨。”州尉的话,差不多是说出了各署主官的心声。 毕竟,走在大街上,不敢穿官服实在有些丢人了。若是出于不扰民的想法,那也就罢了,关键不是啊。 “为何要平息民怨?”州牧反问一声,开口说道:“上将军得胜过来,正是要动手铲除轻侠的时候。” “这......”一众主官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州尉硬着头皮说道:“让轻侠失了民望,对于剿灭他们也有所帮助吧?” “眼光放长远一些。”州牧迟疑些许,挥手关掉房门,从抽屉中拿出上将军的书信,对众人说道:“为了方便日后的行动,今日我就和大家摊牌吧。不过今日说的话,还是不要出这个屋子的好。” “请州牧明示。”各署主官或是早已知晓,或是不明就里,不过这个时候,他们除了弯腰请州牧示下,还能做什么? “大家都清楚,这些年来轻侠对于魏国朝堂的渗透是越来越严重了,搞的庙堂是乌烟瘴气。”州牧的话引得各署主官点头,各自出口痛斥轻侠给魏国带来的弊病。 州牧也不阻止,这个其实算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投名状了。 而这些正在痛骂轻侠的主官,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行为其实和轻侠没有什么区别。都是鱼肉百姓,都是以权谋私。 所谓的‘还大魏朝堂一片青天’,纯粹是扯淡。不过是因为轻侠集团上来了,就要分走他们这些人的利润,甚至是将他们这些人挤走。 为利而争罢了。 “上将军曾经多次向君侯上书,请君侯驱逐轻侠。不过可惜,因为朝中尚有不同声音,因此君侯一直下不定决心。”州牧将手中的书信一扬,高声说道:“因此,上将军要求我们趁此机会,引诱黄杨轻侠乱法,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大人,若是如此的话,我们岂不是更加应该将真相公之于众了?袭击、羞辱朝廷官吏,足够这些轻侠喝一壶的了。”州尉充当起了捧哏的角色,将一些人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不不,现在轻侠所做的事,即便被捅了出去,也只是黄杨轻侠之罪而已。”州牧摇头一笑,就着烛火将上将军手书焚烧了个干净,免得将来有人以此为借口攻歼,“而上将军想要驱逐的是整个魏国的轻侠,难不成还能每一州都如同我们这般行事?那魏国岂不是要乱套了。” “是下官短见了。”州尉顺势继续问道:“那下一步,我们该当如何?” “抓住的楚国密探先不要急着处死,逼迫他们伪造轻侠与楚国勾结的证据。”州牧看向一位主官,开口说道:“此事一定要做的天衣无缝。” “诺。” “散出消息,就说十日之后处死任侠。并且暗中鼓动黄杨轻侠前去劫法场。记住,防备松懈一些,一定要让他们将任侠劫走。” “诺。” “最后,便是将正在接头的楚国密探与劫法场的恶徒一网打尽了。”州牧嘴角带笑,环顾一圈,说道:“最后,我们将会不幸的发现,此事的幕后主使是四位道树境界的轻侠。” “而他们与楚国密探一起做下的恶事,数不胜数啊。”州牧眼珠子一转,笑道:“府城之中许多悬案,也是时候结案了。” “魏侯因此一怒之下,从此开始疏远轻侠,也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情了。” 第25章 劫法场 “我要死了吗?”牢狱之中,任侠听了司寇府官吏的话,突然就觉得面前的饭菜都不香了。 “我说呢,今天的饭菜怎么这么丰盛,原来是断头饭啊。” 司寇府官吏惊讶的发现,面前的这个削瘦少年,竟然瞬间就调整好了心态,开始大吃大喝。 “你不怕?”司寇府官吏盘膝坐在任侠的对面,心中还是颇为惋惜的。 “怕啊,谁不怕死?”任侠吞下好大一块肥肉,这会也顾不上讲究了,连筷子都不用了,“但是吧,你说怕也是要死,不怕也是要死。为什么不吃饱了,做个饱死鬼?” “我觉得我这辈子这么瘦,就是因为上辈子是饿死鬼的缘故。”任侠大笑几声,自嘲一笑,说道:“所以,这辈子我一定要做个饱死鬼,下辈子做个大胖子。” “哈哈,好。好志向。”司寇府官吏心中也是突然生出一股豪迈之情,拿起酒坛就要与任侠共饮。 “别介,不够吃呢。你看着就行。”任侠一把打掉司寇府官吏抓向肉块的手,斜眼看着他,这个人怎么这样呢?你喝酒也就罢了,怎么还想吃肉啊。 “小气,这酒肉还是我拿来的呢。”司寇府官吏将抓起酒坛就往任侠扔去,笑骂一声,“我让人再去买些来,中不中。” “中,中。”任侠连忙张口,差点没将舌头和肉块一起咬碎。 十天的时间,司寇府官吏每日都会带着酒肉来看任侠,任侠也是厚脸皮,仗着自己是个将死之人,每次都是来者不拒。 “你知道秦国吗?”司寇府官吏双眼迷离,与任侠双双箕坐。 “听说过,天下七大诸侯之一嘛。”任侠只顾吃喝,全然没有注意到司寇府官吏此刻的神情,“不过,这秦国也是混的够惨。” “天下处于灭国边缘的万乘之国,也就秦国一家了吧。”任侠摇头一笑,“就连胡国这种几千乘的小国,境遇都比秦国要好一些。” “四代乱政,秦国不灭都已经是得天之幸了。”司寇府官吏也是笑了一声,对任侠说道:“不过你信不信,最多两百年,秦国一定能恢复穆公霸业。” “两百年?反正我是看不到喽。”任侠吐出骨头,突然发现司寇府官吏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便起身走上前去,蹲在他面前,偏着脑袋问道:“你不会是秦国人吧?” “不对啊,秦国和魏国是死敌,魏侯应当不至于启用秦国人吧?”任侠的油爪子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眼中满是求知的欲望。 “我不是,但是我有个好友入秦了。”司寇府官吏满头黑线,推开任侠,“他和你一样,都有着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 “哈哈,那我想他一定是个和我一样了不起的人吧。”任侠被推了个屁蹲,却也丝毫不恼,反而大笑起来。 “你是想夸自己吧。”司寇府官吏这些时日和任侠相处下来,也算了解他了,眼珠子一眼,开口说道:“他可比你强多了,至少没有三天两头的就入狱。” 任侠的脸一下就黑了,骂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的江湖规矩不知道吗?” “不知道啊。”司寇府官吏两手一摊,贱笑一声。 “一点都不像是司寇府的人。”任侠想了想,自己貌似打不过这个家伙,只能讪讪嘟囔了一句。 “那司寇府官吏应当是怎么个样子?”看着任侠这副委屈的小模样,他忽然来了兴致,将任侠好一顿揉搓。 “问案成癖,惜字如金。”任侠满头黑线,只是不论他的脑袋怎么躲,都逃不过司寇府官吏的手掌,“反正是绝对不会整日闲着没事干,来牢中欺负我。” “哈哈哈。” “大人,时辰到了,我们该带任侠走了。”狱卒走到司寇府官吏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不等司寇府官吏做出反应,任侠就一个虎步扑到狱卒身边,大声说道:“走,快走。不能再让这个家伙欺负我了。” “你年长于我,我便称你一声兄长吧。”走到牢房门口的时候,任侠突然停下脚步,回身拜道:“兄长,我先走了。” “嗯,去吧。”司寇府官吏并未回身,背在身后的两只手略微有些颤抖。 从牢中出来,坐上囚车,任侠在士卒的押送之下缓缓朝城外的法场而去。 “生不能鼎食,死当鼎烹。”任侠看着街边的百姓,突然心生感慨,大吼一声,“我任侠虽然不能鼎烹,但是能有这么多人来送我,也算不枉此生了。” “等一下。”从道路两侧突然冲出来一个老者,不顾士卒的殴打,跪倒在地,死死护住手中的面碗,呼喊道:“还请侠盗吃了这碗百家面吧。” “准。”也不知道是哪一署主官在暗中,反正声音是稳稳落入了士卒的耳中。 “老丈,多谢了,面很好吃。”任侠的镣铐并未打开,因此他只能在老者的喂食之下,将这一碗面吃完。 “侠盗...”老者侧开头,不忍心看此刻的任侠。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任侠,但是早在此之前,任侠的诨号他就听了无数次了。对于这个为贫者张目的大侠,老者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老丈,回去吧。若是有来生,任侠还是侠盗。”任侠笑了一声,对周围的士卒呵斥道:“对老人家好些,不然小心乃公晚上敲你的门。” “哈哈。”任侠犹自记得,自己上一次这般痛快,还是在投入陈耳门下之前的事情了吧。 “哟,斩我还用上法宝了啊,这多不好。”即便是已经被绑在了柱子上,刽子手已经磨刀霍霍了,任侠轻浮嘴贱的性子还是改不了。 “那你是丹元境界的强者吗?”任侠眼睛努力往右看,似乎是想要看看这个即将剁掉自己脑袋的家伙,长什么样子。 “不是。”刽子手淡漠地回答了一句,便要行刑了。 “那你是如何催动法宝的?”任侠宛如个好奇宝宝一样,絮絮叨叨问个不停。 不过他两鬓渗出的汗水,和发抖的双腿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不是不怕死,只是要装出个不怕死的样子而已。 “嗖。”很可惜,任侠应该是没有机会知道为何刽子手不是丹元境界,还可以催动法宝了。 因为一柄飞刀已经插入了刽子手的咽喉之中,鲜血滴落在地面,好一副血滴图。 “救侠盗。”不等任侠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几个蒙面的黑衣人往自己而来。 “走。”前来救人的轻侠和士卒厮杀在一起,刀剑舞的呼呼作响,喊杀声也是震天响,可惜没死几个人。 州牧终究还是错付了,轻侠没有他想的那么蠢,鼓舞了半天,只有三两个蠢笨的小卒子愿意劫法场派不上用场。 因此他只能将自己蓄养的一些死士派了出来,假扮轻侠救人。 “侠盗,快走。”终于有几个死士摆脱了士卒的纠缠,一刀砍断了绑缚着任侠的绳子。 “我不能走。国家判我有罪,我伏法便是。”谁料任侠却是大喊一声,趁着死士愣神的功夫,一头撞在法场的柱子上,昏了过去。 死士似乎是没有想到,自己要营救的对象是这么个玩意,呆愣住了。 啪的一声,很快啊,死士扛起任侠就往外跑。任务只是说带着任侠离开法场,有没有说任侠不能昏迷,先离开此地再说。 “怎么还在追?”在其他死士的掩护之下,扛着任侠的死士终于逃离法场。只是士卒也是紧追不舍,一路尾随在他身后。 “是不是和你们商量好的不一样?”任侠却是突然睁开了眼睛,恶狠狠地说道:“演技也太烂了吧。” “安静点。”死士眉头一皱,这会可不能让任侠出来搅局了,直接抬手在任侠的脖子上一捏,任侠直截了当地昏了过去。 这次是真昏,不是假昏。死士已经凝聚出了元丹,想要弄昏任侠这么一个被封印了修为的筑基练气士,再简单不过了。 “这边。”好不容易到达约好的地点,被接引着逃出生天。他现在已经无暇顾及自己的同伴了,只能跟着接引的人一同离开。 “唰。”未等他将任侠放在地上,便有一道剑光划过了他的咽喉,鲜血四射飞溅。 “处理现场,将任侠带回牢狱。”摘下面具,这前来接引之人,竟然是黄杨州府城狱吏主官。 “诺。”将之前抓捕到的楚国密探押上来,伪造成厮杀搏斗的样子,将他们处死。 “狱吏,为何又将任侠押了回来?”狱吏带着任侠回到监狱,却见司寇府主官尚未离去,还逗留在监牢之中。 “大人,有人劫法场,我们奉命夺回任侠之后,将他重新关押。”狱吏略微欠身,他和司寇府大体上处于同一个机构,一个负责破案抓人,一个负责关人看押。 而司寇府官吏又是来自国都,见到地方上的官员,先天大三级,容不得狱吏不小心对待。 “哦,是吗?劫人的贼子抓到了吗?”司寇府主官上前查看过后,松了一口气,任侠只是被打晕了而已,并无大碍。 “对方反抗激烈,我们未能活捉。”狱吏低着头,面上浮现出些许的愧然之色,随即展颜说道:“不过,我们已经确认了他们的身份。” 第26章 做个交易 “哦,是什么人?竟然胆大包天,敢劫法场。”司寇府官吏似笑非笑地拍了拍狱吏的肩膀,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还是要好好想一想的,毕竟,都城的贵人,可不是傻子。” “确实如此。”狱吏冷汗连连,不过还是强颜欢笑一声。 “那就好,魏侯钦点我前来省案,任侠的事情,我跟进些许,不算过分吧。”司寇府官吏突然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用一副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所以,现在带我去案发现场。” “诺。”狱吏面色阴晴不定,最终还是只能讷讷称是。 “唤醒任侠,带上他一起。”司寇府官吏并未让狱吏将任侠重新押入牢中,而是带着任侠一同前往案发现场。 被唤醒的任侠,看了一眼司寇府官吏,朝着狱吏的方向努了努嘴,便低头不语了。 司寇府官吏了然于心,只是魏侯对于魏国的朝堂党争也是厌烦到了极点,因此对于黄杨之事放权极大,有些事即便知道了真相如何,也不会在乎。 “也就是说,你们是一路尾随在犯人之后,追到此地的?”司寇府官吏大致看过一遍现场,开口问道。 “正是如此,我手下的都是精炼士卒,对于追踪方面还是颇为擅长的。”狱吏跟在司寇府官吏的身边,回答着他的一些问题。 “我看不仅追踪能力不错,就连实力都不错。”司寇府官吏大致看过一圈之后,突然笑道。 “此话何解?”狱吏额头渗出些许冷汗,左右四下一看,布置的现场没有出问题啊。 “所有的神通的威能,都是全数倾泻在了敌人的身上,没有半点的浪费。若不是实力碾压,如何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司寇府官吏笑着问了一声,拍了拍狱吏的肩膀,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你的专业技能,生疏了啊。” “大人教训的是。”狱吏略微退后半步,躬身说道:“下官以后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嗯。”司寇府官吏略微点头,算是揭过此事了,“不要这么紧张,我只是随便来看看而已。真正判案,还得看你们黄杨官员。” 狱吏闻言松了一口气,虽说他们背后靠着上将军,但若是司寇府紧咬着不放的话,也会平添许多的麻烦。 毕竟,司寇府的主官,乃是道花境界的练气士,只是比上将军低了一头而已。 “好了,将任侠交给我,我带他回去吧。”司寇府官吏面带微笑,这就打算伸手要人了。 “这,请容下官请示一二?”狱吏迟疑些许,试探着问了一句。 如果紧紧只是将任侠带回监狱之中,他倒是做得了主。不过看司寇府官吏这架势,可不是单纯将任侠带回监狱这么简单。 “也罢,司寇府也不好过多干预地方上的事。”司寇府官吏笑了一声,狱吏闻言之后,身子欠的更加低了。 狱吏心里清楚,司寇府只是不好干预地方的事而已,但并不是不能干预。 一切都要看州牧怎么抉择了。 “你是说,他要保任侠?”隔着通讯法器,狱吏都能感觉到州牧的不悦。 毕竟,小心眼的州牧,原本可是打算将任侠一同处死的。 “是。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大体上的意思差不多。”狱吏迟疑些许,开口劝说道:“大人,任侠不过是个小角色而已,什么时候都可以杀。但若是司寇府在这个关头插手的话,只怕我们也不好应对。” “司寇府的人,什么时候和任侠搅和到一起了?”州牧的指尖敲击在桌案上的声音,就宛如敲在了狱吏的心尖上一样,让他浑身一颤。 “这个,他毕竟是都城的官员,我们也不好过分监视他,因此也不是很清楚。”狱吏心里头早就不断骂娘了,怎么就让自己摊上了这么一件倒霉差事。 “算了,给司寇府个面子吧。”州牧的话让狱吏松了一口气,至于最后的场面话,权当没有听到,“下次去都城,倒是要和司寇府的老家伙好好碰上一碰。” 道树、道花、道果,是修行路上的最后三个境界,每一个境界之间都是天壤之别,说是一重境界一重天也丝毫不为过。 道树境界的练气士,必须得将道树孕养到千米的高度,才有可能结出道花;而道花生果,虽然没有什么硬性的要求,但是一千位道花练气士,能出现一位道果练气士就算不错了。 而司寇府主官,年岁颇长,道树高一千三百多米,比起州牧足足多出了一千两百米,更是结出十几朵道花,隐约间一只脚已经踩在了道果境界上。 结束了与州牧的通讯,狱吏将任侠交给司寇府官吏,临行之前,还不忘说了一声,“大人,任侠是要犯,千万不能让他走脱了。” “放心,本官比你明白事理。”司寇府官吏眼睛一瞪,押着任侠就离开了。 “我说你小子,是真的点背。”司寇府官吏在任侠的屁股上踹了一脚,笑骂道:“劫法场这样的事,都让你遇上了。” “嘿,这谁让咋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呢。”任侠笑了一声,颇为自得。 “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筑基修士而已。你也看到了,名望不是万能的,随便一股风浪就能拍死你。”司寇府官吏看到他这副模样,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声。 “兄长放心,我心里有数。等这次结束之后,我就回外黄,安心给陈耳当个门客。”任侠神情也严肃了起来,这次死里逃生,的确是让他明白了很多道理。 “这就好。陈耳对你来说,暂时还算个不错的靠山。”司寇府官吏笑了一声,“这样,我回到都城也能放心些。” “兄长要回去了吗?”任侠愣了一下,开口问道。 “差不多该回去了,不然小心眼州牧又要多想了。”司寇府官吏笑骂了一声,转头看着街边的酒肆,做了一个饮酒的动作,“来点?” “那就来点。”任侠也笑了一声,跟着司寇府官吏一同钻进了酒肆之中。 “嘿,您看您说的,侠盗来咱家吃喝,咱能要钱吗?”两人肉倒是吃了不少,不过酒却没喝多少。等到结账的时候,司寇府官吏钱都拿出来了,结果酒肆老板却不愿意了,骂骂咧咧的将两人赶了出来。 “害,你说我以后在黄杨吃饭,是不是就不用掏钱了?”被赶出来的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往牢狱而去,从任侠嘴中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你啊你,贪嘴可不是好事。”司寇府官吏又是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脚感不错,趁着没离开之前,赶紧多踹几脚。 “嘿,吃是人的本能,哪能不是好事呢?”任侠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打不过你,早就踹你屁股了。 “行了,你自己进去吧,我要走了。”将任侠送到监狱的门口,司寇府官吏便转身离开了,只是挥了挥手而已。 再度回到监狱之中,任侠又住回了自己的牢房,也依旧是那几个狱卒看守他。 “嘿,哥几个眼熟啊。”自讨了个没趣的任侠,躺在床上,嘴里嚼着一根稻草,两条毛腿晃来晃去,优哉游哉。 而在监狱外面,却已经炸开了锅。 “封城。”州牧再度展露了道树境界练气士的强大之处,摇身一晃,百米道树出现,树根扎入地下,将地底封了严实。树冠也是不断扩大,将府城的天空也遮盖住了。 “楚国密探与城中轻侠勾结,妄图劫法场。虽然贼人已经被击毙,但是城中不免还有同伙,因此本官决定封城一日,彻查此案。”州牧及时出现,出言安慰城中慌乱的百姓,又有各处衙役出面,在街巷之间奔走,稳住了局势,并没有出现什么慌乱。 “贼人的尸体已经运回官府之中,本官希望城中的几位大侠能够前来帮助官府查清楚贼人的身份。”州牧迈步走入高空之中,双眼略微泛光,监察全城,见到没有作奸犯科之人,才继续说道。 “既然州牧发话了,那我们几人自当遵从。”四位道树境界的大侠,听到州牧之言也是纷纷现身,以气势冲击州牧之后,齐齐迈步走入官府之中。 “多谢几位。”州牧将涌上喉咙的鲜血强行咽了回去,抱拳称谢。 “州牧大人客气了。”四位道树境界的大侠轻笑了一声。 他们方才可不是气势冲击那么简单,其中还暗藏着各自的神通,可是半点没有含糊地打在了州牧的身上。 不过,这也算是个交换吧。他们四人入了官府衙门,也是要受到制约的,若是州牧此刻突然暴起,和州尉联手,完全可以将他们四人一网打尽。可若是州牧提前受了伤,那就不一样了,他们还有反抗的余地。 他们此刻还不知道州牧的心思,真当是楚国密探在暗中行事,本着国事大于私仇的态度,才会愿意前来帮助官府。不过让他们将自己的安全寄托在州牧不会突然翻脸上,他们也不放心。 “这几人的确是城中轻侠,曾经来拜见过我。”徐煜眼帘低垂,将自己认识的几个轻侠一一甄别了出来。 “多谢前辈,只是不知道他们在城中都与何人相善?”司寇署主官陪同在四人的身边,装作一副认真查案的样子。 求评论啊,呜呜,大家随便说点什么都好,我写起来也能更有精神。 第27章 任侠出狱 “相善之人吗?”徐煜沉吟些许,开口说道:“那就多了去,都是些广交好友的轻侠。” “这样吗?那想必与几位前辈,也很是熟识了?”司寇署主官笑着问了一句,惹得四人颇为不快。 “怎么,你觉得我们和楚国勾结了是吗?”那能将道树与自身融合的轻侠瞪眼骂道:“乃公这些人,杀掉的楚国人,比你见过的楚国人都多。” “前辈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司寇署主官连忙赔笑一声,虽然最后肯定是要拉他们下水的,但不是现在,“我只是觉得,这些密探的方法不错,广交朋友,消息的来源自然也广。” “哼。”壮汉轻侠犹自不满意,怒哼了一声。不过好歹是没有当众发作。 “州牧大人想一日之后就将城中的密探找出来,只怕有些困难啊。”文人轻侠胡建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说道:“这些楚国密探在府城之中扎根已久,彼此掩护之下,想要找出他们,只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不急于一时。”这是州牧正好从外面走进来,笑了一声说道:“经过这次大搜查,楚国密探应该很长时间都不敢出来搅局了。” “这倒也是。不过州牧大人若是再不释放任侠的话,不用楚国密探搅局,黄杨州都要生变了。”胡建眼神闪烁些许,带着些许威胁的意味,开口说道。 “只要诸位安分守己,黄扬州便不会生乱。”州牧笑了一声,转头对跟着他而来的狱吏说道:“抓紧腾几间牢房出来,好让几位前辈住进去。” “诺。”狱吏也是个妙人,竟然一板一眼地应诺称是。 “哈哈哈,好。”州牧大笑几声,浑然不顾徐煜等四人眉头紧皱。 今日的搜捕工作,也不能说是全无进展。沿着上次抓捕楚国密探时发现的线索,州尉亲自带人,抓回来了百十人。 这百十人自然不会都是密探,能有三四个就已经很不错了。不过,有时候,不是密探反而更加好开口一些。 “放出消息,就说楚国密探营救任侠失败,官府怀疑任侠与楚国密探有所勾结。因此决定三日之后,在城中公开行刑拷打。”将徐煜等四人送走,州牧摸着自己的下巴笑了一声,随即开口说道:“就说,楚国密探,胆量足够的话,尽管来救人。” “诺。”狱吏恭声领命而去。 本就动荡的府城之中,这则消息又是掀起了一阵好大的风浪。尤其是府城之中的轻侠,纷纷摩拳擦掌,要去请命。 “请命?无用之举罢了。”徐煜喝了一口热茶,不过也并未出面制止,只要他们这几个老家伙不乱,黄杨州的轻侠就乱不了。 “父亲,此话何意?之前大家请命的成果还算不错,就连国君都......”徐煜之子讷讷出声询问,他将徐煜的轻侠豪情学了个干净,却也将徐煜的老谋深算丢了个干净。 “国君怎么了?国君给了黄杨轻侠什么赏赐?还是下令释放任侠了?”徐煜呵斥一声,吓得他儿子连忙躬身。 “你要记住,魏国礼法悉数出自君侯一人之口,他说吾等行为不合礼法,那就是不合理法。可若是他不说,旁人哪个敢言语?”徐煜又是呵斥一声,让他抬起头来,开口解释道:“现在,你还认为请命有用吗?” “孩儿明白了,父亲。”也不知道他是真明白了,还是假明白了,反正面上是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 “嗯,记得约束好我家门客,不许他们卷入此事之中。”临了,徐煜还是吩咐了一句。 “诺。” 再说司寇府官吏,离开黄扬州之后,便日夜兼程,披星戴月般的赶回大梁城。在司寇府报道之后,便进宫见驾去了,片刻未曾歇息。 “来人,赐座。”魏侯见到他这般风尘仆仆,面上也是露出些许怜惜之色,出言说道:“你这又是何必呢?迟些时日也不打紧。” “君上,臣如此匆忙而来,实在是有要是禀报。”司寇府官吏左右一看,只见周围侍女都是些魏侯亲信之人,这才开口说道。 “哦,何事啊?”魏侯含笑询问,却并未放在心上,毕竟双方所处的层次不一样,对于司寇府官吏来说可能是大事,但对于魏侯来说,可能还不及今日要不要吃早饭来的重要。 “君上,臣在黄杨州与任侠详谈,深觉此人乃是大才,因此敢请君上赦免重用他。”司寇府官吏改跪坐为跪拜,以大礼向魏侯举荐任侠。 “这任侠有何本事,值得你如此推荐?”魏侯颇为诧异,笑道:“能入你法眼,自然是个人才,你看着安排就是。” 别看司寇府官吏在任侠面前没个正形,但是他可是司寇府之中的二把手,仅此于那位道花境界的练气士。祖上也是名门望族,本事大着哩。 “君上,任侠之才,已经不是臣可以用的了。”司寇府官吏任是觉得不够,继续建言道:“此人当入我魏国中枢。” “他?一个小小的筑基境界练气士?”魏侯摇头一笑,不过看在司寇府官吏的面子上,还是问道:“他是何人的高徒啊?” “看人不是看修为,就是看老师,君上只怕有失偏颇啊。”司寇府官吏的话让魏侯一笑,心中清楚这任侠也并非名师之徒了。 “我魏国毕竟是个大国,让一个不是既非强者,又非名家之后的轻侠进入中枢,岂不是贻笑大方?”魏侯正欲结束这场谈话,却被司寇府官吏接下来的话语,惹得颇为不快。 “君上是忘记了鞅吗?”司寇府官吏想起自己的这位旧友,便以他为例来劝谏魏侯,“昔日老公叔向君上举荐鞅之时,君上也是如此借口。现在如何?不过几十年而已,那个金丹境界的弱者,已经成为道树境界的强者了。秦国变法也是如火如荼,声势浩大。” “你不说,本侯倒是忘了,明年开春,就该伐秦了。”魏侯笑了一声,压下心中的不快,决定强行结束这场谈话,“这样吧,本侯给你个面子,下令释放任侠,让他继续跟着陈耳做事。日后若是有功绩,本侯一定重用,如何?” 司寇府官吏也知道魏侯心意已定,再劝谏下去只能适得其反,便低声应诺。 “哎,这不就好了嘛。”魏侯身体略微后倾,笑了一声,说道:“你刚才黄杨回来,只怕还没有回家,早些回去歇息吧。” “多谢君上挂怀。”称谢之后,司寇府官吏便起身告辞了。 而魏侯也并未失信,当即就写了一封特赦书,让人送往黄杨州。 “只是这样一来,任侠违法乱国的名声,可是背定了啊。”魏侯收起笔墨,如此特赦,对于任侠可未必是好事。 “当真和老公叔一个样,举荐不成,便要杀才了。”摇头轻笑一声,魏侯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就如同当年在丞相府,他也未曾将老公叔的话放在心上一样。 “秦国,毕竟是个弱国。不是多出一个道树练气士,就能挽救回来的。”不过攻秦之事,还是不能放下,这个数代的仇敌,该消失了。 等到信使赶到黄杨府城的时候,州牧对于任侠的公开刑罚已经结束了,黄杨州正是群情鼎沸的时候。 “宣君上令,任侠虽有违法乱国之举,但念及黄杨轻侠百姓请命,因此特赦。”随着信使将诏书宣读完,整个府城都陷入了欢呼的海洋之中,仿佛他们打了一个多大的胜仗一样。 “恭迎侠盗出狱。”经过此事,任侠的名气已经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语了,出狱之时不少府城的轻侠百姓都争相前来迎接。 “多谢诸位仗义援手。”任侠身上虽是伤痕累累,但却依旧以大礼见众生。 “这群狗官,竟然将侠盗残害至此。”众人纷纷还礼,又看到任侠满身伤痕,愤怒不已,“侠盗何等大义,我听说楚国密探劫法场之时,侠盗高呼‘愿伏法’,如此深明大义,狗官非但不奖,还要公开羞辱侠盗。” “对,侠盗虽然救出了,但是却决不能放过狗官。”这个时候,已经分不清楚叫嚣的是轻侠了,还是州牧安排的人。 “对,此事必须要有个交代。不然吾等就去大梁鸣冤。” 信使面色阴沉,魏侯都已经释放了任侠,你们还想如何?让魏侯现在出面,将州牧下狱?简直是不知进退。 “诸位,还请听我一言。”任侠额头渗出些许冷汗,深知此刻不能让轻侠集团为乱,不然自己迟早还得入狱。 “任侠本是一介轻侠,违法乱纪。官府要杀我,要施刑于我,都是常事。如今更是幸得君上特赦,任侠心中感激不已。”说到此处,任侠似是动了真感情,掩面低声啜泣,又高声道:“任侠本就劳烦诸位奔走相救,心中感激不已。” “若是诸位今日因我再多操劳奔波,任侠心中实在过意不去。”说完,任侠便长拜不起。 “吾等不去便是了,侠盗快快请起。”今日轻侠之中也没个领头的,多是些底层的小人物来迎任侠出狱,此刻也无人打头,还是等了许久,才有人出声说道。 “上使,轻侠粗鄙,胡言乱语,还请见谅。”任侠起身之后,又是朝着信使行大礼。 他心里清楚,今日结果如何,全看信使这张嘴回去后怎么说了。 “侠盗弯腰而拜,想必腰酸了吧。”信使似笑非笑,环视了一圈轻侠,果然今日有见识,有身份的一个没来。 毕竟,到了这一步,任侠可有可无罢了。 “可那也比心酸好。”信使说完之后,含笑看着任侠,等着他的下文。 “请上使放心,任侠绝不忘恩。”任侠再度躬身而拜,身后的轻侠也是跟着向信使致歉。 “那就好。”信使笑了一声,再才上前扶起任侠,环顾一圈放声说道:“黄杨轻侠,还是很明事理的。” 下雪了,本该是个约小姐姐出去吃火锅的好时间。但是约不到啊,好失败。 求推荐,求收藏,求评论,来安慰我弱小受伤的心灵。 第28章 荒原比斗 出狱之后的任侠,并不打算在黄杨府城停留,推辞掉诸多轻侠的宴请,欠身行礼道:“任侠是陈耳门客,非但没有替家主分忧,反而多次给家主添乱。如今出狱,顾不得其他,唯有回外黄向家主告罪。” “侠盗也不必过于自责,陈大侠并未怪罪你。”府城中轻侠多半都来相送,又以路途遥远,任侠需要花销为由,各自赠送钱财,或是数百,或是数千。 “我家家主胡建感念侠盗之豪情,特命老仆前来赠钱一万,良驹一匹,法宝一件。”不过,送行之人中,也唯有胡建的家老算是个人物了。 “任侠万万不敢受如此大礼。”任侠百般推辞,最后只说收下钱财与马匹,但是对于法宝却是万万不敢受。 “我家家主说了,侠盗在筑基境界时,难觅敌手。到了丹元境界多半也是如此,需得配上一件上好的法宝,请侠盗不要推辞了。”胡建家老四下一看,嘴唇紊动,将声音以灵气包裹,传入任侠的耳中,“若是侠盗当真觉得过意不去,日后可在司寇府帮我家主人美言几句。” 任侠哭笑不得,原以为这胡建是冲着自己来的,搞了半天是冲着司寇府官吏去的啊。 不过自己与司寇府官吏相善的事情,算是隐秘了,除却官府的几位主官之外,并无他人知晓。 这胡建的情报,倒是精准。 旁人都只当魏侯是为了消除民怨才下旨释放任侠的,唯有胡建知晓其中缘由,今日特地让家老赶来交好。 “这,实不相瞒。晚辈与那位大人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任侠也不知道该如何言语了,只能邀请家老到一旁,低声说道。 “无妨,我家主人爱落闲子,一切收成看天意就是。”家老又是笑着拒绝了任侠的推辞,任侠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收下这件法宝。心中惦念着,日后要将这份恩情还回去。 “侠盗,慢走。”与众人辞别,任侠正要翻身上马,好歹等到了人言稀少之处,再抗马狂奔。 却见城东方有一人踏空而来,身穿武卒铠甲,身披五彩流云裳,一众轻侠见到他,纷纷弯腰下拜,口称‘将军。’ “免礼。”来人正是武卒驻黄扬州的最高军官—黄杨将军。 “见过将军。”任侠连忙行礼。 “嗯,我来看看能把我军中军粮司马吃哭的大肚皮,是什么样的人物。”黄杨将军仔细省事一番任侠,调侃之后,吐出两个字,“太瘦。” 任侠讪笑一声,讷讷不敢语,心想这位总不至于是来收饭钱的吧。 “上次,你将我武卒之中筑基练气士悉数打翻,我可没少因此被人嘲笑。”黄杨将军自嘲一笑,却是吓得所有人齐齐一颤。 若是黄杨将军对任侠动了杀心,那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将军恕罪。”任侠跪伏在地上,诚惶诚恐,颤声请罪。 “你何罪之有?”黄杨将军笑了一声,挥袖间甩出百十名筑基练气士,开口说道:“这些都是我从其他武卒将军那里借来的,是我武卒军中最为强大的筑基练气士,若你能胜过他们,称一声筑基无敌,倒也不为过。” 任侠默默从地上爬起来,你不杀我,早说啊,害得我磕头如捣蒜,丢人丢大发了。 “你敢应战吗?”黄杨将军似是看穿了任侠的想法,大笑几声。 “将军这次还管饭吗?”任侠讷讷出声问了一句,引得黄杨将军又是一阵大笑。 “不管饭。上次让你吃哭了军粮司马,这次我怕你连军粮将军都吃哭了。”黄杨将军又是调侃一声,惹来一声不满的怒哼声。 “任侠,从府城到外黄县,你若是能从他们的追杀之中活下来,本将军赠你肉千斤,酒千斤,法宝一件。”未曾现身的军粮将军说完之后,便有一股狂风吹过,将任侠与百十名武卒练气士都卷走了。 “你啊你,小气。”黄杨将军笑骂了一声,又转头看向前来送行的轻侠,柔声说道:“诸位放宽心,武卒并无杀心。” 轻侠敢对州牧言辞不敬,但是对于黄杨将军却不会如此。 即便是他们这些不安定因素,心中也清楚,他们能在府城的街头上横行霸道,出了魏国也能仗剑纵横,全是凭借武卒在战场上的战无不胜。 而被一阵狂风卷走的任侠,这会正骂娘呢,倒不是嫌军粮将军小气,只是还有些赠钱没有装进口袋,就连那匹宝马也未曾带上。 “事后,自然有人给你送到外黄县。”被一卷地图打在脑袋上的任侠,娘也不骂了,一手揉着脑袋,一手摊开地图,趴在地上仔细研究呢。 “三百余里,将近一百人的追杀,有趣啊。”咧嘴一笑,将地图揣入怀中。 “不就是武卒精锐吗?老子打的就是武卒精锐。”笑容尚未完全绽放开,便凝固住了,原来不知何时,他的身后多出了十五名武卒练气士。 “是吗?”武卒练气士幽幽说道,抬手便是武卒神通,合力向任侠打去。 “比武切磋,点到为止。”任侠喊叫一声,抬手便是蟠龙印,却不与武卒神通正面相撞,而是侧身避过武卒神通的锋芒,斜击在了武卒神通上。 “煌煌大气,任侠佩服。”吐出一口鲜血,任侠借着反震之力便开始逃窜。 武卒神通并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地方,拳就是拳,剑就是剑,宛如返璞归真一般,有的只是天下无敌的信念。 “好侠盗。”武卒练气士对于任侠也是颇为佩服,他们联手之下,打出的武卒神通,比起丹元修士的神通也不遑多让,任侠拼过一记之后,竟然只是口吐鲜血而已,尚有余力。 “一般一般,也就天下第一。”任侠放肆大笑一声,脚尖踩在风尖上潇洒离去。 武卒练气士追出几里地之后,面面相觑,武卒大军向来是定准一个目的地,扑杀过去,很少有这种荒野追踪。即便是追杀逃敌,那也是目标众多,不像任侠这般滑不留手。 “若是有军中斥候在此便好了。”一名武卒练气士恨恨啐骂了一声,军中司职不同,他们是负责临战杀人的,擅长此道的军中斥候并未参与进来。 “往西十三里。”军粮将军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隐约间似乎还有黄杨将军的调侃声。 “不曾交手,如何算是分出胜负了?”对于黄杨将军的调侃,军粮将军自有说法。 “随你吧。”黄杨将军笑了一声,略微侧身,从云端往下望去,只见任侠又一次和武卒的一个十五人小队相遇了。 “武卒分明有十五人军阵,但是你们的心思为何总是在万人军阵上?”看着下方任侠再一次脱身而去,黄杨将军回头对盘膝坐在云端之上的军粮将军说道:“看,如今弊端显现出来了吧。” “战场之上,十五人军阵太过渺小。”军粮将军面不改色,再次将任侠的行踪透漏了出去。 “屁。分明就是你们蠢笨,不懂微操。”黄杨将军骂了一声,说了一个军粮将军不懂的词语。 “何为微操?”军粮将军沉吟些许,想遍天下名将,似乎无一人以此出名。 “就是细微操作,简单来说就是为将者在万人军阵之中,号令一个十五人军阵。”黄杨将军从怀中取出一个酒壶,美美地喝了一口。 “上将军尚且不会所谓微操,天下谁人会?”军粮将军不以为意,只当是黄杨将军又在疯言疯语了。 “我会,齐国军师也会。”黄杨将军傲然一笑,相比于老子脑中五千年不知多少代的过往,你们才哪到哪,小嫩葱一颗而已。 “所谓微操,就是你想要带给武卒的东西吗?”军粮司马沉吟些许,想到齐国那位军师以八千练气士灭一国,似乎暗合黄杨将军的‘微操’之言。 “不止如此。”黄杨将军笑了一声,不再多说,留下了几分悬念。 两人再次低头从云端望下,只见任侠和个荒原野兔没什么区别,到处蹿跳,武卒将近百人四处围追堵截,就是抓不住他。 “哈哈,你可认输了?”黄杨将军大笑一声,运转灵气,催动一门双目神通,顿时将地面上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好印法,当真是好印法。”黄杨将军啧啧称奇,对比过自己的所有神通之后,愧然道:“我的神通之中,应当没有一门能超过任侠的印法。” “我也没有。”军粮将军也是自认不如,猜测道:“你说任侠的老师,会是哪一位?” “不清楚,天下能人异士海了去了,猜不到。”黄杨将军随口说道:“总不至于,又是鬼谷子的学生吧?” 随即便讪笑一声,讷讷说道:“我啥都没说,你啥都没记住哦。” “没有,没有。”军粮将军苦笑不得,继续低头看向武卒的追杀。 “他娘的,让那些狗东西再笑话我。他们的士卒更加不行,被任侠耍的团团转啊。”黄杨将军这下是乐开了怀,催动神通,将这一幕幕拓印下来,等着日后酒桌上拿出来。 “再这样下去,他可就要逃回外黄县了。”随口对军粮将军说了一句,黄杨将军却是陷入了回忆。 任侠,历史上没有这号人物啊。 求推荐,求书评啊。 第29章 武卒弊端 “一共九十人,六层包围圈,你要是能闯过去的话,便是外黄县了。”任侠左右腾挪,都不得绕过包围圈,这才不得不按照军粮将军的说法,前去闯阵。 “见过侠盗。”十五名武卒欠身行礼,谁料任侠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动了。 “来吧,打死我。”许是觉着坐着也不舒服,任侠干脆直接躺下了,嘴里骂骂咧咧的,“十五个武卒结阵,你换个金丹练气士,看能不能打得过。” “这混小子。”云端之上的黄杨将军与军粮将军哭笑不得,恨不得将任侠抓过来,按在屁股上揍一顿。 “不过,他说的也有些道理。”气归气,黄杨将军还是说道:“十五名武卒结阵,不将元丹打磨至浑圆,修成金丹,无法匹敌。” “那就不结阵了,只是十五名武卒,只要他闯出五百米,便算是他过关了。”军粮将军迟疑些许,他也不是不讲理之人,与黄杨将军商议之后,给出了最终的规则。 “嘿。”听到规则更改的瞬间,任侠啪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很快啊。手结蟠龙印,掀起一阵狂风往十五武卒之间的空隙冲去。 “还不散阵?”眼看着双方就要接触上了,任侠却是突然暴喝一声,还有停步不前的趋势。 武卒迟疑些许,以为自己还没有断去军阵,却不料这是任侠的疑兵之计,趁着他们愣神的功夫,掌心蟠龙游走,左手抓一个,右手抓一个,往中间一拉。 “嘭。”两颗脑袋撞在一起的声音,这才惊醒了武卒众人,下意识就要结阵,却听任侠继续喊道:“不能结阵。” 落后一步的武卒只能施展武卒神通,只是这时任侠已经踩在风尖上,跑出了他们的攻击范围了。 “看,不过是一次碰撞而已,便显现出来了如此多的弊端。”云端之上,黄杨将军将自己方才拓印下的影响投影出来。 “首先是这里,任侠的第一声暴喝,武卒下意识的思考,给了任侠机会。”两位将军身下的云朵跟上任侠,继续往外黄县而去。 “这也不算是弊端,军人本就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天下哪一支强军不强调令行禁止?”军粮将军却是认为武卒的下意识反应,与他们平日里讲究的令行禁止有关,算不得弊端。 “但是他们不只是武卒,也是练气士。”黄杨将军却是不这样认为,摇头说道:“你我都知,从种道境界之后,便要讲究自身大道。” “而所谓的自身大道说到底,其实就是人生理念的体现。这些人连自己的想法都没有,想要种道,何其之难?”黄杨将军的话让军粮将军一愣,陷入了沉思,“你有没有统计过,武卒种道境界之上的军官,到底有多少是切切实实的武卒出身?有多少又是从普通军队征调过来的?” “这就是你要征召王适进入武卒的原因吗?”军粮将军暗自将此事记载心中,打算回去查阅历代武卒军官生平再说。 “不单是如此。王适此人,有大才,在他的身上,轻侠之气与军人作风,达成了一个巧妙的平衡。”提起王适,黄杨将军显然推崇备至,而对他未能加入武卒,也是颇为惋惜。 “再接着往下看。”黄杨将军继续投影,揭过王适之事。 “这里,两名武卒几乎毫无抵抗之力,就被任侠制服了,从而被任侠打开了包围圈,冲了出去。”画面停顿在任侠以蟠龙印抓住两名武卒之时,黄杨将军继续说道:“武卒个人战斗力并不弱,征召武卒之时有着个人战斗力的考核,只是进入武卒之后,反而疏忽了这方面,导致缺少个人战斗经验。” “任侠的神通,也不得不考虑进去。”军粮将军迟疑些许,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如此印法,任侠连形都只是摸索到了十分之一,施展出来的威能与普通神通无异,不予考虑。” “正是如此,若是论起神通的话。武卒神通威能,反而要胜过任侠施展的蟠龙印。”对于任侠的神通,黄杨将军只是有些惊艳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神通越是高端,威能越是强横,也就越难以炼成。像武卒神通,虽然大众化了一些,但是胜在简单易学,适合军队使用。 而任侠的蟠龙印法神通,那就难学了。将来任侠少不得去抓几条蟠龙,或是解刨观其血肉,学其形;或是豢养观其动态,学其神。 “继续。”说完这一点,投影画面继续播放,来到任侠第二次大喝之时停顿下来。 “这里,武卒过于依赖军阵,遇事第一反应就是结军阵。”黄杨将军知晓军粮将军一直从事的都是后勤工作,未必能懂,便继续说道:“战场之上,形势瞬息万变,而武卒军阵对人数又有要求,不是所有时候都能结出武卒军阵的。” “虽然我魏国历代上将军多有军阵补充,但是比起武卒军阵来,还是差远了。”黄杨将军摇头一笑,画面继续播放。 “这里,武卒神通返璞归真,对于我等倒是不错,但是对于低阶练气士,还是弊大于利。”黄杨将军手指在空中挥舞几下,将画面略作分割之后,继续说道:“一般的神通,多少都有些劲力外放,即便是任侠这类的印法,也可以做到一米的有效杀伤范围。” “但是武卒神通威能内敛,攻击范围只有半臂之长。”黄杨将军继续摇头,开口说道:“武卒神通初创之时,天下神通发展也不如今日完善。各国军方神通一直都在改变,唯独魏国军用神通始终一成不变。” “不变就是落后,落后就要挨打。”黄杨将军趁机对军粮将军继续说道:“现在魏国还有优势,经得起变法动荡。等到魏国和其他国家处于一线的时候,便不是想变就能变了。” 军粮将军不再言语,也不说等到任侠突破所有包围圈再说之类的话了。 黄杨将军见他不言语,也不逼迫,给了他足够的消化时间,半躺在云朵上向下看去,只见任侠已经突破了第三重包围圈,往第四道而去。 “击败任侠者,赐爵,升官。”眼见着后面的武卒都有些士气不振,黄杨将军便轻笑了一声,声音在灵气的裹挟之下,稳稳传入所有武卒士兵的耳中。 任侠心中一阵骂娘,咋的,就光给武卒好处,他这个外来教练就是后娘养的了? 猫身撞入十五名武卒之中,任侠硬抗武卒神通,掌心之中竟然传出一声龙鸣,而一直在掌心游走的蟠龙虚影,挣扎几下,似乎是要从掌心冲出一般。 “好家伙,他还藏拙了。”黄杨将军惊叹一声,若是任侠淬炼出了本源灵气,只怕方才打出的就不是蟠龙印法了,而是一条蟠龙了。 龙吟声中带着些许的龙威,仿佛有人在十五名武卒耳边大喊了一声般,一时间有些恍惚。 “精神攻击。”即便是忧心忡忡的军粮将军,都是赞叹了一声。 这就是一门好神通的优势所在了,修一门,几乎所有种类的神通都有了。 以任侠的蟠龙印为例,龙吟之声,便是音波神通,攻击精神;蟠龙的肉身也是强横无比,任侠也可以此强化自己的肉身;龙游于九天之上,不可见其形,身法自然不会落下;蟠龙又是飞天遁地入海无所不能,几乎适合所有地形作战。 “别看我,我想要静静。”见黄杨将军看来,军粮将军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想理他。 “静静是谁?你又要纳妾了?”黄杨将军大笑一声,调侃之后连忙说道:“看下边,看下边。” 有龙吟在前,任侠闯过第四重包围圈自然没有问题,只是硬抗了武卒神通,应当受伤不轻。 “侠盗,我这里有上好的疗伤丹药,需要的话就吱一声。”黄杨将军唯恐任侠看不到自己在哪里,还专门朝着他挥了挥手。 “吱。”任侠也不客气,白来的丹药不要白不要。 “混小子。”眼见任侠接住丹药之后,却是不吞服,而是收入了袖囊之中,气得鼻子都歪了。 “这是蟠龙的卸力之法?”黄杨将军运转灵气,催动双目神通,望向任侠。 原来任侠虽然表面没有异常,但是身体却在以一种奇异的幅度颤动,与武卒神通的一部分威能抵消了。 不过任侠对于蟠龙的了解毕竟有限,不管是卸力之法,还是龙吟音波,都是作用有限,聊胜于无。 龙吟声能干扰到武卒,也是任侠时间选的巧妙,正是武卒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尴尬阶段,不然效果也要减半。 第五道包围圈,任侠又是故技重施,再次以龙吟威慑武卒,而后迅速逃窜。 “他的灵气不多了。”军粮将军偶然间抬头,一针见血的指出任侠的窘状。 接连催动蟠龙印法,又是要以身法快速奔走,筑基境界的灵气根本就不够任侠这么消耗的。因此他只能选择一种更加节省灵气的办法。 维持蟠龙印需要的灵气,倒也不少,不过比起一次又一次催动蟠龙印,却是要少不少。 第30章 所愿喧嚣 不过,虽然灵气所剩不多,但是凭借着吃遍天的一招鲜,任侠还是成功闯过了所有的包围圈,进入了外黄地界。 “答应你的东西,我会让人送过来的。”军粮将军只是扔下这么一句话,就径直架云离开了,连武卒和黄杨将军都没有管。 “那你们也各自归队吧。”黄杨将军摇头一笑,并未在意军粮将军的态度,又转头对任侠说道:“你小子也是,天下将变,还是少些折腾的好。” “诺。”任侠躬身称是,心中却是疑惑不已,为何会有天下将变的说法? “总不至于是第二次变法浪潮吧。”在县城赶的路上,任侠想起司寇府官吏曾和他说过,有一位老友在秦国变法,心中暗自猜测道。 不等任侠走到外黄城,便看到远处有马队在等候。原来是陈耳知晓任侠已经被特赦了,专门安排了门客在此等候,迎接任侠。 “见过侠盗。”见到任侠风尘仆仆赶来,陈耳门客先是行礼相见,又见到任侠身上有着血渍,衣裳也是破烂不堪,还以为任侠在回来的路上遭遇了袭击。 “是哪家不长眼的蟊贼,竟然敢对侠盗下手?乃公带兵去平了他们。”与任侠相善的呼延敖卓鼻孔喷出一股白气,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解下来,给任侠披上,将他揽入怀中,开口说道:“兄弟,别怕。回来了,我们保护你。” “多谢呼延大哥。”任侠被呼延敖卓的牛力勒得喘不过气来,最后还是在旁边狐朋狗友的提醒之下,呼延敖卓才反应过来,挠着头讷讷笑道:“我这兄弟什么都好,就是太瘦弱了。” “对了,哪家土匪这么不长眼,连你侠盗也敢劫?”讪笑之后,呼延敖卓又想起来了,追问道。 “这是武卒将军看我本事不弱,让我在路上陪几个武卒练武留下的。”任侠笑了一声,在呼延敖卓等人的簇拥之下,往外黄县城的方向而去。 “陈大侠吩咐吾等,说是这几日侠盗要回来了,让我等出迎三里。”路上的时候,任侠一边与前来问候的轻侠攀谈,也从他们口中听到了许多外黄县新晋发生的事情。 原来,那日陈耳辞官手持金令前去府城之后,便被魏侯招到了国都。几经问答之后,国君也觉得陈耳是个人才,便让他继续担任外黄县令,等到日后累功升职。 而城中的其他豪右,这些时日倒也算安分守己,并未生事。但是黄氏之中,却因为金令之事,多有不满之言。 “陈敖公子前来迎接侠盗了。”走出大约一里远,便看见一阵尘土掀起,竟然是陈敖在得知任侠归来的消息之后,驾车前来迎接。 “敖兄长。” “侠盗。” 两人相见,自然是少不了一番抱头痛哭,相互嘘寒问暖。任侠言说自己私自行事,给陈家添了麻烦;而陈敖则说自家势单力薄,救援不力,让任侠受苦了。 “回到府中,我为侠盗接风洗尘。”陈敖将任侠请上车辇,又将其余轻侠之中,与任侠最是亲善,修为最是高深的呼延敖卓请上车辇,三人并立于车辇之上。 “让侠盗受苦了。”在陈家的刻意散布之下,城中许多轻侠都知道任侠归来,成群结队地堵在城门前,就是为了一睹任侠的风采。 “侠盗何曾受苦?”任侠下车弯腰拜谢,起身之后高声笑道:“今日得诸位如此厚爱,敖兄长更是亲自出迎。” “风光。”任侠豪气一笑,高声说道:“风光的很哩。” “哈哈。”陈敖也是跟着大笑了几声,开口说道:“风光就好,风光就好。” 簇拥在车辇边的人群是越来越多,陈敖三人索性下来车辇,步行往陈府中走去,任侠更是开口感叹一声,“阔别一年多,外黄县还是半点变化都没有,真好。” 陈府今日更是破例大开中门,任侠还以为是哪位大人物要来到访,讷讷说道:“敖兄长,贵客要紧,你还是赶紧去陪客人吧。” “今日哪里有什么客人?”陈敖拉住任侠的手,拖拽着他从中门走入陈府,“今日这中门,是为你这个侠肝义胆的侠盗而开。” “如何使得,如何使得?”任侠诚惶诚恐,额头上更是渗出些许虚汗,努力挣扎着要从侧门入陈府,却拗不过陈敖的巨力,只能被他拉进了中门。 “诸位,家主有言,今日陈府有喜,摆流水席。”对于簇拥而来的百姓轻侠,陈耳自然不会忘记了,特意让家老出来叮嘱一声,“诸位若是家中有什么珍馐,尽管带来,我们的侠盗最是爱美食了。” 陈府中门大开,而流水席也是一直从陈府摆到了城门口,各类珍馐依次端上桌。而陈耳与黄曦凤两人也并未端着架子,在与任侠共饮过一杯酒水之后,便走出陈府,与城中的百姓轻侠同乐。 至于任侠本人,迟疑些许,也跟了上去。不过是扮演了个马仔的角色,跟在两人身后端茶倒酒,偶尔也能借机与城中轻侠寒暄几句。如此一来,既不至于显得高傲不合群,又不至于抢了陈耳的风头。 倒不是任侠想要低调,实在是不得不如此。外黄县最大的豪右是黄氏,县令是陈耳,而他任侠只不过是陈耳门下的一个门客而已,凭什么可以与陈耳两人并立? 即便任侠与陈耳错开也不行,陈大侠前脚刚敬过酒,你后脚就来了,咋的,有想法啊。 任侠深知,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摆对自己的位置。别看自己现在好像威名远扬,但实际上都是虚名,趁势而起罢了,等事情平息下来,他也就差不多该被人遗忘了。 现在的他,在陈耳面前,就是个弟弟。 不过,任侠不想喧宾夺主,但是却有人不愿意了。 武卒军粮将军答应给任侠的酒肉法宝,竟然在这个时候送了过来,还是一队十五人武卒亲自押送。 “羞煞任侠了。”任侠连忙弯腰而拜,衣袖耷拉在地上好长一截,此刻却顾不得那么多了,“为武卒分忧,是每个魏国人的本分。” “侠盗客气了,这是将军答应过的事情,自然不会反悔。”押送酒肉的武卒大笑一声,撇头看了一眼城中的流水席。 “诸位前辈不如入城喝杯茶水再走?”任侠粘上毛比猴还精,连忙将十五位武卒请入城中。 武卒也并未拒绝,不过也就是吃了些肉食,感受了下外黄城中此刻的热闹而已。 武卒自有军规,虽然不在军营之中,但也不能饮酒。若不是军营之中,实在缺少一些欢快热闹的氛围,他们也不会厚着脸皮来参与这场外黄的狂欢了。 十五名武卒虽然有些拘束,但是他们的到来,确确实实将外黄的狂欢又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上。不知道多少轻侠前来,要给他们敬酒,多少百姓过来,就为了摸一摸武卒身上的铠甲。 陈耳与黄曦凤相视一望,含笑将流水席的主角位置让了出来,一中一老,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唠起了嗑。 “岳父,我应该快要离开外黄了。”聊来聊去,多是些索然无味的客套话而已,陈耳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嗯,也好。”黄曦凤倒是比陈耳好多了,毕竟是豪右出身,见惯了因为利益导致的分分合合。 “虽然老了,但是黄氏的族人我也还是能约束住的,你与敖儿闲来无事,多回来看看。”沉默些许之后,还是黄曦凤先打破了僵局,开口说道:“不要去了都城,就生疏了。” “岳父放心,陈家与黄氏,绝不会生疏了。”陈耳咧嘴笑了一下,也不去深究黄曦凤言语之中的深意。 只是不知道,自家妻子若是知道了,她的父亲在这次谈话之中,竟然一次也没有提起她,会做何感想? 陈耳也许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热血少年了,但是唯独对自家妻子的那份爱恋始终如一,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始终不纳妾了。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几句之后,想要达成的共识已经达成,多了似乎也没有话说,最后还是各自笑了一声,起身加入了喧嚣之中。 任侠本意是继续找个地方摸鱼,但是武卒却不愿意放过他,非要缠着他说荒原上的战斗。 “嘿,你是不知道,那些外州的家伙,跟被霜打了一样,蔫掉了都。”原本外黄轻侠百姓还不知道此事,不过在几个武卒大嘴巴的宣扬之下,很快就人尽皆知了。 虽然算不上什么光彩的事情,但是武卒也并未刻意隐瞒。外黄的轻侠百姓,也多是当个乐子听一听,难不成还真能有哪个,就因为此事指责武卒战力衰弱了? 强大,从来都不是依靠掩盖自己的失败,宣扬敌人的愚蠢来彰显的。 因为军令在身的缘故,武卒也并未逗留多久,虽然对外黄的喧嚣有些恋恋不舍,但不得不离开了。 “哎,军营之中吃的也好,穿的也好,就是没有这份喧嚣。”赶着车队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武卒偶然间回身望了一眼外黄县,竟是觉得心头一颤。 “不过喧嚣了也好。”展颜一笑,他们离群索居,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学校有毒,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一直是上机实验,要搞一整周。所以这周更新时间不定,我啥时候从实验室回来,啥时候码字更新。 抱歉了。 顺便求个推荐票,收藏,评论,三连啦,可爱们。 第31章 懵逼任侠 “叫你来,是有三件事想要和你说。”流水席刚一结束,陈耳便将任侠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家主请讲。”任侠略微欠身,不知陈耳是要和自己说些什么。 “第一件事嘛,就是你这些时日,还是要收敛一些的。”陈耳请任侠坐下之后,才开口说道:“我想你应该也感觉到了,黄扬州如今已经是一团燃烧的大火了。” “虽然点燃这场大火的苗头是你,但是你若是再参与进去的话,只怕会被烧的连点灰都剩不下来。”陈耳严声说道,甚至还动用了‘醍醐灌顶’这一类的神通,使得任侠对于他方才所说的话,印象也更加深刻。 “家主放心,任侠省得。”任侠虽然不知黄杨州的斗争,到底是为了什么,但也察觉到了其中的暗涛汹涌。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不管最后这场烈火结果如何,都与你我无关了。”陈耳笑了一声,老丞相与上将军在黄扬州的落子,自然远远没有结束。 但是,这场棋局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了,他陈耳还能勉强当个棋子,但是任侠连充当棋子的资格现在都没有了。 至于胜负? 你觉得天上的惊雷,会有多大的概率劈到地上的行人? “第二件事嘛,在你入狱的这段时间,有人来找过你了。”陈耳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含笑说道:“他自称是齐国鱼滑乡萧君的儿子,与你有旧。” “可是萧玉?”任侠也是一愣,随机满是欢喜的将当初萧元抓到他,又给他指了一条明路的事情说了出来。 “嗯,你能与鱼滑萧氏有旧,倒也是一件好事。正好,你也能帮衬着点萧君,免得萧氏越发破落。”陈耳含笑看着任侠,等着他的答复。 “家主,高抬在下了。”任侠当即起身,抱拳说道。 “嗯,坐下说话。”陈耳满意点点头,示意任侠坐下说话。 “只是可惜了,萧君倒是一代英豪,只是被田氏压得抬不起头来。”陈耳又是感叹了一句,任侠也是深知其意。 左右不过是在说,萧氏和萧元的发展前景都不太好,你小子就不要想着改换门庭了,乖乖给我当门客就好了。 “对了,萧玉如今也入了我门下,被我派出去做了一些事情,等过些时日应该就回来了。”陈耳又笑着敲打了一下任侠,继续说道:“到时候你们两个就可以把酒言欢了。” “多谢家主。”任侠眼神闪烁一下,陈耳的意思很清楚,连萧元的儿子都跑来给我当门客了,你跟着萧元混,还不如跟着我混。 “至于第三件事嘛,我想让你在外黄县中,先担个军职。”陈耳见任侠面露不解之色,便开口解释道:“你在府城的时候,应该也听到了一些关于楚国密探的事情。” “听说了一些,甚至还有一伙人打着楚国密探的旗号来劫法场救我。”任侠面色古怪,旁人不清楚,他还能不清楚吗? 他和楚国可是半点关系都没有,楚国怎么可能会舍得用密探来救他。 “楚国密探既然动手了,那我魏国也不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必须要予以还击。”陈耳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君上已经在集结部队了,以老将军佘沽大军四十万攻楚。” “劫法场之事,毕竟有些影响,你还得在此战之中自证清白。”陈耳心中却是自有盘算,觉得自己升官的路子多半是要落在这次攻楚之战上了。 不过,一步登天的可能性不大,黄扬州的事,他心中自有猜测。更何况,魏侯不是没打算动真格吗? 楚国乃是南方大国,与魏国争霸不是一天两天了。 以往攻楚,都是以上将军魏涓为统帅,又裹挟赵国、韩国等国。相比于以往攻楚的阵仗,此次攻楚反而有些像儿戏了。 说到底,也是魏侯在给楚王传达一个信息:我就是做做样子,你可别认真昂。 “只是军阵之事,我实在一窍不通啊。”任侠愁眉苦脸,若是单挑楚国轻侠,他自然是不惧的,但是沙场军阵,能和单挑一样吗? “无妨,你先跟着呼延傲卓学习几日,大体上通晓军法即可。”陈耳劝慰一声,笑道:“届时我也会亲自带兵前往,你不用太过忧虑。” “不过,军中不比外黄,你的性子还是要收敛一点。”陈耳唯恐任侠这个齐国来的轻侠,不懂得轻重,专门叮嘱了一句。 “家主放心,这次任侠保证不添麻烦。”任侠讪笑一声,就差对天发誓了。 “如此便好。”说了一声之后,陈耳本是打算让任侠先下去了,却突然想起一件事,便将任侠又叫了回来。 “之前为了救你,请出了黄氏的金令。虽然得到了黄氏家主的首肯,但是黄氏之中难免有些人心怀不满。”陈耳以手扶额,想起黄氏之中的那几个刺头,也是颇为无奈。 “那几个家伙,本事不小,但是心眼很小。就连我,若非必要的话,也得退让些许。”陈耳苦笑一声,倒也不是怕,而是想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已。 “家主放心,我最低调了。”任侠笑了一声,说了一句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话。 出了陈耳的书房,任侠又去自己的屋内,将铺盖等物品拿出来,放到太阳下暴晒。一年多没有住人了,房子也有些潮湿,需要通风。 虽然陈耳有安排人将这些事请都做过了,但是任侠还是想自己再做一遍,心里也踏实一些。 趁着晒被子的功夫,任侠打算去城中转一圈,就是想买点东西,才不是想去看看自己的名气到了什么程度。 “算卦了,算卦了,不灵不要钱。”走在街道上,任侠收到了不少注目礼,这倒是让他很是开心。 “来一挂。”对于算卦,任侠信,但也不信。 卜卦,的确是一种大道,能推演过去未来,或是远方发生的事情。但是吧,这一道神秘莫测,许多所谓的卦师,都是花言巧语的骗子罢了。 而在任侠的记忆里,那个教了自己本事的老师,也会算卦的本事。经常念叨一些什么‘历史’、‘记录’、‘看客’之类的词语。 “请侠盗先付挂金。”这个算卦的,和其他的卦师看起来也不太一样,两边竖着两根杆子,上面分别写着,‘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与‘铁齿铜牙胜过仙神’。 “口气倒是不小,就是不知道你的本事如何?”任侠笑着放下一串魏钱,笑了一声。 “侠盗不是魏国人,何不用自己的本国钱财?”谁知卦师却是将魏钱推了回来,笑了一声。 “魏国境内,你不收魏钱,也不怕有人找你麻烦?”任侠颇为惊奇,由于魏国国力强盛,所铸钱财也颇为良心的缘故,天下商贾很少会有人拒绝魏钱。 “不怕。”卦师摇头一笑,抬手指着自己的帘布说道,“毕竟我胜过仙神嘛。” “哈哈,好。”任侠迟疑些许,又拿出齐钱。 “侠盗,还是拿出故国的钱来吧。”谁知卦师又是摇头一笑,将齐钱也推了回来。 “我的国,已经灭亡几十年了,只怕你未必愿意收这个钱。”任侠将齐钱与魏钱放在一起,重新递给卦师,说道:“所以,你还是收下这钱吧。” “无妨。”卦师又一次摇头一笑,开口说道:“我行挂,本就讲究一个缘分,钱财反倒不重要。” “也好。”任侠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裹,小心翼翼打开之后,却突然后悔了,“不如还是用魏钱吧,这故国之钱,我还打算留着纪念。” “侠盗应当没有经历过任国时期吧?”卦师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任侠布裹之中的铜钱赫然是早已灭国几十年的任国之钱。 “家父遗留,用来付挂金倒是舍不得了。”任侠笑了一声,对于任国,他没有感情,只是因为父亲临死之前也一直念念不忘故国,因此心中对于任国也多了些感情。 “家父原本姓什么,我也不清楚。只是知道任国灭亡之后,家父流亡在外,才将姓改为了任。”任侠摇头笑了一声,收起布裹,将魏钱与齐钱都留给卦师,开口说道:“突然没有了算卦的兴趣,这些钱财就当时对先生的补偿吧。” “侠盗,请留步。”卦师也不收拾摊子,直接伸手拦下了任侠,开口说道:“侠盗之名我也听书过,不如到我家去,我炒两个菜,再为侠盗卜上一卦如何?” 任侠本是打算拒绝,毕竟萍水相逢。不过却不知为何,与卦师对视的一瞬间,任侠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卦师笑了一声,对任侠说道:“你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买几个橘子。” 任侠呆愣不动,似乎对于这句话没有半点反应,也不问什么是橘子。 “不知道这句话啊。”卦师看似在收拾摊子,但是大部分的心思都在任侠身上,见他呆愣,眼中闪过一抹失望。 “来,先吃个豆腐。”卦师将任侠领到一间屋内,在厨房里捣鼓了一会之后,端出几跌小菜,放在桌子上之后,拍了拍任侠的肩膀。 第32章 疯子黄彦 “豆腐,这是何物?”任侠下意识拿起筷子,但是却突然愣住了。 “我,为何会在这里?”为了面子上的功夫,任侠夹起一块豆腐放在自己的口中,但是却对卦师生出了一抹警惕,暗自以灵力将豆腐块包裹住,不与肠胃接触。 “哈哈,我听闻侠盗爱吃,又见识广泛,却没有想到,连这么一道平常菜都认不出来。”卦师大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死死地盯着任侠的眼睛。 “啊?”任侠面色难看,咋的,找茬啊。明明就是你这菜少见,我从齐国吃到,魏国,就没有听说过‘豆腐’这种吃食。 “算了,我来为侠盗卜上一卦吧。”卦师眼中眼中的失望,这次再也掩盖不住了,悠悠叹息了一声,终究不是和自己从一个地方来的啊。 “哦。”任侠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即就感受到了不可思议,他可不是什么乖乖宝宝,当年跟着老头学本事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听话乖巧。 “韩国变法之后,将会成为天下第一大国,一统天下。侠盗或可去韩国谋事。”卦师的眼中再次闪过一抹精光,看着任侠的眼睛说道。 “先生之言,莫不是为了韩国来做说客?”任侠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生,开口说道:“我任侠自负有些名气,但还不至于让韩国来挖墙脚吧?” “也不是吗?”卦师摇头一笑,挥袖将任侠赶出屋,夹起一块豆腐,放入嘴中,说了声,“好嫩,好怀念。” 被赶到大街上的任侠,迷迷糊糊,总觉得自己方才经历了什么事情。 “算了,不去想了,继续逛街吧。”任侠挠头笑了一声,往一处摊位走去。自然不是真的不讲方才的怪异之感放在心上了,练气士的直觉往往很是精准。 不过感受到了怪异又如何?有时候该装糊涂,还是得装糊涂的。免得惹高人不快。 “侠盗,我家公子有请。”将此事藏在心中,任侠继续闲逛的时候,却是碰见一个家仆打扮的男子,突然出现在他身前,将他拦了下来。 “不去。”任侠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退看男子继续闲逛。这会心情正不好呢,哪来的功夫搭理什么不知来路的公子。 “我家公子姓黄。”男子被任侠推开之后,似乎颇为恼怒,面色阴沉的可怕。 “黄氏公子?”任侠停下脚步,思索些许之后开口说道:“那带我去见见吧。” 若是黄氏之人,自己到也不好不见。 “是为了金令之事而来吗?”任侠跟在男子的身后,脑海之中已经开始了一场头脑风暴。 这金令虽然宝贵,但是黄氏若当个舍不得用的宝贝疙瘩,那才是真正愚蠢的说法。 像金令这样的物件,真正宝贵的其实不是金令本身。而是金令所代表着的那份香火情,上代魏侯对黄氏的感念之情,传到了当代魏侯这里。 但是黄氏因为自身所限,一直蜗居在外黄县之中,很少与公室打交道。这份香火情,只怕未必能传到下一代魏侯那里。 届时,黄氏一直将这枚金令供起来也就罢了,若是敢拿出来用,魏侯不介意将黄氏全族的性命,与金令一同收走。 这个道理,黄彦不是不清楚,只是他比不得黄曦凤,今日施恩,明日就要收回报。因此,今日在听到任侠闲逛的消息之后,才会匆匆架上马车,赶来见任侠。 “见过黄公子。”任侠略微欠身,施礼相见。 “哦,你就是侠盗?”黄彦眼白上翻,下巴略微上扬,说话的时候,手指还在无意识地画小圈。 “正是在下。”任侠将姿态放得很低,并未起身,依旧保持着施礼的姿态说道。 “来。”黄彦头都不抬,一扬手说道:“额,我让你起身了吗?” 本事直起腰,往前走了一步的任侠,听到这话,略微佝偻着身子走到了黄彦身前三步的位置停下。 “来,大家都看看,这就是所谓的侠盗。”黄彦笑了一声,宛如个壁虎一样,趴在桌案上,对身边的几个恶仆说道:“长得怎么跟个瘦猴似的?” “公子。”任侠略微带着些许怒气,却没想到黄彦竟然直接抓起桌上的盘子扔了过来,骂道:“我让你说话了吗?” 依旧是眼白上翻,下巴略微上扬,端的是傲慢。 “公子,莫要太过分了。”任侠接住扔来的盘子,恭敬放回桌案上。 “怎么,你不过是陈耳的一条狗罢了,难不成我还不能训斥你几句了?”黄彦讥笑一声,别看他今日是匆匆而来,但是身边带着的人可不少。 不仅有黄氏的仆从,还有陈耳门下的门客。 “你看,他也是陈耳的门客,在我的面前,不还是摇尾乞怜?”黄彦抬手指着另一名陈耳的门客,哈哈大笑几声。 任侠略微欠身,沉默不语。他是看明白了,这个黄氏公子是专门来找麻烦的啊。 “公子今日召见小人,不知有何吩咐?”等了一会之后,任侠再度欠身问道。 既然你是来找麻烦的,那我一直赔笑就是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但是任侠这次还真的猜错了,这个黄彦是个和他一样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 “哦,没事,就叫你来看看。”黄彦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我近来想看猴戏,但是魏国并无楚国的耍猴人,所以将侠盗请来,给我演上一场猴戏。” “怎么不愿意?”黄彦见到任侠面色难看,讥笑了一声说道:“放心,演好了,本公子绝不会怜惜赏赐。” 任侠余光扫过这位黄氏公子,当真是难得,像黄氏这样的豪右世家,竟然也会培养出这样的泼皮无赖? “叫你演是给你面子。”黄彦又是骂了一句,一个眼神之后,几个恶仆便向任侠扑去。 “住手。”任侠退后几步,不打算出手。只是黄彦的几名恶仆紧追不舍,任侠退一步,他们进两步,逼得任侠不得不出手。 不过幸好陈敖及时赶到,喝住了几名恶仆,又转身对着黄彦骂道:“你个崽种,又来惹是生非。” “崽种骂谁?”黄彦立马反唇相讥,他是黄氏旁系出身,本来因为嫡系子息凋零,旁系都要推他上位了,却硬生生杀出来一个陈耳,帮助黄氏嫡系稳固住了局势。 也是因此,他才与陈家不睦,经常找借口羞辱陈耳的门客。这些年来,随着黄氏嫡系渐渐恢复元气,更是变本加厉,连借口都懒得找,要么跪下舔他的脚趾,要么极尽羞辱之事。 “骂的就是你这个崽种。”陈敖也是摸准了对黄彦的办法,对付这种不讲道理的疯子,就只能他进一步,你进两步。 “侠盗,我们走。我倒要看看,哪个敢拦我。”陈敖与黄氏互吐了一口口水,拉着任侠扬长离去。 “以后若是这个疯子再找你,你就离远些。”与任侠坐上马车,赶回陈府的路上,陈敖苦笑着对任侠说道:“这个家伙是个真疯子,精神不正常的那种。” “早些年,他都已经要成为黄氏的继承人了,却因为父亲的出现而付诸东流。”陈敖靠在马车车厢上,带着几分慵懒对任侠说道:“黄氏的旁系也因此收回在了他身上的投资,使得他家破人亡,流落外黄街头。” “后来,随着父亲渐渐做大,不可避免的与黄氏生出了龌龊嫌隙。祖父便重新扶持他,与父亲作对。” “只是因为他做了几次出格的举动,又被祖父敲打了几次。”说到这里,陈敖的面色也变得古怪了起来,说不清楚是怜悯还是嘲讽,“虽然后来老实了许多,但是也因此彻底疯了。” “再后来,黄氏的旁系又开始扶持他,希望能将我家与黄氏的关系彻底搞僵,他们好趁机独立出去。” “当真是一波三折啊。”任侠听完之后也是感叹了一句,对于陈敖提到的‘龌龊’‘独立’之类的字眼,全当没有听到。 “若是他行事疯狂也就罢了,总归是有在意的东西,还能牵扯住。”陈耳苦笑一声,吐槽了一句。 “陈大侠,就一直坐视吗?”迟疑一下,任侠还是开口询问了一声。毕竟陈耳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难不成就当真由着黄彦如此? “父亲也采取过一些行动。不过黄彦虽然疯了,但是智谋却没有被他丢掉,没取得多大成效就是了。”陈敖叹息一声,揉着眉心,显然对于黄彦是相当无奈,自身有能力,又有人扶持,还是个精神有问题的疯子,谁不头疼? “若是你今日忍不住出手的话,他绝对会将你当场打死。”陈耳掀开马车帘,见任侠望向的只是一处普通的算命摊而已,便继续说道:“黄氏有门神通,可以拓印影像。等到你死后,将影像放出去一部分,再经过黄氏旁系的造势宣传,你的身后名也差不多是完了。” “倒是难缠。”任侠的双眼呆滞,为何总觉得方才那个算命摊,他去过一般? 卦师见马车从他身边跑过,笑了一声,收起摊子,往城外走去。 “和我们不是一类人。”卦师看着面前的黄杨将军,笑了一声,“也许是个变数,但不好说。” “辛苦了。”黄杨将军略微欠身,竟然与卦师齐齐迈出一步,抬掌相触之后,竟然融成了一个人。 第33章 入伍 “我听说父亲让你去军中任职?”在说完了黄彦之后,陈敖又带着些许不满问道。 “还未来得及向兄长说呢,家主确实有此打算。”任侠含笑略微点头,因为心中还挂念着方才的卦摊,因此并未注意到陈敖的不满。 “哦。”陈敖口中吐出一个字,见任侠心不在焉,便也不言语了。 他倒不是对任侠没有什么不满,只是觉得有些不开心,自己好不容易找了一个人吧,要拉起自己的班子。结果突然班子的核心被人抽走了,换谁谁能爽利? “敖兄长,你说,什么样的境界,才可以读取人的内心啊?”任侠托着下巴,双眼无神,似是无意间问出了这个问题。 “怎么?侠盗是想读懂谁的心吗?”陈敖沉吟些许,做出了一个很符合他性格的猜测,“该不会是想看看哪个姑娘的心思吧?” “兄长说笑了,只是随口一问而已。”任侠挠头讪笑了一声,哪家的姑娘,能看上他这个三天两头入狱的轻侠? “不好说啊,不过最起码也得种道境界,再配上相应的神通了吧。”陈敖也只是调侃了一句,对于任侠的过往,他可是清楚的很,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会动感情的木头。 “那,要是想要修改一个人的记忆呢?”任侠的眼神一变,那个卦师,究竟是何方人物啊? “那就更高了,已经不是我可以揣测的了。”陈敖摇头轻笑了一身,又调侃道:“我可跟你说哦,修改姑娘的记忆不可取。” “兄长说笑了。”任侠笑了一声,在心中彻底将此事抹去,果然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参与的事情啊。 “这些时日,你去军营之中待着也好。”陈敖见任侠收回了心思,便继续对他说道:“黄彦虽然是个疯子,但是军营之中他也不敢乱来。你去了军营,我也能放心一些。” “只是,要记得时常回来看看。”陈敖略带不舍之意,开口说道。 “这是自然,我还想与兄长把酒言欢呢。”任侠含笑点头,同样也是带着矜持的不舍之意。 回到陈府之中,任侠先是去将晾晒的被子去了回来。大致收拾了一下行囊,便起身前往军营复命去了。 其实说是行囊,不过是被子和几件换洗的内衣而已。任侠这人喜旧,换了新的被子,盖着不舒服。 外黄县的军营实在外黄县城外往东大约六七里的位置,与黄氏的庄园隔着一座外黄县遥相呼应,不过规模比起黄氏的庄园,却是大了许多。 “外黄十夫长任侠,前来报到。”任侠将扛着的骏马放在地上,牵着走到军营门前,通禀一声。 “请侠盗稍后,我去请县尉。”士卒对任侠回礼之后,与同袍打了个招呼,往军营之内而去。 任侠牵马在原地等候,别看他如今在外黄,也会被人尊称一声‘大侠’了。但是想要出入军营,还差的远呢。 魏国的律法不完善,但是军法却是极为完善。军营有自己的运转体系,这套体系即便是魏侯也得遵守,更别说任侠一个小小的轻侠了。 据传,三家分晋之初,初代魏侯曾经前往武卒军营视察军情,但是到了军营却进不去。原来,是武子有军令在先,任何人不能在军营之中纵马奔车,魏侯只得下车步行入营。结果走了不到千步,魏侯就犯了十条军法。 武子请求魏侯自罚,正当众臣都以为魏侯会勃然大怒之时,却没想到魏侯竟然讷讷称是。 也正是魏国对于武子的如此支持,才有了魏武卒,有了魏国雄霸天下数千年的根基。 “侠盗,县尉请您进去。”不一会,那士卒就回来了,将任侠领入大营之中,直到中军幕府的时候,才欠身笑道:“以后我就得称呼您任十夫长了,不能再叫您侠盗了。” “多谢。”任侠欠身回礼,掀开帘帐走入幕府之中。 所谓幕府,就是行军之时,统帅与其余主将商议处理军务的地方,也是一支军队的核心所在。如今外黄虽然不在战时,但是魏国陈例在先,只要是过了五百人的队伍,驻扎之时必须设立幕府。 而外黄县守军大约在七百人,虽然到了战场上,也就是一个屯的兵力,但已经具备了设立幕府的资格。 “任侠参见县尉。”任侠今日幕府之后,三步并作两步上千,单膝跪地,口中说道:“奉县令之命,前来报到。” “嗯,我知道了。”县尉略微抬头,似乎是想要看看这个名动外黄的轻侠长什么模样。只不过看到任侠比常人削瘦之后,有些失望。 “你是县令门客,又是名动外黄的大侠,我也不多约束你。”县尉似乎被陈耳压制的厉害,对于陈耳的门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违军法即可。” “请大人放心,任侠定当遵循军法,绝不生事。”任侠再度欠身,语气颇为谦卑。 “那就好。你先去吧,你隶属于呼延百夫长麾下,他自然会安排你。”县尉挥手让任侠退下,陈耳想要把持外黄权柄,自然不会放过军权。因此门下门客,若是多有被他打发到外黄驻军中来。 而县尉也不想与这个背靠黄氏的县令发生冲突,并未将陈耳的门客驱逐出去,也并未刻意针对。 只是以呼延傲卓为百夫长,将陈耳的门客都打发了过去,好方便统一管理。 如此一来,也不用担心这些个轻侠乱军法造成什么恶果,也不会恶了陈耳。 毕竟,陈耳也是个吃相好看的政客。他所要的不是将县尉完全打到,只是想要在军队方面不当聋子瞎子而已。 “诺。”任侠领命而去,知道县尉对自己不感兴趣。 齐国军方向来不喜散漫的轻侠,能不给他甩脸子就不错了。 “呼延百夫长,下官奉命前来报到。”任侠朝着呼延敖卓行了一个军礼,打趣道。 “嗯,好十夫长,还知道尊卑。”呼延敖卓也是笑着打趣任侠,最后给了他一个熊抱。 “我跟你说,军中不比陈府,训练可辛苦着呢。”将任侠带到他那一什所在的营帐,呼延敖卓看着任侠说道:“你个小瘦子可别三两天就趴下了。” “哈哈,那倒不至于。”任侠笑了一声,在呼延傲卓的带领之下,走入营帐之中。 虽然说着是十夫长,但是实际上,算上任侠这一什共有十五人,正好是一个武卒军阵的数量。而一什又分为三伍,一伍连同伍长算上共是五人,操练的是一种由魏国历代上将军,反复简化武卒军阵得了的‘魏军阵’。 “好了,你们就好好休息吧,明日早晨勿要忘了操练。”在将领着任侠认识了三位伍长之后,呼延敖卓就告辞离开了。 此时虽然还早,只是刚刚到了下午而已。但是因为士卒都是练气士,不能只是操练军阵,还得给他们留下休息的时间。因此,魏国除却武卒之外,下午的时间都是不练军阵的。 唯独武卒要辛苦一些,下午也要操练武卒方阵,晚上才能有时间修炼。 虽然练气士可以用修炼来代替修行,但是吧,晚上修炼因为精神不足,效果不如白天;又是不如睡觉来的舒服,因此大多数练气士都是愿意在晚上美美地睡上一觉,而不是苦哈哈地修炼。 倒是武卒,吃喝都好,还有专门提神的药材,因此才可以腾出下午的时间用来操练方阵,还不会耽误士卒的修行进度。 “见过十夫长。”等到呼延敖卓离开之后,三位伍长又是将手下的士卒喊来,一一拜见任侠。 “诸位,以后我们就是同袍了。”任侠也没有端架子,笑呵呵地回礼。 “哎,问个事昂。”彼此之间认识后,又说完了正事,任侠一抹嘴唇,笑道:“军中的吃食可好?” “久闻侠盗酷爱美食,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三位伍长多少都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在内,此刻也是纷纷应和任侠,说起了军中的饭菜。 “虽然不如贵胄之家的精致,但是胜在好吃管饱。”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之后,才有一位伍长下了最终的总结。 “甚好,甚好。”任侠大笑几声,饭这种东西,吃进去,拉出来,还不都一样? 好吃,管饱,这就够了。 其余人等也是跟着大笑,对于任侠这个突如其来的上级,他们可是半点都没有不服气。先不说任侠在外黄城中的侠名,单是任侠打便筑基境界无敌手的战斗力,就由不得他们不服。 一般而言,魏国军队分为三种,分别是武卒、普通军队、辅军。其中,前两者是正儿八经的作战军队,辅军则是在战场做一些杂物或是辅助工作。 而在武卒和普通军队之中,一般士卒都是引气境界的练气士,伍长由筑基练气士担任,十夫长由初入丹元,或是资深筑基练气士担任。而辅军则各级都要低其两者一个境界,普通人即可参军,引气练气士即可担任伍长,以此类推。 而这三名伍长都是普通的筑基练气士,只怕加起来都不够任侠打的,哪敢有什么不服气的说法。 第34章 演练军阵 第35章 今日无更。 我觉得我可能开书开错时间了,这几天泡在机房里实在是没有时间更新啊。这会还在机房泡着呢,这个实验要算成绩,得好好做。 抱歉了。 第36章 就很突然 就很突然,学校突然加了课表上没有的实验,这几天一直泡在机房里做各种实验。早上八点去,晚上六七点回来,还得抽时间复习,就没有时间码字了。 这个状态大致得持续到一月七号左右,就很烦,突然加实验打乱了好多计划。 很抱歉。这本书可能写不下去了。 《觅侠》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 第37章 推书 古典仙侠新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