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送命题[死亡考试]》 人间地狱 时间:2004年。 纪晓然醒来的时候,脑袋生疼,身体好似被冰封了千年般的局促。她的心在狂跳,但闷的很。整个人浑浑沌沌,不分人间地狱。 这是哪里?我在哪儿? 视线仍旧一片模糊,映射的画面尚未投射入脑瓜子,她现在首要想做的事是舒舒服服的伸个懒腰,驱赶驱赶寄生在骨子细胞里的懒虫。 “啊~舒服了!”她感叹。 “喂喂,你在做啥?” 她发现旁边有人拿东西捅着她,声音鬼祟,随后四周又是安静一片。 迟疑了数秒,身体被乍然释放一般,冗长的反射弧终于给了视网膜一个高清画面。 老天,这是什么鬼地方!她明明正在一个饭局上,尽着自己市场部经理的职责,对着一个个客户点头哈腰恬不知耻的万般讨好中。 杯中的xo尚喝了一半,未能尽兴。难得老总肯报销这么好的酒。 等等,这应该……算是个教室吧,她眯眼扫射起来。不大不小,高中学校标配平方。但,……周遭都昏昏暗暗,墙角布满着蜘蛛网,还有些不知名的爬行动物在肆意闲逛…… 教室前方是三尺讲台,严格来说是布满了灰尘的三尺讲台,讲台前站着一脸肃穆的老师。老师年约四十左右,男性,不壮,甚至有些蔫瘦,像是没事就会来几口的“鸦片精”。 那蔫瘦男人一脸凶神恶煞的看着她,如同盯着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 什么鬼…… 纪晓然看看自己,中规中矩的高中校服,和以前的一样。她又摸了摸头发,清爽马尾,和以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脖子上多了条项链,银坠子吊着一颗红色宝石。脖子能感觉到红宝石的沉淀,手一触,稍感冰冷。宝石不知真假,但这条项链确定未曾见过。 高中?她明明三十二岁了。 纪晓然被讲台上的中年男人盯的阵阵发寒。 她的位置是在教室的第三排,四周瞧了瞧,唯一正常的,大概就是这些个正襟危坐的学生。这些人都是高中同窗,算是熟悉,刚才在她旁边捅她的是唐糖,高中的死党闺蜜。 那贼溜贼溜身在课堂心在野外的小眼神,跟她认识的唐糖一模一样。 “大姐,别犯傻,听课啊!”唐糖压着声线,轻轻微微,还带着害怕的颤抖,似乎在冒着生命危险对纪晓然作出友善的提醒。 纪晓然干笑,呵呵,绝对是个梦境,这丫居然会提醒她听课,以前在高中哪堂课不是抱着少女漫画姨母笑全程的。 想着是个梦,纪晓然放松了不少,身体还有些酸累,她索性往后一靠,两条长腿往桌上一扔,架的那个惬意盎然。 最近一定是恐怖片看多了,做梦都来了个《校园怪谈》的场景,代入感还贼强,就当是玩个密室逃脱啥的了。 “嘿嘿,牛叉。”“疯了吧这是……” …… 纪晓然隐约听见众人一阵悉悉簌簌,似是在议论她,语气中都带着点无限崇拜。 猛的,她背后又被人捅了一记,她反应不及,一个趔趄,脚收了下来。 回头一瞧,是李迪,同高中死党一员,男性闺蜜。 他带着暗度陈仓的语气在纪晓然身后轻声细语:“姐姐,你是疯了嘛!莫非你自暴自弃,考了最后?” 纪晓然转过头轻蔑一笑,“最后?不存在的,姐以前高中怎么也有三十多名吧?” 此话一出,纪晓然听着全班似乎不约而同的倒抽一口气的声音,而李迪顿时面如土色,对着纪晓然一副“请你一路走好”的放弃之色。 *********************************************************************************** “咳咳。”讲台上那“鸦片精”老师干咳了两声,班内顿时鸦雀无声。 纪晓然心头才放下的石头又吊了起来。一来,她觉得这梦境似乎太过漫长。二来,这自带vr功能的恐怖感未免也过于真实了。 最主要的原因——纪晓然纵横梦场少说也有三十多年,做梦的重点一般只在,她暗恋的谁谁谁也喜欢她,并且对她死皮赖脸的展开追求,最终她因为怕影响学业而断然拒绝等等。 所以……这应该不是梦吧?…… “鸦片精”突然弯下了身子,因为长的矮,被讲台挡住了大半,纪晓然仰直了脖子,也没瞧见他弯下身子干嘛去了。 突然!他的头抬了起来,眼珠子瞪的滚圆,身子站到笔直,两个大鼻孔因用力的呼吸而匀速伸缩着。 哎呦妈!纪晓然一惊,这昏黄摇摆的灯光的阴影正打在了“鸦片精”的脸上,那额头黑的跟盖了三片乌云似得。 一个老师给自己加这么多惊悚戏做什么……纪晓然拍拍自己胸口,被吓的不轻。 “鸦片精”举着一堆纸,看上去像试卷,应该是刚刚从讲台底下摸索出来的,他半低头,嘴角扬了扬,开了口,“这次的模拟考试,有结果了!” “啊!~~~”全班一阵唏嘘。 纪晓然忽然觉的有些兴奋,这久违的哀嚎声!亲切,温暖,舒适,没有工作上的压力,只有代表着青春年华的流淌时光,真好啊! “那么,接下来,先抽签吧!”“鸦片精”突然说。 抽签?抽什么签?纪晓然不明所以。 “第一名,言谨,获得抽签权。”“鸦片精”又说。 “欧!”全班继续一阵唏嘘。 真是无论在哪个世界,第一的总是言谨啊。 言谨人如其名,样貌是端正的帅,但一张扑克脸混满整个高中时期,对什么事物都持冷若冰霜之态。曾经试过晚自习突然停电,大家哄堂而散,他却依旧如定海神针一般被吸附在座位上疯狂演算数学,待老师喊他回家时,他说并没有发现四周一片漆黑,因为题目早已深深印刻在自己的脑海中,潜意识里给了眼珠子信号,让眼睛仿佛仍旧看见一道道数学题在活蹦乱跳。 简单来说,奇葩一个。 纪晓然跟这个言谨不熟。 应该说言谨跟谁都不太熟,他的位置总在第一排的正中间,平日读书目不斜视,身旁是男是女他一概不知。 以前纪晓然还对他抱以由衷的惋惜和心疼,样子这般好的男生,怎么就读书给读傻了。等后来人家拿到了重点大学的通知书后,纪晓然才发现才是大傻一枚。 ****************************这是一条陷入回忆的分割线******************************* 时间:2019年。 三十二岁生日,也是纪晓然在被4s店的老总一顿骂爹骂娘还不敢拿起一杯咖啡倒扣在领导头上的倒霉日。她觉得她自己是真怂,她不能没了工作,最尴尬莫不是中年失业。 下班后,她漫无目的,闲散几个小时,最后去了家里附近的咖啡店。 没有什么是一杯冷萃解决不了的。 她喜欢泡在咖啡味道的屋里,好像空气里都充斥着麻醉剂一样,让人忘却今日的烦恼。但亮敞的心情结束于一本名为《城商城事》杂志上,封面人物就是她的高中同学,言谨。 美国某某大学优秀博士言谨,被我国知名985高校抛出橄榄枝,揽于麾下,连带着他的n项国际专利。 她看了眼标题,觉的应该是同名同姓吧,于是又忍不住去翻了内文。 大致内容是言谨在学成之时决定回归祖国高校,为我国的某某事业丰其羽翼云云。但最震撼纪晓然的,是言谨身着黑西装的照片。居然变得如此挺拔帅气,气质非凡。他的身边站着的是跟他一同回国的太太,据杂志介绍,是某跨国集团总裁的女儿,易丹妮。 这就是高中那书呆子?! 照片中,男的俊朗多才,女的白美可人,天生一对。 哎,纪晓然扔下杂志,人和人的差距如此大。 ******************************这是一条结束回忆的分割线***************************** 时间:2004年。 高中的言谨还是那个凛若冰块儿的言谨。 言谨站起,只是对着讲台的纸盒子一伸手,随意掏出一张纸来。 “1。”他冷静的背影连肩膀都没有一丝抖动。 “呼~”班里一阵叹息,但呼吸间似是狠狠的松上了一口气。 这数字是什么意思?纪晓然一头雾水。 “鸦片精”老师接着说道,“这样的话,这次只选择最后一名,下面我按照名次发考卷,报到的同学,请上来领取。第一名,言谨。第二名,乔旭。……” 纪晓然心头猛被触动一下,刚刚脑袋还在浑水中摸索,如今的感觉像是被突然撩起,清洗吹干,然后又丢进了火炉炭烤这么……上头。 呵,乔旭。 ※※※※※※※※※※※※※※※※※※※※ 新文开了,姐高中的时候就没好好读书,如今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考上了研究生,于是想写励志文,唤醒那些没有目标的孩儿们~~~ 回忆 ****************************这又是一条回忆的分割线********************************* 2013年,纪晓然26岁,和乔旭在一次同学会上重遇。 乔旭在读书时候就特暖男,但用现在的说法,就是“中央空调”,可当时单纯,少不更事,便觉的这样的男生能把自己疼到骨子里去。 26岁时的乔旭,正在攻读研究生的硕士学位,沉下心来的样子,在纪晓然眼中比读书时更为阳光。 2015年,两人恋爱两年,28岁。纪晓然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早已练就一身言方行园的本事,总算被晋升为4s店市场经理。心情一好,突然就有了想结婚的念头。 乔旭研究生毕业后就考上了国家公务员,作为部门的写手,案牍劳形,日常加班。两人相处的时间大概只有晚上的一通不咸不淡的电话。 某天,纪晓然对加班结束的乔旭说,“不如双方家长见个面吧。” 乔旭,“见面?” 纪晓然,“恩,我妈说,谈了两年了,双方见个面,这样她比较安心。” 乔旭想了想,“……最近局里有些忙,缓缓吧。” 纪晓然想乔旭这个时候醉心工作是对的,自己还想着不着边儿的事儿,实属不该,便不再说啥。 直到三天后,纪晓然跟唐糖约饭。是纪晓然一直想尝试的一家西餐厅,因为乔旭没空,迟迟未去,到后来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了闺蜜。 因此作为第五个轮子——备胎的闺蜜一路对着纪晓然白眼连连,表示自己是个有骨有气的人。 “得,你要是再露出你那百分之八十的眼白,一会儿姐可不掏腰包了。”纪晓然说。 “别啊,”唐糖憨笑,“翻白眼跟你无关,你知道我那鬼工作,接接市长热线的投诉电话,整天应付一堆哭爹骂娘的事儿,我有哪一天不是被问候祖宗十八代的,白眼翻惯了,下班还带着惯性,怪不得我。” “哎,你被老百姓骂,我被我们老总太上皇骂,我两工作这么些年啥收获没有,就提炼出一张厚脸皮。” 两人一搭一唱互怼着到了餐厅,这是高中到现在的相处模式。 纪晓然专心致志看着餐单的时候,唐糖无所事事,又开始嗑唠。 “听说,公务员的公积金挺高吧。”唐糖问,“反正有乔旭在,以后你们结婚,就不用为还房贷的事儿发愁。” “愁什么,”纪晓然继续看着餐单,嘴里问,“你跟那个谁,不是在沉浸在搬新家的喜悦中吗?” “得了吧,”唐糖又是一个白眼,这回应该是提到未婚夫时的条件反射,“就他一个自认为水平很高的音乐创作人,和我一个接线员,现在我两所有的工资加起来,一个月六千,房贷就有五千五。” “老天!”纪晓然惊呼,“五百块你们是怎么过活的?” “三吃。”唐糖伸出三根手指,神圣而意味深长,“吃食堂!吃家里!吃朋友!” “……点菜吧……” 但纪晓然还未来的及品尝到美味的牛排,就看到了戏剧性的一幕。 在落地玻璃边的一张圆桌子上,乔旭和几个人也在吃饭,几个人包括乔旭的妈妈,一个美女,还一个跟美女长的挺像的上了年纪的老美女,目测两美女是一对母女。 “哎呀,呵呵,”唐糖也瞧见了,尴尬安慰纪晓然道,“个人觉得这老女人应该是乔旭的大姨妈,所以乔旭给夹菜的那女人,就是他表妹。” 纪晓然是个识趣的人,没跑去打招呼,一顿饭在自我催眠中结束了。面前的一份原切菲力味同嚼蜡。 唐糖对着纪晓然一脸“你这个大婆(大老婆)很是懂事得体”的崇拜表情,大气不敢出,在压抑的氛围中将食物生吞活剥,就怕一不小心引爆了对面的高压煤气。 临走前纪晓然忍不住瞥了一眼,乔旭的妈妈笑脸迎着小美女,那笑脸,灿烂的敌过三月的郁金香。她之前从未见过。 晚上纪晓然给乔旭去一个电话,开门见山。 “我今天吃饭看到你了。” “噢?”乔旭的语气居然很平和。 “你都不给我解释一下的吗?” “我们也是第一次见面。”乔旭说。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解释?” “是我妈给我介绍的,我妈单位领导的女儿。”乔旭又说。 纪晓然哑然,“你是说,你承认你在相亲?”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你以为相亲很容易就相到合适的吗?” …… “好了,算我错了。”乔旭又说,“我妈的意思,是想让我找一个,最好能一起去国外的,一起结伴攻读个博士学位回来,对以后工作发展有好处。” 纪晓然又问,“怎么?读书这事儿两条腿的人都行,我不行吗?这些年我也存了些钱……” “晓然……”乔旭将话抢了去,“要攻读博士学位,起码你要是个硕士研究生才行。” …… 纪晓然挂了电话。她第一次知道,有些人在相遇的时候发现彼此站在两条并排的平行道路上,他们可以朝着一个方向一路同行。 但走着,走着,走远了,才知道两条平行的道路线并不是同一条路,并且,没有交点。 ****************************这是一条回忆结束的分割线******************************* 时间:2003年 “25名,杜恒。26名,王北南。……” 还没报到自己,纪晓然觉的无趣,这把岁数,对于成绩排名早已没了紧张感,她开始东张西望。 却见匪夷所思一幕。 唐糖,李迪,还有其他零星几位同学,均双手合十,双目紧闭,身体颤颤巍巍,额头夹杂冷汗,做默默祈祷状。 不就是一次月考的排名嘛,想当初即使李迪稳坐倒数,都面不改色,如今怎没了当年之勇? “30名,唐糖。” 只听唐糖一阵长吁,似心头落了块千斤大石,猛地站起,轻跳小碎步上台领了卷子。 “31名,李迪。” 身后一声轻呼,纪晓然甚至感觉到了李迪纵然跃起所带出的阵阵凉风。 纪晓然觉的好笑,31名哎,又不是第一名,至于这么高兴…… 李迪轻快的上讲台拿了卷子,转身回座位的时候,一脸惊讶望着纪晓然说了句,“姐们儿心挺大啊。” …… “32名,纪晓然。” 纪晓然并不意外,她清晰的记得她的成绩永远徘徊在班里的三十多名。 依旧稳定啊~~纪晓然都佩服自己。 “太棒了!”只听唐糖压着声音发来贺电。 “恭喜恭喜啊!”背后的李迪也激动到不行。 她转身环顾,全班的人都报以祝福的目光。 …… 纪晓然苦笑,难不成是来了个颠倒的世界,考最后的才是最牛气的人…… “好了,”讲台上的“鸦片精”手里还剩下一份试卷,却停顿了。 纪晓然尚未反应过来,奇怪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着。 “鸦片精”并没有急着将最后一份试卷发出去,而是郑重其事的闭上了双眼,他将这份最后的试卷抱于胸前,嘴里默默有词。 而教室里,开始发出一阵阵轻微的抽泣声,那越来越明显的低沉的哭声,凄凉,阴冷,在原本昏暗的教室里与那并不亮堂的灯光交错呼应着。 那些幽怨的哭声,散落在教室的各个角落,纪晓然知道是同学们在哭,在悲痛地哭。 为何如此悲痛?一场考试而已。 突然,“鸦片精”老师抬起头,他睁开眼,眼神像一把利刀,凶狠地射向纪晓然后面的方向。犹如宣布一个举世瞩目的结果,他一吐字,一哼气。 “33名!李扬!” 李扬啊~纪晓然记得李扬是班里一个腼腆的男生,总是坐在后排默默无闻的,印象中他一直很努力的在念书,却又很实在的在挂科。 虽然他成绩不好,但他的生活比起纪晓然高中时期的浑浑噩噩来,可真实多了。 两人交集不多,只是某次在纪晓然做值日时,李扬见着她身体不适,主动帮忙,从此两人一见面便会点头微笑。 也算是个君子之交。 纪晓然怀着一颗叙旧的心,转过头想继续对李扬行一个“点头微笑”礼,却见正在逐渐站起的李扬面色铁青,脸面部肌肉,都在不自控的发抖。 “鸦片精”突然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李扬的汗,如进了梅的天气,豆大如雨的垂直落地。这样的出汗法,纪晓然还是第一次见。 只见李扬嘴角一抽,闭上眼,嘴里只是憋出了几个字,“命……该如此。” 纪晓然一阵莫名其妙,她看看李扬,又转头看看“鸦片精”。 可就在她转头的一瞬间,“砰”地一声巨响,纪晓然先是一惊,又被声音震地五脏狂跳,脑袋嗡嗡作响,连视觉都瞬间模糊了几秒。 紧接着,一阵焦糊臭传遍了整个教室,直径径地冲入纪晓然的鼻腔。 “咳咳!”她忍不住咳嗽了起来,一切的一切,她用余光撇到,都是发生在李扬的座位上。 她本能的转过头,想一探究竟。 “疯了!别回头!”只听李迪在背后提醒着她。 但一切都阻挡不了她好奇心的驱使,当她定睛时,她猛的倒吸一口气!! 社会从来就是优胜劣汰 试用结束,请购买正版 下周就有考试 尽力而为之 “啥?!”纪晓然又看了看表,“四点哎!你们都不睡觉啊?” “高三营规定的睡觉时间,每天四个小时,对了,你是不是又忘记了?我们的高三学生手册里,有时间表。不过周日周六是自由的,但是大家都习惯了,毕竟多睡一会儿就会被人追上一分,太冒险了。”唐糖说。 冒险……睡觉居然能用冒险来形容?? 纪晓然带着惺忪睡意,打着哈欠慢悠悠爬下床。 “四个小时,你们不会猝死吗?”纪晓然气若游丝,不死心地质问。 “我算了下,我猝死的几率比被灭的几率大概要小一些,谁叫我们高一高二的时间都瞎晃悠去了。”唐糖说。 纪晓然又问,“那你说,像言谨他们这样的,会不会也睡四个小时?” 唐糖在做一张数学卷子,从纪晓然睡醒到下床,她的笔尖一直停留在第一题,她坚信即使自己的脑袋血管千丝万缕这么无厘头,但总归会有一些内涵在里面。 唐糖边和第一题死磕,边答,“人家大概高一开始就只睡四小时了。” ……纪晓然在计算言谨这辈子大概比自己少睡多少小时时,唐糖又跟疯了一样开始撕练习本,“完了!完了!” “咋了?”纪晓然被吓到。 “后天就考试了!我这辈子还没活够,我到底是应该看数学垂死挣扎还是看没看完的漫画?那漫画结局我还不知道呢!我还不得后悔死!” “……” 唐糖又哭到梨花带雨,“呜呜,妈妈,呜呜,爸爸~~我宣(喜欢)你们,我宣……” 纪晓然目瞪口呆,残酷的考试活生生把一人逼成一台琼瑶剧。 受到紧张(精分)氛围影响,纪晓然也拿出了数学书,先把昨天整理的公式都复习了一遍,又看了遍之前的试卷,又寻回了一些感觉。但遇到具体题目,却又开始踟蹰不前。 “不做了不做了!”声音尖锐。 纪晓然正对着考卷发呆,却又听“磁啦”一声,椅子挪动的震感连带着耳膜的刺痛。 她抬头一看,唐糖将试卷撒了一地,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头埋到深处,肩膀抖动着。 “没用了,死定了!做不来做不来!” 纪晓然心想这丫头应是读书读崩溃了,赶紧安慰。说,“做不来有啥,咱继续做,我看着卷子确实难啊……” 唐糖一抬头,刘海被泪水粘得似一条条没脊椎的海带,东倒西歪,将她此时的颓废、绝望,恰到好处地展露了。 纪晓然“噗嗤”一下,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心可真大,”唐糖抽泣着说,“你挂是肯定的了,我挂不挂不死,就看言谨的手气了。” 纪晓然将她一推,“……死远远去~” 纪晓然想出去换换脑子,顺便买个早点。 事已至此也不能退货,咖啡都泡了,怕是改变不了什么不说,还把自己给整死了,何苦在受这遭罪? 是人都妄图从留有遗憾的地方重新爬起,但有多少人可以跳出自己的圈子,活成另一个人。 有时认命还需认,只是在这里被炸死,真的……丑了些……不知道自己在2019年的尸体会不会出现同样的惨象呢? 经过操场的时候,她见一人穿着运动服在晨跑。 天未全亮,操场本寂寥,但白晃晃的运动服却莫名的给荒草地填了生机。 她看看手表,六点多,按照大家睡四个小时的作息,这个点都应该在埋头苦读了吧,谁还有心情跑步。 她走近了些,那人步伐矫健,跑姿帅气……很可以啊! 她贴近了跑道外围观赏。 跑步的人像鲜活的鱼,在死气沉沉的浴缸里仍旧活蹦乱跳。 此人跑着经过她……两人眼神对视…… 言谨? 言谨停了下来,睁睁的望着她。 时间瞬间定格住了一样。 纪晓然的发呆点在于,这读书怪物远看还真可…… 言谨轻喘两口,调整好了呼吸,抡起一瓶在地上的矿泉水喝起来,汗滴顺着喉结往下滚,急急匆匆地滚,看得纪晓然本能的咽口水。 “你又看什么?”言谨蹙眉。 “早点,哪儿有?”纪晓然问。 “呵呵,看来,你是彻底放弃了,食堂也看到你,操场也看到你。是想在人间的最后两日再看一看日出吗?” “这跟吃早点有关系吗?” “……” “对了,有什么考试秘诀吗?”纪晓然脱口而出。 言谨又愣,在高三营大家心照不宣,拿了命来堵,彼此并不会体现什么互助精神,也不会开口求人,她却轻松说出口了。 “用脑子写。”严谨说。 “不,我的意思是,你每天有这么多闲功夫,一定有什么读书的方法。还是,你特别聪明?”纪晓然解释。 言谨一笑,伸起右手的食指抹了抹鼻子,“那方法还是有的。” “什么?”纪晓然两眼放光。 “考试那天别穿艳丽的衣服。”言谨说。 “噢?这就是你经常穿黑白的原因吗?等等,是否跟五行八卦有关,非黑即白,金木水火,要不要配合考试的位置,穿艳丽的颜色影响风水?”纪晓然自从重生以后,就觉得一切扯淡皆有可能。 “哈哈哈哈……”言谨突然爽朗地笑起来,露出两个小太阳般酒窝。 他……会笑?! 以及,他的笑声居然像铜铃被微风袭过这么的脆朗! 笑得那么好看做什么? 言谨笑完,回了句,“周一是随堂测验,会当场批阅公布分数的,我也会在现场抽签,你穿的太艳丽,我怕你变成厉鬼来找我算账!” 他一个华丽转身,又耸耸肩,侧过半边脸,“怎么办,我就是怕鬼。” 说完便步伐轻快地跑走了。 …… 纪晓然才回神,气得涨红了脸,使出浑身劲道呐喊,“言谨!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回声响彻操场…… ***************************************************************** 过了早上八点半,教学楼开放,大部分的同学都回了教室复习,一来有复习氛围,二来不懂还能互相提点。 纪晓然有生以来便没见过学习氛围这么浓厚的周六。 真是时势造英雄,环境逼人才。 纪晓然环顾了下,除了言谨、乔旭、王羽这些在班里大概前五名人的喜欢跟大家逆向着来之外,其他还没挂的同学都在。 纪晓然看看旁边的唐糖,此人依旧在数学考卷第一题上死磕,眼睛血红。 “你这样可不行啊。”纪晓然说。 “晓然,我觉得我完了,我心态崩了!”唐糖抓着头。 “哎呦,别作了,你心态不崩也做不出。” …… 纪晓然转头,见身后的李迪奋笔疾书。 “这么有信心?题都会?”纪晓然心中暗自感叹,李迪这家伙虽然总分不高,但原来数学挺好的。 “数学我是放弃了。”李迪突然说,“我在写遗书给我爸妈,我要让他们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感到深深的愧疚。” 纪晓然,“……你爸妈签协议也是形势所逼,怪不得他们,呵呵。” “我不是说这个,”李迪一本正经,“人家生孩子他们生孩子,人家父母怎么就能生出言谨这样的,他们怎么就生出李迪了?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纪晓然,“……” 只能说这这些人都不太正常。 “晓然,我们高一高二浪费太多时间了,结果一入营就来个大逃杀,能活到今天算不错了,认命吧。”唐糖说完又转身跟李迪讨了张白纸。 “写啥呢?”唐糖自言自语一阵,落笔一脸英勇无畏,“爸,妈,戒烟戒酒什么的,可以开始了,造二胎什么的,提上议程,咱不用担心国家号召,你女儿这智商是随了你们,看情况活不过老妈怀胎十月,到时候弟弟或是妹妹落地,不算超生……” “你叨叨絮絮写啥呢?”纪晓然哭笑不得。 “为了唐家的可持续发展!”唐糖大义凛然。 ********************************************************************* 每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就开始呈现出不同的个性,沉默的欢泼的,亦或是聪慧的笨拙的,要不怎么说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呢。 高三营这样杀戮的制度,逼迫着每个人无可奈何去学习,但高压锅未必可以蒸煮各种食材,人也一样。 现在倒数十名的人,都处在濒临死亡的危机感中,若不是竞争型人格,此时只会充满人之将死的恐慌而已。纪晓然觉得最好的方法是调整心态,尽力而为之,或许这次考试还有一线生机。 “纪晓然!”门口有人叫唤她。 大伙儿齐刷刷目光聚集到门口,一切与学习无关的事儿总能迅速吸引人群。 居然是言谨?! 好像是出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全班像是突然沸腾了的开水一样,兴奋到冒泡。 “言谨找纪晓然?”“他们很熟吗?”“什么情况?!” 唐糖更是尖叫着捧起绯红的小脸,“言谨居然知道你纪晓然的名字?!” 外挂宝典 我居然学到残废 诡异的考试 开始答题 “今天我们小高考……”鸦片精清了清他沙哑的嗓门,开始发言。 但纪晓然觉得,这像极了为了某些同学临终的祈祷的模样。 他话题一转,“哦,对了,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大家觉得高考,公平吗?” 鸦雀无声。 “不公平,不公平的不得了!”李迪突然说。 全班细细索索的发出了些笑声。但这个时候,大多数人还是笑不出来的。 “公平啊,考的是同一张卷子。”又不知道是谁说了句。 高考公平与否?反正纪晓然觉得有些人遗传了优良智商,而她生来就是个数学白痴。 这样天生智商的差异,在高考居然要考同一张卷子?不公平啊! “好,”鸦片精露出浅浅微笑。他居然有酒窝,酒窝一下陷,人也没这么丧了。 他继续说,“既然是这样的话,今天的数学考试,我们就来缩短各种你们觉得的不公平。” 什么意思?! 大伙儿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鸦片精在说什么。 鸦片精继续,“除了小高考,能涉及到数学的,还有最后一次的综合考。想要数学考出好成绩,除了刷题之外,还要注重学习方法。你们可曾记得我说过的保鱼身弃鱼尾的方法?” 纪晓然有些印象,作为参加过高考的人,曾经的数学老师对这种方法极之推崇。 数学有百分之四十的必考题型,这些必考题型会出现在考卷百分之八十的地方,这部分较为好抓,因此叫做“鱼身体”,而另外百分之六十不必考的题型,会经过加工做难化处理,变成考卷每一部分题型的百分之二十的部分,这部分称作“鱼尾巴”,不好抓。 很多学生会平时样样学,样样又不精,所以看似十分用功,成绩却一直不理想。 纪晓然知道自己的弱点,数学一直停滞,一来是因为攻克不掉“鱼尾”,二来,“鱼身体”运气不好还需错上几题。 充其量三十左右,丧命之险依旧。 就看这两天复习的效果,是否能把“鱼身体”给抓全。 本就七上八下的心脏,因为鸦片精的一番话,莫名又多加了一尊砝码。每个人的脸色因鸦片精的话而变得土灰土灰。 到底鸦片精说的这种“缩短不公平”的考试方式是什么? *********************************************************************************** 时间飞快,刷刷地就够了十分钟。 讲台上的鸦片精眯着眼,嘴角勾着笑,那笑带着意味,似嘲讽,似得意,他刚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就像一部令人发毛又吊胃口的悬疑电影。 咖啡厅的侍应说,要想拥有重生的机会,必须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而凶险万分的重生世界便是所谓的“代价”。 纪晓然再看看鸦片精的脸色,细思极恐。 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我面前有两摞卷子,第一,每一张卷子的题都不同。第二,每张卷子均有十道题,5分一题,分值全部相同,但题完全不同。第三,分为两摞,是根据难度而分。第四,一摞是“鱼身”题,一摞是“鱼尾”题。” 班里顿时炸开了。 唐糖大胆假设,“难道我们要凭运气抽题,用运气来弥补高考的‘不公平’?” 此起彼伏的疑问,“那不是更不公平了吗?” 纪晓然慌了神,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考试自己很有可能因为运气差而中奖…… 熙熙攘攘中,纪晓然见斜对面的言谨依旧处变不惊。谈风云不色变的沉着大概自于堆积如山的知识储备。 无论什么模式考,无论抽到什么题目考。 “安静下来!”鸦片精的声音如同毒烟,快速散播在教室每个角落,牵动所有人的呼吸。 全场肃穆。 “我现在要问大家四个问题,如果这个问题是肯定的,那么你可以上来取一张‘鱼身’题,如果这个答案是否定的,那么你就只能取一张‘鱼尾’题。” 底下人倒抽一口气,每题的分值是一样,这样一来,拿到“鱼身”就比拿到“鱼尾”要幸运太多,更何况,还要拿四次! 鸦片精又补充,“不用想着撒谎,撒谎的人,你们的心跳和脉搏都会变化,你们带着的红宝石,也会……‘轰’一声。” 雅片精两只手掌一摊,做出一个爆炸的动作。“轰”字说的小声,在纪晓然耳中确巨雷一般响。她吓得心跟着抽动了一下。 鸦片精似乎兴奋了起来,他大概非常享受学生被他每一句话牵动神经的快感,“问题一!” 所有人屏息凝神。 “高三以后,有没有因学习数学而通宵?” !! 全班哗然。 “有有有!!”唐糖和李迪大呼小叫着跳起,像是中了□□一般兴奋,他们拥抱着,叫嚣着,全然不顾全班大多数人的惊愕之色。 纪晓然也站起,包括班里的大概七八个同学,大摇大摆的上去领了“鱼身”题。她特意关注了几个尖子生,没有人站起。 剩余的同学,雅片精将“鱼尾”题发到他们手中,他们无奈接过。 纪晓然扫了一眼题目,都是基础题,套用公式就能做的那种占大多数,剩下的不能一眼望尽方法的,应该也是二套公式就能解出。 很好,她赢在了起跑线上。 这时全班已是丧气沉沉,甚至有几个同学看到“鱼尾”的题目开始“嘤嘤”抽泣。 “接下来,问题二,”鸦片精不带给人喘息的机会,“有通读过别人的笔记吗?” !! “有有有!!”唐糖和李迪几乎要幸福得抱头痛哭,这问题简直就是为了他们而设计的。 纪晓然脑袋一“嗡”,还没反应过来,又被唐糖和李迪拉起,上台领“奖”。 她趔趄着路过言谨的桌子,见言谨正斜着头看她,她看不清表情,眼睛模糊。 这过山车够刺激,刺激到血管都堵塞了,影响了视力。 班里还是只有七八个人站起取了“鱼身”。 因为身上的红宝石项链,没有人敢说谎。 多数人一副死定了的表情,此时不少人已捧着两张“鱼尾”卷子。 微弱的抽泣声渐变成幽咽悲泣,班里顿时被绝望笼罩起来。 纪晓然不敢相信自己连过了两关。 鸦片精心情不错,继续说,“问题三,有做过笔记并且把笔记借给别人吗?” “哎!”纪晓然听到了背后唐糖和李迪的大叹气。 纪晓然一激灵。 背后传来唐糖呼天喊地的声音,“纪晓然有!纪晓然有!” 此时,居然只有纪晓然和言谨站了起来。 在这道问题上,除了他俩,全班继续领“鱼尾”。 要说刚才问题二是言谨救了她的话,那么问题三,就是她帮了一回言谨。 不过她转念一想,学霸是压根不在乎什么身体尾巴的。对他来说,都是甘蔗,这些知识早就想甘蔗一样被他咬干了水分给吸收了。 还有最后一道题了。 班里许多人在默默祈祷,明明自己很用功的念书,为何一次都不被幸运之神眷顾? 鸦片精转溜着眼珠子,犀利的眼神扫射着教师的每个角落。眼神冷厉,透射性强,要窥探到每个人心底深处的模样。 他突然回到正题,“问题四!” 全班一怔! 他得意,半抬头,如宣读圣旨一般,“问题四……对于数学题,你们有做错题集的习惯吗?” “哇!”终于听到了久违而有轻生的欢呼。 错题集,全班前十五名的人,几乎都做了。 而纪晓然确实没有。唐糖和李迪也没有。 “好了,大家先把笔都放下,考试之前,我想跟大家解释一下。”鸦片精还要发表他的长篇大论。 大家很听话。 “问题一,学通宵。我想给学习特别投入刻苦的人一些奖励。 问题二,借笔记。出了社会,懂得不耻下问非常重要,更何况现在是向比自己优秀的人讨教经验,如果连向优秀的人借笔记都不会,那拿到‘鱼尾’题也是活该。 问题三,自己的笔记借给别人。一个懂得学习的人,必须具备学习品德,不过如果你连自己的笔记都没有,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问题四,错题集。知道错题集对数学学习有多重要吗?可有些人却偏偏没有!你们是真的在学习?不知所谓! 我认为,一次考试不能决定成败,平时分也相当重要。很多人高喊着高考的不公,是因为考试发挥不顺,那么今天,我相信没有人再会对数学小高考有任何的意见。” 鸦片精一席话,纪晓然醍醐灌顶。 她想起自己的高中生活,没有在考前因为焦急而学过通宵(考不考得好从来没有忧患意识),没有错题集(很多考卷都是抄袭作弊,错题太多没法做),没有笔记(空白的本子倒是收藏得勤快),对于成绩好的学生,她不会讨教(不知从何讨教),甚至嗤之以鼻(并看不起书呆子)。 现在想来荒唐至极。 她的手铺在桌上崭新的四张a4纸的上面,手指慢慢收紧,a4纸微拱皱起。 没有人有任何的意见,即使包括那些拿到了四张“鱼尾”的同学。 “那么……开始答题!” 回到2019 崭新人生 电话那头…… 是乔旭的声音!! 为何? 熟悉的声线刺激着纪晓然的耳膜,一瞬间将她最新的记忆给唤起。 纪晓然,32岁,二本师院院校本科毕业,担任高中教师近十年,26岁重遇乔旭,后开始恋爱多年。 所以……乔旭是真老公! 继续想……乔旭研究生毕业后考入公务员队伍,三个月前,他们举办了温馨的婚礼,婚后因各自工作忙碌至今仍未有要孩子的打算。 万幸……还没做好当妈的准备,好在没突然冒个奶娃出来。 继续想……自己刚刚送走一届高三,正在暑假修养中。师大附中的高中班主任一般都是从新生高一进校,一直带到高三毕业。高考结束的暑假方能稍作喘息。三年一次。 所以她现在应该在干啥呢? 所有记忆鱼贯而入,让她脑袋涨疼,一时间又好像突然失忆一样,想不起来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电话那头,乔旭克制着压着声音,语气稍显不耐烦,“妈在催了,你星期天帮忙买个菜怎么没影了?” 纪晓然才猛然发觉自己的位置旁边放着两大袋子蔬菜和生肉。一些肉是冷冻的,已滴出水来,位置湿了一大片。 自己大概坐在咖啡厅很久了。 “马上来!”她挂了电话,拎起两大袋子菜就飞奔出了咖啡厅。 她习惯性的掏出兜里的车钥匙,往路边一按,一辆红色的polo应和着她。 这是乔旭给的结婚礼物。 她熟练地发动车辆。一切都如此新奇,上辈子从来没买过车,如今如何学驾照的过程都暗场交代了,自动具备了开车这项技能。 双休的国道,路面虽宽敞,却仍旧拥挤,纪晓然按喇叭,心中团起一股焦虑。为何如此焦虑?甚至因为不能快速的赶回家而……隐隐害怕。她的脑海里现在存储着两辈子的记忆,毕竟脑容量没有自动分区成界限分明的硬盘,它们依旧会穿插,会重叠,会扰乱主人的思绪。 车堵在中间一动不动,眺望过去,车队已排上了长龙。她要好好捋一捋。 如果这是她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么她称其为take two,简称t2。那么原来的那辈子就是t1. 从t1到了t2,区别就是从一个夜夜劳于应酬,月月花到月光的“假”白领变成了高中老师,从不稳定的小企业,变成了体制内有“铁饭碗”的编制。更直白的来说,大龄剩女成了已婚妇女,还嫁给了青年才俊乔旭。 感觉t2的人生明朗了许多。 t2因为有了稳定工作,乔旭家人也同意了亲事。自然就没了t1中上演的那场商场巧遇相亲记。两人在t2的恋爱日常出奇顺利,不带什么惊涛骇浪。 可以矫情的说一句,还真是平淡的一生呢。 前后的车辆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带着极度的聒噪情绪。她也顺势拍两下车喇叭,顺便翻一翻手机。 里头存着婚纱照。女生披着婚纱,笑颜如花。男生一身俊靓西装,英气逼人。她尚不知自己有如此美的一面。 乔旭本性温顺、体贴,若对自己一心一意,她倒觉得这是个不错的老公。 接下来的生活,虽不是大户人家的膏粱文绣,却也是小康家庭的清闲安逸。 对她来说,异常满足了。 但总是莫名的心神不定,她到底在担忧些什么? ************************************************************************************ 凭着记忆,她将车开进了一个叫“锦绣小区”的地方。 小区很雅致,内有花园,小桥流水,还坐落在重点中学和小学的旁边。妥妥的高端学区房。 纪晓然记得,自己刚搬来的时候,吃完晚饭会和乔旭在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牵手散步,聊聊一天中发生的事儿。 这本是一副美好景象,但她进了小区却有说不上来的滋味儿。 这种感觉……就是说不上来。 急促的电话铃声又响起。 来电显示还是老公。她接起。 “来了吗?!”语气比刚才急促些。 “小区停车”。纪晓然说。 她拎着两大袋子的菜去往电梯,袋子很沉,往里头一望,有鱼有肉有虾,连黄瓜大白菜都齐全。自己什么时候长这本事了? 结婚前纪晓然不是个会买菜的人,依稀记得儿时即使是走到厨房,都会被爸妈给赶出去。她爸总是说,别靠近,菜刀锋利。其实并没有人在切菜。 谁不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她小时候为父母的过度警觉而好笑,但婚后才知道父母对她倾注了多少爱。 她的不安是来源于此吗?她疑惑地按照电梯按钮。 好像又不是来源于做家务的这些小事。 婚后纪晓然依旧工作忙,特别是带高考班的时候,日日都是忙到晚自习结束回家了还在批改考卷,而翌日凌晨五点便要起床。 这正巧赶上了她新婚的头三个月。 大概是这劳碌体质的工作加上婚后身份突然转换的不适应吧。这是她得出的结论。 拎着菜回到家,开门的是婆婆张娜。张娜抿嘴一笑,略敷衍的模样,接过菜。 她公公常年不在家,是个商人,四处奔走谈生意。婆婆几乎一人带大乔旭,因此婚后乔旭也把婆婆接了过来住。 张娜是机关干部退休,生活严谨,待人处事很有套路。 第一次见纪晓然的时候,抛出灵魂十八问,纪晓然回想起来,这短短的十八个问题已囊括了纪晓然前半生的所有背景。着实让人佩服。 见到张娜,纪晓然惯性陪笑。 “呦,肉都化了。”张娜突然来了一句。 “路上太堵了。”在张娜面前,纪晓然的气场就犹如一只刚从地洞里钻出来的过节老鼠一样。 在印象中纪晓然婚后和婆婆从未红过脸一次,三个月的相处,夫妻算是相敬如宾,婆媳和和气气。这应该正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纪晓然心中不舒坦,像是心口塞了棉花,透得了气,但气不顺。 她愈发疑惑。 新剧是三室一厅,主卧是小夫妻两的,客卧一个是婆婆的房间,一个是未来的婴儿房。 客厅的装修以淡雅色为主,地板是光洁透亮的白日光瓷砖。纪晓然不喜欢这样的瓷砖,冷冰冰的,颜色也不好清洁。但婆婆就喜欢这样的素色。 地板一尘不染,需要天天吸尘和拖拭才有这样的效果。 这样的地板,在阳光好的时候,拉开窗帘,带来几道闪烁烁的反射光,会让人感觉清透爽气。 但纪晓然觉的睁不开眼,压抑。她喜欢复古砖面,淡黄色能让家里温温和和,品味从未变化过。 今天周日,婆婆在厨房忙碌,纪晓然是不可以坐在沙发等吃的,要不就是打扫打扫,要不就是给婆婆打打下手,不然她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乔旭正在卧室打包行李,吃了晚饭,他要出去出差培训。终日赶场子奔波,甚是辛苦。 但她羡慕乔旭。 隔三差五的可以在外头轻松度过几日,家里什么事都不用管,她也想这样。 “回来了?去哪儿了?妈都等的有点不耐烦了。”他见纪晓然进房拿东西,便皱眉埋怨。 纪晓然一怔,就好像成了两个人,和那个在食堂舔着脸要把鸡腿让给纪晓然吃的乔旭比起来,好像成了两个人。 她一时语塞,出了卧室,洗了手进厨房,婆婆已开始热锅。 她很自觉的开始帮忙切菜,准备配料。 “快着点,旭旭要赶晚上八点的飞机。”婆婆板脸说了句。 婆婆从不发脾气,外人看来是淡如兰花之人,但纪晓然总能从她不紧不慢的言语中品出潜台词。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买菜也太慢了吧!干什么去了!买个菜都买不好? 婆婆是有本事的,之前在单位的时候,据说便有个“笑面虎”的称号,一个人管一个部,没点魄力都搞不定。 两人变戏法似的在一个半小时内倒腾出了四菜一汤。有肉有鱼,有素有汤。婆婆脸色不变,纪晓然却气喘吁吁。 她最近都身体不好,这叫“带过高三后遗症”,学校里每个刚刚带过高三的老师后遗症都不小,这个暑假是好好调养续命的绝好机会。 几人上了桌,纪晓然没有什么胃口。她忘了忘窗外,刚刚还夕阳余晖,如今已夜幕降临。 “来,旭旭多吃点,九点的班机没有飞机餐的。”婆婆给儿子夹菜。 “恩。”乔旭埋头吃饭。 “晓然,吃啊。”婆婆很会照顾局面,不会让媳妇觉得收了怠慢。 “恩。” 佳肴尚算可口,但纪晓然却嚼然无味,她不知道她心口上的大石是怎么压上去的,回到这个家,所有的一切都让她喘不上气。原来这种感觉已经很久了。 晚饭过后,她惯性地收拾碗筷。乔旭拎起行李就做了告别。婆婆说要出门遛弯,跟着一同出去了。 纪晓然知道婆婆是定要找个借口出去的。即使乔旭早是一米八的个头,在婆婆眼中仍旧那么叫人放心不下。她定会带着那重复性的两三嘱托一直到小区门口乔旭叫好的那辆出租车上。 纪晓然将一堆碗筷放进水池子里,木然地洗刷起来。 什么重生,什么崭新人生,还不只是从火坑捞换到了平底锅里而已。现在的纪晓然觉得自己犹如一块培根片在平底锅面上烤的“兹啦”响,日复一日,这是慢慢灼心的难受。 不知是对乔旭的人设死了心,还是还未习惯t2的生活。 所谓婚姻 “纪大小姐,最近怎么瘦成这样了?” 纪晓然喝着鲜榨果汁,坐在商城的一个甜品铺子中,对面是唐糖。 几次试探,这家伙没有一点t1和那个恐怖高三营的回忆,有的只是t2的记忆。 她套装阁挺,小脸淡抹脂粉,气质斐然。 t2的唐糖是个白领,办公楼就在市中心大型办公区的13楼。中午时间都会和同事下来吃些精致的餐馆,并买上一杯咖啡。 这比t1的接线员不知道舒服多少倍。但唐糖却仍有着几个肚子的苦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的吐槽点总是层出不穷,比如老公李迪,作为一名小学的音乐老师,多么多么的不上进。比如自己的老板多么多么的刻薄,五点后冷不丁会宣布今晚还要ot,还有还有,喊她帮忙买咖啡却从来不给钱等等。 纪晓然释然,比起t1李迪是个不靠谱的闲散音乐人来说,小学老师已是上天恩赐的职业,起码一家人总算小康。带着这俩家伙通宵学习了总算是有所顿悟。 大概人永远都不知道满足,就像她自己一样。t1时希望自己有个稳定的工作,成为配的上男友的样子,并且顺风顺水的把自己嫁出。这些明明在t2都实现了。 “喂喂,我在跟你说话呢!”唐糖又在纪晓然面前挥了挥手掌。 “你试试每天出卷子到一点,凌晨五点就起床批卷子的日子。你就知道瘦下来有多少容易了。每年轮到高三的那阵简直是噩梦呢!”纪晓然说。 “你这么忙,你老公不投诉?不过现在你放暑假了,可以好好温存。”唐糖挤眉弄眼。 “他也很忙,最近又出差去了。” “婚姻生活就是这么无趣,看我跟李迪就知道了。”唐糖表示认同。 “李迪小学期末的音乐课不都给语文数学老师占去了嘛,他应该很闲才对。” “就是太闲了,每天回家就看到他在盯着手机打游戏,看着碍眼!” “哎!”两人一同叹气。 *********************************************************************************** 下午唐糖上班去了,仍旧给老板带上一杯香浓黑咖。 那溢出的黑咖香味浓郁扑鼻,能让整个午后的办公室瞬间清醒起来,纪晓然感叹老板确实高招。 她无趣的走在街上。高三学生的善后工作一直持续要七月中,接下来八月便开始忙碌新生入学的事,因为前后扣去,让她喘息的机会不过也就区区两三周而已。但有这个时间休息已实属难得。 七月,天空透蓝,正午悬着的太阳火球一般。在路上走两步便感觉要被烤化了。 她还是决定回到办公室筹备一下新生讲座的相关工作。 从初中升上来的新生,学校会召集他们在8月份开始听名家讲座,这种“洗脑法”贯穿了很多年,目的是让新生从根源上开始热爱学习。 纪晓然觉得这样的灌输方式虽简单粗暴,但穿透力强,很有效力。她做为班主任自然十分推崇。 回想以前自己读书候,学校大多是采用按着牛头吃草的填鸭式学习方法。 为了什么要学习,怎么去学习,学成以后又有什么样的人生,纪晓然在高中的时候对于这些问题一直懵懵懂懂。 “洗脑法”才能为新生找准目标定位,有的放矢。 暑假没有规定老师一定要坐班,一般有事的时候过来即可。但纪晓然经常找了借口就往办公室跑,即便是在办公室追剧,她也没有大白天的待在家里跟婆婆大眼瞪小眼的打算。 在放暑假的头一天,她疲得心力交瘁,倒头便睡了一个大懒觉,醒来是日上三竿。她去客厅找吃的,便觉得婆婆张娜面色不佳。 不知又生什么气呢。她没有多想,婆婆时常这样,虽不发怒火,但心情不好时在十里开外能感受到。她散发出的低气压电波能辐射死周边一片。 纪晓然煮了包泡面,在餐桌上央央吃着。 张娜经过餐桌数次,都是去厨房取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比如抹布,拿了干的去,又回厨房重新打湿,又去客厅兜了一圈,又回头去把抹布挤干。 一碗泡面吃得纪晓然心里七上八下,最后连汤汁都顾不上喝,匆匆洗了碗便回房去了。 第一天善后工作还是有一些,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了一下午,直到乔旭回家。 她觉得救星来了,便迎出去。谁知正巧赶上张娜对乔旭说的那句, “你老婆睡觉玩电脑折腾一天了。” …… 此后她放假继续放假也好,轮到值班也好,总是拿着电脑一大早出了门。 清静多了,舒坦多了。 前两天回了两趟娘家,晓然妈李萍先是稀罕地招待了两天,和出嫁女儿那热乎劲儿过去后便也出话了, “人家的媳妇,怎么天天往娘家跑?老实跟妈说,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从此她也不敢再频繁的回去。 原来如此。 未婚的时候只有一个家,那便是和自己最亲密最没有隔阂最温暖的家, 婚后有了两个家,但自己对于两个家来说,都成了外人。 人世间不能成立的等式太多了。 ************************************************************************************ 总算熬到八月初,新生的第一次讲座即将拉开帷幕。 她正儿八经的奔波在工作的路上。八月的风并不柔和,迎面吸上一口,都能感受到它在空气里的无言的烦躁。 纪晓然开始忙着电话通知新生讲座时间,并协助教务处打点讲座地点。据说这次邀请来的是本市的一位留美国际关系学博士,在美国获得过不少学术奖,其中的一些奖项都是作为首个华人获得者上了报纸。他意向回国的消息一出,国内众多名牌高校都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真是开挂的人生呢!”纪晓然办公室的小宋老师感慨道,“这种人,年薪百万都看不上,看中的大概就是哪儿的学术团队合他的胃口了。” 纪晓然笑了笑,心想这样的牛人能见上一面也是极荣幸的。 a高附中非常注重学生的文化素质培养,她在这里工作的这些年,见过不少邀请过来的名人,比如央视主播,比如某某工程院的院士等等。 在会场主席台上,教务主任张达正在分配任务。 “纪老师就负责当天言博士的接待工作吧。”张达说。 “没问题。”纪晓然回应。 纪晓然一贯负责接待工作。虽说容貌没有到绝色或是出众这样的水准,但她身高适中,皮肤白皙,长相清秀,也有一嗓甜嗓音,说话和衣品都算落落大方。在年纪相当的老师群体中,算是能上得了场面的。 忽然,她脖子一梗,言……博? 她脑容量被咖啡厅的那本杂志所占据,姓言,留美博士? “哪个言博?”纪晓然问。 “噢,叫言谨,你不是政治的老师,大概不会关注这类国际关系届的牛人。他可是今年这个领域国际最高学术奖的获得者,这次能来我校做个演讲,实属荣幸啊!”张达说。 “噢。” 纪晓然心里哼哼一声,这个世界够小的了! ************************************************************************************ 离言谨到学校进行讲座还有三天的时间,纪晓然要制定好详细的接待计划,比如几点派车,几点结束讲座送回宾馆等等。 据说言谨的父母早些年就卖了房子办了移民,又不确定言谨以后在哪个地区发展,因此言谨回国边只能住宿在宾馆中。 祖辈都讲究落叶归根,但他们家就是反其道而行。 纪晓然看了看宾馆的名称,观元酒店,是当地最好的一家,还给他留了个套房。啧啧,他还需要买什么房产。这种身份地位,哪个地方不是拿最最上等的标准去接待。 她又研究了相关资料,言谨此行还被市里给安排了为期一周的专家研讨会,行程极为紧凑。 纪晓然必须要考虑到各方面的因素,将学校的讲座安排在适当的时间。 她拨通了资料上的电话,小心脏“扑通扑通”不受控制起来。 “喂?”一把成熟的男人声。冷峻内敛。 纪晓然一怔,声音怎么好像变了…… “您好,我是a高附小的纪晓然,想跟您对接一下来我们学校讲座的事。” “你好,我是言博的助理小王。” 原来是助理,居然是有助理的人了,不得了不得了。纪晓然松了口气,语气也变的清甜随意。 “噢噢,王老师您好,跟您对接一下行程,您看言博的讲座放在市里研讨会的后面一天,合适吗?” “什么?!研讨会后面一天?!你们怎么办事的?!”谁知小王突然像被踩着尾巴的猫。 2019年的言博士 “什么?!研讨会后面一天?!你们怎么办事的?”谁知小王突然像被踩着尾巴的猫。 纪晓然甚至能脑补出他弓起了背脊,朝着对方怒嚣起来龇牙咧嘴的样子。 “言博士不需要休息吗?你们除了要给他按照好不重复的行程,当然还要给他留足够的休息时间,那么把他当超人?知不知道他有多少国际课题排着队?……” 巴拉巴拉巴拉…… 纪晓然傻了眼,小王跟一把走了火的机关枪一般,数落起来用的都是长难句,既难听又难理解。 她只能好声好气解释,“这样的话,我再重新……” “啪嗒!”挂了…… “……” 什么玩意儿……思觉失调吧这人!…… 纪晓然憋着一肚子气,决定收拾收拾,把方案带回家重做,因为今天乔旭出差回来了。 她隐隐觉得自己的婚姻出现问题。乔旭出差几日,别说小别胜新婚,几天下来,她就连一个报平安的电话都未接到。她本想主动打过去,却有下意识的想赌气一番。到底是在冷战,还是婚姻真正遇到了冷淡期? 不得而知。 当然,这跟她大咧的性格脱不了关系,况且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个聪明人。 纪晓然提着笔记本电脑到了家门口,见乔旭的鞋子已在,她心头一震,心里还是高兴的。 开了门,见乔旭和婆婆在餐桌上坐着,两个在谈些什么。纪晓然进了屋之后,他们就好像被触碰到开关一样,立马闭了嘴。 奇奇怪怪的。 纪晓然望了望乔旭,乔旭眼神闪烁。 “回来了?”婆婆客套了下,打破了尴尬。 “恩。”纪晓然换了鞋子,把电脑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吃饭吧。”婆婆站起身去厨房。 “好。” 他们正在努力的佯装,佯装成一切都很自然的样子。 谁看不出来? 纪晓然心里苦笑,在乔旭身边坐下。乔旭面前的水杯冒着腾腾热气,应该是刚倒上不久。她打量了下他,这家伙穿着灰色衬衫,背后汗津津一片,衬衫的袖子一直撸到胳膊,风尘仆仆的模样。 有什么事情要急成这样,衣服都来不及换两人便埋头商讨? 一顿饭鸦雀无声。比班上的自习还静。 一个屋檐下的三个人,各怀心事一般,细嚼着米饭,不知眼前的菜是何滋味。 乔旭好像变成了陌生人,并没有回来时见到妻子的欣喜和期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纪晓然没吃下多少,只是筷子反复在拨弄米饭,好像在赶小鸡一般,将成堆的米饭从一个山头赶上另一个山头,这样来回十几趟,总算是把晚饭时间熬了过去。 婆婆说去洗碗,乔旭也跟了进去,两人又在厨房“悉悉簌簌”一阵,像偷米的老鼠这样的讨人嫌。 纪晓然像是个没人扯线的木偶,被晾在了一边,自己又动弹不得,满腹焦虑。 十点,乔旭打算回房休息了。 卧室门一关,乔旭便瘫上了床,纪晓然再也忍不住。 “你是怎么回事?”纪晓然问。 乔旭捂在床铺翻着杂志,眼都不抬,“你说什么?什么怎么回事啊?” “我是说你的态度,还有,你跟你妈在说什么?” “态度?我态度怎么了?噢,我出差回来,跟我妈说说话很正常吧。”他继续翻着杂志。 “那你对我的态度呢?” “我对你什么态度了?我们吵架了吗?”乔旭合上杂志,闭上眼,揉着鼻尖两侧。 “……” 还能说什么?他此刻的样子就像是被家里的怨妇恼到了神经衰弱。 “好了,睡觉了,我都累死了。” 关了台灯,一片漆黑。卧室门下方的缝缝里还透着从客厅传递过来的光线,忽明忽暗。纪晓然望着一闪一烁的光,想着,客厅电视机的镜头切换的如此快,婆婆的电视剧应该追到了最紧张的时刻,全家大概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心思干任何事吧。 *********************************************************************************** 接着几天,纪晓然都觉得她和乔旭的相处进入了一个怪圈。 纪晓然问什么,他都会回应,但半死不活,好像被抽了灵魂。她甚至在想,回来的乔旭还是不是真正的乔旭?她甚至觉得对着工作要更轻松一些。 罢了,她觉得尽力了,反正婚姻也不是一个人的事。 她索性把工作全部搬到了单位。不如天天上班。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放假居然变成了一件缺乏安全感的事情,不用上班的话,就仿佛幽魂没了夜晚的庇护,太阳一升便无所遁形。 她用心做好了接待的方案,细心核对了言谨的行程,连住宿的酒店到学校的距离都踩点了多次,才安心下来。 *********************************************************************************** 言谨到达a市,是在一个周日的下午。纪晓然白天在家中精心打扮了。她拿出了最贵的香奈奈耳环,是她拿第一份年终奖的时候给自己的奖励。买了之后便结婚了,结婚了就要持家,从此便没有买过一样奢侈品。 穿上了一条飘纱连衣白裙。绸缎质地柔软,贴身显瘦,配上高跟凉鞋,衬托身材。她又拿起五彩拼盘式的腮红眼影,在白皙的肌肤上细致涂抹,肌肤透出淡淡红粉,煞是好看。 但总的来说,她的装扮略微素雅。契合她的身份,一位高中教师,却也突出了待人接物的礼仪。这样的妆容,可以让对方觉得接待者对自己是万分的重视。 她约了车,早早的到了机场的接机口等候,举着学校给的牌子。 其实不需要牌子,言谨的模样她认识,杂志报刊上也见的不少,但她还是谨慎的带着。 毕竟机场人多,她怕看漏了眼,让言谨这样尊贵的身份空等了。 看了看手机,大概还有十分钟的时间。突然想起t1的时候她在咖啡厅看到的那本杂志。言谨的未婚妻是某跨国集团的千金,两人一同留学,携手而归。 t2不会也是带着未婚妻回来的吧?但他之前给过来的资料也并没有说明有未婚妻同行。也可能不用写吧,反正两人不用开两间房…… 接机口开始两两三三走出人来,纪晓然看了看时间,就是言谨那个航班了。 她的眼睛如同一台高精确的扫描机,扫射着一个个涌出来的人。心情莫名紧张起来,心脏开始不安份的跳出节拍器的规律。 她自己也解释不清楚这种感觉,要不是进过会丧命的高三营,她想言谨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个并无交集的人而已。 没有一分钟,她便锁定了目标。 是言谨,他现在跟杂志上的样貌没有什么大的出入,即便带着墨镜,纪晓然也能一眼认出。他只是简简单单穿着黑色t恤衫,深蓝牛仔裤,白色运动鞋。乍一看不像个学者,倒像是个酷爱户外旅行的阳光青年。 言谨往纪晓然的牌子方向走来。 他似乎心情不好,拿着电话,骂骂咧咧。 纪晓然的思绪一片混沌,那些官方的客套话面对言谨却不知如何开口。她不希望带着满满的商务腔与旧同学相遇,更可况对方比自己优秀百倍。 走近了,言谨在他自己名字的牌子前停下脚步,继续电话。 “突然辞职?你能不能有点责任感?!”他对着电话的语气肃穆威严,那不友善的语气的威力让纪晓然实相地退了两步。 这人可真恐怖……她觉得。 “对不起,既然这样的话,以后请你也不要在这个行业出现,因为我会断了你的后路。” 纪晓然心想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神神叨叨自带腹黑的小心眼气质,到底设么时候打完电话,把我晾在一边还有没有点礼貌了? “纪晓然?”言谨居然先认出了她。 纪晓然松了一口气,直接相认掠过了一切尴尬。 “嗨,言博士!”纪晓然露出被迫经营的假笑脸,轻松地回应。 言谨朝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继续打电话,“你就这点责任心?很可以,今晚我会把工资结算给你!再见!” 气场两米八,纪晓然乍舌。 “你是学校代表?教导主任?”言谨把墨镜半摘,有点半信半疑。 果然言谨还是言谨,跟那个“因为你长得丑”的毒舌时代一个本性。 “呵,教导主任可轮不上,也就是个班主任吧。” “你?确定不误人子弟?” “……” 在停车场顺利找到了学校的司机,两人上了车,出于礼貌,纪晓然和言谨一起坐在了后排。 总要陪同聊天一下的…… “对了,你还记不记得?”言谨突然发了话。 纪晓然一激灵。她明显感觉到前排开车的司机师傅也是一激灵。 “你还记不记得,我借给你笔记的事儿?”言谨说。 博士助理 “你还记不记得,我借给你笔记的事儿?”言谨说。 纪晓然一怔,她喝了咖啡穿越回去的记忆,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发生过,其实她并不肯定,听言谨这么一说,那是真正的发生过? “你是说?考试倒数就会暴毙那个学校?”纪晓然试探。 “暴毙?呵呵,你真幽默,真这样的话你已经暴毙一百次了吧?”言谨冷笑一声。 所以全世界的人只是读了一个正常的高中,只有经过咖啡穿越的人,才会遇到这些个噩梦事件,这就是所谓重生的代价。 “那你干啥提借笔记的事儿?” “我想如果我不借你笔记,大概你现在是个幼儿园的老师。” “……”呵呵,我谢谢你让我过上天天熬夜的生活。 他突然邪魅一笑,“所以你要如何感谢我?” “……” 不对啊,这剧情不该啊,不应该是我在后排落落大方的介绍学校的占地面积,师生素养,文化课程这些吗? 她一时语塞,见司机师傅紧盯着中间的后视镜,一脸紧追八点半黄金电视剧狗血剧情的八卦脸。 “呵呵,不如我跟您介绍一下我们学校的情况吧,我们学校占地……”她略生硬地切了话题,必须要介绍,这可是接待的常规动作,刚才在机场还背诵过一遍。 “不用了,没兴趣。”他把半摘的墨镜重新戴上,将她的话直接堵回了喉咙里。 她囧的要死,余光撇见前方后视镜,司机师傅一脸满足地姨母笑中…… …… ************************************************************************************ 去宾馆的车程大概是半个小时,之后便全程的冷场。 纪晓然用半个小时帮言谨的不正常行为找了大概一百个理由。比如人家只是想跟旧同学叙旧,让会面变得更加有亲和力而已。又比如博士大多情商低到极限,毕竟读书读傻了呗。 接机到酒店,纪晓然用善意而温和的笑容将言谨送到房间。打算用一声”好好休息“来结束当天的接待。 言谨一进房,环顾了下四周,将墨镜摘下放在房间客厅的桌上。 纪晓然这才看清了他的剑眉星目。英俊是英俊的。但我也不想对着你了。 “房间还满意吧?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 “我看了下明天的早餐,我好像不太喜欢。”言谨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突然说。 “啊?那个……早点难道不是自助的吗?” “恩,单子我刚才在吧台看了。” 难怪在吧台入住登记了这么久,纪晓然一度以为他在买房,像验尸一样验酒店的户型。原来是在看这里的早餐单子。 奇葩! “噢,请问自助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哎呦喂我想吃还吃不到这么高级的自助早餐。 “大多数都是西式的。唯独没有白粥和油条。”言谨边说边从随身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在桌子前坐下,看上去要打算工作的样子。 “恩,然后呢?”不会是让我买吧? 言谨开始敲打键盘,头也不抬,“你们校长不是说,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前来接待我的人提吗?” 纪晓然一眯眼,大哥,谁不知道那只是客套话,作为一名有修养的大人物,要求都不会太多的,毕竟修养在人前人后都可以成为一种口碑。 “恩,是可以提。”纪晓然说。 “纪晓然,我发现你没有我的助理灵光。”言谨继续敲打键盘,说这话的时候,皱了皱眉。 纪晓然倒吸一口气,谁不知道你是要买早点的意思,我不灵光你灵光,没看出来我不想买?助理助理,助理这么好怎么不把自己助理带来。 “恩,那我明天会买来。没事我走了。”纪晓然保持微笑。 “纪晓然?”言谨总算抬起头,眼神犀利明澈。 又怎么了?! “言博士还有什么吩咐吗?”纪晓然和颜悦色。 “你都不问问几点送来吗?接待工作这么粗糙?” 我粗你个%# “那是几点呢?言博士几点起床呢?” “六点。哦对了,”他一只手拿起自己的手机,递给纪晓然,“把你的电话输进去。” “……言博士,您已经输进去了,不然咱在机场是怎么接上头的呢?”纪晓然说。 “我知道啊!我里面写的是某中接待,我让你把名字改过来。” “……” 啥都不动手干你是怎么活到今日的…… ************************************************************************************ 纪晓然憋屈的离开酒店。 六点六点,所以博士到底睡几个小时? 纪晓然算了算,家里这么远,要是堵堵车,路上还到耽搁四十五分钟,预留十五分钟,就是五点要出发,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就是四点半要起床。 噢对了,还要去粥摊买该死的白粥和油条! 五点多有摊子嘛?! 所以干啥要答应…… 算了算了,毕竟国家人才,爱我中华,也就一周,一周很快过的。 真是遇到了升级版的水逆。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想回家清静清静,但如果刚才是逆水行舟的话,家里等待她的便是惊涛骇浪。 一打一个翻船。 这可是一份亮堂堂发着白光的——离婚协议书呢! 婆婆不在,只有乔旭在。这会儿乖乖拿着笔等她大笔一挥。 这么直接? “我相信你不会很意外。”乔旭说。 “我还不能意外了?” “你很忙,我也很忙,我们这样的婚姻没有意思?” t2的剧情发展略快,纪晓然觉得自己已经不太跟得上节奏。 “容我想想。”纪晓然说。 当晚乔旭搬去了客房,而婆婆继续不知所终。这老妖婆大概是出了主意便逃之夭夭。 纪晓然只觉得头痛难忍,房里空调没开,她不觉着热,此时像被打入冰窟一样的透心凉。到了凌晨四点,她终于迷迷糊糊有些睡意,闹钟却在四点半“嚷嚷”了起来。 对了,还要给言谨买早点。 昨天还觉得厌烦的事,今天看来却如此有盼头。她可以有个理由逃离这个屋子,比乔旭还离开的早,好像暗地里赢回了一局。 出门时天还黑着,道路清静,但总有车辆稀拉经过。她才知道原来早餐摊儿都是这么早开始经营的。四五点钟也总有人奔波在路上。 自然的,这世上的人,很少有随随便便就活得明白,百分之九十都在艰辛的道路上攀爬着。 毕业,求职,工作,结婚,又离婚,再结婚,失业,求职,又失业…… 不少人循环往复着。看淡了便会逐渐从容。 只不过,t2的记忆里还刻画着和乔旭甜蜜恋爱到结婚的回忆。猛然的抽离,心头还是戳戳地疼。 准时六点的时候,纪晓然站在了言谨酒店房间的门口。 恩,不早也不晚。 正要敲门,门“咔嚓”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女人。 纪晓然一愣,退后一步,朝门牌望了眼,在脑海中再三确认,是言谨的房间没错啊。 女人倒是目不转睛的望着她。她不得已只能反打量起来。 女人很美,直长发乖巧夹在耳后,三十多度也要穿着两层白纱长裙,优雅到让人忘记炎热。咦?……很是眼熟啊! “你是谁?”眼前这个女人先开了口,她提着包,似乎正好要出门的样子。 是谁啊?怎么解释跟言谨的关系呢? “她啊?我这几天的助理。”言谨从房里传出声音。 助理?是助理吗? “噢,那我走了,晚上等你。”那女人对着言谨温和一笑,离开了。 纪晓然礼貌的抬手做告别状,但女人没有看她一眼。她半抬的手只能尴尬的僵持在半空中。 都是奇奇怪怪的人。 纪晓然一推门,言谨仍旧坐在昨天离开的位置上,对着电脑敲打。 要不是换上了白色睡衣,她还以为言谨一直没动过。 睡衣松松挎挎,他半斜靠在位置上,慵懒得像一只猫。还是一只眼睛都没全睁开就已经在工作的猫。 哎呦,睡衣?早晨六点?离开的女人?晚上等你? 纪晓然开始浮想联翩。对了!那美女不就是未婚妻易丹妮嘛~~~ “我的早点呢?”言谨问。 “哦,这里。”纪晓然放下早点,想着应该礼貌性的夸上一句,“你未婚妻还是和读书时期一样漂亮。” “你吃了吗?”言谨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没有。” “坐下一起吃。不过,请先帮我泡一杯咖啡,谢谢。” “哦。” 言谨住的是套间,房间很大,啧啧,资本家呀。纪晓然走去茶水间的时候,经过卧房,可以瞥见那一床凌乱的被子…… 她突然感慨,要当言谨的妻子倒是不容易,五点多起床,六点多便被赶出门去……略惨……她突然开始同情易丹妮。人家摆个脸臭还是情有可原的。 他们到底现在是已婚还是未婚?说不定t2已经结婚了也说不准,但刚才她跟言谨提了未婚妻,言谨也并没有反对。 纪晓然并不是天生的八卦,但踏入了言谨的房间,便好像打开了一间值得窥探的大门一般,说不上来的新鲜刺激和好奇。 言谨这样的性格,会如何对待自己的未婚妻呢?她想起那个红着脸婉拒她送去的牛奶的少年,忍不住“噗嗤”一笑。 嗨,想什么呢! 她开始准备咖啡。茶水间只有速溶的咖啡。要不要放糖呢?要黑咖啡还是加奶加糖? 等等,我为什么要帮他泡咖啡? 乖乖作陪 等等,我为什么要帮他泡咖啡? 纪晓然捧着空杯子气鼓鼓地冲出茶水间,洗过的杯子还在沥着水,水滴沿着路径沾了一路,直到滴在言谨的脸上。 “欧!你在干什么?!”言谨被几滴冰冷的水激到弹起。 “我没有义务帮你泡咖啡,想喝自己泡去。”纪晓然把杯子递过去。 言谨把电脑合上,反复擦拭着脸上的水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是以前的助理的话,犯下这种不可思议的错误,他以后是不可能可以在这个领域里混的。” 纪晓然嘴角一抽,“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就是,我是来接待的,我只负责把您接到酒店。您去学校演讲的时候我过来接你,再送您回来,等你要走了,我再把你送去机场,这叫接待,仅此而已。而买早点,端茶递水这些,好像不在接待的范围里面。今天给你带来早点,是出于对贵宾的礼貌,但是也不能得寸进尺。” “这样啊……可是,“言谨又皱了皱眉头,“刚才我说你是我助理,你不是没反对吗?” “那……那是因为我没有反应过来!你堂堂一国家人才,没助理?”纪晓然苦笑。 “噢,做的不好,昨天开除了,”言谨点点头,“恩,我差点忘了你反应不快这件事。” 说的如此认真。 纪晓然想起挂她电话的小王,大概就是这个倒霉助理,不知是他本身思觉失调,还是被言谨折磨到思觉失调…… 总之这活不能接。 纪晓然深吸一口气,“言博士,本小姐天生笨拙,实在难当大任,您先忙,不是市里还有活动要您参加吗?他们应该会派人跟您对接,我就先走了。” “等等。等等再走。”言谨突然说。 “等多久?” “两分钟。” “两分钟?是要我帮你把房里的垃圾带下去?” “不是,我打个电话。”说完他拿起手机,“……喂,张主任,对,是我,我缺个助理,恩,她在我这儿,我很满意,她很机灵,是啊,反应很快呢,这样啊,不太好意思啊,那好吧,回头请你吃饭,再见。” 纪晓然,“……??” 言谨狐媚一笑,“好了,现在你是我助理了,咖啡不加糖,谢谢。” 纪晓然,“……” ************************************************************************************ 纪晓然只好认栽。因为一份稳定的工作对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而言比任何事都来的重要。 领导的话便是圣旨,领导开心大家开心。 她泡了咖啡,吃了早餐,便乖乖作陪。 两三小时后,她已腰酸背痛。她望了望言谨,这家伙似乎工作到正嗨,背脊已挺的笔直,像是被插入了一块钢板一样,他的两眼放着光芒,好像屏幕是会吸附人灵魂的法师。 真心佩服。 她除了感叹感叹,却只能干坐着。 她琢磨着言谨洋洋洒洒的万字论文都完成了,还用的英语。 所以他要助理到底干嘛用的,除了泡咖啡,就是在他旁边打哈欠用的? 她真的快困死了! 等打了十几个哈欠之后,言谨终于开了口,“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对着我不间断的张开你的血盆大口?你要是困了,就进去睡一会儿。” “能回家睡吗?” “不行,我下午就要去参加研讨会,到时候你会很忙。” 忙什么?纪晓然心有疑问,却不想问,问了给自己多找事儿。 “那我睡觉去了……”除了睡觉她啥事儿不想干,颠颠撞撞的进了卧房。 但一见凌乱的床被,她犹豫了三秒,绕过了床铺,倒在了床左边的躺椅上。 舒服啊,那感觉醉生梦死。 ************************************************************************************ 空气中悬挂着五彩斑斓的云朵,像是清甜的棉花糖。 在一切美好中,乔旭来了。 他像一个无处不在的精灵,等着钻空子跳进纪晓然的脑海。纪晓然还记得和他重遇时他那阳光的笑容,在雨天和他一同撑着的伞,还有两人第一次旅行时,他说的那句,有你陪真好呀! 她总以为在t2她只是一个不速之客,但原来并非如此。 她是真真切切生活在这里的,有些印象只是被暂时的埋没住了,但其实风吹不倒,根基依然□□。 她的心阵阵疼痛,她觉得她流泪了,控制不住。 她感觉睡了一个世纪,被电话铃吵醒的时候,纪晓然一摸头,虚汗淋漓。 “喂~”带着睡意。 “大小姐,你还在睡觉?” 是唐糖。 “恩~”她迷迷糊糊起身,靠在床上,床真软,纯白色的被子还有淡淡香味。 怎么在床上了?! “言谨你还记得嘛?”唐糖突然说。 “啊?“ “就是那个啊,我们高中同班那个学霸啊!“ “噢,记得……”我不会告诉你我在他的床上。 “听说从国外回来了!你知道他未婚妻是谁嘛?”唐糖一贯的八卦,纵观国内外二十八本杂志,从娱乐界到商业界再到学术界,任何恋爱婚恋之事倒背如流。 “未婚妻?”纪晓然装作不知情。 “就是那个易丹妮啊!我们市里那个跨过上市公司老板的女儿,原来在我们隔壁班那个!他两在一起了!” “噢,这样啊。” 在高中的时候,唐糖对几班那几个长的特别好看的尤其上心,但纪晓然恰恰相反,自己班里有些叫啥名字还糊里糊涂的。 唐糖认为纪晓然性格不八卦,但并非如此,纪晓然只是在用漫不经心来掩盖自己的……脸盲。 不知为何,易丹尼的长相却让纪晓然刻在脑子里了。因为她确实好看,眼镜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皮肤好看,那种一眼难忘的好看。 跟言谨一配,就是一个成语的典型例子——男才女貌。 但后来纪晓然才知道,两人并不是什么男才女貌,而是旗鼓相当的才貌双全。 “喂喂,纪大小姐,你怎么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暑假过爽了吧?你在哪儿呢?要不要中午来找我吃饭?”唐糖问。 “我……在床上呢。”纪晓然挠挠头,没错,是言谨和……他未婚妻睡过的床上。 纪晓然撇了手机一眼,快中午了?手机上还有几条未读的微信,便匆匆挂了电话。 卧室的窗帘拉的不是非常密实,阳光从缝隙中挤压着透到床沿,纪晓然慵懒得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刷手机。 微信是乔旭发来的。 “你去哪儿了?谈一谈离婚的事儿吧。” 呵,这么急? “离婚啊?!”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纪晓然一惊! 言谨正站在身后,双手抱胸,悠然自得的样子。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去了睡衣,穿着一条棕米色相间的套头毛衣。 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加上这装束,简直就是一个典型的居家八卦小男人。 “你……你……你怎么偷看人微信呢?!” “噢,不是偷看,是无意间看到。”言谨说。 有区别吗? “这是个人隐私。”纪晓然反驳。 言谨看着她盘腿散发的模样,笑了笑,“这是我的床,在我的床上谈你的隐私?” 纪晓然跳下床,把手机藏在衣服口袋里,内心是说不出来的羞耻感。 “刚才我没有睡在床上的,算了,我下午请假,对不起,我要去处理一下我的事情。“ 她边说边满地找鞋子…… “你要赶过去,问他为什么要离婚?没这个必要,我打个电话就是。“ 纪晓然一惊,这……你也能打电话? “你又打什么电话?给谁打电话?“她瘆得慌。 “你老公是乔旭,我们的高中同学,现在在政府单位工作,目前是个科级干部,在网络宣传科室。” “……” “你觉得我的助理,是随随便便找的吗?” 啥时候查的我祖宗十八代? “我不想……”纪晓然尚未表达她觉得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情还是自己处理的好这样的意思,言谨却一个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不知道拨给谁的…… 他坐在卧室右侧窗边的沙发上,一边摆弄茶几上那些五花八门的茶艺器具,一边接通手机。 “喂,你帮我查个事儿,关于你们乔旭的感情状况,是这样?呵呵,知道了,谢谢!这个我也不清楚,再见。” 言谨挂了电话,一脸严肃。他用竹镊子将茶杯小晃一圈,将水慢慢倒出。 半响,他来了一句:“问好了。” 笨人的取胜方式 半响,他来了一句:“问好了。” 茶杯和茶杯互碰着,发出脆耳的碰瓷声,言谨似乎对茶道艺术非常娴熟,茶水在几个杯中穿游着,像一条灵活的蛇。 纪晓然耳中的水流声,却如同翻滚叠叠的海浪一般巨响,和跳动的心脏同频公振。 “他的部长说,乔旭快跟他女儿结婚了,还反问我,乔旭不是早就离婚了吗?” “什么?!你给他们领导打电话了?” 你到底认识多少个领导。 言谨拿起一小杯子,小酌一口,“恩,对了,最近他们部副处的位置正空缺,如果是普通科级,我看爬十年都未必可以有上升的空间。不过成了快婿又是另一个故事了。好了,现在,你可以跟我去学术报告会了。” “又是这样!”纪晓然气不过,“啪”一声一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几上的小茶杯们抖了三抖,想起t1的相亲戏码,她憋不住气大喝一声,“狗改不了吃屎!!” 趋炎附势的到底是社会还是人。 言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手里正端着一只小茶杯细品龙井,愣是被惊的托了手,撒了一裤子。 “你……你出去!”言谨跳起来,掸着裤子说。 “对不起……”纪晓然才察觉窘迫的现状,言谨裤子蹭蹭的往下滴水,在这个只透着微光的卧室,她总不能伸手去帮忙擦拭。 “出去!” “别啊,至于这么小气?” “不出去……你要看我换裤子吗?” “拜拜!” *********************************************************************************** 纪晓然退了出去,在套房的客厅回避。原本放着言谨笔记本电脑的桌子已经不见了工作的痕迹。桌面铺着酒红色的桌布,中间横着一条金色道旗。 呵,留学回来的人是否都讲求排场?吃饭十分钟,绣花一小时。 上面,是一份留着黑胡椒汁的牛排。 七成熟…… 纪晓然口水三尺。才发现自己早已饥肠辘辘,可不是,一翻连环梦做得汗流浃背,早餐早已消化得无影无踪。睡觉可真耗力气啊! 是叫给我吃的吗?但她的理智告诉她,她已经不能再继续丢人了…… “快把午饭吃了,不然研讨会要迟到了。”声音是从卧室传出的。 纪晓然狼吞虎咽起来。 才半天功夫,她在这个套房里睡足了多天没睡好的觉,吃了穿越回来以后最美味的一顿午餐。 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 *********************************************************************************** 言谨换上了一席革挺的西装,身躯凛凛,纪晓然看着他刀刻般立体的五官,感叹了数十遍老天的不公。 凭什么把智慧和相貌都要硬塞在一个人的身上,匀一点给他人不行吗?老天造人的时候大概设定了一些平行志愿,如果言谨选择了相貌和脑瓜,那纪晓然觉得自己应该是选择了胃口和胃口,胃口乘二。 选志愿的时候脑门被饿死鬼踢了。 “走了吗?”纪晓然就是觉得言谨什么都好,除了墨迹。 “等下。”言谨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要拨打。 “你……”纪晓然一脸惊恐,“你又要给哪个领导打电话?” “……是司机师傅,不联系上人家怎么来接我们?” “……” 车是市里派来的,司机大哥旁边坐着市长秘书。秘书小张侃侃而谈,和言谨天南地北的扯上话题。纪晓然心生敬佩,不愧是市长秘书,跟政治学博士级别的满口天书的男人都能谈上几个话题。 刚才出门急,睡的灰头土脸,吃了一嘴子油就匆匆收拾了言谨桌上的文件跟了出来。这才想起了自己的失态。 她犹豫了半秒,还是觉得脸可以丢,但必须是在上了妆的情况下丢。这是女人最后的底线。 她从手提包里掏出了化妆品,打开化妆镜,细致涂抹起来。 小张和言谨被她吸引了去。她看不清小张的表情,但余光瞥见言谨在朝她瞪眼。 瞪什么瞪。 “你们聊你们聊,我保证在到达之前搞定。”纪晓然忙碌着。 原本融洽的谈话氛围似乎笼罩上了一层尴尬之色。纪晓然突然一惊,自己大概被冲昏了头脑,哪有领导忙着和人交谈寒暄,助手悠闲化妆的道理。 她决定擦完这个豆沙色口红就把化妆品收拾起来。口红可是妆容的核心部分呢。就在这时,小张开了口。 “呵呵,言博士的未婚妻,性格原来如此可爱,这么看来您两的爱情也真是羡煞旁人!” 看得出此结果是小张思忖半日,凭着自己阅人无数的经历和超高的双商所推测出来的。 正在涂抹口红的纪晓然,右手一个趔趄,红印子扯到了耳根。 “哈哈哈哈……”言谨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啊……来不及辩解,纪晓然本身就囧到了地底下,被言谨一阵嘲笑后更觉得自己如被踩了一脚印的泥潭。 谁知小张顺藤摸瓜,发言越发笃定大胆,“言博士原来没有想象中严肃啊,大概就在未婚妻前如此吧,这恩爱程度也是羡煞旁人呢。” “哈哈哈哈……”谁知次话一出言谨笑的更欢。 纪晓然脸红到了脖子跟,再加上“恰到好处”的口红印子,此时此刻她估量着自己的模样定是相机了公园里扭气球的小丑。 她只能继续低头,匆忙在包中掏着纸巾。摸到了!眼角一抬,正望见小张脑袋朝后欣赏着两人的“打情骂俏”,还摆出一副津津有味抿嘴偷笑状。 要不要直接把你的副驾位置换个方向摆,朝后坐更有看电影的feel。 “失礼了,她就是这样子。”言谨又补一刀! ……他……他在说啥呢!居然不解释一下! 纪晓然摆出有些许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呵呵,那个啊,刚才太赶了,吃完午餐没来得及收拾收拾自己,怕耽误了研讨会。” 小张又开始展现他没话能找话说的本事,继续搭上话题,“据说这家酒店的餐饮口碑很好,言博士和夫人是享用了什么午餐?” “不是点的,我做的。”言谨说。 “你做的?”纪晓然和小张居然凑到了一个频道。 而小张的吃惊看得出是发自内心。脸上写满了“如果我是女人我一定要嫁给你”的表情。 但面上,小张只是看看纪晓然,又转过头去,反复说着,“羡慕羡慕,恩爱恩爱,羡慕羡慕,恩爱恩爱……” “……” *********************************************************************************** 学术论坛在下午两点准时开始。 纪晓然庆幸刚才自己打扮了一番。研讨会现场座无虚席,言谨和不少人寒暄叙旧,就一个学术问题可以引经据典,娓娓而谈。而作为助理,摆出笑脸以礼貌性的妆容是缺一不可的。 这样的论坛一般会云集不少大咖。言谨作为发言主心骨,举手投足都有操控着全场的魅力。话题都是交流的发言人临时提出,纪晓然坐在言谨身后,需要在一堆繁琐的论文资料中提出契合主题部分,提供给言谨。 纪晓然第一次有了上战场的感觉,但这次是……赤膊上阵。 好在纪晓然对于整理文字素材尚有经验。在学校除了班主任工作还要兼顾一部分行政职务,对条条框框的清晰思路和文字的敏感性也是多年工作的累积,加上她心态极好,在高压场合一向临危不乱。 论坛持续了四个小时,言谨赶了四个分会场,结束的时候,就连她这个当助理的都精疲力尽。 两人被安排在会场酒店的一间休息室,由服务员送来晚餐。 纪晓然累地扭脖子,“当你助理也太累了!我总算知道你的助理为啥会被逼疯。” 言谨也是半瘫在沙发上,跟刚才在论坛上大杀四方的气场形成鲜明对比,他慢悠悠说,“你的表现我尚算满意。” 纪晓然突然来了精神,“你夸我?” 这可是被国家级人才夸奖,回头可以给乡亲父老吹牛半辈子了。 “自然的,”言谨补充,“笨人一向只能因为经验或者心态来取胜。你两者俱备。” “……” 纪晓然觉得唇枪舌战中莫名败下一局,又说,“聪明人还不是过辛苦日子?” “狭隘的目光。”言谨接话。 *********************************************************************************** 所谓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什么是苦日子 走出安全区 论坛结束,才歇了一天,便到了言谨去a大附中讲座的日子。虽然补了觉,纪晓然仍旧觉得疲惫不堪,难怪紧密的工作让前助理小王“骂街”。 但讲座的到来也预示着助理生涯到了尽头。 这日子算是有盼头了,纪晓然连整理资料都哼着小曲儿,手脚轻快。 “摆脱我就有这么高兴?”言谨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 “十分的,万分的。”纪晓然并不避讳。 “难怪,小王这么决绝要离开。”他言语中突然充满惋惜悲伤情绪。 纪晓然觉得自己过于暴露的开心大概会伤了言谨的自尊,一心软,开始打圆场,“没事呢,其实你这个人挺好相处的,不必对自己做人的态度产生怀疑。真的……挺好相处的,恩。” 言谨接话,“我也是这样觉得!所以我从来没怀疑过自己,我只是对小王失去了一份这么好的工作而感到惋惜。生活没有千锤百炼过,又何来幸福可言。” 呦还真是活在自己的世界中的绝症晚期患者。 纪晓然白眼,“谢谢了,我不需要千锤百炼,照样幸福。” 言谨嗤笑,“不,你已经千锤百炼,不过得来个千疮百孔,你的惨状也是个例外。” 纪晓然,“……” 纪晓然在贫嘴这件事上永远输给言谨,次数多了就不再做无谓的挣扎。识相闭嘴,熬过这两天把大神请走便好。 ***************************************************************** 校长对讲座之事紧张至极,当天给纪晓然打了多个电话,叮嘱纪晓然在各个环节要细心有道。纪晓然奉命唯谨。 在开始之前,她特意赶回家换上一套正装。 “晓然,离婚的事情是我犯浑,你离开了几天,我想清楚了,咱们还是好好过日子。” 没想到一进门乔旭好像又跟中了降头一样。 她又错过了什么? 纪晓然看了看时间,她要在一个小时内换好衣服,并且联系好车子,再去接言谨去自己的学校讲座。 “等我回来再说吧。”纪晓然抛下了一句,便龙卷风似的忙去了。 出房门的时候,乔旭帮着备好了公文包和高跟鞋,贤惠程度等同于一日本媳妇。纪晓然战战兢兢地接过。 纪晓然看过一本书,男女主人公爱恨纠葛死去活来,到头来只是漫画家一笔漫画而已,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只需大笔一挥。 生活中不停的反转,可能是上帝瞌睡醒来后的及时止损。 上帝视觉可能一直存在。 ***************************************************************** 一路风风火火,将言谨接到了自己学校。路上纪晓然不忘嘱咐言谨,今日都是新生,怕是对政治学感兴趣的不多,要是有打瞌睡的,别去理会就是。 言谨不做声,在后座养神。 “别紧张别紧张,一千几百人,全当南瓜。”纪晓然一人唧唧歪歪一路,一下子便到了学校。 言谨苦笑,到底紧张的是谁? 校长和教导主任在会堂门口做了热烈欢迎,纪晓然虽然知道大家都是被迫营业加上职业假笑,但校长如此鞠躬行大礼的次数倒是不为多见。 言谨是校友、老乡,要不是这样的重叠身份,大概这学校永远没机会请来在这样的又年轻又有份量的人物。 交接工作完成,自然是校长和主任簇拥着言谨,纪晓然跟在身后听候差遣。 她也听着前面几人的交谈。 校长的手掌一直来回搓着自己的裤子,像是因为亢奋欢悦而出了不少的手汗。他一边礼貌性憨笑,一边问言谨,“言博士不考虑留在自己家乡吗?听说最近这里的高校都在全球揽才,若是国家级的人才,可出了引进一人给六百万补贴的重酬。市里为了多升几所大学,可谓一掷千金呢。” 六百万??!!纪晓然汗颜。想着自己头一年来学校工作的时候,年薪有六万算是很好的待遇了。 受教育程度还是决定着收入的高低。 言谨笑笑,“在哪儿发展还未决定。” “那是那是,要谨慎。”校长和主任继续陪笑,在言谨面前,气场低了不止一个台阶。 纪晓然嗤之以鼻,平时这两人都不好伺候,一个对着教案老跟下属玩文字游戏,鸡蛋挑刺,一个更甚,如何做都不满意,撞到枪口便是一顿说教。纪晓然又要教书,又是班主任,还兼任行政的活,平日压力有口难言。 但这两人精对待言谨又是另一副嘴脸。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等级的差别吧。 她跟乔旭抱怨过,但乔旭无心听,最多是回一句,“学校多少单纯,你可见过我机关里那些个笑面虎?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各不理解各的苦,不知何时变成了这样。 会堂内座无虚席,许多新生似乎认识言谨,在言谨踏进去的时候便一阵欢呼。言谨泰然自若,扯扯西装,上台面不改色。 纪晓然坐在第一排,通常这类活动,她的角色是耳听八方的会堂管家,有突发事件必须第一时间处理。 但今天她却被言谨的讲座吸引了。言谨的语调不高,娓娓道来的样子,却让听众打开了新世界一般。 他在讲他哈佛留学的经历,哈佛那100个图书馆,哈佛的路,哈佛的课,哈佛食堂那些边吃饭边读书的同学。世间还有这样氛围的学堂?纪晓然简直听入了迷。 “如果我们在年轻的时候没有付出,那么在该收获的时候便不会有收获。人的才情,人的欲望,人的理想,都要靠自己一步一步去实现。” 语气平和,却换来雷鸣掌声。 他是如何做到的?一个人风趣幽默,可能性格来自娘胎,但一个人睿智大气,那绝对是生活历练的打磨。 讲座结束后,言谨仍被新生簇拥。看得出他受到了新生们发自内心的欢喜。纪晓然想着,自己即使对那班学生洗脑三年,也不及言谨这个过来人的两三句话。 而她最羡慕言谨的地方是,言谨走过的路,是他永远觉得可以回味的路。 讲座下午三点结束,四点半才算散了场,回答了各种问题,言谨的嗓子都哑了。 最后,他用了句万能的“今日事今日毕。”打发了一众粉丝。 校长和主任盛情邀请言谨共进晚餐,言谨谦虚谢绝。理由很简单,只是有些累了。 校长用了长篇大论表达了遗憾,并当着言谨的面对纪晓然千叮万嘱,大致意思就是助理工作要进行到底,其过程必须劳心劳力,鞍前马后,任由差遣。纪晓然连连说是。在领导面前,说“是”早就成了条件反射。 众人散去时,只见言谨低头偷笑。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去。 “笑什么?”纪晓然莫名其妙。 “呵,你也不过是个窝里横,在房间工作的时候嘴巴叼的很,在外头怎么就变成乖猫乖狗了。”言谨调侃。 “你这形容……窝里横?你的房间算哪门子狗窝?” “你今日就下班吧。”言谨上了学校安排的车的后排,对着坐在副驾的纪晓然说。 “今日?你到底在这里还有几日?不是明日就走了吗?那我们今日就拜别了,明日学校的车会送您安全到达机场的。” 纪晓然特意用了“您”,感觉拉远了两人距离,却有一种报复成功的爽劲儿。 这劲儿可上头。 “什么拜别?我还要留一周。” “什么?做什么?” “未婚妻在这里,我还不能留下来了?美国那边的事情可以下个月处理。” “噢,”纪晓然想到了那天早上那位漂亮的小姐,“所以跟我这个临时助理何干?接下来的一周自然是有未婚妻陪着就好。” 纪晓然抬头望了眼后视镜,言谨棱角分明的脸有些憔悴,他正用两个手指捏着鼻梁,闭目养神,却见嘴角轻轻勾起,半响,说了句,“没有助理帮忙处理工作,我又怎能安心约会?” “……” 窗外淅淅沥沥开始落下小雨滴,打在前挡玻璃上,雨刮器开始了它的工作。雨点小,水不稠实,纪晓然满耳都是雨刮器与玻璃摩擦发出的“次次”声。 真是刺耳。 言谨似乎通过后视镜见到了纪晓然的愁眉不展。 “还在……犹豫?”他没头没尾的来了句。 纪晓然一惊,她自然知晓言谨指的“犹豫”是什么。 “只是……觉得改变什么是很没有安全感的事儿。”纪晓然说。 两人仿佛打暗语,讲一些旁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纪晓然余光瞧了瞧身旁专心致志开车的后勤师傅。心想着,大概他只是装作专心致志,脑里头的神经早就好奇到绕成毛线了。 “你只有将安全感抛到脑后去,你才可以无所顾忌的向前进。” 言谨的声音很小,却叩击着纪晓然的心,一个字一下,很结实。 她打开车窗,车鸣声杂乱入耳,脑袋被热风侵蚀。外面的世界纷纷扰扰,她不该躲在打着冷气的窝里掩耳盗铃。 “纪老师,车里打着空调呢!”司机师傅提出抗议。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纪晓然忙关上车窗,吐吐舌头。 聪明人都在背后努力 离婚手续 “噢。新的论文在写摘要阶段,想一气呵成,断了这根神经再收回来又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言谨回答,敲打着电脑,眼皮子都不抬。 易丹尼露出黯然神伤的小表情,那水汪的眼睛,看得人着实心疼。 纪晓然赶紧说,“你们去约会你们去约会,我来做我来做,放下放下,在你回来之前,论文参考的所有资料会整整齐齐放在面前。” 昨晚两点多睡,今早六点多又起,再不给我滚出去姐就不能补觉了…… 易丹尼感恩地看了她一眼,对言谨说,“不用猜也知道,昨晚又熬夜了?事情哪有做完的一天,今日必须要跟我出去放松放松。” 言谨被左右夹击,无法集中精神写论文,只好作罢。转头问易丹尼,“今日是什么行程?” 易丹尼开了颜,“先去吃午饭,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法国餐厅,然后买了四点的电影票,看完再跟我爸妈吃一顿饭,对了,正好给言叔叔践行,他明天就走了。” “……好。”言谨虽犹豫上几秒,也仍旧动身起来穿上外套,但一边不忘嘱咐,“纪晓然,晚上回来的时候,请把东西整理好放桌上。” 话一出,却见易丹尼变了脸色,急冲冲问,“你……你就是纪晓然啊?” “是……是啊!怎么了?”纪晓然吓了吓。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言谨出了门。 易丹尼紧锁眉,欲言又止,只能紧跟着言谨。最后看了眼纪晓然,意味深长。 ******************************** 门一关后,世界顿时安静了。 纪晓然无心多想,卸下了紧绷的神经,她早已困到不行。算了算时间,言谨今日约会行程紧凑,回到酒店起码也是夜晚九十点模样,睡上几个小时再起来干活也不迟。 天哪,这家伙是铁打神仙不成?还有精力应付漫长约会和饭局。 哎,关我啥事儿。 纪晓然对床铺垂涎三尺,为何每次到了言谨的酒店就想睡个天昏地暗呢……她迫不及待的进了自己房间,将自己重重甩在床上。 床垫子软到心坎里,快活似神仙。 可这一觉睡没有睡得这么踏实,梦中她频频回到了那个梦魇一样的高中营,有人疯狂学习,有人歇斯底里,有人万念俱灰,有人在一声巨响后,灰飞烟灭。 她惊醒,吓出一头汗。想想仍旧有些后怕。 劫后余生,阴影总要伴随一阵子。 她突然又紧张起来,伸手去拿一直随身携带的小包,慌忙打开,往里探了探。咖啡粉包还在。 松了口气,缓了神,清醒了些。她看了看手机,16:30。 居然睡了快四个小时! 饥肠辘辘……才想起午饭都未吃,却睡到了快晚饭的时间。算了算,言谨给的工作三个小时大概可以完成,可以自己先煮个面条来果腹。 纪晓然挣扎着起床,拖着半残半梦的身子走出卧室,却听厨房方向有些“叮叮当当”的小动静,她心里一咯噔。蹑手蹑脚走到客厅,踮起脚尖望过去…… 言谨?!他身着那件米黄色的宽松t恤,在厨房将手里的筷子晃得叮当响。在打蛋…… “你……”纪晓然被噎得不晓得说啥。 言谨一回头,“醒了?哎呦,我的助理可终于醒了。” “你……你不是去吃饭看电影了嘛……” 言谨继续打蛋,“不回来怎么伺候我睡的跟猪一样还啥活没干的助理吃饭?” 纪晓然窘迫不已,“那个噢,其实我是算好时间的,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干活呢!”她边说边凑近厨房,扑面而来是一阵子骨头汤的香气。 “好香……”她吞咽着口水,“你厨艺这么好?居然还能炖汤?!这个汤下面可好吃了!” “呵,在国外留学多年,还有何能难倒我?我就是太全能,才纵得下属可以在工作时间放肆大睡。” 纪晓然嘿嘿一笑,今日索性就厚脸皮到底了,“那个,蛋,多加一个,谢谢!” “……” 纪晓然狼吞虎咽了三碗之后,才见言谨慢条斯理的结束了一碗。 “现在终于知道你离婚的原因了,谁养得起?”言谨嫌弃着说。 “哪壶不开提哪壶……”纪晓然被言谨反复刺激后,早已产生抗体,并没有影响了心情,满足地靠在椅子上。 “什么时候办离婚手续?” “……你管的可真宽……”纪晓然好奇言谨如此的发问。 “你老公迟早会找来,我是担心他把我当奸夫看了。”言谨一本正经的说。 “行的正站的直,我两纯属工作关系,不需要担心这些。” “是吗?比如刚才要是你老公找来,我们要作何解释?” “哪个刚才?” “我在煮面时,我一开门,看你老公在门口,我是否要说你老婆在房里睡觉,我正给她煮面条,等她睡醒了,我给她盛上这个排骨汤面,还精心加上两个蛋,她觉得美味至极,一吃便吃了三碗……” “好了好了,别描述了,是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所以啊!” “噢,知道了,”纪晓然觉悟,“所以你让我赶紧搬走。我会找地方住的,不用操心。” “不是,我说你赶紧离婚!” 纪晓然差点从椅子上掉落,“言谨,中国人都认为,拆散一桩婚是要遭报应的。” “你们的婚姻可不是我拆散的,我只是看不惯办事情磨磨叽叽的人。” 纪晓然一拍板,“我知道问题出哪儿了!” “哪儿?” “所以……言谨,你为啥要给你助理煮排骨汤面条,还很有耐性的加上两颗鸡蛋?” “纪晓然!是你要加的鸡蛋!”言谨吼了起来。 “不,重点不是在鸡蛋。” “……” *********************************************************************************** 民政局。一边位置是纪晓然,一边位置是乔旭和……他妈。 离婚都带着老妈! “然然,旭旭就闹闹情绪,你也太上纲上线了!”婆婆张娜一句话便把离婚的责任归到了纪晓然身上。 纪晓然不想过于纠缠,“乔旭,你做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乔旭闪了闪眼珠子,“不知道你在说啥,无证无据,请不要乱说。” 纪晓然亏在确实没有什么证据在手。 乔旭与张娜互使了颜色,张娜便灭了刚才的气焰。 “那么财产怎么分?你们商量过没有?”张娜说到了重点。 “还未来得及商量。”乔旭说。 “噢,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商量。”张娜继续,“房子是我们的婚前财产,婚后你们更加财政独立,如今一签字,便可以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的潜台词便是扫地出门。 纪晓然愕然,“妈,这话不对,房子虽没有我的名字,但有贷款。” “你还贷款了吗?”乔旭帮腔,“我的工资卡在我妈这儿,贷款都是我妈给还的。” “呵呵,你以为一个家庭没有开销?你工资卡不在,一分不出,其它开销难道是天下掉下来的?” “那你可以不离婚,便没这么多事。真是没事找事。”乔旭嘟囔着。 张娜开始步步逼进,“生活费都是虚头巴脑的东西,但房贷是谁的公积金扣的款那是一目了然,余额给出的钱也是从旭旭卡里扣的。银行月结单月月有。” 纪晓然只觉头晕目眩,有些人只需逼到半山腰,真面目便显露无疑。 离婚调解员一小姑娘,还没开口调解,便听到双方讲到了财产问题,她一副略尴尬的表情,大概是觉得非要说些什么吧。 “我说,”小姑娘开了口,“看上去男方似乎不想离婚呢?感情还在感情还在,要不?回去再处处看?” 张娜今日心情欠佳,直接给怼了回去,“小姑娘结婚过没有?没结婚还是不要来插嘴了。” 小姑娘气不打一处来,“阿姨,嫁不出也不是罪。我在这个调解员岗位上做久了,自然也是不想结婚,男人大多结婚一张脸,离婚一张脸……” 小姑娘还没发泄完全,就被旁边的同事拉了开去。 乔旭抱头,一脸烦躁,又说,”看来今日不宜离婚。” “是不宜离婚。”背后突然传来声音。 纪晓然和乔旭被吸引了去,一看,见言谨从背后的椅子上走过来。 言谨?! 纪晓然楞楞的看着言谨走到面前。 “你是不是个傻子,财产分配谈不好,不可签字。”言谨说,“走吧!该上班了。” “你是言谨?”乔旭一眼认出了老同学,“你怎会在这里?” “等你老婆跟你离婚。” 在乔旭和张娜的张口结舌下,言谨拉着纪晓然走出了民政局。 *********************************************************************************** 车辆行驶在川流的马路上,行人仍旧来去匆匆,每个人都在忙碌自己的事,他们并不关注别人遭遇了什么。 纪晓然坐在副驾驶上,一头雾水。 自甘平庸才是灾难 我想读全世界最好的书 我只想尽力工作,看会发生什么 课题研究 潜能就像海洋,没有边际 纪晓然熊猫眼的效果像是用完了一整盘夜店风眼影,眼白泛着腥红,头发杂乱蓬松,随意披散。 “三点,实在熬不住了,就去睡了。”她实在没有食欲,将言谨端在眼前的食物三两口机械性吞下。 “你就睡了两个多小时?你以为你还是十八二十?就你这半老徐娘的年龄?不能这样搞。” “那要怎样搞?” “最起码……要睡四个小时吧。” “……,”纪晓然眯起眼,丝毫没有生气,眼深空洞不见底,蕴着海一样深邃的欲望,“愈夜愈兴奋。嘿嘿。” 言谨听完一哆嗦。该不是魔怔了…… 他细细审视了这熬夜的成果。 “格式是对了,但主题不行。你觉得多媒体这个主题,你会竞争得过传媒高校?方向错了。你要拿出你高中的优势。你想,课题一共入选五个,除去大学、企业、机关等等,还有医疗、农产各行各业在争取这样的机会拿到课题经费,你又凭什么能打着高中的旗号脱颖而出?就凭一个如此大众化的主题?” 言谨洋洋洒洒说了一堆,纪晓然半懂不懂,只知道一篇作文连题目都不对,那就等于重写。 “申报一个课题,专家们审核的时候其实最最关键的还是标题和研究成果,今天你就把标题定下来,定好之后给我审核,再做下面的事。” 言谨说完,忽觉纪晓然没了反应,平时像个被激怒了就会叽叽喳喳尖嘴鸟,凶悍的很,这会儿安静了却觉得不正常。 他看了眼身边的这只“尖嘴鸟”。睡着了…… 她均匀呼吸,长长的睫毛一闪一动,还挂着细碎的水珠,大概是困得流泪。 呵,安静下来是个仙女。他细细打量她一下。虽过了三十,但皮肤状态尚好,白皙水灵。他想,若她睡够了,精神头好了,皮肤大概更加细腻光泽。 !! 言谨突然直起身板,晃了晃脑袋。这家伙智商不高,但能散发出能量,像一块吸铁石,吸附力强到让他觉得恐惧。 为何? 对了!是猪一样的睡功,让人好生羡慕吧!他想,即使忙论文到深夜或是通宵,他也很难倒头就睡。他的脑袋中总有千万个齿轮在连轴转动,不能停顿。 这头令人羡慕的猪! 言谨随手拿了件挂在客厅衣架子上的外套,轻轻盖在纪晓然身上,拿过电脑敲打起来。 纪晓然醒来的时候,觉得收到一份大礼,言谨给她找了二十篇有余和高中教育宣传相关的论文。 她正抱着电脑喜极而泣,一转头却又见言谨在厨房洗手做羹汤。 “我这是走了什么运!”纪晓然感叹。 “什么走运?”言谨拿着铲子炒两下菜又举起铲子对着纪晓然远程挥舞两下,“你要感恩戴德,师父给你领进了门,你要报恩!要记得还的!。” “师父?不不不,我跟你一个辈分的,你最多只能当我师兄,大师兄。” 言谨无奈,“随你吧,二师弟。” 纪晓然得意了几秒,一想觉着不对劲,气鼓鼓的怼回去,“你才是猪!” 言谨一笑,“沙”地一声,鸡蛋在油锅里泛起,瞬间冒出腾腾蛋香,让人心情愉悦。 *********************************************************************************** 第二天言谨早早出门了,说是约了易丹尼。 似乎是和好了,纪晓然觉得高兴,言谨谈恋爱去了,她便有时间忙自己的事。 她从未觉像现在这样充满斗志,就好似心底有一头沉睡百年的巨龙,在一瞬间爆发出它的怒火一般。言谨一出门,她便开始奔走于当地的市区图书馆内。 书太少,要与高中教育相关,还要融入宣传因素,这样的书几乎没有。后来她只能翻阅期刊,把言谨给她的找的参考期刊的作者记录下来,找出了这些作者的其它论文,细细研读。 她从早上九点图书馆开门一直泡到了下午五点市区图书馆关门,又索性去了自己学校,跟保安报备自己需要加班,一屁股坐上自己的办公桌便不再起身。 边翻阅资料,边开始敲打电脑。此时办公室空无一人,她把心潜到了水底的深处,任何窗外的杂音都被她自动屏蔽了过去。专注让人畅快,她敲打下的每一个字,都好似活脱脱起来,在电脑屏幕上跳跃,跃进她的脑子里,使她愈发的来劲儿。 思如泉涌。潜能这东西果真就像海洋一样,没有边际啊。 远处传来“轰轰声”,闪电划过,雷声此起彼伏打响了。一边是风起云涌,一边是静坐如桩。夜雨飘窗,她总算感觉到阵阵凉意。哇,天如此黑了? 保安拿着手电筒开始巡查了,纪晓然浑然不知夜有多深了,直到办公室门被敲响,她差点没吓走了魂。 一回头,保安小李便开始催促,“纪老师,咱要下班了,锁门罗,十一点了呢!你怎么还不回?” “呵呵,潜心工作潜心工作。”我才不会告诉你我怕言谨和易丹尼拍着拖就回去酒店去了。 “外面雨这么大?纪老师怎么回去?” 她方才注意到了窗外的“淅淅沥沥”声,从刚才的轻打枝叶变成了瓢泼大雨。 见小李问起,她顺坡下驴,“小李莫非开车了?那就送我一程。” “不,我只是问问纪老师,我老婆电瓶车来接我了。” “……噢,”纪晓然叹息,“那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纪老师,我要锁了门才能回去……” “……” *********************************************************************************** 纪晓然在小李的注目礼下关了电脑,并被“押送”到了校门口。 小李迫不及待按上了关门按钮,大门缓缓闭了口。他带着一张哎呦喂终于下班了的脸,满足地坐上了老婆电瓶车的后座。 ……纪晓然站在冷夜寒风暴雨中,穿着短袖,瑟瑟发抖。 “拜拜,纪老师!”小李残存的善心大概就用在了礼貌上,他朝着纪晓然诚恳的挥手道别。他老婆驶动了电瓶车。 小电驴一定是吃饱了电,就连轮胎的后劲也是十足十的马力厚实。轮胎高速打转,经过纪晓然的身边,溅起无数水浪,扑腾了纪晓然一身。 ……哎呦! 她先是一激灵,鼻子都进水了,吃了个酸梅子。等到皮肤开始竖起汗毛,冷劲儿才算真正的充到脑门子上。太冷了! 学校的大门附近空旷一片,小商铺大门紧闭,快到十二点了,整个城市都被狂风暴雨侵蚀。 又一阵妖风刮来,带着冷冷雨滴,如刺刀一样拍打的身体生疼,雨伞拿不住,吹成喇叭状,朝天边飞去了…… 她顿时觉得委屈。眼泪开始打转,没几秒的功夫便模糊了视线。 为何如此对我?我矜矜业业,踏踏实实,不虚荣,不娇作,善茬一个,老天为何总冲着我来耍? “啊!!~~”她爆发,情绪如决堤之洪,从喉咙散出来。 雨滴都好似弹了开去,被惊吓到了。她浑身开始发热,爆发之后暖了不少,浑身舒爽了。 忽闻身后一阵车辆鸣笛,回头一瞧,是言谨的车。 “你犯什么傻!雨天召唤神灵?上车!”言谨喊她上车。 *** 一路上,纪晓然都在副驾摆着白素贞施法术的手势,嘴里喃喃重复着,“走你!水逆。走你!水逆。……” “中了什么邪……”言谨喃喃。 “好冷,我要冷到发烧了~”纪晓然冷到带着哭腔。 言谨边开车边苦笑,“所以你在召唤三味真火吗?” “……” 回了酒店洗了热水澡,沐浴出来去了一身寒气,纪晓然依然壮如牛。言谨给她端来姜汤,她摆摆手说不需要。 “火气旺的很,一点儿没感冒迹象,喝了反而便秘。”她说。 言谨愕然,“你雄性激素如此旺盛,确实不需要男人。” “……不跟你计较,你看看我写的如何?”她小心翼翼从背包里拿出放在夹层里的u盘,保护的很好,滴水未沾。 “浅析高中生‘手机文化’的倾向性。”言谨读了题目。 “如何?” “恩,题目契合。”言谨又认真读下去。 纪晓然眉目紧锁,心脏的每一下跳动都被言谨眼珠子的转动所牵扯。 “内容不行。”言谨直截了当。 心碎四溅声。 言谨补充,“不过一个申报材料反复修改是正常的事儿,你毕竟没有什么基础,能在选题上切中要害,已经是百步穿杨的几率了。” 此话有理,纪晓然收拾心情,“请大师兄指教!” “研究思路、主要观点不清晰,研究方式不多样,还有,什么叫做研究意义?就是你做这个研究对社会到底有什么贡献,你光是研究了高中生‘手机文化’的几种样式是不够的。比如,你研究来干嘛的,这就说到研究成果,这栏你填个‘论文’就完事儿了?这样的申请报告一看就是为学术而学术,为论文而论文,如果我是教授,我只需要看十秒钟,你的材料就直接淘汰了。” 言谨一瞧纪晓然抓耳挠腮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扯的过于专业,于是补充说,“简单来说,是要对社会有贡献的研究,才是真正的学术。” “噢……我大概懂了!” “题目尚可,明天去查一些国内外同类研究工作的现状评述吧。” 纪晓然点头。 心中的绿洲 这回费了老大功夫,就过了个标题,下面内容洋洋洒洒几页子被全盘否定。等于推倒重来,沮丧的情绪如排山倒海。 回了房已经凌晨一点,她看了看日程表。快开学了,这几天学校都安排了教研会,她还要兼顾着班里46个新生的家访。 如果再去查资料的话,这样算下来必须五点半起床,晚上大概十一点才能收工。 高考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拼…… 她疲躺上床。 你觉得中庸和平淡就已满足,但我不是,我觉得更优秀的伴侣才适合我。 乔旭的话如同在深水潭中扔下的巨石,已淹没不见却引得涟漪不断。无论纪晓然游到多远的距离,水波总能将她覆盖。她陷入无尽梦魇,不知何时才能解脱出来。 习惯了早起便也没这么贪睡,天还黑着的时候就脱离被子的感觉居然逐渐上瘾。走在还蒙蒙不见五指街道上,寻觅到一个香喷喷的馅饼果子摊,顿感幸福。 仿佛人生又多赚了一辈子这么长。 她突然明白了言谨在讲座中提到的”学习不分白天黑夜,太苦了,却又乐在其中”的那种以苦为乐的滋味。 她六点便站在了学校门口。这么早,已是第三天。小李头天晚上值夜班,这才刚从传达室的小床上翻身爬起。 “纪老师看上去挺年轻,难不成是到了更年期?最近是否入眠困难又醒的早?静心口服液可以了解一下。”小李打着哈欠,本身可以睡到将近七点,园丁才过来上班,如今足足提早一个小时起床,甚是不爽,言语之间满是抗议。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必当长眠!”纪晓然怼了回去。 “……” 毒舌居然跟言谨学了□□分。 在知网上一查资料便到了八点多,今天又是一天的教学研讨会。 学校的会议实在过多,一天四个,三个都是走过场。总结来看,无用又熬材的会议更像是所有教职员工在配合校长演着一场不太卖座的话剧。无奈会议又不得开小差,没人愿意做主讲之人,大家都想放空休息,便只能轮流发言打发时间。有时校长一时兴起,还会就某个突然想到的话题进行一番研讨,走神不得。 这份工作的压抑感来源于此。门面功夫占一半,实际教学占一半。 学校一班子教工,光是应付这些个形式事儿就已力不从心,倘若家中还有幼儿,则更加不会去考虑自身的发展。比如做做学术,为以后的职称评选做个积累。她现在兼顾学术,开未正式开学就累到精疲力竭。 今日会议持续到下午五点,散会回到办公室,目送校长远去,同事们便开始怨声载道。 “又是浪费了一天时间,毫无疑义。”这是大多数同事表达的看法。 但他们所有人只敢在背后□□几下,在会议上却表现的积极雀跃,仿佛能参加这样的会议是天赐良机,并频频对校长投去感恩戴德的目光。 社会人大多如此,纪晓然见怪不怪,只是她性格上不善阿谀奉承,在学校也混不出个什么名堂来的,走管理岗平步青云想都无需想,本本分分做好教书育人便是。 她突然觉得,像言谨这样的人,以后的生命里连演一秒钟这样的小丑的机会都没有。特别幸福。 同事们赶着回家感受家庭温暖和烟火气,人群很快散去。 纪晓然把带去的便当去茶水间热了热,又一屁股坐下,准备在办公桌面前生根发芽。历时三日,申报材料总算修改的差不多了,她打算今晚去言谨面前受赏领功。读下这么多论文,再反复修改自己的申报材料,这次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 言谨认真地审视了近半个小时,翻前翻后,皱眉又展眉。 “要说我这辈子最慷慨澎湃的心跳都是因为你也不为过。”纪晓然说。 “可以了,交上去吧!”言谨终于宣布通关。 “这……这就可以了?你确定不用改一下?” “不用了,挺好的。”言谨说完便又开始忙自己的事儿了。 天女散花! 几日下来,纪晓然像是走在沙粒飞扬的沙漠里,她挣扎向前,几乎耗掉所有力气。在最焦灼难耐的时候,老天告诉她,辛苦背来的水终于可以喝了!她打开了瓶子,瓶子里的水激动地往外“扑扑”直冒,像带了个海洋过来,无穷无尽的。 追梦,为了心中那一片绿洲。这种感觉真的不错。 当晚就按指定要求寄出了纸质稿,并向投稿邮箱发去了电子稿。 *********************************************************************************** 第二日的闹钟仍旧是五点半,她起身,拉开窗户帘子。今日是个好天气,天亮的早,泛着好看的胭脂红,令人赏心悦目。 迎接旭日东升的心情,连呼吸都自带阳光味。她哼着调起床,笑靥如花。但课题报完了,心里多少有些空落。 房间桌上堆着一摞考研的书,都是言谨帮忙挑的。 她随手一翻,书本散发出沁然书香。这还是头一回知道,原来仅仅是考研单词书就有这么多本。单词书按照不同类别分,有正序排列的,有词根排列的,还有真题频率词汇排列的。她洗漱完后,先挑了本正序版本的单词口袋书出发去了学校。 六点多的操场上,空气带着青草香,四周安安宁宁,脑袋瓜子被微风轻轻一拂,像是在太阳穴滴了万精油一样的清透。她打开词根书,一边走步一边浏览考研单词。 “……absolute,absorb,absurd……” 每个都长的差不多啊……勉强对着音标读了个磕磕碰碰。 一小时后,纪晓然走出了一身汗。太阳已是高挂晴空,天气真的热。她拖着舌头,“哧哧”直喘气,此刻不但觉得模样很狗腿,连脑子都很禽兽很动物很金鱼。一个个跟着音标艰难读下来,回头一看一个没记住,记忆功能彻底开启了浆糊模式。 这研究生到底不是随随便便能考上…… 七点多她已在办公室享受早餐,顺便查了查在职考研的一些资料。若是想要考自己喜欢的新闻类,不但要过政治、英语,另外还有两门的专业课,参考书目大概有十本这么多,即使是非全日制,也是要过国家的分数线,还要和众多应届生竞争…… 难……难……难…… 八点多同事们陆续到岗。 今日又是教研会,纪晓然和同事们拿着纸和本子木纳地走去会议室。今天是在200人的小汇报厅,人多,她小算盘一打,可以摸鱼了。 她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神游佳位。 校长在主席台位,带着主任一起,摸索着主席台上的话筒,现场还是乱哄哄的。她心想,今日是什么大人物要来,如此慎重?却见校长东张西望,突然眼神与她四目对焦。 她一惊,便见校长朝她招手。 不少老师都朝她的角落望去,她慌乱,被众人对焦上的地方容易着火燥热,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忙站起来走了过去。 “校长有何指示?”她毕恭毕敬。 “你怎么不同言博一起来?” “言博?言博是谁?” “言谨博士!”主任瞪圆了眼。 “啊……大师兄啊……”纪晓然一拍脑袋,平日连名带姓吆喝惯了,居然没反应上来,“今日他来?” “你这助理当的不称职。今日邀请了他来给老师们指导学术。”校长摇摇头,脸色却突然转晴,向着纪晓然背后的方向。 纪晓然回头一看,言谨西装革挺人模狗样地过来了。 “不怪她。”言谨说。 纪晓然松了口气。 “她起床早,如今每天都是六点不到出的门,话都说不上一句。”言谨是随口默念的样子。 纪晓然,“!!!!” 随口一说的话语如同自带整耳欲聋的扩音模式!!方圆十米听到这句话的人,都似被点了穴道一样,忘记了下一步的动作。 纪晓然瑟瑟发抖,大哥,你爱玩过山车能不带上我吗? 言谨又立马解释了刚才的话,“噢,我的助理每一个都是要在我的工作室打地铺的命,辛苦的很,整晚整晚查资料到天明,难为纪老师了。” “噢,是这样!”校长明显的松上一口气,周边人卸下吃瓜脸孔开始各忙各的。 校长随即摆出和蔼可亲脸,“小纪能干啊,咱最骨干的老师,行政教学两手抓,两手都硬,不然也不敢推荐给言博。” “呵呵”,纪晓然尴尬一笑,真是冰火两重天。 她狠狠地瞪了言谨一眼。他刚才那零点零一秒抿嘴偷笑的样子别以为可以逃过她的法眼! 个人魅力 风雨考研路(上) 风雨考研路(下) 考场追梦(上) 考场追梦(下) 纪晓然抬头,见监考老师疑惑地张望她。继续吧!她给自己鼓了鼓劲儿。 她重新翻回前面的阅读,沉下心,仔仔细细做了起来。心无旁骛便开始得心应手,等新题型结束后,时间正巧走到了最后一分钟。她长呼一口气,交了卷。 管它对错,答完了,尽力了。出教室的时候见不少人在谈论英语,她飞快地跑开去了。这个年纪还和二十出头的小青年们对着考后答案,说真的她自己觉得有些滑稽。 回到宾馆,她将政治和英语的书收拾出来,放回了行李箱。在桌上的书一下子没了半截,这仗已经打了一半了! 但不能在此时松懈啊! 第二天的专业课的知识涉及到十一本书和几十篇论文的内容,这对记忆力是个极大挑战。想要概念清晰,就必须在考前最后读熟一遍,留下最深刻的印象。但所有内容一共整理了五大本笔记本,涉及到近三百多个重点概念和问答。 时间越是靠近,纪晓然越觉得每个概念都是模模糊糊。走到这份上,前无退路,只能放手一搏了。 天色暗得早,等她下楼吃饭的时候,外头已经没了光亮,几盏路灯倚靠在路边,为行人指引方向。 刚才又下过雪了阿?她浑然不知,脚底有细细碎雪,一脚下去“叭滋”响。她在路灯下寻找饭馆,天很冷,她一个人,孤孤单单,来来去去。 对面便是考点高校,没了白天的繁华,门口的雪被铲得很干净,空地上,只被风卷起一个塑料空瓶子,飘飘荡荡,陪伴保安执勤。 她想,多少人此刻仍旧挑灯夜战,多少人又会在今天过后就卸甲投降。 明天,多少人又能心满意足的从这里踏出。 吃完晚饭后,她在便利店买了两瓶红牛就上楼了。拿出五本厚厚的笔记本,准备最后一轮的加深印象。这时电话响起。 不出意外是言谨。 “今天早点睡。”他说。 “你都不问我今天考的怎么样?” “纪晓然,这段时间我时常观察你,你在书桌前复习,常常坐着坐着就睡着了,醒来后又接着看……其实我觉得,你走向考研考场,这本身是一种胜利了。” “……” 纪晓然拿着手机,任凭泪水哗哗流。窗外又开始点点飘雪,溅在玻璃上,化开一圈。 *********************************************************************************** 挂了电话,她并没有听言谨的话。一罐红牛下肚后,精神抖擞起来,心中,眼中都好像燃起了火光,可以将纸上的概念烧化掉,永远印刻在脑海里。 她居然背了个通宵。等天渐亮时,已凌晨五点,她一阵心慌。一会儿考试会不会犯困?她赶紧强迫自己上床眯会儿。但脑袋和心脏都好像上了发条一样,不但没有困意,还异常兴奋。 索性还有最后一本笔记没记完,她又爬起来继续看。她觉得与其在失眠的烦恼中衍生懊恼的情绪,不如直接来个背水一战。 但担心的事情终究发生了,在洗漱完准备出发时,一阵困意袭来…… 困意如山倒啊,眼皮开始沉重,浑身也酸累了起来。纪晓然急得发怵,关键时刻又怎能功亏一篑?她强撑着困意到了教室门口,离考试只有半小时的时候,她从包里取出另一瓶红牛,“咕咚咕咚”喝了个尽。 过了安检交了书包,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教室里紧张的气氛浓得化不开,她觉得自己浑身都在颤抖,状态极不佳,脑袋更像被格式化了一样。放眼四周,一个个考生的年纪都小过她,一个个也都精神饱满。她害怕了,这里头有多少高手潜伏其中啊,自己连体力都拼不上。 老师按照程序开始发卷子,一张一张递了下来,她突然又觉得没这么累了。总算,红牛起作用了!!她大喜,又环顾四周,头脑清晰了,看到的事物便也不同了。第二天考试,居然比昨天少了这么多人? 他们都认输了?坚持了这么久?居然认输了? 她带着一份钦佩自己的心,开始翻过考卷浏览,动作也轻松起来。通宵背过的概念瞬间清晰在脑,她拿起考卷一见题就如条件反射一般,手中的笔飞速在纸张上舞蹈起来。 上午的中外新闻史顺利完成了。她怀着极佳的心情进行专业课的第二轮,下午的传播新闻理论。 但她的盲目乐观很快就在最后一场考试中土崩瓦解。一小时后她的肚子在风起云涌,开始疼痛难忍,而一方面能量饮料带来的“兴奋”功能也挥发得七七八八,她觉得一阵阵反胃作呕。 所谓的能力透支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一种类似长跑过后令人百爪挠心的生理反应。 她剩下两道大题,都是主观问题。这并不是她擅长的。 纪晓然前期将大量的时间都放在了背诵概念和问答上,导师的论文只做匆匆浏览,了解方向。却不想这场考试居然将50%的分数都放在了主观题上。 很明显,导师就要看考生的学术能力啊!她懊悔不已。 太笨了,为啥想不到考研究生的目的呢?研究生大多数的时间不都是在做学术吗?导师出的试卷,一要看考生的思维方向是否和这里学校的大部分导师契合,二自然是要看考生本身具备的科研能力啊! 哪个学校会要一个只会背概念的学生? 算了,如今后悔也于事无补。她静下心,将两题读了多遍,但思绪混乱,不知从何下手,憋出阵阵虚汗。 十几分钟后,里面的棉毛衫都湿透了,她又一阵发冷……150分的考卷,前面的75分她答得颇为满意,但后面也占了足足75分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纪晓然捂着肚子痛苦不堪。她突然自嘲,一场考试,自己也算是经历了酸甜苦辣悲欢荣辱了,还有一个多小时即将结束,她不应在这样浮躁的情绪中度过。 关于学术,她经验不多,只能努力回忆她所复习过的十几篇论文,将几个观点记录在草稿纸上。但其实她在帮言谨工作时,看的最多的是政治学论文,于是她借鉴了一些框架技巧,将刚才回忆出来的论点放在框架中。最后要填满这些框架,就只能靠她唯一接触过的学术经验,她申报的那个课题来补救了。 她边写边笑,准备了许久的考试居然是七拼八凑一锅乱炖。应了一句话,书到用时方恨少,只是填满一张薄薄的试卷,居然熬尽了她所有的功力! 走出考场时,她打了个电话给言谨。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渴望自己能考上。”她说。 言谨有些纳闷,“刚出考场的人不应该谦虚一下,说其实享受过程就好,尽力就好,结果不重要之类的吗?” “……因为考完试我才知道自己犹如一文盲兼智障,没有人比我更需要再深造。” “……纪晓然,你幽默了……” *********************************************************************************** ※※※※※※※※※※※※※※※※※※※※ 我仍然坚信人类中存在着一种完全和谐的境界,那里贫穷并补剥夺人的富有,失败可以导致胜利,死亡可以导致永生,作为永恒的正义的酬报,那些坚持到最后的人,仍然可以使他们的屈辱变为辉煌的胜利。——泰戈尔 惊悚片 回到出租屋,纪晓然瘫软在床上。结束了!终于熬过去了!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铺上,寻思着,今夜可以就着晚餐看上一部电影,有好几部都想看呢,如今影院都下线了,正好可以点播了。 她翻开笔记本电脑,按照评分的高低,随意点了一部《82年的金智英》。 她吃着买来的盒饭。饭粒有些生硬难啃。 明天可以自己做一顿美味的卤肉饭了,外卖的日子十足过了近四个月啊! 剧情起伏着,她感叹,女人也太辛苦了,婚后婚前,年幼长大,女性总处在弱势位置,想要努力一把,却还要被很多因素牵绊。比如不可逆转的年龄。 岁月的消逝真是摧残女人的第一把利刀啊! 盒饭只啃了一半,她便没有胃口继续下咽了。简单洗漱,她又继续靠在床上看电影。 金智英很幸运,仍旧有家人的支持,而她呢?连父母的电话都不敢接。明天该怎么办呢?回学校上班?还是继续当助理? 听同事说最近学校开始第二轮公开课抽检了,没有轮到上课的老师都必须去蹲课。蹲课的意思就是旁听。 而旁听是没有座位的,那些座位都是留给省里的专家坐的。校长说如果大家都有座位,那专家们便会缺乏优越感,没准心情一差便会打负分。 这种事儿她去年就遇到过一次,轮到连蹲三节课,脚力实在撑不住,便在课间去后座的位置坐了一屁股。结果腿脚都没来得及舒展,便被校长吼了一嗓子。 “位置不是给你坐的!没样子!” 当着全班学生的面。 所以老师们宁愿轮到讲课也不愿意蹲课,站在专家旁边像个贴身小太监似的,还要关注专家们的水杯是否矮了下去,没水了要及时添,不然没眼力劲儿被校长巡视到又要一顿批。 真是不想回去。要是还年轻,非考个全日制的研究生,然后将录取通知书甩在校长桌上,仰首挺胸地辞职。 前段时间她翻了朋友圈,一个初中学妹已是p大博士毕业,如今就职于一所高校,某日受初中邀请作为优秀校友回访,校长班主任跟孙子似的接待着。 人家还小上她一年。 就像a大附中的校长对她和对言谨的态度天下地下一个道理。 人不是天生就会被人尊重的,但非常努力的人,他们是值得被尊重也是有资格被尊重的。 她虽羡慕嫉妒,但也觉得在于情理之中。 纪晓然就这样在韩语的柔软对白和乱七八糟的遐想中睡去了。她从来没有坐着睡着过,这是第一次。太累了,尽管混身骨头都不舒展,但睡得太沉,毫无知觉,就像被灌了迷药一样。直到第二天醒来,还是个坐卧的姿势。 *********************************************************************************** 在梦中正排兵布阵,打仗激烈,突然战鼓连连。 纪晓然惊醒,糟心的敲门声催命般,本来她还能接着沉睡百年,即使她的腰已酸到让人面目紧凑。 她开门,伴着连篇的哈欠。因为睡姿的关系,一边长发往旁边翘着,高傲万分的模样,偶尔掉出来的几根耷拉在前方,把一只眼睛盖了住。另一只眼盯着大黑眼圈,看谁都像仇视一般。 “纪晓然,”言谨拿着早点,“怎么说我也是个优质青年,你用这形象接待我?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心情丧,脸也丧。”她从头发丛中探出半只眼,阴彻彻的。 言谨见状,哈哈大笑,“一个考试就怂了?毕竟你还长了一头很有自己思想和主意的头发。怎么?这个造型是改行演滑稽戏了么?” “笑不出来,爱情片是别人的,喜剧片是别人的,只有悲剧片才是我的。” “悲剧?不,属于你的是惊悚片。” “……今天带了多少活,开始吧。”她坐到书桌前。 “我今天不是让你来干活的。” “那干嘛?”一听没活,她眼睛一亮。 “这不是你考完了嘛,有事儿要问你。” “问我考的如何?这次没戏。”她摆摆手。 困呐,没工作的话能不能等姐姐我睡饱了再来。 “你这么有把握觉得自己栽了?” 纪晓然抓抓头,“这么说吧,……为什么政治和英语只是各占100分,而专业课要各占150分呢?因为专业课是各个学校自主命题,导师自己出的考卷,他在阅卷中,自然能分辨出自己想要的学生是什么样水准的人,从我一锅炖填满就行的那一刻开始,我已经放弃了。” 言谨一笑,似乎一切在他的意料之中,“啧啧,看来你还是有所收获的,了解透彻,其实考研本身就是一种收获。” 纪晓然耸肩,“还是有些沮丧,毕竟自己是下了功夫的呢。感觉白忙乎了。” “纪晓然,每个人所走的每一步路都不会白走的。” 言谨毕竟是个政治学的学者,他讲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富有哲理。又或者……跟他讲话时眼里有光的气场有关。 纪晓然突然认真,“的确,原来性格这么软弱温顺,依赖性这么强的我,经过这次考试,也学会吃苦耐劳,多了一份谦卑沉着,这个经历我一辈子记得,并且受益终生。” “软弱温顺?你怕是对这个概念有什么误解。”言谨道。 “……所以你今天要跟我说什么?”她又打一哈欠,“能不能马上说好?” “不行,有点复杂。” “好困,要不你在我书桌上写写论文再说。我困到脑子短路,听不见你说什么,我想再眯一会儿。” 言谨讲早点放上桌,“先吃点东西吧,我去弄喝的。“ 她闻着香喷喷的生煎,顿时有了食欲,指着厨房的角落,“我家只有牛奶,在冰箱。” “好的,助理大人。” 生煎包子亮晶晶透盈盈,一口咬下去,鲜美的汤汁像是喷泉般涌出,整个嘴都被这股鲜美包围了。 “好吃!”人间美味。 “排队好久呢!”言谨在厨房回应。 纪晓然一寻思,这事儿有蹊跷啊!她一小助理要动用国家级人才亲自排队买生煎包,何德何能? 言谨端着两只杯子出来,散着浓郁的奶香,但这奶香,不寻常。 “这是什么?”她看着杯子,里面的颜色白不白,棕不棕的。 “太妃奶朵朵。”他说。 “太妃……奶……朵朵?”真不敢相信言大博士会给一杯牛奶取上这样矫情又娘气的名字。 不就是牛奶加了太妃糖而已。 “说吧,到底啥事儿?”一系列动作搞得纪晓然有些慌兮兮。 言谨端起杯子尝了一口,边回味饮品的醇香,边道,“既然你没考好,就跟我去美国。” “怎么又是这个事儿?”纪晓然转眼一想,又瞪圆了眼,“难道……你不会……莫非??” “什么?”他又饮一口奶。 “暗恋我?!” “噗!!”一口太妃奶朵朵喷了纪晓然一脸。 “言谨!!~~~” “哈哈哈哈~~”言谨笑得前仰后翻,“你……你真是自我感觉良好!” 纪晓然忙乱拿纸巾擦着脸,“两条腿的助理还不好找?干嘛非得是我?” “此腿非彼腿……”他说。 “流氓!” “……纪晓然,你的脑子都在想什么?我是说你有有的独特之处。” “噢……原来是夸我。” “……” “独特在哪里,请具体说明。”纪晓然来了精神。 “自从我看过你整理的资料后,我就看不懂别人整理的东西了。你做的那些分门别类,角度与观点,很适合我,我的助理非你莫属。” 纪晓然乍舌,自己居然还这么有用?国家级人才在高薪挖角?对象是我? “咳咳,这样啊,那待遇怎么说?”这么好的机会可别错过了。 “没有。” “……什么?!” “到了美国,我帮你去联系读书的学校,你用半工读的形式给我打工,你所有的工资,我都来支付你的学费,如何?” “……听上去……还不赖吧。我考虑考虑。”太完美了!反正国内考上也没戏了。 “还有一份见面礼,以表示我挖掘你的诚意。”他又拿出一个文件夹。 纪晓然一翻,是乔旭支付赡养费的承诺书,共计30万。 “你……你怎么搞定的?” “你冲刺那几天,我正巧和他们单位有个项目在洽谈,又这么巧经常遇到乔旭的领导,于是我想,要凑到这么巧也真是不容易呐,所以赶个巧跟他们领导提了这事儿。他们领导作风正派,于是便对乔旭进行了思想教育,签这个承诺书,他心甘情愿。” “又这么巧你准备了承诺书?” “就是这么巧。” “……” “是不是很感动。” “恩,原来我这么值钱,你为了挖我,处心积虑暗中窥探暗度陈仓,搞了这么多事就为了送我一见面礼,我真是感动于自己的才华……” “……” 纪晓然捧起手中的“太妃奶朵朵”,“好吧,我同意你的建议,祝我们合作愉快。” 两人欢欣碰杯,纪晓然笑得灿烂,虽然爱情是别人的,金钱是别人的,但努力和希望是属于她的。 “你把这杯都喝了,就来精神了。我们再谈谈细节。”言谨说。 “为啥?” “因为里面有咖啡。” “咖啡?不是太妃糖吗?不是太妃糖叫什么太妃奶朵朵。”她仍对这么娘气的名字耿耿于怀。 低头一闻,是熟悉的,又柔软温和,香到萦绕心间的气味。等等…… ******************************************************************************** 重回2004 时间:2004年 这种晕眩反胃的感觉带着死亡的气息,在一段时间内总是出现在纪晓然的梦中。虽然伴着优雅的奶咖香,但还是令人不寒而栗。 “纪晓然!大小姐!别睡了!!”床铺被疯狂摇晃,她忽地睁开眼。 白花花的天花板,白到令人绝望。 果然,又来了!! “哎呦喂,吓死人,你诈尸啊!” 她猛地坐起,见唐糖在床边哭爹喊娘。 “大姐!怎么叫你都不醒,吓死人了!” “干啥鬼叫鬼叫的……”纪晓然拍拍胸口,触到红宝石项链,冰冷依旧……心如死灰,抬脚下床。 “过两天就要文综考试了,今天老师要讲重点呢!不能迟到的!”唐糖手忙脚乱整理书包,“赶紧去教室了。少听一题少一分。” “王羽呢?”纪晓然问。 “早就去了!哎呀大姐,你快点!” “噢噢,”她爬下床,赶紧进入角色,“你说考什么来着?” “……文综!!” “哦哦,文综文综,文综是政治、历史……和??”她找不到书。 “地理!!大姐,地理啊!红皮那个,就在你跟前!” 纪晓然被唐糖拽着一路跑,中间绊了两次,硬底的黑皮鞋撞丢了上头的小红花。她内心忿忿不平,这该死的言谨,该死的什么太妃朵朵奶,不对,是奶朵朵,朵朵奶?…… 啊呸!咖啡好好的在包里,一定是他不问自取来着。 跑进班级的时候,第一排的正中间,言谨的身影跟尖头针一样扎在纪晓然的眼中。这家伙一如既往端坐着。 纪晓然和唐糖是踩点到的教室,姐妹花两人跑得披头散发张牙舞爪,引来不少注目礼,包括言谨。 不同于别人的窃笑,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切,闷骚装正经,纪晓然白眼。 她摊开政史地,幽幽地等“鸦片精”。这老师长的寒碜,一出场总自带一种打人下地狱的感觉,风雨欲来亦好,死气沉沉亦好,黯淡无光亦好,一切大概都是“鸦片精”给烘托出来的氛围。 但今日出乎意外,一名截然不同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背对着阳光进门,让纪晓然看不清五官。只是觉得身材挺拔,年纪大约二十六七左右,蓄着一头短发。 他的衣着中规中矩,穿着男教师一贯喜爱的白衬衫,领口处微微敞开,衬衫袖口卷起。 进了教室,男子五官明晰了起来。皮肤不黑,眼珠却黑得深邃,是浓眉,棱角分明的脸上还带着浅浅笑意。给人一种感觉,温文尔雅。 “他是?”纪晓然捅着旁边的唐糖。 “你怎么连地理老师都不认识了?”唐糖惊吓。 “我们有这么帅这么阳光的老师吗?”她一直觉得奇怪,为何重生回去的学生都一样,但老师全然不是原来高三的老师,设计这个系统的人莫非是这么随着性子来的? “你怎么又犯这失忆的毛病了?方勇,是我们学校最年轻最帅的老师了。”唐糖说。 “恩,这样心情还好一些。”简直是黑暗地狱中的一抹阳光啊! “该死还是得死。”唐糖却扫兴了下。 “……” ***************************************************************** 一上午的信息量略大,政史地老师一个个轮流讲了两天后文综小高考的一些知识点。除了方勇让人眼前一亮,其他两位都是喜爱细细碎的老头老太。 对于纪晓然这个高中毕业后就没接触过文综的人来说,压根就不太能追上老师的节奏。 如何是好?为何老天要这般作弄?刚刚经历了考研,也不让解放几天,就送她回来经历第二场小高考。 这小高考要记入总分不说,考了倒数就别想回去了。 但似乎全班都在不知所措,“沙沙”躁动的翻书声不绝于耳,连言谨的背影都不那么淡定。 大家应该都觉得很难吧…… “你文综怎么样?”纪晓然低头唐糖。 “一般吧,比数学好一些。地理较差,有些题目算不明白,我就想不明白了,这么多计算的东西,这门课应该被归到理科才对。”唐糖评论。 李迪更加鬼哭狼嚎,“要死就让我干脆点儿死!” 纪晓然,“……” 她翻一翻书,分析现状。政治考研的时候从马哲到毛概早已背得滚瓜烂熟,这块可以pass,历史两天也能突击突击,她本身是语文老师,又比较爱看一些历史小说,说实话考倒数不至于。 但地理就…… 她又瞧瞧言谨,要不再去厚着脸皮要一次笔记?但这是在2005年,如何搭讪…… 今天是周五,学校周六,周日休息,周一上午文综小高考,时间三个小时。 倒计时两天半! *********************************************************************************** 当天周五下午,大家便铆劲儿开始复习了。大部分人在教室,尖子生去了图书馆,每个人都一头扎进书海,填鸭式地扫盲背诵。 纪晓然决定待在宿舍,先整理个大概,把容易攻克的堡垒最先占领。 首先是政治。她将所有的政治卷子整理出来,细细浏览。知识点她进行了简单提炼,果真都是烂熟于心的东西了,心里有了底,这一道道题瞬间也和蔼可亲起来,看了叫人一个心情舒畅。花了整整四个小时时间,所有的卷子都过了一遍。政治算是安心定志了。 唐糖为了和纪晓然搭个伴,也在宿舍看书,但她心情浮躁得多。 “妈呀,这地理是什么鬼题目?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地理?我爸妈到底知不知道有地理这样的恶魔存在就把我送进来?我恨他们!” 又过了一会儿,她开始梨花带雨,“爸~妈~看来这次要真正的永别了!我爱你们~爱你们啊!” 这又爱又恨的精分戏码在纪晓然第一次重生的时候早已见怪不怪。 “得了大姐,你不是说自己文综要比数学好一点?况且又不是考地理一门,稍有偏科影响不了大局。”纪晓然说。 “不是的,”唐糖抽泣,“那是因为我数学实在……太差!还有还有,那次数学小高考还来了一个什么鱼头鱼尾的幺蛾子事儿,最后还是成绩居中的遭了罪。这回就算把这些鬼东西背熟了,也不知道会用什么方式去考,倒霉的会是谁?反正我心里还是害怕。” 纪晓然一惊,差点忘了!这个重生世界的考试形式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有可能因为幸运而苟且偷生,但也有可能因为不幸而莫名丧生。 所以,该要的笔记还是得要…… 她看了看手表,这个点,言谨应该去食堂吃饭了。 “我去食堂吃饭,顺便帮你打一份!”纪晓然说。 唐糖瞪着眼,“你心可真大……居然还有心情去闲逛,居然还吃的下去!给我来份排骨,最好再加个卤蛋。” “……” 纪晓然这会儿熟门熟路地到了食堂,进门就见了言谨、乔旭和王羽在一桌吃饭。食堂大妈见了她又喊,“怎么又来了?没菜了!下次你要是每天来你要跟我讲的!” “我不吃!”食堂人声嘈杂,她只好喊回去。 但这一喊又惊动了众人。下一秒就迎接上了众人齐刷刷的目光。 她也管不了这么多,又喊又晃手的,“言谨啊!出来一下!” “咳咳~”就见言谨呛着了,吐了一盘子饭。 哎呦……似乎太直接了点。纪晓然一鼓作气后怂了下来,自己还是个高中生,嗓门这么大还懂不懂点矜持了?心想该如何收场时,却见言谨站起来向她走来。 “什么事?”两人走到食堂门口,言谨问。 他不苟言笑,没了当时婉拒食堂门口那牛奶的羞涩。 呦,脸皮渐长,女生当众找居然也不知道脸红了。 “能否借我一下文综笔记?不,地理的就好。”纪晓然索性直接说。 “纪晓然,为什么要借给你?在梦里也还不能给我长点心?”他突然大喊。 “什么在梦里?” “反正我是在做梦,到嘴边的咖啡才喝了一半,请你马上消失,神烦。”他说。 难不成??! 纪晓然此刻心像拉满弓的弦,她想试探一个一触即发的答案。 “太妃……朵朵奶?” “纪晓然!是太妃奶朵朵!!……” 她张大嘴!!天哪!! *********************************************************************************** 天色渐暗,两人蹲在食堂门口的墙角,并不关心食堂来去的人对他们投来的异样目光。 “所以,你说我们两人是一起重生回来了?开什么玩笑?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鬼话?”言谨听得一头雾水。 极其恐怖的世界 垂死挣扎之历史复习 地理老师 经过个人能力水平分析,复习只能做如下分配。在纪晓然复习思维导图的时候,言谨帮助唐糖和李迪拎一拎政治的重点。等纪晓然背诵结束,再将思维导图移交给唐糖、李迪二人背诵。 几人就按照分配人物伏案苦读到中午时分,肚子开始“咕咕”打鸣了。 “饿了呢。”李迪摸着肚子说。 “别要求这么高了!这儿就你最没资格浪费时间回去吃饭!”唐糖训到。 “噢噢。”李迪乖乖继续看政治。 “要不我去给大家买点吃的。饼干泡面怎么样?”纪晓然说。 “不行,”言谨起身,拍了拍她跟前的资料,“你别动,赶紧给我背,往死里背,我去。”他去了食堂。 李迪唐糖,“……” 李迪,“大神又给我们复习,又给我们陪读,又给我们买吃的……” 唐糖,“难道说……他看上了纪晓然?” 纪晓然想否认。 李迪唐糖,“那不可能啊!” 纪晓然,“……” 唐糖,“说是中了降头,我还相信一些。” 纪晓然,“……” 原本以为言谨是去买了些干粮来,结果居然带回一人一饭盒。一打开,鸡腿、排骨、番茄炒蛋、油爆茄子……芳香扑鼻,看的人口水“滋滋”往外冒。 “我去的早,食堂人还不多,就多抢到了一些。”言谨说。 其他三人已许久没吃到这般热饭热菜了,将书一推便狼吞虎咽一番。 唐糖感激涕淋,“太好吃了!太好吃了!”一口下去,肉汁四溢,其味无穷,仿佛饭盒里的便是满汉全席。 纪晓然也大口嚼着肉,回味悠长,身体即刻充了电。大快朵颐后,众人又埋头啃书,进入复习状态。 算了算,共计五小时,她终于将二十张思维导图全盘“吞”下!这肚里有货的感觉,太让人中气十足了! 她将思维导图移交给李迪和唐糖,转头问言谨,“对了,还剩下一天半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开始地理复习了,地理方面,又有何高招?请言博,不,言大神……指教一二。” “一会儿你跟我走一趟。”言谨说, 唐糖李迪挤眉弄眼一番。 唐糖摆手说,“去吧去吧,咱们背历史,你们好好研制你们的地理心经!回来再传授予我们就行!” 纪晓然,“……” *********************************************************************************** 两人顺着小道走,正经过食堂,有人三三两两从里面走出,往图书馆去。 “这是要去哪儿啊?复习地理,莫非还需实地考察?”纪晓然问。 “说实话,我对地理现在一窍不通。”言谨道。 纪晓然倒吸一口气,“什么?你说真的?但你是学霸,是天才,可以搞定历史也可以搞定地理……的吧?” “即使我有方法,但哪有这么多时间搞,再说,所谓的天才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天才,而是付出了更多努力的人。付出努力是需要时间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跟着我走便知道了。”言谨看看纪晓然,“喂喂,你干啥鬼头鬼脑的?” “我是觉得,”纪晓然环顾四周,缩头缩脑鬼鬼祟祟,“这个饭点儿咱们这样公然结伴走来走去,是否太招摇过市?” “切~昨天都蹲在门口示众半天了,才来担心?……喂喂喂~你老公你老公。”言谨见乔旭出来,在纪晓然耳边起哄,惹来纪晓然一个白眼。 “嗨~又是你们?”乔旭过来打招呼,言外之音,你俩咋又混一起了? 纪晓然,“……”她瞥眼,见言谨乐得上脸,一副吃瓜看热闹的八婆样儿。 眼神放空,起步~走!纪晓然鬼魂一样径直飘走了。听不到看不到听不到看不到。 言谨乔旭,“……” “噢,有点事儿。”言谨缓解了下尴尬,回答乔旭。 死丫头拙劣的演技!言谨撇撇嘴要走。 乔旭一把拦下他,眯着眼看前面的纪晓然,“你说她怎么这么奇怪呢?好像总是对我视而不见一样。” “她脑子不好使,那你也别理她。”言谨笑笑又欲走。 “不过,我倒觉得她挺特别的啊!”乔旭勾唇一笑。 言谨,“……??!!” 犯了个贱…… ********************************************************************************** 纪晓然像只漫无目的的僵尸,三两句话的功夫就飘到了百米开外。 她正路过图书馆门口,这里一砖一石,以及上头古老的洪钟,在天明的时候,任何角度拍照都是一副令人惊艳的油画。 要是能在这里驻足半日,赏景借书,美哉啊! 言谨气喘吁吁追上,“我说,你这样是不行的。” 纪晓然看看背后,确认没人,方松了口气,“什么不行?” “你不理他,你这叫什么知道吗?欲擒故纵!” “神经……” 言谨开始谆谆教诲,“不要怪我没劝你……他啊……” “哎呦~”纪晓然突然打断他,窃笑起来,眼神贼溜转两圈,如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你老婆来了你老婆来了。” 言谨,“??” 只见易丹妮一袭黑裙,身材窈窕,头发垂落肩头,乌黑透亮,正衬托着她白皙的皮肤。美女就是美女!她拿着一瓶矿泉水,缓缓过来。 “穿过人群只为见你啊!~~”纪晓然调侃。 言谨,”闭嘴!” 易丹尼走到他们面前,将水递给言谨,“怎么今天在食堂都没见着你?” “噢。”他仰望天空。 “啊?我说没在食堂看见你呢。”她的声音清甜,萦绕在耳边是一种享受。 “……”仰望天空。 纪晓然看不下去,解释说,“那个,老师让我们过去,他大概有些着急。” 易丹尼扭头走了。从头至尾也没瞧纪晓然一眼。 言谨松了口气。 “她生气了呢。”纪晓然提醒。 “现在少说话,以后能省去很多麻烦。”言谨说。 纪晓然不屑地“哼哼”,“欲擒故纵,学得倒是快呢。” 言谨,“……” *************************************************************** 两人随后一路东张西望,生怕又半路杀出哪个“陈咬金”来,再往前一点,就是教师公寓楼了。教师公寓楼比图书馆更为偏远,大概是为了给老师们留下一个安静的休息环境吧。 “去那儿干啥?”纪晓然问。 “去找地理老师。” “那帅哥?方勇。”纪晓然露出姨母笑。 “……平时没见你脑子这么好使。” 纪晓然转念一想,又开始碎碎念起来,“对了,其实不用去找老师,你用方法引导我们,或者笔记给我们研究一下,就ok了,找老师,太劳师动众了,还有,老师为什么要帮助我?一班子学生他顾得过来个谁,你说帮他就帮,他难道这么空……” “他是我舅舅。”言谨说。 “什么?!” “恩,他是我舅舅,亲舅舅。”言谨又强调。 “舅舅?”一家子都是帅哥! “其实一开始我也觉得很奇怪,我舅舅以前是本市另一所重点高中的地理老师,重生回来以后不知道为什么变成我们学校的老师了。” “……” “不过我分析了一下,这大概就是学霸穿越的自带福利吧,你想,我这种年年考第一根本不需要重生的社会精英,重生回来啥都不记得还要重新复习,不但没啥好处风险还增加了几倍,不送个外挂系统给我,岂不是很不公平?” 搞什么?!纪晓然忿忿,人家重生回来是沾好处来的,我重生回来是炸脑袋来的,即使是人和人之间有差距,为啥要淋漓尽致得展现在每一个地方。 “公平公平,非常公平。”纪晓然报以微笑。 *********************************************************************************** 方勇住在教师公寓三层的最里间,这是他第一次下课时告诉言谨的。 穿过长走廊,看到一扇虚掩的门。 “哎呦喂~”纪晓然一个趔趄,撞到了言谨的背。 “你干什么?!”言谨被吓了吓。 “我绊了一下…毕竟是来拜访老师,心中不免紧张呢。”纪晓然说。 “呵呵,是拜访长得还不错的老师吧?” “……你说啥?”纪晓然装无知。 “你的脑神经已经让你的嘴角勾起来了。” “……”她赶紧收起一脸姨母笑。 言谨在门口站定,轻轻敲了两下木门,便慢慢推开这一道虚掩。 方勇正在客厅中的方桌前看书,从这个角度,慢慢展现出了他的侧颜。 他有高挺的鼻梁,让侧脸雕刻版分明。 “报告!”纪晓然巨喊一声,方勇和言谨都“咯噔”了一下。 “抽风呢……”言谨嫌弃脸。 垂死挣扎之地理复习 死亡考试前夕 死亡考试第一轮(上) 死亡考试第一轮(中) 死亡考试第一轮(下) 死亡考试第二轮(上) 一小时后……所有组别的第一轮考试宣告结束。 平台上,欢呼声,害怕哭泣声,呕吐声,崩溃咆哮声此起彼伏。虽一个没死,但逼疯一批。 言谨组只回答对一题,得一分,小组成了倒数第一。 乔旭组由王羽和乔旭两人各得一分,共计两分。其余三人亦全军覆没。 方勇宣布,“虽是常规题,但大家在压力环境下还是发挥不佳呀,自然也有发挥的好的队伍,但整体而言还是差强人意。第一轮的成绩会对第二轮造成一定的影响,但影响也并不是非常强烈。这样吧,大家先原地休息一小时,做好自我心理调整,稍后去第二轮考场。希望大家在第二场考试中发挥出最佳状态。” 一声解散,人群一哄而散。 平台上没有椅子,晃悠了两圈后,大伙儿只能三三两两席地而坐。纪晓然一人缩在隐蔽的小角落中思考。刚才的刺激感让她头痛至今,她一手举着矿泉水瓶子往嘴里送水,一手拍打着还在打颤的双腿。 她心想,这可真是精彩,上次数学考试来了个三轮鱼头鱼尾的,尚算温和,这次重生却开始极限运动,那下次岂不是要跳蛇蝎毒穴?哎,没下次了,一共只剩下两杯咖啡,她和言谨都给消耗光了。 她头上忽然被谁轻拍了一下。 “嗨,贞子。” 她抬头,是言谨。他自然的靠着她旁边坐下。 “哎。你怎么又来了,你老婆追你都追我们班上来了,还一直用眼神杀欲收服我这勾人妖怪,你瞧不见?”纪晓然往旁边挪了挪。 言谨东张西望,“好不容易甩走了,能不能不提她?我可不想回去以后多生事端。” 纪晓然一笑,“反正是你老婆,回去多个娃少个娃有区别吗?” 言谨顿了顿,“我们,没结婚。” “没结婚?”纪晓然惊讶。 言谨往后半仰躺,两手肘撑着地面,“其实吧,我真不懂谈恋爱这种事,我从小就泡在书堆里,好像没感情这根神经似的。但我知道,喜欢一个人不会是这样的,我不会跟她待在一起久了觉得没话说是种煎熬。我想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即使这一刻是安静的,那也应该很温暖吧。” 纪晓然迷惑地看他侧颜。他半抬头,仰望着一席蓝天,这分明就是个对爱情充满幻想的中二少年啊。哪里还有什么专家学者的影子。 纪晓然摇头,“不行不行,你要再不回去,你的人设都带偏了。” 言谨坐起来,“但她好像对我愈发依赖了。” “既然这样的话,你要在这里把她对你的幻想扼杀在摇篮里才行,不然她受伤更深呢。”纪晓然摆出爱情专家的模样。 “来不及了,摇篮时期早过了,毕竟我们在摇篮里就认识了。” “啧啧,真正的青梅竹马啊。那你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渣男?” 言谨皱眉,“你说谁是茅坑谁是屎?” 纪晓然,“这个比喻里,屎只是屎而已。” “……别说我了,那你的半路孽缘呢?”言谨努努嘴,正是乔旭的方向。 纪晓然眼一斜,“什么叫半路?” 言谨上下打量了她,“就是你发育到半路时惹下的桃花债啊。” “!这个年纪的我已经经历了完全变态发育了!” “变态是变态,完全倒是没看出来。” 纪晓然生气地嘟上嘴,“……反正,这次我有绝对的信心,小火苗在刚刚是个火星子时,已经掐断了。” “切,不敢苟同。” “不跟你废话了,我很忙。”纪晓然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起来。 “完全变态发育还包含鬼上身过程?”言谨对纪晓然的怪异行为嗤之以鼻。 纪晓然“嘘”一声,“我在用意念力。” “……” 纪晓然解释,“就是啊,重生时间有限,一有空档呢,我就用意念力来影响现在高三这个处于青春期的单纯天真善良的我,比如,一定要考研一定要考研,比如,一定要远离渣男一定要远离渣男。潜意识里洗脑,你懂吗?” “你莫不是想用意念力来让2019年的自己走上人生巅峰……” “别啰里八嗦的!”纪晓然一抬眼,却见言谨也是打坐状,嘴里喃喃不止。 言谨,“我不生娃我不生娃我不生娃我不生娃……” 纪晓然,“……” *********************************************************************************** 浅蓝色的天幕,像是被过滤了所有杂质,让乔旭看迷了眼。 王羽给乔旭递上水,“刚才多亏了选你,我才不用遭这罪呢。” 王羽莞尔一笑,眼里有闪闪的亮光。 “噢,你选择了我,我只是尽我的力而已。”乔旭打开水,猛灌一口。 “恩。”她在乔旭身边坐下,脸上仍旧挂着明媚的笑容。 王羽留着齐耳短发,皮肤白皙,一笑起来,脸微红得像刚刚成熟的石榴。乔旭叹息,王羽算是样貌十分姣好,但总不及纪晓然这么自然,这么舒服。为何呢? 他真是觉得自己魔怔了,刚才解散时,他佯装若无其事,却又控制不住去寻找,无奈人群拥挤,一无所获。但他心里又一直牵挂,念着纪晓然不知躲到哪个角落去了。 他也搞不懂自己,为何空下来就会浮现出她的影画来,她笑得时候更耐看,像出水芙蓉一样,清新欲滴。可惜,不是对着他…… 乔旭又灌了口水。 “你很渴吗?多喝一些。”王羽笑说。 并不是口渴,而是心头干涩。 *********************************************************************************** 在集合声中,第二轮考试开始! 方勇似乎没有换地的打算,只是原地召唤了集合,并要求大家仍旧分组排队。 还是在这儿吗?还是秋千项目吗?此时的考生们已如惊弓之鸟,草木皆兵,听不得任何变动之词了。 方勇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各位考生,接下来是第二轮的测试!” 纪晓然一阵紧张,方勇没有用“同学”二子,而是用了“考生”这样的称呼,让气氛更加肃穆了些。 “方老师,第二轮项目还是极限运动吗?”李迪红着眼,瘾头犯到了现在尚得不到缓解,抓耳挠心的难受啊。 “不算极限运动。” 李迪大失所望。底下却轻轻欢呼一片。纪晓然自然是喜出望外,只要不是极限运动,干啥都行。 方勇嘴角一咧,忽然阴笑,“是死亡悬崖项目!死亡率,百分之零到百分之百不等。” 众人,“……” 百分之百?团灭?开什么玩笑?怨念声开始此起彼伏。 “安静!考试最终解释权由教育局所有。”方勇抛出万能应对模版。 众人,“……”你赢了。 方勇继续,“下面我宣布游戏规则。第二轮考试仍旧记录团队分。团队派一人捆绑于悬崖绳索的一头,垂钓于悬崖下方(他的身上将捆绑上五个砝码),其余四人抓住绳索的另一头,在平台上用力拉扯(不让捆绑人掉下悬崖)。” “啥意思?”李迪对于文字一向觉得抽象。 “小猫钓鱼。一个当鱼铒,四人握着鱼杆。悬崖垂钓。”言谨总能把复杂的问题化作象形文字。 “噢,懂了。”大多数人频频点头。 方勇继续,“考试仍旧以提问的形式,每答对一题,每组对应的监考老师会按动一个按钮,解锁被捆绑垂钓人身上的一个砝码(也就是他会越来越轻,直到你们拉他上来为止),但每答错一题,监考老师会在他所在的绳索一段加上一个砝码,让他越来越重,答错越多,捆绑人一端就会越重,直到平台上的四人拉不动他时,那被捆绑的人只有坠落悬崖的命运。” !!! 众人恍然大悟,规则算是通俗易懂,五人组最多是丧生一人而已。 “那怎么叫百分百的死亡率?”有人问。 方勇解释,“我保不齐其余的四人会来不及撒手被一起带下去,所以不能排除百分百死亡率。” “切,答题不易,撒手有多难?”李迪脱口而出。 刷刷刷刷!来自四面八方的死亡凝视。 言谨苦笑,“能不能不要说大实话……” 李迪,“……” “那么老师,到底每个组里,谁是吊在下面的那个呢?”问题来自人群,雨点般大小却让全场肃然。 这是关键的! “对啊,谁被吊着,这个是我们每个组自己商定的吗?”又有人问。 言谨分析,“若是自己商定的话,自然是战斗力最低的那个,因为悬空在悬崖下方是听不到上方监考老师出题的,一定要把强大的智囊团留在答题区才行。” 次话一出,各个小组开始成团商讨,成绩靠后者人人自危,纷纷对比排名,以求自保。 真是弱肉强食啊!纪晓然惊叹,学校设计出这样的考试,在过程中便能“清理”一批学渣,从而起到增加高考中学校整体实力的作用,细思极恐啊! 易丹尼狞笑,“李迪,横竖都是你,你要的快乐来了呢!上吧!” 李迪,“……我要的快乐,是濒临死亡却浴火重生的快感,而不是……直接去死。” 唐糖补充,“不直接,有点委婉的。” 李迪,“……” 见一组组讨论热烈,方勇吼了一嗓子。 “安静!” 空气瞬间凝结了一样。 他将手背到身后,挺起了腰背。强烈的气场镇压着群体的骚动,他说,“我说过,第一轮的成绩将直接影响第二轮的考试,因此,第二轮考试谁需要挣扎在死亡边缘,由第一轮的成绩来定。” “什么意思?”众人不明。 言谨提出疑问,“比如我们组,第一轮有四个人没答对题,那么是否在四人中任意选择一人。” 方勇,“并不是。我们要按照以下规则,答对五题的队伍,作为奖励,由成绩倒数第一者上悬崖垂钓位置,可将最强智囊团留在地面,之后以此类推。” 类推?李迪开始掰手指,“那我们组还是不是我……” 纪晓然思忖,答对五题上倒数第一去赴死位,那么答对一题的队伍就是……上第一?! 言谨?! 言谨,“……” 死亡考试第二轮(中) 言谨?! 易丹妮急红了眼,“这……怎么能是言谨呢?言谨要是被吊下去了,谁能答题?难道让我带着这仨考试?” 纪晓然,唐糖,李迪(这仨)“……”受打击呆滞状。 言谨组陷入僵局。从力量看,平台上三女一男,其余组至少有两男,言谨组呈最弱势无疑。从能力看,把学届霸主言谨吊下去,即扰乱了军心,也削弱了能力,留下一个成绩虽好但离了言谨就吃不了奶的易丹尼,不知能发挥多少实力。 方勇顿了顿,对于亲外甥的遭遇,给了一个“谁让你考第一”的无奈小眼神之后,他又凛若冰霜,即时宣布,“来吧,二十四组同时进行,每组的监考老师请就位,每组的捆绑人请上吊绳。” 言谨,“……” 方勇,“我还是留在你们组监考。” 李迪叫停,“等等等等,都不让人留个遗言吗?” 言谨,“……遗言个鬼!” 纪晓然,“呸呸呸,别说‘鬼’字,不吉利。” 唐糖,“那遗言还是要留一个的,靠我们几个还是九死一生的。” 言谨汗颜,“……无语凝咽。” 易丹妮安慰,“有我在没有这么低的几率,五五开吧。或者四六?” 言谨,“……” 方勇催促,“每组各就各位,上吊!” 众人惊恐万状。队伍中,有人大义凌然自动上绳,有人被监考老师连拖带拽,哭喊嘶声力竭,有人下跪讨饶,就差没说上一句,皇上,饶命啊! 言谨捆绑上了绳索,他心跳加速,向来镇定的性格也不得不坦然失色,。让他寒毛直竖的并不是深不见底的冰冷悬崖,而是他们组仍旧一脸懵逼的四小只…… 很快,他双手被捆绑到动弹不得,慢慢在滚轮作用下降到了半山腰。 他瞧了瞧胸前和腰间,共捆着五个砝码,颠不出重量,只知道不轻巧,且每个砝码都按着电子锁。 方勇往下探了探,确认言谨就位后,又接着宣布“其余四人可以上另一端的绳索位置了,等考试开始,机器就会解除对绳索的拉扯力,你们这时要用力拉住绳索,不要让言谨掉下去,他的命就完全在你们的手上了。” 半山腰的冷风刺骨寒冷,刮着脸,悬崖边露出几根枯枝,被风吹得“吱吱”作响。枯枝们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跟他一样。 “言谨!你在下面要好好的哦!我想你!”易丹妮在悬崖边苦情呐喊,犹如一块摆出妖娆站姿的望夫石。 言谨,“……”能不能不要这么琼瑶,速战速决可否? 24组一字排开,同时考试(被吊),何其壮观!言谨在最右侧,旁边位吊着王羽,正暴风哭泣中。 “妈妈呀~~呜呜呜~~妈妈!”眼泪鼻涕横流,又腾不出手擦拭,黏糊糊的东西占了半张脸。 言谨念在同学一场,觉着还是要去安慰安慰,“李鱼,别哭了。” 王羽,“……” ********************************************************************************** 如今火烧眉毛,纪晓然只得一把将欲在悬崖边葬花一场的易丹尼迅速扯回,一组人商量对策。 “我可怜的谨……”易丹尼哀叹。 李迪急中生智,“你要呐喊你站绳索第一位,我下盘稳我站最后。” 易丹尼,“……” 李迪将绳索往腰间绕了三圈,扎下马步。易丹妮站在绳索第一位,栗栗危惧。纪晓然和唐糖分别排在第二和第三位。 隔壁为乔旭组,由乔旭打头,钱涛的厚实吨位垫后。 李迪“啧啧”,“大屁股真是让人羡慕。” 钱涛,“……” 乔旭喊了几句鼓励的话给王羽,在平台上都能听到王羽因感动而席卷上来的一阵哭爹喊娘。 *********************************************************************************** 方勇喊话,“考试开始!请平台答题人握紧绳索!” “滴滴”两声,机器滚轮处绳索断裂,没了机器的吊臂力,拉绳四人组猛地接受到了来自悬崖下方悬吊人及身上五个砝码的重量。 “啊~~~”队伍的原处传来犀利惨叫声。又见几个监考老师匆匆跑了过去,包括方勇。 “什么事?”纪晓然心头一慌。 “哎呦”,易丹尼面目紧凑,“你就别管别人了,我谨怎么这么重!” 无暇顾及另一边发生了什么事,言谨组的三个女生本身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体型,加上捆着的是个一米八的男人,待机器绳索一断裂,李迪的腰间也猛地吃上一记狠力,往前趔趄了一步。 “啊~”三个女生也慌了神,用吃奶的力气拉住绳索。 “没事没事。”李迪安抚大家,他迈开步子,又稳了稳马步,“力气活我来,你们专心答题就好。” “老……老师呢?~”易丹妮摆出拔河姿势,狰狞着脸,四处寻找方勇,“快来提问啊!撑不住多久了。” 远处骚乱一阵,方勇才匆匆跑来。 方勇喘了喘气,说道,“有义务告诉你们一声,刚才力度转移到四人组的瞬间时,有一个队伍因为没有站稳,连任带绳全掉下了悬崖,现在剩下23组队伍。我提醒你们一句,到了最后关头,我们以保全多人性命为大原则,你们懂我的意思,该撒手时就撒手。” ……纪晓然心一沉,这低下可是你亲外甥啊!这是及其人吃人的世界吗?在这样的世界,制度才是至高无上的,即便要在亲人之间做个选择。 方勇是个大公无私的好员工,他顺应这个世界。 “老师~”李迪说,“你再不问,其他人也都要不,行,了!” 方勇指指乔旭组,“并没有。” 几人一转头,见乔旭组除了钱涛拉着绳子,其他三人均放手休息中,王羽本身消瘦,身材娇小,钱涛一人不费吹灰之力的就扯住了。 他们居然可以用轮班制! …… “我去,”李迪额头都渗出了汗,他吐槽,“言谨这货吃了什么?怎么这么重!” 钱涛悠然自得插嘴,“言谨啊,这家伙早上起来宿便未排。好像前天也没有,这么算下来占体重三分之一吧。” 乔旭惊叹,“你真是观察甚微!” 李迪,“……所以这吊着的三分之一都是……” 方勇打断,“要不要再给你们聊半小时?” 两组纷纷摇头。 方勇继续,“大家注意了,因为这个环节是体力与脑力的结合,所以题目请大家尽量往简单了去解答,不要想的太过复杂。如果想的太复杂……” 巴拉巴拉,注意事项无穷无尽模式开启。 *********************************************************************************** 悬崖半山腰。 人一旦手足无力,便开始惴惴不安周遭的一切。短短十几分钟时间,言谨便已手脚冰凉。绳索捆的紧,他隐隐担心会否血液不畅,横死山中。 若掉下去便也罢,若是这般丑态被吊着冻死,可真像那炉里屁股朝上的北京烤鸭。 王羽持续龙卷风抽搐哭泣,“言谨~~呜呜呜~~你看到没?刚才那边掉下去这么多人……都死了,都死了!呜呜呜~~” 口水鼻涕眼泪一锅搅,平摊在了脸颊如拉丝面膜。她的相貌都开始不太清晰了。 言谨耷拉着眼皮,“能不能安静一下,李鱼。” 王羽抽泣,“……我是王羽……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言谨尬笑,“呵呵,美得很,朦胧更美。” 王羽,“……” 言谨蹬了两下腿,想松动下筋骨,不响动作一大,人就荡了起来。他惊慌失措,伸出一只脚抵住了悬崖壁,使上了吃奶之力,整个身体才算稳了下来。 晃动越大,上头的人也会越吃力的。 他叹一口气,仰头张望,“怎么啥动静没有?上面绣花呢?” ********************************************************************************** 十分钟后,平台上。 方勇手持出题本,老和尚念经,“这个政治题,一会儿回答的时候要抓住核心,也就是踩分点,这个地理,要活学活用……” 言谨组,“……” 李迪双腿筛糠打颤,“不行了,我腰不行了。” 易丹尼,“哎呦,我……我手好疼。” 死亡考试第二轮(下) 死亡边缘 平台上,言谨组几人虽精疲力倦,但对于植被题还是展开了热烈讨论。 题目骤然奇葩,垂死抢救也是必要。 纪晓然头痛,“这题……为什么我觉着似曾相识……” 唐糖恳求道,“易丹妮……请你,请你不要再套模板了,123456,你是要写论文吗?出题老师明显讨厌模板学生你没看出来吗?” 易丹妮不屑,持续交替着手换力,“所以你认为呢?” 李迪又喊话,“大姐……手能不能不动了,我腰跟着你手一松一放的扯,你带着我跳舞呢?” 易丹妮充耳不闻旁人吐槽,将心一横,说,“只能以面带点了!” 纪晓然在她后方尽量稳住绳子,说,“什么意思?” 易丹妮,“在最短的时间内,说出最多的答案,渔翁撒网式来撞踩分点!” 方勇拍手惊叹,“果然是应试高手啊……倒计时40秒!” 危机关头,却听乔旭组方向传来一阵人欢马叫。这欢呼雷动的气氛吸引了多人的侧目,包括言谨组。 *********************************************************************************** 几人一瞧,王羽居然上岸了!她被连拖带拽地拉上了平台,裤子磨破一片,虽狼狈不堪,但动作依旧敏捷,她“嗖”地一身扑腾到乔旭怀里,梨花带雨抽抽嗒嗒,眼里鼻涕在他的运动外套上一把蹭。乔旭缩脖挑眉,摆着一个意犹未尽又无法描述的表情。 纪晓然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哎呦,回去他俩一定有娃了。 李迪好奇,“你们!你们这么快就解锁了?答对了几题?” 钱涛见乔旭桃花不浅,左有纪晓然关系不明,右有王羽黏黏糊糊,好生羡慕他眼睛一边直勾勾地看,一边回答李迪道,“并没有。” 李迪倒抽一口气,“那,那是怎么上来的?” 钱涛拆着绕在身上的绳索,“刚才回答了第一题,我们就觉得后面的题没有答对的可能,一商量,我们就想,王羽这个小身板既然我一人就能镇住,那么是不是试试几人直接合力拉上来呢?趁着只有六个砝码的时候。结果就是这样,我们四人合力一拉,居然轻轻松松,她就这么上来了!我们也很诧异!” 言谨组,“……” 唐糖提议,“突然想起来,我们好像没有认真发力地往后拉呢!” 李迪,“不如,试试?” 其他人也点头赞同。 于是李迪大喊,“1!2!3!” 几人同时发出洪荒猛力,“哎!呦!” 一片树叶随风而落,看热闹的乔旭组才知道面前并非静止画面……言谨组,纹丝不动! …… 方勇,“倒计时,30秒!” 言谨组放弃粗暴,“算了,答题吧!” 易丹妮匆忙开始整理思绪,嘴里念念有词,活像那些在图书馆挑灯备战的艰苦学生,“影响植被生长的因素又以下,首先,地理位置不同,巴拉巴拉……第二,土壤不同,巴拉巴拉……第三,天气不同……” 她尝试引例论证,列举数点,嘴不停歇,答案滔滔不绝涌出。 方勇,“倒计时20秒!” 纪晓然忽然惊觉,“易丹妮,这题等会儿不能这么答!” 易丹妮懒理,“闭嘴!别影响我整理思路!” 纪晓然,“你听我说。” 易丹妮,“都叫你闭嘴了!” 纪晓然又急又燥,忽然爆发,“你才给我闭嘴!”歇斯底里的。 易丹妮,“……” “听我说!”纪晓然的怒气像是涨满河槽的洪水,突然决堤,不可收拾。她眼中有不可遏制的光,爆发出一种让所有人望而生畏的气势。 吼得众人大气不敢出。 易丹妮放着惊恐的小眼神儿,“你……你来……” 纪晓然方才冷静,她控着力度,好声好气,“题目有个大前提,就是‘道路两旁’,也就是说是在同一条道路上。若是如此,那你所说的天气、地理位置、土壤质量的不同,就统统不成立了!” 几人豁然。易丹妮一心只想撞踩分点,投机取巧,却不想踩错了一条路。 她一瞬间如开雾睹天,没了声响。 方勇,“倒计时10秒!” 纪晓然有过将近十年的工作经验,就她工作的学校而言,同样也是两个分校区,隔上一条马路,被分成两个植被区。为何两块植被区会截然不同,只有一个答案。 方勇,“时间到!” 纪晓然,“因为……领导不同!”在a大附中,西校区的绿化由陈校长分管,东校区的绿化由王校长分管,别说绿化不同了,就连绿化带的鹅卵石中间留的缝隙都差异甚大呢! !!! 易丹妮,“什么意思?这么荒诞?!” 纪晓然,“没有什么荒诞的,在工作上,你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不同结果,领导不同,连厕所的卫生纸都不同,别说是灌木丛了。” 方勇惊叹,“你很懂很社会啊!回答正确!解除一砝码!” “哦耶!”几人兴奋到跺脚,连乔旭组都纷纷鼓掌。 纪晓然憨笑,“哎呀,够了够了,别得意忘形,咱要乘胜追击。” 唐糖,“没错,终于可以松一松了,方老师,快解除一个砝码呀!” 李迪龇牙咧嘴,“方老师,快啊!撑不住了!” 方勇,“……我已经解除了啊!” 言谨组,“……” 李迪,“还……这么重??” 唐糖没了耐性,她连腿都快没了知觉了,“这言谨到底有多少斤,我严重怀疑,是不是砝码都解除了咱也别想拉上来……” 易丹妮,“我们言谨这么聪明,脑子也应该很重的吧!” 唐糖突然作呕,“呕……那等他摔倒谷底,迸出来的脑浆应该会很多。” 易丹妮,“……呕……” *********************************************************************************** 纪晓然觉得周遭又陷入死局,她真的拉不动了,连眼睛都开始模糊。如果这是一场战役,那便已经到了人困马乏的境地,他们却连偃旗息鼓的资格都没有!不行啊,必须坚持住!只要熬过这一关,他们几天来的复习一定可以顺利通过第三轮的笔试的! “不行了,我真不行了。”易丹妮双手才把持了会儿,又开始左右手互相替换起来。 李迪觉得腰间的绳子一下一下,像灌了铅一样,随着易丹妮双手的替换向前一抽一抽抖动着,他的腰传来一阵阵的剧痛。 他忍无可忍,扯了一嗓子,“谁都别放手!!” 易丹妮吓得赶紧双手拽住绳子。 考试已持续了二十分钟,远处的战队有凯旋胜利的,也不乏撒手弃队友的,欢呼声,哭闹声,责怪声,平台上混混沌沌的声音乱作一团,考验着仍旧苦苦坚持着的那些人。 *********************************************************************************** 王羽被吊上去以后,言谨便一直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他一只脚抵着悬崖壁借力,尽可能的将自己体重的负担减到最轻。 总算没人烦着了,他松气。 在半山腰,他耳闻一声声惨叫,中间最长只间隔了两分钟。他总是眯开一条缝,眼睁睁看着又一人跌下山谷。 就像通往鬼屋门上的猫眼。 他偶尔又会放眼望一望,那些和他一样悬吊着的“腊肠”们,每个人都陷入了无间地狱一般。女生们毫不掩饰地哭泣,男生们畏畏惧惧地卷缩。对了,那些男生们的姿势更多地像是蹦极前的预备动作。 言谨面上淡定,实则内心翻滚。无边无际的等待死亡的宣判,这是最煎熬的事情了。他永远不知道下一根断的绳索是不是自己这根。自己在平台上的那些队友们,又会挣扎到哪一步才决定放弃他。 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他好像躺在医院icu的床上,望着几个不争气的子女,任由他们商量,是拔罐?还是继续抢救一下?他无法动惮。 刚刚忽闻平台上纪晓然怒吼一声,随之砝码减了一个,不知上头到底发生了何事?总应该是有希望逃生的吧? 他安慰自己。 忽然,他闻顶上尖叫一声,骤不及防,“啊!”,他开始迅速下降!!耳边的风“呼啦”一声,他心慌着,简直要跳到了嗓子口,他挥动着脚,试图挣扎,无济于事。三秒后,绳子又被拉住了!他怔怔的,吓到无法呼吸。自由落体他体验过,但从来没有这次要直面死亡这么恐怖。 其他还活着的“腊肠”们瞪圆了眼看着他,也是如同惊弓之鸟,被吓坏了。 言谨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往下挂着,他惊觉,自己果真是不想死的。上面发生了什么事?他仰头,只能看到牵扯着自己的绳索向平台延伸,绳索的另一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团迷雾 两分钟前。 平台上,不少的小组宣告任务结束。告捷和失败呈三七开趋势,由此所得,丧命的人并不少。完成考试后,他们都开始三三两两围观仍在答题的小组。 摆着拔河姿势的言谨组四人,都持续着滑稽不倒翁似的向后倾倒的模样,加上紧凑成一团显得獐头鼠目的五官,此时真是囧出天际。 “为何我觉得现在自己像是……绕梁小丑……”易丹妮吐槽。 “虽然,我没有像你这样的女神包袱,但被这么个围观法……很有压力哎~”唐糖努力地舒展面目,让自己看上去自然美丽,却因用力过猛而不受控制地成尖嘴猴腮状。实属心塞啊。 方勇翻着出题本,本子因手指上粘腻的汗水而有些褶皱。他叹口气,说,“那么提问继续!” “等一等!!”李迪大喝一声,“让我……让我站站稳!” 这提了八度的声音仿佛让地面都震动起来。 纪晓然惊了惊,又不便回头张望。此时一个微小的动作就有可能让自己完全泻力! 李迪痛苦地将五官揉成一团。他的腰部已受不住力,但此时最煎熬的是他频频发麻的脚趾,“你们拉着点,我下半身没有知觉了,我要动动我的脚趾……” 唐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好似刚淋过雨一般,“……大哥啊,不是你让我们拉着点,我们就拉得住……” 他缓缓抬起一只脚,脚趾从重度压迫到瞬间放松,舒服感像电流一般传递全身。他总算舒眉展颜。 但史料不及,另一只脚受着双重的重力,终支撑不下,不自觉往前扭去! “咔嚓”一声,是他脚趾断裂的声响!他一阵剧痛,“啊!”惊叫一声,他往前扑去! 后方的压力如波涛一般汹涌而来,绳子自然往前迅速溜去,三个女生都是单薄体型,被带了重心,都跟着绳子被扯了过去。 李迪急中生智,一下扑到了地上,想用身体的摩擦力拖住绳子,但无奈,整个队伍好似失去了主心力一般,绳子像一条灵活的蛇,仍旧不受控制的往前窜去!李迪不能自己地被拖动着,但速度总算有所减缓。 “啊~~~!!”一片尖叫声袭来! 易丹妮一路被牵引着往前冲,快到悬崖边时,她一惊,吓得赶紧放了绳子,摔到了一边。 “别放手啊!惯性很快就没了!绳子会停!”李迪喊。 但为时已晚,易丹尼放了手,绳子便一发不可收拾,逃难一样的开始流窜下去!顿时,纪晓然成了首当其冲之人,等待她马上便是悬崖峭壁! “快放手啊!”“不放手会死的!”众人开始纷纷劝说。 怎么办!怎么办!眼看快要到悬崖了,要是放手的话,会死的就是言谨了!纪晓然将心一横,豁出去了!只见她使出了浑身的力气腾空而跃,又将自己重重往地上摔去,用身体砸在了这条粗麻绳上!“碰”一声巨响,绳子居然刹了车! “啊!!”众人又吓得一阵哗然。 她顿觉头晕目眩,身体受到重击,如烈焰灼心,整个人大面积火辣辣地疼。 唐糖毫无准备,随着纪晓然的一阵扑腾,她也被突然带摔到了地上,呈脸朝地下,四肢扑地姿势。 方勇一惊,握着记分册和试题的手紧了紧,呼吸的频率看出他的局促不安。 这丫头真是疯了啊! **** “还真像三只□□!”不知谁不知轻重地说了声。 唐糖吃了一脸土,“啊呸,啊呸,纪晓然……你……你要不要这么拼啊……姐的老腰……” “下面那个人是谁?跟玩跳楼机似的,要死了又突然死不掉,估计被吓傻了吧!”又有人议论着。 “学霸呀,言谨呀!” “可能撞到悬崖壁也会撞死呢!”更有人猜测。 易丹尼惊魂未定,见状,更在一旁嘤嘤哭泣。 “哭什么哭!快来帮忙啊!”李迪神烦这哭哭啼啼的猪队友。 易丹尼坐了起来,衣服被尘土和黄泥盖得黄黑不分。她想起身,却发现自己已吓得完全不能动惮,浑身瘫软。 此时,纪晓然离悬崖口只有一米多的距离了! *********************************************************************************** 悬崖上有粒粒碎石跟着上面的混乱落下,砸到言谨身上。 碎石虽小,但经自由落体的时速,还是重重地拍打着他。 也好,疼一疼,不会冻到失去知觉。 言谨仍旧后怕着。刚才突如其来的掉落,让他的血液在一瞬间似乎凝固了起来。紧张麻痹的感觉从双手传至全身,一种死亡的恐惧更是侵袭这大脑。 虽然距离较远,但他还是感受到了悬崖上方的动静。那些尖叫、那些七嘴八舌声、还有易丹尼这个凄厉闹人的哭! 不用猜也知道上头的情况并不好。纪晓然他们一定是在苦苦支撑。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啊。言谨晃悠在半空,冷静下来四处寻找生机。悬崖壁上只有孤冷的枯枝,两三根一团,空上一段距离,又是两三根一团。它们是否能受力? 他尝试用脚去勾它们,但距离总是遥远。 *********************************************************************************** 纪晓然三人呈趴状姿势之后,围观的同学便越来越多。此时绝大部分的人都已经结束了这场考试。 方勇无法继续提问,场面并不乐观。 三人已是熬得青筋暴现,怕是撑不过一分钟了! “我真得撑不住了!”唐糖开始爆哭,意志力已是极限。 纪晓然开始觉得胸闷和恶心,只要脑袋稍作动作,她便觉得天旋地转。此时,即使将她直接扔下悬崖,她大概也死得不会很痛苦。她觉得有些轻飘飘起来了,一直在使劲儿强行压制的绳索,终究还是斗赢了她,开始挣脱出来,整个队伍又慢慢前行起来。 绳索又如一条巨龙,承载着三个人前行,毫无压力。 “啊~~”围观人的惊呼又开始此起彼伏,他们似乎都在看着一场扣人心悬的动作电影。 李迪的衣服被地面的摩擦力扯破,开了一个个小口子,血水渗出,“撑不住了,纪晓然,你快要掉下去了!” 唐糖厚实的牛仔裤都开始绽裂,她被尘土呛得睁不开眼“然,咳咳,我们放弃吧,我们……尽力了!” 纪晓然却无动于衷,固执得趴着不撒手,任由绳索将她带去悬崖边缘。 方勇皱眉,居然有如此固执的丫头。 他虽心急火燎,但他只能俯身劝说,“纪晓然,没办法了,放手吧!” 纪晓然竟料不到言谨的亲舅舅会说出此番话,“他,他可是你外甥!” 方勇见她脸已白得不成样子,竟有些不知所措。他紧闭双目,睁开后,满眼泪水,他极度想保持平静的脸,却已被瑟瑟抖动的眼睫毛给出卖。 “纪晓然,”方勇的声音已无法保持在一个声线上,他自然痛苦不堪,“我不想谨谨死啊!但我无能为力!我不能帮忙,这是考规!我不能对别的丧命的考生不公平啊!但是我能做的,只是将死亡率减到最低!你,包括你后面的唐糖和李迪,他们是无辜的。放手吧!再不放,你们要一起丧命了!” 纪晓然抬头,方勇呆呆望着她,那死寂无神的眼,好像被掏空了灵魂,射放出了无限的绝望。 真是让人窒息的眼神,纪晓然低下头,嘴角蠕动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哭泣了,强忍到现在的坚强,终究还是要被喊停。 绳子仍旧拖动着几人,在一点点的前进。 “快放手吧!你快掉下去了!”周边有焦急的人群在提醒着。 纪晓然咬咬嘴唇,又一泪珠顺然落下。但她语气却坚定,对后面两人说道,“我们的动作同步,才能保证三个人都是安全,所以……一会儿我数1,2,3,我们一起放手!” 方勇又在唐糖身边蹲下,“你们现在都趴在绳子上,一会儿一起撒手后,马上侧身翻滚到一边,不然你们都会被带下去!” 唐糖和李迪痛苦闭眼,他们均含着泪水,当作对言谨最后的告别吧…… “1!2!3!” 围观的人一些蒙住了眼,不敢再往下看。 “纪晓然!” 等他们再睁眼的时候,唐糖和李迪翻身摔在了两边。纪晓然和绳索却不见了! “她……她为什么没放手?她骗我们的?她掉下去了?”唐糖起身后惊觉,便泣不成声。 头顶是灰色的天空,每个人的肌肤忽然感到了点点的冰冷,下雨了。 方勇趴在悬崖边,刚才纪晓然掉下去的一瞬间,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冷汗不自觉地冒了出来。他极力张望,底下却是望不见任何情形的一片迷雾。 大海沉石一般。 他低下头,一拳重重地敲在地上。淅沥雨滴拍打着他的拳头,混着血水。 *********************************************************************************** 耳边是悠扬熟悉的爵士乐,一定是用那台双低音炮音响播放的曲子,才有这个听出耳油的效果呢! 言谨缓缓睁开眼。好想继续睡啊!他翻了身,却起不来。他觉着奇怪,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嗜睡过啊。 他一闭眼,又猛然睁开,不对劲! 纵然起身!刚才,是在考试吧!在宿舍的时候,他习惯了高三营只睡四个小时的作息。他心中慌乱,这次是不是睡太久了? 言谨觉得心脏频率跳动过快,让他有些无法呼吸。他用一只手轻轻拍打自己另一边的的胳膊。平静,平静下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环顾,是一间房,美式装修风格,熟悉而又……陌生。为什么自己在床上?这是哪里? 回到2019 理想的生活 纪晓然汗颜捂面,“我说了……让你别喝水了。” 方勇给言谨拍着背脊,“见舅妈这么激动?” 言谨又喷一口……咳咳咳…… 纪晓然,“……” 方雪去厨房取抹布,嘴里念叨,“这孩子这孩子……喝水喝这么急……” 言谨抹着嘴,低头侧脸,对纪晓然投放几波死亡凝视。 纪晓然回瞪了过去,潜台词:我也很无辜你看我有什么鬼用…… 一阵闹腾后,饭局继续。 方雪心情大好,“晓然嘛,我一看就很喜欢,之前传媒研讨会就见过了,工作非常踏实出色,跟我们阿勇也是绝配呢!” 方勇一脸腻歪的看着纪晓然,“她不嫌我老就行。” 言谨,……这方勇当下简直像个情窦初开,花开绽放的愣头青…… 纪晓然尴尬一笑。 言谨问,“所以m你们……在一个学校工作的?” 纪晓然又捅他,捂嘴轻声说道,“转频道了转频道了。” “噢,你们大概也很久没联系了,”方勇对言谨道,“晓然不是我同事,她在市委宣传部工作,是公务年轻骨干呢,当初做课题项目的时候我们又重遇上了,算是缘分。” 言谨脱口而出,“噢,那遇到的时候她是已婚还是二婚?” !! “咳咳~”方勇被汤呛了一喉咙。 方雪急忙嗔怪,“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奇怪,怎么说话的?” 纪晓然挤出笑脸,尴尬晋级,“没事没事,呵呵,我未婚未育,遇到的时候单身。” 方勇含笑接话,“遇见我之后便不是单身了。” 言谨惊吓,二百五式憨笑的方勇…… 方雪给纪晓然夹菜,“晓然多吃点多吃点,我跟你讲啊,还以为我家这个工作狂找不着对象了,结果捡了个宝,晓然又乖又文气,我真是开心的合不拢嘴。” 方雪说罢又尾随几声“咯咯咯”的畅笑。 “谢谢谢谢。”过度热情让纪晓然有些招架不住。 言谨挑眉,“乖?听话?宝?……那是你?” 纪晓然,…… 方雪轻轻拍打言谨头部,“你这孩子,要把你舅的媳妇儿给整没了,看我不收拾你!” 言谨不屑,“……你们比较像相亲相爱的一家三口。” 方勇亦发出爽朗笑声。 *********************************************************************************** 窘迫的一顿饭终于结束,纪晓然早已坐立难安。原本方勇要送她回去,却临时接到学校电话有突发事件要处理。 她倒是松了口气。 “舅,你去吧,我送她回去。”言谨主动说。 纪晓然,…… 言谨在玄关处随后取了车钥匙,“押”着纪晓然去了车库。一路脸色不佳,纪晓然乖乖跟随。 车库闸门一开,是辆鲜红色大奔。 言谨又是一惊,“……这么骚气的颜色是我选的?” 纪晓然弱弱提醒,“那个啊,时代不同了,这辈子你有个恋爱脑也说不定呢……” 言谨,“……” 两人上车。 言谨边开车边继续阴阳怪气,“没有你放得开,搞起了师生恋。” 纪晓然反驳,“什么师生恋?没有师生恋,我毕业了,又不算是方勇的学生,怎么就是师生恋了?” 言谨,“那也挺长出息啊,趁我不在搞我舅。” 纪晓然气急,“言谨!要不是当初你带我去你舅的宿舍,让他对我的……美貌,留下深刻的印象,也不至于到如此状况!” 言谨也开始着急上火,“什么?见上几面就要谈恋爱?这锅我可不背!” 那我呢?跟你废话了这么多,教了你这么多东西,凭什么成了……外甥?!居然是个小辈! 本以为是场激烈争吵,谁知纪晓然却软了下来,“其实嘛,想想,你舅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各方面条件没得说呢!” 她红着脸,做娇羞状。 言谨眯眼,“……我就知道,从带你去他宿舍,在走廊绊的那一跤开始,你就已经觊觎他的美色了。” 纪晓然羞人答答状,“哎呀,被你瞧出来了。” 言谨,“……花痴!你说现在如何收场?” 纪晓然耸肩,“为何要收场?你舅又不是渣男。” 言谨,“……” 纪晓然,“……小外甥,做人要面对现实。” 言谨,“……” **** 车子驶上立交桥,望过去,桥下灯舞辉煌,一切仿佛如初,但却又恍如隔世。 “我们还是聊点正经事。”言谨说。 “谈恋爱没有什么不正经。” 言谨白眼,“纪晓然,哪怕到了一个进阶版的2019,你的脑袋还是很低配!” 纪晓然一笑,“不不不,我的意识大法非常有用,我已经是硕士研究生毕业。” 言谨,“吼吼,所以你觉得自己脱胎换骨了?忘了我们差点死掉的事情?” 纪晓然锁眉,“我也觉得奇怪,一包咖啡的功效按理说有一周,为何才过了一半,考试都没结束就回来了?” “一包?”言谨回想,“实际上没有一包,是我们一人半包,因为我一共拆了一包。” “啊?!”纪晓然慌忙去包里一阵摸索,几秒后,她扯出一包咖啡,“真的还有一包?!” 言谨,“所以,咖啡的功效只有一半,反而救了我们。在我们落到地面之前,咖啡效力过了,及时送我们回到了2019?” “差点就没命了……”纪晓然长吁一口气。 “所以这东西请你赶紧销毁。”言谨指了指咖啡。 “噢,我回头就埋了它!”纪晓然将咖啡放回包里。 “对了,”车子开了半响,言谨问,“你家在哪里?” 纪晓然,“……对噢,我家在哪里?让我想想。” 言谨,“舅妈,你的老年痴呆症来的有些早。” 纪晓然,“……” ********************************************************************************** 纪晓然家住单位附近的公寓楼。因是政府单位区,小区的绿化开发区下了大功夫。夏有绿树成荫,秋有丹桂飘香,每幢楼下也配有院子,同样红花绿草满园栽。 她贷款购了一套75平的单身公寓,布置素雅,明亮温馨。 打政府工的好处便是,单位的公积金足以应付房贷,即使在房价日日暴涨的年代,她仍可以做到无压一身轻。 这是什么神仙日子?她将电视打开,选上一个喜爱的节目,泡一杯咖啡沙发窝。香薰点点扑鼻,慵懒得人沉醉。玻璃茶几上是一本旅行攻略,大概是最近有出游的打算。 睡前接到了方勇的电话。 “睡了没?”方勇低沉的声音随着听筒流淌过来。 没想虽是近四十的男子,却也懂的小意温柔啊。方勇对纪晓然嘘寒问暖一番后,便说一些自己工作上的趣事给她听。她听得很入味,顿觉两人的相处舒服至极。 三十岁以前,她忙读研、忙公考,全身心投入工作。等家中催婚时,才惊觉适龄芳华已过。这时,钻石王老五从天而降,何苦再作?方勇展开猛烈攻势,纪晓然自然觉得无可挑剔。 两人细细碎语一阵,她满意进入梦乡。如果前面的两世称为t1(take one)和t2,那么如今的t3,一切都是完美的样子。 *** 绿化好了,清晨起床都是被甜美鸟叫声包围。灿烂阳光透过窗帘,一缕缕撒向床铺。她伸伸懒腰。 手机上早已发来方勇的问候。早安,亲爱的。 她打开窗,伸出手感受和煦的阳光。早安,2019. 衣柜中是和t2当老师是全然不同的衣风。各式套装一字排开,高贵又不失优雅,她甚是喜欢。 哎呀,品味都提高了呢,美哉美哉。 她下楼,又想起自己有辆小车,那是自己赚钱买的。即使公寓离单位较近,却也有五分钟的车距。小车代步,却碰不到拥堵路段,很好很好。 她一路驾车一路偷笑,一会儿想起一样一会儿想起一样的,天天中□□的感觉很上头啊! 车窗外吹来带着桂花气的微风,这就是她喜欢的生活不是吗?她极其愉悦,觉的路边的野草都是让人赏心悦目的。 市委宣传部的办公室在市政府的11号楼。公务员们需通过市政大门严格的门禁,并穿越过郁郁葱葱的绿化带,找寻自己的办公楼。 终于不用再学生吵吵嚷嚷中开始一天的工作了!她深吸一口气,哎呦呦,空气都是鲜甜的! 纪晓然踩着轻盈步伐到了办公室,一路凭着记忆和他人打招呼,应接不暇。其中不乏一些女性高管,她们踩着高跟鞋,挺着背脊,气质斐然。她看着,也挺了挺胸。 不错不错!她打开电脑,顺便收拾收拾桌上乱七八糟的材料。 她哼着小调,啥都别强求去想的话,生活处处都有惊喜也说不定。 “今日这么早?”一把男声。 纪晓然抬头。……!!! 机关处处 你是我亲舅妈 纪晓然,“小白兔?我?” 乔旭,“晓然,你也不是第一天来,有些人想要晋升,就爱抓人兔子。” 纪晓然,“噢,就是踩着同事上,不过他晚上能睡得安心?” “也不一定非要踩着同事上。”乔旭说。 对头!纪晓然心想,你确实不踩,因为这等身高颜值,拉拢部长女儿自然更为省力。这两男人本身便各揣鬼胎,一个低踩一个攀高。众多像她这样心存善意的人游走挣扎在基层浑水里,适者如鱼得水,不适则压榨至死! 纪晓然坦然一笑,那有如何?人有口蜜腹剑,她也自然学得会扮猪吃老虎。 *** 一阵高跟鞋声贯穿走廊,越踩越近,直到他们的办公室门打开。 “乔旭,走了吗?!”声音细腻却很是尖锐。 纪晓然一听,倒是这么熟悉? “呦,纪晓然仍旧在加班呢!一如既往的辛苦啊!”尖锐的女声挪了过来。 纪晓然一看,居然是……王羽! 仔细一想,在新的记忆中,王羽确实就是部长女儿来着…… 她又仔细端了端,这王羽还真大变样了,她留着一头齐耳离子烫短发,发质一看便是经过长期保养,亮得能折射出光来。左右两边坠着两个夸张的香奈儿耳环,嘴唇是魅惑的深红。高跟鞋站停后,一股香气便扑面过来了。 撒了大半瓶吧,熏得人都发晕。 纪晓然将嘴一抿,笑得勉强。纪晓然进机关之后变遇到了王羽,知道王羽去了国外上大学,拿到了不错的offer。 后来毕业回国,被部长安排在市政府的文联部门做科长。自然,累活都轮不上她,每日有的是时间给自己按上精致的妆容。即使大家对空降科长颇有微词,但统统只往肚里吞。 王羽转头,“乔旭,我刚从食堂回来就没见着你,猜你回办公室了。对了,我们去看电影吧!今天有大片上映呢!” “恩,走吧!”乔旭将王羽的名牌包斜跨在自己身上,两人手拉手离开。 纪晓然满心欢喜,各找各妈,相安无事,挺好。 *********************************************************************************** 言谨望着墙上的时钟,看着它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十点的位置。 他在书桌前坐了一天,说不上来的心神不宁。他的记忆仍就像沙漏一样,滴滴流淌,偶尔还来个梗塞。对于最近和美国合作的项目,他只能重新开始熟络,却始终抓不到核心要点。 心慌意乱不能沉气,没来由的。 他单手撑着脑袋,腾一只手来轻柔着自己的太阳穴。 “很累吗谨谨?”方雪端了鸡汤过来,“从昨日睡醒开始,就觉得你魂不守舍呢!喝口汤补补气吧。” 言谨没有回答,却往后张望,“我舅呢?后来来吃饭了没?” 方雪摇头,“今天他不来。” 言谨眼珠一转,“哦?是约会去了?” 方雪,“噢不是,他刚晚饭前打来,说学校有个孩子离家出走,大伙儿正全员出动四处寻找,哪有空约会。" 言谨点头,“那就好……” 方雪,“……好什么?” 言谨,"啊,没事。" 自己都摸不着头脑。 方雪看着摊了一桌子的论文资料,“这个项目很难解决吗?” 言谨皱眉,“也不是非常难,若我在美国多待一年,这些问题都能解决,可现在人在国内,很多事情不好处理。” 方雪,“当时可是你执意要回国发展,我们一家才做了这个决定回国呢,如今你又说这种话。” 言谨疑虑,“我?我执意回国?” 方雪开始收拾床铺,“自然是你,因为你的决定,我和你爸爸又要重新适应生活,你爸还有些项目在美国,总是要往那边跑,不是为了你要回国定居我们哪能这么折腾。” 是我要执意回国?原因何在? 方雪叹气,“谨谨,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对了,丹妮说明天过来,。 “噢。”又是易丹妮,他又问,“妈,那个……现在跟易丹妮是什么关系来着?” 方雪暧昧一笑,“跟她什么关系,还不是你说了算。” 言谨,“……”他继续翻他的资料。 方雪凑过来看,“啊,这个主题,倒是可以到市委宣传部去拿一些资料。你找晓然嘛,反正大家以后是一家人呢,她一定会帮你的。” 言谨一激灵,“嗖”一声站起,“马上去!” 方雪只觉一阵猛风吹过,石光电光,转瞬之间,言谨已消失不见。 方雪怔怔,“……明天……明天去不行吗……” *********************************************************************************** 言谨驱车到纪晓然的公寓楼下,却见纪晓然刚刚驾车回来。 “警察临检!野去哪儿了?” 纪晓然停好车欲上楼,见一黑影矗立于花草从之中,并发出凶猛的警告。 “哎呦喂!”她吓了跳,才看清来人是言谨,“我的小心脏!你……你你扫黄呢?这里都是三十以上的良家妇女,不在你清理范围里。” 言谨笑出声。 纪晓然,“……你半夜跑我家来癫笑?” “来看看我舅妈呀!走吧!”言谨推着她上楼。 “喂喂,大半夜的,不合适吧……”纪晓然说。 “你身上啥味?酸臭酸臭的!”言谨嗅了嗅。 纪晓然一白眼,“最新牌香水,贵的很,香水之王,觉得臭的那些都是没品位的人。” 言谨点点头,“恩,好牌子,香水中的榴莲,厕所中的花露水,让我闻出了一种孟加拉女皇后的味道。” 纪晓然,“……你底啥事儿?” “跟你要点资料。紧急!” “我可不当免费助理!”上了电梯,纪晓然掏钥匙,“也不给我打个电话,不然我刚一直在加班,在单位找资料岂不是更省力些。” 言谨靠在门边,“你这工作这么辛苦,跟你以前的高三班主任有什么区别?” 纪晓然打开房门,“辛苦?辛苦还是次要的!我告诉你,这工作可精彩了,像打游戏一样,一会儿一个挑战一会儿一个陷阱,必要时还要买个装备穿上,所以便捂得我一身臭汗。” “噢?怎么说?”他跟着进屋,换了拖鞋。 纪晓然眼一瞪,“你倒是熟门熟路,跟回自个儿家一样。” 言谨娇嗔,“有什么关系嘛,舅是我亲舅,你就是我亲舅妈。” 纪晓然汗颜,指着他道,“言谨,我真是看错你了,你不是高冷型吗!” 言谨捂鼻,“我建议你洗个澡再出来聊天。” “洗澡?”纪晓然诧异,“等等,言谨,你想象一下,我一会儿洗完澡,那一定是穿个睡袍出来的,这个头发又湿淋淋的,肤白貌美,娇艳欲滴,要是你舅打个视频过来,我这个令人……遐想的样子,偏偏和你同框出现,这剧情是不是太狗血了……” “那我躲进去,不出现在框里。卧室在里面?”言谨很认真。 纪晓然尬笑,“……你倒是很有演伦理剧的经验嘛。” 言谨,“所以,为什么你要让我遐想你洗完澡的样子……” 纪晓然,“……” 言谨一脸无辜,“舅妈……人家还是个孩子,请不要耍流氓。” 纪晓然,“……” 女配逆袭 催人进步的男友 官二代王羽 第二日正碰上双休,纪晓然决定闭关家中,潜心完成那些会上布置的系列文章。按照类别分,应该不算新闻报道,而是理论文章。这样的文章更有难度一些。 她翻开孟鹏的会议记录,……面上看着整洁,实则仙女散花,字很美,但……内容乱透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给孟鹏去了电话。 孟鹏回了一句,“谁知道他们乱七八糟在讲什么,别来问我,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便挂了电话。 纪晓然,“……” 她有些犯愁,这可咋整。自己算是主题内容的半个门外汉,这样一场七嘴八舌的会议,要她写出十篇理论系列文章,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但领导便是领导,领导从来不爱听下属抱怨难处,领导要的只是结果而已。 纪晓然只能合上电脑,先出了门,花上半天时间去市里图书馆借了一堆相关书籍。回家又登上知网,下载了几十篇的相关的学术论文。周六下午便正式开工了。要想大展拳脚,也必先通其精髓。 她感叹,没想到这道路弯弯曲曲,曲曲弯弯,却又回到了门一关,窗帘一拉,书一捧的生活了。 昨天的会议主题讨论了本市“绿色探究”的政治性问题。对于“绿色探究”,纪晓然在前期工作时已跟踪报道过多次,算是打下了一定的基础,有些门道。但虽有一些“码字”功底在,这任务也并不轻松。要想把文章写得通透,与政治性相结合的话,目前她只能用‘摸着石头过河’来形容自己的感受。 下午啃过一些书后,底气好像足了些。她又学着下载下来的论文来设计文章框架。 房间静得出奇,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键盘打字声。 埋首到晚上十二点,整个系列的脉络被她理得清清楚楚。她一看钟表,吃惊不已,没想到自己居然不困不乏,兴奋异常,甚至觉得……充满了乐趣! 这一天中,她真的是忘我得投入了所有的精力和热情。 纪晓然伸伸懒腰,往椅子后背靠去。舒爽! 回想自己读研时候的经历,觉得最美好的时光是在图书馆里做论文的那段日子。能静心读书,不理纷争,便是轻松。 可惜,不用上班能读书的日子终究一去不回了。 ******** 翌日,纪晓然早早起床。昨晚半夜醒来有些透凉,她便关了空调。没想早上起床时黏腻得汗粘满了身,让人不适。 她洗了澡,打算好好利用周日。昨日搭好了框架,今日再做细化填充,可以把系列一捣腾出来。 正要开工时,接到唐糖来电。她惊觉,回来到现在居然都忘了联系唐大小姐。 “大姐,你居然这么久不来找我?是不是我不找你你就快把我给忘了?”唐糖果然来兴师问罪。 “最近忙,你不有李迪嘛?”纪晓然扯开话题。 “李迪?我搞不定他,他最近被那白富美追的紧,压根不理睬我。”唐糖语气沮丧。 “什么?”纪晓然给整糊涂了。 “然啊,你快帮我出出主意啊!”唐糖焦急。 在几秒钟的恍惚里,纪晓然才记起了大部分。t3李迪和唐糖的命运可全然不同了。 李迪在高三的后两月突然发奋学习,虽不拔尖,但也知道了学历的总要性,在读完研后,父母花了钱让他去国外深造音乐。 如今博士学成归来,被著名的管弦乐队收入囊中。又因外形不错,多年的深造让艺术家的气质长到了骨头里,他的举手投足自然能引来不少优质姑娘的热烈追求,其中包括唐糖。 唐糖也同样研究生毕业,在高中教书,早已不是私企白领了。 “要不是我家没钱,我也跟他去国外进修去了!”唐糖忿忿。 一次重生却有天翻地覆的变化,就连之前有了孩子的cp都给硬拆了! “哎,天涯何处无芳草,两条腿的男人太好找。”纪晓然只好安慰道。 唐糖一听,便又开始巴拉巴拉吐苦水,无非就是自己对李迪多好多好,多体贴多体贴,多无怨无悔的付出之类的。最后又以“混艺术届的就是如此无情!”来作为总结,总算挂掉了电话。 纪晓然心生内疚,人总说命运在自己手中,原来并不是。 老天早就聘请了操盘手,他明明暗中操作着一切,却还能让人们觉得自己掌控着命运,并且用上帝视觉看着一个个傻蛋满是服气地接受。 **** 虽然立了秋,但天气闷得堵心堵胃,外头知了还是聒噪不停。她调整了下烦躁的心态,准备继续工作。 电话铃又想起了…… 谁打来都不接!她想将手机屏幕翻身盖在桌面上,却赫然瞧见来电显示:方雪。 ********************************************************************************** 这样的日子真不该出门,外头树干的叶子都纹丝不动,大地活像一个蒸笼。 乔旭跟在王羽身后逛街,吃力不已。 王羽的购物点通常并不集中在一个商场。比如街头的新天地中心有她中意的首饰牌子,街尾又是她常穿的衣服牌子。 她的消费水平一般停留在一万到三万每件(衣服或首饰)。而她每次出来购物,必须要让自己爽快为止。何为爽快?花掉五万起步吧。 乔旭作为男友,虽不用全程包揽王羽购物的所有开销,但每次出来资助一到两件也是雷打不动的事儿。花掉两三万,买个男人尊严。 权当投资了!官二代哪有这么好追呢?欣慰的是,乔旭家中两老对这场恋爱也极力支持,老爹更是一口气给他打了三十万,作为搞定官二代的恋爱基金。 但让乔旭乍舌的是,三十万居然没有几次好造的。 “我们去吃饭呗。”王羽提出。 乔旭双手拎着王羽的战利品,手臂勒出几条红色的印子。他眉毛一抽,约会最怕的就是王羽提吃饭。 于是乔旭抢先一步主动提议,“这个商场有新开的一家网红日本料理,要不我们去尝尝?听说非常好吃,里面的三文鱼肥美鲜甜,鳗鱼也是质嫩爽口。” 乔旭故意说得生动,吊人胃口的样子。 “网红?”谁知王羽一听并不乐意,“那岂不是有很多人?没什么兴趣哎,真这么好吃的话你下次打包给我当点心好啦!” “噢,”乔旭不死心,又提议到,“那要不去我家?我亲手做给你吃,也很浪漫啊!” 王羽瘪嘴摇头,“自己做着吃,油烟味太重了,况且说真的,你的厨艺很一般。” 乔旭,“……” 话题无目的兜了一圈,王羽果然提议,“出来吃饭主要吃什么?吃一个心情,一个氛围。还是去我爸爸上次带我们去的会所吃吧!” 乔旭自然知道王羽的心思,自从部长带他们去那家会所尝鲜后,王羽便对里面的各个菜式赞不绝口。尤其是那道菜中翘楚——佛跳墙。 菜确实是好菜。海参,鱼翅,花胶,瑶柱,蹄尖,干贝,鱼唇,鸽子蛋这些上好的食材一锅炖,一端上桌立马香飘十里。乔旭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佛跳墙,还有会所里面其他的一些菜式,也是在外头任何店都很难寻觅到的。 但价格实在太贵了,这个会所平日只招待有头有脸之人,非会员是不得进入的,这更清晰的划分了这间会所的消费档次。 自然,他是最佩服里面的服务生的。服务生好似是受过专业的训练,每次买单时,都往同行的男士这边递账单。他如此骑虎难下得付款过几次,立马用空了去年五六万的年终奖。 王羽养尊处优惯了,大概总是忘记自己的男朋友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务员而已吧。 *********************************************************************************** 但王羽这人,不顺她的意,小脾气便会上来了。并且生气起来没完没了,他想了想,到时再去哄,指不定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哎,权衡再三,还是随她吧。 会所在市中心位置 ,离他们并不远,两人边往会所走去边聊着。 王羽挽着他,“最近我看你们交流会议挺频繁,不过接下来应该不会这么多了吧,你会不会就有比较多的时间陪我?” 乔旭除了拎着几袋子重重的衣服鞋子,还要承载半个人倚靠在他身上的王羽,他吃力说道,“但是还有很多其他的杂事儿要干。” 王羽趾高气扬的,“你傻呀,让纪晓然做啊!” 乔旭,“……” 见乔旭不搭话,王羽又说,“每个单位都有这样的人存在的,她嘛读书时候就普普通通,长得不出彩,智商很一般,这样的人说好听些是中流砥柱,说难听些就是死干活。你呢,只要把这些领导人伺候好,死干活又不出功绩的就给她做。你懂不懂?” 乔旭“哼哼”一声,“纪晓然大概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吧……” 这时两人到了会所前,便迎上来几位服务生争先抢后的帮忙拿东西。 一位服务生小哥十分热情,点头哈腰,“王小姐,今日还是老菜式吗?” “恩,佛跳墙。”王羽和乔旭往里头包厢走去。 服务生小哥面露难色,“佛跳墙我们一日才煲一盅,刚被点走了呢,王小姐要不看看别的菜式,这里的鲤鱼跳龙门口碑也是五星。” 王羽不悦,“才上午十点,居然没了?以往我都能吃到。” 言家的人 调*教,调*教 超友谊关系 经过一夜闹腾,纪晓然早已疲惫不堪,只得放任言谨倔强地在客厅“辛苦耕耘”,她自个儿一转身回房酣睡去了。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美梦连连。果然,心情尚佳时,闭上眼睛都是满汉全席。她“滋吧”着嘴,品了一晚珍馐佳肴。手中的鸡腿鲜香嫩滑,一口下去,口齿留香,正回味无穷时,却被一阵阵好似电钻的声音给惊醒了。 她睁开眼,擦了擦嘴边的口水…… 大清早的,拆房呢?! 她一看手机,才六点,窗帘外头岁挤进来几道微弱的光,但天色还暗。她忽然想到,言谨……不会写了一整夜吧?! 她慌忙推开门去看,见客厅电脑桌前已空无一人,沙发上的薄毯被整齐得叠放起来。 起了? “嗡嗡”电钻声来自厨房,她又寻声望去,见言谨挺拔的背影对着门口。他高大的身躯系着她的细小围裙,显得极其不协调。居然是在……打奶油??! “你……你在做什么?”纪晓然问。 言谨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猜。” 他的脸色不再泛红,酒气看上去已退到无影无踪。他仍旧英朗俊俏,气宇不凡。天晓得昨晚他才睡了几个小时,却又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真是羡煞三十加的女人啊…… 纪晓然坐着餐桌前,视线正巧都看见言谨的忙碌,“不想猜,我对你的焦糖奶朵朵心有余悸。” 言谨浅笑出声,“呵呵,怎么?怕我一杯咖啡又送你去西天?” 纪晓然一笑,“没可能,那咖啡早就被我埋在后花园的泥潭中了。再说,你要是敢把我单独送回去,我一定在高中尽情发挥我八卦媒婆的天赋,争取回2019 的时候,看见你已经子孙满堂,家族兴旺,一派繁荣昌盛。” 言谨又回头,咬牙切齿,举起手中的打蛋器,“谁让我子孙满堂,我让谁断子绝孙!” 打蛋器在空中“嗡嗡”速转着,一钻一钻,钻到纪晓然心头。沾在上面的奶油四处溅开,并不友好地粘在了厨房的地上和墙面。 纪晓然,“……” “对了,”言谨又低头继续打着奶油,“昨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在沙发上就睡着了。你解释解释。” 纪晓然瞪眼,“我解释?你啥都不记得了?!” “我该记得什么?” 纪晓然俏皮一笑,“噢,没什么,咱们也就玩了玩角色扮演游戏什么的,然后……你再把我扔上床什么的。总之就是有点刺激而已,没什么的。” 言谨轻蔑,“切……我信你个鬼。” 纪晓然又补充,“然后你不停写论文,就像一个论文制造机一样!” 言谨点点头,“恩,这才是我。” 纪晓然,“论文制造机多少一台?求购入!” 言谨,“不卖身。” “哎呀,”纪晓然忽然兴奋地飞奔去了电脑桌,“难不成帮我把十篇都写完结了?” 她迅速打开一个个文档,期盼看见满目的成果。这高兴劲儿可以和一夜暴富相提并论。然而…… 言谨居然只是在她的文章上做了各种批注!甚至!批得文章面目全非!!总之一句话,不但没帮忙写,之前她写的还需要重写! 她此时的内心情绪极其复杂,就好比心急火燎中带着哀怨忧愁。 “改成这样,我找谁说理啊?”她委屈。 言谨从厨房喊,“等我打好奶油我跟你说理。” 纪晓然,“大早上的你打什么奶油?” 言谨,“你家只有奶油和打蛋器,你告诉我早餐可以做什么?” 纪晓然,“可以叫外卖。” 言谨,“……” ********************************************************************************** 在言谨的强烈要求下,纪晓然只能勉强喝下言谨精心炮制了一早上的黑咖加一层甜腻的奶油,这又苦又甜无可描述的味道让纪晓然连呕三次。 “喝下去!我打了一小时的!”言谨命令。 “好吧,呕~~” “怎么样?有没有一点精神气爽的生理反应?” “有生理反应,”纪晓然捂着肚子,“想拉肚子!” 言谨,“……” *** 在厕所一阵天崩地裂以后,纪晓然扶墙而出,见言谨已端坐在电脑跟前。 不好的预感…… 果真,言谨拍拍身旁的椅子,“来来来,排完毒了吧?现在让我们来说说你文章的问题。” 纪晓然,“……”言谨做事到底谨慎,从内而外,从屁股到脑袋,他折磨一个人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她过去乖乖坐下后,瞟了眼时间,八点了!喜出望外! “哎呀,我要上班去了,八点半上班,不能迟到的!” 欲站起,却被言谨拦下,“跟你们王钦部长去过电话了,这几天你就乖乖在家里,把十篇东西完成了,不完成不用上班。” !!!“你啥时候干的这么多事儿?” “今日五点多起来的时候?” 纪晓然惊恐,“五点多你给人去电话,人家不嫌你打扰吗?” “所以他忙不迭答应了。”言谨又露出勾魂的笑。 纪晓然,“……世界居然容得下你这么自我的人。” 这时方勇突然来电,纪晓然一喜,忙接起来。 “咦?你今天没有上班?打去你办公室说你请假了。”方勇问。 纪晓然可怜巴巴状,“闭关写文章……” “很重要的文章?那不是很累?今晚要出来去茶室喝茶吗?”方勇又问。 “今晚……” 还未等纪晓然回答,言谨一把抢过手机,“舅,有个项目要闭关几天完成,过几天再来找她。” “趴”一声,便挂了电话。 纪晓然露出忿忿的眼神。 “东西没写好,还想着谈恋爱?脑子犯浑了?”言谨说。 纪晓然,“……” 简直是抓孩子早恋的家长的即视感…… 纪晓然,“……” *********************************************************************************** 乔旭望着斜对面空着的办公桌,沉思了一上午。 纪晓然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回想着,说来也怪,在高中时,乔旭和纪晓然没说过几次话,但高三时,他却莫名其妙的开始对纪晓然有异样的感觉。纪晓然不待见他,这个“不待见”的体质,反而散发着强烈的磁场,把乔旭吸引了过去。 乔旭觉得纪晓然有时看他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她眼里有光,灵动的眸子里头应该有很多的故事,却藏的深沉。那些故事,是好是坏,是曲折是平淡,他有一种预感,一切都与自己相关。 他转身去倒茶,又想着,言谨的家人如此待见她,连王部长都忌三分,或许她并不是他原本想象中的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甚至有可能,有着比王羽家更了不得的背景! 在乔旭眼里,论脾性论品德,纪晓然都远胜王羽。 最重要的事,王羽这大小姐脾气,还有那男朋友能一日破产的消费观,他早就不想忍受了! 乔旭手里的小杯子溢出了水,烫着了他的手指。他猛一缩,杯子摔到了地上,“咣当”巨响。他才发现他另一只手仍旧按着饮水机不撒。 乔旭忙取来抹布擦拭着,虽对纪晓然八字没一撇,但光是想一想,心头便繁华似锦。 早上只听说纪晓然请假了,莫不是病了?他打起了小心思。 ********************************************************************************** 中午王羽约乔旭吃饭,乔旭佯装有事给搪塞了过去。在单位水果店购了些当季水果,便根据资料上的地址往纪晓然家寻去了。 纪晓然家他从未去过,即使同事了几年,她上下班均独来独往。她一看便是喜静之人,也从未邀请过其他同事去她家小聚。如此一来,乔旭便更有兴趣找机会去拜访。 小区的环境要比他想象中好得多,离市政府只有五分钟的车距,这样的房子房价也不便宜吧。贷款贷了多少呢?会不会是全买的?他每次走进门面较开阔的小区,便会不受控制的去分析一波。 但和王羽家的别墅区还是有区别。 他找到门牌号,整理了头发和衣领,敲了敲门。他故意没有事先给纪晓然去个电话,他觉得突如其来的探望才更能打动人心。 “谁啊?”是纪晓然脆脆的声音。 他一阵激动。 纪晓然开门,家里散出淡淡香味,是女孩独居的特色吧。她穿着丝绸裙摆睡衣,平时盘起的栗子色长发往后披散着,发梢位置还有微微大波浪卷的痕迹,女人味十足。 乔旭愣了神。 纪晓然明显吃惊,“你怎么来了?” 乔旭一回神,“今天没上班,是病了吗?”说罢,他便提着水果想往里头去,纪晓然却堵着中心没有要让行的意思。 他半开玩笑,“怎么?不方便?有……男人在?男朋友?” 纪晓然尴尬一笑,“呵呵,是……外甥。” “你还有个外甥?” 纪晓然想了想,“……算有吧,今天刚好在我家。” 这时,乔旭脸皮一厚,提着水果硬是窜了进去,边说道,“我是最喜欢小孩子的,你要是累了,我带了牛奶,我热给他喝,对了,我也可以帮他辅导作业,你就休息会儿。” 纪晓然,…… 他左顾右盼,眼睛一亮,找到了厨房突破口,将水果拎了进去。 “你的厨房都没什么水果呢,一个人住大概很喜欢吃速食吧。这样很不健康呢。”他台面上抽出了一把刀具,“我给你切一点,今日的芒果新鲜的很。” “不用客气了,谢谢~”纪晓然脑中正排版着赶客礼貌用语。 乔旭在芒果皮上划出方状小块,将刀侧起,往芒果皮上一撸,一块块鲜嫩多汁的芒果便落入碗中。 纪晓然看得吃惊,当初从恋爱到结婚,乔旭似乎都没下过厨房。原来下得厨房啊!还如此娴熟…… 他尝了一块,似乎甜到心头,抿嘴一笑。“甜!”他赞了一声,端起碗,往客厅沙发走去。 “你外甥呢?让他来吃。对了,牛奶要不要热?”他继续热情。 这时,走廊传来拖鞋“次啦”拖地的声响。 纪晓然,!!!! “谁啊?!”言谨上半身披着白色浴巾,腹肌若影若现,他一手将浴巾的一角半撩起,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水滴在他的脸颊,胸脯流淌着,然后……他就……这么晃荡着……出来了!! 顿时,一切声响戛然而止,两个男人四目相对…… *********************************************************************************** 纪晓然脑子一片空白,鼻尖不断冒出细腻汗珠。 “他来干什么?”言谨指着乔旭问纪晓然。 纪晓然,“……好像刚才说是要来喂你喝奶的……” 言谨,“……” “说好的外甥呢?”乔旭指着这朵庞大的“出水芙蓉”,问纪晓然。 纪晓然,“……我说他就是,只是大只了点,你……信吗?” 乔旭,“……那我大概辅导不了他的功课。”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纪晓然如被封了穴,愣在原地,问言谨,“你说……他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说……他相不相信咱俩的这种……家庭关系?” 言谨看看自己赤*裸的上半身,“可能比较像刚做完某些事的,超友谊关系吧。” 纪晓然,“……” 考博 和校长约会 考博风波 朝五晚十二 接下来的两周是课题结题的关键时期。另一边厢,单位又遇上了宣传工作组的全市宣传教育工作会议筹备的关键时刻。 纪晓然所有的时间都被两份工作给填得满档。一连数日,几乎都过着朝五晚十二的生活。 五点,太阳都还在沉睡的时间,她便要挣扎着起床了。简单洗漱早餐后,她必须赶在六点到达单位准备材料。她只能争分夺秒的工作,才不会影响下班后赶去y大的当助手的进度。 会议将在一周后进行,科室一共只有三人,均领到了不少的任务。 王强负责会议统筹,乔旭负责外联接待,孟鹏负责方案流程、会议室筹备,纪晓然负责每个领导人的讲话稿。 工作数年了,本觉得领导讲话犹如探囊取物一般的得心应手,谁知拿到了会议名单后,她数了数,居然有……足足十二个领导发言!! !!!十二个!! 她犯愁,最难的并不是篇数多,而是每一篇都需经过三堂会审,并且层层递交上去。审核步骤多,意见也自然多。但……时日无多啊!折算下来,她每日需平均完成两篇(从初稿到审核),才能勉强赶上进度。 罢了,她泡上一杯咖啡,开始注意力高度集中,疯狂码字的一天。 在键盘上飞速“霹雳吧啦”敲打的手指犹如被装上了功率最强的马达,敲得办公室都回声响着。那眼中迸发出的杀气,使得乔旭和孟鹏不敢靠近,连路过她身边去找王强都绕路三尺。 孟鹏忍不住会瞧她几眼,心中感叹,可怕的女人…… **** 根据会议的最终日程,纪晓然给自己的工作排上了倒计时,每日按照日程完成相应的工作,绝不拖沓半分。时间就像挤着干瘪海绵里的水滴一样的珍贵。 下午五点半,她修改完最后一字,快速上交两篇发言稿后,便飞奔出了办公室。 蹑影追风…… 办公室两男人只听“哗啦”一声。乔旭探头一张望,纪晓然椅子在原地转了几圈,静了下来。 人去椅空…… 两人面面相觑。孟鹏连连嘀咕,“中了邪一样……” *********************************************************************************** 为了避开车辆高峰期,纪晓然会选择做地铁去y大。车厢内拥进拥出,再苗条的人,也要善于运用缩骨功才行。下了地铁,她一边啃着y大门口买的手抓饼,一边急步走去实验室。 此时,只是觉得手抓饼时人间美味,甚至胜过那一锅口口传颂的佛跳墙。 门一开,实验室一派热火朝天。言谨照常喝着续命牛奶,并指指纪晓然的位置。另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是为她准备的。 她便又投入到紧张的状态中。 言谨分发了上千张的问卷,都要在这几天内进行后台回收统计。由于时间紧迫,后台系统并不完善,有一半的数据还需纯人工输出。 “我来我来我来!”纪晓然一把抢过,“你去归纳结论!嘿嘿~” 言谨,“……” 纪晓然求表扬,“外甥师父,我是不是很积极?” 言谨“哼”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算盘。” 纪晓然无辜,“我打什么算盘了?” 言谨,“专挑不用动脑子的活……” 纪晓然,“……”火眼金睛啊。 她倒不磨蹭,一屁股坐下就开始手脚麻利起来。认真工作中的纪晓然,周围似乎燃起了一把火,将她衬得通明。言谨居然时不时被她吸引了去。 不停念着数据小声嘀咕的嘴,为了不让头皮扯得难受而特意放下来的长卷发,精致的鼻尖,忙的热火朝天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言谨觉得自己像只迷途的小虫子,无意识的被光亮的地方吸附了过去。他慌忙拿起水杯灌了几口,收回了分散开去的脑神经。 *********************************************************************************** 午夜十二点,一个实验室的人三三两两散去了。一间一百平米大的实验室只剩下了两人。 “这么晚了?”言谨才看了看钟,对纪晓然说,“今天差不多了,身体不能透支,到此结束,快去休息。” 纪晓然从数据堆中抬起头,繁杂的数据整理让她扒耳搔腮一整晚。 言谨一惊,“你……简直蓬头散发到让人难以辨认……” 纪晓然吐槽,“难以辨认?……多形容被泡烂的尸体。” 言谨,“模样也差不多。” 纪晓然,“……” 言谨揉揉脖子,“……你怎么回去?今天看上去特别累,让舅来接你吧。” 纪晓然激动得一拍桌子,“嗙”一声巨响。 “哎呦!你干什么?”言谨一震。 “千万别打电话给他!太晚了!”纪晓然大喝。 言谨拿起手机,摆手说道,“哎呦呦……至于这么体贴?放心啦,他没睡这么早。” 纪晓然大步流星,迅速夺过手机,杂乱的头发在空中飘逸几下,抽了言谨一脸,“并不是,我这个残样,无法见人!” 言谨摸着被抽痛的额头,忍着怒气,“……所以,我不是人?” 纪晓然,“你是用来保存浮尸的福尔马林。你的池子专泡我这样的浮尸。” 言谨,“……所以你怎么回去?” 纪晓然收拾背包,“老样子,先坐地铁回到单位,然后再取车开回家。” “你要是觉得累,你也可以睡在这里。”言谨揉着自己的脑袋。他已在实验室住了快两周,他的工作台下便是一张简易床,随躺随睡。 他不记得自己通宵了几日,工作一停手,便觉着四肢乏力,困意难挡,一头栽到了床上。舒服! 纪晓然走过去瞧了瞧,“一张床,怎么睡啊?” “噢,差点忘记了你是女的。”言谨指指床尾,迷糊闭眼,“那我睡这头,你睡那头。” 纪晓然,“……” 言谨睁眼瞧了瞧她,“噢,你不喜欢闻臭脚?那我去换个袜子。” 纪晓然瞪眼,“……这是臭脚的问题吗?” 言谨捂鼻,“难道是你要放臭屁的问题?” 纪晓然,“……” 果然如方勇所说,言谨世界里的人类并不是横向分,也不属纵向分,而是斜向分,只有普通人和科研人之分。 纪晓然气急,“是睡同一张床的问题!同一张床!!” 言谨见纪晓然叽叽喳喳每个停,忽然“嗖”地坐了起来! 纪晓然,“……” 他因困意而只能半睁的眼,就这样看着纪晓然的眸子,带着柔柔的涟漪,散发出复杂的气质。嘴角带着不羁的浅笑,一抹温柔划过。 她一下好像被抽去了意识一样,下一步做什么,不知所措。 忽然!他一把搂住了她,往床上一倒! 她惊呼一声,重心不稳,跟着言谨那如蛮牛一样的力气栽到了床上,应该说,是重重摔在言谨的胸脯上。 “你你你……”她一下红了脸,挣扎想爬起,却被他死死扣住了。 言谨闭上眼,抿抿嘴说,“舅妈也是半个妈,我在妈妈的怀抱里睡,没毛病嘛~睡觉!” “你你你……耍流氓!”她只剩下两条腿可以往后蹬着,像一只生气的小青蛙。 但言谨力气比她想象中更为巨大,她完全挣脱不开。 他低头,看她呆萌生气的模样,笑出声。一直手直拍她的头,嘴里喃喃说,“听话!能有床睡就不错了,还管这么多,以前我只能睡实验室的桌上。” 纪晓然,“……” 他搂着她的双臂又紧了紧,将她贴的更近。像搂着一只玩具熊一样,似乎放了手人便没了安全感一样。 她的脸只能紧贴着言谨的心脏,她能清晰感受到它在温和的跳动,带着耳膜一起震。 软绵绵的,其实很舒服,舒服到她不想起来。 **** 几分钟后,手臂忽然松了下来。 她轻轻抬头,见他闭着眼,均匀呼吸着。他是真的累了,大概是好多天没睡了吧。看他熟睡得像个孩子,长睫毛随着吐气的风微微扇动。却……很好看。 可以让人静静看上一晚上。 纪晓然又忽低甩了甩头,自己发什么母爱泛滥疯?她看看他的办公桌,又担心起来,事情都做完了吗?按照这个进程,他怕只能休息三四个小时吧。 应该还有几份调研报告的调研数据没有核对和总结,不是说明天就要进行调研数据的整合吗? 怎么忍心叫他?纪晓然轻轻拨开他环住的手,坐了起来。她翻动两下资料,扭了扭脖子,继续工作。 就这样,他在看床上酣睡,她坐在床沿聚精会神。 实验室只留着言谨工作台上的小台灯,只有一束光,却五彩斑斓。 *********************************************************************************** 紧赶着搭上了凌晨一点半的末班地铁。她的脑袋还在兴奋运转着。 好在有半小时的车程,足以让她恢复平静。不然太活泼的神经会导致晚上的失眠。 她喜欢半夜的车厢的安静,三三两两坐着少许人。人们低微的咳嗽、身上挂的钥匙串、女生包上挂着的小铃铛,都随着车子的行进发出细碎的声音。 就像一首优雅婉约的钢琴曲,在她耳边放大了n倍。 半小时的地铁,她会打着哈欠用手机刷上三十个单词打卡,这是她t2考研时就养成的习惯,至今未变。 走出地铁站,仰头,觉得天气好极了,皓月当空,空气也鲜甜。 虽然时不时的接到方勇的投诉,但她居然希望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即使是顶着睡眠不足快速衰老的风险,充实的心却唤回了离家出走的灵魂一般的踏实。 课题越是接近尾声时,她一颗考博的心越是蠢蠢欲动。只是……还不知道如何跟方勇交代。 今天真的夸张了,她回家洗漱完毕已快接近凌晨三点。还有两个多小时可以休息,抓紧时间! 手表微弱的“滴答”声,楼下某户人家的狗吠声,终只是催眠的乐曲。 *********************************************************************************** ※※※※※※※※※※※※※※※※※※※※ 端午安康!放假了!今日会二更,下一章正在疯狂修改中! 心悸 远处是“滴滴”的闹铃声,言谨挣扎着,但无力可施。他像是陷入了稠黏的泥潭,又好似掉进了很深谷底。乏力,无助。 他能看到顶上的光亮,却怎么也上不去。 “言谨!~言谨!~”有人在呼唤他,声嘶力竭。 他张嘴要应答,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就好似一团棉花塞住了喉咙……难受,压抑。一时间,快要窒息的恐惧从四方袭来。 忽然,有根绳子抛了下来……他喜极,便要伸手去拉!有救了! 手一掏,扑了个空!! 啊!纪晓然……! 他喊了出声,惊醒。闹铃仍旧“滴滴滴”闹得欢腾,带着回声。四下无人。他喘气,伸手去关。转头一看,五点整。 他抹抹额头的汗,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总有这么强烈的感觉。 纪晓然……纪晓然……说不上来的,一种感觉。 无数次了,他回到了死亡考试的那天,看着纪晓然从上头跌落下来。 想起这一幕,他便觉得有些心悸。 为何呢? 他是不是一直想问,纪晓然,你为什么不放绳子。别人都放了,你……为什么不放? 你难道不知道会死吗? 还是,你真是个傻得倔强的人…… 他站起来,喝了一口水,混乱的心绪才稍显平静。 台灯转到了最弱的光线,照射着桌上的一大沓资料。他一挑眉,桌上的资料……?他迅速拿起来翻了翻,数据已整整齐齐排列好,还贴上了各色标签。 *********************************************************************************** “明天的宣传教育大会是市里的重中之重,千万不能有一点差错,大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把所有的流程和细节再过一遍!”王强在筹备工作会议上一再强调。 几人都频频点头,办公室充斥着紧张氛围,让纪晓然频频心跳加速。 会议筹备的最后几天,部门的部长王钦及科长王强均加班到深夜,做下属的更是不敢提早回家。言谨这边结题任何完成得七七八八,纪晓然正好可以腾出时间忙工作的事。 她埋头于办公桌,一遍遍核对着领导讲话稿。偶尔偷偷打开对话框回复几句方勇的留言,并诉苦着今日又因压力徒增而爆了两颗痘。 宣传教育大会,整个教育系统都参与其中,方勇作为a高附中的代表,同样活跃于会场上。他理解会议筹备组的工作量,每日都细心安慰者女友。 会议当天,无论是宣传系统又或是教育系统,一个个均在会场来回飞舞,忙到热火朝天。 纪晓然负责会场人员的签到工作,早上六点便到位准备。帮忙布置好会场一切后,八点开始站在会场门口迎接嘉宾并引导签到。 ****** 八点半的时候,纪晓然远远望见方勇一身西装的走了过来。他是今日要发言的领导之一。 黑色的束身西装,让方勇更加精神爽利。走近了,便能清晰看到他薄薄的嘴唇,高挺的鼻子,乌黑深邃的眼眸,…… 他就这样出现在纪晓然的面前,像一位优美如画的男子,文质彬彬,风度翩翩。啧啧,看上去顶多只有三十出头。连皮肤上的毛孔都长在了帅点上的人。 他大方地站着,一手插着裤子口袋,露出温和勾魂的笑容。 纪晓然左右张望了阵,见周边无人,凑过去轻轻说,“嗯,今日很帅。就像……去赴婚宴一样。” 方勇偷笑,也压着声音,半曲腰,“那你觉得我像是新郎,还是宾客?” 纪晓然眼珠一转,“总之……是主角。” 方勇心情愉悦,“咳咳,今天可要念女朋友给我写的稿子,必须正视一些。” 纪晓然含笑点头,“那稿子带了吗?” 方勇摇头,指指纪晓然,“我就带了魂过来。” 纪晓然“噗嗤”一笑,故作正经,“方校长,上班时间禁止谈情说爱。请往主席台左侧走,里面有工作人员的工作台,孟鹏会从电脑里拉帮你拉出纸质稿的。并且,我们也备好了专门的朗诵纸。” 方勇还不愿进去,“对了,今天忙完是否可以约会了?我女朋友可忙过市长。” 纪晓然俏皮吐舌,“看心情。” 方勇签了字,拿起笔杆子往她头上轻轻一敲。见后面三三两两又到了几位嘉宾,他便与纪晓然相视一笑,进了会场。 *********************************************************************************** 按照纪晓然所引导的,孟鹏在会场侧面的工作台上。有一些人围着他,大概都在索要纸质稿。 方勇走了过去,“你好,请把讲话稿,和会议流程一并打印,a高附中的方勇副校长,谢谢。” 在电脑前的孟鹏一抬头,便摆出一脸歉意,“请稍等,部长喊我过去一下。” 方勇皱眉,“多久?不能先帮忙拉一下吗?” “马上!”孟鹏急匆匆的转头回应,“您也可以自行打印。文件都在桌面。” 说完便消失在了会场一角。 大概是样子看上去年轻,孟鹏认为方勇只是某位领导的秘书,只是前来帮忙取稿而已,因此并没有多待见他,这让方勇有些不悦。 他只能自己绕到在电脑前,在桌面上寻到了他的讲话稿,按下了打印键。又寻了下,要找的文档跳入眼帘。 会议流程…… *** 主席台印着出席领导的人名牌,方勇拿着两份打印好的稿子,在自己的人名牌前坐下。 台下除了工作人员,还一片空旷。来的有些早了。他正好再顺顺稿子。 *********************************************************************************** 九点整,会议准点开始。一千人的会场座无虚席。 市场和主席台的众位握手后,便在主席台最中心的位置坐下。一字排开,主席台共十四人,除了市长之外和市委宣传部长之外,其他十二人分别代表了市里十二个教育系统的代表。大多数是校长或事副校长级别的领导。 纪晓然则在观众席第一排的角落位。是工作人员的专位。 今日她负责录音和写新闻稿。 放眼望去,方勇确实是主席台一派领导中最年轻最惹眼的。他浑身上下都散着成熟又不乏意气风发的光芒,闪耀得叫人无法挪开视线。 有这样优秀的男友,也是因为自己太优秀啊~~~纪晓然捂嘴偷笑自我感觉良好中。 会议由市委宣传部长王钦主持。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大家好!……”他手拿流程纸,开始千篇一律的会议开场白。 纪晓然顿感轻松,这样的会议稿子是最好写的。因为前期做好了大量的准备工作。主持人主持稿、会议流程、领导讲话稿,就像是早已煮好的熟菜,让她一周前便完成了初稿。参会时,只需听一听有没有喜欢临场发挥的领导,最终将熟菜放入微波炉“叮”一下便是。 当然,曾经也有不按常理出牌的领导,不爱对着死念稿子,就爱发散性思维,一个主题,能从地球的灰尘发散到宇宙的星辰。纪晓然则会无奈的拿出录音笔,心底一阵咒骂后,按下录音键。 目前来说,一切如常,会议有条不紊进行。纪晓然逐渐松懈下来。她坐的是死角位,加上前面有笔记本电脑遮挡,精神一放松,她的困意就如洪水猛兽袭来了。 可以小趴一会儿,反正这位置不显眼,没人能瞧见。 就这时,部长王钦的一句话差点没让她从位置上惊吓得弹起! *********************************************************************************** 王钦,“下面进行第一个流程,由市长发言,大家欢迎!” 会场的一部分人发出雷动的掌声!! 而另一部分人却如遭遇雷击一般,惊吓得变貌失色! 纪晓然的心狂跳不止,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的?! 她侧头去望,见另一边观众席上,王强和孟鹏同样脸色铁青。 王钦报完流程后,坐在中间的市长并没有开始讲话,这让王钦一头雾水。 他一瞥眼,又见底下的王强和孟鹏疯狂的对他打着手势,更是不明所以。 再念一次吗? 王钦心想大概刚才话筒的接触出了问题,于是又清了清嗓子,“下面!”他故事将声音提高了些分贝,“进行第一个流程!由!市长!发言!大家欢迎!!” 他中气十足地宣布以后,还振奋地带头鼓掌起来。 众人期待的目光投向市长的位置…… 纪晓然势急心慌,麻痹的感觉瞬间窜了全身,他见王强和孟鹏在主席台底下也只能干瞪眼,动惮不得,心便凉了半截。 *********************************************************************************** ※※※※※※※※※※※※※※※※※※※※ 二更结束,眼睛都花了^_^嘿嘿 会议事故 情人节 “这个事故似曾相识,也不是第一次了。”乔旭说完这句话意味深长的话便走了。 纪晓然虽算不上聪明绝顶,但也能听出□□分的意思。难道……乔旭觉得这个事情与自己有关? 为了科长之位而陷害同事?莫非……她以前做过这事儿? 不可能,她自己对自己还仅存着点道德信心。 但经此一役,纪晓然对于机关这股趋炎附势之风便应付得更加勉为其难。人人用面具做为盔甲,她也如此。在这样的环境能向顶峰攀爬者,自然均是能力与情商兼具之人。 纪晓然几年下来,学会口蜜腹剑,学会阳奉阴违,学会强颜欢笑,但……这样的环境,总有人享受其中,也有人如浴火海。 *********************************************************************************** 日复一日…… 今年撞上了冷冬,厚厚得棉衣包裹住寒冷的身躯,也隔阂掉了不少的喧嚣。这个季节,似乎更能静心一些。 与白日的工作比较之下,纪晓然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了实验室的宁静专注。 y大的林荫丛不再翠绿,而是被盖上了一层黄,却是有生机的黄。枯叶在风中桀骜不驯地飘,就像历经磨难的学子一样的坚韧。 她真的爱这里的一切,每天下班,能在这里安静的被治愈一会儿,荡心悦目。 而且……今天似乎比平常更……宁静。 实验室平日总有七八人在,一人一工作台。一个个学术痴都恨不得在位置上生根发芽,颇有雷打不动之势。今日纪晓然赶到的时候,却只有言谨和一位金发碧眼的老外博士在。 “其他人呢?”纪晓然环顾四周,放下背包。 “今天情人节,只剩下单身狗。”言谨埋头不抬。 言谨的课题报一个中一双,结题之后休息不满两日又开始日以继夜工作,典型的学术制造机一台。 “情人节吗?!”纪晓然居然浑然不知。 “这么看来,没人约?”他抬头嘲笑起来。 “怎么可能!”纪晓然从背包从掏出手机,反复确认信号和电量,“他可能在忙。” “没关系,”言谨笑笑,“有咱陪同。” 老外表示不服,用蹩脚的中文说道,“我……可不是单身锅(狗),我女朋友今晚要种屎(做事),我才留下来种我的屎(做我的事)。” 纪晓然暗自嘀咕,“……这国家人才都心系种屎,啊呸,心系对象,方勇这家伙怎么回事?” 纪晓然不知怎么形容自己的这场恋爱,都说找到对的人,可以一起进步。这话倒是不假。方勇痴心于工作,三天两头的玩消失,纪晓然没得恋爱谈,自然也只能工作。 言谨含笑,“我舅是中老年人,大概不知道西方的节日。舅妈对吧?” 此番安慰言论却遭来纪晓然白眼连连。 她装作心系工作的模样,“无聊,姐不过洋节。” 老外,“洋节很好啊,你屎不屎没男朋友?” “有,”她说,“他种屎去了。” 言谨笑出声,老外一头雾水。 ************************************************************************************ 情人节和圣诞节,似乎是大学生最重视的两个节日了。虽学校三令五申不赞成过洋节,但越是如此,情窦初开的男女们越是渴望这天的到来。 窗户外、走廊中,都时不时走过几对在嬉笑的情侣。连流浪猫都发出异样的叫唤…… 这诡异的气氛……纪晓然看看身边敲打键盘的言谨…… 这样的节日,跟男朋友的外甥呆在一起,真的……有些怪异…… 她又看了看那专心致志“种屎”的老外。老外高鼻大眼,一头卷发。这般模样的白人在中国十分讨喜。情人节,他的学术脑自然切换成恋爱脑,一边打字一边频频看着手机。 不过,实验室里也幸好是三人行。她松一口气。 忽地,老外电话铃声响,他火速接起,轻声细语地聊了起来。 啧啧,她完全就被吸引了去,看他打电话那个含羞浅笑的样子,一把把的狗粮往外撒呢…… “这个数据是抽样出来的还是问卷出来的?”言谨翻着资料问纪晓然。 “嘿,小样儿~~”纪晓然还在眯着观赏羞人答答煲电话粥正发骚的老外,津津有味。 “纪晓然!”言谨严肃地敲了敲桌子。 纪晓然才回神。 “你干什么呢?”言谨问。 “发骚……”纪晓然脱口而出。 言谨,“……” 天哪!我说了什么?! 言谨摇摇头,指指老外方向,“……真的很饥渴,来,继续望梅止渴。” 纪晓然,“……” ***** 忽地,老外开始没有预兆地抽搐式暴风哭泣! 两人转过头去??? 只见他撕心裂肺,朝着电话哭吼道,“泥(你)根本就不宣(喜欢)我,泥泥泥(你你你),跟我一起就是为了宣(学)英语!” “噗”言谨没忍住,喷笑了一声,被纪晓然手肘一打,又憋了回去。 脸都憋紫了。 没想到这盎堂七尺的学术型老外是个彻头彻尾的情种,挂了电话后,仰天惨叫一声,便夺门而出。 他桌上的各种资料被稀里哗啦的带了一地,场面如龙卷风侵袭这么壮观。 “哈哈哈哈~~~”言谨终憋不住,爆笑出声。 纪晓然0.1秒前还对这痴情老外报以同情,这一刻却被言谨立马带偏了去,捧腹仰头狂笑起来。 实验室里只留下了这两个前仰后合手舞足蹈的神智不清者。 *********************************************************************************** 毫无人性的言谨在情人节也依旧奴役纪晓然到近十二点,惨绝人寰。 “好了,我要回去了。”她头晕脑胀,心不在焉的看着手机,至今还是零来电。 “恩。”言谨开始脱衣服,“刷刷”两下,工作服扔到了床上,“刷刷”两下,又除去了军大衣棉外套。 纪晓然眨眨眼,退后两步,“你……你干啥脱衣服?” “……神神叨叨,我又不会午夜兽性大发……这种节日,让你自己去做地铁也有些过于残忍,我开车送你回去。”他换上一件修身的呢大衣。 纪晓然,“……” 他又疑惑得看着她。 “看什么看?!” “我说,你是不是想失身想疯了……” “滚!” 她打量他一眼。倒是帅。 这段时间看惯了言谨的不修边幅,虽下巴还留着落碎的胡茬,但像模像样的衣服一穿,还是盖不住他俊美的气质。 **** 他驱车在宽敞的马路上。平日十二点定是人烟稀少,但今日特殊。街上依旧热闹喧嚣,情侣成双成对,有的大概要去看午夜场,有的大概酒多了在马路牙子坐着谈情说爱,有的则只是单纯的难舍难分…… 辣眼睛!纪晓然望向窗外,眼神朝天。 言谨,“要不要……我给舅打个电话?” 纪晓然拒绝,“不需要。” 言谨点头,“恩,你这个年纪,要摆出这个年纪的尊严。” 纪晓然“刷”地回头,“我那是……因为我妈当初不给我早恋,要是给我早恋,我至于等到这岁数?” 言谨,“那你妈是对的,你要是早恋了,你只会过早的知道你没人要这个事实……多打击你成长的信心。” 纪晓然忽然觉得找到了发泄的口子,锤着拳,叫嚷道,“……言谨!!” 瞬间,“崩”地一声巨响,车子不受控制的往旁边打滑了过去,言谨迅速稳住方向盘,踩了刹车,好在反应快,两人只是颠了颠。 “哎呦,屁股疼~”纪晓然拍着胸口,惊魂未定,“怎么了?” 言谨探出窗外,“车胎卡在小洞里了,好像在漏气……你这边的。” 纪晓然,“所以呢?” 言谨指指车后,“你不能坐了,你要下来推车……” 纪晓然,“……我本来……明明可以平平安安坐地铁回家。” ********************************************************************************** 历险记 言谨指指车后,“你不能坐了,你要下来推车……” 纪晓然,“……我本来明明可以平平安安坐地铁回家。” 言谨,“我要控制油门,不过我推也可以,但我怕你控制不好我车的油门的力度……” “好吧,我去……”她只想快些回家睡觉。 纪晓然说罢披上了羽绒外套下了车。那是件白色的短装,一圈绒毛的帽子挂在衣后,很洋气。纪晓然一米六.四的身高,尤其适合这样的短装,与长靴一契合,腿长呈现黄金比例。而她散落的乌黑头发,映衬白皙皮肤,在白色羽绒衣的搭配下,整个人显得美丽灵动。 他想,她穿得这么好看,今日就应该去约会才对的。 大概是昨天下过雨的关系,纪晓然一脚下去便是满地的泥泞。这条路本身就不平,坑坑洼洼,积了不少的水。 车子的后车胎就因为遇到了深水坑,陷了下去便不能动弹。 纪晓然绕到车后,双手扶住车尾,说道,“我数一二三,你就踩油门啊!一、二、三!” 车子“咔哧”一声发动起来,轮胎“哗哗”打转,溅起星星点点的泥土。 纪晓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没能推动不说,还被轮胎打起的泥土溅了一身和……一嘴!猝不及防的。 “啊呸!!”她倒退几步,揉着进了泥沙的眼,狼狈地叫唤,“言谨!我跟你没完!!整我满脸泥!” 等她睁了眼,却又看见白色的羽绒外套上面的密麻泥点…… “啊!!~~~~~我!的!衣!服!” 车尾一惊一乍,驾驶座上的言谨发出二百五的笑声。 女人的衣服远比她的脸皮珍贵…… **************************************************************** 折腾了二十分钟,车子才算脱离泥潭成功。纪晓然像在泥潭滚了一圈,在副驾虎着脸,脱了外套拿着纸巾“蹭蹭”擦拭着,擦完衣服擦头发,擦完头发又擦脸。 言谨嗤笑,“别擦了,越擦越脏。” “闭嘴!”纪晓然怒火中烧进行时。 “我赔你一件。”言谨说。 纪晓然耳朵一激灵,放下纸巾,语气暴雨转多云,挑挑眉说,“最近看中一件新款。” 言谨,“……” 纪晓然双手合十,表达美好夙愿,“就是不知道还是仍旧买白色好,还是粉色更好一些。其实我觉得粉色也挺适合……” 言谨摇摇头,“粉色可别了你……” 纪晓然不用猜也知道,接下来他定会借古讽今,话中带刺,运用一堆形容词来明嘲暗讽粉色不适合大妈年龄的伪装少女等等。她挺挺背,进入准备回击的作战状态。 谁料,言谨忽然轻声说,“你穿白色……挺好看的。” 她一愣……手里还拿捏着刚刚脱下来的白色外套。她手抖了抖,羽绒衣被捏出细碎的褶子……更糟的是,她发现自己的脸莫名其妙发烫起来。 会不会很红……她可以将头低了低。 世界忽然安静下来,汽车收音机情歌绵绵。 这该死的气氛。 纪晓然扭动着身子,感觉浑身不自在,还是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好了。 纪晓然想了想,按照刚才的话题接话下去,“姐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的,我跟你说,现在那是整容技术发达了,那一个个网红脸多了姐才被埋没了,要是在古代,我可是可以……” 言谨插话,“撑起整个青楼?” 纪晓然,“……滚……我又不是根柱子……” 言谨又“咯咯”笑起来…… 纪晓然心虚的很,有这么好笑吗?她一叹气,怪只怪自己不知道在语无伦次些什么,在一个博士面前宛如智障…… 她又开始找话题,“哎呀,我说,这车咋坐着还是一愣愣的呢?” 言谨,“噢,可能轮胎磨破了,漏气了,前面有家修车店,先过去检查一下,要是损伤不大还能修补和打气。” ********************************************************************************** 不说还行,被纪晓然一说,车子便开始越来越咯噔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总算是屁颠颠屁颠颠的找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修车店。 修车店的老板正拿着一串烧烤啃着。 终于有活人加入了!纪晓然心花怒放,摸着发麻的屁股,有一种即将释放尴尬的喜悦。 那老板鼓着腮帮子,灌了一口哈啤,瞧了他们一眼。 纪晓然那个激动,车窗一摇,如遇救命稻草一般,呐喊一声,“老板,打胎!” !!!老板惊得串串落了地。 言谨,“……” 老板站起来,“姑娘……打胎去医院请左拐。” 言谨,“……哈哈哈哈哈哈” 纪晓然,“……” 老板居然露出几分羡慕,“小伙子啊,人家情人节最多是开房,你们倒是迅速啊……瞧你乐的。” 纪晓然,“……” 言谨喘不上来气,“纪晓然……我就说你……你是不是想失身想疯了~” 纪晓然,“……言谨!!” ******** 一阵解释后,老板放下宵夜开始手动补胎。 纪晓然囧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看时间都凌晨一点了。 呵呵,呵呵,好好的地铁放着不坐,自己非要选一条普度众生渡劫取经的路,怪谁? “那个。”言谨突然发声。 “你干啥?!”纪晓然一惊。 言谨被吓到,“有毛病啊你……一咋一呼的,我去厕所,你在车上好好呆着。” 他下了车向一边的公厕走去,纪晓然才放松下来。见了鬼了,今日跟中邪一样的…… 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一上车便好像得了语言癌晚期,说啥错啥,心又蹦得起劲儿,如被充满了电踩了开关的玩具一样。 这时,“咚咚”两声,纪晓然转头,见老板正在敲她的车窗。 她摇了下来。 “美女,你过来看看这个洞的大小啊,我跟你说说要怎么个修法,价位不同的,这我可要解释清楚的。 “噢。”她开车门下车,正巧车里闷的慌,下来透透气。 但一下车,一阵寒意袭来,她才想起外套忘了穿。颤了两下之后,打了个重重的喷嚏。“阿嚏!!” 老板毫无征兆的被喷了一脸鼻涕水,呆呆立在原地。 “对不起……”她忙说。今日真是生人勿近。 老板,“……” *********************************************************************************** “你干啥呢?”一阵踱急步而来的声音。 紧接着,纪晓然的肩膀感觉被一阵暖意包围起来。 又措手不及,整个人被悬转了半圈。 晃晃悠悠的站稳后,见言谨在她跟前。她身上沉沉的,披着言谨的呢大衣。 一股春回大地的暖。 言谨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扯着纪晓然披着的呢大衣的衣襟,将外套又给她紧了紧。 “没穿外套就跑出来了?你不长脑子吗?”他皱眉嗔怪。 纪晓然怔怔的任他摆弄,人好似完全失去了意识。刚才还心脏崩裂般跳动,现在呢……这家伙好似直接停跳罢工……就连责怪的语气,都是那样温柔。 他里头是白色的毛衣,他穿白色也很好看啊……还有他乌黑的眼眸,仿佛能贯穿人心,棱角分明的五官又如入口之酒,让酒量再好的人也能微醺一阵。 “上车去!大半夜的女生不要自己出车门!”他命令一声。 纪晓然在懵懂迷糊间被他强制推上了车。 修车老板顶着一脸的鼻涕风中凌乱…… “我一脸鼻涕还被当成潜在色狼我招谁惹谁了……”他一手扳手一手锤子,小声嘀咕。 言谨一瞧他,惊了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包纸巾,“老板,天气凉,你怎么鼻涕都冻出来了,不容易,快擦擦。” 老板,“……” 纪晓然待在暖暖的车里,隔着玻璃见言谨和老板热络交流着。他举手投足有一种征服人的魅力,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老板孬火孬火的。 *********************************************************************************** 凌晨两点,纪晓然终盼到车子稳稳得开进了她小区。 很好很好,她默念,情人节历险记终于结束……然而…… 求婚 很好很好,她默念,情人节历险记终于结束……然而…… 前方并不是想象中的夜半时分的悄然无声。 她似乎见着自家公寓楼下像是灯火通明,又是隐隐约约零星点点……而这神奇的光束外,又围拢一圈人,三两成组,热热闹闹的模样。 “什么情况?”纪晓然觉得好奇,“这难道不是半夜两点?” “噢,”言谨猜想,“大半夜这样子,也只能是办丧事了吧,可能你们公寓有人去世了。” 纪晓然点头,“……是哦。” 她在远处便闻见花香,现在想来,定是花圈散出的味道了。 车子在人圈外围停下,纪晓然和言谨下了车。 “我送你到楼上吧。”言谨说。 “好。” 纪晓然心中默默感激,她儿时参加过大伯父的葬礼,这是风俗,这是职责,但断断续续的哀悼和哭声会引起心底的脆弱。想起葬礼,她便会恐慌,是对死者的念想,惋惜和对死亡的恐惧。大伯在火葬时,她看见玻璃隔里的燃燃大火,蔓延开去,深刻的印象一直留到今日。 言谨大概只是觉得,女生普遍胆子小。 **** 他们拨开三五人群…… !!!! 画面却是……地面有上百根白色蜡烛拼成心形,上头温馨的火苗迎着风,摇弋生姿。像一朵朵盛开的郁金香,又如一个个未知的花骨朵,神秘幽香。 好美…… “哇哦!”周边忽然惊呼一声,不知哪里散出了漫天花瓣。 纪晓然置身其中,如雪中麋鹿。此情此景,美得不能形容。 当她还在惊措中时,一束艳丽玫瑰出现在她眼前。她这才看清面前,方勇身着西装,单膝跪地。 他总是如此自信地出现,浓密的眉毛向上扬起,桃红色的唇微带笑意。 被,被,被,被求婚了?!……一切仿佛梦境! 纪晓然此时此刻紧张得像块石头,她一时语塞,还有些晕眩。周边的人叽叽喳喳,她一句都不能入耳,只清晰地听旁边的言谨嘀咕了声,“哦,不是白事啊。” …… 而方勇拿着花束,勾人的眼神却诡异地对着……他的外甥,埋怨道,“这么晚,你要干死她啊?!” 纪晓然半痴半呆,“……” 人群议论,“什么情况?”“咋女主呆了?”“这么好的男人还用想?” 方勇腾出一手,做了一个“收”的姿势,现场才静了下来。 “然然,”他含情脉脉,“嫁给我!” “哇哦!”现场又一片起哄。 言谨嫌弃地捂耳朵,“舅,当你朋友大半夜的都不能睡觉,挺惨的……” 方勇,“你可给我闭嘴,我还有大招没放……” 话音刚落,楼上突然开了一窗,纪晓然一吸气! 大招?!整这么大?是买通楼上吊求婚横幅还是又来一波天女散花?! 窗里探出一中年妇女,“你tm&&^%%(脏话),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你tm!!!” “碰”一声,关了窗! ……… *********************************************************************************** 似乎比预期的求婚遇到的状况多一些,方勇擦拭着额头的汗珠,继续革命。 他举着戒指和花,“然然,嫁给我!” 言谨一白眼,“求婚咋连说服台词都懒得写?” 方勇一斜眼,“你是她妈?” 言谨杠上了,“别讲脏话。” 方勇,“哪句是脏话?” 纪晓然,“别吵了。” 周围人开始指指点点,隐约听见,“哎呦,第三者?”“这个帅哥比方勇年轻啊。”“抓包出轨了?”…… 纪晓然窘迫,“方勇,那个,让你朋友散了吧,这个事情……我要考虑一下。” 周围人又开始七嘴八舌,“考虑什么啊?”“快答应,快散场。”“蜡烛白点了。” 方勇有些不悦,“小然,这几天……我是有些忙,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你看……” 他放下花和戒指,从斜跨包里掏出一个红本,“你看,我房产证都带来了!你答应跟我登记的话,我这套房子就转你名下!还有我的股票!全部转你一个人的名下!” !!! 言谨和纪晓然瞪圆了眼珠,看着这两百四十平米市中心房子的房产证。 货真价实啊! “我去,舅你可下重本啊!有没有给我留点遗产什么的……”言谨感叹。 纪晓然摸了摸封皮,“写我一个人的名字……这怕不是疯了……” 言谨讨论,“我看是中了降头吧。” 方勇觉得重磅炸弹到位,见纪晓然有些内心动摇,便趁热打铁,从盒中取出戒指。 “嫁给我!”诚恳的眼神。 “嫁给他!嫁给他!……”周边人开始有节奏的施展群众压力。 一阵闹哄引来楼上无数开窗。 于是,半夜两点半。起哄声,谩骂声,保安调解声,隔空奏响…… “嫁给他!”“你tm*&%”“嫁给他”“大半夜的吵吵吵!%#&*”…… 整个小区似乎都像一锅煮沸的开水,“扑哧扑哧”翻滚着,而纪晓然则是刚刚被温水煮沸的青蛙。 她火急火燎,却跳不出锅,也松不下口。 人群开始转话题,“方校长,我想回家了。”“方校长,明天还上课。”“方校长……我想……” 方勇一吼,“谁想回去!扣工资!” 鸦雀无声…… “啊~~”言谨打了个哈欠,瞬间响彻天际。 方勇,“……” “我想……”纪晓然突然说。 方勇激动,“怎样?想戴左手还是戴右手?” “我想……考博。”她咬着嘴唇说。 方勇言谨,……!!! …… 所有人如被按下了暂停键。 *********************************************************************************** 翌日清晨。 纪晓然睁眼到了天亮,昨晚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她盯着黑眼圈起床,今日天阴有雾,让人心情不佳。 她捶捶胸,居然拒绝了,拒绝了一个优质男人的求婚,和……一张两百四十平房子的房产证!!! 就是为了选一条虐自己的考博……的路……吗…… 自己是不是疯了? 本身一直没下决心要不要考,没想到方勇忙活一场却帮她下了决心。 现场的人纷纷砸上一句“脑子抽了”或是“匪夷所思”来结束昨晚的闹剧。方勇倒是没生多大的气,只是尴尬一笑,说了句,晚点我找你好好谈,便转身离开。 他带着玫瑰花走了一段,背景稍显怅然若失。然后,他停了下来,将手中的玫瑰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纪晓然长吁一口气,还好戒指没丢,这东西多贵呢。 ****** 她边回想着,边无精打采刷着牙,含了满嘴的白色泡沫。薄荷清香充斥了味蕾,让她精神一振。她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凌乱,呆似木鸡。啧,没上妆的脸,消瘦暗黄,不再是胶原蛋白满满的年纪了。 她指着这样的自己说,“就你这焉样儿,还做什么梦?” 这时门铃响起……她一激灵,方勇来了?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她深呼吸,无奈做不好心理建设,依旧七慌八乱,于是叼着牙刷匆匆开门。 !!言谨?! 言谨今日一身夹克绒外套,打扮十分休闲。他的胡子刮净,脸庞光洁白皙,看上去就像二十七八的小伙。 他露出八颗牙,阳光一笑,“今天星期六,不用上班吧?走,买书去!” 纪晓然愣了神,喊着牙刷的嘴吐出两团泡沫。这家伙……昨晚开了回去后,睡了一觉,又开来了?研究不做了?课题不赶了? ********************************************************************************** 考博的资料不比考研的好买。考研的书在书店总有一个专门的区域,政治有什么肖八肖四,英语有什么黄皮书红.宝书,各种机构争相竞争,任君选择,只会挑花了眼。 但考博的科目大多数都是没有固定参考书目的。考博需要非常庞大的知识储备量,以及扎实的学术功底。 言谨先帮她挑选了十几本,“这些专业书都是关于你要考的专业的,你起码先翻阅两遍,我再来帮你挑选第二轮要念的书。” 纪晓然捧着一堆书,惊恐说道,“光是这些书我就能看上半年!况且我想考的几个候选学校基本都是半年后开考,还有,我的英语关还没有过。据我所知,很多考博的人都有英语优势,比如英语在六级或者雅思托福达到了一定分数,那考博英语就能免考。我怎么跟人家拼” 言谨,“我们不需要免考,免考给的分是及格分六十,我们的目标是八十,如果你能达到八十,那你在英语上就能追上所谓的免考生二十分。” 纪晓然冒着冷汗,“说的容易,分数对你来说果真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英语敢二十二十这么往上叫板,这跟赌桌上叫“梭.哈”没啥两样。 言谨摆手,“先别说这些,要做的事情有三点,一,看专业书的同时开展英语复习。二,在半个月内确定好目标院校。三,学术同步积累,我助理的工作继续开展。” 纪晓然抖着嘴唇,“你……你是要干死我……” 言谨露出无辜眼神,“舅妈,我真的只是个孩子。” 眼眸子水灵水灵的。 纪晓然,“……” 万里长征第一步 这书要花多少时间看纪晓然还不清楚,但光是徒手拿,便耗了她半条命的力气。 “我说,”她拎着两大袋子,气喘吁吁跟在言谨身后,“你也不知道孝敬长辈,一大男人两手空空,好意思?” 言谨认真脸,“万里吃苦第一步,意志力先要磨一磨,不然怎么走考博这条‘长征’路?” “变态啊……”纪晓然小声嘀咕,又大喊,“不走了!我渴了!” 言谨回头,见她嘟着嘴,像一条吐泡泡的金鱼。想起早上含着牙刷口吐白沫的二傻,他苦笑出声。 于是两人随意挑了间路边的咖啡厅。满溢咖啡飘香却让纪晓然有些反胃,大概她觉得咖啡在潜意识里不是什么好物。 所以她点了果汁。 言谨八卦脸,“对了,说说看,你为什么拒绝我舅的求婚?” 纪晓然吮一口果汁,又挠了挠头,“这个么……他时不时就玩消失,当我什么?昨天给我的感觉是,好像被人遗弃的孩子,又突然回来认领了一样。万一哪天又把我抛了呢?” 言谨,“拿着大房子来认领你,那也是个大户人家啊。送了你房子又抛了你,多少女人想遇到这么个傻叉都难过登天……” 纪晓然,“……” 言谨眯着眼,“所以你是不爱他?还是……不爱他?” 纪晓然回击,“……八卦小屁孩,你懂爱情?你谈过恋爱吗?这辈子你连个唯一的绯闻女友都放弃你了,凄凄惨惨……” 言谨撇撇嘴,“谈得早有什么用,按照大数据分析,谈得越早,遇到的女朋友大概率都会成为别人的老婆。那也就是,无用功。” 纪晓然抿嘴偷笑,“……别人的老婆?哎呦,想想就刺激。” 言谨一听,双唇张张合合,两眼四处乱瞟,不知如何接话,于是抬手拍了拍她的头,“……纪晓然,我说你脑袋里都装着些什么?!” 纪晓然却见了新鲜事儿,见他双颊绯红,逗道,“哇哇,言博居然也会不好意思?” 这模样,有趣的紧啊。 言谨忽然严肃敲桌,“明天开始,你给我早起一小时!马上进入疯狂学习英语状态!每日给我微信打卡!” 纪晓然,“!!!” *********************************************************************************** 方勇在市里也算是个人物,因此他跪地求婚还被拒这样的劲爆八卦消息自然不胫而走。如今只需朋友圈小视频人传人,周一上班时几乎已人尽皆知了。 纪晓然在上班时便听见有人议论纷纷。成为焦点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在机关这样作风较威严的地方。 上午科长王强便拐弯抹角敲打她,“小纪,私生活还时需低调啊,这么高调百害无一利。” 天地良心,她真的只是被迫“成名”。 中午吃饭时,王羽挽着乔旭迎面而来。纪晓然知道王羽这“古道热肠”的性格,于是绕去了另一打饭窗口,避而远之。但鬼使神差的,这两人走马观花后,又跟她选择了同一窗口,并且排在了她的后面…… 纪晓然,…… “哎呀,纪晓然啊!听说你拒婚了?”王羽果真大惊小怪起来,声音之大,回荡到队尾。 纪晓然,“……” 乔旭捅她,“别八卦了。” 王羽不听,又笑着拍她,“年纪也不小了,还要折腾?架子不要端这么高嘛!” 纪晓然尴尬笑笑,回道,“呵呵,确实不小了,差点忘了咱都是同学。” 王羽得意,“我不一样,我们结婚可是提上日程的。” 纪晓然,“噢,那恭喜了。” 呵呵,这婆婆可有你受。 乔旭也发问,“听一些人说,你,不结婚是为了考博?” 王羽惊呼,指着纪晓然,“什么?!考博?!就你?!”声音响彻了食堂,惹来纷纷侧面。 纪晓然叹气,“……是又如何?我是要考的。” 王羽讥讽脸,捂着嘴,似笑非笑,“呵呵,不予评论不予评论。”她又转头对乔旭说,“忽然不想吃饭呢,我去买三明治。” 王羽踩着高跟鞋“呱嗒呱嗒”走了。剩下了乔旭排在纪晓然身后。 纪晓然转过身,终于清净了会儿。这买盖浇饭的队伍也忒长了,厨子手艺确实好,像王羽这么挑剔的人也会排过来便知。 缓了缓,乔旭在背后说道,“不和他结婚,是对的。” 纪晓然一愣,转过头来,“你是知道什么吗?每次都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乔旭冷笑,“呵呵,能在这么年轻升到副校长的位置,方勇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纪晓然疑惑,“什么意思?” 窗口传来勺子碰撞的“咣咣”声,“要哪个盖浇饭?!” 食堂阿姨扯着嗓门,对纪晓然点菜的不及时表示不满。 “噢,”她忙转过身,“不好意思,我要茄子牛肉。” *********************************************************************************** a大附中。 校长秘书章东敲响副校长方勇办公室的门。 方勇正对着电脑敲打些什么,他点燃着一根烟,用左手中指和无名指夹着。 敲打两下键盘,他便拿起香烟缓缓放在嘴边,浅浅吸上一口。 章东在沙发上坐下,“怎样?事情可以进行了吗?” 方勇抬眼看了看他,摆摆手,“还不行,资产还没转掉,不安全。” 章东有些吃惊,“什么?你要送房子还送不出去?开什么玩笑?” 方勇抽一口烟,微眯缝着眼,“不信任的人能乱转吗?我不得找一个老实的单纯的信任的才行?” 章东笑着打趣,“女朋友?听说你被拒了。你条件这么好,加上附送大房子,也有女人会拒绝你?不可思议啊?!” 方勇敲打键盘的力度又增了几分,忿忿的样子,“我也很诧异。” 章东提议,“你何必大费周章,你不是有你姐嘛?” 方勇摇头,“不行,我姐为人谨慎,我莫名转房子给她,她不起疑?这事不急于一时,我会尽快解决的。” 章东起身,“我跟你说,机会不等人,你最好快一些。” 方勇将烟头拧在里烟灰缸上。烟头密密麻麻如荒野杂草,他无心清理。 这时办公电话响起。 他伸手去接,“喂?我说了,袁老师调去下塘校区,对了,最差那个班级,让他好好挑战一下。就这样。”他挂了电话。 章东,“袁老师?那个引进人才?他的实力可以带我们总校区的实验班。调到下塘?这个乡下的最新分校,生源不好,也不是我们重点培养的对象。他过去的话,一来这样的师资分配性价比不高,二来,他上班都要花一个半小时!这么心高气傲的人才,你这样做还不是逼他走?” 方勇嘴角一歪,“谁让他这么没有礼貌?在教师这里,他是前辈,是专家,可以端着,但在我这里,他属于我的——下属!他对着我说话照样目中无人的话,他就可以走了。” 章东惊呆,“你就不怕校长有意见?” 方勇锤了两下桌子,“碍手碍脚!” ***********************************************************************************之后的一周,纪晓然便开始一心扑在考博复习的前期准备工作中了。她将言谨给的资料反复对比,最终选择了考国内的著名学府a大。 因前期纪晓然跟着言谨所积累的学术都与政治主题相关,令她逐渐对政治学科也产生了些兴趣,便决定将专业自己所报考的专业细化到政治传播学。 自然,有一部分也是听取了言谨的建议:前期的学术积累必须和所报的专业有一定的关联,这样才能作为今后复试的优势。 而a大的政治传播类在国内排名第一,非常契合她的研究方向。 但唯一的劣势是——a大的博士研究生招生考试在六个月后便要进行。也就是说,所有科目的准备只有六个月的时间了!! 凭什么不可以? 但唯一的劣势是——a大的博士研究生招生考试在六个月后便要进行。也就是说,所有科目的准备只有六个月的时间了!! ********************************************************************************** am:6:00 二月的清晨六点,寒意还很浓。纪晓然一起床,煮上一壶热水,便开始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一样。 随后,打开阳台门,一把椅子,一杯清水,露天的小桌上一放,便开始晨读英语。 天还蒙蒙亮时,她会稍微打一下手机灯。寒风会从四面八方呼呼灌进来,她裹着棉衣,“享受”低温的摧残。脸被吹得通红,手指和嘴唇凉到发紫,但太阳穴像抹了万精油,酸爽酸爽,清醒极了!这样的环境下,英语的学习出奇得有效率。 “aluminum,alongside,aggressive……”她跟着音标反复大声朗读着,寒冷和困倦,似乎都被她的气势所逼退了。 不惧严寒,顶风而上,t3时大四考研的回忆猛地袭来。她想,当年也是那个年少轻狂的时代,前瞻和果敢却猛烈到使人害怕。 现在凭什么不可以? ********************************************************************************** am:8:15 上班一族奔波在路上,包括纪晓然。 离单位最近的红灯,总要让人等上一分钟。这类本身就占据冗长的红灯,驾车的上班族会想方设法去利用它。 比如拖着素颜的脸出来,在这个红灯等待时赶紧把眼线和口红抹起来。比如掐着时间出门的那些,便会在这个时候拿出热腾腾的包子来啃。比如睡眼惺忪,跟着广播哼几句小曲儿来赶走瞌睡。 “aluminum,alongside,aggressive……”纪晓然做了记忆卡片。 记忆真不如二十多岁的时候,她总要花上好几个小时去记忆两到三个看上去很相近的单词。 am:8:30 一进办公室又像打仗一样。这段时间帮着配合省里的大会,宣传科一人都当三人使。自从上次的十篇系列理论文章之后,纪晓然便成了宣传科的文笔担当。能被称得上是大稿子的稿子,均有纪晓然主笔。 会议活动一个接着一个,系列文章自然也是一篇接一篇。越写越上手之后,主笔的位置便更加稳固了。 孟鹏索性破罐子破摔,被边缘化到了墙角。重用就不用奢望,如今被上头分配到的都是一些打水、泡水、布置会场的体力活。他苦笑,从前为了偷懒,自己想方设法的抢这些活来干,如今正儿八经额头被贴上了这些活的标签,那还真叫一个无地自容。因此除了干这些活,孟鹏日日在办公位上消沉到无声无息。 ********** 纪晓然正奋笔疾书着一个通讯稿,科长王强走了进来,他表情复杂,急匆匆对她说道,“小纪啊,你真是喜欢时不时激个千层浪啊!” 纪晓然停手,问,“王科?怎么说?” 王强指指外头,“风起云涌啊风起云涌。” 他嘟囔完这两句便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纪晓然一脸疑问,“……” 紧接着,乔旭又走了进来,“纪晓然,你要考a大?”语气带着惊叹。 孟鹏闻讯而惊愕,也转头过来“吃瓜”,“考什么a大?你不已经是研究生毕业了?” 乔旭,“不。她考博。” “考博?!”孟鹏眼珠子瞪得贼溜圆。 纪晓然淡然,继续码字,“噢,原来是这事儿,人才进修计划贴出来了啊。” 单位有明文规定,若有进修学历的打算,必须提前申报,经单位人事部批准,才能投考相应学历。 这样的做法是避免同一个部门同时有多人自主考学进修,影响了单位的整体运作。纪晓然昨天才进行了申报,由于同部门并没有其他打算进修的同事,因此她的申请很快被人事部通过,并张贴在了布告板上。 乔旭问道,“那你打算考全日制还是在职?考上博士的话,我们单位应该有那个定向培养计划吧,全日制也不是问题,选定向培养,还能报销一部分学费。” 纪晓然点头,“本来想报在职,但现在全日制的倾向多一些,不过……定向培养的名额不多,很难考,我还在考虑。” 孟鹏似是听着一出天方夜谭,“纪晓然,你说你要考博?还是a大?” 纪晓然点头,“恩,考考看吧。” 孟鹏又冷笑两声,“呵呵,a大,是要看出身好不好的吧。你懂考博的套路吗?” 纪晓然知道孟鹏这里指的“出身”是自己的第一、第二学历。纪晓然的本科和研究生学校均不是985211,也非双一流,实话来说,凑合还行,但考博目标是a大的话,希望仍旧渺茫。 毕竟a大本校硕士想直升博士的研究生按堆状排列,最重要的是,他们与导师关系之近,是外族人无法比拟的! 难处她知道的比谁都多,但那又如何?人生有必胜的仗吗?她笑笑说,“没事,我还准备了两个后备学校,多去考考呗,毕竟有政治新闻专业博士点的学校并不多。” 孟鹏冷笑几声,似乎觉得纪晓然不可理喻,叹了句,“天真。”又继续转了头过去窝在办公桌里暗自捣鼓电脑。 乔旭也不再搭话,埋头干活。 反而王强忽然探出头来说,“小纪,决定考定向的话,还是要提早再报备一下,你不在的几年工作要有人替,而且等你毕业了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咱部门了。” “……噢。” 她戏谑,觉得她还有这么点儿希望考上的,可能只有王强一人了。 ********************************************************************************** 进修计划的公告印成电影海报大小,张贴于布告板的c位,及其显眼。而布告板,则是架于去食堂的必经之路上。 中午放饭的时间,纪晓然向往常一样途经,才知道她的这张进修计划居然惹起了一阵这么汹涌的关注潮。她在远处便发现,每个部门结伴来吃饭的人都会驻足讨论一番,众说纷纭,像是三姑六婆门在八卦“谁谁谁”要被午日斩首的公告一样。 当然,这并不是纪晓然有名,有名的是考博这件事的本身。 在机关的人,一个个都紧着自己位置,如何升官才是头等大事。每日的时间圈着自己领导巴结都有心无力,谁会沉下心来考试?在机关还想潜心学习,这样的人反而成了异类。 ******** 这一贴告示可忙坏了王羽,每日和同事路过,或是食堂饭桌小谈,她都会不由自主地扯到“纪晓然考博”事件上来,随后冷嘲热讽一番。 嘲讽是有魔力的,流言会自发的席卷蔓延开来,不带刹车。这些难听的话几乎是一个模版,“你们知道纪晓然是什么大学的研究生毕业的嘛?说出来笑死人,那学校连个大学都没升,顶多算是个学院吧。就这智商,这学校出身,还打算考名牌学校的a大的博士。想当初a大博士我x大的学霸同学都申请过好几次,都被拒了好伐,她能考进,我能把头砍下来。呵呵。” 路人a搭腔,“把考博想得太简单了吧?她有什么积累?真是有点不自量力呢!” 路人b接话,“哪有什么积累,上班一族还能积累学术?精力旺盛吧?” 然后周边一阵哄笑。 一时间,果真是王强口中的“千层浪”铺面而来,一个个巨浪开始恶狠狠的扑打她,直到她妥协。 好像无路可走,除非乘风破浪。 *********************************************************************************** ※※※※※※※※※※※※※※※※※※※※ 你们要的励志来了,接下来的几章保准看了就让你们乖乖读书去!吼吼~~ 白日梦和实干家 pm 10:00 一日工作下来,纪晓然身心俱疲。考博进修人才要公示一周,这一周侵袭着她的流言蜚语一天盖过一天。 若是博士录取公告也罢了,如今只是自己申报的报考计划,她知道,多数人是当了笑话在看。 夜晚,在y大协助言谨整理完一些资料后,她走出研究室。没了暖气的烘烤,扑面就是一阵凛冽刺骨。 她无感,就随意找了水泥台阶坐下。月朗星稀,她仰头,夜空绚丽却又无暇,但她的心境恰恰相反,混沌模糊着。 她的脸忽然温热了阵,她一哆嗦。 脸庞贴着言谨递过来的雀巢易拉罐。她接过。 “暖的呀?”她讶异。自动贩卖机哪有热饮卖,那是言谨自己去热的。 言谨靠着她坐了下来,“这个季节,冷咖啡太伤胃了。” 纪晓然看着他,一脸怪诞的表情。 “干什么?反正要给自己热,顺便一起了。你……你这人就不能对你好。”他吐槽。 “谢谢,但是……”她把咖啡环在怀抱里,烘着手和身体,“现在喝,今晚怕睡不着呢。” 言谨“哼哼”,“你今天喝不喝,我看都睡不着。” 观察入微的家伙。 纪晓然毫不掩饰地开始倾诉, “那你说,我能行吗?我又不聪明,还想报a大,确实不自量力。人家a大录取的都是人中龙凤,凭什么录取我呢?再说,现在都昭告天下了,考不上还不给人笑死。” 言谨摇摇头,托了托眼镜。他工作起来便会带着金丝边眼镜,款式虽较为土气,却被他的鼻梁架出了学者的气场。 这真是一个衣品、审美和三观都跟着五官转移的世界。 他说道,“有些话觉得刺耳就干脆掩耳不听,本身有很多人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你只要内心足够坚定就行。而且,智商本来就是人和人之间最小的差距,人和人最大的差距是——坚持。自己选的路要是自己都坚持不下去,那才真的被人笑话。” 言谨的声线平淡,但吐出的字总有一种铿锵有力的魅力。 纪晓然虽认同理论,但她对自己时刻产生怀疑,“坚持真的不易,我自知不是那些上了电池就能走上十年的名牌手表。对了,你当时觉得自己坚持的道路走得辛苦吗?” 言谨,“不会,就算辛苦也是体力上的,但精神不会。因为沉浸于梦想并为之努力是最幸福的,每天一点一点进步,内心渐渐有力,渐渐丰富,现在我还是很怀念那时奋斗的激情和快乐。 她侧目,咬着嘴唇,感受言谨眼中发出的光。她像着了魔,言谨的眼中有摄人魂魄的魔鬼,让人挪不开眼。 他们并排并靠的很近,近到能数出言谨有多少根睫毛。 “啊……”等纪晓然察觉时,她吓的一阵头皮发麻,慌忙转过头去。刚才……是四目相对了这么久吗? “或许你会爱上这种感觉。”言谨突然说。 “啊?!什……什么感觉?!”她“嗖”地烫红脸,慌乱问。 “坚持一件事的感觉。” 纪晓然,“……噢噢。”脑抽…… 言谨拿出一本书,递给她,“你干啥脸憋得跟便秘一样红?这本书拿去读一读。” 纪晓然,“《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 言谨,“恩,回去读一读。证明给别人看,你不是在做白日梦,你是个实干家。” ************************************************************** 言谨的赠书,纪晓然如获珍宝,仿佛受到了师父的真传,当晚洗完澡就拜读起来。 不知不觉,她居然读了通宵! 读到动情时,她热泪盈眶。“我想起那个女孩,除了她的废料场和大山一无所知的女孩……她的教室是一片垃圾,她的课本是废铜烂铁。然而她却拥有我所没有的珍贵东西。尽管我现在拥有很多机会,或者也许正因为这些机会,我才失去了那个珍贵之物。” 纪晓然喟然而叹:生活中有人一帆风顺,但有更多的人为了自己的理想而艰苦奋斗着。她并非异类,值得骄傲的除了结果,还有这件事的过程。 她一遍又一遍地读着扉页上金色小楷——善始者实繁,克终者盖寡。 那是言谨题的。 她细长的手指在金色字上徘徊摩挲着,渐渐的,模糊了眼。人需要的是初心,但又有多少人能坚持保持着初心。 天底下成功之人,大多是能坚持之人。或许,她想要的是什么生活,以后便能生活成什么样子。 但前提只是,做一个脚踏实地的实干家! pm11:30 纪晓然在学习日志上写下:今天被扰乱了心志,耽误了学习进程,补救措施:深夜补齐。 她摊开一本《比较政治传播》,细细研读起来。 *********************************************************************************** 一旦有了目标,心就能特别静,好似受到了催眠,外界的质疑顿时隔离在了自己罩上的玻璃罩之外。 日复一日,纪晓然跟着自己的计划稳步工作和学习,一刻不敢松懈。 不管是谁,但凡努力者,进步总在点滴积累。言谨在y大的学术团队日渐壮大,纪晓然每每去,都会看到几个小鲜肉的新面孔,他们是言谨这学期作为助理教授所带的研究生。 言谨的高徒都有统一的特色,他们身上都具备着吃苦耐劳的“老黄牛”禽性。 最近晚上常来的两名学生,一个叫李旭烽,一个叫董正。 李旭烽皮肤黝黑,人消瘦,讲话绕口饶舌。董正白皙,微胖,讲话小心翼翼。两人年龄均二十六七,正是恋爱好年华,但却日日醉心研究。 在一个科研室忙碌了三四天,纪晓然才开始与他们套近乎。她夸赞李旭烽,“小李,我要向你学习,你是真正的心无旁骛搞研究,还有董正也是,我远不如你们的热情。” 谁知李旭烽一听,左顾右盼一阵,见言谨走开了,便颓丧叹气,凑过来倾诉,“姐,并非我们醉心,是言教授……真的太严厉了!” 纪晓然,“……” 谁知此话一出,另一边的董正也来了劲儿,“对头,言教授除了睡觉,真是一天干足十八小时,咱研究团从早上在实验室睁开眼睛,洗漱时也开会,三餐时间也开会,走到电梯的过程在开会,走去厕所的功夫也要跟你开会,连小便的时候……哎,不说了,惨不忍睹。” 纪晓然,“……”画面感十足。 李旭烽挠着鸡窝头,“而且言教授特别严肃认真,一点点闪失都会被骂得狗血淋头呢!我都担心我的研究生能不能毕业了。” 董正怯怯说,“可不是,那天团队开会我就不小心说错了一个术语词汇,言教授就大发雷霆,我看不能毕业的是我吧……” 纪晓然心头“啧啧”感叹,造孽呀,看把这两小只给吓得,留下壮年阴影了都。 李旭烽又问,“对了学姐,言教授也是你的研究生导师吗?” 纪晓然笑笑,“不是,我研究生已经毕业了,我是言博的兼职助手。” 两人倒吸一口冷气。 李旭烽瞪大了眼,“那学姐一定很强,言教授才会挑你呢。” 纪晓然捂嘴偷笑,“哎呀,也没这么强,我学术水平不敢恭维呢!” 李旭烽,“不,学姐,我指的是内心强大,要让我贴身跟着言教授当助手,我可能会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纪晓然,“……呵呵,脸皮厚就行。” 董正带着哭腔,“自从跟了言教授,我连女朋友都吹了,每天做梦都是言教授那不苟言笑的脸……太可怕了!” 纪晓然,……有没有这么夸张…… *********************************************************************************** 几分钟后,言谨和y大的几位教授一路探讨着什么进了研究室。董正和李旭烽立马做鸟兽散,认真投入工作。 一起进来的还有上回那失恋的外国友人sam。 自从上回哭喊着狂奔而去后,便听说sam请了假回家治疗情伤。……还真是痴情种子。 今天却见他心情大好,红光满面,纪晓然猜想他大概是有了第二春。他情绪一高,便非常善于调动气氛。 sam重见纪晓然,兴奋得很,忙过来打招呼。 “嗨,烂烂(然然)!” 纪晓然眉角一抽,“……嗨……” 曾经纪晓然试着纠正sam的发音,她说,“sam,这个字念‘然’,不念‘烂’。” sam似乎没抓到重点,问道,“那么‘烂’是什么意思,这字是不是不礼貌?” 纪晓然不晓得怎么解释,只好说,“你说的‘烂’,是灿烂的‘烂’,跟我的名字不是同一个字呢!” 谁知sam开心说道,“灿烂,是个好词,我还是叫你‘烂烂’,就当我给你的昵称吧!” 纪晓然,“……” 事后还遭受了言谨嘲笑,“你早跟他说‘烂’是烂人,腐烂,臭死人的意思,就没这么多事儿了!” 纪晓然,“滚!” 言谨,“烂姐莫生气。” 纪晓然,“……” ********************************************************************************** 言谨的鞭策 越在y大的实验室久呆,纪晓然越觉得自己跟“聪慧”二字沾不上边。有时言谨提到一个议题,做了详细的分析,纪晓然总不能及时领会,尚需要在脑子里九曲十八弯上百回合,才能得其要领。 因此,每晚看到最多的情景大概就是——纪晓然咬着笔尖,面目狰狞,自言自语,嘴里朗朗有词的画面。 言谨形容,这场景除了这儿,也只有医院的精神科才有。 **** sam跟纪晓然打完招呼后,却他还对着她“虎视眈眈”——似是准备热聊! 纪晓然缩着脖子,佯装低头码字,不敢与其眼神对焦。她压力颇大,无法认真思考言谨给的任务。主要原因还是……sam这个人,一开口便没个正常话。 果真,sam还是开口了! “烂烂啊,我看你工作的时候……总是喜欢……摇头晃奶(脑),是为什么?” 为了配合效果,他还做了个摇头晃脑的动作,像是喝大了在打醉拳的滑稽模样。 纪晓然,“……!!!” 不出意料,言谨已经“哈哈哈”地笑趴在桌子上。 sam又是一头雾水的憨憨样。 言谨对sam说道,“对了,她就是这个智障样。哈哈哈……” 纪晓然杀去一个白眼,却瞥见李旭烽和董正惊讶得张大了嘴,下巴快挂地上了。 两人难以置信!他笑了?!他居然会……笑?! 两人交换了眼色,恍然大悟样,恩!原来言教授不是面瘫来的!!! 纪晓然抱着头,回应sam,“没什么,我就是脑子不好使,需要摇一摇,傻姆(sam)” sam又做了一个按摩太阳穴的动作,热情介绍,“那你可以按摩一下你的脑(奶)……” “sam!”纪晓然大喝一声打断,瞬间微笑,“谢谢关心,噢~~” 言谨已快笑到不能自理。 整个实验室都充斥着他听起来较为诡异的笑声,用他平时训人的惊悚声线发出的笑声……在研究生两小只看来,就像恐怖片中贞子不去爬井了,而是到了隔壁宫斗剧争风吃醋去了。 李旭烽惊地手里的资料落了地,董正则直打嗝。 言谨笑完,又忽然严肃,“纪晓然,资料重组了。还有你们两!” 他指指李旭烽和董正,却见停了手,呵斥道,“没吃饭?!脑子木头了?!” ……两人吓懵,赶忙低头忙碌。 ********************************************************************************** 学生多了起来,言谨也有了新的习惯。晚上在实验室时,他会时不时的桌子前探出头来提问。 李旭烽和董正都非常惧怕这一环节。但令纪晓然措手不及的是,这一环节还自带殃及池鱼功能,她居然也被列入了莫名其妙的提问名单中。 于是某时某分,言谨像一条眼镜蛇一样,仰起脖子,开始寻找“猎物”。 李旭烽和董正瑟瑟发抖,并与纪晓然交换一个眼神。 没错!死亡转盘启动!! “纪晓然!你过来!”言谨选出“猎物”。 纪晓然一“咯噔”,研究生两小只暗自欢呼。 她慢悠悠站起身,挪着碎步子…… 言谨催促,“大姐,要走到天亮嘛?!” 两小只向她投去感激目光,为纪晓然这能拖一秒是一秒的英雄壮举点赞。 终于走到言教授的跟前……只见言谨在草稿纸上大笔挥动,“刷刷”几下便出来一张手绘表格,在表格分栏上写了一些调研因素。 纪晓然鼓掌。 言谨,“你拍什么手?!” 纪晓然夸道,“表格线条徒手而画,笔直,刚劲,有沧桑,有故事……” 言谨,“我看你是有毛病……” 纪晓然半捂嘴,偷偷说道,“姐是走勤恳老牛路线的嘛,没你那些徒弟聪明……一会儿我回答啥你都说对,给点面子。” 言谨翻白眼,“那你分析一下?我为什么要这么建这么表格?” 纪晓然,“……”完全没有思路。 ****** 五分钟后…… 言谨压着声音说,“还没有想好?随便说一点也行。啥都不说我咋说你回答正确。” 纪晓然只好挤出几个字,“……因为这个调研的原因……”这些个学术的东西,想胡诌也得有两把刷子,言谨今日问了个纪晓然不太接触过的主题,因此她一开口便像被禁言了似的,脑回路不给发声讯号。 她也没辙。 言谨的脸像刷了一层浆糊一样紧绷着。 李旭烽和董正大气不敢出,心想这学姐今天算是撞上了枪口,言博可是破天荒忍了这么长时间啊…… 言谨声音果然提了些上来,点点表格,“仔细看!我为什么这么建?!” 纪晓然,“……恩,我看得挺仔细了。” 言谨,“所以呢?我为什么这么建?!为什么?!” 言谨的气场犹如一只被激怒的猛虎,只是暂时没有撕咬的动劲,但他战栗的身躯和卡在嗓子里的低吼,已然让现场的人心跳加速。 李旭烽和董正心想,站在他面前的纪晓然此时一定寒毛直竖中。 谁知,纪晓然忽然“呼哧”笑出声…… 瞬间,时间凝固。 李旭烽和董正心像拉满弓的弦,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敢笑?!言教授正在火山爆发的边缘的时候,她居然敢笑?!怕不是抽风了? 纪晓然半响憋出一句,“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有多贱?” 李旭烽董正,“……!!”是在摸老虎屁股? 言谨一听,忽地将手中的纸卷成卷筒状,操起来就在纪晓然的头上“啪啪”捶打两下,嘴里骂骂囔囔,“纪晓然!叫你头老!你咋不上天!” 纪晓然缩着脑袋躲着,“哎呦,我不知道才跟你学,不然学个&*@(脏字)……” 李旭烽董正,“……” 李旭烽悄悄嘀咕,“怎么感觉……这一下下鞭打得……有点宠溺啊……” 董正气愤,“压根没发力好嘛!所以……言教授整天泡在实验室是因为他有恋爱谈?……我去~难怪他泡得住啊!” 李旭烽看看董正,“那我们怎么办?这实验室都没有第二个女人让我们脱单了……” ***** 被训了一通后,纪晓然回到位置上消化刚才言谨教的种种。看似不通透又陌生的东西,原来只是老事物的改头换面。她今天又学到了新的东西,被“鞭打”得十分爽利。 纪晓然看了看时间,九点,今晚工作不多,学习完这些,还能整整自己关于传媒方面的论文。 实验室又恢复了各自争分夺秒。 她正埋头苦干时,手机响起。马林巴琴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尤其刺耳,她忙按下静音,拿近一看,脸色暗沉起来。 *********************************************************************************** 在实验室门口的那颗百年槐树下,方勇手里夹着半枝没抽完的烟,静静地靠在树干上。 纪晓然远远便望见了他,没了读书时期意气风发的老师模样,没了重遇他时豪情壮志的干部模样,如今为何觉得他身上散着形容不上来的忧郁。 她慢慢靠近。她深吸一口气,终于站到他面前,游离的眼神掩饰不住长久没联系的尴尬,但她想努力一把,“我都不知道你有抽烟的习惯。” 她笑了笑,只是带动了嘴角的抽动,是肉眼所能见的勉强。 方勇将烟扔在泥土里,用脚尖揉了揉。再抬脚的时候,已见不到火星子了。 他舒展开笑容,还是温润如水。他皮肤的光洁,令他完全看不出真实的年龄,但微笑时,眼角细细的褶子还是在极力揭穿一切。 “最近还好吗?我很想你啊。”方勇居然一开口就是这样苏死人的话!看她的眼神有些深情脉脉,真诚地可以流出水来。 上回拒婚之后,纪晓然以为他俩的关系就差微信没拉黑了……这样情侣间思念的表白,合适嘛?! 到底还算个什么关系?她开始觉得混杂不清。 “还行,挺充实的。”她掩饰内心的一百场心理戏。 “恩,”方勇本半倚在树干上的身躯挺立了起来,一个跨步,又和纪晓然的距离又近了些。 他们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气息了。 但纪晓然却下意识得往后退了退。 他见到这个细微的动作,脸上拂过一丝诧异与尴尬,却又马上调整了回来。 他继续温柔道,“晓然,上回是我太心急了,我回去思考了很久,是我这个男朋友当得不称职,三天两头因为工作而缺席,感情没培养上,却着急结婚,换谁都吃不消。” 见方勇较为诚恳,纪晓然客气说道,“也没什么,不打算结婚其实是因为我有考博的打算。” 她顿了顿,又加了句,“是我的问题。” 方勇见势,双手伸了出去,拉起纪晓然的手握住手心,“那就是,你原谅我了?” 纪晓然却有些不自然。她手缩了缩,却没能抽出来。两人谈恋爱至今,肢体的接触甚少,约会时大多在茶室面对面坐着,现在突然热情,倒有些诚惶诚恐的感觉。 这种恋爱模式已被唐糖归位夕阳红恋爱组日常。 “我本来也没生气,倒是我,在你朋友面前让你很没面子。”她说。 “那就好。”方勇看起来似乎很开心,“是否赏脸去看个电影?以后我会多抽时间陪你。” “现在?” ※※※※※※※※※※※※※※※※※※※※ 每天都这么晚更新,是因为白天真的太忙了,马上就要入v啦!会提前两天会出预告!谢谢一路一直支持这个故事的小可爱们! 人性的摇摆 “那就好。”方勇看起来似乎很开心,“是否赏脸去看个电影?以后我会多抽时间陪你。” “现在?” “没空吗?” 他望着她。 纪晓然心头一触,这是什么样的眼神?只不过是一个约会邀请,却从他眼中看到了深邃、渴求和……孤独。 她瞬间觉得拒绝有些残忍,“噢,是这样,言谨一会儿还要召集我们开会讨论课题。” 方勇失望点头。 纪晓然觉得,方勇大概就是这样的人,恋爱经验不多,为人老实诚恳。光凭着求婚时愿意把自己的资产都双手奉上这件事,世上也找不出几人。 纪晓然试探,“不如改天?” 方勇吐槽,“言谨这家伙是比我还工作狂吗?” *********************************************************************************** 纪晓然进实验室的时候,言谨、李旭烽和董正三人已围坐在言谨的实验桌前。 “还以为你掉厕所去了!”言谨不咸不淡对她说了句。 纪晓然取了笔记本,乖乖的围过来。“噢,不是,刚方勇来了。” 言谨一挑眉,“所以是谈恋爱去了?” 谈恋爱?!李旭烽和董正一副吃瓜疑惑脸。所以学姐不是和言教授谈恋爱。 “谈恋爱怎么了?碍着你啥事儿了?”门口方向出来一把男声,吸引了几人的注意。 是方勇。 纪晓然“唰”得一下站起,“你,你怎么进来了啊?” 言谨一瞧,嗤之以鼻,对他说道,“无关人员请不要进来打扰我们的工作。” 方勇索性在旁边搬了凳子在纪晓然身边坐下。 李旭烽和董正继续瞪眼…… 方勇说道,“最近教育系统一直在传,y大来了个拼命三郎,一周可以开八十个会,一个月可以完成别人三个月的学术任务,我一猜就是你。我说,你自己不要活也要给别人活啊。” 李旭烽和董正频频点头(内心)。 言谨眉毛拧到了一起,“开会又没开着你家的。” 方勇伸手去握纪晓然的手,“但是我女朋友不能太累,你怎么把她折磨得这么瘦?” 纪晓然,“……” 李旭烽和董正…… 言谨无奈,“舅,能不能不添乱,我这里真的时间紧任务重的。” 舅舅?!李旭烽和董正震惊脸,那学姐就是言教授的未来舅妈!地位显著啊! 方勇又指着李旭烽和董正,“你瞧瞧,你的几个学生,一个个面黄饥瘦,都给被你摧残得。” 董正,??昨天还被人说虚胖要减肥来着…… 言谨,“你不管管你学生早恋,来管我学生开会?” 方勇极力反驳,“你也不看看,你学生,有时间恋吗?!” 好样的!李旭烽和董正暗自兴奋地锤着小拳头,内心顿时放出了“砰啪”得烟花,方勇说出了他们不敢说的! 方勇继续,“年轻小伙子也不能这么熬,工作需要张弛有道。都十点了,去休息也不夸张。” 李旭烽和董正投出赞许的眼光,舅舅霸气! 言谨深呼吸一口,“哎呦,好了好了怕了你了,别啰里八嗦的,都赶上我妈了,去休息吧!” 好样的!李旭烽和董正内心雀跃!今日终于可以早睡! 几人纷纷起身。 “干什么干什么?!”言谨紧缩眉头。 几人又停止了动作,疑惑看他。 言谨指着纪晓然,看着李旭烽和董正,“我说她可以去休息了,你们两继续开会。” 李旭烽、董正,“……” “坐下!” 两个交换了一个凄凄惨惨的眼神,目送跟纪晓然和方勇成双成对离开。 *********************************************************************************** 一小时后,李旭烽和董正汇报了一小时的调研结果,又引用了几个外国学者的经典案例,言谨均不满意。 “这个你们都不用因子分析法吗?!”言谨质问,“一定要用因子分析法,对问卷量表中国年的因素进行降维,最终再提出几个公共因子,这些因子才能做准!” 李旭烽,“那,言教授,明天再弄行吗?” 言谨抬头看他,“今天不给你吃饭留着明天吃行不行?” 李旭烽,“……” 一晚上,他俩都小心翼翼,但言谨就如一个愤怒的火车头,一字一句都能喷出一缕缕呛人的浓烟。 好不容易挨到他又去厕所。 董正看看手机,“都一点多了!”他近乎绝望,“今天到底什么时候才结束啊!我实在撑不住了!” 李旭烽,“言教授今晚本来进门时心情挺好,就是之前去上了趟厕所,在外面不知道看到了些什么,回来就跟吃了□□一样,看来今天咱别想休息了。” 董正,“羡慕纪学姐,怎么没有个女朋友来接我……” *********************************************************************************** 难得的早收工,纪晓然却觉得有些疲劳,最重她建议不去看电影,还是沿着公园的湖边散步更为减压。 方勇赞成。 湖很宁静,月亮和星星平整地印刻在这幅画卷上。 纪晓然和方勇并肩而行,这真是一种久违了的感觉。 方勇想到了什么,忽然笑出声,“记得上一次来这里,我还逮到两个谈恋爱的学生。回过头来想想,我好像是破坏了一件美好的事情。” 纪晓然也打趣道,“方校长带着女朋友,自己谈情说爱的,却要破坏别人的浓情蜜意,岂不是有一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头的意味。” 方勇笑道,“那今天不管是碰到一对还是一双,我都将视而不见。” 纪晓然,“当真?” 方勇点头。 那笑脸荡出的暖意袭满纪晓然的全身,即使湖边冷风拂面,却也挡不住此时此刻的温情蜜意。 纪晓然觉得,今天气氛真是绝佳,皓月高悬的天空,连星星也跟着眨眼,轻松的周遭善于两人增进感情。 *** 两人就这样逛了二十多分钟。 方勇问,“对了,最近工作如何?升科长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科长?”纪晓然轻描淡写,“噢,最近事情也繁忙,我没太关注,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方勇诧异,“怎能等着消息传来?这样太坐以待毙了!你要去好好打听打听,在领导面前多争取表现,这样机会才会有。”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老领导训诫时间。 纪晓然顿时没了兴致,方勇对她是挺上心,但似乎对她是否能升职,比对她本人的兴趣还要大一些。 罢了,不也是因为喜欢他的踏实认真和上进心吗?纪晓然安慰自己。 女人真是一个矛盾体。 “恩,我知道了。”她不想再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方勇却来了劲道,“对了,还有,你们办公室那个目中无人的小伙子,叫……孟鹏?上次教育大会那件事情以后,我看他升职是彻底没戏了吧?” 纪晓然一愣,她从未跟他提过这事归责于孟鹏,即使方勇当天作为演讲嘉宾,也不可能知道的如此细致。难道是言谨告诉他的? 纪晓然,“目中无人?” 方勇“呵呵”一声,“我去打印稿子的时候,他还以为我是哪位领导的秘书吧,不待见我,这样的人怎么走得长远?” 纪晓然心“砰砰”狂跳着,问道,“所以那天……你是自己打印的稿子?” 方勇忽然停下脚步。远处又吹来一阵寒风,湖面打破了平静,泛起涟漪。 似乎,一切安稳的美好也将被打破。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方勇说,“没错,那件事是我干的。我打印流程的时候,随手加了一句。” 纪晓然脑袋“嗡”一声炸开。身边方勇的脸忽然变得模糊,好像这个世界都在她脑海里天旋地转起来。 “是,是你干的?”她声音颤抖,“为什么?” 方勇冷笑一身,“为什么?这样的人不应该受到教训吗?丢下电脑就走开了,对待重要资料毫无危机意识可言,我给他的教训还只是轻微的。如果这样的人当了科长,将来委以重任,他的怠慢又大意的态度会造成什么样严重的后果?还不如早日给他断了后路,我也当做了件好事。而且,这样做,你升科长的几率又大了些不是吗?” 纪晓然,“……”好事?! 方勇笑笑,“罢了,咱不提这么扫兴的事,不过接下来你还是要用点心,我看你们部门的乔旭,能力还是有些强,你要多争取表现自己……” 一路上,方勇不停“谆谆教诲”,纪晓然任他牵着。道路两旁的树叶“哗哗”作响,远处漆黑一片。 ***** 纪晓然失眠了。凌晨一点,她躺下床,却反复辗转着,烦躁不已。 方勇……到底是怎样的人?他做那件事,真的只是出于对后辈的教训?又或是助女朋友当升职?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她不敢想。 方勇表情淡然地谈论,话题却是如果毁了一个小伙子光明前途。这事在他嘴里变成一缕烟火这么渺小,似乎多一秒也不值得停驻和逗留。 这无底线的越界和恐怖的漠然,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 她在被窝里打了寒战,细思极恐。 一夜未眠…… ***************************************************************** 翌日。 纪晓然精神萎靡。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心中带着对孟鹏的歉意。 但自然是不能跟孟鹏道歉,不然岂不是陷方勇于不义…… 上班途中,她一路捶胸顿足抓耳挠腮……快疯了! 要不多帮孟鹏干些活补偿好了。 ****** 博士进修计划的一周公示期终于过去,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似乎没有人再把纪晓然挂在嘴边。 不过,唯一执着的大概就是王羽了。要是逮着一个也爱说是非的人,王羽可以用“纪晓然”三个字自由发挥,导上一场相声二人转。 正巧,纪晓然刚想踏进办公室的门,便听到里头王羽正和孟鹏热聊。 王羽,“笑死人呢!你说纪晓然是不是不自量力?” 纪晓然,???她停住脚步。 孟鹏,“可不嘛!稿子也写得不怎么样啊?这水平很一般!” 纪晓然火“蹭”得往头顶涌,一般?!就凭你这天书会议记录,我能写出十篇理论文章,这也叫一般?! 她按耐住,想继续听一听。 王羽,“吼吼,我就说嘛,以前成绩就不好,脑子笨笨的,还想给自己建立一个研究性学者的形象,够有心机的。” 孟鹏提议,“那你也去考,秒杀她!” 王羽,“我还是懂套路的,出身我确实好,研究生院校还是国外知名学府,但是说真的我学术积累不多,纪晓然就是个笑话,什么都没有,以为有导师收?” 孟鹏,“哈哈哈,这就叫人丑多作怪呗,关键是脑子还不好使。” 纪晓然,???what!自己长了一张长满绿豆的脸,都能打出两桶绿豆沙冰了,还嫌我丑?! 拜拜!歉意全无! 她想转身出去,却跟乔旭撞了满怀。 “哎呦,纪晓然,你干嘛不进去?”乔旭捂着被纪晓然脑袋磕痛的胸口。 纪晓然摸着脑门,“……” 一听动静,屋里的是非二人组才消停下来,孟鹏忙不迭低头,王羽则脸红一阵白一阵,满面尴尬。 乔旭见几人均杵着奇奇怪怪,便问,“干啥呢都站着不动?” *********************************************************************************** 小露锋芒 ************************************************************ 乔旭见几人均杵着奇奇怪怪,便问 ,“干啥呢都站着不动?” 周围却是连呼吸声都能明晰的尴尬…… 乔旭,“怎……怎么了?” 这时王强走了进来,见了王羽,便说,“王科你在啊,正好,下午你们文联团不是要组织学术团的人过来商讨商讨几个学术议题吗?这个活动我们可要好好宣传,对未来市里引进人才会有很大帮助。工作上的事情,你跟我们办公室几个人自行对接好了。” “噢,知道了。”王羽答道。 见有了台阶下,王羽便借机招呼了一声,溜出了办公室。 纪晓然听完王羽和孟鹏的大戏,心情烦闷。但她又想到下午有这样的大会,今天后续工作想必有些多了,不知晚上能不能赶去y大。 昨天已经早退,今日再缺席,非要被言谨扒皮不可。 孟鹏却此地无银,在办公桌前一边敲打着文件,一边说着,“其实我们说的也没错啊,早点认清自己,还能省很多的无用功,不是吗?” 纪晓然则充耳不闻。 乔旭好奇地探头出来,“认清什么?你在说什么啊?” 孟鹏见纪晓然不理人,便答,“没什么。” 乔旭喊他,“你啊快点准备下下午的会议吧,别神神叨叨的了,我中午就要去接待,你们俩谁写稿子自己分工一下。” 孟鹏想都不想,“稿子当然是纪晓然写。” 纪晓然白眼,“对不起,我今天要在会议上发言,没办法做会议记录,要麻烦你写了。” “发言?!”乔旭和孟鹏都吃惊。 乔旭,“这个会议我们只是做宣传工作,为什么你要发言?” 孟鹏也笑道,“我说你是不是搞错了,人家文联请过来的也是学术大咖或者是知名作家,今儿过来讨论学术问题的,又不是什么宣传交流会,哪儿有你发言的地儿?” 纪晓然笑而不语,埋头干活。孟鹏撇撇嘴,嘀咕了句,“发神经。” *********************************************************************************** 会议安排在下午两点开始。会议室订的是长桌结构。靠窗边一排是宾客发言席位,对面排则是主人家及工作人员席位。 由于这次的会是由文联部主办,因此王羽带着下属小赵早早的下楼开始布置会议室。 在摆放桌牌及发放资料的时候,纪晓然拿着文件夹进来了。 王羽诧异,“你怎么这么早?” 纪晓然回答道,“噢,过来做下准备工作。” 王羽疑惑,“会议室不是我们布置吗?你拿着这么多资料做什么?我们都打印好了!宣传部何必这么早来做准就?你们只需要带着录音笔准时到便可以了,这不是还有半小时嘛……” 王羽巴拉巴拉,纪晓然的一言一行,早到还是迟到,似乎在她眼里都被无限放大。 纪晓然苦笑,“你不必管我,你们忙你们的。” 王羽不屑,心想着又没人想管你。她见纪晓然站在原地,嘴里喃喃有词,读着一些资料,便开始使唤下属,“小赵,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文件和茶杯每个位置都要统一方向的呀,你这么粗心大意的怎么行?” 她边指责下属边往纪晓然的方向瞟着。却见纪晓然对着文稿专心致志,并没有关注到她这个上司的“威风”。 王羽气闷。 小赵怯怯说,“王科,这个刚才是你摆放的呢……” 王羽向她射向锐利的双眸,“闭嘴!” 吓得小赵赶紧去重新归置。 王羽又在纪晓然旁边踱了几步,说道,“纪晓然,你在读什么呢?你先找位置坐下来,工作人员在这排边,别杵着不动啊,碍着别人走路了。” 纪晓然抬头看了看,见到“发言席”的牌子,便到了窗前的一排坐下。 王羽瞪大了言,“喂,纪晓然,你坐错了!这里是发言席,工作人员是对面啊。” 小赵也慌忙来指引,“纪姐,你要坐在对面才对,这里是专家学者坐的位置。” 纪晓然对她礼貌微笑,“真不好意思,因为我今天是发言人,所以应该是要坐在发言席。” 王羽一听,”哈哈哈”地大笑出声,“纪晓然,你脑子是不是不清楚了,学术交流你发什么言,咱们部门只是个中间人,你们部门要做的是服务性工作,写好新闻稿便可以,你可懂?” 这时,文联部和宣传部的一席工作人员都开始相继到场。 孟鹏打水进了门,对王羽说道,“王科,什么事情啊?在走廊就听见这儿的动静了。” 王羽摆着一张鄙夷不屑脸,指指纪晓然。 孟鹏一瞧,摆出夸张的表情,“纪晓然!你怎么做在宾客这边?” 王羽搭腔,“就是呀,纪晓然,你这人工作态度怎么这样?不帮忙还给我们添乱?快起来吧!” 孟鹏讽刺,“你不是还在做什么发言梦吧?今天你可是要写新闻的人,别装傻了,别指望把这个工作推给我。” 纪晓然叹气,“哎呦,我真的是要……” “都干什么呢?!准别好了吗?”王强急匆匆踏了进来。 后头跟着乔旭,喊道,“快,学术团的人已经在楼下了贵宾室了,十分钟后就上来,茶叶泡起来!” 小赵赶紧拿起热水瓶,开始将一个个茶杯火速装满。 这时,王羽的余光撇见她父亲——宣传部部长王钦,协同文联部部长陆洋正在门口商讨要事,并准备迎接学术团。 王羽眼珠子一转,不如来个顺水推舟,让纪晓然在领导面前丢个印象分也好。 她忽然对纪晓然叫嚣,“你真是太夸张了!作为党员干部,你怎么这么不顾全大局?你这样的干部,在机关里就是蛀虫,就要整顿啊!” 那声音尖利三尺,划破长空,狮子般的气场震惊了现场的所有人。 她又余光一瞥,见两位领导因她的狮吼而愣在原地。纪晓然的“不配合”□□裸地暴露在空气中。王羽自鸣得意,领导们见识到了她的颇有大将之风的领导能力,真是一箭双雕。 “你有完没完?!”纪晓然终于将她打断,声音也提了八度,“怎么就没搞清楚事情能一直叨一直叨呢?” 她又将资料在桌上摊了摊,“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今天发言的,你们不相信大可看看,今天要讨论的议题里面,是不是有一个课题叫做《和谐理念对政治思想工作的运用》?” 小赵在一边手忙脚乱的翻着资料,“还真有!还是个重要议题!” 王羽,“……” 纪晓然,“我我就是这个课题的第二主持人。我今天早上接到的课题组的通知,让我作为这个课题的代表来做报告,这事儿我跟王科长也说过了!” 王羽,“哪儿说过了?什么时候跟我说过了?!” 王强一脸呆滞,“小纪说的王科,是我……是啊,小纪跟我说过啊,现在是怎么了?” “什么?!”乔旭、孟鹏几人都围了上来,一脸不可置否得核对资料,“还真是啊!” 门口的宣长部长王钦一听,也急步走过来,喜出望外的样子,“当真?我瞧瞧?!” 纪晓然一惊吓,王钦是什么时候在这儿的?她忙用双手将资料递过去。 “当真!当真!”王钦的手都颤抖起来,“小纪啊,这可是宣传部之光啊!一会儿可要好好表现起来!” “知道了王部长。”纪晓然受宠若惊。 乔旭看清资料后,露出惊讶之色,“这……这可是国家课题!纪晓然,你也太厉害了吧!” 孟鹏凑过来,激动得抓住资料的边角,“这……怎么可能?!” 边角都起了皱。 纪晓然尴尬,将资料又扯了回来,“呵呵,也还好,我也是被带着做的。” 乔旭,“那也是很厉害,国家课题要什么级别的人才能有!” 王羽哑然失声,脸一阵红一阵白,“……” 陆洋经过王羽身边,对她叹息摇头。王羽咬着唇,目视一切。此时,乔旭也好,王钦也好,都围着纪晓然你言我语,她呢?则像一个跳梁小丑,人们在接过她苦心做好的气球之后,便连正眼都不愿意瞧她一下了。 **************************************************************** 会议已进行了两个小时,王羽听得昏昏欲睡。 学术团的每个人都细致地介绍自己课题的研究成研究意义及未来导向。对于学术圈外的人,这样的会议实在是有些遭罪。 孟鹏苦闷地记着一堆学术用语,有些只能听个,半蒙半猜。他心隐隐哭泣,今晚不知要查阅多少资料才能完成稿子了。 主持人为文联部部长,王羽的上司陆洋,他说道,“近年来,我市对政治思想工作的建设要求越来越高,因此在今年,我们引进了相当多的国家课题,对这方面进行一定的研究。那么下面就有请《和谐理念对政治思想工作的运用》的课题代表,来给我们做一个解说。” 掌声如雷。学术团中隐约出来一些细碎的声音,“这姑娘还很年轻呢!”“听说没有一点学术积累都没资格当国家课题的主持人。”“这姑娘厉害啊!” 纪晓然深吸一口气,站起,深深鞠躬。 “……对于这个课题,我们是运用了点对点的组网方式,让每个节点平等的分布,不受其他节点干扰而独立运作。这样各个节点可以互相备份信息,互相监督管理……” 她毫不怯场,开始引经据典滔滔不绝。 王羽将要进入梦乡的神经像被猛地电击了一下,她听着纪晓然的发言,在座位上犹如一个泥塑木雕的人。 她居然懂这些?! 孟鹏纪录要点的手变的格外沉重,他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烧着一样,灼热,难受,纪晓然说的是什么?为什么她嘴里能随随便便就吐出这些别人听不懂的词?她是怎么做到的?” 纪晓然带着磁性的委婉声线。她一字一句,抑扬顿挫间的显出的自信,都让她整个人都闪着金色的光芒。 乔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纪晓然是什么时候这样默默蜕变的?高中时期那个反应不快,又话不多的女孩子,虽有时会突如其来的让人眼前一亮,却没有像现在这般的……怎么形容?此时就像一朵沾满露珠的花朵,散着美好的香气,却还带着晨曦的纯洁清爽。 这是何等得吸引人?他到现在才发现,这个女人已经变得一颦一笑都这么吸附他的注意力,并且是牢牢地吸附。 ********************************************************************************** 下了会议,王钦留下来,对纪晓然大加赞赏,“没想到咱们部门如此卧虎藏龙啊!” 王强也微笑赞许,“小纪不简单,真的不简单。” 王钦拍拍王强肩膀,“也是你这个科长带领有功,给了下属自我成长的空间!” 王强喜眉笑眼,兴奋地直搓手…… 王羽在会议室驻足了小会儿,杏眼圆瞪。她生气并不全是因为纪晓然的风光无限,而是她注意到,纪晓然发言了多久,乔旭的眼睛便没有挪开去过。 她握紧着拳,忿忿离开。 ****** 因为纪晓然的关系,王强也连带着受到表扬,他一路笑逐颜开回到了办公室。 随后,他对纪晓然考博的事情显出了极大的关心。 和平日一样,他想到什么事情便会从他的小隔间里探出那颗像卤蛋一样的脑袋,说道,“小纪啊,上次你不是说有封推荐信要给导师先发过去吗?写好了吗?写好了我赶紧给你签字,这事儿可不能耽误呢!” “噢噢,王科,”纪晓然忙打开电脑点下打印键,“已经写好了王科,这就让您签字。” 乔旭身边的打印机开始“突突”作响,不一会儿,吐出了十几页纸。他拿出来,这应该就是纪晓然说的推荐信了。 “纪晓然,你的。”他想随手递过去,却无意撇了一眼。 这…… 他又缩回了手,前后翻了翻…… 这……不太可能吧!! 洋洋洒洒十几页上,写满了纪晓然的学术积累,一些是自己的论文,一些是参与的课题,他又仔细读了读,其中的好多课题都是市里的重点课题。 “你你你……”,乔旭惊得结巴起来,“这些都是你积累的?!” 这叹为观止的语气同样吸引了孟鹏过来围观。 孟鹏不敢相信,“你该不会是哪里胡编乱造的这些吧,你看,光是去年和今年的占了这么多,你哪儿来的时间在今年搞了这么多东西?咱们一样的上班下班,工作这么忙,我感觉下班喝点小酒搓个小澡什么的,时间就过去了。” 乔旭对他吐槽,“你以为人家是你吗?” 纪晓然拿过纸来装订,“现在可不敢伪造,这是给导师的敲门砖,谁敢乱造呢?不然还没考就背个学术不端的罪名,以后也没学校敢要了。” 孟鹏又问,“难不成,就是上次那个很看好的你,叫……言谨的博士带你做的?他好像就是政治行业的权威吧?但即使是有大神带,你也要花很多的时间才能完成这些呀?我看有些传媒类的论文都是你独立完成的。” 乔旭,“对了,我知道你每天下班都会去大学的实验室吧?每天都去?” 纪晓然点头,“恩,从下班到晚上十一点,雷打不动。有时候忙起来会偶尔到凌晨。” “什么?!”两人都惊叹。 乔旭像是听见了什么咄咄怪事一样,“你,你哪儿来的精力?每天?!每天这样不累吗?考博不是还要复习吗?” 纪晓然,“恩,习惯了其实也还好。而且我现在只是复习英语阶段,早上大概六点起来吧,双休会睡晚一点的。” 孟鹏抽了口气,“这……大冬天的怎么能坚持,你每天有时间睡觉?” 纪晓然笑笑,“怎么没有,回到家争取十二点睡觉吧,那也有六个小时了!” 乔旭咽了口口水,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实则内心如雷掣电击。在科长争夺位上,他一直没将纪晓然放于眼中。 后孟鹏工作失误,他更觉得科长之位是他囊中之物了,没想到…… 这就是所谓的默默拔尖,然后惊艳所有人吗?那么她真的成功了,她在今天成功露出了小荷的尖尖角。 但乔旭的撼动并非完全为了科长之位,而是,他工作至今真的从未见过这么坚韧和努力的女孩子。在这段时间,纪晓然像是一颗在泥土的杂草一样,因为一个看似不太实际的梦,她被质疑和嘲笑,经历了暴风雨的吹打和肆虐。 然而,在别人指指点点的时间里,她却沉下心来,打磨出了超出常人的毅力和才干。 乔旭像被人打了一棍,浑身麻木。 *********************************************************************************** 这天下班后,王羽约了乔旭共进晚餐,是王羽喜欢的法国餐厅。 法国餐厅在当地二环外面的移沿湖附近。那里的外滩八号区聚集着一些高端会所及饭店。因离市区遥远,不少商业成功人士都喜爱来这里取“静”,净化一天职场上的喧闹。 驱车一个半小时后,他们达到目的地。 乔旭看看时间,都夜晚七点整了。在半途他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如今跋山涉水到了这风格奢华的餐厅门口,他却提不起一点食欲了。 一进餐厅,小提琴曲绕梁跟随。法式梧桐树点缀的餐厅凸显格调,浪漫雅致。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明暗适中,折射出梦幻似的斑斓彩光。 两人坐下点餐。 王羽翻着菜单,问乔旭,“你要吃什么?” 乔旭耸肩,“你看着点吧。” 桌餐上摆放精致的香薰蜡烛,制成巴黎铁塔的造型,小火苗若影若现,带动他的视线。 王羽研究着菜谱,“法式焗蜗牛是肯定要的,香煎鹅肝也行吧,但我觉得这里的鹅肝味道没有法国的纯正呢,不知道是不是空运的时候冷藏设备用的不是进口的那款,你说对吧?” 她时而自言自语,却会冷不防地抛出互动的问题,这令乔旭有些反感。 “噢,是吧。”有时他连是什么问题都没有听清。 王羽又翻了翻菜谱,“汤就来个马赛鱼汤,甜品的话我觉得这里的马卡龙真的超赞,但又怕胖,你觉得我要点吗?其实偶尔吃一个也ok吧?” 乔旭,“噢,那点吧。”明明自己决定好的事情,还要问别人意见做什么呢?明明就是不能让他提出相反的意见嘛。乔旭心里嘀咕着。 王羽又指着一道菜,“我朋友说这里的白汁烩小牛肉真的很好吃呢。” 乔旭,“那就点啊。” 王羽露出嫌弃的表情,“但我看着图真的不怎么样。” 乔旭,“……” 就一个点餐环节,王羽愣是将菜谱翻前翻后纠结了三轮,最终还是叫来了服务生推荐菜品。 乔旭叹气,按亮手机,夜晚七点四十…… 服务生从前餐到甜品共推荐了七种菜品,都被王羽一一否定了。乔旭看得目瞪口呆,每一道菜品为何否定,王羽非要说个所以然出来,然后换上自己看中的菜品。 服务生额头渗汗连连,像个被班主任训话的小学生一样不知所措。 ******************************************************************** 总算是确定了菜单,又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乔旭看看时间,夜晚八点多了。 菜居然……还没开始上!! “真是慢……”他说。 王羽反驳,“法国菜的做工就是很细致,他粗枝大叶做出来我还不稀罕呢。” 乔旭,“……” 他想着,这时候的纪晓然是否在忙着开学术讨论会,还是在查阅着资料给自己积累论文。再看看面前的王羽,拿着手机和姐妹热聊双休飞香港大采购的事。 “你说我是不是要住海港城这里?” 王羽又突然抛出问题。 乔旭皱眉,“我对香港不熟悉。” 虽乔旭说的小声,但王羽还是听出了他的不耐烦。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王羽板着脸,“我都还没有生气,你在心情不好些什么?” 乔旭一脸不悦,“你又要生什么气?是今天纪晓然的事情吗?人家优秀你又看不爽了?” 王羽一听,火头就蹭了上来,“乔旭,你还还意思跟我提纪晓然?今天我像个小丑一样你帮我了吗?还围着人家当舔狗,帮她摆出的众星捧月场景做一份贡献是不是?恶心!她演讲那半小时,我就问你挪眼了没?我看你眼睛都快挂人家身上去了!” 王羽的分贝像进阶的音阶,一个字声音大过一个字,旁边几桌开始纷纷侧目。 乔旭觉得丢人,压着声音说,“你有完没完?不嫌丢人?” 王羽满脸通红,气势汹汹一拍桌子,“不吃了!!” 她拎起背包便冲出餐厅去。 又是这样!!乔旭也是气得脸爆青筋。大小姐脾气愈发澎湃了,一言不合便甩屁股走人。多少次了?! 谁怕谁呢?!乔旭牙齿咬的“咯咯”响,“腾”地站起,刚要离开,却被服务生拦住。 乔旭虎目圆睁,“干什么?!” 服务生一惊,递上账单,“先生,东西都在烹饪了,是不能退单的。” 他一听,万分窘迫。此时他身上正聚焦着众人目光,他不想再多待一分钟了。 “那就买单啊!”他拿出信用卡。 “谢谢!六千八百。” 乔旭一吓,“六千?!!!上次来吃不也就两千多的消费!” 服务生为难地解释,“是因为王小姐刚才否定了我建议的菜单,她换上了白松露,还有鱼子酱也选了最贵的那种,还是加大三份,我已经跟王小姐提议过了,这样加大分量会影响口感……” “算了算了,”乔旭听得头疼,“刷卡吧……我打包带走!” 服务生,“先生,打包带走就没有新鲜烹饪的味感了,我们是不建议打包的。” 乔旭一心想追王羽,“算了算了,不要了!” *********************************************************************************** ※※※※※※※※※※※※※※※※※※※※ 预告,本周六入v呦,第二十二章开始入v,小可爱们别买重复啦!入v当天会万更! 自习室的暗涌(三合一) 情愫 追求者 送餐男友 重生迷雾 导师 考博风雨路(一) 考博风雨路(二) 考博风雨路(三) A大教授 言谨和恐怖片 超越原版的故事 猛虎扑食 人在囧途 同学会的秘密 同学会的炸雷 表白 第三包咖啡 死也要看书 在危机虐感中读书 一起喝咖啡吗? 重回2004(第三次重生) 2004年的纪晓然 进入恐怖高三营 选择考试模式 开启死亡考试的新生存模式 密密麻麻的学习计划 疯狂学习模式 为了什么而读书? 地理冲刺班 冲刺班的时间表 在通宵教室里疯狂读书 黑马言谨 白热化的复习阶段 猥琐大叔行动时 魔鬼学习ING 空前的读书潮 一对一配对服务 死亡考试倒计时一天 死亡考试的前夜 开启死亡考试 开启死亡考试——火焰(1) 开启死亡考试——火焰(2) 开启死亡考试——火焰(3) 开启死亡考试——火焰(4) 死亡考试开启——火焰(5) 死亡考试开启——火焰完结(6) 死亡考试——高瞻(1)(三合一) 开启死亡考试——高瞻(2) 开启死亡考试——高瞻(3) 开启死亡考试——高瞻(4) 开启死亡考试——高瞻(5) 开启死亡考试——高瞻完结(6) 开启死亡考试——冰山(1) 开启死亡考试——冰山(2) 开启死亡考试———冰山(3) 开启死亡考试———冰山(4) 开启死亡考试——冰山(5) 开启死亡考试——冰山(6) 开启死亡考试——冰山(7) 开启死亡考试———冰山(8) 开启死亡考试——冰山完结 开启死亡考试——惊悚(1) 开启死亡考试——惊悚(2) 开启死亡考试——惊悚(3) 开启死亡考试——惊悚(4) 开启死亡考试——惊悚(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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