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成婚:这个老公不是我的》 第一章 重度抑郁症 “陆太太。”面前的医生穿着一身刺眼的白衣,手里拿着厚厚的检查结果。“情况很不客观,您的抑郁症已经是重度了,吃药已经无法控制,尽快住院吧。” 住院? 林见鹿愣了一下,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发呆。 “可我不想让他知道……”要是住了院,她生病的事,不就瞒不住了么? “您的情绪很不稳定,需要有人一直陪在身边照顾,镇定类药物服用过多,也会有很大的副作用。” “您是生病了,这种病,不丢人的……” 医生的嘴巴一张一合,林见鹿就那么看着他在说话,可是他说的什么,却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 寒夜露重。 林见鹿单薄的身子躺在床上,洗浴间传来哗哗的水声,林见鹿数着墙上钟表走过的时间,已经半个小时了,陆安南自回家后就一直呆在浴室里,甚至都没有正眼瞧她一眼。 她眨着眼睛,刚才吃了药,此时此刻已经到了要入睡的边缘,可是她不敢,她害怕自己一闭上眼睛,等再醒过来时,陆安南又已经不在了。 她换了姿势,脸朝着窗外的方向蜷缩着,许久,她终于听到了水声停下来的声音,再随后,床的那一头往下一沉,陆安南躺了下来。 四年,哪怕是过了四年的时间,哪怕是她吃了安定药,察觉到陆安南向她靠近林见鹿还是抑制不住的脸上一红,就连呼吸都开始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 “安南。”林见鹿的声音很小,她隔着不远的距离感受到了来自他身上的寒气,她转过身,想用自己的躯体去给他一丝温暖。 “别碰我。”陆安南冷冷的声音将她心里燃烧的小火苗浇熄。“要不是因为看在我母亲的面子上,我见都不想见你。” 林见鹿心下一沉。 房间里灯光很暗,她的眼眸像是黑夜的星光,也只有在陆安南存在的时候,林见鹿才会有这样的眼神。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林见鹿卑微到了骨子里。 她是桐城最尊贵的女人。因为她是桐城首富穆向东的外孙女,也是林氏地产唯一的继承人。 可是,因为生来眼盲,她在黑暗之中活了20年,还没有好好适应这个世界的色彩,她便成为了陆安南的妻,从此,她的世界里,就只有陆安南。 所以,身份尊贵又有什么用?20年的黑暗岁月,造就了她的小心翼翼,造就了她在他面前,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陆安南的余光将林见鹿扫了一圈,冷声一哼,“你这样可怜的样子,还是去装给我母亲看吧,只有她才会同情你,而我只会觉得恶心!” 陆安南这么说了一句,卷了被子,背对着林见鹿,睡下了。 她穿着单薄的睡衣,这是她为了他精心准备的,丝质的材料就如她的皮肤一样光滑,深v的款式,将她胸前的傲人尽显。 她本不爱穿这个颜色的衣服,一直以来,她的服装都以黑色系为主,可是她在陆安南书房的桌上看过一本相册,相册上,那个与他站在一起的女人,就总是穿着浅色的衣衫。 林见鹿是个精致的人,不管是容貌还是身材,在男人的眼里绝对算得上是绝色,可是,唯独陆安南,从没有将她放在眼里,而她,竟也要靠着模仿别人的穿着去吸引陆安南的注意力。 “安南。”这一次的林见鹿,显然比以往更大胆了些。 她朝着他蹭了过去,被子下,她的身体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背。 陆安南的身子一颤,显然也没有想到她会有如此举动。 是啊,以前的林见鹿,总是逆来顺受,每每他大声说几句话,就只知道委屈的掉眼泪。 她有什么好委屈的?不过就是靠着一副可怜的样子博取同情罢了。 “安南,我订了下个星期去三亚的机票,桐城太冷了,我们去那边过冬好不好?”林见鹿的语气中带着恳求。 医生跟她说,她绝不能再单独一个人呆在房子里,她需要有人陪,最好是她所喜欢的人。 “你抽什么风?”陆安南一把将林见鹿甩开,力度之大,让林见鹿的胸口像是生生的挨了他一拳,疼得她呼吸一滞。 陆安南在床上坐了起来,拉开了距离,他这才看到林见鹿身上穿着的衣物。 四年的时间,他们很多次都睡在同一张床上,可是他从未碰过她。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副样子,微卷的发丝垂落在肩头,细长的腿暴露在空气之中,月白的睡裙与她的肤色融为一体。 他的小腹像是凝成了一团火,不知道是因为气的或是其他。 “安南,我们连蜜月旅行都没有去过,这一次,你就当满足我一个愿望吧好吗?我已经跟妈妈说好了,公司的事,她会派人盯着的……”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陆安南一听到这话,怒气立马就升腾了上来,他扯住了她的裙角,像提布娃娃的一样把她拎了过来。 “林见鹿,你不要以为你手里有林氏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不要觉得有穆家做靠山就可以骑在我的头上,我告诉你,老太太稀罕这些,我可不稀罕!” 这件事是陆安南的逆鳞。 因为当初,他的母亲,就是因为这些权势与利益,才会逼迫他娶了林见鹿。 父母双亡,林见鹿的手上有整个林家和穆氏的股份,是多少人都抢着要的香饽饽,所以,这也变成了她在陆家耀武扬威的筹码,不仅让他背上了靠女人的名号,还硬生生拆散了他谈了五年的女朋友。 “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林见鹿的眸子盛着一汪清水,“安南,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林家所有的生意,哪怕是顶着那群股东巨大的压力我都全权交给了你,我是你的妻子,我的就是你的,我只是想要我的丈夫能够陪陪我,难道这也过分吗?” “丈夫?”陆安南突然笑了。 他的眼神从愤恨一下子变得阴鸷,带着一股蚀骨的寒意。 “林见鹿,这个陆太太的身份你是怎么得来的你自己不知道吗?果然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夺人所爱做小三这种事,也只有你才能做得出来吧!” 陆安南的手松开了,林见鹿失去了支撑,倒在了床上。 “你以为,你穿成了这样我就会对你有性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最好认清自己,你根本就不及她万分之一!东施效颦,还是别做梦了,我哪怕是出去piao,都不想碰你。” 陆安南下了床。柔软的床垫又恢复了平整的模样,林见鹿的眼睛盯着天花板,随着门被关上时传来的“砰”的一声,眼泪在一瞬间决堤,无声的滑落,消失在被子里。 有娘生没娘养……夺人所爱做小三…… 陆安南从来杀人不见血,字字都往她的心里扎。 可是,她一生从没做过错事,为何会落得这个下场? 第二章 陆安南的亲生儿子 林见鹿以为自己醒不来了。 每次沉睡后再次苏醒,她都以为自己已经步入黄泉,可是看到房间里熟悉的摆设,她又逐渐的恢复意识。 她没死,又活过来了。只是,她也不知道这样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林见鹿起床洗漱,浴室镜子里的那个女人,脸色苍白,唯独那双眼睛,不管怎么绝望,都是熠熠生辉的。 她的指尖触上自己的眼眸,突然笑了。 她在想,这双眼睛曾经的主人,一定是个爱笑的小姑娘,她天生乐观,哪怕是在死境,也有一股积极向上的力量。 只是可惜,这双眼睛到了她的身上,她便糟蹋了它。 桐城的冬天真的很冷,因为在北方,又是临海,吹过来的风中带着刺骨的寒意,这座别墅本就是拿来夏日度假的,处处都是透风的窗子,林见鹿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倒了杯开水,正想拉开抽屉去拿药瓶,却又在这一瞬间顿住。 “医生,我想跟我的丈夫要个孩子。” 昨日里,她跟医生这样说。 “陆太太,您现在不适合怀孕,先不说身体不能负荷,怀孕期间情绪尤为重要,如果您无法坚持,很有可能会对孩子造成影响。更何况,您若是不住院,药物是不能断的,这些药物,会引起胎儿畸形。” …… 林见鹿拿起药瓶的手又重新放了回去。 她不是不遵医嘱,也不是不想活着。相反,她就是因为想努力的活下去,所以才想做点什么去拯救自己。 她想要个孩子。最好是个男孩,能够跟陆安南有一样的眉眼。这样的话,她便不会再每日苦苦等待着陆安南的归来,她的生命里,又会有另一个寄托。 她从小没有享受过母爱。因为在她出生不到一年,她的母亲便自杀身亡,个中缘由她不曾问过,就算问了,父亲也不会告诉她。 母亲死后,父亲没有再娶,虽然她眼盲,但是她也知道,父亲不再娶,并不是因为深爱母亲,而是忌惮母亲娘家的势力。 母亲当年下嫁,一心扶持父亲的家业,外祖父在桐城向来是翻云覆雨的人,痛失爱女,虽未再追究,却也不可能由着父亲挥霍母亲带去的荣耀。 林见鹿就是在这样复杂的环境中长大。外祖父介怀母亲当年不听劝阻的下嫁,放出话去任由她们母女自生自灭,父亲也从不将她这个盲女放在心上,不然也不会一连20年都不曾治好她的眼睛。 在那些岁月里,林见鹿想,如果她今后有了孩子,她一定会将所有的爱都给他,将这世界所有的美好都赋予他。 哪怕,他的父亲不爱他。 一想到这,林见鹿笑了笑,她喝了杯水暖了暖胃,随意的给自己扎了个丸子头,便出门去了。 医生说不能独处,陆安南不回来,她去找他便是了,就算他不理她,她在大街上走走看看外面的人气,也不至于让自己这么孤独。 林见鹿这样想着,马上也就这样做了。 她打了辆车,径直来到了陆家的唐人大厦,下了车,对着手机整理了一下被风吹散的头发,努力的扯出了一个笑容。 说来,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来公司找陆安南。 她总是没有安全感,动完手术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像新生儿一样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与戒备,她像是来自于另外一个空间,虽然心怀期待,但是总是不敢跨出自己给自己画的那个圈。 林见鹿走进了大厦之中。 她好奇的打量着这里的每一样摆设,就是这个地方,陆安南每天要在这里呆上十几个小时,甚至有时候彻夜不归。 她闭上眼,深呼了一口气,甚至觉得这样可以闻到属于他的气息。 走到电梯口,林见鹿拿出了陆老夫人给她的通行卡,直接刷开了总裁专用电梯,按了最上面的楼层。 这张通行卡早在他们结婚第一年陆老夫人就给她了,她一直想抱上孙子,可能也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会主动,所以便希望林见鹿可以更主动些,只是没有想到,林见鹿这个心理建设,一做就做了四年。 林见鹿循着指示标,找到了总裁的办公室。在她的心中,她已经模拟了无数遍见到陆安南时她要说的话。 真诚的跟他说,等会下班一起去吃饭?又或者,他想去哪,她可以跟着他,不出声,绝对不会打扰他。 “叫你去买包烟磨磨唧唧的!”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林见鹿一跳,她脚步顿住,看着前面挡住她去路的一个中年男人。 “你,你是谁?”林见鹿上下打量着这个男人,他身上穿着普通的夹克衫,不修边幅,一张嘴,便露出了一口烟渍黄牙,甚至手指甲缝里还藏着污垢。 林见鹿虽然没有等级之分,可是凭直觉,她能感觉到,这个人不是属于公司的。 “我?呵!我是你们总裁的大舅子,怎么,你不是上来送烟的?王秘书人呢?”中年男人趾高气扬,眼睛却又瞟着林见鹿的脸。 大舅子? 林见鹿皱起了眉头。她何时有这样一个兄长了? “陆安南人呢?”林见鹿让自己显得沉着。 “我还想问你呢!”中年男人瞧见了她胸前挂着的那个通行证,上面明明白白写的总裁专用,能有这个卡的人,非富即贵。 “他到底是想怎么样?我大妹子和小外甥在这等半天了,他到底来不来?这可是他亲生儿子,他结婚四年家里的婆娘也没下出个蛋来,他还这么晾着自己的大儿子,是想给自己绝了后吗?”男人的嗓门很大,像是一个惊雷般,在林见鹿的脑海里炸开了花。 “你说什么?”林见鹿蓦然睁大了眼睛。 第三章 她的梦破了 林见鹿这辈子都没有想到还能再见到骆音音。 她推开门,骆音音就那么端正的坐在休息室里,一身米色的长款风衣,利落的短发将她衬托得更有气质。 而如此一对比,林见鹿觉得她就像不小心闯进别人家的小孩,相形见绌。 沙发上,一个年幼的孩子正在拿着手机玩游戏,那头与陆安南一模一样的发色尤为显眼。 察觉到有人来,骆音音的脸上带上了一些欣喜,可等她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时,脸上的笑容就此僵住,慌乱的神情一闪而过。 “林,林小姐……怎么是你?”骆音音起身。 怎么是她?所以,她原本所期待的人,是陆安南吧。 也对,能够直接进入到总裁办的休息室,能让总裁助理下去跑腿买烟,这样的待遇,除却骆音音,不会再有第二个。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林见鹿握着门把的手在发抖。 一股莫名的情绪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一样直冲她的头顶,她红着眼,直直的盯着骆音音。 “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出现在他面前。我当初给过你选择,你选择了五百万而不是他,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要骗我?”林见鹿从未如此歇斯底里。 她直接就冲了过去,一把揪住了骆音音的衣领。 “如果不是我今天撞见,你打算怎么样?他已经是我的丈夫,你想从我这里再抢走他吗?” “林小姐,我……我没有……”骆音音着实被林见鹿这个样子吓了一跳,旁边的孩子见到这幅场景也被吓得哇哇大哭了起来。 “你给我撒手!”中年男人二话不说,从后面快步走上来,狠狠一推,把林见鹿撞了出去。 林见鹿哪里是这么个彪形大汉的对手,几乎没有费多大的劲,她的身子往前栽去,额头重重的磕在了大理石的茶几上。 “哥!”骆音音尖叫了一声,“你不要命了,她就是林见鹿。” 鲜血立马就涌了出来,林见鹿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感知都在这一瞬间变得虚无。 “妈妈……妈妈……”孩子的哭声也逐渐尖锐,骆音音害怕地看着林见鹿,将小男孩紧紧抱在了怀里。 “哟。没想到啊,你就是那陆安南的婆娘?咋,陆安南想逃避责任,要你出来应付我们?”男人朝着林见鹿啐了一口,满脸厌恶。 林见鹿捂着自己磕破的额头,颤颤巍巍的坐起。 她的眼睛里只剩下了面前的骆音音和她怀里的孩子。 这个男人说,这是陆安南的孩子吗? “林小姐,我不是有意要欺骗你,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来找安南的。当年你要我离开安南我本就是迫于无奈……”骆音音流着眼泪向林见鹿说道。 “你没有……”林见鹿的声音虚弱了下去。 “五百万是你向我要的,你当初跟我说过,只要我愿意给钱,你就离开安南。” 四年前的事林见鹿还历历在目,结婚前夕,她得知陆安南有个相爱五年的女朋友,她为此还伤心过,但是却也不想横刀夺爱。 她去找了骆音音,她想,只要骆音音是真的爱她,那她就退出,劝说外公,放弃与陆家的联姻。 可是骆音音很明确的告诉她,她与陆安南在一起,不过就是图他的钱,只要她给了她满意的价位,她随时可以离开。 骆音音开口问林见鹿要了五百万,林见鹿给了,她觉得骆音音辜负了陆安南的深情,她觉得,她林见鹿可以在骆音音离开之后,捂热陆安南的心。 “那是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怀上了安南的孩子!”骆音音大声的回她。 “我不敢让你们知道,以你和老太太的手段,你们一定会害死我的孩子的……我要是不要钱,我要怎么生下他,要怎么养活他啊……” 骆音音说到这里,依然声泪俱下,她亲吻着怀里还在啜泣的小男孩,如同护着一个无价之宝。 “安南的……孩子?”林见鹿哑了声音。 她仔细的端详着面前的这个小男孩,看起来确实不过也就是三岁的模样,长得更像骆音音一些,只是与陆安南一样,天生的棕褐发色。 怎么会 …… 她才想与陆安南有一个孩子,骆音音便带着一个孩子出现了。那她该怎么办?有了骆音音,有了这个孩子,陆安南怎么可能还会与她生孩子啊! “林小姐,求求你了,你放过我们吧。我没想过要抢走安南,我知道我配不上他,可是孩子是无辜的,他才三岁,他马上就要上学了,他不能没有爸爸啊。求求你,就让他们父子俩见一面,我保证,我保证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好吗?” 骆音音说着,直接就跪了下来,她如此低声下气的在林见鹿面前恳求,反倒让林见鹿瞬间成了一个加害者。 对啊,怎么就不是个加害者呢?是她强行闯入他们的二人世界,以权势拆散他们,骆音音怀着孩子被迫和安南离开,让这个无辜的孩子从出生就没有爸爸…… 她错了,是她错了!可是她要怎么办? 陆安南也曾跟她说过的,他说他会一直守护她,他说会做她的眼睛,他说会娶她的! 他说了就要做到,她不过就是要他兑现承诺而已,她又怎么知道他在跟她说这些甜言蜜语的时候,又同时招惹了另外一个女人! 林见鹿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孩子。 他的身上流着陆安南的血,他和林见鹿无数次梦见的一样,小小的,用怯生生的眼神看着她。 如果有可能,她和安南也会有这样一个孩子,叫她妈妈,叫他爸爸。 可是现在,她做了许久的梦,一下子就破碎了。 林见鹿魔怔了。 她恍惚觉得眼前的孩子就是她和陆安南的,她胡乱的擦了一把头上的血,笑了笑,朝着男孩伸出了手去。 “过来,到妈妈这来,好吗?”林见鹿小心翼翼的讲。 骆音音和中年男人都愣住了,不知道林见鹿在耍什么花样。 “让我摸摸你,好不好?”林见鹿说着,虽是在笑,可是眼泪却潸然而下。 不可能了……她不可能会和陆安南有孩子了,所以,就让她感受片刻的温暖吧,哪怕只是一瞬。 未谙世事的孩子被面前这满头是血的女人吓得嘴唇苍白,他连忙躲进了骆音音的怀里,再次放声大哭。 “你别哭,我不会伤害你,我就是想抱抱你……”林见鹿慌了,她想上前去哄哄他,可是还没有碰到,一个身影郝然出现在门口。 “啊——” “林见鹿,你这个疯子!” 骆音音和陆安南的声音同时响起。 第四章 这是离婚协议 骆音音抱着孩子倒在了地上。 而陆安南大步冲了上来,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直接将林见鹿拉起,摔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安南!”骆音音见到了陆安南,像是崩断了弦,牢牢的抱住了他,将自己的所有委屈都释放了出来。 林见鹿像是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躯壳,看着自己深爱的人抱着别的女人,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 “没事的,你别怕,我来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陆安南安抚着骆音音,他的动作那么轻柔,顺着她的头发,帮她擦干眼泪。 林见鹿怔住了。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对她的啊。 十年前,在他们初次相遇的宴会上,那群同龄的孩子欺她眼盲,将她推进花坛之中,她摸了许久不知道出口,那长满了荆棘的玫瑰花枝刺破了她的手和脸,绝望之中,是陆安南出现将她拯救。 那个时候,也是他的这双手,抚摸过她的脸颊,帮她擦去眼泪,告诉她,别怕,以后他会保护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都不一样了?为什么那个黑暗中她曾以为是深爱着她的人,在她看见了这个世界之后,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安南,我没有伤害她。”林见鹿为自己的辩解。 她像个从地狱归来的恶鬼,满脸鲜血,红着眼,仰着脑袋与他说话。 “你给我闭嘴!”陆安南甚至连看她一眼都觉得厌烦,“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我早就在回来的路上看了监控,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林见鹿,你怎么会这么恶毒!” 林见鹿愣了。 他既看了监控,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骆音音的哥哥将她撞伤?眼前这个屋子里,身受重伤需要保护的人,难道不应该是她吗? 还是说,其实他根本就不在意她怎么样,眼里只有骆音音一个呢? “安南,我今天是来找你的,我想和你一起去吃饭,我没想到会遇见骆音音。林见鹿依旧解释着。 “安南,对不起,我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太太。我……都是我不好……”骆音音也赶紧搭话,垂下了头。 “她不是我太太。”陆安南直接了当的回答,“音音,当年的事情我都知道,只是我没有想到你已经怀了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啊,你要是告诉我,我根本不可能会让他们这么对你。” “我……我知道我自己配不上你。”骆音音的眼神往林见鹿的方向一瞟。 “你配不上,难道她就配得上了吗?”陆安南话语冰凉。 林见鹿的心口猛然一阵刺痛,她看着面前的几个人,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是不同的内容。陆安南的憎恨,骆音音的得意,还有中年男人的戏谑,以及那个孩子眼里的畏惧。 这里,除去她之外,都是有着血源关系的,怎么看,她都是最多余的那一个。 林见鹿扶着沙发起身,额头的伤牵扯着她全身的神经,她捂着脑袋,想让鲜血流得更慢一些。 “我先走了。安南,我知道你有事情要处理,我会在家里等你回来的。”到最后,林见鹿还是这样没有骨气,连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 她就那么拖着虚浮的脚步离开了休息室,她不知道陆安南有没有对她有一丝同情,估计是没有的,他看着骆音音那样的眼神,根本就像是容不得任何人打扰。 林见鹿走出了唐人大厦,一路上她承受着许多人异样的眼光。结婚四年,只有当年那场盛大的婚礼她曾经出现过在大众的视野,时隔这么久,现在这样的她,早已经被人遗忘。 一个头破血流淌着眼泪的女人,所有的人都对她报以同情,却谁都怕惹上麻烦,冷漠到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这一走,便是到了熙熙攘攘的街头。 林见鹿将羽绒服的帽子往头上一套,挡住了大半的脸。 在休息室的推搡之中,她的手机滑出了口袋,现在身无分文,连车都打不了。 初冬的桐城,每个人讲话都哈着热气行色匆匆,林见鹿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些五彩斑斓,最后,在精疲力竭的时候,找了个干净的花坛边坐了下来。 眼盲时,她无比渴望看见这些颜色,她想知道陆安南嘴里的红是什么红,白是什么白;她想知道陆安南笑起来是什么样子;想知道他口中会给她的幸福是什么幸福。 哪有人能够在那样绝望的生活中还苦苦挣扎,只不过是因为心怀希望。 陆安南就是她的希望。 可是,此时此刻,她终于看见,原来红是鲜血的红,白是死亡的白,他的笑容是冷的,他给的幸福,是穿肠毒药…… 路口的灯红了又绿,行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林见鹿觉得困了,眨了眨眼睛,倒了下去。 …… 她又梦到了曾经无数次梦到的内容。 梦里,陆安南穿着好看的西装,看着红毯的那一头,他对着她微笑,向她伸出了手。 林见鹿提着婚纱的裙摆向他走过去,在众人的祝福声中,与他拥抱。 “我爱你,音音……”他说。 音音?为什么会是音音? 林见鹿猛然惊醒。 “不要!”林见鹿大叫了一声,惊坐而起。 入眼的是熟悉的房间,林见鹿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这座别墅里。 阳台上的藤椅上坐着一个挺拔的身影,有寥寥的烟雾从他的口腔喷散出来,林见鹿不知道陆安南会抽烟,也可能是他出现在她面前有限,她还根本来不及了解他。 她摸了摸额头,上面缠着一圈纱布,显然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只是,她不是在街头昏倒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陆安南救了她吗? “醒了?”陆安南将抽了一半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起身,从藤桌上拿了一份文件朝着林见鹿走了过来。 林见鹿没有说话,她隐约觉得此时的陆安南有些许不一样,这种不一样,让她害怕。 “这是离婚协议,你签了吧。”陆安南将手里的资料扔在了床上,刚好落在了林见鹿的眼前。 离婚? 林见鹿的眼眸一惊。 陆安南要跟他离婚?凭什么? 他冷落她四年伤害她四年她都从未想过要离婚,骆音音才刚一出现,他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为……为什么?”林见鹿的声音在抖。“因为骆音音吗?你这么着急,见了她,就立马拟好了离婚协议?” 第五章 我想要个孩子 “这份离婚协议,是我早就准备好的。”昏暗的光线下,林见鹿看不清楚陆安南的表情。 “从和你结婚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准备好了。不管是你林家还是穆家的财产,我一样也不要,你是如何来的,就如何走吧。” 陆安南说的轻巧。 四年的时间,他手里的唐人集团早已经把林氏蚕食干净,就算这个时候,林见鹿不将林氏的股份转让,她带着一个空壳公司离开,也无法支撑多久。 陆安南是个出色的商人,这一点,林见鹿从未置疑。 她只是觉得心痛,原来,这个男人,从来没有想过要好好跟她在一起。原来,在她满心期待怀抱着希望想要与他相守的时候,他便已经计算好了要离开。 “我不同意。”林见鹿仍旧保持着最后的倔强。 “由不得你不同意。”陆安南像是早就料到了林见鹿会给这样的答案。 “林见鹿,我们结婚四年,可是却没有住在一起,你好歹读过点书,应该知道,在法律上,分居三年以上的,可以由一方起诉离婚。” 他的态度很平淡,平淡到好像是在宣布一个无关痛痒的事。 林见鹿的眼泪惊颤,最终,还是悄然滑落下来。 “你早知道骆音音会回来,是吗?”她哑着嗓子问他。“你一直都在为了迎接她做准备。” “是。”陆安南的眼神投射过来,停在了她的身上。 “我一直都知道,她有我的孩子,这些年,虽然她从未来找过我,但是我一直在关注她。林见鹿,音音才是我深爱的人,从我17岁开始,我所认定的妻子,就只有她一个。是你非要横插一脚强迫我娶你,如今落到这个下场,也是你咎由自取。” 陆安南说的那么坚定,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不到三句话就暴戾发火,可是他这样的坚定,让林见鹿前所未有的绝望。 “可是你也曾经对我好过,不是吗?”林见鹿抬头看着他,跟以往一样,总是以这种卑微到骨子里的姿态。“在我的眼睛还看不见的时候 ,你也曾保护过我……” “我确实曾经对你有过同情。”陆安南拧着眉头。 “一个母亲早逝父亲不爱还眼瞎的小女孩,是个人都会同情啊。林见鹿,这么多人都同情你,为什么就非得要巴着我?你不能因为从小缺爱,所以别人给你一点你就死皮赖脸的缠着不放吧。你知不知道我和音音在一起经历了什么?我原本已经下定决心要跟她远走高飞了。我可以为了她什么都不要,可是你为什么要出现?你为什么要因为你的不幸,而破坏了我的幸福呢?” 陆安南的面色也越发的沉重起来。 这还是第一次,他们两个人这样面对面的聊了这么多。他一直都觉得林见鹿是个偏执听不进道理的人,可毕竟夫妻一场,如果可以和平结尾,他不想将事情闹得太难看。 林见鹿闭上眼睛。 在黑暗之中,原来所有的痛楚都会被放大,她捂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觉得自己像条搁浅之后濒死的鱼。 难过的时候,连呼吸都是痛的。 十年…… 她深爱了十年的人,现在告诉她,他从未爱过她,他对她,不过就是和那些人一样,只有怜悯和同情。 最可笑的是,这份怜悯和同情,还因为她成为了他的妻子而变成了厌恶与憎恨。 什么做她的眼睛,什么要带她看全世界的风景,什么要一直守护她,不过就是他年少时随口说说的笑话。 而她,却将他的笑话,当了真。 “我答应你。”良久,在空气静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林见鹿突然这么说。 她的眼眸不再像之前那般有星辰大海,好像是在某一瞬间变成了一潭死水,不再有一点点的波澜。 陆安南愣了。 他可能没有想到林见鹿会这么快答应下来,以他认为的林见鹿,应该会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再去老太太面前以死相逼吧。 “但是我有个条件。”林见鹿缓缓抬眼,视线中,陆安南的脸正在变得模糊,她想努力看清,却怎么又做不到。 “你说。”陆安南开口,却猛然发现,这一刻他的心中仿佛被压住了一个大石头。 不是应该如释重负吗?怎么这种感觉,有点偏离他的预期了? “我想要个孩子。”林见鹿直接了当。 “什么?”听到这话,陆安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见鹿想要个孩子?要了孩子,他们还怎么离婚? “你也知道,我是林家最后的继承人,我外公家虽然有个舅舅,可是这么多年也无所出,穆家和林家的所有人,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我的肚子……” 林见鹿不敢直言自己是因为深爱他而想怀上他的孩子,她的爱,只会让陆安南觉得恶心,他既然是个商人,她便只能以商人的角度去跟他提及利益。 “我知道你不在乎林家的财产,你不在乎,但是不代表老夫人不在乎,她就是太过于在乎,当年才想尽办法让你娶我,我们若是离婚了,她定是第一个不同意的,但是,若是我愿意将手上所占的林氏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转让给你,结局肯定不一样了……” 听到这,陆安南又冷笑了一声,他打量了一下坐在床上淡然说话的林见鹿,摇了摇头。 “林见鹿,我还当你是真的想通了,其实不过就是以退为进,换种方式继续折磨我而已。”陆安南慢慢走近床边,伸出手,拉住了她衣领。 “怎么,你以为你也可以是骆音音,用孩子来绑住我?还是说,你真就这么贱,非得让我碰一碰你这具身体?” 被陆安南提起来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这么近的距离,林见鹿闻着他身上她梦寐以求的味道,哑然失笑。 看吧,即便是她已然委曲求全至此,他还是如此冷酷且残忍。 “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林见鹿别开脸,没有与他对视,“如果你答应,我们可以去医院做试管,等确认怀孕,我立马和你办离婚手续。” “试管?”陆安南的手松开,怀疑的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那种五味杂陈的感觉越发的严重,他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是在想什么,更加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控制。 “我累了,至于你答不答应就是你的事了。我相信,你不会让我等太久,毕竟,还有人等着我给她挪位置。”林见鹿说完这么几句,便是裹了被子在床上继续躺了下来,她背对着陆安南,将所有的情绪隐藏。 床上那么小小一团,有那么一瞬间在陆安南的心上扎了一道。仔细想想,这个女人好像从来都没有忤逆过他,哪怕他对她冷言冷语,她也总是一副笑脸相迎的样子。 可是这一次……她怎么就这么轻易答应了? 其实她说的条件,对于他来说,也并不难做到。就算她让出林氏的股权,她背后的穆家也不可能会让她和孩子受委屈。 说来,林见鹿跟骆音音真的不一样,以林见鹿身份,就算没有他,她也可以过得很好,而骆音音和她的孩子,却只有他了。 第六章 黑暗为她而生 林见鹿虽然总是装得一副柔弱的样子,离了婚,她还是林家的大小姐,还是穆家唯一的外孙女。 可是他的音音呢?她当年被迫和他分开,独自一人孕育孩子,辛苦的做单身母亲,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没有一句怨言。 但是陆安南知道,骆音音所有的坚强都是装出来的,说到底,她只是不想麻烦他,只是不想再次回想起当年他是有多么无能才会让自己的母亲和林见鹿将她从身边赶走。 “好。”最终,陆安南答应了下来。“我会尽快去找最合适的医院,怀孕的事情非同小可,你既然决定这么做,就把自己的身体调养好,我不希望再出什么意外。” 陆安南做事一向如此,绝不拖泥带水,他说会去做,就一定会做到。 只是,明明是因为看她身体虚弱想要给一点点关心的话,怎么说出口之后,意思又变了呢? 陆安南想解释,可是看见床上的人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这句话起什么反应,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脚步声落在地上并没有太大的声响,可是林见鹿却将它听得清清楚楚。陆安南走向了门口,终于不再向是以前一样用力的关门声,他动作很轻的拉开了门,最后,将整个房间都回归安静。 四年,将近一千五百多个日日夜夜,林见鹿无数次盼着他再施舍给她一点温暖与柔情,却没有想到,他唯一的一次温柔,竟是最后临走时轻轻关上的门。 林见鹿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任凭牙齿刺破了皮肉,腥咸的血液灌满口腔。如果早知道只有在眼瞎的时候他才会对她好,那她宁愿自己的永远也不要看见这个世界。 哪怕是做一辈子的瞎子,哪怕被人嘲笑一辈子,她也不要从那个梦里醒来。 陆安南一路走出了别墅。 他记不清自己是多少次从这里走出去,似乎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在母亲的催促下,他偶尔会回到这里看看,但是大都会在回来片刻之后离开。 有林见鹿在的地方,总让他觉得窒息。 他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黑暗的人,她曾经是个瞎子,但是即便已经得到了光明,他仍然觉得,她的身边时时刻刻都笼罩着一种阴影。 就好像黑暗是为她而生。 陆安南讨厌这样的林见鹿,他讨厌她像个寄生虫一样时刻都想呆在他的身旁,虽然大多数时候,他都拒绝了她。他也讨厌她总是一副什么都漠不关心但是却所有人都讲世界捧到她面前的样子,她明明不过就是投了好胎,如果不是她的父母和外公,她那样的人,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没有爱好,没有朋友,甚至没有亲人。她的眼睛就一直盯着你,带着光一样盯着你,希望你可怜她,施舍她,像一团乌云,驱之不散。 可是,明明她已经答应了离婚,明明这一次离开,应该是最轻松的一次,但是他的步伐,却一步比一步沉重。 陆安南有些烦躁的松开自己的领带,颓然的坐进了车子里。 手机里有很多条未读信息,是骆音音的,他将她安排在酒店里,她在询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好像,林见鹿从来没有给他发过信息,甚至,他在自己常用的通讯录里,都找不到她的名字。她都没有主动跟他要求过要他回家,可是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她烦呢? 难道,他对这个女人,真的产生了一些他意料之外的情愫吗?上午的时候,他看着她从公司走出去,虽然表面上装得漠不在乎,可是在瞥见她落在地上的手机时,却还是忍不住派人去跟着她。 在司机说她晕倒在路边上的时候,他的心里,还不可置否的紧张了一下。 手机铃声将陆安南拉回了现实,屏幕上骆音音三个字异常明显,陆安南呼了口气,接通。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宝宝好饿。”电话那头,孩子的小奶音叫着他。 “小意,你怎么乱动妈妈手机呀……”骆音音的声音由远及近。 陆安南笑了。 “小意乖,爸爸马上就到了。”他这么说着,发动了车子。 暗夜之中,黑色的迈巴赫就像一只贴着身子疾步而跑的猎豹,带着一腔的迫不及待,在海滨公路上飞驰。 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林见鹿站在阳台上,在她的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车子逐渐远去的灯光。 她颤抖着身子,一股抑制不住的悲伤情绪涌了上来。她步履蹒跚的往回走,伸手去拉床头柜的抽屉。 她不知道自己的手为什么抖得这么厉害,像是不听使唤一样,连个把手都握不住。 抽屉里凌乱的放着几个药瓶,她捞了一个,费了很大的劲才将瓶子拧开。 已经很长一段时间,她晚上睡不着觉,一睡下去就是反反复复的做噩梦。她总是在安静的房子里莫名其妙的听到许多并不存在的声音,她的眼睛里总是有很多虚幻的影子。 悲伤或者狂躁的情绪来得突然,时常崩溃哭泣,又或者莫名震怒。 她在这座房子里,坐立难安,处处都放满了药。其实只要陆安南对她有一点关心,只要他有那么一次随便拉开抽屉看一看,就知道她已经病入膏肓。 可是,他没有。 白色的药丸倒在了掌心却又因为剧烈的颤抖而掉落了一地,林见鹿慌乱跪在地上,用手去将它们捡起。 “冷静……我要冷静……”林见鹿自言自语,她越是着急越是看不真切地上的药丸,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有多么狼狈。 “我要吃药,我不能死,我不可以死……”她从地上摸起了一把药丸,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口中,哪管它有多么苦涩,就这么生咽了下去,卡在她的喉咙里,让她咳嗽不止。 黑夜总会过去,天总会亮,天亮了,希望就会来的…… 可现实没有容林见鹿喘息,她才刚刚用尽全力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被陆安南放在床边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是穆家管家的电话。 林见鹿用干哑的喉咙开口,“喂?” “小姐,老爷子中风了,现在就在中心医院,情况不太乐观,你赶快过来吧。” 第七章 老爷子中风了 在林见鹿的生命里,能够被她视为亲人的屈指可数。不是她年幼去世的母亲,也不是忽视了她20年的父亲,而是在父亲去世后,想尽了办法医治她眼睛的外公。 她生命中唯一感受到的亲情,就是在那段她眼睛蒙着纱布怀揣着不安的时候,陪在她病床前的外祖父。 林见鹿顾不得自己头上还有伤,立马就打车去了医院。 穆家的地位是桐城是首屈一指,老爷子病了这事,虽然没有还没有惊动外人,但是穆家的人已经全部知晓。12楼的vip病房外,已经密密麻麻人被许多人挤满。 林见鹿站在走廊上,对于这样的场合还无所适从,她一直害怕人多的地方,尤其是这样拥挤着每个人都心思迥异。 “小姐。”一直等候在门口的管家福伯大老远的就看见了林见鹿的身影,他从人群中走出,到林见鹿的身边来。 “小姐,你的头……”见着林见鹿头上有伤,福伯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了一些。 林见鹿连忙伸手去遮挡,躲避着福伯的眼光,“没什么,今早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 福伯是个会看脸色的,见林见鹿不愿意多说,他便也没有追问,只是叹了口气,极尽惋惜。 “外公的情况怎么样?怎么会突然中风了呢?”林见鹿地眼睛瞥向了病房门口。 门外守着的人,都不约而同回以目光,林见鹿扭头,不愿意与他们对视。 “老爷子这段时间身体一直有点小毛病,时常说头痛,之前也没检查出个什么大问题来,可哪里想到,今天晚上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倒了,医生说是脑溢血,好在送救及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 说到这里,福伯停住了,他叹了口气,神情沉痛。 “只是怎么?”林见鹿紧张了。 “老爷子现在还没有醒来。医生说,只怕是会引起偏瘫,估计以后,很难恢复正常了。” 林见鹿心中一沉,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一个踉跄。 她自然知道,外公已经到了70岁的高龄,这个年纪的老人,最怕的就是这种突发疾病。可是,明明前段时间见到还身体硬朗的老人家,怎么突然说中风就中风了? 如果以后,他只能躺在床上,那日子该多难过啊。 “我进去看看他。”林见鹿没有敢将太大的悲伤表现在脸上。 守在这里的人,大部分是穆家旁支的,老爷子年轻的时候白手起家,拼搏之时伸出援手的人很少,哪怕是自己的亲兄弟也没有给太大的支持,他靠着自己的双手,从一个小小的包工头到成立一家上市的建筑公司需要的努力人尽皆知。长贫无亲戚,而等他功成名就,身边不知何时就冒出了这么多牵扯不清的人。 再加上外公只有两个孩子,林见鹿的母亲早逝,而舅舅和舅母一直没有孩子。老爷子一倒,这偌大的家产该去向何处,还是个未知数。 这块肥肉,总是会有很多人惦记。 被林见鹿所知的经常活跃在外公眼前的,就是外公的弟弟穆成竣一家。 林见鹿推开了病房的门,里面的病床上,一位老人刚刚动完手术,头上还绑着纱布,舅舅和舅母坐在床边,两个人都沉默不语,脸色沉重。 “舅舅,舅妈。”林见鹿小声的跟两位长辈打了个招呼。 舅舅穆庭钧朝着林见鹿点了点头,而舅妈沈烟华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就再没了其他表示。 林见鹿找个了床边的凳子坐下,外公的手上还输着液,一个月没见,他的手掌已然变成了皮包骨头的样子。 氧气罩下,他像是睡着了一样平静,林见鹿甚至不敢想象,要是等他醒来发现自己偏瘫会有多难过。 “少在这假惺惺的,一个嫁出去的外孙女,还是断绝了关系的,还不是为了老爷子这点家底来的。”也不知道是谁惹着了沈烟华,她莫名其妙就呛了林见鹿一口。 “你给我闭嘴。”穆庭钧瞪了一眼自己的妻子,用一种嗔怪的眼神。 “怎么了?我还说不得了?当初老爷子怎么也劝不住,硬是将手上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给了这小白眼狼,那可是20!你这个当儿子手里才10呢,他这么看重这个外孙女,怎么不见得她把老爷子接过去照顾,反倒是要我们来给养老,现在好了,老爷子出事了,估计人家心里不定还怎么怪我们呢。”沈烟华的嘴一向是个厉害的,林见鹿知道她这个性子,从来都不与她正面冲突,但是今日里她这番话,着实让林见鹿不太舒服。 “太太,你这话说得不好。老爷一向都是公正的,孙小姐手上的股份,一份是原本大小姐的,大小姐死后,孙小姐继承这理所应当。您是当儿媳妇的,若是给穆家生下了后代,不管是孙小姐还是孙少爷,也是理当该与孙小姐有同样的一份……”福伯跟在老爷子身边许多年,一向忠心护主,听见沈烟华这么说,忍不住就辩解了几句。 “哎?”沈烟华的脸色一下就青了。“你一个做下人的,有什么资格插嘴?” “够了!”穆庭钧猛地站起了身,对着沈烟华吼了一句,“这是什么时候?你讲这样的话合适吗?你要愿意呆这就老实呆着,不愿意就给我滚回家去。” “我凭什么回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要是走了,你们穆家这群人,还不得把这点家底全给瓜分了,我告诉你穆庭钧,我嫁给你这么多年,我们沈家帮着你们做成了多少生意,穆家有今天也有我们沈家的一份,你一分也别想抢走我的。”沈烟华听得穆庭钧这话,立马就炸了起来。 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当场在病房里就争论了起来。 林见鹿被他们的声音吵得头疼,她仔细地将老爷子的手放在被子里盖好,一直沉默不语。 人心能冷漠到什么程度呢? 舅舅不是做生意的材料,性子一向也不强势,这些年的生意大部分都是外公一人在打理,所有的人都劝外公放权,可是他哪里敢放,他若是放了,舅舅根本撑不起来,还不是最终便宜了沈家或者穆家的其他人。 外公虽然极具威严分得清利益关系,但是这么多年所有的亲戚朋友能照顾到的都照顾了,更别说沈烟华这个做儿媳的。 可是,他才刚一倒下,连最终的结果怎样都还没有下定论,身边的人就各个跟饿狼一样惦记着穆家的家产。 第八章 动摇的穆氏 “如果我记得没错,舅妈您作为穆家的一份子,手上也拿了百分之十的股份,只是,我听说,5年前,你为了帮沈家的生意融资,卖掉了百分之五做为资金周转。”林见鹿没少听外公提起这些事,老爷子之前也曾想过要林见鹿试着打理家族生意,可奈何她眼盲20年,受到的教育有限,治好眼睛以后,心思也全然扑在陆安南的身上,便也打消了这个想法。 “给了我自然就是我的,我怎么用是我的事。”沈烟华脸上青了一阵,有点心虚。 “您与舅舅本是夫妻,应该同气连枝,若是二人同心,加起来也有20的股份,怎么可能会比不过我这个做外孙女的。我现在虽然是除却老爷子以外穆氏最大的股东,可拿的也是应该我拿的一份,我母亲早逝,父亲也不在了,世上没有几个亲人,我还以为,舅母作为长辈,应该心疼我些。却没想到,您一直因为这事而记恨我。”林见鹿的语气很平淡,甚至看不见她脸上有什么值得琢磨的表情,她抬起眼,望着沈烟华的方向,眼神里没有带丝毫戒备。 就是这样的眼神,让所有的人都觉得她干净得如一汪清泉,没有一点心机。 也是,一个曾经瞎过毫无攻击力的弱女子,能有什么心机? “你,你别在这装可怜。你跟你那短命的妈一样,明面上不说,心底里算计得可清楚着呢!”沈烟华狠狠的白了林见鹿一眼。 “沈烟华,你别太过分,我姐姐已经死了,她就是再大的过错,也轮不到你来说教!”穆庭钧是真的怒了,他狠瞪着沈烟华,这不常见的气势,让沈烟华都吓了一跳。 “我哪里用得着装可怜,我是本身就可怜啊。”林见鹿见病房的里的气氛剑拔弩张,起身,走到穆庭钧的身边,“舅舅,您和舅妈为了外公的事忙了一天了,如果不放心回家休息,就让福伯到隔壁再给你们准备个房间,外面这些人安的什么心咱们都知道,要是在这里闹起来,岂不正中他们的下怀了。” 林见鹿轻轻柔柔的讲话,穆庭钧饶是有一腔怒火也不好再发作下去,沈烟华也是个要面子的,见林见鹿给了个台阶下,也不急在这一时跟穆庭钧纠缠,冷哼了一声,抓起自己的包扭头就走了。 穆庭钧回头往病床上看了一眼,最终也没有多说,跟着沈烟华一起走了出去。 病房门开启,外面的许多双眼睛往这里面张望,福伯将门关紧,霎时,房子里只剩下了医疗器械的鸣叫声。 “小姐,真难为你了。”福伯无奈地说。 林见鹿吐了口长气。 因为离婚的事,她的心里本就是一直崩着一根弦,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好好释放,就又已经被外公病重的事压了下来。 刚才讲与沈烟华的话,她其实也没什么底气,只是,若是这个时候她再不站出来,恐怕外公亲手打下的江山,真的要毁于一旦了。 林见鹿自知没有什么能力,她大半辈子都如金丝雀一样被关在牢笼里,可是眼下,她的婚姻没了,父亲的林氏已然成了空壳,若是连穆氏也风雨飘摇,她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让她继续苟延残喘。 “这几天,您多费心照看着外公,穆氏几十年的产业,根基还是稳的,如今上了市,也不单单只是一个家族企业,除却穆家,还有那么多的股东,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他们也不可能任由穆家这些蛀虫瓜分家产。”林见鹿又重新在病床前坐了下来,靠着洁白的被褥,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福伯听着林见鹿地这番话,见着眼前林见鹿伏在病床前的模样,一瞬间只觉得有些恍惚。 “小姐,若是您的母亲还在,她一定不会让事情走到今天这步。”福伯说着,不由自主的哽咽。 “当年的穆家大小姐,谁人不称谁人不赞,她十七岁便开始帮着老爷子打理家业,穆氏能有今天的荣耀,都是父女俩一起打下来的江山。可偏偏却因为遇见了你的父亲,执意下嫁,倒卖了手上的生意帮助林家创立基业,可谁知道……” 林见鹿鲜少听过自己母亲的事,从小到大,家里的下人在林见鹿的面前都是决口不提穆与吟这三个字,只是后来大了她才逐渐的捋清楚了一些。 母亲是商业奇才,她在读书的时候就帮助外公将穆氏发展壮大,后来,她爱上父亲,但是外公却不同意这门亲事,母亲执意下嫁,瞒着外公将穆氏的一些生意转让给林家,帮助父亲成立现在的林氏。外公一气之下,放出话去,与母亲断绝关系,不许她再进穆家的门。 一语成谶,穆与吟确实再也没有进穆家的门,因为在林氏成立后不久,她怀上了林见鹿,而生产不到一年,她自杀身亡。 那些年,还没有产后抑郁这一说,大家只说她是因为生了个瞎女儿所以疯了,受不住外面的流言蜚语,自我了结。 林见鹿就是在这样的流言中长大,外公怒气未消,执意不愿与林家来往,父亲视她如无物,任她自生自灭。 “小姐,你长得,与大小姐太像了。”福伯感叹了一句。 林见鹿眼眸翕动,最终,一句叹息还没有发出声。 “外公是否说过,只要是穆家直系,就可以继承股份?”林见鹿突然问。 福伯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老爷子曾找律师立下过遗嘱,之前他盼着小姐您能生个孩子,不管男女,他都会转赠手里的百分之十,老爷子这一生恩怨分明,这么做,是因为觉得愧对了你的母亲和你啊……” 林见鹿暗自攥紧了拳头,轻笑。 她手上已然有穆氏百分之20的股份,外公手里剩余百分之二十五,如若她的孩子再拿到百分之十,她就会是穆氏最大的股东,到时候,就算外公手里的其他股份保不住 ,也不至于被其他的人啃得连渣都不剩。 “放心吧,我一定会帮外公和母亲,守护好穆氏的。”林见鹿将拳头贴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第九章 洗干净等着 一连几天,林见鹿都守在外公的床前,可是他一直都没有醒来,医生说可能是身体太过虚弱这场手术伤及元气,林见鹿的心里越来越没有底气,也跟着以肉眼可见得速度消瘦了下去。 本来就弱不禁风的模样,这么一折腾,就更加不堪一击了,等陆安南再看到林见鹿时,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从那晚离开海湾别墅,他就跟着骆音音回了老家处理一些事情,他觉得自己错过了孩子成长的许多时候,所以现在要做到事事亲力亲为。 只是不曾想到,他才离开几天,桐城的风云却早已经变幻。 他抱着花束站在病房外,林见鹿正坐在床边削着苹果,果皮长长的一条一点也没断,只是旁边的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削好的苹果,不知道死放了多久,全部被氧化了。 见到陆安南,林见鹿又忍不住的紧张了一下,一直没断的果皮霎时就断了,锋利的刀刃从她的指尖划过,割出了血痕。 林见鹿这副模样,让陆安南不由得心中一紧,一股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抱歉,这几天我有点事,现在才赶过来……”陆安南突然觉得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在不冲她发火之后,结了婚四年的妻子,竟和他如此陌生。 “没事。”林见鹿将割伤的手藏在了身后,脸上仍旧带着淡笑。 几天的时间,她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换成了创可贴,原本就巴掌大的小脸更是瘦了一圈。 以往陆安南见惯了她含着眼泪的样子,如今这样淡笑的模样,倒是反常的让他觉得有些怜惜了起来。 “老爷子的情况怎么样?”陆安南转移了话题。 “一直没醒来,是脑溢血,医生说,很有可能会偏瘫。”林见鹿实话实说。 陆安南哑然。 他在路上就听说了这事,只是,当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时,还是会更加的震惊一些。 “我们出去说吧。”林见鹿起身,步伐轻飘飘的,好像地面都已经感受不到她的重量。 陆安南放下花束,犹豫了一阵,跟着她走了出去。 空气开始变得静默,在两个人经历过那些撕心裂肺的斗争过后,暴风雨之后的宁静,让彼此都觉得压抑。 林见鹿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陆安南靠着墙站在她的对面,眼睛一直看着她。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肯定会忙着安顿骆音音和孩子,我刚好也在医院里,所以就去了解了一下。这边的生殖中心的赵医生是业内权威,早年也曾受过我外公的恩惠,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可以过去……” “你这么着急?”陆安南突然打断了她。 不知为何,在她那么云淡风轻说出这件事的时候,他前所未有的烦躁。 亏他在来的路上还为她小小的担忧了一把,毕竟靠山倒了,她这么一个孤女,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林见鹿怔住,见着陆安南这副表情,她又忍不住笑了。 早就习惯了不是吗?不管她做什么怎么做,他只会厌恶她。 “你应该也明白,我外公病重,穆家的局势不太好,如果我能早点生下孩子,就能拿到更多的股份。”林见鹿已然不想做再多的挣扎。 四年了,她太累了,到如今,她只想完成这一件事。 “呵。”陆安南冷笑了一声。 他就知道,林见鹿一向都是以利益为重的,不然,她当初也不会答应联姻。不会明知道他有女朋友还要强人所难。 “你倒是计算得清楚。林见鹿,我真是小看了你,你扮猪吃老虎这一套是不是太得心应手了些?” 林见鹿没有解释。 陆安南对她的偏见不是一天两天,无论她说真话亦是假话,陆安南只会选择相信那些他所认为的。 她慢慢起身,收回了放在他身上的视线。 “如果没有什么问题,我会向王秘书了解您的行程,安排一个最近的时间。”林见鹿说着,转身就要往病房里走。 “凭什么?”陆安南快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臂,几乎是没有迟疑,直接将她按在了墙上,困在了自己的怀抱中。 “林见鹿,我最讨厌别人给我做决定!我说行才行,我说不行,你给我试试看?” 他靠得那么近,林见鹿甚至都能听到他胸膛里的心跳声。 多少个日夜,她何其渴望他的一个拥抱,可是,即便到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奢望。 “你答应了我的。”林见鹿小声地说。 “我现在反悔了。”陆安南声音闷闷的,“林见鹿,我现在还是你的合法丈夫,我身体一切正常,你想要孩子,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不用劳烦赵医生。” 林见鹿蓦然睁大了眼睛,可还没等她把陆安南的话消化,一个带着侵略气息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陆安南那么用力,像是将她钉死在了墙壁上,疯狂且霸道的侵占她的口腔,将她所能呼吸到的空气全部掠夺。 很多次,在电视上或者书本上看到情人之间的亲吻,林见鹿都怀着一腔艳羡,她觉得,和相爱的人唇齿相交,应该是世上最甜蜜的事。 她第一次被人亲吻。但是这个吻,跟她想象过无数遍的感觉一点也不一样。 林见鹿觉得陆安南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惩罚她,这样的攻势下,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只能用尽全力的将他推开,可是她怎么会是陆安南的对手,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压制在她的身前,单手就控制住了她胡乱挥舞的两只手臂,牢牢的困在两个人的胸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见鹿早已经无力反抗,她感受着胸腔里的氧气逐渐变少,连意识都要逐渐模糊,陆安南尝遍了她嘴里的滋味,最终,他往后一退,松开了手。 这一瞬间,林见鹿的眼眸骤然放大,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最终,靠着墙壁,慢慢的瘫软了下去。 “林见鹿。”陆安南也随着她的动作跟着她一起蹲下身去,“你也会难受吗?你也觉得窒息是吗?这四年,我就是这么过的,你的存在,也让我感觉窒息,我不过是还你千分之一而已。” 林见鹿的头轻靠在墙上,她抬起下巴,嘴角仍然是倔强的弧度。 “是么?让您觉得如此难过,我真的很抱歉。如果你觉得这么做可以让你出气,那就尽管来吧。只要您能兑现承诺,我都可以。” 林见鹿一口一个您,客套得像个初见的陌生人。陆安南拧紧了眉头,更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既然你都开口了,我不给你这个机会,反倒是我的不是了。”陆安南嘴角侧扬,脸上带着嘲讽。 “今天晚上八点,维纳斯酒店,你给我洗干净等着。” 第十章 只有丧偶,没有离异 陆安南来也匆忙去也匆忙,长腿一跨,整理好了衣服上的皱褶,扬长而去。 看着他没有丝毫停留的背影,林见鹿长长的呼了口气,彻底的坐实了地面。 她向来猜不透陆安南心里在想些什么,结婚四年,他对她从不染指,似乎她是什么带着传染病的脏东西。难道,这场婚姻临了了,他要尽一下作为丈夫的义务吗? 林见鹿自嘲一笑,无尽苦涩。 不管怎么样,他既然这么说,那就去做吧,只要能怀上孩子,至于是怎么怀的,也没那么重要了。 林见鹿强撑着身体站起来,这段时间,她已经在减少药物的服用量,也在医生的建议下换了几种药物,就是在做备孕准备。 看着病房里还安然沉睡的外公,林见鹿虽然身心俱疲,却又不得不打起了精神来。 寒风凌冽,桐城一夜之间满地落叶萧条,头上的乌云驱之不散,天气预报里说的那场雪迟迟都没有下下来。 林见鹿在医院里连续呆了几天,闻了闻身上这股子令人不适的消毒水味道,还是决定回去好好梳洗一下。 只是,才刚刚走出医院大门,她便遇到了不速之客。 骆音音手里提着包包,站在车前,以端庄的姿态,脸上是和善的笑容。 林见鹿的脚步顿住,两个女人在寒风伫立对视,静默。 “耽误你半个小时的时间。”骆音音率先开口讲话。 这一次,她没有带孩子,孤身赴会,显然是有备而来。 女人之间的对峙,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只是,这场战争里,林见鹿从来就没有赢过,输的一败涂地。 林见鹿没有拒绝,这样的场景,让她想起了四年前,那个时候,骆音音也是从医院出来,她林见鹿站在车前,对她说,耽误她半个小时的时间。 恍如隔世,人还是这两个人,角色却已经对换,骆音音用她曾经跟她说过的话来发出挑衅,林见鹿没有退缩。 医院不到500米的地方,有一家咖啡厅,林见鹿走在前面,找了个靠窗的位子。 服务员送上来两杯热腾腾的开水,菜单打开,林见鹿点了一杯蓝山,而骆音音要了卡布奇诺。 林见鹿用勺子搅拌着杯子里黑色的液体,骆音音看着她发笑。 “你知不知道,安南他讨厌一切苦的东西?”骆音音说着,给自己的杯子里加了一点咖啡伴侣。 林见鹿的手停了下来,闻着面前这杯咖啡的味道,她神情一愣。 “看不出来吧,他那么个强势的性子,却偏偏喜爱甜食。不过,其实也不是他爱吃,是因为曾经的我爱吃,所以他耳濡目染,便也随了我的性子。” 骆音音像是在与她唠家常,这么轻松的谈论着林见鹿的丈夫,宛如一副正宫的姿态。 不过说来也是,林见鹿从没有机会去靠近陆安南,又怎么会知道他的喜好? “林小姐,这四年,你不太好过吧。”骆音音正视着她,脸上带笑,“我记得前几年见你,那个时候,虽然你才刚刚动完眼睛的手术,但是至少看起来也算是清纯可人,到如今,却瘦弱憔悴至这么模样,还挺让人心疼的。” 林见鹿彻底放下了手里的勺子,抬眼,四目相对。 “音音姐今天特地过来心疼我的?”浅浅的一句,压抑着万千情绪。 骆音音发笑,“怎么可能轮得到我心疼你,你贵为林家继承人,又是穆家外孙女,就算离了婚变成了弃妇,也自然会有大把人踏破门槛来讨你欢心,到时候,你想要谁的心疼要不到?” 林见鹿动了动眼眸,到了现在这会才开始打量面前的骆音音。 四年未见,她的身上多了几分身为母亲该有的成熟韵味,气质也早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放在人群里便找不到的普通女性。 二十六岁,的确是个足够让女人有底气的年纪。 再加上有了陆安南的宠爱,便更加的有恃无恐了。 上一次在唐人大厦她还穿着朴素,这一次,虽然款式还是没有多大的变化,但是林见鹿也不是没有了解过奢侈品牌,她身上的衣物,应该是香奈儿上个季度新出的限量款风衣。 “你直说吧,我不是很想跟你呆在一起。”林见鹿不想拐弯抹角。 骆音音的脸色变了变,她早在四年前就见识过林见鹿的性子,她庆幸的是林见鹿生来眼盲所以天生自卑,否则,她还真没有太大的胜算。 “我听说,你想怀孕?”骆音音问她。 林见鹿眼睛瞥向窗外,没有回话,端起了咖啡,动作优雅的往嘴边送,算是默认。 骆音音见她这样的态度,冷冷的笑了一声,却也没有将太多的情绪表现在脸上。 “安南确实是个喜欢孩子的,你很聪明,所以也想用孩子绑住他是吧。” 林见鹿还是不说话,任由骆音音自顾自的发挥。 “同样是女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林小姐,现在不比四年前了,现如今的陆安南,也不是四年前那个可以任由你们揉圆搓扁的毛头小子,他的性格使然,根本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出生在这样的利益纠葛中,所以,我劝你,还是省了打这份主意。你已然是个悲剧,又何必再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呢?” 骆音音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说话时语气也算沉稳,若是不知缘由的旁人看了,怎么都要觉得她才是那个原配。 “更何况……”骆音音停顿了一笑,嘴角微勾,也端起了咖啡杯,“我已经回来了,为了我和我的孩子将来万无一失,我根本不可能让你的孩子出生。” 外面的寒风刮得更加的凶猛,连带卷起了地上来不及清扫的塑料袋,飞舞的时候挂在了树枝上,撕破拉扯,遍体鳞伤。 林见鹿的眼神微颤,最后,她淡然一笑。 “骆小姐,如果我是你,我会更加谨慎沉稳一些,毕竟现在,我和陆安南还没有离婚。虽然你孩子的出生确实是个意外,但是,如果现在的你一旦被我抓到和陆安南在一起的证据,我就可以去告他重婚罪。” 骆音音脸上的笑容逐渐的僵住。 “我虽然答应了和他离婚,但是你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商业联姻,婚姻并不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当初陆老夫人是因为什么让你离开陆安南的,现在,她同样可以因为什么,让你和你的孩子彻底消失。”林见鹿吐字清晰,一字一句都让骆音音听了个清楚。 “你在威胁我?”骆音音握紧了手里的杯子,因为用力,指节都开始泛白。 “我有什么资格威胁你呢?毕竟你才是陆安南心尖上的人。只是,你想想,陆安南如此对我,我都能忍受四年,四年都过来了,十年,四十年,直到我死,那又怎么样?只要我想做陆太太,谁也夺走不了,他陆安南除了丧偶,永远也别想离异。” 林见鹿淡淡的说着,可是眼神却慢慢的有了变化,曾经清澈的地方,此时此刻正在被一种深邃侵染,浓得怎么也化不开。 “你简直就是个疯子!”骆音音将杯子重重的放下。 第十一章 不是陆安南! “我是疯子?”林见鹿笑了一声,“你和陆安南都说我是疯子,可是我为什么会疯,你们不知道吗?” 骆音音努力让自己沉住气,继续说话,“他根本不爱你,你为什么非要死抓着不放呢?你身世这么好,你完全可以去找更好的人,为什么偏偏要来跟我抢陆安南?你难道没有尊严吗?他这么对你这么伤害你,你也能忍得下去?” 林见鹿沉下了眼眸,盯着不知道目的的某一处。 “他之所以能够伤害到我,不过也就是因为我爱他而已。”林见鹿话语轻飘飘的,不知道是讲给骆音音听,还是讲给自己听。 “那你觉得,你身后的林家和穆家还能护你多久?”骆音音的目光逐渐变得阴鸷,“林小姐,山无常青树,你又怎么知道,我这四年,没有为我的回归做准备呢?” “你若是再聪明些,就应该知道及时止损见好就收,现在离开,或许,你还能保全一些颜面。” 听着骆音音的话,林见鹿藏在身前的手霎时收紧,她抬起头,再次与骆音音对视。 她不知道骆音音所说的准备是什么,但是,她明白,骆音音已经正式向她宣战了。 “我在陆安南面前放低姿态,是因为他是我的丈夫。夫妻之间,总要有一个愿意妥协的。但是……你以为,你是谁?” 林见鹿第一次用如此冷漠的语气说话,这样的言辞,饶是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如果有面镜子,她此时此刻能够看到的,一定是一张被阴暗全部侵占的脸吧。 骆音音明显感觉到了林见鹿身上不同平常的气息,这种冷冽,比那种暴戾时候发出的怒火更让她觉得畏惧。 林见鹿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按量屏幕,上面的时间表显现了出来。 “半个小时到了,多谢音音姐的咖啡。”林见鹿语气平稳,这么说了一句,便起了身。 骆音音没有回话,林见鹿从她的身边走过,平静得像是结束了一场商业谈判。她重重的深呼吸了几口,攥紧了拳头,用力之大,几乎要将指甲陷进自己的血肉里。 林见鹿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见,骆音音在面对她的背影时,那双充满了憎恨的眼睛。 外面的风将她散下来的长发吹起,林见鹿裹好了外衣,想将所有暴露在外面的皮肤都隐藏起来。 她很害怕。 在跟骆音音讲那些话的时候,其实她的心中充满了惶恐,这么大,她第一次跟一个人这么正面对峙。 她的本能告诉她,要逃,要躲起来,要找个人没人的角落暗自疗伤。 可是,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别怕,拿出勇气来,去对抗吧。 她曾经不知道在哪里看见过这样一个问题,在眼睛观看文字的时候,脑海里是有一个声音在阅读的,但是那个声音,那个音色,不是自己的。 在林见鹿的脑海里,那个声音,是她在眼盲时陆安南的,温柔干净,却给她无限的力量。 回到家,林见鹿很是彻底的给自己洗了个澡,在浴缸里泡得自己的指尖都发白了才起身,抹上香体乳,刷干净每一颗牙齿,让每一缕发丝都柔顺听话。 她将自己的这句身体当成了贡品,细心对待,准备去完成最后的献祭。 看着落地镜里未着片缕的躯体,纤瘦,但是曲线分明。牛奶里泡出来的肌肤如同羊脂玉一般雪白,因为很少在户外活动,有种接近于病态的透明感。 她穿上了衣服,一件她当初兴冲冲买来准备与陆安南去度蜜月穿的红色长裙,简单的款式,但是穿上之后气质尽显,将所有的优点毫不保留的流露出来。 这件衣服,她收了四年,原本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穿。 林见鹿给自己细细的上了妆,描眉,眼线……最后,是唇上的那一点艳红。 镜子里的女人,美得攻气逼人,一反平日里看起来素净柔弱的姿态,像一朵开在黄泉畔艳丽的彼岸花。 七点半。 司机将她送到维纳斯酒店的门口,林见鹿做了许久的心里建设才下了车。 看着眼前这金碧辉煌的酒店大门,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了出来。 说来可笑,她盛装赴约,为的就是她结婚四年的丈夫说要给她一个孩子,这件原本应该新婚之夜完成的事,竟然是在这样的局势下被迫进行。 林见鹿终于走了进去,她扫视着大厅里形形色色的人,发现有许多人的眼光在她进门时眼光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其中大多数都是男人,那种毫不掩藏的炽热的光,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您好。”林见鹿走到前台,礼貌的问询接待人员,“请问陆安南先生开的房是哪一间?” 前台小姐打量了林见鹿一眼,翻了翻电脑里的记录,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小姐,我们这里,没有一位叫陆安南的客人。” 林见鹿眯了眯眼睛,疑惑。 难道,果真是陆安南又将她戏耍了一番,还是说,他要放她的鸽子? 但是转念一想,陆安南身为唐人集团的总裁,恐怕不会用自己的名字来订房间。 “那麻烦您再查一下,没有唐人集团的订单?”林见鹿仍旧保持着礼貌的姿态。 前台小姐搜寻了一下,不一会,看着屏幕的眼神聚了光,“中午的时候,唐人集团的王秘书确实有过一个订单,是总统套房,请问您是……” 林见鹿从包包里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我是唐人集团总裁陆安南的妻子,这是我的证件。” 前台小姐盯着林见鹿手里的身份证,逐渐张大的嘴巴已经表达了她的惊讶。 唐人集团,是桐城里数一数二人尽皆知的大企业,涉及的领域从地产到日化,几乎是以垄断的形式包圆了人们的衣食住行。 而眼前的这位漂亮女人,竟然是唐人集团的少奶奶? “好……好的。”前台小姐许久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却强装镇定的制作房卡。 林见鹿将证件和房卡收好,上了直达顶楼的电梯。 临门,原本做好的一切心理准备突然又变得摇摇欲坠起来,靠近感应区的房卡在她的手中颤抖了一下,最后,还是咬了牙,开门。 房间里很暗,没有开灯。 林见鹿的高跟鞋落在地毯上失去了声音,她走进去,将门关实。 门边有胡乱脱下的男士皮鞋,一路往里,还有被随意扔在地上的西装外套和领带。 林见鹿弯下身子将这些东西都整齐归置好,整理西装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味。 他喝酒了?林见鹿蹙眉。 卧室里也没有开灯,只有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听见这个声音,林见鹿的心里却反而安定了下来。 她许多次都听过这个声音,陆安南回到她住的房子里,总是洗个澡然后又匆匆出门,连句多余的话都不会和她说。 林见鹿脱了外套,看着铺着柔软被子的大床,没有多想,直接躺了上去。 黑暗之中,她清楚的听到了浴室门打开的声音,男人挺拔的身影在门口停留了一阵,可能是讶异于床上出现的女人,但是很快,他便直接掀开了被子躺了上来。 “陆安南可真会办事,美女,你身材很好嘛。”男人的声音里染着欲望。 林见鹿猛然睁大了眼睛。 怎么会,不是陆安南? 第十二章 我是沈隻 林见鹿从床上惊坐起,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强烈的雄性气息已经将她包裹,男人的力气很大,直接就坐在了她的身上,让她的身子根本无法离开床垫半寸。 “你是谁?”林见鹿慌忙挣扎。 “我是谁?”男人被逗笑了。“喂,大姐,陆安南都叫你来了,难道没告诉你我是谁?” 林见鹿愣了。 这是什么意思?陆安南不是叫她来……怎么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你在说什么?”林见鹿不敢相信。 陆安南是恨她讨厌她没错,可他竟然,竟然要亲手将她送给另外一个男人? “你可真有意思,来都来了,还装什么矜持啊。”男人说着,脸向着她凑近,说话间,将一股酒气吐在她的脸上。 “你放开我,你弄错了!”林见鹿慌了,她用力的挣扎,想要逃脱男人的控制,“不可能的,陆安南不会这么做的……” 他怎么可以……她到底明面上还是他的妻子,怎么可以这么卑鄙将她当成一个物品送给别人? 可能是因为酒精作用,亦或许是林见鹿的反抗更加激发了男人的征服欲,男人没有再解释,手劲却越来越大,用力一扯,她身上的衣物已然发出了碎裂的声音。 “你放开我…………”林见鹿要疯了。 她竭尽全力的抗拒着男人的进攻,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了她。 身上的长裙已然变成了碎片,她能感觉到男人的手掌划过她的肌肤时给她造成的惊惧感,男人身上本来就只围着一块浴巾,两个人的撕扯间,浴巾早已经掉落,没有丝毫遮挡的肌肤相触,感觉到她的美好,男人几乎跟入了魔一般,听不进她的只字片语。 “求求你,放过我……”林见鹿逐渐丧失了力气,嘶喊声变成了求饶,她流着眼泪,小声地呜咽,“我是陆安南的妻子……我是他的妻子……不是他拿来送人的东西……” 她的手打在了一旁的床头灯上,光亮突如其来,橘色的灯光刚好照在了林见鹿的脸上,那张布满了泪痕已经哭花了妆的脸,眼神里全是绝望。 男人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点醒,他看着她的脸,起身,与她拉开了距离。 他俯视着她,朦胧的醉眼在看清她的脸时瞬间清醒。 “林见鹿?”他叫出了她的名字。 借着灯光,林见鹿也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一个她从未见过没有一点印象的人,看起来年纪没有超过25岁,甚至脸部的线条还有些许稚嫩。 “怎么会是你?”男人显然也被吓住了。 林见鹿想起身,可下半身被他死死压住,才刚抬头,眼睛却刚好瞥见了他那还未消退欲-火的部位,羞得她又赶紧躺了下来,别过头去。 “你放开我。”林见鹿筋疲力竭,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身子。 “噢,对……对不起。”他像是酒醒了,意识到两个人如此暧昧的动作,他赶紧从她的身上下来,慌忙的滚到床的另一头,用被子将下半身遮挡。 林见鹿也把自己的身体藏在了被子里,两个人各自忙活了一阵,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个……”良久,男人开口讲话,“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是你。” 林见鹿盯着天花板的方向,无力。 “你认识我?”看他这副样子,应该不止是认识这么简单吧。 “你不记得我了?”男人听着林见鹿这句话,竟然还有些许的失落,不过才过了一会,他又自己想通,“不过也是,之前你眼睛看不见,这么多年了,我声音也变了,你肯定不记得我了。” 林见鹿皱了皱眉,在脑海中搜寻着这号人物。 “我是沈隻(zhi)。”他说,“你舅妈是我姑姑。” 沈隻……这个名字,好熟悉。 林见鹿在过去的回忆中翻翻找找,终于对这两个字有了印象。 十年前宴会的那天晚上,那个欺负她眼盲,将她推进荆棘从中的带头男孩,不就叫沈隻吗? 他小她两岁,是个孩子王,小时候那些欺负她的人里面,就属他闹得最张狂。 “哦。”林见鹿对他没有什么好印象,再加上刚才这一出,她更是打心底里抵触面前的这个人。 沈隻自然也察觉到了林见鹿的疏离,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话题。 “我真不是故意的,陆安南说给我准备女人,我也不知道,他送来的竟然是……”沈隻说了这么一句,可是话都说出口了又后知后觉这句话可能让两个人的处境更尴尬。 果然,林见鹿的心就像是被扎了一下,本来就伤痕累累,鲜少还完好的地方,又被捅了一刀。 她以为,她和陆安南两个人之间情分淡薄,但好歹也应该彼此尊重,可是…… 他就是在用这种方式羞辱她吗?觉得光是离婚还不够,非要将她推进地狱里。 “这些年,你过得不好吗?陆安南欺负你了?”话已然说到这份上,沈隻知道自己怎么也无法安慰林见鹿了。 “五年前,我们家出了点事,我爸妈把我送出国了,我没想到,你那么早就结婚了……”沈隻说着,语气里还有点惋惜。 “我过得不好,难道不应该是正常的么?”林见鹿冷言冷语。“被欺负了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 林见鹿说着,又自己撑着坐了起来,穿来的裙子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只得伸手去拿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 “我帮你。”见林见鹿捂在被子里伸出去的手够不着,沈隻赶忙又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林见鹿撇开眼,让沈隻从她面前跨了过去,然后将她的衣服小心地放在了她的身边。 见林见鹿还是没有起身,沈隻下了床,捡起地上的浴巾将自己围好,去自己的行李箱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可能贴肉穿会有点不太舒服……”沈隻将毛衣递到她的面前。 林见鹿看着面前沈隻这副小心讨好的模样,终于没有再说什么,伸出手去,拉住了衣服的一角。 然而,就在她刚刚从被窝里钻出来准备套上毛衣的时候,卧室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林见鹿还未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卧室的门已经被人大力的踢开了。 房间的大灯被打开,一下刺得林见鹿眼睛生疼,而等她再睁开眼时,郝然见到了门口的地方那个高大的身影。 陆安南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束艳丽的红玫瑰,脸色铁青,眼睛里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第十三章 林见鹿,你真狠 “陆安南?”沈隻也愣了,显然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人敢闯他的房间。 陆安南手里的花束就那么掉落在地上,紧接着,他二话不说的冲了上来,带着他全身力气的一拳,准确无误的落在了沈隻脸上。 “混蛋!”陆安南嘶吼着。 这一拳打得沈隻猝不及防,他的酒还未清醒彻底,没有站稳脚跟,直接就瘫坐在了地上。 “陆安南,你神经病啊!”反应过来的沈隻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迹,也对着陆安南怒目而视。 陆安南没有回话,林见鹿见过他盛怒的样子,但是像今天这样的气势,还是第一次。他直接越过了沈隻,走到床边,将林见鹿从床上拖了起来。 他的力度之大,让林见鹿觉得自己的手臂都要快要被折断了,几乎是没有反抗的余地,就被他拽到了地上。 这一动作,让林见鹿原本藏在被子下面的躯体全部暴露出来,她身上的衣服本就被沈隻扒了个干净,拉扯之间,她的胸前全是他留下的印子。 两个人成年的年轻男女,赤-身-裸-体的躺在同一张床上,林见鹿的身上印记也宣告着他们刚才的亲密…… 陆安南不想承认自己是嫉妒,但是一想到他四年都未碰过的女人竟然被其他的男人捷足先登,他就愤怒得要发狂。 陆安南掀开棉被,一把将床单扯了下来 ,裹在了林见鹿的身上,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林见鹿,你真狠。”陆安南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咬牙切齿。 林见鹿愣了。 他这是什么反应?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难道不是他一手策划的吗?残忍的人,也是他陆安南,怎么就又变成是她的错了? “我跟他是清白的。”林见鹿想了许久,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这一句简单的解释。 “清白?”陆安南觉得可笑,“你们这副样子,你跟我说清白?” “林见鹿,你总是这样,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每当我觉得其实你也没那么差的时候,你总是会刷新我的三观。怎么?你就这么急不可耐了?我都已经答应了会喂饱你,你非得要赶在这个时候去找别的男人?” “我没有!”林见鹿回他。 这里还有外人,陆安南怎么能说出这么过分的话? “那你告诉我,你跟他在这里干了什么?”陆安南指着旁边的沈隻,用一种要吃人的眼神瞪着林见鹿。 “喂陆安南,明明是你……”沈隻觉得特别无辜,刚要说话,陆安南已然又是一拳挥了过来。 又是同样的位置,只是这次沈隻下意识的躲了一下,少了些许的力度。 “陆安南,你信不信老子告你故意伤害!”沈隻也被陆安南惹毛了,火气蹭蹭的就往上冲,“要不是看在林见鹿的面子上,你以为我怕你?” 沈隻这话不说还好,说出来无疑就是火上浇油,果然 ,陆安南的火气更大,那双眼睛里的愤恨,几乎就要溢了出来。 “看在林见鹿的面子上?”陆安南重复着这句,目光又转到了林见鹿的身上,“还说是清白的?怎么?你林见鹿的面子这么有用?还是说你在床上给他伺候舒服了,足以让他放你丈夫一马?” 林见鹿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她握紧的拳头已然颤了许久,终于,她松开了手掌,几乎是用尽全力的一耳光 ,直接挥在了陆安南的脸上。 清脆的一声,让整个房间得到了短暂的安静。 陆安南不敢置信的盯着林见鹿,简直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她竟然敢打他?是她犯了错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竟然还敢打他? 林见鹿的手掌还在微微发麻,她被气得浑身发抖,到了这个关头,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她深爱着的人会是这副模样?他亲手将她送到别的男人的床上,到最后却还将所有的过错的都推给她? 她忍受了他四年来所有的冷落与轻贱,可他凭什么置疑她对他的忠诚? 这段婚姻里,出轨的是他,先不要这个家的人也是他,可为什么到了最后,就全是她的错了? “林见鹿!”陆安南恶狠狠地叫着她的名字,正想上前一步,林见鹿却突然猛烈的咳嗽了一声。 那种隐忍着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声音,像是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给磨碎,她张了张嘴,郝然吐了一口血来。 “林见鹿!”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陆安南还来不及收回自己的怒火,林见鹿直直的倒了下去,陆安南几乎没有犹豫,伸手就将她抱了起来。 “你怎么了?”原本的愤恨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陆安南脸色煞白,抱紧了林见鹿的身子。 “林见鹿。”沈隻见状也赶忙上前走来,可还没有靠近,就已经被陆安南呵斥。 “滚开!”陆安南吼了一声,将林见鹿拦腰抱起,一步也没有停留,直接走出了房间。 他是愤怒,可是这一刻恐惧已然更多了一些,他甚至不敢去看林见鹿那沾了血的脸颊,生怕这一眼之后,就从此失去了机会。 这还是他第一次抱她,穿着衣服还挺有存在感的一个人,怎么抱在手里轻得跟纸片一样? 陆安南一路冲出了房间,可是,就在他要走出客厅的时候,刺眼的闪光灯像是落在地面的冰雹一样接二连三的炸了过来。 一群举着摄像机和话筒的记者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见到房间里的场景,疯狂的拍摄起来。 被床单包裹的林见鹿,满脸怒意的陆安南,还有后面只围着浴巾挨过打的沈隻,谁都能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 “陆先生,请问您和您的妻子是出现了感情危机吗?您的妻子和屋里的那位先生是什么关系呢?” “陆太太是不是已经出轨,那位先生和陆太太的伤是不是您造成的呢?” “早就听闻两位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你们是不是早就已经各玩各的,那今日您上门捉奸是因为什么?” …… 记者们像无孔不入的苍蝇,将陆安南围得水泄不通,叽叽喳喳的声音,让陆安南差一点就要炸掉。 “我不知道你们是收到谁的消息过来堵我,我只讲一句,我太太现在情况很不好,若是因为耽误治疗出了事,我一定会让在场各位,全部陪葬!” 第十四章 这一切只是个开始 陆安南的声音不是很大,但是却让记者们全部都噤了声。 唐人集团冷面总裁大家都有所耳闻,今日过来追新闻已然是赌上了全部的运气,若是真出了问题,他们相信陆安南的确能够做到将他们这些人一个个的抓去陪葬。 记者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让出了一条道来。 陆安南抱着林见鹿从人群中走了出去,也不管那些记者是怎么的疯狂抓拍,一心只往外面跑。 等陆安南一走,记者们看了看房子里还站在那没反应过来的沈隻,又全部改变了目标,朝着他蜂拥而去…… 相比起总统套房里的热闹,楼梯间的位置,就显得要安静得多。 陆安南进了电梯,很快就消失了踪迹,黑暗之中,身穿米色风衣的女人从楼梯间走了出来,脸上的笑容逐渐染上阴霾。 “林见鹿。”骆音音将双手揣进了口袋中,“看样子,我小看了你在陆安南心中的地位呢。” 骆音音喃喃自语,随后,又抬手拂了拂自己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从另外一个电梯离开。 她确实失算了,在陆安南抱着林见鹿走出来时的眼神里她能看出来,陆安南并不是像他表面所表现出来的对林见鹿毫不关心。 四年的时间,就算养只小猫小狗都会有点感情,更何况,是个活生生的人。 可是,那又怎么样?她骆音音既然回来了,就没想过要不战而退。 这一切都还只是个开始,之后的路,还长着呢。 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一个人从酒店门口走出去,汇入灯光,就消失在人流之中,她的脚印被后来的人覆盖,她的呼吸在空气中消散,没有留下可循的印记,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而另一边…… 医院里的抢救室一直亮着红光,陆安南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看着手表上的指针来来回回的走,心情久久都无法平静。 终于,门开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家属在吗?”医生开口询问。 陆安南起身,走过去,没有出声。 “病人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因为急性的血压升高引起了心脏负荷过重,肺静脉和毛细血管的压力增加所以血管破裂。”医生简单说明了林见鹿的情况。 这么光着身子被抱进来,估计就是夫妻俩之间吵架气急攻心。医生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吵架打得彼此进医院的不在少数,不过这么把自己气到吐血的,确实不太常见。 “她需要静养休息,短时间不能经受精神刺激。”医生这么说着,见陆安南一直没有回话,也没有再多说,摘下口罩,忙自己的去了。 等医生走远,陆安南才终于吐出了一口气,这一路上到抢救的几个小时里,他一直都在崩着,眼下得到了结果,他才放松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明明那么讨厌林见鹿不是吗?看见她和沈隻在床上的时候,他甚至想亲手掐死她,可是,在她吐血昏迷之后,他又为什么会那么慌乱。 他想要她消失,可是,又怕她真的消失了。 林见鹿被转到了普通病房,苍白的脸上还带着输氧管,陆安南站在门口,犹豫了许久也没有跨进门去。 马上就要办离婚了,如果这个时候再跟林见鹿有些什么牵扯,会不会又节外生枝? “安南。”就在陆安南踌躇不前的时候,骆音音的声音忽然响起,陆安南一回头,便看到了风尘仆仆赶来的女人。 “音音?”陆安南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骆音音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她一路小跑到陆安南的身边,拉住他的手,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过他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骆音音的话语嗔怪,可是眼神中却全是心疼。 “新闻上都传遍了,我担心你,就打了电话给王秘书,真是吓坏我了。” 陆安南眉头一挑,听到骆音音这么一说,他拿出了手机,果然,各种新闻软件上的推送郝然全部写着他陆安南的名字。 唐人集团少奶奶出轨被捉奸在床,总裁陆安南与奸夫大打出手! 里面的配图更是大胆,一张张没有露脸却大尺度的床-照铺天盖地,陆安南自然知道照片上的女人不是林见鹿,可是吃瓜群众却不会去细究这么多。 陆安南黑了脸,几乎要将手里的手机捏碎。 “最好别让我查出来是谁干的。”陆安南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他的目光何其凌冽,让骆音音不寒而栗。 “安南,你也别怪林小姐。同为女人,我也能理解她,她一定是因为我和你的事,一时没有想清楚,所以想以这样的方式报复你。”骆音音的眼神瞥着病房里的方向,眉头紧锁,“说到底,还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出现,她就不会……” “不关你的事。”陆安南冷冷的打断她。 沈家跟陆家有许多生意上的往来,沈隻学医,这些年,陆老夫人的头疼病一直都是沈隻在远程治疗,这次沈隻回国,陆安南不管是出于利益还是私人感情,都是对沈隻客气相待。 沈隻17岁就出了国,近日才回来,可是很明显,陆安南能听出来,沈隻与林见鹿是旧相识。 他陆安南的妻子,在什么时候瞒着他认识了另外一个男人,还那么巧,刚好就那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现在怎么办?”骆音音询问他,“现在的小道记者一个个就知道散布谣言,林小姐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这样的消息搞得人尽皆知,她以后该怎么办呢?” “那又怎么样?”陆安南一想到林见鹿很有可能与沈隻不清不楚,心里就一阵烦躁,“反正都要离婚了,她婚内出轨,不是对我更有利么?” 嘴上这么说,可是陆安南的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明明想靠近,可是又很多的东西阻挡着他的脚步。 “安南……”骆音音还想说什么,可是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她接过电话,开了免提。 “妈妈……你在哪里啊……小意害怕……”孩子的哭声通过扬声器播放了出来,骆音音的脸上一阵紧张。 陆安南也锁紧了眉头,“孩子呢?你怎么没带他一起出来?” “我看到新闻着急坏了,小意在睡觉,我想着很快就回去的。”骆音音抬头看着陆安南。 哭声戛然而止,屏幕也跟着黑了下去,骆音音对着手机喊了几句,才发现已经关机了。 骆音音丧着一张脸,很是抱歉的看向陆安南,“安南,我……我没带钱包,你给我点现金,我自己打车回去吧,也不知道小意会不会去乱动房间的窗户……” 陆安南出门从来都不带现金,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病床上躺着的人,无奈。 “我送你回去。”陆安南这么说了一句,率先跨出了步子。 得到这个答案,骆音音低头暗自笑了一声,她扫了一眼林见鹿的方向,下巴扬到了得意的弧度,将手机收回了口袋中。 “等等我。”骆音音转身,小跑着跟上了陆安南的方向。 走廊里又回归了宁静,在彻底没有了声响之后,病床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里积了许多的泪水无声的决堤,林见鹿望着有明亮灯光的天花板,连悲伤都毫无声息。 第十五章 我和她还没有离婚 其实林见鹿早就醒了。 在医生将她推进病房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意识。 她知道陆安南就在门口,她等了他许久,甚至,她在想,只要陆安南走进这扇门,哪怕什么都不说,哪怕只是静静的陪她一下,那她就原谅他。 她会把今天晚上的事当做没有发生过,陆安南还是那个陆安南,他可以无视她,只要她还爱他就够了。 这场事故,她给陆安南找了无数的理由。或许是她弄错了,是她自己走错了房间,陆安南不是有意的。 可是,她为什么偏偏又要听到那样的话?婚内出轨,对他更有利……所以说,他策划了这一切,就是要让她身败名裂,然后一无所有的离开么? 林见鹿再次闭上眼睛,随着眼泪的滑落,任凭悲伤将自己全部吞没…… 这场雪终于下下来了。 在城市里的灯光陆续的暗淡之后,淅淅索索的下了一阵冰粒子,再后来,天空中簌簌的飘起了雪花,轻盈的,虚渺的。 陆安南站在酒店落地窗前,已经沉默了许久。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骆音音,林见鹿,还有沈隻,太多的事情夹杂到一起,已经乱得理不清楚。 而就在他想要自己好好一个人静静的时候,一双温热的手,从他的身后环住,交叠在他的小腹前。 “安南。”骆音音将脸贴在他的肩背上,在耳边轻轻叫着他的名字。 “小意睡着了?”陆安南微微侧头,问道。 “嗯。”骆音音点点头,贪婪的闻着陆安南身上的味道,“已经很晚了,安南,今晚……你留下来好吗?” 陆安南的身子一顿,那双原本深邃的眼眸里,因为这句话,逐渐被冰凉的温度晕染。 他低头,将骆音音的双手松开,转身时,把面前的女人尽收眼底。 骆音音已然换上了睡衣,看起来很温柔的颜色,也将她的身躯凸显得格外的丰满。 这样的款式,让陆安南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之前林见鹿穿着睡衣的样子,那个时候,他还说她东施效颦,可是,为什么到了如今,正主到了眼前,他竟然也没有想象中那种惊艳的感觉。 “音音,对不起……”到了嘴边,陆安南就只有这句话。 “你别说。”骆音音赶忙伸出手指堵住了陆安南的嘴,“你知道的,我最怕你说这三个字。” 陆安南沉默了下来,拧紧了眉头。 “是不是我生了孩子之后身材不好了?”骆音音有些失落,仍旧抬头看着陆安南。 陆安南摇了摇头。 骆音音的身材保持得极好,完全没有生过孩子的痕迹,反倒是身为母亲,让她该有的地方变得更加圆润,充满了女人味。 没有人能抗拒得了这种身材,可是唯独陆安南…… 在看着骆音音这具身体的时候,他的眼前不受控制的全是林见鹿的影子。 他在酒店里将她从床上拉下来的时候,她身上那些印子被他全部看了个清楚。他还是第一次那么毫无遮挡的看她的身体,才发现,原来其实那些他没有触碰过的地方,其实也那么美好…… 一想到这,陆安南就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渣男。 他娶了林见鹿为妻,可这四年里,他没有哪一天不想念骆音音,他无数次告诉自己,等把骆音音接回来一切就会好起来,可是现在骆音音回来了,怎么他满脑子都是林见鹿了? “是因为林见鹿吗?”骆音音像是听到了他心底里的声音,“你和她在一起四年,爱上她了?” 骆音音得出的这个结论让陆安南吓了一跳。 “没有,我怎么可能会……”怎么可能会爱上她? “安南,我能理解你。”骆音音后退了几步,从沙发上拿起了外套,慢条斯理的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我知道,她是你的妻子,不管是出于利益还是这四年的陪伴,你都不可能做到说离婚就离婚。但是我也曾跟你说过的,我不需要你对我负什么责任,我和小意这四年都过来了,又有什么是熬不过去的呢?” 骆音音说着,从橱柜上拿出了一瓶红酒,她动作优雅地醒酒,将红色的液体倒进了两个高脚杯中。 “我们俩17岁就在一起,那个时候,都太过于年少轻狂,都以为爱情这个东西可以对抗一切。可是,在现实中,偏偏只有爱情最不堪一击,无论是时间还是利益,都可以轻松将它击垮。”骆音音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音音,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安南突然觉得很累。 过往的一切他还历历在目,他和骆音音在高中就相识,17岁那年确定关系,两个人约定一起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他真的想要娶骆音音为妻,他在上学期间就开始自主创业,就是为了脱离家族给骆音音一个未来,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半路竟然会杀出一个林见鹿,也没有想到,骆音音离开以后,会生下他的孩子。 “我说过的,要给你和孩子一个交代,也会承担起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只是,我们俩之间……我需要一点时间。”陆安南说得很诚恳,也正是因为他这份诚恳,让骆音音的神色越发的带上了寒意。 “我和她毕竟还没有离婚,我不可以……” “即便是她已经和别的男人上床了,你也还是把她当成你的妻子?”骆音音梗着脖子问他,“安南,你有没有看见媒体是怎么说你的?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现在都是嘲笑你戴了一顶天大的绿帽子?” 陆安南的眼神黯淡下去。 “安南,你把她当妻子,她又何曾尊重过你呢?她根本就没有打算放过你,不然也不会跟你提出要孩子这样无理的要求,你们之间要是有了孩子,那我和小意怎么办呢?我永远是个背负骂名的小三,而小意这辈子都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可是凭什么?明明是我认识你在先,明明是她林见鹿拆散了我们,凭什么我和我的孩子要承受这一切?” 说到这里,骆音音显然已经无法控制情绪,她第一次这么质问陆安南,可是,她也知道,陆安南根本给不了她想要的答案。 陆安南艰难的动了动喉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说到底,是我无能。”陆安南有足够的自知之明,“当年,如果我再强大一点,也不会让事情变成这个样子。” 可是,事情已然变成这个样子,时间无法逆转,这已经是三个人的悲剧,还连带拖累了一个无辜的孩子。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骆音音背着身没有看他,陆安南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还是挪动了步子。 “你早点休息。”陆安南一把拿起了自己放在沙发上的风衣,朝着门口走去。 “陆安南!”骆音音不甘心的叫他。 陆安南在门口稍作停顿,最终,还是没有回头,“我说了会给你一个交代,一定会说到做到。” 第十六章 只有殊死一搏 门外透进来的光随着门缝的关上而又消失了,骆音音盯着门板的方向,下一秒,她将橱柜上那杯原本该属于陆安南的酒狠狠的扫落在地。 地毯吸收了一切的声音,深沉的红色在褐色的地上留下了痕迹。 “陆安南……”骆音音握紧了橱柜的边沿,看起来平静的脸上,此时此时已经全部被仇恨占据。 “你非要我将事情做绝……”骆音音这么说着,眼睛里却慢慢被眼泪氤氲,“你非要将我逼成一个恶毒的女人么……” 话说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呜咽,女人隐忍着哭泣的声音在平静的寒夜里显得那么突兀,让空气都跟着压抑了起来。 这座城市里已然有了一层积雪。 陆安南开着车回自己的住处,又碰上恶劣的天气,外面已经没有了人的踪迹,他坐在车里,看着眼前雨刮有固定轨迹刮着玻璃的影子,他又莫名其妙的觉得烦躁。 终于,一脚突如其来的刹车将车子逼停,陆安南恨恨的在方向盘上打了一拳,积压的情绪已然到了顶点。 “陆安南,你到底要怎么样?”他自己问自己。 他有一腔的怒火,可是这股子无名之火更多的是给他自己的。他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来说一不二,可为什么偏偏到了感情里面,他竟迟迟都下不了最后的决定。 陆安南努力让自己平息,继续发动了车子,可是还未开出去一百米,车子的轮胎在雪地里打了个转,急促的掉了头,又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头上的天像是破了个窟窿,存了许久的雪花争先恐后的直往人间落下。 凌晨两点。 在住院楼一侧的停车坪里,陆安南抬起头,望着楼上的某个地方。 林见鹿所在的那个病房亮着灯,在黑夜里像只孤独的萤火虫。 陆安南披了一件长款的风衣,雪花融化后的水珠子将他围巾染成了星空,他靠着车窗,在鹅毛大雪之中点燃了一根香烟。 风一下子便没有了,他的烟雾在雪夜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不知道是因为冷的或者其他,他修长的指尖抽动了一下,只剩下了叹息。 结婚四年,陆安南从未怀疑自己的认知。 他觉得林见鹿错了,她错在自作多情以为他对她有过念想,她错在用权势将他困住以为这样他就可以留在她身边,她错在不分青红皂白将骆音音从他身边赶走,让他有了人生中最大的遗憾。 可是他现在却突然恍惚了,他有点分不清这场三个人的局里到底谁错得最厉害。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连一千多个日子他都是靠着恨林见鹿走过来的,可到了最后要分道扬镳的时候,他竟然觉得有点难过…… 雪一直没有停下。 楼上的人没有睡着却也没有推开窗户看看这场令她惊喜的雪,楼下的人踩灭了无数的香烟,始终只是看着楼上的风景。 …… 翌日。 “小姐,小姐,快醒醒!” 林见鹿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睁开眼睛,面前是福伯一脸焦急的样子。 “福伯……”林见鹿身体还很虚弱,强撑着不适坐了起来。 门外像是聚集了很多的人,她张望了一阵,疑惑的看着福伯。 “小姐,你可算醒了。”福伯出了一身的虚汗,林见鹿一觉睡到了午后,外面早就闹翻了天了。 “怎么了?”见着福伯这个样子,林见鹿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爷子今天凌晨醒过来了,当时见你还病着,我就先通知了先生和太太,哪想到……”福伯一想到这就后悔不已。 “外公醒了?”林见鹿惊讶,连忙就要下床来。“那现在呢?他现在怎么样?” “外面那些媒体大肆报道你和姑爷的事,再加上老爷子中风,穆氏的局势不好,股市直往下跌了好几个点,太太拿着新闻和股市的报表硬闯老爷子的病房,老爷子又……又给气背过去了!” “什么?”林见鹿愣住。 “现在还在抢救室没有出来呢。医生刚才下了病危通知书,我……我也是没了法子了。”福伯说着,已然哽咽。 林见鹿只觉得像是生生承受了一道惊雷,踩在地上的脚一下子就瘫软了下去。 “怎……怎么会……” 怎么会变成这样?在这么重要的关头,她竟然被爆出这种丑闻,竟然还连累了穆家,外公本来情况就不好,若是因为她…… “现在外头都闹得不可开交了,穆家和沈家的人吵成一团,就连穆氏的股东都来了,大家都在等着医生最后的结果。”福伯着实无奈,穆庭钧是个没主意的,老爷子在抢救,他吓得脸都白了,六神无主。 穆家的人认出那新闻上和林见鹿一起出现的人是沈家的长子,一心质疑沈家早就与林见鹿有勾结,而穆氏的股东因为穆家闹出这档子事,现在全体联名要进行股份重整。 “他们哪里是在等老爷子的结果,不过就是想知道最后财产如何分配而已。”林见鹿说着,又沉重的咳嗽了几声。 嗓子眼里又有些许腥咸的味道,她忍着恶心,硬是生生咽了下去。 “太太一向就跟穆家这边的亲戚不对付,再加上这次,连沈少爷都牵扯了进来,为了维护沈家的利益,估计,她是非得要分出个子丑寅卯来了。”福伯跟在老爷子身边几十年,早已经将穆家当成了自己的归宿,如今局势这么动荡,他短短几天的时间愁白了头。 “穆家还没绝后呢,什么时候轮得到沈家来惦记。”林见鹿擦了擦嘴角,压着声音讲出了这么句话。 外公在抢救室生死未卜,外面的豺狼却一个个只盯着他的那点遗产。 “小姐……”林见鹿脸色特别不好,福伯眼里一阵心疼。 “福伯,你现在就联系刘律师,要他带着外公立的遗嘱赶过来。还有……”林见鹿的眸子动了动,顿了许久,继续开口。 “你去找生殖科的赵医生,他跟外公交情匪浅,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林见鹿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想其他的办法,这是条险路,可为了保住外公拼下来的江山,她也只有殊死一搏了。 “好。”福伯盯着林见鹿的方向看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都说一入豪门深似海,越是人前显贵的人家,背后的争斗厮杀就越是惨烈。而这偌大一个穆家,老爷子守护了一辈子,到末了,竟然也只有一个外嫁出去的孙小姐值得信任。 福伯极尽无奈的叹了口气,打开了病房的门锁。 而随着福伯走了出去,外面守着的人就在这一瞬间鱼贯而入,立马就将这小小的病房给占据。 “林见鹿,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沈烟华扯着嗓子第一个冲了进来,“你自己不守妇道找谁不好,偏要找我家沈隻,我们沈家就这么一个独苗,你是想把我们害死吗?” 第十七章 财产争夺战 林见鹿咽了口血沫,尽力平整自己的情绪,不慌不忙,在床上坐了下来。 “舅妈,您嫁到穆家,就是穆家的人,将来入土,墓碑上也该写的穆沈氏,今日是怎么了?一口一个你们沈家,您是与舅舅离婚了吗?”林见鹿说话声音不大,但却也让在场的各位听了个清楚。 “你!你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伶牙俐齿,就跟你死去的妈一样不要脸!”沈烟华指着林见鹿气急败坏。 林见鹿眼眸微动,却也没有反驳,她这个舅妈也不知道是和她母亲有怎样的深仇大恨,次次数落她都要带上她的母亲。 “见鹿,不是我说你啊,你这事办的,也太让我们失望了。”说话的是林见鹿的二爷爷,也就是那位仗着是外公的亲兄弟打了一辈子秋风的穆成竣。 “当初你外公对你何其信任,将穆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都给了你,你说你,没给穆家做什么贡献就算了,还把事情搞成这样,现在好了,所有的人都在看我们的笑话。” 穆成竣背着手,脸上写满了鄙夷。 林见鹿将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扫视了一圈,这些,大多还是在血缘上还算得上亲属的人。 她明明只是死了父母,可是这么多年,却跟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落魄时无人问津,而如今,所有的人又在盯着她手上的财产。 “我都知道各位都因为担心我外公而来的,只是,他老人家现在还在抢救室里,你们若是想尽点心,不去那里等着,为何一个个都跑到我这来了?”林见鹿脸上带着淡漠的笑意。 “林小姐。”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开口,“你出身商人世家,也没有必要跟我们绕弯子,我们都是穆氏的股东,都是靠穆氏吃饭的,现在老爷子的情况我们都知道,来找你,是因为一旦老爷子不测,你就是穆氏最大的股东,只是,今天的穆氏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也是为你所害,林小姐年纪尚轻,没有管理企业的经验,再加上德不配位,穆氏交到你的手里,我们这群人,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对,不同意,一定要进行股份重整,由董事会重新选举新的董事长。”另一个股东跟着附和。 听到这话,穆成竣又开始不乐意了,“这是我们穆家的私事,穆氏也是我兄长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凭什么由你们这些外人来选举?” 穆成竣很清楚,他在穆氏的占股极少,若是交由董事会,到时候别说是拿到多的,恐怕连自己手上这些都保不住。 “老东西,你别仗着自己姓穆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沈烟华炸了,“什么叫做我们外人,我们外人不能选举,你这个内人就有能耐了?我告诉你,我们沈家这些年为了穆家的生意帮衬了多少大家都清楚,我还就放了话了,这次要是沈家没有大头,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沈烟华加入这场混战,整个病房都开始变得聒噪起来。三方势力代表着三个立场,谁也不想退让。 林见鹿笑了一声,只觉得自己何其悲凉。 都说她生来富贵,可是,她何曾享受过富贵人家一天的安逸,反倒是从记事起就活得小心翼翼。 她每天都在想要怎么努力才能活着,不被父亲讨厌丢弃,又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把自己藏起来,不要被外人发现,否则,又会遭到耻笑和欺辱。 想想,这短短一生24年,除了陆安南曾给过她的那些怜悯,竟没有一日是轻松快乐的。 林见鹿就任凭他们吵闹,直到福伯带着刘律师从门外走进来。 “各位。”刘律师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年纪,带着金框眼睛,脸部线条刚毅,显得他有些大义凛然的模样。 他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伙都停了下来,十几双眼睛盯着同一个方向。 “我是董事长的律师刘至诚。”他拿出名片,在众人面前亮了一圈,最后,视线停留在林见鹿的身上。 林见鹿还是淡淡的,只是对他点了个头,微笑示意。 “董事长遭此变故,我也深感沉痛。我也知道,各位一定是因为穆氏的股份分割没有落实而不安所以想找林小姐要个说法,但是,这件事情,林小姐也无法做主,因为,董事长早在四年前就已经立好了遗嘱。” 刘律师的话让所有的人都震惊了,谁也没曾想到会有这么一出,老爷子竟然立了遗嘱? 林见鹿同样也觉得惊异,她只是从福伯口中听说了外公立了遗嘱,却不想,这份遗嘱,竟在四年前就准备好了? 四年前……那不是她刚与陆安南结婚的时候么? “遗嘱?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沈烟华深感不妙。 “因为事关重大,所以这件事只有我和公证机关知晓。”刘律师说着,已经是提起了公文包,将一份密封的文件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 “这份遗嘱,理当是在董事长仙去之后宣读,但是现在实数穆氏动荡时期,非常时刻,还望各位谅解。”刘律师句句客套,没有带一点偏袒。 “本遗嘱是立遗嘱人穆向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等相关法律订立,订立本遗嘱时,立遗嘱人穆向东身体状况良好、精神状况良好、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刘律师字正腔圆的宣读着遗嘱上面的内容,老爷子将所有的财产都梳理得清清楚楚,随后,又讲述了每一份财产的来源与发展。 其中,穆氏发展中期阶段的许多产业,都是林见鹿的母亲穆与吟经手创立。 听着这些阐述,对母亲从未有过多的印象的林见鹿,第一次觉得这个名字这么有存在感。 原来,那个传闻中因为疯病自杀而亡的女人,曾经是个这么厉害的人。 她年纪轻轻便与自己的父亲创立了一个商业帝国,穆氏的这片江山,一砖一瓦都有她的功劳。 “经上所述,立遗嘱人穆向东自愿将上述房屋赠与长女穆与吟,因继承人穆与吟已不在人世,遂穆与吟独女林见鹿拥有房屋的永久居住权……” “且立遗嘱人自愿将上述穆氏集团百分之十股份赠与林见鹿之子,不限男女……另百分之五及附录中所有房产赠与次子穆庭钧,房屋过户只能过户到穆庭钧个人名下,所继承穆氏百分之五股份,不得转让及赠与他人……剩余百分之十股份交由董事会自行整合分配……” 听到最后,所有的人都震惊得说不话来。 老爷子是有多看重林见鹿,所以才会将自己一半的房产赠与她,甚至,在她结婚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要将手上大半的股份赠与一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到世上的孩子。 第十八章 她怀上了我的孩子 “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真的!”沈烟华反应很强烈,“你这份遗嘱是假的吧,老爷子怎么可能会将股份转让给林见鹿的孩子?她的孩子跟穆家有什么关系?” “穆太太,遗嘱是经过公证机关公证的,具有法律效应,绝无造假。”刘律师不卑不亢。 在场的人又各自叽叽喳喳的叫嚣了起来,不过好在董事会拿到了百分之十的股份分配权,几个股东暂时也没了什么二话。 林见鹿与几个股东对视了一眼,轻笑。 不得不说,老爷子还是有点打算的,他早知道沈烟华的秉性,所以在遗嘱里特意标明舅舅继承的所有房产和股份都不得转让和赠与,估计就是怕沈烟华从中作梗诓了去。他又留了百分之十给董事会,想必是早知道董事会会对林见鹿颇有微词,所以率先给她铺好了路堵住了他们的嘴,让她少了一波敌人。 外公这一辈子都在守护穆家,临了了,还要为不争气的外孙女谋划。 林见鹿垂下头,湿了眼眶。 可是,她为外公做了什么呢?她眼睛好了之后的四年,她所有的心思都扑在陆安南的身上,何曾看见过身边的人? “那又怎么样?遗嘱里说的转赠给林见鹿的孩子,可是林见鹿她结婚四年连个屁都没有放出来,明显就是个不能生的,难道,我们就要一直这么等着,让这么块肥肉悬空着烂在那里?”穆成竣也不甘心,这份遗嘱里,他的兄长只字未提他和他的孩子,好歹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怎么连点肉沫都不给他剩? “谁说我不能生?”林见鹿沉默了许久,终于说了话。 她看着在场的各位,漫不经心的将手抚上了自己的肚子。 “你,难道你……”沈烟华愣了。 “巧得很。”林见鹿浅笑盈盈,“舅妈,沈隻是你的侄子,他在国外学医五年,他的鉴定,我自然是相信的。” “不,不可能,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沈烟华简直不敢相信。 “我说你肯定不信,既然都在医院,那就亲自去验证一番。”林见鹿说着,朝着福伯看了过去。 福伯对着林见鹿点了点头,林见鹿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众人还在愣着,林见鹿已经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说来可笑,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跟着一个女人去了妇产科,林见鹿在众人的亲眼见证下验了血,随后,便是等待着结果出来。 过了不许久,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拿着化验单出来,与林见鹿交换了一个眼神,将单子交到了她的手上。 还没等林见鹿看清楚,沈烟华已然快了一步将单子抢了过去。 “血检,阳性……妊娠四周……”沈烟华念出这几个字,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 “你简直不知廉耻!”见到这个结果,穆成竣明显的黑了脸,“你昨晚才刚刚爆出来和沈隻的丑闻,谁知道你这孩子是陆家的还是沈家的。” “二爷爷你哪管得着这孩子是陆家还是沈家的,外公只说是我的孩子,又没有规定我一定要跟哪个男人生。”林见鹿一句话将他堵了回去。 “你!我们穆家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后代!”穆成竣气得上头。 所有的人都对着林见鹿指指点点,已经确认了她怀孕的事实,结合昨晚发生的事,她不守妇道这事就算是坐实了。 林见鹿低下头,忍受着这些眼神与窃窃私语,将所有的苦涩都咽进了心里。 “老爷子何出此言?”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众人的身后传了过来。 林见鹿心里咯噔了一阵,身子一顿。 人群自动散开,露出了最后面陆安南伫立在那的身影,他隔着不算远的距离与林见鹿相望,眼神深沉得要滴出墨来。 陆安南一步步的走近,越过众多的人,最后,站在了林见鹿的身边。 “见鹿已经嫁到我陆家,自然也不再是你穆家的人。更何况……”陆安南的眼睛瞥向了沈烟华手里的化验单,最后,脸上慢慢露出了微笑。 他伸出手去,轻柔的揽住了林见鹿的肩膀,“见鹿怀了我的孩子,怎么到了老爷子口里,倒成了不要脸了?” 林见鹿一怔。 在陆安南走过来的一分钟里,她甚至可以想象到陆安南得知她怀孕是如何震怒的样子,可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说,她怀了他的孩子? 不止是林见鹿,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昨晚才刚发生了那场丑闻,今天陆安南就这么急着来认作孩子的父亲,这中间到底是有什么猫腻? “你早知道她怀孕了?”穆成竣问他。 陆安南侧头盯着林见鹿,那种复杂的光芒让林见鹿甚至不敢跟他对视,只得赶忙别过了脸去。 “是,我早知道了。只是各位也知道,孕期不满三个月,变故颇多,我不想声张也是怕节外生枝。”陆安南表现得极其稳定,让人看不出他的真正情绪。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昨晚还特意找了国外回来的沈医生给见鹿诊断,男人嘛,到了一起总爱喝点小酒,这一喝酒就误事,我吐了沈隻一身,他那个暴脾气跟我急了起来,我没收住手,两个人有了点摩擦。”陆安南放在林见鹿肩头的手逐渐收紧,力道之大,让林见鹿觉得自己的肩骨都要碎了。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只能受着,连皱眉都不敢。 “你们昨晚……”沈烟华表示怀疑。 “舅母,沈隻是你的侄子,他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他明知见鹿是我的妻子,又怎么敢染指呢?我们三个少年时是旧相识,多年不见,喝点酒小打小闹的也正常得很,只是我没有想到那些无良记者竟然恶意解读,搞得我们穆林沈陆四家都鸡犬不宁。” 陆安南这么平静的叙述,让人很难觉得他像是忍辱负重背了个绿帽子,加上他刻意扯上了沈家,沈烟华也怕再给沈隻惹上了什么麻烦,虽然很不甘心,但是还是收住了嘴。 “好了,遗嘱也宣读了,检验也做了,穆老爷子的情况还没有下定论,该怎么做大家心里都清楚,就不要在此浪费时间了。””陆安南下了逐客令。 虽然他年轻尚轻,但是这些年他在商业上的手段大家都有目共睹,虽然林见鹿手里这块肥肉谁都惦记,但是这毕竟还涉及了陆家的利益,谁也不想这么早就得罪陆安南,所以,便也没在作声,陆陆续续的都离开了。 “我们,是不是也该先回去处理一下家事?”等不相干的人都走远,陆安南终于松开了她的肩膀,正面盯着她。 林见鹿心里极其不安,她畏惧陆安南这样的眼神,知道他肯定是误以为她是真的怀孕,可是,刘律师还在这里,她又不能直接告诉陆安南她是让福伯买通了赵医生在其中做了手脚。 “我,我外公还没醒过来,我不能走……”林见鹿往后一缩。 “呵。”陆安南冷笑一声,直接拉住了她的手臂,“福伯,老爷子这边就交给你了,我的助理会在这里守着,确保那些人不再来捣乱。” 陆安南根本就没有给林见鹿反抗的机会,用力的扯了她一把,林见鹿一个踉跄,几乎是被陆安南拖着离开了走道。 “小姐……”福伯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从楼梯间里已然走出了好几个穿着黑衣的高大男人,直接就挡在了福伯的面前,不给他前进的机会。 “陆安南,你放开我!”林见鹿被陆安南一路拽着到了电梯,她费力的挣扎,却怎么也逃脱不了他的控制。 “放开你?林见鹿,你最好祈祷今天别死在我手里!”陆安南将她用力一推,林见鹿软了身子,后背撞在了电梯里的墙面上。 而下一秒,陆安南将她死死围住,他的眼眸猩红,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将她身上的病号服撕扯开来…… 第二十章 你怎么老跟我说对不起? 两不相欠…… 说得何其轻巧的一个词。他们之间,从十年前就开始纠缠,可现在,被陆安南用简单四个字宣告终结。 林见鹿已然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只是木然的盯着天花板,最终,闭上了眼睛。 房间的门又被关上,陆安南气息消失在卧室之中,空气又变得平静,好像他从来没有跨足过这里。 “小鹿,你是这个世界上长得最好看的女孩儿。” “小鹿,你别伤心了,谁说你没有人要呢,你还有我啊,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长大以后,我娶你做妻子好不好?就算你一辈子都看不见,但是我会做你的眼睛,我会带你看遍全世界最好看的风景。” …… 朦胧之中,陆安南曾经跟她讲过的所有的话都在她耳边重放,一句接一句,在黑暗之中飘向她的脑海。 她永远都记得十年前的那个晚上,一双温热的手将她从花坛中拉了出来,帮她擦去了脸上的污渍与泪水。 “你叫什么名字?”她用稚嫩的声音问他。 “陆安南。”他回答,“安心的安,南方的南。” 陆安南……那个在黑暗之中支撑着她走过来的名字,终于……要在她生命之中,消失了。 林见鹿累得睡着了。 等天亮之后,她洗了个澡,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又马不停蹄的往医院赶。 她昨晚被陆安南强行带走,手机都来不及拿,她联系不上福伯,也不知道现在外公的情况怎么样了。 到了医院,陆安南带来的黑衣人已经撤了,福伯大老远的迎了上来,一脸的担忧。 “小姐!”福伯是个明白人,知道陆安南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林见鹿,一晚上没有消息,他着实担心坏了,“你没事吧,姑爷他……” 林见鹿强颜欢笑,摇了摇头,“他能拿我怎么样?不过就是呵斥了几句而已。” 福伯上下打量着林见鹿,她的衣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还戴着围巾,只剩了一张没啥血色的小脸在外面,他知道林见鹿向来报喜不报忧,可这毕竟是两口子之间的事,他也没敢多问。 “外公呢?他现在怎么样?”这是林见鹿现在迫切需要知道的问题。 提起老爷子,福伯的脸上带上了一丝欣喜,“多亏了沈医生啊,他听说老爷子病重,请求参与了手术,真是后生可畏,连周主任都束手无策,他硬是将老爷子从死神那拉了回来。” 这也算得上是这几天唯一的好消息了。 “沈医生?”林见鹿挑眉,“沈隻?” “是的。”福伯点头,“真是没想到,虽然太太平时做事上面欠缺了些,但是沈家的后生还是很不错的。这孩子,小时候还挺调皮的,没想到几年不见,倒让人刮目相看了。” 林见鹿也觉得惊奇,她印象中的沈隻,就是一个经常爱欺负她的小霸王,也是她童年时期最讨厌碰见的人。 现在穆沈两家因为财产的事关系紧张,没想到沈隻竟然还能站出来给老爷子做手术。 “他人呢?”虽然前天晚上在酒店发生的事让她对沈隻这个人有点抗拒,但是他救了外公,就是于她有恩,再怎么样也应该亲口道一句谢。 “现在还在老爷子的病房里呢,说是还有手续的一些检查要做。”福伯回答道。 林见鹿顺了顺自己的气息,没有多说,径直朝着病房走去。 病房门口,穆庭钧双手捧着脑袋坐在椅子上,见到林见鹿过来,他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憔悴不堪胡子拉碴的脸。 短短一天,老爷子和穆家的大起大落着实让他惊慌,从老爷子进抢救室开始他便寸步不离的守着,直到现在,见到了林见鹿,他的心才算是稍稍放了下来。 “见鹿。”穆庭钧站了起来,却不想起得过急,身子踉跄了一下。 林见鹿伸出扶住他的手臂,眉头紧锁。 她的这个舅舅,虽然没什么能干,但是在孝敬老爷子这事上,还是尽了心的。 “你来啦。”穆庭钧的嘴唇和脸都干得不成样子。 “外公这换我守着,舅舅你就先回去休息吧,别老爷子还没好起来,你又倒下了。”林见鹿说着,对着福伯使了个眼色。 穆庭钧没有拒绝,点了点头,“我也实在是扛不住了,只是你不来,我也不敢放心的走。” 穆家的局面他虽然没有参与但到底也是清楚得很,这么大的一个家,也唯有林见鹿这么一个是真心对待老爷子的。 林见鹿沉默,福伯过来搀扶起穆庭钧,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开。 一夜之间,事情百转千回,又有谁真的能够面不改色的承担起这些,弱小如林见鹿,其实最是无法承受的,可是,眼下这般情景,她若不扛,谁来扛? 林见鹿推开房门,入眼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子正坐在床边打盹,他用手撑着脑袋,带着倦意的脸上,还能看到嘴角和脸上的伤。 陆安南下手时的力道很重,将这么一个俊朗的人,硬是打成了京剧脸谱。 老爷子仍旧是熟睡的状态,旁边的仪器上显示着他的各种指标一切正常,林见鹿落了口气,走到沈隻的身边。 “沈医生?”她轻轻的叫了他一声。 在睡梦中被打扰的人脸部表情抽动了一下,逐渐睁开了惺忪的眼,在看清站在身前的人时,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林……林见鹿?”沈隻倏地就站了起来,却没想到因为起得太猛,膝盖撞在了床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见着他这副模样,林见鹿又忍不住的觉得好笑,这个沈隻,看起来就像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她都不敢想象他穿着手术服在手术台上与死神抢夺生命的样子。 “对对不起。”沈隻揉了揉膝盖,又不好意思的挠头。 可能是在国外呆惯的缘故,他留了个圆寸,头发极短。在上次那样的情况下,林见鹿还没有仔细看他,今天这么一打量,他也同样是一米八几的个头,身形与陆安南相当,身上却多了一份阳光与活力。 要是记得没错,沈隻还比林见鹿小上两岁。一个22岁的年轻小伙子,能在医术上有这么高的造诣,确实已经算得上是罕见了。 “你怎么老跟我说对不起?”林见鹿笑了一阵,又抬眼看他。 虽然上次的事确实让两个人有些不愉快,但是说到底,沈隻也是无辜的。他不过是因为刚好出现,然后就变成了她和陆安南争斗之间的炮灰。 听林见鹿这么说,沈隻愣了一下,随后又憨憨一笑。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小时候欺负你欺负多了,这么多年,我连做梦都在跟你说对不起。” 第二十一章 我曾经想过要娶你 林见鹿眯了眯眼睛。 “做梦?”她不是很理解。 两个人之间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奇怪,沈隻意识到似乎将自己的秘密脱口而出,耸了耸肩,无奈的笑了笑。 “我可能太善良了,小时候做了错事,良心不安,一直耿耿于怀。所以……”沈隻突然变得正经起来,他站直了身子,盯着林见鹿的脸,“我是真心的,为小时候做了那些事而向你道歉,还有前天晚上……” 小的时候,因为是沈家独子,他被家里人溺爱惯了,想要什么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加上姑姑与穆家结亲,他在同龄的小孩里面没人敢惹,可唯独只有林见鹿。 她是他见过长得最精致的女孩。 可她是个瞎子,任何聚会,都是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呆在角落里等着保姆给她盛饭,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去引起她的注意力,只是不管他做什么,她都是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 那个还懵懂的年纪,他表现出来的喜欢,就是欺负她,想看她木讷的脸上出现别的情绪,哪怕是哭,是愤怒。 只是等他出了国,远离了父母,遇见了更多的人和事,他才明白,那样对一个女生,是多么残忍和可恶。 “没事了。”林见鹿装作轻松,她理了理自己的发丝,轻笑,“你不必放在心上,不管是小时候还是前天晚上,你能救我外公,我便已经原谅你了。” 其实,又怎么可能说原谅就原谅。童年时期经受的那些,早已经变成了心中挥之不去的阴暗部分,只是大多数时候她和它们互不干扰,而一旦发作,就变成了所有症状的病原体。 只不过是算了。 人的一生太长了,林见鹿不想让自己背负着那么多。 “说到底,我还是应该感谢你的。”林见鹿说着,真诚的对着沈隻伸出了手,“沈隻,谢谢你,外公是我在世上最重要的人,谢谢你救了他。” 看着这双纤细的手,沈隻恍然还觉得有些不真实,他征了许久,想去握住她,却在要碰到她时把自己的手在衣服上仔细地擦了擦。 林见鹿刚从外面赶来,手上的温度冰凉,沈隻握着她的手,只觉得她的手掌在他的手中竟然毫无存在感。 他刚离开中国的时候刚17岁,那个时候的林见鹿眼睛还没好,可即便她眼盲,气色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差劲。 前天晚上的事虽然可能是个乌龙,但是,他不是傻子,自然也能感觉到林见鹿在陆家的处境并不是太好。 “这四年,你过得不好吗?”沈隻的眼里有些许的心疼。 他的性格如此,将所有的情绪都明明白白的表现在脸上,没有丝毫的遮掩。 林见鹿垂下眼眸,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好与不好,日子都是需要过下去的。”她说着,慢慢的走到老爷子的床边去,推了推凳子坐下去。 她没有否认,可也说得云淡风轻,只是,她越是这样,沈隻就越是肯定了他心中的猜想。 “陆安南他对你不好?”沈隻盯着她,很直白的问。 林见鹿没有回话,伸手去床头的果篮里拿了个苹果和水果刀,自顾自的削起果皮来。 “你是林家大小姐,更是穆老爷子看好的继承人,为什么要过这种忍气吞声的生活?林见鹿,你的眼睛已经好了,你不再是之前那个盲人,你为什么要选择依附于他呢?” 沈隻真的为林见鹿打抱不平。他不理解,这是凭什么?凭什么他惦记了许多年一直放在心里的人,怎么到了陆安南那里,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过什么样的生活,跟你有什么关系呢?”林见鹿也实在不懂沈隻这股情绪从何而来。 他们本身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就算儿童时是旧相识,对于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因为我曾经想过要娶你!”沈隻冷不丁就说了出来,让林见鹿削苹果的手停住。 什么? 林见鹿懵了。 “五年前去美国本来就不是我自己的意愿,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我甚至和我母亲说过,我要娶你为妻。” 当时的想法是多幼稚啊。他以为,一个不受宠的瞎子,怎么可能会有人来跟他抢,他在想,他一定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认认真真的跟她告白,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可是,他忘记了,林见鹿再怎么狼狈,可她的出身在那里,就算是排队,也轮不着当时的沈家。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才出国一年,再听到她的消息时,就已经是她嫁给了陆安南,成为了陆太太。 那个时候,他才18岁。他闹过,甚至哭过,可是他能怎么办,一个远在美国连适婚年龄都没到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会娶得到穆家的外孙女? “沈隻。”林见鹿放下了手中的苹果,抬头看他,“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那番话,要是被有心人听去了会怎么样?” 林见鹿觉得自己是个接受能力非常强的人,所以,哪怕是被一个才见第二次的男人告白,她便也只是心中惊讶了一下。 或许,是长期压抑的生活让她早已经麻木,从别人口里说出来的爱,早已经无法掀起她内心的波澜。 连她那么信任的陆安南都可以对她说不爱就不爱,更何况,是她曾经最不喜欢的沈隻?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我不怕。”沈隻直勾勾的盯着她,毫不掩饰自己眼睛里的炽热,“陆安南在我这里算什么东西?你以为我真怕他?只要你一句话……” “她一句话,你想怎么样?”病房的门突然就被推开了,陆安南黑着一张脸站在那,也不知道将他们的话听了多少。 见着他的神情,林见鹿只觉得头疼。 为什么每次这种让人误会的时刻陆安南都会出现,他就像是在她身上装了个监控,每每碰上这种对她不利的节点他就会立马出现。 “安南,你别冲动。”骆音音从陆安南的身后走上前,扯住了他的手臂。 呵。林见鹿撇开眼。 陆安南还真是将无缝对接玩得游刃有余,昨天晚上才从她的床上离开,今天便又已经和骆音音如胶似漆了。 “沈隻!”陆安南一把甩开了骆音音,怒火腾腾的往前走了几步,“你是觉得我那两拳的力度还不够是吗?” 沈隻正因为这两拳的事憋着火呢,他在国外的这几年,为陆老夫人操了多少心,陆安南不感激也就算了,回来就对他拳脚相向。 “你以为我不敢还手是吗?”沈隻到底年轻几岁,受不了这样的窝囊气,白大褂流畅了一脱,就要准备跟陆安南动手。 “沈先生,您别生气,安南只是过来看望穆老先生的。”骆音音生怕两个人打起来,赶忙挡在他们两个男人中间。 “你让开!”陆安南将骆音音推开,也松开了自己的袖口,“我今天非得要好好教他怎么做人。” “够了!”眼见着这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充满了火药味,林见鹿的情绪也已然到达了顶点。 第二十二章 你真让我恶心 她将手里的水果刀重重的扔在地上,对着三个人怒目而视。 “要打出去打,这里是病房,我外公还在床上躺着!”林见鹿的声音嘶哑。 陆安南还是第一次看见林见鹿发火,这么多年,不管他如何过分的对待,她从来都没有大声说过一句话,可是这一次,她竟然为了另一个男人而跟他发脾气? “你也知道你外公还在床上躺着,怎么你跟他在这里卿卿我我的时候就觉得光荣了吗?”林见鹿这个女人可是真有本事,次次都能踩到他的底线。 “我怎么样是我的事,至于你,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带着你的旧情人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我外公的面前?”林见鹿的眼睛扫过骆音音,最后,与陆安南对视。 “这是我的外公,我要愿意你才是穆家的姑爷,我要不愿意,你以为你有什么能耐出现在这里?” 林见鹿真的是气急了,她不是一个会将话语讲到这般绝境的人。 可是,在陆安南对她做出那么过分的事情后,在他跟她说完两不相欠之后,她便真的说服自己,要和陆安南两不相欠了。 “林见鹿,你再说一遍?”陆安南真的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她怎么敢,怎么敢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林见鹿隐忍着深呼吸了一口,慢慢的朝着陆安南走了过去。 “陆安南,这四年,我忍你,敬你,因为在那段让我绝望的日子里,是你让我有信念走过来。可是,我是个人!我是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不是你可以随意摆布想丢弃就丢弃的东西。你以为我凭什么要守在那座跟坟墓一样的房子里?你以为我凭什么总是要对你摇尾乞怜想要你给我一点关心?你以为我凭什么要忍受着你与骆音音藕断丝连纠缠不休?那全部都是因为我爱你!” 林见鹿将憋在自己心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什么委屈,什么难过与绝望,在这一刻,全部都化成了愤怒。 “因为我爱你,所以你才是我的丈夫,但是你好好去看看现在的你,你以为你还有什么值得我为你不顾一切的?” 林见鹿这样如发泄一般吼出来的话让他们三个人都愣住了。 陆安南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的部队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一般开始疼痛,让他的眼眸都有些飘忽。 “林见鹿,你说什么……”陆安南拧紧了眉头。 “你不是要离婚吗?”林见鹿冷笑,转开了头,“离啊,正如你所说,我们之间走到这一步,早就已经两不相欠了。” 骆音音微微勾起了嘴角,可这样得意的神色也只是稍纵即逝,她上前一步,拉住了林见鹿的衣袖,脸上全然已是一片担忧。 “林小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让安南带我来的,我一直觉得很抱歉,想好好跟你聊一下接下来的想法,我没有想到……” “你不是已经准备好离婚协议了吗?”林见鹿完全没有将骆音音放在眼里,她轻轻的将自己的袖子从骆音音手里收回来,只对着陆安南说话。 “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既然这个孩子不是你的,那么,林家的产业,我一分都不会给你。”林见鹿仰着下巴,带着冰凉的笑意。 是陆安南一步步将她推到这一步,他对她无情,她又何必觉得有所亏欠呢? 聪明如他,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骆音音的真实想法,她来外公这里做什么,是想让外公知道她过得生不如死再次被气进抢救室吗? “呵!”陆安南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林见鹿还是在笑自己。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谁给紧紧的揪住了,疼得他无法喘息。 “你终于还是承认了。”陆安南凝视着她,笑意苍白。 “林见鹿,你真让我恶心。” 陆安南这么说了一句,转身就走。 “安南!”看着陆安南的背影,骆音音焦急的喊了一句。 陆安南没有停留,病房的门被他管得砰砰直响。 “林小姐。”见陆安南已经走出去,骆音音回头,对着林见鹿开口,“你又何必呢?自从你和沈先生的事被爆出来,安南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林见鹿真的觉得可笑,陆安南的睡眠情况怎么样,骆音音倒是清楚得很嘛。 “他真的是想好好的……” “骆小姐。”林见鹿不想听骆音音继续说下去。“我们之间,你以为,还有这种拐弯抹角的必要吗?”林见鹿毫不掩饰的盯着骆音音。 骆音音神情一怔,片刻的时间,她的眉头已然舒展开,也毫不畏惧的回视着林见鹿,带着一种淡漠的微笑。 林见鹿虽然瘦弱,可是两个女人身上的气场旗鼓相当,倒是让旁边的沈隻看得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骆音音冷笑了一声,什么话也没有说,慢慢地转身,也跟着走出了门去。 房间又只剩下了林见鹿和沈隻,还有尚未苏醒的老爷子。 沈隻消化着刚才林见鹿和陆安南的对话,满脸疑惑。 “你说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陆安南和骆音音终于消失在眼际,林见鹿像是突然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身子一软,直接就往地上倒。 “林见鹿。”沈隻眼疾手快,赶忙扶住了她。 林见鹿的身子打着颤,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她想挣脱沈隻的手自己站起来,可是心口像是压了一块重石让她呼吸困难。 许多积压已久的情绪又如六月的雷阵雨般席卷而来占据了她的思维,让她完全丧失了思考了能力。 “林见鹿,你怎么了?”沈隻慌了。 林见鹿像是在忍着极大的痛苦,可是他又不明白她到底是伤在了哪里,她推开他的手,双膝跪在了地上,捂着心口的位置,大口大口的喘息。 “别……别靠近我……”林见鹿的身子往后缩去,在床边找了个狭小的角落,像只受惊的小兽一般将自己的藏了起来。 沈隻眉间紧锁,看着林见鹿这个样子,他艰难的咽着口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走……你走开!”此时此刻,林见鹿一点也不想看见生人。 她想起了小的时候遭受欺负时的样子,那些朝她扔出来的泥巴,那些吐在她身上的口水,那些嘲笑她是瞎子的声音…… 转眼,耳边又变成了陆安南说的那些话。 “林见鹿,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林见鹿,你真狠!” “林见鹿,你真让我恶心!” …… “林见鹿!”沈隻朝她走过去,弯下腰想去扶她,可是还没有靠近,林见鹿已然摸到了被她扔在地上的刀子,几乎是毫无意识的,就朝着沈隻挥了过来。 第二十三章 你不要命了吗? “走啊!”林见鹿喊着,锋利的刀刃划破了沈隻的衣袖,腥热的血立马就冒了出来。 “嘶……”沈隻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可眼下,他根本就顾不上自己的伤口,只担心林见鹿手上的刀不要伤着她自己。 “好,我走,我走,你冷静一点。”沈隻连忙后退,生怕惊扰了她。 林见鹿浑身颤抖,她用尽全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伸手在口袋里掏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找到熟悉的药瓶子。 早上出来的匆忙,她一心只惦记外公的安危,早就将自己的药忘在了脑后。 沈隻学医,看着林见鹿这样的症状,心里早已经有了猜想,他当机立断,立马就按了呼叫铃。 趁着林见鹿不注意,他扑了上去,一把就握住了她手里的刀刃。 “别碰我,不要碰我——”林见鹿尖叫着。 两个人的拉扯间,刀刃再次划伤了沈隻的手,可是他却一直没有松开。老爷子似乎也被这样的混乱影响,原本正常的心率开始升高,仪器的报警声也响了起来。 “林见鹿!”沈隻紧紧的在控制住她的身体,“你不要命了吗?” 好在医生和护士来得很快,见到病房里的情景,医生当机立断,立马递给了沈隻一只注射器。 尖锐的疼痛从腰间传来,冰凉的液体通过针管被传送进她的身体,林见鹿瞬间像是灵魂被抽走,彻底的瘫软了下去。 而另一边,医生们开始给老爷子进行全面的检查,整个病房,又乱成了一团…… 陆安南气冲冲的从医院里走了出去,到了车边,又实在抑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狠狠的在轮胎上提了一脚。 车子立即因为受到攻击而发出了警报声,陆安南被这样的声音扰得心烦,拿出钥匙,解了锁。 “安南。”骆音音从后面追了上来,“你干什么呀。” 地上还残留着积雪,可是陆安南却始终觉得燥热。 他满脑子都是林见鹿和沈隻在一起的场景,满脑子都是他在病房外听到的沈隻说的那些话。 “你先冷静一下好不好?”骆音音安抚他,“我们先回去吧,小意还在酒店等着我们呢。” “你自己回去吧,我要人过来接你。”陆安南显然没有什么耐心。 骆音音没有多说,她自然知道陆安南现在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对她这般冷落也是正常的。 她没有多做纠缠,也深知这个时候纠缠,只会让陆安南更加的烦躁。 “好。”骆音音松了手,勉强一笑,“那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陆安南坐进了车里,关上门,系上安全带,看了窗外的骆音音一眼,发动了车子。 他径直将车子开到了唐人集团,直奔着顶楼的办公室而去。 “陆总。”见到陆安南这么怒气腾腾的回来,王秘书自知总裁估计又是在少奶奶那里受了气,瞬时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她跟在陆安南身边已经有三年,这些年,陆安南从来不会因为生意的事影响情绪,能够让他如此气愤的,从来都只有家里那位林家大小姐。 王秘书已经见惯了陆安南因为林见鹿发脾气的样子,惴惴不安的端了一杯咖啡敲开了他的门。 “叫周岐滚来见我。”陆安南坐在椅子上发话。 周岐是陆安南的特别助理,也是陆安南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好的。”王秘书将咖啡往桌上一放,几乎是逃命一样的离开。 几分钟后,周岐带着一沓文件站在了陆安南面前。 “陆总,这是您要求起草好的协议书。”周岐以为陆安南这么催着要见他,是因为昨天晚上说的离婚协议,赶紧将文件翻开摆在陆安南面前。 陆安南眼睛瞥到了上面大大的“离婚”两个字,刚被咖啡暂时浇下去的火又燃了上来。 “谁要你拿这个东西了?”陆安南一把将文件扫在了地上。 周岐拧起了眉头,陆安南阴晴不变的性子他已经习以为常,也不知道这次他家这位总裁又要改什么主意。 “离婚?”陆安南冷哼,“想得美。她现在想离,我还就偏不如她的愿了。” 如今沈隻回来了,她林见鹿有了新欢就想将他一脚踢开吗?未免也想得太轻巧了一些。当初她是怎么拆散他和骆音音的?那种痛苦,他一定得让林见鹿也亲自尝一尝。 “陆总……”周岐歪了歪头,不解,“又,不离了?” 陆安南已经不是第一次要他准备离婚协议,这么些年,周岐都快把他陆安南的离婚协议书给背下来了,可也没有哪一次是真正双方都签了字的。 “她不是说林家的产业她一分都不会给我吗?”陆安南握住了放置在桌上的钢笔,指尖细细的摩擦着,“好啊,既然如此……” “那我就给她啃得连渣不剩。”陆安南眯了眯眼睛,周身都布满了危险的气息。 “我明白了。”周岐弯下腰,将散乱了一地的文件捡起,“我马上就去做。” 陆安南坐在椅子上背转身去,周岐没有多说,带着文件走出门去。 高处不胜寒,陆安南闭上眼睛,心里久久都不能平静。 他和林见鹿,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彼此之间会有一场厮杀,他花了四年的时间去蚕食林家,却没有想到,到了要收尾的时候,竟然还有点舍不得…… 医院里。 “有多久了?”沈隻的手上裹着纱布,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 打过镇定剂的林见鹿睡了一觉,现在,她睁着眼,侧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方向一言不发。 沈隻是医生,她在他面前发病,他自然是已经知道了她的病情。 “林见鹿,这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沈隻真的不敢相信,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他突然觉得好无力,“你怎么会…… 变成这个样子? ” 重度抑郁症,并且已经对药物有了极大的依赖性。她现在的状态,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病,甚至会伤人或者自伤。 陆安南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才会把一个好好的人逼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而林见鹿竟然也默默忍受了这一切,即便病入膏肓,也将所有的委屈都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不要告诉别人。”许久,林见鹿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第二十四章 林见鹿的谋划 “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你还要瞒着?”沈隻不是很理解的林见鹿的想法。 林见鹿又沉默了下去。 “不会……连陆安南都不知道吧?”沈隻试探性的问。 林见鹿闭上了眼睛,完全拒绝了回答沈隻的问题,她这般反应,沈隻便是已经知道了答案。 “林见鹿,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是在拿生命开玩笑!”沈隻是医生,最见不得病人的自轻自贱,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林见鹿。 “我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林见鹿终于有了反应,“你不要装作很关心我的样子,这几次发生的事情,难道不是因你而起吗?” 被林见鹿这么一说,沈隻的神情顿了一下。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可是,难道你以为没有我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吗?”沈隻无奈,叹了口气,“你明知道的,就算不是我,陆安南也会找别的理由来折磨你。” 他算是看明白了,陆安南带着那个女人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他就基本已经将事情捋了个清楚。 陆安南在外面早已有了新欢,所以迫不及待的想将林见鹿踢开,而林见鹿这个傻子,却还一直苦守着希望,觉得可以保住这段婚姻。 林见鹿再次缄默。 连刚见了几次的沈隻都知道这个道理,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只是,她坚持了这么久的事情,她的一生大半时间都花在对陆安南的爱慕和期待上,怎么可能会是这短短的时间能够了结的。 “我会帮你。”沈隻知道林见鹿现在这样的情况完全无法将他的话听进去,也知道在林见鹿的眼里,以他们俩现在的交情,他没有办法被她信任。 “不管你怎么想,不管你愿不愿意,就当是我在向你赎罪或者是追求你,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病。”沈隻很是笃定的说。 然后,还没等林见鹿给出反应,福伯已然面色沉重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姐,殷时来了。” 殷时是林氏的总经理,这四年,林见鹿继承了林氏之后就一直在做甩手掌柜,林氏所有的事务,都是殷时在替她打理。 他曾经跟在林见鹿的父亲林生元身边许久,也是林见鹿在林家唯一信任的人。 “要他进来吧。”林见鹿说着,悠悠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知道林见鹿要处理公事,沈隻也没有多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转身出门去 。 病房外,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姿笔挺的男人提着公文包站在那,表情严肃,听到林见鹿的话,他提步,走了进去。 “小姐。”殷时将公文包打开,把里面的文件拿了出来。“这是这个月的报表。” 林见鹿一向对这种事不太上心,她看了一眼上面的收支数字,冷冷一笑。 “我收到消息,唐人集团那边,已经打上了城南那块地的主意,这次的竞标,他们势必是要参加的,林氏现在的生意很不景气,如果再失了这块地,恐怕……” “意料之中。”林见鹿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陆安南的手段她是清楚的,短短的四年时间,基本上林氏的所有生意唐人集团都有参与,意图已经不要太明显。 “没有必要太放在心上,只要他陆安南出了手,哪有他拿不到的。”林见鹿这么轻轻巧巧的说着,将自己散乱的头发往后一撩。 “可是……”殷时的顾虑很大,“林氏现在的处境……” “你该做的准备还是做,一定要让陆安南知道我们也很想拿下那块地,另外,你可以和其他几家参与竞标的负责人私下联络一下,增加一点危机感。”林见鹿慢慢下床,穿上了拖鞋,直起身子站了起来。 “小姐,你这么做的用意是?”殷时不太明白了。 这么多年,一刚开始殷时还会过问林见鹿的意见,但是见她无心打理生意,之后便也少了公务上的沟通,林见鹿总说让他自己看着办,殷时无奈,也能眼睁睁的看着林氏逐渐的没落下去。 “从四年前我父亲去世之后,林氏便早已经风雨飘摇,那些老股东们一个个都不服我坐上董事长的位置,我若是强行干预,只会让他们一个个想尽办法群起而攻之。”更何况,那个时候的林氏,其实早已经不再是林家一家独大,就算父亲没死,在那样的势头下,林家的好日子也不太长远。 “与其让那些吃里扒外的人将我母亲创下的家业一点点的瓜分出去,倒不如让陆家一家全部吞下。毕竟,放在一个人手里,总比四分五裂要强。” 所以,这些年,林见鹿就任由陆安南一点点的将林家掌控,她原本觉得,她和陆安南是夫妻,林氏交到他的手里,也不算是便宜了外人。 可是,她没有想到,陆安南从来都没有跟她一条心。 “小姐。”殷时脸上终于有了一些欣慰的笑容,“你是早已经有打算了吗?” 当年林氏创立时期殷时的父亲就已经跟在穆与吟的身边,这么多年,哪怕是夫人早已经故去,殷时却也时常听父亲提起当年的惊天骇浪。 他打心眼里敬佩着夫人,所以即便是夫人亡故,他也选择呆在林家,继续效忠林家。 可过去的四年时间,让他对林见鹿逐渐失望,觉得她终究是辜负了夫人当年的辛苦,说是在替林见鹿打理林氏,其实也不过是在等待着宣告终结的那一天而已。 但是,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林见鹿,突然又让他有了希望。 “你且去做着,能不能成功我也没有把握,但是,总得试一试的。”林见鹿淡淡的说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 楼底的花园里,有一排枯萎干裂的梧桐树,它们伫立在冰雪寒风之中,被凌冽的风雪刮得枝干咔咔直响,像是随时都要倾倒。 但是,大家都知道,等这场风雪退去,等春天带着生机占据这座城市,它们仍旧会发出新的芽儿,下个夏天,它们仍旧郁郁葱葱,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殷时离开了病房,等他已经没了踪影,福伯走上前来。 “小姐,姑爷他,果真要对林家动手了?” 林见鹿垂眸,陆安南从外公的病房离开时那双充满了憎恨的眼神她还记得清楚,好歹也是四年的夫妻,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陆安南的性子。 是多么恨毒了她,才会让一个在商业上一向谨慎小心的人被激怒要对林家赶尽杀绝? “他对林家动手是真,不过,这也只是我转移他注意力的小把戏而已。”林见鹿说着,拿了自己的外套穿上,就要往门外走。 “眼下,我们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二十五章 有人故意迫害外公 主任医师的办公室,林见鹿带着福伯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正是虚弱的时候,连步子都迈不太开,正在办公的周主任见到林见鹿这副模样,赶忙放下笔起身过来搀扶她。 “林小姐,您怎么来了?”周主任给她拉开了椅子,让她在对面坐下。 “周主任。”林见鹿环顾了一下四周,给福伯使了个眼色,福伯点头,将办公室的门关上,反锁了起来。 “这是……”见到这个架势,周主任心里有了些底。 “我不跟您绕弯子,您是我外公的主治医生,有些事,我希望您可以如实告知。”林见鹿开门见山。 周主任推了推自己的鼻梁上挂着的眼睛,落座,脸上平静。 “您说,周某知无不言。” “我外公的病来得突然,年纪大了,确实很多意外无法避免,但是,我想请问您,是否也可以有外界因素干扰,强行至病?”林见鹿直接询问。 周主任挑了挑眉头,原本被他放下的笔又拿了起来,在手里周而复始的摩擦。 “林小姐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迫害穆老?”周主任紧张了起来。 林见鹿没有点头承认,只是接着说了下去。 “我外公确实年事已高,但是,他一向注重养生,保养得当,半年前还参加了环城马拉松长跑,身体健壮硬朗,而且,他定期体检,有什么毛病也会在第一时间就解决医治,我实在很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中风。” 外公其实深知舅舅无法打理穆氏的产业,所以这些年在身体保健上一直都是小心使得万年船,怎么可能将自己陷入这样的危险中。 “其实造成中风的原因有很多,比如长期的情绪变化,平时爱生气之类的,还有饮食上的生活习惯,爱吃油腻高胆固醇的食物,酗酒,劳累过度,不注意休息,还跟气候变化有一定的关系,尤其是冬季及冷暖交替的季节发病率高,尤其是一些患有高血压病、糖尿病、痛风等基础性疾病的患者,中风的概率也会大一些。”周主任耐心的跟林见鹿解释着。 林见鹿眯了眯眼睛,仔细思考。 高血压,糖尿病和痛风外公都没有,酗酒就更别说了,他平时都是滴酒不沾的。 “福伯。”林见鹿抬头,“外公的饮食一直都是谁在负责的?” “是张姐。”福伯回答。 “张姐?”林见鹿狐疑,“之前家里的厨房,不是归刘姨照看吗?” “刘姨半年前出了场小车祸,伤了腿,没法继续干了,家里的厨房也离不开人,太太就推荐了张姐过来,她做的菜老爷子也是爱吃的,这几个月,连饭量都大了不少。”福伯如实告知。 林见鹿逐渐拧紧了眉头。 “她是不是擅长做海鲜类,尤其是虾蟹这些,饭桌上还经常出现动物内脏?”林见鹿的心里已经了然。 “这……”福伯回忆了许久,点了点头,“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的。” “老爷子发病前期,家里应该不太平吧,舅舅和舅妈是不是经常吵架,还总是不避讳外公?”林见鹿继续询问。 福伯继续点头,肯定了林见鹿的说法。 “那就难怪了。”周主任推了推眼镜,“虾蟹和动物内脏都是胆固醇极高的食物,老年人如果长时间食用,确实增大了中风的风险,再加上情绪波动,出现这样的意外是迟早的事。” “这……”福伯大惊,“哎呀!这都是我的疏忽啊!” 福伯捶胸顿足,老爷子有如今这一劫,全是他没有看管好家中的下人。 “有人想害老爷子,就算你防得再好,也会被钻了空子。”林见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起身,对着周主任行了个礼。 “周主任,您是桐城举足轻重的贵人,与各大家族常有来往,想必对这种事也是见怪不怪,今日唐突,还请周主任谅解。”林见鹿态度诚恳。 “林小姐说哪里的话。”周主任连忙起身。 “今天的事,我希望,不要有第四个人知道。”林见鹿盯着他,眼神柔和。 周主任自然明白林见鹿的意思,点了点头,“周某明白。” 林见鹿笑笑,转身,福伯给她开了门,两个人又一同走了出去。 走廊之上,林见鹿的步子不快。 天气本就寒冷,从周主任那里确认了自己的猜想之后,她更是觉得自己脊背发凉,伸手紧了紧自己的衣裳。 “小姐,这事……是太太?”福伯甚至都不敢想,老爷子中风一事,竟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眼下没有直接的证据,这一切,也只是我的猜想而已。”林见鹿无奈。 “更何况,福伯你也是知道的,我那位舅妈,虽然一向与穆家不是一条心,但是以她的行事作风和智商,是不可能想到在饮食上动手的。” 沈烟华个性泼辣,直来直往,一向都没有脑子,尤其缺乏耐心。她能想出的办法,几乎全都写在刑法里。饮食促病的法子,需要的周期很长,而且还有很大的偶然性,必定是个心思缜密、且老爷子的出事与否与其的直接利益并没有太大牵扯的人。 可是,穆家这些年作为桐城魁首,生意场上树的敌人谁也没有定数,大海捞针,又要怎么下手呢?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福伯问,“如果不是太太,还能是谁?” “就算不是沈烟华直接动的手,这事也与她脱不了干系。”林见鹿看向了前面虚无的方向,叹了口气,“劳烦福伯了,务必查清楚沈烟华这一年以来所有的人际来往,一个也不要放过。” “好。”福伯点点头。 林见鹿转头,看着面前这位慈祥的老人,柔柔的一笑,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您跟在外公身边多年,外公早已经将您当成了亲兄弟,如今他倒下了,在穆家,我能信任的就只有您一个了。行事务必低调一些,那人敢对外公下手,想必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不管怎么样,您要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林见鹿的眼里有着殷殷关切,给了福伯这位孤寡老人莫大的安慰,他沉重的点了点头,应允。 “小姐,你终于长大了。” 曾经有多少双眼睛期盼着林见鹿这位孤女能够继承起她母亲的衣钵,再次成为人中龙凤,可是她沉寂了这么多年,依附于陆家,让所有人都失望透顶。 而现在,她终于让他看见了希望。 福伯离开了,林见鹿看着他苍老的背影,低头苦笑。 长大……是啊,她长大了。 可是,这长大的代价,也实在是太大了。 林见鹿守在外公的床前,第一次没有靠药物睡了一个好觉。然而,才刚刚睁开眼睛,便看见了手机里的那条消息。 “见鹿,我回来了,你今天回趟陆家,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是陆老夫人,是陆安南的母亲。 第二十六章 我这辈子最恨小三 抛开一切来说,林见鹿的这位婆婆对她还是不错的。 当年,也是陆老夫人来林家提的亲,外公知晓林见鹿的心意,两家达成共识,便有了这场联姻。 这些年,虽然陆安南的态度恶劣,但是婆婆孙之巧却一直都用心对待林见鹿,事事都站在她这边,也给了她想了不少亲近陆安南的方法,虽然,无一幸免,全都失败了。 林见鹿给自己收拾了一下,回了陆家。 陆家的老宅还是旧时的建筑,古色古香的风格标识着这户人家早些年的显贵,林见鹿鲜少回陆家老宅,陆安南手上的房产也不少,林见鹿喜欢安静,选了海湾别墅,一住就是四年。 进了客厅,孙之巧已然在饭桌上等着了。 “见鹿,你来啦。”见到林见鹿,孙之巧起了身,笑着朝她走了过来。 孙之巧虽然年过半百,但是保养得当,状态极好,看起来就跟三十来岁的妇人一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长款的丝绒旗袍,将她的气质尽显。 陆安南与他的母亲长得是极像的,将孙之巧好看的容貌继承得彻底,让人看起来赏心悦目。 “妈。”林见鹿叫了她一声,被她牵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哎呀我的小可怜,这才多久没见,你怎么瘦成这样啦,看看你这小脸,都瘦了一圈儿了。”孙之巧上下打量着林见鹿,话语里全是心疼。 “你跟妈老实说,是不是安南那小子又欺负你了?我非得要好好教训他不可。” 林见鹿垂了眼眸,轻笑,“没有,我们挺好的。” 孙之巧见她这副模样,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 “前几天的新闻我都看了,那些无良记者报道的那些事,真把我给气死了,我知道陆安南那家伙肯定是招惹你了,这不,我连忙就定了机票赶回来了。” 孙之巧紧紧的拉住林见鹿的手,讲起陆安南,她便带了些许的怒意。 “妈……”林见鹿小心的问她,“你,难道不怪我吗?” 所有的人都觉得她林见鹿不守妇道不知廉耻,又有几个会站在她这边的呢? “我怪你做什么?你是什么样的性子我最是知道的,我相信你,你绝不会干出那种事来。”孙之巧拍了拍她的手背。 “妈……”听了这话,林见鹿的心里有一阵小小的感动,同时也倍感凄凉。 她对陆安南如何,旁人都能看得这么清楚,可偏偏只有他陆安南不知晓也不相信。 “妈。”林见鹿低下了头,想了许久,还是准备告知她事实,“骆音音回来了,她四年前就怀了安南的孩子,如今都已经三岁了,我和安南……可能,要到此为止了。” 孙之巧的神情逐渐暗淡下去,她松开了林见鹿的手,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些事,我都知道。”孙之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 都知道?林见鹿愣了。 也就是说,其实也就是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吗? “在四年前我就已经知道她怀孕了,可毕竟也是一条人命,我也狠不下那个心让她把孩子打了,那毕竟也是安南的孩子,血缘上,也算是我的亲孙子。所以,我跟骆音音达成共识,只要她永远不来纠缠安南,我就放她一马。”孙之巧说着,用一种抱歉的眼神看着林见鹿。 “见鹿,这事,我瞒着你确实是我不对,其实这些年,我也一直都觉得亏欠了你想弥补你,我一直都盼着你能给陆家生下一个孙子,这样,也能让你和安南的感情更加的坚固些……” 林见鹿无法接受,她盯着孙之巧,许久都说不上话来。 “妈……”她声音发颤,“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如果当年我早知道骆音音怀上了安南的孩子,我绝不可能嫁给安南的。” “你知道安南是怎么说我的吗?他说我是小三!我还一直觉得,是他误会了我,可是,现在这样,我就真的变成小三了!” 林见鹿站了起来,与孙之巧拉开了距离。 她是爱陆安南没错,可不代表她会因为爱而没有道德,当初她确实认为骆音音是为了钱而抛弃了陆安南,所以才想和陆安南在一起,可是…… 怎么,她平白了受了四年的苦之后,一切就不一样了呢? 那她的委屈,她的隐忍,不全都证明了她曾经做过那么残忍的事吗? “见鹿。”见到林见鹿这样,孙之巧也慌了。“你别生气,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她上前去,又拉住了林见鹿的手,“见鹿,安南是爱你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我又怎么可能会让他娶你呢?你忘了他年少的时候是怎么对你的吗?他那么呵护你那么想跟你在一起,我这个做母亲的都是看在眼里的,至于那个骆音音,她的出现真的是个意外,你也知道安南的性子,他是个死心眼,他一时糊涂做了错事让她怀了孕,他就犯浑想负责任,他对她没有感情的,你相信我……” “没有感情,能让她怀孕吗?”林见鹿是单纯,可是她不傻。 他与骆音音同学七年,相爱五年,怎么可能单单是一句意外可以含糊过去的?林见鹿只是不明白,为何一个人可以将自己的心分成两半用,如果说他一直爱着骆音音,那他曾经跟她说过得那些话又算什么?他对她的那些好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的是她会错了意,从始至终,他就仅仅只是同情她可怜她吗? “见鹿,不管你怎么想,我都想让你知道,我们陆家,永远只认你这一个儿媳妇。你们离婚我是不同意的。”孙之巧又将林见鹿拉了过来,柔声细语的安抚。 “见鹿,我能理解你,当年,安南的父亲也是因为别的女人抛妻弃子与我闹离婚,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我曾经经历过的。但是,我们陆家已经有这样的历史,我绝对不会再让这样的悲剧发生在你的身上。” 在嫁进陆家之前,林见鹿就已经略微的知晓了陆家的一些陈年旧事。 如今的陆家,是女人做主,也就是林见鹿眼前的这位陆夫人。25年前,陆安南的父亲陆祁远出轨,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宁愿净身出户也要离开,抛弃了年幼的陆安南和偌大的陆家。孙之巧绝望之下,为了不让自己和陆祁远共同打拼出来的产业被人家给抢了去,硬是一个人扛起了唐人集团,步步为营,带着一个幼儿,在这腥风血雨的商场上厮杀出了一片天地。 林见鹿这辈子唯一佩服过的两个女人,一个是自己的母亲,一个,就是她的婆婆。 看着孙之巧那张还留存着少女感的脸,林见鹿真的很难想象,她是如何靠着自己的肩膀将整个唐人集团扛起来的。 “我这一生,最痛恨的就是小三。”孙之巧说起这个词,眼中闪现过一抹阴霾,“家和才能万事兴,我不会让无足轻重的人将这一切破坏掉的。” 林见鹿低下头去,沉默着,而这个时候,门却开了,陆安南带着外面沾染的冷风,从门外走了进来。 第二十七章 准备又来一次? 孙之巧给林见鹿发了消息的同时也给陆安南打了电话,陆安南和林见鹿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彼此,联想到前一次见面还发生了那么激烈的争吵,两个人交换眼神时,都显得有点尴尬。 “哎呀,儿子你回来啦。”孙之巧见到陆安南立马换上了笑容,松开了林见鹿的手迎了上去,“快快快,都快坐下吧,天气冷,菜凉得快。” 陆安南冷淡的瞥了一眼林见鹿,坐了下来。 “你若是下次约了她,就不要叫我回来了。”陆安南没什么好气。 林见鹿低头,没有作声,她拿起筷子去夹菜,将自己的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你说什么呢?”孙之巧瞥了一眼林见鹿,在陆安南的肩膀打了一下,“你们是夫妻,两口子回家见见我这个老太太难道不行吗?” 见林见鹿完全将他无视,这个时候竟然还能吃得下去,陆安南更是觉得烦躁。 “夫妻?”陆安南冷笑了一声,“你倒是问问她,作为我的妻子,她做了什么?” 林见鹿还是低着头,大口大口的吃东西,从外公出事至今,她一直没有什么胃口,见到食物更是反胃,可是现在,除了吃饭,她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只是,越是努力的往下咽,那些委屈悲伤的情绪就更是要与她作对,她极力的想忍住眼泪,连带着饭菜,一起将它们吞进肚子里。 “也就只有她这么有脸,做了那种事情之后,竟然还敢踏进陆家的大门。”陆安南鄙夷的说话,“不过说得也是,脸皮要是不厚,她当初又是怎么嫁给我的呢?” “咳咳……”林见鹿的嗓子本来就受了伤,这么将饭菜生咽下去,让她有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的感觉,她猛烈的咳嗽了几下,起身,连忙就捂着嘴去了洗手间。 林见鹿这难受的模样让陆安南也揪了一下心,他作势就要跟着过去,可是才刚刚有这个想法,便又被自己的强压了下来。 “哎?见鹿这是怎么了?”孙之巧的眼神追着林见鹿的背影,片刻之后,她脸上突然生出了喜色,“我看她这样子,该不会是有了吧,当初我刚怀上的时候……” 孙之巧不提还好,一提起怀孕,陆安南眼神就逐渐变得阴鸷,他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筷子,咔嚓一声,直接折断了。 “安南,你这是怎么了?”孙之巧懵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陆安南没有多说,直接起身就朝着门口而去。 “儿子,你饭都没吃呢!”孙之巧站了起来,对着他的背影无奈的喊道。 洗手间传来了冲水的声音,林见鹿蹲在地上,将刚才吞进去还未来得及消化的食物全给吐了出来,恶心的感觉让她差点就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倾倒而出。 她知道这是吃了抗抑郁药的副作用,医生早就跟她说过,换一种新药之后,她在适应期的反应会更加强烈一些。 她用手摸着自己的脖子,胃酸的腐蚀,让她的嗓子火辣辣的疼,张了张口,连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但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冷静的漱了口,将自己收拾好之后,走了出去。 饭桌上,已然只剩下了孙之巧一个人,她看着林见鹿的方向,堆笑,“那个……公司有点事,安南他去处理公务了。” 林见鹿的眼眸暗淡下去,苦涩一笑。 这个理由,她在这四年听了无数遍,到如今,已然都成了习惯了。 “妈……”林见鹿哑着嗓子,“我外公还病着,也不便久留了。” 说着,林见鹿已然也拿起了自己的包包,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很抱歉。”临走前,林见鹿很真诚的给孙之巧鞠了个躬,行礼。 她知道孙之巧有心撮合她和陆安南,这四年里替他们创造了无数的机会,可终究,她还是辜负她一片苦心了。 孙之巧叹了口长气,坐了下去,朝着林见鹿挥了挥手,一个人吃起桌上的饭菜来。 因为母亲早逝,林见鹿从未感受过母爱,对于孙之巧,她敬重而且爱护,她多么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和陆安南一起与孙之巧和和睦睦的吃一顿饭,哪怕仅仅只是简单的家常菜。 可是,这么简单的一个愿望,到底也是奢望了。 林见鹿关上了门,将自己所有的落寞和黯然神伤都关在门外。 她走出陆家老宅,正准备自己打辆车回医院,可还没等她拿出手机,车子刺眼的远光灯便亮了起来。 陆安南的车发出了鸣叫声,林见鹿遮着眼睛,看见陆安南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不是走了吗?林见鹿不解。 陆安南二话不说,上来一把就将林见鹿扯了过去,林见鹿始料未及,一个踉跄,栽倒在陆安南的怀里。 “你要干什么?”陆安南这个架势,让她想起前几天晚上他对她的暴力行为,才刚刚靠近他,那种让她无法忘却的疼痛感就已经席卷了她的感官。 陆安南没有理会,拉着林见鹿就上了车,仍旧是毫不留情的将她扔进了后车厢。 “陆安南!”一回到这个让她觉得噩梦一般的车厢里,林见鹿就越发的抗拒了起来,“你放开我,放我下去!” “放你下去?”陆安南锐利的眼睛盯着她,“然后呢?你想去哪?去找沈隻还是别的男人?” 陆安南拎着她的衣领,毫不费力的就把林见鹿给拉了起来,“林见鹿,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怎么做得到做出那么过分的事之后还若无其事的出现在我母亲面前?你是想去耀武扬威吗?想去告诉她你怀了一个野种?” “你无耻!”林见鹿是真的不知道眼前这张如此好看的脸是怎么讲出这般如毒蛇一样的话。 如今这段婚姻里,跟别的女人有了一个孩子是谁?难道不是他陆安南吗? “我无耻?”陆安南觉得好笑,他欺身压了下去,将林见鹿死死地按在座椅上。 “你是准备又在这里来一次?”见他这个架势,林见鹿有些慌了,只是,她的自尊不容许她在陆安南面前丧失理智,便只能隐忍着,倔强地与他说话。 陆安南拧眉,他其实并没有这个想法,可是,经林见鹿这么一提醒,上一次两个人亲密接触的过程便又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同样的车厢,同一个姿势,他身下的林见鹿仍旧是这样的表情,带着清冷和她不知道哪里来的高傲。 “你不说,我还真是没有想到。”陆安南嘴角侧扬,带上了危险的气息,“怎么,你就这么渴望男人?还故意提醒我该慰劳一下你这具肮脏的身体了?” 第二十八章 别怪我无情 “你!”林见鹿气急,可是张了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反正她怎么说,他都不会相信,反而只会觉得是她的狡辩。 陆安南简单粗暴的将她的上衣撩了起来。 小腹处的皮肤细如凝脂,白皙光滑,陆安南眼眸一沉,冰凉的手掌已是覆了上去。 这冰块一般的手,让林见鹿凉得倒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将陆安南推开,可是他却死死地钳制住她的双手,控制在她的头顶之上。 陆安南蓦然就红了眼。 这个地方,她孕育着一个孩子,一个跟他毫无血缘关系属于别人的孩子。可是,她林见鹿竟然还脸不红心不跳的欺骗他。 没有哪一个男人能够接受这样的挑衅,哪怕他不爱她,哪怕他对她厌恶至极,也绝不允许她的背叛。 凭什么…… 他这四年,哪怕是将林见鹿恨之入骨,他都没有因此碰过任何女人,而她呢?在他因为她而痛苦挣扎的时候,她是如何在别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欢的? 一想到他眼前的这具躯体,也曾经被其他的男人如此亲密对待,陆安南就觉得像是被什么牵制了行为,忍不住就覆上去,扯开了林见鹿的衣领。 林见鹿脖子一凉,陆安南的全部体重压在她的身上,她都还不及发出声音,他便已经将吻落在了她的脖颈之间。 林见鹿整个身体都在颤栗,上一次他带给她的疼痛现在都还没有恢复彻底,她根本无法再次承受他的莽撞。 可是,就在她以为陆安南要不顾一切再次欺负她的时候,陆安南又停住了动作。 他征征的感受着她的小腹给他传递而来的热量,陷入了深沉的寂静里。 其实,那天晚上,他从海湾别墅里离开之后,第一时间给自己的私人医生打了电话。 医生告诉他,孕期前三个月同-房会有很大危险,很容易造成流产。 这个孩子的存在对于他来说是个莫大的耻辱,站在陆安南的角度,他最好不要出生。可是……一想到林见鹿可能要因为流产而遭受的那些痛苦,他又迟疑了。 陆安南从她的身上起来,一言不发,最终,打开门,自己又坐回了驾驶位上。 林见鹿不知道这短短的时间内陆安南完成了什么心理转变,车子发动起来,以极快的速度在路上奔驰。 “以后,未经我的同意,我不许你去见我母亲。”陆安南沉着脸说道,“你也最好别让她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否则……” “否则你要怎么样?”林见鹿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坐了起来。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是可以被陆安南拿来威胁的? 陆安南从后视镜里看到林见鹿脸上那无所畏惧的神情,气不打一处来。 “我知道你仗着我母亲看重你,仗着是穆家的外孙女就以为我不能把你怎么样,就算我不能把你怎么样,那沈隻呢?你不是维护他吗?你就不怕我把你在外面养的小白脸给捏死?” 林见鹿眼神一瞥,通过后视镜与陆安南的对视,“是么?刚巧沈家现在在惦记着穆家的财产,你能帮我除掉这个心患,我还挺感谢的。” “你……”陆安南踩了一脚刹车,车轮在地面上滑行了一段,停了下来。 “林见鹿,你果真这么心狠?”陆安南回头瞪着她。 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才能面不改色的这么回答她。 “不过也是,对于你来说,哪个男人不是你的垫脚石?当初你和我联姻,也只不过是为了站稳你林家大小姐的脚跟而已,如今得了老爷子的遗产,你确实不需要再依附谁了是吗?” 陆安南冷笑,脸上带着嘲讽。 林见鹿撇开头,看着窗外的方向,一言不发。 “既然如此,你就别怪我无情了。”陆安南说道。 “你想做什么是你的事。”林见鹿十指交握,声音柔弱,“反正我也阻止不了你,只是,你自己也知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我们之间既然已经没了情分,那就只剩下了利益,为了我自己的利益,我也不可能会放任不管的。” 听林见鹿这么一说,陆安南倒忍不住笑了,“你?” 他着实觉得好笑,“林见鹿,你以为你有什么本事跟我谈利益?” 生意场上,在整个桐城,果真还没几个是他陆安南的对手。 “过去四年,我不争、不抢,是因为我不想去争去抢,并不代表我就是争不过。”林见鹿平静的回复,完全不受他的嘲笑而影响。 陆安南的笑容挂在脸上,逐渐的变了颜色。 是么?过去四年都不争不抢,现在,是要为了沈隻,将矛头对准他了么? “我还真当你不在意我对沈隻下手。”陆安南自嘲的一笑,“说到底,还是要为了另一个男人学会咬人了。” 林见鹿握在一起的手暗自用了力,却也始终没有发作。 “林见鹿,你就等着吧,最好是睁大眼睛给我看清楚,你四年前是怎么对待我的,现在,我全部都会还回来!”陆安南也紧紧的握着方向盘,脸色黑得要滴出墨来。 “那你就试试。”林见鹿没有示弱,“你别忘了你也还有要等着上位做陆家少奶奶的旧情人,我四年前尚且可以让她从你身边消失,你又怎么知道现在的我做不到呢?” “林见鹿!” 林见鹿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这么长的时间,陆安南倒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林见鹿还有这么硬气的时候。 “你给我滚!”陆安南现在只想让林见鹿尽快消失在她的眼前,否则,他真不知道自己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来。 林见鹿松开了双手,也没有丝毫怨言,乖巧的打开了车门,下了车。 车门关闭之后,陆安南的车子一刻也没有停留,绝尘而去。 林见鹿站在路边,看着陆安南逐渐远去的车子,用衣服将自己裹紧,最终,又觉得全身无力,蹲了下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和陆安南之间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没有相爱,能够做到相敬如宾也是一件幸事。 可是到了如今,竟是要成了仇人…… 陆安南不知道自己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到了酒店的。 他心里很乱,被林见鹿激起了一腔的烦躁都在作祟,这个样子,本不应该出现在骆音音和孩子的面前,可是他早上的时候答应了会给小意带他最想吃的芒果蛋糕,既然承诺过的事,他就一定要做到。 陆安南看着手里提着的蛋糕盒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说来奇怪,陆安南本身是对芒果过敏的,小的时候吃过一次,全身都起了疹子还因此发了高烧,当时把孙之巧吓得够呛,自此之后,他便是连芒果的味道都闻不得。 可小意这孩子,竟是喜欢芒果喜欢得要紧,尤其念叨着要吃这家的芒果蛋糕。 想到小意那纯真的笑颜,陆安南深呼吸了一口,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他自小便是在单亲家庭中长大,小时候连父亲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更别说享受父爱,他深知这种环境会给孩子的一生带来多大的影响,这也是因何他一定要对骆音音负起这个责任。 陆安南站在房间门口的走廊里,刚要按下门铃,便敏感的听到了房间里面隐约传来的动静。 “你是要逼死我吗?我哪还有钱给你……” 是骆音音的声音。 第二十九章 没用的窝囊废 陆安南心头一沉,他贴近门板,想再听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里面却已经没了声音。 紧张之感油然而生,他焦急的按下门铃。 “音音?你怎么了?”陆安南喊道。 酒店的安保工作做得极好,应该不至于是什么人强闯了进来,那她又会是和谁起了争执呢? 门铃声响了许久,陆安南已经要丧失了耐心,就当他要打电话要服务员来开门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骆音音发丝凌乱的站在门口,眼睛微红,明显就是哭过的样子。 “安南?”见到陆安南,骆音音显然有些意外。 确实,陆安南今早跟小意说会送蛋糕来的时候,骆音音刚好去了洗手间,小意的孩童之言,骆音音也没想到陆安南会当了真。 “里面是谁?”陆安南直接越过了骆音音,率先走了进去。 原本一向整洁的客厅之中,地毯上吐了一地的瓜子壳和槟榔渣,隐约的,他还能闻到一点酒味。 沙发上,骆勇华宛若主人般的坐在那,翘着二郎腿,满脸通红。 “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我妹夫来了。”见到陆安南,骆勇华没有起身,反倒是换了一个更惬意的姿势,靠在沙发靠枕上,说着话,将嘴里的瓜子皮吐到了地上。 “爸爸……”卧室门开了一条小缝,小意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来,畏惧的看了一眼骆勇华,朝着陆安南糯糯的喊了一声。 陆安南扫了骆音音一眼,她低下头错开了他的眼光,陆安南也没有多说,在骆勇华对面的沙发上用手扫了扫,坐了下来。 “小意,过来。”陆安南提高了手里的芒果蛋糕,对着小意招了招手。 三岁的孩子,见到了自己喜爱的食物,连忙就哒哒的跑到了陆安南的身边,陆安南帮他把盒子拆开,给他递上了叉子。 见那么精致的盒子里装着的竟然是个讨小儿欢喜的蛋糕,骆勇华往地上淬了一口。 “我当我这妹夫给我妹子带了什么好东西过来,没想到,就是这么个小蛋糕啊。”骆勇华不屑的往陆安南的方向瞥了一眼,也见不得小意那高兴的模样,一手就将孩子手里的蛋糕给打翻在地上。 “没出息的东西,一个蛋糕就把你给打发了。” 小意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委屈,蛋糕还没在手里拿稳,就已经落在地上 “蛋糕……我的蛋糕……”小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哥,你要干什么呀!”骆音音见到这个场景,也赶紧上前来,一把将小意护在了怀里。 陆安南一直克制着情绪没有发作,小意一哭,他也算是彻底失去了耐心。 “不知道骆大哥这是什么用意?”陆安南环着胸,往身后一靠。 “我什么用意你不清楚?”骆勇华说着话,将一嘴的酒气释放了出来,“陆安南,你说我妹子在这酒店里住了多久了?你口口声声说着要给他们母子俩一个交代,交代呢?你的交代就是让她们住在这破酒店里被你藏一辈子?” 陆安南皱了皱眉头,暂时没有回话。 “你堂堂一个大公司的总裁,家里少说也有几十套房子什么的,给我妹子几套作为这几年的补偿难道过分吗?还有小意,这可是你的亲生儿子,也是你唯一的后代,你手上那点钱收着将来也不还是给他的吗,至于这么小气么?”骆勇华指着还在啜泣的小意,咄咄逼人,“你看看这孩子,他小时候被人嘲笑没有爸爸,到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爹,你还打算把他一直这么关在这?我妹子好歹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被你害成这个模样,还一辈子见不了光了?” 陆安南早些年也曾经听骆音音提过骆勇华这么一个哥哥,他们虽然是兄妹,但却没有血缘关系。重组家庭的孩子,骆音音的母亲带着她再嫁,而男方家里也有一个儿子。 陆安南跟骆音音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兄妹二人的关系也没有这般亲近,甚至骆音音不止一次的表示过她不喜欢自己的继父和继兄,只是后来几年,两位老人先后亡故,两个人之间才有了些许的缓和。 陆安南对骆勇华没什么好感,明明是一个家庭教育出来的,比起骆音音,骆勇华的素质相差的不止是十万八千里。 “那,骆大哥你觉得,我要怎么做才算合适呢?”好歹也是骆音音的亲人,陆安南耐着性子开口。 “合适?”骆勇华一笑,满口的大黄牙露了出来,“这还用得着我教你吗?自然是将家里那丧门星婆娘给休了,八台大轿把我妹子给娶进门去,反正现在那婆娘家里的那点钱,也全都被你给套在手里了,你还怕她干啥?” 陆安南皱起了眉头,好奇,“我和林家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哥!”骆音音见陆安南神色不对,赶忙开口搭话,“你别胡闹了行不行?安南有他自己的难处,你就别在这瞎掺和了。” “我瞎掺和?”骆勇华一听就不乐意了,站起身来,指着骆音音的鼻子开骂,“我还不是为了你着想?你这么个软包子光是等着要等到何年何月?陆安南说他有难处你就信啊,不过就是一个靠女人上位吃饭的软脚虾而已,有什么好在我面前摆架子的。” 陆安南的拳头逐渐收紧,脸上的神情也开始变得低沉。 “哥!”骆音音知道陆安南的逆鳞是什么,她抓住了骆勇华的袖子,给他使了个眼神,“你越说越离谱了。” “让他说。”陆安南也是突然来了兴趣,他倒是真想知道,他陆安南在外人眼里是怎么样一个角色。 “你以为我不敢吗?我还今天就要把话给说彻底了!”骆勇华将手上剩余的几颗瓜子往地上一扔,“陆安南,你不就是有点臭钱吗?可这些钱也不是凭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你这一辈子都在靠女人,没结婚之前是你那守活寡的老娘养着你给你口饭吃,结了婚,你还不是就靠着你那病秧子婆娘带来的那点财产发家?” “你自己有什么本事?四年前,你连你自己喜欢的女人你都保不了,让我妹子大着肚子还被赶走,我还以为过了四年你长点能耐了,现在看来,还不是这副窝囊样子?你那婆娘跟人上床都闹得人尽皆知肚子都被人搞大了,你还津津有味的戴着顶绿帽子不放呢?说到底还不是怕她那娘家的势力?还唐人集团的总裁呢!我呸,就是个没用的窝囊废!” “你给我闭嘴!”陆安南还没有发作,骆音音已经忍不住了,她抬起手,直接就一巴掌扇在了骆勇华的脸上,“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第三十章 妈妈对你好吗? 这一巴掌扇得突然,骆勇华懵了一下,他死瞪着骆音音,用一种要吃人的眼神。 “你还敢跟老子动手?”骆勇华哪里能咽下这口气,他挥起拳头,就要朝着骆音音砸了下去。 而就在这时,陆安南已经起身,他眼急手快,在骆音音闭着眼要承受这一拳的时候,准确的抓住了骆勇华的手腕。 骆勇华一番话,已然让陆安南气得浑身发抖,因为林见鹿,他本就憋了一腔怒火,正愁没有地方发泄,骆勇华好死不死,偏偏就送上门来火上浇油。 陆安南没有多余的废话,在抓住他手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然握成了拳,不遗余力的朝着骆勇华挥了过去。 骆勇华是个外强中干的,看起来非常壮实的一个,其实不过就是长了一身的膘没有什么力气,再加上喝了点酒,根本就不是陆安南这么一个常年泡在健身房的人的对手。 骆勇华重重的跌在地上,哇了一口,血沫里连带着吐出了一颗牙齿。 年幼的小意早就被吓坏了,这一下,好不容易停下去的哭声又响了起来,骆音音不忍让他看见,抱紧了他捂住了他的眼睛。 “我最恨打女人的人。”陆安南弯下腰去,又是将骆勇华提了上来,“尤其,打得还是我陆安南的女人!” 他可还没有忘记那一日在唐人集团的休息室里他是怎么将林见鹿打伤的。 他陆安南这么恨她,这四年都没有碰过她一根头发丝,骆勇华又怎么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将林见鹿伤成那个样子。 又是一拳,陆安南照着刚才的那一处下手,骆勇华疼得无力反抗,只剩下了惨叫。 “安南!”见陆安南已经红了眼魔怔般的样子,骆音音生怕闹出大事,赶忙放下小意过来拉住了陆安南,“你冷静一点,你是要把他给打死吗?” 陆安南的手上已经是猩红一片,沾染上了骆勇华的血迹,听到骆音音的声音,陆安南停下了手,居高临下的盯着已经是鲜血糊了一脸的骆勇华,又提着他的衣领,把他拉了起来。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陆安南凑近他的耳边,一字一句讲得清晰,“你给我记清楚,不管是谁都不能挑战我的底线,我陆安南的东西,我愿意给才给,不愿意给,你永远也别想开口要。” 距离很近,骆音音将这句话也听了个清楚,她的身子猛然一颤,被陆安南那样的眼神给吓到。 陆安南将骆勇华扔在了地上,起身,去茶几上的纸盒里抽出了几张纸巾,动作优雅的擦着自己手上的血渍。 “安……安南……”看着躺在地上嘴巴里还在不停冒血的骆勇华,骆音音吓得脸色苍白。 陆安南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摆在了茶几的大理石面上,“他的医药费我会全部负责,里面的钱也足够他去换几颗上好的牙齿,希望他有了新牙之后,可以学会怎么好好说话。” 陆安南慢条斯理的说着,脸上已经恢复了神色,淡定如此,好像刚才将骆勇华打成这样的另有其人。 小意已经被吓得坐在地上缩成了一团,小小的身子止不住的发抖,陆安南眼下一疼,弯下身去,将他抱了起来。 他单手抱着孩子往外走,还不忘掏出手机,给骆勇华打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呼啸而来,酒店里又乱成了一团,看着那些忙碌走动的人群,陆安南与小意坐在酒店大厅的休息处,两个人在桌台上对面而坐。 “喏,这次要拿好了,不许再掉地上了哦。”陆安南将一个完好无损的芒果蛋糕推到了小意的面前。 “谢谢爸爸。”经过刚才的事,小意明显惊魂未定,他小声回答,从他的手里接过了小勺子。 陆安南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却不想掀起了他的头发,发现了这孩子的发根处,已经有新的颜色长了出来。 自然的黑色,健康,而又充满了活力,不像他现在,总让人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的感觉。 陆安南的笑容凝固,但是很快,他脸上的不自然又稍纵即逝,收回了手,一脸慈爱的看着小意小口小口吃蛋糕的样子。 “小意。”陆安南问他,“妈妈对你好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这么问,世上对自己孩子不好的母亲又有几个,以他了解的骆音音,应该不至于会是其中之一。 小意眨着无辜的眼睛看着陆安南,最后,又低下头去,只顾吃自己的蛋糕了。 骆音音说,这孩子内向,可能是没有父亲在身边,他总是很胆小,平时也不敢和外人接触,曾经医院检查过,医生说有轻微的自闭倾向。 这也是骆音音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带着他来找陆安南的原因,以骆音音的条件,她一个单身母亲,确实无法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孩子,如果小意再得不到好的照顾,病情一旦恶化,这辈子就全完了。 想想,从陆安南见到这孩子为止,他几乎从来没有像别的同龄小孩一样开心天真的笑过,他虽叫他爸爸,可是与他讲得每句话都带着小心翼翼和恐惧。 是要经历什么,才会让一个三岁的孩子变成这般模样? 陆安南想起了自己的幼年,父母在他不到两岁时就离婚,此后,他便跟着母亲一起生活。 即便是他出生在陆家那样的显贵人家,即便他的母亲有足够的能力护他周全,他的童年,也是在无尽的嘲笑和漫骂中度过的。 没有爸爸的野孩子……被爸爸抛弃的可怜虫…… 那些家庭美满的孩子给他起了无数的外号,他最初还会哭着回家向母亲告状,后来,母亲去了学校,用自己的手段施压,弄得整个学校的人将他孤立。 没有人敢再给他起外号,可是,也没有人敢再靠近他,他也没有交到过一个朋友。 陆安南就是在这样的灰暗中成长,直到高中,他遇见了骆音音。 她是唯一一个愿意主动靠近他的人,就算他对她冷漠,抗拒,却还是凭着一腔的热情去融化他,用她的明媚,照亮了他的人生…… “爸爸。”在陆安南回忆起这些的时候,小意已经将蛋糕干干净净的吃完了,他叫了陆安南几句他都没有反应,便伸出一根食指,在陆安南的手上戳了戳。 “嗯?”陆安南回过神来。 “漂亮阿姨。”小意看着窗外的方向,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陆安南不明所以,他也跟着看向窗外,隔着大老远,他便在酒店对面的马路上看见了林见鹿的身影。 她怎么会在这里?按理说,不是早该打车回医院了吗? 陆安南起身,想将外面的场景看清楚,又看见座位上坐着的小意,便把他也抱了起来,一同走出了酒店。 林见鹿站在路边,时不时的拿出手机看着信息,没过一会,一辆黑色的奔驰便停在了她的面前,车子下来了一个年轻的男人,他朝着林见鹿一笑,礼貌的帮她拉开了车门。 陆安南的步子就那么停了下来,隔着一条马路,他看着林见鹿上了那个男人的车,又随着汇入了闪闪的灯河之中。 第三十一章 不要便宜了陆安南 “林小姐。”开着车的年轻男人开口讲话,“实在不好意思,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林见鹿坐在车子后座,轻笑,“是我劳烦您才对,何老先生是外公的故交,我这做晚辈的,理当是应该登门拜访的,没想到还让您过来接。” 眼前的这位年轻男人,是何启俞的秘书,而何老先生,这次竞标会最大的甲方。 城南那块地,本来也不是什么引人注意的好地方,这么多年一直都是稀稀拉拉的种了一片果树,由一些果农在打理,可谁知,上个季度政府突然就把新火车站的位置确定在了城南,很快,各种大型器械就运了过来,热火朝天的干起了新规划。 而这块私人的地皮就在离火车站不远不近的最佳位置,最是适合做大型的商业广场。 等到时候火车站一修好,通了车,那边的人多了起来,那里便是一个新型的商业基地,交通和生活都会极大的便利。 也是因此,一座没人惦记的荒山头,短时间就变成了抢手的香饽饽,地皮的最大拥有者何启俞见来往上门的颇多,也是怕得罪了众位商业巨咖,便决定公开竞标。 而这一次,尤其是陆安南领导的唐人集团风头最盛,已经是势在必得。 车子在街道上平稳行驶着,谁也没注意到车窗外站着远处的人,谁也不知道,这场竞标会的背后,又会是怎么样一场激烈的明争暗斗。 竞标会的地点定在了玛利亚酒店。 还未到开幕,酒店里已经是熙熙攘攘的来了许多人,这块地皮的使用非同小可,桐城里只要有点地位的,都在盯着这块肥肉。 商界大佬,还有在桐城举足轻重的政客们,一个个都鱼贯而来。 穆向东如今身体不好,林见鹿也不愿出来主理事务,很是遗憾的放弃了参与,而唯一来的一位穆家人,是穆太太沈烟华,可是却也是为自己娘家沈家坐镇。 不过这对于其他人来说确实是个难得的好消息,穆家没有参与,或者他们还有搏一搏的机会,一旦这位龙头老大踏进门来,所有的人可能都只能沦为看客。 只是,这一次,在竞标会的前夕,众人竟听说了现在已不成气候的林氏居然也要参加,并且还大有要去和唐人集团一拼高下的架势,所有人都笑笑不语,毕竟如今的林氏早已经不再是当年穆与吟时代的风光,历经二十几年的变迁,早已经到了没落的边缘。 都说是林家大小姐与陆家少爷婚姻不合,两口子之间的一些争抢。林见鹿这么几年也终于算是想起要保住自己这么点家产,想借由城南这块地让林氏起死回生。 神仙打架,凡人自然也只有围观嬉笑的份,个个都在睁大了眼睛,想看看最终花落谁家。 中午十点。 所有人都逐渐落座,陆安南带着周岐最后入场,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也全部梳了上去,26岁的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熟的荷尔蒙气息,让在座来参加的女高管和名媛千金都看直了眼。 陆安南扫视了会场一周,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可是他却并没有发现林见鹿的身影。 林氏集团的位子上,只有殷时带着他的助理平静的坐在那里,眼睛盯着台上,一点目光也没有留给陆安南。 林见鹿的人,果真是和她一般性子,也不知道在高傲得意什么,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陆安南心底里不耐,脸上却也没有显现,坐到了属于自己的位子上,松了松领带。 亏他还特意打扮了一番,就是想让林见鹿亲眼看见他是怎么从她的手中抢下这块地,他想让林见鹿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知道,桐城最有潜力最璀璨的男人,就在她的眼前,可她却偏偏还惦记着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鱼小虾。 主持人上了台,拿起话筒说起了一些客套话,紧接着,竞标开始。 这次竞标,其中不乏有一些别的项目,其实也不过是一些开胃小菜,大家的目的是什么彼此都心知肚明,就这么过了许久,一些面积不大的小地皮一个个都被人以合适的价格拍下。 陆安南拿出手里,一直盯着上面的消息。 他早知道林见鹿不会给他任何回应,这么多年了,她主动跟他联系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是今日这次,他却格外的盼望起来。 这种感觉,就好像在读书时候开表彰大会,他得了第一,看着同学们一个个的领了奖,他在台下安静的呆着,等着母亲过来看他上台。 屏幕冷冷清清干干净净,上万块的手机响都不响,陆安南觉得心烦,将它收了回去。 而这个时候,他的眼睛瞥到了林氏集团那边的位置,殷时的手机亮了一下,紧接着,他站了起来,与助理打了个招呼,离了席。 “陆总,下一个就是城南的9号地了。”周岐提醒陆安南,可是还没等他说出让陆安南做好准备的话,陆安南已经是起身,也走了出去。 从会场大厅走出去,殷时走进了一旁的洗手间。 “小姐。”殷时拉低了声音,“马上就到9号地了,你确定,一定要竞投吗?” 陆安南站在一旁的隔间里,将殷时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两个人之间就隔着一堵砖墙,因为会场嘈杂,殷时的手机声音外放,那个熟悉的音色也随着传达到陆安南的耳际。 “尽你所能,量力而为吧,没有必要赌上林氏的全部身家,但是……”林见鹿还是柔柔弱弱的声线,像是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要落唐人集团的后风,陆安南越是胸有成竹,就越是不要让他得手,哪怕是最后将这块地让给沈家,也不要便宜了陆安南。” 陆安南的心里猛然一沉。 什么叫哪怕是让着沈家,也不要便宜了他? 他才是她的丈夫,而这个时候,她竟然帮着外人? 陆安南想起了前几天晚上在路边接走她的那个男人,他当时就回去让周岐仔细调查过,认出了那是何启俞身边的助理。 为了这块地,陆安南也曾上门去拜访过何启俞,不过他给的答案很官方,只说是在竞标会上凭实力见分晓。 陆安南还很奇怪林见鹿这一次为什么非得要来跟他争,原来,不过也就是为了沈隻。 怎么,他们还没离婚呢,她就迫不及待要为自己的以后铺路去讨好未来婆家了吗? 殷时已经离开,陆安南从隔间走了出来,脸色阴沉。 既然如此,那他也没有必要手软了,林见鹿想从他这里抢走这块地送给沈家,做梦去吧! 第三十二章 神仙打架 9号地的竞标已经开始。 陆安南回到座位上,一言不发。 一旁的周岐从陆安南进门就觉得不对劲,也不知道总裁这几分钟的时间是经历了什么,身边的气压一下子变得很低,脸色也黑得跟刷了墨一样。 “陆总,9号地底价已经报出来了,是五千万。”周岐提示他,“我做过系统的数据分析,只要我们把价格压在两亿左右,就是稳赚不赔的。” 而且,就在座的这些,能眼睛也不眨的拿出两亿的屈指可数,最有竞争力的穆家这次也没有参加,所以,这次竞标,基本已经是稳赢了。 “八千万。”沈烟华率先给了价。她瞥了一眼会场里窃窃私语的众人,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 一上来就加价三千万,这个数字瞬间就让还想试一试跟个风的人脸色垮了下去,主持人脸上带笑,将价格报了出来。 “八千万,沈氏置业报价八千万,还有更高的吗?” 陆安南眯着眼睛,看向了殷时的方向。 殷时还是那副冷静的模样,手机摆在台面上,举了牌子,“八千一百万。” 会场哄然。 林氏这破落户,果然跟价都跟得像开玩笑似的。 殷时不为所动,极其稳重。 “九千万。”周岐也亮了牌子,跟了上来。 会场的气氛瞬间又被提升了一个档次,前段时间唐人集团少奶奶的出轨门闹得满城风雨,所牵扯的林陆沈三家今日都到了个齐整,而且还全部出了价,很明显就是已经拉开了战争的帷幕。 “一亿。”另外的顺远地产王总跟投。 “一亿!”主持人拿着话筒,声音里染上了激动,“顺远地产出价一亿,已经比底价高出了两倍!会场是否还有加价的?” “一亿两千万。”在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沈烟华已经有点发毛了。沈家统共就准备了一亿的资金,她还以为,她在第一时间拉高门槛,可以让她直接就达到目的,哪里想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可是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总不可能只报了一个之后就不跟了吧,到时候还遭人笑话说沈家也不过如此。 “一亿两千一百万。”殷时还是那么淡定的举了牌子,会场再次哄笑。 沈烟华回头,瞪着后方的殷时,就差没扑上前来给他脸上挠一道。 这个林见鹿到底是想干什么,存心派这么个人来跟她作对的吗? “陆总。”周岐也有点想不明白林氏集团这边的做法了,他看向身边的陆安南,却发现陆安南的眼睛,一直都在盯着殷时的方向。 “跟。”陆安南惜字如金。 “一亿五千万。”周岐知晓陆安南的个性,知道他的耐心正在逐渐消失,直接报出了一个让在场各位都震惊的数字。 果然,这个声音之后,所有的人都开始议论纷纷,这么财大气粗敢一掷千金的,估计也只有这个冷面总裁陆安南了。 而与此同时,会场最末尾的侧门外,两个人身影,完全掩藏在了阴影之中。 “小姐。”福伯听着里面的声音,语气里有些担忧,“价格已经抬高了三倍,还要继续的话,恐怕……” 女人的侧脸在微弱的光下,显现出柔和的弧度,林见鹿没有回话,只是拿出了手机,在上面打了一个字。 跟。 信息已发送,殷时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一亿五千一百万。”殷时仍旧是淡定的模样,可是心里已经是有些不太平静了。 “陆总,这……”周岐也愣了,这很明显,林氏的目标显然不是沈家,而是冲着陆安南来的。 他早知道他家这位总裁夫人是个厉害角色,毕竟总是足不出户就能把陆安南气得跳脚,今日一看,果然是让他心生佩服啊。 “两亿。”这句话出自陆安南的口,他眯着眼睛,让人分不清他脸上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主持人都有些愣住了,他可能也没有想到,陆安南竟然已经将价格抬到了这么高,这明显已经是碾压了所有人,应该不会再有更加的价格了吧。 “唐人集团两亿,还有更高的吗?”主持人询问。 会场响起了叽叽喳喳的声音,所有人都交头接耳,讨论着如果再次加价,还有多大的盈利空间。 “小姐。”福伯有些稳不住了。 林氏的资金有限,如果再次跟价,万一陆安南不再跟价了,这块地拿在手里,便变成了一个啃不动的硬馒头。 “联系媒体吧。”林见鹿还是波澜不惊,淡淡的这么一说。 福伯知道林见鹿这次是下了决心,没有多说,叹了口气,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去旁边打电话去了。 “两亿一次!”主持人已经开始敲锤。 到了这时,殷时的心里已然被稍稍的安定下去。林见鹿应该不会再继续了吧…… 两亿啊,林氏现在的资金,哪里还能拿的出两亿出来投资? “继续。”手机屏幕亮了,看到上面的两个字,殷时的几乎就要吓得叫出声来。 这是什么情况,还跟? “两亿五千万。”屏幕上面的字滚动。 殷时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抬起脖子在会场里扫视了一圈,想找寻林见鹿的下落。 他到底该不该相信这么个董事长?要是在这里把钱都搭进去了,林氏就要彻底宣告终结了。 “两亿两次!还有更高的价格吗?”主持人敲了第二锤。 “两亿五千万!”殷时闭了眼,举牌。 会场哗然! 这简直是年度大戏啊!哪有人会花两亿五千万去买一个山头的,就算有得赚,但是要赚回这个成本,应该也是个周期很长的事了吧。 可这个林氏,不是早就被唐人集团打压得不成气候了么,怎么现在这个时候竟然有底气跟陆安南正面硬杠了? “哎?你看,这陆家少奶奶又上新闻了。”旁边不远的地方,有几个年轻的女孩拿出了手机开始讨论起最新发布的新闻。 “又是和这个沈隻啊,看样子他们俩是实锤了呗,真是有趣,这边在竞标挥金如土,那边在和小奶狗暧昧,这个林家大小姐,也太会来戏了吧。” 陆安南耳尖,尤其是对林家大小姐这几个字尤为敏感,他也拿出了手机,果然,上面有了一条新的资讯消息。 “唐人集团少奶奶与情人再次私会,两人举止亲密,林家大小姐出轨实锤!” 里面的配图,是林见鹿与沈隻坐在一起时的场景,沈隻握住了林见鹿伸出去的手,脸上带着关切。 “陆总。”周岐推了推陆安南的手臂,“已经是第二次敲锤了,我们没有跟价的必要……” 第三十三章 来跟您谈合作的 “三亿。”陆安南眼神深沉,关了手机,自己举起了牌子。 “陆总!”周岐呆了。 不仅是周岐呆了,在场的所有人在这一刻全部都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包括主持人。 “唐人集团,三亿!”愣了许久,主持人这才拿着话筒说出了这几个字,“这已经是底价的六倍了。还有没有更高的价格?” 哪里还可能有更高的价格,会场里一片沉静,所有的人眼睛都盯着主持人手里的那个锤子。 “三亿一次!” “三亿两次!” “陆总,这,这不合适啊。”周岐出了一身的虚汗,要是被老夫人知道最后多增加了一亿的成本,还不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三亿三次!成交!”一锤定音,主持人激动得都破了音。 “收工。”殷时的手机又亮了起来,简单的两个字,让殷时彻底的瘫在了身后的椅背上。 林见鹿到底是什么用意?他刚才是干了些什么?他竟然,报出了两亿五千万? 会场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当然,这些声音里,真心为陆安南拿到这块地高兴的几乎没有,大都是一些看好戏的人。 商人投资,为的就是有利可图,原本大家都还盯着这一处,想着要是没有拿下来肯定会成为人生憾事。 现在,陆安南以三亿的价格成交,这个价位早已经超过那块地近期能够带来的收益,这场所谓的争夺战,算是以笑谈作为了最后的收场。 尘埃落定,林见鹿的身影从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走吧。”她轻轻的对着福伯说。 一老一少,打扮得极其普通,林见鹿带上了帽子和口罩,堂而皇之的走在酒店里,下了电梯,穿过电梯,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时间回到三天前。 庄园内,林见鹿乖巧的盘膝而坐,茶桌的对面,一位跟穆向东差不多年纪的老人熟练的打着茶粉,给林见鹿到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 “我这块地,其实也没多大用处,当年低价贱卖都没人要,现在倒好,一个个都找上门来了。”何老说着,端起了茶杯往自己的嘴边送,“不过,你们这小两口也是有意思,都是为了这回事来的,却不是一起,他陆安南是为了唐人集团,你呢?林姑娘,你是为了林家,还是穆家?” 何启俞常年呆在日本,和自己的女儿女婿住在一块,此次回来,也是为了解决这事,因为和穆向东曾经是老乡,年轻的时候有点交情,自然也知道了桐城如今的局面。 “何爷爷见笑了,不过,今日我登门拜访,并不是林家,亦不是为了穆家。”林见鹿也端起了茶杯,天气很冷,这么一碗热茶到了手里,让她觉得舒适了不少。 “哦?”林见鹿这么一说,何启俞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今天来,确实是来跟何爷爷谈合作的,不过,我的目的,并不是要您的这块地。”林见鹿轻笑。 不要这块地?何启俞挑了挑眉头,他可是听说了这个竞标林氏也会参加,而且还做了不少的准备。 “怎么个合作法?”何启俞问她。 林见鹿对着茶杯吹了口气,将寥寥的水雾吹散,沁人心脾的茶香扑鼻而来。 “我知道您的底价是五千万,以桐城现在的物价,五千万买下这块地,确实不贵。但是,不会有人嫌钱多的,哪怕是何爷爷如此仙风道骨的人物,您不爱财,但不代表您的女儿女婿不需要钱。所以……” 林见鹿抿了一口茶水,慢悠悠的讲话。 “我可以让您的这块地最后以底价的五倍以上成交。” 何启俞眼睛一亮,正要放茶杯的手也停了下来。 “五倍?”那不就是,两亿五千万? 这么庞大的数字,何启俞连想都不敢想。他报出去五千万,都已经抱了很高的预期,没想到,这林见鹿一开口,就是这么一个骇人的数字。 “当然,我也不是无偿的,最后不管是多少,我要一半。”林见鹿也将茶杯放了下来。 何启俞凝住了眼眸,紧盯着林见鹿。 “你这小姑娘,看起来还没个巴掌大,莫不是来拿我老头子寻开心吧。”何启俞有点怀疑。 林见鹿也是好大的口气,竟然直接就要问他要一半? 林见鹿知道何启俞会有这样的反应,她不慌不忙,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双手递到了何启俞的面前。 “知道您可能有所顾虑,所以我已经拟好了合同,我承诺您最后拿到手中的绝对会超过您的预期,但是,该我拿的,我也不会手软。” 何启俞接过了林见鹿手里的合同,仔细地查阅。 虽然林见鹿说要一半确实有些狮子大开口,但若是最终能以两亿以上的价格成交,何启俞手上能剩余的,也确实不会比他预期的少。 可何启俞是什么人,他好歹在年纪上就大上林见鹿好几轮,怎么可能会轻易就由林见鹿做了主? “要是我不愿意呢?”何启俞放下了合同。 见此,林见鹿也没有慌张,她轻声一笑,对上了何启俞的目光。 “我平时是个闲的,不爱出门,在家宅着的时候,就喜欢看些新闻,我记得,前些日子,日本那边不太太平,海啸和地震毁了许多工厂,影响了沿海一带的经济,再加上这几年国人抵制日货,进口的生意不如之前那么景气。”林见鹿自己拿起了茶壶,给自己和何启俞都斟了一杯,“何爷爷,您女儿和女婿,是在日本做什么来着?” 何启俞脸色一变,浑浊的眼睛中多了一丝警惕。 他听得懂林见鹿的言外之意,她这么一问,便是她其实已经掌握了他女儿和女婿在国外的动向,这几年他们确实是不太好过,经济上周转不开,不然何启俞也不会回国把自己在中国唯一一处落脚的地方给变卖。 “那又怎么样?你能出得起这个价格,不代表别人出不起,不到最后一刻,谁又有个定数呢?”何启俞扫了她一眼。 林见鹿也没有反驳,她只是再次从包里拿出了另外一份文件还有几张照片,仍旧是恭敬的递到了何启俞的面前。 这是一份不动产权拥有证书的复印件,照片上,是一处年久失修的老宅。 “这是……”何启俞见到这些照片,惊讶不已。 第三十四章 外公醒了 “我外公病重,前几日我得了些穆家的产业,整理的时候恰巧发现了这个地方。听说何爷爷与我外公是同乡,早些年家中落败,这老房子也抵了出去,我外公之前收购了那片土地,原本想修个高尔夫球场,可是这些年他公务繁忙,便耽搁了这回事,也就荒在那了。” 何启俞手里拿着那几张照片,几乎是老泪纵横。 一个常年在国外生活的老人,对从小生活的老宅子有怎么样的情感不言而喻,林见鹿早就查过,何启俞名下只有城南那块地,若是卖了,以后回国,连个落叶归根的地方都没有。 他年事已高,定是不愿在与自己的女儿呆在异国他乡,而这处老宅,若是再回到他的手上,也算是给了他人生一个圆满的句号。 “我也是许多年没回去看过了。”何启俞的神情带上了一些凄凉,“活到几十岁了没什么成就,连祖上的老房子都赎不回,着实有些没有脸面。” 他儿时还是在这座老宅子里长大,这套房子对他来说,不单单是个住处,更是承载了他许多美好回忆的地方。 “何爷爷在国外多年,思乡情切我很能理解,晚辈也没什么能孝敬您的,这一处房产,权当是个见面礼。”林见鹿悠悠的说着,眼睛里有柔和的光。 “这……”何启俞不敢置信,“你果真,愿意把这房子给我?” 林见鹿笑笑,不置可否,她拿出签字笔,温柔地放到了何启俞的手边。 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可是何启俞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的意思。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林见鹿显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而来,就算他还有再多拒绝的理由,都会被她一条条路给封死。 “你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心里打算得可清楚着呢。”何启俞摇了摇头,最终,无奈的一笑,“不过也是,穆向东的外孙女,穆与吟的女儿,又能差到哪里去,是我小看了你了。” 何启俞说着,拿起笔,在那份合作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见鹿不卑不亢,并没有因为何启俞签下了合同而表现得欣喜,她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端起了茶杯。 “何爷爷是个喜爱喝茶的,等事成之后,我去准备些上好的茶叶,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好好品品。” “你就这么有把握,一定会成功?”何启俞很是好奇,“如果最后出价的是唐人集团呢?那可是你的夫家,你这么算计他,要是被他知道了……” “能不能成功我还不敢保证,不过,如果不去做,那就肯定是不会成功的。”林见鹿笑笑,眼角眉梢都带着南方女子该有的柔情。 至于唐人集团……林见鹿最怕的,就是陆安南不出价了。 见林见鹿闭口不提陆家的事,何启俞自然也明白了其中的缘故。他是个商人,自然是趋利避害,别人的家事他不感兴趣,只要最终能拿到属于自己的一份子就行了…… 竞标会结束。 林见鹿与福伯回到了医院。 “小姐,你可真厉害,陆安南那小子,竟然就这么把三个亿给掏出来了。”一回想起刚才在会场看到的一切,福伯还忍不住的有些小激动。 这么大的年纪了,参与了年轻人玩得游戏里,瞬间觉得自己都要跟着活泼了些。 林见鹿深呼吸了一口,并没有放松下来。 对于她来说,难的并不是让陆安南掏钱。 相处这么久,她虽然还是无法走近陆安南,对他的生活琐事一无所知,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不了解他。 陆安南是个典型的狮子座,霸道强势,将面子看得很重,一旦放出去的话,是不可能收回来的,他说要拿下那块地,就一定会拿下,但是,再怎么样,他也是个商人,不可能会去做亏本生意,所以,林见鹿要做的,就是扰乱他的心,用激将法,让他失去理智。 从前段时间他们的交锋,林见鹿已经很清楚陆安南会因为什么气愤。 沈家,沈隻。 即便是她和沈隻之间什么都没有,但是因为那些媒体的肆意发挥还有陆安南的过度解读,她早就已经洗不干净了。 陆安南总是因为这件事一点就炸,所以,她特意与殷时演了那场戏,先给陆安南的爆发做了个铺垫。 林见鹿想得很周到,就算陆安南不跟着殷时去洗手间,她也会制造很多种偶然让他知道她是为了沈家而有意竞争,而之后,她更是利用媒体,直接将陆安南的情绪推向高潮。 她和沈隻的照片是福伯拍的,两天前,林见鹿刻意约了沈隻,在医院食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心血来潮的要沈隻帮她把脉,福伯获取了“罪证”,联系上了一些拿钱办事的狗仔。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林见鹿设计好,目的就是为了激陆安南花高价竞投,虽然其中大多是抱着赌运气的心理,但是好歹,也算是险胜。 可是,林见鹿真正犯怵的,是这场战役结束之后,她和陆安南之间,要如何收场。 她已经能够预见到陆安南得知真相之后暴跳如雷的模样,他一向高傲,是生意场上的常胜将军,要是知道自己竟然被她给算计了,估计真的能把她活活给掐死。 林见鹿叹了口气,走进了病房。 “林小姐,你回来的刚好,穆老已经醒了,我正要去通知你。”一进门,便看到周主任带着几个护士在给老爷子做检查。 外公醒了? 林见鹿步子都快了起来,她心中一阵欣喜,笑容不自觉的就上了脸颊。 “外公!”林见鹿拨开人群,走到床边去。 可是,在她看清了床上的老人时,脸上的笑容就此僵住,那双杏眼里的光,也郝然黯淡了下去。 老爷子费了全力却也只能睁开一只眼睛,整个脸已经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弧度,张了张嘴,挣扎了许久都发不出声音。 “外公……”林见鹿都不敢大声叫他。 眼前这个嘴歪眼斜的老人,哪里还有往日里半点的风光,那个曾经会对着她笑得慈祥的老人,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 “鹿……鹿……”老爷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许久,终于喊了出来,他伸出右手,颤颤巍巍的指向了林见鹿的方向。 “我在。”林见鹿的眼泪顷刻间就奔涌而出,她握住了老爷子伸出来的手,在他的床边跪下。 “外公,我在,我一直在呢。”林见鹿将老爷子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外公真是好不听话,睡了这么久才醒来。” 眼泪顺着老人苍老瘦弱的手流了下去,老爷子动了动手指,颤抖着,想给她擦干泪水。 “乖……乖……”老爷子的眼里也有了泪水,憋了千万句话要讲,却无能为力。 林见鹿瘦弱至此的模样,老爷子自然明白这段时间她受了多少苦,那些豺狼惦记穆家已久,也不知道林见鹿小小的肩膀,是如何扛起这一切的。 “老爷子。”福伯见到这个场面,崩了许久的弦终是断了,白发苍苍的老人,看着床上自己侍奉了一辈子的老朋友,一下子就呜咽着哭了起来。 “是我无能啊,我没有照顾好你……”福伯站在床前,泪流满面。 病房里年轻的护士们都为之动容,一个个都淌着眼泪。所有人都在与死神赛跑,将穆家老爷子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可是最终,却也只成就了一个残局。 安抚好外公的情绪,林见鹿走出了病房,周主任跟她出去,将结果告知她。 “确定是偏瘫了,上次醒来还没这么严重,后来这次确实凶险,能够醒来已经是运气好,穆老的左半边身体 完全失去了知觉,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第三十五章 先找个地方躲躲 林见鹿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擦着脸上的眼泪。 “恢复的可能性大吗?”她问。 “需要时间。”周主任眼里有些惋惜,“只是,穆老年纪大了,老人家的身子骨不比年轻人,怕是经不起复健那些折腾。我是建议,找个条件好的疗养院,让专业的人士照看。” 林见鹿低下头,手里死死地捏着衣角。 “多谢周主任。”林见鹿没有发作,仍旧压抑着情绪。 “先留院观察一阵子吧,这段时间,我们会好好照顾穆老的,林小姐可以好好安排一下出院后的打算。” 出院后的打算?林见鹿垂下了眼眸。 确实该好好安排一下了。 她好好的一个外公,原本该是享天伦之乐的年纪,却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那些造成他晚年凄凉的人,他们以为能够逃得掉吗? 老爷子刚刚醒来,无法接受自己已经变成这样的事实,情绪有些激动,周主任怕他着急上火病情恶化,给他打了剂量极轻的镇定剂,让他安静了下来。 等他们走后,林见鹿站在老爷子的床边,整张脸上都写着阴郁。 “福伯。”她嗓音低沉。 福伯连忙起身,擦了擦眼泪,到林见鹿的身边来,“小姐。” “从今天开始,你安排一些人,轮流守在老爷子的病房外面,谢绝所有人的探视,医生护士进来检查换药必须亲自监督,除了我舅舅之外,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出了上次沈烟华将外公气到病危的事,林见鹿根本不可能放心将外公放到鱼龙混杂的医院里。 “那太太呢?”福伯想起了沈烟华那泼辣性子,已经能够想像她会怎么个闹法了。 “尤其是沈烟华。”林见鹿已经吝啬于喊她一句舅妈,一想到外公变成这样跟沈烟华脱不了干系,她就恨不得让那个女人现在就下地狱。 “不管她用什么办法,哭也好闹也好,不许她靠近外公的病房。”林见鹿攥紧了拳头,“等外公挺过了这段时间,我再去找她把账算清楚。” 而眼下,只怕她就是想去对付沈烟华也没有这个心力。 还有陆安南这么个定时炸弹在等着她,不管怎么样,也得等他炸完再说。 而另一边,唐人大厦里。 周岐拿着手里的报告战战兢兢,在门口站了许久也没有勇气走进去。 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好承受公司额外支出一个亿的心理准备,另外一个重磅消息,又已经被挖了出来。 何启俞收到唐人集团打过去的资金后,几乎是没有停歇的,就将一亿五千万转到了另外一个账户里,周岐起了疑心,派人去查钱款的去向,没想到,竟然得到了手上这个答案。 林氏集团。 也就是说,其实林氏根本就没有打算要跟他们竞争那块地,而是与何启俞合谋,从他们手里骗走了将近两个亿。 可是,这好像也说不上是骗,毕竟,当初大气不喘说出三亿的人,确实是他们家总裁无疑啊?也没有谁逼着他这么做,他就是这么眼都不眨一下,就给了自家夫人一亿五千万的零花。 “还要在外面站多久?”总裁办公室里传出来一阵怒吼,周岐打了个激灵,深呼吸了一口,推门,走了进去。 “陆总。”周岐强装镇定,还未开口说出正事,烟灰缸落地的声音已经是响了起来。 周岐往旁边躲了一下,生怕那玻璃渣子溅到了自己的身上。 “林见鹿,她真是好大的胆子!”陆安南简直是要被气得七窍生烟了。 周岐在外面磨磨蹭蹭不敢进来,但是其实陆安南早已经先周岐一步得知了这个消息,毕竟陆安南这双眼睛整天都盯在林见鹿的身上,林氏集团有什么动向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她真是好计谋啊,居然都算计到我的头上来了!”陆安南恨恨的往办公桌上踹了一脚,没想到这大理石的桌脚一点也没有给他留情面,他以多大的力气踢上去,就以多大的痛楚回报给他。 “嘶……”陆安南疼得突然,弯下了腰去。 “陆总。”周岐见状,连忙过去,作势就要去扶他,却又被陆安南给闪开了。 “你现在来扶我有什么用,你当初怎么就不知道拦着我,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个局,她林见鹿帮着外人来诓我的钱,你怎么就分辨不出来呢?” 周岐也着实觉得是冤枉啊。他不是不拦,可也要他拦得住啊,当初他陆大总裁花个三亿脸不红心不跳,哪里有容得下他拦下来的机会。 周岐心里这么吐槽,可面上终究不敢表现出来,只得恭敬的弯下腰去,给陆安南行了个礼,“对不起陆总,是我的错。” 陆安南其实又怎么不知道这事跟周岐没关系,只是事情闹成这样他也实在不知道该去怪谁,确实,明明傻子都看得出来是个局,就他这么个蠢蛋看不出来。 当时他已经被林见鹿与沈隻的事气昏了头,完全丧失了理智,报价的时候也是带着赌气的成分。 可他陆安南在乎的根本不是这些钱,而是林见鹿对他的态度。 她沉寂了四年都不出手,如今,却当真是为了沈隻要跟他彻底决裂吗? 陆安南越想越气,还没等自己脚上的痛楚散去,便已经转身就朝着门口走了出去。 “陆总,你去哪?”周岐看着他的背影问道。 “去杀人!”陆安南迈着不平稳的步子,很快就消失了。 林见鹿从周主任的房间里走出来,将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小心的踹进了自己的口袋中。 她下楼,在医院的门口闻到了阵阵的煎豆腐的香味,这才想起自己今天都没有吃饭,到了这下,确实是有些饿了。 她在摊上买了一份葱香豆腐,刚扫码付完钱,一个陌生的号码就打了过来。 林见鹿基本没什么社交,通讯里的人屈指可数,她狐疑着,按了接听。 “喂?” “少奶奶,总裁知道你和何老合伙诓他的事了,他特别的生气,现在一定是去找你了,我看他神色有点不对,要不你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躲吧。” 那边是周岐焦急担忧的声音,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给林见鹿打电话。 而这边,林见鹿的眼眸里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她叹息一声,心中的紧张感油然而生。 “躲不了了,他已经到了。”林见鹿挂了电话。 视线里,陆安南重重的关上了车门,阴郁着脸,带着极大的戾气,像个发现了目标的猎人,准确的朝着林见鹿的方向走了过来。 第三十六章 你配得到尊重吗? 陆安南一路过来都在想他该怎么收拾林见鹿,本来就是憋了一肚子的火,见到林见鹿竟然在这种时候了还能气定神闲的吃路边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是要我动手,还是你自己上去?”陆安南站在她面前,指了指他身后停着的车子。 正是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颇多,陆安南也不想在外人面前闹得太难看,毕竟才爆出来她和沈隻的丑闻,要是这个时候他来找林见鹿发火,那就变成他爱而不得恼羞成怒了。 闻着手里这碗煎豆腐散发出来的阵阵葱香,林见鹿往下咽了一口口水,低着头就往陆安南车子的方向走。 陆安南率先上了车,见林见鹿拉开了后车门,他眉头一皱,又吼了出来。 “你把这玩意给我扔了!”她难道不知道他最讨厌葱吗? 林见鹿愣了一下,倒也没有多说,只是有点可惜,毕竟到了手里连尝都没有尝一口,她转身,将手里的纸碗放在了路边的垃圾桶上。 临上车的时候,林见鹿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确保那个东西没有丢失,这才忐忑的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陆安南沉着脸,林见鹿才刚刚坐稳,车子便已经开动。 林见鹿不安的玩着自手指,十指交握,两只拇指不停的绕着圈圈。以陆安南的脾气,她这么骗他,他绝不可能让她好过,只是,他如今只是沉默一言不发,倒让她觉得更加的无所适从。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会让雷暴来得更激烈一些。 车子开进了海湾别墅,陆安南下了车,还未进门,就已经暴躁了脱了外面的大衣。 林见鹿步伐不大的跟在后面,等她进了门,陆安南已经是坐在了沙发上,阴着脸等着她。 这个架势,让林见鹿想到了幼年时自己印象中的父亲,虽然那个时候她看不见,但是,每次父亲坐在沙发上要向她训话的时候,也是如此让她紧张的感觉。 “我给你个机会让你解释。”陆安南环着胸,眼睛没有看她。 林见鹿眨了眨眼,沉默。 解释什么?做都做了,他陆安南早就调查清楚了,还用得着她解释吗?反正就算说了,他也不会信。 更何况,这一次,她确确实实是诓他了。 “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见林见鹿只是低着脑袋不说话,陆安南横了眼睛,瞪着她。 “你不是挺能言善辩的吗?你都能说服何启俞合起伙来给我下套,怎么现在没话说了?” 林见鹿挪了挪步子,朝着沙发的另一侧靠近。 “有什么好说的?你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林见鹿已经不反抗了,顺势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呵!你倒是敢做敢当啊!”林见鹿坐了下去,陆安南却站了起来。 “林见鹿,你要是缺钱,你大可以直说,我陆安南就算没什么本事,也不至于养不起你!可你为什么要骗我?” 陆安南一步跨了出去,站在了林见鹿的身前,“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骗我?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一个蠢蛋?是不是就是一个你可以拿在手里随意揉捏的玩具?” 林见鹿抬起头,仰视他,“我做这一切,难道不是你造成的吗?” 陆安南扬眉,冷笑,“这么说,还是我逼你骗我的?” 林见鹿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退缩。 “我用这种方式拿到这笔钱确实是我不对,但是,陆安南,我若是不这么做,你会把钱给我吗?这些原本就是我的,是你从林氏拿走的,这四年,你对林氏做了什么,我从来就没有追究过,因为你是我的丈夫,我说过我的就是你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你既然已经有了骆音音,你既然对我毫无情意,那我为什么要把这些给你?我为什么要眼睁睁的看着你拿着我的家产去送给另一个女人?” “林见鹿!”陆安南的额心锁成了川字,“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这样的人?” “那在你眼里呢?我又是个怎样的人?”林见鹿反问他,“我们俩之间,在彼此的眼里是什么样的人还有余地吗?你听过我的解释吗?从始至终,你尊重过我吗?” “说起尊重,你觉得你配得到我的尊重吗?”陆安南直勾勾的盯着她,“对,你出身高贵,你生来就是人上人,可是,在你强行拆散我和音音逼我娶你的那个时候起,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脸来跟我谈尊重这两个字?” “我让你安然无恙的呆在我身边四年,已经是给了你最大的宽容和耐心,可你做了什么?你又是如何做到尊重我的?” 陆安南咬牙切齿,巴不得将面前这个女人撕得粉碎。 “安然无恙?陆安南你看看你面前的我,真的是你说的安然无恙吗?”一股根本控制不住的情绪猛然间被这四个字激发,林见鹿的眼睛里也迸发出了怒意,她紧紧的握住了沙发的扶手,与陆安南四目相对。 “不是我不喊疼就不会疼,不是我表现得无所谓就是真的无所谓,凭什么我所有的懂事和忍让就成了理所当然?凭什么我为了爱你落了这一身的伤结果到了你的嘴里就成了安然无恙了?” 林见鹿几乎是嘶吼着将这些话喊了出来。 为了穆家的大业,为了外公的安危,这段时间,她将所有的委屈与痛苦都压抑在心里,早就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你这是什么态度?”陆安南也冒火,明明就是他来兴师问罪的,怎么反倒林见鹿的脾气比他还大了? 林见鹿也知道自己确实是失态了,她的教养,让她几乎从不与人发火,可是,已经到了地步,又有几个人能保持理智呢? “我不想和你争论。”林见鹿调整了呼吸,她知道,如果两个人继续纠缠下去,她不一定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到时候在陆安南面前发病,只怕是会让陆安南更加觉得她是个疯子吧。 她别开眼,起身,与陆安南拉开了距离。 “我说过,我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也请你明白,这些东西,既然我能给你,那我自然也能收回来。” 林见鹿淡淡几句,却让陆安南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无名邪火。 “什么叫你给我?这些,都是我凭自己的努力挣来的,就算是抢,也是我凭本事抢的,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从他娶了林见鹿那一天开始,就有无数的人在他的背后指着他的脊梁骨嘲笑他陆安南靠女人,他这四年,从没有哪天好好放松过,就是为了证明,他陆安南从来都没有靠过她林见鹿,他将林氏所有的生意都抢了过来,也是为了证明他陆家从来都不比林家差! 可是,林见鹿这是什么意思?她难道以为他能做到这些,是她施舍给他的吗? 林见鹿知道陆安南现在在气头上什么也听不进去,不打算跟他有过多的纠缠,提起步子就要往门外走。 可陆安南怎么可能会容许她把他惹毛了以后就这么两手一甩的离开? “站住!”陆安南跟上她的步伐,伸出手去,直接拽住了她的手臂,“你以为你今天走得掉吗?” 林见鹿被一股力气拖得往后倒去,陆安南的手跟铁钳子一样勒得她生疼。 “陆安南!”林见鹿根本挣不脱陆安南的控制,整个人都被他给拎了起来,“你放手,你这个暴力狂!” 陆安南哪管她说他是什么,他现在只想让林见鹿老老实实呆在这房子里他们两个把所有的事都扯清楚,可是他才刚把林见鹿给扔到沙发上,自己的大腿根却猛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 “你……”陆安南睁大了眼睛转头往下看,林见鹿的手里拿着一个带针头的注射器扎在了他身上,里面的液体正在极速的涌进他的身体里。 第三十七章 来帮我扛个人 一种无力感从大腿处开始逐渐蔓延全身,陆安南不敢置信的看着林见鹿,想伸手去抢注射器,却发现自己的手也没了力气。 “你对我做了什么……”陆安南说着,已经是往后瘫倒了下去。 林见鹿将手里的注射器扔得远远的,确定陆安南无法够到了之后才松了口气。 “这只是很平常的镇定剂而已。” 林见鹿起身,看着躺在地上的陆安南,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拉扯而凌乱的衣裳。 陆安南瞪着林见鹿,一脸震惊。 镇定剂,这个女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林见鹿这个女人竟然敢对他下手,可是,此时此刻,他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气,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见陆安南闭上了眼睛沉睡过去,林见鹿走到他的身边,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早知道陆安南不会轻易放过她,可经历过前两次,她已经感受到陆安南发起火来是件多可怕的事。 林见鹿不想坐以待毙,所以,在周主任那磨了许久,用了个小心眼,弄到了一只镇定剂想给自己傍身。只是,这东西在身上还没焐热呢,陆安南就上赶着要来做针靶了。 地面很凉,林见鹿容自己顺了几口气,把陆安南从地上拖了起来。 这么大个人,又昏迷了,整个身体都软塌塌,林见鹿使上了全身的力气也只是将他挪动了点位置。 她无奈的叹息,拿出了手机。 来往几次,沈隻给她留了电话号码,林见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通话。 沈隻是医生,就算陆安南因为这支镇定剂有点小问题,有沈隻在身边也能保险一些,更何况,眼下这事,她也不方便再找其他人。 反正沈隻也不是第一次背黑锅了。 电话通了,那边的沈隻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 “见鹿,你终于知道找我了。” 林见鹿挑了挑眉头,往地上的陆安南脸上看了一眼。 “我这边倒了个人,你要是方便的话,来帮我扛一下吧。”林见鹿淡淡地说。 …… “我跟你说也就是看在你的份上了,不然我才懒得管陆安南这个变态。”沈隻一边说着,一边将陆安南背上了楼。 林见鹿打开门,沈隻将陆安南往床上一扔,两个人都顺势倒在了床垫上。 “他大概会睡多久?”林见鹿询问,“我不知道他是否有药物过敏史,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还是等他醒来你再离开吧。” “等他醒来我还能离开吗?”沈隻起身,拧着眉头瞧陆安南,“我见他几次,他哪次不是像想要了我的命一样?要是醒来发现我在这,估计又得以为我们俩合谋害他了。” 沈隻说得也不无道理,林见鹿思索了一下,这两个男人可能是磁场上出了点问题,见面就掐,确实不应该在这个风口浪尖再发生冲突。 沈隻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调整了一下陆安南的姿势,拿出自己的医药箱,给他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 “没什么大事,就是普通的镇定剂反应。再有个两三个小时也就醒了。”沈隻取下了听诊器,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不过我说,林见鹿,你本事见长啊,竟然还玩起这个来了,你刚才要是再扎偏一点,可就……”他本意是想说林见鹿这辈子就得守活寡,可是又觉得这个词确实于现在的局势不符,便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见鹿默不作声,她拉起被子,给陆安南严严实实的盖了起来,自己也坐在了床边上,盯着床上这个熟睡的男人。 他生了一张极好看的脸,走到路上随时随地都能吸引女人的目光。她眼盲的时候,只听过他的声音,从不知原来他是这般耀眼。 在他面前,她一直都是自卑的,觉得自己不管做什么,都没有办法匹及他的光辉。 可是,明明就已经成为了他的妻子,明明就应该是最亲近他的人,可这四年的时光,竟也只有现在这样趁他熟睡的时候,才能看看他的脸。 “心疼了?”见林见鹿盯着陆安南出神, 沈隻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可也终究没有表现出来,“心疼你还能下得了这个手?” 林见鹿收回自己的目光,撇头,看向了阳台的方向。 “你应该告诉他。”沈隻的语气里低沉了下去,“喜欢一个人,不就是应该要讲出来么?” 林见鹿浅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难道没有讲过吗?她已经将“我爱你”三个字讲到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可是,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永远无法感动一个不爱你的人。 “到如今,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必要了。”林见鹿说道。 骆音音回来了,就算她做得再多,陆安南都不可能会看见的。她苦守了四年,到了现在,她只想体面的离开。 一阵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就在陆安南脱下来的衣服口袋里,林见鹿挑眉,将它拿了出来。 骆音音…… 林见鹿把手机放了下去,放任不管。 “是因为她?”沈隻也看着手机,对林见鹿讲,“你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是因为他出轨?” “他没有出轨。”林见鹿苦笑,“骆音音是他的前女友,当年,他是因为娶我才会和她分开的。骆音音离开的时候,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他说得很对,要说出轨,可能我才是那个小三吧。” “那也不能这么算。”沈隻也觉得这事情确实是有点复杂,“他既然娶了你,就应该忠诚于你,这才是夫妻不是吗?虽然我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出身,婚姻大事自己很难完全做主,不可能是纯粹的爱情,但是作为男人,既然娶了,就应该负责任。” 负责任……她林见鹿想要的,根本就不是他陆安南对她负责任。 “上次在医院里我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个骆音音也不是什么好鸟。她看起来好像是处处在为陆安南着想,但是若是真是这样,当初她又怎么可能会生下孩子?她难道不知道将一个注定不会幸福的孩子带到这世上是件多残忍的事吗?她明知道陆安南会对她心怀愧疚却还要去做这些事,这不是你们女孩子口中所说的什么……”沈隻想了一下,又忘记了那个词叫什么。 “绿茶婊!”过了几秒,沈隻恍然大悟。 陆安南的手机铃声锲而不舍的响着,林见鹿看着上面的名字,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 骆音音这是生怕她将陆安南抢走了么? “接啊。”沈隻开始怂恿她,“我倒要看看,这骆音音在陆安南面前是个什么样子。” 林见鹿不是个多事之人,并没有这样的兴趣,她别开脸去,没有说话。 “哎!怕什么呀。”沈隻没管那么多,拿过了陆安南的手机就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他将手机塞到了林见鹿手里,看着上面显示的通话中,林见鹿也对沈隻没了办法。 “爸爸……”电话那头是小意的声音。 “爸爸,我想你……你现在可以来看看我吗……” 林见鹿皱起了眉头。她曾经是个盲人,眼睛看不见,耳朵就格外的灵敏了些,也擅长通过别人的语气去分析说话者的情绪。 她拿起了手机,将话筒放到嘴边。 “骆音音,别演了。” 小意的语气有些许的木讷,虽然短短几句听得并不是很真切,但是却没有逃过林见鹿的耳朵,这么小的孩子,还不会太好的把握自己的情绪,这样讲话,那就只有一个原因——旁边有人在教他。 果不其然,那边沉默了一阵。 “陆安南呢?”骆音音开口讲话。 第三十八章 你给他下了药? 林见鹿本来没想挑起事端,可是刚才听沈隻那么一说,她的心中竟也有了些许报复的快感,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陆安南,轻笑。 “在床上睡觉。”林见鹿讲的是事实,可是,却也足够让骆音音去想象了。 那边又安静了片刻,骆音音显然在压抑着自己。 “你们在哪?”她问。 林见鹿勾起嘴角,手指一点,直接挂断。 “你挂了干什么呀?”沈隻在一旁还听得起劲,见林见鹿挂了电话,他有些愤愤,“我还想看她是如何跳脚呢。” 沈隻到底还是年轻,做事率性而为,林见鹿将手机放回陆安南的口袋里,瞥了他一眼。 “她要是跳脚了,到时候麻烦的是我,怎么,你闲事管上瘾了?” 林见鹿这么一说,沈隻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他正准备说不管怎么样他会站在她这边,还没开口,自己的手机却也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瞬间就皱起了眉头。 “沈隻,你这个臭小子又跑哪里去了,赶紧给我回来!”电话那头,他父亲的咆哮几乎要穿透他的耳膜。 沈隻忍不住就将手机放远了一点,有些尴尬的看了林见鹿一眼。 “爸,我跟朋友在一起,你干什么大吼大叫的。”沈隻赶忙起身,朝着阳台外面走去。 “什么朋友!我看又是去找那林见鹿了吧,你还嫌给我们丢脸丢得不够么?” 虽然沈隻走得很快,但是他父亲的这句话还是传到了林见鹿的耳朵里。 看着沈隻压着身子站在窗台讲电话的样子,林见鹿又是无奈的一笑。 对啊,在现在的桐城,她林见鹿也算是臭名远扬,沈隻被他连累,刚回到桐城就背上与她私通的名声,估计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林见鹿的身子往后一倒,靠在了床头,侧头,陆安南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见鹿。”沈隻挂断了电话走进来,脸上带着抱歉,“不好意思,我家里有点事,要先走了。” 林见鹿点头,又跟着起身,“我送送你。” 沈隻没有拒绝,两个人下了楼,一路走出了花园。 “沈隻。”到了门口,看着准备走出去的沈隻,林见鹿停下脚步,仰头看他,“对不起。” 不管怎么样,她确实是利用了他,他也是因为她而惹上了这些麻烦。 “说什么呢。”沈隻也顿住脚步。 “那些新闻的事,我会派人处理的。”林见鹿满眼歉意。 沈隻笑了,他又往回走了一步,看着身高只到自己肩头的女人,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如果是因为那些事,你大可不必如此愧疚,因为,我还挺乐意的。”沈隻笑起来憨憨的,露出了一颗尖尖的虎牙。 “我倒希望那些都是真的,也希望有一天,我们可以真正的在一起。” 沈隻突如其来的情话让林见鹿变了脸色,她眯着眼睛,后退一步,从沈隻的手下走了出来。 “好了,我先走了。”沈隻一点也不介意林见鹿的疏离,仍旧是笑着,朝着自己的车走去,“等他醒了要是还敢欺负你,你就给我打电话,我一定过来帮你揍他。” 听到这话,林见鹿有点心虚的往后一看,生怕陆安南又神出鬼没的站在她的身后,好在是她多想,花园里空空如也,并没有什么人。 沈隻觉得她这反应煞是可爱,笑了一声,上了车。 车子逐渐消失在了拐角处,等后视镜中再也看不见林见鹿,沈隻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淡去。 紧随而来的,是一种隐隐的苦涩和失落感。 他对林见鹿说的,没有一句假话,哪怕是以开玩笑的方式,可是每个字都是出自真心。 林见鹿的态度他很清楚,可是感情这回事,又怎么会是他可以控制的呢? 不过没事,沈隻又自己开解自己,他还年轻着呢,今年才到可以领证的年纪,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再等林见鹿几年又有什么关系。 林见鹿在门口目送了沈隻离开,等确定他已经走远之后,林见鹿这才准备转身进门。 可还没等她关好铁门,一辆出租车已然停在了门口。 林见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骆音音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怎么会知道他们在这里? 林见鹿狐疑。 骆音音仍旧是一身得体的长款呢子大衣,站在她的面前,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林小姐,你是特意在这里迎接我的?” 林见鹿握着铁门的手蓦然收紧,可终究也没有出声,既然都到这了,她也没有把她拒之门外的道理。 果然是不该逞一时之快,才刚刚跟沈隻说自己会惹上麻烦,沈隻刚走,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林见鹿动了动嘴角,原本要关上的门又被她打开。 骆音音笑意淡薄,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林见鹿在前,骆音音跟在后面,她的眼睛四处环顾着这别墅里的一切,进了门,也是将整个房子扫视了一圈。 “安南呢?”骆音音问。 这个架势,倒像是她才是来抓奸的。 “他一时半会醒不过来。”林见鹿也老实的回答,眼睛往楼上一瞥。 骆音音听完,径直就往楼上而去,高跟鞋踩在木质的楼梯上,咔咔作响。 打开门,陆安南确实躺在床上,骆音音脸色一变,快步上前去,走到床边。 “安南?”她摇了摇陆安南的肩膀。 陆安南沉睡着,一点被打扰的迹象都没有。 骆音音见他没有回应,余光又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看,试探性的掀开了被子。 被子下的陆安南还穿着衣衫,骆音音见到这些,才算是将心放了下来。 “骆小姐是不是管得多了些?”林见鹿站在门口,倚着门框,“你若是来做客的,我很欢迎,可你一进门就直奔我的卧室,去掀我丈夫的被子,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骆音音眼睛一横,也到底也没有当着陆安南的面发作出来,她确实是被气昏了头,一心只想来查证陆安南和林见鹿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现在想来,确实是破坏了她一贯以来大方得体的形象。 “不好意思。”骆音音起身,给陆安南掖好了被角,“林小姐请见谅,我也是关心则乱,毕竟大白天的安南躺在家里睡觉,我还以为他生病了。” 不过,看陆安南这状态,确实是有些不对。 “骆小姐不是说过么?安南已经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所以我请医生开了点药,让他在家,好好的休息一下。”既然骆音音要做这些表面功夫,林见鹿也不介意说些客套话。 “你给安南下了药?”骆音音质问她。 “他是我的丈夫,他的身体状况我最清楚,骆小姐不用担心。”林见鹿笑着,一点也不慌张。 骆音音也微眯着眼睛,盯着林见鹿那张白净的脸,冷冷一笑 。 “现在,是不是该请骆小姐移步?还是说,需要我腾个位置,请你上去给我丈夫暖暖被窝?” 骆音音抓紧了衣角,转头,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陆安南,终于,是走了出去。 站在二楼的走廊,刚好可以将整个别墅的布局收入眼底,骆音音扫视着这一切,扶着楼梯扶手,慢条斯理的走了下去。 “都说陆家富贵,何其气派,我跟他在一起那么多年,也仅仅只是听说,今日倒是开了眼界了。”骆音音说着,语气里已经带上了酸气,“林小姐,这么些年,你住在安南给你的大房子里,感觉怎么样?” 第三十九章 她差点杀了骆音音 林见鹿跟在她的身后,却快她一步走下楼去。 她去橱柜里拿了茶杯,放上几颗花茶,去给骆音音接热水。 “骆小姐想要我有什么感觉?优越,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那可让你失望了,我从小生活的房子比这里大多了,其实也就那样。”林见鹿将茶杯放在了茶几上,自己先喝了一口,暖了暖胃。 骆音音变了脸色,原本的沉着也已经化为乌有。 “林见鹿,你不就是仗着你投了个好胎吗?有什么好值得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是,我是没钱,难道没钱就低人一等?你凭什么拿这些东西侮辱我?” 林见鹿也真是搞不懂骆音音的脑回路,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说出这番话来? “我的出身不是我选择的,我的家世如何也并不是我能够决定,同样,你有钱没钱也不是我造成的,为什么你会将这一切的过错推给我呢?而且,我什么时候侮辱过你?从始至终,不是你一直想用这些东西来侮辱我吗?” “不是你造成的?”骆音音被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你为什么会觉得不是你造成的?如果不是你,陆家的少奶奶就应该是我,你现在所享受的这一切,也原本就应该是我的!” 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已经触发,骆音音瞪着林见鹿,而林见鹿也回望着骆音音。 “你会不会想得太简单了?”林见鹿越发的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根本不是她表现出来的那般睿智,“你以为,我不嫁给陆安南你就能做陆太太吗?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那些家世好相貌好能够给唐人集团带来利益的女人比比皆是,你拿什么去争?就凭你给陆安南生了个孩子吗?我告诉你,在这些家庭里,给男人生了孩子一辈子也没有被扶正的女人多得是,你也不过是其中一个……” 林见鹿的话还没有说完,骆音音已经走上前来,一个突如其来的巴掌,就这么落在了林见鹿的脸上。 林见鹿猝不及防,手里的热水也被掀翻,全部都洒在了她的手上。 “啊……”林见鹿痛呼一声,不知道是该顾脸上的疼还是手上的疼。 “我跟你说的那些人不一样!”骆音音一点也没有因为林见鹿的伤受影响,她弯下腰去,拽住了林见鹿的衣角,在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林见鹿,你给我听清楚,陆安南他爱我,这就是我最大的底气,我一定会达到我的目的。若是我做不了陆太太,那么,你也别想!” 骆音音几乎是咬紧了牙根说出了这句话。 她过来的一路上都在压抑怒火,一想到陆安南很有可能会跟她亲近,她就已经要嫉妒到发狂。 她绝对不可能让林见鹿怀上陆安南的孩子,绝对不会让陆安南对林见鹿这个女人动一点点心。 林见鹿觉得骆音音已经魔怔了,她甩开骆音音的手,拉开了茶几的抽屉,去里面找烫伤的药。 随着抽屉的打开,骆音音看见了那满抽屉的药盒子,她凝着眼眸,一种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 林见鹿拿出了一瓶烫伤药膏,关了抽屉,左手笨拙的给自己上药。 “林见鹿,看看你这个样子。”骆音音环着胸,奚落她,“要是不说,谁知道你就是林家的大小姐呢?倒像是个可怜的弃妇,丈夫不爱,娘家也没个可以撑腰的人了,听说你那外公现在也变成个偏瘫的废人了是吗?我倒想看看,没了他,你还怎么做桐城最尊贵的女人。” “骆音音!”林见鹿手里的药被她扔下,就是在这一刻,在骆音音提起外公的那一刻,林见鹿觉得自己的愤怒已经积压到了顶点。 她极速的起身,几乎是毫无预兆的,就掐住了骆音音的脖子。 林见鹿身形瘦小,可是并不代表她在丧失理智的时候没有力气,那只手卡在骆音音的脖子上,瞬间就让骆音音出不了声音。 “你可以侮辱我,但是谁允许你说我外公?”林见鹿红了眼眸,她的双眼已经布上了血丝,脸上还带着骆音音那一巴掌留下来的红痕,这一刻,因为愤怒,她的面目确实有些许狰狞,让骆音音觉得她有点像个地狱归来的恶鬼。 “放……放手……”骆音音掰着林见鹿的手,窒息的感觉让她没了多少力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林见鹿怎么突然就变了模样,如此可怖,她连反抗都反抗不了。 “对……对不……起……”骆音音出声道歉,以为这样可以缓解林见鹿的愤怒。 可是林见鹿已然是失去了神智,她一心只想让眼前的女人闭嘴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双手死死的掐着她的脖子,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救……救命啊……”骆音音憋得整张脸通红,双手揪着林见鹿的头发,脚也开始扑腾。 陆安南其实早就因为楼下的争吵而迷迷糊糊的有了意识,林见鹿,似乎还有骆音音,他想听清她们在讲什么,却一直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终于,他恢复了点力气,睁开眼,强撑着坐了起来。 楼下的动静也越来越大,女人的尖叫声尤为刺耳,他踉踉跄跄的下床,出了卧室。 站在二楼,他刚好将楼下客厅里的场景尽收眼底,林见鹿将骆音音压在地上,死死地掐着她的脖子。 “林见鹿!”这一幕将陆安南吓得不得不清醒,他脚下还软着,却还是扶着扶手飞速的冲了下去。 “林见鹿,你在干什么?”陆安南走到两个女人的身边,想将林见鹿制止,可是他低估了林见鹿的力气,她的双手像是焊在了骆音音的脖子上一般,任凭他怎么拉扯就是不松开。 见到陆安南,骆音音终于是看见了一线生机,可是她已然到了强弩之末,连挣扎的力气都不再有,脸色也早已经憋得发紫。 “林见鹿,你想杀了她吗?”陆安南不敢相信林见鹿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就跟疯了一样,几乎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眼见着骆音音就要支持不住,陆安南当机立断,一记手刀,重重的砍在了林见鹿的后颈上。 林见鹿承受了这一记痛楚,疼痛让她恢复了些许的意识,更是让她有轻微的眩晕感。 她偏过头,看见了面前的陆安南焦急的脸,只是一瞬,便松开了手。 呼吸到新鲜的空气,骆音音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而林见鹿则是重重的跌在了地上,目光呆滞的看着陆安南。 她做了什么? 她差点杀了骆音音…… 而陆安南呢?他亲眼见证了这一幕,一定恨死了她吧。 她看着陆安南几乎是毫不犹豫的选择抱住了骆音音,本就沉痛的眼眸里,瞬间又被一种无法言喻的凄凉占据…… 陆安南不知道为什么林见鹿没有像电视里一样直接昏倒,但是好在骆音音获得了生机,他连忙扶起了骆音音,生怕她出了事。 这可是杀人罪,林见鹿怎么承担得起这个罪名?可是,就在他终于回头看向林见鹿时,她的那双眼睛,那样绝望的神情…… 他知道,他完了。 第四十章 我不想变成疯子 救护车呼啸而来。 林见鹿眼睁睁的看着陆安南将骆音音抱上了担架,她跌跌撞撞的起身,却不料自己没了力气,后颈处的疼痛后知后知的蔓延了上来,看着眼前因为骆音音受伤而焦急的陆安南,林见鹿终于是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他终究是选择了骆音音啊。 从始至终,他没有给她一点关心…… 医院里又忙碌了起来,临近天黑的时候,寒流如期而至,天上又簌簌的飘起了雪花。 这座临海的城市,像是蔚蓝海岸线上的一抹泡沫,洁白,而又缥缈。 林见鹿站在窗前的位置,已经保持了这个姿势许久。 “小姐,你吃点东西吧。”福伯见林见鹿一言不发的模样,满眼都是心疼。 他早就猜到陆安南肯定会因为竞标的事情动怒,却没有想到,事情竟闹成了这样。 林见鹿没有回答他,她的眼睛看着窗外,视线中,窗外的树上已经积起了白雪,像是开满了白色的花。 眨了眨眼睛,林见鹿动了身子,转身,回到了床上。 她的脸还是红肿的,三条红痕在白皙的脸上格外的明显,医生为她处理了手上的烫伤,缠上了纱布。 “福伯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其实她静得已经够久了,可是,她不知道该面对这些关心,这样的状态下,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要来搭理她。 福伯叹了口气,将手里的鸡肉粥放下,转身离开。 “不要把我的事告诉外公,他受不了刺激。”临走时,林见鹿又嘱咐了他一句。 福伯点点头,刚走出来,就看见了给林见鹿送药过来的沈隻。 “沈医生?”福伯叫他。 “她怎么样?”沈隻从一听到林见鹿出事的时候就从家里赶了过来。 见到林见鹿被伤成那样,他真的万分后悔。他真不该让林见鹿接了骆音音的电话,也不该就那么离开,以致于把林见鹿单枪匹马的应战。 福伯摇了摇头,“一点东西都没吃呢,这一次,估计真的伤了心了。” 其实林见鹿哪一次不是真的伤心?只是,她总是擅长自我安慰给陆安南找无数的借口,但是现在,她的整个状态,都让人看了很担忧。 她那么安静,将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憋在心里,就算心理再强大也得给憋出病来。 “我进去看看她。”沈隻面色沉重,推门而进。 林见鹿抱膝坐在床头,本就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之后更加显得弱不禁风,明明就是个让人看着就想怜爱的女子,为什么却总是要受到这么多伤害? 沈隻的心口一疼,到了林见鹿的面前,连脚步都放轻了下来。 “这是我从美国的朋友那里给你带的药。”沈隻把手里的药盒子放在了床尾的柜子上,“我仔细分析过你之前吃得那些药物,还是觉得副作用太大了,如果长期服用,就算精神上好了,身子也垮下去了。” 这段时间,沈隻一直都在为林见鹿的病想办法,他毕竟不是心理科的医生,只能到处拜托精通此术的同袍,经过各种对比之后,才选择了最适合林见鹿的药物。 林见鹿的病不能再耽搁了,她的情况已经越来越差,上一次是用刀划伤了他,而这一次,竟然差点杀了骆音音。 如果事情闹大了,外界的舆论起来,沈隻不敢保证这样的林见鹿能够承受得起那些网络暴力。 林见鹿的脑袋搁在了膝头,听到沈隻的声音,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一直在努力维持的平静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打破了,可能是因为沈隻是知道她病情的,在他的面前,她不用装作正常人的样子。 红着的眼热泪盈眶,林见鹿张了张嘴,有许多的问题要问,却最终只剩下了一句话。 “沈隻,我会死吗?” 沈隻只觉得呼吸一窒,难过的感觉席卷了全身,他慢慢的靠近她,生怕她会像上次一样抗拒。 “不会的,见鹿,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他们说我的母亲是疯子。”林见鹿看着沈隻,用一种极其哀伤的眼神,“我问过医生,他说,这种病很有可能会遗传,沈隻,你说,我也会像我的母亲一样,最后走上自杀这一步吗?” “不会的不会的!”沈隻坐到了林见鹿的身边,见她并没有躲避,他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 她总是如此,在寒冷的天气里温度冰凉,像是一句早就没了体温的空壳。 “我也觉得我自己是个精神病……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没想杀了她,我不想做杀人犯……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救我自己……”林见鹿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主动握住了沈隻的手,向他哭诉和乞求。 “我不想变成疯子,我也不想住进精神病院,可是……没有人理解我……他们觉得我是自作自受,他们都以为我是矫情……” 林见鹿知道自己病了。 无数次照镜子的时候,她看着里面那张总是笑不起来的脸,她也知道自己是病了。 她没有兴趣爱好,没有朋友,没有社交。她的童年是在黑暗和无尽的冷嘲热讽中度过的,母亲因为疯病自杀,父亲也不爱她,一个不受宠的瞎子,面对那些恶语相向时,只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可是她能怎么办啊……她也想好好的活下去,她也想不再去步母亲的后尘。若是她最终也只能是个得了疯病自杀的结果,那她的母亲就永远也洗刷不掉是个疯子的名声了。 “我不知道我错在哪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仇视我……我没有招惹过他们任何一个人,为什么他们要说那么过分的话……” 说到最后,林见鹿已然呜咽。 她从来都没有这么毫不保留的诉说过,也从不敢在人前这么肆无忌惮的流眼泪,她总是用平静的笑容告诉大家“我很好”,可是,内心明明就是说了无数遍“请救救我啊”…… 沈隻被林见鹿哭得心都碎了,他将她轻轻的揽进怀中,让她趴在肩头,任凭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服。 “你没有错,是他们错了。”沈隻也实在是绷不住了。堂堂七尺男儿,从来都以流泪为耻的人,此时此刻说话却有些哽咽。 作为曾经也欺负过林见鹿的一员,沈隻的自责与愧疚让他恨不得去替她难过替她痛苦,也是因为如此,没有人比沈隻更加了解那些人的想法。 “他们之所以那样,是因为你太优秀了。你从出生开始,就注定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他们嫉妒你,嫉妒你明明看不见,可是却享受着荣华富贵。一切美好的东西,如果不是自己的,那也不该是别人的这是人的劣根性,我也曾经这样想过,但是后来我知道我错了……在我刚去美国的那段时间,我也曾经经历过你这样绝望的日子,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人心才是这个世上最可怕的东西。但是,见鹿,日子不会一直这样难过的,好吗?什么都比不上活着重要,只有活着,才会有去证明一切的机会啊。” 沈隻这么轻轻柔柔的讲着,用手顺着林见鹿的头发,可是他的手抚上去之后,手里郝然有了一把脱落的发丝。 他的心再次沉痛,却也仅仅只是握紧了拳,将这一缕发丝握在了掌心。 他知道,这些都是长期大量服用药物的副作用,他也知道,林见鹿的情况已经非常糟糕。 第四十一章 林见鹿是个杀人凶手 陆安南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沈隻抱着林见鹿,她在他的怀里哭泣,两个人亲密无间,好像容不得其他人打扰。 陆安南眼里闪过一眸幽暗,若是放在之前,他一定会冲上去再给沈隻来两拳,可是,看到林见鹿流着泪的样子,他又早已经没了怒火。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深的失落和难过。 他是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才走进这间病房,因为骆音音陷入昏迷,她身边没有家属,他属实是走不开,而等他终于抽出空的时候,林见鹿这边已经有了照顾的人。 福伯,沈隻……好像也轮不到他。 林见鹿的眼睛瞥到了门口的陆安南,她反应过来,有些惊慌的推开了沈隻。 沈隻也意识到了什么,回过头,果然看见了陆安南那张阴着的脸。 “你别误会。”虽然沈隻很不想解释,可是一想到陆安南又要因此而迁怒林见鹿,便又极其不自在的开口,“我和她……” “医院食堂的粥,我放这了。”其实是他特意嘱咐周岐去聚福楼买的鱼肉粥,想着她还在病中,只能吃些绵软的食物,可都到了门口,又折回去换了个再普通不过的打包盒,就是不想让林见鹿知道他其实花了心思。 可现在才觉得可笑,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早有沈隻作陪,又怎么可能会注意到他一碗小小的粥呢? 陆安南这么疏离的样子,让林见鹿的心彻底的凉了下去。 从海湾别墅起,他就一直陪在骆音音的身边,抱她上车,陪在她的病房,而如今,是终于想起了她,才过来给她一点施舍么? 林见鹿别开头,不想看他。 见她这个态度,陆安南着实有些不爽,可是也因为她的动作,他现在才看清了她脸上的伤。 这是……被骆音音打得么? 可是,他印象中的骆音音,一直都是极其温柔体贴,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怎么会动手打她呢? “你的手怎么了?”这不看还好,一看才发现她的手上竟然也缠着纱布,她的手是怎么弄伤的? 沈隻原本不想与陆安南起冲突,可是看到他问的这句话,他实在是憋不住了。 “陆先生也是搞笑,一同被送到医院来的,她是怎么伤的你不知道?看你那么关心那位骆小姐,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才是你的妻子呢。”沈隻嗤之以鼻。 “你……”沈隻还真是火火上浇油,可是他说的也没有错,陆安南没有底气,也不好反驳他。 “她伤得比较重,也没有家属。”陆安南回了一句。 “你当我这几年医是白学的?”沈隻气不打一处来,“陆安南你是蠢吗?你还真当是在演偶像剧呢她那么大一块说晕就晕?” 林见鹿还是沉默着,没有为自己说一句话,可是沈隻看不惯她这样默不作声,他扯开林见鹿的后衣领,将她脖子上那看起来触目惊心的青紫色伤痕给露了出来。 “陆安南,你这完全就是家暴!” “沈隻……”林见鹿从他的手中挣脱,示意他不要再讲下去。 看到林见鹿这满身的伤,陆安南早已经觉得四肢都要软了下去,他的指尖颤动了一下,又悄然收紧。 他真是恨不得要给自己一个耳光,当时情急,他因为药物反应还未彻底清醒,一心只想着阻止林见鹿不希望她闹出人命,却没有想到,他的力度竟然这么重,把林见鹿伤成了这样。 “对不起。”这三个字,陆安南是诚恳的。 其实他当时真的没有多想,只是因为林见鹿是他的妻子,他不想让她铸成大错。 可他就像个教育方式不对的家长,自家的孩子跟别的小孩打起架来,率先想批评的,总是自家的,而将所有的耐心和善良,都给了别的小孩。 甚至直到现在,他心里想着,都是希望骆音音可以原谅林见鹿,不要将这事闹大。 这可是故意杀人啊 ,虽然被他制止了,但是若是骆音音真的追究起来,林见鹿不见得能够安然而退。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见鹿她……”沈隻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林见鹿的病情,可是他一回头,对上林见鹿的眼神,那句话又憋在了嘴里,被他给咽了回去。 “算了,你要是真能知道自己错了,也不会把事情闹成这样。”沈隻知道也管不了他们之间的闲事,干脆一屁股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陆安南上前两步,他看着缩着床上的林见鹿,酝酿了许久,“孩子,还好吗?” 他的心一直都在揪着,从他对林见鹿下手之后他就一直在后悔,林见鹿再怎么说也是个孕妇,他真的很害怕她会因此有什么不测。 林见鹿愣了一下。 孩子? 她这才想起,在陆安南的认知里,她一直都是怀着孩子的,只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竟然还想着她肚子里的孩子? 林见鹿突然回忆起自己曾经跟陆安南说过的话,她说只要不出意外确认怀孕之后就会和他离婚,想必,他是怕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事她会赖上他不肯履行承诺吧。 林见鹿心里一阵凄楚。 “孩子?”沈隻懵了。 什么孩子? “我没事。”林见鹿回答,“不劳陆先生费心了。” 病房里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起来,沈隻被两个人的对话弄得云里雾里,正准备要问个究竟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 “林见鹿!你这个臭婊子!给老子滚出来!” 是骆勇华的声音。 “先生,这是医院,请不要打扰其他病人。”有护士在劝诫他,但是很明显,他并没有把护士放在眼里。 终于,病房的门被暴力的推开,站在门口的陆安南与骆勇华对上了眼神。 一见到陆安南,骆勇华的眼里还闪过一丝惧色,毕竟前几天他才挨过陆安南的打,今天才刚去补的牙,脸上也还肿着,没有彻底的消下去。 “骆勇华,你再叫一句试试?”陆安南觉得骆勇华这人也是神了,每次都是赶在他有火没处发的时候出现,是嫌揍挨的还不够吗? “你……陆安南,我跟你说,老子今天不怕你,我妹子被人给打进了医院,我就是要来讨一个说法。”说着,骆勇华已经是闯了进来。 沈隻也瞬间戒备,他起身,毫不犹豫的站在了林见鹿的床头。 沈隻和陆安南两个男人在身高上就压制了骆勇华,看起来神色都很凝重,一副他要是敢动林见鹿一下绝对会让他无法活着出去的表情。 “怎么,你们还想跟我动手不成?”骆勇华哆哆嗦嗦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了110三个数字,“你们要是敢打我,我就报警!” “你想要什么样的说法?”林见鹿开口了,她确实是不想在医院里闹事,毕竟这个时候,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外公也同在医院里,一旦得知,恐怕又会影响病情。 骆勇华挪到一边,横着眼看着床上的林见鹿,“你就说是想公了还是私了吧,你要是公,咱们就法庭上见,你就算坐不了牢,老子也得让大家伙都知道你林见鹿是个杀人凶手。要想私了……” 骆勇华阴恻恻的一笑,刚补好的那颗金牙就露了出来,“一千万!” “一千万?”沈隻瞪大了眼,“你倒是还真敢开口啊,一千万我都能买你这一条狗命了你信不信?” “怎么,你还想杀人灭口吗?”骆勇华做惯了地痞无赖,他点开手机的录音机,按了开始,“来,你再说,你说的每句话,我都会在法庭上放出来。” 陆安南知道骆勇华其实就是为财,哪里敢有胆子真闹到法庭去,能用钱摆平的事,他也不想再多做纠缠。 “好,我给你。”陆安南答应了下来。 一是他觉得林见鹿和骆音音之间的矛盾确实是因他而起,骆音音受到伤害,他于心有愧。二是他不再让这件事持续发酵,要是被那些媒体知道了,又不知道该怎么编排林见鹿了。 骆勇华心中一喜。没想到陆安南竟然一口就应了下来,早知道就应该再要多一点。 “行,你现在就给我转……” “我不同意。”林见鹿开口,打断了骆勇华的话。 第四十二章 谁也别想好过 “这没你说话的份,你这个杀人凶手!”骆勇华生怕再出变故,赶忙制止林见鹿。 林见鹿看向了陆安南,眼神坚定。 “你以为你给了钱就可以息事宁人吗?像他这样的人,现在可以用这个理由来问你要一千万,下一次,就可以问你要两千万,你难道次次都要给他吗?” 林见鹿早就看明白了骆家这兄妹俩,骆音音好歹还会装一装,知道放长线钓大鱼,而这骆勇华是个没脑子的,直接就将自己的贪婪暴露了出来。 “可是,他要是真去告你怎么办?”沈隻也有点担心,这个时候要是再背上官司,于林见鹿的病情来说,不是雪上加霜吗? “你别以为我不敢啊,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不要仗着家里有点钱就藐视法律,我知道你在桐城有钱有势,桐城要是告不倒你,我就去北京,我就不信,还没个治你的人了!”骆勇华指着林见鹿,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你去啊!”林见鹿也不在怕的,嘴角侧扬,一笑,“你要跟我讲法,那我就跟你科普一下。你妹妹私闯民宅,非法入室,这是其一;她出手伤人,故意伤害,这是其二;你现在借由此事问我们要钱,敲诈勒索,这个其三。我是伤了骆音音没错,可是是她伤我在先,我不过就是正当防卫,就算她伤得比我重,我也顶多算个防卫过当。” “你……”骆勇华哪里听过这么些名词,被林见鹿说得答不上话来。 “你也知道是你妹妹破坏我的婚姻,她这么做,让我的精神状态很不好,保不齐就有个抑郁症什么的,我大不了就去精神科做个鉴定,别说是她今天只是躺在医院里,就是我真的把她给打死了,那又怎么样?我在精神病院呆一辈子,而她下地狱,谁也别想好过。” “林见鹿!”听到林见鹿这么说,沈隻慌了。 他就是害怕林见鹿会有这种想法,一旦想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真这么做了,要是真到了这一步,她就彻底没救了。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陆安南也愣了,林见鹿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太过于阴寒,就好像真的会发生这一切。 “你别吓唬我,老子还真就是被吓大的!”骆勇华不信这一套,林见鹿估计也就是逞个嘴上之能,她那么有钱,活都活不够呢,哪里真的会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我不跟你废话,陆安南,你可是答应了我的,赶紧给钱!”骆勇华将矛头指向了陆安南,“这是你老婆,她的错你要承担一半。” “福伯!”林见鹿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福伯看到骆勇华来闹事,早就带着人在外面守着了,听到林见鹿这一喊,他立马推门进来。 “小姐。”福伯恭敬的回她。 “给我把这个人扔出去,他要是还敢在医院里闹事,那就让他一辈子都住在医院里,我林见鹿也不是出不起这一点医药费。” 林见鹿盯着骆勇华,那股恨意几乎就要溢了出来。 陆安南已经完全愣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林见鹿,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虽然长得一样,可是性情却是恰恰相反的。 她的身上,是连他都觉得可怕的戾气,让他不敢靠近。 “是。”福伯对林见鹿是绝对的服从和忠诚,这段时间,他也是看见了林见鹿是遭受了怎样的苦楚,哪怕眼下林见鹿真的要他去杀人,他也会照做的。 说着,福伯给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穿着安保制服的男子已经涌了进来,还未等骆勇华反抗,就已经将他给制住。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你们是想动用私刑吗?”骆勇华大力的挣扎,嘴上一阵叫嚣。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福伯做得周到,早就让人将这里的位置给围了起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林见鹿。”陆安南觉得事情已经开始超出他的控制,林见鹿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冷静一点行不行?这么做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糕,难道你连穆家的名声都不顾了吗?”陆安南拧着眉头问她。 林见鹿的情绪又开始有了极大的起伏,因为到了现在,陆安南还在站在骆家兄妹那一边,这无疑是她变得极端的最大催化剂。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眼见林见鹿的呼吸已经不太顺畅,整个脸色也开始煞白,沈隻连忙制止了陆安南。 他伸手将床尾的药捞了过来,迅速的拆开,然后倒了杯水走到林见鹿的身边。 “见鹿,这个事情,就交给我和福伯处理,你已经很累了,吃点药好好休息,行吗?”他尽量把语气放得轻柔,生怕再次激发她的情绪。 他给福伯使了个眼色,福伯点头,让人把骆勇华强行拖了出去。 “林见鹿!林见鹿你这个疯女人,老子一定不会放过你!”骆勇华还在咆哮着,声音逐渐的远去。 林见鹿盯着沈隻手心的药,整个身子都在发着颤,终于,她抬起眼,看着沈隻那殷切的眼神,还是将那些药丸接了过来。 她一口吃下了所有的药,喝了水,靠着床头,又回归了一言不发的状态。 “你好好睡一觉。”沈隻帮她盖好被子,看着她闭上眼睛,这才起身。 陆安南的眉头紧皱,就那么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走吧。”沈隻走到他的身边,对着他小声地说。 若是林见鹿这样的情况陆安南还看不出来,那就真的是傻子了,陆安南沉思了许久,终于还是往后退了一步,跟着沈隻走了出去。 看热闹的人已经被驱散了。 沈隻和陆安南两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长椅上,彼此沉默,一言不发。 一场闹剧之后,连空气都安静了下来,陆安南撑着脑袋,捋不清楚发生的这些事。 “她到底怎么了?”良久,陆安南问沈隻。 沈隻也是觉得身心俱疲,他的头靠在墙上,看着面前的一堵白墙,无奈。 只是觉得可笑,林见鹿心心念念这么久的人,跟她结婚四年的丈夫,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才来问他,她怎么了。 她怎么了?估计是爱陆安南爱傻了吧。 “心病。”沈隻没有直说,林见鹿再三嘱咐要他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陆安南。 她变成这样,陆安南做了多少贡献他们心知肚明,这样一个男人,又怎么可能会理解林见鹿呢?估计也只会和其他人一样,把她当成神经病吧。 陆安南又沉默了下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话题,难道要问沈隻该怎么治吗?确实是有些可笑,明明是他的妻子,可是刚才那样的情况下,竟然只有沈隻才能安抚她。 这场宁静,持续了很久。 “你是真的 第四十三章 我们难道不结婚吗? 沈隻不明白陆安南为什么突然会这么问,他转头盯着他,没有回答。 “我知道她这四年过得不好。”陆安南长叹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做了什么决定,“我确实是不喜欢她,但是,这并不是因为她不好,而恰恰是因为她太好,所以我一直都在抗拒她的存在。” “我这个人在感情上面有点死心眼,认定了一个人之后就很难改变。或者是因为先入为主,我先有了喜欢的人,她才出现,三个人的世界,未免有些拥挤。又或许,是我从小就强势惯了,习惯了做什么事都做好周全的打算,而她的到来,打破我花了五年的时间给自己做的人生规划。” “那个时候,我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开了一家咨询公司,专攻商业谈判,那是我年少时的梦想。我也曾许诺骆音音,一定会给她一个未来,向她证明,我并不是一个只会靠家里的纨绔子弟。可是……一场商业联姻,将这一切都毁了。音音被迫和我分开,而我因为娶了林家的大小姐,不得已而继承家族产业,一夜之间,我的事业,我的爱情,全都毁了。” 陆安南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讲过这些事,他把这些委屈压在心里四年,全部都迁怒在林见鹿的身上。 “我知道她没错,可是我也不知道是谁错了。”陆安南双手撑着额心,“没有人会理解我,就像我从来也没有理解过她。” 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在最无能的年纪,碰上了想守护一生的女人,他兴致勃勃的跟骆音音描绘他们的未来,跟那群盟友不分日夜的投身于自己的兴趣之中。 可这一切,因为林见鹿的出现全毁于一旦,他的妥协,标志着他的失败,而一见到林见鹿,这种失败给他带来的屈辱感,就被放大了。 “可是她也是无辜的。”沈隻为林见鹿鸣不平,“你作为一个健全人况且反抗不了,更何况当时才刚刚亡了父亲又动完手术的林见鹿呢?” “我们谁都知道,身在这样的家庭之中,婚姻大事不可能全凭我们自己的喜好。你既然享受了你的家世给你带来的别人没有的优越感,自然也要承受这些别人不能承受的痛苦。”沈隻摇了摇头,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陆安南和林见鹿这段孽缘。 自始至终,他们其实不过就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而已。 “我知道我愧对于她,这四年,我们互相折磨,也早就已经足够了。”陆安南都不知道自己该有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那句话,“所以……” 他想说,他们既然缘尽于此,若是林见鹿和沈隻真心相爱,那他就成全他们。 他其实一直想问问,林见鹿肚子的孩子是不是沈隻的,可是以他一向高傲的个性,又怎么会开得了这个口。 所以他去查了沈隻的行踪,才发现他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就瞒着父母回了桐城,算了算时间,跟林见鹿怀孕的时间刚好对得上。 一切的事情,早已经不言而喻。 话到了嘴边,可是陆安南却又开不了这个口,他实在无法做到如此深明大义的祝福林见鹿和沈隻以后幸福美满。 他一直以为自己一点也不在乎林见鹿,可是,到现在他才知道,他在乎,他很在乎。 只是一切都晚了,在他看见林见鹿刚才的状态时,他就知道,他们两个继续纠缠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隻隐约的感觉到陆安南的意思,可是,他又不敢相信,陆安南真的能下这个决定。 “对她好一点。”陆安南艰难的说完这一句,起身,离开。 沈隻也跟着站起,可是,看着陆安南的背影,他一时也说不上话来。 而随着病房外面两个男人的谈话结束,一直靠在门口听着所有的林见鹿也终于无力的瘫坐了下去。 她第一次听陆安南说起他的过去,可是,在他青春之中,关于她的部分,他只字未提。 他只说,他们的结合是一场商业联姻,并非两人的本愿,可是…… 明明当年,就是她请求外公让她嫁到陆家的啊。 当年的陆家,在桐城也不过是个小门小户,比起其他的求亲者,其实也没那么起眼,可是,林见鹿就是执意选择了陆安南,只因为她心里惦记的人,只有他陆安南一个。 他怎么可以将过往的一切都闭口不提,他怎么可以把曾经给过她的美好回忆,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见鹿捂着自己的嘴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可是,悲伤却怎么也止不住,从她的眼里落了下来,从她的指缝间溢了出来。 沈隻站在门外,他其实已经透过没有关实的门缝看见了蹲在地上哭泣的林见鹿,可是他知道,他现在不能就这么走进去。 林见鹿高傲如斯,哪怕是被病魔折磨了这么久都没有吭一句声,这个时候,应该最不想让人看见她这么脆弱的样子。 他就这么陪着她,隔着门缝看着她,跟着她难过,跟着她心碎,却也跟着她沉默。 陆安南坐在医院楼下的花坛边抽烟。 雪花落在他的身上,让他的头发都变成了白色,身上也有了一层积雪,可是他完全感受不到寒冷,只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烟,落了一地的烟蒂。 他的心情实在是糟糕,比上一个雪夜还要更糟一些,那个时候,他还在想,只要离婚了,日子就会好起来,可是现在,他知道,他的日子,不会再好起来了。 他已经对林见鹿动了心,或者,是早就对她动了心,只是到现在这一刻才承认。 可是他该怎么做?让事情变成这个地步的人是他,到了现在,他无法前进,也没有退路。 张爱玲曾经说过,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没有哪个男人会承认自己是个渣男,可是陆安南知道,他就是。 “再这样坐下去,该着凉了。”不知何时,骆音音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陆安南回头,一身病号服穿着大衣的骆音音也同样站在雪地里,神情落寞。 她的脖子上有明显的紫红痕迹,因为是短发,所以就显得特别的突兀。 陆安南收回目光,将手里的烟蒂扔在地上,随它融化冰凉的雪,然后又被雪水熄灭。 “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骆音音走上前来,在他的身前停住。“我定了下个星期机票,到时候,我会带着小意离开的。” “去哪?”陆安南抬起头问她。 骆音音耸了耸肩,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自然是从哪来就回哪去,我的本意,其实也就是带小意来看看他的父亲,孩子太小了,老是闹着要找你,再加上总有些爱说闲话的人,所以,我也是没有办法……只是没想到,最终把你们害成了这样。” 陆安南收回目光,笑。 “你在来找我的那一刻就应该知道,你来了,我和她,就结束了。” 他说这话确实带着赌气的成分,可到底也不是针对她。 “你是在怪我吗?”骆音音皱眉,“不过,你也没错,确实是我……” “我和她这次是真的要离婚了。”陆安南说道。 骆音音眼眸一动,嘴角有了些许的弧度。 “小意马上就要上幼儿园,应该得到最好的教育。”陆安南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说话都有气无力。 听陆安南这么一说,骆音音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她心下一喜,却还是努力克制。 “你已经选好学校了吗?孩子上学都需要上户的,马上就要过年了,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我们那边的民政局应该马上就该放假了。”一想到很快她的户口就可以从那小乡镇里迁出来,落在陆家,骆音音就抑制不住的欣喜。 “你把小意的出生证明给我,这事,我会让周岐去办,把小意加到我的户籍中。”陆安南沉着的说道。 骆音音脸上的笑容僵住,消化着陆安南的话。 “安南,你……”骆音音不敢置信,“你这是什么意思?把小意加到你的户籍,那我呢?” 骆音音笑了一下,还以为陆安南是在开玩笑。 “我们,难道不结婚吗?” 第四十四章 去母留子 陆安南微微抬眼,凝视着骆音音。 “不,安南你别误会,我没有逼婚的意思,只是,小意他的户口现在在我的户籍下面,如果说,你要把他迁出来,那要怎么算呢?单亲吗?”骆音音看见陆安南这样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心急说错了话,连忙为自己辩解。 “小意的事情,周岐会给我一个答复的,你放心,不管怎么样,小意不会因此受到影响,他是我的儿子,自然会享受陆家小少爷该有的一切待遇。”陆安南收回眼神,瞥向了别处。 骆音音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她盯着陆安南,良久,却终于还是自嘲一笑。 “所以,你早就做好打算了,从一开始,你想要的,只是小意?”骆音音问他。 陆安南没有回话,只是沉默着。 “那我呢安南,小意也是我的儿子,他是我十月怀胎历经辛苦生下来养大的,凭什么你说拿走就拿走?我是你生孩子的工具吗?我骆音音果真就这么下贱上不了台面做不了你陆安南的妻子吗?”骆音音站在陆安南的面前,声音逐渐的提高。 “我没有这么想。”陆安南觉得无奈,“音音,我们这种家庭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你也要跟我说那一套你们这个阶层的等级之分了是吗?陆太太就算不是林见鹿也轮不到我对不对?因为就算没有林见鹿,你还会娶别的富家小姐,就因为我出身低下,就因为我没有办法给你陆家带来利益?可是陆安南,我为你生了一个孩子!你也爱我的不是吗?这些还不足够我们在一起?你四年前尚且有勇气为了我而去跟你母亲对抗,为什么现在你有了反抗的能力,却突然要放弃了呢?”骆音音上前去,拉住了陆安南肩头的衣服。 “那我问你,我四年前为了你跟我整个家族对抗的时候,你在干什么?”陆安南终究是爆发了,他一把甩开了骆音音的手,站了起来,“那个时候,我明确的跟你说过,我会娶你,哪怕是我抛弃陆家的一切不要也会给你一个名分,可是你呢?你选择了什么?你在我和五百万之间选择了五百万!” 陆安南这四年都在欺骗自己,他总是自我安慰是林见鹿用钱赶走了骆音音,可是他也知道,选择是骆音音自己做的。 他只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才会将这一切迁怒在林见鹿身上而已。 “安南……”骆音音的脸色一下就白了。“我,我当时也是不得已,你也知道,以林见鹿和你妈妈的手段,我根本就无法反抗,我已经保不住我的爱情了,难道就不能拿了钱给我和小意一个保障吗?” “那现在呢?你现在就不害怕林见鹿和我妈的手段了?你当初明知道怀了孕却不告诉我,自己去把孩子生下,你知不知道我为此痛苦了多久?你知不知道就因为这件事,我这四年把自己和林见鹿都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陆安南压着声音狠狠地讲话,他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恨自己,也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觉得生活原来是这么残酷。 “对不起,安南,是我错了。”骆音音流着泪,小心翼翼的去拉陆安南的衣袖,“安南,当时林见鹿以你的安危和你的家族生意威胁我,你母亲也不喜欢我,我真的是没有办法才答应的,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所以才选择离开……” “既然四年前你不想为难我,那为何现在要来为难我?”陆安南看着被她牵住的那一处衣角,一下子哑了嗓子。 四年前的不为难,让他在水深火热中与林见鹿互相折磨这么多个日日夜夜,而就在他终于爱上了林见鹿的时候,骆音音却又出现了。 “你从来就没有信任过我,当年,我说过会给你一个未来,所以我拼了命的创业,想不依靠家里闯出一番天地来,可是,音音,在你眼里,我单枪匹马闯出来的天地,跟陆家的家业比起来,根本就一文不值是吗?所以,在我说要脱离陆家与你在一起的时候,你才会毫不犹豫的拿了钱离开。” “我……我没有……”骆音音的眼泪落了下来。 雪越下越大,两个人的身上头上都是洁白的一片,陆安南最终还是将自己的衣袖从骆音音的手里收了回来,沉寂着,转身离开。 “陆安南!”眼见着陆安南就要走远,骆音音又忍不住的喊他,“说到底,你是因为林见鹿是吗?你爱上了她,所以就要将你曾经对我的承诺抛诸脑后,所以你就不要我了是吗?你说过你会给我一个交代的,我等了你这么久,你现在要反悔吗?” 陆安南的步子又停了下来,他没有转头,就那么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一口。 “我们这段感情里,是你先不要我的。我一向说到做到,说了会给你的交代也一定会给你,小意入陆家族谱,你作为生母,我会给你一套房子和足够的钱做安顿,至于你想不想留在桐城留下来干什么,都随你。” 他是想过要娶骆音音为妻,但那是四年之前的事。他曾经为她准备好了一切,她想要的婚纱,戒指,还有他们想要共同生活的房子,可是,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陆安南一生高傲至此,就算曾经付出过真心,可是,他的身边,却也不是谁想走就走想来就来的。 “你想要小意和我分开?你以为小意会愿意吗?”骆音音在他的身后喊道。 陆安南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她,只是自己快步走远了。 他陆安南不是傻子,孩子更适合在谁的身边生活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他其实早就想找个机会说清楚这件事,可是,在没有得到林见鹿的态度前,他也没有办法下定论。 现在也好,虽然可能会让骆音音难以接受,但是,从四年前他们三个人做的那个选择开始,就已经注定会是这个结局了。 陆安南消失在了雪夜里。 骆音音在陆安南曾经坐过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整个人都瘫软无比没有一点力气。 她其实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个答案,陆安南的个性,她不是不了解,可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她还是赌了一把,觉得自己找了一个最好的时机回到了陆安南的身边。 可是,她赌输了。 她以为,陆安南喜欢孩子,看在小意的面子上,也会给她一个名分,她想尽了办法引起陆安南的注意,她明明已经表现得那么温柔体贴懂事大方,可还是败给了一个什么也没做的林见鹿。 去母留子……这就是陆安南给她最后的交代。 可他以为,她骆音音会是林见鹿那种会任他摆布的女人?她蛰伏四年,无时无刻不在计划着要夺回属于她的一切,又怎么会毫无准备呢? 骆音音慢慢的抬起了头,冰凉的手擦干了脸上的泪水,一抹狠厉一闪而过,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她按下了一个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片刻之后,手机里传来了刻意压低的声音。 “可以准备下一个计划了,我一定要让陆安南知道,我不是他可以随意说扔就扔的。” 雪落无声,将所有的话语都掩盖在寒夜之中,这座城市,很快就会迎来新一轮的风起云涌,谁也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荣耀和意外,到底谁会先来。 第四十五章 古人有计,金蝉脱壳 林见鹿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这二十几个日子,她都陪在外公的身边,老爷子的求生意志非常强,各方面的治疗都很配合,有了沈隻的辅助治疗,他如今已经可以简单的说出短句,右手也能顺畅的用手机打字告知需求。 桐城也终于雪过天晴,积雪消融,冬日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让人生出了一些倦怠。 林见鹿推着老爷子在医院楼下的花园里散步,老爷子被这太阳一晒舒服得睡着了,林见鹿也坐在石亭中小憩了一会儿,迷迷糊糊中,听到了福伯叫她的声音。 “小姐,殷先生来了。” 林见鹿睁开眼,面前的殷时还是一身的黑色西装,手里抓着公文包老老实实的站在她面前,林见鹿揉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看了一眼还未醒来的外公,示意他们小声些。 “小姐。”殷时压低了声音,“唐人集团前些日子投下来的那块地,如今有动向了。” 因为林氏集团的参与,那块地最终成为了笑谈,所有的人都在等着看陆安南是如何亏本,桐城各界的眼睛都盯着那一处,林氏也不外乎如此。 “已经板上钉钉的亏本生意了,陆安南还没有放弃吗?”林见鹿其实一点也不关心陆安南做了些什么,不过,这些日子,他连离婚协议都没时间拟定,估计也是被城南那块地给绊住了脚吧。 “我现在也想不明白陆先生的用意了。按理说,已经亏了一亿多,应该及时止损才对,可是,他也不知道是打了什么算盘,原定是要拿来做商业开发的地方,他竟然打算建学校。”殷时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觉得惊奇,众所周知,建学校这种活,摆明就是砸钱做慈善,真正出来的利润很少,莫不是那陆安南被林见鹿这么一骗,干脆就破罐子破摔了? “他是不是还在大肆收购那块地旁边的其他一些小地皮?”林见鹿也是觉得有些奇怪,不过,细细思索下,又仿佛明白了什么。 “确实是……哎?小姐你怎么会知道?”殷时更加好奇了,难道说林见鹿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 “猜的。”林见鹿没有多说,“我想,随着那学校的建成,很快,周边也会出现唐人集团的楼盘,若是陆安南肯砸钱搞教育,落成一所桐城独一无二的贵族学院,那块地旁边的楼盘,也会因为变成学区房而格外的抢手。” 听林见鹿这么一说,殷时恍然大悟。 “这一招,高啊!”殷时不得不赞叹陆安南的临时应变能力,不近灵活变通,还说干就干,绝不拖泥带水。 “他是个商人,绝对不可能闷声吃了这个哑巴亏,反正那钱在我的手里是不可能还回去了,他现在,只能另找出路。”林见鹿慢慢的起身,见老爷子身上的盖毯滑落了一些,伸出手去,帮他妥帖的盖好。 “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从上次竞标结束之后,见识了林见鹿的预知力,殷时已经对林见鹿深信不疑。 “唐人集团虽然已经是个成熟的地产公司,但是在建筑施工方面还是会有些许欠缺,尤其是建学校这种大事,动辄影响的就是整个桐城的未来,他一定不会独自承担这个风险,所以,他肯定会选择一个靠谱的合作商,而放眼望去,在整个桐城,乃至省内,又有谁能比得过穆家呢?”林见鹿这么说着,眼睛看向了福伯。“林氏已经赚了一笔,现在,也该轮到穆家了。” “我明白了小姐。”福伯点了点头,“我马上叫人去办。” “不用表现得过于急切,于公,穆氏是唐人集团最好的选择,于私,陆安南此时对我有愧,一定想通过某些形式来弥补我。”林见鹿从容不迫的说着,讲了这几句,却又觉得有些累了。 她的身体虽然在休息,可是脑子却一刻也没有停过。 她作为林氏的董事长,现在又掌握着穆氏的生杀权,之前因为她的不作为,林氏落败,穆家股市动荡,而现在,外公病重,她也早就没了依靠,在其位谋其政,她确实应该为了林氏和穆家的未来谋划。 “好的。”福伯应允。 “外公到了该吃药的时间了,福伯,你先带他回去吧。”太阳照得老爷子的脸有轻微的泛红,让他看起来气色也好了许多,林见鹿的心也跟着放下来些。 殷时还在等待,福伯知道林见鹿是有意支开他与老爷子,也没有多问,小心的推着老爷子的轮椅,往回走远了。 “小姐。”殷时态度恭敬,等待着林见鹿的决策。 “林氏是保不住了。”林见鹿的面上有些惆帐,“树倒猢狲散,我母亲亡故之后,林氏就已经是摇摇欲坠,我父亲再一走,就更加没个主心骨,这么些年,真正在为林氏做事的,也没有几个,不管陆安南有没有对林氏下手,它的结局都不会太好。” 殷时作为林氏的代理总裁,自然没人比他更明白林氏的现状,他叹了口气,极其无奈。 “我到底还是没有守住夫人留下来的这点家业啊。” 林见鹿回头,目光灼灼的看着殷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殷大哥这么多年为林家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您的父亲效忠我的母亲,我母亲哪怕已经身死都给你们留了后路,更何况我现在还安然的活在这世上,定然不会让你们跟着走到穷途末路。” 听林见鹿这么一说,殷时心中又有了希望,“小姐是已经想到解救的方法了?” 林见鹿收回了手,她提着脚,慢慢的踱了几步,悠悠开口。 “古人有计,金蝉脱壳。桐城的地产业,早已经有了唐人集团这个龙头老大,还有沈家这些家族在虎视眈眈,林氏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我之前从陆安南那诓了这一亿五千万,本也就想弃车保帅,从头再来。” “从来再来?”殷时惊了。 “对。”林见鹿瘦弱的背影异常的坚定,“只是之前我还没有想好,如果是重新创立一个公司,我们该往哪个行业发展。”直到……她那一日在病房里,听到了陆安南和沈隻的对话。 “我这几天也去了解过市场,桐城里几乎没有一个上得了台面的商务谈判公司,各个各司的合作,基本都是由直接负责人对接,其中不乏有因为各种原因而没有成功的,若是我们能够在这个空缺地带冒出个头来,接下各种很难谈下来的单子,以中介的形式,游走在各大企业之间,说不定会有新的进展。” “商务谈判?”殷时愣了。 “我早些年也听说过,类似于猎头这种大型企业,只不过他们的甲乙方是求职者招聘方,如果我们要开一家这样的公司,甲乙方就是各大需要合作的企业?虽然听起来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但是,我们在这一方面没有涉猎,桐城也没有成功的例子,只怕,这条路不太好走吧。” “正是因为没有成功的例子才要去做。”林见鹿说道,“至于经验,你也不必担心,我早就打听过,著名的商业谈判专家任苒小姐会在近期回国,我们先把基石伫立起来,到时候,我们在想办法,让她加入我们。” 殷时还是有些犹豫,不过看着林见鹿那样笃定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我会尽快去办。” 殷时得到了指令,很快就离开了医院。 又这样过了几天,终于,福伯那边得了捷报,唐人集团果真选择了与穆氏合作,两家企业强强联手,要在城南打造出一个桐城前所未有的贵族学院,顺便开发了大面积的居民用地。 这个消息像是一个炸雷在城市的上空响起,那些原本属于看戏状态的人又纷纷的向穆氏和唐人集团示好。 而就在林见鹿给外公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福伯又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庆功宴?”林见鹿眯着眼睛重复着福伯说的话。 “是的,太太不听劝阻,说是明晚要举办一场宴会为老爷子冲喜,正好碰上与唐人集团达成合作,所以自作主张,要在玛利亚酒店办一场庆功宴,就一天的功夫,邀请函都给发出去了。”福伯拿着这位太太实在头疼。 林见鹿忍不住一声冷笑,穆氏和唐人集团的合作跟沈烟华有什么关系,什么时候轮得到她来举办庆功宴了? 第四十六章 突如其来的庆功宴 “恐怕,庆功冲喜是假,鸿门宴才是真吧。”林见鹿都不用想也知道这事背后一定是沈烟华的别有用心。 “那现在怎么办?我派人去将邀请函召回吧。”福伯问道。 “邀请函都发出去了,哪有再要回来的道理,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位穆太太跟我们不是一条心,但是表面上的功夫还是需要做一下,毕竟那么多双眼睛在盯着看笑话呢。”林见鹿也着实觉得心累,这些事情一件接一件,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给她留下。 “福伯,这事我也不放心交给别人,既然她要办就办吧,您亲自把关,场地,宾客,还有后勤这些,您都派可靠的人盯着点,凡是沈烟华接手的,全部都替换掉。” 眼下,她也不知道沈烟华到底是什么用意,只能将事情做到万无一失,不给人落下口舌。 林见鹿给外公找了最好的疗养院,相比起将他放在穆家整日里被沈烟华给盯着,倒不如在疗养院中清净,不过,这些时候,林见鹿一心只在照顾外公这事上,倒忘了她还有个爱作妖的舅妈了。 林见鹿正在想着这些事,一向很安静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看着屏幕上的字,原本已经平静的心,却又有了波澜。 “喂。”林见鹿接通。 陆安南没有想到林见鹿竟然会这么快接听电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发出声音。 “我……也没什么事,就是穆太太跟我商量说要举办庆功宴,我想问问,你要去吗?” 陆安南这话说得可笑,穆家为什么要跟唐人集团合作是授谁的意他不是不知道,庆功宴这回事,不管是作为穆家外孙女亦或是穆氏股东,她都是肯定会出席的,陆安南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怎么,陆总终于忙清楚了,是想在庆功宴上抽个时间签离婚协议吗?”林见鹿心中还是有气。 他陆安南如此大方,自己的妻子说让就让,竟然还嘱咐外人对她好一点,心胸宽广得很嘛。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安南也不知道为何他一下子就在林见鹿面前没有底气。 或许,人总是这样,在她为他付出真心的时候,总觉得这样一个人可有可无,而当她一旦冷淡了,他就开始坐立难安,期待她的消息。 “不管怎么样,在外人的眼里,我们还是夫妻。我给你选了礼服,晚点周岐会给你送过去,明天晚上,希望你还是能以陆太太的身份,出席宴会。” 其实他很想说,他期待见到她,可是,话到了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 先放手的是他,到了如今,他早就没了说这话的资格。 “你放心吧,在你眼里,我不是最擅长做这些表面功夫么?”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他自己的面子。 他不久前才放出话去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就算要离婚,恐怕也不会这么快公之于众。 “我没有……”陆安南的话还没有讲完,林见鹿的电话已经挂断,他盯着自己的手机看了几秒,自嘲一笑。 陆安南啊,你竟然也有今天。 虽然沈烟华说是给老爷子冲喜,可是,林见鹿却并不打算让老爷子参加宴会,先不说老爷子这样的状态根本就不适合出现在人多的场合,就是能,她也不会让沈烟华再借此宴会做出一些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来。 老爷子为什么变成这样,林见鹿心中有数,沈烟华竟然还大言不惭的说给老爷子冲喜,是在庆祝她终于得手以为可以做主穆家吗? 周岐果真是将礼服送了过来,是件素净的月白色长裙,上面细细的点着珍珠,林见鹿在镜子面前比划了一下,这个颜色显得她的皮肤格外的嫩白。 陆安南的眼光还是很好的,他能一眼就看出来她适合什么样的款式,可是…… 林见鹿终究还是没有穿上这件礼服。 她不知道陆安南是真的情商低还是刻意在羞辱她,这样的颜色,从来都是骆音音的喜好,她林见鹿曾经为了讨他欢心而效仿过,到他眼里,就也变成了她的喜好了么? 林见鹿穿上了一件黑色的长裙,非常简单的款式,贴身的设计,只是裙摆上有着重工刺绣,用黑色的丝线绣着花纹,增加了垂感。 紧身的衣服勾勒着她的曲线,长卷发垂在肩侧,慵懒没有打理,却有着别样的味道,嘴上还是一抹深色的红,让她一瞬间气场全开。 她从不是强势的人,不争不抢默默无闻惯了,但是现在,她很清楚,在那些人的眼里,退让就代表着无能,她无能了一辈子,而现在,她突然想为自己去争一争。 林见鹿到了酒店的时候,正赶上了宴会开始。 沈烟华想做穆家的女主人,林见鹿没有挫她的威风,就由得她去跟那些假惺惺的人客套寒暄致辞敬礼。 林见鹿姗姗来迟,刚停车,就看见了一身正装站在门口等待的陆安南。 他没有因为林见鹿的迟到而表现得不耐烦,会场里面交给了周岐,自己则安心的在台阶上等着,看着底下来往的车辆。 殷时的车子在林见鹿的前面,他下了车之后,连忙过来帮林见鹿拉开了车门。 陆安南的视线中,一双红色的尖头高跟鞋率先落地,紧接着,便是一节藕白的小腿,殷时的手放在车门之上,林见鹿动作优雅的从车里起身,平稳的站在了地面上。 外面的黑色呢子大衣将她的身形包裹,她对着殷时感激一笑,一双杏眼活色生香。 陆安南不自觉就站直了身子。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林见鹿,在他的印象中,她永远是那个穿着朴素的衣服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的小女生,而如今一番打扮,却是将她的身材优点全部显露,着实让男人们都挪不开眼睛。 陆安南知道林见鹿长得不差,说是桐城第一也不为过,可是,今晚的她,焕然一新,早已经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人了。 第四十七章 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可是,看到她身上的黑色裙子,陆安南又止不住的有些落寞,他还特意亲自帮她挑选了一件礼服,现在想来,他选的,确实远不如她自己选的好看。 林见鹿瞥了一眼陆安南,虽然心里还在生他的气,可是却还是忍不住得到了一些缓解。 “宴会已经开始了。”陆安南没有过多的话语,他与林见鹿站在一起,动了动自己的手肘。 林见鹿明白他的意思,伸出手去,挽住了他的手臂。 在这之前,他们从没有这样共同出现在公众场合的机会,到了这段婚姻的结束,反倒是作起戏来,林见鹿不免在心里自嘲,却又将一腔情绪掩藏。 “陆总来了。”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原本在台下听着沈烟华致辞的人们目光一下子就被进门的两个人吸引。 侍应生过来接下林见鹿的大衣,她朝着他礼貌的笑笑,回过头来时,面前已经有了许多刺眼的闪光灯。 “陆总和陆夫人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啊,看起来多般配啊。” “可是前段日子不是还曝出来这陆太太出轨吗?” “那我怎么听说陆太太已经有了身孕呢?不是说去找那个沈医生安胎的吗?” …… 讨论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句一句全部传到林见鹿的耳朵里,她充耳不闻,脸上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陆先生,您太太是穆氏的股东,这次的合作,您是否也是考虑到这个才会选择穆家呢?”记者们蜂拥而来,将陆安南和林见鹿围在了中间。 陆安南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护住了林见鹿,生怕那些人冲撞了她。 “前段时间您和陆太太得感情出现了危机,各大媒体都在报道陆太太出轨的事,而现在二位又一同出席庆功宴,是不是想借此机会破除那些谣言呢?” “听说陆太太已经怀有身孕,这个时候曝出来的出轨门,是否会影响二位的感情?陆先生又是否会在今日的庆功宴上宣布这个好消息呢?” 记者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的问着问题,那些话筒真恨不得举到两个人的脸上来,周岐见状赶忙从人群里挤了进来,给陆安南和林见鹿艰难的开路。 林见鹿实在不喜欢这样的场合,面前的这些人,每个人都在等着他们的答复想以此大做文章成为明日桐城的头条,她别开脸,而陆安南将她护在了怀里。 “别怕。”他在她耳边说。 林见鹿的心里忍不住的涌上了一股暖流,明明她就告诫自己不要再对陆安南抱有希望,可当他的柔情包围她的时候,她还是猝不及防。 “多谢各位记者朋友们对我们的关心,我们夫妻二人感情一直都很和谐,之前那些事确实是一些小误会,等庆功宴结束后,我会让我的助理一一给大家解释,我妻子不太习惯大家这样的热情,还请多谅解。”说着,陆安南已经是强势的推开了前面的人,带着林见鹿走进了内厅。 宾客们已经落座,陆安南带着林见鹿往前排的主位上走,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林见鹿松了口气,而就在她抬头的一瞬间,她看见了从台上缓缓走下来的沈烟华。 她也是盛装,那张因为保养得当还算颇有姿色的脸上,在与林见鹿对视的这一瞬间,有了一丝狡猾的神情。 沈烟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林见鹿不太明白。 难道是她还有哪里做得不周到,让她钻了空子?可是,她的目的是什么? “我去下洗手间。”林见鹿都没有坐下,直接就将陆安南抛在了座位上。 沈烟华进了后台,林见鹿便也一起跟了去。 “舅妈。”眼见着她就要走到人迹不多的地方,林见鹿长了个心眼,没有再跟上去,反而是叫住了她。 沈烟华停住了脚步,她回头看着林见鹿,脸上轻蔑一笑。 “哟,我当是谁呢?怎么,林大小姐,你不去招待客人,跑到这来找我做什么?你不是事事都防着我么?既然你来了,那这里就该交给你了。” 林见鹿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她起冲突,她也温婉一笑,上前去,拉住了沈烟华的手。 “舅妈说得哪里的话,外甥女也只是看您最近辛苦,外公身子不好,穆家上下都是您在打理,怕您受累,所以替您多分担一些而已。” “少在这里跟我假惺惺的。”沈烟华也知道林见鹿在讲台面话,她甩开林见鹿的手,横着眼看她。 “林见鹿,你确实有手段,哄着老不死的把财产都给了你,但是,我也不是这么好糊弄的,我还真就给你把话说开了,除非我死了,否则你永远别想在这家里安生。” 沈烟华这是要与她撕破脸皮了,林见鹿也懒得再跟她演什么亲情大戏,她下巴一扬,淡笑。 “舅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您是知道的,同样,你做了些什么,我未必就不知道。不要怪我没警告你,你若是安分些,我还能给你留点脸面,否则……” “否则怎么样?”沈烟华不像一个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样子,脸上没有一点畏惧和心虚。 “林见鹿,我知道你在调查我,可是那又如何?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呢,你以为我会怕你这么一个黄毛丫头?自身都难保了,还想管穆家的闲事呢。” 林见鹿眯起了眼睛,凝视着面前的女人。 “所以,你办这场庆功宴,到底是为了什么?”林见鹿的心中生出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见林见鹿终于讲到了点子上,沈烟华终于是笑了起来,她抬手,鲜红的指甲在手表上划过。 “啧啧啧,林见鹿啊,我要是你啊,就一定会先看好自家的男人,先担心一下自己这个陆太太的身份能不能保得住再说。” “你什么意思?”林见鹿的眼眸一下子幽暗了起来。 沈烟华得意一笑,朝着前厅的方向努了努嘴,“喏,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现在,怕是到了。” 第四十八章 谁许你出现在这里 林见鹿的心里猛然一紧。 她提起裙摆往回走,步伐都有些虚浮。 就在这短短的距离中,她几乎已经能够想象到沈烟华说的那份大礼是什么,终于,她又回到了内厅,而在她的视线中,那个穿着素色衣服的女人站在门口的位置。 “爸爸!”手里的孩子被放了下来,他朝着内厅里喊了一声,准确无误的朝着陆安南跑了过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突然出现了一个孩子叫陆安南爸爸,这几乎是一个重磅炸弹,直接就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而片刻之后,记者们疯狂的拍起了照。 陌生的女人,三岁的小孩,还有呆在原地的陆安南。 “爸爸,你好久都没有来看我了,小意好想你。”小意跑到了陆安南的身边,伸出手,抱住了陆安南的大腿。 “这是什么情况?陆总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了?” “是啊,还有那个女人是谁啊,陆安南的新欢吗?陆安南是怎么想的,放着家里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妻子不要,喜欢玩那种款式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男人都是这样,家里的饭菜再好,外面的屎没吃过都是香的。” “我看这情况不对啊,这孩子都多大了?他们俩夫妻,估计也就是表面功夫,背地里早就各玩各的了。” …… 议论的声音又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这次来参加庆功宴的,都是桐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囊括了所有的富商名绅,骆音音这个时候出现,很明显,就算陆安南和林见鹿再有钱,都不可能封锁得了消息。 陆安南皱着眉头看着小意,又在第一时间去看林见鹿的反应。 林见鹿站在不远处,就那么盯着他,脸上的失望溢于言表。 “安南,对不起。”骆音音在所有人的视线里走到了陆安南的身边,“小意闹着要找你,我怎么哄都哄不了,本来我只想让他远远的看你一眼的,可是他非要……” “谁许你出现在这里的?”陆安南若是现在还看不出骆音音的意思,就可谓是愚蠢了。 她知不知道她这么做代表着什么?她以为她抱着小意这么出现在公众面前,就能逼着他承认她吗? “骆小姐是我请来的客人。”沈烟华从陆安南的身后走了出来。 “陆安南,你这是什么态度,是敢做不敢当吗?你瞒着我们家见鹿与别的女人暗结珠胎,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还想赖账吗?” 陆安南转头,盯着沈烟华。 “我还说为什么前段日子见鹿这么反常,一向这么老实的女孩子怎么就主动来勾搭我沈家的侄子,原来,是因为你这个负心汉背叛她,她这么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不得已来投靠我们沈家,你叫我这个做舅妈的,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啊。”沈烟华说着话,眼神还有意无意的扫过林见鹿。 见到林见鹿脸上那阴郁的颜色,她心满意足。 “安南。”骆音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对不起,我真不是有心要搞砸你们的庆功宴,可是……我一直想跟你好好谈谈,我知道你舍不得林小姐,她样样都比我好,但是,你不能拆散我和孩子呀!小意还这么小,他不可以没有妈妈。我知道你介怀林小姐肚子里怀的孩子不是你的,可是,你不能因为这样就想抢走小意,他是我的命,我要是没了他,会活不下去的!” 又是一记炸雷。 林见鹿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陆安南的? 这可真是一部年度大戏。 陆安南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生了孩子,而林见鹿肚子里的孩子却不是陆安南的,陆安南还打算忍气吞声把自己的孩子抢回来。 这年轻的夫妻,互相背叛,却还欺骗大众假装恩爱合体捞金,真是有够恶心的。 “骆音音!”陆安南瞪住了骆音音,那愤怒早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他一向觉得她温柔懂事,可是今天,她怎么能当着大家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陆先生,请问您和这位小姐是什么关系?这个小男孩是不是您的孩子呢?” “这位小姐说得是不是真的,陆太太肚子里的孩子如果不是您的那是谁的呢?是沈家的后代吗?” “您是不是和这位小姐在孩子的抚养权上发生了矛盾?您和陆太太最终会离婚吗?这位小姐给您生了一个孩子,您会不会给她一个名分呢?” …… 安保们已经完全制不住那些为了追新闻而疯狂的记者了,见场面已经一片混乱,陆安南狠狠的瞪了骆音音一眼,将小意抱了起来,转身就往后门走。 看着他的背影,骆音音阴恻恻的一笑,与沈烟华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见鹿看着这乱作一团的酒店大厅,死死地握住了拳头。指甲几乎就要陷入血肉之中,她冷言瞧着,最后,却是嘲讽的一笑。 这就是她苦苦守护了四年的婚姻,她原本以为,她可以和陆安南和平且宁静的结束,可是,终究,却也只不过是像眼前这般,化作闹剧一场。 “跟我走。”陆安南一手抱着小意,一手过来想牵林见鹿,可是,在他握住她的手腕时,她却没有如他所愿,反倒是挣脱了他。 “陆安南。”林见鹿的脸上带着苦笑,“你也觉得丢脸了是么?从骆音音回来的那一刻起,你就该知道会有这样一天了。” 陆安南怔住。 这么近的距离,林见鹿站在他的面前,可是,他却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觉得,他们是如此的陌生和疏离。 “各位。”林见鹿站直了身子,她面向那些记者和所有看热闹的人,第一次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其实今天这个庆功宴,本也不是只庆祝穆氏和唐人集团合作成功,我和陆总早就做了准备,想当众宣布一个消息。” 陆安南凝住了眸子,看着林见鹿,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大家都知道,我与陆先生是商业联姻,本来就不熟识的两个人,因为利益绑在一起日子实属难过,当年,陆先生早已觅得真爱,就是你们眼前的这位骆小姐,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对,天造地设,珠联璧合,是我,我为了让自己在桐城立足,用五百万赶走了骆小姐,以致于她和孩子与陆先生分开四年。”林见鹿就这么说着话,字字句句,清清楚楚。 “你在胡说些什么?”陆安南简直不敢相信。 “这四年,我和陆先生的婚姻名存实亡,他是个真正深情的人,一连四年,从未背叛过骆小姐,是我,我不甘寂寞,婚内出轨为了穆家的遗产怀上了孩子,而陆先生因为对我心生愧疚一直都在为我收拾烂摊子,是我欺骗了大家,对不起。” 第四十九章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 林见鹿弯下了腰,对着所有人深深的鞠了个躬。 而随着她的动作,眼里的眼泪决堤而下,落在了地面,消失在地毯上。 “林见鹿,你不要再说了。”陆安南拉住了她,想将她带离这个是非之地,可是,林见鹿却再一次的挣脱了他。 所有的人都因为林见鹿的话而震惊,那些议论声,快门声,全都交织在一起,化成了一把把利刃,全都扎在了林见鹿的心上。 “陆安南,这四年,是我对不住你,因为我的存在,你和你的爱人孩子被迫分开,我没什么好补偿给你的,便只有将林氏剩余所有资产转移到你的名下,也算是我的一个交代。”林见鹿看着陆安南,如此从容不迫的说着,让他愣在原地,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在座各位都可以做个见证,商业联姻,从利益开始,也由利益结束。大家也是知道的,我林见鹿父母双亡,如今外公病重,早已经没了可以依托的人,也是如此,我赤条条无牵无挂,你们有什么恶毒的话,尽管冲我来,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话说到这里,林见鹿的声音早已经颤抖,在场的所有人都逐渐的沉默,最后,只剩下了相机的快门声。 骆音音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她挑了挑眉,不屑的瞥了林见鹿一眼。 “林小姐,那您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呢?”终于,短暂的宁静过后,又有人提出了疑问。 林见鹿没有回答。 她根本不可能说出实情,一个并不存在的孩子,不管她怎么说,都会遭到质疑。 林见鹿扫视着面前的这些人, 人群中,骆音音和沈烟华看戏的姿态尤为明显。 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觉得累, 也是终于明白,不管她怎么防范,这些人,总会寻找时机想要将她逼至绝境。 可是,她的身后空空如也,正如她所说,她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原本以为,嫁给陆安南,他会替他遮风挡雨,可是,这四年的所有风雨,都是他带来的。 林见鹿转身,提起裙摆,径直的朝后门走去。 “林小姐,解释一下吧,您与沈家是什么关系?您的孩子是不是沈少爷的呢?” 身后的人还在询问着,林见鹿充耳不闻,就那么踩在地毯上稳稳当当的离开,而后,更多的保安冲了进来,现场的混乱又升了一级。 小意被吓得大哭,骆音音上前来想从陆安南的手里接过他,可是陆安南却是愤恨的瞪了她一眼,抱紧了孩子,也大步跟着林见鹿去了。 骆音音被陆安南这一瞪,又看着周围的这些人,知晓自己已经把事情闹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等他出了自己的视线,才终于涌上了一股心虚和后怕。 不过,她也是逼不得已,若是陆安南愿意承认她,她又怎么会采取这样的极端手段呢? “林见鹿!”陆安南跟着林见鹿跑出了内厅。 林见鹿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陆安南向她解释,“我已经跟骆音音说过了,就算和你离婚也不可能会和她在一起,但是,我没想到她竟然……” “事到如今,你难道还以为这件事上你没有责任吗?”林见鹿真的是忍不住了。她转身,又走到了陆安南的身前。 “陆安南,我不管骆音音她的居心是什么,她为你生了一个孩子这是事实。我承认,我当初硬是要嫁给你拆散你和她是我错了,但是,你就一点错也没有吗?” “我十四岁那年,你把我从花坛里救出来,我视你为生命中唯一的希望,你告诉我,你叫陆安南,那六年里,你跟我讲了那么多感人肺腑的话,说要做我的眼睛,说要我娶我为妻,说要一辈子都守护我!我就是因为你曾经说过的这些话,认定了你对我是有感情的,我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可是你呢?你在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跟骆音音在一起了!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和骆音音在一起五年,那你告诉我,我过去的十年到底算什么?” 这么久了,林见鹿终于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她从不敢去面对这些事实,因为,她最害怕得知的答案,就是陆安南本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可以在和另一个女人轰轰烈烈的时候,又来招惹她。 陆安南顿在了原地。 这一刻,他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坍塌了,轰的一声,土崩瓦解。 “你在说什么?”陆安南怀疑自己是听错了,“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那些话?我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对林见鹿说过那样的话? 她十四岁的时候,他正在封闭的学校读高中,那个时候,他才刚刚认识了骆音音,他根本都没有机会出现在林见鹿的面前,又怎么可能,会将她从花坛里救出来,跟她说要娶她为妻? 难道不是她非要嫁给他吗?难道不是她横刀夺爱破坏了他的感情和希望吗?怎么会…… “算了。”林见鹿早就知道陆安南会有这样的态度,在他的眼里,她林见鹿一直都在自作多情,那些她记了一辈子的话,他也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 “陆安南,我们真的到此为止了。如今的你,终于是得偿所愿,她回来了,孩子也这么大了,不管怎么说,都是你们一家三口更为相配。我也早就没有执念了,事已至此,能做的,就是放你自由,让你重新回到你的世界中去。” 林见鹿说完,已然是甩了裙摆,毅然的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该说了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该挣扎的也挣扎了,到了如今,她的心已经被伤得没有一寸完整的地方,早就该放手了。 只是可笑,她明明就是个这么高傲的人啊, 她带着满心的欢喜来到陆安南的身边,可是最终,却只落得个沦为笑柄的收场,她的十年时光,不过就是一厢情愿罢了。 陆安南没有追上去,林见鹿说的那一番话,已经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那些虚虚幻幻,到了眼前,竟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而他身后不远的地方,骆音音将这一切都听在了耳里,她和陆安南一样都为之惊讶,可是很快,她的脸上,便又一丝笑容一闪而过。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第五十章 你那个多久没来了? 林见鹿刚刚走出酒店后门,可还没等她去拿出手机给福伯打电话,那些从前门赶过来的记者们已经发现了她。 “快看,林见鹿在那!” 记者们喊着,扛着摄像机朝她跑了过来。 林见鹿变了脸色,正不知道该往何处躲避,前方已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车灯。 “林见鹿,快过来。”一辆黑色的跑车准确无误的停在了她不远处,沈隻坐在了车里,打开了副驾驶的窗户对她喊道。 林见鹿看了一眼马上就要围上来的那群人,也顾不得许多了,小跑了几步,拉开了车门,就坐了进去。 就差那么十几秒的时间,车门紧闭,沈隻一刻也没有停留,等记者们到了他车边的时候,他踩了一脚油门,飞快的驶离。 林见鹿惊魂未定,她看着车窗外那些被甩在身后的人,确定他们已经跟不上了之后,才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沈隻前所未有的正经,单手打着方向盘,车子拐了个急弯,又往另一个方向开了过去。 “你怎么会那么巧出现在酒店后门?”林见鹿好奇。 “我刚巧和一些发小在附近的酒吧街喝酒呢,看到了大堂的直播视频,知道你这边出事了,就赶忙过来了。”沈隻说着话,嘴里还吐出来一股酒气。 “你酒驾?”林见鹿皱眉,下意识的就拉住了一旁的安全带。 沈隻侧头看了她一眼,笑得憨憨的,“你放心,我清醒着呢,绝对会保证你的安全。” “不行,你找个地方停车,太危险了。”林见鹿不想拿这种事开玩笑。 “就在前面那个路口了,我在那里有套房子,先去那里缓一下。”说着,沈隻已然又是踩了一脚油门,速度更加的快了起来。 林见鹿的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沈隻年轻,在国外呆久了未免也喜欢这种刺激活动,可是,她一把年纪了经不起折腾啊,她老老实实的系上了安全带,随着车子不太平稳的驾驶,只觉得胃里都开始跟着翻江倒海。 终于,在地下停车场绕了几圈后,车子终于停了下来,林见鹿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下了车,蹲在了一旁干呕起来。 “怎么了?”沈隻见她这个难受的样子,也跟着担心,他走到林见鹿的身边,给她递了一包纸巾。 “我的开车技术这么差吗?”他满头的疑问。 林见鹿接过纸巾,捂着嘴,许久没有缓过神来。 其实也不关沈隻开车的事,最近几天她都是这样,实不实就觉得恶心,想来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饮食又不规律,伤了肠胃了。 “没事。”林见鹿捂着自己的胃站起,沈隻连忙扶住她,两个人一道走进了电梯。 这个小区是沈氏开发的楼盘,房子都是精装修的,打造的是轻奢风,颜色也是偏暗沉,沈隻打开房门,黑白灰色系扑面而来,倒是跟沈隻外表表露的大大咧咧的个性不太一样。 “你先休息,我去给你泡杯牛奶。”沈隻说着,又走到客厅的阳台边将窗帘拉开。 28层的位置,透过落地窗,刚好可以很全面的将外面的夜景看得很清楚,林见鹿靠着柔软的沙发,也终于是彻底将心放下。 “你今晚就住这吧,我等会要回家一趟,不过你放心,我会通知这边的安保,不会让狗仔混进来的。”沈隻一边说一边搅拌着杯子里的牛奶,慢条斯理的走到林见鹿的身边。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庆功宴吗?怎么闹成那样?”沈隻将牛奶放在了茶几上纳凉。 “这个你得去问问你的好姑姑。”一说起这个,林见鹿的表情又阴冷了下来。 不过,到现在这会,林见鹿静下心来思索之后,又把所有的事情捋了个清楚。 沈烟华是如何得知骆音音的事?她们两个人又是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还密谋了今日的这场闹剧? 再联想到之前外公出事,她深知沈烟华不可能有那样的脑子和手段,可是放眼望去,有那个的脑子和手段而且还盼着外公出事的,骆音音不就是其中一个人选么? 难道…… “我就知道是跟她有关。”沈隻听着,有些烦躁的挑挑眉头,“我这个姑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整天闲着没事做总想搞点什么明堂出来。” 林见鹿之前一直觉得小时候的沈隻挺讨人厌的,现在想来也不奇怪了,沈家那样的家庭教育出来的孩子,确实都一个尿性。 不过,在国外几年,沈隻确实改变很大。 “这件事,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完了,那些记者的笔不是吃素的,我现在只祈祷,外公看到这些新闻之后不要再气坏了身子。” 说着,林见鹿又拿出了手机,赶忙给福伯发了信息,要他一定要注意安抚外公的情绪。 “那他们说的孩子是怎么回事?”沈隻早就想问了,他一直都听他们提起林见鹿肚子里的孩子,但是,他在给她治疗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她有身孕啊。 林见鹿眯着眼睛,盘算着心里到底该不该信任沈隻,但是想想,这段时间沈隻一直在为她的事忙上忙下,两个人的关系也近了些,幼时的那些事,早该一笔勾销了。 “我没有怀孕。”沈隻算得上是她少数可以信任的人之一,便也没有保留,将实情说了出来。 再说,沈隻是医生,她有没有怀孕,他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那……”沈隻疑惑。 “你的好姑姑以及穆家的米虫们,都在惦记着穆家的财产,当时外公病重未醒,一群人逼宫,我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撒了个谎暂时堵住他们的嘴。”林见鹿说着,觉得这房子里有些过于寒凉,看着面前这杯冒着热气的热牛奶,伸手将它端了过来。 酣醇的奶香飘到林见鹿的鼻腔,她拧起了眉头,这一瞬之间,那股让她作呕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 她连忙放下了杯子,捂着嘴,又跌跌撞撞的冲进了洗手间。 沈隻看着洗手间的方向,又回头看着茶几上的牛奶杯,眉头越发的拧得紧了些。 林见鹿趴在洗手池,像是将五脏六腑都给吐出去,本就没有吃什么东西,只是一味的吐酸水,胃液灼烧着喉咙,让她的痛苦又升级了好几倍。 她打开水龙头漱口洗了把脸,沈隻给她递上干净得毛巾。 “你这样,有多久了?”沈隻突然问。 “嗯?”林见鹿不明白他的意思。 “最近,是不是总是觉得很疲倦,贪睡,没有食欲,还时常有恶心感,尤其见不得油腻的食物?”沈隻很是正经的问她。 林见鹿愣神,他说的,好像都对…… “确实是这样,怎么了?是因为新的药物不合适吗?”林见鹿不说还好,一说,沈隻的脸色就越发的难看了。 “你那个,有多久没来了?”沈隻话语的惊讶提高了一个度。 林见鹿不是傻子,她虽然没有过经验,但是,听沈隻这么一说,她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她呆呆的站在原地,沈隻拉过她的手,将她带回沙发上,等她坐稳之后,手指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他虽然学的是西医,但是期间也做了不少中医的功课,望闻问切是基础功夫,他摸着林见鹿的脉象,那双眼睛里,郝然有了幽暗的神色。 “你……”沈隻刚要说话,林见鹿便已经是把手收了回去。 她眼眸惊颤,像只被吓到的小猫,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你别说。”林见鹿已经知道了沈隻的答案。 第五十一章 别怕,有我在呢 怎么可能呢?怎么会这么巧,她和陆安南只有过那一次,竟然就…… 这个孩子,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她之前多想要一个孩子啊,可是,却偏偏等到她和陆安南之间宣告完结之后,她又有了新的期望。 她要怎么办呢?难道像骆音音一样,在和陆安南分开之后把孩子生下来吗?他们已经酿成了一个悲剧,难道要继续第二个悲剧吗? 相比之下,沈隻担心的,却不是这个问题。 他在林见鹿的身边坐下,沉默了许久,还是说了话。 “见鹿,我知道,站在我的立场,我说这样的话可能不太合适,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你现在这样的身体状态,是不适合将孩子生下来的。你也知道,你吃的那些药物副作用极大,是药三分毒,你吃了那么久,毒素已经积在你的身体里,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会因此受到影响。” 他在给林见鹿配药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她会怀孕这件事,他一心只想让她快点好起来,那些药物药效极强,同样,对胎儿来说,致畸率极高。 林见鹿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的内心才会如此痛苦。 她多渴望有一个孩子啊,可偏偏,他却在她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的时候到来。 就算她将这一切隐瞒,其实她也可以独自将孩子抚养长大,可是,现状却是,她连让他留下来的资格都没有。 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是她亲手葬送了这个孩子的未来。 见林见鹿的状态又开始不对劲,沈隻心中一慌。 “你别多想,我,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我的切脉学得不好,不一定准的,一切还是等明天我们去医院做了检查再说好吗?” 沈隻连忙安抚她,生怕她再自己想不开陷入死胡同里。 “孩子的事也不一定的,如果真的有了,我会陪着你把所有的检查都做到位,说不定他会没事的。” 如果这个孩子是健康的,不管站在什么角度,沈隻都不会劝林见鹿放弃这个生命。 虽然他深爱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虽然,他知道,如果有了孩子,就算林见鹿和陆安南分开了,她跟他在一起的可能性也不大,但是,这是林见鹿的宝宝,不管孩子的爸爸是谁,他爱屋及乌。 更何况,他是一个医生,救死扶伤是他的天职,又怎么可能会去扼杀一个生灵呢。 林见鹿还是不说话,沈隻靠近她,拍着她的肩背,“好了,你别怕,有我在呢。” 多温暖的一句话。 可是,却是从沈隻的嘴里说出来的。 而那个造就了这一切的男人,此时虽然与她同在一座城市,却早已咫尺天涯。 林见鹿一阵苦笑。 如果可以,她多么想和陆安南分享这种喜悦,可是,她知道,他已经有了和骆音音的孩子,根本不会再分出精力来看她一眼了。 林见鹿真的累极了,玻璃窗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房间里只剩了她和沈隻的呼吸声,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各自陷在了各自的世界里。 而另一边。 陆安南抱着睡着的小意坐在车里,骆音音坐在他的身旁,同样是一言不发。 周岐开着车,感觉到车厢里的低气压,更是喘气都不敢大声了。 车子在行驶了大半个小时,最后,停在了青山别墅区。 陆安南抱着小意率先下了车,骆音音跟在他的身后,看着面前的这栋大别墅,微微的勾了勾嘴角。 终于,从现在开始,她骆音音再也不用住在哪哪都不自在的酒店了。 开了门,陆安南将小意放在了沙发上,脱下自己的大衣盖在他身上。 “周岐,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今天晚上的事,就算不能阻止,也不能让谣言继续,给我放出话,哪家媒体要是敢多说一个我不爱听的字,我一定让他们在整个中国都呆不下去!” 周岐站在门口战战兢兢,见陆安南终于发了话,点点头,连忙应下来。 骆音音跟在他的身后进了门,她看了一眼这套房子里奢华的北欧装修,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陆安南的身上。 这才是她想象中的大房子,她从年少时认识陆安南开始,她就知道,终有一天,她会住在这样的大房子里,有下人伺候,成为众人艳羡的富家太太。 现在,她终于梦想成真了,虽然可能过程有点坎坷,但是,只要是这个结局,哪管是什么过程呢? 周岐很懂事的退了出去,房子里只剩下了陆安南和骆音音,还有一个熟睡的小意。 “安南。”门关紧后,骆音音走了上去,主动的贴着陆安南坐下。 “你满意了?”陆安南没有拒绝,反而,他前所未有的冷静,只是看着前方黑着屏幕的电视机。 “你说什么呢?”骆音音知道陆安南心中有气,她也不激怒他,只是撩了撩头发,“安南,今晚的事,确实是我不对,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真的没想要去的,可是,小意闹着要找你,穆太太又刚好派人来接,我也是……我也是没有办法。” 陆安南忍不住一声冷笑。 他初遇骆音音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她这般温柔体贴的样子,她出身贫寒,但是身上总有一股不服输的劲,柔弱却又不失大方的样子,特别的惹人怜爱。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骆音音终有一日会把她的不服输精神全都施展在他的身上,为了她想要的目的,不择手段,哪怕是将事情闹到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确实还是那个柔弱的样子,就因为这样,陆安南觉得,骆音音是不可能有错的,错的是林见鹿,但是现在看来,还是他陆安南的道行太浅了。 “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选择的。”陆安南已经疲于再去跟她分析利弊,“我曾经说过,我们这样的家庭,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但是你还是一意孤行,既然如此,这个选择将会给你带来什么后果,你就也自己承担吧。” 第五十二章 爸爸,疼…… 骆音音双手交握,不以为意。 后果?后果就是,现在全桐城的人都知道了她就是陆安南的女人,她的儿子是陆家的后代,是将来唐人集团的继承人,她从一个走在街上没人注意的普通女人,跻身于桐城的上层社会,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安南。”骆音音起身,她在大厅里踱着步子,眼睛没有放过这间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你是知道的,我父亲早亡,母亲带着我改嫁,我从小就颠沛流离,从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你懂我的那种渴望吗?我渴望有一个安定之所,想要一个温馨的家,这么多年,我一直在为这个目标而努力。我以为,你就是我的归宿,我也曾经认定,你一定会给我一个未来。可是,你还是让我失望了,小意已经三岁了,你宁愿守着一个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的林见鹿,却还是不回头看一眼我这个陪伴了你五年的女人。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整个桐城都知道我是你的女人,你也不可能否认掉我们的过去,你不肯给我的未来,我靠自己的双手争取到了。” 陆安南真的为骆音音有这样的想法觉得可笑,他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要这么想是你的自由。”说着,他已然起身,将小意又重新抱了起来。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套房子,以后,它就是你的了,这也是我曾经答应过你的。” 睡得迷迷糊糊的小意因为陆安南的动作清醒了过来,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懵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你什么意思?”眼见陆安南就要离开,而且还是想抱着小意离开,骆音音急了。 “你要去哪?你要把我儿子带去哪?”骆音音赶忙上前来拉住陆安南的衣角。 陆安南停住脚步,毫不留情的将衣角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我说过的话,说到做到,小意既然是我的儿子,而你又千里迢迢的带他来了,我自然会给他他应有的待遇。” 骆音音的脸一下子就白了,眼睛也骤然睁大。 “你真要这么狠心抢走小意?你就不怕那些人戳你的脊梁骨吗?他是我的亲骨肉,你怎么可以让我们分开!” “我说过,你既然做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和小意分开,也是其中之一。” 说完,陆安南已经拉开了门,抱着小意走了出去。 “不可以!你把小意还给我!”骆音音慌了,她疯了一样冲了上来想来拉扯孩子,却不想陆安南早有预料,身子一闪,骆音音没有刹得住脚,脑袋撞在了门板上。 小意这孩子,跟平常的孩子很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还未睡醒的缘故,他就这么静悄悄的看着骆音音歇斯底里,一声不吭。 “小意。”陆安南原本还以为会是一场母子分离的痛苦戏码,可是看着怀中的小意,他眼神担忧的叫他。 “你愿意跟着爸爸一起生活吗?” 不谙世事的孩子看了身下的骆音音一眼,最后,乖巧地趴在了陆安南的肩头。 “陆安南!”骆音音作势还要爬起来,可是,周岐已经挡在了门口,拦住了骆音音的去路。 “陆安南,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以为你还有选择吗?就算你不跟我在一起,也不可能再和林见鹿在一起了!她从来就没有爱过你,以前是,现在也是!你不过也和我一样,是一个被抛弃的可怜虫而已!” 陆安南的身子猛然一顿,他眯了眯眼睛,周身的气压在这一刻全然降低。 林见鹿跟他说的那些话他都还没有来得及去调查清楚,正是憋着一口气的时候,骆音音却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提醒他,让他原本就压抑着的愤怒全部都升腾了起来。 “周岐!”陆安南没有回头,对着周岐吩咐道,“从现在开始,要人给我盯紧这里,除了送饭,谁也不许靠近!” “骆小姐不是喜欢住在这里吗?那就让她住个够!” 骆音音吓得顿时没了声音。 “是。”周岐应了下来,更加坚定的挡在了骆音音的身前。 陆安南快步离开,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陆安南!你这是非法拘禁,是犯法!”骆音音的嘶吼声又响了起来。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是小意的妈妈,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女人尖锐的声线在夜色中格外的刺耳,好在这里偏僻,因为是新开发的别墅区,暂时也没有几个人入住,不管骆音音怎么吼怎么叫,都不可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等看守骆音音的人过来,周岐跟他们交代好了一切,这才又发动了车子,带着陆安南和小意离开。 陆安南一路看着窗外的景色,没有发话,而周岐心里没底,思索了许久,还是开口问他。 “陆总,我们,回哪?” 回哪……陆安南一下子也没了想法。 若是放在以前,为了刻意躲避林见鹿,他会选择就住在公司里,再不济,等被母亲催得不行的时候,他会回到海湾别墅。 可是眼下…… 他回头,看着旁边乖巧的坐在位置上的小意,心里五味杂陈。 还有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他能去哪? “回老宅吧。”陆安南说道。 刚好,他也有一些谜题需要去解开。 有了目的地,车子的行驶就变得更加平稳了起来。车厢里仍旧很安静,可是这样的安静,却让陆安南觉得有些不安。 小意这孩子,太过反常了。他明明也是个爱哭闹的性子不是吗?他每次在电话里哭闹着要他去看他,他也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喊他爸爸,可是,为什么到了现在,反而如此沉静? “小意。”陆安南摸了摸他的头,“你不开心吗?是不是怪爸爸了?” 他知道小意这孩子有点敏感,因为有自己小时候的经历,他总是更关注孩子的情绪一些。 小意摇了摇头,低着头,还是不作声。 周岐在后视镜里看着后座上的小男孩,见气氛缓和些,便也跟着搭了句嘴。 “小少爷不会不舒服吧。”周岐说了一声,“都说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爱玩闹的时候,可是小少爷怎么一点也不活泼,难道是刚才吓坏了?” 周岐这样一说,陆安南也有了一些疑惑。 小意何止是不活泼,除了在宴会上他向他跑来的时候的稍稍的动了一下,之后便是一直被他抱在了手里睡着。 不说话,也没有精神,渴了饿了也不说。 陆安南觉得奇怪,他伸出手,想将小意抱过来,因为位置的原因,他的手握住了孩子的上臂,可也就是这一刻,小意竟然猛地尖叫了一声。 “怎么了?”陆安南惊住了。 小意突然变得抗拒起来,小小的身子缩成了一团,窝在角落里,眼睛里也含满了泪水,原本的清澈已经被恐惧替代。 “周岐,停车!”陆安南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周岐赶忙踩了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陆安南不顾小意的反抗将他抱了起来,他按亮了车厢里的灯,将孩子身上层层包裹的衣服褪下。 “这是……”不说陆安南,就连周岐看到小意身上的那些印记时也吓得说不出话来。 不太明亮的灯光下,小小的身上布满了青紫色的伤痕,而细细看去,孩子的手臂上竟然密密麻麻的红点,新的旧的,全部交织在一起,有好些甚至都结了痂。 “小意……”这一瞬间,陆安南也丧失了言语的能力。 这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就算他做错了事,也不该受到这么重的惩罚。 他什么都不懂,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挨打。 “爸爸……疼……”小意终于呜咽着哭了出来。 第五十三章 这是虐待 “去医院。”陆安南改变了目的地。 车子又发动了起来,换了方向,朝着医院的方向开了过去。 夜色更深。 陆安南给小意挂了急诊,几个医生将孩子从陆安南的手里接了过去,打开衣服的时候,几个人都不由得在同一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年轻的护士看着陆安南的眼神都变了样,恐怕早已经将他当成了虐待孩子的变态狂。 三岁的幼儿,被衣服遮盖的地方,全部都是伤痕,成块的,长条状的,尤其是那些红点,密密麻麻,像长满了疹子。 陆安南沉默着,只是拳头早已经攥紧。 “你是孩子的爸爸吗?”医生问他。 陆安南点点头。 “这孩子怎么弄成这样?”医生看到这孩子身上就没有一处好地方,也忍不住的出声,“这是虐待,是犯法的。” 陆安南又何尝不知道这是虐待,可是,他不敢去细想小意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这段时间,时时刻刻跟小意在一起的人,只有骆音音,可是…… 都说虎毒不食子,小意可是骆音音的亲生儿子啊。 陆安南真的不敢相信骆音音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人,她虽然在他们之间的事上执着欠缺考虑,可也不至于恶毒,可是,眼前的这一切又算什么? “有没有可能……是孩子自己不小心撞的?”到了这个时候,陆安南还是不愿意将那个自己爱了五年的女人想得太坏。 那可是骆音音,在他的心里,她一向都是善良温良的不是吗? “撞的?先生您可不要置疑我们作为医生的判断力,我跟您说直白点,这孩子身上这些淤青,明显就是人为的掐痕,更过份的,是这些红点,这可都是针孔啊!要说孩子贪玩自己撞得,那总不至于是自己拿针扎自己吧。你看看这身上的伤,旧的上面添新的,说明孩子一直在被施暴,从来就没有停过。”医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看着躺在小床上满眼畏惧的小男孩,除了能露在外面的地方,其他没有一处是正常的皮肤,所有的人都不忍直视。 到底是遭受了什么,才会让这个孩子即便忍着这么大的痛楚还在他面前表现得那么平静,是怎样的麻木,才会在一个可以大哭大闹的年纪,选择了沉默,将一切痛楚都藏在幼小的心灵里? “小意。”陆安南伸出手去,握住了孩子小小的手掌。 小手在陆安南的手里挣脱了一下,最后,伸到了陆安南的下巴边,细嫩的手背蹭了蹭陆安南的长了胡茬的地方。 “爸爸。”他的声音还是那般纯净,却让陆安南在这一瞬红了眼睛。 “对不起小意,是爸爸对不起你,是爸爸发现得太晚了,以后,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伤了,好吗?”陆安南握紧他的手,放在嘴边深深的亲吻着。 小意点点头,终于,露出了个甜甜的微笑。 “先生,我是建议再做个全面的检查,这孩子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不能排除他其他方面没有问题,我先给他处理一下外伤,到时候给你开个单子,等天亮了检验科上班,你就带孩子过去吧。”医生看到这父子俩之间的互动,无奈的摇了摇头。 “辛苦您了。”陆安南礼貌地回话。 上了药,小意的精神还是不太好,医生将他转移在病房里,孩子一躺到床上,连挣扎都没有,直接就睡了过去。 已经是凌晨,陆安南坐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陆总。”周岐跟在他的身后,陆安南已经沉默了许久,一声不吭。 “天都快亮了,您要去休息一下吧,别把自己的身体折腾垮了。” 陆安南弹了弹烟灰,将烟蒂放在地面按熄,此时此刻,身心俱疲。 “天亮之后,我会给小意做个全面的检查,这些结果,你整理成册,好好收着。” 周岐不是太明白陆安南的意思,“那,骆小姐那边该怎么处理?” 他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能对自己的孩子下如此狠手的妈妈,这个骆小姐平时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没想到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来。 “小意我是不可能会给她的,孩子回到她的手上只会更加遭罪。我会找个时间去问问她让她给我一个交代,如果死不悔改……” 陆安南低下了头去,只觉得脑袋疼得嗡嗡直叫。 “就让她去牢里好好反省。 “陆总……”周岐惊了一下。 他跟在陆安南身边这么多年,对陆安南这么多年的心路历程也算是了如指掌,骆音音曾经在陆安南的心里占了多么重要的位置他不是不知道,可是,到了如今,陆安南真的能狠得下那个心,将她送进牢里? “是不是觉得我很绝情?”陆安南突然问他。 “没,没有。”周岐赶忙解释。 “如果可以,我想让她过得更好一些。”陆安南笑了一声,极尽苦涩,“如果不是她,我还陷在那个阴诡地狱里走不出来,孤僻,内向,自卑。她是我年少时生活下去的希望和动力,可是,我自以为可以掌控一切,却连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个性都没有弄懂,连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看不透彻。” 这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开始变得虚幻了起来,好像是活在梦里,每件事情的发生都那么猝不及防,一次又一次的出乎他的意料。 “陆总,都说当局者迷,您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了,一切都会过去的。”周岐也是个直男,再加上现在在他面前的,是平时那个不近人情的大老板,他甚至连句安慰的话都不会说。 “那你呢?你作为一个旁观者,看清了什么?”陆安南抬头,问他。 周岐一个激灵,他哪里敢说实话,要是真说出来了,估计会被陆安南立马开除吧。 “我,我就是随便说说,我怎么能妄议陆总您的私事呢。”周岐连忙摇头。 “说。”陆安南眯起眼睛。 “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不会怪你的。”顶多,也就是扣点工资罢了。 周岐犹犹豫豫,想了许久,还是开口。 “其实吧,我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不管是在工作上还是生活上,都是最接近您的一个。在我看来,太太是个很好的女人,简直是世间少有。我每次见到她,她看您的眼神里都是带光的,一个女孩子这么看一个男人,那绝对是因为深爱。太太很爱您,但是她又不像其他的女人一样,总是想尽各种办法纠缠您,您往前走,她就跟在身后,您回头,她就站在原地对着您笑,懂事,大方,温柔,长得好看,家世显赫,这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妻子啊,可是您……” 周岐停住了,眼睛瞥了瞥陆安南。 “说下去。”陆安南垂着眼眸。 “您这么多年,忙于公务,对于照顾家庭方面有些欠缺也是正常的,只是,自从骆小姐回来之后……”周岐做了一下心理准备,“自从骆小姐回来之后,您对太太的态度就比原来更差了,而且,我也一直觉得很奇怪,太太嫁给您四年一直都是恪守本分,这事我们旁人都看在眼里,可是,这骆小姐一来,就曝出来太太的绯闻,穆家也出了事,陆家乃至整个桐城都动荡了。” “你在说什么?”陆安南横了他一眼。 第五十四章 你怀孕了 周岐连忙闭上了嘴,不再说话了。 他就知道,忠言逆耳,陆安南指不定又要削他了。 陆安南虽然面上表现得不耐烦,可是心中却也因为周岐的话生出了一些疑虑。 这么想想,好像确实也对。 林见鹿这四年,确实是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他之所以讨厌她,是因为他一直都对她有偏见。可是骆音音回来之后,他们两个人都变了。 那天晚上, 他约好了林见鹿去酒店,其实没有打算要跟他做什么,以他的个性,他不可能在要结束的时候,还跟林见鹿发生关系,只不过是因为气极了说些冲动话而已。 他的想法,不过就是想静下心来好好与林见鹿相处一次,不要每次见面都是剑拔弩张的模样。 他还特意叫王秘书给他订了玫瑰花,穿了正装前去相见。 陆安南没有在酒店订房,他订的是维纳斯酒店的西餐厅包厢,可是,他也不知道怎么会那么巧,他要王秘书给沈隻安排住宿和娱乐,她刚好就安排在维纳斯。 最主要的还是后面的那些记者,他陆安南不是什么高级明星,出门从未众星捧月,那天晚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记者守在他们的门口,刚巧把他们三个人拍了下来? 陆安南设想了其中一个可能性,心里越来越沉重。 窗外的天空逐渐亮了起来。医院里行走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白日里那般拥挤且喧哗。 林见鹿等在检验科的门口,坐在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影,一颗心已经要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拿结果的小窗户被打开,里面传来了声音。 “林见鹿,检验结果出来了。” 林见鹿回过神来,起身,从窗户那接过一张纸。 “你怀孕了啊。”医生说话没带什么感情。 林见鹿猛然被什么东西敲醒,她看着纸上清清楚楚打印的阳性两个字,一下子就软了身子。 真的怀孕了…… 她真的有了宝宝…… 昨天晚上做的一切设想都成真了,她有了陆安南的孩子,还是一个不知道是否健全的孩子,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抱着不大的希望将他留下,不管他是否健康她都不离不弃照顾一辈子 ,还是未免孩子来到这个人世受罪,趁着月份不大将他打掉? 可是,如果就是有奇迹发生,这个孩子一切正常呢?如果没了这个孩子,她以后还会再有孩子吗?她还会再有陆安南的孩子吗? “见鹿。”沈隻提着一份早餐走了过来,“怎么样了?结果出来了吗?” 林见鹿的脸色极其不好,沈隻见她没有回话,视线落到了她手里的报告单上。 他从她的手里把报告单拿了过来,看到了上面的结果,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了。 他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 “你别着急,我们可以先去做个b超,先看看孩子现阶段发育得好不好。”沈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也不过是个22岁的大男孩而已,碰到这种事,心里也慌得很,可是,他是个医生,也是最清楚林见鹿病情的,他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得不平静,要是影响了她的情绪,事情可就变得糟糕了。 说完,沈隻就要拉着林见鹿离开,可是,林见鹿却那么站在原地,没有配合的意思。 “都是我的错。”林见鹿盯着地面,脑子在这一瞬间晕晕沉沉,耳边的话已经听不真切了。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自己,所以才会连累我的孩子……” 如果不是因为长期吃抗抑郁药,她的孩子大可以平安放心的来到这个世界上,如果不是因为她强求嫁给了陆安南,她的孩子应该会有一个健全的家庭…… 这一切,都是她林见鹿害的。 “林见鹿,你不能这么想。”沈隻赶紧打断她的话。 妄自菲薄,觉得自己无能,喜欢将一切过错都归咎于自己的身上,这也是抑郁症病发时的症状之一。怀孕的时候,精神状态本就会更加敏感一些,再加上如今的现状,林见鹿只怕是雪上加霜了。 脑袋开始猛烈的疼了起来,耳边不断的响起了令人惊惧的杂音,所有人的声音都交织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声声的尖叫,在她的耳朵里肆虐。 林见鹿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蹲了下去,可是,不管她怎么做,耳朵里面的声音一直都挥之不去。那个尖叫声,不断的在嘲讽她漫骂她,说她无能,说她没用,说她和这个孩子一样,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世上。 “林见鹿!林见鹿……”沈隻的叫喊声一下子也听不清了,她的眼里,只剩下了沈隻那张写满了关切的脸,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可是却完全失去了声音。 从昨晚知道自己可能怀孕开始,林见鹿就已经开始有些失常,只是一直都憋在心里,而如今,终于确诊,她终于绷不住了。 尽管沈隻说孩子不一定就有事,可是林见鹿知道他说的是宽慰她的话。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沈隻赶忙抱住了林见鹿,眼眸通红。 “我不该私自换了你的药,我不该自认为可以治好你。”沈隻手下的力度那么紧,仿佛怀里的林见鹿是个瓷娃娃,他一松手就会破碎。 他真的没有想到林见鹿会怀孕,他甚至没有意识到林见鹿为什么在这一段时间突然换了一种药物,他不知道她在准备怀孕,他以为,林见鹿和陆安南之间,根本不会有孩子…… “见鹿,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折磨自己。是我的错,你打也好骂也行,你杀了我都行,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沈隻也真的没有办法了。他是个神经内科医生,可到底不是专业的心理科,他只是想让林见鹿快点好起来,却没有想到,会害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人,在见到这一对蹲在地上的年轻男女,总会给一些同情的眼神,毕竟,这是一个与死神擦边的地方,谁也不知道,在时间正常流逝的时候,又发生了怎样的悲剧。 陆安南也从检验科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手上的报告,眉头紧锁。 报告上面数值,表示着小意是缺铁性贫血,而且还非常严重,可是,令陆安南困扰的事,却是另外一个地方。 很多年前,学校里组织体检的之后,陆安南曾经瞟过一眼骆音音的检验报告,上面明确写的是 a型。 陆安南是o型血,可是,现在这份检验结果上 ,小意的血型是b型。 一对o型和a型的男女,怎么可能会生下b型血的孩子? 第五十五章 这一拳,是打醒你 他又回想起上次在酒店时,他发现小意的头发像是被人为的染过色,他本身的发色,应该是自然纯黑的。 陆安南随母亲,孙之巧就是一头天然的棕褐色头发,这是母子俩的遗传。他初次见到小意的时候 ,一眼就看到了他这头跟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头发。 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小意不是他的孩子。 陆安南和骆音音在一起五年,一直都是中规中矩,从来都没有越过雷池,他骨子里还是个传统的男人,觉得一定要成为合法夫妻之后才是对她负责,可是正好那个时候他母亲逼他娶林见鹿,创立的公司也被母亲强制性破坏,他借酒消愁,喝醉酒后,骆音音发生了关系。 其实他根本就断片了,只是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发现骆音音躺在他旁边,两个人赤身裸体,床上还有血迹。 而后就是骆音音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他在两个月内娶了林见鹿,等再收到消息时,就已经是骆音音怀上了孩子。 他当时根本就没有多想,他的心思全都花在了恨林见鹿和搞垮林家的事情上,但是现在看来,似乎这一切,都成了笑话。 “陆总,这个单子,需要我帮你保管吗?”周岐见陆安南拿着一张报告了看了好久了,出声提醒他。 “不用。”陆安南将报告单拧成了一团握在了手里。 周岐又愣了,不是陆安南自己说的要他把所有报告都整理出来吗?怎么现在说不给又不给了? 而且,看起来陆安南的脸色非常的不好,黑得跟个包青天一样。 陆安南二话没说,转身就往外走。 他对骆音音的愤怒可谓是一点点的在叠加,她在宴会上闹是其一,虐待小意是其二,现在,她竟然连孩子身世这种事也在欺骗他? 他现在只恨不得没有飞到骆音音的身边,否则,他一定会将她活活掐死。 然而,才刚刚拐了个弯,到了大厅的方向,隔着老远,他就看见了林见鹿和沈隻的身影。 两个人那么亲密的抱在一起,旁若无人。 这个女人,他们到底还没有离婚呢?昨天晚上宣布了跟他结束,今天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跟沈隻在一起了? 陆安南的火仿佛又转移了目标,他甚至没有多想,脑子一热就往前冲了上去。 “林见鹿,你在干什么?”陆安南一把将林见鹿拉了起来。 林见鹿和沈隻几乎是猝不及防,沈隻手里的早餐洒了一地,林见鹿手里的报告单也落在了地上。 陆安南早就没了理智,他这辈子都败在这两个女人手里,骆音音骗他好苦,他那么疼爱小意,可是小意却不是他的孩子,林见鹿就更加过分,她连骗都不骗,直接就替别的男人怀了孕。 那他陆安南算什么,她们都当他是傻子,她们都要背叛他! “陆安南,你又发什么疯?”沈隻愣了好一会才缓和自己的情绪。 他看了一眼被陆安南抓住的林见鹿,她神情涣散,像完全认不出陆安南一般,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林见鹿,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落人话柄是吗?现在整个桐城多少双眼睛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你就非要将这些丑事弄得人尽皆知?” 陆安南的神色简直要吃人一样恐怖,他瞪着林见鹿,想要她给个答复。 可是,林见鹿没有回话,反倒是沈隻的拳头先落了下来。 林见鹿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陆安南还只知道在伤口上撒盐,沈隻实在是忍不住了,挥起了拳头,狠狠的砸在陆安南的脸上。 “这一拳,是报我之前的仇。”沈隻压着声音,像是一头野兽般在怒吼。 陆安南挨了这一下,抓着林见鹿的手蓦然松了,他连连后退了几步,而下一秒,沈隻的第二拳又砸了下来。 “这一拳,是打醒你!你这个混蛋!你知不知道你把她害成了什么样子!” 陆安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同样的位置,脸上,嘴角,是他曾经打过沈隻的地方,而这一次,沈隻全还给他了。 “陆安南,就当我求你,我求求你睁开眼睛吧,你看看你面前的这个女人,你看看你生活的世界,别再像个傻子一样被别人玩弄最后还将这一切归罪在林见鹿的身上,明明是你犯的错,为什么到最后千夫所指的人是她?你知不知道她为了你承受了什么?你知不知道她除了这副躯壳已经没有一个好地方了?你有什么值得她这么对你?你根本就不配!” 沈隻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已经让来往的人都驻足围观。 陆安南听着沈隻的这些话,如当头一棒。 他这才看向了他身前的林见鹿,她表情呆滞,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那么站在人群中,任凭所有的人都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陆安南愣住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变得越发嘈杂起了,林见鹿陷在了另外一个世界里,在白色的迷雾之境徘徊,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走不出来。 终于,在听到沈隻的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眼眸动了动,看到了地上的陆安南。 这就是她最爱的男人,这就是她孩子的父亲,可是,他永远只会站在她的对立面指责她,永远只会觉得一切都是她错了。 林见鹿笑了一声,到了这个时候,她竟是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的。 她默然的盯着他看了一眼,第一次觉得,自己爱了十年的人,是这么陌生。 在看不见他的时候,她的手指曾经划过他的脸,那时的他正是年少,线条没有这般刚硬,而如今,她却是连碰他一下都不能了。 林见鹿提起步子,就跟失了魂魄般往外面走,一手摸着自己的小腹,眼神迷茫,漫无目的。 “林见鹿!”陆安南想起身,手下却碰到了那些洒出来的粘腻的粥,他低头一看,那张检验报告就躺在他不远的地方。 陆安南疑惑,他捡起了那张报告,仔细的看着上面的字。 沈隻连忙伸手过来抢,却被陆安南给躲开了,他起身,眼睛蓦然睁大。 四周…… 他明明上一次看到林见鹿的检验报告的时候上面就写着妊娠四周,为何一个月过去了,上面还是四周? “这是什么意思?”陆安南越发觉得事情扑朔迷离,他拿着报告盯着沈隻,“她不是早就怀孕了吗?她的孩子不是你的吗?为什么现在又有一份孕检报告?” 沈隻冷冷一笑,最终,还是撇过了身去。 “陆安南,你现在知道你有多蠢了吗?” 说罢,沈隻已经是朝着林见鹿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五十六章 谁稀罕你的钱 林见鹿就这么走出了医院。 她正在一点一点的重新夺回意识主权,不让自己被身体里的另一个魔鬼所左右。 虽然好像全世界都将她遗弃,虽然好像另一个自己也觉得生活索然无味应该放弃,可是,有那么一刻,她还是想活着。 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隔着厚厚的衣服,她仿佛都能够感觉这个生命的存在。 虽然,很有可能这个孩子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有可能就算来到世上,也不会健全,但是,林见鹿突然想明白了。 越是强求的事就越是容易失望,就像她与陆安南一样。 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她能够做的,就是好好的,若是连母亲都放弃了自己的孩子,那她的宝宝,就彻底没有希望了。 林见鹿正在想着这些事,一转头,却突然看着一个骑着摩托的人径直朝着她撞了过来,那人的速度很快,林见鹿完全反应不过来,就那么呆站了原地。 “小心!” 就在这时,林见鹿身后冲出来一个踩着滑板的少年,他将自己脚下的滑板往前一踢朝着电动车的轮胎而去,而这边,他一把拉住了林见鹿,千钧一发之际,把她带离了危险的地方。 滑板的一头抵在了水泥台阶上,另外一头阻挡住摩托车的前轮,骑车的人刹车不急,就这么往前栽了去,一时之间,巨大的声响响起,滑板断裂,摩托车也倒在了地上。 林见鹿这才彻底的被惊醒,看着与自己的身体就差那么一点距离的摩托车,她整张脸都吓得没了血色。 “你有事吗?”见林见鹿一直都护着自己的肚子,少年询问她。 林见鹿抬眼,眼前的少年个子很高,一身黑色的飞行夹克配工装裤,头上戴着棒球帽,外加脸上戴了一个黑色口罩,只将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看起来像是个不良青年的模样,竟然在危机关头救了她一命。 林见鹿摇了摇头。 “你怎么骑的车?”少年转头,就对着地上骑车的人质问着。 “不好意思,我这车刹车坏了。”骑车的是个中年男人,医院附近经常有这种摩的师傅,看起来,他像是其中的一员。 “我看你是故意的。”少年愤愤,冲上前去,一把将男人的领子揪了起来。 “冤枉,冤枉啊,我这正要骑去修呢,谁想到这位小姐不看红绿灯过马路,我,我怎么敢故意撞人呢。我哪里赔的起啊。”男人惊慌失措,连忙摆手摇头。 “好了。”眼见这场车祸又要引起围观,林见鹿轻轻拍了下少年的手臂,“让交警过来处理吧。” 少年不甘心的松开了手,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林见鹿打量着这个男孩,确认自己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素不相识,又或者说,在她眼盲的时候,他们见过? “刚才,真是很谢谢你。”林见鹿小声的说道, 少年撇开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去捡地上已经碎得不成样子的滑板。 看样子,这滑板是他的心爱之物,就连一点的碎屑都没有放过,捡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兜里。 想着要不是因为救她,他的东西也不会坏成这样,林见鹿有些过意不去。她在包包里掏了一圈,发现身上只有几十块的现金,买个新滑板肯定是不够的,就从钱包里拿出了一张卡,递到了少年的面前。 “谁稀罕你的钱。”少年瞟了一眼林见鹿手里的卡,不以为意。 林见鹿伸出去的手略显尴尬。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的东西坏了,这单纯的作为赔偿。”林见鹿怕他将她误会成那种觉得可以用钱解决一切的人。 “不需要。”少年甚至都没有正眼瞧她,抱起了坏掉的滑板,“你还是好好担心一下你自己的安危吧。” 说着,他已经是大步的走远,只给她留下了一个背影。 林见鹿越发觉得奇怪,哪有人救了人之后态度还这么恶劣的?他什么信息都没有给她留下,不要钱,她又该怎么报答他? 现在的孩子,一个个脾气都这么大吗?沈隻是这样,这个男孩也是这样。 刚想到沈隻,他已然就从医院大门里跑了出来。 他隐约听到有人在谈论什么车祸,吓得心都要跳了出来,好在在人群中他看见了站在路边的林见鹿,快速的朝着她过去。 “林见鹿!你吓死我了!”见到她安然无恙,沈隻的一颗心也算是放了下去。 林见鹿还看着少年离去的方向,沈隻也跟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刚好那抹黑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的地方。 “怎么了?”沈隻问她。 林见鹿低头,将手里的银行卡又收回了钱包中,摇了摇头。 交警已经过来了,驱散了围观的人群,将中年男人的摩托车拖走,林见鹿做了笔录,这事算是了结。 只是,看着那在交警的询问下咬定自己是因为刹车坏掉发生意外的中年男人,林见鹿总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昨晚宴会上的闹剧结束之后,林见鹿还没有去疗养院看望外公,福伯给她发了好几个消息,说老爷子看了新闻之后急坏了,他好不容易安抚下来,可早上一觉醒来,睁开眼就闹着要见她。 林见鹿知道外公肯定是在为她担心,一想到他这么大年纪身患重病还要为她费神,林见鹿就觉得非常的过意不去。 沈隻原本说要陪她一同过去,但是,这个时候若是沈隻出现在外公的面前,只会让外公真的误会了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林见鹿一个人回了疗养院。 还没进房间,就已经听到了里面碗碟被摔碎在地上的声音。林见鹿打开了一点门缝,看见了福伯正蹲在地上收拾那一地的狼藉。 “老爷子你说你这是干什么,从昨晚到现在一点东西也不吃,身体怎么受得住嘛。”福伯无奈的说着。 老爷子坐在轮椅上,此时正气得身体都在发抖。 “陆……陆安……南,来见……见我!”老爷子说话不太利索,但是林见鹿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现在肯定还是在气头上,想要陆安南过来给他一个交代。 “老爷子,你就别操心了,小姐自己心里有数,一定会处理好这些事的,反倒是您,您要是气坏了身子,她又要分出心来照顾您了。”福伯与老爷子一同相处许多年,两个人早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主仆关系,更多的还是站在朋友的立场。 “我……我宰了……他!”老爷子说着,右手恨恨的敲着轮椅的扶手。 林见鹿又退了出去,她靠着门边的墙壁,仰着头,努力的想要忍住自己的泪水。 如果外公的事,真的跟骆音音有关,那么,造成这一切的人,就是她林见鹿啊。 当年,是她求外公让她嫁给陆安南,如果不是她任性妄为,就不会让骆音音对她怀恨在心,可是如今,这一切的报应,却全部都报应到了外公的身上。 林见鹿捂着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终于,她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福伯见到她,连忙起了身,林见鹿走到老爷子的身边,蹲下了身子。 “外公,我回来了。” 老爷子见到林见鹿,原本的怒火一下子也消了下去,他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林见鹿,焦急的想要说话。 “鹿……鹿……” 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跟她说,他多想安慰一下面前这个可怜的女孩,可是,他费尽了全力,最终也只能说出这一个字。 “鹿……”老爷子咬紧了舌根,却只落得个口水横流的局面。这是怎么样的一种绝望,最疼爱的人受尽了委屈,可是,他连开口安慰都做不到。 “外公。”林见鹿见状,终于是忍不住了,拿纸巾给老爷子擦着口水,眼泪大颗落了下来。 “呜……呜呜……”老爷子最终也只剩下了大哭。 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家,一生都在叱咤商场,到了这个年纪,却哭得像个孩子。 第五十七章 小意喜欢漂亮阿姨 “外公,我没事。”林见鹿安抚他,“是孙女不孝,让您担心了。” “当年是我自己要嫁给陆安南的,是我一厢情愿,是我强求他娶了我,所以才会把事情变成这样。” 这本来就是她自己做的选择,现在有这样的结果,不过也是咎由自取而已。 老爷子也终于是将一腔的愤懑给咽了下去,林见鹿将她与陆安南的过往都细细的说给他听,当然,还是保留了许多。 陆安南对她的厌恶与憎恨,她在外公的面前只字未提,到最后,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了那些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的生疏。 有了林见鹿,老爷子的情绪也终于缓和了一些,她喂着吃了一点粥,算是在老爷子这里将事情平息。 马上就是年关,林见鹿推着老爷子在疗养院里四处走走。抬起头,阳光正好,金色的温暖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线条渲染成柔和的弧度。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最终,却还是没有将怀孕的事告诉外公。 这个孩子的未来还不知定数,她不想外公有一场空欢喜,如果注定母子无缘,那么,这场失望,就让她一个人承担好了。 苍穹之下,来往穿梭的人类也不过是万物生灵中的其中一种,满目枯黄的街道,那些被雪水浸润过的土地,来年总会有新的生命茁壮成长。 每个人都像是行走在这片土地上的一个小节点,困在了方寸之地,挣不脱,逃不掉。 陆安南手里拿着林见鹿检验单,在医院的走廊上坐了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该找谁来给他解开谜团,也或许,在看到报告单的时候,心里的谜团已经解开了。 当初的林见鹿在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宣布自己怀孕,想必只是想稳住穆氏的局势,而算了算时间,这个孩子,是他们那一次…… 陆安南的头靠在墙上,正如沈隻说的,他已经完全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爱了五年的骆音音,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人。他为了接回小意谋划了三年,却突然发现小意不是他的孩子。而这个他一直都厌弃的林见鹿,这个他从来都没有抱过希望的女人,她却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他。 可是,他们之间,又该怎么办? 他曾经那么肆意的伤害过她,一步步撕裂他们之间的信任和情分,到如今,又要怎么才能回得去呢? 难道果真要让四年前的悲剧重演,林见鹿带着孩子离开,然后他又在痛苦中无限的重复自己的人生吗? “陆总。”陆安南正在想着这些事,周岐却突然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陆安南转头看着他。 “不好了,骆勇华带着人去青山别墅闹事,骆小姐她……”周岐的心情非常的忐忑。 “她怎么了?”陆安南起身。 “骆小姐跑了。”周岐低下了头,“骆勇华有备而来,带了三大车的市井混混,我们的人一时疏忽,没有追上……” “废物!”陆安南怒骂了一声。 他这边还在盘算着要拿骆音音怎么办,这下倒好,也不用盘算了,估计连人都找不着了。 之前他还以为,骆音音不想和小意分开,是因为母子情深,直到昨晚才清楚,她其实不过就是怕陆安南会发现小意身上的那些伤而已。 “小少爷还在我们的手里,她应该,不会走太远吧?”周岐试探性的说。 “她都能把孩子伤成那个样子,你觉得她还会为了他自投罗网吗?”陆安南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周岐这个脑子。 “你现在就去报警,我不管用什么理由,诈骗也好,故意伤害也行,要警方出力封锁桐城所有的进出口,也派我们的人去盯着,只要他们兄妹俩敢离开桐城一步,直接给我打断他们的腿!” 陆安南这辈子最讨厌被人骗,尤其是还被骗了这么多年。 到如今,他的生活已然是一团糟,他不好过,自然也不会让罪魁祸首们就这么轻易的逃离。 “是。”周岐领了话,快步离开。 陆安南一脚踢在了椅子上,气得脑袋都有些晕沉。 而这一声声响过后,病房门却缓缓的开了条缝,小意穿着最小号的病号服,赤着脚站在门边,仰着脑袋,用怯生生的眼神看着他。 “爸爸。”他叫了一声。 陆安南看着这么一个小人儿,刚要脱口而出一句我不是你爸,可看到小意那样的眼神,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你不在床上躺着下来干什么?地上这么凉,鞋子也不穿。” 小意扁了扁嘴,眼泪已经到了眼眶,却还是没有出声,自己又走了回去,有些吃力的爬上了病床,乖巧的坐在了床边。 虽然骆音音做得确实过分了些,可这个孩子,懂事得令人心疼。 陆安南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心底里最柔软的位置被触动,又为刚才对他态度不好而自责不已。 他走到床边,长长的叹了口气,却终究还是蹲了下去,看着小意悬挂在床边的两只小脚,他伸出手去,擦擦沾了灰尘的脚心。 “下次,下床的时候要穿鞋。”陆安南的语气软了下去。 虽然骆音音欺骗了他,可是,小意只不过是个三岁的孩子,骆音音从小就告诉他,陆安南就是他的爸爸。 他明明什么都不懂,明明就是那个最无辜的人,却从一出生就成为了牺牲品。 “爸爸,你也不要小意了么?”小意是个极其敏感的小孩,看到陆安南在外面发火,也不知道是不是触动他内心某些不好的回忆,带着那么畏惧的眼神看着陆安南。 他长得有七分像骆音音,可性子出奇的和林见鹿有些相似,看着面前这样的一个孩子,陆安南内心的那根弦,终于是崩断了。 他起身,坐在了床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并排而坐,他握住那只小小的手,一瞬间热泪盈眶。 “不会。”他坚定的说,“爸爸不会不要你的,爸爸会照顾你一辈子。” 不管他是谁的孩子,这件事情,小意没有做错,他是一个受害者。 才刚来到这个世上三年,就已经经历过了那些常人都无法承受的黑暗日子,不管怎么样,陆安南都不可能会将他送回骆音音的身边去。 “只是,以后,你不会有妈妈了。”陆安南说着,声音颤动。 他也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小时候因为没有父亲遭受的那些奚落和白眼,是他这辈子都不愿意提起的回忆。 小意低着头,小脚晃荡了一下,最后,竟是露出了甜甜的一笑。 “小意喜欢漂亮阿姨。” 漂亮阿姨? 陆安南身子一顿。 他知道小意口中的漂亮阿姨是谁,上次在酒店,林见鹿站在马路对面那么远的地方,小意都能隔着玻璃窗认出她,可见对她印象是很深的。 “为什么?”陆安南不明白,林见鹿总共也没有和他见几次面,他这么小,又怎么会喜欢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呢? “漂亮阿姨要抱我。”小意用小奶音说着。 他确实没有和林见鹿见过几次,可是,人生中第一次见,便已经是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了非常深刻的一笔。 那还是在唐人大厦的总裁办的休息室里,林见鹿蹲在他的身前,朝着他伸出手,对他说,到妈妈这来。 那个时候,林见鹿的头受了伤,看起来确实是有点恐怖,可是,小意却清楚的将她那个笑容记在了心里。 第五十八章 他怎么可以报警 作为亲生母亲,骆音音从来没有对他展露过那样的柔情,反倒是林见鹿,他第一眼,就感受到了她的善良。 陆安南陷入了沉默。 一个无知稚子,明明是站在林见鹿的对立面,却能一眼就喜欢上林见鹿,可是他呢? 他作为她的丈夫,这四年,别说是喜欢她,就连认真去了解她一次都没有。 “你想要漂亮阿姨做你的妈妈吗?”陆安南摸了摸他的脑袋,虽然在笑着,可内心却无比的酸楚。 “想。”小意毫不犹豫就给出了答案,反倒是让陆安南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的神情也僵在了那里。 “爸爸可以让漂亮阿姨过来看看小意吗?小意会很乖,不会惹她生气的。”小意仰着小脑袋,那双眼睛像是终于活了过来,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不知为何,这样的眼神在一瞬间给了陆安南动力,之前的颓废,自责和懊悔,全部都化成了一股冲劲。 “好。”陆安南答应了他,“小意乖乖养病,爸爸一定会让漂亮阿姨过来看你的。” 他一定会把林见鹿追回来,哪怕是付出一切,也会将曾经亏欠过她的弥补给她,为了小意,为了他们的孩子,也为了自己的真心,他不想再让自己在后悔中度过余生。 越是靠近热闹的节日,街道上就越是繁华,路灯上已经开始挂上了红色的中国结,点亮了喜庆的灯笼,街边的店铺,也早就换上了贺岁的音乐,这里的人们,个个都陷入了迎接新年的喜悦之中。 而那鱼龙混杂的贫民区,菜市场后面的巷弄带着腐烂的菜叶子的味道,老鼠明目张胆的从人的脚边溜过,牌馆里男人们吐着烟雾混合和噼里啪啦的麻将声,女人们站在亮着红灯的理发店外,穿着紧身的包臀裙,对着来往的男人眨着眼睛。 骆音音跟在骆勇华的身后,走在这样的街道上,本就衣衫单薄的她,更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勇哥,你回来了呀。”小旅馆的老板娘坐在门口织着毛衣,见到骆勇华,谄媚的跟他打了一声招呼。 “嗯。还是老样子,叫隔壁的菜馆给我炒俩菜,等会给我送上来。”骆勇华对着老板娘熟络的说道。 老板娘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骆音音,一副了然的表情,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 骆音音打量着这家小旅馆,连个像样的前台都没有,光线很暗,跟着骆勇华爬了楼梯走到二楼,路过那些房间的时候,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女人的呻-吟声。 “这是什么地方?”骆音音看着骆勇华,“这里条件太差了,我不住这里。” 骆音音有种不好的预感,转身就要往回走,可是,骆勇华已经是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领,推开了其中一扇门,将骆音音给扔了进去。 “条件差?”骆勇华啐了一口,两颗大金牙露了出来,“怎么,你还想住陆安南给你准备的豪华大酒店?你也不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你配吗?” “你想干什么?”骆音音惊恐的看着他,“我在那别墅里住得好好的,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出来?” 其实她根本就不想跟骆勇华走。虽然她知道,陆安南将小意带走肯定会发现她隐瞒的那些事,但是,她了解陆安南,他对她是有感情的,就算她做错了事,也不可能会对她赶尽杀绝。 就算一辈子被关在那里又怎么样,好歹有吃有喝还能住好房子,总好过在这脏乱差的小旅馆呆着要强。 “骆音音,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骆勇华说着,将外面的大衣脱下来甩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我就说你这个女人是异想天开,你以为他陆安南还真把你当碟子菜啊!还以为自己能够做上陆太太?我给过你机会,你说顶多两个月,就可以成功上位,现在呢?别说是陆家的财产,你自己都成为阶下囚了。” 骆勇华一步步朝着她靠近,骆音音脸色煞白,往后退去。 “我还没有失败,陆安南说了,他会把那个房子给我,他说过会给我一笔钱的。”骆音音不死心的说道,“庆功宴上那么多的人都知道了,记者和媒体都知道我是陆安南的女人,他跑不掉的。” 骆勇华冷笑,他上前去,把电视机打开,调到了桐城本地的电视台。 屏幕上,周岐的脸异常的清晰,一群记者围着他,他从容不迫的对着大家澄清。 “前天晚上庆功宴上发生的事情确实是我们的疏忽,给众位宾客朋友带来不好的体验,我们唐人集团在这里表示非常的抱歉。” “同时,今日我也代表我们陆总在这里向大家解释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那位突然出现的骆小姐确实和我们陆总有过一段感情,但是,他们在四年前已经和平分手,骆小姐也拿走了一笔不低的补偿费用,这段感情,早在陆总婚前就已经宣告结束。至于为何骆小姐会带着一个跟陆总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大闹宴会,此事我们已经派律师和警方协商,以诈骗罪起诉了骆小姐。” “另外,经过医生鉴定开的验伤报告,骆小姐在过去三年,对未满三岁的幼儿实施了惨无人道的虐待和折磨,陆总也已经报警,现在警方正在全面缉捕骆音音和骆勇华兄妹俩,也请各位能够看到此视频的观众朋友积极举报,一旦发现两人的踪迹,唐人集团将会有重赏。” 一段话,将事实全部都讲得清清楚楚,骆音音带来的孩子不是陆安南的,而是想以此讹钱。骆音音更是对一个孩子下手,将孩子重伤进医院,构成了犯罪。 原本前一个晚上还曝出陆安南与前任藕断丝连珠胎暗结,而仅仅只是过去了一天,事情的走向又完全变了样。 前任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虐待儿童的变态,陆安南还是那个陆安南,他的形象并没有因此受到任何影响,反而,因为他对一个没有关系的孩子照顾有加,更加博得了群众的好感。 “你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就是你说的你了解他?”骆勇华嗤之以鼻,“整个桐城的人都知道他陆安南是什么人,做事绝不拖泥带水,也不讲一点人情。你以为他稀罕你哪一点,还以为可以在那别墅里高枕无忧呢?你在做美梦,人家想的可是送你去坐牢!” “不可能的!”骆音音完全傻眼了。 她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眼睛死死的盯着电视。 “不可能的……陆安南不会这么绝情的!不管怎么样,我和他在一起五年,五年啊……五年的感情,他怎么可以这么做?就算我骗了他,就算我是贪心了一点,他怎么可以报警……他怎么能让我去坐牢……” “我不管你怎么想……”骆勇华的眼神闪过了一丝阴狠,“我现在只想跟你好好解决一件事。” 说着,他已经解开了自己的皮带,将它从裤子上抽了出来。 “你要干什么?”骆音音的眼神变成了畏惧,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往后缩。 “干什么?我还想问你要干什么?骆音音,你这个女人可真歹毒啊,小意好歹也是你的孩子,你竟然也下得了那个狠手?” “怎么?老子的血就那么脏?你就那么瞧不起?他可是我的儿子,是要给我骆家传香火的,现在你让他落在了陆安南那个混蛋手里,你说我要怎么跟你算这笔账?” 说着,骆勇华手里的皮带已经是毫不留情的挥在了骆音音的身上。 第五十九章 四年前的真相 “啊!”骆音音躲避不及,疼得尖叫了一声。 “你别过来,你别碰我!”骆音音不停的往床上缩,躲避着骆勇华手里的皮带,可是,不管她怎么躲,那火辣辣的疼痛感总能准确的找到她。 终于,骆勇华打累了,骆音音躺在床上,早就没了反抗的力气,她的脸上都是皮带抽过的痕迹,骆勇华见到她这个样子,一阵淫笑浮在了脸上。 他也上了床,将骆音音拉了起来,二话不说就去解她的衣服和裤子。 “你放开我!”感觉到骆勇华的意图,骆音音终于又回过神来,抗拒着骆勇华。 “你装什么装?你买了那么多保养身体的药,还特意去做了缩-yin 手术,不就是想伺候男人吗?只是可惜啊,人家陆安南对你根本就不感性趣,他家里可还有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哪里看得上你这只野鸡?”骆勇华使了蛮力,骆音音身上的衣服撕拉一声,破了个大大的口子。 骆勇华的话,对于骆音音来说是莫大的羞辱。 为了挽回陆安南的心,她确确实实做了十足的准备,可是,她根本就没有想到,陆安南从始至终,就没有碰过她。 “你说,要是陆安南知道小意是你跟我生的,他会不会觉得你是个荡妇?”又是一声衣服破裂的声音,骆音音听到这句话,反抗的力气小了下去。 小意确实不是陆安南的孩子。 她和陆安南之间,从来就没有发生过关系,怎么可能会怀上孩子。 他们恋爱期间,骆音音暗示了陆安南无数次,创造了很多单独相处的机会,因为她知道,在陆安南那样的家庭,都是母凭子贵。她也只有让陆安南睡了她,以他那样的性格,才会彻底的对她负责任。 可是,陆安南性子太轴,他的自控能力超出了骆音音的想象,他一次次的拒绝了她。而一直觊觎她的骆勇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那天晚上,也是在这样的小旅馆里,他将她强行拖了进来,不顾她的喊叫,强-暴了她。 骆音音想过要报警,可是,一想到报警之后陆安南会知道这件事,她又犹豫了,在她的犹豫之中,她错失了取证的最好机会,而更令她崩溃的是,一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个时候,正好碰上陆安南的母亲逼婚,他在事业上受挫,整日借酒消愁。在一次陆安南喝得烂醉之后,骆音音下定决心,将他拖上了床。 她本来想跟他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可是,醉后的陆安南却还是很抗拒她的亲近,她没有办法,只得伪造了现场,用在网上买的假血,让陆安南以为他强迫了她。 而后,就是林见鹿的出现,骆音音开口问她要了五百万,主动离开了陆安南,因为她知道,她就算留下来,也不可能成为入主陆家,到了预产期也会露出破绽,所以,便带着身孕,回到了自己长大的小山镇,蛰伏四年。 她相信,陆安南一定不会忘记她,她带着他的“孩子”离开,他会一直记着这件事,将林见鹿恨到骨子里…… “他娘的,你住在那狗屁大酒店里,老子想跟你亲近一下都不行,这么久了,我可想死你了。” 说着,他已然是入侵了骆音音的身体。 骆音音就那么被压在身下,任凭骆勇华任何动作,一声都不吭。她的头偏向电视的方向,看着周岐说的那些话反反复复的播放。 陆安南,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林见鹿。这个绝情的男人,一点也没有顾及他们过去的情义,竟然要将她逼向死路。 既然如此,既然他那么看重那个贱女人,那就等着瞧吧。 他不爱她,那也别想爱林见鹿!那个女人,就跟着她一起下地狱吧! 终于,痛苦的呜咽声还是从嘴里流露了出来,她的声音,完完全全的刺激了骆勇华的兽性,开始疯狂的在她身上肆虐…… 等这场暴行终于结束的时候,门外刚好响起了敲门声。 “勇哥,饭菜给你放门口了呀。”老板娘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骆勇华提起裤子打开了门,刚好与老板娘打了个照面。 “哎哟,勇哥,你还是这么厉害,看把人家美女折腾成什么样了。”老板娘说着,眼睛往房里看了一眼。 骆勇华邪邪一笑,从她手里把饭菜接了过来。 “就你会说话。”他对着老板娘挑了挑眉。 骆勇华又重新退回了房间,而等门被关上了之后,老板娘脸上的笑容变成了一种得逞之后的心满意足,她撩了撩头发,扭着腰,走远了。 礼炮声已经响了起来。小年的到来让冷清的疗养院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林见鹿特意换上了喜庆的红色毛衣,仍旧是将头发扎了个丸子头,还化了淡妆,显得气色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穆庭钧给老爷子带了满屋子的补品,更是派人将老爷子的房间也挂了春节的装饰,此时此刻,父子俩正坐成一排看新闻联播。 林见鹿本来还在犹豫今年要去哪里过年,毕竟外公这个样子,离了护工不方便,穆家宅子,沈烟华现在作威作福,回去指不定又要闹得鸡飞狗跳。 好在穆庭钧是个孝顺的,二话没说,直接收拾了一些衣物,干脆就在这疗养院里住下,准备与老爷子一同过年。 往年的时候,林见鹿也是一个人守在海湾别墅,到了大年三十的晚上,陆安南会回家一趟接她去陆家老宅与孙之巧吃顿年夜饭,当然也没有一次是和睦的,他总是没说几句就离开了饭桌,剩下孙之巧给他在林见鹿面前打圆场。而后就是上外公家拜年,当着她娘家人的面,陆安南虽然做到礼貌周到,可却也没有对她有个好脸色。 可到了今年,他们怕是连面都见不到了。 林见鹿摸了摸肚子,正在感慨着,福伯敲了门,殷时跟在她的身后进来,与穆庭钧和老爷子问了声好。 林见鹿知道殷时是为了什么而来,她起身,走在殷时的前头,出了门。 “已经准备好了吗?”林见鹿问他。 殷时点点头,将一份文件拿了出来。 “这是律师拟好的协议,里面清点了林氏现有的所有产业。” 林见鹿接过文件,翻开,上面大大的离婚协议四个字特别明显。 “小姐,你真的想清楚了吗?这个协议要是签了,您将这些产业都给了陆先生,林氏,可就彻底宣告破产了。” 殷时的面色沉重,毕竟是他守护了多年的东西,一下就要没有了,真的还有些难过。 林见鹿也是叹了口气,手指在清单上划过。 当年母亲白手起家创立了这些,如今,算是彻底败在她手上了。 “说了要给他的,就要说到做到。”林见鹿将协议看了一遍,又交到了殷时手上,“找个时间,让律师给他吧。” 殷时点头应下。 林见鹿转身,正要回到房间,却在抬眼之际看见了楼梯口站着的男人。 几天不见,陆安南憔悴了许多,他头一次没有穿正装,只是普通的休闲大衣,刘海也随意的放了下来,这般样子,竟然有了些少年的味道。 他一手提着礼盒,一手抱着一束鲜艳的玫瑰,看了林见鹿许久,提起步子,朝着她走了过来。 第六十章 没有一样他爱吃的 “我……陆安南欲言又止。 自从医院那次之后,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没见,陆安南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可是却不知道到底要怎么面对林见鹿,找了许久的由头,才趁着小年的机会来疗养院探望老爷子。 “外公还好吗?”陆安南问。 “小姐。”殷时见陆安南自己送上门上,叫了她一声,林见鹿侧头,又从他手里把那份文件拿了过来。 “你先回去吧。”林见鹿吩咐道。 殷时瞧了就呆站在那的陆安南,点头与他致意,离开了。 陆安南小心翼翼的上前来,生怕林见鹿会开口拒绝他的靠近,几步路走得如灌了铅一般沉重。 “我先进去看看外公。”说着,陆安南就要走到门口去,可是,刚要敲门,林见鹿却已经是伸手拦住了他。 “外公现在不想见你。”林见鹿平静地说道。 前几天因为宴会上的事,外公算是对陆安南颇为不满,若是这个时候进去,只会又惹得他老人家不开心 ,这个年都过不成了。 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陆安南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却还是一笑,“那,这些东西,你帮我代为转交吧。” 他将礼品放在了门口的地上,手里的红玫瑰艳丽得刺眼,他动了动喉头,将花捧给了林见鹿。 “听说女孩子都喜欢花……” “我不喜欢花。”林见鹿还没等他说完,就已经干脆利落的打断了他。 陆安南伸向前的手有些难堪,他垂了眼眸,笑得有些苦涩。 他确实不知道林见鹿不喜欢花,他把她当成普通的女孩,却忘记了,从始至终,林见鹿就活得并不普通。 “我正有些事要找你,既然你来了,就找个地方聊聊吧。”林见鹿不想在门口久留,便率先开了口。 陆安南看了一眼她手里拿着的东西,也是猜到了什么,将花束往地上一放,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往外走。 疗养院旁边的湘菜馆,林见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服务员递上菜单,她选了好几样,甚至都没有问陆安南的意见就下了单。 “听说,小意不是你的孩子?”林见鹿在电视里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确实也是非常惊讶的。 毕竟,这件事一直都是她心中不可磨灭的芥蒂。 虽然已经决定要和陆安南离婚了,但是在知晓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抑制不住的觉得有些欣喜。 “嗯。”陆安南应了一声,“亲子鉴定的结果已经出来了,他……确实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那骆音音呢?”林见鹿又问,“她可是你的初恋女友,你也反反复复跟我强调了很多次,她是你这辈子唯一想娶的女人。” 陆安南哑然。 虽然曾经确实是有这个想法,但是,对林见鹿说出来的,大部分都是气话。 他确实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离婚协议,但是,最主要的原因,不是因为想娶骆音音 ,而是不想娶一个自己不爱的林见鹿而已。 “不管我和她曾经怎么样,她做错了事,就一定要接受惩罚。”陆安南在这种事情上一向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也理性得可怕,他什么都可以容忍,唯独容忍不了骆音音犯法。 “那小意呢?如果你真的把骆音音抓去坐牢,小意就连妈妈都没有了,他以后该怎么办?” 虽然林见鹿对骆音音没有好感,可是,那个孩子却还是让她觉得心疼。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如果自己的孩子可以平安顺利的出生,以后,也会长成小意那般可爱的模样吧。 “我会收养他。”陆安南没有隐瞒,直接就告诉了林见鹿。 林见鹿的动作一顿。 会收养他么?终究还是对骆音音有情,想要帮她照顾她的孩子? “小意是无辜的,也很可怜。在他的意识里,我就是他的爸爸,他已经不能和妈妈在一起,我不想让他变成一个孤儿。”陆安南知道林见鹿会多想,连忙解释。 “这个决策,跟骆音音无关。就算小意不是她的孩子,我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林见鹿的嘴角微微一动,却还是没有将波动的情绪表现出来。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我们之间,早就扯清楚了。”林见鹿将头转向窗外,不看他。 陆安南沉默了一阵,放在桌上的手指不安的动了动。 “你肚子里的孩子……”陆安南试探性的开口,“对不起,我之前真的太冲动了,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我确实是失去了理智。” “就算不发生那么多事,你也不会对我有多友好。”林见鹿笑了,带着一些酸楚。 “我知道是我的错,所以,我希望我现在弥补还来得及,见鹿,我想请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陆安南急忙说。 林见鹿的眼眸中又闪过一丝失落。 “仅仅只是想承担责任么?”她的声音不大,不知道是在问陆安南,还是在问自己。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她还是爱着陆安南,可是,这十年,她都将爱他当成自己生命中唯一的寄托,又怎么可能会在短短的几个月内之内就彻底放下呢? 即便那么真切的痛过,即便她真的想放过他也想放过自己,可是,在知道他和骆音音没有在一起的时候,却还是忍不出又萌发了一些新的希望出来。 女人啊,总是这样。 只要他给一点点的好,就可以选择性将他给的所有坏都忘掉。 “也不止……”陆安南有很多的话想说,可是,在面对着林见鹿的时候,他又觉得,开口是那么的艰难。 他想说,他并不是只想承担责任,并不是只是因为孩子才想弥补她。 他想告诉她,就算没有孩子,他还是想和她在一起。 “您好,请问现在可以帮您上菜了吗?”服务员礼貌的问询打断了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林见鹿点点头。 陆安南往后靠了靠,一盘盘菜品端到了桌子上,饭桌上一下子就有了饭菜香。 然而,看着那满桌子的菜,陆安南的脸色却越发变得难看了。 苦瓜炒蛋,魔鬼辣肉丝,小葱拌豆腐,韭菜虾丝,蒜苔腊肉,还有一条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上面洒满了香菜和紫苏的鱼…… 没有一样是他爱吃的,甚至可以说是他从来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林见鹿拿着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自己的碗里,吹了吹,眼睛却瞥向了要将眉头皱成川字的陆安南。 “先吃饭,吃完,我们再谈。”林见鹿说着,咬了一小块豆腐。 陆安南抗拒地摇了摇头,“不了,我现在不饿。” 林见鹿暗自一笑,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那你把这个签了,就先走吧。” 陆安南眼尖的瞥到了上面离婚协议四个字,身子都要变得僵硬了起来。 他将文件接了过来,却是藏到了身后,拿起了筷子,故作轻松。 “那我们还是先吃完再谈吧。” 第六十一章 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放眼望去,在各种菜里寻找了一番,夹了块肉丝,放进了嘴里,然后又快速的给自己塞了一大口的米饭。 可即便如此,那根本遮挡不住的辣味还是侵占了他的舌尖,陆安南忍不住,拿起旁边的饮料喝了一口,可是到了嘴里,那种酸涩感让他的汗毛都倒立了起来。 他硬是将这口饮料吞了下去,睁大了眼睛问林见鹿。 “柠檬汁?”陆安南只觉得惊悚。 林见鹿到底是口味独特,还是故意在整他的? “怎么,不好喝吗?”林见鹿故意反问他。“那就实在抱歉了,我就是爱吃些味道刺激的食物,既然我们之间没有共同的爱好,那就……” “没有,我挺喜欢的。”陆安南简直是咬着舌根说出这句话。 “那你多吃点。”林见鹿一边说着,一边将香菜在鱼汤里烫了烫,然后夹到了陆安南的碗里。 林见鹿可还没忘记当初骆音音说的话,她说陆安南是因为她爱吃甜才跟着她吃甜,既然他这么喜欢将别人的爱好当做爱好,就不如让他先适应一下? 虽然她也并没有爱吃这些东西,可是看到陆安南那生不如死的表情,林见鹿的心里就一股说不出的痛快。 她可是名副其实的天蝎座,有仇必报,谁也别想在她手里讨到好。 陆安南是硬着头皮将这些东西给吃下去的,林见鹿第一次这么热情,不停的给他碗里夹菜,而陆安南也是来者不拒,她夹什么吃什么。 苦瓜,韭菜,辣椒,香菜,蒜苔,葱花,还有没有加糖的柠檬水,这顿味道极重的饭菜下来,他的味觉跟心情一样跌宕起伏,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五味杂陈。 见陆安南将这一顿饭吃得像是上了刑场,林见鹿终于是笑了出来。 她别开头,想忍住自己的笑意,可是,却还是被陆安南发现了她那嘴角上扬的弧度。 陆安南还是第一次见林见鹿笑得这么温暖,脸上两个酒窝像是乘积了一轮春日,让她整个人都有了生机。 “你笑起来很好看。”陆安南说了一句,但是说完之后,又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些菜其实味道也没那么难吃,就是嘴里这味儿,他是真受不了。 “你现在才知道,是不是晚了点?”林见鹿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 陆安南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两个人之间,又只剩下了沉默。 彼此都是话不多的人,历经过那么多事,这样坐在一起,却好像是初相识。 “见鹿,我不想离婚,所以,这份协议我是不会签的,我知道你对我很失望,但是,我真的很想你再给我一次机会。”陆安南再次诚恳的说道。 他盯着她的眼睛,想在她的眼睛中找寻她过往看着他时曾经有过的那种光芒。 “看你表现吧。”林见鹿没有正面回答,但是她知道,她还是输了。 陆安南一说软话,她就已经丢弃了盔甲。 陆安南还愣着,他知道林见鹿这么说的意思就是答应了,可是,他却是完全没有想到,她竟然答应得这么快。 这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女孩儿,原来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么绝情和不讲道理,他过往所恨着的那个人,原来一直都是自己虚构出来的。 “那……”陆安南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他想起身到她身边去,可是还没落座,却又起了身。 “我还是先去漱个口。”说着,他又拉开了距离,起身走远了。 林见鹿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陆安南,他在她面前的那种小心翼翼和手足无措,让他看起来真的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可是,他这种局促的模样,却又让她有些奇怪。 她印象中的那个陆安南,温暖,体贴,像是和煦的暖阳,声线柔柔的,像个小太阳。可为什么长大之后的陆安南,却更加偏向了刚毅一些?有些许冷酷,很多的时候都让人难以靠近。 难道,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人这么多? 两个人从餐厅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外面正要燃放烟花,年味已经越来越浓了,五颜六色的光亮在黑夜之中绽放,变成各式各样的形状坠落。 林见鹿仰着脑袋望着天空,那些光映在她的脸上,线条变得越发的柔软。 不知道为什么,陆安南在这一刻突然很想去揉揉她的头发。 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他的手捏了捏她头上扎着的小揪揪,情不自禁的跟着她的笑容笑了起来。 林见鹿个子不高,尤其是站在他的身边,对比之下更显小巧,身形也是瘦弱到不行,裹在厚厚的毛衣里,只显得她的脸更加的小。 林见鹿感觉到头上的异样,望着烟花的眼神换到了陆安南的身上,如此亲昵的举动,让两个人都有些不太自然。 “出来也很久了,我送你回去,外公看不见你,该担心了。”陆安南声音放得很轻。 记起之前,他总是用非常暴躁的语气和她讲话,现在想想,他真觉得自己是个混蛋,这个小的一个人,用那样充满了畏惧的眼神望着他,他竟然也能做到那般恶语相向。 “嗯。”林见鹿点点头,她正要往回走,可是才刚刚转身,陆安南却是一把将她捞了过来,拥在怀中。 突如其来的男性气息钻进了鼻腔,林见鹿的身子有些瑟缩,可是却被陆安南牢牢的抱住,他一手环着她的肩背,一手摸着她的头,让她紧紧的贴在自己的胸前。 两个人靠的那么近,近得明明天上有嘈杂的烟花,可是林见鹿却听到了他心跳的声音。 强劲有力,就在她的耳边,带着触手可及的温度。 四年……在经历过漫长的阴冷日子后,终于,她又回到了他的怀抱之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在感受到怀里的林见鹿那一瞬间的惊颤,陆安南心疼得要命,这一刻,他除了道歉,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见鹿的身高刚刚够到他的肩头,她能够感觉到陆安南在亲吻着她的发丝,这一刻,她竟然也像那些热恋中的小女孩一样,担心着自己的头发有没有足够的香味,他的温暖一阵阵的传来,她将耳朵贴近他的胸膛,舒心的笑了。 “陆先生若是真的觉得这么抱歉……”她说着话,明明是在笑着,眼泪却在一霎之间涌了出来,“那以后,就要好好对我了哦。” 她明明就是爱撒娇的性子,她明明就像其他的富家小姐一样,众星捧月,活在童话中的象牙塔。可偏偏,她为了爱眼前的这个男人,落了一身的伤,体无完肤。 “嗯。”陆安南应了一声。 他松开林见鹿,她仰着下巴看他,这样的角度,让她显得格外的诱人,陆安南觉得自己将她心爱到不行,捧着她的脸,轻柔的吻落了下去。 林见鹿的心跳得极快,陆安南那张帅气的脸正在朝她靠近,她往下吞了吞口水,可哪里想到仰着头吞口水的姿势不知怎么的就刺激到了敏感的胃部。 这段时间正是孕期反应严重的时候,刚才在吃饭的时候,其实她就有些不适了,现在冷风这么一吹,直接就忍不住了。 “我……我不行……”眼见着陆安南的吻就要落了下来,林见鹿赶忙将陆安南一推,自己跑到一边干呕去了。 陆安南傻眼了。 他拿手放在嘴巴前哈了口气,眉头拧成了死结。他就知道自己不该吃那些菜,可是,他明明已经很认真的刷了牙,还用漱口水漱过,怎么还是翻车了? 林见鹿就这么嫌弃他,嫌弃到吐? 第六十二章 你说谁更年期? 陆安南的脸一下就黑了,可是却还是耐着性子走过去,看林见鹿难受的模样,他帮她顺着背,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 “谢谢。”林见鹿拿纸巾捂着嘴巴。 转过头,看见了陆安南那张阴郁的脸,本来还觉得有些抱歉,可是,一想到刚才她推开他的场景,她又觉得有些好笑。 “不好意思,我真的没忍住。”林见鹿对陆安南说。 “哦。”陆安南心里不悦,可到底也是忍了下来。 “这段时间我确实胃口不太好。”林见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陆安南这才想起来,林见鹿现在还怀着身孕,他没有经验,自然也不知道原来孕早期竟然会有这些反应。 “好了,我要回去了。”见陆安南还愣着,林见鹿笑笑,往疗养院的方向走了过去。 陆安南将林见鹿送到楼下,林见鹿怕外公见到他会影响情绪,还是不敢让他冒这个险,可陆安南执意将她送到外公所在的楼层。 在电梯里,两个人的心情都格外的平静,然而,门一打开,沈烟华的大嗓门已经传了过来。 林见鹿一下子就变了脸色,她和陆安南对视了一眼,赶紧跑了出去。 “穆庭钧,你什么意思?我还没死呢,你就想在外面找小老婆了是吗?” 远远的,外公的门口就围了好几个人,沈烟华揪着一个年轻的护工,扯着嗓子质问穆庭钧。 那个护工是个新来的实习生,平时照看外公也是尽职尽责,此时此刻被沈烟华拉住了手臂,委屈得直掉眼泪。 “穆太太,我没有,我只是跟穆先生说了几句话,并不是你想得那样。”小护工连忙解释着。 “讲几句话?你怎么不和那俩老头子讲话非得要和我丈夫讲?我跟你说,像你们这样的小狐狸精我见得多了,不过就是仗着自己年轻漂亮,到处勾搭男人!骚-货一个!”沈烟华确实是恶毒,这话说得让在场的人都不舒服了起来。 “你在这胡编乱造什么?你非要把事情闹大是不是?这姑娘的年纪都能做我女儿了,我能跟她有什么?”穆庭钧一向是个温文尔雅的样子,也一向懦弱。 “做女儿?”这几句话彻底把沈烟华惹毛了,“好啊,穆庭钧,你不就是嫌老娘不能生吗?所以你就想趁着自己还有点力气在外面折腾小姑娘,怎么,你还想让这个小狐狸精给你生不成?我说你怎么大过年的也不回家,非要到这里来陪你那老不死的爹,原来为了这一出啊。” “舅妈,大过年的,您说这样的话,不太合适吧。”见战火已经蔓延到外公的身上,林见鹿忍不住了。 听到林见鹿的声音,门口的人全部都看了过来。 沈烟华带了两个壮汉,美其名曰是保镖,只是,这样的法治社会,也不知道到底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用得着这样防着。 “哟。”见到林见鹿,沈烟华终于将护工的手给甩开,环着胸,端起了架子,“我当是谁,这不是前几天刚刚成为弃妇的林大小姐吗?” 陆安南眼睛眯了眯,身上的危险气息,又开始弥漫。 那日在宴会上,骆音音串通沈烟华大闹的事,他都还没想着要去找她的麻烦,看样子,今天是要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舅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陆安南说着,握住了林见鹿的手。 陆安南一下子换了装束,沈烟华没有细看,没将他认出来,听到声音,她一下子来了精神。 眼前的陆安南和林见鹿并肩而战,两个人的手牵得紧紧的,哪里像是闹掰了的样子。 “林见鹿,真是没想到啊,事情都闹到这个地步了,你竟然还能和陆安南过得下去?”她本来以为,少了陆家这个依靠,林见鹿也不能再那么硬气,所以今日才敢放心大胆的过来疗养院闹一闹,哪里想到,直接就与陆安南碰了个正着。 林见鹿也不恼,她抬头看了一眼陆安南,伸出手,摇了摇他的袖子。 陆安南看到林见鹿脸上的笑容,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带着她走了过去。 “舅妈,你近日难道没有看新闻么,当日,我可是听得很清楚,你说骆音音是你请来的客人,现在,警方正在以诈骗罪通缉他们兄妹俩,我还想问问,您与诈骗犯是什么关系呢。” 陆安南冷冷笑了一声,沈烟华的脸色变了,连忙撇清关系,“你别胡说,我能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原本还以为那个骆音音有多大的能耐,那么大的自信觉得陆安南对她是真爱。哪里想到,宴会上一闹,没有将林见鹿挤走,反倒自己成了通缉犯。 “林小姐。”护工见到林见鹿走近, 连忙躲到她的身边来,“我真的没有和穆先生做那些事,我就是来送个晚餐,穆先生问了我一些关于穆老先生的事,可是,穆太太撞见了,硬说我是……” 说着,小护工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没事,我相信你。”林见鹿拍拍她的手宽她的心,“我这个舅妈啊,就是到了更年期,看谁都不顺眼罢了。” “你说谁更年期?”沈烟华最忌讳别人说她老。 年老色衰,又没个孩子,更加没可能抓住穆庭钧的心了。 林见鹿看着一旁沉默不语的舅舅,真的是恨铁不成钢,以穆家的地位,舅舅想娶什么样的女人不行,可这么多年,却一直守着沈烟华,就算她不能生育也没有放弃,可是,沈烟华又是怎么对他的? “我们之间,也没有必要再讲客套话。”林见鹿本来就打算要处理沈烟华的事了,既然她这么不知趣,也就没有什么好保留的了。 “外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们两个心里都有数,虽然那些证据确实不足以构成犯罪,但是,至少让我明白了你是什么居心。”林见鹿盯着沈烟华,眼神扫了一眼穆庭钧。 果然,在听到她将讲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神情动了动。 “沈家这几年,确实给穆氏带来了一些生意,可是这些生意,难道你们沈家没有赚吗?五年前沈氏金融危机,如果不是穆家施以援手,你以为你们沈氏现在还存在吗?既然你觉得现在沈氏翅膀已经硬了,不再需要穆氏的庇护,好,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以穆氏最高决策人的身份决定,以后不会再和沈氏合作,现在手上正在合作的所有项目都叫停,我大不了就亏点钱,反正也迟早都会赚回来的。”林见鹿说着,眉角挑了挑。 她的小表情被陆安南看在了眼里,从上一次的竞标,陆安南就能感觉得出来,其实林见鹿并不是像外表这般看起来像是小白兔的模样,她这层柔软的皮毛之下,藏着的,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她要是真动起手来,可一点也不会比他逊色的。 “林见鹿!你敢!”这话说的沈烟华确实慌了,她脸色全变,指着林见鹿的鼻子,“沈穆两家是亲家,你要是敢对沈家这样,以后谁还敢给穆家卖命?以后谁还敢跟穆氏合作?你不要欺人太甚!” 第六十三章 穆庭钧要离婚 “舅妈说得这话,是不是太自大了些。”陆安南发了话,“难不成,桐城就只有你沈家一家独大?我们陆家这次与穆家合作,还是舅妈你亲自操办的庆功宴,难道您这么快就忘记了?” 沈烟华一愣,看着陆安南。 所以,陆安南是要代表陆家站在林见鹿这边吗? “是呢。”林见鹿也笑了笑,“舅妈若是真觉得沈家有如此能耐,与穆家解约之后能够让其他家族对穆氏望而却步,那你就尽管一试,我倒真想看看,那些家族,不和穆氏合作,又有谁有那个胆子,去和你们沈氏合作。” 这句话是赤裸裸的威胁! 沈氏一旦被穆家扫地出门,桐城乃至整个业内都会收到穆氏的友情提示,那些见风使舵的家族们,届时只会选择孤立沈家,谁还敢跟他们有生意往来。 看着眼前的林见鹿和陆安南两人妇唱夫和,沈烟华知道自己今天胜算不大,她气急败坏的瞪着林见鹿,憋了许久。 “好,林见鹿,你够狠,你就尽管耀武扬威吧,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说着,沈烟华就要往外走。 “等等。”沉默了许久的穆庭钧却在这一刻发话了。 他上前去,拽住了沈烟华不让她离开。 “你给我说清楚,老爷子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穆庭钧说着,又回过头问林见鹿。 “见鹿,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烟华脸色一白,神情更加难看了,她死死的瞪着林见鹿,转头又对穆庭钧吼着。 “穆庭钧你还是男人吗?他们两个外人这么欺负你老婆你看着不管,反倒是还怀疑我来了,亏我嫁给你几十年,到你家一点清福都没有享过……” 沈烟华素来喜欢先发制人,好像嗓门大一点就能唬住穆庭钧,可偏偏穆庭钧在什么时候上都可以忍让,偏偏老爷子是他的底线。 “你给我闭嘴!”穆庭钧气得脸都红了,这么多年虽然和沈烟华小吵大吵都不断,却是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对她发这么大的火。 沈烟华也一下就被吓住。 “见鹿,你说!我要听实话!”穆庭钧问林见鹿。 林见鹿看了一眼陆安南,陆安南对着她点了点头。 “半年前,负责外公饮食的刘姨出了车祸被迫辞职,而此后,是舅妈举荐了张姐进来给外公做饭,张姐的做的饭菜,每一样都看起来没有大问题 ,可是那些食材,只要长期的服用,就全是脑溢血的诱因。我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所以,我让福伯去调查了这件事,张姐经不过审问,已经全招了,她就是被眼前这位穆太太收买,特意做的那些菜。她还说,就算食物并未引起老爷子发生这场意外,穆太太也会在老爷子平时吃的药物上下功夫,不管我们怎么防,都不可能让老爷子逃掉被迫害的命运。” 一想到这件事,林见鹿就恨得牙痒痒,可是,光凭一个证词,光凭着那些食材,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将沈烟华送进监狱。她一直在找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将沈烟华制服的机会,却偏偏沈烟华不知好歹,屡屡要来挑衅她。 “什么……”穆庭钧彻底愣了。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被这个消息惊得说不出话来。 “林见鹿,你别在这瞎说,你不过就是胡编乱造想陷害我!”沈烟华赶忙将矛头指向了林见鹿,“老爷子倒了,最大的受益人是你,你还有脸来怀疑我,我还怀疑是你为了遗产想害死老爷子呢。” “你这个贱人!”穆庭钧怒火中烧。良好的家教和修养,让他从来都觉得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是现在,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受得了自己的妻子是个如此恶毒的女人。 一个带了全部力气的耳光,准确无误的扇在了沈烟华的脸上。 沈烟华根本就没有想到穆庭钧会打她,毫无准备,这么重的力度,直接就让她倒在了地上。 两个保镖见状就要上前来,陆安南放开了林见鹿的手,挡在了他们两个前面。 “谁敢动一下试试?”他冷着声音。 两个保镖自然知道陆安南是什么人,面面相觑,到底也没敢上来。 “穆庭钧,你竟然敢打我?”沈烟华捂着自己的脸,不敢置信的看着穆庭钧,“你这个无能的伪君子,竟然打女人?” “你算得上是个女人吗?”穆庭钧被彻底激怒,“你就是一个蛇蝎心肠的害人精!我忍你让你,是因为我觉得既然娶了你就该对你负责任,可你竟然毒害我的父亲!我何止要打你,我还要杀了你!” 说着,穆庭钧已经是要冲上去,陆安南看情形不对,赶忙去拦住他。 “舅舅,不要冲动!” 穆庭钧到底是文弱,被陆安南这么一拦,就真的近不了沈烟华的身,他挣扎着,眼睛通红。 “沈烟华!我真是后悔!当年我姐姐说你心思不纯,不让我娶你,你哄我骗我,让我几乎跟她反目成仇,嫁进穆家,你一点一点往沈家搬家底,我也不跟计较,觉得孝敬老丈人也是应该的,我对你父亲如何你没眼看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竟然毒害我父亲!” 穆庭钧说了这话,林见鹿也算是明白了沈烟华对她母亲的敌意是从何而来。 原来,当年母亲早就看出来沈烟华不是善类,阻挠了他们在一起,却没有想到,舅舅还是娶了沈烟华,可是却也因此,让沈烟华怀恨在心。 “你说的冠冕堂皇,其实还不是介意我不能生孩子!穆庭钧,你才是良心被狗吃了,当初我们也是有过孩子的,是你那个短命姐姐害我流了产,是她亲手杀了我的孩子!”沈烟华也跟疯了一样,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穆庭钧咒骂。 林见鹿这下倒不明白了,原来,母亲这一辈,也曾有过这么多的往事。 穆庭钧听到这话,挣扎的力气小了下来,他盯着沈烟华,最终,一声自嘲的笑。 “沈烟华,你把我当傻子当了二十多年还不够吗?硬是要我当着小辈们的面戳穿你?”穆庭钧说着,眼里竟然闪了泪花。 林见鹿和陆安南两个人都是顶着大大的问号,对视着,非常的不解。 “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姐姐害得你流产,是她害得你没有了生育能力,那你告诉我,是她害得你去跟男人滥交?是她害得你打胎打到习惯性流产吗?你以为你结婚前做的那些事瞒得干干净净,事实上,我早就调查清楚了!我只是后悔,后悔当初竟然听信了你的话,竟然还去怨怪我姐姐,就连,就连她最后一面,我都没有去见……” 穆庭钧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 林见鹿一直以为沈烟华无法生育,是因为先天性的原因,却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陈年旧事。 “穆庭钧……”沈烟华的脸早已经毫无血色。 隐瞒了这么多年的事,竟然从来都不是个秘密,这让她连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离婚!我要跟你离婚!”穆庭钧终于喊了出来。 第六十四章 你怎么回来了? 门外的动静,最后还是惊动了老爷子。 刚刚吃过饭,他本来已经入睡,睡梦中迷迷糊糊的,也算是将所有的人的对话听了个齐全。 福伯是管家,临近年关,回去安排下人们的活计去了,以为有穆庭钧在这暂时不会出事,可哪里想到,沈烟华硬是要将天给捅个窟窿。 老爷子听到这些话,原本已经试着接受了自己中风偏瘫的事实,可是,知道自己变成这样是被沈烟华害的,又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众人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东西倒地的声音,都暗叫了一声不好。 林见鹿赶忙推门进去,打开灯,看见了老爷子已经滚到了地上,旁边的床头柜也翻到在地。 “外公!” “爸!” 林见鹿和穆庭钧赶忙跑过去将他扶了起来。 “沈……沈……”老爷子指着门口的方向,因为气愤和震惊,他的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爸,是我不孝,是我瞎了眼娶了这么个毒妇,是我害了你啊!”穆庭钧见老爷子这样,忍不住的哭了出来。 沈烟华知道自己已经是闯了大祸,如今穆庭钧知道了这件事,还把她之前的风流债查了出来,想来以后在穆家不会有好日子过,赶忙就趁着穆庭钧腾不出手的时候溜走了。 “沈烟华!”穆庭钧气急。 “舅舅别急,她沈烟华除了沈家也无处可去,到时候,我们只管去沈家要人就可以了。”陆安南安抚他。 老爷子还是支支吾吾,想必是憋着一肚子的气想发泄可是又无能为力,林见鹿怕他又给自己气出个好歹来,赶紧让外面的护工去找医生。 疗养院的配套齐全,这也是为什么林见鹿放心将外公放在这里的原因,没过一会,一群医生就跑了过来,房间一下子就变得拥挤。 在医生的安抚和药物作用下,老爷子逐渐的安静了下去,至少暂时算是将这场风波度了过去。 可是,他们都知道,老爷子不可能一直这么睡着,等他醒来,还是会因为这件事闹,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就算是将沈烟华抓过来在面前当场行刑,也不可能让老爷子恢复原来的样子。 穆庭钧陪着老爷子睡着,林见鹿和陆安南两个人坐在外面,谁也没有说话。 寒夜渐凉,马上已经是夜深,林见鹿看了看手机,已经快十一点了。 “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林见鹿出声提醒他。 “可是……”陆安南不放心的看了房间一眼,“我在这陪着你,工作的事,要周岐先盯着点。” “你在这能干什么呢?”林见鹿摇了摇头,“老爷子本来就不好,看见你,免不了又要问起我们俩之前的事,他现在已经够累了,还是等缓一阵子再说吧。” 陆安南知道林见鹿为难,也没有再强求。 “你的身体也不好,还怀着孕,一定要注意休息。”陆安南起身,目光中有些不舍。 “嗯。”林见鹿点头。 两个人的关系才稍微有些缓和,并没有腻歪的感觉 ,林见鹿目送着陆安南离开,终于,算是得到了短暂的空闲时间。 她也不知道为何她自己和她的亲人命运如此坎坷,可能上帝都是公平的,他们给了穆家显赫的家世,同时,也收走了一些东西。 林见鹿去隔壁的陪护房休息,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明天还有明天的怪兽要来,她真的得养足精神,才可以捍卫现在拥有的一切。 翌日一早。 老爷子和穆庭钧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等林见鹿推开门去看的时候,穆庭钧正在和老爷子谈话,老爷子虽然不能说,却是用电子本在写字,林见鹿知道他们在探讨关于沈烟华的事,没有打扰,准备下楼去吃点早餐。 才到楼下,便看见了几乎是用跑的速度过来的沈隻,他穿着皮衣,脚上套着马丁靴,这样的穿着,更显得他年轻酷帅了一些。 “见鹿。”沈隻也发现了林见鹿,眼前一亮,跑到她的身边来,“你怎么样?我今天一起来就看见我姑姑,我知道你们这边肯定是出事了,你没事吧,她有没有伤到你?” 林见鹿也觉得好笑,沈隻可是沈家的独子,家里出了事,不先在在家呆着,倒是第一时间往这里来,估计他父亲又要气得够呛。 “这么多人在呢,她哪里能伤得到我。”林见鹿回他,“倒是你,你跑过来做什么,你们沈家现在估计也是一团糟,小心你爸收拾你。” 沈隻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他都一把年纪了,又打不赢我,我还怕他干啥。” “那你就不怕他给你赶出家去,不给你钱花?”林见鹿见他这憨憨的模样就觉得有趣。 “我可是个医生,本来也靠不着家里,就算没有沈家,我就找不到工作了?”沈隻说着,又上下打量了一眼林见鹿。 “我看你今天气色挺好的,看来,昨晚我姑姑在你这里没讨着好。” 林见鹿自然不会告诉他,她气色好是因为和陆安南的关系有所缓和,毕竟沈隻这个脾气,要是知道她跟陆安南和好了,肯定会说她不争气的。 “她自然是没气着我,只是我外公……”林见鹿叹了口气。 “我上去看看他。”沈隻说着就要上去,林见鹿又赶忙拦住他。 这些个男人,脑子都是不想事的。 “你现在上去干什么?你可别忘了你也是沈家的人。”林见鹿提醒他,“我外公这副样子,都是你姑姑害了,虽然你曾经救过他,但是,看到你,又肯定得想起你姑姑,你这不是存心去气他么。” 沈隻听着,林见鹿说得也对,又只得退了回来。 林见鹿摇了摇头,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然她不饿,可是怎么也得保证孩子的营养,便也没管他,自己往外面走。 沈隻跟上她,两个人一同走了出去,林见鹿想去吃不远处那一家的馄饨,可还没走出几百米,一辆从后面开过来的红色跑车,已经停到了他们的身边。 喇叭声响了一下,将林见鹿吓了一跳。 她停下脚步,看着那红色跑车的门被打开,一双将近十厘米高的尖头皮鞋踩在了地上,一个穿着豹纹大衣燃着棕色头发的年轻女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这……又是谁? 林见鹿愣了。 “沈隻,你果然跟这个女人在一起!”女人取下了墨镜,露出了一张化着浓妆的脸。 沈隻的脸色明显变了,他看着这个女人,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王幼宜,你怎么回来了?” 第六十五章 谁爱娶谁娶 王幼宜…… 林见鹿的眼眸一紧,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一步。 她的童年阴影,要说沈隻曾经有过功劳,那眼前这位王幼宜王小姐,也是其中一员。 沈隻到底是个男孩子,不会经常出入林家的内院,但是,王家因为和林家有生意往来,林见鹿的父亲又和王幼宜的父亲是故交,所以,王幼宜是经常出现在林家的。 瞎子,弱智,疯女人的女儿,没人要的垃圾…… 这些曾经深深的伤害过林见鹿,让她终日困在黑暗里的外号,几乎全是出自眼前这位王大小姐之口。 “华姨说起的时候,我还不相信。沈隻,你小时候不是最讨厌林见鹿吗?怎么现在倒和她打得一片火热了?”王幼宜环着胸,趾高气扬瞥着林见鹿。 许多年不见,林见鹿还跟小时候一样,瘦瘦弱弱,脸上总是带着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好像巴不得全世界都要可怜她。 王幼宜见到这张脸就气不打一处来,不过就是一个瞎子,就算治好了眼睛,也改变不了她身上那股令人厌弃的气质。 “你不要乱说。”沈隻看了一眼旁边的林见鹿,连忙解释,“那是小时候不懂事,现在……” “现在她可是有夫之妇,你看看那些狗仔是怎么写你的?你还嫌你名声不够臭是不是?你还想不想娶我了?”王幼宜吼着他,眼睛几乎就要将林见鹿瞪穿。 娶她? 林见鹿终于是明白了这王幼宜对她的敌意从哪来。 “你们俩聊,我先走了。”林见鹿不想扯进这场风波之中。 “见鹿。”沈隻赶忙拉住她,“你别听她瞎说,我没说过要娶她!” “你!”王幼宜气得跺脚,“对,你是没说过要娶我,可是你父母你姑姑你爷爷已经认定了我就是你们沈家的媳妇,你不娶也得娶!” “谁爱娶谁娶!”沈隻白了王幼宜一眼,“你要想嫁,我爸我爷爷你任挑一个,做后妈做后奶奶都随你,照样是沈家的媳妇!” 王幼宜被沈隻这一句话怼得脸都青了,“沈隻!你王八蛋!” 说着,她拎着手里的包就要往这边的方向甩来,但是瞄准的却不是沈隻,而是林见鹿。 林见鹿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就护住自己的肚子。 沈隻眼疾手快,在带着铁链子的包包要落到林见鹿的身上时,他快步上前,直接挡在了林见鹿的前面,包包上面的挂饰抽在了他的脸上,瞬间就划出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沈隻!”林见鹿见到沈隻脸上的血迹,紧张感油然而生。 王幼宜也傻眼了,她明明是看准了林见鹿去的,这个沈隻,竟然为了她出头。 沈隻的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他很是不耐的转头,眼睛里带着杀气。 “王幼宜!”沈隻警告她,“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王幼宜呆站在原地。 从小到大,她都是众星捧月的王家大小姐,顺远地产也是可以和唐人集团比肩的,谁看见她不讨好她?这个沈隻,竟然敢这么轻视她?还是为了一个他们共同欺负到大的死瞎子! “沈隻,你竟然这么对我说话,你信不信……”王幼宜气急,“你信不信我要我爸整死你?” “随便。”沈隻根本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拉着林见鹿就离开了。 “你给我回来!”王幼宜还在后面大喊,但是沈隻却头也没回。 原本想好的要去吃早餐,经王幼宜这么一闹,只得先去找了药房。沈隻脸上的伤口消了毒,贴上了创可贴。 “不好意思啊。”林见鹿向他道歉,“要不是因为我……” “你说什么呢。”沈隻挑眉,“是我要跟你道歉,这麻烦事是我惹出来的。” 林见鹿低头,没有继续了。 “你别误会,我和她真的没什么,就是小时候一起……”沈隻说了半句,想起了小时候和王幼宜一同欺负林见鹿的事,又羞愧不已。 “一起玩闹过……你也知道我父母和我姑姑是什么性子,他们就是看着现在的王家发展的还算好,就想撮合我和她俩。” 沈隻早就知道他父母会来这一出,只是,之前也是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在众多名门小姐中,选择了他最讨厌的王幼宜。 他从小就讨厌她,因为她总是假惺惺的跟其他人套近乎,唆使大家去侮辱欺负林见鹿,他最初讨厌林见鹿,也是因为王幼宜的先入为主。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将小时候的错事全推给别人,他自己的主观意识才是最主要的,为了吸引林见鹿的注意力,他确确实实是做了很多伤害她的事。 “你现在也大啦。”林见鹿看着他,笑得温柔,“都22岁了呢,是该要考虑婚事了,你父母为你着急也是应该的。像我们这群人,婚姻这种事,其实就是各大家族之间的纽带,习以为常。” “可是我不喜欢她!”沈隻大声地说,“我就是单一辈子,也不可能会娶那种没素质的女人为妻。” 他喜欢的女人,是像眼前的林见鹿一般,柔情似水,不卑不亢。 “这么多年,你的舅父我的姑母是如何过的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你舅舅性格温和,不跟我姑母计较,百般忍让的情况下都能鸡飞狗跳,我要是娶了她,估计不到一天,120带走她,110带走我,119带走全部家产。” “你说什么呢。”林见鹿被他逗笑了,“你要是这么想,谁还敢嫁给你呀。” “没人嫁最好,这样,我就可以一直守着你了。”说着,沈隻又对着她明媚一笑。 林见鹿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沈隻,自打他们俩重逢初时就口无遮拦的跟她告白,后面接触多了,这种示爱的话张口就来。 到底是在西方国家呆久了,毫不保留自己的想法。 “你可别给我招黑了。”林见鹿笑笑,“一个毛头小子,动不动就说什么一直守着,你的路还长着呢,更何况,眼下穆沈两家闹成了这样,你再和我这样玩闹,小心你全家都收拾你。” 沈隻的眉头拧在了一紧,有些不悦,“你干嘛老是一种长辈的口吻跟我说话,不过就是比我大个两岁而已,天天老态龙钟的只知道说教我。” 嘴上虽然是嗔怪着,可是心里却还是有些甜蜜,她会这么说,到底也是出于关心他。 两个人正在说着话,林见鹿的手机却叮咚的响了一下,她点开一看,郝然看见了列表上陆安南的对话框发来了信息。 “我给你带了早餐。” 林见鹿一慌,她转过身,马路的对面,陆安南提着早餐盒站在路口的位置,此时正在看着她。 第六十六章 我可以摸摸她吗? 林见鹿觉得陆安南可能是在她身上下了什么百分百捉奸魔咒。 每次她只要和沈隻在一起,他总是能准确无误的出现,然后,他们之间的误会永远循环反复讲不清楚。 在她回头看到陆安南的那一刻,林见鹿的心里生出了无限的紧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可能是因为昨晚好不容易尝到陆安南给的甜头,这么快就要消失了,确实是有点难过。 “过来。” 见林见鹿一直没有动,陆安南又给她发了两个字。 “怎么了?”沈隻见林见鹿的神情不对,问了一句,朝着她的视线方向看了过去。 脸上的笑容就此僵住,沈隻眼角一挑,身上的气息一霎之间就变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医院里他给陆安南打了两拳,今天莫不是来报仇了? 林见鹿提起步子就要往陆安南的方向走,沈隻伸手拉住她。 “你别去,谁知道他又要发什么疯?” 林见鹿抬眼,对着沈隻笑笑,松开了他的手。 她心里也没底,可是,不管怎么样,选择站在沈隻这边将陆安南扔在那,她是做不出来的。 等没了来往的车辆,林见鹿过了马路,沈隻虽然不太甘心,却还是跟在了她的身后。 林见鹿朝着陆安南走近,等到了离他有几步距离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陆安南的内心确实有点火气,虽然昨晚他回去了,但是,却是一整个晚上都没怎么睡得着,于是一大早就去聚福楼给她买了早餐,没想到还没有走进疗养院,隔着一条马路,就看见她和沈隻在一起。 他很想像很多次一样冲上去质问她为什么要和沈隻在一起,但是这样的场景已经发生过很多次,每一次,只会让他们彼此落得两败俱伤。 看着林见鹿眼里些许的畏惧和不确定,陆安南也是意识到她在害怕,害怕他像以前将所有的怒火都发在她身上。 这样的眼神,彻底的浇熄了他心上的火,他走上前,朝着她伸出手。 在陆安南的手动了一下的时候,林见鹿的身子止不住往后移动了一下,可终究,看到的是他朝着她伸出的手,她愣了,眨着眼睛看着他。 “过来。”他语气轻和。 沈隻都不敢相信,为什么几天没见陆安南竟然转了性子,林见鹿也是半信半疑,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吃过了吗?”他问她。 林见鹿点点头又摇摇头。 “走吧。”陆安南没有多说,拉着她就要往疗养院走。 “林见鹿。”沈隻站在一旁,叫了她。 林见鹿停下了脚步,她回头看了沈隻一眼,却是非常轻松的对他一笑。 她什么也没有说,可是沈隻却懂得了她的意思。那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林见鹿眼睛里的星辰大海,又终究回到了陆安南的身上。 沈隻也是笑了一下,右手插在了裤兜里,左手朝着她挥了挥。 直到陆安南和林见鹿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沈隻才终于是放下了手,脸上的笑容也逐渐的苦涩。 其实早上的时候,他便从沈烟华的哭诉中知道了昨天晚上陆安南在林见鹿的身边。如今看到两个人的状态,想来,林见鹿已经是原谅了他。 沈隻叹了口气,在这一刻,突然觉得很孤单。 如果昨晚陪在她身边的人,是他该多好……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和沈隻在一起?”见陆安南很久都没有说话,林见鹿率先开口。 陆安南带着林见鹿走到花园里的石亭里,将早餐放到了桌子上,他用手摸了摸石凳,感受到那一阵冰凉的触感,在林见鹿就要落座的时候,拉住了她。 “太凉了。”陆安南张望了一阵,最后,看了看系在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他把围巾取了下来,折好,就要往凳子上放。 “脏……”林见鹿刚要说会弄脏他的围巾,陆安南已经铺好,按着林见鹿的肩膀让她坐了下去。 如果记得没错,陆安南是有洁癖的,可是如今,她就这么坐在他的围巾上,真的没问题吗? “昨晚沈烟华那么一闹,今天的沈家肯定是不安生的,他要是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会来找你,有什么好奇怪的。”陆安南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食盒。 所以,他才会早早的赶到疗养院,把一大堆公务交给了周岐。 林见鹿接过他递来的粥和包子,正饿着,闻到浓郁的鱼香味,她忍不住的咽了口口水。 “我去百度了一些孕早期该注意的事项,没给你搞得很油腻,今天,应该不会反胃。” 陆安南还记着昨晚的那个小插曲,特意强调了反胃两个字。 林见鹿听得面上一红,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的往嘴里塞食物,两个腮帮子鼓了起来,活像个小松鼠。 陆安南瞧着她这么吃东西,忍不住心里又是一阵波动,他伸出手去,本来想摸摸她的头发,可是看到她鼓鼓囊囊的脸,他便是伸出了手指,在她的脸蛋上戳了戳。 “若是我们生了个女儿,一定会很可爱。”陆安南突然就这么说。 林见鹿的动作顿了下,她眼眸里的光暗淡了下去,含在嘴里的食物好像一下子也失去了味道,嚼了两下,生生的咽了下去。 “我可以,摸摸她吗?”陆安南看着她的肚子。 林见鹿愣愣的,几秒钟之后,她点了点头。 陆安南蹲在地上,林见鹿面朝着他的方向,他伸出手去,隔着衣服,去感受她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 他真的很喜欢孩子,平时在路上看到谁家的小孩都会忍不住多看一眼,也是因此,他就算知道小意不是他的亲生孩子,还是想将他留在身边。 而眼前,林见鹿的肚子里,是他们两个的宝宝,如果可以,他希望是个长得和林见鹿很像的小女孩,有她妈妈那样的容貌和个性,作为父亲,他会将自己打下来的江山全部捧到她们母女面前,把她们宠成大公主和小公主。 陆安南靠近林见鹿,最后,抱住了她的腰,将耳朵贴近她的小腹。 “她会在你肚子里动吗?我好像听到她的声音了。”陆安南有点小兴奋。 林见鹿汗颜,她拍了拍陆安南的脑袋,虽然,她很不想打破陆安南这种憧憬。 “这是我的肚子在消化食物。”她认认真真的跟他解释,“胎儿要临近四个月才会有胎动,现在才一个多月,还只是一颗小种子呢。” 陆安南尴尬了一下,耳根不自觉的就红了起来。 “谁说的,我陆安南的小孩,一个月就能动很正常啊。”他摸了摸鼻子,仍旧嘴硬。 好吧……林见鹿不想跟他轴,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陆安南又重新将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也不知道这种肠胃蠕动的声音有什么好听的。 林见鹿叹息了一声。 她去做了检查,排除了宫外孕的可能,孩子是正常的宫内受孕,暂时一切正常,可是往后还有九个月,这九个月大大小小无数次检查,这个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一次次的挺过难关。 林见鹿原本想找个机会告诉陆安南这个孩子很有可能会保不住的事,但是,看着陆安南如此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第六十七章 要穆家的一半 林见鹿抬起手,指尖动了动,想去摸摸陆安南发丝,却始终犹豫着。 而这个时候,她远远的看见了穆庭钧与刘律师从楼上下来,穆庭钧黑着脸,径直朝着外面走去。 “哎。”林见鹿拍了拍陆安南的肩头,“我舅舅。” 陆安南抬起头,顺着林见鹿的指尖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了穆庭钧的背影。 “他肯定是去沈家了。”林见鹿说着,“刘律师都出动了,不会是要去和沈烟华谈离婚的事吧。” 她这个舅舅,一辈子都软弱,这一次,难道真的能离婚吗? “我得去看看。”林见鹿起了身,就要跟上去。 “你去干嘛呀。”陆安南拉住了她的手,“沈家都是群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就是知道我才要去啊。”林见鹿回答他,“你不是不知道我舅舅的个性,他就这么去了,要是碰到沈烟华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心不心软是一回事,到时候再让沈烟华给唆使从他那里诓了钱去,那不是亏大了?” 见自己的小妻子一心只惦记着钱,陆安南真的是哭笑不得。 “你是掉钱眼里了吗?才从我这骗走了一亿五千万,就花完了?” 林见鹿哑然。 花完倒也没有……不过,也没剩下多少了。 陆安南虽这么说着,却还是收拾起东西来。 “你干嘛?”林见鹿见他要将那些早餐扔掉,睁大眼睛问他。 “你不是要去吗?我和你一起。”陆安南回她。 林见鹿自然知道他是要陪着的,可她问的却不是这件事,她从他的手里把餐盒抢了过来,从里面拿了一个大包子,大口的咬了下去。 她肚子可还饿着呢,陆安南也真是够直的,是把她当成小鸟养吗? 见林见鹿啃着包子,陆安南这才意识到刚才只顾和她说话都没让她吃饱,一下子也自责不已。看到林见鹿捧着一个跟她脸一样大的包子啃,他的嘴角又不自觉的扬了扬。 以前他几乎很少正眼看她,自然也不知道她竟然这样一个可爱的性子,手里提着的东西也不扔了,拿了那块给林见鹿垫了屁股的围巾,一路提着餐盒就带着她上了车。 “到车上坐着吃,我开慢点。”陆安南从来没有想过会让人在他的车里吃早餐,那块围巾也变成了垫巾,就那么垫在她的腿上,沾上了许多的食物碎屑。 果不其然,在陆安南开车到了沈家别墅的时候,车子停在别墅门口,就已经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吵闹声。 穆庭钧开来的车停在他们前面,林见鹿就知道自己这个木讷的舅舅不是沈烟华的对手,要是自己不来,他能不能回来还悬着呢。 林见鹿急忙的就跑了进去,陆安南跟在她的身后,一起进了沈家大门。 “庭钧啊,不是我说你,我女儿嫁到你穆家二十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是苦劳,你们都是快五十岁的人了,这把年纪闹离婚也说不过嘛。” 说话的是沈家老爷子沈烟华的父亲沈平康,他此时坐在正厅的沙发上,屋子里围了好些的人,沈隻的父亲沈海荣齐梦婉夫妇,还有一家沈家的旁支亲戚,沈烟华坐在沙发的角落里,一个晚上不见,眼睛早已经哭得红肿,此时此刻还在擦着眼泪。 跟沈家这一大家子相比,穆庭钧和刘律师就势单力薄了些。沈家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穆庭钧头都没抬起来。 “当初说得好听,说是不介意我妹子身体不好生不出孩子,现在呢?穆庭钧,要不是我们沈家这几年的帮衬,就你这么个没用的家主,穆家早被人给挖空了,你现在还好意思跟我妹子离婚?”沈海荣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暴躁。 “我为什么离婚她自己心里清楚,不想再多说了,这是离婚协议,沈烟华,你过来签了吧。”穆庭钧从刘律师那里拿过来一份文件,就要递给沈烟华。 可还没等到沈烟华的身边,沈海荣已经一把抢了过去,他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冷哼了一声。 “就给几套破房子和一点你们看不上的零星产业就完了?穆庭钧,你还挺会打算盘嘛!我妹子嫁给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请个保姆也不至于只给这么点吧。” 沈海荣将协议扔在了地上。 穆庭钧一下子也答不上话来了,按照老爷子的意思,是让沈烟华净身出户,一毛钱都不会给,可是他知道沈烟华的性子,不给点好处不一定能这么轻易的放手,再加上穆庭钧还念她一点好,便求着老爷子将他名下几套房子给分出来一些。 只是没有想到,沈家这个无底洞,估计就算是把整个穆家都送给他们,都还嫌到手的时候不热乎吧。 “什么镶了金的保姆,享受了二十多年的菩萨待遇这么糟践穆家,还敢来嫌我们给得少?”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的林见鹿终于是走了出来。 她这个舅舅,人家光是几句话就给唬住了,今天这个协议怎么签得下来。 听到林见鹿的声音,房子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往她的方向看了过去。 “林见鹿?你来干什么?”沈烟华哭得久了,嗓子都是哑的。 “我也是穆氏的股东,如今这里有外人惦记着穆氏的财产,我为何不能来?”林见鹿走到穆庭钧的身边,陆安南跟在她的身后,一言不发。 “你这没大没小的丫头,不请自来还敢在我沈家这么嚣张?”沈海荣站起了身。 因为林见鹿和沈隻的绯闻,沈海荣早就看林见鹿不惯了,今日里见到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要不来,我这老实的舅舅,还不得被你们给生吞了去。”林见鹿往穆庭钧的身前一站,小小的身子竟也强硬无比。 穆庭钧着实羞愧,他作为长辈还是个男人,却还要自己的外甥女来替自己的出头,可是,他又确实是个不会讲的,秀才碰上兵,有理说不清。 林见鹿站在他面前,穆庭钧心里一阵感动。他瞥着她的侧脸,这样的弧度,倒让他一下子想到了自己的幼时,那个时候,穆与吟在的时候,也是一次次的站在他的面前守护他。 “你以为你来了又能怎么样?我今天还就告诉你们,离婚,可以,我们沈家也不稀罕你们穆家,只是,也别想轻易在我们这里讨了便宜。”沈海荣不屑地瞥了林见鹿一眼。 “那你们想怎么样?”陆安南发了话。 沈家这么闹,也根本就不是沈烟华和穆庭钧之间有多深厚的感情,而是在盯着穆家的财产。 “怎么样?”沈海荣回头,与沈平康和沈烟华交换了眼神。 “对半分!我们要穆氏的一半!” 林见鹿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沈海荣说的可不是穆庭钧手里的一半,而是整个穆氏的一半! 第六十八章 就交给我吧 “沈伯父,您要是起早了不清醒就再回去补个觉,说这话出来笑死人了。”林见鹿一点面子都没给他,要不是因为他是沈隻的父亲,她根本就不愿意尊他为一声伯父。 “穆氏的一半,那可是董事长才有的股份,您沈家是为穆氏出了多大的力,竟然敢开口要这么大的面子。”林见鹿撇开眼。 “这话应该是我跟你说的吧,林见鹿,你可别忘了,你姓林!你一个外嫁的外孙女,又凭什么拿着穆氏那么多的股份?穆氏是你外公的,你那早死的妈早就跟穆家断绝关系了,这事闹得当年整个桐城谁不知道?老爷子就穆庭钧一个儿子,他死了之后,自然所有的遗产都是你舅舅的,既然你舅舅要跟我妹子离婚,对半分不正常吗?” 沈海荣根本就没有将林见鹿放在眼里。 穆家是个大家族,老爷子是在极好面子的,这种要离婚的家庭丑闻传出去,丢的还不是他们穆家的脸面?到时候就算拿不到一半,怎么着也得给扒层皮下来。 林见鹿笑着,她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协议书。 “本来还想着,舅母在穆家二十几年,要散也散得和平些,毕竟这么大年纪了,又没生个孩子,这个姿色,再嫁也有点为难,为免她老年凄凉,给她一点资产养老。现如今,您这么一说,我今天倒做主,一分都不想给了。” 林见鹿骂人不带脏字,将沈家这边的人气得够呛,陆安南却是在她身后忍住了要笑出来。 他以前和林见鹿对峙的时候,可也是没差点被她气死,今日突然成为了她的友军,这种感觉,怎么还有点痛快? “你!”沈烟华几乎要被林见鹿气得一口老血都要喷了出来,“林见鹿!你简直欺人太甚!” 仗着沈家的人多,沈烟华有了撑腰的,比起昨天晚上来就更加有恃无恐,她起身,抬手就要给林见鹿一个巴掌。 “我今天倒要替你死去的父母好好教育教育你!” 然而,她的手根本没能挨着林见鹿的脸,陆安南上前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狠狠一甩,将沈烟华给推开了。 “陆安南你想干什么?这可是在我们沈家,你还想打人不成?”沈海荣见陆安南出了手,也站到了沈烟华的身侧。 “我只是想提醒一下舅妈要好好说话,我岳父岳母确实不在了,可是见鹿嫁到我们陆家,自然有陆家的母亲教育,有我这个做丈夫的守护,哪里轮得到你们沈家?” 林见鹿抬眼,陆安南的侧脸在离她很近的地方,高大的身躯将她护在身后,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很安心,好像觉得就算天塌下来也就这样。 “安南……”虽然陆安南护着她,但是林见鹿还是不想让他跟沈家正面起冲突,他毕竟也是生意场上的后辈,树敌太多以后不利于发展。 “没事。”陆安南拍了拍她的手背,“现在就交给我吧。” 他知道林见鹿对沈家有气,所以刚才就由得她去宣泄自己心里的愤,至于其他,他一个大男人站在这里,怎么还能让自己的女人出去应战呢? “陆安南,你陆家可没跟我们沈家有过节,犯不着为了这么个女人来跟我们作对吧。”沈海荣瞥了陆安南一眼。 “她是我的妻子,夫妻本就是一体,我要是放着她在外人这里受了委屈不管,倒让别人笑话我陆安南无能了。”陆安南说着,紧紧的拉住了林见鹿的手。 “妻子?你原来还知道林见鹿是你的妻子!”听到陆安南说这话,一直沉默着的齐梦婉站了起来。 “你陆安南的妻子,却非要跟我家儿子牵扯不清,把我家隻儿的名声都搞成什么样子了?真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齐梦婉对这些家族争斗不感兴趣,可唯独沈隻是她最关心的。 林见鹿紧张了一阵,对于沈隻,她确实是有愧的,齐梦婉教训她也无可厚非,她也不能用单纯的误会去解释之前发生的那些事,一下子自己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现在的女孩子,谁身边还没几个追求者呢?我家见鹿这么优秀,沈隻看上他是有眼光,不过,我倒是还想提醒沈伯母,一定要好好教育沈隻,我和他也算是交情匪浅,对嫂子的尊重,还是应该要有的。” 陆安南不慌不忙,不但没有被齐梦婉的话激怒,反倒是又将所有的锅推回给了沈家。 客厅里的人议论纷纷,都小声的讨论了起来。 “好了!”在旁边抽着雪茄已经许久没有说话的沈平康开了口。 “都是有头有脸的门户,如今像市井泼妇一般在这里吵什么?”沈平康算是家里最有威严的一个,他一说话,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陆安南,我知道你们想替你们的舅父出头,我老头子也不是不理解,事已至此,我就也只问你们一句,你们是不是要将事情做绝,一点情面也不给我沈家留?” 沈平康瞥着陆安南,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些威胁的意味,“我沈家虽比不上穆家显贵,可在桐城也不是任人揉捏的主,今日这份离婚协议签了,那就是撕破了脸皮,以后生意场上见面,是敌非友,穆庭钧,你可是做好准备了?” 沈平康将这个话题抛给了穆庭钧,其实不过时因为穆庭钧性子软弱,谅到了他不敢接招。 果不其然,穆庭钧听到沈平康这么一说,便是有所顾虑的看了林见鹿一眼。 “我想,昨晚舅妈回来得匆忙,一定是没有将我昨天跟她讲的话如实转达给各位长辈。”林见鹿抢在穆庭钧前面回答了沈平康的话。 沈烟华的脸色一白,看向老爷子的时候表情里多了几分惶恐。 她确实是没有告诉他们林见鹿说过要解除所有和沈家之间的合作,她毒害老爷子和为什么会怀不上孩子的事更加是不敢说出来,她可是堂堂的沈家二小姐,这些事情一旦传出去,坏的可是沈家的名声,到时候,沈平康和沈海荣一定不会让她好过。 “要论生意场上的高低,我们穆家,还没有怕过谁。沈爷爷您若是觉得沈家有这个能耐撼动得了穆氏,你们尽管一试。我们穆家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违约金,也做好了亏损的打算,与沈家的所有合作能不能继续,还是得看您这边决定。” 只有他沈平康会威胁这一招吗?与沈家合作的产业,不过是穆氏众多产业中的九牛一毛,可是沈家现如今却指着与穆氏的这些合作发家,她跟他们客气,沈家倒还摆起谱来了。 林见鹿的话一出,沈家这些人全部都沸腾了。 毕竟这些家族企业都是牵一发动全身,若是因为沈烟华不愿意离婚的事影响了沈氏的生意损害了他们的利益,那他们肯定是不愿意的。 “林见鹿,你好大的胆子!”沈海荣的暴脾气就忍不了林见鹿这样的态度,“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给你扔出去?” 第六十九章 你给我好好记着 “海荣!”沈平康到底是个长辈,他叫住了沈海荣,不想让他真的闹出事来。 陆安南知道林见鹿的这一番话肯定是起了威慑作用的,沈平康作为一家之主,还是沈氏的董事长,肯定不会为了一个沈烟华而置所有人的利益于不顾,再看看沈烟华,刚才的气势一下子就没有了,因为她自己很清楚,沈家的这些人,一旦涉及到钱财,根本不会站在她这一边。 陆安南勾起嘴角一笑,“舅舅为什么要和舅妈离婚,我想,舅妈心里是知道的,也知道这件事,根本不是您像往常一样回娘家来哭一哭就能含糊过去,若明明是沈家做错了事,却还有狮子大口子来讹穆家一笔,那穆家也没有必要留那些情面,到时候,闹上法庭,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陆安南可以加重了法庭两个字,沈烟华的身子一颤,眼睛也瞪大了些。 虽然她知道林见鹿所收集的那些不能让她坐牢,但是,陆安南那边可还有一个骆音音,若是骆音音好死不死要拉她下水,那她就怎么也洗不清了。 “法庭?你们有什么脸……”沈海荣还要反驳,可是,沈烟华已经快速的打断了他。 “我签!”沈烟华喊了一声,却是恶狠狠的瞪向了林见鹿的方向。 她知道,若是今天林见鹿和陆安南没有来,穆庭钧根本就没办法逼着她签这份协议,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分明就是要将她推到悬崖边上,一点机会都没有给她留。 “烟华!”沈海荣很不甘心,可是沈烟华却是一把将离婚协议给抢了过来。 “穆庭钧,你给我好好记着!”沈烟华说着这句话,拿起笔,在协议后面潦草的写了自己的名字。 “我跟你在一起二十多年,就算我有什么对不起你,我二十多年的青春也耗在你的身上了,对,可能在你眼里,我贪财,强势,可你自己想一想,谁摊上你这么个老公不强势?你不争不抢,平日里只会摆弄你的古玩字画,穆氏要是落在你的手上,迟早也得败干净,我若是不去争不去抢,怎么守得住这些产业?” 穆庭钧被沈烟华这么一说,确实是有点抬不起头,毕竟两个人也是过了二十多年日子的夫妻,当年年轻的时候,他也是真的喜欢她才会不顾穆与吟的反对与她结婚。 只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以为的温婉的沈烟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他可以忍受她对自己的不忠,可是,他没办法接受她竟然为了家产谋害老爷子。 “穆庭钧,协议我是签了,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对得起我吗?”沈烟华将协议扔在了穆庭钧的身上。 “我舅舅哪里对不起你?”林见鹿知道沈烟华这是在以退为进打感情牌,她出声,阻止了她的剧本。 “你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说我舅舅会败光穆氏,那你以为你就能挑起大梁了?你所谓的守住产业,就是将穆氏的股份变卖去接济你的娘家,让穆氏就算是做亏本生意也要和沈氏合作扶持沈氏的发展!做人就不能要点脸吗?”林见鹿真的是气急了,奈何她舅舅真的就是闷头榔子,就那么任凭沈烟华数落。 “够了!”林见鹿的话让沈平康的脸上臊得慌,原本不想撕破脸皮,此时却恼羞成怒起来。 “协议已经签了,现在,你们这群外人,给我滚出去!”沈平康指着门口的方向吼道。 穆庭钧将离婚协议整理好,转手递给了一旁的刘律师,他对着沈平康和沈海荣弯腰鞠了个躬,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就往外走。 “打扰了。”陆安南也与沈家的人微笑致意,拉着林见鹿的手就往外走。 “穆庭钧!”沈烟华不甘心的喊了穆庭钧一句。 穆庭钧的脚步停下,微微侧头。 他的喉头动了动,却终究还是没有回头,又提起了步子走出去了。 沈烟华彻底瘫在了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 “舅舅。”林见鹿见穆庭钧心情不佳,本来还想安慰几句,可是穆庭钧却没有搭理她,自己上了他们开来的车,关上了门。 林见鹿眼神落寞,刘律师跟她点头致意,发动了车子,扬长而去。 “现在知道错了吧。”陆安南顺手就摸了摸她的脑门,“你算是在沈家扬眉吐气了,可舅父大人却也一战成名,过不了几天,桐城肯定又会流传各式各样的风言风语,说他被自己的外甥女逼着离了婚。” 林见鹿垂了脑袋。 陆安南这么一说,她这才后知后觉刚才在沈家她是有多冲动,本来这是舅舅的私事,长辈之间的事,她确实不该掺和过多,可是,沈烟华那样的祸害,是万万不能再留在穆家的。 虽然舅舅会怪她,可是,为了穆氏的安稳,她不得不这么做。 “也别丧气了,舅舅也只是这一时之气,到底也是通道理的,等他什么时候缓过来了,你再正经的去道个歉。”陆安南安慰她,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哪里还有刚才那般在沈家亮出爪子的嚣张气势。 不过,也正是这样的林见鹿,让陆安南像是发现了一个宝藏一般。 原来,她并不是自己认为的木讷阴郁的样子,她会哭,会笑,会发脾气,还会撒娇…… 穆庭钧和沈烟华的事也算是告了一个段落。 虽然在林见鹿的心里,沈烟华等同于一个杀人凶手,可是,她毕竟做不到真的让她坐牢,所以眼下的结局已经算是好的了。 回去的路上,陆安南接了周岐一个电话,将林见鹿送回了疗养院便又急匆匆的回公司了,林见鹿本也不想打扰他的公务,简单告别之后,就回到了外公的房里。 外公此时正坐着轮椅在阳台边上晒太阳,林见鹿轻巧地走到他的身后,玩性大起,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她故意压低了声音。 “鹿……小鹿……”老爷子笑笑,毫无悬念的猜中了她。 “咦,外公也不知道装一下,好没意思。”林见鹿泄气,在他的一旁坐了下来。 她将外公的轮椅转了个方向,面对着她,祖孙俩对面而坐,林见鹿双手托着腮,因为从外面的阳光里走了进来,小脸晒得红彤彤的。 老爷子看见她这副模样,右手在电子屏幕上敲击了几下,打出几个字来。 “和好了?”他问。 第七十章 神秘的U盘 “啊?”林见鹿装作不懂,惊讶地回。 老爷子的眼睛挑了挑,往林见鹿的身后看,林见鹿回头,发现了陆安南送过来的那一大束玫瑰被摆在了阳台上。 “他来过了?”老爷子又问。 林见鹿知道瞒不过了,只好点了点头,做好了挨训的准备。 “我不是故意瞒着您的,只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我不知道该怎么和您说。”林见鹿解释。 “我看新闻了。”老爷子继续在屏幕上敲着字,“这次,我信他。” 林见鹿怔了怔,没有想到外公竟然这么爽快地选择相信了陆安南。 “为了你的孩子,你需要他。”老爷子的指尖还在敲动。 “外公,你知道了?”之前为了遗产,她是假装怀孕,后来外公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要福伯和外公解释过了,如今她真的怀孕,这事,也就只有陆安南和沈隻知道。 “小狐狸。”老爷子笑了笑,又打出三个字。 其实他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楼下花园里的小石亭,今天早上林见鹿和陆安南两个人的举动,早就被他看清楚了。 那种初为人父的喜悦,也是他曾经经历过的 ,那个时候,他也是那么期待着林见鹿的母亲出生,想将整个天下都捧到自己的女儿面前,而穆与吟也没有辜负他,她用自己的双手给他打了一个天下。 可是,他没有想到,他们父女俩的缘分竟如此浅薄,这么看重的女儿,最后为了一个不靠谱的毛头小子跟他断绝关系,那几年,他坐如针毡,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穆与吟可以低下头来跟他认个错。 他哪里是真的能舍下这个女儿呢?只是父女俩的性子如出一辙,谁也不愿意先服软。 看着林见鹿那张与穆与吟长得极像的脸,老爷子一下子又来了眼泪。 也不知道他的女儿是经历了怎么样的绝望,那么优秀和骄傲的一个人,竟然会被逼得自杀身亡。为了这件事,他与林见鹿的父亲彻底闹掰,几乎是反目成仇,也是因为如此,才会忽略了林见鹿,让她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外公,您又在想我母亲了吗?”看着老爷子那样的眼神,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林见鹿就知道他肯定又是想起了一些伤心事。 “对不起……”老爷子在屏幕上又打出三个字来。 林见鹿知道他肯定在为那二十年没有照顾她而道歉,她眼眶一红,却也仍旧笑着,将脑袋搁在了老爷子的膝盖上。 “外公,都过去了,我现在好着呢。我们以后,会有很多很多的时间,我,陆安南,还有我的孩子,会一直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再也不会分开了……”说话间,眼泪已经落在了老爷子的膝头,老爷子的手摸着她的脑袋,发着颤的手,理顺她凌乱的头发。 祖孙俩相互依偎的样子像一副定格的美好图画,穆庭钧站在门外,隔着探视窗看着那一幕,眼睛也是红着,却终究没有推门进去。 “先生。”刘律师压低了声音叫了他一声。 穆庭钧擦了擦眼睛,带着刘律师走远了些。 “其实林小姐做得没错,年轻人可能急躁了些,但是这么大的穆家,却也只有她一个是真心对待您和董事长的。”刘律师对林见鹿的印象挺好,她年纪轻轻却有十足的魄力。 “我知道。”穆庭钧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只是面子上放不下,也就别扭这么一阵子,哪能真的去跟她计较。 “至诚,你是我和老爷子都极其信任的人,老爷子垮了,我也实在是无法担此重任,往后,穆氏肯定是会交到见鹿手上的,我要你答应我,你要像效忠我和老爷子一样的效忠她。不管她做什么选择,都要毫不保留的站在她那一边。” 对于他姐姐留下来的这么一个孩子,他早年给的关心确实不够,而如今,却是林见鹿不计前嫌来帮他们解围,穆庭钧对她,只有感激与愧疚。 “好的,先生,刘某一定竭尽所能。”刘律师应道。 穆庭钧叹了口气。 马上就要过年了,虽然往年过年,也不过也就是走个过场,可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冷清。老爷子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太稳定,像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一直都悬在他的心头。即便是这样冷清的日子,也不知道还能再过多久了。 陆安南开着车回到了唐人大厦。 已经放年假了,公司里除了一些还在打扫卫生的后勤人员已经鲜有人迹,陆安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周岐推开门走了进来。 “陆总。”周岐的脸上写着不安,也让陆安南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时候送来的?”陆安南看着他桌上摆着的那个u盘,皱着眉问他。 “今天早上。”周岐回答他,“而且,对方应该是很清楚我们的信息,因为这个u盘,是放在我家门口的。”周岐说道。 周岐有早上出门晨跑的习惯,差不多的六点多钟,他就准备出门,可是一推开房门,外面就有一个纸盒子,没有任何的信息,一打开,里面便是一个u盘。他还战战兢兢的以为别是什么人恶作剧给他制造了一个病毒,非常忐忑的在电脑上打开,可是,一打开…… 陆安南已经将u盘插在了电脑上,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一个视频突然弹了出来。 “骆音音,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是骆勇华的声音。 “我还没有失败,陆安南说了,他会把那个房子给我,他说过会给我一笔钱的。”骆音音也紧跟着说出了话。 …… 屏幕上是骆勇华和骆音音,他们像是在一个小旅馆里,两个人发生了争吵,而紧接着,骆勇华脱了衣服,解下了皮带…… 周岐别开头,这段视频他都没有敢细看,从他听到骆音音说出的那些话之后他就这知道这件事非常小可,所以才给陆安南打了电话,希望他务必要来一趟。 果然,在陆安南听到小意竟然是骆音音和骆勇华的孩子时,他握紧了拳头,脸色黑得不成样子。 视频里很快就传来了骆音音呻-吟的声音 ,陆安南一把将u盘拔掉,不想去听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是他错了……从始至终就是他错了。 他太过信任骆音音,才会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定要把他们找出来,我要让他们知道,欺骗我的代价是什么!”陆安南咬牙切齿。 这就是他在年少时交付真心的女人,他竟然还想着要娶她为妻,可是,她却骗了他四年 ,将他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我已经派人去找过了,这样的小旅馆,桐城实在是太多了,鱼龙混杂,确实有点难度,只是,我有点奇怪,按理说,我们开出了悬赏金,如果有人知道骆氏兄妹的信息,应该会在第一时间来找我们要钱,但是,这个匿名送u盘的人,什么也没有留下,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让我们知道这些事吗?”周岐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第七十一章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这也是陆安南觉得奇怪的地方。 这个人,能在骆音音和骆勇华住的小旅馆里安装摄像头,还能够准确无误的找到他的助理周岐的住所,确实是个对他极其了解的人,可他若不是为了求财,那是什么目的?他到底是谁?难道…… 陆安南的脑子里突然闪过林见鹿的脸,可是,很快,他又为自己有这个想法而觉得荒唐。 虽然林见鹿可能是第一人选,但是,以她的个性,若是知道这些,肯定会光明正大的跟他来交涉,不可能这么拐弯抹角。 “我们暂且等一等,如果他真的有什么目的,肯定会有第二步行动的,到时候我们再和他好好谈谈。”陆安南说道。 眼下似乎也只有等待这么一个方法,要过年了,大家都放假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只能暂且压一压。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几天,随着跨年的钟声响起,烟花节的灿烂如约而至。 林见鹿终于过了一个舒心的年,虽然是在疗养院,只是简单的搞了个小火锅,福伯,外公,还有她和舅舅,但是亲人们都在一起的感觉真的特别的满足。 “新年快乐。”陆安南被陆家的那些亲戚绊住了手脚,大年三十的晚上在陆家的老宅吃年夜饭,林见鹿不想凑那个热闹,他便也没有强求,在新年到来之际,给她发了个消息。 “恭喜发财。”林见鹿本来也想回个新年快乐,可能想想着未免有点过于官方,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打下了这么几个字。 哪还有比祝生意人发财更美好的祝福呢?她不是生意人,也想发财啊。 “小姐,多吃点肉,你最近瘦了,得好好补补。”福伯给林见鹿烫了一盆的牛肉,知道她吃不得油腻的,汤底都是请了营养师特意调制的。 “谢谢福伯。”林见鹿笑笑,手机却在这个时候疯狂的震动了起来。 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发过来,林见鹿好奇,点开一看。 整个屏幕上都是橙黄色的转账信息,她往上翻了好几页,才终于给见了顶。 “干嘛?”林见鹿不明白陆安南的意思。 为什么平白无故的给她转账啊,还每次都只转1314. “恭喜发财的后一句,不是红包拿来吗?”陆安南回了她。 林见鹿没有忍住,扑哧一笑。 老爷子的眼神一转,与穆庭钧对视了一眼。 “看来,有个小姑娘的身体留在了这里,心早就飞走了。”老爷子在屏幕上打了字,穆庭钧将显示屏拿起来,在林见鹿的眼前晃了晃。 “哪有。”林见鹿咬了咬筷子,将老爷子的碗端了过来,用绞肉的剪子帮他将肉块剪得细碎些,方便他食用。 “要这样才好呢,夫妻之间就要和和睦睦的。”福伯笑呵呵的接话。 电视上,春节联欢晚上正在播放着,一片欢声笑语,主持人说着吉祥喜庆的祝福词,新的一年踩着静悄悄的步伐,在这个冬夜里到来。 然而,有人在温暖的房子里吃着火锅与家人团圆,自然也有人在寒风中漂泊流离,满身风雨。 桐城西部的酒吧街,年轻的男女们在激昂的音乐中扭动着身躯,烟花响起的那一刻,高脚杯的碰撞声也跟了清脆了起来。 王幼宜喝得半醉,与朋友们玩得正嗨,兜里的手机却响个不停,她不厌其烦,却还是歪歪扭扭的拿着手机走出了酒吧。 “哎呀,我知道了,你们吃你们的嘛,一群老头老太太在一起吃饭有什么意思,我跟你们又没有共同语言。”是父亲王顺远的电话,不过就是催着她回去吃年夜饭,可这年夜饭有什么好吃的,一群人坐在一起跟谈判一样。 王顺远在那边还在说些什么,可是王幼宜的胃里却一阵翻江倒海,她急忙挂了电话,去一旁的角落里吐去了。 然而,就在她吐了个干净要往回走时,抬起头,却发现了路边那么直挺挺的站了一个人。 一身黑色的羽绒服,衣服上的帽子将整个头都罩住,脸上也戴着一个口罩,黑夜里,只有一双眼睛露着阴鸷的光。 王幼宜吓了一跳,酒都醒了一半,“你,你是人是鬼?” 黑衣人慢慢朝着她走近,在她面前几步停住,摘下了帽子。 “自然是人,只是,如今,跟鬼也没什么区别了。”说了话,是女人的声音,她又将口罩摘下,露出了那张最近频繁出现在新闻上的脸。 “你……你是……骆音音?”王幼宜自然也认识这张脸,因为沈隻的事,她一直都在关注着林见鹿,骆音音和陆安南的事,她也有所耳闻。 骆音音看了一眼四周,酒吧里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她又重新戴上了口罩。 “王小姐,我等你很久了,不知道你能否抽出点空来跟我谈一谈?”骆音音问道。 “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王幼宜非常嫌弃的扫了她一眼,她可不想跟一个诈骗犯扯上关系。 说着,王幼宜就要转身往回走。 “如果是林见鹿的事呢?”骆音音提高了音调,“你难道,就不想好好教训一下林见鹿吗?” 王幼宜的脚步顿住了,她回过头,对上了骆音音那双阴郁的眼睛。 包厢里。 王幼宜开了灯,往沙发上一坐,顺势就从包里摸出一包烟来,打火机摩擦了几下,火光映在了她的脸上。 “说吧。”王幼宜吸了一口烟,说话间,烟雾从她嘴里吐了出来,“你有什么筹码?” 王幼宜也不是傻子,骆音音是个有手段的人,不然也不会让戏耍了陆安南四年,她今日敢来这里找她,定然是抓住了林见鹿一些短处。 “这个筹码,决定了我能不能生存下去,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的告诉王小姐,不过,只要王小姐同意与我合作,这些秘密分享一下也无可厚非。”骆音音也慢吞吞的落座,再次把口罩摘了下来。 “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跟本大小姐这么讲话?”王幼宜鄙夷的看了她一眼,“都要成为阶下囚了,还跟我摆谱呢。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给陆安南打电话把你交给他,到时候还能收一个顺水人情。” “你不会的。”骆音音没有慌张。 在王幼宜答应跟她谈的那一刻起,骆音音就知道,她们之间,是有种共同的目标的。 王幼宜长长的吐了烟雾,翘起了二郎腿。 “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林见鹿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只要她不存在了,你可以高枕无忧的跟你的沈家少爷在一起,而我,也能够回到陆安南的身边。”骆音音平静的说。 “你觉得,就算林见鹿不在了,陆安南还能让你回到他身边去?”王幼宜觉得骆音音在异想天开,她虽然不待见林见鹿,可不可否定,林见鹿的家世摆在那,她好歹是个世家小姐,有强硬的娘家撑腰,而骆音音,一个出身贫寒的普通女人,拿什么去跟林见鹿争。 “这是我的事。”骆音音撇开了眼。 其实她知道自己回到陆安南身边的可能微乎其微,但是,如果她得不到陆安南,那就谁也别想得到陆安南,只要她活着一口气,她就定会将他身边的女人们一个个的铲除,尤其是眼前这个害得她一无所有的林见鹿。 第七十二章 我想你了 “你走吧。”王幼宜原本还想跟她谈一谈以为能有什么新鲜事,但是看到骆音音这副落水狗还在做美梦的样子,她一下子觉得意思也不大,“我不会告诉陆安南我见过你,不过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想浪费时间在你这种低等人身上。” 她骄傲的仰起了脖子,视骆音音为蝼蚁。 “王小姐……”骆音音还想说什么,可是却又被王幼宜给打断了。 “如今的林见鹿跟陆安南琴瑟和鸣,前几日还一同去沈家给自己的舅舅撑腰,好不和谐的样子。我不过就是想跟沈隻在一起,你说,难道还有谁比我更希望林见鹿和陆安南夫妻情深吗?他们两个只要在一起,沈隻就没有机会,只要他没机会,我就有机会,所以,我何必自降身价来跟你合作呢?” 骆音音听着王幼宜的话,暗自冷笑了一声,却也没有反驳她。 她起身,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写了电话号码的纸放在了桌上。 “那就先不打扰王小姐了,如果今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她又重新戴上了口罩,拉开门,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王幼宜嗤之以鼻,她切了一声,起身,扭着腰也跟着走出去。 然而,在包厢的门关上的几秒钟之后,又再次被推开了,王幼宜盯着桌子上那张纸条,眼眸微眯,镶着细钻的指甲从桌面上划过,纸条落在了她的手上,最后,收进了包包之中…… 骆音音从酒吧里走了出来。 外面的烟花正盛,她仰起头,看着那五彩斑斓绚烂的天空,眼眸黑得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潭。 这段日子,她跟着骆勇华东躲西藏,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她不是没有想过要逃,她想就这么直接认输,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生活,可是,陆安南将她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现在桐城的每个出入口都贴着她的照片,所有的人都将她视作猎物,想带着她去陆安南面前领赏。 她逃不掉。 只能选择跟在骆勇华的身边,他过惯了老鼠一般的躲躲藏藏的日子,最知道如何从别人的眼皮子底下溜走,所以,即便是他折磨她虐待她,她却还是没有办法离开他。 “死哪去了?快给老子滚回来!”手机收到了骆勇华发来的信息,骆音音将信息划走删除,点开了一个定位软件。 她在陆安南的手机里装了一个微型的定位器,虽然上次被林见鹿识破了,但是显然陆安南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还没有查出来。 地图上,陆安南在陆家老宅的位置,那个红点就像是她黑暗心底里唯一的光,成了她继续苟延残喘的希望。她每日都看着这个红点,想象着陆安南从这里移动到那里,想象着他在做什么,想象着若是她站在他身边该有多好,甚至,骆勇华在她身上发泄的时候,她也是说服自己将骆勇华当成陆安南,这样,才能让自己忍住在每次完事之后想要自杀的冲动…… 已经是凌晨5点。 林见鹿与老爷子在一起守了岁,到了这个点,大家都有了倦意,她打了个几个哈欠,准备回陪护房睡觉。 手机信息又响了起来,她点开。 “你把窗户打开。” 林见鹿有些奇怪,开窗干什么?外面又下雪了吗? 她半信半疑的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还没有天亮的迹象,而一低头,陆安南就站在花园里,仰着头,朝着她招了招手。 他不是在陆家过年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林见鹿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就转身下了楼。凌晨的温度很低,她下来得急,都没想到要给自己加件外套。 “你怎么来了?”林见鹿问他,走到他的身边去。 陆安南见她冻得直打哆嗦,眉头又皱了起来,“穿这么少不冷吗?” 他一边责怪着,一边又把自己羽绒服的拉链拉开。林见鹿刚想拒绝,免得她穿了他的衣服让他受冻,陆安南却是不由分说的将她拉了过去,把她藏在了怀里。 “我之前还怪周岐给我把衣服买大了一个码,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这么穿的。”他的羽绒服再塞进一个林见鹿绰绰有余,他的体温让她的温度迅速回升,甚至已经蔓延到脸上,让她的耳根都红了起来。 她原先不知道陆安南竟然这么会撩,用那么温柔却又炙热的眼神看着她,就好像她只是他的一个猎物。 陆安南喜欢林见鹿这样害羞的表情,他弯下腰去,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 她刚刚洗漱完,身上有股好闻的沐浴露香味,他贪婪的闻着她的味道,两个人靠的这么近,寒冷的天气里,竟让他也起了一身的暖意。 “你喝酒了?”陆安南显然也特意洗漱过,但是,当他口中吐得气就在她的耳边,她还是闻到那淡淡的酒味。 “嗯,陪长辈喝了几杯。”陆安南说着,用小胡茬蹭了蹭她的耳垂,“长辈们都在笑我没有将老婆带回去,所以,就被罚酒了。” 怎么听,这话语里都有点撒娇的意味。 这么大一只,又从来都是个刚硬的性子,如今在她面前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若是不想喝,谁还能强迫得了你。”林见鹿觉得耳朵痒痒的,躲了一下,“你是不是醉了,醉了不好好在家睡着,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我这是酒不醉人人自醉。”陆安南抱紧了她,她的身子小小的,在他怀里,竟然像是抱着一个孩子,可是,她又那么软,手指能触到的皮肤滑得像个剥了壳的鸡蛋,让他有些爱不释手,“是想好好睡一觉来着,可是,一闭上眼睛就想到你,你也不回我信息,就想来看看,你是不是也在想我。” 咦……腻死人了。 林见鹿算是刷新了对陆安南的认知。 这么一个帅气多金身材还好的男人在面前,又有多少人能够忍住不心动呢? “好了,你也看到我了,天都快亮了,到时候有人上你家拜年,你要你妈妈一个人应付吗?”林见鹿催促他,这里着实也冷了些,陆安南喝了酒,要是再吹点冷风,肯定会着凉的。 陆安南终于是直起了身子,他瞧着林见鹿,下一秒,却是拉着她往外面走。 “哎,去哪啊?”林见鹿不解。 “回家。”陆安南说了一句。 他喝了酒,所以是家里的司机开车送来的,他将林见鹿带上了车,车子行驶了半个小时,两个人又回到了海湾别墅里。 陆安南跟司机嘱咐了几句,大抵是要他转告他和林见鹿在一起的话,孙之巧是巴不得他们俩和好的,所以,必定不会再来打扰。 “你带我回来干什么?”林见鹿不明白陆安南的意思。 这段时间她一直住在疗养院,也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冬日里这个房子冷得很,她也不愿意一个人冷清的呆在这。 陆安南没有作声,只是推开了门。 而随着房门的打开,林见鹿的惊讶也随之而来。 第七十三章 我以后不会让你哭了 整栋房子的墙壁都装上了软和的新板材,地面也铺了地毯,脚踩上去,还带着一点舒适的温度,而入眼所见的,全是大红的装饰品。 吉祥如意,平安健康,百年好合,聪明伶俐…… 连沙发套都换成了看上去喜庆的水红,上面印着一些粉色的小兔子。 “这是什么时候搞的?”林见鹿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然是趁你不在的时候。”陆安南跟她邀功,“我特意挑选了最好的材料,然后请了师傅做了净化,保证不会让你和宝宝吸收到一点甲醛。” 林见鹿眨了眨眼睛,笑而不语。 “来。”陆安南还给她准备了一个惊喜,他拉着她小心的上了楼,然后打开了其中一个房间。 放眼望去,整个房间都是粉嫩的颜色,粉色嵌白纱的窗帘,粉色的台灯,粉色的壁纸,粉色的公主床还有摆了满屋子的洋娃娃和小木马…… “这是……”林见鹿愣了。 “这是我们女儿的房间,我也不知道女孩子都喜欢什么,百度上说的,我全都买来了。”陆安南笑得尴尬。 他本来是想去打听一下的,可是他问了周岐,两个人大男人大眼瞪小眼什么也没有想出来,所以,就只好他亲自动手了。 林见鹿走了进去,她站在这间房子里,看着这里的每一样摆设,说不甜蜜是假的,可是,心底里却又涌出来一股冲动,在告诉她这一切有多么的不真实。 她的手指触到了床上摆放着的小衣服,柔软亲肤的布料,一件小帽子也不过就是她的手掌大。她抚摸着它,眼睛环顾之间,仿佛看见了一个长得精致的小女孩在这间屋里嬉笑玩闹,叫她妈妈,叫陆安南爸爸…… “喜欢吗?”陆安南问她。 林见鹿躲了躲,不想让他看见眼睛里的泪水。 “你怎么就知道是个女孩,万一是个男孩呢?”林见鹿打趣地说道。 陆安南会心一笑,拉着她,又走到另一个房间。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喜欢。”他再次推开门,一个完全不同于刚才公主房的房间又展露了出来。 这个房间偏灰色系,布局差不多,可里面摆满了奥特曼和变形金刚这些玩具盒子,还有可以容林见鹿坐进去的小汽车和小摩托,让人一眼就知道是属于一个男孩的房间。 林见鹿是真的被感动到了。 在她看不见的时候,原来陆安南做了这么多,她都不敢想象,一向不苟言笑的陆安南是如何指挥别人布置着这些童真的玩具。 他跟她一样,在憧憬着他们两个的未来,在憧憬着这个孩子的出生,可是…… 林见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事重重。 陆安南以为林见鹿是因为他太过看重孩子,所以才觉得失落,嘴唇一勾,却是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哎,你干嘛?”突然的失重感吓了林见鹿一跳,她赶忙勾住陆安南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了下去。 见她这么不信任自己,陆安南有点不满,皱了皱眉头,步子一跨,走到了主卧。 这是原本林见鹿住过的房间,其实之前也是按照他的喜好,黑白灰的色系,确实在视觉上就感觉到了冷清,而如今,他们两个才一跨进去,一种令人眼前一亮的红就占据了房间。 大红的四件套,贴了“囍”字的墙壁,还有各式各样的婚庆装饰品,让这个林见鹿住了四年的房间,郝然变成了一个婚房。 “我们都结婚四年了……”林见鹿喜极而泣,红着眼眶看向陆安南,“搞些这样的,羞死人了。” 嘴上是这样说,可是,心里却是甜得跟蜜一样。 陆安南将林见鹿轻轻的放在了床上,自己也跟着欺身上去,将她困在了自己的身下。 “见鹿,我只是想将这曾经属于你的补偿给你。”他看着林见鹿的眼睛,字字深情,“真的很抱歉,我们的新婚之夜,迟到了四年。” 林见鹿的眼泪彻底决堤,她望着离他很近很近的陆安南,无声地落泪,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与他给的温柔相互抵消,成为幻影。 “不要哭了。”陆安南嘴里淡淡的酒气洒在了她的鼻尖,“我以后都不会让你哭了。” 他轻轻地吻着她的眼角,想抹去她的眼泪。 陆安南的动作很轻,轻到生怕弄坏了她,更不敢压在她的肚子。 可是,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又曾经尝过林见鹿的味道,从触到她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引火烧了身…… 感觉到陆安南的小心翼翼,林见鹿知道他是害怕伤害到孩子,但是,一想到之前他欺负她的时候可恶的样子,她竟玩心大起,主动的揽住了他的腰,翻身而起,将陆安南压在了身下。 “喂,林见鹿……”陆安南刚要警告她别火上浇油,林见鹿已经吻了上去,将他的话全部都堵在了嘴里。 她青涩地去摩擦他的嘴唇,像是在品尝自己爱吃的果子,身子却是霸道强势将他按压,十指相扣,不想让陆安南反抗。 陆安南哪能经得住这样的诱惑,感受到她像一个小猫儿一样舔舐着他,他又再次化被动为主动,另一只手早已经不听自己的使唤,伸进了林见鹿的衣服里。 滑嫩的触感彻底的点燃了他的火,他挣脱了林见鹿的手,吻得越发用力。 “唔……”林见鹿只觉得胸口一阵酥麻,陆安南的手不老实在她身上肆虐,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离开陆安南的嘴唇,很无辜地看着他。 “肚子里还有宝宝呢,医生说,前三个月,不可以……”她话还没有说完,陆安南已经再次占据了主导权,他又将她压回了身下,在她的脸蛋上轻轻的咬了一口。 “你既然知道怎么还要撩拨我。”陆安南知道她是故意的,只是这个样子的林见鹿真的太过诱人,被他咬了一下而有些委屈,却让他越发有种想要将她弄哭的冲动。他刚刚才信誓旦旦的跟她说以后不会再让她哭了,现在他突然想在这句话上加个前缀…… 在床上弄哭的不算。 “我相信你的自制力呀。外人不是都说你是大冰山不近女色吗?这点小小诱惑都经不住。”林见鹿狡猾一笑。 “不近女色?”陆安南也勾起了嘴角,他故意的靠近她,下腹抵住了她的腿根,“你不是试过吗?我近不近女色,你不知道?” 第七十四章 别回头 感觉到陆安南的炽热,林见鹿是真的慌了一下,她的身子往后一缩,不想碰到陆安南那羞人的东西,“我……我不知道……” 陆安南是真要被林见鹿气死了,他真的很想好好教训她一顿要她好好知道知道,但是,他真的不想再让上次的伤害再次重演一变,也不想因为自己的欲望,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我以后再收拾你。”陆安南恶狠狠地在她耳边说了句,却是翻身从她的身上离开。 虽然他很想要她,可还是得强迫自己忍住,他深呼吸了一口,知道自己是没这么容易消下火,把上衣一件件的脱了下来。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上完美的线条全部暴露了出来,肚子上的腹肌,还有腰后的人鱼线,看得林见鹿忍不住的咽了口口水。 只是,陆安南却是将衣服往床上一扔,光着膀子朝着浴室走去。 “你去干嘛?”林见鹿故意打趣他,“自己解决?” 陆安南挑着眉头,觉得林见鹿又在作死的边缘跃跃试探,“那你来帮我解决?” 林见鹿摇了摇头,老老实实的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听见浴室里的水声,被子下的林见鹿只露了一双在外面,她环顾着这间好像一夜之间就陌生的房间,觉得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都不太现实。 曾几何时,他们两个也是这样,她躺在床上,他在浴室洗澡,可却如同是两个陌生人。 而如今,她爱了整整十年的陆安南终于又回到了她的身边,让她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林见鹿不想睡觉,因为害怕一觉醒来发现一切又回到了以前,可是,陆安南实在洗得太久了,水声成了她最好的催眠剂,她的眼睛眨啊眨的,实在抵挡不住困意,就睡了过去。 直到很久之后,陆安南带着一身凉意上床,他一不小心碰到了林见鹿,冷得她立马就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冷成这样?”感觉到陆安南还有些发抖,林见鹿逐渐清醒。 “哦,没有热水了。”陆安南随意的回了句。 “你洗得冷水澡?”林见鹿知道他肯定是故意这么说的,她还以为他真的去自己解决呢,没想到解决的方式竟然是洗冷水澡! “你会感冒的知不知道。”林见鹿赶忙翻身下床,她去抽屉里翻找着吹风机,却在拉开抽屉的时候,察觉到了里面的异样。 她曾经在床头柜里放了很多药的,可是如今,那些药却全都不见了。 “陆安南……”林见鹿觉得奇怪,“你,房间是你收拾的吗?” 她将吹风机拿了出来,陆安南接过,插上了电。 “是我妈。”陆安南回她,“那几日我正好比较忙,她一听说我要装饰这边的别墅,就自告奋勇的过来监工。” 陆安南用吹风吹干了自己身上还未干透的水珠,热浪袭来,给了他很好的缓解。 “怎么了?”陆安南问她。 林见鹿摇了摇头,没有说出来。 孙之巧为什么要收走她的药?是不是代表,她现在,也已经知道她的病情了? 两个人又重新回到了床上,这一次林见鹿就老实多了,陆安南抱着她,也算安分守己,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可是两个人却是才进入梦乡。 林见鹿第一次睡得这么香,耳边听着陆安南均匀的呼吸声,枕着他的手臂,好像全世界的美好都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床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叫了陆安南的名字,却始终没有人应,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已经是下午五点,陆安南给她发了消息。 “我先回家一趟处理点事,见你还睡着,没有叫醒你,饭在桌上,你在家老实等着我,我晚点回来。外公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林见鹿下了床,走到楼下,看见餐桌上摆着好几个保温盒,林见鹿打开,里面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她吃了几口填饱肚子,想起了早上找不见药的事,拉开了茶几的抽屉,果不其然,这里的药也不见了,只剩下了医药箱里一些常备药。 林见鹿真的觉得奇怪,想着什么时候一定得找个机会好好的去问问孙之巧。 而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是殷时的电话。 “小姐,我已经查到任苒小姐的消息了,她现在正在桐城。”殷时在电话那头说道。 “她明天早上离开中国,我接到消息,美国那边有很多公司都在花重金挖她。” “你跟她谈得怎么样?”林见鹿问他。 “我上次跟她谈过,她当时并未表态,这一次,我又约了她,可是她说,想要您亲自去谈。”殷时如实回答。 “我?”林见鹿不解,“你没有跟她说过你可以全权代表我吗?” “我说过,可是任小姐说……”殷时停顿了一下。 “她说,她认识太太,想见见您。” 林见鹿眯了眯眼睛,任苒认识她母亲? “好,你发个定位给我,我现在过去。”林见鹿不想耽误时间,既然这个任苒明天就要离开中国,那就最好是趁今天晚上,跟她谈好条件,把她留下来。 这段时间,殷时已经完全从林氏的生意中脱出身来,虽然最后到底也没有将林氏全部交给陆安南,但是宣告失败也不过是迟早的事,他现在全心全意都在料理新公司的事,挑选办公场地,广纳人才,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万事具备,只差任苒。 林见鹿没有十足的把握任苒一定会过来,如果她不来,她们的路可能会走得艰难些但也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如果来,那自然就是锦上添花。 殷时给林见鹿发了个地址,林见鹿打了辆车,到了目的地,才发现竟然是城西的老城区。 殷时本是想跟她一起来,但是,现在正是大年初一,林见鹿不想让殷时在这个时候抛下老婆孩子忙工作,便拒绝了他。 城西的街道比较杂乱,早年的规划没怎么做好,路线错综复杂,看着面前这些跟迷宫一样的小胡同,林见鹿紧张了一下。 天渐渐的黑了下去,住户们纷纷亮起了灯,路灯之下,林见鹿的身影被拉得老长,可是,寂静的街道上,她却总是听到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林见鹿停了下来,那阵脚步声消失了,她回过头,身后的位置空空如也,并没有人。 她又低着头往前走,可是,随着她的走动,那阵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她数着拍子,明明是与自己的落脚完全不同的。 “是谁?”林见鹿又再次停了下来,对着身后喊道。 橙黄的灯光闪了一下,眨着眼睛,回复着林见鹿,风声呼呼的刮过,寂静冷清。 林见鹿有些慌了,这大过年的,不会是碰上抢劫的吧。 她的步伐放慢了一些,步子也踩得极轻,而这个时候,耳后的脚步声被一种轮胎划在地上的哗啦声代替,林见鹿身子一顿,仿佛能够感受到那个身影从黑暗之中窜了出来,迅速的朝着她而来。 林见鹿捂住了耳朵,努力的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药了,难道是因为这样,又出现幻觉了吗? “别回头。”一道声音出现在她的耳后,林见鹿睁大了眼睛。 不是幻觉。 第七十五章 被跟踪了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的身子已然离了地,一个踉跄之后,她的脚步踩在了一块正迅速移动的滑板上,一个男人在她的身后与她一同站在滑板上,随着脚下用力的蹬了几下,滑板迅速的在路上滑行。 林见鹿还是回了头,她的脑袋微微一侧,看见了刚才的路灯之下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黑衣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双手揣在兜里,就那么站在路灯之下盯着她。 那是谁? 林见鹿吓出了一身冷汗,她紧张的吞咽着口水,等她反应过来时,脚下的滑板早已经将她带离出那不知尽头的胡同巷弄。 她抬起下巴,身后的这个人也是戴着帽子和口罩,林见鹿的印象中搜索了一下,认出了他是当初在医院门口将她从摩托车车轮下救下来的少年。 他到底是谁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绝不可能有这么巧,他两次都救了她。 少年环着她的腰,力度很大,却刻意避开了她的小腹,生怕她掉下去,可又分寸有礼。 终于,他们在一处灯火通明的街口停了下来,等停稳之后,少年将她一拉,林见鹿的脚踏踏实实的踩在了地面上。 “到了。”他冷冷说了一句。 林见鹿看着眼前一家小餐馆,正是殷时给她发的位置,她正好奇他是怎么知道她要来这里,少年已是又站在了滑板上,作势就要离开。 “哎!”林见鹿赶忙拉住了他,“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你救了我两次,我能够知道你的名字吗?” 少年露在外面的眼眸微微一动,他盯着林见鹿拉着他衣袖的手,沉默了几秒。 “你没必要知道。”他很是不耐烦的将她的手甩开,冷冰冰的扫了她一眼,“下次不要一个人出门。” 说着,他的脚下已经是一个用力,滑板飞快的滑了出去,在他的脚下,好像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灵活自如。 少年的双脚都放在滑板上,过了马路之后,他又回了头,确认她的身边安全之后,身影才迅速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林见鹿站在原地,陷入了巨大的疑问之中。 她不可能相信这个人救她两次是出于偶然,可是,他既然救了她,又为什么连一点信息都不给她透露? 还有刚才那个站在路灯下面的黑衣人,他为什么要跟踪她?如果刚才那个男孩不出现,他又想干什么? 林见鹿将这一切的疑问压了下来,眼前还有眼前需要解决的事,她深深的呼了口气,朝着那餐馆走了过去。 年头的生意并不太好,餐馆里冷冷清清,并没有人。 这是老式的装修,门口摆着一个做粉面的摊子,里面面积不大,却也整洁干净,墙上贴着菜单,拿手菜是黄焖排骨。 随着林见鹿的走进,门口的自动感应器说了一声“欢迎光临”,随后,柜台后的厨房里传来了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小苒,有客人来了!你赶紧给我下来接客去!” 中气十足,林见鹿笑了笑,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任苒的母亲,她查过她的资料,她父亲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车祸去世,是母亲将她拉扯长大,靠着这间小餐馆营生。 “大年初一的,哪有什么客人,你耳背了吧!”一个更为年轻的声音从楼上下来,下一秒,一个年轻的女人推开了帘子,与林见鹿四目相对。 林见鹿设想了很多个任苒的样子。 她是哈弗大学毕业,是金融学的硕士生,毕业后直接被美国一家知名企业录取,专攻商业谈判,此后,她凭借着公司的平台一鸣惊人,才28岁,已经是旧金山有名的谈判专家。 这样一个厉害的人物,林见鹿以为,她应当是一身职业装,留着利落的短发,红唇玉面,踩着高跟鞋,气场全开。 可是…… 眼前的这个女人,穿着一身棕红色的厚绒睡衣,头发乱得每根都有每根自己的想法,素面朝天,原生的眉毛很淡,看起来,就像是个扔在人堆里之后就找不出来的大龄宅女。 “您,您好……”林见鹿着实被吓到了,她良好的教养根本不允许自己会有这样不修边幅的时候,不过还是很有礼貌的跟她打了个招呼,“我是……” “林见鹿?”任苒挑眉,在林见鹿打量她的时候,也早已经将她打量了一遍。 她在电视上见过林见鹿,不过,大都是一些没意思的绯闻,她还以为林见鹿是怎么样一个彪悍的性子,竟然唬得唐人集团的总裁要将自己的前女友送进监狱,如今一看,她站在那,瘦弱清冷,竟然还有些乖巧,身板弱得她一拳就可以打死的样子。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任苒明显很意外,她是有说过要林见鹿亲自来谈,可没说是要到她家里来谈。 “我……”林见鹿刚要说话,后厨的女人已然拿着锅铲走了出来。 “明明就有客人嘛。”任苒的母亲吴翠芝说着话,看见了林见鹿的时候,神情也是愣了一下。 “穆小姐?”吴翠芝仿佛觉得眼花了,看着林见鹿这么站在她面前,就好像时间倒回了二十几年前,那个时候,穆与吟也是站在同样的位置,笑意盈盈。 可是,吴翠芝反应过来又知道自己肯定是认错了人,穆与吟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就算活着,也不可能是眼前这番年轻的模样。 “阿姨认识我母亲?”林见鹿好奇地问。 “哎呀,你老眼昏花了!”任苒不太耐烦的推了推自己的母亲,“她姓林,不姓穆。” “你是穆小姐的女儿?”吴翠芝喜从心起,根本就没有理会任苒,直接上前来,也不顾自己的手里还拿着锅铲,就一把拉住了林见鹿的手,仔细的打量她。 “像……真的太像了!”吴翠芝笑着说,可是眼底里却是慢慢的有了泪花,“我都没有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见到她的女儿……” 林见鹿被吴翠芝的热情给惊到了,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和眼前的母女俩有如何的缘故,竟然让她见到她如此激动。 “来来来,坐!”吴翠芝见林见鹿一直没有讲话,赶忙将她拉到一边,用自己的袖子仔细的擦过凳子后,才让林见鹿坐下去,“我锅里正炖着排骨呢,你吃了饭再回去哈,和你家苒姐姐在这聊会天。” 林见鹿这么瓷娃娃的一个人,真是让吴翠芝都不敢手上用太大力了,她赶忙推了推任苒,让她坐到林见鹿对面去。 “谢谢阿姨。”林见鹿甜甜地笑了一下。 “哎,不谢不谢。”吴翠芝应着,腰部往任苒这边一推,“赶紧的,你给我陪好林小姐,要是敢把人家吓跑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第七十六章 有趣的母女 “知道了知道了。”任苒无奈应道。 林见鹿还以为今天会是一场正式的会谈,穿着黑色的长款风衣和长裙,如今坐在这小餐馆里,坐在这样的任苒面前,倒让她生出了好大的不自在。 两个人尴尬的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林见鹿尴尬,任苒何尝又不是。 谁在家还化妆啊,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可哪里想到,原本自己想象中气势昂扬唬得眼前的小女孩一愣一愣的谈判,竟然在自家的餐馆,闻着自己老妈的排骨汤无言相对。 “我妈她……她那人就这样,瞎热情,没吓着你吧。”许久,任苒还是先说了话,她摸着自己的脖子,很是囧迫。 “没,没有。”林见鹿摇了摇头,“是我唐突了,也没事先打个招呼就擅自过来了,也怪我不懂事,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还小,不知道原来阿姨跟我母亲是旧相识。” “嗷。”任苒挑了挑眉头,“不仅是旧相识,准确来说,你母亲是我们的恩人。” 恩人?林见鹿不解。 任苒扫了一眼这间餐馆,“喏,这家店,是你母亲花钱开的,当年我父亲去世,我母亲怀着我无法生活,是你母亲见她为难,给了她钱,又帮她开了餐馆。” 这间餐馆,养她长大,送她上学,也给了她如今光明的未来。 “都没有人跟我讲过这件事……”林见鹿也笑笑,母亲死后,她的一切都成了秘密,她身边的旧人,一个个都离开了,只剩下了殷时父子,可到底也是生意上帮了忙,这些陈年旧事早就被尘封了。 “任小姐。”林见鹿没有感怀,而是将话题拉了回来,“听说你明天就要离开桐城了是吗?年还没有过完呢,这么快就要走吗?” “嗯。”任苒应了一声,“那边有工作上的事需要处理,得赶回去。” 林见鹿的眼眸一垂,却还是笑笑,“想必,殷时已经跟你讲过了,我想邀请你去我们的新公司,虽然我知道,我们现在什么也没有,跟你现有的选择比起来确实上不得台面,但是,在桐城,这一块还是空缺的,发展前景非常好,如果任小姐愿意加盟,以后一定能扶摇直上。” 说着,林见鹿将一份合同从包包里拿了出来,“我对比过市场上所有的价格,这些,都是我承诺给你的待遇,大家都是为了赚钱,也就不和你拐弯抹角了。” 任苒眉头一皱,这个林见鹿,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杀伤力,可是讲起这些话来的时候一点也不犯怵,平静却又有力,跟她的外表完全匹配不上。 “你自己也说了,你们的公司跟我其他的选择比起来毫无优势可言,至于在桐城发展,也不是我要关心的事,你要让我放弃我现在在美国取得的一切成就回到这里跟你去做一件毫无把握的事,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林见鹿还真的没有想好要怎么回答她,但是,她知道,如果任苒没有想法,她大可以直接拒绝了殷时,而不是选择要林见鹿亲自来谈。 “美国虽好,可毕竟是异国他乡,任小姐的国外发展顺畅确实很难得的事,但是我看得出你是个重情义的人,其实以你现在的财力,完全可以给阿姨开一家更大更好的店,可是,阿姨却还是选择留在这里,同时,这也是你无法完全抛下不管的理由。”林见鹿笑了笑,看着任苒的眼睛,“桐城虽小,可能比不上旧金山的繁华,但是,这里是故乡,也还有你的亲人,如果能在这里有一份事业,应该是两全其美的事吧。” “所以,你的招数就是打感情牌?”任苒笑了,看着林见鹿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那不好意思,我还就不吃这一招,你来我这里坐一坐可以,但是工作的事,还是免谈吧,我已经决定回美国了。” “你要是敢走,我就打断你的腿!”任苒才刚刚说完,吴翠芝已经端着一碗排骨汤上来,她将排骨汤放在桌上,也不顾手里的油,直接在任苒的身上重重的拍了一下,“你这死丫头,你怎么说话的,老娘养你二十多年是让你忘恩负义的吗?人家林小姐来找你是看得起你,你还敢端架子,别说是人家待遇给得这么好,就是免费的,你也得给我去做!” 吴翠芝一点也没顾及林见鹿还在旁边,手下一直在敲打着任苒,“没有你穆姨,你能有现在的出息?还去美国,你给我试试?老娘要你连我这馆子的门都出不了。” “哎呀妈!”任苒被吴翠芝打得烦了,“你就不能轻点儿,别敲我头,再给我打傻了。” 她捂着自己的脑袋,只是躲着,却也没有反抗。 林见鹿见着这母女俩的相处方式,竟也生出一股羡慕来。 她母亲早逝,父亲对她,虽然没有恶语相向,可总是客气得像个陌生人。 如果可以,她也多么希望自己的父母能这么管教她,总好过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林小姐。”吴翠芝叫了一声林见鹿,“你别见怪啊,我们家任苒就是嘴巴子毒了点,她逗你玩的,我替她答应你了。” “妈~”任苒去拉吴翠芝的袖子,却又被吴翠芝给瞪了回去。 “来来,来喝汤,这可是我在乡下收的土猪肉,可贵了呢,你们平时都是难得找的。”吴翠芝说着,就给林见鹿盛了一大碗。 “人家是千金大小姐,什么山珍海味吃不到,稀罕你这土猪肉?切。”任苒嘴上这么说着,却是主动的给林见鹿拿了一次性筷子和勺子。 林见鹿笑笑接过,舀了一小口送到嘴边。 “好香啊。”她最近不怎么吃得了肉,可是,闻到这排骨汤的香味,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有反胃感,甚至还些食欲大开。 “当年你妈妈可也是最爱喝我这排骨汤呢。”吴翠芝看着林见鹿,真是喜爱得紧,比自家闺女都要稀罕些。“你多喝点,不够阿姨那锅里还有,你想吃多少有多少。” 任苒觉得无语,自己也盛了一碗吃了起来。 三个人吃了一顿略显尴尬的饭,刚刚吃完,林见鹿就收到了陆安南问她在哪的消息,她报了平安,就准备回去。 “林小姐。”吴翠芝将她送到门口,临走的时候,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红包,递到了林见鹿的手上,“大年初一的,我也没啥好打发你的,新年红包,你别嫌少。” 这话说得林见鹿很是羞愧,她上门来都是空着手,吃了人家的饭,哪里还好意思收她的红包,她连忙推脱,却见得任苒上楼了一趟,换了身衣服下来。 “收着吧,也没多少钱。”任苒淡淡说了一句。 林见鹿讶异,因为眼前的任苒已然穿上了一身黑色的皮衣,化好了妆,深红的唇色让她的气势一下子就增长了上来,脚上蹬了一双黑色的马丁靴配上牛仔裤,让她看起来特别的精神与帅气。 第七十七章 可爱的小姐姐 “谢谢。”林见鹿都看傻了,终于才回过神来与吴翠芝道一声谢。 “走吧。”任苒说了一声,轻瞥了她一眼。 “啊?”林见鹿不明白她的意思。 “送你回家啊,这里又打不到车,你要是回去路上出了事,我还得担责任。”任苒说着,却是转身从柜台下面拿了一个黑色的头盔塞到了林见鹿的手里。 林见鹿捧着手里沉甸甸的头盔,满头疑问,吴翠芝却接了过来,很细心的给她戴在了头上,“你别怕她,她就是个那样的人。你这回认了路,下次经常到阿姨这里来玩。”吴翠芝说道。 林见鹿点了点头,头盔戴上之后,只剩下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一辆黑色的重摩从餐馆的后面开了出来停在了门口,任苒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戴上了皮手套,最后,把把手上的头盔套在了自己的头上。 “上来。”她说了一句。 林见鹿第一次在现实生活见到这么酷的女孩子,她这一身的气质,倒和沈隻有些相似,也不知道是不是美国的水土确实养人,让他们一个个都活着如此肆意精彩。 她上前去,可自己这一身,里面搭的却是条一步裙,林见鹿看着摩托车的后座发愁。 任苒也意识到了她的顾虑,一个白眼之后,她弯下了腰去,直接把林见鹿扯过来,撕拉一声,她的裙子竟然是从开叉的地方被用力撕开。 “上来。”她又重复了一遍。 林见鹿都还没反应过来,她瞧了瞧已经到大腿根的裙子,也没说什么,坐在了她的摩托车后座。 油门的声音响了起来,林见鹿跟吴翠芝招了招手,下一秒,车子跟一匹脱了缰的野马一般冲了出去。 林见鹿怕得不行,她紧紧的抓着任苒的衣角,可是不管怎么害怕,她都没有叫出声,就这么咬着牙忍着,闭着眼睛,感受着风像是刀片一样和自己的身边擦过。 黑夜之中,任苒的摩托车像是一只狩猎的黑色猎豹,速度快到林见鹿根本都看不清眼前闪过了些什么,转弯的时候,整个车身都倾斜,林见鹿的膝盖都差点擦到地面上。 她内心念了无数个阿弥陀佛,把中西国内外所有的菩萨神明都拜了,祈祷她能平安回到陆安南的面前。 好在拜佛确实管了用,原本一个小时的车程,在任苒的速度下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摩托车在海湾别墅的门口停下,任苒的脚踩在了地面上。 “到了。”她跟身后的林见鹿说了一声。 林见鹿惊魂未定,也是颤颤悠悠的下了车,脱了头盔,一张小脸吓得煞白。 “瞧你这点胆子。”任苒见她这副模样,不禁又觉得好笑。害怕就直说啊,竟然还憋了一路,“行了,我走了。” “任小姐。”林见鹿又赶忙拉住她,“那合作的事……” “让殷时给我备个好点的办公室,坐北朝南,别影响我事业的风水。”任苒淡淡说了一句。 林见鹿愣了,她原本还想问什么时候有时间再正式谈一谈,可是,任苒这句话的意思,是…… “你答应了?”林见鹿大喜。 “我能不答应吗?我妈打起人来,那可不是吓唬我的。”任苒瞥了一眼林见鹿,从她手里把头盔收了回来。 “你赶紧进去吧,瞧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不是富家小姐吗?怎么还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尤其再配上脸上的表情,倒真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欺负了她,竟生出了一点罪恶感来。 任苒没有再多说,将车刹一脚蹬掉,手下一拧油门,车子转了个弯,又消失在了她们一同来的路上。 陆安南听到外面的摩托车声响就已经出了门,任苒离开之后,他从花园里走出来,站到林见鹿的身边。 “新朋友吗?”他也看着任苒离去的方向问。 他印象中好像林见鹿的身边并没有这样一个人。 “嗯。”林见鹿点点头,“一个很可爱的小姐姐。” 不合时宜的,林见鹿竟然想起了沈隻。他们两个好像都是这样,性子虽然火爆了一些,但是心却是极好的,而且,他们应该有很多共同的爱好吧,如果有机会,说不定还能玩到一块去。 “进屋吧。”陆安南没有多问,扶着林见鹿一同走了进去。 而另一边,酒店里…… “啊切!”被念叨的人打了个喷嚏,沈隻揉了揉鼻子,生无可恋的表情看着饭桌上这一群人。 王幼宜正坐在他的对面,而其他的座位上,也是王沈两家的正亲。 “隻儿,你若是没有什么想法就这样定了吧。”齐梦婉推了推沈隻的肩膀,示意他回话。 “定什么?”沈隻像是才从另外一个世界走出来。 齐梦婉的脸色一变,赶紧和他解释,“你和幼宜的婚事啊!就过几天,初八就是个好日子,我们这几天就准备请帖和酒店,到时候办得热热闹闹的。” “谁?”沈隻皱起眉头,完全没给在坐的人面子,“谁的婚事?我的?我同意了吗?你们就给我订婚?” 正在说话的王氏夫妇停了下来,两个人都盯着沈隻。 王幼宜原本还胜券在握的神情也消失不见,黑下了脸去。 “怎么?看贤侄这意思,是觉得我家幼宜配不上你?”王顺远瞪了他一眼。 “没有没有,哪里的事。”沈海荣赶忙打圆场,“我家这小子就是在外面野惯了,说话不知道分寸,王总千万不要介意。” “沈隻,你赶紧给未来岳父岳母道个歉。”沈平康也发了话,不停的给沈隻使眼色。 沈隻冷冷一笑,环着胸,傲慢无比,“我说呢,大年初一的,自家人的团圆饭都没吃好,非要和外人凑一桌,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他本来今天早上想去穆家拜年的,偏偏全家都拦着他,说再怎么样也的吃了今天晚上的饭再说,原来,这顿饭商量的竟然是他和王幼宜的婚事。 “沈隻!”王顺远拍了拍桌子,“你这是什么态度?说得好像我们王家非要巴着你一样,你给我搞清楚,是你父母求到我面子上来我才勉强答应吃这顿饭,我顺远的女儿再不济也是桐城第一名媛,哪里轮得到你来侮辱!” 沈隻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他扫了一眼面前化着浓妆穿得跟个野鸡的一样的王幼宜,无尽反感,“人家林见鹿都没说自己是桐城第一名媛,就贵千金这样的,还真好意思。” “你!”王幼宜被沈隻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沈隻,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我哪里比不上那个臭瞎子,你竟然敢这么说我。” 沈隻都懒得跟她计较,起身就要离开饭桌。 “站住!”沈平康吼了一声,沈隻的步子停了下来。 第七十八章 死无葬身之地 “今天这事,我们没有必要征得你的同意,叫你来,不过也就是走个过场,这个婚,你是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沈平康威严十足。 沈隻眯了眯眼睛,回头,看着自己的爷爷。 “没有人能强迫我沈隻做我不喜欢的事,你们跟穆家闹掰,急于找王家联姻稳定地位是你们的事,你们这些生意人的脑子里是怎么想的?难道就只有儿女的婚事才能成为利益的纽扣吗?我是个人,又不是个物品,都这个年代了,还实行这套专制的做法。” “你信不信你再敢胡言乱语一句,我就打断你的腿?”沈海荣站了起来,指着沈隻的鼻头。 “我已经不再是反抗不了你的小孩了,就算你今日用暴力的手法强行逼着我答应,就算我娶了这个女人又怎么样?日子是我和她的,就算娶回了家,我也不会碰她一下,她就守一辈子的活寡吧。” 沈隻说话很直,可能也是因为年纪尚轻,叛逆心极重,越是强迫他去做的事便越是要反抗。 “沈隻。”王幼宜气急,她也起身,几乎是在沈隻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沈隻平白挨了一下,虽然暴躁,却也没有动手打女人。 “说了这么多,你为的,不过就是一个林见鹿而已。”王幼宜冷笑,“你清醒一点,她已经结婚了,她都嫁给陆安南四年了,之前他们俩那么闹都没有离婚,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 沈隻摸了摸自己被打的脸,根本没有将王幼宜的话放在心上。 “那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她,就算她结婚了,就算她和陆安南在一起,我还是喜欢她。哪怕她根本不会回头看我一眼,我还是会选择站在她的身边。不管是什么身份,朋友也好,跟班也好,只要能在她的身边,我就觉得已经很足够了。所以,我才要劝你,清醒一点吧,我不会和你结婚的,桐城这么多富家公子,排队追你的多得是,但是永远不会有我沈隻。” 王幼宜气得全身发抖,她又要抬手给沈隻一巴掌,可是这次,沈隻却准确无误的抓住了她的手。 “不奉陪了。”他一把甩开,大步的走出了门去。 “沈隻!”沈海荣和齐梦婉一起叫他,沈隻也没有因此回头。 “哼!”王顺远夫妇也站了起来,“海荣兄,你们沈家教出来的儿子气性大得很嘛,既然如此,这合作也没有什么必要谈了。幼宜,我们走!” 王夫人拉住了王幼宜,将她带离了出去。 “王总……”沈海荣还想解释,可是王顺远却是一点面子也没给他,原本热闹的聚餐就此不欢而散。 沈平康被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捂着自己的心口顺了许久,指着沈海荣和齐梦婉夫妇,咬牙切齿,“你……你们俩的好儿子,沈家迟早要断送在他手上啊!” 齐梦婉觉得委屈,沈海荣又何尝不冤枉,沈隻自小就是家里的小霸王,一个独子,谁不是捧在手心里宠着,如今倒好,竟没有一个可以管得住他的了。 王幼宜跟着父母一起走出了酒店,王顺远一肚子的气,连带着发到了她的身上。 “我说你,你看上谁不好?非要看上那么个混小子,你在这做白日美梦想做沈太太,人家那是个什么态度?他是宁愿跪着去做那林见鹿的舔狗,也不愿来你这站着当个人。你还跟我说那些新闻写的都是假的,我看呐,只怕曝出来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呢。” 王顺远坐在副驾驶,王幼宜和王夫人坐在后座,她一声不吭,就那么任凭王顺远发牢骚。 “什么东西,竟然还敢对我们这副态度,他们沈家还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沈烟华跟穆庭钧离了婚,他们以为自己还有什么筹码?我要不是可怜他们,哪还轮得着他们跟我说话。” 王顺远继续说着,见王幼宜不搭话,又给了她一记眼刀,“你给我听好了,以后不许跟沈隻来往,你是我王顺远的女儿,就是做一辈子的老姑娘,也不能去他家受罪给我丢了面子。” “停车!”王幼宜终于到了爆发的边缘,她对着司机吼了一句,“我要下车!” “你去哪呀。”王夫人问她,“这大过年的,别闹了。” 王幼宜不依不饶,见司机不停,她竟上前去要抢方向盘,司机害怕出事,只得被迫在路边停了下来。 “王幼宜,你干什么?”王顺远气急,语气抬高。 王幼宜拿了自己的包包,迅速的推开了车门,“不用你们管。” 她王幼宜是何等骄傲的一个人,沈隻竟然敢这么侮辱她,她自然得要去把她的脸面给要回来。 她在包里翻找了一阵,终于是把那张已经快收烂了的纸条给拿了出来。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数字,将电话拨通了过去。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暗哑。 “我答应你。”王幼宜眯着眼睛,“我要林见鹿,死无葬身之地!” 她原本以为,只要林见鹿和陆安南夫妻和睦,沈隻自然而然就会到她的身边来,可是如今她终于明白了。 不管林见鹿和陆安南怎么样,只要她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沈隻就不可能会放弃她,既然如此,那她也就没有必要手下留情了。 “好。”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着的笑声,“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本是团圆的时节,街道上的人很少,两个人的声音随着风吹散在空气中,无迹可循。 时间过得很快,春节期间各种家族轮番来拜年,林见鹿和穆庭钧接送了一波又一波,终于,在元宵即将到来的时候,这些事情算是告了一个段落。 老爷子在疗养院住了这一段时间,身体状况算是稳定了些,他一直惦记着要回穆家,林见鹿拗不过他,答应他元宵节过后接他回家。 但是眼下,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拿着手里的检验申请单,站在b超室的门口,医生拉开门,叫了她的名字。 “林见鹿,进来吧。”医生打量了她一眼,对着她说了一声。 林见鹿跟着走了进去,上次做过b超有了经验,她躺在床上,掀开了自己的衣服。 冰凉的耦合剂擦在了肚皮上,凉得她汗毛倒起,探头推着液体,在她的肚子上滑动。 “孩子多大了?”医生问。 “八周了。”林见鹿老实回答她。 是啊,不知不觉,都已经两个月了,年底太忙,她一直都没有来检查,再加上陆安南一直都守着她,她也不敢当着他的面来医院。 “八周?”医生有些惊异。 虽然医生的脸完全藏在了口罩之后,但是林见鹿却还是这一刻油然而生一种紧张感。 探头在她的肚子上找寻里很久,医生的手在键盘上按了很久很久,最后,干脆就放下了探头,打印了检查结果,去另外一间屋子与另一个医生商量了起来。 林见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一刻,她像是一个被扔进了地窖中的小动物,那股凉意,从她的小腹处开始蔓延,直至全身。 终于,两个医生又回到了仪器室里,这一次,换了一个更年长一些的医生,她接过了探头,在林见鹿的肚子上找寻了一番。 第七十九章 没有胎心胎芽 “医生。”林见鹿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的,我的孩子怎么了?” 医生的眉头一皱,看了里林见鹿一眼,轻微的叹了口气。 “孩子的发育不太好,已经八周了,但是,并没有检测出有胎心胎芽。” 一记晴天霹雳从头顶落了下来,这一霎之间,林见鹿的耳朵就响起了刺耳的惊鸣声。 “什么叫,没有胎心胎芽?”林见鹿小声地问。 “就是,是个空囊,宫腔环境或者母体整体的环境不好,不利于孩子的生长,所以,极大的可能性,是胎停了。”医生说出这一句,彻底的放下了手里的仪器。 林见鹿眼眸一垂,那股熟悉的疼痛又从心底里蔓延出来。 “不可能的,医生,我这段时间一直有好好吃东西,我这么谨慎,我吃了很多的营养品,怎么可能会胎停呢?”林见鹿赶忙拉住了医生的手,“医生你再看看,你再仔细看一下,一定是你看错了。” 医生也见惯了这种因为失去孩子无法接受的病人,只能好好的安抚她,“姑娘,胎儿是会自己选择的,有的时候,并不是你努力了就可以,如果是宫腔环境不好,这个时候胎停反而是最好的结果,总好过孩子大了再查出问题要好得多。” 林见鹿脸色苍白,手下也完全失去了力气。 见林见鹿这样一幅心如死灰的表情,医生也慌了神,生怕她想不开,“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你等一个星期后再来检查,或许是因为胎儿着床晚所以比正常的孩子发育得晚些也未可知。” “真的吗?”医生的这句话,又给了林见鹿一点希望。 “你这些天先回去好好休息,情绪不要太激动,一定要时刻着注意着肚子,如果有出血的情况,要在第一时间来医院。”医生耐心嘱咐着,给她递了纸巾。 林见鹿接过纸巾擦掉肚子上的耦合剂,颤抖的手,又将b超的检查结果接了过来。 未见胎心胎芽…… 她看着上面的字,哑然。 从b超室出来之后,她坐在医院的大厅里,节后,这里来往的人又多了起来,林见鹿拿着检查结果,看着走来走去的人影,整个人都虚脱无力。 这是她期待了许久的孩子,从嫁给陆安南那一刻开始,她便有这样的期盼。想成为一个好妻子,想成为一个好母亲。 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会有这么结果,毕竟沈隻跟她讲得很清楚,整个孩子能够存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可是,它在她肚子里的这两个月,她是能够真实的感受到它的存在的。 她还以为,她的宝宝会跟她一起努力,却没想到,其实,不过就是她自己在做着这个美梦罢了。 可她要怎么跟陆安南说? 他比她更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家里的儿童房早就准备好了,他每天都拿着孩子的小衣服小鞋子反反复复的看,如果他知道这个孩子无法降生,该多失望啊。 而且,若是没有了这个孩子,他还会对她这么好吗?是不是会责怪她不争气?是不是又会像以前一样,再也不会理她了…… 林见鹿坐在那里,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医生说让她注意情绪,她便只能把这一切都郁闷都憋在心里,直到,陆安南给她发了信息。 “今晚一起回趟老宅,妈说准备了你爱吃的菜。” 林见鹿叹了口气,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孙之巧知道她怀孕了之后,态度比原先更加殷勤,也是因为的热情态度,她原本想问问她关于那些药的事但是却一直压了下来。如今,他们都以为她的肚子里怀着陆家的长孙,对她抱了无限的希望。 林见鹿都不敢想,要是他们知道孩子没了会怎么样。 “我有点累,不想去了。”她在手机上回复了一条,无力叹息。 陆安南坐在办公室里,原本还满腔期待,孙之巧说是从一个大师那里给林见鹿母子俩请了护身符,一直都在跟他说要亲手交到林见鹿的手里,他本也是不信这些的,但是想着他妈妈也是好心,便想带着林见鹿回去一趟。 可是,林见鹿回复的这条消息,明显情绪就有些低落。 她怎么了?早上他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陆总?”周岐汇报了各部门的年初工作计划,但是陆安南却走神了,拿着自己的手机钻研了很久。 “陆总?”周岐又叫了他一声。 陆安南冷冰冰的扫了一眼周岐,周岐立马就闭上了嘴巴。 “周岐。”陆安南放下了手机,很是凝重的看着他,“你说,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们是怎么做到翻脸比翻书还快的?” 他自问这段时间在林见鹿面前兢兢业业,一点错误都没敢犯,每天都是把她捧在手心里当菩萨一样供起来,怎么还是说变脸就变脸了? “啊?”见陆安南问出来的问题与工作完全无关,周岐也算是明白,他家陆总这是为情所困了。 “哦,这个……太太她正是孕期,听说怀孕的女人情绪确实说变就变,发发脾气耍耍小性子也是正常的。”这才多大的事啊,想起他陆安南以前对太太那个恶劣态度,这简直就是九牛一毛好么? “那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能哄她开心呢?”陆安南又问他,“除了送花。” 之前两次周岐出的都是馊主意,只是,除了周岐,陆安南也实在不知道问谁 “这个……”这可为难死周岐了,他是个万年单身汉,自己都找不到女朋友,竟然还要教他的老板谈恋爱? “女孩子,不应该都喜欢花花草草之类的吗?不然就是首饰,项链,耳环,戒指什么的,再其次就是零食,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周岐说了一通,可是陆安南的眉头却并没有舒展开。 林见鹿不喜欢花,孕早期正是反胃的时候,也不爱吃东西,那就只有送首饰了。 “行了,你出去吧。”陆安南大手一挥。 周岐终于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陆安南沉思了许久,打来了电脑网页,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串字来。 送老婆什么样的首饰最好…… 林见鹿在外面呆了很久才回到家中,她轻轻的往沙发上坐下,想了想,又把检查单拿了出来。 再三看过很多很多次之后,她从抽屉里拿出打火机,将检查单点燃,变成了烟灰倒进垃圾桶里。 要是把它烧掉就能让这件事情不存在就好了。 林见鹿这么想着,往背枕上一靠,摸着自己的肚子。 宝宝啊,还有一个星期,你一定要坚强起来,务必给一点希望吧。 而就在林见鹿忧心忡忡的时候,门开了,陆安南从外面走了进来。 “我回来了。”他笑着,连鞋子都没换,就走到林见鹿的身边去。 “来,让我听一听,宝宝今天乖不乖。”说着,陆安南就坐到了林见鹿的旁边,凑过去要听她的肚子。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两个人之间很平常的互动,虽然林见鹿觉得无趣可到底也由着他,但是今天,林见鹿却将手挡住了自己的肚子,把陆安南推开了。 “怎么了?”陆安南诧异。 “很无聊。我想静静,别碰我。”林见鹿的声音很冷。 第八十章 她过不去了 或许,在陆安南的眼里,确实是孩子最重要吧,他最记挂的,也是她肚子里的孩子而已。 陆安南眉角一挑,对林见鹿表现出来的态度确实感到莫名其妙,不过,就像周岐说的,孕妇的情绪有所波动是正常的。 一想到这,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丝绒制的蓝色礼盒,上面印着一家有命珠宝公司的logo,陆安南缓缓将它打开,一枚在灯光下闪着光芒的戒指就展露在林见鹿的面前。 “你看,这是我今天给你挑的礼物,虽然,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但是,不管是因为什么,我都道歉。你不要不开心了好吗?”陆安南说着,将戒指从盒子里取了出来。 林见鹿一时也没有想到陆安南会送她戒指。 他们在婚礼上曾经交换过结婚戒指,可是,陆安南却从来没有戴过,他不戴,也不许她戴,那枚就那么被尘封在角落里。 而如今…… “我知道以前是我亏待了你,我已经很努力的在改了。”陆安南拉过她的手,就要将戒指套在她的手上。 “你没有做错。”林见鹿还是选择了拒绝。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没有心情跟陆安南谈情说爱,她把手收了回来,那枚戒指被陆安南拿在手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真的有点累,让我一个人呆着吧。”林见鹿身心俱疲,她起了身,直接往楼梯走去。 “见鹿。”陆安南也站了起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林见鹿顿住脚步,头疼的滋味让她很不好受,她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我一直都搞不懂你突然回心转意的原因是什么。”林见鹿回了头,看着陆安南,“是因为发现骆音音骗了你,还是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 不管是什么,总不可能是因为爱她吧,如果爱,这四年他干什么去了?他但凡早给她一点关心,也不至于让她走到这一步。 “你在说什么?”陆安南不明白了,林见鹿这莫名其妙的情绪到底从何而来?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他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才想跟她在一起,是因为爱她,才会爱他们两个共同的孩子啊。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是不是你根本都不会回头看我一眼?是不是如果没有他,我们俩早就离婚分道扬镳了?”林见鹿质问他。 他一心只期待着这个孩子的到来,却从来都不关心她的身体状况。他知道她怎么了吗?他知道她在受着什么样的苦忍着什么样的煎熬吗? 陆安南拧着眉头,却没有作声。 他这段时间,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差点把自己的心窝子都掏了出来,结果林见鹿跟他说,他是为了孩子? 他知道自己以前混蛋,可是他已经在改了,他确保一切事情都做得万无一失,在公司是个好上司,回到家做个好老公,他还要怎么样? “我以前是对不住你,但是那已经过去了,我再怎么做也不可能让时间倒流,我只能在现在尽可能的弥补你,你还要我怎么做呢?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满意呢?”陆安南松了松领带,语气有些不耐。 林见鹿一笑,声音却有些凄凉,“对,可能在你的眼里,不管你以前做了什么,只要你改了,你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我也想当做没有发生过,可是……” 就算她做得到,她的身体也做不到。 长期的药物反应,像陆安南给的那些伤害一样,全部日积月累都留存在她的每一滴血液之中,她可以表面上看起来健康,她可以在大部份时间里都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可只要一触碰到某些长了刺的地方,她就觉得过不去。 这已经不是她的心她的脑子想不想得开的问题,她病了,病得很重,病了很久,暂时没有这么容易好。 林见鹿上了楼,陆安南站在原地,他看着手里的戒指盒,很不耐烦的将它扔在了沙发的角落上,扯开了领带,深呼吸了一口来抑制心里的燥郁。 他在客厅里呆了许久,着实觉得自己有些冤枉,明明早上还好好的不是吗?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 虽然很气,但是陆安南还是说服自己,只要林见鹿下楼主动说话,他就既往不咎原谅她。 抱着这个想法,他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等林见鹿下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 她其实一个晚上都没有怎么睡好,房门没有上锁,其实也是在等着陆安南主动进来,可是,同样骄傲的两个人,谁也不愿意先低下头,就这么耗着,彼此不好受,却也彼此不退让。 今天是外公回家的日子,林见鹿换上衣服准备出门,下楼的时候看见陆安南躺在沙发上,想着他宁愿在沙发上将就一晚也不愿意上楼去再好好哄哄她,心里也是越发的气得很,招呼都没有打一声,直接就走了出去。 到了疗养院的时候,福伯和穆庭钧已经将老爷子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穆庭钧自己开了车来,因为老爷子身子不方便,特意将后座给他垫了舒适的垫子,林见鹿本是要跟着上车,可是才刚刚坐进去,车里的矢车菊香氛让她直打喷嚏,只得又下了来,坐上了福伯的那一台。 她最闻不得这些花香,可偏偏穆庭钧最爱摆弄这些花花草草。林见鹿无奈,坐在后座,系上了安全带。 “小姐,家里已经备好饭了,等老爷子回到家,就可以直接吃了。”福伯坐在副驾驶,语气里带着一些小期待。 毕竟老爷子自从出事之后就一直没有回过家,偌大的房子没有了个主人,总是差了点味道。 “嗯。”林见鹿点点头, 看着穆庭钧的车在他们前面开了出去,又叮嘱着司机,“跟紧着点,今天街上人多。” 正是元宵刚过,外面的街道上还是处处结着花灯,舞狮奏乐,好不热闹。穿过繁华的街区,两辆车子开始往郊区的方向行驶,中间有一段临海的公路,林见鹿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车子的车屁股,不知道为何,今天的心一直都在悬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就连呼吸都有些不太顺畅。 “刘叔,你在前面那个弯道超车吧,我们走前面。”也不知道为何,林见鹿突然感觉不放心,对司机说了一句。 “好。”司机应着,正要踩一脚油门。 然而,就在车子加速的那一刻,前面的弯道处突然迎面驶来了一辆黑色越野车,那台车目的明确,直接朝着穆庭钧的车撞了过去…… 第八十一章 突如其来的车祸 车轮擦过地面的声音混合着重物碰撞的声音,一下子就发出了一声巨响。 这短短的一秒钟,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林见鹿睁大了眼睛,看着舅舅和外公所在的那辆车在这猛烈的碰撞之后,撞翻了旁边的护栏,翻滚到了底下礁石密布汹涌的海水中…… “外公!”林见鹿几乎是嘶吼了出来。 那辆黑色的越野车还要往他们的车上撞,但是司机早有预警,将车子直往另一个方向的空地上倒,强烈的颠簸感袭来,林见鹿在车厢中被甩出老远,脑袋磕在门框上,一下子就晕晕沉沉。 她靠着窗户,透明的玻璃窗里,她看见那辆车子坐着的人。 一身的黑衣,脸被挡得严严实实。 她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站在路灯下的那个黑衣人……林见鹿睁大眼睛,看着车子步步逼近。 “疯子!这是在谋杀!”福伯也惊慌的叫了出来。 越野车明显就是不想给他们留活路,将他们的车逼到了死角,一下一下的撞击着。 很快,车的前盖就已经支撑不住了,车子已经完全无法发动,福伯解开安全带,喊着后面的林见鹿。 “小姐,跳车,赶紧跳车!” 林见鹿已经来不及细想,死亡的恐惧感包围着她,她想拉开车门,可是门锁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卡得死死的,怎么也没办法打开。 福伯和司机已经开了车门,他们没有逃跑,一直在帮忙拉着林见鹿的车门,可是不管怎么用力,那车门跟焊死了一样,就是纹丝不动。 “福伯,刘叔,你们快跑,去救舅舅和外公,一定要抓到凶手!”林见鹿哭着,疯狂的拍着窗户。 福伯此时已是吓得脸都白了,穆庭钧和老爷子那边只怕是已经凶多吉少,别说是海水凶猛,就是那底下的礁石,就足够让车子粉碎。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想保住林见鹿,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使劲的砸着车门。 越野车已经再次发动,它的车前盖也早已经变了形,却锲而不舍的似乎一定要将林见鹿置之死地为止。 眼见着车子已经快要靠近他们,福伯没了指望,将手里的石头直直的往越野车的玻璃砸去。 玻璃上一下子就出现里裂缝,刘叔也没有闲着,与福伯一起,从地上捡起了石头,朝着越野车的驾驶舱砸了过去。 有了这个干扰,越野车停了下来,玻璃碎裂之后,那人的头上也挨了一下,蓦然就流出了血来。 而在这个时候,林见鹿终于趁着这个缝隙爬到了前座,从副驾驶的位置逃了出来。 几乎就相隔那么几秒钟的时间,越野车发了狠,将这轿车狠狠一撞,让它彻底的变了形。 林见鹿连滚带爬的逃离,听见金属断裂的巨响,她的耳朵嗡嗡一脚,一块碎片弹飞了出来,刚好落在她的后脑。 她只觉得像是一刀锋利的刀割在了她头部的皮肤,猛烈的剧痛之后,她往前一栽。 而就在这个时候,林见鹿他们来时的方向驶来了一辆皮卡车,车子停在了他们的不远处,似乎是被这一场意外给惊住了。 越野车里的人发现了林见鹿还活着,仿佛还想靠着那残破的车子来给林见鹿最后一击,但是皮卡车看出了他的意图,踩了一脚油门,迅速的朝着越野车撞了过去。 黑衣人可能也没有料到竟然还会有人来帮林见鹿,急忙的后退,车子撞在了路边的护栏,迅速的转了急弯,掉了头。 皮卡车作势还要冲上来,越野车被迫行驶了一段距离,终于,等到它停住之后,越野车上面的人,取下了自己的口罩。 被石头砸出来的伤让鲜血糊了一脸,骆音音眼神凶狠,从后视镜里看着皮卡车上的黑衣少年。 又是他! 上一次他就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将林见鹿救走,他到底跟她是什么关系! 林见鹿还活着,骆音音很不甘心,但是现在她再去撞人显然很不理智,她一拳打在了方向盘上,脚下用力的踩着油门,迅速的逃离了。 林见鹿踉跄着往路边的方向跑,她看着被撞得稀碎的护栏,站在最边上往下看。 海水如同野兽一般咆哮着,在礁石上拍打出了极大的浪花,林见鹿的眼里只有一片蔚蓝,哪里还有车子的影子。 “外公……舅舅!”林见鹿撕心裂肺的喊着,几乎就要跳下去亲自寻找。 “林见鹿!”黑衣少年从车上下来,赶忙拉住了她,生怕她也跟着做傻事,“你回来!” 他死死的扯着她的衣裳,她力度极大,分明就是要去寻了死路一般。 “啊——”林见鹿被禁锢着不得前进,她看着那仍旧如此这般的海水 ,只剩下了这样猛烈的哭声。 怎么可以……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两个亲人,她才和外公说了要一直陪在他身边,她才答应了他会让他享天伦之乐。 还有舅舅,他今天是满心欢喜来接外公回去团圆的,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 林见鹿一口气憋在心里,眼前一黑,径直倒了下去。 少年赶忙将她抱住,他瘫坐在地上,看着下面的海水,眼泪竟然也是涌了上来。 “林见鹿……”他摇了摇她,却突然感觉到一阵粘腻,他急忙的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的手上竟然沾满了鲜红的血液。 “林见鹿你怎么了?”少年慌了,他扶起林见鹿的身子查看伤势,却郝然发现,她的后脑勺处正插着一片金属碎屑,深入头骨。 林见鹿从车边走到这里,已经用了最大的意志力,她一心记挂着外公和舅舅,忍着巨大的疼痛。这短短几步路,她到底该有多害怕呀…… “救护车,叫救护车!”少年对着那边的福伯和刘叔大喊。 福伯和刘叔惊魂未定,这才回过神来,掏出手机,一个报警一个打120。 “林见鹿,你不能死,你千万不能死……”少年赶忙捂住她的伤口周边,怕弄疼她,又怕她的血就这么流失干净,“你给我好好的,我好不容易才来到你身边,我答应过她会好好守护你,你不可以死……” 他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就这么呜咽着,看着下面的海水,泣不成声。 第八十二章 已经没有呼吸了 救护车和警车的呼啸声在城市的上空盘旋,陆安南从梦中惊醒。 “见鹿!”他喊了一声,睁开眼睛之后,看到熟悉的客厅景象,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做了一场梦。 他梦见林见鹿躺在血泊之中,他怎么也叫不醒她。陆安南出了一身的冷汗,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他上了楼,推开卧室的门,房间里早已经空空如也,陆安南看了看手机,终于记起今天是老爷子回穆家的日子。 看样子林见鹿是要跟他怄气到底了,就连这种场合,他这个做孙女婿直接被抛弃,连知会都没知会一声。 想起那个不太好的梦,陆安南点开了通讯录,想了许久,却最终还是没有打通电话。 然而,还没等他走出家门,手机铃声已经响了起来,他点开,电话那头的周岐声音急促。 “陆……陆总,太太她出事了。” 心里猛然一阵刺痛,梦里林见鹿满身是血的样子又浮现在他的面前,他眼眸一颤,“她怎么了?” “太太在回穆家的路上遭遇了车祸,穆老爷子和穆先生的车掉进了海里,现在还在打捞,只怕是情况不好,太太……太太头部受了重伤,已经送去医院……” 还没等周岐说完,陆安南已然是哑了声音。 他挂了电话,一边走一边刷着时事新闻,果不其然,已经有媒体记者赶到了出事的路段,架起了机器直播这场事故。 陆安南看着视频里那辆撞得稀烂的车,还有那不停跳下水去打捞的救生员,狠狠地给自己扇了一个耳光。 他为什么要跟她置气?他为什么不陪着她一起去?他为什么每次都将她一个人丢弃在危险之中? 陆安南上了车,将油门踩到了底,极速地朝着医院而去。 抢救室的红灯亮了很久很久,外面的走廊上,司机刘叔在等候着,福伯留在了事故现场,一直在督促着打捞。 黑衣少年站在洗手间内,水龙头冲着他手上的血液,让整盆水都变成了红色,他机械着重复着洗手的动作,直到将自己的手里都搓红了都没有停下来。 “小伙子,你没事吧?”搞卫生的阿姨见他在洗手池那里站了很久,忍不住叫了一声。 少年收了手,摇了摇头。 阿姨走了出去,直到洗手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伸出手来,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镜子里的人,满脸的泪水,只是那没有遮蔽物之后的脸,他的眉眼,他的五官,竟然跟林见鹿长得那么相似。 少年一拳打在了一边的墙壁上,粗粝的墙砖将他的皮肤划破,指骨之上,已然流出了血来。 他咬着牙,那双眼睛里全是憎恨。 “家属,病人家属在吗?” 外面传来了医生的叫喊声,少年走了出去,正要上前,却远远的看见了朝着这边跑来的陆安南。 他的步子又收了回来,将身体掩藏在墙角之后,看着陆安南从他的身侧跑了过去。 “我是她的丈夫。”陆安南跑得急,喘息着,却是焦急的拉住了医生的手,“她怎么样?她哪里受伤了?” “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医生安抚着他,“头部的金属碎片顺利的取出,伤口也已经缝合了,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现其他的伤口,等麻药过了,就可以转去病房了。” 陆安南松了口气,整个人却是靠着墙,完全的在一旁的椅子上瘫坐下去。 她没事……她没事…… 陆安南顺着气,一下子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姑爷。”刘叔看着陆安南来了,崩着的弦也断了,刚才的那场事故,他亲眼所见,甚至还差点因此丧命,本也是大难不死,见林见鹿终于脱离了危险,想着现在还在海里生死未卜的穆庭钧和穆老爷子,他竟是扑通一声给跪了下去。 他与福伯一起都是在穆家呆了大半辈子的老人,穆家对他们恩重如山,现如今遭此一劫,可谓是让人肝肠寸断。 “我没有护好老爷和先生呀。我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害了他们,看着那个畜生将他们的车给撞下去了呀!”刘叔痛哭流涕。 “你说,是有人害了他们?”陆安南捕捉到这个消息,他在新闻里听说的,是肇事车辆逃逸,难道真相,竟然是有人故意谋害。 “这根本就不场意外,是谋杀!”刘叔紧紧的抓着陆安南的裤腿,“那辆车就是奔着我们来的,他是故意将老爷和先生的车撞进了海里,而后还不放过我们,是想把我们往死里路逼啊,孙小姐是福大命大得贵人相救死里逃生,否则今日……今日穆家,就彻底绝了后了呀!” 若不是那个少年来得及时,今日估计林见鹿也凶多吉少。 陆安南拿出手机,他看着新闻上拍的那些照片,这才看出端倪来。 林见鹿他们所在的那辆车子被撞得几乎完全变形,一次的外力撞击肯定无法将车子撞成这样,除非…… 除非那个人,根本就是想让林见鹿也死在这场意外里。 “刘叔,你看见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了吗?”陆安南揪起了心。 到底是谁,跟林见鹿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竟然要将她置于死地? 难道…… 陆安南的脑子里浮现了骆音音的身影,可是,他却还是不敢往这边方面细想。 骆音音虽然贪婪,但是,总不至于会闹到这个份上吧。更何况,现在城里到处都在通缉她,她连藏身都是难题,又怎么可能会有这个条件去制造这场车祸呢? “没有。”刘叔摇了摇头,“那人捂得严严实实,当时情况紧急,我们根本来不及看清她的脸,不过,我们拿石头砸伤了他,所以,他的头上应该是有伤的。” “别急。”陆安南将他扶了起来,“那条路上是有监控的,到时候,只有把监控调出来,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不管是谁,他将林见鹿和穆家害成了这样,他陆安南第一个就不会放过。 “让一下,快让一下!”陆安南正在想着,就已经听到外面的喧闹声。 救护车的声音停下,上面医生护士簇拥着,将一个患者从车上推了下来。 陆安南大老远的看着有记者跟着,心里顿时就紧张起来,连忙起身跑了过去。 “医生,是不是海边的车祸送来的?我是家属,病人怎么样了?”陆安南拉住了一个护士。 护士听说是家属,便停了脚步跟他解释道,“两位患者,年轻的这位还有生命体征但是情况不太乐观需要马上进行手术抢救,年长的那位打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了。” 陆安南一个踉跄,连后退了几步。 担架床朝着抢救室的方向而去,医生正跪在床上努力的给穆庭钧做心肺复苏,陆安南看着从他面前路过的穆庭钧,他躺在那里,一身湿透,嘴边不停的冒着血,脸上全是擦痕…… 而后,福伯也从外面缓缓的走进来,本就头发花白的老人家,跟在另外一张担架床的旁边走着,眼睛哭得红肿,早就失去了神色。 而那床上,白色的被子将老爷子整个身子都掩盖,可即便这样,那些血水还是就此渗透了出来,把纯白的颜色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 第八十三章 就剩你一个人了 “姑爷。”福伯喊了陆安南,却是在这一瞬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陆安南连忙扶住了他,福伯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剩下了一味的哭。 陆安南看着这张担架床朝着太平间的方向而去,扶着福伯,自己竟也是在这一瞬间涌上了眼泪。 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死亡离自己这么近,明明昨天还在商量着未来的人,今天就已经没有了未来。 他自小只有母亲,长辈亲戚之间感情淡薄,而和林见鹿在一起的这段日子,他能够感受到他们祖孙俩之间的浓情厚意,老爷子疼爱林见鹿,也顺带给了他亲情。 而如今,竟然一朝之间,全化作了泡影。 那林见鹿怎么办呢? 她此时还躺在抢救室里没有苏醒,若是她知道了这个消息,她该怎么办呢? 人群簇拥着两副担架,一个争夺生机,一个已然走向了死路。 黑衣少年站在没人注意的墙角,暗自握紧了拳头,眼泪悄然滑落,掩藏进了口罩之中,随后,他的袖子用力擦着眼睛,转了身,从医院里的另一个门走了出去。 “刘叔,你说是有人救了你们,那个人呢?”陆安南将福伯扶到椅子上坐下,询问他。 刘叔往四周看了一眼,没有找个那个黑色的身影,摇了摇头,“刚才还在呢。” 陆安南跟着看了一样周围,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人。 “听他的声音,应该是个年轻人呢。”刘叔小声地说着,“应该,是认识小姐的。” 他当时抱着林见鹿的时候,准确地喊了她的名字。 陆安南沉思着。 他对林见鹿的过去不尽然了解,也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朋友旧知。可是,那个害人的不肯露面是正常,这个救人的,为何也不愿意现身呢? 林见鹿被转进了普通病房,而抢救室的灯继续亮着,持续了6个小时,陆安南在林见鹿和抢救室两边来回穿梭,心情无比的复杂。 天色很快就黑了下来,医院里亮起了灯,走廊的尽头,陆安南的身影格外的落寞。 林见鹿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 她落入了深蓝的海底,那里看不到一丝的光,密密麻麻的水草缠住了她的脚,她想努力的往上爬,可是却无能为力。 因为缺氧引起的窒息越来越浓重,她耗尽了最后一口氧气,望着那遥远的水平面,彻底绝望。 然而,就在她已经完全放弃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海平面上传了过来,悠悠荡荡,来到她的耳边。 “小鹿……小鹿……” “我走了啊,以后,就剩你一个人了,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好好的活着。” 是外公的声音…… “我这一生,最亏欠的就是你和你的母亲,用我这条老命给你换来一个明天,也是值得的,如今,还完了你,我要去找你的母亲赎罪了。” “再见了我的孙女儿,以后,就没人护着你了,自己要好好的走啊。” “外公……”林见鹿晃动着被水草缠住的手脚,就在这一瞬间,感觉到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举了起来,一路向上,最后,她看见了光,随着突破水平面的那一瞬间,太阳洒落到她的脸上。 “小鹿,再见。” 外公的声音沉入了水底。 “外公!外公不要!”林见鹿呼喊着,从梦中醒来。 睁开眼睛,入眼的是刺眼的白色天花板,随着感官的逐渐恢复,后脑勺上的痛楚袭来,让林见鹿几乎在一霎之间就蓄满了眼泪。 “见鹿。”听到了林见鹿的声音,陆安南赶忙从门口跑进来,见她醒来,陆安南的脸上有了一些笑容。 “你醒了?”他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外公呢?”林见鹿见到陆安南,这才想起了他们发生的那一起事故,连忙询问他,“我舅舅呢?他们现在在哪里?他们还好吗?” 陆安南转移了视线,笑了笑,“没事,他们都挺好的,你先养好身体。” “他们都被救上来了是吗?”林见鹿抓紧了他的袖子。 陆安南不敢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林见鹿算是松了一口气,却是放开了他的手,就要起身下床,“我去看看他们,你带我看看他们。这么冷的天,他们在海水里泡了那么久,肯定要冻坏了,老爷子身体弱,可经不得冻了。” 说着,林见鹿就要扯掉手上的输液管。 “见鹿。”陆安南连忙阻止她,“天黑了,他们都睡着了,我们明天再去看好吗?你头上还有伤呢。” 林见鹿的手一顿,她听着陆安南那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眼眸一沉,泪水决堤而下。 她一把甩开了陆安南的手,拔掉了针管,赤着脚就下了床。 “见鹿!”陆安南想阻止她,可是林见鹿这一下子力气却是大得很,把他往后推了一个踉跄。 林见鹿走出了病房,她的头上还缠着纱布,身子裹在大号的病号服里,羸弱不堪。 “见鹿。”陆安南跟在她的身后,拉住了她的手,“你不要这样。” “他们在哪个病房?”林见鹿仰着头问他,“安南,你告诉我,我保证不会打扰他们的,我就悄悄的看一眼,好吗?” 陆安南泪如雨下,摇了摇头。 林见鹿眼眸惊颤,转了身,开始一间接一间的推开那些病房的门。 “外公,舅舅。”她朝着门里面喊,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更是走进去,一个个的查看躺在床上的病人,吓得家属们大叫她是神经病。 可是林见鹿就好像完全听不见这些声音,她一个个的找,一个个的问,锲而不舍,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见鹿,林见鹿!”见她又要推开一扇门,陆安南挡在她的面前,将她拉回了自己的怀里,“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找了,不要再找了好不好?” 林见鹿愣愣地被陆安南抱着,无声地流着眼泪。 她没有蠢到那个地步,怎么可能会看不懂陆安南的眼神和情绪。 外公中风偏瘫,本就行动困难,连带车子掉进海里,根本就没有挣扎逃生的可能,她又怎么会相信他只是简单的睡着了。 “带我去看看他们。”林见鹿轻声地说着,“是死是活,让我看一眼,好吗?” 崩溃都是无声的,表面上平静如水,可是内心早已经崩塌,烟尘四起,废墟林立。 “舅舅在icu,还没有脱离危险,医生和护士都在守着。外公……外公他……” 陆安南哽咽着,感受到怀里的林见鹿在颤栗。 “见鹿,外公已经没了,你一定要保重身体。”陆安南本不想将这么残酷的事实告诉她,但是,这件事,她迟早会知道,与其从新闻或者外人的嘴里得知,倒不如让他来。 林见鹿的身子软了下去。 陆安南赶忙抱住她,生怕她就这么落到地上。 “见鹿!” 林见鹿眼睛失去了神采,就那么呆呆地看着虚无的方向,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八十四章 我们回家 太平间的门口,福伯还坐在椅子上,他垂着头,就那么守着,久久都不愿意离开,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了摇摇晃晃走来的林见鹿。 陆安南跟在她的身后,他想去扶她,却一次次的被她拒绝。 太平间的走廊。总共503步,林见鹿心里数着,一步步的踏进了闸门。 “小姐。”福伯起身叫了她一声,可林见鹿却没有回复,她径直走到停放在房间正中央的床前,看见了上面规规矩矩的写着三个字。 穆向东。 这是外公的名字。 白色的布盖着一具已经没有生命的躯体,林见鹿伸出手,慢慢的触及到外公的脸,将盖尸布拉了下来。 那张今天早晨还在呜呜和她说笑的脸。此时此刻布满了伤痕,海底的礁石磨烂了他的皮肤,甚至将他的身子泡得有些浮肿。 林见鹿不敢想象,在生命的最后那一刻外公经历了什么,她不敢想这初春的海水冷不冷,不敢想那礁石撞在身上疼不疼…… 外公闭着眼睛,真的就像睡着了一样。 “外公。”林见鹿叫着他,“小鹿来看你了……” 极尽哽咽,所有的悲痛都藏在这短短几个字中,化成了泪水,延绵不决。 她的手指颤抖着,将外公的脸又遮挡上,一身没有什么力气,跪了下去,双手扶着床,头靠在床沿上。 林见鹿还有千千万万的话想说,她想告诉外公,家里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就等他们回去吃了。她想告诉外公,她给他的老人听戏机里下了很多他爱听的戏曲,她想告诉外公,她想搬到穆家住,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与他一同期盼肚子里的孩子降生。 可是,这些话,到了如今,早已经没有了回应的人。 都说人在最悲伤的时候,是没有表情的。林见鹿就那么静静地趴在那里,像是完全陷进了另一个世界。 陆安南觉得林见鹿的状态不对,如果可以,他倒是宁愿林见鹿哭出来,她能发泄能释放倒还好些,可是现在,她将一腔的悲怆都咽进了心里,任凭它们在她的腹中翻滚,搅烂了五脏六腑。 “见鹿。”陆安南走上前去,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想去将她扶起,可是林见鹿却再次推开了他。 “不要碰我。”林见鹿的眸子深得如同海底的颜色,没有一丝波澜,她紧紧的握住了床沿不撒手。 “见鹿,外公已经走了。人死不能复生,可是你还活着,你要保重身体,你这个样子,肯定也不是他老人家想看到的。”陆安南真的担心坏了,他真的害怕林见鹿会崩不住最后自己也跟着没了求生意志。 “你不要说话。”林见鹿看了陆安南一眼,“外公最不喜欢吵了,他肯定不想要我们打扰他。” 她看着那白布下的人,嘴角却是一扬,“老爷子是个讲究的人,福伯,你去准备一下,给他挑最好看的衣裳,他爱吃的,爱用的,都备齐全了。” “我记得他最喜欢穆家果园里的那一处山坡,平日里也爱去那里走走转转,福伯你找个风水先生,挑个好点的位置,就让外公睡在那吧。礼仪的事一切从简,也不要太声张了,外公不喜欢热闹,我们自家人送送他,他还敞快些。” “见鹿。”陆安南越发不明白林见鹿的想法了。 明明刚才还那么悲伤的人,一下子就变得平静,甚至还有条不紊的安排着老爷子的身后事。 福伯也不是很理解,他还陷在老爷子去世的这个噩耗中没有恢复过来,可林见鹿,却像只是发生了一件很小的事。 林见鹿淡淡地笑着,她起身,瞧着这上面躺着的人,就好像外公睡着了一样。 “外公,你别怕,我们回家。”她轻轻地说话,像是哄着一个小孩儿,“小鹿带你回家。” “小姐。”福伯走上前,站在了林见鹿的面前,“您的伤还没有好呢,这些事情交给我吧,老爷子对我恩重如山,我一定会按照你的吩咐,把事情做得妥妥贴贴。” “嗯。”林见鹿平静地点点头。 从太平间里走了出来,林见鹿还是那般沉默着不说话,她赤着脚,不让陆安南靠近,也不同他讲话,就只在医院里走,最后,又来到了icu室的门口。 “医生,我舅舅怎么样了?”她拉住了一个正在值班的医生问。 医生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后面的陆安南。 陆安南摇了摇头,示意医生要谨慎讲话。 “病人现在的情况挺稳定的,就是缺氧时间过长,脑部有些供血不足,肺部遭受的压迫力过大,引起了内出血,不过这些情况都已经在好转了,相信很快就可以醒过来的。” 医生这样说着,瞧着林见鹿面色不对,又赶紧嘱咐她,“小姐您也受了伤,天气凉,还是得好好休养才是,等病人醒来,后续的照顾问题还是个大工程,您得养足精神才行。” 林见鹿笑了笑,乖巧地点头,“好。” 因为才刚刚动完手术出来,医生不建议探视,林见鹿站在玻璃窗的外面隔着很远看了穆庭钧一眼,他的床被各种各样大型的仪器包围,处处都缠满了纱布,她踮着脚尖往里面望,像个放学后等着家长来接的小孩。 最终,她收回了目光,低着头,往回走。 脚尖踩在地上,早已经被冰凉的地板刺激到麻木,林见鹿一步一步的走,盯着脚尖。 陆安南就在她的一步之后,刚要说话,却猛然看见林见鹿往前一栽,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见鹿!”陆安南赶忙上前,抬手将她护住,将她抱在了怀里。 林见鹿睁着眼睛,直直的看着天花板,可是眼睛里的东西早已经变换了形态,眼前的陆安南容貌已经模糊,耳朵里他的叫喊声也变成了野兽一样的嘶吼。 她的视线里,明明空白的地方出现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来往穿梭,将她围在中央,指着她谩骂。 “林见鹿,是你害死外公!是你把舅舅害成了这副模样!” “你就是个害人精,你身边的人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你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母亲,父亲也死了,如今连外公都死了,舅舅也躺在医院里,你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扫把星,去死吧!” …… 那些人的手都拿着明晃晃的刀,全部都朝着林见鹿刺了过来。 “不要!不要碰我!”林见鹿挣扎着,竟是又将陆安南给推开了。 “见鹿,你怎么了?”林见鹿突然的反抗让陆安南觉得有些莫名,他想去拉她,可是林见鹿见了他却像见了鬼一样,脸上全是惊恐和害怕。 “不要过来,不要杀我,我没有杀人……我没有做错……为什么都要指责我!”林见鹿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挥舞着,想要赶走身边这些对她纠缠不休的影子。 第八十五章 小鹿最乖了 来往的路人看着林见鹿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纷纷逃开,离得她远远的。 陆安南完全不懂林见鹿到底是怎么了,他拧着眉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眼见着林见鹿的手打在了墙壁上,她的手腕被擦出了血痕,可是她却跟不知道痛一样,陆安南心里一沉,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将林见鹿拦腰抱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林见鹿尖叫着。 陆安南不顾她的反抗,嘱咐着呆站在那的护士去叫医生,抱着林见鹿进了她的病房。 “我没有杀人……我没有害他们!”林见鹿的双腿还在扑腾着,陆安南将她放了下来,见林见鹿还要逃,他将她紧紧的抱住,一点缝隙都没有留。 林见鹿丧失了意识,只以为禁锢着她的是她眼睛看见的那些恶人,张开嘴就朝着陆安南咬了下去。 身上剧烈的疼痛让陆安南都忍不住闷哼出声,可是,哪怕是林见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他的咬得血肉模糊,陆安南都没有放开她。 陆安南的头上出了一层冷汗,他仍旧抱紧了她,就这么任她咬着,没有松手,也没有将她推开。 “我知道,我知道……”陆安南顺着她的头发,被林见鹿咬的地方固然疼得要命,却半点不及他对林见鹿的心疼,“我知道你没有害他们,你也没有杀人,小鹿最乖了,你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女孩子。” 陆安南用老爷子叫她的爱称喊她小鹿,果然,林见鹿嘴上的力度小了一些。 林见鹿尝了满嘴的血腥味,她的牙齿已经穿过了他衬衫的布料,完全陷进了他的皮肉之中,锁骨之下心脏之上的位置,白色的衬衫已经被鲜血染红。 林见鹿迷迷糊糊听到了他喊她“小鹿”,就像好多年前,他曾经在耳边轻轻柔柔讲话的样子。 “小鹿,你是这个世界上长得最好看的女孩儿。” 少年时陆安南的声线跟现在的他有很大的区别,可是当年的这句话与现在陆安南口中的话相互重叠,像一阵和煦的春风,帮她赶跑了那些挥之不去的妖魔鬼怪。 林见鹿松了口,她的嘴角还带着他身上的血迹,陆安南放松了下来,亲吻着她的额头。 他就知道,林见鹿那么平静沉稳的安排老爷子的后事,若无其事的去看穆庭钧的病情,其实不过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不是没有看见过林见鹿反常的样子,那一日在海湾别墅,她失去理智差点将骆音音掐死,而这一次,老爷子的死对她的打击真的实在是太大了,他只能祈祷上天保佑,希望林见鹿可以顺利的扛过去。 “见鹿!”沈隻和医生一起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的身上还带着酒气,这段时间他跟家里闹得很僵,日日借酒消愁,昨晚和朋友聚完到刚才才终于有些清醒,结果一醒来就看到了这场轰动了整个桐城的新闻。 老爷子出事了,沈隻知道林见鹿肯定会发病的,果不其然,才刚进医院,就看到一群医生护士往这边赶,便与他们一起跑了过来。 推开门,陆安南的背影将林见鹿挡得严严实实,沈隻也完全忘记了他们两个是夫妻,大步向前,把陆安南拉开。 林见鹿的嘴上还有血迹,头上戴着纱布的样子让沈隻吓了一跳,脸色立马就白了,刚才还有的酒劲也一下子褪去。 “见鹿,你,你怎么样?”他甚至不敢去试探她现在是否清醒,伸手想去碰她,可林见鹿根本就不认人,她惊慌失措的躲开,在床上坐着,将自己蜷缩了起来。 陆安南没有像往常一样因为沈隻对林见鹿的亲近而发怒,他此刻也脸色苍白,捂着被林见鹿咬伤的地上,无力的往后退了一步。 医生见状连忙过来要给陆安南处理伤口,陆安南摆了摆手,“先看看她的情况怎么样,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虽然她暂时安定了下来,可也不过是强弩之末,随时随刻都有崩溃的可能。 医生点点头,就要上前去靠近林见鹿,可林见鹿的眼神一变,竟是拿起了旁边桌上摆放着的一个水壶,朝着医生的方向砸了过来。 “滚开!”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惶恐,仿佛一瞬间切换了另外一个人。 还好医生躲避及时,水壶没有伤到人,只是落到了地上,发出了碎裂的声音。 “见鹿,他们不会伤害你的。”陆安南向她解释道,“他们只是想看看你的伤……” “我没有伤。”林见鹿的声音冷冽,她瞪着屋子里的所有人,就好像他们全是她的敌人。 沈隻眯了眯眼睛,觉得眼前的林见鹿似乎比之前更不对劲。 “这……”医生们有点为难。 “你们先出去吧,我在这。”沈隻说了一声。 医生们面面相觑,看着林见鹿那么戒备的状态,只好又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林见鹿窝在床上,处于防御的状态。 “见鹿,你还好吗?”沈隻小心翼翼的问她。 林见鹿别过了头,看向窗外的方向,一言不发。 哭也哭了,疯了也疯了,如今坐在这里,她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唯一想不通的一点,就是这场车祸的来源。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意外,那辆越野车的主人,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将舅舅的车子撞进了海里,更是锲而不舍的想置自己于死地。 这是仇杀。 可到底是什么人会跟她和穆家有这样的深仇大恨非要夺了她和外公的命不可? 林见鹿联想到之前给外公的饮食动手脚的事,一个骆音音,一个沈烟华,她们两个是最大的嫌疑人。 而这两个人,跟站在她眼前的陆安南和沈隻都脱不了关系。 一个是陆安南的前女友,一个是沈隻的姑姑。 “你要好好的休息,你还怀着孩子。”陆安南开口,他知道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他没有通天的本事让人死而复生,他能够做的,只有保住现在还拥有的。 陆安南不说还好,一说起孩子,林见鹿就想起了肚子里的孩子极有可能胎停的事,更是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升了起来,她狠狠的瞪着陆安南,眼神极其愤恨。 “我可以休息,那凶手呢?让她趁着我休息的时间逃得越远越好吗?”林见鹿质问他。 第八十六章 会让她陪葬 陆安南张了张嘴,又不知道回什么才好。 他已经让周岐去调查了,可是,警方说因为年前的大雪,那边的线路出了问题,那一路的监控都被强行关闭了,所以并没有拍到现场的实情。 而更蹊跷的,是两辆车子的行车记录仪也不见了,初步怀疑是有人趁着混乱的时候拆走,毕竟,第一个赶到现场的并不是警方的人,而是一些小道记者,鱼龙混杂,无迹可循。 “我一定会将凶手找出来。”陆安南承诺她。 不管是谁,他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还用找吗?你们不是蠢到连这种事都猜不出来吧。”林见鹿冷笑了一声,“外公中风,本就是沈烟华和骆音音相互勾结,结果她们的阴谋暴露,骆音音成了诈骗犯,沈烟华被赶出了穆家,我和外公死了,谁最解气?对谁最有利?你们两个想不出来吗?” “见鹿……”沈隻虽然很不想为自己的姑姑辩解,可是,这几天沈烟华确实是呆在家里一步都没有出去过,自从和穆庭钧离了婚,她就终日郁郁寡欢,生怕别人笑话她,羞于见人,怎么可能会有机会去谋划这些事呢。 “我姑姑她固然有错,但是……” “不要跟我解释,去跟我外公和舅舅解释,看看我外公会不会因此活过来,看看我舅舅会不会安然无恙恢复健康。”林见鹿很强硬的打断了他。 沈隻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而一旁的陆安南,确实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 “如果真的是骆音音做的。”他低着头,“我会让她给老爷子陪葬。” 林见鹿握紧了被角,眼底是无限的凉薄,“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因为我会亲自动手。” 就算是将天底下所有的土地翻遍,她都会将凶手找出来,且不会让她这么轻易就死去,外公和舅舅经历过的苦,她一定会让那个人也经历一遍,千倍万倍的还给他。 林见鹿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躺进了被子里,拒绝再进行交流。 陆安南和沈隻两个人退了出去。 陆安南捂着伤口,脑海中回想着刚才林见鹿那样阴霾的神色,总是有一股极大的不安。 “陆安南。”沈隻叫了他一声,脸上同样写着忐忑,可是他关心的地方与陆安南不同,他看了一眼林见鹿的病房,快走了几步,等陆安南跟上来,他确认距离足够远了之后,才停了下来。 “我觉得她不太好。”沈隻说了一句。 因为怀孕的关系,林见鹿已经很久没有吃药了,本来就一直都在发病的边缘,如今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恐怕,她的精神世界早就要摧毁了。 陆安南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林见鹿不太好,就连她表现出来的恨,只怕也是另外一个支撑点。 如果之前活着是因为爱,那现在,可能只剩下恨了。 “我会联系我在国外的老师,他是心理学方面的专家,不管怎么样,哪怕是绑我也会将他绑过来。”沈隻不知道林见鹿对陆安南说了多少,抑郁症这回事可大可小,可是,综合林见鹿这几次的状态来看,恐怕她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抑郁症这么简单。 林见鹿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心思缜密,爱笑爱撒娇,沉稳而且柔和。可是现在,她的性格成了两个极端,一个极度自卑和怯懦,害怕任何人的触碰和靠近。一个充满了戾气和仇恨,好像将人命根本不放在一眼,随时都有伤人的可能。 这分明就是精神分裂双重人格的症状。 明明是个那么美好的人,他不能让这病毁了她。 陆安南点头,没有多说,他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心情复杂不已。 他承认,这么久没有找到骆音音,确实是他存了私心。之前他让周岐找人,花了很多的人力物力,但是后来,便也逐渐的转移了注意力。 因为林见鹿有了宝宝,他的心思便全放在了她的身上,他终究还是做不到那么狠心,嘴上说着要将骆音音捉拿交给警方,可是内心却还是存了一点侥幸。 毕竟是自己爱了五年的女人,他甚至想过,如果她真的能逃了便逃了,以后不要再出现他的面前,以前的那些事,便也不再追究了。 可是,如果这场意外跟骆音音有关,意义就完全不一样。有这个结局,两个女人之间变成这样,全是拜他所赐,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陆安南没有颜面再去跟林见鹿保证什么,到了如今,他只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照顾好她,陪着她一起度过难关。 如果她想杀人,那就让他替她动手。坐牢也好,偿命也罢,他陆安南豁出去了。 城中村的夜生活总是格外的丰富一些,街边的小贩们烤着蒜汁生蚝,油水在火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大家伙碰着酒杯,三三两两的说着酒话。 骆勇华面前的桌子上摆了几大盆他吃完的生蚝壳,吃得满嘴流油,而一旁的骆音音头上也缠着一圈纱布,戴着口罩和帽子,一直都在谨慎的看着周围。 “为什么非要出来吃?就不能打包回去吗?”骆音音压低了声音对骆勇华说道。 骆勇华扫了她一眼,一口啤酒下去,他冷冷一笑,“怎么,你最近做了亏心事?越发的见不得人了?” 骆音音瞪着他,没有说话。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姓王的娘们背地里勾搭的事。”骆勇华也是压着声音,以一种威胁的语气,“骆音音,你最好给我有点分寸,老子可不是来陪你玩命的。” 骆音音见他这样,也终是不屑一顾,“那你还不离我远一点?免得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她起身,也不管骆勇华还坐在那,就要离开,“你就坐在这继续过你过街老鼠一样的日子吧,我已经要翻盘了。” 林见鹿虽然没有死成,但是她知道她是个精神病,这样一刺激,就算没死也要去了半条命,估计也活不长久了,到时候,只要林见鹿一死,她的仇也就报了。 王幼宜答应了会给她一笔丰厚的报酬,到时候,她拿着那笔钱改头换面,换一个身份,还是可以重新开始。 骆音音一想到这里,就连走起路来都硬气了一些。 “你去哪里?”骆勇华朝着她喊了一声。 “你管得着……”骆音音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完,前面突然迎面走来了一群少年,各个都带着口罩,一行十来个人,迅速的将小吃摊围了起来。 骆音音认出了为首的那个男孩,就是好几次将林见鹿从她手里救走的那个少年,这一次,他没有戴帽子,一头利落的圆寸,耳后特意刮了两道线条,面容还是掩藏在口罩之后,只是那双眼睛,像一头出来的小狼一般,带着嗜血的杀气。 第八十七章 见一次打一次 “你们干什么?”小贩的老板以为是有人来闹事,正要发话,已经有人从兜里掏出了厚厚的一沓钱,递到了老板的手上。 “冤有头债有主,今天晚上,你的损失我们赔了。”说着,那人又朝着还在吃东西的人发了话,“大家伙儿也别坐着了,撤吧。” 这架势,明显就不是来唬人的,他话音刚落,那些还在吃着东西的人连带着老板全部都飞快的跑了,骆勇华眼见事情不妙,也想跑,可是后方又来了几个健壮的小伙,很是精准的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你到底是谁?”骆音音慌了。 她知道林见鹿身边有个沈隻,但是很明显,这个男孩跟他不是一路的。 少年转了转手上的鹰嘴戒指,藏在口罩后面的嘴唇一勾,一言不发,却是极重的一拳打在了骆音音的身上。 骆音音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力度,整个人被推了出去,身子撞在了桌子上,打翻了一桌的生蚝壳。 “你们竟然打女人?”骆勇华虽然对骆音音也就那样,可是她毕竟是他的女人,一股雄性的好胜心作祟,他指着少年叫了一声。 少年手上的戒指上面沾了血迹,刚才的这一拳,竟是让戒指上的鹰嘴突破了骆音音腹部的衣服,撕扯掉了她那里的一小块皮肉。 骆音音瘫在地上,捂着肚子疼得翻滚。 “男的你们动手,只要别弄死了,怎么着都行。”少年的嘴里说着话,慢慢的朝着骆音音靠近。 身边的人听到他发话,全部朝着骆勇华涌了过去,骆勇华见势想逃,可他根本就跑不出他们的包围圈,随着人越来越多,他的惨叫声响了起来。 “你别过来……”骆音音躺在地上,用腿瞪着往后退,“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找我的麻烦?” “无冤无仇?”少年冷哼一声,手里的戒指再次转动了一下。 “你跟林见鹿之间的仇,还不叫仇?”他上前一步,狠狠地一脚踩着过去,用鞋底碾压着骆音音腹部的伤口。 骆音音痛得脸都变了色,少年弯下腰,将她的口罩一把摘了下来。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少年声音低沉,一手拎着她的衣领,另一只手,已然又是朝着她的脸挥了过去。 脸上再次涌出了血来,骆音音痛苦的尖叫。 “你以为,林见鹿父母双亡,如今老爷子死掉,舅舅也身受重伤就再没有靠山了?你以为她可以任你宰割你就可以肆意妄为了?”少年说着,又是一拳,快准狠的打在她的脸上。 他知道,每个女人都会在意自己的脸,那好,他就亲手毁掉她这张早就不该存在的脸皮。 骆音音哭叫着,可偏偏她又反抗不了,只能任由少年一点一点的将她的脸挂得稀烂。 “这些,都是你应得的报应。”少年咬牙切齿,“老爷子和穆庭钧在海底受得苦,远比你现在要多得多,我只不过是还了你一点,你就受不住了吗?” “放了我……求求你,我知道错了……”到最后,骆音音只剩下了哀嚎。 “求饶?”少年的眼神更加阴狠,“你知道求饶,可是你给过老爷子求饶的机会吗?他高高兴兴的回家,怎么就招你惹你了?” 少年这么一说,却是将骆音音扔在了地上,他死力的一踹,骆音音又被他踹开老远。 他还要继续走近她,可偏偏这个时候,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那边正在虐打骆勇华的人听到了声音停下手来。 “小鱼。”其中有人喊了他一声,“警察来了,只能到此为止了。” 少年眯了眯眼睛,他看了一眼鸣笛的方向,最后,又死死的在骆音音的小腹上踩了一脚。 “你别以为我会这么放过你,除非你躲在牢里这辈子都别再出来,否则,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见一次打一次,迟早把你折磨死。” 警车的声音越来越近,大家都停了手,那些少年将小鱼护在了第一个,迅速的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远了。 随着他们的离去,骆勇华躺在地上,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他全身被打得几乎就没有一处好地方,鼻青脸肿,之前补好的牙又全部落了,嘴里和鼻子的血糊了一脸,本来就臃肿的身材,如今更加显得肥胖。 这段时间他们东躲西藏,远远见到警察都绕着走,可是这一刻,他们竟然无比的期望警察到来。 警笛的声音停住,开过来的却不是警车,而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上的人关掉了喇叭声,下来了两个强壮的男人,将地上的骆音音和骆勇华抬了上去。 骆音音整张脸都被毁了,看见生人靠近,直吓得大叫,更是反抗着不想自己被人带走,可是在她扔进车厢之后,后座的女人回过头来,抬了抬自己压低的帽檐。 “骆小姐,你若是再这样叫下去,我可不保证自己不会将你再扔下去。” 是王幼宜的声音。 骆音音终于停了下来,她像是找到了救星,爬了起来想去抓王幼宜的衣服,“王小姐,救救我,救救我,那个人要杀了我。” 王幼宜不屑的瞥了她一眼,对着司机使了个眼色,车子开动。 “我倒是不想救你,但是未免你这没骨气的将我供出来,你就是死,也得死在我手上。”她歪着嘴笑了一声。 骆音音脸色一变。 “你是什么意思,你想杀人灭口吗?”骆音音大惊。 王幼宜撩着自己的头发,不屑一顾,“你放心吧,杀人这种事,是你的强项。我不感兴趣,我只是想警告你,管住你的嘴,否则,我能将你救走,也能将你扔回去。” 没错,海边公路上的那场事故,骆音音是主谋,可王幼宜是共犯。 车子是王幼宜提供的,黑市上买来的二手车,没有户口,也就查不到来路,那些连接监控的线路是王幼宜派人去做的,包括在第一时间赶去抢走了行车记录仪的记者,全是王幼宜一手安排,否则,光凭一个一无所有的骆音音,怎么可能完成得了这些事。 只是可惜啊,造化弄人,她和骆音音都以为林见鹿是坐在穆庭钧的车里,不然,可能现在躺在太平间里的,就是她林见鹿了。 骆音音听到王幼宜的话,算是稍稍将心放了下来。 只是,她的行踪已经暴露了,那个叫小鱼的少年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总是能明确的找到她的位置,看样子,她又多了一个敌人。 “刚才那个人……”骆音音的疼得身上直冒冷汗,甚至自己的余光还能看到自己脸上翻出来的皮肉,她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与你王家有关,如果不除掉他,恐怕……” “这事不用你操心。”这也是王幼宜操心的一点,不管是谁,只要是知道她参与了这件事的人,她一定不会让他有机会开口,“不过就是一些街头小混混,打死几个也没多大的事,反正我爸有的是钱,还怕买不到几条人命吗?” 王幼宜说着话,脸上阴狠密布。 第八十八章 真的是她! “只是这林见鹿……”王幼宜停顿了一下,“骆小姐,我们当初说好的人是她,现如今,你买一送二,买的人没有到位,这个赠品,我可不太想买单哦。” “你放心。”一听到林见鹿的名字,骆音音便成了地狱里的魔鬼,再加上她这满脸的伤,着实有些可怖。 “她也活不了多久了,而且,根本都不用我们出手。”骆音音说着话,伸出来的手根本不敢碰自己的脸。 “哦?”王幼宜来了兴趣。 “只是要麻烦王小姐你去调查一件事情,那些陈年旧事,也该是时候公之于众了。”骆音音说着,双手又握成了拳。 她林见鹿凭什么?她又什么能耐可以让陆安南和沈隻都围着她团团转,如今好不容易把她最大的靠山给弄死了,又出来了一个可恶的小孩也护着她。 好啊,既然一个个的将她保护得密不透风,那就让林见鹿自己崩溃吧。 她已经是个疯子了不是吗?她站在高楼之上,只需要有人在后面喊一声,她就会自己跳下去。 车子汇入了夜晚的车流中,成为了千千万万车子中最为普通的一员,不会有人在意她们在这辆车里说了什么话,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生活,一点也不关心别人的明天会不会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桐城的大家族们几乎全部来慰问看望,可是如今,老爷子不在,穆庭钧昏迷不醒,林见鹿精神状态极差,根本就没人招呼接待他们,未免他们打扰到林见鹿再刺激她,陆安南放出话去,谢绝任何人的探访。 包括他自己的母亲,孙之巧。 “我就去看一眼,就看看见鹿她到底怎么样了。”孙之巧在走廊上好声好气的跟陆安南讲话,“我是你妈,见鹿的婆婆,又不是外人,你这呆子拦我做什么?” 陆安南拧着眉头,没有松口。 “不行,不让见就是不让见,你这张嘴,到时候开口闭口就是问你的孙子怎么样,我现在才不管你的孙子怎么样,我只管我的老婆怎么样。” “那你倒是跟我说说,孩子没事吧?”孙之巧问他,“她身子这么弱,别到时候再动了胎气,那可是陆家的长孙……” 陆安南瞪了她一眼,孙之巧噤了声。 虽然她是个做母亲的,可是陆安南发起火来她也遭不住,只好作罢。 “好吧好吧,不去看不去看了,你防着我也跟防贼一样,有了媳妇忘了娘。”孙之巧的眼神向病房的方向瞥去,“我可告诉你,无论如何你得让她保重身体,体弱多病的,谁晓得以后还能不能……” “你在说什么?”陆安南都不敢相信,自己一向情商高的母亲竟然会在这个关头说出这种话来。 “哎呀,我就说嘴上说说,你凶我干什么?”孙之巧嗔怪了看了他一眼,指着自己提来的那些补品,“你要她记着吃啊。” 陆安南看了那一堆写着固本培元的药盒子,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孙之巧离开了,陆安南走到病房门口往里看了看。 林见鹿仍旧是躺在床上睡觉,一动不动,已经连续五天了,除了福伯来跟她汇报老爷子葬礼的安排,她没有跟其他人讲一句话。 不管他怎么说怎么做,她将他视为不见,没有抗拒,可也不亲近。 陆安南叹了一口气,他又重新回到外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撑着头,满心苦闷。 “叔叔。”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叼着棒棒糖走到陆安南的面前。 陆安南抬头,看着面前的小屁孩。 “你是……”陆安南不解。 “有人要我把这个交给你。”小孩从兜里搜了一下,将一个用卫生纸包着的东西递到了陆安南的手上。 陆安南眉目一挑,他接了过来,打开,才发现是一张内存卡。 “这是什么人要你给我的?”陆安南问他。 小孩摇了摇头,将嘴里的糖咬得咯嘣直响,“我不认识他,他拿棒棒糖跟我交换,我就答应他了。” 说完,小孩就离开了,陆安南拿着这张内存卡,越想越觉得蹊跷,他要人送来了他的笔记本和读卡器,将这张内存卡插在了电脑上。 屏幕打开,陆安南看了一眼就明白这是一张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画面上是车子在海边公路上的行驶画面,然而,在一个拐弯处之后,上面的内容郝然让陆安南惊异了起来。 视线中,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在疯狂的撞击着林见鹿所乘坐的小轿车,福伯和刘叔用石头砸着车里的人,而林见鹿从车子逃了出来,头上被碎屑弹到,栽在地上。 不仅这样,那辆车子见林见鹿逃开,竟还要朝着她撞过去,只是,行车记录仪的车子已经迅速的发动,朝着那辆越野车开了过去。 短暂的对峙,隔着越野车碎裂的玻璃,陆安南看着那驾驶舱捂得严严实实的人,可是,还是在一瞬间就将她认了出来。 骆音音……真的是她! 就算她将自己掩藏得极好,可还是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一个五年间朝夕相处的人,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越野车感觉到这辆车的主人对她的穷追不舍,最后,迫不得已,掉转了车头,离开了。 虽然这张内存卡里的内容,并没有记录到越野车将穆庭钧的车子撞下海的画面,但是,光凭她蓄意谋害林见鹿,也足够验证林见鹿和福伯他们的证词了。 只是,陆安南紧紧的盯着画面,这上面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这辆车主人的身影。 刘叔说,救林见鹿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孩,所以,无疑,这就是那个男孩的车,可是,他到底是什么人,一个年级轻轻的孩子,在这样危急的关头将林见鹿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事后没有索要报酬,偷偷的离开。 陆安南想起了之前给周岐送u盘的神秘人,不知不觉就将这两个人联系到了一起。 他正在想着这些事情,周岐从电梯口走了过来,脸色的神色不太轻松。 “陆总。”周岐站到陆安南的面前。 “找到了吗?”陆安南问他。 周岐面露难色,摇了摇头,“之前有人看到过骆氏兄妹经常出入在城西的贫民区,我带人去看过,确实找到了他们这段时间居住过的许多旅馆和招待所,但是,听说三天前的晚上一个夜宵摊上出了场暴动,骆氏兄妹的下落,就中断了。” “三天前?”陆安南思忖着。 那就是老爷子出事后的第三个晚上,那个时候,是什么人先他一步找到了骆音音? “是的。我也去公安方打探过,他们接到报案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离开了,我截了一段监控记录,您看一下。”周岐说完,将自己的手里恭敬的递了过去。 第八十九章 良心都被狗吃了 监控器的位置在夜宵摊对面的马路上,正对着的,是骆音音和骆勇华正坐在摊子上吃东西,而后,骆音音离开,却在离开之际遇上了一群黑衣少年。 接下来就是那场单方面的虐打,说完距离隔得不近,又是深夜,画面上并不清楚,但是,从那个人的动作和力度来看,他是个练家子,而且下手极重,招招不遗余力。 陆安南别开了眼。 周岐察觉到陆安南的眼神,也收回了目光。 骆音音是陆安南的前女友,虽然说情分没了,可至少也是熟识的人,视频上的那场虐打,别说是陆安南看不下去,就连周岐也觉得毛骨悚然。 而后,在这群少年散去之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带走了骆勇华和骆音音,自此,消失在黑夜之中,不知去向。 “这辆车子查到来源了吗?”陆安南盯着视频末尾的那辆商务车。 周岐低下了头。 “那一片区的监控系统年久失修,能够拿到手的消息并不连贯,我去查了这个车牌,是个地下租车公司的,租车人并没有留下正确的信息……” 陆安南将手机还给他,揉着自己的眉头。 “那个人很谨慎,他敢就这样救走骆音音,肯定也是做了准备的。”而这些准备,也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背后必定有雄厚的财力和势力。 穆家作为桐城首富,早就被许多家族虎视眈眈的盯着,难保骆音音同其中某一位勾结谋划,一想到这里,陆安南又是一阵烦躁。 说到底,还是他的心软导致了这个结局,若是早将骆音音捉拿,这些事故根本就不会发生。 “那现在,我们还要继续查吗?”周岐试探性的问。 “为什么不查?”陆安南瞪了回去,“我管她背后是什么人,终归是他们做了亏心事,我就是把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得罪干净了,也不会放过凶手!” 陆安南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些暗地里使绊子的事,一向光明正大的人,最是容不得这些阴暗龌龊。 “是。”周岐应着。 “还有这个,你拷贝一份,交到警方去。”陆安南将电脑上的读卡器拔了下来,“这是关键的证物。” 周岐点点头,将东西妥帖的收好。 陆安南又回到了病房前,看着里面睡着的林见鹿,他眉头紧锁,一点也舒展不开。 林见鹿这一生都是坎坷,从出生起,走的就是一条比他还要黑上百倍的路,如今,在这世上,也只剩还躺在icu的穆庭钧一个亲人了。 七日期满。春雨淅沥。 老爷子下葬的日子里,就连老天爷都为之哀恸。 林见鹿没有将葬礼大办,她实在不想去应付那些虚伪的面孔,大家心里想的什么彼此心知肚明,所有的人都对林见鹿指指点点,说她苛待了老爷子,忘恩负义,自私自利。 林见鹿听着所有的话,却没有反驳。 下葬这日,只有所有穆姓的族亲过来参加,林见鹿的纱布还未拆,一身黑衣,手里捧着外公的遗像,陆安南站在她的身侧,帮她撑着雨伞。 林见鹿看着机器将外公的棺木一点点的沉入湿润的泥土之中,面无表情。 身边响了一阵一阵啜泣痛哭的声音,林见鹿置若罔闻,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一眼都没有放过。 “奶奶,姐姐为什么不哭呀?死的不是她的外公吗?”稚嫩的小女孩盯着林见鹿,好奇的问她的奶奶。 那是二爷爷家穆成竣的小孙女,十来岁的年纪,本是童言无忌,却引得来参加葬礼的人一阵唏嘘。 “她哪里会哭呢?她的良心都被狗吃了!谁不知道你大爷爷就是被她给害死的,为了那点遗产,她是将坏事都做尽了。”穆成竣的妻子程老太狠狠的剜了林见鹿一眼。 陆安南回头,眼神凌厉的瞪着这老太太,老妇人吓得脸色一白,虽然很不甘心,却还是没有敢再说话。 可她不说,不代表其他人能管住嘴,那些窃窃私语和议论声,还是传到了林见鹿的耳朵里。 “就是啊,哪有这么巧的事,老爷子一病倒,刚说要给她的孩子一份遗产她就怀了孕,现如今,钱刚拿到手里,老爷子就死了。” “出场车祸,老爷子死了,穆庭钧也躺在那半死不活,就她这么一个活着。” “傻子都看得出来吧,她还逼着自己的舅舅离了婚,听说那沈烟华还是净身出户,这么大的家产,最后还不是落到她一个人手上了。” “杀人凶手!我呸,还假惺惺的办葬礼呢。她要是真想办,至于就这么点阵仗?还不是怕落别人口舌?” …… “说够了没有?”陆安南将这些话听了个清楚,他回过头,对着那群还在嚼舌根的人吼了一声,“这是老爷子的葬礼,谁要是嘴巴放不干净,自己给我滚出去!” 陆安南这一句话,让在场的都静了下来。 棺木已经被土掩盖了起来,墓碑上有密密麻麻的雨滴,林见鹿走出了陆安南的雨伞,一步步的来到墓碑前,将外公的遗像端正的靠在石碑上。 如果可以,她也想痛快哭一场,可是,心都碎了,眼泪已经流干了,她的整个人,被外公的死带走了一半的灵魂,如今,只剩了一副躯壳,在这世间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 众人开始依次行礼,来送行的人捧着手里的菊花和白色玫瑰,一个一个的放在了墓碑前。 林见鹿木讷的给他们鞠躬行礼,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出来。 然而,就在轮到孙子辈的时候,刚才那个讲话的小女孩趁着放下花的瞬间,从地上抓了一把泥土,径直扔到了林见鹿的脸上。 “坏女人,你不配给大爷爷做孙女!” 林见鹿躲避不及,湿泥糊了她一脸,这股凉意让她猛然惊醒,看着面前还要对她下手的女孩。 “见鹿!”陆安南也没有想到女孩会有些动作,他想都没想就挡在了她的身前,女孩第二手的泥巴扔在了陆安南的肩背上。 “彤彤!”程老太赶紧将女孩拉了回来,“脏死了,这么大了,你玩什么泥巴。” 她嗔怪着彤彤弄脏了手,却丝毫没有问候一句被砸的林见鹿,所有人都是看笑话的状态,戏谑的盯着陆安南林见鹿夫妇。 陆安南用袖子擦掉林见鹿脸上的污垢,心疼得不行,“见鹿,你没事吧。” 林见鹿摇了摇头,没有作声。 “我们回去吧,已经收尾了。”陆安南之前也还觉得老爷子的葬礼确实办得有些简朴,以他的名望,应该要有一场声势浩大的送别礼,现在看着这些吃人一样的穆家亲戚,陆安南算是终于明白了林见鹿的心情。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好在今天只是这些人,不然,林见鹿真的要被欺负死了。 林见鹿推开了陆安南,她看着面前这一群人,彤彤害怕的往程老太的身后一躲。 “见鹿啊,她还是个孩子,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穆成竣发话。 林见鹿轻笑,她回头看了一眼外公的墓碑,遗像之上,他健康的模样那么慈祥,带着微笑看着众人。 “在场的都是穆家的亲戚,不管近的,远的,都是和老爷子有过交情的人。”林见鹿已经许久没有讲话,发出来的声音有些嘶哑,“等葬礼结束后,你们可以找福伯去领你们应得的一份,以后,不管有事没事,大家也别再来往了。” 第九十章 马上去动手术吧 “林见鹿,你这是什么意思?”穆成竣都不敢相信林见鹿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你这是要和我们断绝关系吗?” 所有的人都为之震惊,全都沸腾了起来。 “断绝关系?我们之间,有关系吗?”林见鹿觉得好笑,“我林见鹿没喝你们一口奶,没吃你们一口饭,我在林家落魄的时候,也没有哪位叔叔婶婶愿意亲近我。如今你们来和我讲关系,什么关系?” “我可以你的亲二爷,跟你外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你外公才刚刚入土,尸骨未寒,你竟然就敢如此大逆不道!”穆成竣指着林见鹿,气得脸都青了。 “您若是和我外公关系如此亲厚难分难舍,大可以现在就追随他而去,穆家这庄园最不缺的就是墓地,趁着大家伙行头都没换,我让人给你在外公旁边再挖一块。”林见鹿轻声轻气,话语却呛人得很。 穆成竣气得呼吸都顺不过来,程老太见状,赶忙上来扶住他。 “林见鹿,你这不要脸的贱蹄子,狗仗人势,你以为老爷子死了你就无法无天了是吗?”程老太咒骂着她。 陆安南正要上前理论,可是林见鹿却伸出手挡住了他。 “今日叫你们来,本也是趁着给老爷子送行来给你们下个通知,我外公死了,舅舅也昏迷不醒,如今穆家做主的人是我,你们看得惯就看,看不惯我就滚,我跟你们没什么情分,谁也没比谁的面子大。你们也知道,我林见鹿现在除了钱,一无所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就是最后我一死了之,将穆家的这些钱全捐了,谁也别想惦记。” “林见鹿,你是果真觉得你这一个光杆司令就能撑起穆家了是吗?就算你外公在,也不敢口出狂言,没有我们的帮衬,你以为你可以在桐城站多久?”其中一位中年男人对着林见鹿喊道。 “到了如今,你们不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这些年,到底是你们帮衬我外公多还是我外公给你们的多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虽然年轻,也不是生意人,可我不傻,眼睛会看,心里也会计算。”林见鹿只觉得身心俱疲,她不想再跟这些人争论,擦了擦脸上的泥土,弯下腰,给所有人鞠了个躬。 “感谢各位来给我外公送行,我想,我外公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穆家平安昌顺。” 说完,她转了身,提起步子,离开了。 亲情……她林见鹿这辈子,最为可笑的就是有人跟她说亲情。以前还外公这么个念想,如今,外公一走,她林见鹿的亲情也就到此结束了。 林见鹿一走,留在这的人都炸了锅,穆成竣跪在老爷子的墓碑前痛哭,诉说着当年兄弟之间的情谊,所有人听着都越发的指责林见鹿不近人情。 陆安南担忧的看着林见鹿的背影,心里复杂不堪。 他虽然知道这些人大都没安什么好心,可是林见鹿今日此举,却也是又给自己绝了条路。她一步一步的走向孤独,敌人越来越多,身边的人却越来越少。 “姑爷。”福伯叫了他一声,也是叹了口气,“小姐这脾气,真是像极了她母亲,说一不二,只是,当年的与吟小姐,也正是因为这性子,才会将自己逼到那步田地。” 谁也不知道穆与吟在林家经历了什么,她牙齿咬碎了往肚子里吞,更是因为看不惯穆家的亲戚与他们断交,老爷子也在气头上,最后的关头,她活活疯死,也无人去搭救慰问。 “不会的。”陆安南说得无比坚定,“她永远不会是孤身一人。” 无论是她要去哪里,他陆安南都会选择站在她的身边。 林见鹿一路走出了穆家庄园,可是还没有到穆家老宅,已经是感觉到腹部一阵隐隐的疼痛。 她捂着自己的肚子,脸上霎时就变得苍白。 已经是第九周了,这段时间,她躺在床上,一是因为情绪低落,二是因为医生的叮嘱说要她静养。 她照常吃饭,努力让自己睡觉,甚至都不敢太悲伤,就是因为她知道肚子里还有另一个生命。 林见鹿想保住她的孩子,这是除了穆庭钧外这个世上唯一一个还和她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可是现在,就连她的孩子都要弃她而去了么? 林见鹿的腿一下软了下去,可是看着身后即将要跟上来的陆安南,她硬是强逼着自己打起了精神。 福伯留在了庄园里做葬礼的收尾工作,林见鹿洗了个澡,脱了裤子的时候,发现了底裤上有一片深红的血迹, 她换了干净的衣服,趁着陆安南和福伯还在商量后续事件,偷偷的从后门离开,打了个车,直奔医院。 再次来到b超室里,躺在那张小床上,林见鹿像个木偶人一样掀开了自己的衣服。 仪器探头在她的肚皮上划来划去,最后,她只听见了医生的叹息。 “姑娘……” “你别说。”林见鹿率先打断了她,她看着医生的表情,心底里的希望一点点的暗淡了下去。 医生摇了摇头,她帮林见鹿擦干净身子,最后,将检查报告放在她的身侧。 “虽然事实很残酷,但是作为医生,我还是要告诉你,已经确认胎停了,胎囊的位置已经快到宫颈口了,你现在就得去做清宫手术,否则,到时候引起大出血造成宫内感染,你可能连子宫都保不住。” 林见鹿眼睛都不敢眨,她就这么睁着,又干又涩,却没有一滴眼泪能够流出来。 “你还年轻,养好了身体,以后还能有孩子。”医生安抚她。 林见鹿没有回话,她起身,那张检查报告连碰都没有碰。 “我现在去帮你联系手术的医生,你拿着单子去手术室门前等吧。” 肚子里的疼痛感并不强烈,就是一阵接着一阵,隐隐约约的,每当林见鹿想忽略的时候,它就招摇而来。 林见鹿看着医生将一大串的单子和药品放在她的手里,失魂落魄的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走。 她不知道要怎么跟陆安南说起孩子早就已经不存在的事,可能有些事,当时没有说出来,之后想开口就一次比一次难。 这段时间,陆安南陪在她的身边,衣不解带,一心照料着她,可她总觉得不真实。 她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去,母亲,父亲,外公,甚至舅舅也还挣扎在生死的边缘,她的不安全感如同海啸一般汹涌,即便是陆安南陪在她的身边,她也总觉得,他迟早有一天会离开她。 就算不离开,那又能怎么样呢?或者那些人说得对,她就是一个灾星,陆安南留在她身边,迟早也会被她给连累。 林见鹿的手机不停的震动,她拿出来一看,是陆安南的电话。 想必是他已经发现了她不在,所以着急的满世界找她吧。 林见鹿没有勇气按下接听,就这么任它响着,可陆安南锲而不舍,与她比拼着耐心。 最终,林见鹿接听,听到了电话那头陆安南焦急的声音。 “你在哪里?”他问她。 第九十一章 没有孩子了 林见鹿死咬着嘴唇,这一刻,已经通红的眼睛终于落下了泪来,她靠着墙角蹲落下去,咬着牙,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见鹿,告诉我,你在哪里?”陆安南已经急疯了。就是那么一眨眼的事,他就那么一眨眼没有看住林见鹿,她就消失了,他找了整个庄园都不见她的影子。 “陆安南……”林见鹿哽咽着,泣不成声。 “我在。”陆安南回她,“我在……你别哭,你告诉我你在哪里好不好?” “我们离婚吧。”林见鹿强迫自己完完整整的说完这一句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消失了,陆安南沉默。 “我们离婚吧。”林见鹿再次重复。 “为什么?”陆安南不敢相信,“我们不是说好了不离婚吗?我知道我以前很混蛋,但是我已经在改了,见鹿,你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会做得更好……” “已经太晚了。”林见鹿打断了他,“我好不了了。” 那些噩梦,那些伤害,像一座座大山一样压在她的身上,林见鹿根本就看不见光。 “我知道我不该怪你,我知道你也很无辜,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知道该怪谁,也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走下去。如果可以,我只宁愿当年从来就没有遇见过你,如果不是相信了你的话,我就不会以为你是爱我的非要嫁给你。如果没有拆散你和骆音音,或许她就不会让这一切恶果都报应在我外公的身上。” “陆安南,十年了,你前六年给我的那些希望和温暖,如今,我用这四年落得的满身伤痕和家破人亡的结局还给你。我们放过彼此吧,好吗?” 林见鹿窝在角落里,止不住的颤抖。 “见鹿,我虽然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可是,我对你是真心的。”陆安南向她解释,“我知道这一切都跟我脱不了关系,我也知道就算现在让我去死也无法挽回这个局面,可是……就算我求你,你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找你,我们一起把难的时候度过去,还有我们的宝宝,他也会和我们一起走下去的……” “没有了。”林见鹿回他,终于,啜泣声铺天盖地,“陆安南,没有孩子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 “这个孩子,就算来到这个世界上也不会被祝福,倒不如就此结束吧。” “见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你是不是在医院?你在那等着我,什么都不要做,我马上就过来。”陆安南匆忙的从庄园里跑出去,但是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林见鹿挂了电话,她握着手机,坐在了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忍了很久很久,这一刻突然崩塌,孩子没有了,她再也不用有所顾忌,放肆大声的哭着。 “林见鹿,林见鹿在吗?”手术室的门推开,一个护士喊了一声。 林见鹿胡乱的擦了一把眼泪,站了起来。 “轮到你了,快点吧。”不熟识的医生打量了林见鹿一眼。 这种年轻的女孩一个人来堕胎的她见得多了,形形色色,哭着的,面无表情的多了去了,林见鹿也不过是其中的一员。 林见鹿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到了门口,她又停住了脚步,回头往电梯口的方向望了望。 没有哪个女人不希望这个时候有自己最亲最爱的人陪在身边,林见鹿也不外乎如此,可是,她知道,不管别人怎么样,陆安南就是不能。 她收回了目光,脚步一提,跨了进去。 手术室的门缓缓的关上,林见鹿的背影一点点的消失在门内,终于,嘭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刚巧赶上了下班高峰期,陆安南的车堵在了路上,他焦急的按着喇叭,可是整个车流塞得死死的一动不动。 陆安南一拳打在方向盘上,一遍一遍的拨打着林见鹿的电话。 对方总是无人接听,嘟嘟的声音让陆安南越发的焦急烦躁。车子慢吞吞的行驶了一段路,陆安南把车子停在了路边,给周岐打了个电话,自己随手拦了个摩的,飞速的朝着医院的方向而去。 医院大厅人来人往,陆安南径直的往妇产科的方向跑,等到了手术室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 一个年轻的护士拿着记录本从里面走了出来,陆安南跑了过去,一把拉住了护士的手臂。 “护士,我,我找人……”他艰难的说着话。 护士瞧着这模样生得好看的男子,觉得他眼熟的很,想了很久才认出来,他就是最近在桐城名声大噪的陆安南,那个有名的唐人集团总裁。 “您是,陆先生?”护士眼前一亮,问他。 陆安南一点也不关心她是怎么认识自己,指着那紧闭着门的手术室,“是不是有人在里面?是在做什么手术?” “这是妇产科,动手术的,不是生孩子就是堕胎,再不然就是一些妇科病的……”小护士没有细想,脱口而出。 “堕胎?”陆安南呼吸一窒,“你,你帮我去问问,有没有一个叫林见鹿的病人,她头上还有伤……” “我手上刚好有名单呢。”小护士很是主动的晃了晃手上的记录本。 陆安南二话没说就抢了过去,一排排名字看过来,在最后面,郝然写着林见鹿三个字。 他往后一个踉跄,指着上面的“清宫”两个字,酝酿了很久才说出话来。 “清宫,是什么意思?”陆安南的嗓音嘶哑。 “就是流产,清除子宫里的残留物。”小护士看了看时间,“林小姐已经进去了一个多小时了,现在应该已经做完手术了。” 陆安南的脑子轰的一声,像是一道惊雷落了下来。 他死死的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耳朵里再没了别的声音。 “还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小护士殷勤的问着,可是陆安南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屏蔽了她,她自讨没趣,只好悻悻的离开了。 不过,她在医院实习的第一天就能看到大名鼎鼎的陆安南,还跟他搭上话了,要是说给那群小姐妹听,肯定要被羡慕死了。 陆安南在手术室的门外站了许久许久,久到他的膝盖都有些麻木了,外面的天逐渐的黑了下来,终于,门被打开,一个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陆安南挪动了步子,走了过去。 “医生。”他开口,“我是林见鹿的家属。” 医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孩子的爸爸吧。” 一听到孩子两个字,陆安南就忍不住有些哽咽,他张了张嘴,点头。 “病人麻药已经醒了,身体还很虚弱,建议住院观察一阵。你等会去药房给她拿些药,这次清宫她损耗极大,近三个月不要同房,一年内最好不要要孩子。”医生叮嘱着。 第九十二章 你最好不要后悔 陆安南仍旧点头,拳头却紧紧的攥了起来。 林见鹿早在门口就听见了医生跟陆安南说话的声音,不一会儿,护士推着她的病床出去。 她的肚子疼得厉害,周身都没有什么力气,本是想扯被角将自己藏起来,可是一动就牵扯到小腹,便只能闭上眼睛,装作自己还没有醒来。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陆安南,便只能选择逃避。 护士将她推进了病房,陆安南跟在她身后很远的地方,没有上前,却也没有离开。等到护士们都已经离开,林见鹿睁开眼,听见了陆安南走进来的脚步声。 “为什么?”陆安南问了一句。 他知道林见鹿醒着,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还是没有憋住这个疑问。 “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自己私自做了决定要将孩子打掉?那是我们俩的孩子,你凭什么将他打掉!”说到最后,陆安南已然是在压抑着自己。 林见鹿的身子一颤。 她知道陆安南是误会了,她自始至终没有跟他说过胎停的事,所以,他以为是她自己把孩子打掉了吗? 林见鹿本想解释,可是,转念一想,又将所有的话咽了下去。 误会也好,就让他这么想着吧,就这么恨着她,以后,再也不要理她了。 她就是一个狠心绝情的女人,在所有人的眼里都是如此。陆安南已经恨了她四年,就算一辈子都恨着,其实也不过如此吧。 “你说话啊?”陆安南朝着她走近,“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是一条生命,那是一个人!我知道你因为老爷子的事心情不好,我知道你恨我讨厌我,我理解你,你不想看见我我可以离你远一点,可你为什么要将这一切迁怒在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他做错了什么?” 林见鹿听着陆安南的话,眼泪又悄然的滑落下来。 她自然也知道,孩子是无辜的,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就是因为如此,她才会背负着如此沉重的愧疚感。 原是她不争气,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保护不好,她和陆安南都那么期待他的到来,可是,他们的孩子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或许上天都注定她和陆安南无缘,他们之间,可能就活该如此残局收场。 林见鹿还是一声不吭,陆安南走到她的床边,原本有一腔的怒火想要发泄,可是,看到她那张因为手术而惨白的脸,又将所有的愤恨全都憋了回去。 他就这么那么静静的站着,林见鹿的态度,像是让他把重重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林见鹿,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陆安南压着嗓子,“难道就因为我错过一次就应该被打入地狱永远都翻不了身?在你那里,我做什么弥补不了我对你的伤害是吗?那这段时间算是什么?你明明没有原谅我,你明明知道我们不可能,却装作一副让我觉得有希望的样子,是为了报复我?是为了先让我尝到甜头再狠狠把我踩进泥潭里吗?” 陆安南以为他可以的。他以为他可以让林见鹿看到他的真心,以为林见鹿真的原谅了他,好日子就要来了。可是如今…… 原来不过就是他空梦一场啊。 “是。”林见鹿回了话。陆安南眼眸一沉。 “你如今能够体会到我曾经的感受了吗?”林见鹿没有看他,只是用微弱的声音说着话,“这四年,我每天每夜都是过着这样的日子。” “所以,你真的是在报复我?”陆安南质问她。 “不然呢?你难不成真以为我们是相爱的吧。”林见鹿的嘴角带着一些嘲讽,“你凭什么以为你能够这么轻易就获得原谅?你让我痛了四年煎熬了四年,凭什么以为短短40天就可以把我哄回去?陆安南,如果没有你,我还是桐城最尊贵的小姐,有外公和舅舅的疼爱,要什么男人没有?光是沈隻就比你强千万倍,你以为你有什么好值得我在你身上耗死的?” “林见鹿!”陆安南气得已经快要失去理智了。 “反正孩子已经没有了,我们之间也没什么非得要在一起的必要,所以,离婚吧。”林见鹿继续说着,“条件随便你提,反正我现在有的是钱,林家,穆家,全是我一个人的,我也算是浪费了你四年的时间,到时候,我会补偿给你了,以后,我们就两清了。” “两清?呵呵!”陆安南冷笑,“林见鹿,你是不是脑子还不清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可以将你所有的刺对准你的敌人,可我是你的丈夫,你的每句话都跟刀子一样,你难道真的想被所有人孤立吗?” 林见鹿抓紧了被角,麻药清醒过后,肚里就仿佛被刀搅烂了一样疼得厉害。 “我早就被所有人孤立了。”从出生开始,她就已经是个孤家寡人。 “林见鹿,你最好不要后悔。”到最后,陆安南只剩下了这一句话。 “跟你在一起我才会后悔。”林见鹿仍旧倔强,“殷时早就给我们准备好了离婚协议,这一次,我希望你能有骨气一点,不要再找借口了。” 陆安南死死的攥着拳头,一个句也没再说。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陆安南出了门,整个病房又归于死寂。 林见鹿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如同被浪花拍打在岸边的鱼,在搁浅中逐渐失去呼吸。 陆安南一路走出了医院,他在停车场转了半天都没有找到自己的车,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来的时候太急将车子扔在了路边。 刚要跟周岐打电话让他将车子开过来,却不想刚拿起手机,孙之巧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陆安南平复着心情,按下了接听。 “安南,小意好像发烧了啊,这孩子闷不吭声的,问他哪里不舒服也不说,你是不是也得抽点时间回来看看他了?” 自从小意上次从医院里出来之后,陆安南就将小意带在了身边,但是他工作太忙,放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跟保姆在一起也不放心,再加上孙之巧说自己闲得无聊,正需要一个孩子陪伴,就让小意住进了陆家老宅。 这段时间,出了那张车祸之后,陆安南一直守着林见鹿,确实有很久没有回去看他了。 “我现在回来。”陆安南挂了电话。 第九十三章 爸爸只有你了 他抬头看了看住院大楼的方向,心口的地方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最后,还是转身,离开。 回到陆家的时候,外面的雨已成瓢泼之势。 孙之巧抱着小意在客厅里等,孩子的头上贴着退烧贴,整个脸都是红彤彤的。 “爸爸。”见到陆安南,小意还是打起了精神,喊了他一声。 陆安南脱了淋湿的外衣,走过去将小意接到了自己的怀中。 “医生来看过了,说是最近天气变得太快着凉了,也怪我,我这么多年没带过这么点大的孩子了,没及时给他添衣服。”孙之巧满脸歉意。 小意乖巧的趴在陆安南的怀里,他坐下,摸了摸孩子的脸。 身子还有些烫,可也没有太严重,只是,看着小意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陆安南又不免想起他和林见鹿的孩子来。 他那么期望那个孩子的降生,婴儿房,玩具,衣服,什么都准备好了,可是现在…… 陆安南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眶。 “你怎么了?”知子莫若母,孙之巧一看到陆安南这样,就明白他是有心事,“见鹿那边怎么样了?老爷子今天下葬,她还好吗?” 陆安南没有作声。 “我叫你给她提过去的补药你有没有给她吃啊。她那么瘦,如今又是有身子的人,孩子也要吃营养。也是怪可怜的,这么大的事摊在身上,换我我也挺不过去。”孙之巧叹了口气。 “妈。”陆安南没有回她的话,而是问了她一个问题,“我很想知道,当年我和林见鹿结婚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孙之巧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的不自然,“什么怎么回事?” “当初,你只说是为了陆家的生意要跟林家联姻,可为什么偏偏是林家?林见鹿跟我说了很多次,她嫁给我,是因为我曾经许诺过会娶她,是因为她深爱着我,可是,我明明只跟她见过一两次面,连招呼都没有打过,又怎么可能跟她许下那些承诺呢?” 陆安南被这个问题困扰了许久,他一直想解开这么谜团。但是之前和林见鹿关系缓和,他觉得过往的事已经没有必要追究。 可是今天,他知道,林见鹿根本就没有从过去的事里走出来。 在她眼里,他就是一个玩弄她感情的混蛋,是一个脚踏两条船的花花公子。 “这个……”孙之巧欲言又止,“我也不知道啊,当初穆老爷子亲自来找我,说是有意和陆家结为亲家,那个时候,唐人正值动摇之际,陆家这些人,各个都不满我一个妇道人家做主,我想着,若是有了穆家的帮助,便也可以帮你坐稳总裁的位置。当时一心只看重穆家的助力和林家空缺,对比之下,哪还有比见鹿更合适的人呢?没有岳父岳母,你不也活得轻松些吗?事实证明,我的打算是对的,你看看现在的唐人……”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和她的感受?”陆安南强势回应,“现在的陆家确实风光了,踩着林家的尸体上来,所有的人都说我是靠女人发家。好,这些我都不说,我可以不在意,我只在意我和她两个人的处境,现如今……” 陆安南刚想说出如今林见鹿打掉了孩子要离婚的事,到了嘴边,又终究没有说出来。 “这事其实我也听见鹿提起过,她确实是喜欢你,当初她眼睛看不见,但是你是陆家最优秀的孩子,自然而然她也听身边的人提起过,可能是女儿家的小玩笑吧,人家起哄着说你要娶她,她就当真了。”孙之巧很认真的跟他解释。 陆安南拧着眉头,半信半疑。 “就这么简单?”他问。 “不然还是怎么样呢?她又没有见过你,怎么就指名道姓要嫁给你陆安南而不是别人?哎呀,你就别瞎想了,现在你们两口子不是过得挺好的吗?她有了宝宝,你也事业稳定顺利,天作之合。”孙之巧笑了笑,起身。 “好了,既然你回来了,我就去休息洗漱一下,为了这个小毛孩子,我今天可操心坏了,得去好好敷一下面膜了。” 孙之巧从容的上了楼,留下陆安南抱着小意留在客厅。 陆安南觉得很累,他的背往后一靠,仰着头,想调整自己的呼吸。 偏偏自己是个男人,就算遇到了再多的痛苦,连掉一滴眼泪都是奢侈。 “爸爸。”小意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脸颊。“你和漂亮阿姨吵架了吗?” 陆安南原以为他伪装得足够好,却没有想到,他的苦闷,竟被一个孩子轻而易举的看了出来。 “没有。”陆安南握住他的小手。 “爸爸跟漂亮阿姨道个歉,说声对不起。”小意用童真的语气说话,“奶奶说,阿姨的肚子里有小弟弟,不能生气。” 陆安南终于是崩不住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将小意抱紧,这么大个男人,硬是为了憋眼泪憋到全身颤抖。 “没有了。”陆安南哽咽,“没有小弟弟,爸爸只有你了……” 他跟林见鹿说了那么多次对不起,他就差将自己的心掏出来捧到她的面前。可是林见鹿还是将他推开了。 她打掉了他们的孩子,这件事,横在两个人的中间,成为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或许林见鹿说得对,他们两个走到现在,已经成了一条死路。他对她造成的那些伤害,已经不是简单的陪在她身边就可以弥补。 陆安南一夜无眠。 小意已经退了烧,他换了身衣服,虽然心情糟糕透顶,但是却也不想就这么呆着什么也不干。 他叫周岐给他过来送车,只是,才刚刚走出陆家大宅的门,殷时已经站在外面等候了。 “陆先生。”殷时有礼貌的问候。 一见到殷时,陆安南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你来做什么?”陆安南警惕的问他。 殷时拿出了一份文件,很是恭敬的递到陆安南面前,“这是离婚协议,小姐说,请我务必要看着陆先生签字。” 陆安南横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提步就要往外面走,可是殷时却是锲而不舍的跟了上来。 “陆先生,小姐吩咐过,您不签,我就寸步不离,您去哪我去哪。” 陆安南停下脚步,狠狠的瞪着他。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一天都等不得?非要跟我离婚吗?” 殷时低着头,手上的文件又递了上去。“小姐说,情分已尽,不必浪费时间。” 第九十四章 彻底结束了 “呵。”陆安南怒从心底起,“情分已尽,浪费时间?她林见鹿凭什么?她当年说要嫁给我就要嫁给我,不管我愿不愿意,威逼利诱,硬是成了陆太太。现在好了,她说要离婚就要离婚?她当我陆安南是什么?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吗?” 殷时抬眼,继续回他,“小姐说……” “我不想听你小姐说!”陆安南打断他,“她是脑子有病,殷时你脑子也有病吗?现在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老爷子死了,穆先生还生死不定。穆家,沈家,还有桐城这么多人都在等着她林见鹿落得个身边人死绝孤立无援的下场,这么多人都想在她的伤口上撒一把盐把她逼死,如果这个关头我再跟她离婚,那些人会更加认定了她身边没有支撑,到时候她该怎么办?” 殷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陆安南说的话确实句句在理,可是…… “陆先生,我知道您的好心,小姐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您也不要把我们小姐想得那么脆弱,就算没有你的保护,她也可以过得很好。火上浇油的人很多,但是雪中送炭的也不会没有,更何况,穆家和林家还没有没落到需要陆家支撑的地步,就算没有您……” “你给我闭嘴!”陆安南一点也不想听殷时讲下去。 林见鹿身边的人都和她一个性子,伶牙俐齿,不近人情。 “陆先生。”殷时放下了手,挺直了腰杆站在他的面前,“我知道我的身份说这些话确实不太合适,但是我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她虽是我的主子,可于我而言,她更像是我的妹妹。这些年,你是怎么对她的不用我多说,小姐为什么落到今天这个境地,难道不是您一手造成的吗?如今你再来跟我们说你是有多为了她着想,是不是太讽刺了些?” 陆安南眉头拧着紧紧的,质疑的神情看着殷时,“你也觉得,我对她所有的好都是假的?” “假不假只有您自己心里清楚,不过,就算是真的,也早就于事无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固然您以为自己已经做的足够好,可是,在我们这些看客的眼里,您给小姐的好,不及你当初对她的伤害万分之一。我只能说,庆幸小姐出身高贵,她的身边有一群誓死效忠的盟友,甚至有为了她舍了命的老爷子,否则,今天您参加的不是老爷子的葬礼,而是我家小姐的葬礼了。” 殷时第一次在陆安南面前这么硬气,商场上,陆安南是所向披靡的常胜将军,将林家击得节节败退,殷时争不过也不愿意去和他争,但是关于林见鹿,殷时一步都不想退让。 陆安南心底一痛,殷时的这些话,字字扎心,让他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她真的想清楚了?我陆安南不是由得她耍来耍去的小孩子,签了字,他日,她就是来求我我也不会再回头看她一眼。”陆安南仍旧嘴硬,明明心里已经碎成渣,还是要在面上展露自己的傲气。 殷时再次将文件递了过去,签字表平稳地摆在上面,坚定无比。 陆安南手指颤动,他抬起手,拿起了那只签字笔。 “陆先生,请吧。”见陆安南还犹豫,殷时催促他。 陆安南对前面的内容一点也不关心,他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林见鹿早已经在上面签了字,娟秀的字体格外的刺眼。 他拿起笔,潦草的写下了“陆安南”三个字,一式两份,将笔重重的扔在地上。 “滚!”他背过身,死咬着牙。 殷时将地上的笔捡了起来,仍旧恭敬的对着陆安南行了个礼,“小姐身子不好,后续也会由我来和您做交接,如果您没有时间,可以委托您的助理代理。” “我叫你滚啊!”陆安南又狠狠的吼了一句。 殷时仍旧平静,他将文件妥帖的收好,笑笑,在转身之际,长长的吐了口气。 林见鹿早就料到了陆安南会有那些说辞,早就给他想好了应对的台词。只是,后面的话句句出自他的肺腑,他看着林见鹿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却无能为力,而如今,林见鹿终于解脱了。 殷时的车子已经走远。 直到视线里没有了影子,陆安南终于丢盔弃甲,他在门口的台阶上一屁股坐了下来,整个人都失去了精神。 结束了…… 四年的纠纠葛葛,彻底的结束了。 以后,林见鹿再也不是陆太太,他也不是林家的姑爷,这段曾经轰动全城的盛大联姻,最终成为了一个笑话。 陆安南抬头望着天空,终究是没有止住,眼泪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原来只是未到伤心处啊。 殷时带着离婚协议回到了医院。 林见鹿已经下了床,虽然医生叫她暂时不要随意走动,可是她一早听说了穆庭钧那边出了事,赶紧又跑了过来。 穆庭钧肺部受损,再加上海水感染,一直都在反反复复,这七天都在重症监护室,医生和护士轮流守着,一刻都不敢离开。 如今,病情再次恶化,肺部感染加重,医生将他推进了抢救室,要及时清理多余的黏液。 林见鹿焦急的守在外面,很想强迫自己坐下来,可是却一直静不下心,直到看见殷时朝着她走了过来。 “小姐。”殷时往抢救室里看了一眼,“穆先生又不好了吗?” 林见鹿点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殷时手里的文件。 “他签字了吗?”林见鹿小声地问。 殷时将文件拿了起来,呈到林见鹿的面前,“签了。” 简单两个字,却是在林见鹿的心上敲了重重的一笔。 她觉得自己是真的矫情,明明就是希望他签字的,可是,他真的签了,又觉得难过得要命。 “小姐……”殷时知道林见鹿还放不下,只是,他一个大男人,也不是该如何安慰,“你放心,不管怎么样,你还有我们呢,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林见鹿沉默,她没有去碰这份文件,别过了头。 “对了小姐,事务所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任苒小姐也马上到职,就是公司的名字还没定下来。”殷时转移了话题。 林见鹿垂着眼眸,她心里想着陆安南,嘴里也跟着念了出来。 “南……”林见鹿沉吟,“就叫终南吧。” 始于南,终于南,终于南。 殷时愣了一阵,还是点头,“好。” “你先去忙吧,我在这守着我舅舅,想一个人静一静。”林见鹿说着,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殷时担忧的看了林见鹿一眼,最终,还是点头,离去。 林见鹿看着抢救室那盏灯。短短的几个月,医院已经成了她第二个家,从外公中风到现在,她大灾小灾未断,全都在医院里浑过了日子。 而如今,她最后一个亲人在这里面与死神抗争,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林见鹿!”沈烟华独特的音色出现在林见鹿的耳际,她回过头,看见了沈烟华带着王幼宜朝着她走了过来。 第九十五章 弟弟陆安北 林见鹿起身,她正疑惑为什么沈烟华会出现在这里,沈烟华的巴掌已经迅速的挥了过来。 林见鹿来不及躲避,猝不及防的挨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连带牵扯到她身上所有的伤。 “你这丧门星!克死了你爸妈还不够,就连你外公也被克死了,现在害得你舅舅也遭了秧!你这个灾星,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才会变成这样!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还要活着!” 沈烟华一边哭一边说着,这些时日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沉浸在穆庭钧跟她离婚的事情中没有走出来,而后听说穆庭钧出了事,她一直都想到医院来看他,可是沈平康和沈海荣都不想让她再来给沈家是非,她偷偷来过几次,都被陆安南的人拦了回去,今天王幼宜说起穆庭钧又病危的事,她又赶了过来,却没再碰上陆安南的人。 “我跟你舅舅再不好,这么多年也没动过害他的念头,我谋算了这么多人,唯独只有他,我是真心对待的。”沈烟华疯了一样捶打着林见鹿,林见鹿没有还手,就那么任由她将她身上和心上的伤口都撕扯开。 “我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能护得穆家周全,现如今,你是让你身边的死绝了呀!我跟你说,要是你舅舅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拼了这几条命在牢里过一辈子,也要让你陪葬!” 林见鹿挨了沈烟华许多下,她打在身上很疼,可是再疼,也疼不过她的心。 沈烟华说得很对,她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去,都死绝了,就连陆安南也不在了,只剩了她一个,最不该活着的这一个。 “华姨。”王幼宜看着林见鹿的脸色,赶忙将沈烟华拉了过来,“事情已经这样了,就算你把她打死穆叔叔也好不起来,你别自己气坏了身子。” 林见鹿抬眼,很是意外今日的王幼宜竟然还会替她说话。 沈烟华哭得眼睛和鼻子都是肿的,见林见鹿跟个木头人一样不回话,又跑到抢救室的门口,隔着门缝张望。 林见鹿心里一阵酸涩,她原以为沈烟华是个恶毒至极的人,可到底是和舅舅几十年的夫妻,到了这个关头,竟也是牵挂着他的。 没过一会儿,医生将穆庭钧推了出来。 林见鹿走上前去想和医生讲话,沈烟华却是一把将她推开,自己迎了上去。 “医生,他怎么样?他哪儿不好啊?什么时候才能醒来?”沈烟华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医生看了一眼林见鹿,见她没有出声,回复,“病人的情况暂时稳定,但是,因为在脑部缺氧太久,什么时候醒来还是未知数,我们能做的,只能保证暂时稳定住他的生命体征……” “这是什么意思?”沈烟华吓得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那……那不就成了植物人了吗?” “这个……”医生又扫了林见鹿一眼,“也不用太担心,病人的求生意志很强,配合后期的治疗,是有望恢复的。” 沈烟华听了这话,又是一阵痛哭,她凑过去看病床上的穆庭钧,见他全身上下都是伤,还带着氧气罩,一下子差点没背过气去。 “你平时最是娇贵,只知道舞文弄墨,连个重物都没提过,怎么遭得了这个罪,我才多久一会没看住你,你就被害成了这个样子啊!” 王幼宜的有些心虚的别开眼,她还以为沈烟华来这能给林见鹿多大一顿教训,没想到,还真是演夫妻情深来了。 医生和护士推着穆庭钧离开,沈烟华跟在床边,亦步亦趋。 林见鹿也拖着沉重的步伐往那边走,王幼宜却是放慢了速度,跟在她的身侧。 “怎么今天就你一个人?这段时间你和陆安南不是跟连体婴一样吗?他一向与你寸步不离,我想找你聊会天叙叙旧都没有机会。”王幼宜挑着眼角,脸上露出了戏谑的笑容。 林见鹿不回话,她只沉默着往前走,就好像没有听到王幼宜的声音。 可王幼宜也不管她有没有回,自顾自的说着。 “我们也算是旧相识了,从小就长在一块儿,当时我还挺羡慕你,明明是个瞎子,却长得那么漂亮,那些男孩子吧,虽然欺负你,可也不乏有喜欢你的,就像沈隻,这个傻子,还傻乎乎的暗恋了你好久呢。” 林见鹿仍旧没有反应,任凭王幼宜怎么讲,就是不给她回应。 “不过,我也挺奇怪的,你当初不是跟那谁走得挺近吗?我还经常看见你跟他在一起玩,可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还以为你们俩以后会在一起呢?怎么后来你嫁给陆安南了?” 王幼宜漫不经心的说着,无所谓的往前走,可是一旁的林见鹿却蓦然停住了脚步。 “你说什么?”林见鹿恍惚觉得自己听错了。 “我……我跟谁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个人,不是一直都是陆安南吗? “你难道不知道吗?”王幼宜装作惊讶的样子,“陆安南有个双胞胎弟弟叫陆安北啊,小时候和你在一起的人,一直都是他啊。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陆安北! 林见鹿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砸了一拳。 “你……你在骗我吧,怎么会……怎么会有个陆安北?陆安南不是独生子吗?”她怎么弄不明白了?她爱着的人,最想嫁的人,难道不是陆安南吗? “陆夫人和陆先生早年就离婚了,陆先生带走了一个孩子,就是陆安北,因为他从小体弱,陆先生宁愿净身出户也要带走他。” 王幼宜上下打量着林见鹿,觉得好笑,“林见鹿,你不是蠢到这个地步吧,人家陆安北为了你让你重见光明,可是连眼角膜都给你了,你现在这反应,是想跟我说你不知道?” “眼角膜?”林见鹿脑子再次轰然一声。 “对啊,不然你以为哪有那么巧的事?眼角膜这种稀罕的东西,你以为是市场上的青菜萝卜遍地都有吗?你刚好需要,就刚好出现,那是陆安北那个傻子给你的啊。说什么要带你看全世界的风景,把眼睛给了你,还以为能和你长相厮守呢,结果你倒好,转眼嫁给了他哥哥。” 林见鹿已经完全不知道王幼宜在讲些什么了。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宛若一记记雷霆落在她的身上心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王幼宜盯着她,“因为你总是装出这副无辜的样子,却在做着天底下最恶心的事,陆安北那么爱你,甚至将自己的眼睛送给了你,可你不但不好好珍惜,还转眼就拆散了陆安南和他女朋友,强嫁给他为妻,这还不够,你已经拥有了陆家两兄弟,却还吊着沈隻,你明明知道沈隻为了你也宁愿去死,却始终不让他死心,只知道做出这副需要全天下人保护的样子!” 林见鹿猛然一个踉跄,差点就没坐在地上,她扶着墙,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他呢?他在哪里?”林见鹿去扯王幼宜的袖子。 “谁?”王幼宜不明白。 “陆安……陆安北,他在哪里?”林见鹿哑了嗓子。 “我怎么知道,他小时候就是个病秧子,后来又瞎了,经不住最爱的人嫁给自己亲哥哥的刺激,现在早就死了吧。”王幼宜嫌恶的甩开了林见鹿。 死了……死了! 林见鹿蓦然瘫到在地。 第九十六章 你为什么要欺骗我? 林见鹿仿佛觉得这脑子已经不是自己的,接收的信息过于震撼,她根本就来不及消化。 陆安南……陆安北…… 是啊,她一直质问陆安南为什么要违背承诺,为什么一边要对她说要娶她一边又跟骆音音在一起,她只是责怪陆安南不够忠心,可是到头来,却是她的错。 她认错了人,爱错了人,将那个为了她献出一切的少年抛弃,又强行拆散了陆安南和骆音音,折磨了他四年。 “林见鹿,我还真羡慕你,有那么一个很为你豁出命的陆安北,如今陆安南又愿意为了你得罪各大家族,上天真是不长眼,你这么个祸害在这里恬不知耻的活得这么好,而那些爱你的人,一个接一个接的死去。尤其是这陆安北,死得可真冤枉啊,也不知道他临走时是怎么想的,肯定恨透了你吧。”王幼宜环着胸居高临下的说着这些话,傲慢的看着她。 林见鹿的视觉和听觉都变得模糊了起来,耳边循环响起的,全是曾经年少时她记忆深刻的那些话。 “小鹿,你是这个世界上长得最好看的女孩儿。” “小鹿,你别伤心了,谁说你没有人要呢,你还有我啊,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长大以后,我娶你做妻子好不好?就算你一辈子都看不见,但是我会做你的眼睛,我会带你看遍全世界最好看的风景。” …… 这些话语,最终与一张和陆安南一模一样的脸重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柔软的声线,温柔的气息,还有抚摸着她的脸时她温热的手,全部都不是陆安南而是陆安北。 她深爱了六年的少年并没有辜负她,他真的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他真的想要娶她为妻,他真的做了她的眼睛,以这样的方式一直守护着她。 可是她却什么也不知道,她错将陆安南当成了他,把应该给陆安北的所有深爱都错付给了陆安南,而她的陆安北,他在黑暗中度过的那些岁月,在他得知了她嫁给了陆安南之后,该有多绝望啊。 林见鹿爬了起来,她也顾不得自己是个什么憔悴的样子,起身就往外面跑。 王幼宜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了一声。 听说林见鹿是个精神病,这个重磅新闻,就算是个正常人都接受不了,更别说她现在已经不堪重负摇摇欲坠。 现在,她就可以搬了椅子坐等看戏了。 林见鹿冲出了医院,她打了车,直接奔着陆家老宅而去。 她要去求证这个事实,她想要孙之巧亲口告诉她,世界上真的有陆安北这个人。 陆家大门口,周岐开着车子将陆安南接走,在转弯处,他们与林见鹿的车子擦身而过,陆安南的心口猛然一疼,他立马转头往后看,看着不熟识的车子和车牌号,他又自嘲的笑笑。 林见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只怕是她以后再也不会想见到他了。 两辆车子,两个方向,陆安南越走越远,而林见鹿在陆家大门口停了下来。 她进了门,脚步都是虚浮的,扶着门框和栏杆一步步的往里走,大厅里,孙之巧正穿着运动服练瑜伽。 见到林见鹿,孙之巧也惊讶得很,她停下了动作,赶紧朝着她走了过来。 “宝贝儿,你怎么回来呢?安南呢?他刚刚才出去,你碰见他了吗?”孙之巧过去,想拉她的手,“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这才几天没见呀,都瘦成这样了。” “妈。”林见鹿的手躲开了,抵制着她的触碰,她红着眼,问她,“安北呢?” 孙之巧的脸色一变,手也自然的垂落了下去,“见鹿,你说什么呢?” “你是不是还有个儿子叫陆安北?他是陆安南双胞胎弟弟对吗?当年和我在一起说过要娶我的,是陆安北不是陆安南对吗?”林见鹿开门见山的问。 “你这都是听谁说的?”孙之巧别开了眼,“我确实是生了两个儿子,可安北自小没有养在身边,他的事我也知道得不多。” “妈,你们为什么要骗我?”林见鹿哭了出来,“整整四年,你对我说,陆安南是喜欢我的,我信了,因为我以为曾经说过要娶我的人是陆安南,可是我将我的心都掏了出来,他就是不闻不问。我以为他变了心,我苦苦的守着我们的婚姻,希望他能够回心转意。可是原来这一切都错了,我喜欢的人是陆安北,想要嫁的人也是陆安北!是他说了要娶我,我的眼睛也是他给我的,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欺骗我这么久?” 孙之巧转过了身,彻底的不愿见她。 “既然你自己都知道了,我也不想多说,这件事情当初你外公也是同意的,我们这种家庭,谁还能真的想嫁给谁就嫁给谁呢?” 林见鹿不敢相信,外公也知道?她当初跟他说想要嫁给陆安南的时候,外公就知道其实她真正想要嫁的人是陆安北了? “为什么?安北与安南一母同胞,他难道不是您的孩子吗?为什么你们非要将我和陆安南强行绑在一起?” “因为你只有嫁给陆安南,只有嫁给我亲手养大的孩子,陆家才能起死回生。也只有我的儿子陆安南,才能给你幸福!”孙之巧回过头来,一字一句的告诉她。 “安北从出生起就体弱多病,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他根本就活不过20岁!一个活不过20岁的孩子,我养他干什么?只会徒增我的烦恼浪费我的时间,而安南不一样,他头脑聪明,身体健康,从小就听话,是个做生意的好苗子,陆祁远当年为了另一个女人抛下了这个家,留我一个女人苦苦支撑整个唐人集团,我会老,会力不从心,我必须要养大安南让他继承这些生意才不会被陆家的其他人惦记,也只有让你嫁给安南,才能凭借着林家和穆家让陆家起死回生!” 林见鹿心疼得都要碎掉了,她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着眼泪,根本不敢想像这个从小就被妈妈放弃的陆安北过得是什么日子。 “我们不是工具,不是给你们赚钱的机器,不管安北他怎么样,我爱他,我愿意陪着他,你们凭什么自作主张将我们分开?” 第九十七章 陆安北死了 孙之巧一改平时体贴温柔的模样,冷冷一笑,“不管怎么样?你们一个多病,一个眼瞎,你以为能够什么好结局?你能照顾他吗?他又能照顾你吗?我没有养过那么没出息的儿子,竟然将自己的眼睛双手奉上给了别人。林见鹿,你是我孙之巧的媳妇,而且只能是陆安南的妻子,只有安南才能给你幸福,如果不是他一直在护着你,你早就被沈家和穆家那些豺狼给五马分尸了。” “这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幸福!我已经和陆安南离婚了!你告诉我,安北在哪,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把我曾亏欠给他的全部都还给他!”林见鹿歇斯底里。 孙之巧眼眸一沉,“离婚了?谁允许你们离婚的?你已经怀了安南的孩子,你凭什么跟他离婚?” “孩子?”林见鹿失声大笑,“哪有什么孩子?他早就被机器搅得稀烂丢进了垃圾桶,如今也不知道去了哪一条下水道死在臭沟池哪个角落里了。” 孙之气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她抓紧了林见鹿的肩膀,满脸震惊,“孩子呢?你是把孩子打掉了还是没有保住他?那可是我的亲孙子,是陆家的长孙,你把他怎么了?” “我能把他怎么?”林见鹿打开孙之巧的手,“您就别装了,我的身体怎么样你难道不清楚吗?我有多大的可能性生下这个孩子您也是知道的吧。海湾别墅里那些药,是您收走的吧,就是害怕陆安南发现之后会劝我不要这个孩子。所以您也选择了隐瞒,就是为了让我顺利的生下这个孩子,如今好了,孩子没了,让您失望了吧。” “你!”孙之巧气急,抬手就给林见鹿扇了一个耳光,“你这不争气的东西!我给你买了那么多的补品,请了那么多平安符,怎么就……” 林见鹿摸了摸脸上的痛楚,笑了。 “你终于承认了。承认了之前对我的那些好不过就是因为看在穆家林家的面子上,外公一走,我没了依靠的人,你就彻底把我当成了生育工具,什么陆家的长孙,你想要的,是我的孩子继承的穆家的那一份股权吧。” 孙之巧瞪着林见鹿,眼眸微眯,攥紧了拳头。 “你告诉我,安北在哪里?”林见鹿再一次问她,“我现在只想知道这个答案。” 孙之巧眼神一转,脸上的笑容变得阴鸷了起来。 “既然如今,你跟安南离了婚,孩子也没了,我们之前也没什么好谈的了。”说着,孙之巧转身就要上楼。 “不行,你今天一定要告诉我,安北在哪,他在哪里?我要去找他……”林见鹿赶紧拉住了孙之巧。 “他早就死了!”孙之巧狠狠将林见鹿推开,林见鹿跌坐在地上。 “什么?”林见鹿茫然。 王幼宜跟她说的,她是不信的,她不信上天会这么残忍,连让她和安北见面的机会都不给。 “他早就死了!四年前你和安南结婚的那一天,他就已经病死了!林见鹿,你现在满意了吗?在你满心欢喜筹备着婚礼的时候,安北还在憧憬着你穿着婚纱朝他走来的样子,他还跟傻子一样的觉得你要嫁的人是他,可是,很不巧啊,你嫁给了安南。所以,在你新婚之夜满城红妆的时候,他心脏病发,已经死了!” 林见鹿彻底失去了力气。 “医生说他活不过20岁,可为了你,他坚持吃药,坚持治疗,硬是多活了两年,可惜啊,他最后还是死了,瞎了眼睛,听说在病房里摔了无数跤,就算是爬着都想去见你,而你呢,你成了陆太太,成了陆安南的妻子,成了他陆安北的嫂子!” 孙之巧目光冰凉,带着蚀骨的寒意。 “现在你知道答案了?”孙之巧指着门口,“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林见鹿早已经听不清孙之巧在讲什么,她起了身,身子摇摇晃晃。 陆安北死了…… 那个曾经给了她温暖让她对生活充满了希望的人,已经死了。而她跟傻子一样,把陆安南错认成了他,这四年里,用着他的眼睛,爱了别人。 林见鹿跌跌撞撞的走在路上,又哭又笑。 所有的人都在骗她,就连她最最敬重的外公也欺骗了她。他明明知道她最爱的人是陆安北,他明明知道她是认错了人,却还是将错就错。 路上车来车往,林见鹿却跟看不见一样横穿马路,车子鸣笛声尖锐的响了起来,司机们纷纷打开了车窗。 “有病啊!想死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别在祸害人!” 现在的人充满了戾气,话语里带着敌意。 林见鹿愣愣地听着这句话,跟入了魔一样。 有病?对啊,她是有病啊。她病入膏肓,心里的伤早就好不起来了,也正是因为她有病,所有人都把她当傻子一样骗。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那么强大的母亲,被奉为商界神话的母亲,她尚且被逼得面目全非最终只能割开了自己的手腕选择了自杀,渺小脆弱如她,又怎么能在这个充满了恶意的世界里苟活呢? 林见鹿哈哈大笑了起来,她穿过了马路,走到了人行道上。 她的耳朵里有无数个声音,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在跟她讲话。 去死吧…… 你活下来还有什么意义呢? 你所有深爱的人都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你的母亲,父亲,外公,还有陆安北,甚至于你的孩子,都已经在另外一个世界等着你,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林见鹿听着这些声音,一步接一步的往前走,直到停留了在了高架上。 正值春分多雨季节,下面的江水汹涌,浑浊不堪,比往常的水位线高了许多,林见鹿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翻越了护栏,站到了最边缘的位置。 刚好到了公司楼下的陆安南心里一痛,这种心疼的滋味越来越厉害,他正要下车,却在这一刻有些恍然。 他捂着心口处的位置,自己也想不到原因。 口袋里的手机猛地一震动,吓得陆安南颤抖了一下,掏出手机,屏幕上写着林见鹿三个字,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激动地接了起来。 “见鹿?” 第九十八章 陆安南,再见 “陆安南。”林见鹿轻轻地说。 “你现在在哪?”陆安南听到了电话那头很大的风声,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对不起,是我认错了人,爱错了人,还害得你跟骆音音被迫分开,折磨了你四年,真的抱歉,我还误会你……我原以为我可以过得很幸福的,可为什么我现在却觉得我连明天都已经不奢望了呢!我还怎么幸福啊……”林见鹿呆滞地望着江面,脸上全是泪水。 “不会的,见鹿,你可以幸福的,你还有我,还有我啊!你快告诉我你在哪好吗?我去找你!”陆安南现在已经顾不得一切了,他想大声喊又怕林见鹿更激动,只得慢慢安慰。 周岐反应迅速,想起前段时间老板刚在林见鹿手机里装的定位系统,举着平板示意陆安南坐进车里。 “我夺走了你爱的人和生活,你肯定会恨我的。你知道吗,我昨天吃了一块糖,可我觉得好苦啊,为什么做人那么苦呢,我没做过什么坏事啊,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渴望爱和关心,可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骗我,都在骗我!”林见鹿用尽力气吼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没有骗你,见鹿,我没有骗你,不管以前如何,现在的我是爱你的,我爱你,我爱你!” 林见鹿说完话的前一秒钟,周岐查到了她的位置,放大了之后陆安南的脸上明显震惊了,那,那不是在江边吗? 他此刻既害怕又担心,脸上早已没了风度,窘迫到了极致。 “真的吗?谢谢你,听说自杀的人要被关在极寒的冰中三百年才能轮回,那也总比活在满是谎言和冷漠的尘世温暖吧。谢谢你,安南,再见!” 陆安南的话像是一滴甘露,滴在了林见鹿的心上,她觉得心上温暖了许多,可现在自己早已是百年枯黄的老树,一滴怎么会够呢。 她轻轻放掉了手机,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裙摆,像是一件极美的艺术品,又像是一只耗尽所有能量的精灵,最后扇动着她的翅膀,她用力扯起嘴角笑着,闭上了眼睛,往前倒去。 手机里传来嘶吼的叫声,然后没电自动关机了。 “不要!不要!不要!见鹿,林见鹿,你回答!说话啊!”陆安南彻底听懂了林见鹿话的意思,现在只恨自己能一下飞到她的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再也不松开。 周岐已经把油门踩到底了,横冲直撞地往江边赶去。 陆安南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红着眼眶,双手死命地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坠落到江中的一瞬间,因为身体器官受不住压力,林见鹿咳出了一大口血,一下就染红了她眼前的水面,已经这么疼了,可为什么还是能感受到水的冰冷呢。 她想,若是真有轮回转世,希望我下辈子做一颗石头,没有生命,不知冷和暖的区别,就这么随便的待在哪座山脚下,或是哪片水地都行,就这样一动不动,多好! 只有短短的几秒,江面除了一小片刺眼的猩红外,什么都没有了,江水还在疯狂地涌动着,很快,那一点点的红色也没有了。 护栏处周围有不少人看见了这一幕,纷纷围了过去,有报警的,有叫救护车的,还有的打了119,其余人的都在周围切切私语。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所有人都回过头,之见车上急冲冲下来两个男人,一个神情凝重,另一个眼神呆滞,着了魔似的一边左右张望,一边嘴里说着什么。 直到他看见很多人围在护栏旁,才顿住脚步,但随后又往那边冲了过去。 有眼疾手快的壮汉拉住了他,可他却拼了命地往前倒。 他的嘴张着,可是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大声地吼着,歇斯底里,犹如一只发了疯的猛兽,眼睛里只剩下绝望。 “小伙子,你冷静,我们已经叫了警察了,你别着急,没事的!” 拉住陆安南的壮汉大约四十几岁,大概是明白了陆安南想干什么,安慰着他。 “陆总,陆总!别冲动,千万别冲动,我不能再看着你出事了!”周岐跑了过来,拉住陆安南。 “放开我!”陆安南疯了一样地挣扎,嘴里终于说出了话来。 “不行!”周岐不放手。 周围的人见到了这样的情况纷纷堵在了护栏边,防止陆安南往下跳。 “我要陪她,别拦我!”陆安南带着哭腔,脸上青筋凸起,想要扒开眼前的人。 又一阵刺耳的警铃响起,救护车消防车都到了现场,立即就有消防队员拿着工具往江面跑去,几个警察看到了陆安南,很像是用缉拿犯人的方式,把陆安娜架到了安全的地方。 陆安南依旧死死地盯着江面,渴望有什么动静会出现。 天一点点地暗了下来,行人几乎都散了,陆安南依旧一个姿势站着不动,已然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 “陆总!歇会儿吧!”周岐不敢大声叫他,轻轻地拍了拍陆安南的肩膀。 陆安南先是眼睛都没眨一下,突然猛地向前一倒,失去了直觉。 周岐还没反应过来,陆安南的额头被地上的石块碰出了血,眼睛依旧紧闭着。 周岐怎么叫都得不到任何回应,只得将陆安南抬到了担架上,送去了医院。 不远处的江面,几个搜救人员划着小船,穿上挂着一个闪着光的灯,还在不停地打捞着。 这天晚上并没有月亮,过了一会儿又下起了雨,江面上仅剩的一点点的光亮也慢慢模糊了,只有望不到边的黑。 第一夜 第二夜 第三夜…… 陆安南醒来就又来到了这里,守着,望着,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想着是不是有人已经救了林见鹿了,所以才没有打捞出什么,可是又看到湍急的河面,连连下雨的季节,渐渐绝望了。 河水很凉的,见鹿,你冷不冷,要是冷的话就回来好吗?我不恨你,从来没有恨过你,你说你认错了人,可我没有,我爱的是你林见鹿,你能听到吗…… 《错爱成婚:这个老公不是我的》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