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惊世医妃:邪王,宠我》 第1章 谁言女子不如男?在炎夏国泱泱的历史河流中,就有一位不让须眉的女子,用稚嫩的双肩,挑起整个国家——炎夏国开朝来,唯一一位摄政公主,李汐。 “主子,主子不好了,不好……” 丫头清脆的声音自紧闭的朱漆大门外传来,伴随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大门‘咯吱’一声开启,身着嫩绿重叠广袖纱裙女子出现在门边,鬓发挽就双环发髻,簪带两朵开的正艳的茉莉,水灵的眸子转动,在大殿扫视一圈。 “主子好着呢,说了多少回,你是本宫跟前的人,说话做事注意分寸,切不可咋咋忽忽。”埋首在案上漫天奏章中的李汐搁下手中朱笔,将奏章合上整齐地放在一旁,方才慢条斯理揉揉发酸的眼,抬首看向贴身丫头新衣,无奈道:“说吧,谁弄脏了你的衣服,又或是谁偷吃了你的东西?” 浑厚的声音不似女子的娇柔,添了几分英气。身着水蓝长袍,清秀的黑发用蓝白相间的凤尾花冠扣起,飞凤眼,远山眉,朱唇不点自红。 “才不是。”新衣被说的一通脸红,往常自己却是因为这些小事烦劳公主,想起正经事,她急急说道:“奴婢才将得到消息,镇国大将军凤铭病重,只怕是不中用……” 新衣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怯怯地抬首看了自家主子,却见眼前明黄的身影一晃,原本端坐在案前的人已经奔出殿外。 “还傻愣着做什么?立即摆驾镇国将军府,传令太医院的,除宫里备用当值的太医,余下的全部赶去凤府。”李汐说完,也不等新衣回答,就朝午门赶去。 “主子……”新衣眨眨水灵的眼,话到了嘴边,又噎了下去,忙赶去传旨。心里却在暗暗祈祷,但愿主子事后不要罚我不吃东西就成。 “圣尊护国摄政公主出行,闲人回避。”京基街头,清一色红色御林军将街道清出,百姓纷纷夹道跪地,匍匐在地,不敢抬首张望。 明黄的九凤戏珠马车一路疾驰而去,车轮滚滚,带不去的却是轿中人深切的担忧。 李汐靠坐在马车里,眼睛还酸疼着,却由不得她清闲半刻。炎夏国今日的太平,是当年凤铭用鲜血换来的,可以说没有凤铭,就没有炎夏国的今日,更没有此刻的摄政公主李汐。 新衣骑马跟在轿旁,安慰道:“公主不必太过忧心。” “本宫能不担忧吗?自父皇传位于皇兄起本宫就摄政监国,到如今已经整整五个年头,若没有凤老爷子一路辅佐,本宫与皇兄早就身首异处。”李汐凝眉道,想起这五年走来的辛酸,却是有苦无处诉。 “好在陛下对公主还是言听计从的。”新衣试图转移李汐的注意力。 “言听计从又有何用,本宫只盼着皇兄智力能够恢复,早早交了这摄政的大权。只可惜,自皇兄十岁被害,智力停留在六岁,整整十个年头,遍寻名医,却半点进步没有。”想起皇兄的病,李汐又是一阵忧心,这样的日子,不知何时到头。 新衣吐舌,暗道自己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马车一路到了凤府,就见外头小厮们忙进忙出,凤府管家福伯高高站在石阶上,指挥着众人将东西都往里头搬去。 “大家动作利索点,老爷说了,公子这次铁定回来。”福伯声音落下,远远瞧见了明黄马车,吓得一个踉跄,连忙小跑着上来。 “福伯,这是怎么回事?”李汐淡淡扫了一眼那些器具,这哪里是有人生重病,分明像是要办喜事的。 “我家老爷说,公子要从边关回来了,让小的添置些家具。”福伯虽年过不惑,当年却是凤铭身边的第一先锋,只因一场战役中为了救凤铭,肋下中了数枪,从此再不能提枪跃马。 “你家老爷不是病重了吗?”李汐高挑眉头,倒是听说凤铭边关还有个儿子,只是终日闲手毫无建树,自己也就没做理会,由着他在边关混日子,也算是对凤家的格外照顾。 “老爷确实病重。”福伯抬手,无意间对上李汐狭长的丹凤眼,额头上滑下一滴冷汗,只觉得背脊发寒,心虚的轻咳一声。 “老爷子是在卧房休息吧?本宫带了太医来,让他看看老爷子怎么了。”李汐丹凤眸一挑,看福伯这个样,恐怕又是那老爷子搞出的玩笑话,紧提着的心也微微的一松,这老爷子真是胡闹! “这个.这……不敢劳烦公主.”福伯吞吞吐吐,偷偷的偏头轻拭额际的汗珠,却见自家主子精神抖擞,满面春风的从偏房晃了出来。 “大家动作麻利点,弄得好老夫重重有……”苍劲的声音戛然而止,凤铭看着被一大群人簇拥在中间的李汐,讪讪一笑,立马扶着一旁的盆景做虚弱状,“不知公主驾到,罪臣有失远迎。” 李汐看着那一袭青衣之人,方正的国字脸却故作一番愁容,顿时哭笑不得,一肚子的火气硬生生没了,瞥了眼新衣,“本宫看老爷子生龙活虎,领兵抗敌也不成问题,摆驾回宫!”蓝色长袖一拂,作势离去。 “公主且听老夫讲明缘由。”凤铭说着,健步如飞,几下窜到李汐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公主,里头请上座。”又转头吩咐福伯,“上茶。” 李汐淡淡的看了一眼凤铭,头微扬,阴阴说道:“本宫倒要听听,凤老得了什么良方,竟能从阎王手里抢人?”言罢缓缓行至客厅,于主位坐下。 “你们都先下去。” “是。” 凤铭遣散了众人,坐在一旁却是良久不知怎么开口。 茶早已经备好,今年新到的雨前龙井,在青花瓷杯中散发清香。李汐只看凤铭,站在一旁的新衣忙接过茶,又递给凤铭几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说话。 “不瞒公主,这些年来,老臣愈发的力不从心,思及已故的夫人,更是伤心欲绝……”凤铭说着竟哽咽起来,抬袖欲拭泪,撇见李汐犀利的目光,立即正色道:“孽子常年在边关,老臣有心让他回京,怎知那孽子性子太倔,宁死不回,老臣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请公主赎罪。” 李汐无言地看着凤铭,好一会儿,方才罢罢手,端过新衣手中的茶水浅嘬了一口,轻描淡写道:“如此惫懒之人,不回也罢了,本宫赐凤老几房小妾,再生一个便是。” 第2章 此言一出,新衣与福伯一旁忍俊不禁,连李汐自己都微微翘了嘴角。那凤尘如此不孝,若是依了她的性子,就该拖到万众面前,重打三十大板也不冤。 “公主说得是,只是如今老臣已过不惑之年,也无心娶妾,”凤铭垂头一叹,却见管家福伯在一旁偷着乐,狠瞪一眼,做无奈样,“都怪老夫听信管家的话” “是老奴糊涂了,请公主责罚。”福伯汗涔涔的跪在地上,心里直埋怨自家主子过河拆桥。 “罢了,凤老为国为民操劳一生,本宫今日便破例一次,笔墨伺候。”挥了挥手,福伯立即退下,送来纸笔,新衣磨墨。 李汐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笔墨,也没有任何动作,就淡淡的端起茶杯,轻捏茶盖,缓缓的荡着杯中茶水。 凤铭正襟危坐在一旁,冲着福伯眨了眨眼,李汐轻咳两声,立即又端坐好身子。李汐一脸严肃的放下茶杯,“叩”的发出一声轻响,“新衣,替本宫执笔。” “是。” 李汐看了翘首以待的凤铭和福伯两人,复又端起茶水,浅酌了一口。 “示:镇国大将军身患顽疾,久治不愈,终成强弩之势,今遍寻天下杏林悬壶之人,敬乞妙手回春之术,起死回生之方,倘能力挽狂澜者,封后加爵,赏金千两,钦此。” 新衣顿了一下,抬首看看凤铭,见他没有异样,继续写下去。 语毕,李汐淡淡的瞥了凤铭一眼,放下茶杯,缓缓的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摆,“摆驾回宫。” “是。”新衣将笔墨放好,扶起李汐的手缓缓走出,众人俯首跪拜。 待李汐走后,凤铭拿起桌上的告示就递给福伯,“快传下去,若那孽子还不回来,老夫就权当没有这个儿子,娶妾再生。”说完,咧着一口老牙森森一笑,姜还是老的辣。 福伯看了看告示,无言,哪里有人这样诅咒自己的?若说自家老爷是老顽童,公主可是丝毫不逊色于他的。 红色御林军簇拥着明黄马车回宫,车帘微晃,从内探出一只玉手,新衣策马向前,“主子?” “你知道凤老爷子装病。” 明黄色的车帘微晃,挡住了新衣的视线,不知李汐喜怒,只得缄默,主子若但真生气,是很可怕的。 “今后再犯,罚你三日不许进食。”车帘被放下,李汐靠在车上,却是一脸倦意。 她自是知道新衣的意思,那丫头自小就被拐卖,若非父皇机缘巧合下救下,只怕如今还不知在何处受苦。自跟了自己,待她虽不薄,终究抵不上亲人。 “遵命!”主子没有生气,新衣自是松了一口气,朝着马车吐吐舌头,策马奔去,脖间一块碎玉挂着铃铛跳跃而出,一路叮当作响而去。“新衣此生此世,唯公主之命是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气势磅礴的大殿上,十二根雕龙琢凤朱漆大柱鼎立,百官臣服于地,高昂的声音在大殿中经久不息地飘荡。 明堂之上,龙椅光彩夺目,令殿中一切黯然失色。 龙椅上的男子头戴束发紫金龙冠,身着紫金锦衣,外罩九龙飞升对襟长袍,腰扣同色祥云玉带;目不斜视,正襟危坐,飘逸的俊脸在听得众臣山呼时,出现一丝无奈,嘴角几不可见地抽动。 他是炎夏国当今的皇帝,李铮。 谁能想到这样一位国君,智力仅仅如一个六岁的孩童? 李铮微微抬手,立在一旁的女士官便高声喊道:“请公主。” 龙椅旁垂挂的青花白玉珠帘被素手挑起,打前而出的,正是李汐的贴身丫头,新衣。 她一身幽蓝的十二章纹长袍,头戴纱帽,帽上别一支正一品雕花孔雀翎。 新衣身后,四名侍女抬一把金参银铸造而成的牡丹花大椅,称摄政椅,乃李汐的专属座位。 摄政椅被放在李铮右下手位置,女侍下去,新衣立在椅旁。 珠帘再动,李汐身影飘然而至,一头秀发如男儿般用孔雀冠一丝不苟束起,长袍是紫金正色,袍身绣有孔雀开屏,朱玉为眼,翠玉为身,点缀金银花片。 她是炎夏国唯一一个能够用与皇帝一起用紫金正色的人。 李汐慢步行至前方,转身,丹凤眼中精光收敛,屈膝行礼,“见过皇兄。” “免礼。”面对李汐,李铮僵硬的脸上有了一丝松动,笑意还未达到眼角,被女子一瞪,生生忍住,化作眼底的不满被隐去。 李汐起身转身,众臣再跪,山呼:“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卿家免礼。”李汐双手一抬,长袍划下一道耀眼的轨迹,就坐。 众臣平身,分文左武右列为四列,中间留六米宽长道。 朝首,女侍搬上三把大椅,左一右二。 文武两列各出一人,谢过天子隆恩,就坐。 左边之人身穿正红螭龙团纹服,乃先帝亲兄弟,当今天子的六皇叔李权,虽才过而立之年,却是朝上肱骨,门下学生无数,朝中声望极高。 右坐之人身穿正红蛟龙团纹服,其母乃太后亲妹,年过不惑仍旧精神抖擞。当年先帝驾崩后,李铮登基、李汐摄政一事,饱受争议,便是这位安国候,舌战群儒,终是说服了过半朝臣拥戴那个智力只有六岁的新皇。 而李铮能够顺利登基,除了这位安国候舌战群儒,还有一人值得一提,从边关亲率四十万大军回京基,拥护幼主登基的凤铭,这另外一把太师椅,就是为这位镇国大将军而设。 李汐淡淡扫视一圈,视线停留在左边第三个空位上,眯了眯眼,问道:“长琴侯爷何在?” 此言一出,百官缄默,精炼的安国候额际冷汗滑下,起身作揖道:“回殿下,小儿近日偶感风寒,卧病不起……” 若仔细听,这位当年舌战群儒的安国候声音在打颤。 “那就让他好生歇着。”这句话李汐说的咬牙切齿,也是无可奈何,那人天性玩世不恭,早朝上迟到早退是常事,今日三灾明日五病不朝已是司空见惯。 “大将军病了,小侯爷也病了,这五月可但真是个易生病的季节,侯爷可要千万保重身子,莫要哪日这剩下的太师椅也空了,本王会觉得寂寞的。”六皇叔李权与安、凤二老素来不睦,长琴侯爷安佑又是安国候的长子,一张嘴得了他老子的真传,从不饶人,尤其是对他从未敬过。得到这个机会,李权自然不忘奚落。 第3章 安国候虽觉儿子顽劣,可也不容旁人如此诋毁,眉眼一扬,反唇讥讽道:“亲王大可放心,不见炎夏百年基业稳固,本候万死不敢病倒。” “侯爷的意思,炎夏现在不稳固了?”六皇叔反击道。 安国候冷笑一声,“那个君王敢说自己江山百年稳固?” 李汐叹口气,这样的舌战,每日早朝必要上演一次,若有凤铭在时,更是精彩绝伦,芝麻绿豆的小事也能被三人轮番论述一番,若传出去,只怕要让天下百姓笑掉大牙。 “昨日本宫去看过凤老,情况不容乐观,众卿家但凡有杏林妙人,皆可举荐,若能医治好凤老,本宫重重有赏。”李汐开口,总算是阻止了二人舌战。 百官议论纷纷,皆瑶头。 李汐放眼望去,大抵是扼腕惋惜,也有恨己无能者,又有幸灾乐祸之辈,一一看在眼里。 朝中大臣分为了三个派系,安国候为首的文官与凤铭为首的武官,再有就是拥护六皇叔的人,这三派的人在朝中呈现三足鼎立之势,而安国候与凤铭又是多年至交好友,二人常与六皇叔作对。 散去早朝,转入后头勤政殿,李汐脸色还来不及柔和下来,身后一声轻呼,一双大手已经将她抱在怀里,额头顶在她发间不断蹭着,“汐儿……” “站好。”李汐沉声一喝,身后的人立即站好,却是一脸委屈的泫然欲泣。转身看着那人,无力感传遍全身,“皇兄,汐儿说了多少次了,你是一国之君,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份。” 李铮垂首,手指搅着衣袖,无辜道:“从前汐儿最喜欢皇兄这样抱着你的。” 他的智力停留在六岁,自然只记得六岁前的事情,而那六年中,最多的记忆便是李汐。 李汐闻言身躯一震,幼年时,确实最爱赖在皇兄怀里,喜欢听他说着夫子课堂上讲的故事,犯了事被父皇罚,也总是被那双大手紧紧护在怀中。 一直到李铮十岁那年,那双大手便再也不能保护自己,身中剧毒的李铮,虽然捡回一条命,智力却如六岁的孩童。 那一年,八岁的李汐看着紧紧依偎在自己怀中的人,暗暗发誓:皇兄,从今以后,汐儿保护你。 往事被勾出,李汐红了眼眶,却强迫自己忍下泪水,拉住李铮的手,轻声道:“皇兄保护好自己,便是对汐儿最好的保护。” 李铮不懂这话,却还是点点头,紧紧回握李汐的手。 送李铮回乾清宫,李汐才又回到勤政殿批阅奏章,午膳草草吃过,时间晃眼已经日渐西斜。 见李汐伸手糅糅臂膀,一旁的新衣忙上前替她糅着,心疼道:“主子,歇息一下吧,您这样拼命,身子可如何受得了?” “这些折子多积压一日,也许就是上百条人命。”李汐糅糅生疼的双眼,示意新衣退下,又提起朱笔批阅。 新衣一旁瞧着,咬咬牙,若有一人能替主子分担些,该多好。只是主子一心守护皇家,年过二十还未谈婚论嫁,先帝倒是有几个皇子,可除了三皇子李昭和六皇子李铮,没一个好的,可惜三皇子虽有才华,却是个世外之人,又久病缠身。 月上柳梢,李汐才将折子批阅完毕,唤来侍女,分先后下放六部,并细细叮嘱其中细节。 “主子,偏殿已经准备好晚膳了。”新衣见李汐还要看书,上前夺过书本,强硬说道。 李汐眉头舒展,笑了笑,“我还不饿,你陪我去走走吧。” 点点星辰点缀夜空,月色朦胧,树影斑驳,二人静静走在小道上。 “主子为何直接下诏让凤公子回京,反而要下那样一道告示?”这个问题在新衣脑海中盘旋许久,仍旧不解。 李汐冷笑一声,“那样的顽劣子弟,也配我下诏?”随后,眉宇又凝聚了忧愁,“这些年来,皇兄的病情没有丝毫进展,若能借此机会寻得良医,便是万幸。” 勤政殿后面便是皇帝居住的乾清宫,一旁是李汐居住的来仪居,在乾清宫后面,有一座鲜有人问津的别院,唤水月别居。 李汐抬首看着飘逸的四个大字,四面翠竹掩映,与皇宫中名花异草格格不入,却深得她心。 门前小童不过二八,一身短打素衣,见了二人前来,忙上前行礼,“殿下来了……” “童儿,三皇兄可歇下了?”比之白日,李汐声音柔和不少。 “三殿下还在里头描字,今儿个不愿见客,只怕公主殿下要白跑一趟了。”小童轻声答道。 李汐苦笑一声,自摄政五年,三皇兄只在节日方才见自己,平日里要见上一面,难也。 “照顾好他。”李汐无奈,带着新衣离去。 “主子要见三殿下,大可进去便是。”新衣不解,自家主子每次来水月别居,十次有九次被拒在门外。可三殿下自小对主子就好,那一身的才华胆气,皆来自于三殿下。不明白为何主子摄政之后,三殿下反而与主子疏远了。 李汐摇摇头,她何尝不想进去,可以那人的性子,即便自己进去了,也是见不到的。“罢了,三皇兄自小便淡泊名利,不愿惹世俗尘埃,本宫也只是想起了幼时的光阴,想与他说说话。” 二人漫步小道,微风拂过两旁人高的夹竹桃,窸窸窣窣。 身后传来声音,却是小童疾步而来,见了礼,递上一张便条,“三殿下送与公主殿下的。” 李汐展开,上头只有十六个小楷,“不忘天心,不离忠心,不弃孝心,不抛本心。”她含笑,命新衣取来纸笔,书道:“为国为民,为君为臣,为父为兄,为己为人。” 折叠好,交还童儿,转身离去。 这是当年她初登摄政之位,三皇兄手把手教她的三十二个字,永生不敢忘怀。 夕阳渐斜,黄沙漫漫,一望无垠,零星乱石之间,点点绿色娇娇俏俏的傲然立上头。 古老的卞城就立在这片沙漠的最北边,犹如沉睡的雄狮,默默捍卫着炎夏的领土。 眼下正是五月的天,边关的太阳尤其毒辣,城上士兵戎装而立,在这看似平静的地方平添了一抹肃杀之气。 “哒、哒、哒……” 黑衣人手握一纸,脚跨红鬃烈马,自古铜色的城门下疾驰而过,直奔后山树林。 后山树林深处,一汪湖水泛着点点莹光,湖边有一块干净平整的石头,其上放着一袭黑色锦衫。 湖面微动,几缕水泡翻滚,顺着水波扩散的幅度变大,一个身影自水内窜出。 一头黑发湿嗒的贴在身上,俊逸的侧脸滑下几滴水珠。深邃的双眸泛着缕缕寒意,高挺的鼻梁下的薄唇轻抿,冷然中带着一丝邪恶的狠意,如狼如虎。小麦色的肌肤在水波的映射下泛着点点莹白。 飞身上岸的瞬间,一把抓住衣服迅速套在身上,不过是眨眼之间就已经穿戴整齐,将一羽扇撇在腰间,拿起石旁靠着的黑色长剑,冰冷的美眸淡淡的看着树林一旁。 第4章 “还不出来,要我亲自来请吗?”男子冷然的吐出一句话,低沉的嗓音夹着一丝无奈。 一语出,黑衣男子从树丛里步出,一头长发松松散散系在脑后,双手随意怀胸,修长的身体懒懒地靠在树干上。“还想着能赶上美人出浴,你动作可真快。” “兰青言,你最好给我个来这里的理由。”凤尘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他知道这人一来,准没好事。 “老爷子贵体欠安,只怕是…….”兰青言收起平时老不正经的样子,微有些担忧。 “这把戏老头子玩了五年,他精力旺盛你也想陪着胡闹吗?”不等兰青言把话说完,凤尘便出言打断他,语气中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这次可能是真的,你看看这个。”兰青言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待凤尘看过后,才继续说道:“老爷子虽然胡闹,不可能公主也是跟着胡闹吧,皇榜岂能儿戏?” 凤尘拽紧信,双眉凝起,久久不语。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待在边关,甚至在军中都是用的冒名,到底是为了什么?”兰青言好笑地看着好友,世人都传凤家世代忠烈,凤老爷子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偏偏得了个二世祖的儿子,凤家气数也算是尽了。 可谁又知道这位不成器的二世祖,要是一跺脚,整个边关都要颤三颤。 凤尘眸子阴了一下,没有说话,兰青言又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无非就是不满咱们公主监国,这原本也是无可厚非的事,不过是你该死的自尊心在作祟。凤尘,你就承认罢,你不过是不甘心在一个女子的手下做事罢了。” 见他还不开口,兰青言又道:“平心而论,这护国公主是但真了得,仅仅五年的时间,挫败了大皇子的阴谋,更以雷霆之势软禁了二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 “今天话这么多,想做我的陪练吗?”凤尘瞥了眼兰青言。 脖子一缩,兰青言夸张地躲到树后去。边关谁不知道,做凤尘的陪练,得提前请好大夫,若遇到他心情不好之时,要直接预订棺材。 “你待在这里。” 这一句没头没尾的的话,兰青言自是明白,眼下虽是休战期,可北狄多年来对炎夏虎视眈眈,不容小觑。 虽明其中道理,兰青言却把嘴一扁,桃花眼微挑,一脸委屈,“都说京基美女如云,你莫是见色忘义,把我这个多年旧交抛在这里??” 一语出,凤尘自是一如既往,只留给他一个修长的背影。 “冰块。”嘟囔一句,兰青言双手环在脑后,跟上凤尘,心中想着自己怎么会与这个家伙成为生死之交? 皇宫,勤政殿。 李汐正襟危坐,三千青丝挽成髻,用一凤凰花冠扣起,水蓝色长袍逶迤落地,一手执奏折,一手执笔,不时批阅三两字。 “公主,安国侯求见。”新衣推门而进,恭敬的立于一旁。 “宣。” 新衣领了安国候入内,看座上茶, 李汐仍旧埋首看着奏折,直到批阅完毕,将奏折放于桌上,揉了揉脑袋。 安国候这才放下茶盅,起身行礼,“老臣参见公主……” “舅舅无需多礼,坐罢。”李汐看着眼前这位一身儒雅之气的老人,万分纠结的心竟慢慢平复下来,待安国侯落座,才又问道,“舅舅这个时候来,可有要事?” “那老顽童胡闹之举,公主怎和他一起胡闹?”捋了捋胡须,安国侯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 “此番做法目的有二:其一为凤老爷子思念其子,顺水推舟而已;其二便是借此机会看看能不能找到民间所传言的清莲公子。毕竟皇兄的病……”李汐看了看窗外,无言的叹息一声,兄长的病一直是她心里的一个结,一有点机会都不能放弃。 安国候闻言,话到了嘴边也噎了下去,打小就瞧着这兄妹二人长大的,自然清楚二人之间的情谊。 自李铮中毒的十年间,朝廷遍寻名医,皆不得治,几乎都放弃了,却只有李汐还坚持着。 这清莲公子不过是民间传说,究竟是否有这人还是未知,李汐如此做,无异于大海捞针。 “皇上的病,虽说七分人为,可也要看三分天意,炎夏国如今正值太平,公主也不必如此着急。”虽知这安慰的话没甚用处,可除了这个,安国候实在不知说什么。 “汐儿到底还年轻,又是女儿身,这五年来,若没有舅舅和老爷子鼎力相助,只怕早已死于非命。”李汐由衷道。 二人正说着,有人推门而入,却是一黑衣女子,披散长发,面容隐在一片轻纱中,一双眸子半点波动没有。 见到女子出现,李汐眉宇皱起,“幻樱,何事?” 名唤幻樱的女子微微欠身,“皇贵妃在御花园戏弄皇上。” 李汐眉头一皱,咬牙怒道:“李盈盈……” 安国候脸色也沉了下来,这李盈盈是李权亲生女儿,当初为了稳住他,才会劝李汐迎她入宫。 李汐起身,见安国候表情,便知他心中所想,安慰道:“舅舅不必自责,我且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安国候道:“如此,老臣便不等公主,告辞了。” 送走安国候,李汐携同新衣幻樱二女赶去御花园。 “起初看着还是个贤良淑得的女子,现在本性暴露,着实可恨。”路上,新衣实在忍不住愤愤说道。 “何止是她,连亲王如今也愈发暴露本性,不将公主和皇上放在眼里。”清冷的话中带着担忧,幻樱看着快步走在自己前面的李汐,隐下眸子中深深的担忧。 幻樱的母亲是太后跟前的婢女,她出生后便被送去学武,归来便一直跟着李汐,可以说是李汐的眼睛。 “哼,他越是沉不住气,就越会露出破绽,等到本宫忍无可忍之时,莫说不念叔侄之情。” 还未走至御花园,就听见里面吵吵闹闹,李汐一皱眉,快步走过去,却是隐身在一丛盛开的郁金香旁,探首望去。 只见一众宫女撑着贵妃伞立在御花园四周,三两丫头围在一处,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园子正中的凉亭里头,一着明黄贵妃服的女子骑在李铮身上,口中不时溢出一抹娇笑。 几名穿着艳丽的女子,手捏团扇坐在亭中玉桌旁,或赔笑,或担忧。 “皇上,你快点呀,臣妾还未玩尽兴呢。”女子说着,手作势拍了拍李铮的臀部,又惹来周遭的人一阵轻笑。 “皇贵妃如此戏弄皇上,就不怕咱们的护国公主罚你吗?”一黄衣女子娇笑一声,似是劝解,却毫无诚意。 “哪会啊,臣妾这是在和皇上玩游戏呢,怎会罚臣妾?皇上,你说臣妾说得对吗?”李盈盈头微偏,一双美眸微挑,朱唇微启,只是眼中那狠厉之色偏偏破坏了那一点美感。 “盈盈说得极是,我们是在玩游戏。”李铮闻言,扭头朝着众人一笑,一脸的纯净。 “如此到说得我们几个姐妹们多事了。”黄衣女子拿丝绢轻掩嘴角,轻蔑的看了一眼李盈盈。 “妹妹们哪是多事啊,只不过是怕皇上的心思都放在本宫身上了,没空搭理妹妹们罢。”李盈盈说着,故意挑衅地看了黄裳女子一眼。 黄裳女子脸色微变,强作镇定,阴阳怪气道:“妹妹可没这么想,只是皇上虽没有智商,可到底是一国之君,皇贵妃这样羞辱皇上,但真不怕吗?” “皇上喜欢本宫,本宫有什么好怕的?秦嫔,本宫知道你心中不好受,你说的没错,皇上乃是一国之君,他的背,可不是麻雀能上来的。”李盈盈得意道。 “你说谁是麻雀!”整个凉亭一瞬间安静下来,黄衣女子指着李盈盈愤怒的道了一句,“你不过仗着家中显赫罢了,说到底还不是与我们一样为妾,做不了正妻。” 第5章 李盈盈不怒反笑,抚了抚鬓边的步摇,“妹妹说得是,本宫是做不了正妻,可也只是比有些人好,到了这里也只是陪衬。”她转头,眯眼盯着秦嫔,“这炎夏国,是不会有皇后的,只要本宫在一日。” 黄衣女子被李盈盈一瞪,脸色有些难看,“谁不知道后宫做主的是公主?” “妹妹口口声声提及公主,却不知公主日理万机,因忙国事把自己婚姻大事都耽搁了,放眼观我炎夏,有哪个男子敢娶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女子?”李盈盈说着,轻蔑地看了李铮一眼,“不过他们兄妹二人倒也般配,一个痴儿一个嫁不出去。” 这话一出,连秦嫔也闭了嘴,胆敢议论皇上和公主,这李盈盈是吃了豹子胆了。 见众人不答话,李盈盈冷笑一声,扯了扯李铮的头发,娇笑道:“皇上,快快走啊,莫不是爬不动了。” 站在暗处的幻樱冷冷的看着,虽然心里愤怒不已,但主子没说什么也不好动作,转头看向李汐,却见李汐踏步而出。 “皇贵妃可但真贤惠,连本宫的婚姻大事都操心起来了。”冷冷的声音,透着隐忍的怒火。李汐慢慢踱步上前,嘴角勾着一抹浅笑,居高临下看着李盈盈。 “公主……”几个妃嫔皆没料到李汐会出现在这里,吓得忙起身行礼。 李盈盈也着实惊了一把,却呆坐在李铮背上不动了。 李铮听闻李汐的声音,顾不得背上的人,忙从地上爬起来,“汐儿,你来了!” “皇兄身为一国之君,如此胡闹成何体统?”李汐心疼李铮的同时,也是恨铁不成钢,更兼想起五年来的辛酸,心里更不是滋味。 “汐儿,你别生气了,我是在和盈盈玩游戏。”李铮拉过李汐的手,一双纯洁的眸子直直的盯着李汐,哀怨的控诉道:“汐儿忙,都不和我玩。” 李盈盈摔在地上,对兄妹二人的恨意更浓,见李铮为自己说话,起身得意地看着李汐,“本宫与皇上游戏,公主也要过问么?” 李汐冷哼一声,让幻樱看好皇帝,行至李盈盈面前,转头看了看四周惶恐的妃嫔一眼,毫无预兆地抬手。 “啪……” 清脆的声音,贯穿整个御花园。 李盈盈抚着生疼的半边脸颊,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汐,她可是亲王之女,从出生到如今,连句重话都没有受过,李汐竟当众打她。 又想起自己被父亲送进宫,陪李铮这个傻子玩,更觉万分委屈,登时梨花带雨,怒瞪李汐。 “汐儿……”李铮最见不得女人的眼泪。 “你闭嘴。”李汐转头狠狠瞪了李铮一眼,心中无奈叹口气,脸色更冷,“当初你们入宫,皆是自愿,皇上与本宫从未逼过你们,入宫后也从未亏待你们半分。今日你们所犯之事,足以将你们满门抄斩。” 众妃嫔闻言,便知李汐但真生气,忙下身请罪,“公主息怒。” 唯有李盈盈仍旧站着。 “皇贵妃,你呢?”李汐挑眉看着她,这个女人比其他妃嫔都要精明,最是令她担心。 李盈盈心中明白,李汐今日不过是吓唬人罢了,这后宫妃嫔多是大臣之女,若真的问罪,只怕炎夏都要瘫痪了。 她轻蔑一笑,“公主监国本宫无从过问,只是这后宫可非朝政,本宫身为皇贵妃,自当有管理六宫的权利,公主插手后宫,未免落人话柄。” “舌头长在旁人身上,要怎么说是她们的事。皇贵妃德行有失,不宜掌管后宫,即日起,夺去皇贵妃印玺,念你是六皇叔之女,仍旧保留位份。”见李盈盈脸色难看,李汐顿了顿,环视一圈,提高了声音道:“侮辱天子,凌迟也不为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杖责二十。” 此言一出,妃嫔纷纷惶恐下跪,“公主息怒。” 李盈盈哪知李汐但真要罚她,眼看着两旁女侍走来,她慌忙怒道;“本宫乃堂堂皇贵妃,你们谁敢动手。” 言罢,又泪雨连连地看向李铮,“皇上,臣妾不过与你玩闹,公主便要如此惩罚臣妾,只怕日后臣妾再不能见皇上了。” 李铮为难地扁扁嘴,上前拉了李汐的袖口,“汐儿,盈盈本没有错,是朕硬要她陪着朕玩的。” “皇兄……”李汐拖长了尾音,无奈道:“我说过多少次了,你是一国之君,要时常注意自己的身份。为何你总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朝务已经够多了,不要再给我添乱了好吗?” “朕,真的是一国之君吗?”李铮双眸中点点哀伤,放手,垂首,轻声道:“子良说,一国之君是万人之上的,说话也无人敢反对,为何汐儿从来没有听过朕的话?” “什么?”李汐蹙眉,话是听得清楚,只是不明白李铮这话是什么意思。 “汐儿总是忙,平时要见你一面,也让我守着诸般规矩,也不见你笑,以前汐儿不这样的。盈盈没错,你却要罚她,汐儿变得朕不认识了。” 李汐身躯一震,自己五年来的努力,在皇兄心中竟是如此。 她咧开嘴,惨笑一声,转身,长长的衣摆一路拖曳而去,“所有后妃罚奉半年,三月内不得接见圣上,新衣,执行。” 逐渐远去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冷冽,还有一丝疲惫。 新衣眸子一冷,唤来女侍上了刑具,上前将李盈盈按在凳上,左右女侍开打,任凭那李盈盈如何叫唤,也不曾心软半分。 李铮怔怔地愣在原地,抬手,手背一片冰凉,那是李汐转身时,落在他手上的泪。 汐儿哭了? 幻樱眸子仍旧清冷,双手环胸,淡淡地看了李铮一眼,“任何人都可以埋怨公主,唯有皇上,你不行。” 李铮不明白,抬首望去,瘫在地上哭泣的李盈盈,惶恐跪了一地的妃嫔。 到底做错了什么? 早朝按部就班进行,众大臣却能明显感觉到皇帝与公主间的低气压,却无人敢开口讯问。 散朝,李铮回宫,李汐留在勤政殿批奏章。 思及李铮昨日的话,以及今日的态度,心里犹如火烧,实在憋闷的很,奏章也看不下去。 抬首望去,殿内一个丫头也没有,物什也杂乱的很,杯中又无茶水。李汐心中更火,提高了声音唤道:“新衣。” 新衣就候在外头,知道李汐此刻心里憋火,不敢招惹,听见她唤自己,把门拉开一条缝,小心翼翼问道:“公主有什么吩咐?” 李汐见她这般,没好气道:“上茶。” 新衣忙捧来茶,又退回门边。 李汐脸色一沉,正要唤她,门外女侍来报,六亲王求见。 李汐勾勾唇角,丹凤眼中精光一闪,来的正好,本宫正要找他。 想着,起身到门口,亲自迎了李权进来,“六皇叔来的正好,汐儿正有事请教。” 第6章 李权还身着朝服,显然是下了早朝便赶过来,面罩寒霜,眼中冷光闪闪。 “公主有何事?”李权本是来兴师问罪的,一口火气憋在心口,强忍着。 李汐到不着急,让新衣看座,又亲自捧了茶给李权,待他神色缓和下来,方才恭敬问道:“汐儿一时糊涂,对我炎夏的律法不甚熟悉,眼下又有个案子,还望皇叔赐教。” “公主但说无妨。”李权本对先帝传位李铮、又命李汐监国一事感到不满,平时背地里没少给兄妹使绊子,此刻心里更是瞧不起,暗想也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罢了。 李汐勾了勾唇角,收敛眸中笑意,淡淡开口,“请教皇叔,侮辱皇室宗亲,该当何罪?” 李权想也不想,沉声道:“炎夏律法第十则第三十六条,无故恶意侮辱皇室宗亲者,成年者流放三千里之外,未成年者没入宫中为奴,家族中人不得为官。” “那么,侮辱天子呢?”见他上钩,李汐又问道。 “该当死罪。”李权道。 李汐顿了片刻,眼中精光一闪,“若此人也是皇亲国戚呢?” “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公主不懂吗?”李权抬首看向李汐,眼中轻蔑。 “倒是本宫糊涂了,昨儿个皇贵妃无故侮辱皇上和本宫,本宫念在其是皇叔掌上明珠的份儿上,竟只是将她杖责二十,此事若传出去,只怕众人要以本宫处事不公了。”李汐懊恼道。 李权闻言,吓得身子一哆嗦,险些没滑下椅子。他正是为了李盈盈被罚一事来的,却不想自己女儿犯下如此大错。 “皇叔以为,本宫该如何处置?”李汐心中暗笑,一脸真诚。 “这……这…”李权抬袖拭去额角冷汗,辱骂天子可是重罪,李汐即便当场杀了李盈盈也不为过。 “王爷,擦擦汗罢。”新衣抿唇上前,好心递上一方锦帕。 若在平时,李权定不屑一顾,此刻却什么都没说,接过锦帕拭去额角的汗水,定定心神,才道:“皇贵妃年纪尚幼,素来有口无心,给她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辱骂皇上,定是受了身边人挑唆。” “本宫也如此想,有心饶了皇贵妃,可奈何当时众多妃嫔也在,若不稍加惩戒,妃嫔纷纷效仿,今后岂非乱套?”李汐语重心长道。 李权连连点头,“公主所言极是。” 二人又聊了一会子,李汐才让李权辞去。 送走李权回来,新衣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王爷盛气而来,却三言两语被公主说的铩羽而归。” 李汐摇摇头,担忧道:“昨儿个李盈盈才被惩罚,今日六皇叔便得到了消息,可见他耳目之多。” 思及如此,新衣也不由得蹙眉,虽知道殿中再无旁人,却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奴婢已经确定了几个,公主,要解决她们吗?” “眼下还不能动他,先不要打草惊蛇,让幻樱严密监视她们,尤其是皇兄那边,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李汐端起茶杯,不自觉又想起了李铮的话,只觉心口堵得慌。 “公主便出去走走罢。”新衣打小跟着李汐,自是知道李汐与李铮的兄妹情分,见她如此没精打采,提议道。 “罢了,这勤政殿还能得些清净。”将茶杯放下,李汐又继续批阅奏折。 一直过了午时,李汐正在偏殿用膳,却听得外头女侍来报,李权又来了。 李汐挑挑眉,噎下口中的食物,纳闷道:“这又是做什么?” 心中疑惑,李汐还是在勤政殿接见。 李权还未来,幻樱到是先出现了,神色凝重地说道:“长琴小侯爷被拘了。” 李汐顿时无力,“谁敢拘安国候的儿子?” “自然是六王爷。”幻樱答。 李汐挑眉,放下手中的茶盏,“所为何事?” 此时门被新衣缓缓打开,新衣立在一旁,“公主,六王爷求见。” “宣。”李汐挥了挥手,眉轻皱。 只见李权愤愤不平的踏进勤政殿,身后跟了一人,两人见了礼,不待李汐开口询问,他便说开了。 “长琴侯爷当街调戏民女,被老臣撞见,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还请公主为民主持公道,也好警醒世人。”李权说得义正言辞,身边一袭布衣之人哆哆嗦嗦的哈着腰,随声附和。 “当真确有此事?”李汐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她与安佑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人,自然清楚的很。虽玩世不恭,也不至于犯下这样的错,还给六皇叔这个老狐狸看见,这其中,只怕另有因由。 “老臣所言句句属实,不信公主可问问此人,他是那女子的父亲。”李权说着,视线淡淡一扫那人。 那人吓得身子又是一个哆嗦,急急点头称是。 李汐轻哦了一声,眉眼带笑,目光流转堪堪定在那人身上,朱唇轻启,带着不明意味,“看来此女实有过人之处,否则长琴侯爷怎不顾身份对此女做出如此之事。” 那布衣之人被那双眸子盯得浑身冷汗直冒,诺诺的支吾不出一句话,看得李汐眼角的笑更胜几分。 “公主又是不知那长琴侯爷的风流性子,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李权慢吞吞的道了一句,“若公主不严加惩戒,不明事理的,还以为公主是念着与安佑从小的交情,下不了手?这炎夏的律法就形同虚设,长久下去,那些王孙公子以此为榜样……” 李汐暗自挑眉,看来这六皇叔真不是一个吃亏的主,前头她才说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堵了他的口,现在又拿这话来压自己了。 思绪几番转动,李汐不动声色,“那依六皇叔的意思是?”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公主对炎夏律法应当熟悉的很,想必心里早已经有了决意。”李权俯身一礼,柔柔的一句话,却给李汐带来无声的压力。 李汐心中冷笑,这六皇叔旁的本事不见长,嘴皮子倒是磨得更利索了。 “本宫也不能听信一面之词,此事既然是在大街上,相信跟多人也瞧见了。幻樱,你将此事调查清楚再来回,若但真属实,本宫定然严惩。”顿了顿,眼转自看向李权,“若是有人故意造谣诬陷,本宫定然严惩不贷。” 第7章 “公主深明大义,百姓之福。”李权行了一礼,“老臣无事,暂且告退。” 李汐摆了摆手,李权领着那人离去。 新衣关上房门,见李汐一脸疲惫的揉了揉额际,绕自李汐身后,替李汐轻锤着肩,一面问道:“公主,此事……” “皇叔明摆着是争对我,头前我责了李盈盈,他心里窝火,自然拿我身边的人出气。他既然拿安佑来撒气,定然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不怕我们查的。” “那公主为何还要让幻樱去查?”新衣歪着脑袋,不得其解,既然明知是设的套,还非得自觉的将那套往自己颈上系? “六皇叔此刻正乐的在暗处看戏,我若是不把戏做足了,他不解气,日后定然还会寻衅滋事。”顿了顿,唇边晕出一抹笑意,“何况此事虽然是皇叔陷害,到底是安佑不小心,他素日里太随性妄为,借此警戒警戒也好。” 幻樱静静听完,默不作声出了门。 事情正如李汐所料,六皇叔要陷害安佑,功夫自然是做足了。京基街头的人都一口咬定,是安佑调戏民女,廉亲王正好路过,那女子才幸免。 “奴婢已经领人,将安小侯拿去水牢了。”禀明一切,幻樱依旧不动声色,面纱上一双眸子波澜不兴。 “让他在里头待两日本宫再去瞧他。”李汐道。 炎夏律法严厉,刑法却比历朝都要宽松,非大奸大恶之辈,多半是罚去水牢做苦力,受教育,期望能改过自新。 牢中犯人夜歇日作,都盼着能早日得到特赦释放,无人敢懈怠。 时值正午,本该空无一人的牢房内,一人着青色锦衣半躺在一袭锦被之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正翻着不知什么书。青丝缱绻的搭在肩上,落了几丝在身前,随着翻书的手微动着。 李汐进来就见此景象,一挑眉,这家伙还跑这来享受来了。双手环胸,一脸戏谑,“本宫还担忧,小侯爷娇生贵养,如何受得了水牢的苦?” 长琴侯爷安佑懒懒的立起身子,盘腿坐在那一袭锦被之上,微眯着眸子,笑得像只狐狸,“劳公主挂心,这水牢还算过得去,只是没有美人相伴,实属寂寞。” “你还笑。”李汐没好气地瞪了安佑一眼,“你就不能老实的在家安分几天?” 安佑闻言无奈的一摊手,“微臣不过上街闲逛,有美女投怀送抱,哪能推开?不过是廉亲王那老家伙,自己畏妻也不许旁人快活,硬生生说我调戏民女……”言罢,还一副扼腕叹息的模样。 李汐好笑的摇了摇头,安佑如此精明的一人,如何不知道那是李权故意设下的圈套?又如何不知,李权争对他,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如今说的这样轻松,只怕是担心自己自责了。“所以你将前去捉拿你的官兵,揍了一顿?” “那是自卫。”安佑笑嘻嘻的指正了李汐的说法,复又微眯着眸,“听说有人在西苏见过清莲公子,至于是否为真,我就不知道了。” 李汐情绪微微的有些波动,似有些紧张,“有消息便是好的,总算是不枉费一番心思,若能请的清莲公子为皇兄看病……” 沉默半晌,安佑看着李汐,“尽力就好,你也不必把自己逼得太紧。” 李汐苦笑,若是能找到那所谓的清莲公子自是好事,却怕那唯一的希望也会破碎。若清莲公子摇头,谁又能够医治好皇兄。 “既然水牢如此舒服,你且多住些日子。”李汐收敛了情绪,微微一笑,不待安佑作何回答,便施施然走了出去。 看着那抹稍显瘦小的背影,安佑无奈的轻叹一口气,什么时候那总爱跟在自己身后,甜甜叫着‘安哥哥’的小女孩已经肩挑国事了? 双眼有些迷离,自己能帮她多少?还能心疼她多久? “皇贵妃最近可老实?”李汐回到寝殿,便卧在贵妃椅上,疲倦中却也是有着一番欣喜,亮晶晶的眸子看着窗外,让幻樱和新衣两人都觉得有些心疼,都不禁在想,若公主不是生在帝王家,哪会如现在如此疲惫。 “她挨了那顿板子,如何还能折腾的起来?只是……”新衣话说了一半,便顿住。 幻樱眸子微动,接着话道:“皇上这几日一直守在榻边,连夜宿在甘宁宫。”幻樱答道。 “皇兄真的是……唉”一句责怪之语却生生化为了一声叹息,轻声呢喃道:“皇兄大抵是怨我的罢,这五年来,我陪着他的时间愈发少了。李盈盈虽嚣张跋扈,皇兄与她呆在一起,却是笑着的。” “主子与皇上兄妹同心,皇上也是一时想不开,皇贵妃再好,如何比得起主子和皇上的情谊?”新衣话一落,就见幻樱一副你终于聪明了一次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由的又瞪了回去。 李汐哑然失笑,幻樱上前一步,沉声说道:“清莲公子出现在西苏,已经确定的消息,公主,要奴婢去迎了他回来吗?” 李汐敛眉,“那清莲也算的世外高人,又传他淡泊名利,若强行带他回来,未必能够答应替皇兄看诊。” 新衣眼珠子几下转动,笑嘻嘻道:“古有成大事者三请贤良,主子何不效仿之?再者说,如今朝内太平,主子呆在皇宫五年,皇上如今又与公主怄气,主子何不趁此机会,出去散散心也好。” 李汐细细斟酌,六皇叔一派虽然虎视眈眈,可朝中有安国候与凤老爷子,他不敢轻举妄动。自己施政开明,也常听取百官谏言,倒是听说民间百姓呼声很高,却不知只是表面现象,还是但真如此。 如此一想,她打定了主意,“倒也好,你们去准备下罢。明日请安国候入宫,我有要事嘱托。” 待两人离开后,李汐看着偌大的宫殿竟觉得有些寂寥。忽而自嘲一笑,暗吸一气,摇了摇头,把自己这无聊的想法抛开。 因晚间被梦魇魇了,早朝李汐显得有些疲倦。李铮瞧着,几次欲要开口,忆及前头的事,堪堪顿住。 第8章 新衣请了安国候到勤政殿,李汐将自己想法与他仔细说来。 “这五年来,老臣看着公主为了炎夏殚精竭虑,不曾有一日消停。这弦绷得太紧,也是会断的,老臣但真担忧,公主的身子吃不消。”安国候起身做了个揖,“公主便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散散心,朝中的事,自有老臣和凤铭。” 李汐微愣,随即淡淡一笑,她怎忘了,还是有人会疼爱自己的人。“汐儿知道了,舅舅放心便是。” 安国侯看着那似笑非笑的眸,轻声嘱咐道:“宫外比不得宫里,公主切记万事小心,不可强出头。”言罢,又转头看了看新衣与幻樱两个丫头,“你二人要好生看顾公主,不可出任何差错。” 两个丫头皆应下话。 安国候又嘱咐了好些话,如同不放心女儿的老父。 李汐送安国候出宫时,眼眶稍稍红润,折回殿中,半靠在椅上,闭目养神。 半晌,新衣轻推门而进,欣喜道:“公主,皇上身边的魏子良来了,说是给公主送安神茶来。” “难为皇兄还想着我,说我乏了,懒怠见。”李汐闭着眸淡淡的说了一句。 “是。” 乾清宫 李铮静立于宫门口,看着夕阳洒落在树间的余晖,眉宇既是期待,又是担忧。 见自己贴身侍卫从长街那头空手而来,大大的笑靥绽放在脸上,“汐儿喝了吗?” 魏子良有些不忍,垂首道:“公主正在午睡,安神茶搁下了。” 溢着兴奋的眸子渐渐暗了下来,李铮失望的哦了一声,朝来仪居的方向看了看。“汐儿定是生气了,这两日都不曾回来仪居。今儿早上瞧着她那样疲惫,只怕是累的慌。” 魏子良道:“皇上既然担心公主,何不亲自去勤政殿看望?公主肯定会高兴的。” “他们都说我对汐儿说了很过分的话,她不不会见我的。”李铮咬咬牙,再次朝来仪居望望,“子良,朕真的过分了吗?” 魏子良愣了片刻,方才道:“皇上只要明白一件,公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这世上,谁都可能伤害皇上,唯独公主不会。” “朕明白。低声呢喃一句,李铮稍稍回神,脸上又露出一抹纯真的笑,拉着魏子良就往水月别居去,“三皇兄一定有办法哄汐儿开心,他最了解汐儿了。” 青幽幽的月光洒在竹林间,林中男子软软窝在一张榻上,一手支着头,一手持了一管竹简,借着一旁石桌上幽暗的光,逐字阅读。 间或三两声咳嗽,引得整个身子都剧烈的颤抖起来,又安静下来,静谧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殿下,夜有些凉了,早些休息吧。”童儿拿过一件锦裘,盖在李昭身上。 李昭放下书,将身子往玉枕上挪了挪,拥紧了裘衣,眉目染上一抹担忧。 咳了两声,饮了口清嗓的茶,方才细声说道:“皇贵妃嚣张跋扈虽是事实,公主实不该惩罚的那样重,反而连累了安佑白受牢狱之灾。” 童儿捡起石桌上的竹简,“殿下好生将养着身子吧,外头的事,自有公主和皇上呢。” 李昭一句话还在喉咙中,却听得外头传来嘈杂声,便示意童儿去瞧瞧。 童儿去的不多时,便回来了,一脸为难那道:“殿下,是皇上。” “打发他回去罢。”李昭闻言又躺下去,自从李铮登基以来,他便一直窝在这里不出,也不与兄妹二人说笑。一是为了养病,二也是为了断绝朝中那些人的心思。 李铮继位虽有先帝的圣旨,可智力仅有六岁,而汐儿虽有治国之才,却是一介女流,难以服众。 从几个皇子先后被软禁,朝中不少大臣的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来了。 他苦笑一声,若不是这具身子,实在经不起颠簸,他早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童儿迟疑了一下,又道:“皇上哭着来的。” 李昭想了想,“去将我书房暗匣内那盏荷花灯取来,交给皇上,他自然会回去的。” 魏子良站在不远处,见里李铮失落地转身,便知道皇上又碰了壁,心里隐隐担心,想着该如何安慰。 却见那童儿又开了门,递了东西给他,又关上门。 李铮朝他跑来,将一盏荷花灯拿给他看,“子良,你说三皇兄这是什么意思?” 魏子良一时不解,接过荷花灯细看一番,从里头取出一张便签,轻声念道:“诸天神明在上,若能治好皇兄的病,信女愿折寿而换。” 他惊讶地抬首,将便签递给李铮。 “李汐!”李铮喃喃念出后面的两个字,眼中已经积聚了雾气,“汐儿……” 自己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难怪汐儿会生气了。 “子良,我该怎么办?”他紧紧握着便签,想起昔日的种种,又念起那日在御花园的情景,暗恨自己无能。 魏子良笑道:“臣让御膳房明日一早准备好了皇上最爱吃的鳝上若水,公主也爱吃。” 第二日一早,李铮带着早膳来勤政殿,李汐却并称并未见,早朝也是由李铮一人处理。 坐在恢弘的大殿上,君王虽一脸正色,却心心念念着李汐的病情,直到下了早朝,才匆匆赶到后方勤政殿。 可无论他如何请求,李汐皆是避而不见。 “子良,你说,汐儿是不是还在怨我?”李铮急的险些哭出来,“就算要怨我,就算不肯原谅我,也让我看看她,知道她病的怎样了。” 魏子良一头安慰着他,一头定定的看着守在勤政殿前的女侍,心里兀自奇怪。 上前问道:“可见新衣和幻樱两位大人?” 女侍回道:“两位大人有事,不知魏大人有什么吩咐?” “你进去传句话,公主必定是不希望此事张扬开去,可皇上这样闹下去,只怕坏了公主大事。”魏子良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 那女侍垂首细想片刻,入内回禀去了。隔了不多时,她又出来,看了魏子良一眼,“公主请皇上与魏大人入内。” 第9章 李铮自是欣喜,大门一开,便一溜烟钻了进去。却见空荡荡的勤政殿内,连灯都不曾掌。隐约可见一人伏在案边,案上堆满了公文。 李铮只以为那是李汐,皱着眉头上前喝道:“汐儿身子不适,就该好好躺着才是,还这样劳累岂不是让自己白白遭罪?” 才靠近一点,魏子良燃了屋子里的灯,李铮这才看清,伏在案边的人,竟然是安佑,一时间傻在那里,瞪着两只眼瞧着眼前的人,不知如何反应。 安佑懒懒地将手里的奏折放下,揉揉眉眼,“皇上早会如此怜惜公主,她也不至于离宫出走了。” “离宫出走?”李铮不解。 安佑便将李汐离宫的事情,大肆渲染了一番,大意是因为李铮的缘故。 一来,他是有意借着此事教训李铮,也好让他远离皇贵妃。二来也是因为李汐临时起意,让他来勤政殿守着,以防六皇叔突袭。 整日与奏折为伍,那里有他在水牢的逍遥快活?长琴小侯爷此刻,心里正不大痛快呢。 李铮闻言,自责不已。 魏子良何等聪明的人,只听安佑真假参半的话,便知道李汐出宫,是为了寻清莲公子去了。他虽不忍李铮自责,可想到皇上也该历练历练,便不说破,只安慰着李铮,又派人去寻找了。 京基街头。 李汐一袭黑色男装衬得人整个更加消瘦,长发用羽冠高高束起,唇边粘了两撇胡子。一手摇了把猛虎下山的折扇,一手负在身后,昂首挺胸,好一个外出游玩的俊俏小公子。 后头跟着的,是同样男装打扮的新衣与幻樱。 新衣扯扯身上的白色袍子,别扭万分,被幻樱冷眼一瞧,立即上前两步,蹙着眉头道:“公子,西苏在北,我们怎么往南走?” “才刚凤老爷子着人传信来,让我前往凤府一趟。左右耽搁不了多少时间,就去看看这个老顽童还要玩什么把戏。”李汐故意压低了嗓子,虽不似男子醇厚的声音,倒也有几分让人难辨男女。 新衣又一蹙眉,“算算日子,凤将军那不争气的儿子也该回来了,若知道自己被骗,还不知如何搅闹凤府。若埋怨起公子来,也是公子理亏在先,你又何必再去凤府受这个白眼呢?” 李汐将头一扬,好笑地撇着她,“你倒是还有脸提这话,当初是谁和凤老爷子撺掇起来,哄骗我的?” 新衣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讪笑着将幻樱拉到身边来挡着,调皮道:“往事随风而散,公主做大事的人,怎么能在这些小事在拘泥?” 李汐无奈摇摇头,双眼一一扫过两旁街市。 她不是头次出来,只是上次出宫,要追溯到几年前了。那个时候,京基虽然繁华,却不似现在这般热闹。 自她执政一来,炎夏的民风开放不少,从前女子是半点地位也没有,及第前莫说离开闺阁,就是个生人面都不能见的。 正叹息着,忽听得前方人流一阵攒动,隐约听得‘打死人了’的声音。 李汐看了幻樱一眼,她已经默不作声加紧了脚步,前头去探了探,回来轻声道:“有人欺市,虽然可恶,却也是常有的事情,公子,此番出宫目的不在此。” 李汐想来也是,这世有千百人,人有千百事,她管得了一桩,能管得了天下吗? 可转念又一想,炎夏立法便是为了护佑百姓平安,自己这个执法者亲眼目睹如此不平之事尚且袖手,旁人又当如何? 她稍有犹豫,便听得人群中传来几声惋惜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可不是吗?一个清清白白的好闺女,遇上这个登徒浪子,只能白白被糟蹋了,前头发生的事还少吗?听说折了好几个黄花闺女,也没人管管。” “管?民能和官斗?所谓官官相护,那些个钻进钱眼里的官老爷,如何在乎我们这样一个平头百姓的死活。” “这世道可不就是这样……” 李汐微微蹙眉,几句话虽轻,三人却清晰地听见了,天子脚下发生如此荒唐的事,岂能坐视不理? “此行虽为了清莲公子而来,再者也是体察民情,耽搁不了多少时间,我们且去看看。” 三人举步过去,幻樱巧妙地避出一条道,得以到了近前,看的清楚。 只见人群中,四个浅灰短打装束的小厮团团合手,那一名蓝衣粗布的女子围困住。 女子面容惨白,半躺在地上低低抽泣着。一旁站了个大腹便便的玄衣男子,正如狼似虎地盯着女子身体瞧。 李汐心中升起一阵厌恶,幻樱早已经打听清楚,低声回道:“那是京基知府刘放的儿子刘远行,是个骄奢淫逸之徒,平常作威作福惯了。今儿喝了点酒,又见那农家女有几分姿色,起了贼心,要抢回去做妾。” “刘放?”李汐蹙眉沉思片刻,“此人是六叔举荐,我瞧着他过重功利,原是不用,又不好驳了六叔的面子,想着放在眼皮子底下,掀不起什么大风浪,这两年倒也没什么大事。” 幻樱静静等着李汐说完,又指着一旁一个奄奄一息的粗衣男子说道:“女子自是不从,其兄长相护,被家丁一通乱打,那女子也挨了几下棒子,只怕要落下病根了。” 新衣听到这里,已经是怒不可遏,就要冲上前去,被眼疾手快的幻樱拉住,示意她稍安勿躁,等公主指示。 若只是寻常世家公子欺压百姓,简单教训一顿便得了,可刘放是六皇叔的人,六皇叔又是个成了精的,就是给他一根头发,都能牵出一个大活人来。 自己出宫本是秘密,万不能泄露。 似是烦了女子那哭哭啼啼的模样,刘远行啐了一口唾沫,不满的嚷嚷:“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跟了本公子,今后吃香的喝辣的,比你在这里强了多少倍?你若从了我也就罢了,若是不从,本公子就把你大哥活活扔去喂狗!” 刘远行说着,还大笑着走过去,蹬了男子两脚。 男子立即痛的闷哼一声,勉强睁开双眼,却被额头汹涌而出的血水封住,张了张嘴,‘咕噜咕噜’冒着血水。 第10章 李汐眉头深皱,向幻樱使了个眼神。 幻樱会意,一瞬窜到刘远行面前,抓住刘远行的手,“咔嚓”一声,随着一声杀猪似的惨叫,刘远行的那手竟被幻樱生生扭脱臼。 四周的吵闹声瞬间寂静,谁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对京基知府的儿子出手? 刘远行平日里横行惯了,哪里想到就今日碰到这么个狠角色。拖着脱臼的手臂退后几步,冷汗涔涔地盯着幻樱,咬牙怒骂道:“哪里来的小娘皮,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活的不耐烦了?” 又转头朝自己的那四个愣住的家丁吼道:“几个蠢货,眼瞎了不成!还不给我把这娘们往死里打!” 四人迅速朝幻樱围了过来,一个个张牙舞爪,花拳绣腿耍的是有模有样,吓唬吓唬一般小老百姓还可,遇上幻樱这样的高手,只能自求多福了。 幻樱眼神冰冷,站在原地不动,伸手连抓两条手臂,腰眼用力,竟生生将他们抓起,往一旁酒肆扔去。 酒肆前堆放的酒缸应声而裂,浓烈的酒香四下散开,只把老板心疼的直流泪,又奈何外头闹得凶,不敢出来。 两个家丁倒在废墟上,哼哼两声,便再没有动静。 而趁着幻樱动手的空档,李汐与新衣已经将一男一女扶了起来,见他们伤的实在太重,若不及时送医,即便命保了下来,也是个残的。 二人对京基又不熟悉,新衣灵机一动,拿了把散银子,找了个脚力将二人就近送医。末了还露出藏在袖中的一截匕首,以示警告。 二人视线再转回场中,正看到幻樱抬腿踢开两条木棍,一个扫堂腿将二人扳倒在地。 两条木根正好落在二人耳边,吓得两眼翻白,晕死过去。 那刘远行本就是欺软怕硬,见遇到了高手,哪里还顾得什么女子,慌忙转身逃命。 他两条肥腿拔得快,幻樱却比他更快,眨眼间人已经他跟前,伸手拎了衣领子,直接扔到李汐脚下。 “你可知道本公子是何人,惹了我,小心你的狗命。”那刘远行何曾受过这样的折褥,虽然痛的龇牙咧嘴,气焰还没下去,盯着李汐狠笑。 就在刚才,他已经命人回府报信去了,这三人也就还能嚣张一时。 李汐环顾一下四周,刚才的打斗,民众竟然还未散去,一个个恐惧着各处躲去,却又忍不住探个头来看,眼中既有欣喜,又有担忧。 看来,这刘远行在京基但真是恶贯满盈。 自己身在宫中,听得百官称赞,心中虽有疑虑,到底被一丝虚荣蒙蔽。若非此次离宫,怎么知道,天子脚下,每天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李汐心中更多是自责,怒火去了大半,示意正要动手的幻樱住手,厌恶地看着刘远行。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视人命如儿戏,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似是听到了好笑之语,刘远行轻蔑的呸了一声,“王法是个什么东西?要说王法,本公子就是王法。” 他瘫在地上,撇头看着李汐冷笑,“先皇老糊涂,把国家交给一个傻子和娘们,还谈什么王法。” 这话才出,一直静静站在李汐身边的新衣面罩寒霜,疾步上前,一脚将刘远行踢了出去。不等他身形停下,又冲了上前将他拎起,正要扔出,忽听得李汐叫她住手。 “公子,这人胆敢侮辱圣上和公主,即便杀了也不为过。”新衣愤愤不平,没有人胆敢在她面前侮辱公主。 李汐淡淡说道:“她侮辱皇室,即便满门抄斩也不为过,但你当街杀人,也是要偿命的。” 新衣这才将刘远行放下。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句话,你们刘家将遭受灭顶之灾。”李汐缓缓走到刘远行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一个小小的知府儿子都敢口出狂言,可见这京基的治安,得好好抓抓了。 “本公子不过说了一句实话,这炎夏变成了女人的天下,连句实话都不能说了吗?”刘远行刚才也是逞口舌的,反应过来也是后悔,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自然不能服软。 又更想着自己已经回府叫人,又仗着自己身后有人撑腰,更不把眼前人放在眼里。 “炎夏言论自由,自然能说实话。”四周民众已经四下散开,李汐冷冷一笑,“前提是你知道什么叫实话。” 李汐说着,便招呼新衣二人离开。 新衣不忿道:“公子,就这样放过他吗?” 李汐低声说道:“我身份不便,老爷子上次欠我那么大一个情,这次的事情,就交给他处理吧。” 新衣嘿嘿一笑,她和凤铭也算是有点交情,稍稍嘱咐,想来那位老顽童会把这小子照顾的很好。 三人正欲离去,听得身后马蹄声传来,两个丫头立即上前护着李汐,见一人一马疾驰而来,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公主,你退后。”眼看着避无可避,幻樱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那马敢靠近,就立即拗断她的脖子。 话音才落,那马上的人一拉缰绳,一声嘶鸣,那匹骏马竟然扬蹄从三人头上掠过,停在刘远行跟前。 跃马跨人,先不说这是多么危险的事情,这可是极其侮辱人的事。 “放肆!”新衣怒喝一声,才下的怒火又蹭蹭蹭往上窜。 李汐示意她不要冲动,冷眼打量端坐马上的人。 一身黑色长袍,光滑的面料剪裁得体,衬得人器宇轩昂。袖口与下摆都锈了火红的绣样,隔得远,有些看不清。 令李汐在意的,是那张脸上的表情,冷漠的近乎无情,眼神也多是不屑。 那人翻身下马,却是去扶刘远行,三两下将他胳膊接上,便让他离开了。 做完这些,他才将视线转向李汐三人,“他不过说了实话,何必出手伤人。” “实话?”李汐冷着眸打量他,“公子所谓的实话,是说先皇糊涂,还是说国家由女子当政,就没了王法?” 凤尘微愣,他倒不是这个意思,“纵观古今,从未有女子当权,当今公主和先皇既然敢行天下人之先,自然要做好被人说道的心理。” 第11章 “女子又如何,自古巾帼不让须眉者,比比皆是。不过因为男子所谓的自尊,便否定了她们的一切。” 凤尘盯着眼前的人看了许久,也看的很仔细。从每一根发丝,到身上每一个细节,最后目光停留在她的喉管处。 没有喉结,是个女子,只怕是哪家小姐偷偷溜出来玩的,难怪如此偏袒那个公主。 他虽然不满李汐,可也没有心情和一个女子计较,转身上马,正要策马离去。 身后呼啸声传来,凤尘将头往旁偏去,眼看着一枚石子呼啸着穿透那处酒肆的旗子,钉在门板上。 他转头看去,漆黑的眸子升起一股愠怒,看着那为首的人漫不经心地拍拍手,蹙眉冷声,“你在找死吗?” 李汐冷笑,“你既然有胆子救人,就该做好被人揍的准备。” 凤尘眉头再次皱了皱,这个女人,已经挑战了他的底线。 还未开口,不远处涌出大堆人,为首的一瘸一拐的,正是刘远行。 凤尘想起此行回京的目的,皱皱眉,目光掠过李汐敝屣内的一块玉佩,那是凤佩……她是…… 李汐低咒一声,三人对视一眼,已经朝凤府奔去。 凤尘端坐在马上,看着三个身影几个转折消失在前方,目光渐渐幽冷。 一路无话,李汐一行三人来到将军府,凤铭一早候在门口,迎了他们进去。 “凤老如此着急,可有要事?”见凤铭满脸奸计得逞的表情,李汐眉头微蹙,心里警戒起来。这老顽童又要玩什么把戏? 凤铭笑着不语,亲自把李汐请入上座,又让福伯捧来上好雨前龙井,殷勤地递到李汐跟前。 看他一脸贼笑,李汐心里发毛,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茶,匆匆抿了一口。 凤铭这才满足地笑了,退后两步,一撩袍子直接跪下,“老臣叩谢公主大恩,那孽子已经回到京基。” “恭喜凤老。”李汐不动声色,等着凤铭接下来的话。 只见凤铭抬了抬袖口,拭了拭眼角,“老臣在亡妻坟前发了誓,定要让孽子出人头地,这些年忙于朝事,以至于忽略了他的……” 李汐无奈扶额,每次凤铭有事求她,必定上演这样一场苦情戏,而且每次必定要将亡故的妻子拉出来说事。 “本宫时间紧促,凤老有事就请直言,能帮上忙的,本宫定然尽力。”这话李汐却是出自真心,凤夫人是难产而亡,凤铭当时在战场上,连自己夫人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凤铭笑道:“既然如此,老夫就直言了,请公主将孽子带在身边,一来可以保护公主安全,二来也请公主帮忙教导教导。” “本宫拒绝。”李汐想也没想,拂袖起身,“本宫身边有幻樱便可,何况我们一行都是女子,多一个男子实在不便。” 言罢,示意幻樱二人离去。 身后传来低低的抽泣声,以及凤铭那懊悔的声音,“夫人呐,老夫对不起你,没能教好尘儿……” 李汐告诉自己,不能被他骗了,脚步抬起还未出大门,身后又是一声嚎啕,紧接着是拳头捶打地面的声音。 “夫人啊,你为何就狠心丢下我们父子,在这世上无依无靠……” “即便本宫答应,也要看凤尘自己的意思。”李汐瞪了眼一旁笑的花枝招展的新衣,无奈地转头看着那个地上耍小性子的人。暗道摊上这么个将军,真不知是福是祸。 凤铭立即从地上跳起,胡乱抹了一把脸,整整衣襟,才笑着朝李汐作揖,“老臣多……” ‘谢公主’三个字还没说出,却听得外头传来阴森森的声音,“我不愿意。” 李汐皱眉,这个声音,好熟悉。 一个身影从房顶落在李汐身后,双眼擦过李汐,冷冷盯着那个笑的如沐春风的人。 “啊……”新衣转头,盯着来人,惊吼道:“竟然是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里是我家。”凤尘厌恶地瞥了新衣一眼,目光落在才转身过来的李汐身上,眼中的厌恶更是显而易见,“滚出去。” “呵……”一声冷笑几乎是从鼻孔里哼出来,李汐折扇轻摇,满面讥讽道:“本宫也不拿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话来压你,凤老命悬一线你才回来,竟然大言不惭地说这里是你家,实在可笑。” “身为上位者,以权谋私,罔顾刑法,还有什么脸将皇家搬出来?”凤尘语气不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街上的事情还未下火,如今又见父亲身子健朗,显然这是他和李汐玩的把戏。 李汐眉头愈发皱起,张口欲反驳,想想却又觉得没必要。有些事情,即便争个长短也再无意义,她也没指望这个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能理解自己。 “凤老,令公子才高八斗见识深渊,本宫也无能教导。还有事,就此别过。”一句话凉凉地说完,李汐已经行至院子里,想到了什么,转头又看着凤尘冷笑,“你说本宫以权谋私,就当是如此吧,百善孝为先,能有凤老这样一个父亲,多少孤童做梦都能笑死,好好珍惜吧。” 言罢,再不停留,出了凤府。 天色还早,碧蓝的天空飘来几朵白云,被风散成各种形状。 李汐抬首,长长舒了口气。最后一句话,说的是她自己的心声。 如果,父皇还在,自己和皇兄,还如幼年那样天真无忧罢。 “公主,离西苏千牛镇有五日的车程,为了不引起注意,奴婢将马车备在城门口,现在抓紧时间,还能赶到第一个落脚的小镇。”这些事情,幻樱本不用向李汐汇报,只是见她神色落寞,有意转移她的注意力罢了。 “我们不在小镇落脚,日夜兼程赶去千牛镇,清莲公子行踪飘忽,若是去晚了,只怕他又离开了。”李汐道。 幻樱与新衣垂首跟在后头,皆不言语。 清莲公子的消息是真是假尚且不知,即便真的找到了他,皇上的病情拖了这么多年,能够治好吗? 二人都默契地没有开口。 第12章 在凤尘和李汐说话的空档,凤铭已经往一旁的软榻上躺去,神情恹恹恍若弥留之际的人。虚眯着眼,一手拽着老管家的袖子,含糊不清地问道:“福伯,尘儿还没到吗?” 他这样子,不明就里的人瞧了,还真以为是垂死之际挂念亲儿。 福伯后背发凉,他显然没有凤铭这样的演技和定力,眼角稍稍后撇,撞进凤尘冰凉的双眼,更是颤了一下,哆嗦着道:“老爷,公子已经回来了。” 凤铭闻言,这才睁开眼,眼角撇到门边的凤尘,双手吃力里朝他伸出,低声唤着他的名字。 凤尘进了屋,却并未朝凤铭走去,而是双手环胸靠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对主仆演戏。 见凤尘没有动静,福伯脸上冒了冷汗,趁着俯身去搀扶凤铭的时机,悄声说道:“老爷,你就别装了,公子不会像公主那样陪着你演戏。” 凤铭瞪了他一眼,想想也有道理,自己儿子可是个从内冷到外的人。如此一想,立即从床上跳了起来,大笑着上前将凤尘抱在怀里,“我说怎么身子一下就硬朗了,原来但真是尘儿回来了。” 凤尘不知自己是否该佩服老头子脸皮如此之厚,淡淡地将他推开,保持了三步的距离,“母亲在世等了你那么多年,你早点下去见她也好,至少让她死后不要等那么久。”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 凤铭脸上的笑凝了温,嘴角僵硬下来,搓了搓手,转身坐下,垂首一言不发。 “你还在怪我。”这么多年来,只要提及这个话题,两人之间的气氛就格外的沉重。 凤尘没有回答,福伯见气氛不对,忙拉着凤尘坐下,又唤来丫头立即去准备晚餐。忙完后,见那两人还闷在屋子里,不得开口劝道:“公子,夫人离世这么多年,老爷日日都在自责。” “我没有怪你。”凤尘将目光转向天际,声线仍旧平淡,“如果没有我,母亲也不会死,你和她,现在应该还是恩爱的一对吧。” “尘儿……”凤铭呢喃着看向对面的人,这是儿子的心里话,五年未见,儿子似乎长大了些。 见气氛正好,福伯悄悄地退了出去,掩上了木门。 隔了许久,凤铭又复低下头,叹口气,“你不肯随我回京,我还以为你在为她的事情怪我。” “我不肯回京的原因,你应该清楚。”凤尘声音冷了三分,“自炎夏开朝以来,哪有女子摄政监国的道理?” “女子又如何,公主确有治国之才,炎夏在她的带领下,日益繁华昌盛,百姓衣可蔽体食可果腹,何必在乎当权者是谁?”凤铭神情认真起来,语气也严厉不少。他自然知道凤尘不肯回京的原因,又知道他性子执拗,从前也不勉强他,只是眼下廉亲王虎视眈眈,公主身边可用之人实在太少,不得不将他召回来。 凤尘默言,他并非顽固不化之徒,只是想到一个女子掌握着天下苍生的生杀大权,心里总不舒服。 “当年你不曾回京,自然也不知道朝中形势的严峻。先皇有意传位与大皇子,却不曾想,大皇子谋逆篡位,二皇子虽有治国之才,可却骄奢淫逸的,四皇子与五皇子一个心思太毒,一个有勇无谋,皇位若是落在他们手里,弱智的六皇子与李汐公主性命不保是小事,天下交到这些心术不正的人手中,百姓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凤铭叹口气,继续说道:“三皇子才智双全,又是个心地纯善的,只是被大皇子陷害,落下了一身的病,若让他执政,只怕不出三年,就会因劳碌而亡。值此时刻,公主身为女儿身,临危受命,用稚嫩的肩膀担起了整个炎夏的重任。” 太阳渐渐斜了,散发的黄晕透过门上的纱窗落在凤尘脸上。他没有说话,目光淡淡地看着外头,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四皇子与五皇子派了刺客入宫,公主护着皇上,被刺了三剑,生死垂危之际,还顾念着兄妹情谊。二皇子怂恿朝臣,要将公主赶出朝堂,面对咄咄逼人的百官,公主当堂削发立誓。众人只道公主心狠手辣软禁兄长,却不知那个孩子,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话说到这里,凤铭眼眶已经微微红了,他是看着李汐一步步走来的人,这其中的辛酸痛苦,连他这个久经战场的人,都替她赶到难受。 “尘儿,你说公主以权谋私,殊不知那个皇榜的发放,一是为了为父,二也是为了皇上的病情。公主无时无刻不盼着皇上的病好,自己能交出摄政大权,她到底还是想做一个普通的女子啊!” 凤铭讲了很多李汐的事情,凤尘脑海中却始终回荡着那一句“她到底只想做一个普通女子啊!” “为父说了这么多,也不忘你能完全接受公主,只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大义,你也该放下对公主的成见,为天下苍生出一份力。” “我凤尘此生只敬强者。”凤尘没有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福伯已经老泪纵横。 见凤尘出来,福伯自觉失态,擦了擦泪水,忙道:“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老爷,公子,请吧。” 凤尘侧身移步,淡淡道:“我不吃了。” 凤铭走到门边,看着他的背影道:“三个月后便是选贤大试,为父已经替你报名了。” 凤尘稍稍驻步,没有回应便离开了凤府。 “老爷,你说公子会听从你的安排吗?”看着那抹黑色的身影离去,福伯担忧地问道。 凤铭捋了捋胡须,笑道:“我的儿子,还能不了解,这小子迟早拜倒在公主石榴裙下。” 福伯只觉得后背发凉,公子虽然冷,到底没老爷这么多把戏。 李汐离宫两日,李铮便自责了两日。 魏子良虽心中不忍,可想着公主良苦用心,生生忍住告诉他真相的冲动。 李盈盈能够在宫里嚣张跋扈,一是缘着自己背景,二是因李铮对她的依赖。 第13章 被李汐当众责罚,令她颜面扫地,可皇帝为了她和公主冷战,这令她很的面子。她自小就被当做皇后养的,自然很懂得驭人之术,何况还是李铮这样弱智的皇帝,她驾驭起来,更是得心衬手。 可接连两日,李铮未曾来未央宫,令她不免有些疑惑。也担心李铮和李汐和好后,自己在后宫的地位受了影响。 这日,李盈盈遣了自己的贴身宫女,巴巴地去请了李铮来。本欲再装装楚楚可怜,却见李铮满脸愁容,眉头紧缩,再不复往昔开朗。 “皇上这是怎么了?有谁惹你生气了?”李盈盈俯躺在床上,伸手拉着李铮的手,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李铮一口气接着一口气叹着,犹豫着要怎么说。终于耐不住李盈盈软磨硬泡,将自己和李汐的事情和她说了。 李盈盈心中一惊,随后一喜,表面难过地垂下头,“都是臣妾的错,明知道公主对臣妾有成见,那日原不该惹她的。” 李铮自听不出李盈盈话中的意思,以为她正自责,一头安慰道:“这本不是你的错,汐儿也是为了朕好,朕原本要去道歉的,却没想到,她竟然赌气离宫。宫外那样危险,她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过来。” “公主离宫了?” 见李铮点头,李盈盈心中冷笑,总算是让她逮到机会了。“皇上,公主不过耍耍小性子,很快就会回来了,你也不用太着急。” 三言两语,将李铮哄走,李盈盈立即唤来贴身丫头,细细嘱咐一番,“你将这个消息传给父亲,告诉他,务必不能让李汐活着回来。” 小丫头应声去了,李盈盈躺在床上冷笑,“李汐,你敢打我,本宫就要你的命。” 刘放在西苏做了几年的知县,为官倒也清明,口碑极佳。只是上司不看好,一直没有升迁的机会,便拿着自己几十年的积蓄找上了廉亲王。 那时正是二皇子怂恿朝的时候,李权将刘放写的一篇关于歌颂李汐的文章给散出去,虽没有解了李汐的困,却也很大程度上给了她鼓励。 事情结束后,李汐果然找到了刘放,还将他调派到京基做了知府。 刘放从此便以李权命令马首是瞻,暗中给他作了不少事情。李权也着实没有亏待他,更将他的儿子刘远行收做干儿子,以至于刘远行在京中飞扬跋扈,无人敢管。 今日街上刘远行受了那么大侮辱,拖着满身伤口就跑到廉亲王府哭诉。 “义父,那人打了孩儿不要紧,可他分明没把义父放在眼里。”刘远行很聪明,知道李权和当朝公主不对盘,特意将那李汐的话添油加醋一番,“孩儿抬出义父的名号,那人却说……” 李权收下刘远行,原本只是为了让刘放给自己做事,他在京中所作所为,也有所耳闻,深知他不是个做大事的,就没怎么管。 现在他到了自己面前,多少还是听他说说,听到一半,见涉及自己,连忙沉声问道:“说什么?” “那人说,廉亲王再怎么厉害,也得听从公主的吩……” 刘远行一句话还未说完,李权已经将杯子重重扣在桌上,阴阴说道:“老夫不过瞧着她是个丫头,礼让三分罢了。” 刘远行身子一颤,忙拍着马屁,“孩儿自然清楚,只是外头的人不这么想。” 李权正要说话,外头管家小跑着进来,在他耳边而语一番。 就见他神色一变,吩咐人招呼好刘远行,便随着管家离开大厅,去了书房。 书房内有小厮等候,见李权来了,恭敬地行了一礼,“王爷,那人今晨离宫,皇贵妃的意思,是让她不要回来了。” “消息确切吗?”李权压着激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是皇上亲口说的。”小厮回道。 “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李权挥了挥手。 小厮离去,管家关了房门,李权负手在房间里踱步,沉思着开口,“公主这个时候离宫是为了什么?” “莫非是和皇上吵架,赌气离宫的?”管家捧着茶跟在他身后,猜测道。 李权喝了口茶,摇摇头,“那丫头若是意气用事的人,本王也不用这样着急除去她了。” 管家又道:“奴才想着,刚才刘公子说的那事,公主离开皇宫,必定会乔装打扮,这京基不把王爷放在眼里的,也只有他了。” “是了,身边跟着两个武功厉害的,必定是新衣和幻樱两个丫头。”李权眯了眯眼,“尚武,你立即派人四下寻找,找到人后先别动手,确保万无一失。至于那三个人是不是公主,就让远行去试试便知道。” 李权走到门边,想到了什么,又回头道:“狼崽子养了这么多年,是时候派上用场了。凤铭的儿子既然从边关回来了,告诉血风,让他立即回来。” “是。”李尚武垂首应道。 李权会不会帮自己,刘远行心里也没底,正忐忑不安,见李权来了,立即起身行礼。 李权摆摆手,露了笑脸,“既然有人打了你,你就要加倍打回来,为父还有事情,就让李峰随你去一趟,切记,为父不想牵扯到一些麻烦事当中。” 李峰是李权的家奴,一身本事不说,下头跟着一群好手,杀人放火什么都做过,是个心狠手辣的。 刘远行自是感激的千恩万谢,又保证不会牵连到李权,这才离去。 李权阴着眸子送刘远行到门口,若那人是李汐便好,刘远行始终是个祸害,即便杀不了她,也能趁此机会除去这小子。 李汐三人渴饮溪中水,饿食山中果,一路马不停蹄,终于在四日后赶到了西苏地界。 三人都是疲惫不堪,李汐不忍,见路边有个茶棚,正好歇歇脚。 新衣累的瘫坐下去,倒了茶刚要喝,被幻樱劈手夺下,不满地嚷着:“幻樱,别以为我打不过你,就可以恣意妄为……” 幻樱仔细检查过杯子和水,才又递给她。迎了李汐坐下,又给她倒了茶,自己才坐下。 第14章 李汐看了新衣一眼,“出门在外,谨慎小心必不可少,这一点,你害的多和幻樱学学。” 新衣虽然不满,可这也是事实,无从反驳。闷闷地喝了会茶,又问道:“公子此行,可有十足把握?” 李汐扣下茶杯,叹口气,“江湖中人大多不愿与朝廷过多交集,虽说医者父母心,可那清莲公子到底是怎样的人,并不清楚,但愿,老天爷能站在我这边。” 茶棚中还有三两桌人,高声讨论着什么。 “听说死的蹊跷,就在前头千牛镇,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那可是个好官啊,可惜就这么死了。” 李汐一个眼神,新衣已经端着茶壶凑过去,做出一脸好奇的表情,“几位大哥说着什么,小弟也想听听。” 新衣说着,殷勤地给三人倒了茶,又让小二上了凉碟,笑嘻嘻地等着。 那三人见新衣如此会来事,一边吃着茶点,一边就与他讲了起来。 原是前面镇上发生了几起凶案,三天时间,死了三个朝廷命官,皆是好官。 李汐听了那三人的名字,蹙眉起身,招呼二人上马离开。 行了一段路,她才停下来,幻樱蹙眉说道:“公主,此事没那么简单,张涵、柳青、秦泰三位大人的属地都不在千牛镇,却死在千牛镇。而且……” “而且,他们三人都是我亲口御封的。”李汐接着幻樱的话,幽幽说道。 新衣道:“正好,此次我们也要去千牛镇,一探究竟。” 李汐看了新衣一眼,真不知道她这样单纯是好是坏。 幻樱瞥了新衣一眼,担忧道:“此次属下只带了二十名女侍,是不是再追加人手?” “也好,你火速加派人手过来,我们先去千牛镇看看。”李汐说完,一拉缰绳,转头对新衣嘱咐道:“前面没那么安全,行事一切小心,切勿冲动。” 见二人神色凝重,新衣也知道事情严重,点点头,认真道:“新衣明白。” 茶棚依旧热闹,凤尘拉了缰绳,在茶棚外下马。 小二殷勤地过来拉着马去喂,被凤尘一把拉住,示意不用。“可见过三人骑马过去?” 小二眼珠子转转,一锭银子落在他怀中,惊喜地放嘴里咬咬,又掂了掂,方才狗腿地说道:“确实有,他们原是要去千牛镇的,可一打听那里死了人,便吓得不敢去了。” 凤尘低咒一声,翻身上马,往另外一个方向赶去。 这个女人也就这点胆量吗?自己还担心她去了千牛镇出事,果然是太高看他了。 想到这里,凤尘心中一顿,堪堪拉住了缰绳。 马停了下来,四下乱打着蹄子,原地不安地转着。 凤尘一张脸青的可怕,眸子阴凉。 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心惊,怎么会担心她? 他定了定神,自己一定是为了炎夏。 这样一想,心中舒坦不少,又策马奔去。 凤尘消失不见,一高一矮从茶棚里出来,矮的那人正是刘远行,而高个子则是李权的家奴李尚武。 李尚武人如其名,天性好武,练得身材魁梧,满脸的络腮胡子。炎夏男子皆续长发,他偏说长发在打架时容易落下把柄,硬是剪了个光头。 “李大哥,这人还曾救过小弟一命,他怎么会帮那小娘皮?”刘远行不解地问道。他虽然是李权的义子,可也知道自己的分量远远不及这个家奴。 李尚武打从心眼里瞧不起弱不禁风的人,尤其是刘远行这样毫无实力还欺行霸市的,冷冷瞥了他一眼,声音却平了几分,“他既然能救你,就说明是个爱管闲事的,知道你和那三人有过节,万一找上门来,太麻烦了。” 刘远行恭恭敬敬作了个揖,“还是李大哥考虑周全。” “行了,走吧。”李尚武语气虽平,眼里心里都是鄙视。 半日功夫,李汐三人来到千牛镇,小镇不大,房屋重重叠叠,可见人口众多。只是街上十分冷清,行人绝迹。 清风徐来,太阳拉长三条孤零零的黑影,三人将马拴在镇外,徒步进了小镇。 “这一路行来,听到不少关于小镇的传言,难道真的闹鬼不成?”新衣说完吐吐舌头,不等李汐说话就道:“属下胡言的。” 李汐眉头一蹙,就听得斜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三位公子是要进镇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令三人都提高了警惕,转头望去,老者从破落的小巷中探个头出来,一头白发异常凌乱,满面土灰,看样子该是个乞丐。 三人少了些许戒心,行了过去,见老人是瘫坐在地上,两条破烂裤管空荡荡地软在地上,竟没有双腿。 老者见三人目光落在自己腿上,满不在乎地拍拍裤管,“缺了几十年了,倒也习惯了。” 新衣最见不得落魄的,蹲下身忍着哽咽,“你是怎么过来的?” “附近有好心的人,偶尔会施舍些,这里也有许多小要饭的,他们看我可怜,每天乞讨来的,也会分我一点。”老者爽朗地笑出声。 只是这笑声落在旁人耳里,太过刺耳。 “老人家,你的家人呢?”李汐强忍住心酸,只听得百官诉说乞讨者滋事,如今见了这样的乞丐,她才知道,自己以往动的恻隐之心对他们来说,并非恩泽。 她淡淡的一句听着可怜,却不知道真正的可怜,其实是这样的。 老者叹口气,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难受的表情,“都死了,两个儿子都死在战场上,老婆也跟着人跑了。” 李汐身躯一震,退后两步,喃喃问道:“我记得,士兵死后,朝廷都有发放抚恤金的,虽然不多,却也不至于落到如此潦倒的地步。” “你倒是快别提了。”老汉拍拍身边的烂席子,示意李汐坐下。可随后想到,这三人衣着光鲜,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如何会坐在这里? 正要尴尬地缩回手,却见那为首的玉面公子已经撩开敝屣坐下来,之前蹲下的那名女子也坐下,冷冷的女子却走到巷口去盯着。 第15章 老者面上闪过欣喜之色,这才开始讲道:“两个儿子战死,这人生本已经没有盼头,却不想娘子争气,又怀上一个,这日子再苦,也得过下去。听说朝廷发放了抚恤金,可迟迟没有到我们手中。老汉便联和了几个村民,一起到县老太爷面前问问,却不曾想,却被……” 老者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泪花,哽咽着道:“我们同去的十四人,活着回来的,就只有三个。” 新衣颤抖着问:“还有两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我们三个人,留下了六条腿,爬着回来的。他们两个受不了,早已经离开了。”老汉说到这里已经是声泪俱下。 李汐浑身冰凉,身子软软依着一旁斑驳的墙根,隔了许久,才喃喃说道:“负责千牛镇的秦泰秦大,不都说是个好官吗?” 老汉啐了一口,“他是好官,不过做了个面子,里面不知道坏成什么样了。” 说到这里,见两位公子都脸色煞白,显然是被自己吓着了。老汉抹了把眼泪,又笑开了。“这些事情,你们也不要管了。最近千牛镇不太平,接连死了三个官,官府可着急的很,见实在瞒不下去了,这才上请了天子,这两日只怕钦差就要来了,才清理了街道。” 李汐蹙眉沉思,八百里加急文件,三日内便会传到安国候手上,依他的性子,会派谁人来处理此事? 老汉以为她担忧住宿问题,探头指了指前头,“为了给过客方便,特意留了一家清风客栈,几位可以前去打尖。眼下天色已经晚了,歇一晚再走吧。” 李汐点点头,让新衣将带的果子干粮全部留下,原本想留几个铜板给老人,可随后又放弃了。 一路上,李汐皆垂首不语,新衣与幻樱静静跟着。 “当初瞧着秦泰是个正直的,还以为能够成为一方父母,想不到,一念之差,害死了那么多人。”许久,李汐停下脚步,遥遥望向京基的方向。 京基地势较高,从千牛镇看它,就如在云里雾里一样,看的不太真切。 然而,当你站在京基时,却是看不到这些地方的。 “人都会变得,何况在权力财富面前。”幻樱淡淡说道。 李汐沉吟不语,三人已经行至清风客栈。 由于镇上命案频频发生,官兵封锁街道严禁外出,外地来客纷纷离开,平时最热闹的这家客栈,此刻也变得格外冷清了。 两个伙计蹲在廊下斗蛐蛐,见有人来了,立即殷勤地迎了进去,请坐端茶,忙的笑开了花。 掌柜是个大腹便便中年人,留着两小撇八字胡,眼睛本就小,笑起来的时候,眯成了一条缝。 “三位客官是要住店吗?” 三人要了一间上房,新衣交了房钱,幻樱随着小二上去看房间。 李汐打量了一下客栈的布置,清雅的很,与掌柜这大腹便便的样子,格格不入。随口问道:“掌柜的,看你这件客栈装修的也不差,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掌柜的立即苦了脸,又将镇上的三条命案说了一遍。 李汐与新衣对视一眼,故作惊讶,随后又做出害怕状,表示住一晚便离去。 三人回到房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二端来了饭菜,都是丰盛的。 他们却食不知味,李汐突然想到什么,沉眉道:“幻樱,你取;两碟菜一壶酒,给街头的老汉送去。” 新衣立即嚷道:“公主,我去。” “你睡觉。”李汐毫不客气拒绝。 新衣扁嘴,幻樱看了看李汐,见她神色严肃,便知其中必定是有蹊跷,点点头出门。 皇城,勤政殿,天色暗下来,勤政殿内却灯火通明,安国候、镇国大将军、安佑正襟危坐,皆是一脸严肃。 “这三位大人都是清廉的,短短几日内惨遭毒手,千牛镇必定有什么隐情。公主此去,会不会出大事?”安国候担忧道。 安佑老神在在地看着凤铭,“不是有个保镖如影随形吗?老头,别说你儿子和传言中一般是个二世祖啊。” 安国候嘴角抽了抽,连自己和凤铭说话都须得三分敬意,这小子但真是…… 凤铭丝毫不以为意,捋了捋胡须笑道:“小侯爷想知道又有何难,正好此次要派遣钦差前去。” 安佑又笑了,“可别说我把你儿子往火坑里推。”他虽然说得风淡云轻,却也是事实。 千牛正发生这样大的事,加上李汐也在,钦差的责任不小。须得是个可靠又有能力的,朝中不乏有能力之人,可要找个可靠的,只怕一时半会儿难。 而才回京的凤尘,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此事一定下来,三人都松了一口气,“好在这几日廉亲王倒是安定不少,只是苦了皇上,日日自责不已。” 安佑却丝毫没有同情李铮的意思,瞥了安国候一眼,笑道:“父亲未免杞人忧天,皇帝也该长大了,虽然他的智商只有六岁,可纵观古今,多少皇帝都是五六岁登基的?” 安国候沉声喝道:“皇上贵为九五之尊,岂是你能随意玩笑的?安佑,玩笑也该注意了分寸,你平素就和公主不分……” 听他又有长篇大论的意思,安佑连忙摆手求饶,“儿子知错了,父亲喝口茶润润嗓子。” 凤铭听了大笑,“皇上与公主都是高高在上,需要的正是小侯爷这样的臣子。” 安国候无奈地叹口气,怪自己不该让安佑与这老顽童有过多的接触,自己几乎都要怀疑,安佑是不是凤铭的孩子。 吃过饭,新衣去铺垫就寝。 床只有一张,自然是李汐睡。幻樱平常坐在那里就能将就一夜,她却不行,非得打个地铺睡足了。 李汐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从这里到街头,一个来回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幻樱已经去了半个时辰了,却还没回来,莫非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 从开启的窗户望去,月色朦胧地笼罩在这片大地上,远山重叠影影绰绰,看着很不舒服。 “公主,歇息了吧。”新衣过来关了窗子,将李汐拉了过去。 第16章 “幻樱……”李汐的话还未出口,幻樱却在这个时候回来了,脸上红晕一转,神色冷清地说道:“街上多了不少人。” “果然有蹊跷,你打听到什么?”李汐神色一正,今儿一进千牛镇,就觉察有些奇怪。 “三位大人都死在千牛镇的牌坊上,被人用白绫挂在上面。”幻樱坐下道,“更为奇怪的是,他们的尸体一取下来,知府刘淳便封存起来,连仵作验尸都不许,说是要等钦差到来。” “明日,我们扮作钦差去府衙走一趟。”李汐拿出隐在腰间的玉佩。 “公主,你的身份一旦暴露,天下定会大乱。”新衣嚷着道。 李汐笑道:“我现在是男儿身,哪里用的着自己的身份?既然是假冒钦差,就是假冒个大家都不熟悉,还得是有威望的。” 幻樱显然已经反映过来,“凤府的玉佩,属下一夜倒是能够雕刻出来,只是那凤尘,本是个纨绔子弟,凤老将军又是帮着公主的,若这些人但真是冲着公主来的,只怕会公子冒充凤尘,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凤尘自幼在边关长大,朝中无人相识,是最佳人选。”见幻樱欲言又止,李汐又道:“此行只为打探真相,在安佑派遣钦差来之前,我断不会轻举妄动。” 如此商定下来,新衣早就伏在桌边打瞌睡,李汐也有了睡意,在入寝前,瞥了幻樱一眼,“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幻樱脸色又是一红,随即摇摇头,又是冷冰冰的语气,“无事。” 她不说,李汐也不会勉强她,笑道:“赶紧睡吧。” 夜漆黑如墨,小巷中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一抹黑影窜出小巷,往清风客栈奔去。 月光躲过云层偷窥这个大地,却只窥见了小巷中那双死不瞑目的眼,以及满地的血污。 黑影疾行一段,却见前方大道上,风情万种地立了个青衣男人。 “你来做什么?”黑影停下脚步,慢慢走入月色下,本就冷淡的神色,此刻更是罩了寒霜,冷冷地盯着自己的好友。 兰青言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提剑,这本是没什么,只是他姿势别扭,神色十分痛苦。 “怎么了?”见他如此古怪,凤尘也不由得挑挑眉。 兰青言打死也不会说出自己被一个娘们踢中了重要的地方,缓了许久,脸色方才正常,脸上晕开一抹痞痞的笑,“你不会回京看老爷子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凤尘眯了眼,“他装病。” “回边关可不是这个方向。”兰青言可没打算放过凤尘。“你该不会是,为了保护那三人来的吧。” “你见过了?”凤尘蹙眉看着他,随后惊觉自己失言,却已经看见兰青言一脸得意的表情。 “那三人果然是公主。”兰青言心中叫苦,何止是见过啊,还和那冷冰冰的女侍大打出手,原本瞧着是个女子,招招留了三分情,却没想到她却不是个会懂得感恩的人。 “你被打了?”凤尘毫不犹豫拆穿兰青言的伪装,“被那个叫幻樱的?” 那日在街上,他已经见识过那个女侍的厉害,可兰青言的功夫要比她高出太多,怎么还会被揍? “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看见女子就腿软?” 凤尘的每个字,落在兰青言心上,都是一个不可磨灭的伤口。他近乎哀求地说道:“我这伤口经不起你一把盐洒下来。” 凤尘没说话,紧抿的唇微微翘起了嘴角,眼中晕开一一丝笑意。 兰青言骂他没良心,随后又想起正事,“这千牛镇太玄乎了,他们三个女人孤身进来,确实危险,难怪你要暗中保护她们了。” 凤尘挑眉,一手躲过兰青言手上的酒壶,漫不经心道:“那个女人,也值得我凤尘保护?” “那你跟着人家做什么?”兰青言鄙视地看着他,这人是出了名的口是心非。 “为了千牛镇的命案。”凤尘声色不动道。 “千牛镇的命案发生在五日前,从京基到这里最快也需要四日,凤大公子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兰青言好笑地祛着好友,随后惊恐地张大了眼,“你该不会,是想暗中解决了她吧?” 凤尘不愿与他多废话,将酒壶内的酒尽数倒了,空酒壶扔给兰青言,往清风客栈走去,“这两日办正事,不许喝酒。” 兰青言傻愣在原地,随后冲着凤尘的背影咆哮道:“这里又不是军队。” 翌日大早,李汐三人下楼退房,听得两个小二在一旁议论着什么,大抵是昨晚的客人但真大手笔之类的,便问了一下,得知昨夜在她们之后,还有两个男子入住。 这个时候,还有人敢来镇上住店?李汐虽然觉得奇怪,却并未如何在意,退了房,又听小二说道:“老赵头也是可怜,腿废了之后,老婆也跟着人,这下死了,算是解脱了。” 李汐心中一个咯噔,又退回去问道:“几小二哥,你刚才说的老赵头,可是街头那位没了腿的乞丐?” “可不是,昨夜突然死了,今早我去倒垃圾时,看到好多官爷围在巷子里。小的悄悄上前凑了一眼,那样子,死的太恐怖了,流了满地的血。” 李汐不等他说完,已经出了客栈,心中像是堵了一团火一般。长出一口气,方才道:“幻樱,你再去看看。” “是……” 幻樱离去,李汐带着新衣赶去知府临时驻扎点,才行至一半,她突然想起哪里不对。 他们下楼时,小二还未开门,那个时候门好好地,也就是无人出门。何况眼下正是多事之秋,街上半个人影都没有。小二说他一早倒垃圾时,就看到官兵见老赵头的尸首围了起来,这更加说不通。 “新衣,你倒回客栈,看看掌柜的和小二还在不。”李汐总觉得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接近她。 “公子,那你呢?”新衣知道事情严重,更加不放心公主一人。 李汐道:“我的功力不比你差,何况我是冒着凤尘的身份去的,他们怎么也得给三分面子。你去探过客栈后,立即找幻樱,赶去府衙汇合。 第17章 新衣点点头,李汐又道:“无论结果如何,我在府衙等着你们,一定要平安前来。” 新衣应声离去。 李汐一人朝府衙方向走去,伸手抓住怀中一块凤形玉佩,深深吸了几口气,“你身为护国公主,就有责任护佑一方安宁,李汐,这是你的责任。” 每次遇到难关,她总是这样提醒自己,只是这一次,格外的有用。 府衙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有气无力的士兵,一旁放着破破烂烂的鸣冤鼓。 堂堂府衙,竟是这幅场景,可见执法者渎职。 那两名士兵见了李汐,打着哈欠不耐烦地招手,“这个时候还敢来这里瞎逛,活得不耐烦了。快走快走……” 李汐眸子阴冷,不等二人说话,人已经窜上台阶,敲响了鸣冤鼓。 那两名士兵瞌睡被惊得去了大半,挥舞着拳头要打李汐,被她巧妙闪过。 里头传来不耐的声音,“大清早的吵什么吵,你们两个不要自己饭碗了吗?” 大门咯吱一声开启,一老头正从里头出来,纶巾儒衫,却还急急忙忙系着腰带,可见是还未起床的。 那两名士兵见了,立即跪下请罪,“刘师爷,是这刁民胡乱滋事。” 那刘师爷眼睛还未睁开,闻言不耐烦道:“乱棍打出去。” 李汐冷笑,这次出宫但真收获不小,什么事都叫自己碰上了。不等那两人起来,她已经从怀中取出一卷圣旨,刘师爷眼前饶了一圈。 “圣……圣旨……”那刘师爷一个激灵,双腿软的瘫坐在地上,这才打量眼前的人。见了李汐腰间那枚凤形的玉佩,更是身子打颤,“凤府……凤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千牛镇频发命案,朕心难安,特令镇国大将军凤铭之子勘察此事,西苏大小官员全力配合,钦此。” 李汐念完圣旨,敲了敲刘师爷的头,让他回神,“还不接旨,要本公子参你一本吗?” 刘师爷这才哆嗦着接旨,躬身立在一旁,将李汐迎了进去,心里却直犯咕哝。立即招来两人,嘱咐道:“去告诉大人,凤尘到了。” 新衣回到客栈,见大门敞开,小二与掌柜的早不知去向,里头空无一人。 暗道不好,真被公主料中了,这个客栈有问题。她正要细细查看,却又想起幻樱,这里是假的,那么幻樱这一去,岂不是很危险? 正要离开,却听上面传来脚步声,不由得平息凝气,准备应敌。 当那脚步声出现在楼梯口时,新衣长腿一伸,勾了个茶壶过去,人随之窜上。 兰青言正调侃着凤尘,迎面一个茶壶飞来,堪堪扬剑避开,随之小腹一阵肌痛,脖子又被重物击中,整个人翻滚下楼梯。 新衣解决一人,身手不停,从腰间抽出九节鞭,再次袭向后头的人。 “你疯了!”凤尘早已经有了准备,空手抓住新衣的鞭子,冷冷喝道。 新衣正要全力反击,听了这熟悉的声音,抬首一看,惊得长大了眼,“是你……” 凤尘放手,她一个没注意,踉跄着退后两步,鞭子受惯性朝后头甩去,正落在才起身的兰青言脸上。 “哪里来的……”兰青言痛的眼泪打转,捂着脸纵上去,就要教训新衣,待看清了她的样子,也不由得愣了,“怎么是你这丫头?” 新衣不曾理会他,只盯着凤尘,“你在这里做什么?” 凤尘默了一下,总不能说自己是跟着他们来的吧,随口道:“为了千牛镇的命案。” 新衣筹措了一下,眼下三人在宫外,若有凤尘在,也多以个照应。虽然前头几人发生了不愉快,可凤尘怎么说也是凤铭的儿子,即便有过节,他不会拿公主怎样。 如此想着,新衣便将昨日也今早的事情说了,请求的话还未出口,凤尘已经拉着她往外走,“千牛镇的水这么深,她身为公主,没点脑子吗?” 新衣反应过来,方才明白他说的是自家公主,想要反驳两句,可又实在担心李汐的安全,“还有幻樱,她……” 不等她说完,凤尘瞥了一眼兰青言。 兰青言脸色一变,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要我去救那个凶丫头?” 凤尘冷冷道:“你若派不上用场,就滚回边关去。” 兰青言咕哝了一句重色轻友,便往街头窜去。 “公子请上座,知府大人马上过来。”刘师爷殷勤地亲自捧了茶给李汐,一张老脸笑的皱纹堆在一起。 李汐身为公主,常年累月养成的气质,随意往哪儿一座,皆是大气凌然。因此装起凤尘这样一个公子哥来,也有几分像。再学三分冷漠表情,又有圣旨与凤佩,只叫那刘师爷真把他当作了凤尘。 凤尘,那可是镇国大将军凤铭的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那镇国大将军,可是当今护国公主都要尊称一声老爷子的人。 李汐接过茶,揭起杯盖荡荡,又将茶杯放下,“本宫……子此次前来,是为千牛镇的命案而来,刘师爷,三位大人的尸首在何处,领我去瞧瞧。” 刘师爷眼睛咕噜咕噜转动,赔笑着道:“存放尸首房间的钥匙,是知府大人贴身保管的,奴才也没有。”随后,又道:“检验尸首这样的事,本该下人去做,何必劳烦公子亲自动手?” 李汐知道他在怀疑自己,为何一个随从都不带?“本公子才从边关赶回,便接到公主密旨,又知遇害的是三位大人,这才先行赶来看看。你们刘大人,何时来?” 刘师爷正犹豫着如何开口,外头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十几个黑衣蒙面人窜入房间,将李汐团团围起来。 李汐心中惊讶,面上不动声色,看着那个分开众人行至前头的人,冷笑一声,“怎么,上次的教训还未受够?” 那刘远行一声大笑,“上次承蒙关照,本公子特意来谢恩的。” 刘师爷见此状况,吓得不轻,颤颤巍巍上前去,“刘公子,这人可是凤府的凤公子。” 刘远行冷笑一声,“什么凤公子,义父已经查清楚,他不过是个市井混混,竟然还敢冒充凤府的人。” 第18章 听刘远行这样说,那刘师爷有些不信,看李汐的气质也不像市井混混,倒是这刘公子有几分像。 “你义父是谁?”李汐仍旧不动声色,什么人竟然把自己当做了市井混混? “一个都要死了的人,知道这么多有什么用?”刘远行挑挑眉头,大手一挥,示意众人散去,自己则早就退至门外。 李汐早就做好了准备,黑衣人朝她攻击的一瞬,她人已经窜起,打倒了近前的几人,伸手拎了刘远行的衣领子,一把匕首已经架在他脖子上,冷声喝道:“住手。” 蒙面人堪堪顿住,不知如何是好。 李汐挟着刘远行一步步后退,退至府衙外,地冷冷问道:“你义父是谁?” “我义父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刘远行的话还未说完,李汐感觉身后恶风不善,立即将他推出去,自己就地打了几个滚,肩膀却传来一阵隐痛。 知道暗处还有敌人,她不敢大意,立即起身逃跑。 “还愣着做什么,她要是活着,你们都得死。” 冷冷的声音传来,李尚武的身影也出现在刘远行身边。 蒙面人恍若大悟,立即拔腿追了上去。 “李大哥,那人功夫太厉害了。”刘远行咳嗽着从地上站起。 李尚武看了他一眼,眼中杀机顿显,“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将王爷牵连进来,否则我会立即杀了你。” 刘远行身子一颤,只知道点头。 李尚武转头看看院子里瘫软的刘师爷,冷声道:“来了个麻烦的人,我们必须撤离这里。” 李汐暗怪自己大意轻敌,才会落得这个狼狈模样。肩膀上的痛已经漫布全身,她反手将那枚苦无拔出,尖端的血已经变成了黑色,显然是几喂了毒。 身体已疼得麻木,此刻她全靠自己的毅力在奔跑着,来不及回头看追兵追至何处,只顾着一头往前冲去。 “快点!快点!她就在前面。” 模糊的脚步声逐渐清晰,李汐知道,自己就要被追上了,咬了咬牙,强制性的提速,不管如何她都不能放弃。 一道黑影迅速而至,凌厉的掌风袭来,李汐微摇着身子,下意识的一掌挡去,力道却依旧落在自己胸口之处。 毫不意外的身子被带飞了出去,李汐能做的就只有尽量将身子蜷在一起,将伤害降到最小。 “碰”的一声,娇小的身子被重重摔在地上,全身上下如散架般的疼。 李汐捂着胸口,身子一阵绞痛,生生的吐出一口血,勉强的睁着眸,视线竟有些模糊。 她摇了摇头,想要甩去脑子那股眩晕感,却见那一群蒙面人慢慢的围了上来,不由的溢出一声苦笑,依现在自己身子的状况,别说是一群人了,就单只是那站在远处的黑衣人,也是应付不来的。 身体中了剧毒,本来就已是强弓之末,再接下那一掌便更是雪上加霜,情况不容乐观。缓了缓气,凭着最后一点毅力站了起来,就算如此,自己也不能放弃就坐着等死。转过身踉跄的走了几步,本来便苍白的脸刷的面如死灰。前面居然是悬崖! 身后追来的那群人似也明白了李汐现在的处境,皆放松下来,将死的猎物就在眼前,跑不掉的。 李汐踉跄着朝悬崖处退着,本来就只有几步的距离,李汐此时更是退无可退,站在悬崖边堪堪稳住身子,脚微动,却有一些碎石滚下了悬崖。 “杀了她”领头的那人见李汐如此,眼中一丝冷意散开,淡淡开口。 那群蒙面人得了指令,加快了步伐朝李汐奔来。 李汐转过头看着崖下微有些犯晕,正欲回头,恍然间却发现崖下有一小小的石台,心微微一动,从这里跳到那石台上再借助上面的崖翘遮掩,说不定能迷惑他们自己落崖而躲过一劫。 反正也是难逃一死,有一丝生机李汐自是不肯放过,讽刺的朝那靠近来的领头微微一笑,在一群人怔愣的目光下转身就朝那台上跳去。 “她跳崖了……”一群人迅速靠进崖边,崖下白茫茫的一片,深不见底。 “中了剧毒,又被我一掌震碎了心脉,从这样高的地方摔下去,不死也难。”为首之人扯开面巾,露出一脸的络腮胡子,正是李尚武。 他又在崖边看了看,确定李汐跳下去,方才招呼着众人回去。 却说李汐那费力一跳,刚落到石台上面,心里便暗道一声不好,原以为这里能够可以承得住自己,却未想风化严重,竟难以支撑自己的重量,随着石块一松,李汐便随着石块滚下了悬崖。 凤尘与新衣赶到府衙时,只见府衙大门敞开,一个人都没有。 新衣正要进去,被凤尘一把拉住,“有血腥味。” 凤尘常年在战场上,对鲜血的味道再熟悉不过,即便有人经过精心的处理,也难逃他的鼻子。 他拉着新衣,小心翼翼地进了屋子,循着那一丝血气来到后堂,见院子里的草木松动,扒开一看,里头躺着三具尸体,看衣着该是府衙的师爷和衙役。 “这是公主的玉佩。”新衣眼尖,从师爷手中取得一物,正是李汐的凤佩。她心里担心李汐,又是头次见了这样的场景,眼眶一热,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公主一定出事了,都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公主。” 凤尘被他哭的烦,独自起身去查看,门口碰到赶来的幻樱与兰青言。 幻樱神色冷漠,兰青言一脸憋屈的表情,显然又吃了这丫头的亏。 凤尘此刻也没心情与他玩笑,对幻樱道:“立即通知皇上,派人支援,公主还活着。” 幻樱迟疑了片刻,还是打燃了一只信号烟,“这一路上,有人指引着我们来到千牛镇,公主早已经发现了不对,却没想到这里比她想象中还要险恶。” 凤尘冷冷看着她,“你的任务不是排除一切不利于她的因素吗?怎么可能查不到刘淳和李权的关系?” 幻樱惊讶地看着他,这人的神情,甚至比自己还冷三分,可他的话,却更像是在关心公主。 明明,上次他还出言讥讽公主。 第19章 凤尘又道:“刘淳是李权一手培养的棋子,表面对李权十分不屑,难怪你们会轻敌。” 幻樱脸色一红,又是自责又是恼羞,可又实在不好说什么。 新衣已经出来,红着眼看向幻樱,“我们一定要把公主找回来。” 幻樱点点头,二人正要离去,被凤尘拦住了去路,“千牛镇的形势比你们想象中还要复杂,这个时候更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别说找到公主,连你们的性命都保不住。” “我们若迟一步,公主就多一分危险。”凤尘说的道理,新衣和幻樱如何不明白,只要公主平安,用她们的命来换又如何? 见二人说不通,凤尘与兰青言对视一眼,待二人转身,两个手刀落二人肩上,身子便软了下去。 将二人安顿好,兰青言蹙眉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你在这里看着,我四下看看。”凤尘双唇比平时抿的更紧。 他虽然不承认李汐摄政,可她一旦出事,天下势必大乱,大权若落在廉亲王手中,只怕百姓再难过个安稳的日子。 “王爷,那人中了狼蛛的毒,又被属下打了一掌,掉下了万丈悬崖,此刻怕是尸骨无存了。”李尚武袖手躬身,恭敬地回李权的问话。 “好!”李权高兴的拍了拍桌案,起身在屋子里连连踱步,“那丫头既然已经死了,我的计划也可以实施了。把这个消息通知皇贵妃,这炎夏,很快就会恢复原貌了。” “刘远行怎么办?”李尚武问道。 “把公主被杀的消息透给刘放,他若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 皇城,安佑已经接到了李汐失踪的消息,立即找来了安国候与凤铭商议。 三人静默良久,凤铭方才沉重说道:“安候,寻找公主的事情,还得借助你们安家的力量。老夫会秘密抽调周边的凤家军回京,全力备战。” 凤铭这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万一李汐找不回来,朝廷势必又是一番风波,就怕李权趁机夺位。 “汐儿会回来的。”安佑这句话,终究没有多少语气,千牛镇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争对李汐的阴谋,可恨自己竟然没有察觉。 他深深叹口气,又道:“爹,你和老爷子,去水月别居走一趟吧,只有你们能请得动他。” 两人神色一动,皆叹口气,点点头。 幽咽的琴声断断续续,如泣如诉,在竹林间飘荡。 一声破响,琴弦应声而断,琴声戛然而止。 李昭看着指尖的血,怔怔出神。 童儿着急走来,回禀道:“殿下,凤将军与安国候求见。” 李昭示意童儿将琴拿去焚了,梳洗一番,穿了正装,整个人显得精神些,方才去见了二人。 安国候在官场摸爬打滚多年,什么样的大阵仗没有见过,凤铭自然不用再多少,可如今这两个人,坐在凉亭内竟有些忐忑不安。 李昭行的慢,走两步又咳嗽两声,早早见她已经到了水池旁,十几步的距离,却走了好一会。 “参见三皇子殿下。”见李昭来到亭中,二人才齐齐行礼。 “两位大人快快免礼。”李昭伸手要去扶起二人,却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安国候连忙将他扶了坐下,两人在李昭的示意下落座,“两位大人有事请直说罢。” 安国候与凤铭对视一眼,又齐齐跪下,“老臣有罪,有负三皇子所托,没有照顾好公主。” “汐儿怎么了?”三皇子一着急,又立即咳嗽起来。 童儿端来了药,服侍他喝下,又替他顺着背,“两位大人有话也请起来说吧。” 二人起身,将李汐去千牛镇的事情,一一说来。 李昭沉默许久,才问道:“大人要本宫做什么?” “公主失踪定然与廉亲王有关,他肯定借此机会兴风作浪,甚至逼宫也未可知。老臣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可若能避免,便是最好的,若殿下能出现在朝堂之上,也能让廉亲王忌惮几分。” “本宫知道了。”李昭神色多了一丝无奈。 童儿心疼道:“殿下,你的身体吃不消啊。”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汐儿治下的江山,毁于一旦。”李昭示意他不必多言,“去将我朝服取出,做好准备罢。” 童儿不在应话,转身离去。 两个老臣又谢恩,李昭只有一句:“一定要将汐儿平安带回来。” “老臣明白。” 李汐醒来时,躺在一间竹屋内,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在疼,特别是胸口之处,更是火烧火燎。 确定自己还活着,让李汐松了口气,喜悦压倒了疼痛,扯了扯嘴角,暗道老天果然是公平的。 她刚要动动身子,却是发现自己竟不能动弹半分,蠕了蠕唇,却也不能发出半点声音,眼也十分沉重,努力了半晌,却又是沉沉睡去。 待再次醒来,只感觉口中一阵苦涩,一点汤汁含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既然醒了便咽下去罢。”温柔的嗓音自身边响起,像冬日的暖阳,舒服极了。 她强忍着苦味咽了咽了下去,微动了动眼,才勉强的将眸子挣开一条缝,却见一白衣男子手里端着一药碗,就那么静坐于床前,眉眼如画,温润如玉。 李汐就这样看了一眼,却又是敌不过满身疲惫,再次沉沉的睡了过去。只是在睡之前,想着那一眼模糊的样子,不由得想到几个字来,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怕也只有这个词能形容那翩翩公子吧。 沈清莲见刚醒来又睡着的人不由一笑,却也不过是浅浅的微弯着嘴角,又将碗里的药朝李汐嘴里喂去。 “公子,蜜枣。”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丫头轻推门而入,一袭鹅黄衣衫更衬得那巴掌大的小脸更加稚嫩,清秀的脸上,一双清澈的眸子里盛着笑意,在沈清莲看过来之时,微微的躲闪了一下。 见自家公子有些戏谑的看着自己,俏脸微红,有些结巴的道:“公……公子,小月没有……有偷吃……” 第20章 “偷吃什么?”转过去依旧慢慢的将碗里的药朝李汐嘴里喂去。小丫头小月看不见自家公子脸上的神情,自是无法猜测公子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心虚。 “蜜……蜜枣啊。” “那你嘴角上的是什么?”眉微扬,淡淡的说了一句,却听身后的丫头得意的乐道。 “公子就别哄小月了,刚刚在门外小月可有仔细擦拭,绝对没有……”一双清澈的眸对上那温柔的眼,小月瞬间便住了嘴,小脸粉扑扑的,倒是格外的好看。 沈清莲无奈的摇了摇头,“将蜜枣给她含住吧。”起身让开,未言一语便走了出去,小月见自家公子没有生气便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轻舒了一口气。 将蜜枣去核,含入李汐嘴里,小丫头替李汐掩了掩被子,也轻脚的出去了。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半夜,竹屋里罩着一层黄晕,淡淡地洒在伏在床边的女子身上。 李汐张了张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声音很小,在这静谧的夜却也将女小女孩惊醒。 “你终于醒了。”见床上的人睁了眼,小月立即凑了过去,“你昏睡了整整五天,要是再不醒,我这黑眼圈又要出来了。” 李汐还不能很好的说话,眼珠子转转,打量了一下四周,最后落在小女孩身上。 小月又笑嘻嘻道:“我叫小姐,救你的是我家公子,不过都是我在照顾你哟,公子可是非礼勿视的君子。” 李汐被她可爱的话逗乐了,想要发笑,牵动了心口的伤,几下剧烈咳嗽起来。 小月忙端来了水,用小勺子一点点喂她,等她平复了,方才说道:“你别太激动,引起伤口复发就不好了。你摔下山崖的时候,半只脚都搭进鬼门关,公子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你救活的。只是你的手脚都摔断了,最少也得一个月才能动呢。” 一个月?时间太长了! 朝中眼下还不知是何动静,千牛镇和六皇叔定然脱不了干系,说不定那些人就是他派来的,他肯定会有所动作。 想的太多,一阵疲惫感袭来,李汐又沉沉的睡去。 正如安佑所担心的,李权果然有所行动,第二日早朝上,他便提出公主的病久治不愈,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是否另择摄政之人? 李铮在龙椅上惶恐不安,看向凤铭。 凤铭冷笑一声道:“公主虽然病着,可也不曾耽误国事。” 李权又道:“既然能处理国事,为何连早朝都不能上?” 他一双眼精光频频闪过,脸上难掩得意之色,李汐已经死了,她自然不能出来主持早朝。 凤铭一时无话,安国候正要反驳,却听得外头小太监一声高喊,“三皇子求见。” 百官皆是一惊,自三皇子身子弱了后,便一直居住在水月别居,从未踏出半步,今儿怎么想着出来了? 李铮却是一喜,竟是从龙椅上走下,一路到门边,将李昭亲自迎了进去。又命人在凤铭一旁安了一把太师椅,请李昭坐下。 “臣怎敢劳皇上金贵之躯,皇上快些回去吧。”李昭走了些路,缓和了一下,方才对李铮说道。 他的话虽轻,李铮却一直听的,不舍地回了龙椅。 满殿百官见过三殿下,李权冷冷看着那个羸弱的少年,“昭儿身子不好,就该好好养着。” 李昭瘫在位置上,朝李权作了个揖,勉强笑道:“倒不是侄儿愿意来,只是适才听六皇叔说,公主病了不能主持早朝,原想着朝中有六皇叔及三位大人,能如常进行。刚才听了六皇叔的话,生怕硫磺是累着了,侄儿不敢不来。” 他身穿橙黄的十二章纹蟒袍,语气平平淡淡,时不时又会停顿一下,显得非常吃力。 李权被噎的一句话说不出,安国候道:“到底是三皇子费心了。” 凤铭也道:“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 正如安佑所担心的,李权果然有所行动,第二日早朝上,他便提出公主的病久治不愈,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是否另择摄政之人? 李铮在龙椅上惶恐不安,看向凤铭。 凤铭冷笑一声道:“公主虽然病着,可也不曾耽误国事。” 李权又道:“既然能处理国事,为何连早朝都不能上?” 他一双眼精光频频闪过,脸上难掩得意之色,李汐已经死了,她自然不能出来主持早朝。 凤铭一时无话,安国候正要反驳,却听得外头小太监一声高喊,“三皇子求见。” 百官皆是一惊,自三皇子身子弱了后,便一直居住在水月别居,从未踏出半步,今儿怎么想着出来了? 李铮却是一喜,竟是从龙椅上走下,一路到门边,将李昭亲自迎了进去。又命人在凤铭一旁安了一把太师椅,请李昭坐下。 “臣怎敢劳皇上金贵之躯,皇上快些回去吧。”李昭走了些路,缓和了一下,方才对李铮说道。 他的话虽轻,李铮却一直听的,不舍地回了龙椅。 满殿百官见过三殿下,李权冷冷看着那个羸弱的少年,“昭儿身子不好,就该好好养着。” 李昭瘫在位置上,朝李权作了个揖,勉强笑道:“倒不是侄儿愿意来,只是适才听六皇叔说,公主病了不能主持早朝,原想着朝中有六皇叔及三位大人,能如常进行。刚才听了六皇叔的话,生怕硫磺是累着了,侄儿不敢不来。” 他身穿橙黄的十二章纹蟒袍,语气平平淡淡,时不时又会停顿一下,显得非常吃力。 李权被噎的一句话说不出,安国候道:“到底是三皇子费心了。” 凤铭也道:“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 李权厌恶地看了李昭一眼,这人虽然羸弱,却比李汐那个黄毛丫头难对付很多。毕竟李汐身为女子在朝堂上活跃,百官虽然不说什么,到底与祖制不符。 可李昭不一样,他是皇子,还是先皇曾经属意传位的皇子。这些年虽然一直避世不出,可朝中拥护他的人不在少数。 散了早朝,李昭由童儿抬着去了勤政殿,见安佑正埋头在案边,如山的奏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第21章 “你可算出来了,再过两日,就该替我收尸了。”见了李昭,安佑一脸得救的表情,“李权那只老狐狸,看准了汐儿失踪这一点,竟然大肆更换了宫里的侍卫,我可真担心哪日他直接带人闯进来。” 童儿在一旁准备好了软榻,扶李昭过去躺下,加了两个软枕在他身下,又盖上一层薄毯。 就这样动作一番,李昭又剧烈咳嗽起来,一直饮了两口润嗓止咳的茶,方才止住。 “有我在……咳咳……他不敢。”伴随着咳嗽的话很轻,力度却重。 安佑张张嘴想说什么,瞧着李昭这幅模样,也实在说不出了。 李昭却先开口,询问道:“寻找汐儿的事情,如何了?” 安佑神色一暗,没有答话。 李昭已经知道答案,闭了闭眼,缓神片刻,方才道:“将汐儿的女侍全部派出寻找。” 千牛镇,这个一向繁华的小镇,此刻却变得尤其冷清。 继三位大人死后,府衙的刘师爷及一班衙役没能逃过此劫,死于非命。 大钦差凤尘携重兵赶到,将小镇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只苍蝇也不许进出。 挨家挨户搜查行凶之人,闹得人心惶惶,整整五日没个安宁。 六月的阳光最是毒辣,呼啸的风卷起层层热浪拍在脸上,闷热难当。 山顶,凤尘迎风而立,一身玄色的长袍咧咧作响。负在身后的双手,伤痕累累。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视过周遭的几个小村子,眼神忽明忽暗。 他急切地要找到李汐,却又害怕看见的是一具冰凉的躯体。每一次卫兵带来的消息,都令他又惊又喜。 兰青言几个纵跃来到他身边,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已将千牛镇翻了两遍,还是没有消息。” 凤尘默了一下,沉声道:“留下一分队的人继寻找,其余的人分成四组,由幻樱、新衣、你我分别带队,从四个方向向外搜寻。” 他转身,抬脚的瞬间,凉凉地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除了战争,我可从未见你如此认真。”兰青言跟上凤尘的步伐,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凤尘,你为了什么?” “炎夏。”淡淡甩出这两个字,凤尘再不给兰青言说话的机会,提气跃出老远。 到底为了什么? 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凤尘既然犹豫了。 安国候和父亲全力维护的人,到底有何过人之处?那个女人到底又有怎样的本事,能够令炎夏走到今日的地步? 他仅仅是想了解这些,仅此而已。 “真没想到,李昭竟然在这个时候出来。”对于李昭,李权是既喜欢他的能力,又害怕他的能力。“若他能登基为帝,本王倾尽全力辅助又何妨?只可恨他竟然和先帝一样糊涂,将炎夏交给一个女人。” 李尚武道:“王爷何必利用这次机会,逼迫三皇子继位?一旦李汐死亡的消息放出去,他不想登基也不行了。” 李权摇摇头,“万万不可,天下大乱,受苦的是百姓。”他负手立在窗前,看着阴霾的天际,“本王自然有本法,逼迫三皇子继位。” 整整一月的寻找,令安凤两家人马疲惫不堪,可李汐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没有半点踪迹可循。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人只怕是找不到了。凤尘却没有放弃,索性在千牛镇驻扎下来,扬言不将人找到,绝对不回去。 “都已经过了这么久,只怕尸体都被野兽吃光了,哪里找得到?” 几名侍卫在换班时发起了牢骚。 “就是,想我们堂堂凤家军,该是上战场杀敌的,如今却在这里寻找一个女人。” “真不知道将军是怎么想的。” “她没死,她没死……”新衣忽的从斜里窜出,一身湛蓝的长裙破烂不堪,几乎不能蔽体。她却浑然不顾,上前揪着起头的士兵,眼里含着泪水吼道:“你再说一句,我立刻杀了你。” 几名侍卫被新衣吓得呆在原地,随后而来的幻樱忙上前将她拉开,冷冷盯着几名侍卫,“谁不愿找下去,立即去和凤将军说,我幻樱说的,让你们回去。” 她顿了一下,语气更加冰冷,“但今后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休怪手下无情。” 远处的凤尘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直到二人远去,他方才重重地叹口气。玄色长袍沾染灰尘,色彩暗了几分。 兰青言悄声出现在他背后,神色间掩不了的疲惫,也再无心思开玩笑,“他们说的没错,凤尘,公主怕是……” “回去吧。”凤尘紧了紧腰间龙凤雕花长剑,转身朝幻樱二人走去,“兰青言,带着凤安两家的人回京基。” “你……”剩下的话,兰青言没再说出口,凤尘决定的事情,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不见到李汐的尸体,他是不会死心的。 何必那么执着? 李汐处在一片广袤的荒原中,四周一片阴森颓败景象,时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她身上还穿着男装,手里抓着一柄折扇,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前奔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什么,只知道要不停的跑下去。 后面凄厉的叫声越来越近,双腿不知疲倦的迈开,嘴唇干裂,喉咙入了风沙,火烧般难受。 眼前横亘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再无前路,瞥见左前方有桥,想也没想,便朝那处奔去。 在即将上桥前,她堪堪停住了脚步,抬头看向那扇漆黑的铁门,门上左右镶嵌着牛头马面。凄厉声在耳边响起,她吓得跌坐在地上,转头望去,一黑一白两个幽灵飘在半空,猩红的舌头一直垂到她脚上。 李汐吓得退后两步,却摆不开那恶心的舌头,“你们是谁?” “我们,是黑白无常,李汐,你已经死了,当归阴间。”因那舌头的缘故,李汐觉得这阴冷的声音中,也充满了血腥味。 “死了?”她低声喃喃,忽然想起了前事,自己中了毒,还被那人打了一掌,跌落山崖。 但真是死了! 想到这里,她放弃了挣扎,埋首苦笑。她这一生,最好的五个年华,都奉给了炎夏。难道女子摄政但真天理不容,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第22章 “跟我们走吧。”两个幽灵长长的舌头拖着李汐上了那座桥。 床上的人不安的挣扎,惊醒了伏在床边瞌睡的小月,她连忙上前查看李汐的情况,惊叫道:“公子,公子快来,那位姑娘又发高烧了。” 一抹玄青色的身影推门而入,探过脉后,沉声道:“小月,你即可去准备熏蒸。” 小月担忧道:“公子今儿个已经忙碌了一天,再替……” 那人沉声道:“她的命重要,快去。” 小月忙小跑着去了。 李汐心灰意冷,脑海中突然闪现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幼年与皇兄一起嬉闹的场景不断重现。她突然惊醒,若是死了,皇兄一个人该怎么办? 如此一想,李汐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双脚点地而起,生生将两条舌头挣断,转身拔腿便跑。 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死在这里。 李汐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筋疲力尽之际,双眼迷离着倒下。朦朦胧胧中,眼前的景象突然转变,有人坐在不远处,手执了一本书,半个身子靠在一张竹木桌上,就那样静静的坐在那里。白衣似雪,青丝被一丝不苟的束起,丝丝缕缕青丝自耳际处垂下,搭在胸前。 李汐看的有些痴了,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眼前的这个男子,想起某次看到书卷上的一句话‘清雅淡出尘,公子温如玉。’ “咳咳……”喉咙一阵腥甜涌了上来,李汐剧烈地咳嗽起来,丝丝血迹溢出嘴角,胸口处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 桌前的人忙端了瓷碗过来,那人将碗放置床边的木柜之上,将李汐扶起,拿枕头垫在她身下,让她靠在其上,这才将碗递给了她,“肺里的淤血刻出来就没事了,喝口水,清清嗓子。” 李汐接过碗,浅饮了一口,口里的血腥味淡了些,复又饮了大半碗,才将碗递回。强撑着支起身子,脸色苍白地朝那人抱了抱拳,拖着沙哑的嗓音道:“小女慕子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敢问恩公尊名,若有机会,必当涌泉相报。” “在下沈清鸣,身为医者,救治病人乃是天职,区区小事,慕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沈清鸣又将她身下的枕头抽出,“慕姑娘身子尚且虚弱,再睡片刻,药小月还熬着。” 李汐担心朝中的形势,如今醒来,哪里睡得着,若非身子实在虚弱,只怕早就离开这里了。她将身子往墙上靠去,额际竟生生疼出些许汗珠。看着沈清鸣将碗收回,轻声问道:“不知公子是如何救了小女子?” “沈某与小月进山采药,小月无意间发现姑娘挂在悬崖的上支出的乔松上,她会些拳脚功夫,救下姑娘倒不曾费劲。只是姑娘伤势严重,这里较为偏远,幸而沈某略懂医术,姑娘才捡回一条命,否则即便我们有缘相遇,只怕沈某也只能为姑娘立上一块石碑了。” 沈清鸣声音温润,语气也平淡,说话的时候,嘴角噙着一丝浅笑,看着挺舒服。他坐在桌边,仍旧拿了刚才的书看,时不时还看了看桌面。 自己受了多重的伤,李汐自然清楚,沈清鸣若但真自是略懂医术,岂能救活自己?如此谦逊,倒是令她生出几分好感,又忽然想到幻樱与新衣,咬了咬牙,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吞回,有些担忧问道:“跟着我出来的,还有两个丫头,不知她们如何了。” “崖深千丈,她们要寻下来也得要些时候,明日让小月入山看看,留下记号,她们若是找下来,很快便能找到这里。”沈清鸣道。 李汐再次道了谢,疲惫感袭来,艰难地移动身子躺下,忧心忡忡地想着千牛镇的事情。 那批刺客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从茶棚,一直到那个乞丐,都是有人一手策划的阴谋,这一步步的设计,只为了最后将自己伏杀在千牛镇。 她脑海精光闪过,忽的睁大了双眼,随即又闭目,不敢再去想。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祈祷,新衣和幻樱二人能够平安无事,否则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此次出宫,本是自己大意,六皇叔眼线耳目众多,即便做了完全安排,可难免有疏忽之处。最不该的,就是在京基引起骚动。刘远行是刘放的儿子,而刘放又是六皇叔举荐的人,他知道自己的行踪,一点也不奇怪。 如此胡思乱想着,便昏昏睡去。 待李汐熟睡,沈清鸣放下手上的书简,覆盖在桌上的棋局上,轻手轻脚出门,关了房门。 不远处的草庐里升起寥寥炊烟,小月忙碌的身影时而出现在小窗口处。 沈清鸣唤了她来,“待慕姑娘醒来,将熬好的药给她服下,我进一趟山。” 小月忙拉住她,“公子不必去了,今儿一早我去的时候,官兵就把山给封了,不许任何人进出。” 好看的眉头轻轻皱在一起,沈清鸣转眼看了看紧闭的竹门,官兵封山,难道和这位慕姑娘有关? 夜,有些静,突然一只信鸽自窗边飞出,扑簌簌的向远处飞了去。 小月站在窗边,看着渐渐隐在夜色中的信鸽,平素讨巧的小脸布满严肃。转头看向旁边还依旧亮着灯的窗户,眸子一冷。 木子汐?李汐?希望不是如自己猜测那般,慕姑娘是那位跌下崖的公主! 想到那日自己借口去采药在外得知的消息,心里越想越是觉得可疑,但这番也太过巧合,若弄错了打草惊蛇,倒会坏了那人的事。 “殿下,廉亲王撤换了宫里大批的侍卫,眼下就剩下乾清宫与来仪居还是属下的人,再这样下去,只怕这两处也不能幸免。” 魏子良的话,给气氛本就低沉的勤政殿压上一层阴霾。 李昭窝在软榻上,一旁放了两沓人高的报表,那是幻樱传来的,上头只有两个字:未果。 安佑端坐于案前,垂首批阅奏折,闻言手顿了一下,搁下笔,看向李昭,“宫中侍卫的调遣,除了公主与廉亲王,就只有皇上有权力。是不是,该把真相告诉皇上了?” 第23章 李昭抬抬手,合上折子,蹙眉思量了许久,方才道:“令凤家军入驻皇城,胆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魏子良怔楞一下,凤家军入驻皇城,头一个阻拦者便是李权的儿子,禁军统领李承锋。杀了他,不是逼廉亲王逼宫造反吗? 李昭抿了口茶,解释道:“李权既然敢明目张胆更换宫中的侍卫,定是知道汐儿失踪的消息,或许本就与他有关,但他不敢逼宫,一来是因安国候与凤铭将军在,二也是因先帝隐下的二十万兵力。此刻我们若稍显软弱,他定乘胜追击。相反,我们态度强硬,必定令他有所猜忌,我们是否已经寻到那二十万大军。” 魏子良恍然,立即下去传话。 安佑看了李昭许久,如果不是一身疾病,他已经是九五之尊。即便现在他说一句要那个位置,李铮与满朝文武,定无一人反对。 这人满腹的治国才华,却甘心一生平庸。 他原不该生在皇家。 李昭一下子说了那样多的话,又牵引出一阵咳嗽,好半晌才缓过来,疲倦地躺在榻上,闭了双眼。 凤家军入驻皇城,李权第一时间便得到了消息,正如李昭所料,他忌惮着一直处于暗处的二十万大军。 “父亲,自古除了公主和皇上,旁人是没资格调动皇城禁军的,李昭行事如此猖狂,我们就要忍气吞声吗?”李承锋年才二十三,却习得一身好本领,颇有几分胆气,谋略上却逊色不少。 李权埋首在房间里踱步,没有应声。 见李权没有应话,他李承锋急急说道:“这么多年来,父亲为炎夏做了多少事,先帝却宁愿将整个江山交给一个丫头,依孩儿之见,父亲大可趁此机会起事,将原本属于您的江山,夺回来。” “你知道什么!”李权身形忽的顿下,冷冷直视着自己儿子,一脸寒霜,“这话今日为父就当不曾听见,今后再论,家法严惩。” 李承锋颇为不服,可在李权冷冷的视线下,唯有垂首认错,咬牙道:“孩儿知错。” 他实在不明白,父亲既然杀了李汐,为何不自己做皇帝?难道他但真惧怕一个病秧子和一个傻子不成? 这档口,李尚武大步入内,见了李权,又朝李承锋见过礼,方才回禀道:“王爷,小月传来消息,沈清鸣救下一女子,从时间与地点来看,很可能是李汐。” “李汐还活着!”李承锋惊得脱口而出,惊觉自己失礼,转眼瞥了李权,见父亲蹙眉沉思,根本没在意,这才松了口气。 默了许久,李权才悠悠说道:“告诉小月,杀了李汐。” 李承锋一喜,立即请缨,“父亲,孩儿愿意……” 话还未说完,便被李权打断,“尚武,你犯下的错,自己去改过,这次一定不能让她逃了。” 李尚武跪地领命,告辞而去。 李承锋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从小父亲就比较看重李尚武,对自己诸多苛刻,有事也不许自己插手。 知子莫若父,只看李承锋脸上的表情,李权便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却并未做解释,依旧冷声说道:“这两日老实呆在家里,每日来为父房中请安。” 李承锋咬咬牙,自己原本打算偷偷跟去,父亲这样说,无疑是断了这条路。他再不甘心,也不敢忤逆父亲的话,只好悻悻地点头。 李汐摔下山崖,虽然被乔松挂住,捡回一条命,可腿骨撕裂,若不好好养着,这条腿只怕就给废了。她一心想着朝中的事,几次欲央求沈清鸣与小月送自己回京基。 可随后一想,那群黑衣人必定会确认自己死亡,若没有见到自己尸首,必定会在下头等着。自己这一出去,正好落入他们手中,还白白连累了救命恩人。 又想到朝中自有安国候与凤将军在,他们二人与六皇叔打的交道多,加上安佑这人鬼点子向多,有他们在,自己是在不必担心。 如此想着,她倒是安下心来养病,又想着李权既然害了自己性命,接下来会做什么?她在心中将所有事情都回顾一遍,暗暗心惊。 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都不能任由他继续下去。 沈清鸣医术自是不用说,半月的精心调理,李汐也能下得了床来,自己扶着墙壁,能缓慢地走出屋子,到院子里坐坐。 沈清鸣也觉得惊人,也亏得李汐自小习武,身子骨自是比一般女子健朗些。 这日,沈清鸣与小月出了远门,李汐披着外套站在窗前,外面竟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风里混着丝泥土的气息,闻着别有一番清新。 见窗外两人一前一后执了伞进来,李汐心一动,缓步移了出去。 沈清鸣医术自是不用说,半月的精心调理,李汐也能下得了床来,自己扶着墙壁,能缓慢地走出屋子,到院子里坐坐。 沈清鸣也觉得惊人,也亏得李汐自小习武,身子骨自是比一般女子健朗些。 这日,沈清鸣与小月出了远门,李汐披着外套站在窗前,外面竟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风里混着丝泥土的气息,闻着别有一番清新。 见窗外两人一前一后执了伞进来,李汐心一动,缓步移了出去。 “幸好今天出门时公子有提醒带伞,否则就得淋成落汤鸡了。”小月将两人的伞收好,这才将背上的背篓放在地上。 沈清鸣拂了拂身上的水珠,“小月,你先将这背篓里的草药先清洗一下吧。” 抬眼,却见李汐自里屋走了出来,脸色已经恢复几分血色,不由笑道,“看来恢复得不错,再精心调理些日子,这腿也能恢复如初了” “也是多亏沈公子和小月的连日的照顾。”李汐朝二人抱拳行礼,倚在门边看着小月将药草分类,放入屋檐下蓄满水的盆里清洗。见草根的泥土呈现黑红色,有些奇怪道:“这附近都是山岩,这些药物都是长在低洼处。” 小月擦了额角的汗渍,笑道:“慕姑娘也懂医术的?” 李汐淡淡一笑,“略懂皮毛。”为着皇兄的病,宫里请了多少太医,多多少少耳濡目染了些,自然知道。 第24章 小月回道:“有些草药刁钻的很,市面上拿着银子也买不到,能买到的,由于各种原因药效大打折扣。公子择此处定居,一是看中这里清净,二也是看中四面环山,草药多。” “沈公子一身医技惊人,屈居此处未免浪费,为何不去外面闯闯?杏林悬壶,也能助了更多的人。” 小月无奈的叹一声,“别提了,王侯贵族要请公子瞧病的,偏偏公子性子倔的很,不肯低腰侍权贵?平常替百姓瞧病,不仅不收诊费,遇着家境困难的,还要自掏腰包给人垫费。虽赚了个好名声罢,可……” 斜里传来一声轻咳,沈清鸣不自在地看了小月一眼,“小月胡说,让慕姑娘见笑了。” 小月嘟嘟嘴,“我才没胡说,遇见公子时,你全身上下就剩了几个铜板,连打尖住店的银子都没有。” 沈清鸣笑着递过去一个药罐,“仔细洗药吧,今日这药精贵,你若再洗烂了,罚你晚上不许吃饭。” 李汐倚在门边静静瞧着,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沈清鸣回头看她,请她进屋,“站久了也不利身子恢复,慕姑娘还是要注意多休息。” 二人自桌前坐下,见桌上摆着自己昨日未解开的棋局,看了移动的几颗棋子,眼中一亮。“步步紧逼,环环相扣,一招一式间杀伐果断,却处处留有余地,却又不至自己落了下风。这局残棋,沈某研究半月也不得破,想不到今日被姑娘破解出来了。” 所谓从棋看人,只从这布棋的格局,便能看出一人的性子。沈清鸣性子温和,医者自有心,行棋也是招招手下留情。而李汐常年在阴谋诡计摸滚打爬,自然懂得如何谋划,虽是女儿家,却是霸气凌然。 她苦笑一声,从前三皇兄便笑自己的棋路虽然果断,可到底身为女孩子,少了一股该有的霸气。她淡淡一笑,谦逊的摇了摇头,“幼年家中兄长多爱下棋,经常寻些刁钻的棋谱出来为难,一来二去倒也懂些。” 沈清鸣轻轻的笑了两声,“左右无事,慕姑娘陪沈某对弈几局如何?” “理应奉陪” 沈清鸣一笑,收拾了棋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汐也不推辞,执了黑子便直置棋盘正中。 沈清鸣紧随着落下,两人一来一往,落子的速度倒是越来越慢。 李汐又执了一子,看着错综复杂的棋局,半晌才重重的落下一子。 “沈公子医术了得,却不想棋艺也是如此高明。” 沈清鸣执了一白子细细摩擦着,眼看着棋局到也有些欣喜,倒是少有人将自己逼自现在这种局面了。棋逢对手,心里对李汐却也有些欣赏了。 “慕姑娘的棋路看着狠厉,实则处处留情,都说棋场如战场,这样下去,可要吃大亏的。” 搁下一子,笑意盎然的看着李汐。 “不过闲来打发时间,太过较真反而失了乐趣。”李汐也回以一笑,拿了一子在手里,观看着整个棋局。 到了沈清鸣出医的日子,因担心李汐一人在家,无人照顾,便带着她一道去了。 出了山,前头便是一个平原,官道旁一个竹子搭建的凉亭里,坐了几个村民。 见到沈清鸣来,纷纷起身行礼。 沈清鸣还了一礼,便让李汐一旁歇着,与小月替村民看病。 李汐倚靠在柳树下,见沈清鸣脸上带着笑,对每个村民都十分认真。望闻问切后,开了药方给小月。 小月便按照药方,搭配好药,仔细嘱咐着每一个人。 一直忙活到了中午,村民才走完。 沈清鸣与小月都有些疲惫,在亭中乘凉。 李汐将随身带来的点心给二人送去,状似无意说道:“只听民间传言,有神医清莲,悬壶济世,深的人心。小女子瞧着,沈公子所作所为,也堪当清莲一词。” 话音才落,却听一旁的小月一口点心喷了出来,捧腹大笑。 “可是小女子哪里说错了?”李汐疑惑。 小月眉目一转,瞅了沈清鸣一眼,笑嘻嘻地问道:“不曾说错,只是慕姑娘觉得,我家公子与神医清莲,谁的医术更厉害些?” 李汐摇摇头,“小女子也是只闻其声,不曾有机会见识神医医术。” 小月又笑的神秘,沈清鸣塞了一块糕点进她的嘴里,“赶紧吃完,趁着天黑之前,可以赶回家。” 小月将点心咬了一口,一半拿着,瞧了瞧日头,愁眉道:“以往总的忙活两日,还不一定能忙完。如今官封了山,村民连病都不能看了。” 官兵封山?是幻樱他们在找自己吗?李汐往千牛镇的方向看看,也不知六皇叔的人离开千牛镇没有,伤既然好了,也该离开这里,若被那些人寻来,反而连累了两位恩人。 自有了离开的打算,李汐便日日注意着周围的地形,让小月将附近的路告诉自己。 小月滔滔不绝讲了半日,偏着头问她:“慕姑娘要离开?” 李汐笑了笑,“我的丫头没找到我,必定会担忧的,何况家中兄长病的太重,我若不尽早回去,只怕他又该闹腾了。” “既然如此,姑娘如何不开口请公子为令兄看病?”小月道。 李汐苦笑,“沈公子志在此处,怎敢轻易叨扰?何况家兄的病实在罕见,非神医无救。” 小月眨了眨眼,迟疑了片刻,“我家公子,便是神医清莲。” 李汐一愣,手一抖,带翻了桌上的茶杯,“沈…沈公子便是神医……清莲?”李汐突然就想笑,这叫什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见小月郑重地点点头,她晕开一抹笑意,谁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古人诚不欺我。 小月打眼瞧着李汐,咬了咬牙,试探性问道:“看着姑娘举止不凡,定是出身富贵家中,长听人说,侯门无情,即便亲兄弟间,还有反目的。慕姑娘与令兄的关系,一定非常要好。” 李汐眼神一暗,小月说的本是不错,上头几个兄长,便只有三皇兄与六皇兄真心实意对待自己,其余几个皇兄,只怕此刻都还在诅咒着自己呢。 第25章 “多少人羡慕王侯富贵,却不知他们的无可奈何,若是可以,我倒宁愿与你们这般,乡野田间,潇洒自在。” 小月闭口不言。 夜凉如水,只剩一轮圆月孤零零的挂在半空之中,窗外的树影微晃,静谧的夜中忽的轻轻传来一声脆响。 却是有人轻轻的推开李汐的房门,轻手轻脚的入了房内,站在床前,看着依旧熟睡的女子,黑暗中的一双眼明亮而有神,却带着说不出的悲凉。 “增援到,立诛!”心里却想着刚才信鸽送来的密信,没想到眼前这人真的是一国公主! 眼神微动,瞥了眼窗外清清凉凉的月光,一声叹息,替女子将被角掩好,又轻轻地离开了房间。 李汐一觉睡到天命,听得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当是沈清鸣来了。她犹豫片刻,不知该如何与沈清鸣表明自己的心思。他淡薄名利,又深深厌恶侯门,皇宫那个地方,是比侯门还要可怖三分的所在,他会答应吗? 胡乱想着,敲门声起,门外传来沈清鸣温润的声音,“慕姑娘醒了吗?” 李汐回神,应了一声,将袍子套在身上,赶去开门。 她摔下崖来,衣袍早已经染血,小月的身子娇小,衣服也太小了。此刻她穿着沈清鸣的袍子,略显宽大,下摆拖在地上。 开了门,见沈清鸣脸色有些苍白,衣服上也多是污泥,李汐惊了一下,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沈公子这是?” “你没事就好。”沈清鸣明显松了一口气,长长叹了一声,“姑娘这两日无事不要出门。” 不等李汐问话,沈清鸣便转而进了自己房间。 到底怎么了?今儿一早也不见小月,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早就把自己拖起来了。 正想着,却见小月从自己房间出来,也是一脸的疲倦,“慕姑娘醒了,昨晚睡得可好?” 被她提醒,李汐才觉身子软软的,后颈处有些发酸,“大概落枕了。” “小月替姑娘揉揉罢。”小月不由分说,拥着李汐进了屋,将她按着坐下,双手搭上李汐的肩膀,“姑娘可有请公子替令兄瞧病?” 李汐摇摇头,“还未开口,我瞧着沈公子今早很疲倦。” “大概,是昨夜没睡好吧。”小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昨夜睡得好的,怕只有李汐了。 李汐眯了眯眼,隐去眼中精光,搭上小月微凉的手,“你也去休息罢,我没事。” 小月愣了一下,点点头,收起的掌心中,隐了两枚明晃晃的银针。她一步一回头地出了屋子,在檐下咬咬牙,不甘心地瞧了瞧关上的房门,回了自己房间。 而在转角处,一角雪白的衣袂飘飞,隐去不见。 犹豫许久,李汐终于敲开了沈清鸣的房门。 “慕姑娘身子又不适了?”见李汐神色沉重,沈清鸣将她让进屋子去,拉开凳子请她坐下。 李汐却是银牙一咬,撩起下摆,双膝重重落在地上,垂首,“小女子实在眼拙,竟不知眼前便是大名鼎鼎的神医清莲。” 沈清鸣也是一愣,没料到自己身份会被她觉察出,更猜不到李汐为何如此。 “慕姑娘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你身子还未好全……”沈清鸣顾不得男女授受不清,伸手要将李汐扶起来。 李汐身子微微后仰,避开沈清鸣的手,急切道:“请沈公子听小女子说完,否则小女子长跪于此。” 这样的神情,沈清鸣见过太过。每一个求他的人,都是这样跪在地上,用同样着急恳切的声音,说着同样的话。 他悠悠一叹,俯身上前,双臂用力,强硬将李汐拉起来,“天大的事,起来再说。” 李汐原是个豪爽的人,依言起身,却仍是半低垂着头,坐下思量一番,方才缓缓地从头说起。 “公子与小月救下小女子,却从不问及身世。小女子确也有难言之隐,因此不敢相告。” 沈清鸣倒了杯茶,递给李汐,示意她慢慢说。 李汐捧着茶杯道谢,继续说道:“幼年家中遭变,兄长病重,非神医清莲无救。此次离家,便为寻找而来,却不曾想,沈公子便是神医清莲。” “慕姑娘言重了,沈某医术简陋,神医清莲四字,不过旁人瞧得起,给的虚名罢了。”沈清鸣谦虚道。 “无论如何,恳请公子救家兄一命,小女子将感激不尽,无论公子要小女子付出任何代价,在所不惜。”知道沈清鸣是个不拘小节的人,李汐便也开门见山。只是自己身份,终究是个隐患,唯有待他应下,再另作打算。 沈清鸣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那坚定的眼神他很熟悉,却又觉得陌生。 他默着不搭话,李汐心中忐忑,不敢说话,静静等着他的答案。赶来千牛镇之前,她一直不敢想,若此行找不到神医清莲,若找到他却不肯答应自己,自己该怎么面对皇兄? 一声叹息溢出口,沈清鸣不知如何作答。 良久,他浅浅地应了一声:“好。” 听的沈清鸣的声音,李汐恍若隔世,身子一松,手中茶杯落在桌上,茶水溅了一身,却浑然不觉。 “谢谢!”再多的话,也不如这两个字,能表达李汐心中此刻的想法。她起身,朝沈清鸣深深作揖。 趁着李汐垂首的瞬间,沈清鸣眼中闪现一抹复杂的情绪。可在她抬首的一瞬,那双眸子又清凉如水,温润如玉。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糊涂,何况沈某与慕姑娘有缘。”沈清鸣淡淡一笑,示意李汐坐下,又问了些她兄长的病情。 门外,小月端着放有几碟小炒的托盘立在门边,精致的笑凝在嘴边,举起的手顿在半空许久,一直到酸麻了,也不曾放下。 远处山谷间,几声鸟啼将她思绪拉回,匆匆敲了敲房门,问道:“公子,小月给你送吃的来了。” 沈清鸣开门接过托盘,一脸坦然道:“慕姑娘也在我房中,便不用再送了。” “公子,眼下天色尚早,还缺一味药,小月一人去采了也无妨。”小月扯着一抹神秘兮兮的笑,时不时探头看看里头的李汐。 第26章 沈清鸣点点头,进屋的时候,反手轻轻敲了敲她额头,“小小年纪,别胡思乱想。” 小月抚着额头吐舌,“公子知道小月想的什么?” 沈清鸣睨了她一眼,不再玩笑。 小月觉着无趣,与李汐打了招呼,转身去药庐背了竹篓,便往山外去了。 一直出了山谷,小月脸上的瞬间僵硬下来,朝着鸟叫声传来的方向看了看,将竹篓扔下,朝那个方向奔去。 峭壁下,黑色的身影负手而立,在夕阳的余晖中,寂静的有些肃杀。 小月身子娇小,在林间上下穿梭,脚尖轻点树梢,落在黑影后头。单膝落地,沉声唤了声:“主子。” “主人的命令你应该收到了,李汐为何还活着?”黑衣男子声音虽然平淡,却令小月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李汐虽然病着,可警惕性极高,还未找到下手的机会。”小月声音中几不可见的颤抖,可见她对眼前人有多惧怕。 “这也难怪,那个女人能够走到今日,绝非偶然。”黑衣人转身,伸手将小月扶起,交于她一管迷烟,“这是迷迭香,今夜务必得手,我会在外接应。” 小月眼神一暗,将迷迭香接过,仔细收在怀中,“小月明白。” “一件工具一旦失去了她的利用价值,便毫无用处。小月,你是我造就最好的一件工具,不要让我亲手毁了你。” 黑衣人临走的话,重重砸在小月身上。她身子摇晃几下,倒在地上,满脸凄楚地看着自己双手。 跟在那个慈悲心肠的人身边久了,竟会天真地以为,自己也是那般的人。却从未想着,这双手,早就布满了血腥。 月上柳梢头,小月才背着竹篓,映着轻轻浅浅的月光,回了竹屋。 李汐早已经睡下,沈清鸣的屋子也已经熄了灯。 小月轻手轻脚将背上的竹篓放下,摸了摸怀中的迷迭香,从腋下取出一柄三尺长的匕首。 月色冷冷地映着匕首的寒光,在小月脸上闪出一道狠厉。她咬咬牙,看着不远处几条接近的黑影,矮身到李汐窗前。 确定里头的人已经入睡,小月取出纱巾拂面,释放迷迭香。 待香味逐渐扩散,小月轻手轻脚至门边,以匕首撬开房门,来到李汐床前。 窗外微弱的月光照着床上睡得正熟的人,紧蹙的眉头显示她睡得并不安稳。 小月手中的匕首,举起又落下,落下又举起。如此反复几次,窗外传来两声急促的鸟鸣,显示主人已经等得不耐烦。 她咬咬牙,轻声道:“李汐,我本无意伤你,要怪,就怪你这辈子投错了胎,身在皇家。”言罢,手起,匕首落下。 匕首的反光一晃,李汐猛然挣开眼。眼见寒光闪闪,直直朝自己心脏细刺下,本能要闪开。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玲珑匕首即将落在自己心口。 没料到了李汐突然醒来,小月微微一怔,匕首迟疑了一下,在那双眼的注视下,匕首生生偏了轨迹,划过李汐的脸颊,定在竹床上。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死亡,李汐登时惊出一一身冷汗,直愣愣地盯着那双眼,“六叔终究是不放过我。” 小月身子一震,愣了片刻,听得窗外鸟鸣声大作,颤抖着手举起匕首,呢喃一句“对不起”,再次朝李汐刺去。 李汐暗想这次但真完了,这些人既然找到了这里,沈清鸣和小月会不会也遭了毒手? 正想着,身子被人猛地拉扯一下,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睁眼,却见沈清鸣一脸凝重的神情,抱着自己撞开房门,飞奔出去。 匕首穿透竹床,床上的人已经不知所踪。 小月一愣,看着那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带着李汐掠出房间,本能惊呼一声不好,紧跟着也跃了出去。 却见沈清鸣抱着李汐,被埋伏在外的黑衣人团团围住,二人脸色都十分沉重。 李汐身子无力,被沈清鸣死死护在怀里,一双臂膀勒的她胳膊生疼,胸口的旧伤也牵引着发作起来。 她环视一周,身陷重围,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紧紧抓着沈清鸣的臂膀,“小月呢?小月在哪里?” 沈清鸣示意她稍安勿躁,视线透过重重包围,落在倚门而立的蒙面女子身上,淡淡道一句:“她很好。” 黑衣人慢慢将包围圈缩小,李汐被沈清鸣护着步步后退,夜晚的风还是微有些凉意,透过一层薄薄的单衣,不禁起了一身疙瘩。 沈清鸣将身上的月白袍子裹在她身上,双眼如炬,死死盯着女子。 “杀。”随着一声冷冷的命令,黑衣人群起而攻,手中的刀如猛兽一般朝二人扑去。 沈清鸣一手搂着李汐,身形几下晃动,避开锋芒,见招拆招。 李汐额头冷汗涔涔,瞧得出,沈清鸣虽然会几下功夫,却不是精于此道的人,只怕撑不过半刻。自己身中迷药全身无力,难道但真要葬身在此? 她正想着,随着头顶传来的一阵闷哼声,一道血箭在月色下洒在一旁的草丛上,十分刺眼。 抬首望去,沈清鸣左臂已经裂开一条口子,鲜红的血染透了白色的衣。 “你怎么样?”李汐担忧问道,可恨自己失了谨慎,才连累了他的。 沈清鸣却并未多话,一边勉强应付着黑衣人,一边护着她后退。 小月在门站了许久,眸子里的光就如半空中的月,冷冷清清,变换难测。 一直到,黑衣精装的蒙面男子出现,她眼中多了一丝恐惧。公子应付这些黑衣人已经吃力,若是主子出手,必死无疑。 还未来得及细想,一个转念间,身子已经窜出,手中匕首连连翻转,朝沈清鸣身上招呼。 虽然招招致命狠毒,却又处处手下留情。 周围的黑衣人见女子参上,皆停了动作,静静看着。 对付小月一人,比起对付一群黑衣人,可是要吃力的多。沈清鸣早已经汗如雨下,随手捡来的木枝上,还有丝丝血迹。 第27章 李汐有了些许的力气,从沈清鸣怀中挣脱而出,瞧着面纱上的那双眼有些熟悉,还未来得及看清,便听沈清鸣轻声道:“我缠住他们,你看准机会就跑,上了官道,就有救了。” “那你呢?”李汐心中一个激灵。 沈清鸣身形却早就窜出,与小月战在一处,处处落了下风,几次险象环生,皆被他险险避开。 她担心着沈清鸣,随着黑衣精装的男子挥手,黑衣人已经朝李汐逼来。她一狠心,左手指甲刺进右手掌心,钻心的疼令她冷汗涔涔,却也恢复了些许的力气,勉强能与黑衣人纠缠一番。 小月终究是个女子,体力比不得沈清鸣,一击未中,被他反扣双手夺了匕首,挟持为人质。 “都住手。”沈清鸣将匕首放在小月脖子上,沉声喝道。他声调本低沉,此番提高了声音,参杂着破音,说不出的狠厉。 黑衣人面面相觑,皆看向黑衣精装的男子。 男子眼中一道凌厉的精光落在小月身上,令她身子一个激灵颤抖起来。缓了许久,他才淡淡地挥挥手,示意所有人停止动作。 确定那些人不会再动手,李汐几步窜到沈清身边,听他厉声道:“快走。” “你呢!”李汐没想到,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沈清鸣竟然还想着自己。此刻她恢复了些力气,断不会再生逃走的念头。 “沈某自有脱身之法。”沈清鸣悠悠然一笑,仿佛此刻并非身陷生死险境,只是再平常不过的道别。 “要走一起走。”李汐咬咬牙,捡起一把软件,用布条缠在自己手上,与沈清鸣并肩而站。 她看的清楚,那黑衣精装的人便是首领,他既然令所有人停了下来,必定很在意这个蒙面女子,若挟制着她,或许二人可以逃过一劫。 沈清鸣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的光,随后又沉了下来,“这样下去,你我都会死在这里。” “生又何欢死又何苦?”李汐凌然一笑,她本不是呆在深闺的女子,常年身在高位,令她周身自然而然散发着大气。 “你的兄长,还在等着你。” 沈清鸣一句话,令李汐身子一颤。是啊,自己若是死了,皇兄怎么办?可丢下沈清鸣,他一旦死了,皇兄的病也再好不了。 如此一想,又听沈清鸣说道:“沈某既然答应替姑娘医治令兄,决计不会食言。” 李汐转头看着这个相处一月的男子,心中升起一丝异样,他不曾过问自己的身世,即便面对与他毫不相干的追杀,也义无反顾地护着自己。 李汐想问一句为什么,沈清鸣却没有给她机会,将她朝外推去,吼道:“走啊,不许回头,不准回头,快走。” 李汐踉跄着跑出,转头看了沈清鸣一眼,狠狠咬牙,“你一定要等我,我会回来的。” 沈清鸣朝她,看着那一抹身影渐行渐远,转身,却见铺天的羽箭朝李汐射去。他想也没想,飞身上前,挡下所有箭雨。 朝阳无力洒满大地,没有风的白云停在半空,连绵成一片皓白。 黑色骏马疲倦地搭着蹄子,时不时嘶鸣两声,也是有气无力。 马上的人双眼布满血丝,却仍旧强作精神。黑色衣襟被尘埃覆满,长发却一丝不苟地束在羽冠中。 凤尘骑着这匹马,奔波了七日,将千牛镇方圆千里寻了个遍,仍旧没有李汐的踪迹。 而就在他终于要放弃的时候,前方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闯进了他的视线。 李汐穿着沈清鸣的月白袍子,宽大的袖口挽在臂弯处,泥水将下摆凝成一股,在地上拖出一条乌黑的印记。 在看到凤尘的一瞬,李汐眼中一亮,唯一的想法是,自己终于得救了。 身子几下踉跄倒地,却又立即窜起,朝那人奔去。 凤尘怔怔地坐在马上,看着那人近乎不要命的狂奔向自己,那真的是高高在上的护国公主吗? 直到李汐再次摔倒在地,他才反应过来,策马奔到李汐身边,下马将她扶起,关切问道:“你怎么样?” 李汐将所有重量压在凤尘的胸口,双手紧紧抓着凤尘的手臂,就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抬首看着凤尘,急切地想要说话,可刚才剧烈的奔跑,导致带着沙子的冷风灌入喉咙,此刻火辣辣的疼,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咽声。 凤尘取了水递给她,李汐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方才哑着嗓子求他:“快去救救沈清鸣,他不能死,他不能死,快去救他。” “沈清鸣是谁?”凤尘从不知道李汐会有这样狼狈的时候,竟然会主动求他,而且还是为了另外一个人。 李汐却因为筋疲力尽失去了意识,倒在他怀里,双手还紧紧抓着他漆黑的袍子,嘴里无意识念叨着:“救他,救他……” 凤尘不禁好奇,到底是什么人,竟然令这个倔强而高傲的女子如此挂念。他往李汐跑来的方向看看,沉思片刻,将李汐放在马背上,调转马头,往千牛镇去了。 “凤尘……”兰青言正指挥着最后一批人马撤出千牛镇,远远见了凤尘策马而来,松了口气。心想这倔驴子总算是放弃了。 当他看清凤尘怀里的人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竟然找到了李汐。几千人花了月余时间都不曾找到的人,他竟然只用了七日就找到了。 直到凤尘将李汐扔进他怀里,又调转马头离去时,兰青言才反应过来,朝他的背影吼道:“你去哪里?” 回答他的,是带着热气的风。 李汐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人要杀自己,她只能拼命的跑,拼命的跑。一直跑到筋疲力尽的时候,她遇到了凤尘,她一遍遍求他,求他救沈清鸣。 可凤尘只是看她冷笑,讥讽她没用。 “沈清鸣……沈清鸣……” 临时搭建的帐篷内,床上的李汐双手无意识在虚空乱晃,努力地想要抓住什么。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就像害怕失去什么。 伏在床边的新衣被惊醒,上前抓住她乱晃的手,眼泪从红肿的双眼流出,“公主,公主,新衣在这里。” 第28章 李汐恍然惊醒,想要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地搭着,任凭她如何努力,也看不到一星半点的光。 她颤抖着手紧紧反握新衣的手,另外一只手去摸新衣的脸,去摸到的是一股湿热, “新衣,真的是你。”她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全身酸软,仿佛要散架了一般。 “是奴婢,公主,你安全了,凤公子把你带回来了。”新衣咧开嘴想要笑,眼泪却肆无忌惮地钻入她的嘴角,酸涩的味道在口腔中四下蔓延。 凤尘?李汐忽然想起之前的事,那不是在做梦,她真的遇到了凤尘,还求凤尘去救沈清鸣。 想到这里,她惊恐地睁大了眼,一丝光透入眼,激的起了雾水。她坐起身,抓着新衣的手,紧张地问道:“沈清鸣怎么样了,他也平安了吗?” 新衣不知沈清鸣是谁,自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折返回去的时候,只看到厮杀的痕迹,没有看到任何人。”冷冷清清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帘子被人掀起,凤尘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中。 “我不是让你先去救他吗?”李汐咬牙怒吼。沈清鸣死了,世间还有谁能治得了皇兄的病?她的皇兄,难道要一辈子如同个六岁孩童? 因凤尘背光,李汐没有看到他脸上淡淡的哀伤,以及一丝轻轻浅浅的愤怒。他没有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李汐一眼,转身出了帐篷。 新衣将李汐按回床上,“公主当时性命攸关,凤公子不得不先将你送回来,他将你交给兰青言后,便立即折回去,想来是去救那位沈公子了。” 李汐此刻如何听得进去,只想着沈清鸣一死,皇兄的病再无希望。心一丝丝沉入深渊,她无声而泣。 新衣心中奇怪,公主从未为旁人如此伤心,那沈清鸣究竟是谁? 外面一阵骚动,新衣正要出去看个究竟,帘子却先被人挑起,幻樱的身影眨眼已经出现在李汐床前。见但真是李汐,她心情一放松,一抹冷清的笑还未绽放至嘴边,身子竟然软软倒了下去。 新衣忙接住她,扶着到一旁休息,见她衣衫褴褛,嘴唇起了层层死皮,原本一张惨白的脸,竟然成了小麦色。 李汐已经挣扎着从床上起来,窝在床边,看了幻樱半晌,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终于有了点女孩子样了。” 新衣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上下盯着幻樱看了个遍,老神在在道:“公主此言差矣,借用姐妹们的一句话,幻樱哪日要成了女孩子,这护城河的水都该……” 逆流二字还未出口,被幻樱淡淡一撇,新衣立即哑声,往李汐身边蹭去,装可怜,“公主,她又瞪我。” 幻樱盯了她一眼,目光触及李汐脸上的笑意,脸色一红,别开去。借着咳嗽掩饰尴尬,头一转又恢复了冷清的表情。 想起正事,幻樱蹙眉道:“属下此行回来,半道上救下一人,这人自己受了伤,却还央求属下去救人。属下带着他赶去时,因不知那位姑娘行踪,所以,属下擅自做主,将他带回来了。” 李汐一下子就想到了沈清鸣,急急问道:“那人是不是沈清鸣?” 幻樱愣了一下,摇摇头,“属下不知。” “快带我去见他。”李汐挣扎着下床,新衣赶紧搀着她。 “公主,那沈清鸣到底是什么人?”新衣此刻更加好奇,那沈清鸣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竟然令公主如此挂记。 “是必须活着的人。”李汐急欲证实那人是不是沈清鸣,脚下生风,却与正要进入帐篷的凤尘撞了个满怀,踉跄几步险险停住,却还是因双腿发软而倒了下去。 没有疼痛感,她李汐抬首,撞进的是那双犹如点墨的瞳孔,周围是一片血丝,上方是紧蹙的眉头。她就蜷在凤尘的臂弯中,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望着那双充满了未知的眼。 她站在高位,看过太多冷暖,阅过无数双眼。却只有在看着这双眼时,里面除了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李汐不由得想要探究,凤尘却没有给她机会,将她扶正后,便松了手。转身,离去,淡淡的声音,被风送来,“沈清鸣已经安全了。” 李汐看着他的背影,黑色的锦衣还沾着灰尘,被自己抓过的地方皱成一团。她突然想起,刚才自己,似乎用了很大的劲。 “公主?”新衣扶着李汐,腾出手在她眼前晃晃,“我们还去看那位公子吗?” 李汐恍然回神,点点头。再次抬首时,凤尘已经消失不见。她苦笑一声,由着新衣搀着自己去沈清鸣的展鹏,暗道这次险后重生,竟然留下了后遗症。 沈清鸣受伤不重,只是胳膊上挨了两刀,幻樱给他做了简单包扎,老大夫正拆了绷带,给他冲洗伤口。 由于衣服稀烂,沈清鸣索性将上衣尽数褪去,赤裸着半身坐在床上。不似练武之人,他的皮肤很光滑,似乎比女子还要白皙三分。 “公子忍忍,这伤口染了杂物,须得用烧酒清洗,否则会感染。”老大夫提醒道。 沈清鸣抿了抿唇,哑声道:“无妨。” 烈酒烧过伤口的痛,令他额头出现了细细密密的汗,却硬生生咬牙挺着,一声不吭。 幻樱本是要进来禀报,她又是少言寡语的人,因此直接掀开帘子进来。却不曾想沈清鸣竟然未穿衣服,玉面不由一红,立即转身出去。 新衣搀着李汐在外头等着,却见幻樱突然就出来,正要进去,被她一把拦住,“沈公子正在疗伤。” 老大夫将伤口包扎起来,还在赞沈清鸣看着消瘦,却是个真男儿。 沈清鸣笑了笑,拾起一旁干净的中衣穿上,出了帐篷。见李汐由一个小丫头搀着,面色虽然难看,可总算是安全的。 不等李汐说话,他朝她作揖,沉声道:“沈某眼拙,不知公主尊驾,多有得罪,还请公主恕罪。” 李汐连忙示意他起身,“李汐隐瞒身份也是迫不得已,沈公子不怪罪便是好的,何况若无公子,李汐早已无命。” 第29章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沈清鸣起身,忽然又转头看着一旁的幻樱,走上前去,朝她作揖,“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适才唐突,还请姑娘海涵。” 幻樱却未言语,匆匆离去。 沈清鸣蹙眉看她,想着只怕她还为刚才的事恼自己,听得身后穿来嬉笑声。 李汐也笑道:“幻樱这丫头不喜生人,沈公子不必介怀。” “哪里。”沈清鸣道。 沈清鸣与李汐皆非拘泥于小节织之人,此番二人死里逃生,关系更是微妙,颇有心心相惜的味道。 提及小月,沈清鸣神色一沉,眸子染上一沉晦涩。 李汐惊了一下,颤抖着唇问道:“小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清鸣坐在榻上,闭了闭眼,方才轻声说道:“沈某眼拙,识人不明,那夜要行刺公主的人,正是小月。” 身子一个踉跄,李汐险险攀着一旁的新衣站稳,她总觉得那双眸子熟悉,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可始终没有想到,是那个单纯的少女。 那些刺杀自己的人,定是六皇叔的人无疑,可小月为什么要刺杀自己?难道,她是六皇叔身边的人?为何又会和沈清鸣在一起? 李汐如此想着,疑惑的目光落在沈清鸣身上,“她现在何处?” 这一切,只有小月清楚。 “她死了。”沈清鸣脸色痛苦地吐出一句话。 李汐不知如何反应,小月不过十四岁,那是女子才刚绽放的年华。 “昨夜,公主逃离后,黑衣人放了箭,小月替我挡下了所有的箭,被万箭穿心而死。”沈清鸣的表情很平淡,视线平视前方,唇瓣一张一合,悠悠说着,“她临死前,让沈某替她向公主说一声对不起。” 李汐深深吸了口气,生生将眼中的湿润逼回。是她害了那个女子,如果自己没有出现,她还是跟在神医清莲身边的小丫头,过着清清淡淡的日子。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凤尘一人坐在山峰上,看着冷冷清清的千牛镇,捂了捂胳膊,暗道那女人下手可但真不留情,半个时辰过去,还隐隐作痛。 李汐平安回来,他不知自己是高兴多一点,还是失落多一点。随后一想,不觉自嘲地笑笑,什么时候,自己竟然会想着一个女人? 兰青言作为凤尘多年的好友,练就千里追踪的本事,也就是说,无论凤尘躲到何处,他总有能耐找到他。 “避免夜长梦多,公主决定立即启程回京基,你回不回?”兰青言站在凤尘身后,一脸嫌弃地打量他。 活跃在战场上的凤尘,不止一次被黄沙和着鲜血覆盖全身,每次他都能准确地在万军之中找到他。可这一次,他找不到那个凤尘,找不到那个恣意潇洒的人。 凤尘仿佛没有听见,隔了许久才应了句,“老头子让我参加两月后的选贤大试。” 兰青言挑挑眉,“你何时变得如此孝顺?” “不过想让他绝了念头。”没有一如既往的毒舌,凤尘只是轻描淡写的带过去,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结,直接下了逐客令,“你滚回边关去。” “好不容易来了京基,不见见世面,回去怎么和兄弟们吹嘘?”兰青言转身,不管他看得见看不见,挥了挥手,“我也要去参加选贤考试。” 凤尘低骂了一声无赖,嘴角的笑,却很明显地荡开。 由于李汐身子虚弱,凤尘特意寻来一顶轿子,挑了十六个膀大腰圆的侍卫,一路抬着她赶往京基,如此既不耽搁行程,也不会受颠簸之苦。 幻樱跟在她身边,将这一个月内宫里的事情一一禀给她,“有三殿下在,廉亲王到底忌惮些,不敢胡来。” “难为三皇兄,此次是我欠考虑。”李汐软在轿子上,“此次出宫本是秘密而行,怎么会那么快泄露?” 幻樱道:“公主还不知,那刘远行是廉亲王的义子,属下已经将他扔进了大理寺的牢房,只等着公主处置。” “六叔。”李汐抿了抿唇,闭目不语。幼年的一些事情,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荡。 那时的李权还不是亲王,每次见面,他总是会亲昵地将兄妹二人抱在怀里,变戏法似得给他们掏出没见过的小玩意,和他们讲宫外那个繁华的民间。 “公主,兰青言欺负我。” 回忆被新衣愤愤的声音打断,李汐挑眉望去,只见新衣与兰青言策马并肩,小丫头正甩着鞭子往兰青言身上招呼。 兰青言偏身闪过,连忙辩驳道:“谁欺负谁啊?” 李汐无奈地反扶额,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凤尘脸上,他正好也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二人不约而同别开脸。 从幻樱口中,李汐也知道这个月来,凤尘率领着凤安两家的卫队拼命地寻找自己。这令她十分惊讶,想要说声谢谢,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便一直搁着。 天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百官却早已来到宫门前候着,宫门打开,鱼贯而出。于明堂上有序地里列成两队。 为首的凤铭与安国候正俯身在李昭身边,听他细细说着什么。 听得外头一声“廉亲王到。”众人齐刷刷将视线移了过去。 在众人的瞩目下,廉亲王一身孝服踏了进来,满殿鸦雀无声。 众所周知,戴孝入宫,是对天子的大不敬,可当堂斩首。 安国候终于反应过来,指着李权骂道:“李权,你好大胆子,竟然敢公然蔑视王法。” 李权冷冷扫了他一眼,在朝首负手而战,对旁人的目光丝毫不做理会。 安国候待要再言,却被李昭阻止。 内里一声皇上到,百官正襟下跪,山呼万岁。唯有李昭斜斜窝在椅子上,时而传来的咳嗽声,打破这庄严的气氛。 天子龙袍加身,眉头深皱,示意众人平身。见了李权那一身打扮,也是惊讶,“六皇叔家中何人亡故?” 李权出列,伏地再扣三拜,“老臣,在为自己戴孝。” 此言一出,满座又是一片哗然,谁也不知这六皇叔的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 众人皆不解,唯独李昭直直地盯着李权看,一声咳嗽,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满朝哗然。 第30章 李铮僵在龙椅上,隐在袖中的手不安的拽起。以前上朝,他只需要坐在这里便好,所有事情汐儿都会一一解决。 现在汐儿不在,他竟然连句话都不知如何回。求助的目光,落在李昭身上。 李昭叹口气,他多少明白李权的意思,叹口气,仰首盯着屋顶悬挂的珠帘,悠悠说道:“朝堂重地,六皇叔何必玩笑,皇上禁不起吓的。” “老臣恳请皇上退位,让贤于三皇子殿下。” 洪亮的声音,在宽大的明堂上久久回荡。 所有人都怔楞住,谁也没想到,廉亲王竟然会发出这样的请命。 唯有李昭,仍旧是一脸平淡地窝在太师椅上,手里拽着一方橙黄的丝巾,是不是捂着嘴咳嗽两声。 安国候与凤铭皆眯起眼睛盯着李权,暗道这老狐狸究竟想要做什么? 李铮也是一愣,看向皇兄。 这个皇位,本不该轮到他来坐,若非几位皇兄犯事,三皇兄的身体实在经不起折腾,他才不会答应汐儿做这个皇帝。 以前有汐儿在,任何事都不用自己操心,如今汐儿离开皇宫,自己这个皇帝便什么都不能做。 李铮神色一暗,垂首不语,就这样把皇位还给三皇兄,也是好的。 “六叔,你这又是何必?”李昭已经处在风口浪尖,满朝文武都在看他的态度,他自然不能再沉默。何况见李铮的神情,只怕内心已经动摇,一旦他开口,君无戏言,必定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李昭慢慢起身,颤颤巍巍走到李权身边,面君而跪,袖手道:“先帝遗诏,皇上登基上告天听下达万民,自帝即位,国泰民安,并无过失,何来禅位一说?” 李权道:“国泰民安不假,可谁都知道这与皇上并无关系,决断的是公主。既然皇上不能做主,就换一位能做主的来。” 百官沉默片刻,竟有过半的人跟着下跪,就连安国候与凤铭的门生中,也有人赞同李权的话,甚至劝说二老。 二老仍旧静静端坐朝首,看着高位上的君王。 陛下当年做出这个决定,也是无奈之举,却是最好的方法。换了任何一人做皇帝,都不可能保全所有皇子,先帝看重的,是公主潜藏在心底的那颗仁心。 这一点,公主很清楚,这些年来,她也做的很好。 可皇上不同,他紧紧拥有六岁孩童的智商,不会明白先帝一片苦心。 李铮一直没有说话,李昭跪在地上,咳嗽了数声,缓过劲儿来,方才道:“既然六叔也肯定公主的政绩,倒不如这个皇帝,就让她来做吧。” “荒唐。”李权直起身子,脱口骂道:“公主摄政已经违背祖制,老祖宗未降罪炎夏已经格外开恩,若再让她做了皇帝,但真要将炎夏亡于此朝?” “呵。”李昭一声轻笑,又引了阵阵咳嗽,他用丝巾捂着嘴,整个身体随着咳嗽而颤抖起来,看得人揪心。 李铮被惊得回神,忙要他起来,还要亲自下来搀扶。 李昭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笑着道:“说到底,六叔在意的,不过是公主并非男儿身。” 李权不做声,李昭又道:“历史上,并非没有女子摄政的先例,只是这样的事,到底是背天下众论,正史从未记载。自古提倡女子无才便是德,又是在闺阁中长大,必定只晓相夫教子,哪里懂得天下大局?那些参政摄政的女子,便被这些笔墨描画成了红颜祸水。” 李昭的声音很虚弱,只是此刻大殿中鸦雀无声,却也令所有人听得清他的话。众人皆垂首不语,只因李昭说的,正是他们心中所想。 “诸位大人只看到公主是女儿身,难道就看不到,这五年她为炎夏付出的一切吗?今日,各位大人能站在这里,捧着天下万民给你们的俸禄,冠冕堂皇逼迫皇上禅位公主交权。却没有想过,这太平日子,是一个女子牺牲了自己人生最好年华换来的。” 李昭忍着一句话说完,因情绪起伏过大,脸色瞬间苍白,咳嗽声止也止不住。 百官将头埋在胸口,护国公主的才华,他们有目共睹。不得不承认,那个女子,比之朝中百官,毫不逊色。她这个护国公主,当得是名副其实。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李铮将头埋在双膝间,身子颤抖着,声音带着哽咽,“是朕不好,是朕无能。汐儿为了朕,为了炎夏,牺牲了太多,已经够了。” “皇上……”凤铭红着眼眶起身,担忧地看着李铮。即便智力仅有六岁,却也够他明白人情了。 “六皇叔说的没错,汐儿本是女子,本不该出现在朝堂上的。”李铮缓缓抬首,抬袖拭去脸上的泪痕,似下定了决心一般,抬了抬手,“魏子良,替朕……” “皇上,万万不可。”李昭正在咳嗽,闻言顾不得自己身子,拜倒在地。一旦圣旨下,汐儿一番苦心,尽数白费。 凤铭与安国候也率领一众官员下跪,山呼道:“请皇上三思。” 李权心中一喜,含笑请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魏子良也劝道:“皇上,公主未必高兴你这样做。” “一直以来,都是汐儿在为朕牺牲,这一次,朕也要为她着想。”李铮态度坚决,闭了闭双眼,方才朗声说道:“拟旨,昭告天下,圣尊护国公主李……” “慢着……”高昂的女声压过了李铮的声音,众人恍惚着转头望去,门外背光处,女子身着紫金孔雀开屏摄政凤府,在新衣与幻樱的搀扶下,款款入了大殿。 羽冠高束,厚重的脂粉掩不去脸上的病态,长长孔雀服一路拖曳在地。 “汐儿……”李铮一惊。 安国候与凤铭皆是松了口气,李昭苍白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唯有李权,双手狠狠捶打地面,暗道只差一点,就可以让炎夏的江山回归正统了。 李汐屏退了二人,在百官的注释下,独自一人昂首挺胸走上朝首,朝君王行礼,“臣妹见过皇兄。” 第31章 “汐儿,你没事就好。”李铮强行克制着内心的喜悦,几次欲冲下去,被李汐淡淡的视线一扫,身子僵在龙椅上。 “请摄政椅。” 新衣已经换过一身十二章纹正服,自珠帘后款款而来,身后是那把金参银牡丹花摄政椅。 一切准备就绪,李汐拾阶而上,走的缓慢,却端正。一如她这一生,从来行得正坐得直,上不愧天地下不愧黎民,这个护国公主,她做的心安理得。 兰青言在边关挂了个参军的闲职,凤尘却无任何职位,二人与沈清鸣一道,候在明堂之外。 三人静静地站在廊下,兀自思量着,那扇大门里面,是怎样风云暗涌的局面。那个女子九死一生,能应付的过来吗? 凤尘的脑海中不时闪过些零碎的画面,京基街头不可一世的模样,生死边缘的苦苦哀求,以及孔雀长袍加身的模样。 李汐,到底哪一个才是你,又或者,哪一个都不是?那么真正的你,在哪里? 凤尘凭栏而立,遥遥望着京基的上空,不似边关那纯粹的蓝与白,这里的蓝天白云,被层层雾霾掩盖,灰暗不清。 他不由得想,从这里抬首,她又看到了什么? 兰青言顺着凤尘的目光望去,除了一望无际的白云,什么都没有。咂咂舌,又跑骚扰沈清鸣。 沈清鸣是个没脾气的,他问什么便答什么,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 兰青言道:“你既然是公主的救命恩人,升官发财指日可待,你我今日也算一场相识,今后还请多多照顾。”他说着,还装模作样地作了个揖。 浅浅的笑意在眼中晕开,沈清鸣摇摇头,“沈某并非因为她是公主才救,也不会因她不是公主而置之不理。” “知道知道,你们常说的医者父母心嘛。”兰青言摆摆手,阴阳怪气地瞥了某人一眼,“与我们这些手握刀剑的屠夫不同。” 凤尘蹙了蹙眉,沈清鸣又摇了摇头,“医者天职为治病救人,士兵天职是保家卫国,这两者本无差别。” 兰青言撇了撇嘴,走过去拍凤尘的肩膀,“他若是参加考试,将是你最大的劲敌。” 凤尘冷冷撇了好友一眼,又看了看沈清鸣,后者正好也看着他。二人相视,沈清鸣含笑点头,凤尘却仍旧冷漠。 “本宫偶染重病,因恐朝内动荡,特意请了三皇兄参政。”声音浑厚,语气平淡,这一个月的生死惊悬,被李汐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她看着已经起身就坐的李昭,感激一笑。随即脸色一冷,凤眼凌厉起来,淡淡扫过众人,“却不曾想,还是出了大事。” 两位重臣也已就坐,闻言起身跪倒,齐呼请罪。 李汐示意二人起身,看了看仍旧伏在地上的李权,柔声说道:“本宫有要事处置,六皇叔纵然有天大的事,也请稍后再议。” 她的声音虽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新衣,去把六皇叔扶起来。” 新衣正要下去,李权却已经谢恩起身,落座。脸上的皱纹仿佛平添了几条,发鬓间隐约可见雪丝。 “京基知府刘放何在?”李汐朗声唤道。 有一身着蓝色官袍之人出列,颤巍巍跪下,“老臣在。” 李汐双手微微一扬,幻樱自屏风内转出,将一叠奏表递给李汐。 “素闻京基有子猖獗,仗势欺人,视人命如同草芥,令人心惶惶百信不得安居。”李汐将奏表扔在刘放面前,冷冷说道:“你既然查不出,本宫就替你查,一桩桩一件件查的水落石出。” 刘放颤抖着手,翻开奏表,立即合上,又翻开一本,关上…… 知道所有奏表都翻完,他已经面如死灰,瘫坐在明堂之上。 “京基知府刘放,玩忽职守,纵子行凶,罪行昭然,即日起革去知府一职,流放三千里外。”顿了一下,李汐方才又道:“其子刘远行,欺市霸行,杀人行凶,三日后斩首示众。” 话音落下,已有两名女侍进入明堂,摘去刘放顶上花翎,押着他离去。 从始自终,刘放未曾辩驳一句,只是深深地看了李权一眼。 谁也没有料到,李汐久病不朝,如今第一件事,便是革职。整个明堂气氛凝重,众人大气不敢出。 李汐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说了这些话,已经有些乏了。身子不着痕迹地往后靠去,揉了揉眉心,才让新衣唤人。 新衣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朗声唤道:“宣凤尘入殿。” 百官齐刷刷转头看着门外,千牛镇发生三条命案,李汐却派了凤家最不中用的儿子担任钦差,这一个月将千牛镇搅得民不聊生,如今她打算如何交代? 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男子缓步行来,深邃的眸子毫不掩饰他的孤高与羁傲,即便面对当今天子,也毫不畏惧。 “草民凤尘,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凤尘倾身下跪,冷清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百官静静等着,伏在地上的男子,却只是静静地伏着,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只参皇上,不见公主? 众人都抬首去看李汐,她仍旧是庄严而肃穆的,没有其他感情装饰。 凤铭额角滴下冷汗,暗道这孩子的倔脾气也不知像谁。李汐并非计较这些的人,若在私下里也就罢了,可如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公主大不敬,这不是打自己脸吗? 他正犹豫着如何开口解围,李铮却已经抬手示意凤尘免礼,含笑道:“今儿早朝便到这里罢,众位爱卿也乏了,早些休息。千牛镇一事,明日再议。” 众人一愣,早朝从来是由李汐开始,李汐结束,当日的事情必得议完方才下朝。今儿个但真是要变天了吗? 李汐转头,蹙眉看了看李铮。 李铮却已经起身,带着魏子良退了下去。 无奈,她只好点点头,让新衣宣布下朝。临走,深深地看了凤尘一眼。 转入后殿,还未见李铮,李汐便蹙眉道:“千牛镇的事,我本打算趁热解决,也好给就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皇兄今日为何……” 第32章 话才说了一半,她已经被李铮按到榻上,“皇兄,你做什么?” 李铮将她上下打量了个遍,抓着她的手,心疼道:“瘦了点,黑了点,还好,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李汐一怔,李铮挨着她在榻边坐下,紧紧抱着她,“皇兄以后都听汐儿的话,不会惹汐儿生气。汐儿答应皇兄,以后再别不声不响离开,好不好?” 李汐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便放弃了。静静地窝在那个熟悉的怀抱,起伏不定的心,终于安稳下来,轻声应道:“汐儿不会离开皇兄的。” 新衣悄声退了出去,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重重地吸了口气,露出满意的笑。 拗不过李铮,李汐窝在榻上沉沉睡去。一个不曾好好休息,这一觉李汐睡得格外沉,醒来时已经是半夜。 新衣靠在榻边睡着了,似梦见了什么好吃的,时不时吧嗒两下嘴。 幻樱靠坐在桌边,眉目依旧冷淡,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睡得沉。 自己这一个月不曾好睡,想必他们二人也是如此的。 李汐轻手轻脚起身,拾起自己盖着的毯子,轻轻搭在新衣肩上。却见新衣挥舞两下手臂,嘴里喊了句:“混蛋。”便又沉沉睡去。 李汐无奈而笑,转头,却见幻樱已经醒来,笑道:“天还未亮,再睡会儿。” 幻樱却再睡不着,起身去添灯倒茶,一边说道:“三殿下黄昏时分来的,见公主睡得正熟,便未曾唤醒,劝了皇上回勤政殿,便回水月别居去了。” 李汐点点头,坐在桌边叹口气,“此次是我累了三皇兄。” 幻樱又道:“沈公子的事,属下已经与皇上讲明,皇上的意思,让他住在水月别居,也就近给三殿下看看。” “三皇兄厌恶朝堂,淡泊飘逸,那一身的病,是好也是坏。他若是想要治,未必治不好。”李汐随着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让沈公子居乾清宫罢。” “是。”幻樱应下。 一夜无话,翌日早朝,凤尘将千牛镇的命案归结与附近的山贼,并表明所有山贼已经被肃清,轰动一时的案子,便就此了结。 凤尘居了首功,兰青言也是功不可没,李汐却以扰民之罪,功过相抵,不赏不乏。 凤铭都没说什么,百官自然不好开口。至于李权请奏请皇上禅位一事,李汐不提,李权不提,百官自然无人再敢提及。 千牛镇的事情,给李权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他原本想借着自己在那处培养的势力,一举除去李汐。没曾想李汐不曾除去,自己损了一个刘放,更失去了千牛镇这个秘密联络点,可谓偷鸡不成蚀了两把米。 以至于当天回去,便卧床不起。 李汐得了消息,派了宫里有经验的老太医去,却被李权轰了出来,她便也不做理会了。 凤家军入驻皇城以防万一,如今一切回归,他们自然是要撤离的。李汐又令新衣,将宫中的宫女太监统统肃清一番,尤其是后宫重地,更是换了大量自己人,以监视各宫妃嫔的动向。 李汐平安归来,宫里最恨的,自然是李盈盈。不除去李汐,她便一日要寄人篱下,整日陪着那个傻皇帝玩乐。 这两日李铮为了治病,一直留在乾清宫,她心里有气也找不到人撒,只能拿身边的人撒气。 李汐闻言,让新衣送了两碗安神的汤过去,嘱咐她好生调养着身子。李盈盈自是气急,可新衣又非寻常丫头,骂也不是,轰也不是。贴身丫头‘不小心’打翻了汤,连忙下跪求饶。 李盈盈自然是要责骂一番的,随后又装模作样道:“若公主不原谅你,本宫也留你不得。” 那丫头又去求新衣,新衣笑嘻嘻地从身后拎出一个食盒,“娘娘不必动怒,以防万一,新衣可命人熬了不少,这里若是都洒了,御药房还有,都备着呢。” 李盈盈狠狠盯着新衣,皮笑肉不笑,咬牙道:“真是有劳姑娘辛苦。” “公主吩咐的事,新衣自然要尽心尽力去做,何况还事关娘娘的身子,如何敢不上心些?”新衣笑的真诚,将手里的食盒交给小丫头,笑着嘱咐道:“可仔细了。” 小丫头脖子一缩,堪堪打个冷战。 谁不知道公主身边,最可怕的不是冷冰冰的幻樱,而是笑脸迎人的新衣。明知她不怀好意,看着那张脸,却找不到半点痕迹。她的笑里藏了软绵绵的针,不知何时就会给你致命一击。 李盈盈蹙眉,自新衣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喝了药。 新衣笑着告退,远远听到房间里传来呕吐的声音,只觉大快人心。 平素李盈盈自宫里嚣张惯了,因公主没发话,她也不能出手。此次千牛镇的事情,公主能生生忍下此事,她可不能忍。既然不能找廉亲王,自然要算到他女儿头上,正所谓父债子偿嘛。 李汐回来后,在安佑‘过河拆桥’的声音中,又将他扔去了水牢。 安佑整日躲在勤政殿,倒也做了些实事,每日批阅了折子,便翻翻殿中的古书。见上头都有李汐的笔记,遇见自己有不同见解的,亦或是李汐未曾想通的,便在一旁书上两句。 李汐忙过朝事,这日得了空闲,正在翻看安佑的注释。殿门被人推开,新衣哼着小曲儿,脚步欢快地跃进屋子。 “不过让你去送碗汤,怎么去的这样久?”李汐头也不抬,一手翻着书卷,一手托着头撑在案上。 新衣忙止了声,殷勤地为李汐添了茶,随口打着哈哈,“路上见了有趣的,便耽搁了。”又问道:“外头这样多人忙碌,可有大事?” 李汐淡淡道:“沈公子救命之恩,还未正式答谢,我让他们在桐梧宫设宴。” 新衣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动,“主子失踪时,也亏得凤公子放弃,否则还不知何时能找到公主呢。” 李汐将书收起,双手撑着下巴,抬首直直地看着新衣。 新衣被她看的心里发毛,不自在地撇开脸去,干笑两声,“新衣实话实说。” 第33章 李汐摇摇头,伸了伸胳膊,缓解疲劳,“旨意已经传到凤府。”顿了一下,又无奈道:“你少和老爷子学那些歪门邪道。” 新衣吐吐舌头,狗腿地上前来替李汐揉捏肩膀,拍着马屁道:“什么都瞒不过公主法眼。” 沈清鸣常年与与病患打交道,接触的人多了,便能准确地抓住旁人心理。 李铮还是小孩子心性,自然喜欢他这样温和的人,两人相处倒是融洽。 “沈大哥,你真的能治好朕吗?”李振虽然喜欢沈清鸣,可宫里那么多御医都看不好,其严重性可想而知。 沈清鸣只是笑了笑,“沈某尽力而为。” 李铮神色虽然黯淡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笑脸,“治不好没关系,只是汐儿要多受些苦。” 沈清鸣只笑不语。 兰青言是个孤儿,理所当然跟着凤尘去了凤府。 接到李汐旨意时,凤尘想也没想回绝,却被兰青言一把推开,笑着对传旨的女侍道:“回禀公主,明日我二人定然准时到。” 清晨的风总是令人格外清爽,李汐向来起得早,自行穿戴整齐,新衣才领着一众女侍推门而入。 “主子今儿个不必早朝,何必起的这样早?”新衣一边说着,一边在殿中熏了香,又将窗户启开透气。 几个丫头伺候李汐洗漱,默默无言。 “昨儿睡得早,躺在床上也没多少意思,倒不如出去走走。”李汐说着,示意殿中的丫头都下去,随后问道:“这两日,皇贵妃可安生些了?” 新衣抿着唇笑,“只怕她再能折腾,只要皇上不去甘露宫,顶多也就是把自己身家全砸了。” 见她收拾好了,李汐率先出门,二人领头走着,门外四名女侍远远跟在后头。 早晨的空气格外清晰,露珠还未散去,映着半空的朝霞,闪过丝丝点点的彩光。 “六皇叔不满我摄政在情理之中,只是没曾想他竟狠下心要我性命,到底是我从前对他太过宽松,让他吃吃苦头也好。”李汐凌厉的眉宇间,有散不开的点点忧愁。 身在皇家,最难得便是亲情。虽有两位皇兄在,可到底不及长辈,安国候虽是她舅父,凤铭也如师如父,可到底不及血缘更深的李权。 只是李权思想顽固,总想着自己一介女流摄政违背祖制,要将她从那把摄政椅上拉下来,却又因为她手握重兵,拿自己没有办法。 如今,竟然动了杀自己的心思。 新衣本就厌恶李权总是在给自家主子使绊子,如今更是赤裸裸的憎恨,她皱着眉头,咬牙道:“只等主子找到那二十万铁骑军,还怕廉亲王不成。” 李汐未曾搭话,先帝虽将炎夏托付于她,可到底怕她年轻,难免冲动的时候。也深知自己亲弟弟的性子,才会做此安排,目的自然是要保全李权于自己兄妹二人。 父皇,你将一切算计在内,可到底低估了六叔的顽固,汐儿该怎么做? “沈某参见公主。” 温润的声音,将李汐的思绪拉回,打眼望去,蔷薇小道的尽头,沈清鸣正恭敬打着揖。 “沈公子无需多礼。”对于沈清鸣,李汐既是感激,又是钦佩。 沈清鸣起身,神色有些凝重,退后两步将李汐让到前头,自己跟在三步开外,沉声说道:“关于皇上的病情,沈某有话与公主说。” 李汐见他的目光落在新衣身上,自然知道他想着什么,挥挥手,示意后头跟着的四个丫头不必跟来,却没让新衣离开,“新衣是本宫贴身丫头,本宫有事,从不瞒她。” 这句话李汐说的平淡,却令新衣十分感动。 李汐都这样说,沈清鸣再无顾虑,想了想,道:“皇上中毒太深,能够保住性命,已是上天垂怜。沈某只能尽力一试,至于结果,只能听天命了。” 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砸在李汐心上,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 连神医青莲都说只能看天命,难道皇兄的病,但真好不了吗? 沈清鸣入宫这几日,新衣瞧着他行事君子,又谦逊有礼,倒是十分喜欢。如今见他如此不会说话,不由得皱皱眉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搀着李汐,安慰道:“主子不必太过担忧,老天爷定不会辜负你的。” 李汐强做笑颜,拍拍她的手,又朝沈清鸣颔首表示感谢,“如此,有劳神医费心了。” 她心中却十分苦涩,自皇兄中毒那年,她便再不信什么天命,凡事只能靠自己努力。而此时此刻,她却不得不向上天祷告,希望那从未睁眼的老天爷,能够大发慈悲之心,饶过苦命的皇兄。 有了早上沈清鸣的话,李汐心情一直压着,一直见到李铮,眼中的哀痛更明显。只是强行藏在一抹笑意中,旁人无法察觉。 为了让宴会不至于冷清,李汐特意安排了歌舞助兴。 凤尘与兰青言还未来,李铮拉着李汐说话,沈清鸣静静坐在席间,目光落在李汐身上,探寻地看着她。 偶然李汐转头,会碰上沈清鸣的视线。虽然大胆,但沈清鸣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杂质,看着令人很舒服。 李汐并未在意,朝他含笑点头,沈清鸣也回以一笑。 新衣在一旁看着,眉头几乎皱成一块去了。这么多年来,主子的心思一直在炎夏与皇帝的身上,从未与旁的男子有除了朝政外的接触。如今都双十的人了,别国的公主早就儿女成群,偏偏自家主子还八字都没一撇呢。 可她不喜欢沈清鸣,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单纯地讨厌他。 何况,沈清鸣虽然身怀高超医术,可到底是乡野之人,不懂朝政,丝毫不能帮到主子。 想到这里,新衣越发后怕,借着给李汐斟茶的功夫,手一抖,将茶给洒在李汐的裙子上。 今儿个只是个普通的宴会,李汐穿的单调,白色繁花点缀的衫子。茶水溅在上头,嫩黄的颜色晕开。 “主子,是新衣不好。”新衣心中不由为自己小小窃喜一下,脸上故作了惶恐状。 第34章 李汐掸去衣上茶水,无奈地抚抚额头,“罢了,你陪我回宫换件衣服罢。”言罢起身,对沈清鸣道:“沈公子稍坐,本宫失陪。” 沈清鸣一声客气,李汐便带着新衣离去,远远听得她无奈的声音,“你这毛手毛脚,什么时候能改掉?” 新衣咕哝了一句什么,把李汐气乐了,二人随之远去。 凤尘本不愿入宫来,却挨不住兰青言的软磨硬泡,生生的给拉来了桐梧宫。 女侍迎了二人进去,不见公主,一时间不知如何,只好先禀了皇上。 李铮正与沈清鸣说笑,也没在意二人,摆摆手示意二人入座。 凤尘今日穿的随意,玄色的袍子,里头衬了云白勾着紫金花的锦缎,未曾束发,一头青丝用一根梓木簪着。随意捡了个靠着门边的位置坐下,懒懒地抬眼打量李铮。 李铮穿着明黄便服,胸襟盘着一条卧龙,龙尾伸到胳膊上。他笑着的时候很小孩子气,此刻俯身和沈清鸣说什么,眼角眉梢都是得意之色。 兰青言瞅了瞅李铮,挨着凤尘坐下,用只有二人方才听见的声音道:“在边关天高皇帝远,听说皇上智力仅有六岁,我也没觉得什么。可如今就在眼前,自己要对着一个六岁的人参拜,想想都难以接受。” 凤尘冷冷瞥了他一眼,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自作自受。” 习武之人耳力好,加上李铮二人说话也未刻意避讳,凤尘与兰青言清楚地听着二人说什么。 李铮眉飞色舞地说着幼年的事情,因智力仅有六岁,记得的也只有六岁前的事情。他说的每一件事,都和李汐有关。 二人一起读书写字,习武练琴,一起恶作剧,一起受罚,一起哭一起笑。 “那个时候,汐儿很爱笑的,她还说要把老夫子的山羊胡给扒光了。”李铮说道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想起什么厌恶的事。“现在汐儿变了好多,也不许朕抱她了,还有一大堆的规矩要朕守着。” 沈清鸣认真地听完,随后笑道:“公主也是为了皇上好。” 李铮又蹙蹙眉头,盯着手里的茶,清凉的茶水映出那双眸子里的天真与担忧,“都是朕连累汐儿,她如今才会这样辛苦。” 沈清鸣不知说什么,借着喝茶的功夫,掩去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精光。转头看着凤尘,遥遥朝他举杯,“早就听过凤公子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凤尘平日里最烦的便是这套虚情假意的客气,身子往后斜斜倚靠,眯着眼冷笑一声,“凤某可不曾做过什么,能够让沈公子值得庆幸的事情。” 殿上额气氛瞬间尴尬起来,李铮左右瞧瞧,笑着道:“凤尘,听说是你救了汐儿,就凭这一点,朕该谢你的。”说着,竟然亲自起身,斟茶捧着去给凤尘。 凤尘虽然羁傲,可对身份尊卑分得很清,见皇帝亲自来斟茶,再不敢散漫,起身弯腰作揖,“皇上言重了,即便遇难得不是公主,凤某也定会倾尽全力相救。” 李汐换过一身水蓝长裙,行至桐梧宫外,正听得凤尘这句话,心里不知是何滋味。荡起一抹精致的笑,入了宫,顺势接过李铮手中的茶,看了凤尘一眼,“两位可算来了。” 凤尘起身,冷冷地看着李汐,默了一会儿,淡淡得开口说道:“凤府不比来仪居,对公主来说只是几步路,草民却要行上半个时辰。” 李汐浅浅一笑,请了李铮回座,宫宴开始。 女侍捧上美酒佳肴,歌舞女子已经在场中跳开,几人都未说话,虽看着歌舞,心思却不在这上头。 李汐时不时看向李铮,眼中明暗转换,眉宇间的忧愁显而易见。偶然与他对视,却立即扯出一抹温和的笑,示意他看歌舞。 沈清鸣目光随着舞女的身姿晃动,心里却想着李铮的病情,以至于眼生恍惚,像是透过那些女子看其他人。 凤尘身子斜斜靠着,自斟自饮,探索的目光时不时瞥向李汐。 兰青言则看看这个,瞅瞅那人,自觉无趣,暗道这李汐不过如此罢了。 歌舞罢,宫宴已经去了一半,席上的气氛有些僵。 李汐声色一正,让新衣亲自给三人斟酒,自己也满杯起座,朝三人遥遥举杯,“此次涉险,多谢三位公子相救,本宫感激不尽。仅以次杯谢过,今后三位有何难处,本宫能略尽绵力的地方,绝不推迟。” 沈清鸣回敬,笑道:“公主太客气,区区小事也要公主如此隆重,天下百姓欠公主的,如何谢的过来?” 李汐淡笑,新衣愁了沈清鸣一眼,蹙起眉头。这样的话,从自己嘴里出来出来就是拍马屁,而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令人格外受用。 一声冷笑,众人将视线都转到凤尘身上。他依旧靠坐着,一手执杯,一手撑头,那声冷笑便从他微微勾起的嘴角溢出。 他转眸看向李汐,嘲讽道:“在其位谋其事,若天下人都像公主这般任性,炎夏灭亡不过时间问题。” “大胆……”新衣对凤尘虽有好感,可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岂能信口胡说?何况公主离宫,一切都是为了皇上与百姓,他什么都不懂。 李汐忽然笑了,示意新衣不必在意。她正在琢磨,为何凤尘会拼命找自己?还以为这二世祖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现在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凤公子教训的是,本宫记下了。”李汐朝凤尘微微欠身,算是给了他极大的面子。她一是谢他救了自己,二也是因皇榜的事情道歉。毕竟,是自己骗了他。 面对挑衅,眼前女子云淡风轻间轻松化解,不卑不亢,没有端出自己上位者的架子。 凤尘眯了眯眼,搁下杯子,起身朝李铮抱拳,“草民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言罢,不等李铮说话,便离开桐梧宫。 兰青言还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连忙也起身告罪,追了出去。 第35章 李汐面对殿门站了许久,看着那抹玄色身影毫不迟疑地消失在小道尽头,没来由的,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主子,这凤公子,但真是凤将军亲生吗?”新衣一双眼滴溜溜地转着,在脑海中将一大一小两张脸拉出做了个对比,一个玩世不恭,一个冷若冰霜,实在看不出是父子。 “谁知道呢?”李汐呢喃着入座,看着尚温的杯中酒,淡淡一笑,“或许,该让老爷子滴血验亲。” 新衣无言。 “与一个女人斤斤计较,有意思吗?”兰青言亦步亦趋地跟着凤尘,在他看来,李汐这个护国公主,但真是名副其实,这才回宫几日,就把廉亲王那只老虎修理成了病猫,可见非同一般。 他想不明白,凤尘又非冥顽不化之人,怎会事事争对李汐?何况李汐失踪那些日子,他都着急成什么样了?其中一定有问题。 凤尘加快脚步,他也紧走几步,不死心地问道:“凤尘,你该不会是在边关待得久了,不知如何与女人相处吧?” 凤尘驻步,转身,目光冷冷地落在兰青言身上,令他脖子缩了缩,往后退了两步。他盯着兰青言看了会儿,才将视线移向红墙绿瓦,“在这座牢笼里,她还算的是女人吗?” 兰青言更不解,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不等他想明白,凤尘又转身走了,他连忙跟上去,“你这样无礼,就不怕公主一道圣旨把你灭了?” “你废话越来越多。”凤尘淡淡吐了句。 “忠言逆耳。”兰青言仍旧不怕死地喋喋不休,跟在凤尘身边,若脸皮不厚,不被他言语毒死,也得被冷死。 清晨的凤府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黄晕中,府中来回走动的身影,惊飞枝头几只黄莺。 院子西角一座两层的凉亭上,凤铭一袭黑衣,懒懒地躺在亭子上头。双手枕在脑后,脸上覆盖一卷展开的书。 兰青言几个纵跃落在他身边,靠在角上,老神在在地说道:“朝中乱作一团,公主回宫仅仅七日,便令一切恢复平静。那个女人,能走到今日,不简单呐。” 身旁的黑衣男子似睡得沉,动也不曾动。 “从前我听着传言,也有几分不信,虽是老爷子一力推崇的人,可到底是个女子,能有多大的能耐?如今亲眼所见,我兰青言也不得不说一句,佩服。” 书卷下的一双眸子睁开,里头的情绪隐在一片黑暗中。伸手,将书卷拍在兰青言脑袋上,“还有一月半便是选贤大试,你似乎闲得很。” 兰青言苦着脸,“老爷子是不是吃错了药,竟然让我也参加大试。”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更加无奈,“你说,我们这握剑的手,握毫笔,合适吗?” “老爷子让你去的时候,不是挺高兴的。”沈清鸣笑着斜了他一眼,兰青言此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执笔平宣,那简直比杀了他还痛苦。 兰青言不语,玩世不恭的俊脸稍稍晕染了一丝伤感。他不似凤尘,一直在自己父亲的呵护下长大。对于凤铭的关心,他深深烙印在心中,自然无法拒绝他的话。 谈笑的功夫,见府中奴才都赶去前厅,知道是凤铭早朝归来,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往前厅去。 远远,听得凤铭笑声传来,看来是今儿早朝,有好事发生。 “今日可真是大快人心,只可惜李权那老匹夫称病不朝,没能看到他气的半死,实在憾事。” “老爷子,什么事这样高兴?”兰青言先凤尘一步踏入大厅,堆着满脸的笑,顺手端起桌上的茶递给凤铭。 凤铭大笑着饮了一口,捧着茶杯,“公主利用千牛镇的事,顺藤摸瓜,牵出一溜儿的亲王派,一举拿下。” 兰青言附和着笑,凤尘却在门边皱起了眉头。李汐这样做,看似削减了李权的势力,却动摇了炎夏的根本。 朝中而是分之一的人是李权的门生,那些人虽死不足惜,可官员调遣上任,波折极大,只怕会出大乱子。 凤铭与兰青言兴奋一阵,脸色一沉,转了正色,看着凤尘道:“此次朝中变动极大,公主的意思,是趁此机会,要将亲王一党尽数清除出朝堂,还炎夏一个真正的盛世清明。这次选贤大试,也比往年要严格许多,公主不仅亲自考核,对于应考生员的品德最是看重。 凤铭说到这里便顿下,兰青言也看着凤尘。 凤尘挑挑眉,这二人什么意思? 兰青言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老爷子的意思,你人前对公主,尊敬些。” 凤尘眉眼稍动,“她又不是凤家的祖宗。” 兰青言一愣,凤铭大骂道:“你这孽子。” 凤尘却毫不在意,“她若心胸狭隘,炎夏统治必定难以长久。她若心怀坦荡,我道尽奉承恭维话,在她眼中,也不过无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 才行至门边的福伯闻言,冷汗滑落脸颊,偷偷瞄了眼一旁的蓝衣女子,暗道完了。 李汐身着一袭浅蓝色的长裙,长发挽在一侧,垂在胸前。右手捏着一柄折扇,有意无意敲打自己的肩膀,左手扣在身后把玩着一枚玉坠子。 她一脸平静,双眼直视前方,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新衣立在她身后,却听得十分清楚,对凤尘的好感,直线下降。双眉稍稍一挑,便朗声喝道:“也不知是谁在公主失踪时,没日没夜寻找,若非借此机会讨好公主,便是迫于公主身份强低头。说到底,凤公子还是趋炎附势了。” 新衣平素是嘻哈打笑的一幅嘴脸,可她毕竟是跟在李汐身边的人,若计较起来,旁人未必说的过她。 兰青言听着这个声音,身子瑟瑟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往凤尘身边靠了靠。 凤铭早已箭步出门,躬身请了李汐的安,又将她请入屋子里。 李汐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看着仍旧站在门边的凤尘,行至他身边,突然笑着问道:“凤公子,刚才新衣的话,你如何作答?” 第36章 “离开这个身份,你还拥有什么?”凤尘没有回答李汐的话,只是淡淡地问道。 他看不懂那张脸上的笑,太过真诚,太过精致,一切太过的东西,都是假象。 就如他的冷漠一般,不过是为了隐藏自己的情绪。那么李汐又隐藏了些什么? “一无所有。”没有这个身份,连皇兄都不会存在。李汐深深知道这一点,因此她必须不择手段地巩固自己的地位,只有自己的地位牢固了,才能守护好皇兄,守护好皇兄的江山。 她并不在意旁人如何议论她,心狠手辣也好,重利重权也好,只要坚守自己本心,她便得到了一切。 “既然如此,你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凤尘眸子清淡,嘴角甚至勾着一丝不屑。 “我骄傲,因为我是炎夏的护国公主。”李汐仍旧带着浅笑,企盼一个外人来理解自己,最终只会是个笑话。 凤尘没有再说话,进了屋,在凤铭恨不得杀了他的视线中,泰然而坐。 “公主上座。”凤铭心中深深的无奈,幸好李汐并非斤斤计较之人,否则若有一朝他们凤家被满门抄斩,一定是因为这倔驴。 李汐落座,饮茶,视线却有意无意落在凤尘身上,看他一脸淡漠,正襟危坐。忽而开口说道:“听闻,凤公子也要参加选贤大试?” 凤尘微微偏头看她,“是又如何?” “此次大试,由本宫亲自监考。”李汐说完,饮了口茶,将杯子放下。见凤尘将视线转回门外,她继续说道:“骄傲之人,必定有其骄傲的资本。我的资本,是护国公主这个身份,凤公子所仗势的,又是什么?” 话虽轻,却战意十足。 众人这才明白,李汐这是在向凤尘下挑战书。 众人都将视线落在凤尘身上,这个骄傲的男子,会应下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女子的挑战吗? 凤尘盯着李汐看了许久,忽然轻笑起来,并未搭话,起身离去。 他这一笑,众人都不解,却见李汐也是一声轻笑,引得众人都将疑惑的视线转移到他身上。 见凤铭脸上又露出了狐狸一般的笑,李汐敛袖,以折扇敲了敲杯口,“凤老既然有空,此次选贤大试,便由你操持。” 凤铭双眼一瞪,笑来不及收住,已经扯出一抹欲哭无泪的表情,看着十分滑稽,“公主今儿早朝上,不是钦点了安国候负责此事吗?” “安国候身子抱恙。”李汐含笑说道,细长的丹凤眼眯成一条缝,更像一直狡猾的狐狸。 “老臣身子也……” 不等凤铭把话说完,李汐截断他,“正好神医就在宫中,老爷子身子若有不适,可请他来瞧瞧。” 凤铭认命地垂首,他这是老狐狸,没一次在李汐这只小狐狸跟前讨了便宜。 谁说李汐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只是她的计较,不在朝夕,只问结果。 兰青言瞧着这两位弄权者你一言我一语,皮笑肉不笑,话里藏棉针。堪堪打个冷战,趁着二人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凤铭微微扬手,将厅中伺候的人都打发了下去,只留了他和李汐二人。 “今日早朝上,凤老几次欲言,却未曾开口,可是心中有何顾虑?”李汐搁下扇子,端然而坐。 “公主此次离宫,到底有惊无险,总算是找到了神医清莲,皇上的病情也有了希望。”凤铭浓眉一皱,顿了一下,转了话锋,“可老臣听说,为首的刺客,曾经是沈清鸣身边的婢子。” 凤铭没有明说,李汐也明白他所担忧的事。想了片刻,才道:“沈清鸣的身份绝无问题,这一点,本宫可以担保。至于小月一事,她毕竟也只是被人利用。” 李汐不想把事情闹大,何况出宫是秘密行事,她一个女儿家身在这个位置,已经是风暴中心,稍有行差踏错,必定万劫不复。 “公主既然如此说,老臣也无甚顾虑。只是公主有心息事宁人,廉亲王未必甘心失败,此番没能得逞,必定还有后招,终究是后患。”凤铭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观察的李汐的表情。 毕竟,那人是她的亲叔叔。 “只怕,廉亲王未必将公主的警告放在心上。此次动摇了他在朝中的势力,必定会寻机报复。”凤铭声音一冷,阴阴地说道:“公主为何不趁此机会,减除后患?” 李汐良久不语,她已经背负了个六亲不认的罪名,再多一个李权,本是无可厚非的事。可到底那人曾经也呵护过自己,难道真的要兵戎相见吗? “待选贤大试后,再说吧。”李汐悠悠叹口气,整整衣襟,拿起折扇起身,“凤老,此次选贤大试十分关键,一切拜托你了。” 凤铭起身,恭敬行了一礼。“老臣定不负公主嘱托。” 示意凤铭不必相送,李汐带着新衣出了凤府。瞧着天色尚早,李汐让马车先行回宫,二人转道去了廉亲王府。 半道上,李汐挑拣着,买了一个糖葫芦,以及一个小孩子玩耍的拨浪鼓。 新衣打趣儿道:“公主也是童心未泯。” 李汐看着手里的小玩意儿,笑笑不语。随即到了廉亲王府,却被告知李权因为生病,不能见客。 “将这些东西,带给六叔。”李汐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管家,不容拒绝道:“本宫就在门外与六叔说会子话。” 管家自是不敢怠慢,忙去请示了李权的意思,得了同意,在李权房间门外摆开一应的桌椅茶点。 李汐却静静地倚在门边,默默出神,房间里也没有动静。 许久后,听得一声声拨浪鼓摇动的声音,李汐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柔声说道:“每当我哭着闹着时,皇兄就会摇响拨浪鼓,然后说六叔很快就会进宫,给我带好玩的。” 里面的声音顿了片刻,又传来,李汐继续说道:“而六叔每次入宫,总是能带给我们兄妹不一样地天地。” “汐儿……”房间里,李权半躺在床上,有一下无一下地摇动着拨浪鼓,怔怔出神。 第37章 “若父皇还在,六叔,你每次入宫,又会给汐儿带去什么?”垂首,唇边的笑意凝了温,李汐站直了身子,看了紧闭的房门两眼,转身离去。 “公主,就这样吗?”见李汐离开,新衣连忙追了上去,担忧地问道:“廉亲王他……” 话还未说完,管家已经追了上来,从小厮手中接过一个箱子交给她,“这是王爷命奴才交给公主的。” 李汐眼中一亮,咬咬牙,伸手接过,一路抱着,不松手。 新衣好奇里头是什么东西,李汐只是笑了笑,“是他给我的新天地。” 若我没做这个公主,他仍旧是那个六叔吧。 李铮的毒是自小埋下,如今已有十个年头,又是毒害的大脑,即便是神医清莲,也只能尽力一试。 沈清鸣大胆,要以针灸之法,在李铮头上施针,以此请示李汐。 李汐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沈清鸣固然医术高明,可大脑是人体最重要的地方,少有差池,皇兄他…… 可沈清鸣说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这日午时,李汐来到乾清宫,李铮才饮了药睡下,榻上的人眉目含笑,似梦见了什么好事。 沈清鸣坐在一旁,轻声说道:“皇上的病情,沈某生平未见,唯有针灸一法方可一试。只是此事风险极大。” “你有几层把握?”李汐伸手替李铮掖好被角。 “两层。”沈清鸣如实说道。 “用针吧。”殿外一众老太医阻止的话还未出口,李汐又道:“每次施针,本宫都要在一旁看着,皇兄若有不测,本宫定当以死谢罪。” 沈清鸣淡薄的眸光再次有了变化,他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一言一行,为何总是这样出乎人意料?深深作揖,郑重道:“沈某必定全力以赴。” 选贤大试历来是炎夏重中之重的大事,朝中官员大抵经由考试后产生,因此也成了不少官员贪污受贿的机会。 在国试前须得参加乡试,会试,通过这两届考试后,才有机会参加国试。国试后是君王殿试,随后等待分配。 李汐上政一来,慢慢改革,不仅设立专门的国子监,以监测大试的公平公正。又增设各科目主考官各三名,阅卷官各三名,更命幻樱抽调人手,全程监督。 而此次大试,李汐格外看重,不仅自己要亲临考场,为了汇聚人才,更是取消了乡试与会试,所有学子,皆可直接参加国试。 这一提议才刚出来,便遭到满朝文武的反对,就连凤铭与安国候都觉甚为不妥。 炎夏人口众多,秀才更是多不胜数,一旦取消乡试与会试,这么多人齐聚京基,定会大乱。 何况京基试场虽大,却无法同时容纳如此多人。 这一点,李汐早已想到,将国试分为三场,八月初、中、末各一场,也是给那些原来的学子留了时间。 国试的题目,将由她亲自整理,届时会将所有题目拟出,由学子自己选择题目答题。 她这一做法,再次引起满朝哗然,如此一来,反而乱了套。 百官不肯退让,凤铭与安国候皆未曾发言,如此僵持不下,唯有推后再议。 散了早朝,李汐只觉一阵疲惫感袭来,往勤政殿偏殿躺了去。李铮随后赶到,见她闭目养神,便一人在勤政殿中坐着。 “皇兄来此,可有要事?”李汐但真是累极,这两日为了大试的改革,她没曾好生休息。此刻虽知李铮前来,却仍旧躺着,闭着眼问道。 李铮挨了过去,担忧地看着女子,“汐儿,今儿早朝,你为何不让朕发言?” “百官有心要阻,皇兄发言也不过是徒增不快,何况此次改革,连老爷子和舅父都不同意,确实是我欠了考虑。”李汐撑了眼,半起身子,仔细思量着。 李铮着急道:“汐儿怎么这样说,朕虽然不懂,却也明白你是为了炎夏。何况改革一事,连沈大哥都十分赞同,他说这是真正以才选人的好方。” “沈公子?”李汐微微一怔,却不曾想,最懂自己的人,是他。转而轻笑一声,“他明白又如何,终究不是朝中人,无说话的余地。” 李铮伸手抚了抚她眉心,“汐儿不便担心,朕已经让子良去请示三皇兄,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正说着,女侍领着魏子良进来。 “子良,皇兄怎么说?”见魏子良脸色不是很很好,李铮隐有些担忧。 魏子良回禀道:“属下未曾见到三殿下,童儿传了殿下的口语,说公主此法虽好,损了朝中大臣的利益,只怕凤将军与安国候也未必会答应。” 李汐苦笑一声,不愧是三皇兄,身在水月别居,对朝中的形势却看得十分透彻。她随即又是惆怅,连三皇兄都这样说,岂非但真没有办法? 新衣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动一番,巧笑道:“公主,再过两日安小侯爷便从水牢出来了,倒不如听听他的意见,或许有什么鬼点子也不定。” 李汐暗道自己怎么把他给忘了?“新衣准备下去,即刻前往水牢。” 还未等新衣准备妥当,安佑已经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勤政殿,一身米白的袍子衬得人更为俊俏,发丝简单地拢在身后,有些漫不经心。 李汐正在看折子,茶杯空了,唤了新衣添茶。目光还在折子上,饮了口茶,却是白水,蹙眉抬首,也是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里?”李汐抚抚心口,若说炎夏还有谁能不经通传就进入勤政殿,便只有安佑了,这可是连他老子都没有的殊荣。 安佑身子往案上斜斜倚靠,垂首做深宫怨妇状,楚楚可怜道:“公主好生无情,用完了臣,就将臣扔进水牢。” 李汐抚抚额头一滴冷汗,少见地翻翻白眼,“我再问你为何出现在这里?不是还有两日才刑满吗?” “公主难道不知,水牢有减刑一说?”安佑一幅得意洋洋的表情,换来的却是李汐鄙视的眼神。 “水牢如今是谁负责的,本宫定要重罚。”李汐沉着脸道。 第38章 安佑挑挑眉,“你这么希望我再回去蹲两日?那我还是回去吧,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言罢,但真起身要离开。 “回来。”李汐无奈唤住他,随手将一旁的折子推到他跟前,示意他看看,“此次大试改革的事情,你想必听说了,怎么看?” 安佑随手翻了翻,皆是大臣们上表,奏请不可改革,洋洋洒洒列了好长的篇幅。他恹恹地合上,“父亲让我来劝你的。” 李汐就知道,除了安国候,谁还能将这小子从水牢提出来?“我只想听你的想法。” “改革很彻底,如此才能为国家招揽更多的人才,可最根本的一点,就是动摇了朝中大臣的地位与权力。”安佑分析道:“三年一次的大试,京中官员单是收受贿赂便够了,还要扩建自己的势力。而地方官员就盼着那日自己能送出一个状元,日后也好巴结着。” “我明白你的意思。”李汐悠悠叹口气,此次虽然清除了不少人,只是这人性本贪,哪怕那些人身在高位,家中财力富甲一方,却从不会嫌银子多了。 权力,财富,是人人都在追求的东西。 “依着你的意思,怎么做?” “公主对我父亲,和老爷子,有时也未免太过放纵。” 见李汐不明地看着自己,安佑正色道:“若此次父亲和老爷子都同意改革,公主还会在乎满朝文武的意思吗?” 李汐怔了一会,“二老若是同意,朝中便有过半的人同意。” 安佑摇摇头,“朝中人都是瞧看公主眼色,他们知道公主看重二老,便将二老当做风向标,二老往东,他们自然不会往西。” “公主,臣说句不该的话,一旦二老有了闪失,诺大的朝堂之上,你没有依靠,该怎么办?” 安佑的话一直烙在李汐的心头,眼下回想起来,他说的一点没错。这五年,无论她做的任何决定,若能得到二老的支持,在朝中便能顺利实施。可一旦二老反对,朝中百官必定以死相谏。 她虽知道二老不会害了炎夏,可这样的形势下,朝中再无敢说直话的人。 眉头一挑,李汐着人请了李铮过来,“皇兄,明日下皇榜,昭告天下,大试改革内容。” 李铮虽然不解,还是让魏子良拟旨盖印。 翌日,朝堂之上,百官仍旧大试改革的话题,力谏李汐放弃。 李汐看看仍旧端坐在朝首,沉默不语的二老,示意新衣宣读圣旨。 圣旨完毕,满朝鸦雀无声,百官愣了,一时间不知如何自处。 李汐冷眼环视一圈,沉声问道:“圣旨已经昭告天下,诸位大人若有补充的,此刻说来,本宫着人添上。” 二老仍旧不语,百官议论纷纷,皆要请二老说话。 安国候与凤铭对视一眼,眼中皆有赞赏,起身,朝堂上君主深深拜倒:“臣无话。” 李汐嘴角微翘,这两只老狐狸。 百官讶然,随即纷纷表示没有异议。 凤府,凤尘听兰青言了絮絮叨叨说着大试改革的事宜,眼皮懒懒地抬了抬,眸子里清清冷冷的光,出现了一丝异样的色彩。 “我行我素,这一点,你们倒是有些像。”兰青言用这样一句话,做了结尾。 凤尘此刻正倚靠在桌边看书,手里拿着的是炎夏五年历,手边堆放着不少野史。 历朝历代,史官执笔,莫不是黑的也说成白的,他也就不愿去看那些政史。有些野史说得虽然荒谬,从中抽丝剥茧,也能成看出事情的端倪。 可在这本正史中,凤尘瞧着,每一件大事后头,都著有利弊,言辞犀利,即便对李汐,也毫不留情。 甚至连安国候与凤铭,在这本正史中,也难逃谴责。 他翻到最后,看了看编纂此书的人,安佑。 安国候之子,安佑。 但真有意思。 更令凤尘感到匪夷所思的是,这样一本褒贬参半的五年历,竟然是李汐下令,流出民间。 “那本书你翻来翻去,已经是三遍了,究竟有何意思?”兰青言对书本上的事本不上心,更是不解凤尘这样潇洒的人,也能看的那些东西。 凤尘合上书,突然抬首含笑问道:“若是让你出题,你会如何出?” “莫是国经一类,治国方针?”兰青言【撇撇嘴,他觉得凤尘一定是故意的。 凤尘摇摇头,“她不会出这些。” “你怎么知道?” 凤尘笑而不语,那个女子心思但真独特,胆气也过人呐。 李汐,你既然下了挑战书,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李权本是装病,如今李汐一通昭告天下的圣旨,气的他咳得一张脸通红,连连骂道。 “爹,李汐这样做,摆明了要独断乾纲啊,孩儿听说,此事原本安国候与凤铭都不同意的。是李汐执意为之。”李承锋一边安抚着就李权,一边又状似不经意说道。 他对李汐兄妹二人的敌意,可非一朝一夕,而是经年累积下来的。 见李权不说话,李承锋又继续说道:“李汐这个黄毛丫头,分明没有把爹放在眼里,孩儿愚见,若当初爹率兵逼宫,逼退李铮李铮退位,将皇位夺过来,现在也……” “啪……”李承锋的话还未说完,脸颊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人扬起的手,“爹?” “你这畜牲,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为父若再听到一次,就逐你出家门。”李权气的双肩颤抖,厉声喝道。 李承锋更是不服,“父亲,你大半辈子都在为炎夏拼搏,那个皇位,本该是你的。” “为父不会要那个皇位,也不许你惦记,做好你的本分,要如何做,为父自有打算。”李权犀利的视线落在儿子身上,冷冷说道:“你若胆敢背着我做些什么,定不饶你。” 李承锋眼里心里皆是不服,却也不敢在此刻与李权顶撞,悻悻地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李权一人在书房坐了许久,又将那道皇榜仔细看了几遍,却也不的不由心地佩服那个女子。 第39章 “若你是个男儿,该多好?”良久,他将皇榜搁下,悠悠叹息。 “老爷,宫中来人了。”管家在门外轻声道。 李权闭了闭眼,道:“不见。” “是新衣大人。”老管家犹豫了片刻才说道。 新衣是李汐身边的人,她来自是代表了李汐。 李权默了片刻,才问道:“有事在外头说便是。” 管家传达了李权的意思,新衣心中虽然不愿,可奈何是李汐交给她的任务,若是完不成,主子该不高兴了。 她捧着圣旨来到李权门口,“着令,廉亲王为国子监监管,全权负责本年度选贤大试。” 里头久久无人回应,新衣将圣旨转交一旁的管家,想了想,又沉声道:“头回廉亲王送的箱子,公主和皇上都十分喜欢,若王爷下次还得了这些玩意儿,也请送些入宫。” 李权一声叹息,躺在榻上闭了眼。 皇榜才下,各地学子纷纷撰文写诗,赞扬李汐此举实乃公正。也有不少激进派,认为李汐这是未必祖制,到底是妇人之见。 一时间褒贬参半,各地学子纷纷赶往京基,准备应试。 而李汐也正为考题费脑,每日皆在勤政殿内奋笔疾书,力求通过此次大试,挑选为国为民的栋梁之才。 八月初,第一场选贤大试在京基举行,李汐却不曾亲自到场监考,只是着令新衣幻樱两位女侍大人,前来考场。 晨钟三声敲响,学子鱼贯进入考场。而此刻,李汐身着浅褐色男装,坐在会场旁的小楼中,依窗瞧着下面的热闹。 安佑百无聊奈地坐在一旁,暗红衣襟张扬放肆,神色轻佻,打眼瞧着,便是谁家出来的浪荡公子。 左手边一壶茶,右手边一叠点心,去了大半,神情恹恹,不时将杯子敲响。 李汐蹙眉看了看他,无奈道:“嚷着要来的可是你。” 安佑挑眉,“我说的可是跟你进考场。” “公主进入考场,生员难免紧张。这是你父亲的原话。”李汐撇撇嘴,她又何尝不想进去。 言语间,下头已经关了院门,远远见一黑一蓝的身影踱步而来,正是凤尘和兰青言。 隐约中,听得兰青言抱怨凤尘来的太晚。 李汐脸上不自觉浮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凤尘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参加选贤大试,究竟会选择什么样的题来作? 见李汐不理自己,安佑好奇地探身过去,见了下头两人,猜道:“那就是老爷子的独子?” 从老爷子口中,听过不少凤尘的事,人却是头次见。远远的瞧不真切,只是那人负着双手站在会场门前,自有一股冷傲。 李汐不做多想,已经下了楼去,朝二人走去。 兰青言还在抱怨凤尘,凤尘淡淡说道:“错过了这次,还有下次,又不是娶媳妇,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李汐立在二人身后,看着那座富丽堂皇的会场,悠悠说道:“十年寒窗,一朝中第,这是多少人的追求?” 兰青言被吓了一跳,转头见是李汐,骂人的话到了嘴边,生生化作一声:“公主怎么来了?” 李汐笑了笑,“我既是乔装前来,就不是公主。”转头瞧了瞧凤尘,“凤公子还在等什么?” “什么也没等。”凤尘淡淡开口,目光落在随后而来的安佑身上,见他朝自己笑,仍旧淡漠着一张脸。“不过早晨贪睡,迟了罢。” 安佑没由的笑出声,李汐微微惊讶,这样的借口,从安佑口里说出来,她习以为常。可从一本正经的凤尘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她想了想,一指旁边的酒楼,“既然迟了,凤公子今日也无别的要事,不如同饮一杯如何?” 凤尘点点头,便随着李汐朝酒楼去了。 留下兰青言与安佑面面相觑,这两人向来互相看不顺眼,今儿个日头是要从西边出来了吗? 二人跟了上去,两主已经开了席,执杯对饮。 安佑拽着兰青言凑了过去,笑言道:“凤尘,今日既然来了,若不能挥毫撒尽胸中意气,难免遗憾。出题人既然在这里,何不当做应试前的练习?” 李汐与凤尘抬首,同时看了安佑一眼。 “小侯爷兴致勃勃要看戏,出门右拐有个耍猴的,挺精彩。”凤尘一本正经说着,漠然地端起酒杯,浅饮一口。 兰青言是早就领教了好友的毒舌,见怪不怪。安佑与李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不见那张脸上半点情绪波动,暗道服了。 李汐心思一转,笑道:“安佑说的不差,左右也无事。” “公主不怕沈某,作弊?”凤尘没料到李汐会答应,挑眉看着她。 “你会吗?”李汐笑问。 凤尘没有回答,“什么题目?” 安佑已经命人取来纸笔,李汐执笔平宣,三个问题跃然纸上,将纸笔递给凤尘。“凤公子时间很多,可以慢慢想。” “不必了。”凤尘淡淡扫过题目,在三个问题下,书了答案。 李汐看他笔的走势,眼中渐渐晕起一股怒色,“凤公子这是在愚弄本宫吗?” 兰青言取过题目,信口念道:“你所珍视的?你所厌恶的?你要舍弃的?”他看了看凤尘,“三个答案,都是自己。” “人生在世,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在乎的人,一个连自己都不懂得珍视的人,拿什么来保护别人?第二个问题,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他们厌恶着这个自己,同时也喜欢着这样的自己。至于舍弃,最是简单不过,没舍哪来的得?” 李汐讶然,想不到,他竟然是这样解析这三道题的。每一个回答,都紧扣着人性的弱点,看似随意,却是最好的答案。 安佑静静地坐在一旁,视线停留在凤尘平平的嘴角。他们两个,同样是心高气傲的人,所以能够了解彼此。 李汐这三道题目,是以自己为原型参照。她珍视着自己的生命,只是为了守护皇兄。她厌恶着心狠手辣的自己,却又不得不成为那样杀伐果敢的人。她舍弃了自己作为女儿的归宿,以护国公主的身份,站在朝堂之上,替那个男子守护着整个炎夏。 第40章 而这一切,都是以她自己为轴点。 “呵。”李汐轻笑一声,不说这个答案的好与坏,只是淡淡道:“本宫期待着,凤公子在考场上的表现。” 凤尘也笑了笑,却是带着嘲讽的笑,“公主这三个题目,不像是选贤大试,倒更像是招出家和尚。” 兰青言一口茶含在喉咙里,呛得连声咳嗽,这样的话,也就凤尘能说得出口。 李汐平缓的眉头又紧紧蹙起,在刚才一瞬,她竟然会以为眼前这人懂得自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看来,老爷子但真要纳房小妾了,否则一旦凤公子那日出家,凤家香火就要断了。” 李汐说完便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犹豫。凤尘随即起身跟了上去,“公主有此闲心操心凤家香火,倒不如想想,如何把自己嫁出去。” 兰青言与安佑看着二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摇摇头,异口同声道:“这两人不成亲,太可惜了。” 试题分为三个题目,因此考试时间为三日。八月的天还有些热,李汐不能进考场,也就懒怠去了。空闲下来,便去乾清宫坐坐。 李铮病情虽不见起色,但瞧着气色比之前更康健,人也比前先开朗不少。 他知道自己是傻子,平素除了身边几人,都是不爱说话的。如今每日拉着沈清鸣出了乾清宫,在宫里四下游玩。 李汐这日去乾清宫,李铮正好带着沈清鸣去了水月别居。想着三皇兄的病,若能让沈清鸣瞧瞧,或许能好的了。 水月别居的环境清幽,里头的一草一木都是李汐为李昭栽种的。 李铮与沈清鸣候在门外,他正眉飞色舞地夸着李昭,讲他如何厉害,却都是些幼年时玩闹的事情。 沈清鸣淡薄的眸子里也出浮出一丝好奇,这位三皇子如此厉害,为何先帝还要将皇位传给忆儿傻儿子? 童儿很快出来,歉然道:“皇上,三殿下身子不适,实在不能见客。” “正好,沈大哥是神医,可以给三皇兄看看的。好童儿,你再去与三皇兄说一声,就一小会儿就好。”李铮急的拉着童儿的手,苦苦央求道。 童儿有些为难,沈清鸣一旁静静地看着,劝慰道:“皇上,既然三殿下无心,即便沈某见了,只怕也无能为力。” “可……”李铮急的要哭,抬眼见了李汐赶来,忙迎了上去,“汐儿,你来了就好,你让三皇兄出来看病好不好?” 李汐叹口气,只看他这幅表情,便知道是吃了闭门羹。“既然三皇兄不愿意,我们也不能勉强他。” 正说着,里头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原是李昭唤童儿。童儿进去,不过片刻又出来,道:“殿下请沈公子进去。” 三人对视一眼,李铮喜道:“太好了,三皇兄愿意看病了。” 李汐却十分担忧,三皇兄为何单单唤了沈清鸣进去? 沈清鸣随着童儿进入水月别居,清幽的环境,令他也是一惊。想不到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内,还有这样一个清幽的缩在。 李昭仍旧窝在林间的榻上,执着一卷书,打发无聊的时光。 童儿上前去,道一声,“殿下,沈公子到了。” 李昭放下书,抬首打量沈清鸣。 沈清鸣也同样在打量他,只一眼,他便看出这个男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即便能够活下去,这具身子,早就废了。 “神医清莲?”李昭淡淡的目光中,露出一丝浅浅的戒备。沈清鸣太过淡薄,这样的人本没什么,可偏偏是个身怀医技名满天下的人。事到如今还能这份淡然,他不是定力极好,便是心计太深。 “在下沈清鸣。”沈清鸣收回视线,上前垂首作揖。 “你该行跪拜礼。”李昭淡淡地开口,视线却灼人。 沈清鸣身子一颤,不等他说话,李昭又问道:“是你救了汐儿。” “不过机缘巧合。”沈清鸣抬首,对上李昭视线的一瞬,又立即垂下头去。 李昭与李汐又几分相似,尤其是一双丹凤眼。若说李汐的眼中看的是天下,眼前这双眼,看的便是人心。 “可刺杀她的,是你的婢子。”李昭的话看似没什么章法,却是一环套着一环,待你发现时,已经陷入其中。 沈清鸣无疑是冷静的人,默了片刻,不疾不徐地应道:“是。” “你不怕,汐儿杀了你?”李昭让童儿搬了个竹凳子,示意他坐下,“即便汐儿不杀你,朝中的凤将军与安国候,也定不会饶你。” “沈某到此,只为救人。”沈清鸣几下呼吸,便镇定下来,脸上又露出了浅笑,抬头对上李昭咄咄逼人的视线。 “传闻神医清莲菩萨心肠,看来,世人也没欺我。”李昭的思维跳的很快,每一句话,却又意味深长。不等沈清鸣再说什么,他已经下了逐客令,“我乏了,童儿,代我送沈公子出去,莫要让皇上等得急了。” 沈清鸣随着童儿离去,行了七八步远,他又折返回来,“若沈某没有看错,殿下时日无多。”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李昭淡淡地说着,又拿着书看起来。 “皇上的病情复杂,不好治,但殿下的病却较为简单。即便不能痊愈,也能恢复七八层。”沈清鸣垂首说着,眼角瞥了李昭的反应。 李昭眸子里果然闪过一丝精光,很快却又消失不见。苍白的脸上,是认命,“你走吧。” 沈清鸣第一次碰到这样宁愿死的人,人在面对死亡时,总是恐惧地挣扎,希望能够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现在,却有人在死亡面前放弃了这根唯一的稻草,他不由得多看了李昭两眼。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见沈清鸣出来,兄妹二人迎了上去,李铮关切道:“三皇兄的病,如何了?” 沈清鸣摇摇头,“殿下并未让沈某瞧病。” 二人露出失望之色,李汐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早就知道结果,偏偏自己不甘心。 “童儿,去请凤尘公子来。”李昭看着书,淡淡说道。 童儿应声。 第41章 接到李昭的召请,凤尘正与凤铭对弈,才将了军,眼看着就要获胜。 凤铭忙收了棋子,嘻哈道:“既然是三殿下请,尘儿快些去。” 凤尘紧蹙眉头,视线随着凤铭移动的手转移,淡淡道:“你输了。” “三殿下身子不好,不要耽搁太久。”凤铭无视那三个字,将棋子分拣这装好。 凤尘仍旧坐在位置上,“你输了。” 凤铭轻咳两声,转身将棋子放置在架子上,又道:“你会喜欢三殿下的,那可是……” “你输了。”凤尘淡淡地打断他的话。 凤铭脸色终于是红了,红的有些发白,捋了捋胡须,转头瞪着那一本正经的儿子,“不过一盘棋,臭小子,这么较真做什么?” “愿赌服输。”凤尘见他终于承认,方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出门,“希望回来时,能看见那方黄山墨已经在我书房。” 门口,水月别居的马车正等着,童儿立在前头,见管家领着一个俊俏公子出来,便知是凤尘,忙迎了上去,“凤公子,奉殿下之命,接公子入宫。” 凤尘点点头,上了马车。 三殿下李昭。 凤尘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当年身在边关,陡然闻得先帝病重,他想着的继位人选,便只有这位三皇子。 即便身子多病,纵观整个皇朝,除了他,还有谁能担得起重任? 然而,就在他准备随父赶回京基时,圣旨已经下达,有痴傻的六皇子李铮继位,公主李汐摄政。 那一道圣旨在他眼中,便是个笑话。 女子上位,先帝尸骨未寒,便先后软禁了几个兄长。却唯独留下了最有可能与李铮一争皇位的李昭,这一点,令他着实感到震惊。 还不等凤尘想明白其中的关系,马车已经停在宫门前,童儿恭敬地请了他出来,前头带路。 在进入宫门的那一刻,凤尘唯一想到的,便是李汐将李昭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好就近监视。可随后又想到李汐失踪之际,父亲与安国候亲自去请了李昭出来,主持朝政。 这两只老狐狸,在这个关键时刻,会去请威胁到李铮皇位的人出来吗? 唯一的解释,便是李昭,根本无心皇位。 行到水月别居前,童儿让凤尘在外等候,自己进去通禀。 凤尘抬首看了看水月别居四个字,眉头稍稍皱起。这四个字飘逸苍劲,笔锋渐渐收,可见胸怀大志,却又甘心隐忍。 想到李昭无心皇位这一层,凤尘便再次皱皱眉头。素闻三皇子与六皇子要好,自然同公主亲近些。不与他二人争夺皇位,也是情理之中。可若他但真维护这兄妹二人,就不该将他们推到风口浪尖上。 苦思无果,凤尘心中更觉烦躁,还未冷静,童儿便出来,特意说道:“殿下在正厅见凤公子。” 凤尘见童儿脸上有些疑惑,皱眉问道:“怎么了?” 童儿笑了笑,“即便凤将军和安国候来了,殿下也只在后院接见。只有皇上与公主来时,才会在正厅接见的。” 凤尘心里更是疑惑,李昭从未见过自己,何以如此看重这次召见?他心里加了小心。 窗外的翠竹仍旧葱郁,掩映着院子里一个小小的河池。已经过了八月,池子里少有的几颗荷花开败了,童儿清理过,只剩下几片叶子沉静地伏在水面。 李昭身着玄黄的白衣袍。胸前纹十二章纹,下摆处一条白色巨蟒张扬盘旋而上,头正好落在肩头。 一向披散着的长发以鸡血冠扣起,整个人提了不少精气神,只是面色仍旧苍白,没有血色。 天色沉了下来,时而有风呼啸而来,吹得院子里的竹子簌簌作响,想来不久便会有大雨。 一路无话,李汐送了李铮回乾清宫,才折回来仪居。还未来得及入殿,便听幻樱道:“三殿下请了凤公子入宫。” 三皇兄见凤尘做什么? 李汐纳闷,若他找的事凤铭,几还算理解。可二人从未见过面,凤尘也不过一个顽劣的世家子弟,他们二人,有什么话说? “新衣,我们再去水月别居。”凤尘一张嘴,什么话都说的出来,三皇兄虽然生性淡薄,可难免不会被他气了。 一路疾走,她竟然分不清自己是担忧三皇兄多一点,还是担心凤尘多一点。 新衣一路小跑着跟在后头,她实在不明白,三殿下见凤公子,又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主子这样个没命的跑法,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路来到正厅,童儿请了凤尘进去,自己立在门外。 凤尘一眼便瞧见了立在窗前的人,那身子挺拔的,不像是久病之人。 他还未开口,那人已经转身,张嘴要说话,却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身子都在剧烈的发抖。 凤尘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门外的童儿已经跻身进来,迅速取过一旁的药丸,就着水与李昭服下,待他咳嗽稍停,才扶着他去躺下。 “殿下今日折腾的够久了,又站在风口,难怪咳嗽要发作了。”让李昭窝在榻上,童儿才关了房间门,又对凤尘道:“今儿个皇上要休息了,凤公子明日再来吧。” 凤尘想想也是,正要开口告辞,却见李昭摆摆手,缓了一会儿,才道:“来都来了,就坐坐罢。”见童儿要说话,他笑了笑,“左右我还死不了,这点事,无大碍的。” 童儿不说什么,搬来凳子放在旁边,又自去斟茶。这次却未曾出去,站在一旁,深怕李昭又出了什么事。 凤尘更加疑惑,李昭的身子,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他拖着这样的身子,也难怪不想做皇帝了。 “不止一次听凤老提起你,早就想见一见,谁知你一直呆在边关,也就无缘得见了。”李昭的声音很慢,也很弱,几乎只能二人听得到。 凤尘不知如何接话,李昭无疑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很轻松,也很费劲。 他垂首喝了口茶,方才问道:“殿下召见,不知有何要事?” “听说,是神医沈清鸣救下的汐儿。”见凤尘开门见山,李昭也不再拐弯抹角。 第42章 “是。”凤尘更加不懂李昭的意思,按理说,此事他不是该找沈清鸣的吗? “凤公子对沈清鸣,有何看法?”李昭问道。 “不曾接触。”凤尘皱眉看着李昭,究竟是什么事,竟令他如此小心翼翼? “这人心计太过深沉,救下汐儿未必是偶然。”李昭悠悠说着,原本温和的眸子里,却闪现一道精光。 凤尘没想到李昭把自己叫道这里来,讨论的竟然是一个毫不相关的人。“这话,殿下该与公主说才是。” 李昭笑笑,满脸的宠溺,“沈清鸣是汐儿的救命恩人,这话与她讲了,只会令她为难。” 凤尘这才明白,李昭是在维护李汐。那个女子身上,到底有什么,竟然令这么多人都心甘情愿地维护她? 百思不得其解,凤尘也不愿去过问,直截了当问道:“殿下希望我做什么?” 沈清鸣是不是有问题,他不知道,不过刺杀李汐的小月尸首并未找到。从表面上看,沈清鸣从那群人的手里九死一生逃脱,可他并非经常习武的人,即便是李汐,也未必能够做到。 这些疑问凤尘不是没有过,只是一来,这原不是他该过问的事,二来也是因为沈清鸣神医的身份。 何况那时又处在风口浪尖上,朝中局势本就混乱,这个疑问他也不曾放在心上。如今听李昭一提,心里又起了疑心。 难道那沈清鸣但真有问题?“殿下为何找来凤某?“ 这才是凤尘心中最大的疑问,朝中上有安国候与凤铭两个老人,下有安佑等年轻一辈的人,说什么也找不上他这个一直待在边关的二世祖吧。 李昭又咳了几声,随后笑了笑,“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凤尘也笑,他并不相信什么缘分。李昭虽在深宫,外头的形势却十分了解。 “殿下但真放心,将炎夏的天下交给一个女子?”凤尘心里觉得,他心中一直以来疑惑,或许能够从李昭这里找到答案。 李昭却只是笑笑,小的如沐春风,温柔的眸子里多了一丝狡黠,“我听凤老说过,你之所以宁愿待在边关,是不满汐儿专政。” 凤尘不动声色,也没有回答。 李昭已经从他那双不屑的眼中得到了答案。他仰着头想了想,似乎轻叹了一声,笑道:“凤公子是聪明人,这天下交到公主手中,是对还是错,只看一眼便知。这个道理,六叔明白,朝中的大臣都明白。只是他们不愿意承认一个女子当政。” 这话说的凤尘低了头,他正是这个想法大。李汐很有头脑,这一点不可否认,但她作为一个女子也是事实。女子本不该出现在出朝堂之上,这是亘古不变的事实。 二人默了许久,凤尘才开口问道:“殿下要我做什么?” “监视沈清鸣,必要时刻,除去他。”说到这里,李昭的声音冷了下来,表情爷变得阴狠。 凤尘微愣,眼前这人虽是久病缠身,可自内而外所散发的那股子身在高位者的霸道之气,却不容人忽视。 隔了许久,凤尘也没有回答。他向来重守承诺,也并非优柔寡断之人,可每次遇到李汐,自己开始犹豫不决,也难怪兰青言不止一次要嘲笑自己了。 还未开口,听得外头传来几声惨叫,童儿脸色一冷,看了李昭一眼,见他点点头,留下一句:“殿下交给公子了。”便出门去。 才打开门,月色下站了个冷冷清清的黑衣女子,阴影中的脸色看不清楚,和童儿说了什么。 童儿脸色大变,悄声让女子下去,方才转回来,急切道:“殿下,有人闯进来了,能力她之上,没能留下。” 李昭面色也是一变,沉吟了好一会儿,方才对风尘道:“或许,今后你的麻烦不会少。” 风尘蹙眉,什么人这么大胆闯入皇宫,可李昭的态度,却并不担心? “殿下知道来人是谁?”凤尘自认阅人无数,即便心机深如李汐,也能一眼看穿她的伪装。而眼前的人,就像是一张黑布,上面没有任何颜色供他猜测。 “总之是能出入皇宫的人。”李昭一句话,风淡云轻地带了过去。 凤尘微微挑眉,没来由地想到了凤铭。若说他是老狐狸,眼前这人,便是成了精的小狐狸。比起老狐狸,更狡猾三分。 沉默许久,李昭招招手,吩咐童儿道:“代我送凤公子出去。” 他下了逐客令,凤尘再无停留的心情,起身告辞。才行至门边,却听身后那人文弱的声音又传来。 “凤尘,你一定没试过被人戏弄的滋味。” 凤尘转头望去,那人却已经躺下去,闭目沉睡去了。 狡猾的狐狸…… 李汐带着新衣一路朝水月别居来,心里也十分疑惑,三皇兄找凤尘,究竟是为了什么? 斜里,一个轻悠悠的声音传来,“公主这样着急,可是宫里出了大事?” 李汐停住身形,转头望去,却见来人从树影中站了出来,却是一身浅灰色袍子的沈清鸣。 “沈公子,这么晚了还未歇下?”李汐微微一叹,脸上的焦急已经被巧妙的掩饰,换了一脸浅笑。 “入宫许多日子,皇上的病情,却丝毫没有进展。”沈清鸣眉头微蹙。 说道李铮的病情,李汐神色也是一变,咬了咬牙,强扯出一抹笑,“皇兄病情本就棘手,沈公子尽力即可。” 被沈清鸣这样一搅和,李汐心思再没放在凤尘身上,心中一叹。见月色正好,指了一旁的凉亭,“本宫也是闲来无事,四下走动一下。沈公子既然也无聊,不如与本宫坐坐。” “自当奉陪。” 新衣略略不满,正要开口劝说,却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蹙眉望去,只见凤尘在童儿的陪同下,踏月而来。 童儿正侧身与凤尘说什么,凤尘听得不是很认真,目光不时四下望去。 不见新衣跟来,李汐回头去瞧,却正撞上凤尘的视线。二人两厢一对眼,不过一刹那,惊讶、疑惑、还有一丝不明的情绪,全入了彼此的眼。 凤尘素来孤高,不屑与人说话,新衣一席话在心里转了几个转,最后看在凤尘救过自家主子的份儿上,稍稍低腰下去,行了个半礼,挨在一边站着。 幻樱平素嘴毒,可二人到底熟悉,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可凤尘不同,他是连自家主子的帐都不买,更不要说自己这个小丫头了。 新衣平时虽然玩闹的厉害,心眼儿可是不少,若不然,也不会留在李汐身边了。 童儿先上前来行了礼,见李汐的目光落在凤尘身上,便道:“殿下请了凤公子作陪,没注意时辰,就晚了些。” “你先回去吧,三皇兄身边离不得人。”看着童儿离去,视线又重新落回凤尘的身上,压下满腔的疑问,真诚道:“三皇兄长久待在水月别居,连本宫和皇上也少有见,你能陪陪他也好。” 凤尘不曾应话,视线落在沈清鸣身上,笑的冷冷清清,“公主一直和神医在一起?” 沈清鸣不解,李汐皱眉看着凤尘,“凤公子有意见?” “不敢。”凤尘将沈清鸣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随后又露出一抹惯性的笑,“既然如此,草民就不打扰公主与神医,赏月了。” 凤尘凉凉的笑意,落在李汐眼中,成了绝妙的讽刺。她却笑得十分灿烂,“新衣,送凤公子出宫。” 新衣挑挑眉头瞪瞪眼,夸张地张大了嘴,视线不可置信地在李汐凤尘身上来回转动。 李汐却没给她机会,双袖轻拂,带着沈清鸣离去。 新衣苦眉,暗想自己今日可没得罪公主,何以她惩罚自己? “走吧。” 新衣正想着,却听身边那人淡淡开口,待她抬首,那人却已经行了好远。忙跑上去,狗腿地跟在他身后,“凤公子如此英明神武,想来不必新衣跟随了罢。” 凤尘摇摇头,斩钉截铁地来一句,“不行。 “为何?”新衣本能反问,凤尘这样一个冷漠的人,平常出门连丫头奴才都不带,怎么会容忍自己跟在他身边? “我寻不得路。”凤尘云淡风轻一笑。 新衣双眼瞪得更大,他竟然就这样说出来了。 新衣脑子还未转弯,却又听得凤尘问道:“新衣姑娘,跟着公主多久了?” 只是凤尘头次与新衣说话,一本正经的语气,却吓得她不轻。几次张了张嘴,话都没说出口,凤尘又再次问了一遍,方才道:“自有记忆起,新衣便跟着主子了。” 凤尘应了一声,随后又问道:“那日,是在何处遇到受伤的神医?” 他思维跳的太快,新衣一时跟不上,默了一会,方才道:“救人的是幻樱,其中细节不太清楚。” 幻樱? 凤尘想了想,便是那个冷的像冰一样的女子?“就送到这里吧。” 新衣一愣一愣地,看着那人加快了脚步,然后一路小跑着往凉亭去,一路叫着:“主子,主子,不好了……” 李汐才与沈清鸣道别,便瞧见新衣火急火燎地跑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急切地问道:“怎么了?” 新衣喘了两口粗气,将刚才的事情说了,拍着胸口道:“主子,你说这是不是大事?” “哎……主子你别走啊。”新衣话还未说完,李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处,她连忙一溜烟追了上去。 李昭召请凤尘所为何事,凤铭与兰青言皆是好奇,可不管他们使尽什么手段,当事人皆是三缄其口。 凤铭急了,站起身子,涨红着脸吼道:“你究竟是否把我当做父亲?” 凤尘坐在右下手,端着杯子荡茶,扫了他一眼,淡淡地给了两个字:“没有。” 凤铭一张脸红了黑,黑了紫,紫了青。最后泄气地瘫在椅子上,咕哝一句:“臭小子,你这性子,但真不知像谁了。” 兰青言少不得在一旁打圆场。 凤尘心思一转,念及前些日子李昭的话,心里也直打鼓。“父亲,关于神医沈清鸣,你了解多少?” 见他一脸正色,凤铭也收起了玩笑的心,默想片刻,才缓缓说道:“沈清鸣师从高人,一身医技独步天下,医者仁心这四个字,在他身上最体现不过。只不过这些大多只是传说罢了,为父对他所知也甚少,既然是他救了公主,公主或许知道的详细些。” 凤铭话一出口,又感觉不对,自己儿子对旁人甚少在意,今儿怎么关注起沈清鸣来了?“尘儿,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兰青言也一脸好奇的看着好友,眼中染上一抹促狭的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凤尘瞥了他一眼,无心与他玩笑,蹙眉起身,留下一句“无聊”便出门去了。 随着凤尘的身影消失,凤铭的眸光逐渐冷却,捋了捋胡须,沉声道:“医者父母心,这沈清鸣也堪当清莲公子这个称呼。堪忧呐……堪忧呐!” 兰青言听着凤铭的念叨,奇怪地问道:“老爷子,什么堪忧呐?” 凤铭抬首看他,眸子里闪过算计的光,脸上也露出了狐狸的笑,起身负手,一面摇头步出,一面念道:“不可说,不可说!” 兰青言实在无语,今儿这父子二人,是怎么了?” “不是陈词滥调,便是恭迎奉承之言,三百篇文章里,竟也找不出一篇好的来。” 勤政殿,李汐坐在案前,蹙眉将眼前一塌塌考卷推开,神情恹恹。 新衣巧妙地上前将考卷往一旁的案上挪去。 安佑从堆积如山的折子中抬首,看着眼前又添加的一塌考卷,幽怨的眼神掠过新衣,落在李汐身上。 “你给的题限太松,众人当然捡着简单便宜的答,哪里会去自寻烦恼?推陈出新是好,可生员早就习惯了那些圈圈框框,你陡然将这些东西都去了,不适应也是情理之中。” 有气无力的声音,透着丝丝的无奈。自己本该四下逍遥,却每每被李汐拉来这勤政殿,陪她阅卷。 “不过稍稍变动,便如此不适,可见今后官场上,未必有所作为。”李汐叹气。 安佑在面前的考卷中扒拉几下,找出几篇递给她,“这两篇虽然用的是酒瓶,装的却是新酒,你仔细看看。” 第43章 李汐但真仔细看过,摇摇头,“纸上谈兵,未见虚实。” 安佑道:“若说纸上谈兵,这三百生员,哪个不是?” 李汐想着也是,又是一声叹息,眼下朝中大臣,多是前朝遗留下来的。一个个都是冥顽不化之人,自己一些新政本是为国为民之策,只因他们的阻拦而搁了下来。早该换血了,好不易朝中局势稳定下来,三年一次的选贤大试,说什么也不能错过了。 “公主是在等着谁吗?” 安佑揶揄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李汐一时间没反映过来,本能问道:“等谁?” 安佑摇头不语,新衣眼珠子几下转动,笑道:“新衣瞧着,那凤公子,倒是很对主子的意思。” 李汐挑眉,瞪眼,冷哼,“不过一个顽劣子弟。” 时间转瞬,三场选贤大试下来,各地生员纷纷离去,几京基仍旧繁华而热闹。 李汐可是忙坏了,整日呆在勤政殿,仔细斟酌着考卷。而安佑也被他拉来了作陪,每每遇到不决之处,便与他商讨决意。 “安佑,你看看这篇文。”李汐将手中的考卷递给安佑,“此次大试中,选择‘民声’这个考题的人不少,大多是歌功颂德。” 安佑接过细细一看,抚掌叹道:“妙哉,文中谈的是官员起居出行,道出的却是‘民声’。好一个官字两个口,好一个州官放火。” 李汐笑着眯了眼,又从其中挑选了几张她认可的文,“若有这批学子的支持,本宫的新政,或许可以一试。” 安佑一一看过,将考卷放下,随后撑着头看李汐,“其中最出彩的三篇,出自同一人之手,从‘民声’‘官声’‘将声’三个题入手,一语道破百姓、朝廷和军队的利弊,可见此人对天下形势了解十分透彻,也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这样的人放在朝堂之上,用得好是利国利民,用的不好,是整个炎夏的祸。” 李汐又复将他列出的三篇文看过,蹙眉沉思良久,“无论如何,有这样的良才,不用实在可惜。” 说着,她朱笔御批,在上头提了个‘甲’字,又将几篇较好的文也下了批阅,对其中的见解进行批注。 新衣站在一旁静静地瞧着,公主在面对安小侯爷时,脸上总是挂着笑。她心里想着,若是安小侯爷能成为驸马,也能为公主分忧,如此最好。 考卷整理完毕,已经是日落黄昏。 安佑告辞离去,李汐揉揉疲倦的眉心,唤住添茶的新衣,“让新衣去档案室瞧瞧,头甲的文,是谁的?” 听她语气中有期待,新衣笑道:“不用说,铁定是凤公子的。” “如何就是他的。”李汐嘴上喃喃说着,起身出门去散步。 新衣忙跟了上去,小跑着跟在李汐后头,“主子去乾清宫吗?” 李汐点点头,新衣又道:“主子这两日从乾清宫出来,心情大悦,那沈公子不仅医术了得,见识也广的很……” 李汐嘴角不自觉上翘,“沈公子接触的都是贫民百姓,不似我身在深宫,了解的只是表面。” 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乾清宫,却听得魏子良说,皇上已经服药睡下了。“沈公子倒是还在看书,公主要不要……” 李汐正要答应,见幻樱来了,便隔着,问道:“怎么样?” “那三篇文出自陈锋之手。”幻樱道。 “不是凤尘吗?”李汐本能脱口而出,陡然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反应太大,立即补充道:“我就知道,他不过一个顽劣子弟,那日在酒楼,也不过信口狂言罢了。” 新衣与幻樱皆不知那日的事情,相互看了一眼,幻樱又道:“凤公子与兰公子并列第三甲。” “第三甲?”李汐眯着眼想了片刻,第三甲的文她有印象,若依着她的性子,未必会取用那两人。只是安佑说立意不错,又敢于取的旁偏的工商之道,若稍加引导,必定能成大器,这才取了二人。 也不知是失落,还是高兴,李汐神情恹恹,对魏子良道:“本宫就不扰沈公子休息,不必和皇兄说我来过。” 八月末,皇榜放,有人欣喜有人愁。 兰青言去打了个转,随后一脸欣喜地告诉凤铭,他和凤尘都入榜了。 凤铭正在书房看兵策,闻言直接总案后跳了出来,“是不是头甲?” 兰青言道:“第三甲。” 凤铭立即变脸,扔了兵策取了宝剑就冲了出去,扬言要将那个不学无术的劣子给就地正法。 兰青言愣了一下,慌忙跟着跳了出去,“老爷子,你先别冲动啊。” 凤尘正在前院吩咐管家,听得身后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不用回头,身子斜里避开。还未站稳,寒光闪来,贴着他脸颊擦过。 凤铭一击不中,手腕翻转,左手剑鞘直击凤尘面门,右手从右边游走过去,直插凤尘腰眼。 凤尘将这两个杀招看在眼里,凉凉一笑,身子后仰避开前招,脚尖点过剑鞘,一个翻转已经夺了过来,贴在腰眼处,正好挡住了剑锋。 凤铭瞧着不好,正要回撤,手腕冰凉一片,却是被三尺软剑缠上。只好松手弃剑,退后数仗。 兰青言赶来时,正看到凤尘收剑入鞘,软剑贴在里衬的腰间,一脸风淡云轻。 凤铭依着院子的小树喘气,指着他的手指在打颤,话都说不出。 “老了也该有个老人的样子,还以为是小时候,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可不会照顾你。”凤尘说着,将剑扔还给凤铭,原本关心的话,从他嘴里出来,变了个样,气的凤铭脸色通红。 不等兰青言上前打圆场,凤尘又道:“选贤大试我已经参加了,京基无我什么事,再过两日我便赶回边关去。” “站住。”凤铭终于是缓过气来,喝住正要出门的凤尘,“你既然中了三甲,就得留在朝廷听用,公主未曾下令让你回边关,你便不能回去。” 凤铭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转到凤尘跟前,得意道:“你自负甚高,必定不曾细看此次选贤大试的规则。” 凤尘转头看眸子便沉了下来。 “我不是你亲生的,这一点我怀疑了二十三年,今天终于证实了。”凤尘悠悠地上说完,出门去了。 凤铭大笑出声,“和老子斗,你还嫩了点。” 兰青言也是愣了愣,自己不该为这两父子担心的,可随后一想,惊得一身冷汗,忙追上凤尘。 “那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凤尘仍旧平淡。 “那可是欺君大罪,是要满门抄斩的,眼下凤家虽得皇恩,可廉亲王那老匹夫,可是时时刻刻盯着凤家的。”见凤尘一脸不在乎,兰青言着急说道。 “你不是凤家人,要斩也斩不到你头上。”凤尘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盯着兰青,“我去皇宫。” 兰青言惊得睁大了眼,“你不是向来讨厌皇宫的吗?” 凤尘留给他的,只剩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水月别居,正厅。 凤尘躬身行礼,便道:“恕草民愚钝,无法答应三殿下的请托。” “原因呢?”李昭窝在榻上,手上的书慢慢垂下。 “没有。”凤尘答道。 李昭没料到他如此干脆,只是拒绝迟了一个月,未免也太晚了些。头次凤尘未曾应话,他还以为,他是应了的,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是拒绝了。 “殿下若无他事,草民先行告辞。”凤尘说着,转身要离去,李昭又唤住他。 “听说,凤公子与朋友中了第三甲,不知有何期待的官职?”李昭看着那抹冷清的背影,他自认阅人无数,任何人到了他面前,都能看透三分。可凤尘这个人,冷冷清清,让你自认为看透了,却又觉得并未看透。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殿下能给吗?”凤尘转头看着李昭,一脸认真不似玩笑。 李昭愣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他笑凤尘的狂,笑他的妄,更是觉得有意思。“我给不了你。” 凤尘又要离开,李昭又道:“但你可以自己争取。” “没必要。”凤尘人已经在门外,头也不回,“至少现在,没什么东西值得我去争取的。” 李昭起身到窗前,童儿取了披风给他披上,“殿下,你看凤尘这人,会不会成为公主的阻碍?” 李昭摇摇头,他也看不透凤尘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此次选贤大试第一名,陈锋,可查到什么资料?” “确有陈锋此人,可她细细查下去时,除了一个名字,什么都没有。边关将士甚至连他样貌都不曾瞧过。”童儿恭敬回道。 李昭咧咧嘴角,笑了,“看来,我猜测的不假。”见童儿不解,他笑道:“行了,你去替我把木雕的工具取来。” “殿下身子大不如前,太医的意思,雕刻这些事情,殿下也不要做了。”童儿劝道。 李昭道:“再过七日,便是汐儿的生辰,我也没什么好送的,也就只能雕刻个小玩意儿了。” 童儿便不再多话,在公主的事情上,殿下总是格外的执着且认真,哪怕是拼着自己的性命,也定要去做的。有时,童儿也会大胆的揣测,殿下在乎的,是这天下苍生,还是公主李汐? 李汐本不太愿意过生辰,可李铮不依,“汐儿为了炎夏辛劳一年,你的生辰如何能冷冷清清?每年你替朕操办,朕也要替你办。” 李汐还要拒绝,李铮义正言辞道:“汐儿就听皇兄这次吧,这次你什么都不用做。” 李汐无奈,瞧着那双满含希冀的眼,不忍拒绝,只好点头。“简简单单就好,眼下国库虽然充裕,可也不能铺张。” “皇上才说了主子不必操心,这音儿还未落下呢,又念叨上了。”新衣一旁掩嘴直笑,捧了茶给李汐,“依着奴婢的意思,主子这七日时间,就什么也不用过问罢。” 李汐睨了她一眼,李铮又在一旁附和,无奈地叹气。 虽然李汐已有发话,此次生宴就简单一些就好,可李铮却相当上心,整日与魏子良商议生宴的细节,事事亲自处理。新衣更是早在半月之前,就开始为李汐的生宴准备着,近日更是忙碌,按照李铮的意思,在桐梧宫布置下。 而李汐这个正主,趁着这段时间无多少事,倒是经常去乾清宫问问沈清鸣李铮病情一事,间或摆上棋局对弈几盘。 李汐生辰的前一天,新衣捧着新制的新衣兴致冲冲的朝勤政殿跑去,一推开门却未见自家主子身影。 暗道奇怪,主子一天有事无事都在这勤政殿批阅奏折,或是看看书打发时间,刚才还看见自家主子在这里,怎么一眨眼便不见了。一跺脚,朝来仪居赶去。 才到来仪居门口,碰上幻樱从里头出来,冷冷道:“公主不在。” 不在勤政殿,也不在来仪居,便只能在乾清宫。新衣与幻樱一头往乾清宫去,一头说道:“皇上这几日都在桐梧宫,主子去乾清宫做什么。”随即想到在乾清宫的沈清鸣,皱了皱眉头。“沈公子虽是好,可我却不怎么喜欢,真不知公主是怎么想的,即便他为皇上看病,也未必太看重了些。” 想着想着,新衣又惊讶地叫了一声,“公主该不会,看上那个沈清鸣了吧。” 沈清鸣虽然一幅温和如玉的模样,新衣却不怎么喜欢,或许因沈清鸣不懂朝堂上的事情,更不希望李汐嫁给他。她心里想着,安小侯爷就不错,平素又知道心疼主子。 “公主的心思,你我哪能猜到。你跟在公主身边这么多年,也该改改急急躁躁的毛病,哪日给公主惹了麻烦,死也不够你赔罪的。”幻樱一次说了这样多的话,虽然仍旧冷清,可语气中难掩关心。 新衣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乾清宫后院较为僻静,平素李铮很少来,倒是合了沈清鸣的意思。院子里有一颗古槐树,皇宫还未修建就在这里,因那时已经有五人合抱粗大,便留了下来。几近百年下来,却不再长了,只是枝叶茂盛,几乎覆盖了整个后院、 树下两人静坐其下,两双眼盯着桌上的棋局出神,眼中闪过精光,有棋逢对手的欣喜。 风卷起满树的绿叶,地上的斑驳光影便立即改变,一道光束落在棋盘上,李汐双眸一变,“啪”的一声脆响,重重落下一子,正在那束光点处。 风停树止,沈清鸣倏尔一笑,正如拂面的春风,看着实在舒服。 “近日,怎不见公主身边的那位新衣大人?”沈清鸣沉思许久,方才缓缓落下一子,无意问道。 “左不过在何处发现了新鲜事罢了。”李汐想着如何落子,随意应着。新衣对沈清鸣的敌意她自然清楚,每每自己来乾清宫,她必定要寻些借口找自己回去。新衣性子不似幻樱那样沉静,还有点小孩子心性,爱恨喜恶表现太过明显。 沈清鸣轻笑一声,“女孩子,爱玩爱闹一些,活泼一点才好。” “小孩子心性,迟早吃亏的。”见沈清鸣落下一子,李汐忽的眼一亮,脱口赞道:“好棋!” “在这后宫,还能保留着那份纯真,可见公主对新衣大人,极其宽容的。”沈清鸣道。 李汐不搭话,只专注棋局。 她都明白,新衣这样,也是为了自己。幻樱带领着女侍,时刻需要一个清醒的头脑,所以她一想沉静些。 新衣那个孩子,只是为了让自己笑笑而已。 “那是傻。”李汐落下一子,喃喃念着。她是但真傻啊,只因为父皇救了她一命,便对自己死心塌地,用一生;来报答。 “主子,谁傻?” 待李汐话一落,身后便传来一声脆脆的女声,李汐执棋的手一抖,有些无奈的转过头,却见新衣抱着一篮子衣服,俏生生的朝自己走来,“主子,新衣已制好了,还请主子移驾试试新衣,若有不妥之处新衣还可再修改。” “噗。”只听得新衣说着“新衣新衣”的,说不出的怪异,李汐轻笑一声,罢了罢手,“无妨,尚衣局每次做来的衣服都合身,不用试了,放回去吧。” “明儿个是主子生辰,若因疏忽在衣着上出了差错,奴婢万死不能谢罪。人有失足时,尚衣局也不是神,难免也会出现差错的。” 李汐听她摇头晃脑一大堆,也真是难为她找出这些说辞,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为难的看了沈清鸣一眼。“这棋局,今儿个只怕又要先搁着了。” “不知公主明日生辰,倒是沈某的不是,公主有事自去便是,下棋随时都可。”沈清鸣起身行礼。 “沈公子不必相送。”李汐瞪了暗自偷笑的新衣一眼,心里却是惋惜,生辰一过,还不知何时再有空闲的时候,静下来下完这局残棋? 出了乾清宫,李汐抬首看过半空暖阳,问道:“生辰的事,皇兄如何打理的?” “主子何必过问,明儿个自然揭晓了。”新衣笑道。 李汐挑眉看了她一眼,这丫头也学会藏着掖着了。又转头看一旁的幻樱,问道:“你来,必定是有事了。” 幻樱少见地筹措了一番,脸上也浮现一抹红晕,双手不自然地揪着衣角。 新衣打趣儿道:“幻樱这模样,铁定是思春了。” 第44章 话才落下,眼前冷风呼啸,一抹铁钉擦着她耳边镶嵌进后头的树干上。她瞪大了眼,立即躲在李汐身后,委屈道:“公主,幻樱又欺负我。” 李汐瞪了她一眼,“姑娘家,整日说些没正经的,收拾的好。”言罢又奇怪地看着幻樱。 “属下今日想离宫外出。”幻樱低声说道。 幻樱因为身份的原因,离宫是常事,李汐也说过她离宫不必回禀。今儿个这样不寻常,定是还有其他事,“有何难言之隐,说出来便是。” “属下想请沈公子同行。”幻樱闭了闭眼,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 新衣与李汐皆是一愣,幻樱出宫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沈清鸣一同出宫?难道真如新衣所言,春心动了? 又想到沈清鸣是幻樱所救,莫非这二人之间,但真…… 瞧见二人狐疑的目光,幻樱慌忙解释道:“公主,不是……” “新衣,你去与沈公子说吧。”不等幻樱说完,李汐便打断了她的话,转身离去。 新衣感想揶揄幻樱两句,可见她一张脸又恢复了冷清的模样,到嘴边的话也噎了回去。 凤尘再次入宫见三皇子,这令凤铭与兰青言都十分震惊,两人围追堵截,势要问出他们二人之间,究竟有什么秘密。 可凤尘这个人,他不想说的话,即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吐半个字。 被他二人烦了,索性离府散心。 黄昏,夕阳西沉,凤尘独自走在京基繁华的街道上。嘈杂的声音,令他心绪有些烦躁。 想起那日李汐的三个题目,自己给出的回答。那双眼中,竟然会有欣喜。 正想着,见前头一黑一蓝的身影,前后进了一家玉器店。 那是,沈清鸣和幻樱,他们二人怎么会一道出来? 凤尘心里还想着,人已经往玉器店门口去了。 “偶然得知沈公子能辨识玉器,这才麻烦沈公子出来,且看看这玉石是否真的。”玉器店内,幻樱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递给沈清鸣。 沈清鸣笑了笑,打开锦盒,见里头躺着一支鸡血石雕刻百花齐放的的簪子,簪身散发着微微红光。 “这鸡血石是真的。”沈清鸣仔细看过,疑惑问道:“沈某瞧着,公主更适合温和的蓝田玉,幻樱大人,为何选了这鸡血石?” 幻樱心中一惊,她并未告诉沈清鸣,这簪子是送给公主的,他是如何得知的? 见她疑惑,沈清鸣道:“幻樱大人从不佩戴簪子,明日又是公主的生辰,宫里能辨识玉石的人不少,大人却偏偏选了沈某跟随,该是不愿让旁人知道此事。” 幻樱在那道温和的实现中,慢慢垂首,让老板收起锦盒包好,付了银子,带着东西出了门,方才轻声说道:“蓝田玉更适合以前的公主,不该由我们送出。” 她盯着手中的盒子,朝沈清鸣微微一笑。“沈公子,多谢。” 这是沈清鸣头次看见幻樱笑,很浅的笑意,在嘴角两边荡开。两个小小的酒窝里,盛满了少女的心事。 他摇摇头表示无碍,二人并肩离去。 凤尘从一旁转出,由于耳力极好,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楚。想起前两日到是听自家老头子提及,李汐的生辰将近,要寻个有趣的礼物送过去。 他想着刚才幻樱说的话,蓝田玉更适合以前的公主。 以前的李汐,是怎样的? “公子要看点什么?”店老板见有人入内,殷勤地上前打招呼,见来人器宇轩昂,衣着不凡,立即让伙计捧上茶来。 闻声,凤尘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进了玉器店。瞧着满脸堆笑的老板,顿了顿,方才道:“给我一块蓝田玉。” 老板默了片刻,不见他继续说话,好声问道:“不知公子要的什么,咱们这里蓝田玉雕刻的东西真不少,有玉佩,耳坠子,簪子,扇坠,饰品……” “全部要一个,送到凤府,找管家取……”凤尘说着,将自己腰间一块玉佩摸出,压在柜台上,“东西包好留着,我立即带银子来取。” 出了玉器店,凤尘立即打道回府,找福伯取了银子,将东西全部带了回去。 他对玉器了解的少,对女子的饰品了解更少,有些东西甚至不知用来做什么的。 看着案上一堆小东西,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做什么?竟然想着,要送那人生辰贺礼?这未免太荒唐了。 正兀自想着,外头传来敲门声,以及凤铭的声音,“尘儿,在房中吗?” 出于本能,凤尘将东西一股脑全收入案下,整整衣襟,拿了一卷书在手中,这才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老人一本正经,凤尘将身子靠在门方上,丝毫没有请他入屋的意思,挑眉问道:“什么事?” 凤铭瞧了瞧凤尘手上的书,又往他房间里探头看了看,方才道:“明儿个公主在桐梧宫设宴,你与青言一同随老夫赴宴。” 凤尘冷眉一挑,“有你去便行了,不过一个生辰,非要劳师动众?” 话音落下,凤铭一个巴掌拍在他头上,幸好凤尘反应极快,手中的书扬起,格挡开去。 凤铭偷袭不成,一张脸涨的通红,咳了两声以掩饰尴尬,最后沉声喝道:“这是圣旨,不去也得去。”随后负手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凤尘手里的书,“你这小子,在外头做了啥坏事了?” 凤尘不解,垂首看书,登时满脸黑线。一时间没注意,竟然把书拿倒了。 翌日天色微亮,李汐便被新衣从床上摇起,“主子,今儿个可是你的生辰,万不可马虎。” 李汐昨儿睡得晚,睡意还未去,被新衣拉起,也是半睡半醒的状态,由着几个丫头对自己上下其手,连眼都不曾睁开一下。 “好美……”听得新衣一声轻叹,李汐才懒懒的睁开眸。 铜镜中的女子远山峨眉如翠,双眸本就奇长,再勾出眼尾,点缀两个亮片,瞧着更出神。 粉与紫参杂交错的里襟,一路拖曳在地,衣襟绣凤凰展翅飞天图。臂上一条同同色流苏彩带,从臂膀处绕到手腕,连接着一朵盛开的白色牡丹。 如瀑的长发散在肩上,慵懒中,透着一股高贵。 ‘脉脉眼中波,盈盈花盛处’,只怕这一词,也难以形容那镜中的佳人。 看着镜中的人,李汐轻掀起一抹笑,但见镜中的人也跟着浅浅一笑。自摄政以来,为了维持自己威信,便再未如此女儿家的装扮,如今瞧着,倒是有些陌生了。 “昨儿个,幻樱说主子的发一定由她来梳理,到此刻都还未来。”新衣替李汐理了理袖摆,抬眼却见李汐耳际未带耳饰,惊叫一声,忙在首饰盒里寻了一遍,不曾寻着。又忙令宫女颌宫的找去。 “一对耳饰罢了,也着急成这样。”李汐瞧着好笑,索性坐了下来,见几人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方才提醒道:“那熏炉上挂着的,不是吗?” 众人转头望去,那熏炉上挂着一对粉红,可不是新衣要找的耳坠子吗? 新衣拍拍自己额头,暗道但真糊涂,取了耳坠子过来,一边替李汐戴上,一边道:“还是奴婢自己放在上头的,让茉莉花香熏熏,主子带着走动的时候,耳畔生香,必定能迷倒一大片的。” “又不是嫁人。”李汐瞧着镜中的自己,有几分漫不经心,“这生辰,也不过是浪费罢了。” 闻言,新衣停下了动作,直直的盯着李汐,“新衣知道对主子来说,生庆是可有可无,更是嫌麻烦的一件事。可是对皇上来说,这一天可是主子最重要的日子,也是新衣最重要的日子。” 李汐无言,心中却是不由感动,这丫头,真不知该说她什么才好,轻叹息一气,“莫慌,时间还早。” 新衣又替李汐整理整理衣襟,快到时辰了,幻樱才捧着一个锦盒出现。 见过礼,幻樱取出锦盒中的簪子,恭敬地递与李汐。 鸡血石雕刻的百花簇拥着一颗硕大的明珠,璀璨夺目。 “这簪子不少银子,幻樱你……”李汐惊讶不已。 幻樱道:“是属下们一点心意。” 李汐一声轻叹,看了看二人,由衷道:“本宫今生得你们如此,何其幸甚。” “公主,属下替你戴上吧。”幻樱取过木梳,轻轻拢起李汐的发丝,在脑后挽起繁复的发式,扣上发盘,簪上簪子。两缕清秀的发从耳畔垂下,以粉白缎带缠着,垂在耳后。额前垂下流苏,眉心再坠上一个花片,最后扣上九凤飞天发冠,算是完成了。 李汐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叹口气,着上绛紫长衫,“走吧。” 桐梧宫宫殿宽敞,先帝择以设宴款待,最好不过。虽名为桐梧宫,只有宫门前伫立的两颗十年桐梧,倒是蔷薇开得更胜,放眼望去,一片粉红的海。微风拂来,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海浪。 宫门前立了两列女侍,天色尚早,陆续有人由女侍领着,穿过蔷薇小道,来到桐梧宫前。 晨曦第一道光洒在花海,凤铭与安国候缓步而来,身后跟着不情不愿的凤尘、满脸堆笑的安小侯爷,以及充满了好奇的兰青言。 “凤将军,安侯爷。”领头的女侍长得乖巧,人也机灵,早早上前行了礼,“宴会还未开始,请几位大人前往偏厅休息片刻。” 二人点头应下,带着一众人去了偏厅。 “廉亲王可来了?”行了几步,凤铭又转头问了那女侍。 “廉亲王一早派人来回,说是身子不适,就不来了。”女侍回禀道。 “这老匹夫,架子摆给谁看?”凤铭冷笑一声,转而眼中精光一闪,勾着嘴角道:“尘儿,你去廉亲王府送两支海参,以示慰问,顺带安慰安慰王爷,朝中有为父和安侯爷,他安心养病吧。” 凤尘祛了他一眼,转身去了。 兰青言左右瞧瞧,也甩开步子追上凤尘。 “父亲,孩儿也去瞧瞧。”安佑说着,也不等安国候回应,便自去了。凤铭是出了名的老狐狸,他让凤尘去廉亲王府,必定有好事发生。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安国候理理暗红地衣襟,漫不经心地问道。 凤铭沉默片刻,左右瞧着无人,揽过安国候肩头,细声道:“进去屋子再说。” “你说现在?”听过凤铭的话,安国候惊呼一声,突然觉得不妥,才又压下声音,“老夫瞧着,公主并无此心,你在这个时候拿出来,只怕未必会得公主的心。” 他瞧了瞧凤铭,顿了顿,又道:“何况依老夫看来,令公子,似乎对公主的成见颇大。” “千牛镇的事,激的李权险些撕破了脸,因顾忌着二十万铁骑,方才没有发作。此番他对公主下了杀心,可见狼子之心已经蠢蠢欲动,我们只能尽快采取行动。”凤铭少见的正经,随即一声轻叹,“至于两人之间的问题,让时间去见证吧。” 安国候显然并不赞同他的话,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妥协,“那孩子为了炎夏牺牲了太多,老夫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即便是你的儿子,也绝对不会手软。” “你放心,尘儿,不会伤害她的。”知子莫若父,自己儿子多少斤两,凤铭还是心里有底的。 听得外头嘈杂声传来,大门打开,三人并肩而来。 凤尘仍旧冷着脸,兰青言却笑得很没形象。安佑也是咧着嘴笑,看向凤尘的眸子里,多了一丝赞赏。 笑得够了,安佑上前一步,朝凤铭恭敬作了个揖,“原以为,老爷子和父亲的一张嘴,已经是天下无敌,今儿才知道,原来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安国候不明所以,兰青言好心地将凤尘如何将李权气的当场就赶来的事情一说,他不由得多看了凤尘两眼,仍旧有些担忧。 听得外头女侍来传话,时辰到了。五人前后出了偏房,前去大厅。 四根三人合抱的汉白玉游龙戏凤大柱子鼎立四角,十二根一人粗壮大小的蔷薇小柱绕着四边围了个圈。 最里间的石阶上,放了一对龙凤椅,以及属于李汐的摄政大椅。 下头两列陈放着宴会桌椅,两两为对。 廉亲王李权身着一身灰暗的袍子,此刻正居右下手正坐,再下手是李承锋。后面坐了几个年轻子弟,都是李家远亲。 见了二人说笑着前来,李权丝毫不以为意,身子靠在椅背上,目不斜视,甚至听得他一声冷哼。 “听闻王爷身染恶疾,本将军心内惶恐,特令小儿送去良药,如今见王爷身体安康,本将军也就放心了。”凤铭上前一步,在李权面前做了个揖,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李权目光明显一寒,掠过凤铭,落在已经施施然就坐的凤尘身上。他是小瞧了这人,原本还以为,他在边关毫无建树,加上选贤大试也不过取了第三甲,便不曾放在心上。 怎么就忘了,他是老狐狸凤铭的儿子,自然也是小狐狸。 转而目光瞥见了一旁的兰青言与安佑,杀意顿显。 凤铭脸皮是出了名的厚,见李权不搭理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又道:“莫非王爷但真身染恶疾,连话都说不成了?” 他一幅痛心疾首的模样,若是不明就里的人,但真以为他在担心李权的身体。 李权被凤尘气的险些吐血,此刻又听凤铭这席话,更是怒的涨红了脸,却仍旧一言不发。 一旁的李承锋却不能忍,起身怒喝道:“凤铭你个老匹夫……” “坐下。”不待李承锋的话说完,李权已经重重喝道。 “父亲……”李承锋不甘心,他实在不明白,父亲贵为亲王,为何会怕凤铭小小一个将军?即便加上一个安国候,也非是自己的对手。 李权没理他,闭了闭眼,又睁开,视线直直落在凤铭身上,“今日是公主生宴,凤铭,你就这么想挑事?” “自然不想。”凤铭嘿嘿一笑,抱拳便回了座位。侧身与安国候悄声道:“若是放在往常,这老匹夫早就与我掐起来,看来千牛镇的事,对他打击不小。” 安国候郑重点点头,脸色凝重,“平静,是风雨欲来之兆。” 时间过去的快,离宴会开始时间已经过去一刻钟,却仍旧不见那位主角的身影。 因李汐不喜,李铮也没请了旁人,除却皇亲国戚,便是前三甲的生员。 “架子摆得还挺大的,我都觉得无聊了。”兰青言刚开始还与安佑有说有笑,此刻却百无聊奈地靠在椅背上,时不时啜一口酒。 “无聊也得等着。”安佑握着酒杯在桌上打转,目光淡淡地扫过下手两名生员,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兰青言哀叹一声,无聊透顶,随后心思一转,笑问道:“听闻,小侯爷与公主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谓青梅竹马。” 他话是对安佑说的,目光却落在凤尘身上。 安佑轻笑一声,“那丫头,幼时可不是现在这个模样,老爱哭鼻子,像个跟屁虫似得。” 兰青言没有接话,只是一直盯着凤尘瞧,见他面色不动,顿觉无趣。 凤尘一口饮尽杯中酒,又自斟了一杯,才听外面女侍高声扬道:“皇上到,公主到。” 第45章 众人闻言精神一震,起身整整衣襟,齐齐跪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兄妹二人昂首上了玉阶,前后落座,李铮方才朗声念道:“平身,赐坐。” 待众人皆落座,他又道:“今儿个是公主二十岁生辰,众位不必拘礼,随意便是。” 众人纷纷谢了隆恩,女侍捧上菜肴,舞姬展袖而起,一切按部就班。 “咦……”安佑轻轻一声低呼,引来众人视线,纷纷朝他望去。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由的皆是一惊。 李铮少见着了一袭暗红的团龙便服,此刻侧头与魏子良说些什么。而令众人吃惊的,却是端坐在摄政大椅上的李汐。 一身绛紫色长裙逶迤于地,身上用金丝绣着朵朵牡丹,腰间用一条淡紫丝软烟罗轻轻挽住。头上随意而不失精致的挽了一个松松的髻,斜插着一支鸡血石的百花玲珑簪,坠下细细的金丝串珠流苏,一缕青丝垂在胸前。 精致的玉颜上略施粉黛,明眸皓齿,螓首蛾眉。 见惯了李汐高堂之上羽冠束发的威严,几乎令众人忘了她也是个女子。也可着红妆描黛眉,也可如此明艳动人。 莫说众人,即便是从小与李汐一起玩到大的安佑,也忍不住叹一声,“倾国倾城也不过如是。” “假小子变美娇娥,谁说炎夏公主无人娶的?”兰青言也是啧啧叹道。 “浪费这么一副好皮囊。”凤尘瞧了两眼,便又将视线转回手中杯,冷冷清清地道了一句,引来旁边的兰青言扑哧一笑。 “那也是一副好皮囊。” 凤尘轻描淡写的看了兰青言一眼,兰青言便悻悻的不做声了。 李汐被众人盯得不自在,习惯使然,令她不敢有半分的松懈,精致的脸上却只能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皇兄让他去做什么?”见魏子良离去,李汐不解地问道。 “汐儿今日就什么都不要过问,一切都交给我好不好?”李铮按着李汐的手,咬咬牙,“偶尔,皇兄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李汐告诉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他好好地站在自己身边,无论多大的困难,自己都能撑下去。可看到李铮双眼中希冀的光,话到嘴边,只有一个字,“好。” 一缕幽咽之声,自屋子外头传来,时而低沉如溪水静流,时而激昂如高山飞瀑。心旷自神怡,豁达自开明。 众人不由凝神细听之际,琴音却歇下。从另一边角落却传来了琵琶之声,同一首曲子,由琵琶演绎出来,又是另一个意境。 琵琶语,琵琶语,犹抱琵琶半遮面,欲言未语泪不止。 这本是首轻快明朗的曲子,只因琵琶声声如泣,使闻者伤心听者悲。 自一缕琴音起,李汐脸上便出现一抹惊愕,怔楞许久回神,却是李铮抬袖为她拭去颊边的泪水。一面喝道:“让他们不要弹了。” 声音戛然而止,众人恍惚着回神,瞧着那个慌忙拭泪的女子,心里皆有一丝异样。 不过须臾,李汐已经恢复了常态,坐的端正,不动声色,“这支曲子失传已久,皇兄从何处寻来的?” “弹奏曲子的人,是沈大哥。汐儿最喜欢这首曲子,朕没想让你哭的。”李铮懊恼地说着。 李汐微微一叹,她却是喜欢这首曲子,只因这是母妃最爱的。只是幼年无心,只单纯听着琴音悦耳。如今经历了太多,连那琴音中的喜怒哀乐,都一并听了。 “无妨的,请沈公子也入席吧。” “无妨的,请沈公子也入席吧。”李汐轻叹一声,心中却有了些许疑虑。这首曲子当年流传并不广泛,随着母妃的去世更是逐渐失传,沈清鸣又是如何知道的? 她目光一转,对上的却是凤尘探寻的视线。今日她收获了太多这样的目光,可凤尘的眼神不一样,他像是有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 很快,幻樱便沈清鸣带了进来。 他仍旧穿着一袭月白的袍子,长发用少见的纶巾包着,怀里抱了一架古琴,多了几分儒雅之气。 “仅以此曲,贺公主生诞。”沈清鸣行至前头,却只是朝李汐去弯腰作揖,并未行跪拜之礼。 众人都晓他是江湖中人,又是李汐的救命恩人,全然不在意。 只有李承锋冷哼一声,直直地盯着他,“沈公子虽是江湖中人,可入了庙堂,就得按照我们的规矩来。今儿你面见的是皇上,必得行跪拜之礼才可。” 李承锋本就不乐见李汐当政,想着此次定能置她于死地,却不曾想被沈清鸣给救了,自然恨他入骨。 众人视线都落在沈清鸣身上,没有一人开口帮他说话,静静等着他如何作答。 沈清鸣转头看了李承锋许久,浅浅做了个揖,淡淡笑道:“入乡随俗的道理沈某懂得,只是师门规矩,万死不敢破坏。若因此而犯了朝廷的律法,沈某甘愿受罚。” 一席话说的不卑不亢不急不躁,自有傲气却又谦逊。 李承锋本就是一介武夫,论起嘴皮子功夫,可要逊色不少。此刻涨红了一张脸,不知如何是好,转头看了看李权,见后者没有说话,胆子便大了起来。厉声喝道:“好一张脸厉害的嘴,既然是你师门的规矩,纵然屠了你满门,也不冤枉。” 沈清鸣眸子微凉,眼中精光一闪即逝,冷笑着道:“将军好大的口气,一条人命在你眼中,便犹如草芥吗?” “宵小匹夫,草芥如何比的?”李承锋不屑道。 沈清鸣眉头微蹙,目光怔怔地落在李权身上,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顿下。 “今日是汐儿生辰,李承锋,你还要闹事不成?”见李汐眉头皱起,李铮气急败坏道。他本想着,今儿个定会让汐儿开心的,这李承锋竟是存心惹事。 平素也就罢了,今日可不行。 李承锋不服,正要辩驳,却听得李权一声轻咳,不甘不愿赔了个礼,“末将不敢。” 沈清鸣亦是转身告罪,李铮好声让他坐在兰青言左下手。 李承锋平素仗着自己老子嚣张跋扈惯了,众人也就见怪不怪。倒是没料到沈清鸣,看着温文尔雅,实则从骨子里透出一个傲气。 李汐居在高位,将众人神色收在眼中,有些懒怠。倒是两个生员引起她的注意,二人虽着儒赏,又是初次入宫,可一脸刚毅,丝毫没有好奇畏惧之心。 她仔细回想这二人的资料,竟没什么印象,看了看与他们二人交谈的安佑,眉心微微蹙起。 “换一曲。”瞧着李汐蹙眉,李铮烦躁地甩甩袖口,原以为幼年的曲子能够令眼前的人开心,却没想到催她泪下。如今又见她皱眉,自是以为她不喜这曲子。 “好好地,换它做什么?”察知李铮用意,李汐敛了心神,暂不去想朝中诸事。举起桌上的琉璃尊,起身遥遥朝在坐的敬酒,“在座诸位不是本宫长辈,便是我炎夏肱骨之臣,今儿为我李汐设宴,感激不尽。” 言罢,仰首而干了杯中酒。 众人皆执杯起身吗,朗声道:“公主客气。” 随后就坐,丝竹再响,各自怀了心思,表面兴高采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眼看着时辰已经到了正午,日头正毒的时候。 一直守在外头的幻樱入殿,回禀道:“公主,皇贵妃求见。” “她怎么来了?”李汐微微敛眉,瞧了眼李权,见他声色不动,无奈道:“这样热的天,难为她出来,请她进来吧。” 李盈盈穿的清凉,一袭上粉下绿的荷花裙,踩着莲花小步旋转入内,宛若一朵盈盈盛开的荷花。 “早就听闻这皇贵妃是个美人,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兰青言侧头与沈清鸣说话,随后又瞧了眼李权与李承锋,“这三人倒是有意思,没一个相像的,你说李承锋和李盈盈是李权亲生的吗?” 凤尘祛了他一眼,见一旁的安佑拼命忍着笑,挑眉问道:“小侯爷有何独特见解?” 安佑自然是听见了兰青言的话,见凤尘问自己,少不得装了正经说道:“适才兰兄的问题,倒是比较适合凤兄。”说着,目光还在凤家父子身上来回打了个转。 凤尘未将他的调侃放在心上,目光掠过他,落在后头独自饮酒的沈清鸣身上。 虽然拒绝了李昭的请托,可那些话像是针一样扎在心里,尤其上次水月别居刺客一事,沈清鸣恰好就在附近,未免太巧合了。 似察觉到凤尘的视线,沈清鸣突然抬首,微微惊愣后,便是一抹温和的笑。凤尘竟也少见地扯了扯嘴角,二人笑得不明所以。 李盈盈一曲舞毕,盈立玉阶之下,朝李汐勾着唇,柔柔道:“嫔妾以此曲霓裳羽衣,恭祝公主生辰。” “皇贵妃有心了。”李汐脸上出现一抹惯有的笑,居高临下打量着李盈盈。 李盈盈是个心气高的,上次被自己当着众人那样责罚,心中怀恨难免,莫说出席生宴,只怕心里巴不得自己死了才好。她今日出现在这里,必定是有所图谋。 不待李盈盈回话,李铮已经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笑道:“原还担心,汐儿不会原谅盈盈,如今好了。” 李盈盈温顺地依偎在他身边,斜着眼看李汐笑的十分得意,嘴上却道:“都是臣妾不好。” 李汐见惯了虚情假意的嘴脸,索性装作不胜酒力的模样,靠在椅背上养神,喃喃说道:“皇贵妃多虑了,本宫与你无怨无仇,怎么会怪罪与你?只是炎夏律法使然,本宫身在高位,不得不为下头的人做个表率。” “嫔妾也是一时糊涂,只仗着皇上宠爱,便目无法纪,公主教训的是。”李盈盈顺着李汐的话说道。 李汐转头瞧了瞧她,挑了挑眉头,盯着李盈盈看了许久,方才故作担忧道:“今儿日头毒,皇贵妃,你莫是晒晕了头?” 李盈盈闻言脸色白了一下,皱眉看着李汐,可又不好发作,唇瓣轻咬,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音儿,“没。” 李铮信以为真,忙着急询问。 三人说话声音小,旁人听的不清,只看李汐脸上的表情,便知道李盈盈没占到什么便宜。 歌舞罢,宴会接近了尾声,李汐平素少有饮酒,几杯下去脸色微红,身子疲软地靠在椅背上,伸手抚着额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几人。 李盈盈心计虽深,也嚣张惯了,不过是仗着自家的身份背景,欺压旁人也就罢了。遇上李汐这样软硬不吃的,却只能干瞪眼了。 心思一转,她揪着李铮的袖口,提高了声音说道:“妾身也是为皇妹着想,瞧着别的女子都出阁了,皇妹为了炎夏辛苦操劳,眼看已经过了双十年华,却……”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不再往下说,只是拿眼角得意地看着李汐。众人皆明白她的意思,一般女子到了及笄之年,早已有了婚配。 而李汐忙于朝政,对此事又不上心,无论旁人怎么劝,也无动于衷。 不明李盈盈提及此事为何,李汐挑眉看着她,“皇贵妃有心了,本宫心里自有数。” 李盈盈又是掩唇一笑,“说到底,皇妹也是女子,不可能在朝堂之上,待一辈子……” “皇贵妃醉了,幻樱,送贵妃回宫。”不等李盈盈说完,李汐便冷着脸打断她的话。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都不可能让她得逞,她若是再说下去,李汐并不介意再当着众人的面惩戒一下。 “皇上,臣妾只是……”见黑衣女子已经入殿,李盈盈连忙紧紧拉着李铮的袖口,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 “汐儿……”见李汐动怒,李铮有些害怕,又觉得李盈盈说的有道理。时常听到宫中的人议论,公主这个年纪还没嫁出去,只怕是没人要的。 他不愿李汐这样被人说,可每次提及这个话题,眼前的人总是这样冷下脸呵斥自己。 提及这个话题,众人都将目光放到了李汐身上。或殷切或好奇,或无谓或探寻。 李汐的目光淡然地落在自家兄长脸上,声音不复温柔,杂着一丝苦涩,“皇兄,我们不是说好,不提此事的吗?” “恕老臣直言,如今公主早已过了成婚的年龄,前头说是为了炎夏。如今炎夏安定,公主也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作考虑了。”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李权已经跪到殿上,俯首说话。 几名皇家远亲,忙连声附和着。 李汐蹙着眉头盯了李权好一会儿,方才将酒杯放于桌上,“六叔有心,只是本宫尚无此意。” “老臣只是担心公主的身子,有个人为公主分担也是好的,眼下外头都在纷传,我炎夏的公主,是没人要的。”顿了顿,又道:“老臣私下为公主留心观察,倒也物色了几个出色的,公主有时间,可看一下。” 第46章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奏本,高举过头。 李权操心自己婚姻大事,无非是想要让自己离开朝堂。李汐居在高位,看着跪在堂下的老人,又想起那夜的刺杀,心间染上几丝惆怅。 若是身在普通人家,这个六叔,该是和蔼可亲的,她此刻也该寻个夫君,相夫教子,其乐融融。 可已身在皇家,肩上负着炎夏如何能任性? “本宫说了,无意于此事。”李汐语气微有薄怒,更多的,却是无奈与苦涩。 “婚姻大事,皆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先帝陡然轰世,来不及为公主许下姻缘,老臣身为公主叔叔,理当为公主考虑。”李权仍旧举着奏本,不动声色。 “看来,今儿这庆生宴,要活生生变成逼婚宴了。”安佑转动着手中的琉璃杯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凤尘,“真不知道,这朵霸王花,会花落谁家。” 兰青言笑道:“霸王花也是花,安侯爷和公主不是青梅竹马?” 安佑笑着摇头不语。他对李汐只有兄妹之义,并无男女之情,若不然,也不会有今日李权逼婚之举了。 何况以李权的心思,也不会让李汐嫁给自己的。 兰青言心思一转,又调侃凤尘,“一个深宫里的霸王花,一个从小混迹军营成了精的狐狸,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凤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也不知是否听进兰青言的话。 安佑摇头而笑,“他们不合适。” 兰青言闻言挑眉,视线在李汐和凤尘之间打转,一个孤高冷清,一个淡漠羁傲。这样的两个人碰到一起,不是棋逢对手,就是冤家路窄。 看凤尘和李汐之间,显然是冤家路窄了。 他嘴角倏尔提起一丝坏笑,用手肘顶顶凤尘的胳膊,“除了脾气差点,长得不错,脑袋也灵光,或许落入凤家也不错。” “也好,回头就让父亲收你为义子。”凤尘突然回了个如沐春风的笑,“一下子多了一女一子,他做梦也该笑醒了。” 兰青言堪堪打个冷战,凤尘的冰山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张脸上突然出现灿烂的笑。 三人说话间,李权已经列举了好几个青年才俊,多是朝中重臣之子,也是他的门生。 “礼部侍书之子李峪年少有为,与公主但真是天作之合,若不然工部侍郎之子文韬武略,政事上颇有建树,想来必定能够为公主分忧……” 李汐一摇头一皱眉,朝中年轻的她都知道,暗中观察着要培养起来为自己所用,却没一个称心的。更何况她眼下哪里有心思想这些,看今儿李权的架势,非要逼着自己在这其中选一个? 她索性坐了下来,唤新衣倒了杯茶,借着喝茶的功夫,暗中朝凤铭与安国候使眼色,希望他们能够帮着自己。 凤铭原本坐着八风不动,见李汐看了自己,不好意思再装聋卖哑,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方才道:“今儿个是公主的生宴,王爷说这些事,确实不妥。” “正因今儿是公主的生宴,说的都是家事,老夫才要提及此事。说句大不敬的话,老夫是公主的六叔,在婚姻大事上,也有些发言权的。”李权直了身。 若是旁人听了这话,只怕会闭口不言。可凤铭不是旁人,他向来不按常理出牌。闻言点点头,嘿嘿笑道:“王爷这样一说,也是有理,公主的年纪,也该找个人家了。” 李汐闻言无语,淡漠的视线只想把凤铭脸皮盯穿。这老顽童,又想玩什么把戏?他想玩也就罢了,可别拉着自己一起玩。 旁的事情还好说,婚姻大事,一来此刻无心去理会这些事,二来她李汐此生必得求一个一生一意白首到老的。 她将目光转向安国候,所有希望头寄托在这个舌战群儒的舅舅身上。 可安国候一撩袍袖,张了张嘴,兀自饮茶,什么都没说。 一向不对盘的廉亲王与凤将军在此事上意见出奇的一致,就连安国候也保持了沉默,这简直是天要下红雨的预兆。 凤尘浅斟独饮,勾着的嘴角弯出一丝讥讽。 兰青言视线在几人身上打转,一幅天下要大乱的样子。 安佑玩转着手中的杯子,时不时抬首看看凤尘,再看看李汐,脸上的笑玩味十足。 沈清鸣则静静地听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隔了许久,李汐才是一声无奈的叹息,“六叔,此事容后再议。” “公主须得给个期限。”李权也退了一步。 “待皇兄能独自执政。”李汐道。“相信沈公子的医术,不会太久。” 她这样说,心里也是由衷这样想着。可这样的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此刻说出来,不过是一个借口。 李权看了看沈清鸣,“神医的医技无人敢怀疑,老夫知道公主是为炎夏,可公主为皇上考虑过吗?日后皇上想起,因自己而耽搁了公主的婚事,只怕心里难受。” 李铮上前一步,拉着李汐的手,“六叔说的不错,汐儿,你也该为你自己打算了。”言罢,他又对李权道:“六叔一片苦心,只是朕希望这件事上,汐儿能够自己选择。” “皇上圣明,公主心里,可有中意的?”李权问道。 李汐叹口气,原想拂袖而去,可想到这是皇兄特意为自己准备的,不忍负了他一番好心,唯有忍气吞声。 心思一转,朗声说道:“皇兄既然这样说,本宫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我李汐的夫君,必得是上阵能杀敌,执印能安民,卸甲能归田之人。” 这话音一落,满堂寂静。李汐的话无疑是霸气的,却没有人去怀疑,仿佛这个身在高位的女子,本就只有那般文武全才才能匹配。 李权目光一寒,李汐这话是放出来了,可纵观门下,谁能达到她的要求? “金无足赤,公主这样,未免强人所难。”李权道。 “六叔又何尝不是强人所难?”李汐凉凉一笑,“婚姻大事,自然要慎之又慎。” “傲气。”一直沉默的沈清鸣忽而轻笑一声。 沈清鸣话轻,却够安佑听见,他也忍不住笑道:“她的傲,可不止这些。” 傲,是因为她必须如此,也有傲的资本。试问古今有哪个女子,能够挑起一个国家? “天下好男儿挑尽,只怕也找不出这么一位来。”兰青言好笑地看着凤尘,“上战场也就罢了,你也算是个中佼佼者,这做官需要八面玲珑七巧心,更不用说卸甲下田。” “与我何干?”凤尘抬首看着李汐,这个女子,还能给自己怎样的震撼? “今儿是公主生辰,王爷又何必闹得不开心?既然公主无法抉择,不若请先帝做主吧。”凤铭老神在在地喝了杯茶,整襟,理袍,起身。 “凤老莫要玩笑了。”李汐皱皱眉头,实在捉摸不透凤铭脸上的笑意。 凤铭行至道中,清嗓正色,朗声道:“请先帝遗诏。” 此话一出,满殿寂静。 李汐更是不明所以,先皇若有遗诏,自己怎会不知?何况凤铭刚才的话,莫非遗诏与自己的婚姻有关? 怀着忐忑的心情,李汐跟在李铮身后,下了玉阶,率领殿中人等,尽数跪下。 唯有沈清鸣只是起身站在一旁,弯腰作揖。 很快,凤府管家一身玄黄战甲,双手捧着锦盒过了顶,迈着正步入殿,跟在凤铭身后上了玉阶。 “奉天承诏,龙女李汐,得天独厚,贤淑躬亲,拜请祖庙之上,诏于四海之滨,招凤子尘为驸马,祈琴瑟相好,永结同心。” 浑厚的声音穿过寂静的大殿,惊飞栖息在梧桐树上的雀鸟。微风拂过蔷薇花海,粉红的浪接踵而来。 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 李权愣了,安佑愣了,凤尘愣了,李汐更是愣了。 谁也没有料到,凤铭手中竟然还捏着这样一道圣旨。 最后,是安佑一声轻笑划破了沉默,“先帝啊!” 李权这才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凤铭手中那道圣旨,“先帝有遗诏留下,本王为何不知情?凤铭,这圣旨,是你伪造的吧?” “王爷糊涂,老夫可不敢拿我凤家满族的性命开玩笑。”凤铭将圣旨卷起,捧到李汐跟前,弯腰递给她,“公主,接旨吧。” “凤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汐愣愣接过,没有勇气打开。哪怕此刻凤铭说着只是个玩笑,她肯定信。 可凤铭没有开玩笑,一本正经地说道:“遗诏是先帝临终亲笔所书,公主可仔细辨认,上头还有先帝的手指印。” 李汐颤抖着手打开,熟悉的笔记,鲜艳的血手指印,一切的一切表明,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捏着圣旨起身,看着跪在大道旁的凤尘,眉头紧蹙。 父皇在位时,凤尘常年在边关,如何会拟下这道招他为驸马的遗诏?若说是为了拉拢凤家,也不足为奇。 只是凤家这些年来一直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何况五年前凤铭拼死护着自己兄妹二人时,不曾将遗诏昭告天下,却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这一变故来的太快,感觉太多疑点,父皇遗诏不得不尊,可凤尘并非自己心仪之人,难道真的要遵从遗诏,招他为驸马? 视线一转,凤尘正抬首,两厢对视,从彼此的眼中皆看到了震惊,不解,以及抗拒。 看来,这道遗诏,二人都不愿接。 “公主若无异议,就请合了生辰八字,择日为聘吧。”凤铭提醒道。 “此事……”李汐几度张嘴,话到嘴边,又生生噎了下去。 上前握住李汐的手,李铮晕出一抹笑,嘴边两个浅浅的酒窝露了出来,看着暖心。“汐儿,凤大哥还曾救过你,人也不错。” 李汐笑得苦涩,皇兄想的太过简单。 “都道先帝英明,却不想,还有这样逼婚的道理。”凤尘敛襟起身,一声冷笑,讥讽地看着李汐手中的圣旨。 此言一出,气氛又僵了下来,谁都知道,侮辱先皇,等同侮辱圣上。 李盈盈行到李铮身边,“炎夏律法严明,却不知这侮辱先皇,该当如何?” 李汐一愣,方才惊觉凤尘适才的话,已是大不敬。眼下却没心思去追究他的责任,何况他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 先帝这道遗诏,太突兀了。先不说凤尘的身份,六皇叔定会百般阻挠,就是他的为人如何,也全然不晓。 几次接触下来,他对自己的敌意十分明显,这个婚姻,是个错误。 转瞬间,李汐将一切利弊考虑的清楚,却不知该如何说话。 她冷眼瞧了瞧凤尘,后者同样也看着她,二人就这样相互望着,面无表情。 兰青言好一半晌才回神过来,嘟囔一句:“这朵霸王花,但真落入凤家。” “本宫累了,此事容后再议。”将圣旨放入锦盒,李汐拂袖转身,再不顾殿中的众人,拖着一袭绛紫的裳离去。 新衣从震惊中回神,慌忙跟了上去,在宫门前追上了李汐,“主子,这可如何是好?” “回勤政殿。”不过转念,李汐便打消了回来仪居的念头。 不过换了一身袍子的功夫,女侍便进来传话,说是凤铭与安国候求见。 李汐嘴角勾了勾,宣了凤铭与安国候入见。 凤铭入殿,没有多余的话,开门见山道:“还请公主依先帝遗诏,招尘儿为驸马。” 李汐请二人就坐,沉了脸色,“凤老可是有何难言之隐?父皇为何立下这样的遗诏?” 凤铭与安国候对视一眼,似下定了重大的决心,深吸一口气,方才道:“原本想着,若公主寻得心仪之人,这道遗诏老夫便要带入棺材。可这五年来,公主志不在儿女之情,加上千牛镇的事,廉亲王显然对公主起了杀心,这才不得不拿出。” 凤铭喝了口茶,在李汐殷切的目光注视下,方才继续道:“公主也知道,先帝临危之际,将炎夏的兵力分散,这些年来,趁着公主整顿内廷之际,廉亲王不断扩充自己手中的兵力。” 李汐点点头,接过凤铭的话,“老爷子掌握着边关二十万将士,5万禁军及5万狼营兵在本宫手中,六皇叔手中则有十万虎、豹还狮营兵,如此相互牵制,相互忌惮。” 先帝用心何其良苦,担心李权对李汐不利,也不希望李汐对李权下手。 “先帝还隐下一支彪悍至极的铁骑军二十万隐藏在万民之中。”说道这里,凤铭不自禁了小了声,“调动这支铁骑兵的虎符,就放置在祖庙皇陵中。” 听到这里,李汐也忍不住呀了一声,祖庙皇陵供放着皇室历代君王的灵位,由专人看管,连皇帝都不得擅自入内。 除每三年一次的大祭,便唯有皇帝迎娶皇后,方才能打开祖庙。 “可这与遗诏又有何联系?”李汐更加不明,若要打开祖庙,只消让皇兄立后便可。 “要取出虎符,必得进去祖庙皇陵,以皇上的身子状况,定不能去。先皇这才留下这道遗诏,要公主招选驸马之际上告祖庙,得以进入取得虎符。”见李汐垂首沉思,凤铭悠悠一叹,“铁骑一出,必定生灵涂炭,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取出虎符。只是眼下廉亲王杀心已动,不得不防。” “此事事关重大,须得从长计议。”陡然得知如此重要的事,李汐一时间无法接受。 她揉揉眉心,理了理头绪。 李汐心思急转,李权杀心必得防备,而唯一令他忌惮的,便是那暗处的二十万铁骑。可要得到那二十万铁骑,就得与凤尘成亲。 若是换了旁人还可,为何偏偏是他? “公主须得尽早拿主意,若老臣所料不差,廉亲王势必会全力阻止这桩婚事。”作为李汐的舅舅,安国候心疼这个女子,可作为一个臣子,他必得为炎夏做打算。 银牙紧咬,李汐久久不语,难道,没有两全之策吗? 一面,是炎夏的安定和平,一面,是自己的终身幸福,难以抉择。 她终究也是女子,也希望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狭长的凤眼轻轻合上,嘴角有一丝苦涩的笑,深蓝的孔雀开屏长袍在火光的映照下,泛了一丝凉意。 许久,李汐猛的睁眼,精光一闪而过,所有迟疑消散,坚决道:“父皇遗诏不得不尊,老爷子,此事你和舅舅去办吧。” 二老闻言,心中像是压了一块大石。 李汐少有饮酒,此刻酒劲上来,面色微微泛红,伸手支着头,笑道:“只要能够替皇兄守好炎夏,本宫做什么都是值得。” 随即,她想到了凤尘,“老爷子,凤尘未必肯答应。” 那人性格那般孤高,不愿做的事情,即便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只怕他也未必会做。 凤铭却道:“他定会应下的。” 凤铭既然这样说,李汐便不担心了。 见李汐面色有些疲惫,二老并未多做停留,起身告辞。 “新衣,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待二人离开,李汐俯身在案上,看着角落的灯火,苦笑着问道。 “主子只是太爱皇上了。”新衣将殿里的灯火挑暗些,心疼地看着李汐。 “父皇轰世那日,我梦见所有人都离我而去,那种感觉,但真生不如死。”酒劲上了头,李汐双眼有些迷离,晕染了雾气,“我在父皇灵前发誓,定会守护好皇兄与炎夏,我只是,不想再尝试那种一无所有的滋味。” 见李汐有了醉意,新衣上前扶起她,往小憩的偏殿去。肩头一沉,却是李汐已经靠在她身上谁去。将人放在榻上,盖上薄被,方才喃喃道:“主子做的,比任何人都好。” 兰青言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可看着那张铁青的脸,一直跟着他出了宫门,调侃的话也没说出口。 凤尘一路铁青着脸,脚下生风,急欲找凤铭问个清楚,却完全没有想过,那人此刻不在府中。 一路行至凤府,见门下冷清,凤尘少有的怒火燃起,转至后院抓了一小厮问道:“人呢?” 那小厮哆哆嗦嗦回道:“早晨老爷吩咐,今儿放众人一日的假,只留下值院的。” 凤尘心里憋了气,眼瞧着那小厮因惧怕而陡然睁大的瞳孔,举起的拳头落在一旁的梨树上,冷冷喝道:“滚。” 凤尘的自制力向来很好,这是兰青言头次瞧他如此震怒,不同于往常冷脸一言不发,这次他连怒火都压不下去。 兰青言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劝说发,凤铭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院子里。他并不惊讶凤尘的反应,一面往屋子里去,一面说道:“今日院子里没人,你正好可以发火。” 凤铭冷冷一句话,就像是半盆子水从凤尘头上倒下,将他一腔的怒火瞬间浇灭。 深吸一口气,凤尘转身跟着凤铭进了屋,“遗诏是怎么回事?” 凤铭叫人上了茶,端了一杯给凤尘,示意他先消消火气。 凤尘不接,凤铭便自己喝了,坐下后,方才正眼瞧自己儿子,“往昔为父觉着你最出色的,便是喜怒不形于色,今儿不过一道赐婚的遗诏,就怒不可遏了?” “你从未提过。”低沉的声音掩饰不了压抑的强烈怒火,他是气那道遗诏的内容,更气的是凤铭从头到尾都瞒着自己。 “我若早些说了,你还肯踏入京基吗?”凤铭示意凤尘坐下,方才轻声说道:“何况此次若非千牛镇的事情,这道遗诏,我未必会拿出来。” “你性格孤高,对公主的偏见又太深,为父与你说了实话,依着你的性子,只怕从此来个人间蒸发也不为过。” 凤尘无言,他该说一句,知子莫若父吗?若早知道他骗自己回来是为此事,自己确实不会回来。 凤铭又将对李汐的说的话说了一遍,最后轻叹一声,“二十万铁骑,是唯一令李权忌惮的。” 凤尘直直地盯着凤铭,“此事分明还可两全,别以为我不知道,看守祖庙皇陵的人,是你安排的。” “我们凤家,世代守护炎夏,守护着李氏江山。先皇更是将皇上与公主托付与我,我不能让他们有任何闪失。你也看到了,李权对公主已经起了杀心,我要你与公主成亲,也是为了就近保护。”凤铭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她身边自有人保护。”凤尘皱眉,凤铭表现出了只在战场上才会有的一面,证明他对此事十分认真。“我不会与她成亲。” 第47章 “这不是你的婚事,而是你的使命,我们凤家的使命。”凤铭起身,双手负在身后,沉声道:“不惜一切代价,守护炎夏。” 这并不是凤尘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父亲,也不是第一次听这句话。往常这个时候,他总是十分激动,可此刻,却觉得十分刺耳。 “我凤尘要守护的东西,自当有其守护的价值。”他转身欲离去,却看到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人,“三殿下。” 李昭身子弱弱地靠在门方上,脸上仍旧是熟悉的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一双狭长的眼微微眯着,羸弱的身子掩饰不了其中的光。 他开口还未说话,先是一阵咳嗽传来,咳得一阵一阵,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凤尘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瞧着他穿了一身便服,童儿也不在身边,上前一步要扶他。 李昭却自己直了身子,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移了过去,“有时间,陪我走走吗?” 谁也不知道李昭与凤尘说了什么,他临走时脸上仍旧带着笑,而凤尘仍旧冷着脸,只是两人眼中,皆参杂了一丝原本不该有的东西。 翌日早朝,新衣宣读遗诏,满朝仍是寂静不语。 “先帝遗诏在此,本宫自当尊崇,此事……” “公主且慢。”不等李汐的话说完,已经有人出列请奏,“公主曾言,若嫁,必得嫁文武双全之人。这凤尘,文不过一个三甲生员,武又毫无建树,即便有先帝遗诏在,只怕也不能服众吧。” 那人话音落下,百官纷纷附和。 安佑站在一旁,轻笑一声,“没想到各位大人如此神通广大,公主生宴上说的话,今儿个便满朝皆知了。” 为首的那人闻言冷汗直下,偷偷抬眼看了李权一眼,见后者目不斜视端然而坐,立即垂首,舌头打结,“下官等,也是为公主担忧。” 李汐凤眸精光一闪,有些话说的太假,听着便够恶心的,看都懒得看那人一眼,目光落在李权身上,“六皇叔以为如何?” 见李汐提及自己,李权方才起身,整整玄色的衣袍,方才拱手作揖,“公主的婚事关乎国体,自然该慎重些。凤家虽是满门忠烈,可这凤尘,一于社稷无功,二与江山无用,确实不适合招为驸马。” “请公主三思!”满朝文武,过半跪下,齐声高呼。 李汐微寒的目光扫过朝堂,最后仍旧停留在李权身上,默不作声。 逼自己成婚的是他,阻挠自己成婚的也是他,这个六皇叔,可但真矛盾。 “汐儿喜欢即可,你们何必多事?”眼见李汐为难,李铮着急的直瞪眼。 “皇上三思,公主三思。”李权又弯了弯腰,领头说道。 事是凤铭弄出来的,他此刻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坐在一旁,手里磨砂着一枚戒指,狐狸般的笑晕荡在眼底深处。 安国候也还沉得住气,凤铭行事虽不按常理,可到底还知道分寸。 李汐兀自八风不动端然而坐,冷着脸扫过众人,瞧见凤铭时,明显皱了皱眉头。 “逼婚的是你们,阻婚的也是你们,戏都让你们唱足了,本宫还有何话可说?”李汐漫不经心的抖了抖袖口,身子往椅子上歪去,“倒不如,本宫让出这把摄政椅,你们来坐。” 她的语速很慢,却不怒自威。声音稍停陡然扬高,“何况此事是先帝定下,众位大人,莫非都要背上一个抗旨不尊的的罪?” 这帽子一扣,百官心中皆是一颤,这位公主可是个雷厉风行的主,连自己亲兄弟都不放过的,何况又有前头千牛镇的事情在前,再不敢触其锋芒。 可又碍着李权的权势,一时间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惶恐地匍匐在地上,“臣不敢。” “本宫瞧着你们胆子大着呢。”李汐话语间撇开了李权,只问满朝的官员,“你们说凤尘不可招为驸马,又还有谁合适?能说出个人来也就罢了,若说不出来,便是存心滋事。” 满朝文武身子又往下沉了沉,“臣知罪。” 李权站的笔直,看着摄政大椅上的人,三言两语便喝退了朝中官员,但真不简单。 他敛襟收袖,仍旧固执道:“公主身系天下万民,凡事都应慎重,三思而行。” “报,八百里加急文书。”门外女侍高声禀报,令李汐到了嘴边的话也收了回去,微微蹙眉,沉声道:“宣。” 朝上众人也是一惊,八百里加急文书,难道边关出事了? 看过文书,李汐眉头皱的越发深了,让新衣将文书递下去给朝首三人过目,自己朗声说道:“这几年来,北狄一直不大安分,此番更是在边界大量屯兵,扰我炎夏黎民安生,居心叵测。” 凤铭三人看过文书,皆不发一语。 一旦两国开战,受苦受难的,永远是黎民百姓。何况炎夏才刚安定,没有人喜欢打战。 李承锋却是个好战的,见朝中无人发言,上前请命,“末将愿率军驱除蛮夷之兵。” 李汐未应,李承锋虽有冲锋陷阵之能,却并无领兵之才,负责皇城的安危倒也罢了,真要他上了战场,只怕会一败涂地。 心里一个转念,李汐嘴上却道:“李将军负责皇城安危,岂能去了前线?” 李承锋还欲请命,被李权一瞪,悻悻地归了位。 李汐几下权衡利弊,凤铭无疑是最佳人选。只是见他此番没有丝毫出征的意思,莫非心中还另有打算? 目光转了一圈,锁定在安佑身上,随后又在心中摇摇头。安佑谋确实不差,只是上阵带兵,缺少些什么。 一番打量下来,李汐只得看向凤铭,“凤将军……” 她话还未说完,凤铭已经咳嗽起来,身子虚弱地摊在太师椅上,“老臣才从鬼门关回来,这也不打紧,蛮夷来犯,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不会让他们践踏我炎夏子民。” 瞧他装的实在辛苦,李汐抚了抚额,“凤将军身子不适,就好生养着吧。”目光一转,“还有那位将军可出征的?” 满朝无声,无人应话。 “既然无人,老臣便推荐一人吧。”见无人应话,凤铭施施然起身,“犬子凤尘不才,能挂帅领兵。” “凤尘?”李汐看了凤铭一眼,暗道他装过头了吧,打战可不是闹着玩的。 凤铭点点头,“旁的事老臣不敢夸下海口,但领兵打战,只怕老夫也要甘拜下风。” 李汐挑挑眉头,凤铭虽然玩世不恭,可骨子里生就一份傲气,要他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比儿子弱,难道这凤尘但真有那个能耐? 还是说,凤铭是为了堵李权的嘴? “公主难道忘了,当初令凤尘化名陈锋在军中历练,如今也是他该报效朝廷的时候了。”凤铭含笑看着李汐。 李汐一愣,这是何时的事?自己全然不知,又一惊,觉得陈锋这个名字十分熟悉,待想起来,不由得讶然。 选贤大试头甲,陈锋,那三篇自己最在意的文章。可榜文下发到边关,众人皆不知陈锋下落。 原来如此,陈锋,陈锋,凤尘。 李汐幽幽地看着凤铭,这老爷子可但真玩的过火了,连选贤大试也作假。此事一旦被六皇叔知道,自己也难以保全凤府满门。 陈锋在军中所为,李汐倒也是清楚的,确有才能,只是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凤尘。随后一想,又觉得不对,凤尘化名陈锋写出那样好的文章,可为何他自己的文章却中中平平? “既然凤将军极力推荐,便由凤尘挂帅出征驱逐蛮夷。”见众人没有异议,李汐拂袖起身,定了下来,“即刻拟诏。” 李铮得了李汐的眼色,不待满朝官员反应过来,下令退朝,兄妹二人离去,留下满朝惊愕的官员。 凤铭嘿嘿一笑,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自王妃去世后,廉亲王便一直未娶,可见对令夫人用情至深。如今又何必为难了小辈,公主与尘儿也算的上天作之合,王爷何不高抬贵手,放过二人?”他言辞客气,可眼角眉梢可全是得意之色。 李权此时早已明白,今日这一切,皆是这只老狐狸一手策划。八百里加急文书向来是直送兵部,再由兵部呈交内廷,偏偏今日是直达朝堂,还来的那么及时,及时的一切都成了巧合。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凤将军还是祈祷令郎能平安归来吧。”不冷不热一句话,李权人已经出了大殿,眼中隐忍着怒火,一张脸铁青。 很快,圣旨下达各地,令凤尘挂帅,兰青言为副将,七日内点兵出征。 旨意下到凤府时,凤尘正在擦拭一把银枪,一遍又一遍,很认真,却又很随意。 认真,是他的眼神。随意,是因为已经熟悉的闭着眼睛也不会出差错。 日光从窗外投入,打在他漆黑的袍子上,两匹红鬃烈马在裙裾处奔腾,仿佛能看到男子在疆场上驰骋的模样。 兰青言仍旧一袭淡淡的蓝衫,斜斜靠坐在椅子上,捧着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现在终于能正儿八经的上一会战场了。” 见凤尘不搭话,兰青言又道:“军中兄弟若知道你是老爷子的儿子,只怕会把肠子悔青。” 凤尘擦过长枪,又取了一条白色的毛巾擦拭一旁的铠甲。银白开元甲上垂着细细密密地链子,头盔是套头而下,将面容都遮住的。 兰青言自觉没趣,心思一转,话题又扯到李汐身上,“一朝跃为驸马,有何感想?” 凤尘双手一顿,白色毛巾揪成一团,似乎想起了什么,片刻的走神,问道:“你不用去准备吗?” “我是孤家寡人一身轻,何况此次主角是你,我不过担了个副将的虚名。”兰青言对官场上的事情虽懂得不多,可这次却看得十分分明。 这场大战,在老爷子的意料之中,是专门为凤尘准备的。 凤尘将铠甲擦拭的蹭亮,随后漫不经心地说道:“就让我看看,那么多人要守护的东西,到底有什么价值。” 兰青言听懂了凤尘话中的意思,虽然不知道三殿下找他说了什么,左不过是为了那个女子。 他看了看院子里,阳光从高空投下,透过枝叶在地面洒下点点斑驳色彩。眼中却晕出一丝担忧,“李权肯定会不遗余力地阻止你,他能下手杀李汐,对你也肯定不会手软。” “唰”的一声,凤尘突然抽出立在架子上的银枪,掷出打屋子,人随之追了出去,在院子舞了起来。 他身材匀称,一身黑衣陪着莹白的枪,出如奔雷迅疾,收如浩海掀浪,走大开大合之势,却又不留死角。 兰青言跟了出去,在道道银光中,看到男子眉宇间的坚决,知道他已然是成竹在胸。 虽有凤铭的肯定,可李汐心中终究没底,凤尘但真能胜任此次大战吗?战场之上,一个错误的决定,牵涉的几千几万士兵的性命。 一旦他战场失利,受苦受难的,还是炎夏的百姓。何况还有六皇叔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不可能放任凤尘不管的。 想到这里,李汐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决定的错误,可圣旨已下,无法收回。 思量许久,李汐令新衣唤了幻樱前来,脸色沉重地吩咐道:“你准备一下,带领女策兵,随凤尘出征。” 幻樱与新衣皆是一愣,自公主摄政以来,二人跟在她身边,从未离开过。何况幻樱负责李汐与李铮二人的安危,没想到这次她竟然派自己去跟随凤尘。 “属下不能离开公主身边。”幻樱平素沉默寡言,潜意识里却认定了李汐唯一的主子。 新衣也皱着眉头,显然觉得自家主子这个命令,实在下的草率了些。 李汐道:“凤尘一人生死,事关边关千万将士,我炎夏的安定。虽有老爷子的话,可凤尘的实力到底如何,我心里没底,让你跟着,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李汐取下腰间的一块血色凤凰玉佩,严肃地递给幻樱,“若发现凤尘决策失当,你可提出异议,阻止他实施。” 幻樱看着那块玉佩,平时执行任务时,为了以防万一,公主也会将玉佩交给她。从前每次任务,幻樱都会利索地结下,可这一次,她犹豫了。 战争不会三五几日就结束,一旦结下这个命令,少则三五几月,多则一年半载,这段时间,谁在公主身边保护? 察觉到她的犹疑,李汐又道:“你放心,我在宫里,六皇叔还不敢下手,何况有新衣在。” 幻樱迟疑着接过玉佩,垂首起身,立在一旁。 “去库房挑几件上好的东西,送去凤府。幻樱,此事你亲自去,也趁此机会,与凤尘熟悉熟悉。”吩咐完这些,李汐又令新衣添了一杯茶,便埋首批阅奏折。 新衣上了茶,幻樱捧着挑选的几件玩物,上来给李汐过眼。李汐还未点头,安佑施施然来了勤政殿。 “正好,我要去凤府走走,一道吧。”听李汐说完那些物件的用途,安佑眼中荡开一抹笑,上前看了看那些物件,摇摇头,“凤尘未必喜欢这些。” 李汐将手肘支撑着眉头靠在桌上,“他喜欢是一回事,本宫酬谢又是一回事,本无相干的。” 话是这样说,只不过是她摸不准凤尘的喜恶,又不好询问旁人,便匆匆让幻樱打发了。 此刻被安佑提出,犹如踩了尾巴的猫,只能以惯有的冷漠掩饰。可瞧着安佑似笑非笑的眼神,总觉得被他看穿了什么。 好在安佑并未深究下去,便随着幻樱离去。 新衣凑了上来,筹措一番,随后压低了声音道:“主子,这两日外头传了些闲话。” 李汐一手翻了奏折,一手提笔批阅,闻言漫不经心道:“可是沈公子的事?” “主子生辰那日,凤将军颁发先帝遗诏,沈公子也未曾下跪迎接。主子是不是太纵容了些?”若是依着新衣往常的脾气,只怕早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了。 只是这件事关系到皇上的病情,任何事只要扯上皇上,主子就会格外的谨慎小心。 李汐自然也注意到那日的事,心中少不得一些疑虑,只是想到沈清鸣身为江湖中人,又是那样不拘小节的一人,有些傲气也是难免的。 何况他向来不喜侯门,此次能够请他入宫,已是大幸,何必拘泥于这些细节。 如此想着,李汐淡淡一笑,嗔了新衣一眼,“什么时候,你这蹄子也学的如此斤斤计较了?” “原不是奴婢计较。”新衣撇撇嘴,皱眉将心底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宫里如今纷纷传言,自那沈公子入了宫,主子去乾清宫的时间越发多了。放在往常也就罢了,如今主子与凤将军有了婚约,这样下去……” 不等新衣说完,李汐抬首奇怪地看着她,“你今儿个怎么了?平常也不见你如此大的怨气。”她微微停顿,神色一正,“倒不是今日的事,自沈公子入了宫,你便不大待见。” “奴婢……”新衣咬咬牙,见李汐脸色不悦,话到嘴边不知如何说下去。 李汐摆摆手,“罢了,你性子终究比幻樱任性些。” 新衣只觉得满心的委屈,也不过转瞬,那双眸子又盈满了笑意,只是那笑有些悲凉。“奴婢下次不会了。” “你这样下去,教我如何放心?”李汐一声轻叹,终究没将新衣的表情收入眼底,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摇摇头,又看起奏折。 新衣低声道歉,随后便退了出去。 出了勤政殿,新衣抬首,看了看乾清宫的方向,一双眸子冰冷的与幻樱有几分相似。旁人没有不知道,她却是最清楚的,沈清鸣在公主生宴上奏的那首曲子,是主子母妃谱写的,自她去后,这曲子他是怎么知道的? 新衣招招手,唤来外头当值的女侍,低声道:“你去找水月别居的童儿,请他带句话给三殿下。” 做完一切,新衣转头深深地看了身后紧闭的大门一眼,敛去眼中深深的担忧,盈满笑意,进殿伺候着。 “父亲,难道你真要看着凤家如此得意吗?” 廉亲王府,李承锋一回府,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今日朝上若非父亲阻止,此次领兵出征的本该是自己,哪里轮到凤尘? 再有先帝遗诏一事,也是令他心中极其不舒服。凤家一非皇亲二非国戚,不过仗着凤铭能打战,手里又握了重兵,否则哪里有今日朝堂上三足鼎立的局面? 李承锋倒是继承了李权的勇,可智谋上却远远不足他,也没有大局观。 李权坐在案后,脸色也不是很好,今日的事,明显就是凤铭一力策划,用一场胜战来堵住自己的嘴。“打战并非儿戏,你原没有那个能耐,去了前线也不过是枉送性命,不要白白累了百姓。” 任何人听到父亲如此看低自己,心里都不会舒服,何况历李承锋这样表现欲极强的人,咬咬牙,恨恨道:“父亲这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若非你优柔寡断,朝堂之上,已经是我们的天下了,哪里有那两兄妹说话之地?” 李权今日也是一肚子的火,又听着儿子这样说话,登时满腔怒火一上来,拍桌而起,“住嘴,滚出去。” 李承锋心中再有不甘,也不敢与自己父亲犟嘴,眉头一敛,沉声道:“父亲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死在那两兄妹的刀下。” 李承锋说完这句话,人已经出了书房。 李权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垂眸思量着什么。 李承锋刚走,李尚武便来到了书房,欠身道:“王爷,一切已经准备好了。” “切记,一定要做的滴水不漏,叮嘱血风,既要除去凤尘,也不能让炎夏吃了败仗。”李权垂首转动右手拇指上的螺母,语气平平淡淡,却难掩杀机。 李尚武迟疑片刻,“王爷,凤尘化名陈锋一事,血风并未回禀,他是不是起了二心?” “他不敢。”李权斩钉截铁,随后摆摆手,示意李尚武退下。 李尚武心中虽然还有疑惑,见李权没有说的打算,便不再追问,退出了房间。 李权默默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摊在扶手上,一声轻叹溢出口。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一个家没有规矩,只不过方寸大乱,可一个国没有规矩,便会天下大乱。 三日后,凤尘上了奏表,翌日三军开拔,赶赴边关。 接到奏表时,李汐正在乾清宫陪着李汐针灸。 第48章 见李汐眉头皱起,李铮伸手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汐儿,凤尘一定会赢的。” 李汐点点头,眸子深处却仍旧有抹不去的担忧。凤尘毕竟是头次挂帅出征,一旦战事有失,她不敢想象。 沈清鸣在李铮背部插入最后一根银针,取了帕子擦拭手,立即有女侍端来茶水给他。 李汐待他忙过,方才请了他到外间去,压低了声音问道:“沈公子,皇兄的病情,可有进展?” 沈清鸣清凉的眸子蒙了一层灰,“皇上体内的毒已经拔除的差不多,只是大脑损害太厉害,要恢复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是本宫太心急,沈公子辛苦了。”李汐明知这样的结果,却仍旧强作精神,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沈清鸣盯着李汐瞧了许久,方才柔声道:“沈某并非朝中人,于公主的利益并无冲突,公主在沈某面前,不必强颜欢笑。” 见李汐惊诧的目光,他方才惊觉自己的失礼,颔首道:“是沈某唐突了。” “本宫告辞了。”李汐不置可否,转身离宫。 在宫里这么多年,看了太多的人心,早已经习惯了伪装,即便在皇兄面前,她也不得不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唯一能够令她稍稍舒心的,便只有打小一起玩大的安佑。陡然听得另外的人说了这样的话,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新衣立在宫外,见李汐一人出来,忙跟了上去,“公主,明儿个还有誓师会,届时公主要去吗?” “这么多年,凤尘沉寂边关低调含蓄,可见性子并不喜爱热闹,又非名利心重的人。”李汐缓步在小道上走着,轻声道:“何况,即便本宫令百官相送,六皇叔也会阻止,倒不如大家落个轻松。” 一边说着,听得身边传来了隐忍的笑声,李汐挑挑眉头,疑惑地看着身边的掩唇偷笑的丫头,“你笑什么?” 被发现,新衣索性笑的明朗些,退后两步道:“奴婢是在笑公主,还未过门呢,对驸马爷就了若指掌了。” 李汐一愣,声色不动,“驸马爷?” 她唇边绽放一朵笑靥,她虽然不知凤尘为何会答应,可心里却清楚,他并不赞同这个婚姻。也就说,他们之间,只关乎朝堂,并无感情。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凤尘是我执政以来,碰到的最难应付的对手,我若是不了解清楚,如何应敌?” “对手?”新衣不解,二人即将成亲,何况凤家对朝廷也是忠心耿耿,怎会是对手? 李汐笑而不语,又抽身离去。 凤尘此人,太过桀骜不驯,这样的人,非是一般规矩能够束缚他的。除了忠义二字,而他忠的不是自己这个公主,是炎夏的百姓。 这一点,是他的优点,也是致命的缺点。 若控制的好,为自己所用,炎夏之福气。若是控制的不好,便是炎夏的灾难。 何况他手中还握着自己的软肋,那二十万铁骑,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拿到。 雾蒙蒙的天还未亮,李汐一袭紫衣静静的立在窗前,看着窗外树影斑驳,心神却不知跑到了何处。 抬首,遥遥看向城门方向,此刻那里,有一群热血男儿,正要抛开自己家中妻儿,穿盔带甲,奔赴前线。 新衣取过一件锦荣花雕的袍子给李汐系上,“公主但真料事如神,昨儿安国候进言百官相送,廉亲王便极力反对。” 李汐伸手拢一拢袍子,有些不安的皱了皱眉,“新衣,我们去城门。” “可公主,还要早……”新衣的话还未说完,自家主子已经快步迈了出去,只能一边跟上去,一边找人去准备马车。 凤府,凤尘一袭银色铠甲,身后一袭如火的披风,手里拿着一个同色的头盔,静静的立在门外,双眼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晕染一片火色。 兰青言却依旧是一袭黑袍,一头秀发不同往日的随意,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虽漫不经心靠在门边,眼神却格外认真。 二人没少上战场,却都是些小打小闹,可此次不同。二十万大军的性命交付他们手中,炎夏的安危就在他们肩上。 管家福伯牵了两匹红鬃烈马立在门外,兰青言勾勾嘴角,率先跃了上去,见凤尘也上来,仰天一笑,“卧了这么多年,凤凰终于要展翅而飞了。” 言罢,策马奔驰而去。 凤尘正要跟上,听得身后脚步声传来,转头望去。凤铭青衣宽袍,站在门边,“我们凤家军的声威,为父交给你了。” 凤尘微微一愣,记忆中伟岸的身躯,似乎也变得佝偻了。他神思一沉,点点头,“孩儿记住了。” 凤铭又道:“你要时刻牢记自己的使命。” 凤尘没有应话,他的使命是保护炎夏,并不包括那个女人。 凤铭站在门外,看着逐渐消失的在视线中的两个身影,轻叹了口气。 略凉的晨风掠过凤铭的脸颊,撩起的鬓发中参了几丝白发,给这个老人添了几分沧桑。 京基城门之下,二十万大军列阵而站,长枪在朝阳下散发着一道道刺眼的光。远远瞧着,白色与黑色交错相叠。 李字黄旗与凤家橙色大旗在风中侧翻,威严,端庄。 李汐来得早些,带在城墙上看着一对对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立在城墙之外,紫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袭紫袍如一株紫色的竹,直直的立于城墙之上,眸看着城墙下整齐的三军,心不由微微的有些震撼,微敛着眸,遮住了眼内几许复杂之色。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若没有战争,这些人现在都在待在家里,手里搂着娇妻,膝下儿女成群。不必为自己的生命担忧,而现在,他们将赴战场,生死难料。他们这些壮士,皆是为了国家。 心思百转间但见城门下凤尘、兰青言两个身影打马而过,一人银色的铠甲,烈烈如火的披风,一人锦衣黑服,俊逸非凡。李汐看着冲在最前面的凤尘,微有些愣。 哒哒的马蹄声划破这一片肃穆,众将士目视前方,无一人侧目。 凤尘与兰青言策马而来,目光扫视前方。 领军副将是个新近提拔上来的,父亲是李权的门生,对凤家本就有敌意。何况凤尘不过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不过仗着自己父亲的地位,便跃居他之上。 一步步靠着自己走上来的他,自然是瞧不起凤尘的。可见了凤尘来,却是毕恭毕敬地上前,“末将王岩,恭请元帅誓师。” 凤尘立马再上,眉眼一低扫了一眼,在扫过众军,默不作声。 兰青言知晓凤尘脾气,哪里是会说这些虚言的人,正要上前解了这尴尬气氛,凤尘却已经打马上前。 李汐来得早些,带在城墙上看着一对对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立在城墙之外,紫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袭紫袍如一株紫色的竹,直直的立于城墙之上,眸看着城墙下整齐的三军,心不由微微的有些震撼,微敛着眸,遮住了眼内几许复杂之色。 凤尘一手提着盘龙缠凤的银枪,一手拉着缰绳,控制着马速度,极其的缓慢。 哒、哒、哒…… 缓缓的马蹄声敲击在士兵心间,他们不由得抬首望去,看着马上那个一身银甲的年轻将领。 战事来报,所有人都认为,此次领兵的,必定还是那个战场之上无敌的凤将军。 可旨意下来,是凤将军不假,却是个从未领过兵的将军。 所有人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军中不少老兵是在战场之上九死一生活下来的,战场的上的残酷,是他们不愿提及的噩梦。 而元帅一职更是至关重要,关系三军生死,公主将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这不是拿炎夏的安危开玩笑吗? 心中虽有疑虑,可他们不敢有任何异议,因为凤尘是凤铭的儿子,更是未来的驸马。 凤尘在三军面前就停下,银甲下的一双眸子泛着冷光。在那双眸子的扫视下,众军纷纷低下头。 众人以为这三军元帅接下来会做一番激动人心的说辞。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赢。”凤尘说完这句话,便紧抿了唇。 凤尘向来淡漠,少有大声说话,嗓音低沉。这句话仍旧低沉,却因为刻意用了内力,随着晨风送入了人们的耳中。 众人心中一震,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凤尘却再没有说话的意思,转头看了眼王岩,“出发!” 王岩愣了愣,三军也愣了愣,耳边回荡着那句话,却又立即被风吹散。 不等众人回神,凤尘已经一马当先,策马奔出。 兰青言又是摇头又是扶额,凤尘果真不会官场上的一套,这样是好也是坏。 他对愣着的王岩笑了笑,“王副将,走吧。” 王岩这才反应过来,一声令下,三军开拔。 没有鼓舞士气话,也没有震慑士兵的话,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出发!三军齐动,迈着整齐的步伐,咚咚的踩在地上,一声一声的敲进人的心里。一刹那,李汐却只感觉心中热血澎湃,豪情万千! 兰青言策马追上凤尘,正要调侃,却听得身后声声娇喝,黑衣女子迎风而来。 对幻樱,凤尘与兰青言唯一的印象便是那双面纱下的眼。她一直站在李汐身边,却甘愿躲在黑暗中,双手染满鲜血。 就是这双眼,盯着对李汐一切不利的人和事,然后解决掉。 知晓她有话要说,兰青言停下待她。 幻樱却忽略他,只朝凤尘去,低声道:“公主在凤鸣山等着公子。” 凤尘敛眉,李汐竟然来了?稍稍犹疑,策马往凤鸣上驰去。 凤鸣山处京基东面,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这里原不作凤鸣山,只因五年前凤铭率军回京基护佑幼主登基,朝中势力为了挡他,一路设下埋伏。 凤铭一路浴血战来,就在凤鸣山,身中数剑,险些身亡。却仍凭着一股毅力,率领两百死士突破四千人的埋伏,一战闻名四海。 自此,这座见证了那场惨烈战争青山,被冠上凤鸣二字。 李汐策马立在山顶最高处,遥遥看着远处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朝阳漫过山峰,将她的眸子映成暖暖的橙黄色。 山下传来马蹄声,伴随着阵阵嘶鸣。 李汐转身,便见红鬃烈马上,那人一身银甲散发寒光,连朝阳都驱不散半分。 凤尘拉缰立马,看着那人鲜衣黑马,立在暖黄的晨曦中,精致的脸上英气十足,再无那日生宴的女儿态。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凤尘心中想着,拱手一礼,“公主有事?” “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难得的,李汐话里带着几许柔意。 凤尘不语,静静听着。 李汐沉默了半晌,却不知如何开口,转身仍旧看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城,幽幽开口。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一战成名,晓谕四方。”李汐念着当年在大街小巷传唱的调子,“父皇陡然轰世,皇子明争暗斗,三哥身负顽疾,六哥心智未全,父皇执意传位与六哥,授予本宫摄政大权。” “从接过印玺那一刻开始,本宫便发誓,定要护的炎夏平安。”往事总唏嘘,李汐年纪不大,却经历了旁人大半生不曾经历的事,自然比旁人多了一份感慨。 她的眼神却一片坚定,看着那个栩栩生辉的皇城,“凤尘,无论你如何看待本宫,本宫皆问心无愧。” “先帝遗诏的内幕,相信凤老已经与你言明,这场婚姻,本宫没得选择。”李汐转头看着马上的男子,见他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神色更为严肃,顿了顿又道:“本宫希望你,为了天下苍生,凯旋而归。” 凤尘定定地看着李汐,她明明只是一个女子,本该呆在闺阁中做着女红,嫁为人妻相夫教子。此刻却与自己站在凤鸣山巅,策马说着天下大义。 “你难道没有半点私心?”没来由的,凤尘有些厌恶这样的李汐,想要将她脸上的严肃打破,看她狼狈不堪时的模样。 “本宫的私心很大。”李汐苦笑,微风将她束起的长发撩在空中。从凤尘冷清的眸子里,他看到了自己眼中的期盼、顾虑、担忧,还参杂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她清楚,在凤尘心中,自己并没有资格站在这里,也没有资格与他说这些话。可她没有选择,就如当初接下印玺一般,她注定要为炎夏,付出一切。 “本宫私心期盼着,这天下再无大事,朝中得永世安宁,皇兄身子日以康复,本宫也可偷得浮生半日清闲。”她唇畔的笑逐渐温柔,一言一句中,都在勾勒着那个如画般宁静的世界。 凤尘听的愣了,他看到李汐毫不设防的笑,听到这个女子来自心底的声音。 她,终究也只是一个女子罢了。 他策马转身,三军前锋已经过了凤鸣山,黄与橙交织的大旗在空中侧翻,一路从山头蜿蜒到山尾。 “若天下人人都有公主这样的私心,炎夏也不会是今日这个局面。” 低沉的嗓音被暖风送来,李汐静静看着那抹银白的身影,细细琢磨着刚才的那句话。 “该死!”城墙之上,李承锋身着金黄战甲,立在城门口,狠狠盯着三军离去的方向。双手狠狠一击,打的城墙凹进去一块。 “凤尘不过是仗着他老子的能耐,哪里比的将军?只等他吃了败仗回来,凤家和公主的面子可就丢大了。”身旁副将眼里闪过一丝狠意,揣摩着李承锋的心理。 李承锋心中本就憋了火,被他这样一说,胸腔内本就憋了一团火,胸腔内本就憋了一团火,此刻副将这句话,正好将这把火烧得更旺。 “凤尘……”从牙缝里挤出两字,李承锋强压心中的怒火,缓了两口气,方才说道:“李尚武是不是已经出发了?” “星夜便赶去了边关。”副将回道。 “我要他死。”与凤尘相比,李承锋更恨的是李尚武。 凤尘再可恶,终究不是李家的人,可李尚武不同,他自小在廉亲王府长大,李权待他总是比自己好些。 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李尚武,便是这个必须先安的内。 “将军放心,我们的人已经混在三军之中,必定不会让二人活着回来的。”副将殷勤地鞠着躬,李承锋这样有勇无谋的人,最好控制。 九月,微末的西风带着枝头的桂香,散落在四海天涯。 李汐身子不似一般女子的娇弱,此刻还穿着薄薄的衫子,倚在来仪居的廊下,瞧着院子里几株秋菊含苞。 新衣领着侍女在屋子里收拾,妥当后出来,瞧见李汐手里捏着的信,上前掩道:“三军开拔已经半月,即将抵达边关,幻樱的书信是三两天来一次,只担心公主不放心。” 李汐回神,又垂首看了看手中的信,递给新衣,“烧了吧。” 新衣接过,如往常一般,正要拿去焚毁。却瞥见信上的字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行军一切正常,只是军中多鼠。” 这随后附着的一句,明显不是幻樱的笔迹。 她正疑惑之际,李汐道:“那是凤尘写的,看来六皇叔已经开始行动,军中此刻不得安宁,凤尘与幻樱的处境,十分被动。” 随后又转了语气,“以二人的实力,相信他们有办法应付,六皇叔不认同我摄政,可不会拿炎夏的安危开玩笑。我担心的,是李承锋。” 李汐移步出了走廊,行至几株波斯菊旁,垂眉打量着这些傲立风霜的生命,“新衣,传令下去,封李承锋为禁军校尉都统,统领京基一切兵务。” “主子,此事是否与凤将军他们商议再做定夺?”京基的防卫尤其重要,皇宫过半的侍卫已经在李承锋的掌控中,若再将京基的兵务交给他,岂非将整个皇城置于水深火热中? 李汐也是经过再三思虑,才做下的决定,虽是兵行险招,却能令减轻凤尘在边关的压力。这,也是她变相地向廉亲王服软。 新衣不再多话,主子的每一个决定,必定有其道理,这五年来,她的决策从未错过。 只是,在沈清鸣这件事上,新衣头次与主子有了分歧。她深知主子是个重情义的人,对沈清鸣是没有戒心的,唯有求助三殿下。 只是,眼看着半个月过去了,主子与沈清鸣愈发走的近了,可三殿下那边,却始终没有回话。 自三殿下卧病以来,便不理会朝中的事务,可一旦主子有事,便会挺身而出。也不知此次沈清鸣的事情,他会不会出手。 新衣兀自想着,李汐已经进了屋子,窝在榻上午睡。 因李汐这两日想着边关的战事,总是浅眠,新衣在殿中染了几味安神的香,因取得都是鲜花特制而成,味道清奇,对睡眠有帮助。 正睡得朦胧,忽听得一个声音在唤她,熟悉,又想不起究竟是谁。 那声音和蔼的很,她一时间便循着声音去了,周遭忽然一片漆黑,阴森森的凉。 她欲往后退去,黑暗中却有东西将她束缚住,令她不能动弹。随即有无数的手,在撕扯她的衣服,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布匹撕裂的声音。 恐惧慢慢席卷全身,那冰凉的感觉令李汐痛不欲生,她急的想要呼救,可却如何也喊不出声,只能无助地、绝望地感受着那丝丝冰凉满布全身。 “李汐,你身为女子,就不该出现在朝堂之上的,不要怪皇兄心狠……”黑暗中那和蔼的声音,变得狰狞可怖。 李汐忽的想起了什么,泪水慢慢从眼角淌出,唇瓣一张一合间,无声地喊着不要。 忽然,一道清凉的光照进黑暗,李汐看着那个背光而来的人,虚眯着眼打量,想要看清楚那个人,却怎么也看不清。只看到那人裙裾处翻飞的两匹红鬃烈马。 “公主、公主、公主醒醒……” 有人在耳边轻唤,李汐蓦然睁眼,撞进新衣焦急的双瞳中。她愣了片刻,紧绷的身子送了下来,额头大汗开始往外冒,又闭上眼几缓缓。 新衣替她擦了额头的汗,待她缓了片刻,方才扶了她起来,“公主方才被梦魇住了。” “想起了些从前的事。”虽然只是一个梦,李汐却仍旧心有余悸,看了看外头的日晨,问道:“四皇子如今在何处?” 新衣不解,还是回禀道:“眼下被软禁在台州。” “令看守他的人不可松懈,不许他与外人接触,一应的俸禄皆按照六品大臣给。”李汐急促地说完,似乎还心有余悸,伸手抚着胸口。 第49章 新衣惊讶,端了一杯凝神茶给她,“主子放心,这些年来,一直都是这样办的,下头的人不敢松懈。” 李汐稍稍安心,缓和过来,察觉刚才自己的失常,“这两日我总不安,思及昔年的往事,便闷得慌。” “主子把弦绷的太紧。”新衣心思一转,“四皇子曾经对主子做了那样的事,合该死无全尸的。” 李汐未语,捧着茶杯,悠悠看着泛着黄晕的天空,良久,方才说道:“他终究是我兄长。” 不待新衣说话,外头有人女侍匆匆进了门,急切回禀道:“三殿下病情恶化,童儿急的没有办法,请公主拿主意。” 李汐才闭上的眸子又睁开,人已经到了门边,蹙着眉头往外走,“新衣,你去请沈公子,去水月别居。” 新衣不敢大意,嘱咐了女侍一番,便匆匆赶往乾清宫。 李汐一路疾走,路上碰到行人也不曾理会,一张脸苍白的毫无血色,眉间的忧愁久久化不开。 三皇兄的身子这几年虽不见好转,可修养的好,也不见恶化的情况,以至于自己一直疏忽了。 今儿天气温和,李盈盈领着丫头到花园里散步。 原本她是要趁着李汐生宴,好好羞辱她一番,却没想到凤铭手中,竟然藏了先皇遗诏。不仅没有趁机报仇,反而让她化解了嫁不出去的流言。 几个丫头都知道李盈盈心情差,皆小心翼翼伺候着,不敢丝毫大意,生怕一不小心惹了这脾气暴躁的主子,自己小命没了。 李盈盈心里寻思着,左右父亲已经派李尚武去了边关,定教凤尘有去无回,到头来李汐落了了个克夫的污名,倒也不错。 如此一想,李盈盈心里才算好过些,瞧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也明艳了许多。心思一沉,见斜里几个丫头匆匆赶了过去,眉梢一挑。 身后领头宫女连星得了她的意思,连忙追了上去,不多时便回来禀报,“是水月别居那位,得了重病,公主着人去看呢。” “李昭!”李盈盈眸子暗盈雾水,脸上再无盛气凌人,一丝懊恼,一丝担忧,一丝怨恨。最终咬咬牙,“去水月别居。” 连星犹豫道:“可公主说……”话才说了一半,被李盈盈怒目一瞪,再不敢吐半个字,垂首跟在身后。 李汐赶到水月别居,童儿领着她入内,却见沈清鸣已经到了,正在为榻上的人请脉。 李铮着急地立在一旁,一手抓着李昭的手,瞧着那紧闭的双眼,眉宇尽是担忧。 见李汐前来,担忧淡了些,却仍旧紧紧皱着眉头,“汐儿,好好的,三皇兄怎么会病倒?” 李汐如何知情,瞧着李昭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泛着点点白皙,担忧不比李铮少。只是不能表现出来,故作镇定,安慰一番,随后才将童儿叫了出去,细细询问一番。 “奴才也不知怎的,殿下命奴才去沏茶,转眼回来,殿下便睡着了,奴才给殿下盖被子时才发现殿下的身子冰凉一片。”童儿焦着眉头,眼中晕着雾气。 李汐深吸一口气,“平素照顾皇兄的太医呢?” “殿下嫌他们吵了清净,每月只让他们入宫一次,前两日才来瞧过,都还好好的。”见李汐目光犀利,童儿又道:“奴才已经着人去请了。” “她在哪里?”李汐眯着眼,几位太医皆是先朝留下的,医术自然了得,他们既然说皇兄的身子没事,就不该出现恶化。 童儿道:“奴才不知。” 李汐张嘴要说,听得开门声起,沈清鸣出门来,顾不得额角的来细汗,沉眉道:“三殿下本就被寒气袭体,此间又染了风寒,体温才会比旁人低了些。” 李汐闻言,稍稍放心,可瞧着沈清鸣一脸的严肃,她不敢大意,挥手令童儿退下,方才问道:“沈公子与本宫一句实话,皇兄的身体,还有多少日子可活?” 沈清鸣没料到她问的如此直接,不给自己留丝毫的退路。他行医的原则,从不对病人隐瞒病情,可对病人亲近之人,却是三缄其口。 在李汐淡漠视线的注视下,沈清鸣终于开口,“一年。” 李汐身子一软,踉跄着退后几步,伸手紧紧扣着门方,咬着唇瓣,如此才能令自己不发出声音。 虽早做好了准备,却高估了自己的承认能力,一想到那人不过几百日的光景,心痛的滴血。 沈清鸣伸出的手到了半空,陡然想到什么,立即缩了回去,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李汐,“若殿下应沈某医治,可保三年。” 李汐将目光转入房间内,李铮还守在床边,一心都在李昭身上,加上二人说话的声音很小,他也不曾听见。 三皇兄不是没有傲骨,只是他所有的傲骨都被自己磨尽,这五年来,他明着不管朝中大事,可每次自己遇到难关,第一个出现的总是他。 李汐在门边站了许久,久到双腿已经感觉到麻木,方才缓缓转身,朝沈清鸣盈盈一拜,“肯请沈大哥,救救我三哥。” 她这一拜,不是以公主的身份,只是一个想要哥哥活命的妹妹。 沈清鸣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怕殿下……” “他会接受的。”李汐第一次不等沈清鸣的话说完,便打断了。 沈清鸣不知李汐哪里来的自信,却没来由地相信她的话。“沈某定当尽心竭力。” “多谢。” 李盈盈一路来到水月别居,踏入院子,斜里一道寒光闪来,几枚银白的蝴蝶标就落在她脚边。 几个丫头吓得慌乱一团,李盈盈身子却站的笔直,眼中甚至有一丝恨意。她知道暗中的人,必定是李汐派来水月别居的,朗声道:“本宫不过进去看看三殿下。” 黑暗中没有人应话,李盈盈脚才刚提起,又是‘噌’的一声,火光在她脚边绽开。 她稍稍惊愕,明白自己弱再走下去,那人下一个瞄准的目标,便是自己的喉咙。 然而,紧紧是稍稍的停顿,李盈盈有抬起的脚步。火光一路在她脚边绽开,却没有一枚暗器落在她身上。 行至院子半中,一声轻呼从门口传来,“皇贵妃留步。” 来人说话间,身影已经窜到她前面,正是新衣。 新衣着白色束腰长衣,衣身绣着红艳艳的鸢尾。她朝李盈盈俯身行礼,脸上却丝毫没有敬意,甚至能够在她眸子最深处,看到一抹杀意。 “任何人没有公主的指令,不得踏入水月别居。”言罢,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强硬。 李盈盈心中暗恨,新衣是李汐贴身丫头,极得她信任,对李汐更是忠心耿耿,又是个软硬不吃得主。 她和幻樱两个,才是最难办的。 心思一转,李盈盈冷着脸道:“皇上给过本宫特权,宫里任何地方,本宫都可以去。你的意思是,公主的命令可以覆盖在皇上的命令之上?” 新衣动了动唇,“皇上说的任何地方,不包括水月别居。” “你不过区区一个奴才,也敢拦本宫?”李盈盈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怨恨,陡然提高了声音。 听得外面动静,李汐蹙着眉头大步出来,见二人对峙的局面,也猜出了大概。目光落在李盈盈脸上,犀利犹如芒刺。 “隐华,你在做什么,本宫不是说过,任何人擅闯水月别居,格杀勿论吗?”李汐看着李盈盈,话却是对着那个隐在暗处的人说的。 一旁的婆娑的树影开始摇晃,一抹冷冷清清的影从树上落下。她的全身,都包裹在黑色中,连唯一露在外面的那双眸子,也是漆黑一片,没有丝毫的光。 行至李汐跟前,隐华单膝落地,反手将一枚蝴蝶标插入自己的肩膀,未语。 “再有下次,这蝴蝶标取得便是你性命。”李汐这话是对隐华说的,目光却仍旧看着李盈盈。 李盈盈心里清楚,李汐这话摆明了是说给自己听的,她不由得退后,再退后。 一直退到门边,看着那座种满水竹的院子,突然间服了软,“我只是想看看他。” “看他?”李汐一声冷笑,示意新衣将院子里的丫头都打发出去,一步步逼近李盈盈,“李盈盈,你不要忘了,当年是谁害的三哥变成现在这样的。” 李盈盈是心高气傲的,可在听到李汐这句话时,却不由得身子打颤,说话的声音又软了几分:“我没忘,但……” “没忘就好。”李汐不想与她多做纠缠,打断她的话,转身,恶狠狠道:“若非为了炎夏,早在五年前我就杀了你。” “李盈盈,你不要考验我的忍耐力,这些年死在我手上的人不少,多你一个,也不多。”这句话说得平淡,可里头蕴藏的杀气与怒火,却很明显。 李盈盈身子又退后数步,踉跄着出了水月别居的门。 李汐站在院子里,仰头长长叹出一口气,却见前方的沈清鸣盯着自己,目光中满含探究。 她无奈的一笑,却极其的苦涩,“我本是心狠手辣之人,比不得沈大哥济世之心。” “公主济的是万民。”沈清鸣少有说漂亮话,这句话,却是出自真心。 李汐笑了笑,不置可否,正如与凤尘说的那般,那不过是她的私心罢了。 一直到午间,李昭才醒来,兄妹二人皆松了一口气,在水月别居停留半个时辰,便被李昭赶了出来。 深知李昭的性子,李汐唯有安慰着李铮离去。 李昭将李汐二人请走,却留下了沈清鸣。他卧在床上,背靠着玉枕,柔柔的目光落在床边白袍男子的身上,许久不语。 沈清鸣被他盯得不自在,李昭的目光中没有任何目的,可就是这样才令他害怕。这样的人,巧妙地将自己的情绪隐了起来,然后在不经意间将所有人看穿。 “殿下的身子若再受寒,只怕药石无医。”沈清鸣从一旁取出笔墨,在床边的案前铺开,垂首书写。“药方是公主让沈某开的,用与不用,在殿下一念之间。若殿下按照此药方调理,可保三年无虞。” “多活两年又如何?”李昭忽而转了视线,仰首,却只能看到暗红的帐顶。他唤来童儿,要在竹林间安榻,自己到那处躺躺。 童儿兀自担忧,沈清鸣便将药方交给他,“殿下的身子,不能再去外面,快要入秋,外头风大。” 童儿心中一喜,连忙点点头,“神医说的没错,殿下就在屋子里罢。” 沈清鸣又道:“屋子里也有些寒气了,记得每日为殿下燃个暖炉。” 沈清鸣又叮嘱了一些,童儿一一记下,方才离去。 李昭静静看着沈清鸣,一直未曾出言阻止,随后问道:“身子凉了,可以躲在屋子里,燃个火炉。可人心凉了要怎么办?” “沈某行医数载,自认这世上还没有什么病能难倒的。”他微微一顿,抬首迎上李昭的视线,“唯有这人心,伤了、凉了、累了皆是无药可医。” “哈哈哈……”李昭大笑出声,却又引得阵阵咳嗽,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沈清鸣淡然而坐,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李昭咳了许久,取了床头的帕子捂着嘴,再拿起时那帕子上已经有一滩鲜血。他用干净的一角拭去唇边的血丝,毫不在意地放在一旁,“药我会按时服用,你走吧。” 他既然下了逐客令,沈清鸣也没有留下去的理由,起身告辞离去。 李昭一人卧在床上,闭目养神,许久之后,方才睁开眼,唤了声,“隐华,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大门应声而开,童儿捏了张纸条进来,递给李昭过目。 纸条上工工整整写了三个字,“无异常。” 李昭点点头,忽然又觉得有什么不对,不顾童儿的阻拦,起身几步行至门边大门拉开,门外的黑衣女子盘腿坐在廊下,肩膀处的衣服颜色格外深沉。“你受伤了?”声音虽然仍旧平淡,可掩不了其中的担心。 女子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起身微微俯身行礼,便转身离开。 “怎么伤的?”李昭没有唤住她,只是淡淡地问童儿。这样的伤对隐华来说不打紧,平常性命攸关的伤口在她眼中,也不过一个刀疤而已。 “适才皇贵妃硬闯,隐华没有拦住,公主责罚了她。”童儿一边回着,一边小心翼翼抬首看李昭的表情,见那张脸上仍旧一脸的风淡云轻,方才松了口气。 “皇贵妃?”李昭轻声呢喃着三个字,想了许久,“是她啊。” 童儿不知他什么意思,没有回答。李昭便不再搭话,进了屋子。 半月下来,凤尘与兰青言二人,时而策马在三军之前,在三山之间悠转。时而打马在后,立于山峰之巅,观察三军走向。 军中大事,二人皆不做理会,一手交给副将王岩打理。 这日正午,日头毒辣,王岩便有意下令,三军于山谷间休息,待日头下去,一举奔赴边关铜城。因凤尘与兰青言皆不见,临行又将军中的大事交给了幻樱,他遇事只能和这个冷漠的小姑娘商议。 幻樱端坐马上,四下看过山谷地形。她自小是被当做杀手培养的,对地形十分敏感,只看一眼,便知道此处几并不适合安营扎寨。 左右山峰覆盖着青翠植被,山间的过道紧容五人同行,参天古树下在阳光的照射下投下斑驳的影,不远处便有一个水潭。 这样的地界,无论是埋伏还是袭击,都是十分有利的。 她正要摇头拒绝,却见兰青言打马前来,朗声道:“传元帅命令,大军再次安营扎寨,稍事休息,待日头下了再赶路。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大军一阵骚乱,已经就地起营地。一边欣喜可休息,一面对这位年轻的元帅阵阵鄙视。 行军半月有余,唯一下的命令,竟然是休息。 幻樱深深地看了兰青言一眼,她看人的眼光独到,也不信这二人但真如三军所言,不过顽劣的世家子弟。单凭公主特意让随军而来,便不简单。 兰青言以眼神示意远处盯着幻樱看的几个士兵,调侃道:“自古可没有女子随军的道理,这些热血男儿在军中,一年半载不见女子,如今,你可成了香饽饽。” 他话音刚落,一名士兵已经被众人推搡着过来,在幻樱跟前结结巴巴地说道:“幻樱大人,营帐已经为你扎好。” 兰青言得意地祛了幻樱一眼,打马离去。 幻樱却目光一冷,“不必。” 一个存在安全隐患的地方,她是不可能好好休息的。 凤尘立在山巅,居高临下看着营地从山谷这头蜿蜒至那头,片片白色营帐间,炊烟已起,扶风直上。 兰青言与他并肩而站,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鼠之所以为患,只因群居出没,必须得连根拔起,否则一旦遗漏下,后患无穷。” 他念着的,是李汐才飞鸽送来的话,“这护国公主,倒是和你想到一块儿去了。” 凤尘不语,看着独自立在半山腰的女子。 似发现有人看着自己,幻樱抬首,正看到凤尘。心下一沉,打马朝他奔去。 “你这次带了多少人来?”待幻樱至身后,凤尘开门见山问道。 幻樱丝毫不觉惊讶,她可不信凤尘与兰青言这半月,但真去游山玩水去了。“二十人。” 凤尘啧了一声,女策的人数不过百,李汐竟舍得派了二十人来随着自己,不知是对自己的信任,还是不信任。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今晚,盯紧这些人,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击毙。” 见幻樱迟疑,凤尘又道:“明日便可抵达边关,今日是他们最后的机会,这一路上,你不是也解决了不少人吗?” 下午,一道指令传遍三军,元帅忽然染上了重病,大军继续原地休息,待元帅病好后,再行出发。 夜,如泼墨一般,沉沉地压着大地。一轮孤月也被乌云遮挡,三两星子落下。 凤尘和衣躺在床上,黑暗中一双眼微微眯着,静静听着外头的动静。 几突兀的鸟啼划破山谷,外头传来细碎的声音,凤尘翻身而起,撩起被子覆在榻上,自己转瞬躲入床后。 见两条身影快速闪进帐篷,没有丝毫犹豫,对这家床铺一阵乱砍,随后又立即闪出帐篷。 就在二人离开帐篷的那一瞬,外头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刀剑相撞之声传来。 凤尘出了帐篷,见兰青言领人将二人扣下,脸上的笑还未蔓延开,却见那二人身子软软倒了下去,嘴角有黑色的血液流淌。 羁押二人的士兵下身探了鼻息,“元帅,已经没气了。” 凤尘眉头一敛,抬首见幻樱带领着二十名黑衣女子前来,手里拎着几个血淋淋的头颅。 “主子,幻樱来了消息,凤尘一夜将军中所有奸细铲除,简直大快人心。” 清脆的声音划破来仪居清晨的宁静,新衣捏着信进了殿。湛蓝的十二章纹长袍上印着点点露珠。 李汐正对镜整理飞凤羽冠,闻言露了笑脸,“他果然没让我失望。” 说着展信看过,末尾瞧见凤尘生病的字样,脸色微变。立即命新衣准备纸墨去信,执笔要书,却不知该如何下笔。犹豫再三,终下笔。 “主子,早朝时间到了,只怕今儿个廉亲王又要给主子难堪了。”新衣将信收好,贴身收着。一边替李汐整理着衣襟,一边说着,唇角掩不住一丝笑意。 “他为难我也就罢了,只要不为难边关那几十万军士,便是好的。”李汐瞧瞧镜中的自己,紫金长袍上孔雀开屏,这一身华服虽然简单,却是耗尽千金之作。什么时候,自己能够彻底换下这身摄政服?“走吧。” 早朝按部就班进行,李权仍旧端坐朝首,与凤铭安国候嚼嚼舌头,丝毫不见异样。 他安分,李汐自然乐的轻松,只简单带过凤尘已经率领三军抵达边关的事,便又说起炎夏的其他事。 早朝散的快,李权一路冷着脸回府,李尚武早已经在书房等着。见他以来,人已经跪下,“请王爷责罚。” 李权瞧了瞧他,半条胳膊吊着,脸上也多有擦伤,沉眉道:“怎么弄成这样?” 李尚武埋下头,小声说道:“凤尘武功太厉害了。” “是老夫低估了那两个小子。”李权悠悠一叹,军中有不少自己的人,凤尘却在半月时间内,将他们全部找出,并且一一除去,可见不简。“此事就此过去,他若在铜城出事,对我军士气影响太大,会给北狄可乘之机。” “谢王爷不罚之恩。”李尚武道。 “你先下去养伤吧。”李权罢罢手,他相信李尚武已经尽力,只是凤尘太过狡诈。 第50章 李尚武退出书房,见李承锋迎面而来,上前颔首行礼,“老爷正在书房。” 李承锋瞥了他一眼,“尚武大哥一想骁勇善战,没想到这次竟然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手中,实在是可笑。”他心里清楚,李尚武的伤根本不是凤尘弄得,而是自己派去的刺客。只是没想到他命这么大,那么多刺客,竟然也让他逃脱了。 李尚武盯着李承锋看了许久,收敛起眼中的寒光,意味深长道:“小伤而已,不足挂齿。身上的伤算不得什么,人心若是凉了,就无药可医了。公子好自为之。” “昭哥哥……昭哥哥……” 一声惊呼,榻上的人陡然惊醒,满头大汗地坐起,急促喘了几口气,粉红的衫子已经被汗水浸透。 “娘娘怎么了?”守在外间的连星连忙入内,见李盈盈坐在榻上,一脸惊惧,忙上前安慰。 李盈盈陡然间回神,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敛起眸子,哑声问道:“皇上在何处?” 连星回道:“皇上此刻在勤政殿,要奴婢去请吗?” “罢了。”李盈盈想了想,苦涩地说道。“替本宫梳洗,出去走走。” 九月秋菊傲霜,宫里的菊花因有人精心培养,更是开的格外的艳丽,又大多是名种,少见的很。可这些明艳的东西,此刻在李盈盈眼中,又是一番伤感。 记忆中有人对菊情有独钟,只爱它的傲霜骨气,如今这菊花仍旧傲立秋风,却连那人的面,都难以一见。 “你将这两盆波斯菊,送去水月别居。”李盈盈拖着暗红的袍子行走在花间,脸上多是伤感。此刻已是黄昏时分,暖暖的阳给院子里的花都披上一层橘黄的纱衣。 连星应下,掩下眸子里的惊愕,唤来几个丫头,将李盈盈指定的几个花盆搬走。 行遍一个院子,李盈盈神情懒怠,连星立即搬了一张榻椅放在廊下,她便拥着薄薄的被子躺在上头,闭目浅眠。 半个时辰过去,去送花的丫头神色匆匆回来,神色惶恐。 自那夜后,李盈盈日日宿在乾清宫,宫里的妃嫔又是羡慕,又是同情的。 李盈盈浑然不理,每日就歇在自己宫中,也不出去走动,夜间就去乾清宫,每日早晨回到宫中。 如此半月下来,整个人是瘦了一圈,身边跟着的几个丫头瞧着她如此翻半天腹地的变化,皆是心疼不已。可他们心中都十分清楚,只要是王爷吩咐的事情,无论主子心中多苦,都会照做。 一大早,外头便灰蒙蒙的,天气十分闷热。午时一过,便下起了暴雨。 李盈盈拖着一袭粉红的广袖长裙,静静地立在窗边,盯着檐下拉直的雨水出神。又瞧着院子里百花的第一场秋雨中低了头,唯有秋菊傲然。却因无法承受雨水的重量,折下枝头。 “娘娘,外头雨大寒气重,关上窗户吧。”自家娘娘自侍寝以来,便总是这样怔怔瞧着某一处,也不知心里究竟想些什么。每每这个时候,连星都会觉得,眼前的女子十分可怜。 这次,李盈盈倒是听话,素手拉上轩窗,往榻上恹恹躺着。 “娘娘哪里不舒服?”连星关切的话在瞧见李盈盈满脸疲倦时,噎了下去,找来薄毯给她盖上,执了伞匆匆外乾清宫去。 从甘露宫到乾清宫不远,可此刻下着大雨,连星又行的极快,以至于魏子良瞧见她时,整个人已经成了落汤鸡。 “魏大人,娘娘突然犯病,太医院到这里有些距离,求魏大人通禀皇上,请神医过去给娘娘瞧瞧病。”连星一瞧见魏子良,便拉着他的手下跪,苦苦哀求道。 魏子良强行将她拉起,去乾清宫内禀报,随后出来时,身边跟了沈清鸣。 她千恩万谢,带着沈清鸣回了甘露宫。 李盈盈将整个甘露宫的丫头都打发下去,此刻自己倚着榻椅,正在翻看一本旧书。听得外头的动静,连星带着沈清鸣入了殿,匆忙在榻前张了帘子以避嫌疑,又帮了凳子放置在帘外。 沈清鸣恭敬行了礼,在帘子外头落座,取出工具请脉,又问了李盈盈的情况。 “娘娘的身子,并无大碍。”沈清鸣收起工具,淡淡说着,却没有立即离开。 那双放置帘后的手,就势将帘子挑起,李盈盈坐在榻上,一脸漠然地看了看沈清鸣,随后示意连星也下去。 屋子里的二人都没有说话,窗外传来雨水敲打窗沿的声音。 ‘啪嗒啪嗒……’ 一声一声在空寂的大殿中回荡。 “娘娘召沈某前来,所为何事?”沈清鸣一路执了伞,袍摆被雨水溅湿,身上却仍旧干爽着。他毫不避讳打量李盈盈的目光,带这样一丝探究,一丝怜悯,还有一丝漠然。 “本宫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怀上孩子。”李盈盈一脸决绝地看着沈清鸣,坚定而倔强,隐忍中却又带了一丝不可拒绝的气势,“你必须帮我。” 沈清鸣显然没料到李盈盈竟然会为了这事找他,他默了片刻,轻笑着摇头,语调仍旧温柔,温柔中却头这就疏离,“此事沈某无能为力。” “你可有。”李盈盈脱口而出,不给沈清鸣拒绝的机会,“神医清莲,这世上没有你办不到的事,一如你救了李汐,一如你此刻身在宫中。” 沈清鸣清明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冷冽,转瞬又温柔成了一湾春水,笑意荡开。“娘娘近日宿在乾清宫,想来不必沈某操心才是。” “本宫未曾与皇上圆房。”到底是女儿家,提及这样的事,李盈盈脸上不自觉地露了一丝羞涩。可很快就被掩饰的干干净净,换了一脸的冷漠,“此事只有你能帮本宫,只要本宫怀上孩子,你想要什么,本宫都能给你。” “沈某入宫,不过应公主所托,本着医者仁心的原则,给皇上治病罢了。娘娘这样的请求,恕沈某无能为力,先行告辞。”沈清鸣说着,起身告辞。 “沈清鸣。”李盈盈失声叫住他,“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当年那件事情的真相吗?” 沈清鸣身形一顿,眸子寒光尽显无余,转头,嘴角却牵出一丝诡异的笑,柔柔的语调中,却是森然的话。“娘娘知道些什么?当年的事,究竟还有什么隐情?” 在那双眸子的注视下,李盈盈忍不住往后仰去,垂首避开那咄咄逼人的视线。语气也软了不少,“此事一过,本宫立即帮你调查,以本宫的身份,比你调查起来,要容易的多。” “我如何信你?”沈清鸣已经有些动摇,李盈盈很能把握人心,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何况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只需要动动手脚,太医院那班人如何是自己的对手? 只是李盈盈既然是李权的女儿,又如此工于心计,不得不防。 “拿龙嗣开玩笑,本宫已经身在刀尖,而你沈清鸣就在本宫身后,随时可推本宫下火海。”见沈清鸣松了口,李盈盈稍稍放心,“而你沈清鸣,自然有的是方法自保。” 沈清鸣又盯着李盈盈看,就像是想要透过她,看清楚她体内隐藏的那人。又像是在思考着李盈盈的话,许久之后,他才晕开一抹熟悉的温和的笑,笑意直达眼底。“你要我怎么做?” 从甘露宫出来,雨渐渐小了,远远瞧着那抹明黄的身影靠近,沈清鸣迎了上去,“皇上。” 李铮一脸着急,见了沈清鸣,忙问道:“沈大哥,盈盈的病如何了?” 沈清鸣深深做了个揖,“皇贵妃的身子无碍,只是受了些风寒,注意保暖便可。” 李铮松了口气,道声谢,要往甘露宫去,却听沈清鸣道:“皇上,到时间服药了。” 无奈,他只得跟着沈清鸣回了乾清宫。 继首战告捷,凤尘与兰青言趁胜追击,又与敌军两次遭遇,皆获得大胜。 消息传来,李汐忍不住抚掌大笑,一个好字还未脱口而出,见满朝文武皆瞧着自己,忙敛了神色,“凤将军三战三胜,乃我炎夏之幸。北狄扰我百姓,必定给它一个沉痛的教训,方才能令他们安心。皇上与本宫的意思,再调集十万大军,并后期粮草,赶赴铜城,相助凤将军。” 李汐话音落下,满朝议论起来,有人同意她的看法,不将北狄打的疼了,不知炎夏天威不可犯。可也有人反对,毕竟战争劳民伤财,只要北狄不再来犯,我们何必消耗财力物力? 凤铭与安国候自是支持李汐的,李权端坐朝首不发言,朝中便有过半的官员呈观望之势,一时间反对的、赞同的、观望的,分成三派,各自僵持不下。 李汐面色微寒,边关安危事关炎夏百姓的安居乐业,这些身在高位的人,只顾着自己的荣华,丝毫不为百姓考虑。 她微微叹口气,将目光放在李权身上,李权不发话,这个决定便很难下。“皇叔认为如何?” 眼下,她也只能期盼这个一心要把自己从摄政大椅上拉下来的人,心里还怀着天下。 听得李汐问了自己,李权起身,朝她抱拳,神色淡漠道:“战场已开,这民也劳了,财也伤了,百姓的安危也得到了保障。” 他说到这里,便坐下,便不再言语。 李汐无奈地扶额,六叔这是摆明了要站在中间了。他不发话,可如何是好? 目光只得又落在安佑的身上,他鬼点子一向最多,现在正是用他的时候。 迎上李汐的视线,安佑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无奈。这朝中多是保守的顽固派,连父亲都没法说服他们,自己这个闲侯爷能有什么说服力? 朝上形势僵持不下,李汐只得无奈,示意李铮退朝。 谁知,李铮却在此时起身,望过众人,朗声道:“圣旨,令安佑为先锋官,率领十万大军,押解粮草赶赴边关相助凤尘,驱逐北狄。” 满朝鸦雀无声。 所有人皆静了下来,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惊愕地看着那个立在玉阶之上的男子,有那么一瞬的恍惚,突然觉得,这就是炎夏的皇帝。 李汐也怔楞住,皇兄在朝堂之上从不发言,更遑论拟定圣旨。 李铮原是见李汐为难,这才站了出来,如今见众人都不说话,自己心里也没底。他目光中透了一丝恐惧,不着痕迹地退后两步,感觉到李汐的视线就落在自己身上,突然间就有了勇气。 整个朝堂鸦雀无声,安佑脸上的表情有惊愕换成欣喜,又在嘴边化出一抹无奈。他整襟上前,双膝落地,“臣,领旨。” 李汐的瞩目,安佑的话,给了李铮无尽的勇气。他面色一正,朗声道:“新衣,即可拟定诏书下放六部。小侯爷,朕等着你们凯旋归来。” “臣定不负皇上众望。” 早朝在众位大臣惊愕与扼腕中散去,李铮一入勤政殿,便拉着李汐迫不及待问道:“汐儿,皇兄有没有做错?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李汐看着适才还一身凛然的人,此刻在自己面前,犹如怕做错事的孩子,心中泛起点点暖意。笑着拉住了李铮的手,柔声道:“皇兄做的不错,这才是我炎夏的皇应有的气势。” 李铮如释重负,“沈大哥……”随后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忙闭了嘴,一路跑着出了勤政殿,“我去找沈大哥。” 李汐无奈地摇摇头,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仔细脚下的路。” 待李铮身影消失,李汐挨着案坐下,神色却格外的沉重。 “主子,照此看来,皇上的病情有所好转了。”新衣端着茶上前,见李汐神色不对,担忧问道:“主子在担忧什么?” “皇兄病情好转,我本该高兴的,可心里总觉得不安。”李汐深吸一口气,见新衣担忧的神色,隐去眉宇的不安,“许是我多虑了。你下去准备一下,传安佑入宫一趟。” 新衣应声而去,安佑还未来,倒是有女侍来禀报,皇贵妃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李汐闻言不知悲喜,李盈盈这两月来一直宿在乾清宫,为的就是这个孩子,六皇叔该当高兴了罢。 默了许久,李汐才吩咐道:“立即请宫里最好的太医给她安胎。” 女侍小心翼翼回禀道:“皇贵妃指名要神医给她安胎,说宫里的太医信不过。” 李汐咧咧嘴笑,太医院可有不少太医是他们李家人,李盈盈连他们都信不过,却偏偏相信沈清鸣?沈清鸣要负责皇兄的病情,正好皇兄也必定是要陪着她的。想了想,她又觉得不妥,沈清鸣不仅要负责皇兄的病,还要负责三哥的身子,如何抽的开身? 如此一想,李汐也为难了,李盈盈既然把话说出来,宫里的太医她肯定是不用的,届时再三言两语挑拨,皇兄也会偏帮着她,又要闹起来的。 李汐正兀自沉思之际,新衣已经领着安佑进殿了。 安佑听过李汐的顾虑,无谓地笑笑,“能者多劳,宫里最好的太医莫过神医清莲,皇贵妃初得贵子,自然小心为上。你又何必计较那么多,左右那位神医在宫里,只怕也是闲着无聊的。” 李汐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便让女侍去乾清宫问问沈清鸣的意思,又让新衣去库房挑选着礼物,送去甘露宫。又言明自己晚间再去看她。 女侍领命去了,新衣却有老大的意见,嘟着嘴表示不满,“主子对她也太好了。” “她肚子里是皇兄的骨肉。”李汐对李盈盈的厌恶不比新衣少,可一想到她也是个女子,被父亲逼着入宫,也是可怜。 新衣一面嘟哝着,一面下去了。 “你这丫头,都让你宠的无法无天了。”安佑随意择了一处坐下,笑着调侃李汐,却没想到自己完全没点正经。 李汐无奈地白了他一眼,正色道:“倒是有事与你交代,此次赶赴边关,责任重大,途中万不可有闪失。六皇叔那头,李盈盈如今有了身孕,他肯定不会再打你们的主意,此次你去该是安全的。” 安佑一声短叹,又是一声长叹,最后歪在桌上笑着打量李汐,“你告诉哥哥一句实话,是不是对凤尘那小子上心了?” 李汐知道安佑素来没个正经,可也没想到她问的如此直白,未羞先恼道:“若你肯将关心风月之心,放一半在朝堂上,我也不会如此为难。” 安佑笑着打哈哈,随后又将话题扯上凤尘,“三军凯旋之日,便是你与凤尘大婚之时,你,但真不后悔?” 李汐在安佑面前从不掩饰自己,闻言一声苦笑,“你觉得我有后悔的余地吗?” 安佑不语,忽的上前揉揉李汐额前的碎发,转身离去。 李汐兀自撑着案,胡乱想着安佑的话,想着想着便自嘲地笑了起来。两人不过政治婚姻,有什么值得上心的? 李盈盈一朝有孕,后宫掀起不小的风波,无论是一心要巴结她的,还是打从心底厌恶她的,无一不纷纷上门送礼,一时间甘露宫热闹非凡。 而李盈盈每日懒懒地坐着,看着那些人来了又走,嘴角轻轻勾着一抹仍旧嚣张的笑意。这笑意在李汐到来的那一刻,化作了一丝得意,一丝挑衅。 李汐无心与她计较往昔的事情,目光落在她用手拢着的小腹上,细细嘱咐着平常的一些琐事,仿佛之前那些不愉快,从来未曾发生。 李盈盈歪靠在榻上,一手抚着小腹,微微抬首看着李汐,嘴角的笑张扬而放肆,“你现在是不是想要杀死我?” “我杀你做什么?”李汐微微摆手,新衣已经搬来一张莲花凳来。 李汐坐下后,才仔细看了看李盈盈,两月不见丰腴了不少,小腹隆起虽不明显,从她护着小腹的双手可以看出,里头正孕育了一个小生命。 见李汐的目光,李盈盈本能地缩了缩手,紧紧捂着肚子,“你早就想要除去我不是吗?” 李汐莞尔一笑,自己确实想要除去她,可今时不同往日,六叔要利用她肚子里的孩子,自己为何不可以利用?这个孩子一出世,便可立为太子,届时朝中反对自己的人,定会因为太子而拥立皇兄。 李汐的笑,令李盈盈心中发寒,她忍不住将身子往榻上缩一点,拢紧了薄毯将自己裹得严实些,戒备地看着李汐。 “你既然请了沈公子为你养胎,便说明你清楚地知道这个胎儿的重要性,不要出了差错,这是你在宫里唯一的筹码。”李汐脸上带着惯常的笑,笑的很诚挚,精致,也很冷酷。 李盈盈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笑,幼年李汐也是这样笑的,天真又可爱。可如今这张笑脸,给她的除了陌生感,便是恐怖。 “李汐,你在盘算着什么?”李盈盈不自觉地护着小腹,生怕李汐下一秒就会扑上来。 李汐仍旧静静地坐着,盯着李盈盈的肚子看,看了许久,她才起身离去,行至门边,方才回头冷笑着对李盈盈说道:“皇兄是真心待你,即便你对他无情,本宫希望你看在幼年的情分上,看在腹中孩子的情分上,不要负了他。” 她的声音温柔,这却不是请求,而是警告。 李盈盈看着那一抹绛紫的身影消失在门边,拢着小腹的手无力垂下,唇边荡开一抹嘲讽的笑,“可惜,我肚子里什么都没有。” 新衣不知主子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一旦有了孩子,廉亲王一定会利用这一点逼迫主子离开朝堂,届时即便有二老相助,朝堂之上又会掀起一番风云。 李汐何尝没有想到这些,只是李盈盈这孩子生下来,对自己是利大于弊。一来孩子被立为太子不满自己摄政的人,定会将目光放在太子身上,全力相助他。二来也可暂时牵制李权,一旦与凤尘成亲,得到虎符,届时便可不受李权的摆布。 虽是如此打算,李汐心中却是没底,想起先头凤铭的话,心中惴惴不安。 凤铭在得知李盈盈怀孕后,第一时间找到李汐,他担心李盈盈日后会利用孩子,挑拨皇上。 一路想着,李汐择了一条小道转入,两旁的竹叶掩映着苍翠的藤蔓,藤蔓上爬满了不知名的紫色小花。 新衣将带来的东西交给甘露宫的丫头,这一出宫便不见了李汐的身影,寻了许久才在小道上见了她。瞧着她愣神的模样,便知又是思索事情过头,连路也不认得了。 她轻叹一声,正要上前去,却听得一缕幽咽的笛声传来,如泣如诉,正是沈清鸣在李汐生宴上吹奏的那首曲子。 第51章 曲子令李汐回了神,茫然地瞧了瞧四周,便循着笛声走去。她一边走,身子一边忍不住颤抖,紫色衣袍勾住两旁的竹枝,引得一路竹叶乱颤,却浑然不觉。 穿过竹林小道,又转过两个轩廊,笛声越来越清晰,李汐的颤抖也越来越明显。 最后,她终于停留在一座古老的宫殿面前。 殿门虽打扫的干净,可因年久失修,朱漆开始斑驳脱落,留下一点点乌黑的痕迹。笛声透过门缝,从里头传来,清晰可闻。 “母妃,是你吗?”李汐人已经恍惚着朝那道铜门走去,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一声期待,还有委屈与哭诉。 新衣瞧着不对,连忙上前一把拉住李汐,大声喊道:“主子,你醒醒,皇太妃不在里头。” 笛声戛然而止,李汐回神,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朱漆大门,自嘲地笑了笑。 “新衣,我是不是好傻?”李汐无力地靠在柱子上,脸上的笑十分的苦涩。 新衣紧紧抓着李汐的手,想要给她安慰,可实在不知说什么,最后只是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不知公主驾到。” 温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李汐身子僵直,生生地拽着新衣的手,收拾了一下表情,才转过头去。见果然是沈清鸣,他仍旧穿着一袭白色的袍子,拱手在前行礼,两手之间握着一管笛子。 李汐已经有些明白,还是不确定地问道:“适才,是沈公子在吹笛?” 沈清鸣点点头,“闲来无事,又觉此处清幽,不觉便……” “沈公子从何得知此曲?”那日生宴后李汐便想要询问,奈何因凤尘出征一事,便搁下了,事后又将此事抛至脑后。 李汐向来最重礼仪,却在此时打断了沈清鸣的话,令他十分惊讶。又见她表情十分凝重,深知其中必定有隐情,如实说道:“曲子是家师所传。” 李汐默了片刻,新衣却已经抢先疑问道:“你师父是谁?” 沈清鸣神色暗了下来,眸子里的光沉如死海,“家师已经不在了。” 李昭虽然查清了沈清鸣没有问题,可新衣仍旧对她有戒心,何况此事还是直接关系李汐的,更是格外的敏感。她讥笑道:“倒是巧了,这首曲子原是出自皇太妃之手,民间从不得传,令师如何得知的?” 新衣语气中的戒备与怀疑,沈清鸣自然听得出来,稍稍一愣,李汐已经喝了新衣,“天气有些凉了,去替本宫取件袍子来。” 新衣明知李汐是要支开自己,无可奈何,又觉得委屈,咬咬唇离去。 “丫头不知礼数,让沈公子见笑了。”李汐掩去酱紫的神色,朝沈清鸣勉强笑了笑。 沈清鸣摇摇头,并未放在心上,“新衣姑娘是真性情,在这宫里难得。”随后,他又问道:“适才听说,这曲子皇太妃所谱,倒是沈某唐突了吹了十载,却不知作曲人。”言罢,朝李汐又行了一礼。 李汐罢罢手示意他起身,想要给出一个从容的笑,可绽开的笑却令人心疼。“原以为这个曲子,随着母妃的去世,再也听不到了。” 她说着,转身看着身后的院子,忽然鼓起了勇气,将朱漆大门推开。 院子里的花草无人精心打理,野生的杂草间又零星的不知名地野花,却也是别外一番景象。 李汐慢慢步入院子,沿着一条清理出来的青石小道,慢慢踱步前进。 宫殿是四合院的形势,因年代有些久远,又未曾重新刷漆,颜色显得有些老旧,又好些地方还掉了漆。 沈清鸣犹豫片刻,跟了上去,静静地跟着李汐转过走廊,走过一个个房间,看着她细心地拂过每一个地方,脸上的笑,温和犹如三月的春阳。 她一面走,一面说,拂过妆台时,她说:“幼年时母妃总是拥着我和皇兄坐在这里,然后给我们讲父皇的丰功伟绩。” 走过廊下时,她又道:“皇兄幼年可调皮了,成日里在廊下躲着,吓唬来往的宫女,有次惊了父皇,被罚抄写了十遍三字经。” 李汐每走过一个地方,便缓缓道出幼年的趣事。又她和李铮的,和李昭的,几偶尔也会出现先皇与皇太妃,言辞间充满了温馨。 最后,转入宫殿后方,不同前院的杂草丛生,这里一片残垣断壁的景象,甚至能看到几根倒下的柱子上烧焦的痕迹。 李汐的脚步停滞不前,双肩忍不住的颤抖着。脸上的淡笑在这里再也维持不住,煞时变得苍白。她迈开脚步,几次又缩了回来,眼中渐渐锁了水雾,却倔强地不流下来。 沈清鸣正觉得奇怪,便见李汐伸手指着不远处一口古井,颤声道:“母妃去世的时候,就坐在那口古井上,吹着那首曲子。” 沈清鸣一愣,忽然间觉得自己罪大恶极,若早知道内情,自己不会吹奏这个曲子。他看了看手中的笛子,正要折了去,却听见李汐低低的近乎哀求的声音,“沈清鸣,你再吹一遍吧,刚才那个曲子。” 李汐的声音极低,仿佛卸去了满身的力气,那句话也像是从喉咙口挤出来的的。她说完,并未理会沈清鸣,而是一步步挨近那口古井,拖着长长的绛紫的袍子,静静坐在井口上。 沈清鸣微微一愣,仿佛看到当年,那个雍容华贵的女子,从容而决绝地坐在那一处,演奏着这首本该是欢快的曲子。不由得,他拿起笛子,又吹起了那首曲子。 沈清鸣的音调本就略微悲伤,加上此情此景,更是催人泪下。他侧目看向旁处,刻意忽略井边的女子。可越是不去在意,目光却越要落在她身上,怔怔地看着,移不开眼。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能够令女子倔强如此,坚韧如此,即便脸上的伤痛已经一览无余,即便眼泪在红红的眼眶中打转,仍旧一脸倔强的不肯认输。 一曲了,李汐举袖抚了抚脸,放佛也将那一层忧伤掩去。转头看向沈清鸣时,眼中又是一片清明的淡漠。她朝沈清鸣俯了俯身,“多谢。” “举手之劳。”沈清鸣不敢再去探究那张脸上精致的面具,怕撕开的面具下,是自己最不愿见的嘴脸。看着李汐的身影慢慢出了宫殿,他单手用力,手中的笛子应声而断,心中暗暗发誓,此生再不演奏此曲。 新衣赶回来仪居取袍子,半道上听得笛声响起,心道不好,正飞奔着赶来。却见李汐正沿着紫竹小道返回,担忧地上前询问道:“主子,你没事吧?” 李汐摇摇头,脸上没有丝毫的异样,见新衣神色紧张,担忧道:“是不是前线传来了消息?” “不是前线,是凤老爷子受刺。”新衣急切地说完,又立即补充一句,“这次是真的。” “立即去凤府。”李汐眉头微微敛起,凤府的防卫虽比不得皇宫,可也算是铜墙铁壁,何人能够入府行刺?即便有那个胆子,也未必有那个能耐。一路边走边想,李汐又让新衣去请了安国候赶去凤府。 凤铭这次伤的不轻,听福伯说,那一剑刺得要害,若非老爷子命大,只怕此刻已经去了阎王殿报道了。 李汐又细细询问了行刺的事宜,福伯却摇头说不太清楚。 原是凤铭一人在书房看书,随后府中下人听得一声惊响,赶过去时,老爷已经受伤了。 凤铭还在昏睡中,安国候闻讯赶来,了解详情后,拍桌而起,“此事除了廉亲王,再找不出旁人的。” 李汐心中还对李权抱了一丝希望,不愿想作是他,可安国候说的没错,京基有这个实力与理由的,便只有六皇叔李权。 二人皆沉默,新衣一旁疑惑地问:“主子,来人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行刺凤老爷子?” 李汐也想不清楚,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什么,却听得外头一阵骚乱。一个奴才急急行来,回禀道:“外头聚集了不少达官贵族,要来看望老爷。” “消息怎么传得怎么快?”安国候一声嘟囔,突然想到了什么,与李汐对视一眼,将屋子里的丫头奴才都清了下去,只留下新衣与福伯,方才不可置信地说道:“这人的目的,是边关凤尘。” 李汐点点头,“由此可见,不会是六皇叔做的,他虽然顽固不化,可决计不会拿战事开玩笑。”替李权洗清了嫌疑,这就说明有一个未知的敌人躲在暗处。她眸光几番转动,便唤了新衣过来,“立即传令下去,封锁城门,捉拿刺客。与此同时将凤老仍旧安然的消息传出去,一定要快。” 李汐想想还觉不妥,令福伯取来了纸笔,奋笔疾书一番,折叠好交给新衣,“先去将此信送出去,一定要在消息传到铜城时,令凤尘安心。” 知道事态严重,新衣未曾耽搁,接过书信便去了。 李汐又请人入宫请了沈清鸣来。 安国候一旁看着一系列的命令下去,暗中点头,又有些惋惜。若李汐身为男儿身,凭着此身才华,一定会造福百姓。只可惜错生了女儿身,空有一身的抱负,只能处处受制。 所有的命令下达下去,很快就执行,李汐稍稍松口气,又仔细问了太医凤铭的情况。听说已经过了危险期,整个人松了一口气,“究竟是谁,用心如此歹毒。” 她无法想象,一旦凤铭有失,凤家军失控,李权趁机夺权。朝堂势必会掀起风波,百姓又无安稳日子过。 另,一旦凤尘失控,边关局势更加难料,北狄趁机入侵,炎夏国土不保。 一瞬间,李汐想了许多,更觉得心惊,冷汗涔涔而下,凤铭一人之身,系多少人性命。 安国候也是十分的疑惑,“老臣更担心的,是这股势力。” 一时间,愁云笼罩在殿堂上,新衣回来,信已经送出去,会以最快的时间送到凤尘手中。“只是城门封锁,百姓惴惴不安,下头的人来请了意思,问主子城门封锁到什么时辰?” 安国候道:“那人既然能出入凤府,即便封锁京基,只怕也拿他不到,反而引起不小的恐慌。” 李汐也觉有道理,便令新衣随意寻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解除京基的封锁。与此同时,又送信去了廉亲王府。 过不久,廉亲王的轿子在凤府前停下,李权匆匆入府,见过李汐,询问了具体的情况。 李汐将事情始末一说,看着李权表情变化,对凤铭受刺一事确实不知情,“六皇叔,依你之见,此事会是何人所为?” 李权也是才知道此事,如何知道是谁刺杀的凤铭?在京基的四股势力中,自己没有做过,安国候一向与凤铭同气连枝,自然不可能做,李汐更是不可能。 他的想法和李汐是一样的,京基暗中隐藏了一股他们不知道的势力,且这股势力野心极大。 三人一分析,竟都想到一块去了,后背一阵发凉,他们首次出手便是凤铭,直指炎夏的要害。下一次,会是谁? 凤铭的伤到底没有大碍,又是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打滚的人,不过三两日人已经清醒过来,已经能和安国候调侃两句。 李汐要处理朝中的事,没有空闲时间,便让李铮来探望他。 李铮智力虽如同六岁孩童,却分得清好坏,对凤铭一心一意的维护,感激在心。眼瞧着他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还与自己玩笑,心里难受的很,眼中有了雾气,强忍着离开。 见李铮一路上不语,魏子良以为他在为凤铭难过,上前安慰道:“陛下,好在凤老并无生命危险。” 李铮紧紧皱在一处的眉宇并未因为他的话而消散,步出凤府上了龙聂,他撩起帘子,与骑马行在一旁的魏子良道:“汐儿与老爷子次次身在险境,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若朕能有用些,他们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魏子良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五年来,李铮亲眼所闻所见,即便只有六岁,也该懂得许多。他默了片刻,转移了话题,“皇上眼下最要紧的,是看顾好皇贵妃,待她诞下龙子。” 提及李盈盈,李铮眉间忧愁稍稍散去,语气却更加沉闷,“朕知道他们入宫是迫不得已,朕这个傻皇帝,到底误了多少人?汐儿为了朕,连婚姻大事都耽搁了。” “现在不是有凤公子了吗?”魏子良轻声说道。 马车行的缓,他拉着缰绳控制着马匹的速度,凤尘是凤铭的儿子,又是先皇遗诏所招的驸马,必定有过人之处。此番出征,连战连胜,便是最好的证明。 只是,作为一个驸马,他很合格。但作为一个丈夫,他对公主存着怎样的心思,谁又知道? 李铮的担忧渐渐散去,搁下帘子后,身子靠在车壁上,闭眼不语。 六岁的孩子,分得清喜恶眼色,比如说宫里的后妃无一人喜欢他,比如说汐儿每次看着自己时,那种怜惜又心疼的眼神,比如说大臣们或叹息或怜悯的表情。 他每天看着这些,一面恨着自己无能,一面心疼那个女子用稚嫩的肩膀挑起整个国家的重担。然而却也只能心疼而已,自己没有能耐为她分担任何事,除了乖乖听话不惹麻烦。 凤尘接到凤铭危在旦夕的消息时,刚从战场上下来,连铠甲都来不及换去,上头的鲜血凝成一块一块乌黑的固体,脸上的血污一条条往下滑落,在那张俊逸的脸上肆无忌惮的张扬。 “这是真的?”由于有了前头的事,又深知自己父亲是个玩世不恭的,凤尘还有些不信,直直地看着兰青言。 兰青言面色沉重,一身暗红的长甲在烈日下散着红光,映着白皙的皮肤也泛着点点红晕。 “老爷子再怎么胡来,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开玩笑。” 凤尘沉默了一会子,脱下头甲往军营走去,声音和着滚烫的沙漠之风,却仍旧寒冷,“封锁消息,军中若有一人知晓,唯你是问。” “已经知道了。”兰青言心中一惊,没想到凤尘在此时仍旧保持了镇定,他紧走几步跟上前去,随凤尘入了营帐,“此事已在军中传开,战士个个义愤填膺要找你问个清楚,我才拦下他们过来的。” “谁走漏的?”凤尘敛眉,这样的大事,军中士兵如何知道? “王岩。”兰青言道,“消息时王岩放出去的。” “副将王岩,造谣滋事,动摇军心,依军法处置。”凤尘不过一瞬的犹豫,令牌已下,高声喝道:“立即将王岩带至三军面前,重打五十大板,押解下去。” “老爷子的事怎么办?”看着两名士兵拿着令牌出去,兰青言担忧道,“王岩是李权的人,他的消息不会有假,我也刻意打听过,京基就连城门都封锁了。” “集结三军,准备明日出战。”凤尘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从始至终绷着一张脸,似乎凤铭的生死他并不关心。 兰青言太熟悉凤尘,以至于能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担心。他既是担心家里的老爷子,更担心三军的情况。消息已经传开,只能惩戒王岩,杀鸡儆猴。作为主将,他必须压下自己所有的情绪,不能有丝毫的紊乱。 叹口气,他道:“就算你要回去,这里我可以隐瞒的很好。” 凤尘刚好脱了头甲放置好,一转头,犀利的视线落在兰青言的脸上。 兰青言有那么一瞬的心惊,只有在战场上面对敌人时,凤尘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他忍不住退后一步,避开那双犹如毒蛇的眼。 凤尘转头,用透水帕子擦干脸上的血污,方才悠悠说道:“老头将凤家军的声威交到我手中,绝不会眼看着我他几十年的心血毁在我手中,既然答应了要凯旋归去,就绝不能食言。” “是为了老爷子,还是为了李汐?”兰青言问道。 凤尘没有回答。 兰青言明白,他的不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凤尘是个心性孤傲的人,这样的人即便表面不说,心里却是极重感情的,一旦许诺,必然做到。 出发时李汐找他,虽然没有听到二人谈话内容,也能猜个大概。 王岩当着三军的面被责打,三军疑虑虽淡了些,可还未完全散去。直到凤尘声色无恙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积极备战明日,军心才稳。 兰青言在不远处看着台上的男子,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 自凤铭重伤以来,李汐便终日不能安心,一是担心伤了凤铭的那人还未查出,暗中潜藏的危险还在,二也是担心自己的信来不及,怕凤尘会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直到,大战全面胜利的捷报传来,她人还未踏入凤府,身子僵直,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来报的人高声说道:“北狄已经俯首称臣,遣了使臣来炎夏。凤将军率三军凯旋归来。” 李汐一句话不说,只是笑,欣慰而放心。她转身,入了凤府,便见凤铭靠在正厅门边,笑的和蔼,“公主,尘儿没有令你失望吧?” “有子如此,凤老幸甚,有将如此,炎夏幸甚。”仅此一句话,便是李汐对凤尘最大的肯定。 凤铭咧着嘴笑,笑的太急,牵扯了伤口,引得阵阵咳嗽,去仍旧不忘说道:“这是自然,那可是我凤铭的儿子。” 三军凯旋的消息传遍京基,百姓当街欢呼,皆道凤门个个骁勇,凤家军但真名不虚传。 圣旨颁下,边关赋税三年内全免,全国减免赋税两层,同乐三日。待大军凯旋之日,率百官于京基城外,十里相迎。 凤尘接到李汐的信,人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信上点滴词句间,皆是对自己的担忧,以及深深的歉意。 看过后,凤尘随手取出火折子烧毁,白皙的脸上仍旧没有波动,却能从眼中看到些许温暖的光。 接到凯旋的消息,李权坐在书房内久久不动。凤尘赢了,炎夏疆土已经保全,北狄俯首称臣,百姓又有了安稳日子可过,他自然是高兴。 可随后,又十分的担忧。 他仔细打听过陈锋在边关的所作所为,军中声望极高。此次又领兵大胜,凤家军的名声更响,他在战场之上所表现出来的领导能力与判断能力,是旁人无法企及的。 这样的人一旦成长起来,是个可怕的对手,比凤铭更为可怕。 他闭了闭眼,身子靠在椅背上,黑与白参杂的发丝落在肩上,略微皱起的眉梢有拂不平的心事。 门外响起三声有规律的敲门声,隔了许久,他才懒懒地开口,“进来。” 李尚武推门而入,行了礼,神色有些凝重。 第52章 “查出是谁了吗?”李权仍旧坐着,连眼都未曾睁开,声音中透着些许的疲惫。 李尚武犹豫了片刻,“还未查出。” 李权这才睁开眼,直直地盯着了李尚武看了许久后,将视线转向了门外。阳光暖的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悠悠地说道:“这样下去,会很糟糕。” “王爷,还有七日三军便抵达京基了。”见李权还在为凤府的刺客费心,李尚武忍不住提醒道,“凤尘一旦回京,便会成为驸马,届时凤家势力更为庞大。” “凤家势力再庞大,终究是为国为民的,凤铭不会让他们乱来。这隐在暗中的势力,若是不根除了,将会是我炎夏的祸患。”李权起身,在书房内慢慢踱步,“停止对凤家的一切行动,全力查出刺杀凤铭的人,查到后,不许下死手,一定要揪出其幕后的人。” “是。”李尚武领命,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 《炎夏履历》记载,炎夏丰庆五年十一月十五,将军凤尘抗北狄凯旋归来,皇上率朝中百员大臣,出京基十里相迎。百姓自主关铺收摊,夹道苦候一日。 三军战歌高唱,黄与橙的旗帜在风中侧翻。 为首的年轻将军,一身银甲在烈日下栩栩放光,令人不敢直视。黑色骏马懒懒地搭着蹄子,踩着鼓点前进。 一旁的兰青言虽没有盛装,却也正襟危坐,目视前方。 相比之下,安小侯爷就要随性的多,身着玄黄的对襟长衫,身子懒懒地歪在马背上,瞧一瞧前头山路漫漫,再看后头三军步子缓缓,两步三声叹,听得人也心慌。 兰青言一向不正经的,此时也少不得损他两句,“不过半日的路程便到了,小侯爷再忍耐片刻又何妨?轩里的姑娘都等着你呢,不会跑的。” 安佑一眼斜过去,翻了翻白眼,“这原不是我的事。” “你也不过是跑了个腿,至于么?”兰青言无语,他一向自诩自己是个闲散懒人,可与安佑一比,自己这点闲懒真算不得什么 安佑很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目光撇到凤尘,老神在在道:“小侯不是某人,这一回京基,便是要做驸马的。” 兰青言也想起这事,见凤尘不动声色,也笑着道:“这话你倒说的极是,前头我还奇怪,怎么这元帅在战场上如此卖力,原来还有这层缘故呐。” 二人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在凤尘耳中,见凤鸣山脚飘荡几张龙旗,转头看了看安佑,“小侯爷若觉是美事,这驸马让你做可好?” 安佑闻言一个激灵,他若是想要做这个驸马,哪里还轮得到凤尘?“小侯一直坚信,女子还是温柔的好,那丫头可是朵霸王花,也就凤将军如此犀利的人,方才能降得住。” 凤尘没有在意他话中的意思,只是‘那丫头’三个字,就像一根刺落入耳中。他深深地看了安佑一眼,策马朝前奔去。 凤鸣山脚下,李铮率领百官候着三军。 近了中午,入冬的阳光不是很毒,两面的高山挡住了风,站在山脚倒是怡然。只是时间久了,也有人的腿脚受不了,苦苦支撑着。 李汐见了,令他们席地休息,自己与李铮倒是站的笔直。 皇帝与公主都还未坐下,臣子如何能做?她的命令是下达了,众人也实在站的累了,却没一人敢动的。 直到凤铭第一个坐下,安国候坐下,最后连李权席地坐下,才陆续有官员也坐下休息。 “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凤铭悠悠地环视眼前的高山,这里留给他太深刻的印象,眼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地,痛苦哀嚎,自己却只能咬紧牙关,强迫着不回头,一路杀出血路。 他脑海中闪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血脸,国字脸上露了声色,眼眶渐渐湿润。 安国候拍拍凤铭肩膀,给他无声的安慰。他是文臣,手下虽有兵力,可这辈子却连刀都没有拿过,却多少能理解凤铭的心情。那一场血战,传至今日仍旧令人唏嘘,感叹着凤铭的骁勇与忠心。 凤铭的话,李铮听了没动,李汐却十分清楚,因为那一日,她永远也忘不了。 先帝灵柩才入皇陵,朝堂之上,就哪个皇子继位为君一事,展开激烈的讨论。 安国候宣读先帝圣旨那刻,满朝寂静后,便是一片反对声,甚至有人当堂撞柱以阻止皇兄登基自己摄政。 那个时候,自己年仅十五,看着昔日一张张和蔼的脸变得狰狞,心中骇然,本能地要退缩。可她不能退,因为身后是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皇兄。 她说过,会保护好皇兄和炎夏。 面对百官的逼迫,她笑的从容而灿烂,紧紧抓着李铮的手,一遍遍轻声安慰着他,“皇兄,有汐儿在,不怕。汐儿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说话的声音在颤抖,身子几不可见地打着颤,却令那个智同小孩的人心安。 安国候舌战群儒,终说服朝中一半官员拥护,却有李权为首的顽固派不肯妥协,两派相争不下。 最终,那个披着一身血衣的将军入了殿,在万众瞩目中,从殿门口一步步行至殿首,朝着朝上十五岁的兄妹叩首,“臣凤铭,护驾来迟,请皇上与公主,赎罪。” 凤铭的声音不高,却很浑厚,能令整个大殿的人都听见。说这话的时候,他背上两条及骨的伤口还在淌血,片刻功夫,脚边已经流了一湾。沿着他入殿滴落在地的血滴,一路往殿门边流淌着。 满朝寂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怔怔地落在这个边关守将的身上,震惊,不可置信。 安国候最先反应过来,双膝落地,三跪九叩,朗声道:“臣参见吾皇,参见圣尊摄政公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紧接着,朝堂上陆续传来跪地声,他们口中念着与安国候一样的话,刚开始还只是断断续续,最后连成一片,响彻整个皇城。 直至最终,廉亲王李权也跪下,山呼万岁。 “他们来了。” 新衣山呼的声音打断了李汐的回忆,转头看了看官员已经站起,自己也整理了仪容,脸上带着精致的笑,立在李铮身后,看着远处四人策马而来。 她面上并无波动,心思却全然不在。三军凯旋归来,她自然是高兴,可这也意味着,她即将与凤尘成亲。 圣旨还未昭告天下,一旦礼成,她再无反悔的余地。随后一个转念,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心思难定。 如今李盈盈怀孕,六皇叔定不会着急,若待皇兄三年后祭祖再开祖庙,取得兵符,或许也还来得及,自己与凤尘也不必成亲。可世事无常,一旦出了意外,自己无法为天下的安定负责。 正两难之际,四匹骏马已至眼前,马上人翻身落地,在君王身前拜倒,“末将幸不辱命。” 李铮早已经将各个礼节记在心中,虚手一抬,神态自然道:“众卿辛苦,平身。” 四人起身,李铮下令稍做休息,各自见过家中的人。 幻樱将凤尘一路所作所为,一一道来。 李汐虽已经在信中得知一切,可如今听幻樱细细说来,倒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得知最后那封信竟然在众人返军途中才抵达,不由看了看新衣。 新衣立即说道:“信确实是那日寄出的,不会有错。” “难道是被人截下?”女策的传信方法独特,也比一般官报快捷隐蔽,一旦被劫,后果不堪设想。 幻樱没有说话,脸色有些难看,女策一旦出了问题,直接关系到李汐的安危。 李汐还要说什么,见凤尘行了过来,便住嘴了。 新衣与幻樱识趣地转至一旁,凤尘上前来,白皙的面庞因风沙的洗礼,稍稍变黄,却只是令他添了几分见识。唇畔的笑虽然浅,仔细看会发现已经到了眼角。 “凤将军大战凯旋,本宫替炎夏子民谢过。”李汐扯着一抹精致的笑,朝凤尘俯身行礼。 凤尘饶有兴趣地看了李汐一会儿,见她没有旁的话说,不由的皱眉,“你呢?” “什么?”李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就不谢我?”凤城理所当然道。 “呵呵。”李汐干笑两声,暗道今儿这凤尘吃错药了不成?想着,还是再俯身行礼,道了句:“多谢。” “似乎,没什么诚意。”凤尘偏偏不买账,身子移开,让开李汐的礼。 李汐无言,抬首祛他,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你想怎样?” “我替你上了战场,九死一生,不过要听你真心实意的一句谢谢,就这么难?”凤尘苦着脸道。 李汐脑子再次不够用,仔细盯着凤尘看了半晌,就差没上前扯扯他脸皮,看看这张脸皮下究竟是何许人也? 见李汐一幅惊呆的模样,凤尘兴趣缺缺,笑意不再,淡淡摆了摆手,便离开了。 李汐还在纳闷中,三军开拔。 明堂之上,三军论功行赏。 凤尘自是居了首功,李汐亲自提笔,封为左武将军,官拜正一品。他没多少欣喜,也没有拒绝,接旨的时候也是神情淡淡的。 兰青言的实力李汐是看在眼里的,可奈何后者的家世实在难以查清,朝中官员以此横加阻挠,便仍旧只是个闲职,没有权限,也没有俸禄的。好在他也并非在意这些的人,谢了恩,便退居一旁了。 至于安佑,李汐着实无奈,这长琴侯爷闲懒惯了的,若是给他一个实差,指不定今后都不入朝堂了。随后一想,便赏了他一些稀奇的玩意儿此事便也算是过去了。 封诰一过,余下的自然是惩戒。副将王岩动摇军心,此事可大可小,以当时凤尘的情况,将他押解回京是最好的决定,可如今这块烫手山芋扔给了自己,可就不好办了。 李汐心中几个转念,目光悻悻落在李权身上,“六皇叔以为该当如何?” 李权从始自终,一句话没说,此刻见李汐问及自己,起身拱手道:“公主做主即可。” 王岩的父亲是李权的门生,若处置了他,只怕寒了李权的心,即便他心里不说,也定会不舒服。可如果不处置,凤尘的罪已经给他下了,自己这边无动于衷,岂非打了他的脸,以后在军中如何立威? 几番思量下来,李汐令道:“王岩罪不可恕,责庭杖八十,停职调查。” 李汐这罚的不算重,只是庭杖是当着百官的面执行,对一个武将来说,无疑是侮辱的。 百官移至殿外,幻樱已经领了执行官来,铺开刑具,带上王岩执刑。 君王与朝首端坐的三人未去,李汐注意了李权的神色,没有任何波动,暗道如今六皇叔愈发的隐忍了。 “犬子也算是文武双全,配的驸马一位,不知公主择何日大婚?”凤铭这话对李汐说的,却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权。 李汐闻言扶额一叹,“三军才刚凯旋,各地赋税尚且未曾理清,朝中诸事有待解决,此事容后再议。” 只听李汐这意思,凤铭便知道他多是有了悔意,毕竟婚姻是女子一生的大事。“先皇留下遗诏,便是担心公主的大事,朝中的事自有人去处理,公主实在应该早日完婚,也好告慰先皇在天之灵呐。” 顿了一下,李权又道:“皇贵妃已有身孕,不出数月龙子降生,届时说起公主还未大婚,实在不妥。” 李汐一惊,凤铭特意提出李盈盈怀孕一事,必然是猜到了自己的心思,而显然这个心思在他眼中是不可取的。她看了看玉阶下的老人,默了片刻,方才道:“就依凤老的意思。” 王岩受罚完毕,百官入朝,李汐仍旧在桐梧宫设宴,款待三军。同时将先帝遗诏昭告天下,令司礼间挑个好日子,将婚事办了。 满朝恭贺凤尘,他却只是眯着眼打量高位上的女子,四目相对下,百感交杂。 散朝后,兰青言与安佑拉着凤尘,要为他庆祝。还未走过前头的广殿,见三殿下身边的童儿已经候着,见了三人,便迎了上来,一一见过后,对凤尘道:“凤将军,我家主子有请。” 凤尘只好与童儿来到水月别居。 入了冬,宫里的花草也进了匍匐期,唯有水月别居仍旧一片青翠欲滴。 李昭拥着一袭月白锦裘袍子,仍旧卧在竹林间,四面长了薄薄的幔帐,能挡住风,却不影响视线。榻前燃了个火炉子,一旁熏了个紫金香炉,炉里燃了安息香。 凤尘一路走来,童儿已经安了个凳子在榻边,又搬来茶几,上了茶与点心。 李昭早早就起身正坐,待凤尘见了礼,让他就坐,“先帝果真没有看错你。” 他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倒是把凤尘弄得糊涂了,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谁知李昭一句话说完,便兀自饮茶,没有说下去的打算。 凤尘向来寡言,也实在不知李昭找自己是何用意,便也安静地坐着。 冬日的阳光是没有温度的,风一来撩起了轻纱,一丝凉意钻入,李昭不自觉地拢了拢袍子。 用了沈清鸣的药,他的身子比之前要好些,仍旧抵不了寒气。 童儿抱了张毯子过来,细心地替他捂了个严实,随后又将炉子拨的旺些,又静静地退到一旁去了。 “越发不中用了。”李昭似是自嘲,言语间却很平淡,放佛这世上没什么事,能够令他言语有起伏的。他放下茶杯,又将凤尘上下看了一遍,才道:“先帝留遗诏时,我曾说安佑会比你更合适,你知道为什么后来选了你吗?” 凤尘摇头,心中却十分惊讶,先帝遗诏的事,连李汐这个当事人都不知情,三殿下竟然知道?他究竟还知道些什么事? “凤家世代守护炎夏已成了定律,凤家唯你一个独子,一旦凤老撒手离世,凤家便落在你身上。而你从小在边关长大,有无人知晓陈锋是你,回朝后必定处处受阻,所以先帝要给你安排一条大道。”李昭顿了一下,等凤尘慢慢接受了自己的话,又继续道:“安佑不同,安佑从小混迹京基,世人都道他是纨绔子弟,却不知其下藏着大智慧。” “那道遗诏是何时立下的?”凤尘是个聪明人,李昭话中的阴谋阳谋如何听不出? “你及冠之年。”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李昭也觉的没什么可隐瞒的,此事可不与李汐说明,但凤尘是个孤傲且倔强的,日后若知晓真相闹腾起来,便宜的是旁人。 凤尘也料到了,凉凉一笑,“先帝计谋过人,殿下也是大智慧。” 后面的话他没说,只是眸子里已经有了凉意,从十年前自己便被人算计,无论是谁得知真相也不会好过。 听他话中讥讽的意思,李昭也不恼,“凤老之所以从未与你提及遗诏的事,就是希望你走自己的路,不要被这一道遗诏毁了。” “凤尘,这条路,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这里的。”李昭的眸子就如一湾海水,只是这海水是漆黑的,深沉的,神秘的。 凤尘有些无言以对,这些人给自己安了条道儿,最后说是自己走的?他想想觉得有些好笑,就那么笑出声。 他自认为一生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却没想到到头来被人算计的连婚姻都不能自主,或许这不能称之为算计,又或者李昭说的本对。要拒绝这桩婚姻,他有太多方法,却偏偏没有拒绝。 “殿下专程找臣来,不是为了此事吧。”婚姻一事,已经不可避免,何况凤尘也没想着避开。 “皇贵妃怀孕一事,令我心中难安,或许是太了解她,觉得此事太过蹊跷。沈清鸣我原本就不放心,这二人在一块儿,对汐儿不利。” 李昭的声音仍旧平淡,凤尘却在其中听出一丝担忧,还有原本不该有的悲哀。“这些话,殿下为何不直接与公主说?” “汐儿太重情意。”李昭微微一叹,这是李汐的优点,却也是她的缺点。 凤尘想了许久,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后宫的事,臣无能为力。” “你与汐儿成亲,自然是住在宫内,皇贵妃身在后宫,可沈清鸣一直住在乾清宫。”李昭不给凤尘说话的机会,又说道:“皇上如今形同六岁,尚未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沈清鸣能够救他,也能害他,皇上出事,比汐儿出事更可怕。” 经李昭这样一说,凤尘也是大惊,国不可一日无君,李权等人定会另择君王。现有的几个皇子中,唯有三皇子堪当重任,可他眼下的身子,恐撑不过一年。 可即便如此,凤尘仍旧有自己的顾虑,他本不愿过多的参与朝中纷争,与李汐成亲,也不过是为了拿到兵符。一旦答应了李昭,势必要与沈清鸣纠缠。 “此次父亲受刺一事,还有待细查,臣实在没有那个心力。”见李昭神色不动,他又道:“臣只能尽心而为。” “多谢。” 司礼间很快将吉日挑了上来,大年初一,若再它推下去,便只有三月后。 李汐颇为无奈,一入年下,宫里的琐事也多了起来,时间本就紧促,还要准备婚事?她想着要将婚事推下去,可三月后是二月,君王要祭天祈求风调雨顺,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如此一想,她将折子放在案上,朱笔批下,交给新衣,“下去准备罢。” 新衣接了折子,又道:“才刚皇上遣人来说了,每年设宴都在桐梧宫,有些乏味,恰好眼下皇城东边的那片梅花开的正好,三日后的饮宴不若就设在那处。” 李汐笑了笑,“难为皇兄能想到,就依他的意思。”她对宴会这些本就不大喜欢,这些事都是交给下头人打理的,从未操过心。 “还有一事。”新衣原本已经走到了门边,想到了什么,又折了回来,压低了声音说道:“三殿下又召见了凤尘。” “遗诏的事三皇兄必定早就知情,他找凤尘也不过是为了我,无妨的。”李汐漫不经心取了未批的折子,才摊开,眸子里闪过一丝阴凉,至后头翻了翻名字,脸色尤为难看。“新衣,请安佑入宫。” 安佑匆匆而来,还未抱怨两句,见李汐脸色苍白地递过一个折子,他接过一看,神色也凝重起来。 不等他询问,李汐已经开口说道:“折子是混在其他折子中呈上的,十年前,皇城的禁军统领是秦傲,皇兄失踪一事,父皇认为与秦傲有关,灭了秦家满门。事后虽然平反,可秦家已经无一人生还。” 第53章 提及往事,李汐情绪十分低沉,“想不到事隔十年,这件事情再被人翻出,父皇一生英明,唯独此事,到死也在悔恨不已。” “人死不能复生,眼下的关键是,这道折子从何而来?此人发这道折子的用意何在?”安佑年少时不管朝中的事,也是近五年来才在朝中走动,自然不知十年前发生的事情。 他皱着眉头又将折子看了一遍,也没有察觉什么不妥,“折子需要通过六部,随后有女策检查后,方才呈上来。六部是链接皇城与民间的重要通道,女策更是你的贴身侍卫,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安佑能想到的,李汐自然也能想到,只是心里想着那三百人口的死,思绪也没法集中,“你怎么看此事?女策是没问题,若说六部有秦傲的旧部好友,倒是说的通。” “如今,只能暗中彻查六部官员,看谁与秦家有关系。”见李汐心不在焉,安佑叹息一声,将折子收入怀中,“此事我会处理,你就当没有见过这道折子,还有一月便是你与凤尘大婚,不要分心。” 李汐唯有点点头,想要道声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给了安佑一个安心的眼神。 自李盈盈怀孕来,沈清鸣就格外的忙,在水月别居、乾清宫与甘露宫三处来回奔波。 “如今月份大了,药的剂量也加重,娘娘的身子比以前更为脆弱,受不得半点风寒,一定要多加注意。” 替李盈盈诊了脉,沈清鸣淡然说着,一边又书了一个药方,“这些药只是些寻常的安胎药,择其中这几味,与前头留下的药一并煎服,能缓减痛苦。” 李盈盈身子丰腴起来,可面色却有些苍白,神情懒怠的很。旁人瞧了只当她是孕中辛苦,殊不知是因为喝了沈清鸣开的药的缘故。 “眼看着已经五个月了,真的不会发现吗?”李盈盈抚着隆起的小腹,低垂的睫毛掩饰了眸子里淡淡的光。虽明知肚子里什么都没用,可有时候总觉得,这里面有一个小生命正在跳动。 “只要娘娘平素里小心些,不让其他太医检查,便不会被发现。”沈清鸣收起自己的工具,从始自终都十分的淡然,仿佛眼前的人,不过是他诊治的普通人一般。 他起身告辞,李盈盈又叫住他,“关于你得那件事,本宫已经有了眉目,只是,你得目的是什么?” “娘娘觉的,沈某的目的是什么?”清清淡淡的眸子中映着明灭的烛光,就似蕴藏了一团火,可不过转瞬,那团火便熄灭在那一湾深蓝的海中。 “你和爹爹说的,本宫不信。”李盈盈直直地迎上那道视线,倔强而高傲,只是这高傲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沈清鸣是比她还孤高的人。 “娘娘若有时间,倒不如想想,三月后孩子临盆,如何做吧?皇上是个傻子,公主却是十分精明的人,届时若被识破,沈某只会自保。”沈清鸣的话不留情,却也说的实话,既然是合作关系,一旦二人之间再无利益可图,他自然会独善其身。 李盈盈看着那一抹白色的身影离开,窝在榻上久久未动,许久之后,方才招来了连星,“叫人把药抓来,还是按照往常那般,你亲自动手,旁人我信不过。” 随后又道:“随本宫出去走走罢。” 连星将她扶了起来,担忧道:“娘娘,外头寒气大,你都有五个月的身子了。” 李盈盈凉凉一笑,“不过是一肚子的气,怕什么?” 连星不敢多话,只得取来了泼墨山水的斗篷,仔仔细系好,又将放在火炉边的护手取来,放了个小炉子进去,给李盈盈捂了严实。 外头的轿辇也是专门设计的低轿,前后四人抬着,不过比地面高出三尺,为了避免摔着。 见前后一大堆人,李盈盈眉心生出一丝厌恶,罢罢手道:“让他们都下去,本宫随意走走。” 连星说什么不依,好说歹说,是准许他们远远跟着,以防万一。 冬日里的阳光没什么暖意,风却是冷冽的,打在脸上就似刀割般的疼。过道上除了匆忙来往的宫女太监,主子大多是缩在自己宫中的。 李盈盈由连星扶着,小道不敢去,只能沿着长街大道走,两面是高耸的城墙,望不穿也看不到。 李盈盈只觉得心中一阵气闷,驻步抬首,盯着城墙外的天空瞧了许久,唇边一丝笑意蔓延出来,“连星,外面的天空是怎样的?” “同一片天,都是一样的。”见李盈盈语气中带着一丝伤感,连星忙扶着她往前头去,转入一片花圃。 花圃中四季百花都有,只是大多开败了,只有零星几朵隐在枯黄的叶丛中。 眼瞧着如此萧条的景象,李盈盈思及自己生品,心中更是伤感,对李汐的恨也愈发的深了。若非因为李汐摄政监国,父亲又怎会把自己送入宫来? “公主的婚期是什么时候?”李盈盈随手折下一朵延伸到小道上的花,捏在手中。 “大年初一。”连星回道。 “司礼间倒是会讨好她,这么个大好的日子,倒是便宜了她。”李盈盈手上用力,浓紫的花汁顺着纤细的手指滴下,语气森然道:“既然是大婚,就该好好送他一个大礼才是。” 李汐的信被拦截一事,令幻樱十分在意,回宫后将女策查了个遍,仍旧无所获。这两日脸色便愈发阴沉,连新衣这两日都躲着她。 沈清鸣拎着医药箱从甘露宫出来,听的几个宫女议论着过去,不自觉又想起那个黑衣女子。行至一半,便瞧见幻樱迎面而来。 此刻入了宫,宫中的人都换了厚厚的衣服,她却仍旧只是穿了一袭黑色的衣裳,抵多在外头多罩了一件黑色锦缎。脸上的面纱随风而起时,能一眼瞧见那平平的唇角与眼神一般,没什么温度。 沈清鸣与幻樱的接触不多,也许是因为她曾经救了自己,对这个女子有莫名的好感。 幻樱也早早瞧见了沈清鸣,只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箱子,便移开了视线。她和新衣是一样的,对李盈盈没有好感,沈清鸣是去给李盈盈安胎,自然也不得她的待见。 擦身而过的时候,沈清鸣站到一旁行礼,唤了声:“幻樱大人。” 不同宫里的女侍,新衣与幻樱都是有官职的,即便朝中五品以下大臣见了,也得称一声大人。 只是二者对此都不在意,幻樱与沈清鸣接触少,一时间没想到他会这样唤自己,顿了顿脚步,又继续往前走。 “大人最近心绪不宁,取薄荷叶泡茶喝,能精心凝神。”沈清鸣的声音仍旧平淡,看到女子身形微微停顿后又迈开了脚步,笑着摇摇头,又往乾清宫行去。 行至小道尽头,幻樱才转头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新衣的话,犹在耳边。 “三殿下虽没有查出什么,可沈清鸣此人,定然有问题。” 新衣那丫头,什么事情都含糊,就主子安危一事上,半点不会马虎的。何况此事连三殿下都参与其中,沈清鸣但真有问题吗? 依着李汐的意思,大婚不必太过隆重,必要礼节够了就可。李铮却是早早将旨意拟好,万民同庆三日。 瞧着那双眼中的希冀,李汐无奈地按下印章,交由新衣下发六部。 大婚的事李汐一手交给了下头的人,仍旧忙着朝中的事,这日却发现勤政殿的折子少了大半,问了新衣。 新衣笑着回道:“适才下了早朝,皇上让魏大人来取了一部分折子去了乾清宫,要替主子批阅呢。” 李汐一听,皇兄有此心是好事,可他如何看得懂那些折子?想着就要往乾清宫去,被新衣一把拦住,“皇上也是一番好意,让主子好好准备大婚的事,特意请了安小侯爷入宫来指导着,不会有事的。” 李汐又是一阵无奈,不过一个婚礼,皇兄竟然如此看重。有安佑在一旁,她倒是不担心折子的问题,索性折了回去,将剩下的折子看完。 新衣一旁抿着唇笑了笑,外头有女侍进来禀报了事,示意人退下,立在一旁伺候着。 奏折少,还未到正午便批阅完了。李汐揉揉酸疼的肩,看着女侍将折子带下去,突然问道:“你们大人这两日忙什么?” 女侍摇头表示不知道。 新衣端来放置一旁的汤,见温度正好,递给李汐,道:“幻樱这两日,可是个大黑脸,没人敢惹的。” 李汐想起前头信的事情,暗道自己糊涂,又想起那道折子的事,莫非但真是女策出了问题?想到这里,手里的汤也没了味道,喝了两口便放到一旁,一人杵在案上兀自思考着。 新衣将案上笔墨收拾好,见李汐又要翻阅古籍,忙上前按住她的手,嘻嘻笑道:“难得今儿有空,主子就出去走走吧。” 李汐挑挑眉头,“这本古籍看了许久,眼下有空,我想看完。” 新衣不依,从李汐手中夺下古籍,又放了回去,不由分说拖着她出门,“主子要在勤政殿发霉吗?” 李汐拗不过新衣,只好由着她出来。 一出勤政殿,往前折两个回廊,便能看到乾清宫,只是中间隔着一个巨大的湖,平时湖上都人备着船。现下天冷了,李汐怕出事,就令撤了船。一绕了远路,就得多行上一炷香的时间。 李汐立在湖面,这里的风有些湿气,吹在脸上一阵冰凉的感觉,她不自觉拢了拢袖口。 新衣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主子没有披斗篷,忙一路小跑着回去拿。 李汐看着好笑,“我去水月别居等你。” 说着,便一人往水月别居行去。 没了新衣在身边,李汐脸上的三分笑意也敛的干净了,抬首看看天际,眸子中晕染了一丝迷茫。 层层白云压在天边,更像是压在她的胸口,几乎窒息。风起,搅乱了云层,聚聚散散间,恍惚汇成一张熟悉的面孔。 “父皇……”李汐看的呆了,怔怔地出声,“你也希望汐儿这样选择吗?汐儿的选择会是对的吗?” 风吹的两旁的树枝窸窣作响,不知何处飘来的花瓣随着鬓发边散下的几缕发丝纠缠一处,随后又随风消失。 身上一暖,令李汐回神,抬首,对上的是那双犹如蕴藏了凉意的眸子,“凤尘?” 凤尘看着眼前的人,将手里的袍子拢的紧些,眼中散开了戏虐,“是臣。” 李汐这才回神,被那戏虐的眼神盯得一阵脸烧,连退几步,肩上的黑羽披风滑下,忙伸手拉住。再见凤尘身上穿的单薄,才知道他将袍子给了自己,扯下准备还回去,那人已经擦身而过,“我可不想,娶一个病怏怏的女人。” 捏着袍子的手一顿,李汐深吸两口气,狠狠瞪着那人。见他往水月别居方向去,凝了凝眉,跟了上去,“你入宫做什么?” “三殿下召请。”凤尘也有些无奈,这李昭,病着也不安分。自己不安分也就罢了,连带自己受累。 李昭什么心思,李汐大概猜的到,这两人都是心有天地之人,能谈得拢倒也不假。自己若非身为女儿身,或许与凤尘还能把酒言欢。 想到这里,她不由的偏头去看身旁的玄衣男子,没来由说道:“三皇兄常年在水月别居,身旁也没人说说话,难得他与你有话说,多陪陪他也好。” 凤尘驻步看她,似笑非笑,“欺骗在先,大婚在后,又让我披甲上阵,如今还要陪着三殿下说话。这些人情,你要怎么还?” 李汐闻言也怔怔地顿了脚步,一时间脑袋转不过来,待慢慢消化了风尘的话,忽觉得有理,又觉得有些强词夺理。 “皇榜、出征、成亲都是你父亲主谋,与本宫何干?至于陪三皇兄说话一事,你若拒绝,相信皇兄不是强人所难之人。”李汐扯出一贯的精致的笑,迎上凤尘的目光。 凤尘看了她一会儿,又不说话,朝水月别居行去。 李汐犹豫片刻,想着三皇兄既然与凤尘有话要说,自己在一旁多有不便,便要折回来仪居去。可又想到新衣来了瞧不见自己,只好等在原处。 才刚转身,却见沈清鸣拎着药箱从乾清宫方向来,“沈公子。” 沈清鸣上前行了礼,见了李汐身上的墨羽披风,再看看不远处的凤尘,温和地笑了笑,“公主今日若无事,不妨稍等片刻,待沈某为三殿下诊治后,再与公主商讨一下皇上的病情。” 一听是关于李铮的事,李汐想也没想便应了下来,“既如此,本宫就在此候着沈公子。” “公主不进去坐坐?”沈清鸣哑然道。 “三皇兄不喜吵闹,本宫就不去了。”李汐脸上带着精致的笑,眼角撇了撇凤尘。 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凤尘转头瞧了瞧,便见李汐与沈清鸣立于道上说话,两人都面带微笑,不知谈话内容。 沈清鸣与李汐告辞,转头便对上凤尘审视的目光。他笑着迎了上去,做了个揖,“还未恭喜凤兄得胜归来。” “三军流血牺牲不再少数,有何可喜的?”凤尘不喜沈清鸣,神色淡漠地瞧了瞧沈清鸣手中的药箱,突然问道:“神医这药,能医死人吗?” 沈清鸣神色微变,随后又晕开了温和的笑,“是药三分毒,用的对了便是治病良药,用的错了便是致命毒药。” “这么说,神医可杀人于无形?”凤尘笑的讥讽。 沈清鸣笑意更深,“若有心,谁都可杀人于无形。” 二人不紧不慢,说话间已经转过走廊,小进了水月别居前的小院子。 凤尘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杀人于无形不可怕,可怕的是被杀者毫无自觉,神医说凤某说的对吗?” 沈清鸣的嘴角慢慢裂开,一抹阴冷从眼底慢慢浮上来,“凤兄见解但真独特。” 二人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知道。凤尘知道沈清鸣别有用心,沈清鸣知道凤尘知道自己别有用心。 两人都是孤傲清高的人,只是一个用冷漠将自己与人隔绝,一个用温和隐藏了最真实的自己。 童儿迎上来时,凤尘隐去脸上的讽意,而沈清鸣也笑的一脸温和。 为了配合治疗,李昭在卧房见了二人,他卧在榻上,榻边放了盘棋。“闲着无聊,凤将军与我杀一局如何?” 凤尘没有推迟,坐下后便展开棋局。 沈清鸣替李昭把了脉,有些惊异地看了他一眼,“三殿下的身子恢复比较快,比之前要好了许多。” 他又将童儿唤来,询问了些平常李昭的饮食起居,又在李昭原有的药方中加了两味药,便准备起身告辞了。 “我适才喝了药,有些乏了,神医既然无事,可代我陪陪凤将军。”李昭说着,神情恹恹地往榻上躺去,合上双眼,但真不管了。 沈清鸣无奈,凤尘已经请他入座,二人执黑白棋子,展开厮杀。 二人棋艺不相上下,只是凤尘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招招落后,最终以三子之差落败。 “凤兄有心事?”怕吵了李昭,沈清鸣声音压得低,仍旧淡淡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又如何?”凤尘兀自捡着棋子,看了看李昭,想着他现在也该醒来了。 沈清鸣忽的嗤笑一声,“凤兄大婚在即,心思不在也是难免的。” 大婚? 凤尘一丝冷笑,抬首打量着眼前温文儒雅的人,“神医又何尝不是?”他看得出,自己棋艺远远不是眼前人的对手,自己未尽全力也仅输了三子,可见这人有所隐藏。 沈清鸣也笑,笑的十分温和,“人生在世,有一二件心事在所难免。”话锋一转,他突然笑道:“世人都道凤将军与护国公主乃是天作之合,凤兄以为如何?” “成亲是我二人,与世人有何相干?”思及适才沈清鸣与李汐的互动,凤尘心中隐有不快,将哗啦啦扔入盒子。 沈清鸣笑而不语。 童儿上前来收拾了棋盘,李昭也醒来的很是时候,询问了二人的战况,笑道:“今儿天色已晚,待来日我再与神医切磋。” 沈清鸣自然听得出他话中的逐客令,起身告辞。 李昭神色凝温,起了身,行至窗前看着沈清鸣渐行渐远,“如何?” 凤尘与他并肩而站,“棋风正,心计深,眼下还瞧不出什么。” “晚了,你也早些回去罢。” 凤尘没再多说,出了水月别居。正看到李汐与沈清鸣并肩往勤政殿方向去,没来由的,开口唤了李汐。 “公主可否送臣出宫?”凤尘紧走两步上前,眼中晕着戏虐的笑,双唇却紧抿着。 沈清鸣意味深远地看了看凤尘,“既然凤兄有事,公主就先去吧,皇上的病……” 李汐早听新衣说过,上次凤尘捉弄她的事,正了正脸色,唤来才刚路过的小丫头,吩咐道:“好生送凤公子出宫。” 言罢,示意沈清鸣离开。 凤尘双眸微微眯起,一瞬,人已经拦住了李汐的去路,沉声一字一顿道:“若我非要你送呢?” “呵。”李汐觉得好笑,转头看了下四周,才令自己冷静下来,“这天下间,敢拦本宫路的人不少,可你凤尘没这个资格。” 听她一口一个本宫,凤尘更加窝火,正待发作,看到一旁的沈清鸣,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退后两步,看了看几人,二话不说转身便离去。 李汐更觉莫名其妙的,转头朝沈清鸣歉然一笑,又看看凤尘的身影,像是在心底陇上了一层沙子,嗝着不舒服。 自婚期定下,凤府便忙了个底朝天,凤铭更是欣喜万分,凡事都亲自张罗,连带着兰青言也忙了好几日。 反观凤尘,除了三殿下召见,整日里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但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兰青言累了半月,终于忍不住踢开了凤尘书房的门,“这亲是你成还……” 话才说了一半,见到那被书埋了半个身子的人,无奈抚抚额头,伸手将那人扒拉起来,“你这小子居然还在这里大睡?” 凤尘睡得再沉,也经不起兰青言这般摇晃,迷糊间醒来,皱眉看着他,“怎么?” 兰青言被他气的差点吐血,“外头为了你忙的人仰马翻,你倒好在这里睡得天翻地覆。” “这亲又不是我要成的。”凤尘咕哝着起身,整整衣襟,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唇边挂着一抹戏虐。 “你到时候拜堂也让人代你去好了。”兰青言没好气地在他身边坐下。 “你就不错,左右她不过是要个婚礼,是什么人有什么关系?”凤尘道。 第54章 兰青言闻言瞪大了眼,转头不可置信地瞧着好友,“你前天从宫里出来,就一幅谁欠了你人命似得,还把自己锁在书房,扬言谁也不见。” 他说着不怀好意地用手顶了顶凤尘的胳膊,“是不是宫里谁给你气受了?三殿下温文尔雅,皇上又是个傻子,能给你气受的,怕只有那位霸气侧漏的公主了。” 凤尘冷冷清清地看了他一眼,兰青言这个人,你让他一寸,他能进一尺。他起身,将手里拽着的一本古籍扔给他,“只是翻看这个案子。” 兰青言将信将疑地看过,脸色变得沉重,“十年前的事情,你翻它做什么?秦家满门早就被灭,纵然事后平反,也无一人生还。” 凤尘一边整理着书房的书籍,一边说道:“不过随手翻到的,皇上的病也是因为这件案子才得的吧。” “十年前的事,谁知道呢?”兰青言将书籍放下,双手环在脑后,随后想想不对,看着那边忙碌的人,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这还没成亲呢,就为皇上的病情忙了?” 凤尘仍旧淡然,“不过是调查刺杀老头的刺客,偶然间发现罢了。”见屋子恢复原样,示意兰青言出去,锁上了门。 自从与沈清鸣谈过后,李汐是三两日没有展眉,一直为李铮的病情烦忧。 新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日才听得李汐成亲住的双凤宫修建好了,寻思着机会来了,也可让主子从皇上的病情中分心。 可才禀报,李汐淡淡摇头,“不必了。” 新衣还要再劝,女侍来报,凤尘求见。 李汐一愣,凤尘这个时候来做什么?疑惑着,还是请了他进来。 “凤公子这次是又迷路了吗?”见玄色身影入殿,李汐打趣道。懒懒地支着头,将身子靠在案上。 凤尘四下扫了一眼,见勤政殿装饰简单,见的最多的,是四下堆积的书籍。他对李汐的调侃丝毫不以为意,正色说道:“或许,我有办法治好皇上的病。” 李汐浑身一颤,身子僵直地靠在案上,怔怔地看着凤尘。随后,微微愠怒,“你可以愚弄我,但千万不要拿此事开玩笑。” 新衣瞧着苗头不对,趁着上茶的空档,忙给凤尘使了个眼色,叫他不要再说了。 凤尘却没有理会新衣,拉了一把椅子在李汐跟前坐下,认真说道:“这些年来,为皇上看病的,不是国手也是医术超群的人,灵丹妙药用的不少,可皇上的病情却丝毫没有进展。我说的对不对?” 凤尘每说一句,李汐脸色便寒了一分,皇兄的病情是她最大的心事。她坐直了身子,狭长的双凤眼中闪烁冷漠的光,警惕地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男人,“为皇兄看病的事,自有神医用心。” “你就但真相信那个沈清鸣?”凤尘耐着性子,语气中隐有压抑的怒火。 “难道信你吗?”李汐怒急反笑。 面对李汐的反问,凤尘无言以对。 新衣瞧瞧这个,看看那个,更是无言相对,咂咂舌便转身出了门。随后给了自己一个心安理得俩开的理由:人家小两口吵架,没事别瞎掺和。 长久的沉默,令李汐感到窒息,就在她起身的一刹那,凤尘开口了。 “皇上的病是心病,药石无医,若是让他回忆起十年前的那桩事,刺激他的大脑……” 后面的话,李汐再没有听清,脑海中充斥着一片血腥与黑暗,犹如投身冰窟,身心俱凉。 她身子瑟瑟发抖,无力地瘫坐在案边,颤抖着的唇瓣断断续续说着,“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凤尘淡淡看着她的反应,继续说道:“这些道理,你怎会不明白,只是这些年来你把他保护的太好,生怕他受到一点伤害……” “你知道什么?”李汐忽的双手一推,案上的折子已经散落一地,瓷杯扣地粉碎,溅起的茶水落在二人身上。 她起身,长长的湛蓝的孔雀长袍拖曳在地上,衬得她身子有些娇小。苍白的脸倒映在凤尘深邃的眸子中,格外令人疼惜。 忽的,她脸上竟然浮现一抹笑,精致的犹如面具,看着有些惨淡。“凤尘,你与我之间的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我拿到兵符后,你要休要娶随意。” 凤尘一愣,看着眼前苦苦挣扎的女子,她说的事实话,可就是这些实话,像一把钢刀一样刺进他心口一道缝隙,生疼。 “是我多管闲事。”凤尘点点头,暗笑自己何时如此糊涂。他冷笑着,一步步后退,随后转身,离去。 冷冽的东风透过开启的门缝渗透进本就凄清的大殿,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李汐身体里的力气放佛抽干殆尽,将身子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他怎么会明白十年前发生的事,不仅是皇兄,也是她心中永远的伤疤。怎么可以让皇兄再经历那样的感觉?她说过会保护好皇兄的,不会让他受到伤害的。 新衣兴匆匆捧着一顶十二金钗飞凤的凤冠往来仪居去,身后跟着一众的女侍,托着李汐的嫁衣鱼贯而入。 “公主的嫁衣就是华丽。”放下托盘,一个入宫不久的小丫头忍不住叹道。 新衣笑道:“那是自然,公主于炎夏辛劳这么多年,皇上也说了,她的婚礼,必得轰轰烈烈举世无双。” “婚礼也就罢了,驸马爷还是文武双全的凤将军,他和公主但真是天作之合。”小丫头一脸憧憬地说着。 新衣敲了敲她的头,想着不知凤尘这次来要和公主说什么,眼下也该说完了,“去把小厨里炖的药拿来。” 李汐大婚,却令安佑苦不堪言,整日里被李铮拖在乾清宫里看折子,与他平时的花前月下相比,可谓是地狱了。 李铮学的认真,总是他先看过折子,提出自己的见解,然后安佑纠正不正确的地方。 “安佑,你看这道折子上说,冀北一带今年大雪,要拨款赈灾,应该早些批了才是。” 安佑此刻正懒懒地窝在榻上,拥着一袭明黄的锦被,一手点心一手茶吃的津津有味。闻言瞥了眼李铮摊开在他眼前的折子,老神在在道:“冀北大雪不假,可那处人口稀少,今年更有过半的人往南迁徙。这上头说要拨款十万,够冀北剩下的人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这也不错,那就批了吧。”李铮兴匆匆拿着折子回了案边,朱笔一提就要落下,斜里一支笔横插过来,将他的笔带着落在笔架上。 安佑吞下手里的点心,悠哉悠哉地来到他身边,有些无奈道:“这笔银子若能如数到灾民手中也就罢了,经过层层剥削,落到灾民手中的,半两碎银都不到。” 见李铮不解,安佑放下手中的茶壶,将折子取过来,仔细看过,方才悠悠说道:“下头的官员夸大灾情,不过是为了中饱私囊,银子要拨,但也不是他们说拨多少就拨多少。” 他将折子一收,放在一旁,“此事我也做不了主,等公主决定吧。” 李铮‘哦’了一声,神情有些落寞,随手又拿了一旁的折子看。 安佑转头看了看他,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提醒道:“皇上,你折子拿倒了。” 李铮又‘哦’了一声,将折子倒过来,却还是心不在焉。隔了许久,仰头问道:“安大哥,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忙也没帮上。” “不会。”安佑深知李铮的不安,这五年,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努力,想要当好这个君王,当好一个兄长。可他只是六岁的孩子,他能想到的,就那么多。 安佑走过去,如幼年那般,笑着将李铮一头束发揉乱,“皇上可记得,幼年时的躲猫猫的游戏?” 李铮立即露了笑脸,“当然记得,那个时候,汐儿最爱躲在我身后。” 想起幼年的事,安佑也失笑,“也正因为如此,每次总是你最先被发现,因为汐儿总在你身后笑的肆无忌惮。”他说着挨着李铮坐下,温和地说道:“现在你也只是在玩游戏,只是换你躲在汐儿的身后,只要你是安全的,汐儿便是开心的。” 李铮似懂非懂,点点头,埋首思索了片刻,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我知道了。” 安佑微微一叹,瞧见外头女侍送来了李铮的新衣,魏子良收下。 李铮想着李汐的嫁衣也做好了,要去来仪居瞧瞧,送衣服来的女侍小心翼翼回禀道:“皇上,适才凤将军入宫,似乎与公主发生了不愉快,公主此刻正在来仪居练剑,不许任何人打扰。” “汐儿没事吧?”李铮只听得李汐不愉快,连忙问道。 女侍摇头表示不知道,李铮一着急,就要往来仪居赶去,却被安佑拦住。 “公主与凤尘迟早要成亲的,皇上插入中间反而不好,倒不如让公主一人冷静冷静。”安佑话是这样说,心里也着实好奇,这凤尘又如何惹了李汐? 李铮虽着急,安佑说的也有道理,何况自己即便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让魏子良瞧瞧去打听打听。 凤尘头次进酒楼,李承锋却是这家酒楼的常客。 凤尘是个孤高的人,平常能入他眼的没几个,自然没有将李承锋放在心上,可李承锋却将他记得牢牢的。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李承锋的急爆脾气,遇上心情不佳的凤尘,打起来是必然的。 以至于李权与凤铭闻讯赶来,酒楼已经在二人的打斗中成了一片狼藉,眼看着瘦瘦小小的老板吓晕在柜台,不知是因为不知何处惹了这两尊大佛,还是心疼自己的小本生意。 询问了缘由,本是不打紧的事,凤铭一面明着数落自己儿子,话语中可是明嘲暗讽,将李承锋贬的一文不值,一面又朝凤尘翘起了大拇指。 李权自到后便铁青着一张脸,一语不发,最后对凤铭说道:“既是两个孩子闹着玩,此事也不必追究了。” 凤铭自然乐意,嘻嘻哈哈一顿含糊便过去了,各自带着人回家。 “父亲,明明是凤尘先动……” 在外头李承锋不敢说话,一回府,满腔的委屈与愤怒还未倒出,却听得李权一声爆喝。 “跪下。” 李权对李承锋自小就严厉,这一声喝更是吓得他不轻,不明就里,人已经双膝落地跪在庭院中。 “请家法。”李权看着儿子,有愤怒,有惋惜,更多的是恨铁不成纲。 见李权是动了怒,李尚武连忙上前劝解,“王爷,此事也怪不得公子,属下已经问过,确实是凤尘先滋事的。” 李权不应声,冷冷盯着李承锋,待管家取来一根手腕粗细的绫鞭,他拿起鞭子便狠狠落在李承锋身上。 鞭子是用牛皮编织的,上头镶嵌了不少牛骨渣,落在身上生疼。 很快,李承锋厚实的锦袍已经被撕开一道道口子,鞭子落在肉体上,绽开一道道血色的伤口,触目惊心。 他却强硬地咬牙坚持,没有吭一声。 见他如此倔强,李权怒火更胜,下手也毫不留情。 李承锋背部的衣服已经碎了,被血染得不见原色,一鞭子下去,溅起的血水散在四周。 围观的丫头小厮皆不忍地别开头,却没一个敢求情的。就连李尚武也只能一旁看着,悄悄找人去请王妃来。 到底是自己亲生骨肉,李权打着也是心疼,只恨李承锋太过鲁曼冲动,今日能与凤尘在大街上大打出手,明日还不知会做出怎样的事。 “你知不知错?” 李承锋性子本就倔强,一顿鞭子下来,精神已经恍惚了,可却死咬着牙不松口,“孩儿无错。” ‘啪’ 又是一鞭子下去,将李承锋最后一丝力气散去,身子几下摇晃栽倒在地,背上的血一路流淌下去,很快就在地面汇聚了一汤血红。 “王爷,再打下去,只怕公子要毁了。”见李权还没有罢手的意思,李尚武忙上前要夺李权手中的鞭子。 李权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那些,长鞭扬起,甩手便落在李尚武身上,随后又是一鞭子将他打翻在地,“今日谁要替他求情,一并打死,如此孽障,早些打死倒好了。” “谁要打死我儿子,先打死我。”浑厚的女音自院子外头传来,女子一身华服行来,看了躺在地上的人,脸上的愠怒转为深深的担忧。 “王爷这些年为了朝廷,可放半点心思在儿子身上?你们朝堂上的事,妾身一个妇道人家不能管,可妾身就这么一个儿子,王爷再怎么生气,不看妾身的面子,也要看在老太太的面儿上,手下留情才是啊。” “妇人之见。”都说慈母多败儿,李权看着梨花带雨的王妃,长叹一声,手中的鞭子无力地垂下。“将这孽子拖下去,关起来,直到他认错为止,不许出房间。” 李权拂袖而去,王妃忙叫人将李承锋抬下去,自己跟了过去,又让李尚武跟去看看李权。 李尚武来到书房,见李权正迎窗而立,虚眯着眼打量院子里萧条的花草。他进了书房,恭敬地行了礼,“王爷,公子一定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 “他若有你一半的睿智,本王也不必如此担心。”李权幽叹一声,略显颓败之感。 李承锋对自己的敌意,李尚武自然能感觉到,这些年来,一直收敛锋芒,他却仍旧以为自己不怀好意。思及此处,李尚武更不敢开口应话,只是转移了话题,“血风来了消息,凤尘在调查十年前的旧案,他担心,是不是那人的身份暴露了?” “聪明如他,不会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即便凤尘怀疑,也不会给他拿出证据。”李权神色一正,思索一会子,又说道:“你立即去安排,一定要让所有人相信,他与十年前的案子没有丝毫关系。” 李尚武住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只应了一声是,便匆匆离去。 入冬的第一场大雪落下,李汐在梅园设宴款待三军将领,自有朝中三位元老作陪。 因李铮也要去,沈清鸣担心他的身子,也一道跟了过去。 宴会简单别致,将桌案布在梅林间,一边饮酒一边赏歌赏梅赏雪。 这些武将一生贡献给战场,与战马鲜血为伍,风沙狼烟为伴,何尝如此风雅一番?李汐此番安排,有人兴致盎然,也有人兴趣缺缺,亦有人不悲不喜,丝毫声色不露。 凤尘首战获胜,自是受到朝中不少关注,因他平素不外出走动,凤府又不许送礼。那些有意结交的年轻将领,要借凤家势的年老将军,无一不上前敬酒。 军中不许饮酒,凤尘常年在边关,喝酒次数屈指可数,酒量可想而知。往常有人敬酒,他总是冷冷拒绝,今儿虽仍旧铁青一张脸,却是来者不拒。 兰青言瞧着他如此反常,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待众人离去,凤尘脸颊微红,已经显了醉意。他忙问道:“你最近怎么了?前头和李承锋大打一场,今儿又来宫里买醉了?” 凤尘掀起眼皮看了看他,伸手拎起桌上的酒壶,目光不经意瞥见坐在高位上的那人,心中五味杂陈。酒一入喉,辛辣刺激的味道犹如漠北的风刀,干咧咧的疼。 兰青言敏锐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李汐拖着一身孔雀蓝的长袍,坐在李铮跟前,正侧身与一旁青衣儒赏的沈清鸣说着什么。登时便明白过来,又祛了一眼凤尘,暗自摇头。 有道是英雄难过女儿关,除却李汐一身强势,她也算得上是一个绮丽的女子。以她坚韧的性格,凤尘喜欢上她是必然。 想到这里,兰青言看看坐在首席抚虚大笑的凤铭,这老顽童,早就料到今日的局面,他将凤尘与李汐的性格也算计在其中。 抬首,再看那个羽冠束发的女子。 公主又是如何想的?这样一个属于传奇的女子,她是更倾心温文尔雅的沈清鸣,还是会如凤铭的预想,喜欢上凤尘这个大冰块? 还不等他想的明白,已经被人拉去喝酒。 李汐正与沈清鸣说着昨日未曾下完的一盘棋,眼角瞥见埋头饮酒的人,心思一凉,便走了神,心不在焉。 沈清鸣何等心细的人,只瞧着李汐的表情,顺着他目光望去,见了凤尘,心中也就明了。表情僵了一瞬,便恢复了平静,与李汐说了一声,往凤尘的方向去了。 凤尘随性靠在案上,一手执杯,抬首看着枝头的红梅。步靴踩在积雪上的声音不大,却够他听见,只当做是又有人来敬酒,懒懒地举了举杯,头也未回地饮下。 沈清鸣好笑,在兰青言的位置上坐下,才仅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其实,凤兄前两日说的方法,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凤尘转身,见是沈清鸣,眸子中懒散的光突然聚集到一处,酒意醒了大半,警惕地看着来人,“你想说什么?” “只是凤兄不知道,十年前的那桩事,在公主与皇上心中,都是绝对的禁忌,也不怪公主会那样对你。”沈清鸣道。 凤尘看着他,不自觉捏紧了手中的杯子,慢慢出现了裂痕。转头望去,正迎上李汐探究的目光,她竟然将二人之间的事,与沈清鸣说了? 他突然笑,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笑,笑的令李汐感到无端的寒意。 “不喝酒就滚。”凤尘虽然冷淡,可修养却不差,除了兰青言,还从未这样与人说过话。 沈清鸣却浑然不在意,“虽是先帝的遗诏,可能娶到公主,也是凤兄的福气。” 凤尘只埋头饮酒,放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 勤政殿的事,李汐时候也有些后悔,毕竟凤尘是一番好意,也没有机会与他道歉。 如此想着,她起身,在众目睽睽下,执着酒杯站在凤尘面前,“凤将军功在社稷,本宫代天下万民,敬将军一杯。” 沈清鸣不做声,含笑起身离去。 凤尘偏着头,双眼有些迷离地看着眼前的人,“究竟是我多管了闲事,还是你原本就不在意?” 莫名的一句话,令李汐眉头微皱,见凤尘双颊绯红,也不知饮了多少杯。“将军醉了,本宫着人带你去休息。” 新衣正待唤人上前,凤尘已经起身,重重地将酒杯搁在案上,呵呵一笑,“不必了,这就告辞。” “新衣,着人送凤将军回府。”李汐一直以为凤尘是冷静之人,却没想到骨子里还是个浪荡公子,宫中饮宴也能喝醉,前头听闻的酒楼之事,只怕是真的了。 兰青言忙挤了上来,“末将送他回去吧。” 第55章 李汐对兰青言印象不深,只知道他与凤尘是好友,点点头,便回了自己座位。 几人的互动落在凤铭眼中,晕开一丝丝得意。 李汐对节日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感,每当佳节,她都挂着精致的笑参加宫宴,回到来仪居时,却默默地将自己关在幔帐中,连新衣与幻樱都不接近。 每年的除夕都热闹,宫里的丫头女侍,也能在今夜得到片刻的清闲,三五成群去护宫河放花灯,在广殿中燃放孔明灯祈求来年平平安安。 晚一点还有烟花,绚烂的颜色映出一圈圈的笑脸,在夜色下形成一道明亮的风景。 今夜也有宫宴,李铮说明日便是她大婚,让她不必赴宴了。 李汐本就不喜应酬,想着不过一个家宴,无关要紧的,又有二老在,出不了大事,便索性不去了。 一个人窝在来仪居看了会书,外头嘈杂声传了进来,令她不能专心,书也懒怠看了。 新衣要出去喝止,李汐笑着阻止她,“一年统共一夜能笑的开怀的,何必坏了她们的兴致?”她想了想,又道:“我们去外头走走罢。” 李汐要出去,新衣自然是乐意的,乐颠着寻来厚实的披风,又寻了两个羊皮纸的花灯。 二人行至外头,幻樱竟也换了一身浅灰的衣,挑着花灯候在门口,面纱仍旧罩着,眸子里的冰融了点,染了暖色。 三人相视一眼,趁着四下无人注意,悄悄溜出了宫。 这样的事,幼年时没少做,时常玩到半夜时,宫里的人才会发现他们不见,满宫的寻找。 只是那时,李汐是跟在李昭与李铮身后,而如今,只有新衣与幻樱在自己身侧。 三人帽檐拉的低,夜色又浓,路上遇见了人,也当是后宫哪个娘娘身边的丫头,浑然没在意。 一路行去,挑拣着人少的地方去,竟不知不知觉的,来至城下。 李汐想着,这城墙外的另一片天地,不由得出了神,伸手抚上有了年月的城砖,透骨的凉传遍全身。 新衣抬头望了望,笑道:“主子,要不往上头去看看,待会桐梧宫前会放烟花,站在城墙上看的清楚。” “烟花一瞬而散,有什么好看的,何况我这一上去,又要引起不小的骚动……”李汐话还未说完,瞧见新衣竟沿着石阶上了城,无奈的摇摇头。 不多时,新衣蹦跳着下来,“已经和禁军队长说了,将这处的侍卫调开半个时辰,没人打扰的。” “简直胡闹。” 李汐正要说教,新衣却不由分说拉着她上来城墙,寻了处干净的地方请她坐下,笑嘻嘻道:“主要要训话,也等看完了烟花吧,马上便是午夜了。” 她话音刚落,午夜的钟声敲响,随着一声尖锐的鸣响,桐梧宫上空绽开一朵七色的巨型烟花,将整个皇宫映照的五彩缤纷。 往年李汐都是在桐梧宫看的,只能看到点点火星慢慢消失,如今瞧着整个烟花慢慢散开,然后被黑暗吞没,心中微动,不由得起了身来,来到城墙边,看的更清晰。 “主子,怎么样,很漂亮吧。”新衣立在城墙边缘,一手挑着花灯,一手指着远处的烟花。欢快的话语,被烟花绽放的声音淹没。 彼时凤府已闹做一团,吉时快到,新郎官却不知在何处,福伯领着捧了喜服的奴才满府转了个遍,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旁的事情能耽搁,这成亲可是一生一次的大事,何况娶得还是当朝摄政公主,可是半点马虎不得。 府里闹得鸡飞狗跳之时,凤铭一拍大腿恍然顿悟,叫福伯吩咐下去不用找了,这才只身一人往院后方的一屋内走去,果见凤尘一袭黑衫静静的立在那里。府上各处都已找遍,唯有此处却是万不能找的,凤铭看着牌位上的名字,心里犯苦。 “为父这一生,上无愧于君王,下无愧于黎民,唯独对你娘,用一生也恕不清。”凤铭上前一步,看着灵牌上几个清清淡淡的字,女子笑颜如花恍若就在昨日。他长叹一声,拍拍凤尘的肩膀,“她若泉下有知,必定也能欣慰的。” 凤尘默然,转过身深深的看了凤铭一眼,依旧没有言语。默了许久,他方才跨步离开了此处,再来时却是着了一袭红装,烈烈如火的衣衫衬着那似寒冰的眸子,在这清清凉凉的小屋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凤尘拿了三炷香在牌位前拜了拜,随后将香插入香炉,“娘,自你走后,父亲一直未娶,对你算是一片真心。你这一生等待的日子多,却也等得值了。” 凤铭轻叹一声,红了一双老眼。看着凤尘一身红衣如火,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年轻时的样子。他上前替凤尘理了理衣襟,从怀中取出一柄迟长的玉扇,“你娘是定国公的女儿,掀起盖头前,我从未见过她,那个时候她就执着这柄玉扇进了这个家门。尘儿,无论成亲的目的是什么,守护公主,便是守护炎夏,便是守护我们凤家的使命。” 凤尘将玉扇拿在手中看了许久,也不知有没有将凤铭的话听见去,听得外头说吉时要到了,便转身离去。 “敛儿,尘儿今天成婚了,你可高兴?”凤铭看着幽幽地看着灵位,轻飘飘的一句话随风散去,无人回应。 兰青言懒怠惯了,今日好友大婚,仍旧随性的一身青衣,他一早就知道凤尘来了这里,所以一直在屋外的墙角坐着。见凤尘出来,笑道:“新郎官要多笑笑,你活了二十三年没见你笑多少,今日大喜日子,也这么吝啬?” “不过一场交易,有什么可喜的?”凤尘脚步不停,却少见地回了兰青言的话。 “啧啧啧……”听这话中的意思不对,兰青言紧走几步追了上去,定定的看着凤尘的眼,却发现那眼中依旧是除了淡漠便是冷意,“你在吃醋吗?” 凤尘瞥了他一眼,身形一晃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兰青言冲着凤尘的背影喊道:“你是因为沈清鸣吃醋吗?” 然那一袭红影却未有丝毫停顿和动摇。 一路唢呐吹吹打打,一长串迎亲队伍自凤府簇拥着凤尘,如一阵红色的潮水,翻腾着向皇宫而去。 皇宫明堂内,往日众大臣朝圣的地方,此时却是红巾遍布,将一严肃之地生生的平添了几分喜气。 两旁官员早已林立,仍旧身着官袍,只是腰带换了喜色,脸上也洋溢着或真或假的祝福。 李权、凤铭、安国候是早就到了,三人皆穿暗红的服装,端坐在朝首。 玉阶之上,今儿却只放了一把龙椅。 随着外头司礼官一声吉时到,群臣各自朝两旁散去,留下中间一条道。喜娘领着凤尘入内,随即外头传来魏子良的声音:“皇上驾到,公主驾到。” 朝首三老携同群臣下跪,山呼万岁。 凤尘立于一群匍匐的人之间,一身红衣显得格外的突兀,他看着门外的那人一身鲜艳的嫁衣行来,一手被李铮握在手里,一手执着碧海蓝天如意。大红喜袍上的栩栩如生的凤凰,随着她的步子欲逾而飞。 头戴镇国十二飞凤冠,十二支金色凤钗绕发扣,口携拇指大小南海明珠,一根孔雀蓝玉簪横插。薄薄的红纱覆盖而下,朦胧着看不清那张脸。 凤尘忍不住猜想,那红巾下是否会有那女儿家的娇羞模样,随后又笑自己天真,那张脸上,怎么会出现娇羞的模样?她可是炎夏的护国公主,站在权利顶端的人。何况,这场婚礼,本不是她所愿的,她此刻该是一脸冰霜的吧。 李铮携着李汐在凤尘面前站定,正欲开口,却是轻咳了一声,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李汐紧握了握,李铮笑笑,安慰似的捏了捏李汐的手。 “朕将汐儿完好交予你手,凤尘,不要负了她。”李铮这话格外的认真而坚定,“若让朕知道你欺负了她,定不叫你好过。” 凤尘嘴角晕开一丝冷笑,伸手接过李汐的手,捏了捏,“臣遵旨”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因常年握剑,关节处的肉硬的有些嗝人。李汐的手在这双手中,显得那样娇小,那样柔滑。 直到碰触到这双手,李汐才明白,今日的种种,并非一场梦。这个人,并非自己的良人,却要成为自己的丈夫。 她微微抬首,却只能看到大红喜服下那双红色的靴子,不禁的想,他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他脸上的表情,是否同往常一样的冷漠? 李铮入了座,方才令众人平身。 长巾牵过,二人各执一方,心思各异。 “吉时到,新人行礼.” 凤尘觉得声音有些熟悉,抬头朝堂上左侧出声处一看,却是安佑一袭青色锦衣,老神在在的立于堂上,见凤尘朝自己看来,微微朝凤尘挤了挤眼。凤他淡定的撇开脸,却依旧轻微的抽了抽嘴角。 “一拜天地。” 安佑的声音,李汐如何不熟悉,暗道他玩闹的性子但真不改,连自己婚礼都不放过?思绪一转,十分诧异。这是自己的婚礼? 一愣神的功夫,红巾那头的人已经转身,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你若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凤尘的话令李汐更是一怔,后悔?自己有后悔的余地吗?圣旨已经昭告天下,她李汐的驸马只能是凤尘,今后凤尘若有喜欢的,还可纳妾,而自己呢?只能终其一生,守着‘凤尘妻子’这个名分。 唇边的笑蔓延,她随着转身,对着天地遥遥一拜。 本不该想太多的。 安佑挑挑眉,这二人的默契实在不敢恭维。 “二拜君王。” 新人对着君王三拜,李铮目有不舍,却笑得灿烂。 “三拜高堂。” 凤尘怔了一下,一步移到李汐跟前,同着长巾拉上李汐的手,朝凤铭安国侯二人方向转去,俯身一礼,后又拉着李汐,转身朝着李权一礼。 “夫妻对拜。” 凤尘李汐同时转身,行下一礼。 安佑一声礼成,朝中恭贺之声四下响起,有向一对新人的。 被新衣感染,李汐压制在心底的顽劣之心也冒了出来,索性跃上边缘,坐在上头,仰头瞧着远处的烟花笑。 幻樱靠在城墙上,一张脸在烟花的映衬下,柔和了不少。 “烟花虽然短暂,可它终其所有,给予人们最美好的一刻,也算是物有所值了。”一朵朵烟花盛开,熄灭,李汐怔怔地看着,想着自己与凤尘的婚姻,或许这也是物有所值了罢。 除夕后夜,洋洋洒洒飘了雪,第二日一早,整个皇城一片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 李汐昨夜睡得虽晚,晨起却不耽搁的,这日还不等她醒来,新衣却早早地将她从床上拽起,为她梳洗打扮。 李汐寻常的官服便是复杂的,这嫁衣穿戴起来,要比朝服繁复的多。 李汐双眼还惺忪着,迷迷糊糊的由着新衣折腾,虽然是女儿家一直期盼的婚事,她心中更多的却是无奈,无平常女儿家半点娇羞之态。 新衣却是打心里替李汐高兴,忙着给她梳妆打扮,一时间衣服起了褶子,忙叫人拿熨斗来熨烫,一时间这个系带错了,那条玉佩不配。 李汐倒是清醒过来了,好笑地看着她里里外外忙乎了半晌。 眼看着吉时将近,新衣将凤钗斜斜插入髻中,松了口气,终只差下戴上凤冠了。看着镜中的翩翩佳人,不由叹道,“主子平素就是少有打扮,这一扮起来,一个炎夏也得比下去。” “倾国者,注定祸水红颜,青史一笔只怕也会有偏颇。”李汐终于露了笑脸,只是笑的苦涩,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她这一生,又为谁而容? 怔怔看着镜中的自己半晌,她敛起唇畔的笑,终究不过浪费了这一张好皮囊。 新衣正欲将凤冠替李汐戴上,却听外头侍婢通报皇上和三皇子来了。 李汐微怔,终是浅浅一笑,缓步轻移到门边,“新衣去准备些茶点,想来两位皇兄应是还未来得及进膳罢。” 刚至门口,李汐就见两人一前一后的朝自己走来,李铮一袭紫金吉服,外罩紫貂皮,紫色的毛就顺着风摇摇摆摆,看着李汐心里也不禁软了起来。 李铮见李汐出来,眼睛一亮,快步的朝李汐跑过去用着一双清澈的眸子细细的打量着李汐。 “天上的仙女姐姐也抵不过汐儿漂亮。” 李汐笑笑,却见李昭也缓缓走了过来,冷风一吹,微咳了两声缓了口气,看着李汐的一双平淡的眸内盛着的满是宠溺。 “天寒地冻,三皇兄身边也不跟着个人,穿的这样单薄,仔细回头受了凉气,身子坏了。”忙将两人请进屋,待坐下,新衣早已把茶点备好。 “咳咳。”李昭毫无预兆的急声咳了出来,李汐忙轻拍着李昭的背给李昭顺着气,好容易止住咳,李汐眸内却尽是担忧。 “三哥.”四下无人,李汐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无碍。”李昭风轻云淡的笑笑,“今儿是你大婚的日子,我怎么不来?”他含笑看了看新衣。 新衣领了心意,将李铮请出婚房去用点心。 “父皇陡然去世,我却在水月别居避世不出,留下一个满目疮痍的炎夏,将你与皇上推向了风口浪尖之上。”李昭说的很慢,说两句又咳了两声,声音也很低沉,就像没有力气一般,“汐儿,你可曾怪我?” 自李汐上位一来,李昭便少有见她,遑论说这样多的话,李汐听着听着,心头却是蓦的一暖,眼里竟有几许涩意,“三哥说的哪里话,汐儿怎会怪你?” 她如何不知道李昭暗中为她做的一切,之所以少与自己接触,不过是为了断了朝中那些顽固大臣的念头。 “这五年来,你为炎夏付出了心血与青春,如今又要付出自己的婚姻与后半生的幸福,炎夏欠你的,太多了。” “是汐儿自愿的。”轻轻浅浅的话,却直击李汐心底最软弱的地方,泪水肆无忌惮落下,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微晃神之间,李昭已站起身来,走至李汐面前,自厚厚的雪裘大衣中拿出一根孔雀蓝玉簪,一手将李汐头上斜插着的凤钗取了下来,将孔雀蓝玉簪换了上去。“今儿是你成亲大日子,忘了你是护国公主,只是一个出嫁的女子。” 在替李汐取凤钗之时,本来被李昭紧拢在身上的雪裘大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火红的衣衫,李汐怔怔的看着李昭有些微诧,三哥一直都是一袭白衫,今天如何着了一身血色衣袍? 李昭看着李汐头上的簪子满意的点了点头,转眼却见李汐一眼不眨的怔怔的看着自己外露的血色衣衫,微微一笑,“今天是汐儿大喜之日,平日里的白衣在此时穿却有些不妥,本想着就只着红衣,无奈身子禁不住折腾,也只有在外裹上这大衣了。” 不待李汐说话,李昭又道:“凤尘这人我看的清楚,为人冷淡了些,却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才。相信父皇与凤老的眼光都不错,把你交给他,三哥很放心。” 李汐想起之前的争执,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点点头。 外头李铮嚷着进来,一眼便瞧见了李汐发上的孔雀蓝的玉簪,凑上前去瞧得仔细,“三皇兄未免太狡猾,竟然私下里为汐儿准备了礼物,也不和我说一声。” 玉簪是李昭亲手雕刻的,鸳鸯成双的样式,拥簇着一朵百合,寓意也就罢了,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都怪我,忘了给汐儿准备礼物。”李铮委屈的看着李汐,直恨不得自己马上能给变出一根簪子来给李汐戴上。 “皇兄不是有赐予汐儿如意吗?汐儿很是喜欢。”说罢李铮这又才笑了开来。 李昭却拉过二人的手,将李汐的手放入李铮手中,嘱咐道:“你给汐儿最好的礼物,就是带着她,将她亲手交到凤尘的手上。” 李铮紧紧握着手中的柔夷,不似寻常女子光滑,因常年握笔和翻阅奏折,李汐的指节上有印子,不深,却搁在李铮心中,生疼。 他郑重地点点头,仍像是幼年一般,紧紧将她拽在手里,护在身后。 “主子,吉时快到了,该配凤冠了。”新衣虽然不想打扰这一处温馨的谈话,却又不得不出声提醒,误了吉时可是不好之兆。 李昭看了看新衣手中的凤冠,伸手取过,示意李汐坐下,亲自替她带上。 一切整理妥当,李昭看着镜中的人,眸子晕染一丝不舍,“待会,皇兄就不送你了。” 新房内不得停留,李昭兄弟二人离去。 李汐一人坐在妆台前,想看看三哥送给自己的簪子,伸手拂去,却只有那一顶凤冠。随即一丝苦笑晕开,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因还要去祖庙祭祖,新衣先带了李汐下去,将红巾取下,以珠帘代替遮住面容。 新衣是个憋不住话的,趁着换红巾的空档,叹道:“主子和凤尘但真是郎才女貌,适才你没瞧见,朝中的大臣都看的呆了。” 李汐笑笑,没有应声。这场婚礼,朝中过半的大臣的不愿见的,凤家这些年的实力,已然凌驾于其他家族之上,一成亲,凤家的地位将更加稳固。 六皇叔,便是其中一个。 收拾停当,李汐回了明堂,此时方才能看清眼前的人。仍旧冷冷清清的眸子,映着一片红火的嫁衣。那一身鲜红的裳,就似鲜血染透的一番,在他身上,太过于突兀。 四目相对,中间隔着细细的珠帘流苏,她无娇羞,他亦无悲喜,这本就是一场交易,他是要完成凤家的使命,而她只要守护炎夏。 安佑一声时辰到,李铮带着众人往祖庙皇陵祭天告祖。 原本只有君王迎娶皇后时,方才可于祖庙告祖,可先帝遗诏在前,无人敢违背。 李铮在前,凤尘与李汐随后,二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却连衣角都挨不到一处。 新衣立在一旁,眼瞧着两位主子,哪里有半点成亲的样子? 祭祖要出皇宫,车撵早已备好,随着安佑一声高唱,李铮上了皇辇,却在上榻的一瞬,身子摇晃几下,脸色瞬时苍白,若无魏子良在一旁搀着,只怕要栽下去了。 “皇兄……”李汐一声低呼落在喉咙中,被新衣按了按手,“主子,不能。” 凤尘见李汐的脸色也变得煞白,心中有些异样,仍旧冷着一张脸,遥遥看着李铮。 “皇上若支撑不下去,就回宫歇息罢。”魏子良扶着李铮入了皇辇,一面担忧地劝道。 第56章 李铮笑着摇头,“今日是汐儿大喜,朕是一定要看着她的。” 魏子良自知李铮也是倔强之人,不再说什么,下车后前来与李汐禀报:“皇上只是有些累了,无妨事,公主,上轿吧。” 李汐稍稍松口气,眼中担忧不散,上了随后的紫金大轿。 凤尘紧随其后,骑马相随。 皇陵地处京基南面的卧龙山,乃历代皇帝死后葬身所在,而祖庙则修建在卧龙山脚,青灰色的建筑,孤零零地立在一片青翠中。 看守皇陵的人,是历代帝王的死士,他们经年累月守在这里,除了三年一次的祭天大典,不许任何人接近这里。 今日,祖庙前一千八百台石阶上,却铺垫了一张紫金地毯,从山脚,一路蜿蜒到祖庙门前。 李铮等人下了车,山脚立了香炉,李铮率先进了香,朝祖庙跪了三跪,李汐与凤尘紧随其后,接着是李权、安国候、凤铭,随后是百官。 祖庙以整块的巨型青石建造,高以百丈。众人行至庙门前,守陵官上前见了礼,高唱一声:“开祖庙。” 李铮率百官俯身跪下,陵门缓缓打开,虔诚三拜后,方才缓缓起身。 “没有皇命,任何人不得进入祖庙,请公主与驸马爷进入祖庙,皇上也请外头等候。”守陵官声音冷淡,不卑不亢。 “汐儿,皇兄只能陪你到这里了。”李铮虽想一直陪着历来规矩如此,即便李铮是帝王,也得尊崇。 李汐点点头,正要进去,手却被人拉住。转头望去,那人仍旧冷冷清清的模样,放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双手不是第一次碰触,每一次的碰触,却都给她不一样的感觉。若说之前那是象征性的握着,这一次,却是紧紧抓着不放了。 李汐深吸一口气,暗道这一切都是为了皇兄与炎夏,自己不该胡思乱想。如此一想,她坦然了许多,反手握住凤尘的手,步入了昏暗的祖庙。 祖庙中供奉着历代君王的灵位,统共三十一位,而放在最前面的,是先皇李曾,也就是李汐的父皇。 她愣愣地瞧着,直到守陵官递来一柱香方才回神,接过香虔诚三拜,插入香炉。 “你先出去吧。”兵符一事事关重大,李汐不知这守陵官究竟是什么人,自然不敢贸然在他面前取出兵符。 守陵官却没有动,李汐双眼微眯,沉声喝道:“怎么,本宫叫不动你?还是说,本宫与父皇说两句话,你也要在一旁听着?” “下官不敢。”皇陵虽远离尘嚣,可护国公主的威名,整个炎夏谁人没有听过?连自己兄长都可以毫不手软的人,区区一个守陵官如何敢与她作对? 守陵官一退出去,李汐神色便揉了下来,不经意瞥见凤尘正打量着自己,微皱眉头,待要讽刺两句,思及这是祖庙,不敢造次,淡淡说道:“我们赶紧拿到兵符出去吧,时间久了,他们会怀疑。” “公主不是要与先皇说话?臣要回避吗?”凤尘恍若没有听到她话,凉凉一笑。 李汐却早已经对着灵位三跪九叩,双手合十,念道:“历代先祖再上,李汐今日之扰,并非有意,乃为炎夏千万子民。” 凤尘只好也跪下,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就在凤尘扣下第三个头时,身前的一块地砖开始松动,随后向两边裂开,从中间升出一个紫金密匣。 “这就是兵符?”李汐立即反应过来,拿过紫金密匣,见上头上了锁,不由问道:“要怎么打开?” “自然是用钥匙。”凤尘看着密匣,眼神复杂。今日是她大婚的日子,脸上僵硬的表情从未松动,却在看到密匣的一刻乐开了,她但真只是为了兵符罢。 李汐无奈地白了他一眼,“钥匙在你那处?” 凤尘摇摇头,“没有。” “这就奇了,父皇既然留下密匣,必定是留下了钥匙。我还以为钥匙是老爷子保管。”李汐抬首看着那个灵位,冰冷的大殿也温和起来,她笑笑,“父皇,你是不是还要考验汐儿,就像小时候玩游戏那样?” 随即,她轻叹一声,拖着盒子起身,“罢了,兵符也不过是威慑六皇叔,不到必要时刻,是不会用到的。” 只要六皇叔知道自己取得了兵符,就会有所忌惮,自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兵符已经拿到,走吧。”凤尘敛了脸上的表情,又是一脸淡漠。 既然她要把这当做一场交易,自己又何必在意? 二人并肩而出,为首的三老立即注意到李汐手中的紫金密匣,安国候与凤铭皆是微笑,李权却惊得退了一步,幸好后头的官员扶着他。 “兵符……”李权是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如何不知当年先帝将兵符放入这紫金密匣中。他惊诧地看着李汐,谁持兵符,便等于拥有了那二十万的铁骑军。 皇兄,难道这就是你送给这对新人的礼物吗?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那个一想谨慎的皇兄,竟然将兵符放在祖庙? 先皇将兵符放在祖庙的原因,大概只有那对新人明白。除非皇帝迎娶皇后,否则兵符永远不会被人发觉。 祭祖完毕,一行人回了明堂,在明堂前的广殿上,新人接受百官朝贺。 凤尘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边关将士的声音,比这些朝中大臣的声音要洪亮的多。只是,边关的声音,只有热情,豪迈,而这些声音中,虚伪、势力、有他不喜的一切。 紧扣李汐的手,也有了一丝松动,今后自己也要面对这些难看的嘴脸吗? 感受到凤尘的变化,李汐不明地转头,见他微皱的眉宇一丝厌恶,不由得松了手,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百官朝贺之后,是桐梧宫的设宴,拖着一身嫁衣不便,李汐要先回来仪居换了衣裳,随后还要将紫金密匣放好。 “主子,这密匣交给幻樱去放便成了,凤尘还等着呢。”换衣时,新衣劝阻道。 李汐却摇摇头,“六皇叔知道我取得兵符,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不亲眼看着它放进去,我不安心。” 话音才落,外头跌跌撞撞跑进来一名女侍,“公主,公主不好了,皇上……皇上……” 她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新衣喝道:“有话好好说。” “皇上昨儿个受了风寒,今日不听沈公子劝告,硬要参加公主的婚礼,此刻高烧不退,沈公子说……说若是高烧再不退去,只怕……” “该死。”女侍的话还未说完,李汐低咒一声,拖着一身嫁衣便往乾清宫赶去。 新衣正要跟上去,可一想怀中的匣子,当先放好再说。立即吩咐道:“去桐梧宫通知安小侯爷,说公主会晚些过去。” 说完,也不等那女侍回答,自己往来仪居后院行去。 李汐一路疾奔到乾清宫,在一堆慌张的人当中,找到了魏子良,蹙眉询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魏子良脸色也不好看,一身橙红的衣已经染了不少的污渍,他道:“今晨起来皇上便觉得有些不适,沈公子劝她休息,可皇上却执意要去参加公主的婚礼。许是祖庙的太寒,皇上回来后便一直高烧不退,沈公子正在里头,情况不容乐观。” “稍后再与你算账。”担心李铮,李汐扔下这样一句,便匆匆往李铮的寝宫赶去。 寝宫外间已经跪了一地的太医,一个个面色难看,一幅大难临头的模样,见了李汐来,更是面如死灰。 李汐不想看到他们,挥挥手便打发了出去。转入里间,见沈清鸣正在为李铮行针,不敢出声打扰,只得静静立在一旁。 桐梧宫。 皇上与公主回宫换衣,却许久没来,在座百官只能等着。 凤尘立在玉阶之下,目光遥遥看着殿门,不知想些什么。 安佑察觉有些不对,暗道乾清宫与来仪居离桐梧宫都不算远,即便路上有事耽搁,也该到了。他瞧瞧时辰,干咳两声,宣布开宴。 兰青言已经起身,端着酒杯朝凤尘敬酒。 凤尘心不在焉,饮了一杯,听得兰青言在耳边说:“你放心,你们拜了天地,祭了祖庙,整个炎夏都知道你是驸马爷,公主跑不了的。” 凤尘瞥了他一眼,落座后,又是一杯酒下肚。 凤铭也觉得奇怪,唤来安佑,低声嘱咐道:“你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公主并非不知礼数的人,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安佑应声而去。 席上不断有人来敬凤尘,他却一人独自饮了闷酒,谁也不理。 来人尴尬,被兰青言一一接了过去,劝到一旁。 凤铭瞧着凤尘不对劲,上前来提醒道:“你现在是驸马爷,多少人盯着你这位置,要挑你的刺。这才成亲第一日,你不想明日有人参你一本吧?” 凤尘笑,“她都不怕,我有何惧?” 自己儿子脾气倔强,凤铭也实属无奈,只是这宴会上公主不出席,对凤尘确系极大的侮辱,也不知事后人们怎么想,难怪他脾气不好。 安佑很快回来,带来的消息却是,公主累了,饮宴便不来了。 凤尘一听,握在手中的杯子应声而碎,他面无表情起身,朝在座的官员抱拳告辞。 凤铭忙出来打圆场,又有安佑等人在,总算是没有乱。 兰青言瞧着,无奈地摇摇头,他原以为今日的婚礼会极其无趣,没想到这么有意思。 凤尘那样心高气傲的一个人,被公主如此羞辱,即便明日他拿出休书一纸,也是不为过的。 乾清宫,沈清鸣替李铮扎完针,人已经满头大汗。李汐却顾不得他的疲惫,急急问道:“神医,皇兄的身子如何?” “皇上今早已经发烧,为了能坚持参加婚礼,用冰雪降了温。如今寒气袭体,加上在外头受了风寒,这才导致高烧不下。沈某已用银针疏通皇上筋脉,使寒气不至于郁结体内,至于其他,还要看天意。”沈清鸣脸色沉重道。 “神医这是何意?”李铮身子一向强健,即便感染了风寒,也不该如此严重?瞧着沈清鸣的意思,后面的事情,他也无能为力吗? 沈清鸣道:“皇上的智力形同六岁,他的意志力也十分脆弱,一旦沉沦下去,只怕不会再醒来了。” 李汐身子一颤,退后两步,抵在案边,久久不语。 “公主,皇贵妃求见。”外头女侍来禀。 “不见……” “公主,驸马爷来了。”女侍又禀。 李汐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传令下去,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乾清宫,让新衣与幻樱立即前来。告诉安小侯爷,婚礼照旧,让凤将军与安国候来乾清宫。” 一系列的命令传下去,李汐已经恢复了冷静,对沈清鸣说道:“拜托了。” 整整三日,李汐守在李铮床边,寸步不离,整个人瘦了一圈,连衣物都未来得及换。 朝中一切事物,交由凤铭、李权、安国候三人共同商议处理。 沈清鸣一句高烧退了,令整个乾清宫罩上一片暖阳,众人心中阴霾终于散去,露出了笑脸。 “公主三日不曾好生歇息,眼下皇上高烧已退,并无大碍,公主也下去歇息歇息罢。”接连三日,李汐一直守在李铮床边,大大出乎沈清鸣的意料。 “不看到三皇兄醒来,本宫不会离开。”李汐虽满脸疲惫,声音却十分坚决。 “主子。”新衣敛起眉头,将李汐唤到一旁,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凤公子在双凤居侯了三日,主子是不是,该去瞧瞧?” 李汐这才恍然想起成亲的事,那日匆忙来了乾清宫,也未及与凤尘说一声,也不知他心里作何感想? 李汐想着,随即又笑自己太过天真,这个婚礼,本就不是二人所期许的。 “待皇兄醒来再说吧。”微微一叹,李汐转头看着床上的人,心中向上天祈祷着他平安。 皇帝重病,公主丢下在新婚之夜丢下驸马爷苦苦相守,消息虽然已经封锁,可难免有透风的墙。很快,朝中流言四起,私下里大家说什么的都有。 凤尘或许是炎夏开朝一来,第一位住在宫里的驸马爷,这也难怪,谁让他娶的是第一位摄政公主? 双凤宫居在迎风池旁,与后宫隔得远,算是较为偏僻的所在。这是李铮为他二人亲自挑的,宫殿也是按照他的要求设置,里头一应的格局、包括用具摆放,都是按照李汐的喜好来的。 连新房,都是他费了三天心思布置的。 只是没想到,成亲三日过去,李汐还未曾踏入这座宫殿,而凤尘,也仅仅是夜间在偏殿里歇息,白日里是看不见人的。 拨到双凤宫的女侍都觉的奇怪,原想着,能够伺候那位文武双全的驸马爷与公主,是她们的福气。可这两位正主整日的不见人,面对空荡荡的双凤宫,她们也唯有摇头的份儿。 兰青言时刻跟在凤铭身边,自然也听得朝中的风言风语,既觉得好玩,又为好友叹息。 “整个京基可都知道,你凤大将军成亲当日就被公主抛弃,没脸见人了。”话中虽有同情,可兰青言脸上,却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凤尘仍旧着一袭玄色的裳,半拥着大氅坐在案边,手边的书籍已经没过他的头,手里一本史记翻得卷了边,他却仍旧只是来回翻看那几页。 闻言,看向一旁的好友,挑着眉头,“你没事吗?” “大过年的,还不让我消停会儿?”兰青言皱着眉头抱怨,又觉得无趣,多少年了,这人还是没半点幽默感,不管拿什么事调侃,他总能无视的彻底。 凤尘点点头,扔开大氅,将面前一堆书籍全抱给兰青言,又指了指身后书架,“把源丰二十三年的史书,全部分类出来。” “你那么执着十年前的事,到底是为什么?”兰青言抱着一挪书,不解地看着好友,“难道被公主抛弃后,觉得自己有所不足,要从书中吸取教训?” 话还未说完,那人已经执了书卷往书房去了。 凤铭正在为皇帝的病情为难,见凤尘前来,忙问道:“皇上的身子如何了?你可去瞧过?” 凤尘淡然道:“公主已经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乾清宫。” 凤铭挑眉看着自己儿子,见他仍一脸淡漠,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不由问道:“尘儿,你没事吧?” 凤尘终于无奈叹口气,这些天来,所有看见他的人都问的这句。他有事又如何,没事又如何? 摆摆手,将手中的史书摊到凤铭身前,一脸严肃问道:“源丰二十三年,父亲曾经回京,那一年六皇子失踪,秦家满门被灭,你可清楚此事?” 凤铭脸色突然就僵了,还有些发白,他怔怔地拿起史书,一章章翻开,脸色几次松动。 只看他的表情,凤尘便知道,父亲定是知道此事的,先帝当年那么仰仗凤家,如此大事,怎会不让父亲知晓?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凤尘沉声问道。 合上史书,凤铭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一脸严肃。“过去的事,何必再问,公主已经为秦家平反,你再追究下去,只是陷先帝于不义。” “皇上也是在那一年被毒害的。”凤尘直白道:“父亲,皇上的病,或许只是心病。” “是否心病,神医难道看不出来?”凤铭突然提高了声音,而且十分严厉,“不许再追究此事。” “你们到底在隐藏什么?”凤铭态度如此坚决,让凤尘更坚信,当年发生的事情,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不能出现在史书上的事情。 “你到底在追究什么?”凤铭突然叹了口气,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儿子,“你从不是多事之人,言儿说你很久之前就开始查十年前的这桩事。” 凤尘抿唇不语,知道从父亲这处也问不出什么,转身离去。 积雪还未完全融化,小厮来不及清扫,一路行去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伴随着簌簌的声音。 凤尘负手而行,心里想着的,却是那日李汐的反应。 李汐并非寻常女子,为何十年前的事情,令她如此害怕?那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李铮痴傻形同小孩,一直忠心耿耿的秦家满门被灭,如此总要的事,史书上竟只有寥寥几笔,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凤尘回到双凤宫时,李汐正好也回去。她还拖着那一袭大红的衣,外头罩着紫金的兜头披风,一身雨露还来不及掸去。 李汐没想到会这样遇到凤尘,新衣正忙着为她掸去披风上的水,絮絮叨叨说着这三日外头发生的事,见她身子僵直,转头便见了凤尘立在身后。 “驸马爷……”新衣吐吐舌头,这两日外头的传言她也知道,到底是自家公主对不起人家,她这个贴身丫头也觉得不好意思。 凤尘没有理她,一双眼就放在李汐身上,一如既往的冷漠淡然。 “你们都先下去吧。”李汐深吸一口气,让新衣带着人下去。有些话,她必须和凤尘讲清楚。 整个双凤宫就他们二人,立在殿门口。 一个红衣沾染尘埃,散发着药味,一个玄衣上也落了不少灰,想来是在书库中染上的。 “那日的事,对不起。”李汐清楚,凤尘不是在乎这些事情的人,可她必须道歉。 “什么事?”凤尘自然知道李汐说的什么事,他能理解李汐的举动,但不能原谅。 得知李铮病重,他所有的愤怒化为担忧,随即便赶去乾清宫,冒着严寒在宫外苦候,得来的却是她一句谁也不许靠近乾清宫。 她在乾清宫召见了很多人,唯独没有自己。 整整三日,她没有想起自己丝毫,想起双凤宫还有自己新婚的丈夫。 从一开始凤尘就知道,李汐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女子该有的三从四德她不会有,也不需要她有。只是没想到,她对这场婚礼,但真丝毫不在意。 “凤尘,这场婚礼与你我而言,不过是一场戏,只是这场戏,你我还得继续演下去。”外头有些冷,李汐拢紧了袍子,进了大殿。 殿中还挂着火红的纱巾,没有风,寂静的有些冷清。 演戏? 凤尘咧了咧嘴角,真不愧是炎夏的护国公主。 “公主之命,臣不敢不从。” 短短的九个字,却令李汐感觉到透骨的寒意。她强令自己镇定下来,想好的话哽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双凤宫,但真豪华,皇上对公主的心思可见一般,你担心他也正常。”凤尘入了殿,与李汐擦身而过,唇边的笑很浅,却也刺眼。 第57章 李汐看着他伸手撩起红巾,那鲜艳的红刺得她双眼生疼,生生别开。 “我知道此事与你不公,若日后你有了喜欢的女子,可纳为妾。”李汐深吸一口气,凤眸闪过一丝坚定,又恢复了孤高的神情,“若她不甘屈居,你也可休书一封与我,绝不阻拦。” 凤尘没想到李汐如此大度,大度的令他要重新审视眼前的人,“你为了炎夏,但真什么都能牺牲?” 李汐微愣,她又何尝不想一生一心白头到老?她又何尝愿意背负那些骂名?只是她不能,为了炎夏,为了皇兄,也为了她自己,不能。 “我的一切都是炎夏的,谈何牺牲?”早在她接下圣旨的那一刻,李汐就不在是李汐,而是炎夏的圣尊护国公主。 凤尘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李汐,去了凤冠的长发披散着,服帖地落在大红的喜袍上。那袍身的凤凰,不似三日前的辉煌,蛰伏在裙裾处,蓝宝石穿凿的眸子失去了色彩。 即便如此狼狈,她双眼神采依旧,神色坚定,仍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摄政公主。 凤尘以为自己看透了这个女人坚强的伪装,以为她不过依靠着这个位置强,可现在,他不敢确定。 这个位置,是李汐孤傲的资本,而她的孤傲,才注定她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 他低估了这个女人。 垂首,苦笑,凤尘的笑声很低,就像有东西落入了平静的湖面,泛起的一圈圈波浪,在大殿中传开。 李汐被他笑的莫名其妙,蹙眉看着他,“罢了,这双凤宫便由你住着,我仍旧回来仪居,有什么事与女侍说便是,或者直接来找我也行。” 她说着,转身要离去,眼前人影一闪,却是凤尘将殿门关上,一脸阴霾地看着自己。 “你的一切都是炎夏的,那么我呢?”凤尘的声音冰冷,一步步靠向李汐,“凤家的使命?守护你?你有什么值得我守护的?李汐,你以为你自己很伟大吗?为了炎夏牺牲了自己的青春,牺牲了爱情,若是让你牺牲自己的身子,是不是也会答应?” 他每前进一步,李汐便后退一步,她不清楚凤尘的愠怒从何而来,也不清楚他要做什么,只是本能地后退。 “只要是对炎夏有利的,不管是谁,你都可以与他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在不喜欢的男人身下承欢?” 后退的步子被殿中红木圆柱挡去,凤尘的话仿若一根根银针插入李汐心中,来不及细想,她的手已经扬起,落在凤尘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凤尘迈开的脚步收了回去,抚了抚挨打的脸。常年混迹沙场,这样的力道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却比任何一次还要疼。 这种疼不似刀伤,不似剑伤,就像是有什么钝器,在有规律地敲打着他的心脏,一下又一下,疼的他不能说,不能喊,只能生生的受着。 李汐的唇已经咬的泛白,泪水犹如决堤的洪,止不住落下。 或许正如凤尘所言,今日换了旁人,她也可以拜堂成亲。可她不许凤尘这样说,他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凤尘,你怪我恨我无可厚非,可我不许你侮辱我,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李汐的话很决绝,就如她离开的身影,以至于她没有看到,凤尘僵在半空中的手,无力地握着一把空气。 他又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笑的是什么,笑自己的多管闲事,也笑李汐的傻与天真。 新衣想着,那凤尘也是文武双全之人,无论是政务还是外战,都能帮着公主。公主与他成亲,也算是找了个可以依靠的人。 可看着泪痕未干的李汐从双凤宫出来时,双眸一冷,腰中软剑出手,就要杀入殿中宰了凤尘,被李汐一声冷喝制住。 “回来仪居。”李汐来时带着满腔的歉意,走时带着满脸的泪痕。 新衣身子僵在殿门口,看看那一抹远去的身影,在看看殿中孤立的凤尘,狠狠心将软剑收入腰间,留下一句:“我看错了你。”便追着李汐去了。 李盈盈的‘胎’愈发不稳,沈清鸣去甘露宫的时间也愈发多了。 这日他正在为李铮行针,李盈盈的贴身丫头连星急忙赶来禀报,说是娘娘胎动的厉害,一直喊着疼,又信不过旁的太医,非要神医亲自去。 李汐一旁听着,蹙了蹙眉,想说什么,看到李铮一脸的担忧,话语转为:“回去告诉皇贵妃,神医替皇上取针后便去。” 李铮却道:“这针左右是要扎半个时辰,沈大哥就先去瞧瞧盈盈吧,朕听说,怀孕很辛苦的。” 沈清鸣看了看李汐,询问她的意思。 李汐点点头表示同意,他便嘱咐了李铮一些要注意的,带这个工具箱随连星去了。 “汐儿,你和凤尘怎么了?”李汐与凤尘分宫而居的事,在宫里闹得沸沸扬扬,李铮也听说不少,十分担心。可平时见了她,多半忙着政务,没时间询问。 “还能怎样,那凤尘欺负了主子。”新衣最快,抢先答道。那日的事情李汐不提,她自然不敢多问,可心里对凤尘有了敌意,早就憋得不痛快。 “真的吗?”李铮一着急,惊得要从榻上起来,幸好李汐眼疾手快按住了。 “皇兄就听这小妮子信口胡说,你皇妹哪是能被人欺负的?”李汐笑着打趣道,暗中瞪了新衣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说。 新衣撇撇嘴,暗道主子就是太好心,若依了她的意思,就该把那凤尘拉出去庭杖。 “真的?”李铮将信将疑,拉着李汐的手,心疼道:“汐儿若有事,可一定要与皇兄讲。” 李汐点点头,“皇兄睡一觉吧。” 李铮听话地闭了眼,李汐守着他入眠,才带着新衣出了屋子,嘱咐道:“这样的话,今后别再说了,我和凤尘之间,终究是我欠了他。” “可主子也是为了炎夏。”新衣为李汐不值,见她沉了脸色,不甘不愿地努了努嘴,“新衣明白了,今后不会再乱说话。” 积雪融化成春水,顺着开凿的小道蜿蜒而去。 李汐一声轻叹,化不开浓浓的忧伤。“当年若非皇兄,被劫去的便是我,今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绝不后悔。” 主子但真不悔吗? 这句话新衣没有问出口,只是静静立在李汐身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想看看她的眼中看到了什么。 可放眼望去,积雪融化后的院子格外萧条,枯干的枝条上隐约可见点点新绿。 其实,主子是孤单的吧!只是她把那份孤单隐藏的很好,从不在人前展露,包括那个她名义上的夫君。 李盈盈这次确实病了,病的十分严重。整个人窝在榻上,脸色煞白,眉宇间透着丝丝疲惫。 见了沈清鸣来,她露了一丝喜色,坐直了身子,笑道:“不愧是神医,你送给李汐的这份大礼,可算是不轻。公主与驸马分宫二居,这在炎夏也算是个大笑话了。 “娘娘可是出去走动,染了风寒?”沈清鸣隔着帘子看坐在榻上的女子,温和的语气中有几不可闻的愠怒,原本习惯翘起的嘴角也紧抿起来。 “本宫不过出去随意……” 李盈盈的话还未说完,沈清鸣便沉声打断,“沈某曾经说过,娘娘的身子不可受了风寒,您若不想要这条命,大可明说,实在不必这样作践自己,白白受苦。” 或许是沈清鸣平时都是一副温文儒雅,陡然间生了这样大的气,令李盈盈也反应不过来。待想明白他的话,脸色煞白,赌气说道:“你的职责是照顾好本宫的肚子,其他的事情休管。” “娘娘既然是沈某的病人,就必须听从沈某的安排。”沈清鸣说着,取出笔墨书下几味药,交给一旁阴沉着脸的连星,“若不想你主子毙命,就好生看着她。” “沈清鸣,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命令本宫。”李盈盈一时间气愤不已,竟忘了避嫌,起身嫌弃帘子,瞪着眼前的人。 沈清鸣突然转头,一双温柔的眸子却射出毒蛇般的光芒,“当初是你求着我给你孩子的,现在孩子既然送给你了,要你也得要,不要你也得要。” 李盈盈双腿一软,堪堪跌坐在榻上,小腹的疼痛也浑然不顾,脑海中全是沈清鸣的视线。那样的视线,比父亲还要可怕,即便是恨透了自己的李汐,也从未有过那样的眼神。 她呢喃道:“沈清鸣,你究竟是什么人?” “娘娘不是知道吗?”沈清鸣的声音又温和起来,脸色也柔的似水,他一边收拣着工具,一边说着:“娘娘务必按时吃药,孩子越来越大,加重了药量,记得让人将室内的香燃的浓郁些,掩盖药味。” 李盈盈抚着小肚,突然疯魔一般的笑,“这里根本没有孩子。” “你说有,我说有,它便是在的。以前这样说,现在这样说,以后也要这样说。”沈清鸣躬身告辞,临走又道:“这条路,你没得选。” “是啊,从入宫那一刻,我就没得选。”李盈盈一个人面对冷清的大殿,笑的十分凄凉。她突然叫住沈清鸣,近乎歇斯底里道:“李汐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她好过,她以为与凤尘成亲,就能幸福?那日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才是他们的噩梦!” 开门的手僵了一下,沈清鸣转头看看榻上的女子,忽然的轻笑一声,“如你所愿。” 从甘露宫出来,沈清鸣有些漫不经心,一路垂首而去,正碰上了新衣前来,不由问道:“新衣大人来此何事?” 新衣对沈清鸣总有戒心,加上李汐与凤尘成了亲,更要与他避嫌。虽李汐说他是江湖中人,不拘小节,新衣却不这样以为。因此她对沈清鸣一直没有好脸色,“主子命我来送些东西。” 眼珠子一转,新衣巧笑着问道:“不知皇贵妃的龙胎,可还安好?” 沈清鸣微微一笑,“贵妃娘娘只是偶感不适,实属正常。” 新衣又笑道:“偶感不适便要劳烦神医走这一遭,神医也着实辛苦了。” 她话中的讽刺意思明显,沈清鸣只作不明,仍旧笑的温和,“娘娘孕中多思,在所难免。” 新衣不置可否,捧着东西去了。 沈清鸣敛起眸子里的温柔,看着新衣离去的方向,慢慢有了狠厉的神色。 冬雪初融,百花还未开放,倒是位于迎风池旁的那片迎春花,比旁的花先开的灿烂。 李铮身子好些了,先与沈清鸣去甘露宫瞧过李盈盈,随后又拉着沈清鸣去迎风池看花。 看着满园春色,李铮让魏子良去请了李汐来,三人坐在花间吃茶赏花,倒也怡然。 新衣是个好玩的,此刻却紧紧守在李汐身边,生怕她出了什么差错。 李汐笑道:“迎风池上头便是个草坪,眼下嫩草抽芽,绿柳拂堤,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新衣,你带着丫头们去玩吧。” 李铮一听有这些好玩的,哪里闲得住,一个劲嚷着要去,随即看了看李汐的脸色,再不说话。 李汐笑着摇摇头,推了推不情愿的新衣,“皇兄要去,注意些安全。” “新衣就陪朕去吧,子良又不懂得放风筝。”得了李汐的话,李铮便拉着新衣的手撒娇。 新衣自己本就是孩子心性的,哪里经得起他这样的撒娇,只好应了下来,与几个丫头簇拥着皇帝去了迎风池上头的草坪。 李汐又屏退了四周的丫头,伸手揉揉眉心,一脸的疲惫。 “适才便瞧着公主似乎力不从心,可是身子有所不适?”见李汐屏退众人后才露了声色,沈清鸣不自觉压低了声音,有些担忧地问着。 “大抵是看折子太久,有些乏了。”李汐说的轻描淡写,脸上的疲惫却挥之不去,一手靠在石桌上,一手揉着眉心。 沈清鸣默了片刻,起身离开,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紫金熏炉与棋盘。 他信手将东西搁在案上,燃起了香炉,“这香有安神的作用,公主便在此歇息片刻罢。” 寥寥青烟和着春风送入,清鲜宜人,李汐更觉得疲惫感袭来,撑着头便沉沉地闭了眼。 沈清鸣脱下外袍披在他身上,便一人在石桌上对棋。 自那日与李汐不欢而散,宫里的传言愈发多了,人们看着凤尘的眼神,多了一丝同情。 而所有人都在猜测公主为何‘抛弃’驸马爷时,这位当事人却仍旧早出晚归,没有丝毫被打入‘冷宫’的自觉。 这日从凤府回到双凤宫,女侍递来一张纸条,便匆匆离去。 凤尘莫名,展开一看,上头用正楷写了一行字,‘欲知旧情,前往迎春池。” 凤尘一惊,宫中谁知道他在查十年前的旧案?待他要寻那女侍,却早已没了影。 犹豫片刻,凤尘还是转身往迎春池去。明知此去是个陷阱,他到要看看,这人究竟玩的什么把戏。他早就知道这皇宫不单纯,只是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一路行去,远远便瞧见从迎春池旁飞出的风筝,正迎风翻飞。间或传来了几声爽朗的的笑声。 凤尘耳力好,听得是李铮的声音,更为纳闷,李铮在这里,那人找自己来所为何事?难道但真是为了十年前的旧案? 心中百思不得其解,转过九曲长廊,映入眼帘的是那一湾碧绿的湖泊,湖岸翠柳掩影,远处的迎春花开的灿若朝霞,成了早春最明艳的一道风景。 凤尘正要往李铮所在的位置去,却见迎春花丛中,沈清鸣一身白衣端坐,正凝神思考着什么。 难道是他? 凤尘心中更是不解,沈清鸣找自己来做什么?为了李铮的病情?还是旁的事? 因有李昭的提醒,凤尘对沈清鸣敌意不轻,一来李昭不会无的放矢,二来沈清鸣这人太过完美,完美的没有缺点,便是他最大的破绽。 一个人,只有经过伪装,才会毫无弱点。 李汐这一觉睡得沉,迷糊着睁眼,天边已经近了黄昏,暖暖的光映在沈清鸣略显苍白的锦衣上,令她有些恍惚。 “公主可睡得好?”沈清鸣落下一子。 “还可。”李汐许久没有睡过如此安稳的午觉,撑起身,身上的白袍滑落,见是沈清鸣的衣物,忙伸手去捡。 脑袋却是一阵晕眩,整个人往地面栽倒下去。 沈清鸣见状大惊,忙起身拦腰抱住李汐,身上一沉,李汐竟是将所有重量压在他身上。猝不及防,二人一起滚落在地,压倒一片迎春花。 凤尘突兀地看着这一幕,惊诧的一时间没了动作,就那样隔着大片大片的迎春花,看着在地上纠缠的一白一紫的身影。 李汐与沈清鸣起身,来不及窘迫,李汐身子摇晃两下,又要栽倒下去。沈清鸣要扶她,想起刚才的状况,伸出的手又缩回去,李汐也有了警觉,双手撑住石桌靠坐下去,神色几经变化。 沈清鸣一言不发,已经搭上她的脉,“无妨,只是公主太过疲劳,今日还未进食吧。” 李汐无奈地摇头,思及刚才的事故,难免脸红。随即又正了脸色,“还请沈公子隐瞒此事。” “公主肩负着炎夏万民的安危,自己身子不照顾好,怎么行?”沈清鸣担忧道。 李汐更为无奈,自那日与凤尘争吵,这两日总是想起他的话,扰乱了自己的思绪。“本宫自会注意,劳沈公子挂心。” 李汐才回来仪居,便听双凤宫的丫头来禀报,说是傍晚时分,驸马爷惩治了颌宫的丫头,也不知所为何事。 李汐微微一愣,凤尘为人向来冷傲,不屑与人计较,即便丫头们犯了什么错误,也不会如此大动干戈,难道双凤宫但真出了什么事? 正要去瞧,新衣蹙眉道:“主子忘了前头的事吗?那凤尘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该看清了,还要去被他欺负不成?” “罢了。”经新衣一提醒,那日凤尘说的话有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自己在他心中是那样的人,只怕去了也未必能受他待见。如此一想,李汐摆摆手,“今后双凤宫的事,不必向本宫回禀。” 李汐一句话,来仪居再听不见半点关于双凤宫的消息,加上新衣刻意瞒着,宫里竟似从未有凤尘这人一般。 偶然两人半道上相见,也是远远便避开,即便避不过,迎面相见,也是擦身而过,一句话也没有。 朝中见了,她是护国公主,高高在上,而他是左武将军,隐在百官之中,从不多言。 转眼二月二龙抬头,皇帝要带领百官前往凤鸣山祭天,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李汐身为女子,是不能登上祭天台的,随着百官立在千丈台阶之下,目送李铮上去。 回朝途中,天色陡然变换,竟下起了暴雨,众人只得匆匆寻了个寺庙避雨。 虽躲得快,却也不少人都淋了雨,李汐因护着李铮,淋了个实在,回头便染了风寒,卧了几日的床。 虽请了太医院的太医来照料,沈清鸣仍旧每日来一趟,为她诊脉查看,或陪着她说笑。 李盈盈临盆在即,李汐又病了,李铮又要忙着批阅折子,又在甘露宫与来仪居两面奔跑,时常见他都是一脸严肃。 安佑来看过李汐几次,说一句叹口气,紧追着沈清鸣问李汐的病什么时候好? 沈清鸣笑说须得静养,安佑一幅天要亡我的表情。 李汐乐的一旁坐着看笑话,笑道:“如今皇兄看折子进步了不少,他又听你的话,你带着他,本宫十分放心。” 安佑拍拍一身青衣,苦着脸道:“公主明鉴,臣已有两日不曾离宫,这衣衫也该换了吧。” 李汐一个响指,新衣立刻进来,她吩咐道:“让尚衣局立即送两套小侯爷的衣物来。” 安佑彻底无语,这妮子是吃定了自己好说话,咬牙切齿道:“公主于心何安?” “本宫心安。”李汐笑的眯起了双眼。 安佑无言以对,见沈清鸣出去,话锋一转,担忧地问道:“你和凤尘,究竟怎么回事?这两日在宫里,可听了不少你们的传言,连外头都传开了。你这才破了无人敢娶的笑话,又闹出一堆笑话。” 他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老神在在道:“现在外庭一群小子,开设了赌局,拿你们的事做赌呢。” 李汐白了他一眼,“你该不会参与其中了吧?” 安佑嘿嘿笑道:“不过压了块玉佩,我过去的时候,瞧见有个小玩意很眼熟,似乎是你身边那丫头的东西。” 第58章 “新衣?”李汐扶额,难怪自己要去双凤宫时,那丫头要拦着了。“这丫头也跟着胡闹,该好好治治的。” 安佑道:“你们敢行天下之先,就不能怪他们议论。”见李汐眯起了眼,安佑感觉到了危险,往后缩了缩脖子,“不管怎样,你得让我把银子赚回来再端啊。” 李汐悠悠说道:“宫廷内聚众赌博,玩忽职守,按照炎夏律法,水牢服刑三月,罚奉半年,另加庭杖二十。” 她每说一字,安佑便退后三步,话音落下人已经在门外,“我先去把玉佩拿回。” 李汐无奈地摇摇头。 月色清凉如水,李汐却如何也睡不着,起身开窗,正好对着双凤宫的方向,神思又回到了那日与凤尘的争吵。 一阵冷风吹来,李汐一个激灵,关了窗户,回到床上躺着,便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主子主子,你怎么还在睡?今儿可是你大婚的日子,耽误了吉时可不好。” 迷迷糊糊间,听得新衣的呼唤,李汐心中纳闷,她与凤尘不是早就成亲了吗?新衣这丫头说什么呢? 一睁眼,屋子里一众穿红着绿的丫头,手里捧着大红的袍子,脸上洋溢着笑。 来不及细问,新衣已将她拉起,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道:“礼部侍书之子李峪年少有为,与公主但真是天作之合。” “怎么会是李峪?”李汐睁大了眼。 新衣笑笑:“廉亲王举荐的,公主亲口应允,连老爷子与安侯爷都十分赞成呢。” 不可能。 李汐有些急了,听得外头有声音传来,却是李铮与李昭二人结伴前来,道了恭喜的话,“汐儿,那李峪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你今后与他要好好的。” 李汐不明白李昭的话,想问个明白,可眨眼间便不见了人。又见凤尘立在窗外,目光似怨似恼地看着自己,身影渐渐远去。 “凤尘,别走。”李汐忙起身扑到窗边,一个人没有,倒是把一旁的丫头吓着了。 新衣忙丢开手里的熏炉跑过来,却见李汐站在窗前怔怔的有些出神,上前理了理有些歪斜的凤冠。担忧问道:“公主可是有心事?” 李汐摇了摇头,眼前的流苏随着扬了扬,流光溢彩,倒煞是好看。 “只是有些不明白罢了。”微顿了一下,李汐苦涩一笑,“凤尘眼下何处?” “凤尘?”新衣惊诧道:“主子说的可是老爷子的儿子?他不是还在边关未回吗?” 李汐微微一愣,凤尘没有回来,原来之前全是自己一场梦啊,为何梦中的感觉会那般真实,那双手的温度还留在掌心。 她看着窗外的景微有些恍惚,似乎看见一娇俏的小人站在高处,双手叉腰,眉眼带笑,以后儿臣要找个如父皇那般的男子做夫君。幼年想着自己穿着嫁衣,和自己心爱之人携手到老,却是世事难料,到成了如今此番模样。 新衣在耳旁说了些什么李汐没有听清,恍恍惚惚的应了一声,反应过来自己没听清,却无心去问,浅浅道了一声走吧。 空阔的明堂寂静的冷清,新衣领着李汐前来,殿中只有一人,红衣如火。 李汐想看看,她今后的夫君究竟是谁,可不论她怎么努力,都看不清那张脸。 有人念着拜了天地,送入洞房,李汐一个人静静坐在床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红烛噼啪燃烧着,外头传来喧嚣声,门嘎吱一声开启,有人入了房,挑起了盖头。 李汐仍旧看不清他,那双手揭开盖头,便伸手去除李汐身上的衣物。 李汐一阵挣扎,目光触及大红的帐顶,方才反应过来这是成亲,身上这人,是她的夫君。 她放弃了挣扎,泪,从颊边无声滑落。感受到那双手慢慢剥去外套,在腰间游走,男子阳刚的气息吐在脖颈之间,引得一阵反胃。 ‘只要是对炎夏有利的,不管是谁,你都可以与他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在不喜欢的男人身下承欢?’ “凤尘!”低沉的话突然在李汐脑海中闪过,她惊呼着起身,看向一旁面庞模糊的男子,疯一般的跑了出去,心里有个声音在低吼:“凤尘,我做不到,我不能与他洞房。” “凤尘,你在哪里,守护我是你的使命,凤尘,你出来!” 李汐只着了一件单衣,赤脚站在冰天雪地中,两颊的泪水汹涌而下。冷风袭来,她无助地抱着双臂蹲下身子,低声啜泣,“我做不到,我没有那么伟大,不能为炎夏牺牲。” “凤尘,你在哪里?” 李汐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只感觉雪融了,天气暖和了,她慢慢抬首,一个不经意的一瞥,却见一小童领着一袭白衣匆匆自水月别居的方向而去,“沈公子……” 童儿带着沈清鸣是去水月别居做什么?李汐心中一震,听得那头传来了低低的抽泣声。 三皇兄! 李汐顾不得脚下传来的疼痛,朝水月别居奔去,还未靠近,便听得那边传来几声叹息,几个丫头身着白色丧服奔来,哭喊道:“公主,三殿下没了。” 李汐脑海中有什么炸开,惊得一下子陡然睁开了眼,入眼的宝蓝帐顶,令她回了神。 原是做梦! 李汐坐起身来,秀发凌乱的搭在胸前,撑着手揉了揉额际,身出触手却是一片湿凉。回想刚才做的梦,仍旧心有余悸,自己竟然那么在意凤尘的话? 还有三皇兄的身子…… 李汐不敢再想下去,见外头天色未亮,想来时间也早,不愿惊动了旁人。下床倒了一杯冷茶喝了,心头却依旧闷闷的不大舒服,开了窗,天边玄月如勾,斜斜的半隐在云层后,凉风袭来打在面上,减轻了几许闷热。 殿门被掀开一条缝,有人在月色下钻入寝殿,恭敬地跪在李汐身后,“主子。” 身后冷冷清清的声音乍然响起,李汐对此习以为常,并未惊讶,只是微皱着眉,幻樱此时来此,怕又是出了什么麻烦事。 幻樱又道:“适才有人闯了先皇的寝宫,属下与他交了手,被他逃掉了。” “能从你手下逃走,看来不简单。”李汐惊得捂紧了手中的杯子,略微的一思索,身子微微摇晃,惊诧道:“去看看兵符如何了。” 话才出口,殿外新衣已经拿了烛火入殿,神色冷静道:“主子不必担心,属下已经去查看过兵符,没有丢失。” 李汐这才放心,久不见幻樱回应,垂首一看竟见幻樱正愣神,不由得心又被纠紧了,“还有什么大事?” 幻樱忙仍旧冷清回道:“属下只是在想,那人闯入先帝寝宫,所为何事?” 李汐亦是蹙眉沉思,先帝寝宫地处偏远,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留一个念想,才一直留着,里头除了先帝生前用过的东西,再没旁的物什。 何况此人能够突破皇宫重重守护,从幻樱手上逃脱,能耐可见一般,定不是为财而来。兵符没有闪失,究竟,有何目的? 她一低头,正对上幻樱的眼神,心中一惊。新衣已经一旁猜测道:“主子,会不会是,宫里的人?” 李汐也正如此想着,只是不愿意相信,后宫的人都在她的控制之内,还有谁由此能耐? “先帝寝宫,可丢失了什么?”见幻樱摇头,李汐呼了口气,沉声道:“你立即追查下去,任何人都不放过。另外,宫里的戒备也要加强些,乾清宫与水月别居各增调四名女策侍卫,其他各宫,增加两名禁军,一定要保证人员的安全。” “是。”幻樱应声退下。 新衣拿过李汐手中的杯子,担忧道:“天儿还早,主子再睡一会儿罢。” “出了这样的事,我如何还睡得着?更衣吧,我身子舒服了些,昨儿听安佑说,勤政殿还剩了几道折子,趁着这个空看了也好。” 新衣只好依令行事,去吩咐人准备了早膳,才折回来为李汐穿戴。“刚才的事,主子怎么看?” 李汐摇头,表示自己也想不透,“这宫里的人太杂了,找时间清一些出去。你派人去看看水月别居那头,不要出了什么事。” “是。”新衣应声,却不似往常一般聒噪,安静地服侍了李汐洗漱,令人将早膳安排到勤政殿,便随着李汐去了。 几道折子不是什么紧要的,冀北灾情得到了控制,百姓感恩皇上仁政,特意上了这道万民愿的折子,彰显皇恩浩荡。 李汐看过,提笔落款,表示自己阅过,正待放置一旁,突然想起上次那道折子,脸色霎时苍白。 如果,那道折子并非从六部送来,而是有人放在她的奏折中? 宫中有自己没有控制的内鬼。 想到这里,李汐心中大惊,正要唤来新衣,却见她已经进来,一脸沉重道:“主子,程建宗有要事求见。” “程建宗?”李汐略微思索,却仍旧想不起此人是谁了。 “主子不记得了,年前主子查看库房时,见程建宗辛勤,又细心,便提拔做了监守。”新衣提醒道。 “是了,为了此事,还与六皇叔闹了不愉快。”李汐想起眼下天色才亮,过不久便要上朝,程建宗这个时辰来,只怕是有大事发生。“让他进来。” 新衣去外头传了话。 程建宗领了命,匆匆走至勤政殿,慌慌张张的跪下,“罪臣该死,本不应现在时辰来打扰公主,只是此事实在重大,这才冒死前来打扰公主金安。” 李汐瞧着他衣裳凌乱,发髻散开,额头大汗淋淋,想必是一路跑着来的。如此着急,必是重事。“到底何事你且说来。” “微臣一早入宫,例行盘查库银,却发现库房有被撬动的痕迹……”程建宗微微一顿,又颤声说道:“竟盘查,少了十万库银。” “少了十万库银?”李汐惊得起身,“国库堪称铜墙铁壁,怎会有人撬了库门?” “这……这微臣也不知。”程建宗吓得将身子又匍匐下去,磕磕巴巴地说着,“臣有罪,请公主降罪。” “本宫降罪与你,十万库银就回来了?”一股郁闷之气直冲胸口,李汐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新衣忙递上凝神的茶,待她饮过,方才提醒道:“主子,此事一旦闹大,只怕引起恐慌。” 李汐脸上的愠怒慢慢淡去,冷静了一会儿,方才沉声问道:“知道此事的还有谁?” 程建宗身子瑟瑟一抖,连忙回道:“就只有陪同臣盘点的隶书,因事关重大,罪臣不敢张扬此事,国库此刻也上了锁,等公主拿主意。” 李汐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怀在胸前,在殿中慢慢踱步。脑海中精光突然一闪,有人夜闯皇宫,国库于此同时失盗,这两件事,有何关联? 李汐想了一会儿,才道:“国库失盗,事关重大,此事须得细细调查,程建宗身为监守,即刻羁押,待库银追回,再做裁定。” 见李汐话中又疲惫,新衣令人迅速将程建宗带下去,“主子,此事蹊跷,与之前的事是否有关联?” 李汐被梦魇折腾一宿,又有闯皇宫的事在前,库银失窃在后,此刻脑海中一片混沌,半点思绪也抓不住。 “眼下当务之急,是要追回库银,十万两银子,即便盗出皇宫,也行不远。下令凤家军全城搜索。”略一思索,李汐又道:“记住,只说搜捕逃犯,不许泄露库银一事。再去请安国候与老爷子入宫,把六叔也请来吧。” 新衣迟疑道:“当初主子力排众议,举了程建宗为国库监守,廉亲王便是极力反对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只怕他又有话说了,主子何必请他来?“ “此事六皇叔迟早都是会知道的,若不通知他,日后他知道了,又有旁的话说。何况眼下追回银子才是正事,整个京基一半都在六皇叔掌控中,还得仰仗他的势力。” 新衣暗道自己考虑的不周,行至门边,有问道:“公主,此事要通知凤将军吗?” 李汐隔了一霎才反应过来新衣说的是凤尘,思及半夜的梦,“告诉他也好,安佑歇在桐梧宫,也请他一道来。” 安国候与凤铭来的快,两人才刚落座,李权也来了。 “公主急急召我几人前来,可是朝中有何大事?”因李汐这两日重病,朝中大事皆是三人商议后,再由李汐定夺。见李汐眉宇间透着疲惫,安国候于心不忍。 李汐将有人夜闯先帝寝宫的事情详细说了,才说至一半,安佑便耷拉着脑袋求见。 几人听到国库失盗时,皆是一惊,安佑瞌睡醒了大半,在安国候的怒瞪下整整衣襟,方才问道:“十万两银子,一夜之间便不见了?” “这也是本宫奇怪之处,已经令人以搜捕逃犯的名义全搜索,可人力毕竟不足,六皇叔,此事还得麻烦你。”李汐诚挚道。 李权身子往后一倾,咳了一声,“老臣早就说过,程建宗这重用不得,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公主也有责任。” 安佑抢在李汐之前搭话:“此事究竟如何,还有待查清,廉亲王眼下就下了结论,未免为时过早。” 李汐感激地看了安佑一眼。 李权不屑道:“无论结果如何,也是公主识人不明。” 李汐淡漠道:“六皇叔要追究本宫责任,待此事完了再追究不迟,当务之急,是要如何追回那丢失的十万两银子。” “公主觉得,何人查办此事合适?”李权淡淡瞥了一眼李汐,程建宗是她一手提拔,却出了这样的事,这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李汐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安佑。 安佑双肩耷拉下去,想要无视李汐的目光,可浑身就似长了芒刺一般,不自在。最终,他还是起身请命,“微臣愿尽力一试。” “既然小侯爷接了这个旨,便不可儿戏,库银失窃事关重大,不能拖得太久。”李权道。 安佑无奈地挑着眉头,“廉亲王又待如何?” 安佑不是小气的人,但也绝对没有大气到哪里去,前头李权诬陷他一事,可还记在心上。 李权沉声道:“三天之内,若小侯爷追不回银子,得连坐。” 安佑一听差点跳起来,“本侯爷什么也没做,还得受罚?廉亲王能耐大,这美差让你好了。正所谓姜还是老的辣,你老人家就给晚辈做个示范?”他眼珠子一转,痞笑道:“我安府银子没几个,廉亲王府却是富可敌国,即便王爷追不回银子,从自己账上拨个十万两填补上,也能全了一个美名呐。” 安佑一席话明嘲暗讽,说的凤铭一个劲只笑,“安小侯爷金玉良言,倒也不假,王爷可考虑清楚了?” 安国候虽仍是一脸严肃,可眼底有一丝松动,暗暗瞥了安佑一眼,示意他不要太过放肆。 李权不动声色,看向李汐:“公主以为如何?” 李汐权衡利弊,“三日时间太短,何况此事牵涉宫廷。安佑,本宫给你七日时间,若查不出库银去向,以失职罪论处。” 安佑悻悻应下,又到了早朝时间,便各自散去。 散了早朝,李汐单独找了安佑来勤政殿。 “今儿一早,微臣眼皮跳的厉害,竟在公主这里应验。”安佑坐在平时李汐阅奏折的桌上,一副纨绔样。“你可是把我往火坑里啊。” “此事不能声张,交给旁人我都不放心,那程建宗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若不能为他洗脱嫌弃,只怕六皇叔会拿此事说事。”李汐柔声道:“也只有你能在宫中行走,不收人怀疑。” 安佑歪着头想了半晌,讪讪道,“其实凤尘也行。” 李汐脸色变了变,一语不发地盯着安佑瞧,直瞧得他头皮发麻,方才悻悻地转移了话题,“说说详细情况。” 李汐摇头,“库房的守卫由女策负责,昨夜幻樱与那闯入先帝寝宫的人交过手,此事你找她便是。” 安佑一想到幻樱冷若冰霜的脸,便忍不住一个激灵,“此事你可欠下我一个大人情。” “北狄敬献了十五名舞女,舞姿不错,此事若成,她们就是你的了。”李汐笑道。 安佑却一个劲地摇头,“我可不想养着两个奸细在家中。”他说着出了勤政殿,随意问了幻樱的位置,便去找她了。 李汐无奈地笑笑,随后又蹙眉思量起夜间的事。 新衣看她正用神,添了茶退出了大殿,询问了门前女侍安佑的方向,一路小跑着去了。 新衣在上书房找到了安佑。 “你这丫头不好好服侍你家主子,跑这里来作甚?”安佑提着狼毫,在书上画了一个圈,听得脚步声传来,头也不抬问道。 “关于库银失窃一事,小侯爷有什么想法?”新衣犹豫的看了看安佑,又低下头来,一脸严肃问道。 “你有什么想法?”安佑继续在不知名的书上涂鸦,看似漫不经心问着。那妮子身边的人,个个都是成了精的,新衣这丫头看似神经大条,心眼却细的很。 新衣道:“此事太过蹊跷,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要悄无声息运在一夜之间运出宫是不可能的。还有就是昨夜的刺客,看似为了引开宫中的侍卫,实则是打草惊蛇。子夜之后,幻樱加强了宫中的警戒,也就是说,在这之后运出银子更不可能。” 安佑轻笑一声,“你倒是长进了不少。” 新衣咧了咧嘴,继续说道:“倒是那程建宗,库银失窃这样的大事,都能瞒的如此好,从前也不见他有这样大的能耐。” 安佑蓦然敛了笑,严肃道:“不是他能耐大,而是他根本就参与了盗窃库银一事。” “这也正是奴婢担心的地方,程建宗是主子一手提拔的人,对他十分信任,他若但真参与此事,主子势必受到影响。”新衣担忧道。 “你所虑的都不差。”安佑笑笑,“程建宗这人,我瞧着也没什么大能耐,当初你主子一意孤行要提拔,这其中也不乏要给廉亲王压力。若真是他出事,也算是给你主子一个教训,你无需为她担忧。” 安佑对李汐是绝对的忠诚,新衣自然不必担心,她所担心的,还有旁的事情,“小侯爷不是去找幻樱了?” 安佑笑道:“那位大小姐见首不见尾的,我就在这候着她。”捡新衣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女策接二连三出了事,她心里肯定不好过,奴婢又不能离开公主身边,怕她会出什么事。” “她能出什么事。”安佑扬了声,搁下笔,将新衣推出了门外,“本候脑袋还捏在手里,你就做做好事,别来烦我了。” 第59章 新衣还要说什么,朱红的大门已经无情地合上。 正如新衣所料,女策侍卫接连失利,幻樱心中没有一刻安心的,整日里忙着加强皇宫的戒备,才歇了下来,听得下头人来报,小侯爷在上书房候着她,忙赶了过来。 幻樱的话不多,只简要说了昨夜的事,便立在一旁不发一语。 安佑知道她的性子,玩笑不开,将手里一本圈圈画画的图册递给她,“按照上面所示,将昨夜这几个点当值的人都找来,我有事要问。我会请公主的旨意,将程建宗放回家中拘禁,你替我好生留意着他,我要知道他每日做些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连每顿吃的什么,也要一清二楚。” 幻樱接过图册,点点头便转身离去,才到门边,听安佑说道:“你知道此事轻重,不能有丝毫隐瞒。” 她身形微微一顿,又抬步离开。 安佑长叹一声,敛了眸子中的寒光,无奈道:“还得去国库走一趟。” 乾清宫。 沈清鸣正为李铮请脉,见他眉头紧蹙,时不时溢出一声叹息,不由问道:“皇上今儿怎么了?有烦心事?” 李铮满脸担忧,“朕才听子良说,昨夜宫里出了大事,真怕汐儿有什么危险。” 沈清鸣手微微一顿,将工具又捡回箱子,轻声道:“既然如此担心,皇上直接去看公主不就行了?” 李铮摇摇头,“不行,一下早朝汐儿就让朕回来,显然是不想让朕知晓的,若去了,她会生气的。” “公主也是为了皇上好。”收拾好东西,沈清鸣与魏子良嘱咐了一些平常要注意的,又道:“娘娘临盆在即,沈某还要为她请脉,皇上好生歇着。” 李铮道:“有劳沈大哥。” 出了乾清宫,沈清鸣脸上的温和沉了下来,拎着药箱的手逐渐用力,直至关节泛白,眼中映入一个黑影。 黑影到他眼前站立,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冷的放佛遗世独立。 沈清鸣笑着作揖行礼,“幻樱大人,今儿个好早。” “早。”幻樱竟破天荒地应了沈清鸣的话,视线落在他空着的右手上,充满了疑惑与探究。 沈清鸣顺着她的视线望来,笑道:“昨夜睡觉压了,有些麻木。” 幻樱突然抚上他的手臂,见沈清鸣一脸困惑,用力捏了捏,仍旧冷冷道:“我替你松动一下筋骨。” 沈清鸣闻言又笑开,闻言动了动右臂,“大人好手力,果真舒服多了。” “昨夜神医睡的可好?”幻樱拦在沈清鸣跟前,似乎没有打算离开。 “这宫里,终究比不得外头,每夜要燃了安息香才能睡去。”沈清鸣一脸温和。 幻樱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沈清鸣的右手臂,声音清清冷冷,“这宫中规矩多,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神医要担心了。” 沈清鸣笑道:“幻樱大人的提醒,沈某记住了,一定谨守着规矩,丝毫不敢逾越。”顿了一下,他又问道:“沈某还要去给皇贵妃娘娘请脉,幻樱大人还有何事?” 幻樱似乎没有听到沈清鸣的话,一直看着他。从那张脸上,看不到丝毫不适,她才放弃,侧身让了让。 沈清鸣行了几步,又折回来,将一个香囊递给幻樱,“沈某瞧着大人神色有些憔悴,将这个香囊佩戴在身上,希望能减轻大人的压力。” 幻樱伸手接过,默了一下,还是道了声谢。 新衣才回勤政殿,便见门口立了一个丫头,仔细打量,才发现是双凤宫的,想起自己着人去请凤尘,他却没来,敛眉问道:“驸马爷没来?” 丫头回禀道:“大人着人来传话时,驸马爷还在安歇,奴婢不敢打扰,驸马爷醒来听说,什么话也没留下便出宫去了,奴婢怕公主等急,特意来禀报一声。” 新衣啧了一声,暗道这凤尘可真会端架子,公主既然请了他,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竟敢不来? 示意丫头下去,进了殿,还不等她开口说话,李汐便道:“若是双凤宫的事,不必再说。” “主子。”新衣一时无话,只低低唤了一声。 李汐还在翻看手中的书籍,看似不经意,手指却有些微微颤抖。昨夜的梦还清晰着,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就如十年前那样,令她几乎窒息。 合上书,李汐再没有心思批阅奏折,起身让新衣替自己换一身便服,“随我出去走走吧。” 三月的天,阳光已经有了些温度,宫中百花齐放,将一个个院子点缀的五光十色。李汐心思不在这些上面,却偏爱青翠的紫竹。 “去水月别居走走。” 甘露宫。 因沈清鸣一早要来请脉,李盈盈将宫里的丫头都清了下去,留了连星在一旁伺候着。她肚子越来越大,人也愈发的疲惫,时常一睡便是半日时光。 等得时间有些长了,她躺在榻上又睡了过去,醒来时连星带着沈清鸣进了殿。她起身,还未开口说话,沈清鸣竟开始解衣,不由得惊呼一声。 连星忙挡在帘子前头,到底身为女儿身,不敢去看沈清鸣,只喝道:“神医不可失礼。” 沈清鸣好笑地看看李盈盈,倒下一口凉气,“还以为娘娘天不怕地不怕呢。” 听沈清鸣声音有异样,李盈盈示意连星让开,见那人裸身坐在桌旁,右手臂上一条伤口鲜血淋淋。 连星惊得说不出话来,李盈盈挑开帘子出来,顾不得自己还未梳洗的模样,惊讶问道:“这是怎么了?” 沈清鸣自己上了药,扯出白色布条,用嘴咬着一端,左手慢慢缠在伤口上。 连星于心不忍,要上前帮忙,被他拒绝。整个过程,他虽痛的脸色煞白,却始终没有吭一声,直至最后穿上衣服,也没有让人帮忙。 收拾停当,见李盈盈吃惊的模样,沈清鸣毫不在意地笑笑,“宫里的路难走,昨夜迷了路。” 李盈盈心思一转,惊呼道:“昨夜夜闯皇宫的人是你!”随后又一惊,“库银失窃的案子,也和你有关系!” 沈清鸣淡淡道:“库银失窃,我也是今早才得知的。” “你闯皇宫做什么?”李盈盈戒备地看着沈清鸣,昨夜皇宫发生的两件大事,她一早便听说了,也怀疑过沈清鸣,可到底没有证实。 “没什么。”沈清鸣已经摆好小枕头,示意李盈盈坐过去,替她看了脉,低声道:“以你眼下的身体状况,不能承受再大的胀气,必须立即安排降生。” 李盈盈心里早有准备,可事到临头,却有了一丝怯意,“此事一旦被发现,你我皆是万劫不复。” 沈清鸣兀自开着药方,“所以你要准备完全,这幅药用在关键时刻,一旦饮下,腹中胀气散去,一切都会好的。” 李盈盈突然伸手拉住沈清鸣的手,脸上有了一丝软弱,“沈清鸣,我怕。” 这是她第一次说害怕,还是在这个心机深沉的男子面前。 沈清鸣看了李盈盈许久,慢慢拿开抓着自己臂膀的手,眸子里已经有了一丝愠色,“你若害怕,便是一尸两命,想清楚了吗?” 陡然变得冰冷的语气,李盈盈并不陌生,却比上次更加骇人。她吓得身子往后一缩,“可我肚子中没有孩子。” “孩子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你寻个日子,什么时候生产,届时一觉醒来,孩子会在你身边。稳婆是我的人,不会泄露半个字。”沈清鸣低声说道:“届时寻几个可靠的在身边,事后一定要解决干净。” “可那是别人的……” 沈清鸣寒了脸打断了她的话,“那是你的孩子,要骗人就要先骗过自己,你辛苦这几个月,不就是为了一个孩子吗?” 李盈盈还有担忧,沈清鸣却没有给她机会说,留下药方,便告辞离去。 安佑去国库转悠了一圈,再去先帝寝宫走了一趟,随后便离开皇宫,往程建宗府上去了。 从程建宗府上出来,他面无表情,临到宫门前,转而先去了凤府。 凤铭此刻正端坐大厅喝茶,见他来了,指了指一旁的位置,“听说你去了程府,特意晾好了茶等,现在喝正好。” 安佑玩世不恭,凤铭更是个老顽童,安国候不止一次说过,他们更像是父子。 看着凤铭脸上的笑,安佑却笑不出来,“库银一事,您老一直没有发话,是不是一开始知道,此事与程建宗有关?” 凤铭浅笑道:“公主杀伐果断,是个很合格的执政者。唯一的弱点,便是太重情谊,太轻易信人。程建宗的事,老夫是早猜到一些,只是不敢确定,当你出现凤府时,老夫便能肯定了。” 见安佑似有难言之隐,凤铭又道:“只要追回银子,此事对公主的影响并不大,李权知晓轻重缓急,不敢闹开。” 安佑道。“库银一事,是程建宗一手主导,听他的意思,银子似乎并未在他手上,昨夜入宫的刺客,也与他无关。” 凤铭惊异地‘哦’了一声,皱着眉头问道:“程建宗一人没法将银子运出宫,他的同伙是谁?” 安佑叹了口气,“此事最为难办,程建宗死也不说谁是同伙,我正要回禀公主,怕她……” 凤铭略一思索,便道:“此事先不要声张,也不要告知公主,银子的事你继续追查下去,老夫搜遍整个京基,也没有银子的下落,银子应该还在宫中。” 安佑点点头,出门便迎上了凤尘,“驸马爷可但真清闲。” 他原以为,李汐与凤尘成了亲,这些麻烦事便找不到自己头上,谁知这两位新婚就闹了不快,他心里还是偏袒了李汐多点,对凤尘有点意见。 凤尘淡淡道:“小侯爷也没见多忙。” 安佑知道他嘴巴毒,暗道不与他计较这样多,随后问道:“你觉得,丢失的十万银子,会在哪里?” 凤尘好笑地看着他,“此事与我何干?” “你是驸马爷。”安佑说的理所当然。 “与我何干?”凤尘又反问。 安佑彻底败了,挥挥手与他告别,这凤尘不似他老子,连个玩笑都不会开。 安佑原想按照凤尘说的,暂时先瞒住李汐,待追查回银子,再与她细说。 可她人还未到勤政殿,有勤政殿的女侍急急前来,禀报道:“廉亲王得知消息,库银一案是程建宗主使,此刻正在勤政殿,要公主自责,新衣大人让奴婢来找小侯爷,看看你有什么办法。” 安佑叹口气,“又被那老狐狸抢先一步。”让那人去请凤铭与安国候入宫,自己也立即往勤政殿赶去。 才到勤政殿门前,又想到什么,唤来女侍,细声嘱咐道:“去水月别居,请三殿下的意思。” “是本宫识人不明,自当受罚。新衣,即刻拟旨,昭告天下本宫罪行,罚水牢服役半月。” 安佑才入了殿,便听到李汐沉重的声音,忙呼道:“慢着。” 李权坐在右下手,见安佑前来,冷哼一声,不屑道:“安侯爷的银子,可追回来了?” 安佑皮笑肉不笑道:“公主给我的时限是七日,王爷何必着急?” 李权道:“老夫怕小侯爷届时追不回银子,安府要倾家荡产来赔呐。” 安佑笑道:“不敢劳王爷费心,我倒是有一事不明,公主既然将此事交于安佑全权处理,王爷这样做,是否有越俎代庖的嫌疑?” “小侯爷查出事情真相,却不在第一时间上报天听,是否有资格再继续调查此事,还有待斟酌。”李权道。 见二人一来一往没有停止的意思,李汐挥挥手,示意安佑无需多言,“此事多说无益,你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追回银子。” 安佑好说歹劝,终于是打消了李汐要将自己打去水牢服役的心思,可李权哪里依她,非逼着她亲手书下罪己诏,昭告天下方可。 罪己诏一出,众人皆惊,又感李汐一片诚心,各地官员纷纷上奏,奏请李汐保重身体。 李汐将自己软禁在来仪居,安佑一声长叹,一声短叹出了勤政殿。女侍来回,老爷子身子不适,不能入宫,安国候已经赶去程府,继续审查程建宗。 暗道凤铭真是只老狐狸,他这头还未叹过,水月别居的童儿也来了,说殿下近来身子不适,不宜操劳,此事便辛苦小侯爷了。 安佑彻底无奈,拖着满心的郁闷往桐梧宫去,步子才迈开,幻樱沉着脸出现在他跟前,“你要找的人,都死了。” 一句话令安佑彻底崩溃,他抹了一把脸,“怎么死的?” “自杀。”幻樱冷清一句话,听不清情绪,可她眸子里闪过的悲凉,却显而易见。 安佑清楚,那些人中,有女策侍卫。女策兵都是幻樱一手培养起来的,眼下出了事,她心里自然也不好过。 “女策侍卫没有自杀的可能,他们是被人灭口的,宫里有我们没有控制的人。”幻樱沉声道。 安佑叹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示意幻樱随着自己去。 离勤政殿远些,安佑才问道:“你有没有调查过乾清宫的人?” 乾清宫是李铮的居所,李汐对那处尤为上心,他身边的人不会有问题。安佑说的,自然是居在乾清宫后院的那人。 “今早已经试探过,与他无关。”幻樱道。 “你果然早就怀疑他了。”安佑似笑非笑看着眼前的女子,提醒道:“你是公主的眼,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她的性命,我希望你牢记这一点,不要将来后悔。” 幻樱垂首静默片刻,随后转身离去。 安佑知道她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思及自己还有任务,脸色又沉了下来,一摇一晃地出了宫。 他才出了宫门,凤尘正好回宫,二人这一照面,安佑打趣儿道:“今日你我缘分如此深,要不要去喝两杯?”随后想到凤尘酒量实在不敢恭维,又道:“喝两杯茶。” 凤尘淡淡道:“小侯爷去程府看看吧。” 安佑觉得莫名其妙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宫中那些侍卫没有放过,程建宗是唯一知道他们身份的人,怎么会让他活着? 想到这里,安佑惊出一身冷汗,叫人备了马,往程府奔去。 黄昏,安佑看着躺在地上的程建宗,许久不语,突地将一旁的桌椅踢翻,一脸阴冷,“王八蛋。” 下头的人哆哆嗦嗦禀报,“为了防止他自杀,小的还用了药将他的舌头麻了,实在不知他是怎么死的。” 安佑查看过,程建宗是被人一手捏断了喉管,这样的功力,留在这里的人没一个拦得住的。“老爷呢?” “老爷来查看过,就回府去了。” 安佑道一声知道了,令人看好尸体,请仵作来验尸,又着人将程府一应的家小看管起来,入宫见李汐。 李汐早已经将自己软禁来仪居,听安佑说程建宗死了,她也惊了一下,察觉此事不似表面那样简单。“老爷子怎么说?” “别提那老东西。”安佑没好气道。 安佑平时虽一幅玩世不恭的样子,心性却极高,此刻被人耍的团团转,心里自然憋火。 李汐拍拍他肩膀,安慰的话未出口,安佑已经起身离去,愤愤道:“我定将十万库银追回。” 可任凭他将皇宫翻了个遍,连个碎银都找不到,更不用说数量巨大的库银。 此事闹到如此地步,连凤铭都坐不住了,与几个大臣商议几日没有结果,最后只得与安国候一道来请李昭。 这日却正逢沈清鸣为李昭看过身子,与两老相遇,行了礼,道:“三殿下眼下身子不宜多动,两位大人若有事,还请长话短说。” 二人对沈清鸣十分尊重,点头应声,这到了水月别居,却被童儿告知,三殿下有令,不见任何人。 二老深知李昭的性子,他既然说了不见,就算硬闯进去,也无用。 若说满朝文武中还有谁悠闲自在,非凤尘莫属。没有战事,武将本就清闲的很,凤尘又无心朝中的事,每日窝在家中书库看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兰青言很称职地每日向他汇报外头的状况,随后挤眉弄眼道:“你这么聪明,知道银子在哪里吗?” “不知道。”凤尘懒懒替躺在屋顶,将一本书盖在自己脸上,阳光透过参天大树洒下一面斑驳落在他身上,玄色的衣襟末梢有些许泥水。 “昨日见了安小侯爷,一幅萎靡不振的模样,这是可把他折磨的够呛。公主把自己软禁在来仪居,丢下这么一大堆烂摊子,眼看着明日便是七日之限,要再查不出来,这小侯爷又得受苦了。” 见凤尘不为所动,兰青言又絮絮叨叨说开了,“论起来,此事本该落在你身上,是他倒霉,背了这个黑锅。” 凤尘拿下脸上的书,起身看着兰青言,“你收了他多少好处?” 兰青言嘿嘿一笑,“也没多少,他答应送十五名舞女过来,这北狄的舞女可难得一见……” 不等他说完,凤尘人已经跃下屋顶,潇洒而去。 兰青言追上他,“你先别走,此事也不是那么难,你就帮帮忙,也未尝不可。” “小侯爷都束手无策的事,我能有什么办法?”他转身警告兰青言,“至于那十五名舞女,你也不要想了,安佑什么样的人,这样的好处他会轻易给你?” 兰青言不死心,“这是你的偏见,你一定是嫉妒他和公主走得近。” 凤尘突然笑了,笑的兰青言毛骨悚然,他缩缩脖子,往后退了三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凤尘仍旧是笑,却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 兰青言问他:“这事你究竟管不管?” “这是她的事。”凤尘只冷冷回了一句话。 兰青言实在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哀叹一声,看来那十五名舞女是没指望了。 凤尘没想到李昭会在双凤宫等着自己,一身白衣倚靠在桌上,还未开口说话,人已经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身子弓起颤抖,看着都揪心。 李昭来双凤宫的目的,凤尘猜了大概,他不想插手此事。待李昭稍稍缓了过来,凤尘才道:“殿下怎么来了?” 李昭四下看看,笑道:“听说双凤宫是皇上亲自设计的,就过来看看。” 凤尘起身将屋子里的窗户打开,神色不动道:“难为皇上有心。” “你和汐儿之间的事,我不过问,只是有些话,应当告知与你。”李昭换了只手靠在桌上,一手从怀中拿出已现陈旧的香囊。 “我听说,你在查十年前地案子,还提议,用此来为皇帝治疗?”李昭话语平平,并未有责备之意。 第60章 凤尘早知李昭虽在水月别居,宫里没一件事能瞒得住他的眼,丝毫不惊讶,点点头。 “这香囊,是太妃生前为汐儿缝制的,皇上也有一个,只是在十年前掉了,这一个汐儿也不要了,扔在了护宫河里,我令人打捞上来的。”李昭将香囊放在桌上,挑开绳子,里头的花瓣已经褪了颜色,也没有香味。 “十年前,皇上缠着先皇要出宫游玩,先皇无奈,派了禁军统领秦傲护送兄妹二人出宫,原想着只是在京基转转,出不了什么大事。汐儿却缠着要去外头看看,皇上宠着她,自然应下,秦傲将军也十分无奈,只得一面派人回宫禀报了皇上,一面跟着当时的兄妹二人出了京基。 谁知半道上,竟遇上了暴雨,皇上不慎滑落山崖,秦傲将军将汐儿一人留在上头,独自下山去寻找皇上。暴雨下无法行走,回宫禀报信差没能及时回禀,皇上龙颜大怒,派出所有兵力寻找皇子与公主,同时下令将秦将军一家尽数羁押起来。” “那个时候,幸得凤将军边关回京述职,碰到悬崖边的公主,再派人下去寻找,便不见了秦傲将军与皇上。” 说道这里,李昭突然停了下来,透过窗轩悠悠地看着外面一片晴朗,思绪却回到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眼中的光明灭不定。 凤尘虽没有亲身经历,也能想象到,十年前,那两兄妹也才十岁,雷雨交加的夜,一个人要怎样度过? 叹了口气,李昭继续说道:“那夜,宫里也不太平,太妃身中剧毒而亡,竟查证,一切矛头都指向了秦家。先帝震怒,下达了灭门的暗令。” “事后先帝为秦家平反,可见这是有人蓄意陷害?”风尘忍不住问道,这一点是他无法理解的。 李昭示意他不要着急,继续说道:“半月之后,秦傲将军带着皇上出现,那时皇上已经形同六岁。”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李昭摇摇头,“没人知道皇上这半个月经历了什么,秦傲将军得知自己家人被秘密处决,只高唱了一声上天无眼,便自刎当场。” 史书上寥寥几笔,却没想到内中还有这样的隐情,凤尘将李昭的话细细思量一番,随后又觉得奇怪,“先皇又是怎么知道,秦家一家冤枉?” “此事之后,汐儿耿耿于怀,太妃的死与皇上的病,令她自责不已。朝中大臣上了奏疏,说秦傲将军一生忠心耿耿,断不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先皇震怒,要将上了折子的大臣尽数斩首。” “这些上了折子的人,包括我父亲?”秦家与凤家也算是有些渊源,凤尘相信,以他父亲的为人,定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理。 李昭点点头,“先皇一意孤行,已经将人押去刑场,是汐儿在烈日下跪了三个时辰,令先皇回心转意。她还在御前立下军令状,若查不出毒害太妃的真正凶手,便同大臣们一起处斩。” 凤尘很难想象,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哪里来这样的魄力? 李昭笑着摇摇头,“那丫头性子倔的很,三天时间几乎把宫里每个角落都翻遍了,终于是把人找到了。” “是谁?”凤尘忍不住紧了紧拳头。 李昭想了一下,却没有回答凤尘的问题,“先帝愧对秦家,下了赦免令,又写了罪己诏于城头宣读,并且下令为秦家修建了陵园。” 凤尘觉得李昭有所隐瞒,想要问,可想到以他的性子断不会说,便作罢了。 “此事之后,皇上经常做噩梦,醒来后谁都不认,只认汐儿。汐儿不忍他如此痛苦,下令谁也不许提及此事。先帝驾崩,汐儿也曾想要利用这个办法,令皇上恢复过来,险些令皇上丧命。” 李昭的声音波澜不惊,听在凤尘心中,却仿佛掀起的惊涛骇浪。一夕之间失去两个依靠,难怪她不愿提及往事。 凤尘突然想起一件事,上下看了看李昭,“三殿下的病,也是在十年前吧?” “也许吧。”说起自己,李昭脸上反而更加淡然,笑了笑,随后又说道:“香囊是皇上登基前夕扔的,那孩子发誓,‘忘却自己女儿身,定要护得炎夏平’。” 李昭将香囊慢慢装回去,递给凤尘,郑重道:“如今炎夏已平,我希望,你能替她配上这个香囊,让她找回自己,找回李汐。而不是护国公主。” 凤尘没有接香囊,今日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李汐,不是朝上冷静沉稳的公主,不是市集怒急出手,更不是狼狈落魄,而是一个心中只装了炎夏与亲人的女子。 他想起那日说的话,女子颊边的泪水犹如落在他心上,烫的生疼。他将香囊递回去,“我没有这个资格。” “你是炎夏的驸马,除了你,没人有这个资格。”李昭将香囊放在桌上,起身告辞。 “来人,送……” 凤尘要着人送李昭回去,他却摇摇手,捂着绢子咳了两声才道:“我一个人回去罢。” 从双凤宫出来,李昭一人沿着迎春池边走,他走的很慢,看看草坪上卑微的野花,看看拂堤的杨柳,走走停停。 行至乾清宫前头,忽听得脚步声传来,折弯处一名女侍急急奔来。他来不及避开,二人迎面撞上。 斜里一人跳出,将李昭拉起护在身后,三尺软剑往地上的女子咽喉刺去。 “隐华,住手。”李昭一声冷喝喊得急,又引得阵阵咳嗽起来。 软剑在女子咽喉前停住,眉目冷清的女子转身看着咳嗽厉害的李昭,却只是静静看着,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 李昭缓过来,挥挥手示意她退下,再打量一旁瑟瑟发抖的宫女,“你是哪个宫的,出了什么事?” 女侍匆匆行了礼禀道:“奴婢是甘露宫的,娘娘要生了,要去请皇上。” “好快啊。”李昭轻声呢喃着。 那女侍不知他是何意思,一时间走也不是,留着也着急,出声提醒道:“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你去吧。”李昭挥挥手,转身却见隐华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笑了笑,示意她过来,“你怎么出来了?” “殿下不该瞒着童儿出来,若你有闪失,整个水月别居的人都不能活。”四下无人,隐华却仍旧与李昭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李昭脸上的笑凝了温,这样的事旁人做不来,那孩子却一定会。他漫不经心道:“这宫里,谁能伤了我?” 隐华冷漠道:“殿下的身子,谁不能伤你?” 李昭愣了一下,忽的笑了起来,又引起了咳嗽,整个身子都弓了起来,一手扶着旁边的树枝。 隐华眼中有担忧,却始终站在原地没动,“要请神医吗?” “他眼下该忙得很,不必。”李昭缓过来,又朝水月别居移动,隐华在他身后三步远,不紧不慢地跟着。 得知李盈盈待产,李汐叹了口气,随着这个孩子的降生,朝中又将掀起不少的风波。这样也好,皇兄的病情能痊愈就好,若不能……她的希望就全在这个孩子身上。 这样一来,江山回归了正统,六皇叔也会尽心尽力辅佐自己的外孙,届时自己便可全身而退。 新衣是见不得李盈盈的,见李汐勾着唇角,不情不愿道:“东西已经挑好了,要送去甘露宫吗?” “你另外择个人去吧。”新衣不愿去甘露宫,李汐也不为难她,柔声说道。 新衣念了句佛,着人进来将东西拿出去,听得外头的消息,回来脸色又沉了下来,“明日便是主子给小侯爷最后的期限了,他若是再找不回银子,可如何是好?” 李汐也担心,可她相信安佑,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令自己失望。 很快,甘露宫传来消息,李盈盈平安诞下一个龙子,母子平安。皇上与沈清鸣已经赶过去,李权携同家眷也来了甘露宫。 李汐让新衣带话给李铮,令普天同庆,大赦天下,并且立即封这个孩子为太子,入住东宫。 “主子……”新衣惊诧地看着自家主子,清冷的身影在整个大殿的映衬下有些寥落,她看着李汐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但真决定了吗?” “是。”李汐依着窗畔,见外头阳光明媚,笑道:“新衣你看,昼夜交替是亘古不变的法则,白就是白,黑就是黑,这天下,终究是他们男子的。即便我再怎么为了炎夏,在他们眼中,我也只是一个女子。” “是他们顽固。”听主子话中的寥落,新衣急的几乎掉了眼泪。 李汐挥挥手,示意她先下去。 从来仪居出来,新衣心情一直很沉重,李汐的话她从来不违背,可但真要立李盈盈的孩子太子吗?她可是毒害三殿下的凶手! 几下思量,她没有去甘露宫,折道去了水月别居。 李昭还未入水月别居,新衣便唤住了他,“殿下在就好了,主子要立新出生的小皇子为太子,殿下快些劝劝主子罢。” 李昭想了想,继续往前走,“既然是公主的意思,你照做便是。” “可殿下……”新衣的话还未说完,眼前竹制的大门已经合上,里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新衣咬咬唇,跺跺脚往宫外去,无论如何,她不能让李盈盈这样得意,当年的事情,旁人能放下,她却不能。 才行至明堂后,有女侍追上了她,急急禀报道:“皇贵妃的孩子,没了。” “怎么回事?”新衣不知悲喜,她虽然恨李盈盈,不想她的孩子成为太子,可那到底是一条小生命,何其无辜? “皇上才赶到甘露宫,便传出小皇子没了呼吸,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皇贵妃此刻也性命垂危,神医正在抢救。” “你先下去。”新衣往回走,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恶毒的想法,若李盈盈因此死了,主子会不会好受些? 得知李盈盈的孩子没了,李汐一时无话,怅然地坐着,过了许久,才轻声说道:“替本宫慰问她。” 同是女子,李汐虽没有育养过孩子,母亲对孩子的心思,她还是能体会的。李盈盈固然可恨,那个孩子是无辜的。 “那旨意?” “孩子没了,旨意自然没了。”十分疲惫的语气,李汐揉揉额头,示意新衣先下去。 甘露宫此刻笼罩在一片阴霾中,李权坐在外堂,他手里还抱着那个断了气的孩子,无论一旁的女侍如何劝,他也不放手。 李铮着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看看里间,一脸着急。 里间床榻上,李盈盈地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精气神却已经恢复过来。 沈清鸣坐在床边矮榻上,一脸阴郁,“那个孩子是娘娘杀死的吗?”虽是问话,却是十分肯定的语气。 李盈盈有气无力地笑笑,“我说过要一个女孩儿的。” “事情紧急,上哪里去找那么合适的女孩儿?何况所有人都盼着是个男孩,这样不好吗?王爷也不会在逼迫你了。”沈清鸣有些愠怒,几乎是低吼出声的。 李盈盈将视线落在那张不复温和的脸上,“是他们希望的,还是你所希望的?” 沈清鸣不语。 李盈盈又道:“你为什么会帮我?只要我诞下男孩,爹爹会逼李汐立为太子,届时朝中大乱,这才是你想看到的,对吧。” 沈清鸣冷笑一声,“当初可是娘娘找上的沈某。” “他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他们如愿的,这宫里只有你能帮我,也只有我能帮你。沈清鸣,你别忘了,我还握着你的身世之谜,你若是敢出卖我,我就将你的身世公诸于众。” 沈清鸣眼中杀机一现,反而咧嘴一笑,笑的十分灿烂,“谁信你?” “王爷已经给了我身份,即便他们去查,也只能查到我是二十年前就被灭村的孤儿。你要将真相公诸于众,沈某不会拦着,只是李汐会怎么对付你,你父亲还会不会要你,这可难说了。” 李盈盈惊得咳了两声,惊了外头的李铮,“盈盈,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沈清鸣收拾了东西,凉凉地看了李盈盈一眼,转身开门,颔首道:“娘娘性命已无大碍,只是注意静修。” 李铮道了谢,便进去陪着李盈盈了。 沈清鸣出来,见李权仍旧还抱着孩子,歉然道:“是沈某医技太差,才导致小皇子夭折,请王爷节哀。” 李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看了看怀中的孩子,抱着离去。 沈清鸣忙上前拦住他,“王爷伤痛可以理解,只是这个孩子毕竟是皇子,若王爷这样抱走了,只怕他们不好交差。” 李权想了想,一旁的魏子良也上前说道:“王爷,人死不能复生,将小皇子给属下吧。” 李权看看几人,忽然笑了,将孩子交给魏子良,大笑着离去。 李承锋与李盈盈感情一向要好,今日是妹妹生产之日,他原是要入宫的,李权担心他又惹了什么乱子,强制令他留在家中。 李承锋虽然不远,可父亲的命令不能违背,只能搁家门口等着。 还未等着宫里传来大喜的消息,见李权的马车行来,迎了上去,急忙问道:“爹,是龙子还是公主?” 李权自马车上下来,看了他一眼,很深沉的一眼,没有说话,入了殿。 李承锋不明白父亲为何这样的表情,即便是生了个公主,那也是值得高兴的事,怎么会是这样的表情? 随着李权去的人悄声道:“公子,小皇子夭折了。” 李承锋惊呆在原地,喜悦的笑还未下脸,就那样僵在脸上。 他冲了进去,拉着李权的袖子,“那妹妹呢?妹妹怎么样了?” “他很好。”若在平时,李承锋如此无礼的行为,定然会遭到李权一番呵斥。这一次,他却只是轻轻拂开儿子的手,一个人往书房去了。 李承锋愣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个曾经伟岸的身影,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他突然转身进屋,提了一把紫金枪,愤愤出门。在门口被李尚武拦住,“公子这是要去那里?” 李承锋正在气头上,不管眼前的人是谁,长枪挑过将李尚武别开,愤愤道:“我去找那对兄妹算账。” “小皇子已经死了,公子这一去,只是给娘娘添麻烦。”见李承锋打定了主意,李尚武抽身上前,几下夺过李承锋手中的长枪,“不要胡闹了。” 李承锋劈手要抢回长枪,被李承锋反绑了双手,一直拖行到后院。 “李尚武,你敢造反吗?快放开我……” 任凭李承锋如何喊叫,李尚武也没有松手,将李承锋拉回他的房间,关了房门,长枪掷地有声,冷声道:“公子若希望老爷知道你干下的那些勾当,尽管喊吧。” 李承锋的声音戛然而止,直直地盯着李尚武,“你这是什么意思?” “属下什么意思,公子十分清楚。你曾私自派人刺杀公主,又在凤尘出征时派人行刺属下,这次库银失窃的事情,也是你指示人做的吧。”李尚武严肃道。 事情全部被抖出来,李承锋吓得双腿一软,几下踉跄着跌坐在床上,却还是不承认,“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公子,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做这些事都是为了王爷,可王爷不会乐见的。”李尚武担忧道。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李承锋本就见不惯李尚武,想要除之而后快,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索性与李尚武摊开牌来说话,“别以为爹看重你,信任你,你就可以爬到我头上。” 知道李承锋对自己的心结,李尚武语重心长道:“属下只是为王爷尽忠,从未想过要与公子争什么。我若想要害公子,就不会至今还瞒着这些事,也不会第一时间找公子了。” 李承锋此刻愤怒压过了心中的恐惧,哪里听得进去李尚武的话,拾起长枪就扫向他。 见他眼中有了杀机,李尚武不敢大意,侧身躲避,一边说道:“库银的事情,已经闹大,公子不要再闹下去了,说出库银在何处,兴许还可逃过一劫。” 李承锋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李尚武灭口,他恶狠狠道:“只要杀了你,谁也不会知道哪些事情是我做的,银子在他们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只要过了明日,安佑就会被罚。” “眼下是多事之秋,公子这样做,是陷王爷于不忠不义。若日后追查起来,会牵连整个王府。” “你非我王府之人,与你有何相干。” 二人打斗的激烈,见李承锋下了死手,李尚武也不再手下留情,劈腿将李承锋手中的长枪勾掉,堪堪镶嵌在屋顶。 二人正要拼杀,却听得外头传来小厮的声音,说是屋顶上有人。相视一眼,皆放弃了拼杀的念头,纵身跃上屋顶,见一布衣蒙面之人,正要离开。 李承锋长了心眼,上屋顶时,顺手拔了自己的长枪,眼见那人要翻过院墙逃跑,长枪掷出,生生将那人击落在墙内。 护院立即围了上去,就要将落地之人围困住时,墙头突然出现另一蒙面人,洒下一堆暗器逼退他们,飞身而下,带着翻墙逃去。 李承锋与李尚武赶来,见满地的黄豆,气不打一处来。又担心那人偷听了什么大事,李尚武立即下令去追杀来人,对李承锋道:“此事可大可小,好在没有留下证据,即便散播出去,也不过是个谣言,只是要瞒着王爷,有点难度。” 李承锋心知事情闹大了,也没有心思再和李尚武计较,只狠狠道:“我一定要宰了那人。” 兰青言带着凤尘躲进了一间破烂的房间,看他面色苍白,想来收的一击不轻,关切道:“你没事吧?” 凤尘一身布衣,身子歪歪地靠在破旧的柱子上,撩去嘴角的血丝,喘了口气才道:“我自己会回府,你立即告知安佑,银子根本没有出国库,让他立即派人盘查仓库。” 兰青言听得傻了眼,闹了半天,银子没出国库? “还不去?”见兰青言愣在原地,凤尘起身,拔去外套,只着了中衣,强忍着痛苦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了小巷子。 兰青言反应过来,立即往安府去了。 听了兰青言的话,安佑只有一瞬的疑惑,便立即派人前去国库,重新盘查。 黄昏时分,新衣兴高采烈地将盘查结果禀报给了李汐,“银子找回来了,在国库里找到的。” 李汐闻言一惊,又是一喜,“安佑果没教我失望。” 新衣也笑道:“哪次公主交给小侯爷的差事,他不是圆满解决的?” 第61章 李汐却突然惆怅起来,若没有安凤两家,自己这个摄政公主,如何做的心安理得?她叹口气,总想着自己为炎夏做出的牺牲,他们何尝不是为了炎夏拼尽了一切的? 安佑来到来仪居,将事情始末说了个清楚。原是前头冀北雪灾,那程建宗便瞧着这个机会,做了假,将十万两银子混在要出宫的赈灾银子中,准备运送出宫。 只可惜宫中戒备森严,加上十万银子数量巨大,无法运送出宫,只得将银子暂时隐在后宫。有人闯入皇宫,他知情不清,以为这是个机会。库银被盗,责任多在皇城禁军,他顶多不过一个失职,加上李汐对他的信任,不会动他。 李汐自责地叹息一声,“都怪我识人不明。”又笑看安佑,“除了你,旁人哪里想得到这些。” 安佑摸摸鼻子,惭愧道:“此次这功我还真不敢居,是兰青言那小子给我传的消息。公主之前说的话可算数?” 李汐挑眉,疑问道:“什么话?” “我和兰青言那小子说了,破了此案,必有十五名北狄舞女赏赐。如今也算是他破的案,我不能欠了他情。” 李汐乐了,“前头说要给你,你又不要,留在宫里是个祸害,便遣散了她们。”见安佑苦着脸,幸灾乐祸道:“左右你府上舞姬少不了的,十几名还是送得起。左右前头你在六皇叔跟前哭穷,送些出去,也减轻些负担。” 安佑人已经闪到门边,一幅谁敢送出去就与他拼命的样子,“你不送我也就罢了,还要把我搜罗来的美女送出去?过河拆桥也不能这么明显。” “我是踩着兰家桥过的河,与你何干?”李汐掩唇,笑的得意。 安佑嚷着遇人不淑离去。 “以前倒是没瞧出来,那傻小子竟然也聪明了一回。”事情解决,新衣的语调也轻快起来,想起兰青言那张笑脸,忍不住调侃道。 “是啊。”李汐悠悠叹口气,她也没有在意兰青言,没想到这次的大事,还是他解决的。 新衣话锋一转,低低问道:“主子什么时候出去?” “到底是我用人不明,才会导致此次事件的发生,这来仪居安静,多待一些日子也是好的。”随后,李汐又道:“李盈盈的孩子没了,你去甘露宫瞧瞧,再有就是去把幻樱找来,我有话要说。” 提及幻樱,新衣心中一沉,不由自主道:“主子,这次的事情,幻樱她……” “你叫她来吧。”李汐摆摆手,示意新衣不必多言。 凤尘拖着一身伤回到凤府,才迈进家门便一头栽倒在地,可吓坏了一众家丁。 福伯忙请了大夫来,经过检查,两根肋骨折断,稍有不慎,直接插入肺部。吓得他冷汗顺着额角湿透了衣裳,慌慌张张去禀报了凤铭。 老爷子一听,没怎么放在心上,凤尘混迹沙场时,比这严重的伤都受过,他较为好奇的是在京基这个地方,自己儿子身怀武功,怎么会受伤? 兰青言回府时,库银追回的消息也随之传入凤铭耳中,两下一联想,露了笑脸。 知道他已经猜了大概,兰青言靠在门边,看看还在昏迷中的凤尘,皱着眉头道:“凤尘是被李承锋所伤,库银一事与李家有关,老爷子,用不用与公主明说?” “银子没有出库房,抵多是个盘查不力的罪,我们又没有证据,李承锋也不会承认。届时李权那老东西,反咬一口不是没有可能。”凤铭看着儿子,堆满皱纹的老脸露出一丝同情,“何况,皇贵妃的孩子一出生便夭折,焉知不是他们缺德事做多了,报应在小孩身上。” 兰青言眸光黯淡片刻,“凤尘这样子,要禀报公主吗?” “他未必想让她知道。”想到两个孩子之间的矛盾,凤铭也无可奈何,都是倔强的人,谁也不肯先认输。“老了,老了,他们年轻人,可劲地折腾吧。” 兰青言看着凤铭远去的身影,再看看凤尘,低声呢喃道:“炎夏有你们父子,何愁不盛?” 李汐禁闭解除,第一时间便是赏了兰青言十五名美女,又寻了个稀奇的玩意儿送给安佑,总算是把他打发了。 安佑一直居在桐梧宫,白日里看着李铮批阅折子,晚间则在来仪居与李汐商谈大事,着实累了。 李汐笑着拍拍他肩膀,“能者多劳,我放你半月的假可好?” 安佑退后三步远,“臣要云游四方,体验民间疾苦,公主有事去找驸马爷。” 知道他玩笑,李汐顺着话道:“既如此,冀北灾情缓解,你代本宫前去慰问也好。” 安佑缩缩脖子,“冀北此事烈日炎炎,公主,你当真忍心,怎么不派那位驸马爷去?心疼了?” 李汐皱皱眉头,抬首看向双凤宫的方向,没有说话。 新衣才捧着一盅汤进来,听了安佑的话,冷笑一声道:“咱们那位驸马爷,已经半月没回宫了,此刻还不知哪里逍遥去了呢。” “随他吧。”李汐不想听到关于凤尘的事,淡淡一笑,在安佑开口之前阻止了他。 安佑也无奈,告辞离宫,才回府,见府门前停了几辆香车,眉心堆起一团厌恶,暗道又是谁来给自己送礼了? 转身打算躲远,香车里头一人叫住了他,定眼一看,不是兰青言还是谁? 瞧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安佑挑眉道:“欠你的十五名美女,不是给你了吗?虽不是北狄的女子,公主的眼光想来不会差。” 兰青言一幅幽怨的表情,“消息是凤尘探听来的,头次他受了伤,着急忘了和你说。我还以为你们知道,这十五名美女是送给他的,那小子一听是公主亲赐,直接又晕过去了。” 安佑哪里想到这回事,暗道这几人可真行,这样的事也能瞒着。“他半月不回宫,就因为受伤的事儿?” 兰青言点点头,指了指那边的香车,“我怕他再看见受不了,这十五名美女,还是你收着吧。” 临走,兰青言又嘱咐道:“此事就无需和公主说了,那小子倔的很,只怕不愿公主知道。” 兰青言的话,安佑听进去了,朝他挥挥手,转身叫人收了香车,人却又折回皇宫去。 李汐与凤尘分明对彼此有意思,只是谁也拉不下脸来,若不推波助澜一把,怎么对的起那妮子从小唤自己一声安哥哥? 来仪居,李汐正嘱咐着幻樱一些事情,听闻安佑又回来了,暗道这次又是什么事? 安佑一见李汐,从兰青言送香车说起,然后说道凤尘的伤,最后一句叹一句怨地说道:“都怪我糊涂,没仔细查个清楚,驸马爷受了重伤,也没去探望。” 凤尘为了库银一事受了伤,李汐也无比惊讶,只是看安佑那夸张的表情,心中阴霾也散了几分,“行了,本宫会去看他的。” 李汐话既然说出来,便一定会做到,安佑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 得知凤尘为了调查案子受了伤,新衣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兴匆匆拿来了李汐出行的行头,眨巴眨巴眼候着。 李汐瞧着她怪异,忽的嗤笑一声,“这是做什么?“ “公主不是要去凤府看驸马爷?”新衣理所当然道,已经拿着薄薄的兜头披风在李汐身上比划。 微微一叹,李汐敛襟坐下,她与凤尘之间,只有利用关系,或者说自己一直在利用他。凤尘做这一切,只因为凤家的使命。她心里明白,这对他很不公平。 “此事先搁着,堆积下来的事情多,先处理了再去不迟。”李汐一语毕,又与静默一旁的幻樱说话,不给新衣说话的机会。 自‘小皇子’夭折后,李铮一有时间便来到甘露宫陪着李盈盈。 李盈盈身子恢复的快,只是终日闷闷的不说话,有时候看着一个地方怔怔出神。 李铮瞧着心疼,变着方儿地想要让她开心,却于事无补。 李盈盈身边的丫头连星说:“娘娘只是太思念小皇子。” 李铮竟从宫外寻了几个孩子入宫,全带到了甘露宫,让李盈盈看看喜欢那个,就拿来抚养便是。 这小皇帝做下的荒唐事,也算是炎夏开国以来头一遭了。 李汐听闻这个消息,又是惊又是怒,皇兄对李盈盈竟然依赖到如此荒唐的地步,龙嗣岂可儿戏?当即扔下手中的折子,往甘露宫赶去。 “盈盈,你看看,这些孩子这么可爱。”李铮一个个将孩子抱到李盈盈跟前,期盼她能露出笑脸。 看着李铮满脸的殷勤,李盈盈没有丝毫开心,敛起的眉心堆了一丝厌恶,眼神刻意变得空洞。 见她丝毫不理会,李铮脸上的笑一丝丝暗淡下去,将孩子抱给魏子良,哀叹着坐在李盈盈身边。 李汐来到甘露宫,魏子良正安排着人照顾几个婴孩,见她来了,忙上前来回禀道:“前头公主忙着朝中的事,皇上执意如此,实在拦不住。” “胡闹。”院子里婴孩啼哭的声音此起彼伏,李汐忍不住低喝一声,让魏子良将小孩子都抱回家去,进屋先朝李铮行了礼。 见李汐脸色不好,李铮不敢多话,扶她起来,问道:“汐儿,你也是来看盈盈的吗?” 目光掠过李铮,停在李盈盈那张看似忧伤的脸上,李汐神色肃穆,轻声道:“皇妹有话与皇贵妃说,皇兄也乏了,先回宫歇息罢。” “汐……”李铮的话还未说完,被李汐视线一扫,不敢多言,嘱咐两句,依依不舍地离开。 挥挥手让所有人都下去,只留了连星与新衣在里头,李汐在李盈盈眼前坐下,语气平平:“究竟如何,你才肯放过皇兄?” “放过?”李汐这样低身下气,李盈盈有一瞬的诧异,冷笑道:“起在祈求他放过我。” “皇兄现在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他只记得从前你对他的好,不管你的心怎么变,不要再捉弄她了。”李汐近乎恳求道:“他为你做的荒唐事,难道不能让你心软一点?” “我放过他,谁又来放过来我?”李盈盈笑的凄凉,“若非你和父亲说,他怎么会把我送进宫里来?李汐,一直是你不肯放过我。皇贵妃,但真是尊荣无比的称呼!可他是一个傻子,我不爱他,你们将我锁在这个宫里,可考虑过我的感受?” 这是李盈盈第一次在李汐面前流泪,长久以来积压在心中的悲伤,透过这一声声歇斯底里,彻底发泄出来。她瘫软在床上,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女子,不明白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说过,十年前的事情,我也是受害者,你们谁也不信。那天晚上你母妃也在,她看着昭哥哥喝了那碗汤,根本没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昭哥哥说是我害了他,我要去找你母妃作证时,她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母妃死的那一夜,你在她身边?”李汐眼神突然凌厉起来,欺压上前,捏住李盈盈的下巴,一脸阴霾,身子却止不住地瑟瑟发抖。“究竟怎么回事?” 连星要上前帮忙,被新衣扣了双手拉住,“这里没有你的事,最好别开口。” 李汐突然发难,李盈盈也吓了一跳,可一瞬又恢复过来,咧嘴笑道:“你不是那么厉害,查清楚了下毒的人吗?” “说清楚。”狭长的双眸中晕了浓烈的杀机,李汐的手慢慢往下滑,捏住李盈盈的咽喉,“不要逼我杀你。” 见李汐动了杀意,新衣忙上前制止她,“主子,不可。” 李盈盈脸色涨得通红,却仍旧在笑,而且笑的十分得意。“这些年来,你一直为此事耿耿于怀,因为毒害你母亲的凶手,还逍遥法外。” 她咳了一声,又得意道:“李汐,其实你心里也清楚,我不可能下毒害昭哥哥,只是你恨自己当时无能,不能将凶手绳之以法,只能找一个人恨着,这样一来,才能减轻你的负罪感。” 纤细的五指慢慢收拢,直至关节泛白,李汐眉宇出现前所未有的狠厉,看着李盈盈逐渐微弱的呼吸,眼一闭,用了全身的力。 “主子三思,她若是死了,激怒廉亲王,炎夏大乱呐。”新衣急急劝道。 “我手中握有余下的二十万大军,量他也不敢轻举妄动。”话虽是这样说,可李汐的手指却没有收拢,盯着李盈盈,再次问道:“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盈盈重新获得空气,大口吸了两下,又看着李汐笑:“你为何不去问昭哥哥?那夜他和你母妃在一起的,你以为他对你好吗?李汐,你不要天真了,他连你母妃的死都隐瞒了。” 所有的愤怒集聚在李汐双手,她再次收紧双手,看着李盈盈的呼吸慢慢少了,双眼通红。 大门被人强力推开,李铮看着床边的两人,吓得忙上前拉着李汐的手,“汐儿,不要杀盈盈,汐儿不要杀她。” “皇兄……”带着哭腔的声音令李汐诧然回神,有些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怔怔地松了手,“是她害了三哥哥,是她害了三哥哥。” 李铮却顾不得李汐,赶着查看李盈盈的伤势,随后有些悲哀地看着李汐,“汐儿,你放过盈盈好吗?就算皇兄求求你,她刚失去孩子,我求求你放过她好吗?” 在那双眼的注视下,李汐慢慢转身,推开新衣的手,踉跄着一步步走了出去。她仰面将夺眶的泪水收了回去,裂开的嘴角笑得十分灿烂,灿烂到不忍直视。 新衣心疼李汐,忙追了那上去,哭着哀求道:“主子,你别这样。” “我想一个人静静。”李汐的话轻,没有丝毫的力度,就像她人一样,仿佛随时会被凤吹散。 看着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新衣不敢跟上去,她怕看到这样的李汐,卸下所有精致的伪装,回归那个最真实的自己,在奔溃的边缘挣扎着。 “你知道,我不爱你的,我一直在利用你,那个孩子也是假的。”面对李铮关切的眼神,李盈盈笑的十分讽刺,也很得意,“我还是害了昭哥哥的凶手,你现在是不是想要杀了我?” “我不知道。”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大,李铮一时间没法接受,他将李盈盈按在床上,要她好好休息。 “你为什么不杀我?我那样欺负你,侮辱你。”李盈盈冲着他的背影吼道。 身形一顿,李铮微微仰头,朝她笑了笑,“汐儿说我忘了很多事,有一件事却记得清楚,那一年六叔生辰,我和汐儿也去了。我们去马场玩,那马突然发飙,有个小姐姐将我和汐儿推开,自己却被马踢中了,在床上躺了三个月,险些性命不保。” 李铮轻声说着,看到李盈盈颊边的泪水,笑道:“你不要哭,我会保护你的。” 凤铭正在与凤尘说话,福伯小跑着进来,压低声音道:“老爷,公主来了。” “那就赶紧请进来啊,赶紧替尘儿梳洗一下……”凤铭想当然地认为李汐是来看凤尘的,随后见福伯脸色有些发凉,蹙眉问道:“怎么了?” “公主是一个人来的,此刻在书房,老爷自己去看看吧。”福伯小声道。 察觉事情有些怪异,凤铭忙去了书房,见女子一身披着淡粉的兜头披风,精致的侧脸充满了哀伤。 “公主……”凤铭躬身行了礼,轻声唤道。 李汐转头,面上无悲喜,只是眼眶有些红润,眼底却十分严肃。“今日我来,只想问一件事。当年我追查母妃中毒一事,那些被我查出的人,他们是无辜的,对吗?” 显然没料到李汐回突然询问此事,凤铭身子一颤,不知说什么才好,几次开口要说,见李汐犀利的眼神,又噎了回去。 “陈年旧事,公主又何必执着?”凤铭悠悠叹口气坐下。 “果然如此,那么李盈盈毒害三皇兄的事,也不是真的了?”李汐冷笑,“你们究竟有多少事瞒着我?或者说,父皇究竟有多少事瞒着我?” 见李汐如此执着,凤铭示意她坐下,才开始讲述那段过往。 “秦家灭门后,皇上也觉得其中一点颇多,可他是天子,是不能出错的。这个时候公主认定此案有冤情,老臣与皇上商议,不若就让公主去查,若能查出幕后凶手便是最好,若是查不出也权当是小孩子胡闹罢了。” “所以,你们为了给秦家一个平反的理由,在没有查到真凶的情况下,故意将那些线索安排给我,将一切罪责让无辜的承受?”李汐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殆尽,身子软软地瘫在椅子上,脸上始终挂着嘲讽的笑。 “那些死的人,也不全是冤枉,他们都是后宫妃嫔安排在逆母妃身边的人,皇上这样做,也是担心你们兄妹二人。”凤铭不忍道。 李汐默了片刻,又问:“那么李盈盈呢?” “三殿下是与你母妃同时中的毒,只是他服下的少,救治及时,捡回了一条命。皇上为了牵制六皇叔,将三殿下中毒一事,推到了李盈盈的身上,以此令李权感念皇恩,死心塌地。”秘密埋藏的太久,如今一口气说出来,凤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担心地看着李汐。 自己一直崇拜的人却做了那样多令她不耻的事,而一直恨着的人,却是最大的受害者。 李汐没有说话,只是很小声地笑了笑。或许,自己需要时间去慢慢消化今日的一切,她起身,行至门边,才突然问道:“毒害母妃的凶手,找到了吗?” 凤铭摇摇头,“没有。” “不许派人跟着我。”出门前,李汐留下这样一句话。 兰青言看着她离开,然后看着凤尘跟了上去,问门口的凤铭,“这些事情,老爷子瞒了十年,为何现在告诉公主?” “人老了,现在想起来,有年轻时犯得那些错,也想要弥补一点,就算是晚了,也比没有做好。”凤铭悠悠地看着门口,随后视线落在兰青言身上,“孩子,人生在世,有太多的迫不得已,哪怕明知是错的,也必须去做。做错了无可厚非,等将来有一天,你知道自己错了,想要悔改的时候,不要迟疑。” 兰青言垂首想着凤铭的话,紧抿的唇有一丝苦涩,望着那个寂寥的背影低声呢喃道:“可有些错误,是没法弥补的。” 脑袋一片浑浑噩噩,李汐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就那样走步履蹒跚地走在大街上,如同行尸走肉,没有丝毫的目的。 凤尘不远不近地跟着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面色微微发白。 第62章 凤铭与李汐的对话,他和兰青言都听见了。李汐没有声嘶力竭地哭闹,没有愤怒,从头到尾,她的语气都十分的冷静,一如她这么多年身在高位一样沉稳。 凤尘一路跟着,见她虽然步履蹒跚,却能准确地避开行人,慢慢地朝皇宫走去。他似乎有些佩服眼前的女子,事到如今,还能如此冷静。 瞧见斜里一抹黑色的身影随着李汐移动,凤尘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那个冷若冰霜的侍卫,怎么会放任自己主子一人出来? 回到来仪居,李汐脸上无悲无喜,唤来新衣淡淡说道:“口谕,皇贵妃痛失爱子,特许王妃入宫陪伴,直至贵妃心结解除。” 新衣不明白主子为何下这样的口谕,可见李汐一脸疲惫,不好过多询问,着口谕官前来,吩咐前去传了口谕,随后折回来伺候李汐。 微风抚着院子里盛开的百花,李汐立在窗前,眉头紧锁,有一事总也想不透。 新衣折回来,替她解了披风,端上茶的时候说道:“驸马爷回宫了。” “知道了。”李汐接过茶,看着上头漂浮着几片新芽,用盖子荡开,饮了一口,觉得怪异,“这茶怎么不同往日的味道?” 新衣担忧道:“奴婢瞧着公主今日有些乏,便去找老太医要一点安神的药,老太医说是药三分毒,这茶里头参了安神的草,公主喝了早些休息罢。” 心中感动,李汐不动声色,“给水月别居送一点去吧。”想了想,她又道:“我亲自送去。” 行至半道,见沈清鸣正从乾清宫方向赶来,迎上来见了礼,“公主这是要去水月别居?” 李汐脸上已经有一抹精致的笑,伸手指指新衣手上的那一盅茶叶,“给三皇兄送点茶叶。” 二人一道前进,说起李昭的病情,沈清鸣道:“殿下若平时少用些心思,可保三五年时光。” 李汐笑的有些苦涩,心不在焉地应着声。 “公主有心事?”李汐唇畔的苦涩没有逃过沈清鸣的眼,见她一脸犹豫,心内肯定十分挣扎,正在做一个艰难的选择。 李汐摇摇头,默了一会儿,又问道:“神医可查得出,三皇兄当年是中的什么毒?” “毒药被排除的差不多,这些年来三殿下又一直用药调理身子,早已将药性中和了去,沈某也无能为力。”沈清鸣道。 李汐不置可否,行至水月别居门口,远远见童儿正在嘱咐女侍做什么事,瞧见李汐二人来了,迎上来请安。 “三皇兄此刻还在歇息吗?”见童儿在外头,李汐蹙了眉头。 “殿下此刻正在屋子里看书,居里的茶叶用完了,奴才正要人去内务局拿些。”童儿回禀道。 李汐道:“巧了,本宫正拿了茶叶来。” 新衣上前,将茶叶交给童儿。 童儿进去禀了李昭,随后就来请二人进去。 李昭仍旧着一袭白衫,弱弱地窝在榻上。他脸色本就比常人要苍白,被衣服衬得更加没有血色。他笑着请二人就坐,问沈清鸣,“还没到你给我瞧病的日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殿下若听沈某一句劝,沈某也不必跑这一趟了。”沈清鸣已经不由分说拿出了工具,笑的温和,语气中却有责备的意思。 李昭笑着望向一旁的童儿,童儿忙摇摇头,“奴才没有说过。” 沈清鸣示意李昭换一只手,一边道:“沈某给娘娘看脉时听说的,说那日殿下去过双凤宫。” 李昭想起那日碰见了甘露宫的宫女,幽幽一叹,对上李汐询问的目光,只得坦白,“一个人在宫里闷着,也怪无趣的,找凤尘说说话。” 李汐担忧道:“皇兄出去走走也好,只是身边一定要跟着人,衣服也多穿一些。” 李昭笑了笑,又牵引了咳嗽,缓了一阵,才又道:“隐华是你的人,有她在,有什么可担心的?” 李汐想想也是,可还是担忧,望着童儿嘱咐道:“仔细跟着殿下,尤其离开水月别居,寸步不许离开。” 童儿连跌声应是。 李昭看着好笑,“你吓他作甚?”话锋一转,问道:“听童儿说,外头多了许多小孩,这是怎么回事?” 思及李铮的荒唐,李汐揉了揉额,才无奈道:“皇贵妃的孩子没了,皇兄忙着讨好他,竟趁着我不注意,去外头寻了好些孩子来。这事也就他想的到,亏得发现及时,否则外头闹腾起来,堂堂一国之君,抢百姓的孩子,传出去岂不被人耻笑。” 听着话,李昭脸上的笑暗淡下去,慢慢地在唇边凝温,最后消失不见。他收了手,转头盯着窗外看,不语。 沈清鸣道:“沈某料想不差,殿下这一去,身子又差了些,今后可要注意,药会加大剂量,按时服用。” 李昭应了一声,便让童儿送他们出去。 李汐留了一步,待沈清鸣出去后,又折回来,看向李昭的眸子里一丝悲伤,有一丝难过,还有一丝不解。 “皇贵妃的孩子没了,皇兄不想说点什么吗?”李汐声音有些沙哑,急切想要知道那个答案,却又害怕着那个答案。 “报应。”李昭仍旧看着窗外,低低地应着声,一派平和,没有喜悲。 “到底是她的报应,还是我们的报应?”李汐的声音近乎带着哭腔,她上前两步,跪在榻边,拉着李昭的双手,哀求道:“三哥哥,你告诉我,你的身子,是李盈盈害成这样的。她不是受害者,是她害得你,是她害的大家。” “汐儿。”李昭僵硬的脸终于松动起来,他的视线落在眼前泣不成声的人身上,清淡的眸子开始湿润。伸手想要拂过李汐的头,却最终垂在身侧,叹一声,“你知道了?” 那一声叹息很长,连带着四个字也打着颤。不知是身体的颤抖引起了咳嗽,还是咳嗽牵动身子颤抖起来,他整个人咳得弓了起来,苍白的脸上被涨出一丝丝血丝。 李汐急了,忙去倒了水来,眼中还有泪花,服侍着李昭喝了水,见他缓和下来才作罢。 李昭长长舒了口气,靠在软枕上,“是我欠了她,身在皇家,太多的不得已。是我们兄妹三人,欠了她。” 所有问题得到确定,似乎最后那一丝疑惑也得到了答案。李汐终于明白,为什么三皇兄说起李盈盈时,眼中没有丝毫的恨意。他要怎样的自制力,才能在所有人面前将对那个女子的愧疚隐下,表现的若无其事。 日子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过着,自那日之后,李汐再没有提及十年前的事情,仍旧沉稳而冷静。 而李盈盈似乎也走出了失去孩子的痛苦,这两日也出来走动。 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谁也没有动过。 这日无事,李汐才想起双凤宫还有一位伤患,无论如何,他是为了库银的事受了伤,自己也该与他道声谢。这两日忙着旁的事情就忘了,即刻唤来新衣,要找太医去给凤尘瞧瞧。 新衣白了自家主子一眼,“等主子想起,只怕那凤尘得活生生的疼死了。奴婢一早就和太医院的说了,令他们给驸马爷用最好的药,每日要去双凤宫看脉。” 李汐笑笑,“辛亏有你。”言罢,见外头日头还暖和,“去看看吧。” “主子,你就这样去吗?”新衣一把拉住李汐,瞪大了双眼。 上下打量自己一番,李汐并未觉得不妥,孔雀蓝摄政服上没有丝毫褶子,发丝未乱,羽冠不歪,无甚不妥的。“有问题?” “问题可大了。”一把将李汐按在妆台前,七手八脚地捣鼓好妆容,随后又去翻出一件箱底的粉色百花娟绒长裙,伺候着李汐换上,长发挽了双环发髻,手臂缠上一条衣服同款的流苏,方才满意。 李汐有一瞬的怔楞,随后淡淡一笑,摸了摸新衣的头,没说话。 新衣看着她眼底隐去一丝悲凉,话到嘴边又噎了回去,随着李汐笑了笑,往双凤宫去。 在双凤宫女侍的眼中,凤尘这位主子,很好伺候,也很难伺候。 因受了伤,凤尘不在早出晚归,整日待在双凤宫看书,他也不会唤人做事,茶端来了就喝,饭传来了就用,即便有不满意的地方,也只是微微皱下眉头。 若不是他偶尔说两句话,女侍甚至觉得这驸马爷是个哑巴。 李汐来双凤宫时,凤尘正在院子的藤床上窝着看着,女侍禀报后静静立在一旁,等着他的回话。久久没有动静,稍稍抬首望去,那位驸马爷一心一意看着自己的书。 怕驸马爷没有听到,女侍又回禀了一回。这次她瞧得真,驸马爷听说公主来了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难道真的听不见? 她还要耐着性子再回禀一次,外头那位主子已经等得不耐烦,直接进来了。 李汐想着,凤尘这么久没有动静,许是正在午睡,怕女侍吵了他,便自己进来了。没曾想见那位正在午睡的主,正优哉游哉地看书呢。 女侍忙下身请了安,退出去。 凤尘这才抬首望去,见李汐来,神情仍旧淡然,“公主怎么想起来这了?” “你没事吧?”李汐压下心里一股郁闷,柔声问道。 凤尘上下打量李汐一番,像是面对陌生人,“公主希望我有事?” “库银的事,多谢你了。”早知道凤尘的性子,李汐也不在意,见一旁有张藤椅,不等凤尘说话,敛襟坐下。 凤尘没有理会他,看着手上的书。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沉默的有些阴郁。 日头慢慢下去,李汐瞧着凤尘气色不错,看来太医院的人照顾的不错,起身准备告辞。 看着李汐的身影,凤尘突然说道:“这一次,你打算怎么感谢?” 李汐转头看着他,实在没有听懂他话中的意思,“你如今已经贵为驸马爷,有什么缺的,与人说一声便是。” 凤尘将书拿开,起身下了藤床,一步步走到李汐身前,嘴角挑了一丝坏笑,“这双凤宫,太冷了。” “那就加被子呗。”李汐理所当然地说道,忽的明白凤尘话中的意思,挑眉道:“我早已言明,你若有喜欢的女子,行三媒六聘之礼接入宫中也可,除了正妻的位置,她可以获得你给她的一切。” 凤尘就站在她面前,李汐说话必须仰着头,这样处于劣势的姿势令她感到不舒服,退后两步面,侧面对着凤尘,才继续说道:“婚礼一切开销可由宫中所出。” 李汐没有看凤尘,自然也没有发现他眼神一点点暗淡,一点点失望。他吁了口气,故作轻松又坐在藤床上,有些无赖地说道:“宫里的人伺候的不顺。” “你看重了哪个丫头?”李汐有些无力地问道。双凤宫的丫头,都是新衣精挑细选的,无论哪个方面都是丫头中最好的。 凤尘想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书,就在李汐即将发火的时候,他淡淡一笑,伸手指着李汐,“看你还不错。” 李汐惊得瞪大了眼,强压心中怒火,转身就走,原以为这人是个正经的。 才走两步,后头那人风淡云轻道:“堂堂炎夏的公主,道谢没有丝毫的诚意。” 李汐嘴角抽了抽,转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藤床上的人,“本宫把新衣借给你两天,如何?”她心中发誓,凤尘要敢答应,必定教他再躺三个月。 见凤尘摇摇头,李汐满意地点头,笑意还未展开,凤尘又道:“我就要你。”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李汐强压心中的怒火,心里安慰自己,眼前这人才替自己解决了麻烦,他还是个伤患,是老爷子的宝贵儿子,凤家的独苗,不能让凤家绝后。 经过一番心理暗示,李汐突然笑的很温柔,朝凤尘行了个万福,掐着声音道:“既然驸马爷执意如此,就让妾身来服侍你吧。” 凤尘激灵灵一个寒颤,险些从藤床上滚了下来,再看那边皮笑肉不笑的人,啧啧两声。这玩笑不能再开下去了。 轻咳两声,凤尘掩饰脸上的不自在,一本正经道:“罢了,我伤势好的差不多,用不着人伺候。” 李汐却已经欺身上前,一把将凤尘按在藤床上,掀起一旁的薄毯将他裹了个结实,得意地笑道:“驸马爷这是哪里的话,伺候你是妾身的本分。” “真不用了。”凤尘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动作太大,牵动身上还未好全的伤口,疼的他龇牙咧嘴。要起身,却被李汐死死按住。 若是健全的,以李汐的力道哪里能按住他,可如今不能用力,李汐又是手脚并用伏在他身上,真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的下场。 “主子,幻樱……”新衣小跑着进来,看见藤床上纠缠的两人,一张嘴张开到了极致,要说的话也抛至脑后,呆若木鸡就是形容此刻的她。 “幻樱怎么了?”李汐正得意死死压着凤尘,转头见了新衣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木木地转了脑袋,入眼是凤尘那双脚参杂痛苦与笑意的眸子。 惊得一下子滚落在地,李汐顾不得身上的疼,起身轻咳两声掩饰尴尬,随后急急走开,又强装镇定地问新衣,“刚才你说幻樱怎么了?” 新衣看见凤尘咿呀咿呀地从藤床上坐起,一手扶着腰,一手撑着床,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打扰了驸马爷和主子的好事? 她干笑两声,从凤尘幽怨的视线中退后两步,“主子,幻樱没说什么,你和驸马爷继续。” 李汐抬首狠狠瞪她一眼,拉着她急急离去,“前头我吩咐她的事怎么样了?” “主子,幻樱真没什么事。”新衣此刻后悔不已,她是瞧着主子进去这么久没有出来,担心凤尘又欺负自家主子,这才随意寻了个由头进来瞧瞧。哪里知道这两位主子正闹这般? 李汐窘迫的红了脸,拉着新衣急急离去。 偏生新衣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主,见主子一路低着头,探首瞧去,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主子,你脸红了!” “呵呵,大概天气太热了。”李汐胡乱笑着打哈哈,随手在新衣腰间抚摸了一把,示意她不要说话。 抬首看看阴沉的天,新衣蹙着眉头,腰间传来的疼也忽略了,“主子,你脸真红了。” “新衣!”李汐忽的一声低呼,令新衣不由得站直了身体,听自家主子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罚你今日不许说话。” 新衣正要辩解,被李汐一瞪,嘴巴一张一合间,满是委屈。 虽没有真去伺候凤尘,李汐一有空,也会去双凤宫坐坐。 每次一来双凤宫,宫里的丫头一个个十分殷勤,一个个脸上洋溢着笑意,仿佛李汐的到来,是上天给他们的恩赐。 李汐好奇,询问了新衣。 新衣擦拭着怀中新的来的几块上好的玉佩,笑的如沐春风,“主子不知道,从前主子不去双凤宫时,大家都说驸马爷才新婚便被打入了冷宫,如今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被主子从冷宫提出来了。” 新衣自顾自说着,丝毫没见李汐阴沉下来的脸,直到手中的玉佩被主子夺去,才惊讶地捂着自己嘴,一脸我知错的表情。 李汐一脸严肃地看着手中的玉佩,点点头,“上好的和田玉,这年头难得找到这样的手工。” 新衣讪笑道:“这样的玉主子要多少有多少。”一面盯着那块玉瞧,又时不时希冀地看着自家主子,只求她开开恩。 收起玉佩,李汐一手环胸,一手抚着下巴做思考状,“聚众赌博,拿皇室取笑,依我炎夏的律法,该当如何?” 新衣暗道完了,都怪自己这张嘴。 二人正说着话,外头的女侍来禀报,小侯爷来了。还未见其人,安佑爽朗的笑声已经传来,“公主可真是安佑的福音。” 李汐挑着眉头,看那人背光而来,手上挂了四五个玉佩,猜了他话中大概的意思,皮笑肉不笑道:“小侯爷何出此言?” “小侯打赌,不出今年,公主与驸马爷必定重修旧好,你看这玉佩,这年头可难得这样好的做工。”安佑一边说着,一边将玉佩递给李汐看。见李汐手中握着几个相似的,又看见新衣一旁朝自己使眼色,眼珠子咕噜一转,讪笑着慢慢退后,“公主大人有大量,不会与小侯计较的对吧?” “本宫只是个小女子。”李汐笑的很灿烂,一边笑着,一边朝安佑探出手,“小侯爷手中的玉,可借给本宫观赏两日?” 安佑将手往身后背去,咬咬牙,给了李汐一块,然后再给一块,…… 看着李汐将所有玉佩收入袖中,新衣与安佑相视一眼,皆苦了脸。 李汐满意地收拢袖口,见二人的表情,心中乐开了花,却故作一本正经,“双凤宫正缺几块玉佩装饰,多谢两位大人慷慨捐赠。” 看着李汐朝双凤宫慢慢移去,安佑与新衣唯有欲哭无泪,这才是为他人做嫁衣。 李汐将几块玉佩放到凤尘面前,他摇摇头,“我不需要。” 听李汐说完安佑与新衣的事,凤尘却将所有玉佩收入囊中,随后又唤来双凤宫的宫女,将玉佩一一分给他们,一块不留。 有胆量看他凤尘的笑话,就要有心理准备付出一定的代价。 双凤宫这个名字,是安佑定下的,他说双凤二字,用来形容凤尘与李汐,再适合不过。 无事的时候,凤尘与李汐说起了战场,那个李汐从未见过的世界。 那里直面生死,人性最本质的热血、怯懦、恐惧、都可以在那里看到,会被毫无保留地一一展现人前。 第一次杀人,第一次受伤,第一次大战,第一次面对兄弟冰冷的尸体。 李汐感受着凤尘曾经经历的那些撕心裂肺,感受着这冷漠的外表,所隐藏的那一颗敏感而热血的心。 她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接近战场,接近死亡,仿佛看到那狼烟四起号角连天的沙漠,看到连亘无垠的营地,看到那些被迫承受的痛苦,死亡的悲哀,以及人性最伟大与卑微的一面。 而李汐也慢慢地讲述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曾经一起谈笑玩耍的兄长,一次次谋划着夺取自己的生命,挑起朝中战乱,只为了那一把耀眼却孤独的龙椅。 皇兄的挑衅、大臣的逼迫,百姓的殷勤,曾一度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下令将几个皇兄革职软禁时,她将自己的唇咬的鲜血横流,才能让自己的泪水隐藏在冰冷的眸子之下。 第63章 她曾一个人躲在幔帐中,将所有人隔绝在外面,回想着从前的时光,就像是他们仍旧在。肆无忌惮的流泪,却在第二日,将所有情感掩在精致的面具下,面对他们的压迫,从容不迫,沉稳淡然。 他能在战场上指挥千军力挽狂澜不是偶然,是经过一次次鲜血的洗礼,累着身边兄弟的尸首。 一次次生死边缘的徘徊,守护至亲与炎夏的信念仍旧不灭,掩饰所有情感,忘却自己女儿身,才换的今日朝堂之上挥斥方遒赏罚果决的摄政公主。 两个同样是经历九死一生越挫越勇的人,就像是两块相互磁石,相互吸引着,也相互排斥着。 两人说话的时候,新衣总是静静地立在不远处,能看见,能听见,却不会打扰他们。 她很认真得观察着二人脸上的表情,主子的笑中有了一丝纯真,那是自皇上出事后,便被丢弃的东西。也有一抹小女儿家的情怀,那是一身摄政服的主子,从不会说的话,做的事。 她也会看着凤尘,那个一向冷漠又毒舌的男子,总是很认真地看着主子,目光中有探索,有不解,还有一丝丝心疼。 二人在一起的时光,更多时候是沉默的。凤尘倚在藤床上看书,李汐在一旁的案上看折子。 主子时常思考着,凤尘会悄无声息地续上一杯热茶,在一旁燃好沉香。主子乏的在案上浅眠,凤尘便会将早就准备好的披风细心地给她披上,然后将散乱在案上的折子分类堆砌好。 有时主子有了不决之事,也会询问凤尘,两人的意见总是不谋而合。 新衣想着,这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举案齐眉罢。 李汐与凤尘不再闹了,朝中也一片宁和,安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又可以寻花问柳了。 安国候一提起这个儿子,便是满心的担忧,偏生又做不了他的主,只好入宫让李汐关照关照,若有适当的姑娘,便给安佑赐婚,或许能令他收收性子。 李汐是太了解安佑,要他收心,只怕得是天上的仙女才能做到。安国候是她舅舅,膝下就两子,小的那个不到三岁,自然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大儿子身上,这话可不能当着他的面说。 一面应下,抽了空便将安佑唤来,将老人家的担忧细细一说,安佑果然摆摆手,吊儿郎当道:“我可不是凤尘,你别害我。” 李汐道:“舅舅也是为你好,如今你也二十过三,你看看哪个王孙公子这个年纪,还没有几房夫人小妾的?” 安佑靠在案上,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人,“我若记得不差,这话是廉亲王对你说的,你当时可是信誓旦旦地说,开旁人先例又如何?如今公主与驸马双宿双栖,就见不得臣逍遥了?” 安佑生性风流,李汐十分无奈,也知道他的心不在儿女情长上,话锋一转,“听说,你和李承锋打起来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老子设计陷害我,本着尊老爱幼的原则,我不与他计较。李承锋本就欠扁,教训教训他,也是为公主好。” “你这可不是为我好。”李汐白了他一眼,“今儿一早,六皇叔就入宫来见过我,痛述你寻花问柳不务正事,还当街殴打朝廷命官。” 语气稍稍严肃,李汐顿了一下,才又问道:“说说吧,那柳依依是怎么回事,状元坊又是怎么回事?” “这老匹夫,旁的本事没有,告状还这么殷勤。”安佑嘟哝一句,见李汐神色认真,不说明白是过不了的,只得从头到来。 原是安佑生性风流不羁,对规章法则尤其痛恨,三纲五常在他眼中也不过虚无,喜的是真性情,结交的也是在旁人不耻之人。 京基街尾巷末,说起朝中官员,哪个嘴里离得了安国候家的安小侯爷。 上至京中商家富贾,下至街头流浪的乞丐,只要安佑看的上眼的,无一不用心结交。他若是瞧不上的,哪怕是你在他跟前摇尾乞怜,也不会多瞧一眼。 这柳依依便是安佑看的顺眼的。 状元坊是京基的烟柳之乡,里头的女子皆是落难的人,被这里的妈妈收留了。这里原不叫这名,安佑去过一次,说以前的名字太俗艳,便亲自提了个牌坊,自此后,所有人都知道状元坊有安小侯爷罩着。 而柳依依是状元坊的头牌,红遍京基的那种,京中官员家中有饮宴,皆会请状元坊的姑娘们前去抚琴助兴,而谁能请的柳依依,也是一种名气。 这柳依依也是个性情中人,身处烟柳之地却洁身自好,只抚琴卖艺,长相自然不用说,出落的也倾国倾城。 安佑一瞧着这柳依依,便打心底钦佩这女子,没事也常去状元坊听听她抚琴,说说话。 自上次的事情后,李承锋便一直郁闷着,几个好友瞧他郁郁不得志,便拉着他上状元坊来寻乐子。 李承锋本就是个孤傲清高的人,一向不屑来这些红尘之地,那日也是烦得很,便随着来了。 几个公子哥来到状元坊,找了几个姑娘,便在包厢里喝酒。三两白酒下肚,不知怎么的就说起了柳依依,有人来了兴趣,要妈妈桑去请这位头牌抚琴。 妈妈桑说起有人已经点了柳依依,那些公子醉了酒,脾气上来,哪里依她。 李承锋见不得那些纨绔子弟模样,原要劝他们作罢,却听说柳依依正陪着安佑,又说着状元坊是安佑罩着。 他心中本就对安佑李汐等人不满,闻言便不拦着。 几个公子见他态度如此,觉得有李承锋撑腰,便不将安佑放在眼中,在状元坊闹了起来。 安佑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听说李承锋在状元坊闹事,正好趁此机会,报了上次被李权陷害的仇。 二人倒也是男儿血性,两下照面,相约单打独斗。 李承锋擅长得是枪法,状元坊那点小地方自然不够他施展的,安佑的身手没有章法,打架却实用,自然占了上风。 听完整件事情,李汐嘟囔一句,“红颜祸水。” “原以为那李承锋还是个男人,背地里就怂恿着自己老子告状。”安佑不忿道。 李汐伸手推了他一把,将他从案上推下去,“你还说,一放任你就惹事,看来真要给你物色个人,把你降一降。” 安佑一幅苦大仇深的模样,“这么多年来,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吧。” 李汐却不在理他,低头沉思着什么。 安佑凑过去一瞧,面前一张折子上,躺着几个名字。而那自字迹,分明出自自家老爷子之手。他眼明手快地将折子夺了过来,塞入怀中,笑道:“这东西看了也费心,就不劳公主操心了。” 李汐太了解安佑,除非是他自己收敛,否则即便家里妻妾成群,他也不会改变的。她摆摆手,示意此事自己不会再插手了。 “多谢。”安佑大笑着离去。 他这头才出勤政殿,迎面便碰上了皇贵妃李盈盈,还未来及的让开,已经被李盈盈笑吟吟地叫住了。 “小侯爷这么着急,是去哪里?”李盈盈由连星搀着过来,早晨她便听说了安佑与自家哥哥的事,虽知道此事是大哥冲动,可到底是自家人,当然要护着。 安佑懒懒地行了个礼,“不似娘娘天生命好,臣就是劳碌命,昨儿个受的伤还没好,这不要赶着去太医院瞅瞅,稍后还有事情要忙。” 安佑的嘴舍,李盈盈不是第一次领教,没有放在心上,“小侯爷是个怜香惜玉的人,那柳依依能够有幸结实你,真是前几世修来的福气。” “娘娘说笑。”安佑不知李盈盈有什么目的,脸色沉了下来。 见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李盈盈也不愿自讨了没趣,示意连星离去,一边走,一边意有所指道:“最近京基这么乱,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也许是天灾,也许是人祸,小侯爷可得护仔细了。” 李盈盈话中的威胁,安佑自然听得出来,他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欺我一毫,天涯海角,必定加倍奉还。” 安佑的事情李汐虽没有再追究,还是让新衣去调查了一下柳依依此人,正如安佑所言,这是个真性情的女子。 微微一叹,她对凤尘道:“你说,安佑会不会喜欢上柳依依?” “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凤尘靠在案边看书,院子里一片青草依依,百花团在二人四周,微风吹来,花香袭人。 李汐微微一愣,安佑看似花心,却是个一心一意的人,他若真喜欢柳依依,必定是付出一切。可柳依依是青楼女子,无论她是否贞烈,安家是不能接受这样身份的女子,成为他的妻子。 若安佑不喜欢柳依依也就罢了,与她来往也无可厚非,偏上闹出李承锋这样的事,若李权在与自己的斗争中,将那位无辜的女子牵扯进来。 见李汐仍旧在想此时,凤尘放下手里的书,挨过去一些,轻声道:“我觉得,若是但真喜欢,就该抛弃一切,与她在一起。安佑必定这样想,你再担心也无济于事。” 李汐还未安心,新衣急急前来禀报,说是李铮的病情有了反复。 李汐着急起身,没注意凤尘就在身边,竟与他撞到了一处。正要离去,手被凤尘拉住,那人轻声说道:“我同你一道去。” 李汐担心李铮,点点头,急急朝乾清宫赶去。 沈清鸣正在为李铮诊治,见凤尘与李汐一道赶来,眸子微微一暗,眼中有些复杂。 “沈公子,皇兄的病情不是十分稳定吗?怎么复发的如此频繁?”见李铮躺在床上紧闭双眼,李汐满脸的担忧。 “皇上心思郁结,加上这两日天气变幻莫测,反复也很正常。”沈清鸣说话时,视线落在李汐与凤尘紧紧拽着的双手上。 察觉她的目光,李汐待要挣开凤尘的手,却被他抓的更紧。 凤尘上前一步,站在李汐身边,充满戒备地看着沈清鸣,“神医既然如此厉害,皇上的病情,该无甚大事罢?” 沈清鸣点点头,仍旧一脸温和道:“沈某也是担心有个万一,毕竟沈某不是神,也会有失误的时候。” 魏子良带着端了药的宫女进来,见李汐来了,忍不住说道:“自那日从甘露宫回来,皇上便不大爱说话,时常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汐暗怪自己大意,那日得知太突然,也没顾得上皇兄的感受,事后又常去双凤宫,不曾注意皇兄的失常。 见她脸上有些自责,凤尘轻声安慰道:“皇上的病因不在你。” 李汐勉强笑了笑,候在李铮床边,等着他醒来。 为了不打扰李汐休息,沈清鸣让所有人都退出屋子,只留李汐一人在里头。 行的偏远些,沈清鸣突然叫住了凤尘,温和道:“驸马爷如今与公主出入成双,但真羡煞旁人。” 知道他不怀好意,凤尘不大理会,抽身要去为李铮看药,又听得沈清鸣说道:“公主失踪的那段日子,驸马爷知道她在哪里吗?” 凤尘微微一怔,李汐说起不少过往的事,却没有说失踪的那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李汐为了这个国家,为了李铮,什么都可以牺牲,你觉得,沈某答应入宫的条件是什么?”沈清鸣笑的十分温和,“她似乎没有与你提及?” 收拢的脚步迈开,却不是往小厨去,而是双凤宫的方向。 对于李汐,风尘是绝对信任的,沈清鸣若但真提出什么无礼的要求,她又怎么会信任他如此? 可这沈清鸣伪装的太好,若非李昭提醒,自己也怕要被他蒙在鼓里。 李汐抓着李铮的手,说起了小时候的事情,说着说着便睡了过去。醒来时觉得身上一片暖和,见到那一抹明媚的白刚刚出去,而身上盖着那件白色的衣袍。 八月的天气并不寒冷,还是有些凉意,担心沈清鸣把衣服给自己后着凉,李汐开门出去,要将衣服还给沈清鸣。 才出门,便遇上凤尘拿着她的披风前来,见她手中的衣服,不动声色将披风给她披上。 李汐僵在原地,沈清鸣的衣服拿在手中,觉得十分烫手。她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这衣服,我要还给他的。” 凤尘拉着她进了屋,没说什么。 李铮醒来额恰是时候,缓解了二人的尴尬。 李汐上前嘘寒问暖,着人准备吃食,又让人请沈清鸣来。 凤尘一直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她忙前忙后,视线没有一刻落在自己身上。沈清鸣来的时候,他刚刚出门。 李铮的病情到底是得到了控制,李汐将更多的时间放在乾清宫,双凤宫便少有踏足。 这宫里便又有了传言,说是公主整日和神医出双入对的,是不是又把驸马爷忘了? 这流言才在双凤宫传开,凤尘做了个惊人的举动,着人将他的东西搬入来仪居,虽没有与李汐同房,但也同居了。 李汐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花园与李铮饮茶,一口茶还未噎下,喷洒在桌面。怔怔地看着新衣,“你说什么?” “驸马爷才刚将东西搬进了来仪居,就在偏殿里头。”新衣重复了一边。 “你们怎么不阻止他?”李汐本能地脱口而出。 新衣故作无辜,“他是主子,我是奴才,怎么阻止?” 李汐恨不得敲碎她脑袋,李铮叫人换了桌上的东西,随后不解地问道:“汐儿和凤尘成亲,本该同居才是,为何要阻止?” 随后又问:“你们可是觉得双凤宫不好?” 李汐不知如何与他解释,那头凤尘已经施施然行来,朝李铮行了礼。 李铮没有看到李汐寒着的脸,招呼凤尘坐下,“凤大哥是不喜欢双凤宫吗?” 凤尘知道双凤宫是李铮特意为李汐准备的,自然不敢说不喜欢,柔柔地看了李汐一眼,“双凤宫很好,只是汐儿来回奔波累了,索性臣在宫中并无要事,便搬了过来。” “看到你们这样好,朕就放心了。”李铮笑道。 李汐被凤尘瞧得不自在,寻了个由头离去,才出乾清宫,凤尘便追了上来。 “凤尘,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李汐低头慢吞吞走着,不敢抬首,让他看见自己通红的脸。 凤尘挑眉,与她并肩,“当初我们说好了什么?” 李汐一愣,一时间无话可答,悻悻地踢着小道两旁的杂草。 “公主不要误会,臣这样做,也是为了让皇上安心。”见李汐窘迫,凤尘不忍再逗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李汐脸上红晕退了大半,抬首盯着凤尘看,将信将疑,“但真?” “不然呢?”凤尘反问。 李汐无话,随后点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公主与驸马爷同居的消息,传遍整个皇宫,新衣小心翼翼地将赢来的玉佩收好,与凤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李汐自然想不到,自己身边出了个‘叛徒’,这个‘叛徒’还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八月中秋佳节,宫中照例在桐梧宫设宴,宴会一散,凤尘与李汐一道回来仪居。 二人都是安静的人,一路行来没说话,倒是新衣瞧着护宫河那边有花灯,兴致勃勃要去看热闹。 李汐有些疲倦,本要拒绝的,凤尘却抢先答应下来。她嗔怪地看他一眼,“既然是你答应的,由你陪着去便是。” 凤尘却道:“就我们去也没什意思,宫里少见的热闹,安佑与兰青言此刻该还在宫中,新衣去找他们来吧。” 新衣自然乐意,不等李汐发话,便一溜烟地不见人了。 惹得李汐叉腰怒吼,究竟谁才是主子。 凤尘一面安慰她,一面拥着朝护宫河行去。 宫中的女侍少有机会出宫,每年佳节,便在护宫河放上一盏花灯,一来是祈求上天保佑,二也是寄托了念想,盼望着这花灯能顺着护宫河,飘出宫外,或许能飘到自己家乡。 知道这一点,每逢佳节李汐都不会来这里,任女侍们在这里闹。 也没人会想到李汐今夜会出现在这里,加上她外头罩了件斗篷,又隐在灯火暗处,凤尘站在她身后,护宫河旁人多,无人注意到他们。 几个女侍放过花灯,聚在河边说话,说着说着,话题便扯到了这公主与驸马身上。 有人说二人郎才女貌,也有人说公主与神医才是天作之合,议论纷纷。 李汐越听越不像样,一阵恼,一阵怒,一阵羞。要上前去喝止他们,却被凤尘拉住了手,在她耳边低声道:“你现在出去,只怕这护宫河得淹死几人了,有些事情,只能越描越黑的。” 凤尘离李汐很近,呼出的气息就打在她后颈处,痒痒的,感觉十分奇怪。她微微偏过身子,瞪了他一眼,“都是你,好好的双凤宫不住,要过来来仪居。” 凤尘笑了笑,有些无辜道:“我可不想成为他们口中的深宫怨妇。” 李汐红了脸,心思突起,暗中抬脚踩了凤尘一下。 凤尘吃痛,又不敢大声嚷嚷,酱紫着脸看李汐得意的模样,咬牙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李汐得意道:“又不教你养。” 那头,安佑与兰青言正有说有笑地赶过来,身后跟着新衣拖着幻樱,还有一脸温和的沈清鸣。 见来了这么多人,那些宫女不敢造次,纷纷见了礼后,正要散去,被安佑拦住。“这河边有什么好玩的,你们继续玩着,我们划船去河中玩玩。” 宫中女侍与安佑都熟悉,听他这样一说,也没有再说离去的话,一个个忙着寻来几条小船,几个较好的花灯。 李汐听说要划船,一瞬间脸都绿了,本能地要往后面退去,伺机离开。 凤尘眼疾手快,将她拉住,“怎么了?”见她脸色,大胆揣测道:“公主,该不会晕船吧?” “没有。”李汐咬咬牙,两个字却十分没底气。 一切准备妥当,安佑朝隐在暗中的两人得意地看了看,嘴角有一丝坏笑,“那边的公子,这里还有一条空船,是否有兴趣同游?” 迎上安佑的目光,凤尘回他一笑,扬声道:“这就来。”言罢,半拥半强地带着李汐过去。 众人这才知道,公主竟然也在,哗啦啦跪倒大片,一个个大气不敢出。 此时的李汐可没有心思与他们说笑,挣扎着不肯去。可她哪里是风尘的对手,眼看着人已经到了船边,急的脸色都绿了。 安佑一把将李汐送上船,笑的得意,“凤尘,我可把她交给你了。” 第64章 凤尘才刚上船,伏在船边的李汐竟突然朝他扑来,将头死死埋在他怀中,紧紧抓着不放。“真这么害怕?那我们不坐了。” 安佑来一句,“堂堂炎夏的公主,怎么会害怕坐船呢?你们大家说是不是?” 河边响起一众宫女的附和声。 李汐双眼紧紧闭着,手指掐入凤尘的臂膀中,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坐。” 凤尘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面子但真有这么重要?” “我是公主,若传出去,怎么服众?”李汐咬牙道。 凤尘摇摇头,看看船头的浆,“你这样抱着我,我怎么划船?” 李汐脸如火烧,却只是稍稍放开凤尘的手,抬首看了看,又将头埋在他怀中,几乎带着哭腔,“你找个人划吧。” 有那么一瞬,凤尘怀疑眼前的人,但真是炎夏的护国公主?他抬首看去,安佑与兰青言已经上了船,新衣拖着幻樱也上来,沈清鸣一人站在船头,众人都准备出发了。 无奈,他伸手,将李汐的手抓住,然后放在自己腰上,低声安慰道:“抱紧我,不会有事的,放心。” 李汐死死抱着他,一刻也不松手,只呜咽两声。 安佑大笑着,好心地将船头的浆递给凤尘,与兰青言出发了。 新衣随后跟上,沈清鸣一人乘坐,正要划船,却听得后头传来冷冷清清的声音,“沈公子可否带我?” 二人转头望去,李昭拖着一袭白衣站在河边,羸弱的身子在灯火中,更加消瘦。 沈清鸣微微一愣,“殿下的身子,吃得消吗?” 李昭笑了笑,随着又咳嗽起来,童儿小跑着过来,将一件貂皮袍子搭在他身上。 见他心意已决,沈清鸣将船靠岸,让他上船。 两条船一起划上去追安佑几人。 中秋圆月映着河面的花灯,四条船慢悠悠划着。 划至河心,安佑落了桨,从新衣处拿来了花灯,一个个放下去,连成一圈,将四条小船围住。 众人都停下了浆,将船泊在水中,各自玩闹开去。 安佑与兰青言都是爱玩的,加上没脱孩子气的新衣,三人闹得不可开交,刚开始还只是一起放花灯,最后演变成了猜灯谜的比赛。 新衣哪里是安佑的对手,幻樱又不屑这样热闹的场面,她求助地看向自家主子。 这不看还好,一看眼里心里都是鄙视,疑问自家主子正抱着那块木头,瑟瑟发抖呢。 面对新衣求救的目光,凤尘显得十分无奈,不论他怎么劝说,李汐死也不松手。他手也酸,腿也酸,腰也酸,可没辙。 安佑也发现了二人,眼中闪现一抹狡黠,掬着水往二人船上泼。 凤尘一瞪眼,兰青言也泼了过来,新衣见安佑欺负自家主子,自然不会罢手,一条船立即划过来横在凤尘他们跟前,与安佑对泼。 怕李昭的身子吃不消,沈清鸣早早地将船划开,停在一个安全地方。 可怜了凤尘,一面要控制着船不翻,一面要护着李汐不被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最后,李昭实在看不下去,喝停了那边闹得正欢的几人。 凤尘松了一口气,全身的衣服已经湿透,李汐的呼吸均匀地落在他小腹,幸好水是凉的。 他抵在李汐耳边,吐气如丝,“我也是个男人,公主这样,我很难做。” 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李汐惊得放开了他,往后退去,指着他骂:“流氓!” 众人都没闹,李汐这句话在河面格外的清晰,都将视线落在凤尘身上,一副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的样子。 凤尘无辜至极,还未开口辩解,那头李汐哇哇大叫着又蹦又跳。 在众人谴责的目光中,小船翻了,风尘与李汐双双滚落下河。 一时间,噗通噗通之声传来,河面乱作一团。 李汐染了风寒,在床上躺了三日,每次看到新衣与凤尘时,她总是用一众愤怒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他们。只看得新衣叩头赔罪,再也不敢有下次。 凤尘也染了风寒,裹着袍子来看李汐时,很是无辜,“我这样可是你害的。” 李汐咬牙道:“若非你拖着本宫去,本宫会落水吗?” 凤尘立即将所有的罪都推到安佑与兰青言二人身上,随后又一本正经道:“只是,公主胆量之小,实在令凤某不敢恭维。” 李汐缩在被子里,将玉枕扔向他:“滚!” 凤尘轻巧躲过,大笑着离去,出门遇见新衣,二人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各自离去。 唯有李汐,还蒙在鼓里。 李汐的风寒还未好,安佑又惹出事了。 原是那李承锋那日被安佑揍了一顿后,虽有不服气,可到底是自己技不如人,才会如此丢人。回家朝下人发一顿火,也就罢了。 可偏生哥跟着他的人不省事,见主子这样气愤,自己又受了气,便私自去状元坊大闹一场,并且将柳依依强行带走。 这状元坊的妈妈见来人强势,早已经着人去安府回了安佑。 安佑一听,担心柳依依出事,二话没说便上连亲王府大闹了一场,要李承锋交人。 这李承锋哪里知道下头人做的糊涂事,以为安佑上门滋事,当即喝了几个家丁前来,将安佑围住一顿好打。廉亲王回府,便立即将安佑扣下,并且交由大理寺发落。 这李汐闻言,一口茶还未噎下去,又吐了出来。重重扣上杯盖,往新衣手塞去,起身下床更衣,“为了一个柳依依闹成这样,安佑也太不知收敛。” 李权本就无时无刻不在盯着自己,前头当街调戏民女一事已经是个教训,如今又闹出这样的事,这次,自己也护不了他了。 一边伺候李汐更衣,新衣安慰道:“主子也不必着急,如今小侯爷在大理寺牢房中等待审查,身上的伤不重,李统领也无碍。” 李汐没好气道:“审查结果出来前,将安佑提至水牢,告诉水牢的人,不许给他优待。” 孔雀蓝的摄政服拖曳在地,一头青丝以孔雀羽冠束起,因脸色还有点苍白,薄施粉黛掩去病态,这才摆驾前去廉亲王府。 见主子这次是真的动怒,新衣暗暗吐舌,暗道小侯爷这次是真的过火了。心思一转,问道:“主子,那柳依依如何处置?” 气归气,李汐心思却还沉静,一路疾走,有些无力道:“安佑既然肯为那柳依依牺牲至此,我若对柳依依下手,只怕他不会依。状元坊那边,你着人暗中看着……” 想了想,李汐又觉得不妥,压低了声音道:“待会你亲自去状元坊走一趟,就说是我的意思,让柳依依离开京基也好,无论如何,不能因为她而影响安佑。” 看了看自家主子,新衣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又为那柳依依叹一声,那个女子能够结识小侯爷,是幸,也是不幸。 得知公主驾到,李权忙带着阖府跪迎。 李汐出了轿子,抬首一看,跪迎的人中并无李承锋,暗道他伤的很重吗?敛襟凝神,免礼平身,随后淡淡问道:“六叔,令郎在何处?” “公主屋里请,老夫这就让那孽子来见公主。”李权垂首一旁,不动声色。 李汐脸色平平地进去,坐下,饮茶。 不多一会子,两个小厮抬着担架进来,担架上匍匐着的,正是李承锋。 李汐一眼瞧过去,见他悲上伤痕累累,衣服裂开成碎片,冒着血水的伤口触目惊心。她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不忍再看,别开眼去,“安佑竟下如此重的手,实在可恶。” 这话她是出自真心,李承锋虽与自己作对,可到底是朝廷命官,安佑下手如此重,若不惩戒,只怕难以服众。 李权回禀道:“回宫中,孽子背上的伤,是老夫执行的家法。” 李汐挑挑眉。 李权又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孽子大闹状元坊在先,与安佑逞凶斗恶在后,知法犯法,老夫正要着大理寺来拿人,公主既然来了,孽子便交给公主处置了。” 李汐此时方才明白,李权这样做,是在给自己施压。若说状元坊的错在李承锋,那么安佑大闹廉亲王府,罪责全在他一人,李权先发制人惩罚了李承锋,若自己放过安佑,于理于法都说不过去。 微微沉吟,李汐让人将李承锋抬下去,随后说道:“此事原是安佑的不对,本宫绝不偏袒,已经令人将他拿去水牢,至于其他,自有大理寺的人审理。” 微顿,李汐又沉声说道:“此事因青楼女子所起,终究不光彩,六叔也不希望将事情闹大。至于那个柳依依,本宫已经令人送她离开京基,便这样过去了。” 说完,不待李权应声,李汐凉着脸,便辞了去。 李权深知李汐手上有了兵符,不敢太过放肆,况且李汐又亲自上门来瞧过,自然再无话可说,恭送李汐出来。 从廉亲王府出来,新衣也正好赶到,跟在李汐的轿子旁,低声说道:“那柳依依倒是好说话,答应了离开京基,只是在这之前,得让状元坊有个着落,只怕还得耽搁几日,奴婢应了她。” 李汐罢罢手,新衣处理事情她自是放心,只是不放心水牢中的那人。“去水牢。” 因有李汐的吩咐,安佑在水牢可没有上次待得舒服,米白色的囚服上汗渍斑斑,卷起的裤管还有泥水,原本一丝不苟的发丝也凌乱地散在肩上。嘴角的淤青还未散去,半个眼眶还是红的。 本要责怪的话到了嘴边,生生就那样噎了下去。李汐强忍不住,转头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那些深闺小姐若见了长琴小侯爷这幅尊容,只怕要心疼死了。” 安佑盘腿坐在干草团上,身子往烂了一角的桌子上靠去,阴阳怪气道:“小侯这幅尊容,公主功不可没。” 瞪眼,挑眉,李汐敛襟与他并肩而坐,笑意不止,语气却十分认真,“我已经令人将柳依依送出京基,此事与李承锋本不相干,你这一闹实在没理,何况那李承锋也受了苦,此事便到此为止。” “此事原和依依无关。”安佑微微恼怒,倒不是恼的李汐,只是怪自己做事太过冲动,没有考虑前后。 “罢了,她能得你如此相护,也算是福气。若是寻常女子,我大可下旨将她赐予你,只是她的身份……”李汐本非计较这些的人,只是身在皇家,不得不为皇家的颜面考虑。话锋一转,她道:“舅舅所虑也不无道理,不少深阁女儿都不错,总有一个与你有缘的。” 苦笑一声,安佑坐直了身子,嘴里叼着一根干草,正经道:“我只是钦佩依依的勇气,并无其他的意思。” 安佑不应,李汐也无奈,“你在这里静一静也好。” 天色渐渐阴暗,宫中依次亮起宫灯,给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染上一层不同白日的炫彩夺目的光。 李汐带着新衣漫步小道之上,思及安佑所言,忽的笑了笑,“真不知将来有谁能入得了这安小侯爷的眼。” 新衣无心笑道:“这也说不准,公主不也是,谁能想到这朵霸王花,能落在凤家?” 话音刚落,见李汐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方才醒悟过来,忙解释道:“这是兰青言说的。” 兰青言呐! 李汐仰头望望天,嘴角旁有不可抑制的算计的笑,“兰青言与凤尘同年,也该成亲了。新衣,明儿个你造个册子递给老爷子,请他为兰青言择妻。” “公主,这就不必了罢,奴婢瞧着兰大人也没这个意思。”新衣吐吐舌头,与李汐保持了安全的距离。 “记住,让老爷子好好挑选。”李汐阴阴地笑着,一句话斩钉截铁,随后眯着眼盯着新衣瞧,“若不然,就让尚衣局的给你准备嫁衣?” “公主,这话可不能玩笑。”新衣吓得立即拉着李汐的袖口撒娇,“你看奴婢跟了你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即便苦劳不算,您是堂堂摄政公主,大人有大量,就不与我这个小女子一般见识了。” “本宫也是女子。”凉凉一句,李汐拂袖而去,笑声一路穿风透雾,在宫中回荡。 “兰大人,为了新衣的小命,就只能牺牲你了。”新衣颇为仗义地在心中对兰青言道了歉,紧跑几步跟上李汐的步子。 来仪居向来冷清,可自从凤尘搬入宫中,将里头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整理的比双凤宫还勤快。 李汐瞧着廊下新增的几盆蔷薇花,微蹙了眉头,进了殿,见那人眉清目淡倚在灯下翻书,微拢了眉头道:“驸马爷好有闲心。” 凤尘早知道她进来,往一旁挪了挪,拍拍空出的半张席子,又指了指案上放着的一盅汤,不冷不热道:“身子还没好,又出去吹了风,喝一盅百合粥,暖和一下。” 李汐向来不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大大方方坐下,一边喝着粥,不经意瞥见了凤尘手中的书,笑了起来。“这书你哪里翻来的?” 凤尘将手里一本小人书扬了扬,“整理书房时发现的。”见李汐一幅无言的表情,他笑的促狭,“书的内容也就罢了,只是这里头的注解,着实令人好笑。” “当年写了什么?本宫忘了,看看。”这书本是李汐幼年的读物,时常拿着毛笔在上头勾勾画画,此刻想起来也觉好笑。正要伸手去拿书,却被凤尘躲了过去。 “书是我取来的,自然是我先看。”凤尘说着利索地将书收入怀中,饶有兴趣地看着李汐。 被他看的毛骨悚然,李汐咧咧嘴,试探着问道:“上头,应该没有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凤尘抚着下巴想了片刻,掐了个细细的声音道:“今日,母妃说我很听话,汐儿要这一直这样听话,母妃就不会生气了。” 一面惊讶于凤尘如此风趣,一面又为自己幼年时的语言感到不好意思,李汐玉面一红,嗔怪地瞧了凤尘一眼,扑过去要抢书。 凤尘死死护着书,躲过李汐的争抢,得了空闲就念上一段,直至念到那一句:“我李汐,誓要嫁的父皇一般的好儿郎,白首……” 惊闻此句,李汐身子僵住,维持着抢夺的姿势,怔怔地看着凤尘。当初的豪言壮语,如今还记得清晰,只是流年已转物是人非,她再没有=勇气说这样的话,也没有资格。 凤尘也觉尴尬,伸手将李汐扶正,自己坐起整理衣襟,望着明灭的灯火,许久不发言。 隔了许久,李汐轻咳一声,以掩饰尴尬,“天晚了,早些歇息。” 那一袭蓝衣行至门边,凤尘忽然轻声问道:“如今你还是那般心思吗?” 李汐长出一口气,凉凉一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早已经没得选择。”她转头,问凤尘,“不是吗?” 凤尘没有回答李汐的话,看着那一袭蓝色的影渐行渐远,从袖中取出那个破旧的香囊,悠悠一叹:“终有一日,我会将它给你的。” 一夜无话,李汐早早起身,新衣已经领着一众丫头进来伺候,“主子今儿个的早膳,就在来仪居用吧。” 觉得奇怪,李汐抬首瞥了她一眼,见新衣满脸堆笑,心里不知又在算计着什么,摆摆手道:“不必了,仍旧设在勤政殿。” 新衣一着急,忙道:“今儿一早,驸马爷就忙碌着,估计这会子,已经准备好早膳了。” “凤尘?”李汐微微一惊,实在无法想象,那个铠甲加身威风凛凛的男子,洗手作羹汤的模样。 微不可见的,她慢慢翘起嘴角,伸手抚了抚鬓边的发,淡淡一笑:“罢了,今儿就在来仪居用早膳。”微微顿了片刻,她又道:“皇兄此刻想必还未用膳,请他过来一起用吧。” 新衣翻了翻白眼,“公主,你这也太不解风情了。” “怎么了?”李汐挑挑眉头。 新衣张了张嘴,见李汐一本正经的模样,顿时犹如泄气一般,认命地垂首出去,叫人去请李铮过来用膳。 凤尘正在小厨房里忙碌着,切菜、作料、炒菜,做起来行云流水一般,看的一旁的几个丫头惊得张大了嘴。 新衣伺候着李汐梳洗妥当,一路小跑着进来,见凤尘一身玄衣在厨房中格外显眼,手里执着汤勺,正在往锅里放盐。她上前熟络地与他见了礼,笑嘻嘻道:“驸马爷,公主在小厅等着了。” 凤尘闻言露了笑脸,盖上锅盖,指了指一旁摆放整齐的几道小菜,“马上就好。” 新衣一一望去,颇为放心,又小跑着走了。 每日晨起先去勤政殿看会折子,随后用了早膳上朝,是李汐的习惯。今日她也是好奇凤尘会做出什么花样,才在这里候着,随手拿了一本书打发时间。 思及昨夜的事,暗想自己幼年时也曾那样顽劣,父皇与皇兄为此着实头疼。正想着,乾清宫那头来人,说皇贵妃在陪皇上用膳,皇上便不过来了。 李汐应了一声,打发人去了,拄着头想着李盈盈的事情。 新衣领着传菜的宫女鱼贯而入,将菜肴放在牡丹长桌上,将盖子揭开,一一说了菜名。 “凤尘呢?”李汐瞧着满桌精致的小菜,实在很难与那个冷淡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新衣小心替她夹菜,嘻嘻笑道:“驸马爷还在准备甜汤,马上就来。” 正说着,凤尘捧了一盅汤入厅。 一抬首,李汐便见了凤尘此刻的模样,玄衣上一片黑一片青,煞是好看。一头乌黑的发用一方锦帕包住,脸颊上还有一抹漆黑的灰。 筷子上一块糖藕滑落,李汐噗嗤一声笑出,连筷子都握不住,最后索性扶桌大笑。 凤尘兀自纳闷,一名机灵女侍已经端了水盆过来,道:“驸马爷,洗一下脸吧。” 映着清水,凤尘瞧见了自己的脸,再看看桌边笑的正欢的人,无言。 李汐等着他收拾停当入座,方才重新执起筷子。 一块糖藕入口,她脸色僵了僵,嚼了两下便噎了下去。随后又试了其他的菜,凤尘忙问道:“如何?” 他脸色虽平淡,可语气稍急,可见心里也没底。 “不错。”李汐一本正经地说着,夹了一块糖藕放在他碗中,笑道:“你尝一尝。” 见李汐露了笑脸,凤尘满怀信心,糖藕入口一瞬,他却立即吐了出来,忙喝了一口甜汤。甜汤入口,却又立即吐了出来。 李汐在桌子那头,神色怪异地看着他,“怎么样?” 泄气地放下筷子,凤尘摇摇头,“这是我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言罢,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一脸不理解,“味道怎么这么怪。” 第65章 起身,李汐摇摇头,“罢了,还是去勤政殿罢。” “可主子还没用餐。”新衣连忙追上去。 李汐笑道:“罢了。” 兰青言不知从何处得知凤尘为李汐做早膳的事,盯着他看了半晌,道了三个字:你完了。 凤尘拎着长枪在院子里耍了一通,兰青言便在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大抵都是凤尘这个大面瘫,终于动了凡心。 “唰”的一声,长枪从兰青言眼前横挑过去,一缕青丝飘落在地,惊得他退后两步。 “抱歉。”凤尘这样说,脸上可没有丝毫的歉然,将长枪置入枪托放好,唤了丫头端来热水洗手。 兰青言擦擦额际的冷汗,追上前去,“凤尘,我从不知道你是如此重色轻友的人。” 淡淡一笑,凤尘云淡风轻道:“公主给了老爷子一册名单,要为你择妻,不去瞧瞧?” 兰青言将信将疑,“但真?” 凤尘没有回答,径直去了书库,兰青言尖叫一声,往凤铭的书房跑去。 听说,那日兰青言与凤铭在房间里商谈了半日,连午饭都没用,直至黄昏时分,兰青言才苦着一张脸出来,凤铭则拍拍他肩膀,笑道:“老夫真不知你还有此等心思,你且放心,此事必定能成。” 兰青言撩撩额际的冷汗,恭敬地做了个揖,“老爷子也不必着急。” “你比尘儿听话,何况此乃你终身大事,老夫一定会放在心上的。”凤铭哈哈大笑。 兰青言腰又弯了弯,“此事老爷子真不用太放在心上。” 凤尘好奇地盯着兰青言一会儿,他终于说了实话,“为了堵住老爷子的嘴,我说有心上人了。” “然后在他威逼利诱下,你坦白了?”凤尘一脸了然,以凤铭一张嘴,兰青言哪里是他对手?见他点点头,少见的好奇心燃起,问道:“是谁?” “就是……”兰青言嘴一张,话还未出口,便狠狠瞪了凤尘一眼,“公主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事,是不是你小子见不得我安生?” 越说,他越觉得有理,又道:“定是这样,枉我将你当做兄弟,就这样出卖的。” 李汐为何提及此事,凤尘也不知情,不愿与兰青言多说,起身离去。临到门边,他回头严肃地问道:“你替我查一下沈清鸣的底细。” 不等兰青言回话,凤尘已经摇摇手出门去了。 看着凤尘远去的身影,兰青言眼中的笑意慢慢沉了下去,望向天际悠悠地叹了口气。 凤尘回宫,李汐才用过晚膳,意欲就寝,此刻窝在床头瞧一本书打发时间。 李汐喜静,听得外头一阵骚动,微微蹙眉。见此,新衣立即出门喝止他们,却见凤尘手里捧着一株金桂,施施然而来。 她笑了笑,抿唇站在一旁。 听得外头安静下来,李汐眼皮一跳,闭眼揉弄。脚步声传来,她只以为是新衣来了,轻声道:“我这眼皮跳得很,你让幻樱小心些,前头的刺客还未查清楚,我总是不放心。” 凤尘四下一看,见角落中有个玉净瓶,便寻来将金桂插上,又洒了些水在上头。闻言稍稍蹙眉,也不做声,上前替李汐揉了揉眼。 “今夜你就歇在里头。”李汐话音落下,察觉眉上这双手虽光滑,却不是新衣的手。赫然地睁开了眼,反手要扣,却见凤尘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一时间尴尬不已,往后缩了缩,“你怎么来了?” “公主可是晚间寂寞孤单,需要臣作陪?”凤尘欺身坐下,慢慢靠近李汐。 呼出的气体落在脸上,惹得李汐一阵脸红,她才惊觉此刻自己才穿了中衣,立即扯过被子拦在胸前,咬牙瞪着凤尘,“流氓,无赖。” 凤尘无辜道:“这可是公主自己说的。” 李汐窘迫不已,要唤新衣进来,凤尘好笑道:“你不是吩咐她去提醒幻樱吗?” 见李汐一张脸红的能滴出血来,他不在逗弄她,轻声安慰道:“适才我看了看,宫里四下宁静,不会出事的。你明儿还要上朝,早些歇息罢。” 温柔的话,令李汐一度怀疑眼前的人,是否但真是凤尘?听完他的话,又是一阵苦笑,“你不明白,皇兄和母妃出事那次,我眼皮也跳的十分厉害。” “只是你太害怕了。”不由自主的,凤尘紧紧握住那双白皙的手,在手里轻轻磨砂着,“你把自己逼得太紧,放轻松一点就好。” 又是一声苦笑,李汐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我要歇息了,你也早些就寝吧。”她双手抱着膝盖蜷在被窝里,语气中有了一丝不自在。 那双手的温度曾经令她一度沉沦,迷失了自己。她太害怕,害怕习惯了那双手牵引,最终看着他握住别的女子。 见她又将自己封闭起来,凤尘知道不能逼得太紧,至少现在她对自己的戒心,慢慢少了。他伸手,轻轻揉弄那一头柔顺的发,在李汐发飙之前,起身离开。“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凤尘不知道,他这句话,令那个躲在被窝中的女子,湿了眼眶。 多少年前,也有人对不肯独自就寝的她这样说过。母妃说过,父皇说过,皇兄也说过。 可后来,母妃离开了,父皇也离开了,皇兄再也不能保护自己。她慢慢躺下,蜷起身子,泪水夺眶而出。 她想,自己有点没用,竟然会因为他一句话动摇了心思。 甘露宫。 李盈盈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石桌上放了一盏茶,身边只有连星陪着,颌宫安静。 晚风拂过,淡淡花香滑入鼻孔,心旷神怡。连星摸了摸有点凉的胳膊,轻声道:“娘娘,有些凉了,我们先进去吧。” 李盈盈恍惚着未闻,只是看着漫天的星子,唇边藏了一丝笑意。 连星不好再说话,只是进屋去拿来一张锦裘,小心翼翼地披在李盈盈身上。 忽的,院子小门外传来敲门声,李盈盈的笑意终于露了出来,转头示意连星不必紧张,让她去开门。 连星疑惑着将们打开,就见门外那人一身白衣,在月色下冷冷清清,“神医怎么来了?” 沈清鸣笑着颔首,晃身进了院子,见那个在月下静坐的女子,眸中一湾沉水有了波动,轻声问道:“娘娘这么晚叫来沈某,不知有何要事?” “你看,月亮也有被众星挡去光芒的一日。”李盈盈伸手,宽大的水袖滑落至臂弯处,露出半截白皙手臂,她指着那勾月,朝沈清鸣笑。“你喜欢月还是星?”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沈清鸣看见那一弯月慢慢隐在云层后,整个院子的光便暗了下来,只剩下李盈盈身后那一盏路灯,将她笼罩其中。 他过去坐下,摇摇头,“月的光太温柔,星的光太渺小,唯有日光,照拂大地。” 李盈盈看着沈清鸣,忽的轻轻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僵住了。她低头饮茶,然后慢慢转动着茶杯,目光随着杯子移动,“爹让我做一件事情,一件大逆不道,足以令整个家族都灭九族的罪。” 她声音很低,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的清晰,笑了笑,又道:“他说,我若是有用些,诞下的皇子也不会死,他连名字都想好了。” 她又笑,“只是他不知道,我肚子里从来就没有孩子。” “娘娘累了。”沈清鸣清浅道。 “你就不问问,是做什么事?”李盈盈抬首看他,神色有一丝落寞,还有一丝不甘。 “娘娘想说,自然会说。”其实,不必她说,沈清鸣也猜到了大概,李权无非是要李汐交出摄政大权。 “你总是这样冷静,他也是如此。”李盈盈低低地笑出声,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沈清鸣,“你们男人是不是都是这样?” 沈清鸣不答话,李盈盈正色道:“我告诉你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怕过了今夜,找不到时间与你说话了。” 沈清鸣眸子微寒,神色也格外的认真,仍旧没说话,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蜷成拳头,苍劲的发白。 甘露宫灯灭时,已经是子夜,星月无光,只有昏暗的路灯,悠悠地映着冷清的宫殿。 西角突然窜起一丝火光,刚开始还是一星半点,随后便连绵成一片。很快,宫里吵杂起来,所有人奔走匆忙,忙着灭火。 李汐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中总有人在追赶着她,她拼尽了全力奔跑,终于逃脱之时,却发现前面是万丈悬崖。 有人朝她逼迫而来,整个身形隐在朦胧的雾气中,看不真切。她失足掉下悬崖,最后在一片火光中醒来。 李汐陡然惊醒,见窗外一片红光,一边起身,一边唤了新衣。 进来的人却是凤尘,看他样子只怕也是刚醒,见李汐正在穿衣,他几步上前,柔声道:“外头没事,你不必着急。” 李汐心中愈发不安,死死盯着凤尘,“外头究竟怎么回事?”见凤尘不答话,她伸手撩起一旁衣袍套在身上,擦身出去。 知道瞒不住,凤尘忙拉住她,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先帝的寝宫起火。” “什么!”李汐一惊,扒开凤尘的手,便往那头赶去。梦中的恐惧逐渐蔓延上心扉,她提着长裙不住地奔跑,顾不得一路上撞到的人,以及身后凤尘的呼唤。 那个寝宫,是父皇留给她唯一的念想,怎么会突然起火? 转出来仪居,那火红的光便愈发清晰,热浪扑面而来,甚至不时能看到窜起的火舌,将几参天古树慢慢吞噬。 李汐心中祈祷着上天能降下一场大雨,将这嚣张的火蛇扑灭。她伸手掐着手心,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只要够疼便能醒来。 看着一路蜿蜒而去的血滴,凤尘心疼不已,疾步跃上前,将那个一路奔跑的女子拦住,拥入怀中,“你冷静一点,火太大,已经无法扑灭。你现在赶过去也无济于事。” “那是父皇的寝宫,不可以烧的。”李汐无意识地呢喃着,“寝宫没了,父皇去哪里?” “先帝有陵庙,没事的,没事的。”凤尘将她死死抱在怀里,柔声安慰着。 因火势太大,已经无法扑灭,新衣与幻樱经过商议,令所有人停止救火,将宫殿四周的树木伐去,阻止火势蔓延。 新衣则回来禀报李汐,却见凤尘抱着哭晕过去的李汐正在回来仪居。她上前一步,跟在二人后头,一语不发。 轻手轻脚将李汐放在床上,凤尘敛去眸中的心疼,压低了声音问道:“那边怎么样了?” 新衣鼻头一酸,“宫殿留不住了。”她打小就跟在李汐身边,那个宫殿是李汐最珍贵的回忆,也有她不少的记忆。尤其是看到李汐如此脆弱的一面,心中更加难受。 凤尘微微叹气,那座宫殿的重要性,他是明白的。就如同娘亲的小屋于自己一样,是不可碰触的回忆。 李汐醒来,天色已经微亮,新衣守在一旁,眼眶一红,将事情一说。她反应并不激烈,施施然起身,让新衣替她穿衣,要去看看。 一路来到先帝寝宫,火势已经弱了下去,还有零星小火烧得霹雳作响。幻樱正指挥着人灭火,见李汐行来,眸光微微一动,不动声色站在李汐身后。 “主子,火势已得到控制,用不了多少时间这大火便也熄灭了。”感觉身上的越来越重,新衣搀着李汐颤抖的身子,轻声安慰着。 李汐眼里见着眼前的火势渐灭,良久未言一语,昨夜的不安竟然应验! 九月的晨微有些风,风助火势,本来不大的火竟逐渐大了起来,还有几分向周遭蔓延的趋势,众人又将它控制住。 热浪扑鼻,李汐无心去顾,静静的看着火势渐渐褪去露出的一片焦黑的房屋,敛眸掩去眼中的苦楚。这一场大火,将她心中唯一的念想都烧毁了。 “可查出是什么原因?”宫殿已毁去,李汐心中再痛,也强迫自己必须冷静下来。先帝寝宫在宫里被列为禁地,除了每日打扫的宫女,旁人不能靠近丝毫。殿中又无烛火等易燃之物,怎么会突然起火? 幻樱道:“属下已经第一时间控制了负责太聚宫的女侍,正要审查。”说到这里,她犹豫了片刻,不知该不该说。 “还有什么,一并说来。”见幻樱神色为难,李汐淡淡说道。现在,还有什么比眼前这些东西,更令她痛心的? 幻樱道:“驸马爷一早去审问过,此刻已经出宫去了。” 凤尘? 思及昨夜的事,李汐心中不自在,凤尘态度的转变她能觉察出来,她太怕自己会贪恋那一份温暖,舍不得离开。 “有任何消息,即刻向我汇报。”深吸一口气,李汐收敛了脸上的情绪,沉声道:“此事一定要彻查到底。” “主子,关于宫殿重修的事?”一瞬的恍惚,新衣连忙追上自家主子。 转头看看眼前满目疮痍,李汐眸子暗了暗,低低的一句话被风吹散,“罢了,他说的没错,是我给了自己太多的压力。也许这便是天意罢。” 早朝,李汐仍旧气定神闲,一脸严肃端坐在李铮跟前,丝毫瞧不出异样。 凤尘立在凤铭身旁,每一次看她,都掩不住眼底深切的担忧。 “想必众位大人也得到了消息,昨夜先帝的寝宫太聚宫毁于一炬,此事本宫正在调查。”李汐长袖一摆,早朝近了尾声,让新衣准备散朝。 李权却在此事起身,作揖道:“太聚宫是先帝的寝宫,防范措施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失火?”他顿了一下,双眼精光往后一撇,下头立即有官员随声附和,要李汐给个说法。 李汐眉头微微敛起,“本宫定会给诸位大人一个交代。” “十几年太聚宫从未出事,如今骤然失火,焉知不是天意。公主不如请钦天监的人来瞧瞧,还有何灾祸,也可提早防范。”待众人说完,李权才继续悠悠说道。 李汐本不信神灵,她当政以来,钦天监便形同摆设,没有得到重用的。此刻听李权提及,微微恼怒,“失火的缘由还未查清,天灾人祸还未定,钦天监的人终日烦劳,怕没有这个空闲。” 李权却突然跪下,“老臣私自做主,着人请了钦天监正监前来,请公主降罪。”不等李汐说话,李权又道:“只望公主在降罪前,能够让钦天监的人看看。” “看来,六皇叔是心意已决了?”李汐咬牙道。 “请公主为了炎夏三思。”李权又重重地扣下头。 随后,身后大群人下跪,齐声高呼,“请公主为了炎夏三思。” “请公主为了炎夏三思。” 宽广宏伟的朝堂之上,除了凤铭与凤尘一坐一站,所有大臣匍匐在地,虔诚的声音中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 冰凉的目光慢慢扫视过众人,李汐知道是李权早有准备,可自己再没有反驳的话。视线触及凤尘,将他眸子里的担忧与隐忍尽收眼底,手被人拉住,身旁是李铮的声音,“既然如此,就如六皇叔所请,宣钦天监上殿。” 那么一瞬,李汐一颗浮躁的心慢慢沉了下来,她眼底有了一丝笑意。至少,这个冰冷的地方,还有他们真心待自己。 钦天监上殿来行了礼,便道:“天火乃是上天惩罚,不日恐有大难降临,公主须得及时防范。” 钦天监的话李汐没有放在心上,随意应付了两句,便打发他下去了。 李权却揪着此事不放,李汐无奈,着人准备准备祭天筹神,这才堵了他的口。 散了早朝,李铮便拉着李汐的手不松开,一遍一遍地安慰着她,“汐儿,父皇的宫殿我们可以再修,皇兄一定给你修好的。” 李汐心中阴霾渐渐散去,笑了出来,将李铮按在案子后头坐下,“宫殿的事你不必管了,只要把这些折子看完就行了。” 李铮脸上的担忧慢慢化成了恐惧,一脸忧郁地看着李汐,“汐儿,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多?” 李汐笑得双眼弯成一道小月亮,坚决地摇着头,“不可以。” 李铮转头看向殿中的魏子良,魏子良笑着道:“属下替陛下准备好了安神汤。” 李汐笑着拂袖而去,才离开大殿,脸上的笑便凝了温,新衣迎了上去,“主子今儿的折子不批了吗?” 李汐摇头道:“我出去走走,你不必跟着来,就在这里看着吧。” 新衣还未说话,李汐已经没给她机会,加快了脚步。 太聚宫的事情,令李汐心中十分怅然,不知不觉间,竟又走到这片伤心之地。她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的土,仿佛又看见兄妹二人围在无奈的君王身边打转,唱着母妃教的歌谣,笑声连绵成一片。 一回神,眼前仍旧一片狼藉,侍卫在上头忙碌地清理着现场。她苦涩地笑笑,转身,入眼却是那一袭白的衣。 “沈公子怎么得空来这了?”身后是太聚宫的废墟,李汐实在拿不出笑脸,只是将皱起的眉头缓了缓,勉强出声。 “听闻昨夜这里发生了大火,来看看。”沈清鸣的声音仍旧温和,带着浅浅的关心,他看了李汐许久,才低声问道:“你还好吗?” 他向来是守着礼半分不敢越距,此刻没有用敬语,甚至与李汐之间的距离也拉的十分近。 李汐想笑一笑表示没事,嘴角刚刚牵开,沈清鸣便道:“你心中难过,不必强颜欢笑。” 李汐感念他的好意,点点头,垂首行在小道上。 沈清鸣跟上去,二人静静地行在小道上,谁也没有说话。她心中难受不愿开口,他知道她难受不知怎么开口。 凤尘就静静地看着小道上并肩而行的两人,竟觉得十分般配,而就是这该死的般配,令他心中怒火燃起。 李汐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凤尘,他就站在小道的尽头,玄衣如墨,在清晨的余晖中,突兀如闯入一幅山清水秀的画。念及昨夜的事,她觉得自己该道歉,便上前说道:“昨夜的事,谢谢你。” 凤尘眸子中微寒的光一转,一脸明媚,忽然伸手拉住李汐的手,“你我夫妻之间,何必说这些?” 李汐想要抽手,挣扎了几下,凤尘仍旧死死拽着,碍着沈清鸣在此,只得狠狠瞪着他。 凤尘得意,转头看看一旁的沈清鸣,“神医好早。” “驸马爷不也早?”凤尘的刻意,沈清鸣如何看不出来?他觉得好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视线状若无意地落在凤尘沾满泥水的袍裾上,“沈某先行告辞。” “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看着沈清鸣远去的身影,凤尘语气中微有不满。 第66章 李汐偏着头看凤尘,视线一点点地从他脸颊上扫过,最后惊叹一声,“凤尘,你该不会喜欢上本宫了吧?” 凤尘声色不动,已经放开了李汐的手,不着痕迹往一旁挪了两步。见李汐仍旧盯着自己瞧,轻咳一声以掩饰尴尬,“太聚宫失火,更大可能是人为,此事是冲着你来的。” 李汐声色一正,“我也细细想过,审问有什么结果吗?” “那些女侍都表示不知情,特意来问问你,是否用刑?”凤尘道。 李汐垂首行了几步,抬首时一双凤眸微微眯起,“今日朝上六皇叔以天火作祟,已是满朝惶恐,消息一旦传开,势必因为万民恐慌。”她定定地看着凤尘,“无论如何,此事必须有一个凶手。” 李汐的话,凤尘自然是明白的,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冷冰冰的语气硬生生放柔和,“如果,她们都是冤枉的呢?” 闭了闭眼,李汐眸子染上一抹哀色,却仍旧坚决,“是我李汐对不住他们。” 凤尘没有再说话,李汐眼中的哀他懂,也懂她在露出这抹悲哀后,仍旧坚持的理由。只是有些不忍,他别开头,假装看一旁的花丛,“我会找出真凶,一定会。” 凤尘说的格外认真,李汐也听得认真,听着听着,她的视线又模糊起来。“你陪我去个地方。” 浅浅杨柳缀黄昏,寥寥炊烟迎星辰。 秦家的陵墓在这样一片炊烟人家中,格外的寂静。 十年前的血案,令秦家满门被斩,事后先帝为其洗冤,并且修筑秦家陵墓,令李家世代祭拜,以表他的愧疚之心。 李汐当政以来,对此事更加上心,命人安家于秦家陵墓外面,早晚打扫一次,每月总有一次,她要来这里祭拜祭拜。 视线悠悠转过整个陵墓,最后落在李汐身上,凤尘令一旁守陵人递给他一炷香,执香上前,与李汐并肩敬礼。 上完香,李汐跪在陵墓前,默默地诵经。诵完起身,她看向一旁的凤尘,“这是我们李家欠下的,你不必如此。” 二人并肩出了陵墓,凤尘仰头看了看天际的夕阳,冰冷的眸子也被染了一层暖暖的光,“死者为尊,幼年时常听父亲提及秦傲将军战功赫赫,忠勇无敌。自发生了十年前的案子,他便再没有提及这个名字。” “当年若不是我,秦傲将军也不会这样死的不明不白,甚至连一点血脉都没有留下。”提及往事,李汐脸上难免悲凉,只是已经不再是不可触碰的禁区,她慢慢说道:“当初我若不是勇敢一点,父皇根本不会下那道圣旨。” “你已经替他们平反,他们在天之灵若知道,定然欣慰。”凤尘道。 不知为何,太聚宫失火的消息传了出去,百姓惶惶不安,皆以为女子当政有违祖制,上天降下天火惩罚先帝失明。 无独有偶,李汐正为消息走漏而头疼,幻樱带来更为震惊的消息,昨儿个祖庙皇陵一角坍塌,压死山下守陵侍卫不下一百,滑落的山体裸露出里头金漆石墙。 偏生有人经过瞧见,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京基都知道了。 幻樱话音才落,新衣已经抱着一挪折子进殿,神色肃穆道:“主子,这里都是京基加急文件。” 李汐一一看过,皆是太聚宫失火与皇陵坍塌的事,上头千篇一律,天降惩罚于炎夏,女子当政有违祖制。 看着实在恼火,李汐将折子往案上一摔,“五年前本宫当政时,他们便以各地旱灾洪阻止,这次太聚宫失火与皇陵坍塌,正好给了他们机会,看来,不把我拉下去,六皇叔是不甘心呐。” “京基百姓异常激动,令人拦在路上,派去维修的侍卫被阻。公主,此事还须你拿个主意。”幻樱道。 李汐微微蹙眉,照事态这样发展,只怕整个炎夏都要大乱,民心不可失,皇家的威严更要维护。她默默思量了片刻,缓缓道:“令京基知府李勋前去处理此事,切记,不可伤人。” 说起这李勋,在李汐才刚执政时,曾经发表一篇赋,通篇斥责先帝不明,将大权交给女子手中,上对不起天地宗庙,下对不起万民百姓。言辞之激烈,上骂先帝失察,下骂新皇无德,对李汐更是用尽了笔墨,斥她身为女子,妄想化龙而飞。 文章一出,引起天下反响,众人都静静看着李勋的末日到来。 官兵破门而入,将准备悬梁自尽的李勋带入宫中,三日后,他离开皇宫,已经是偏远郊县的徐玉县的县令。 五年时间,李汐从才刚执政是的束手束脚到如今赏罚果决,李勋治下的徐玉县也富饶起来,人人称颂。 趁着这次刘放被下,李汐将李勋调入京基。 圣旨一到,李勋片刻不曾犹豫,只身一人便赶去了皇陵。 青天老爷的名号,京基众人耳熟能详,见他一到,激动的人群立即安稳下来。 不过而立的父母官,着白袍背荆条,跪在万民跟前,一字一顿道:“当年,本官曾怒斥当今天子无德,公主心高。今日在这里,在先帝皇陵面前,在你们面前,本官前来负荆请罪。” 言罢,李勋重重扣下三个响头。 向来只有老百姓给父母官下跪叩头的,李勋唱的这一出,令所有百姓震惊,皆没有反应过来。 响头扣完,李勋方才起身,朗声道:“五年前,我本是该死之人,公主将我请去皇宫,只说了一句话。”他起身,提高了声音,“她说:你治县,我治国,县如果坏了,便杀了你,国如果坏了,你来杀我。” 谁也没想到,李汐竟然说过这样的话,而且还是对一个曾经辱骂过自己的人说的。他们静默,李勋继续说道:“徐玉县我治好了,所以我来了京基,就是想告诉公主,她的国也治的很好。” “这些年来,赋税轻了,战争少了,百姓安了。官不好?换!法不明?改!有冤情?京基大街上便是鸣冤鼓,鼓声响,直达勤政殿!”李勋环视着众人,轮廓分明的脸涨的通红。“你们还在求什么?” 原本担心事情闹大,与兰青言一同过来看看的凤尘,遥遥看着刚才还激愤的百姓,此刻皆羞愧地垂下头,无声而笑,“当年安国候舌战群儒的风范无缘得见,今日这一出负荆请罪,也格外的精彩。” 兰青言却兴趣缺缺,懒懒地歪在马背上,见那头百姓陆续散去,方才露出一丝喜色,“这下可以回去了吧。” 二人调转马头,兰青言瞧着凤尘脸上的浅笑,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不会但真爱上公主了吧?” “谁知道呢?”没有似往常一样置之不理,凤尘一声低叹,似问他,也似问自己。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女人,确实比自己想象中要强太多了。 原本惊悬的事情,李汐仅仅用一个李勋便解决,不得不说实在是高明。 凤尘少有说恭维的话,此刻却不得不说一句,“公主英明。” 李汐失笑,“原本,我只是想着,李勋公正严明,这京基需要这样的官,他名声在外,百姓也都服他,前去安抚或许有用。我也不曾料到他不用一兵一卒,便将事情解决了,更无法料到他会说那些话。” 凤尘问:“你当真说过那样的话?” 李汐狡黠一笑,“忘了。” “皇陵坍塌一事,是被白蚁蛀蚀,我在坍塌下去的地方,发现了几株散发甜味的草植,想来便是这个原因了。”凤尘正色说道。 “散发甜味的草植?”李汐沉吟着,又陷入了沉思。 “咚……”一声闷鼓响起,惊了沉思中的人。她抬首看了看凤尘,惊呼道:“有人敲响了惊闻鼓。” 惊闻鼓,也就是李汐设置在京基城中心的鸣冤鼓,勤政殿旁也有一个,只要有人敲响惊闻鼓,勤政殿的惊闻鼓便会响起整个皇宫都能听见。 “惊闻鼓一旦敲响,若查探过后没有冤情,原判罪责将会翻倍,含冤之人亦是连坐之罪。三年前响过一次,这一次,不知是什么大事!”放下折子,李汐微微一叹,显然不愿多提往事。 凤尘还未开口,新衣与幻樱从外头并肩而来,二人脸色十分沉重,令他不由得闭了口。 幻樱轻声说道:“公主,秦家陵墓出事了。” 原来,今日一早,负责打扫秦家陵墓的人按照惯例前去打扫陵墓,却在里头发现了九具尸体,经由检查,竟是大理寺执行死刑的刽子手,是在昨夜被人杀害的。 李汐暗暗吸了一口凉气,刽子手吃的是官家粮,斩的是该死之人,平常也有得罪人的,可也不会九个人一起被杀!“此事李勋如何说?” 幻樱道:“因涉及的是大理寺的人,是他们接手查办的,将原本看守陵墓的人严加拷问,说是他们谋财害命,此刻已经画押牵供了。” “荒唐!”李汐闻言便怒不可遏,“看守陵墓之人有朝廷赏赐,衣食充裕,又多是年老之人,好好的去谋财害命?那些个刽子手膀大腰圆,浑身蛮力,哪里轻易杀的了的?何况若真是守陵人杀的,别处不藏,偏生藏在陵园中,还自己去报了案?” 李汐一席话虽是气头上,可说的有条有理,凤尘也颇为赞同。 “正是这个理,那大理寺的人乱拿一通人,屈打成招,就想把此事搪塞过去,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呐。”新衣也满室激愤说道,“奴婢已经将击打惊闻鼓的人带来了,公主若见了她的惨状,那才是真真的令人唇齿生寒。” 李汐才要点头,又觉得不对劲,“李勋身为京基的知府,对此事没有看法吗?” 新衣道:“哪里没有看法?李大人去了皇陵回来,才听说出了这档子事,便察觉此事不对劲,立即去大理寺阻止大理寺卿行刑,却被几个大人一顿好打,此刻还关在大理寺的监狱里呢。” “岂有此理,李勋乃朝中官员,岂能说关就关?”李汐闻言更是怒不可遏,随后一想,蹙眉道:“大理寺卿是六皇叔的人,定是瞧着李勋是本宫提拔的人,趁此机会刁难。” 凤尘点点头,“这个原因是有,只怕这也和李勋刚正不阿不懂左右逢源的性子有关。” “主子,此事怎么办?”新衣揉揉手腕,有些急不可耐,仿佛身负冤情的是她自己一般。 “凤尘,你替我走一趟如何?”李汐本要叫安佑,一想到安佑因为柳依依一事还在水牢,深觉自己身边可用之人太少,更坚定了她要培养新生势力的想法。 不必她说,凤尘自然是要去调查清楚的,此刻李汐提出来,他却没有立即答应,反而懒懒地说道:“此乃大理寺的案子,我这个当朝驸马,没有立场插手。”末了,他意味深长地说一句:“还是位有名无实的驸马。” 新衣垂首偷笑,就连幻樱都忍不住将头偏开。 李汐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嗔怪地瞧了他一眼,“此事干系重大,安佑身在牢中,六皇叔的人我不放心,难道要请舅舅和老爷子去不成?” 凤尘目光落在幻樱身上,李汐立即道:“幻樱是内宫的人,暗中查案合适,可若是明面上与官打交道,不能服众。” 又说新衣,“这丫头口齿虽然伶俐些,可实在太过任性,我只担心她会把事情搞砸。” 最后,她声音柔了起来,“左右你在宫中也无事可做。” “看来,我这是非去不可了?”凤尘苦着脸,忽的俯身在李汐身边耳语几句,扬长而去。 李汐才刚开始没反应过来,想着想着,脸就红了起来,冲着凤尘的背影吼道:“你想得美。” “主子,驸马爷说了什么?”新衣一脸好奇地凑上前去。 李汐目光犀利盯着她,随后淡淡说道:“赶紧做事。” 李汐令幻樱与凤尘一道去调查,让新衣请了三老前来,在明堂审讯女子。 “你可知道,惊闻鼓响,惊天子听,如若但真有冤情也就罢了,若没有,有罪的可不止是你。”看着堂下浑身血迹的女子,李汐强忍心中的不忍,沉声喝道。 女子匍匐在地,双手血迹斑斑,手指已经变形。身上的衣服褴褛着不能弊体,还是新衣拿了一件衣服搭在她身上。她闻言,抬首干涸的血水将她的一头秀发凝结成一股一股的,搭在肩上。 她挣扎着起身,朝李汐扣了几个响头,又朝坐在朝首的三老扣了几个响头,“民女湿疣大冤。” 在座哪个不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瞧见女子这般,皆忍不住别开眼去,凤铭道:“既然有冤,如实禀来,圣尊公主自然为你做主。” “民女将柳方氏,夫君定住秦家陵墓外,为秦家守陵。今儿一早,夫君与家翁前去扫陵,却发现了九具尸体,立即报了官。谁知那官爷来看了四下看了,便锁了秦家陵墓外的几家看守,民女因外出在家,才侥幸没有被拿。民女听闻李勋李大人是位好官,便前去府衙伸冤。李大人带着民女去了大理寺,却被他们定了罪关起来,民女也被重刑加身,这才不得不击惊闻鼓,扰了皇上与公主清净。” 早上已经听过幻樱禀告,此刻听来,仍旧令人愤怒。李汐双手死死扣着扶手,又询问了一些细节,更是恨得咬牙。抬手,欲要发落,又看了看李权,生生忍住。 “传本宫的口谕,令大理寺即刻将李勋放回,全权调查此事。他们抓捕的人,不可再用刑,立即执行,若有延迟,拿大理寺卿是问。” 新衣领旨,正要离去,又被李汐叫住,“你将死者名单列一份来,各家派送些抚恤银子。” 李汐又安抚女子:“若你夫家但真冤枉,本宫定为他们洗脱冤屈,你须得细细回忆昨夜的事情,可有听见什么异常?” 女子回忆了一会子,面色痛苦地摇摇头。 李汐令人将她带下去,治好身上的伤,其余的稍后再说。 “这本是一桩小事,公主何必亲力亲为,大可交给李勋去做便是了。”待殿中的人都退下,李权起身禀告道。 “既然有人敲响了惊闻鼓,此事本宫就不能坐视不理。”李汐淡淡看了一眼李权,“六叔,此事你如何看?” “不过区区刽子手,许是得罪了仇家罢。”李权淡然道。 李汐张了张嘴,淡淡一笑,“也许如此,罢了,你们三位也辛苦了,一切只等李勋调查后再说。”言罢,她深深地看了凤铭一眼,便让三人退下。 三人行礼告辞,李汐也摆驾回了勤政殿,还未坐下,外头侍女便通报,说是凤铭求见。 暗道来的挺快,李汐立即请了凤铭进来,赐坐看茶后,开门见山道:“秦家皇陵一事,定不会这么简单,明里让李勋全权负责调查此事,暗地里已经让凤尘去做调查。老爷子,你有什么看法?” 凤铭看了李汐一会儿,忽然一脸幽怨地说道:“公主既然能让尘儿为你效力,就不要折腾老夫这把老骨头了嘛。” 察觉他话中的意思,李汐微微恶寒,深知他误会了,可也知道在凤铭这里,越解释便会越乱,倒不如置之不理。“太聚宫失火若说是天意无可厚非,可祖庙皇陵与秦家陵墓的事情,皆是人为。他们既然挑在这个时候闹事,皆是冲着我来的。此事我不方便插手,秦家陵园的事有凤尘解决,老爷子,我希望你暗中查清楚祖庙皇陵的事。” 凤铭脸色沉了下来,默了许久,才眯着眼悠悠说道:“公主有没有想过,这三件事情发生的地点。” 李汐不明,低声呢喃道:“太聚宫是先帝寝宫,祖庙皇陵更是先帝的陵墓,至于秦家墓园……”脑海中精光一闪,李汐脸色霎时苍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凤铭:“老爷子的意思是……” 凤铭深深看了李汐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李汐兀自静坐在床上,看似平静,一张精致的脸却是煞白,拢在袖中的双手有些轻颤,静默了半晌,才开口道:“因前两件事都与先帝有关,本宫还以为,是有人不满先帝将政权交到我手中,如今看来,是我完全错了。” 她缓缓闭上眼,忽然又睁开,“若我们猜想的不错,此人的目的,是冲着十年前的旧案来的。” “秦家灭门血案。”回忆起往事,凤铭一张老脸上也浮现了一丝淡淡的苍白,他身子靠在椅背上,双手无力垂着。这个即将年过半白戎马一声的老人,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愧疚与悔意。 他的话音落下,新衣急急奔来,手里拽着一份名单,脸色白的不自然。 见李汐看向她,她将名单递给李汐,双手忍不住颤抖。 名单上陈列着九个名字,令李汐心中一颤,忙唤新衣:“将十年前的密宗取来。” 似知道李汐要说的什么,新衣眸子一沉,低声道:“奴婢已经比照过了,确定一模一样。” “怎么了?”凤铭疑问道。 李汐合上名单,让新衣交给凤铭过目,悠悠说道:“这份名单上的人,是十年前为秦家执行死刑的九名刽子手。因当年我对此案十分执着,记得十分清楚。” 凤铭合上名单不语,如此看来,这几件事情皆与十年前的事情有关了。 “老爷子……” 不等李汐的话说完,凤铭起身朝她深深作揖,“皇陵一事,老夫自当尽力而为。” “有劳了。”旁的话李汐不愿多说,令新衣送了凤铭出去。 新衣折回勤政殿,见李汐怔怔地靠坐着,犹豫了许久,才轻声道:“主子,眼下有人将旧案重提也好,皇太妃当年的死因还未查明,真正陷害秦家人的凶手还逍遥法外,借着这个由头查个清楚,也算是了却主子心头一桩大事。” 李汐苦涩地笑了一声,自己连面对当年的勇气都没有,怎么还会有心力去探查案子。何况,若将当年的事情掀开,势必影响先帝的声誉,秦家血案本就是先帝一生英明中的污点,若天下百姓知道,当年为秦家翻案时冤屈了好人,只怕群臣更为激愤。 见李汐不说话,新衣知道此时她心中难受,“主子若是心中憋闷,就去外头走走罢。” “也好。”李汐换过一身便服,带着新衣出门。 御花园中百花凋谢,偶然见得几朵零星小花隐在一丛丛绿叶间,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来到迎春胡,两旁杨柳依依,草坪上青草轻轻浅浅,中间可见零星黄晕。 第67章 迎面的风带着湖水的湿气扑在脸上,令那个一身蓝色留仙裙的女子头脑更加清晰。闭上双眼,十年前雨夜得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公主。”身后响起一个温润的声音,令李汐瞬间清醒,转头望去,见是沈清鸣带着药箱站立,看他来的方向,想必是才从水月别居出来。 李汐勉强一笑,“沈公子早。” 新衣颇为不满地皱皱眉头,公主出来散散心,怎的偏生就遇上这人?她敛着眉头,稍显刻意道:“神医是大忙人,想必还有许多要事吧。” 谁知沈清鸣却清凉一笑,“无妨,今儿替三殿下把了脉,瞧着他近日来人也清爽了。” 新衣咂咂嘴,正要开口,被李汐拦下,“新衣,你去沏茶。”言罢,又请沈清鸣至一旁的石桌就坐。 “公主有何吩咐?”沈清鸣知道李汐将新衣打发走开,定是有事与自己说,不等她开口便率先问道。 “皇兄的病情,可有进展?”李汐压低了声音问道。 沈清鸣想了想,“皇上的病,只怕是心病,药石无医。”他顿了顿,看着李汐小心翼翼说道:“若能知道皇上的病因,或许还可一试。” 李汐想起了凤尘也这样说,心凉了起来。难道真要让皇兄,再经历一次那样撕心裂肺的痛吗? 她微微闭上眼,脸上有不愿回忆起往事的痛苦。 沈清鸣静静地等着,等着李汐开口述说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拢在白袍中的手紧紧拽着,骨节几乎在泛白。 李汐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我身上背负着秦家所有人的鲜血。” 十岁的李汐还很调皮,在宫里有几个皇兄护着,便肆无忌惮。捉弄人是常有的事,颌宫的人对她是又爱又怕。 这日玩的厌烦了,便缠着李铮要出宫去游玩。李铮拗不过她,只好去央求了母妃向皇帝求情,皇帝正为前朝的事情烦忧,又怕不应了这小调皮,她又在宫里干出什么惊天大事来,只好让当时的禁军统领秦傲,陪同二人在京基转转也就罢了。 可李汐当年玩心四起,京基小小地方怎么满足的了她,眼看着日渐黄昏,她也玩不累,吵着要往郊外去。李铮与秦傲不应,她便要在街上大闹起来。好不容易秦傲应下了,李汐又嫌那些人太过累赘,不许他们跟着。 李汐的任性宫中人都知道,李铮又宠着她,便一起说服秦傲,不带侍卫一同前往,遣人回宫报信后,便带着二人出城去了。 “皇兄,你看那里的花好美。”李汐与李铮同骑,一路看着沿途的风景,忽见了一处野蔷薇开的盛,李汐兴高采烈地指着。 见她满脸的希冀,李铮下马令她在下头等着,自己爬上山崖去摘。 秦傲忙拦住他:“六皇子,上头危险,还是让末将上去吧。” 李汐却一把拉住秦傲,朝他吐吐舌头道:“秦叔叔不许去,皇兄那么厉害,一定能把花摘下来的。” 说话间,李铮已经爬上山崖,成功摘得野蔷薇,他站在山巅上朝李汐炫耀,“汐儿,你看,好看吗?” 李汐站在山脚,小手卷成了喇叭状,朝他喊道:“皇兄你快下来,汐儿要花。” “好,皇兄这就下来。” 沈清鸣静静听着李汐说着过往,本就白皙的脸盘,此刻更是白的没有血色。拢在袖中的手微微发抖,见李汐没有再说下去,忍不住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李汐低声呢喃着,垂首隐下一丝落寞,“突然天色大变惊雷一声起,皇兄就不见了。”她死死掐着自己手心,才能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皇子跌落下山崖,秦傲的心慌了,嘱咐李汐在原地等候,便急急下到山崖去寻找李汐。 那一夜暴雨倾盆,李汐一个人伏在崖边,一声声唤着皇兄,唤着秦叔叔,直至声嘶力竭,几近晕厥。 “公主原是在此,让臣好找。”身后冷漠的话打断了李汐回忆,她回首,见凤尘风尘仆仆而来,立在漠然地看着自己。 她敛起脸上一丝悲凉,起身问道:“事情可有了眉目?” “公主还想着?”凤尘的视线落在沈清鸣,见他起身颔首,更充满敌意,语气中已经有了不悦。 只当他在调查时受了气,李汐朝沈清鸣行了礼告辞,便让凤尘随着离开。 凤尘跟在李汐身边,一路无话,不紧不慢隔了两步远。 “查到些什么?”李汐声色一正,沉声问道。 “没有。”凤尘淡漠两字。 “什么也没查到?”李汐微微蹙眉,暗道此事棘手。 “忘了。”凤尘仍旧是淡淡的两个字。 李汐这才听得他话中的怨气,似乎冲着自己而发,她转头看着眼前玄衣如墨的人,轻声问道:“怎么了,谁惹了你?” 凤尘直直地看着李汐,这个女人是但真不懂,还是装的?视线落在她蜷起的手上,微微凝眉,拽过她的手扳开,已经鲜血淋淋。他更为恼怒,“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我的话?” 李汐被他吼的皱眉,强硬挣开他的手,侧身立在一旁,“与你无干。” “与那沈清鸣便有关了?”凤尘再忍不住,他承认,看到李汐与沈清鸣在一起,他心中不好受。 “此事又与沈公子有何关系?”李汐觉得莫名其妙的,语气也强硬起来,“你既然什么都没查到,此事也无需你去了。” 凤尘没有说话,淡漠地看了李汐一眼,转身离去。 李汐心中更为不悦,又有秦家的案子在前,自没有心思去探究凤尘的反常。左右思量一番,李汐暗想还是将安佑提出来,着他去办此事为好。至勤政殿,唤来新衣,“即刻去将安佑找来。” 这才不一会儿的功夫,李汐情绪波动如此大,新衣忙递上茶问道:“主子,这是怎么了?” 李汐坐下喝了口茶,缓和一下心情,眉眼一扫就瞧见了案上一道摊开的折子,“这道折子是谁送来的?” 新衣忙道:“适才驸马爷送来的,奴婢和他说公主去了迎春湖,公主没有瞧见?” 李汐忙打开折子一看,上头详细记载了凤尘调查所得结果。她阅过后,抚掌而笑,“仅凭这点,就可令那大理寺卿汗颜。新衣,你速将这道折子送给李勋,同赐尚方宝剑,令他全权处理此事。” “主子,大理寺卿可是廉亲王的人。”新衣提醒道。“若处置了他,只怕廉亲王那边……” 新衣要说什么,李汐一清二楚,她摆摆手示意新衣不要说下去,“今儿一早六皇叔态度不明,若是放在以往,他必定会抓着此事不放,以定我执政不明之罪。可他对此事的态度太过淡定,这其中兴许有大理寺卿是他的人的缘由,更多的,只怕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新衣顿了片刻,又道:“廉亲王日夜虎视眈眈,处处盯着主子的错处,主子手中已经有了兵符,召集二十万铁骑将其剿灭,未尝不可。主子为何一拖再拖?” 李汐微微一顿,将折子交给新衣,沉声说道:“六皇叔不服于我,无非因我是女儿之身现身朝堂之上,若非他心中有天下万民,大可早早行霍乱之举,兵临城下。”说到这里,她忽的一叹,“何况,他终究是我六叔,他不仁,我却不能不义。” 新衣不再说话,主子太过注重情谊,这一点是好,也是坏的。 一如廉亲王,一如沈清鸣。 在勤政殿待到晚间,新衣询问:“主子今儿也在这里用膳吗?” 李汐才要点头,思及白日里的事情,“罢了,回来仪居用膳。” 新衣一喜,即刻传了消息回来仪居,令人准备着。 二人一路行至来仪居,见厅中已经布置好一切,李汐不动声色入座,默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驸马爷若没有用餐,就请出来一块用吧。” 女侍回禀道:“驸马爷傍晚时便离宫去了。” 手中筷子一顿,李汐不再说什么,自顾自吃着。 新衣不知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驸马爷才替主子办完差事回来,好好的怎么争吵?服侍李汐就寝,他便将此事与幻樱说明,遭至一顿白眼,“公主既然与沈公子在一处,你再告诉驸马爷,这不是添乱吗?” 新衣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个圈,睁大了眼瞅着幻樱,“你的意思是,驸马爷吃沈清鸣的醋?” 幻樱少见地叹口气,“只怕二人还比自觉。” 新衣垂首咯咯地笑出声,想着没能瞧见凤尘吃醋的模样,实在憾事。 “公主唤你,还不赶紧去。”幻樱留下这句话,便又去巡逻了。 新衣忙进了寝宫,见李汐掌灯立在窗畔,担忧地上前为她披了衣,“已经入秋,天气转凉了,主子仔细身子。” “我睡不着,你取长琴来。”李汐拢了拢衣袍,神色中尽是落寞。 见李汐心情不佳,新衣担忧道:“琴声似心声,主子有话说出来便是,何苦憋闷在心中坏了身子?何况那长琴许久不弹,此刻锁在阁楼中,拿下来也须清理,主子明儿还要早朝,实在不宜伤神。” “不过让你取一把琴,就这么多理由,只说懒怠取不就好了?”知道新衣关心自己,李汐语调尽量轻松,佯装生气,“还不赶紧取来?” 新衣无奈,只得领着人取来长琴,清理干净,随后横置在榻前。想起李汐的习惯,又在一旁燃了一支线香,“线香燃尽,主子可不许再弹。” “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李汐笑骂着坐下,双手抚上琴弦,捻指轻勾,几一个破音划破来仪居的宁静。 对于凤尘突然回家居住,兰青言十分好奇,秉承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原则,终于从凤尘松动的表情中窥得一个信息,“难道你又被打入冷宫了?” 凤尘视线一冷,他立即闭口,随后又忍不住道:“前头才听说你搬去来仪居,举案齐眉羡煞旁人,你二人这戏又是唱的哪一出?” 懒得听他胡言乱语,凤尘起身出门。 月上柳梢,星子点点,他踩着月光在小道漫步,脑海中不断浮现着白日里的一幕。虽知她并非那样的人,可瞧着她护着沈清鸣的样子,心中便不大舒服。 一声惊雷响起,天边骤雨急下,虽及时躲入廊下,仍被淋了个透湿。他摇头苦笑,伸手的窗户突然打开,凤铭披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电闪雷鸣悠悠说道:“这天气让我想起了过往的事。” “事关十年前秦家血案?”凤尘就不用猜,便知道老头子要说什么,他身子一跃,便从窗户进了房间。 凤铭捋了捋胡须,回身见凤尘正在看案上一本摊开的书,他慢慢行过去坐下,长叹一声才道:“为了尽快回京述职,老夫星夜兼程地赶路,眼看着即将到达京基,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倾盆大雨。无奈之下,老夫带着你福伯寻了近郊一处山洞躲避,却听得雨声中传来小女孩子的声音。” 凤铭看了看窗外已经拉直的檐水,指着说道:“那夜的雨也像这么大,那哭声却十分清晰地传入为父耳中。刚开始,以为是太过疲惫,出现幻听了。可后来,那声音越来越真,真的令为父不得不出去看看。” “为父循声而去,见到万丈悬崖边上,一个小女孩趴在上头,半个身子沁在泥水中,已经奄奄一息。抱她起来时,她只剩下一口气,嘴里还在不停的喊着下崖救人。” “那个人就是公主李汐?”凤尘道。 凤铭点头,“为父当时也不知,只知道这孩子高烧不退,必须立即找到郎中。便和你福伯冒雨赶到京基,终于令她捡回一条性命,然而……” 说道这里,凤铭顿了顿,凤尘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那孩子昏迷了一天一夜,第二日醒来,便哭喊着要找皇兄,为父这才知道,她是李汐公主,而六皇子李铮以及禁军统领秦傲将军,摔落悬崖生死不明。” 凤铭说的本来就慢,说一会又停一会儿,窗外的雨声却一直响着,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凤尘倚靠在桌案边,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看看窗外的雨,想着来仪居那人现在是不是睡下了?可有被雨声惊醒,因想起往事而一个人躲在被窝瑟瑟发抖? “为父当即派人通知皇宫,又令人派人下崖去寻找,等来的结果是,头天夜里,皇妃被人身亡,三殿下李昭也被人毒害的消息。消息传来时,公主就在为父怀中。至今老夫还记得,她默了许久,一声哭了出来,一口血洒在为父脸上。那血温热温热的,却能凉透人心。” 凤铭的话才落下,眼前人影一晃,凤尘已经不见了身影。他垂首看着地上的孤影,默了许久之后,才熄灯睡觉。 李汐多年不曾弹琴,手法有些生疏,有时弹了一个音调,隔了好久才会传出下一个音调。琴声偏喑哑,外头的雨声很大,几乎将琴声掩住。一个人静静地挑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新衣立在门边,怕李汐有召唤,不敢去睡下。一面是清晰的雨声,一面是喑哑的琴声。她看着自家主子,也想起了多年前的雨夜,她入宫随着皇太妃,年纪最小,宫里的人都让着她,平常侍寝也不会教她做。 宫中变故那日,她一夜睡得无忧,一日晨起见颌宫悲泣,方才知道太妃去世。 在一片悲泣声中,她看到李汐,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小主子,挂着满脸的泪水,身着素衣前来,在太妃灵前扣了响头,只是任由泪水默默的流,没有哭出声。 那个时候,新衣便觉得,自己一定要照顾好主子,以慰藉太妃在天之灵。 线香早已经燃完,李汐没有停手,新衣也没有阻止。在这个雨夜,或许只能靠着这喑哑的琴音,才能令这对主仆,不去想当年的事情。 雨夜中,有人疾奔而来,在门口被女侍拦住。新衣连忙出去看个究竟,见那位风度翩翩的驸马爷,此时被淋的一身狼狈,却顾不得自己,见了她便问:“她可安寝?” 新衣又是惊讶又是好笑,闻言指指里头,“公主一直在弹琴。” 凤尘掠过她,静静地站在门边听着。断断续续的琴音,参杂着主人无法言说出口的悲凉,孤寂,落寞,以及掩饰在这一切之下的害怕。他看着那个灯下的身影,不同白日里挺直的脊梁,此刻坐在榻椅上,手抚长琴,也不过一个女子罢了。 李汐发现凤尘时,地上的雨水已经流了一湾,她惊讶于他的狼狈,嘴角忍不住上挑,“驸马爷这是?” 凤尘也挑着嘴角,行了过去,任由衣襟上的水滴了一路,新衣在后头直瞪眼。 “特意来请公主的旨意,可还有臣能效力的地方?”凤尘自顾的寻了个座,随手拔了拔琴弦,划出的声音令他微微蹙眉。 “夜深人静的,本宫能有什么旨意?”看他一身雨水,李汐皱着眉头往旁边挪了一点,嫌弃地看看大湿的榻椅一角。 凤尘欺身过去,坏笑着挑起了嘴角,“正是夜深人静之际,臣恐恭祝有需要……” 他靠的近,吐出的气息喷在李汐脸上,看她红了脸。 李汐一下子便想到凤尘的意思,脸色绯红,咬牙将他推开,指着他骂道:“你无耻。” 因不防备,凤尘的腿撞在案上,吃痛闷哼一声。听得李汐孩子气的指责,却笑的得意,“你我本就是夫妻,行闺房之事再正常不过,如何无耻了?”言罢,他抚着痛脚,一脸幽怨地说道:“公主清心寡欲,臣可做不来柳下惠。” “你……你……你……”李汐一时语结,一连几个你,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句:“新衣,替本宫将他扔出去。” 新衣到底也是女子,听了凤尘的话,早已经脸色通红地躲在外头去了,哪里还管他们夫妻的事儿呢。 秦家陵园的事情,虽还没有查出凶手是谁,但以凤尘寻到的证据,还了守陵人一个清白。李汐又趁着这次机会,将大理寺卿换成了自己的人。 两件大事,就这么被李汐轻而易举地化解,李权心中自然不好受,第二日便称病不朝,窝在家中养神。 书房堆满了各类的书籍,李权的目光从中扫过,触及陈案一列,眸色微凉,里头晕染了几不可见的杀气。 有人敲门,他应了声,门外的李尚武入内,低声说道:“王爷,那人要见你。” 李权顿了一下,问道:“在哪里?” “状元坊。” 二人换了便衣来到状元坊,见门口一女子做了男装打扮,带着个小丫头,正和几个姑娘告别。 看了一会儿,李权侧目问道:“这就是柳依依?承锋与安佑就为了这个女子打起来的?” “回老爷,正是这个女子,公主已经下令,令她离开京基。”李尚武回禀道。 “红颜祸水。”李权叹了一句,便摇着头上了楼。 二楼里端一间清凉的房间里,沈清鸣一身白衣端坐,眉梢凝寒,正兀自品茶。听得外头三声长两声短敲门声响起,他勾了勾唇角,淡然道:“进来吧。” 李权令李尚武在外头等候,自己进了房间,见到沈清鸣的一瞬,有些担忧道:“你这样明目张胆出来,不怕被人怀疑吗?” “王爷不是替沈某,安排了一个恰当的身份吗?”沈清鸣的声音一改往日的温和,透着一股阴冷的寒意,他坐着未动,示意李权坐。 李权沉着脸看哪位风度翩翩的男子,在炎夏,即便凤铭见了他,表面上也得作揖行礼,沈清鸣是头一个敢在他跟前如此无礼的人。 “这次来见王爷,是想请王爷帮个忙。”待李权坐下,沈清鸣替他倒了一杯茶,才笑着说道。 他虽然在笑,笑意却只是展开在嘴角,极其冷淡。“得知王爷有个惊天的计划,沈某愿助王爷一臂之力。” 李权眼中杀机一动,“你想要什么?” “李铮。”沈清鸣言简意赅。 “老夫曾经说过,无论你想怎么复仇,在真相未查明之前,不可殃及无辜,不可祸极天下,更不可杀了他们兄妹二人。”这一次,李权的声音中也包含了杀意。 微微一愣,沈清鸣又笑开,“要杀一个李铮,沈某有千万种方法,并且不让人怀疑到我头上。”收敛了笑意,他声音变得阴冷,“我只要李铮。” “若老夫不应呢?”李权身子坐直,隐隐有了起身的趋势。沈清鸣这个人,太难控制,若非他也对十年前的事情好奇,也不会答应帮他。 第68章 “王爷的计划,未必能实施。”沈清鸣直直迎上李权充满杀机的视线,轻笑道:“知道崖下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的,如今只有李铮,沈某有办法,令他恢复当年的记忆。” 见李权还在犹豫,沈清鸣又道:“若皇上能恢复智力,公主再没有借口霸占政权,王爷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不是吗?” “好,老夫答应你。”默想许久,李权终于是点头,最后仍旧不放心道:“可要让小月跟在你身边。” “这一点自然。”沈清鸣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自然无话可说。 为了查出凶手,凤尘天色才亮已经奔赴秦家陵园,找才刚释放出狱的手手守陵人了解情况,中途不忘将兰青言拖着来。此刻二人正从秦家陵园返回。 马车内,凤尘正在详细查看从守陵人手中拿来的秦家的族谱,兰青言坐在他对面,半睁着眼道:“何必这么麻烦,直接问人就行了呗。” 凤尘头也不抬地问道:“问谁?” “自然是李权。”兰青言道:“你们不都在怀疑他吗?” “他那样一只老狐狸,即便真是他做的,也不会露出任何破绽给你查的。”凤尘反复观看了折子,略微凝神想了片刻,随后问道:“秦家的墓碑,有多少座?” 兰青言翻白眼,“我哪里记得住?” 凤尘立即让车夫调转马头,前往秦家陵墓。 “你做什么?”跟在凤尘身后下了车,兰青言不明问道。 “我从这头数,你去那边数,一定要有个准确的数字。”凤尘一脸严肃说完,便开始默默往前数去。 二人数下来,所有墓碑统共三百四十七座。凤尘又看过手中的族谱,惊讶道:“族谱上现实,秦几本族加外族,统共三百四十八人,这里却只有三百四十七座墓碑。” “你的意思是,当年可能有漏网之鱼?”兰青言立即反应过来。 “不是可能,是一定有。”案情有了突破,凤尘眉头却没舒展,忽的想到了什么,拉着兰青言往外跑去。 不等兰青言说话,二人已经来至守陵人家中,还未靠近,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令二人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相视一眼,二人全神戒备靠近农居,打开院门,眼前堆积起来的尸体入眼。 “所有人都在这里,一个也没逃脱。”环视一圈,兰青言颇为惋惜地感叹。见凤尘将一个小孩子的眼闭上,他忍不住转身出去。 “血还是温的,是我害了他们。”凤尘自责道,若刚才发现异样,自己不是前去陵园确定,而是直接来找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知道兰青言前去报案,凤尘没有再动现场的东西,深吸一口气出了院子,却见兰青言对面站了一人,正是沈清鸣。他凝眉上去,便听到兰青言的声音,“神医杀了这么多人,于心可安?” 沈清鸣觉得好奇,见后头上来的凤尘,他笑道:“兰大人可真会开玩笑,沈某行走江湖多年,从来只会救人,不会杀人。” “那可不定。”兰青言对沈清鸣充满了敌意。“所谓医者仁心,不过是你伪装那颗心的皮。” “不是他。”凤尘显然更加理智,他虽然也怀疑沈清鸣的身份,可也清楚这次的案子绝不可能是他所为。“他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杀这么多人。” “即便如此,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也很可疑。”兰青言道。 “前头听公主说起十年前秦家的血案,想着左右今日出宫,便来祭拜一下秦将军。驸马爷这是怎么了?”兰青言仍旧笑的温和,视线在触及凤尘双手的鲜血时,脸上陡然变了。 “神医是江湖中人,也信朝中这一套?”凤尘似笑非笑看着沈清鸣,他刻意提及昨日的事,分明是要扰乱自己的心神。 “很多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沈清鸣淡淡一笑,却径自掠过风尘,朝小院子走去。 看到满院子的尸体时,沈清鸣脸色悠然煞白,身子退后两步靠在柱子上,低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很快,李勋带着衙门的人赶来,将尸体清理好带至衙门,检查了伤口,发现与先前九具尸体的伤口基本一致,同样被人一剑封喉。 回宫路上,凤尘垂首思量此事,百思不得其解。忽听得斜里的巷子里几个小孩子玩乐的声音传来,原也没有在意,细细一听,才听清了小孩口中念唱的句子。 “六月飞雪斩忠臣,亡夏必李天难容。” 他连忙行过去,叫住了那几个小孩子。 得知消息,李汐正在勤政殿看折子,惊得折子掉在地上,问立在下头的凤尘,“一个活口都没有?” 凤尘点点头,脸色沉重道:“还有一件事情更为严重,今日下午,有渔民从太湖中打捞起一块石头,上书……” 听他停顿,李汐眉头紧紧皱起,“书写了什么?” “六月飞雪斩忠臣,亡夏必李天难容。”凤尘道:“这句话已经在京基传开,只怕不日便会传遍炎夏。” “六月飞雪斩忠……”李汐低声呢喃一遍,随后大惊,“十年前,秦叔叔自刎当日,下起了大雪,当时正是六月时分。” 她脸色煞白,“朝中不少大臣已经在议论十年前秦家那桩案子,说是十年前先帝判了冤案,连老天也都为秦家喊冤,势要给李家讨回一个公道。父皇寝殿失火,祖庙坍塌,刽子手的尸体,又有仙石出现,莫不是真的惹怒了老天,替秦家昭雪而来。” “并非如此。”知道李汐一时接受不了这一系列之事,生了退却之心,凤尘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企图给她安慰,“其实此事被翻出也好,至少你再不用心存愧疚不断的折磨自己了。” 李汐摇头,“事情一旦闹大,天下大乱起来,非你我可控。” 她话音才落,新衣一路小跑着进来,焦急道:“主子,朝中过半的大臣聚集明堂之上,嚷着要个安民之法。” 李汐身子瑟瑟一抖,感觉握着自己的手慢慢收拢,她又有了勇气,深吸一口气,“让他们都回去,有不听令者,即刻庭杖。” “主子.” 新衣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李汐一脸疲惫的罢了罢手,正想劝道,凤尘向新衣摇了摇头,她皱了皱眉。若是罢免早朝,保不定还会滋生什么事出来,这个道理,主子不会不懂。可看着李汐着实没有精神,这样出现在众臣跟前,也会引起不小的风波。 凤尘慢慢在脑中过滤了一次昨夜凤铭的话,皱着眉头唤了眼前兀自走神的女子,担忧地问道:“你在想些什么,我唤了你两声也不曾回应。” 李汐苦涩一笑,“十年前的血案,我害死了那么多人,总不愿意去面对。这几次的事件,只怕是老天爷再也看不下去,不许我再逃避了。” “十年前一事既然挑出,不妨再着手调查,还当年一个真相,一来可以平定此事,而来也好除了这心魔。”凤尘安慰道,在李汐跟前坐下,严肃问道:“公主可记得秦家有一人叫秦风的,是秦傲将军的长子。” 李汐摇头,“从未听说此人,秦傲将军从未娶妻,膝下也无儿女。” “这就奇了,秦家族谱上明明三百四十八人,可在秦家陵园里,却只发现了三百四十七个墓碑,难道这个秦风,真不是秦家的人?”凤尘奇怪道。 “老爷子与秦傲将军交情匪浅,问问他或许知道。”李汐沉眉问道:“你的意思是,若这秦风是秦叔叔的儿子,这些事情,很有可能是他做出来的?”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凤尘道:“这一系列的事情,绝非一己之力能搞定的,单是那九人的死,就能说明问题。” 见李汐不解,凤尘继续解释道:“时隔十年,要查到那九个刽子手的名字谈何容易,除非那人是朝中的人。” 凤尘的话,令李汐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想起前头的那封折子,将这些话说了。 凤尘问那道折子在哪里,李汐说被安佑拿走了。 “看来,朝中不太平,即便不是那人,也是同伙。”凤尘道。 二人正说着话,凤铭在外头求见,一并来的还有安国候,二老进来,匆匆行了礼,凤铭便道:“皇陵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那散发甜味的草值乃甘蔗,腐烂后吸引了附近的白蚁。” 李汐稍稍放心,请二人坐下,急急问道:“舅舅,老爷子,你们一路来宫里,可听到外头的传言?” 二老皆是一叹,“大街小巷都在传唱,想不听见都难。” “这些传言原不必放在心上,前头也出现过这样的事,目的无非是指公主执政不符合祖制,今次的传言,却是针对十年前的案子来的。”凤铭脸色尤为沉重,深深地看了李汐两眼,才接着说道:“要破了这流言,原也不难,只是公主,十年前的案子,你心中可曾放下?” 李汐苦笑着摇头,随后严肃道:“既然十年前的案子被翻出来,此次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秦家一个真正的清白,慰藉父皇母后在天之灵。” “公主能下此决心便是最好的。”凤铭叹道。 “新衣,你去将当年关于此事的密宗尽数取来,不放过丝毫。” 新衣领命去了,李汐抬头望着天,不管自己如何的胆怯,这次绝对是不能再逃避了。又看向凤尘道:“ “先皇寝宫失火,皇陵坍塌,太湖仙石,这三件事看似上天愤怒,定是有人在暗中搞鬼,前头既然是你查的,就一并还是你接着查下去,秦家陵园杀人事件,还由李勋全权处理,你与兰青言暗中调查着。”说完娇娇悄悄的看了凤尘一眼,“辛苦了。” 凤尘一怔,随即轻笑,“公主就无旁的话嘱咐?说不定,臣这一去,也被一剑封喉了。” 凤铭朝着自家儿子挑挑眉,凤尘当是没见,未待李汐答话,便又道,“看来这驸马爷是个苦差事。” 李汐欲反驳几句,凤尘却作了一揖告辞离开,李汐挑着眉看着凤铭,“一看便知道那是你亲儿子。”脾性和凤铭学了个十足,老狐狸的小狐狸。 “我的种自是我儿子。”凤铭盯着李汐的肚子,高深莫测的一笑,李汐看着凤铭一脸戏谑,似想到了什么,腾的红了一张脸,将案桌上的奏折翻阅开来掩饰尴尬,,连看了两三本,皆是上奏的秦家一事,向自己讨个说法,便放开了。 李汐坐在椅上,静了静心,方才继续说道:“当年皇兄跌落山崖,被秦叔叔抱回来时,却身中剧毒,从此再记不得那日的事情。如今知道此事的也只有皇兄,若他能恢复记忆……” “公主的意思是?”安国候问道。 “凤尘曾经说过,皇兄是心病,若能让他回到故地……”李汐不愿再往下说去,十年前的痛苦,她不想再回顾,自然也不愿皇兄回忆起来。 “这些年,公主确实把皇上保护的太好了,也许放开他的手,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凤铭虽没有正面回答李汐的话,这样说也表示自己赞同李汐的想法。 李汐笑了笑,一脸温和地看看凤铭与安国候,“老爷子与舅舅何尝不是,把汐儿保护的太好了?” 言归正传,李汐沉声道:“皇兄坠崖是意外,他中毒定非偶然,老爷子,你路子广些,此事就由你去查了,若有需要,可请沈公子相助。” 凤铭应了声,李汐又对安国候道:“舅舅,安抚臣民之事,便拜托与你了。” 安国候也应了声,三人又详谈了许久,二老告辞。 李汐立即换了便装出宫,去了水牢见安佑,将这两日外头发生的事情与他说明,安佑开门见山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如今大家都以为你在水牢,所以你不能现身,监督六皇叔一事,非你莫属。”李汐也不与他客气。 “这可是苦差事。”安佑话虽然这样说,人却已经早早起身,穿上李汐带来的便服,多嘴问了一句:“凤尘去做什么?” 听闻凤尘去追查刺客,安佑立即没有任何怨言。 朝中风云涌动,后宫却是一派祥和之态,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李盈盈拖着鹅黄的衫子在院子里看赏菊,听连星说着外头发生的大事,她嘴角的笑虽然灿烂,却参杂了一丝苦涩。“爹的安排就在今夜吗?” “是。”连星低声应道。 “知道了。”李盈盈脸上没有悲喜,捏着团扇慢慢翻转着,遥遥看向乾清宫的方向。“立即禀报皇上,秦嫔肚子疼,请皇上去看望。”微顿,她道:“要有多重就说的多重。” “可娘娘,皇上去了秦嫔处,老爷的计划如何实施?”连星多嘴问了一句。 “你去照做便是,本宫自有办法。”李盈盈不容抗拒道。 连星不敢再多话,立即照着她的吩咐去做。她刚走,一抹雪白的影便出现在院子里,沈清鸣眸子中蕴藏了一丝怒火,“秦家守陵人,是你们杀的?” 见是他,李盈盈脸上浮现一抹诚挚的笑,可这笑意还未散开,就被他冰冷的质问凝在嘴角,“我在宫里,如何能做这些事?” “那就是你爹。”沈清鸣满心满眼的怒火,盯着李盈盈的视线充满了杀机,“为何连孩子都不放过,你们这样,与当年的先帝有何区别?” 沈清鸣每靠近一步,李盈盈便后退一步,直至退至石阶前,不小心绊倒在地。她期期艾艾地看着眼前一脸阴霾的人,一丝委屈爬上脸颊,“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说我就是那等蛇蝎心肠的人不成?何况此事即便是爹爹所为,你找他便是,找我做什么?” 见她落了泪,沈清鸣头脑方才清醒片刻,暗道自己糊涂,伸手要将李盈盈拉起。 李盈盈却吓得身子一缩,沈清鸣便不敢再动,歉然道:“对不起,我太不理智了。” 许是没想到沈清鸣会和自己道歉,李盈盈默了一会子,才摇摇头起身,“秦家陵园的事情,我也是适才才听连星说的,此事或许不是爹爹所为。”见沈清鸣没有反驳,李盈盈进一步说道:“爹爹的目的只是要让李汐交出摄政大权,他又并非心狠手辣的人,怎么会一下子杀了三十多人,还有小孩。” “你的意思是,杀死这些人的,另有其人?”沈清鸣满脸的不可置信,可究竟谁能杀死他们?难道说,暗中还有连李权也无法控制的势力? 李盈盈摇摇头,“旁的事情我不清楚,既然爹爹说他没有做过,便是没有做过。” 沈清鸣苦思无果,见李盈盈妆面已经花了,提醒她进屋梳洗,自己则告辞去了。 “今夜你会来吗?”李盈盈突然冲着他的背影问道,声音中有一丝期待,还有一丝害怕。 “我既然答应帮你,就一定会保你平安。”沈清鸣没有回头,这句话虽然低沉,却十分郑重。 李盈盈脸上便露出了笑脸。 来仪居,吩咐完一切,李汐独自一人抱着膝盖坐在寝宫内,思考着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事情,想要理出一丝头绪。 新衣敲开门进来,低声道:“主子,秦嫔身子不适,请了太医院几个老太医前去也不见好,皇上正在那边陪着,脱不开身。” “罢了,明儿一早,再与皇兄说罢。”李汐有些疲惫,想起这些日子来,因朝中的事情忽略了皇兄,她心中有愧。 新衣犹豫片刻,又道:“听说,皇贵妃也病了。” 李汐微微一顿,前头的思绪有慢慢涌了上来,低声道:“去乾清宫请沈公子过去看看罢。” “是。”自从知道三殿下的病非李盈盈搞的鬼,她只是背了黑锅,新衣对李盈盈的态度也变得好了许多。“主子若是心烦,不如到花园里去走走。” “也好。” 后花园内百花已谢,零星的有一些将谢未谢的花,看着实有些凄凉,新衣讪讪的笑了笑,见着此景主子的心情怕也是好不起来,诺诺的低着头跟在李汐身后,不知怎么开口。 走着走着,眼前的景色忽的变了,新衣抬眼一看,原来自己早已离开了花园,正往着勤政殿的方向走去。 “主子不再多走走?”话一出口新衣便后悔了,暗自骂了一句多嘴,却见李汐停下了脚步,迎面走来一人一袭白衣翩翩,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新衣脸上一喜,迎上去行了一礼,“三殿下万安。” “公主一脸愁容可是为了秦家一事?” “殿下的消息就是精通,虽然在水月别居待着,可外头什么事能瞒得了殿下的眼?“李汐还未言语,新衣便抢了话,暗责怪新衣多嘴。 李昭便道:“如今大街小巷皆已传遍,宫里也传的沸沸扬扬,我本不愿多管,又实在担忧你。” “偶然在此撞见公主,见公主忧心忡忡不免担忧,我虽无法替你解忧,若有幸做个听众也是好的。” “三哥哥有心了。”李汐好笑的见新衣嘟着嘴站在一旁不做声了,拢了拢衣袖,“十年前的事情我心中早有心结,如今能够将它摆出来,查个清楚也是好的。这样一来,无论是对皇兄、还是对秦家、亦或是对三哥哥,都是好的。“ 李昭神情微微有些僵硬,未曾说话,便见李汐缓步向前,略一思索便跟了上去。 听着李汐静静说着安排,看向她的眸内却多了几许复杂之色。慢慢在脑中过滤了一次李汐刚才说的话,眉头轻皱。思量无果,缓过神却听耳旁一声轻笑。 “三哥哥想什么想得如此入迷,我唤了两声你也不曾听见。” 李昭笑着抚了抚她的秀发,“哥哥在想,汐儿真正的长大了,能够独当一面,真好。” “凤尘说的没错,我将皇兄保护的太好,自己不愿承受的,以为他也不能接受,实在有些过了。”李汐微微仰头,语调已经变得轻松许多。“与其在此自怨自艾,倒不如打起精神彻底解决了此事,什么坎没遇到过,何必为了十年之久的一件事而心存胆怯。” “既然汐儿已是无碍,我便放心了,先回水月别居去了。” 李汐要让新衣送李昭,他不肯,便作罢了。 翌日清晨,因昨儿个已经下令免朝,李汐醒来无事可做,便换了便服,来到乾清宫寻李铮。 却被魏子良告知,“皇上昨儿个夜里去了秦嫔宫中,便宿在那里了,眼下还未回来。” 李汐看看外头的日头,微微皱眉,皇兄向来不宿在后妃处,今儿个怎么想着歇在秦嫔那里?难道秦嫔转了性,也学着李盈盈,想要怀上龙种? 第69章 略微思量,她便带着新衣朝秦嫔的宫殿赶去,不是李盈盈诞下的皇子,先不说能不能顺利继承太子之位,就是能否平安长大,也是个极大的问题。这些道理,后宫这些妃嫔如何不懂,秦嫔孤注一掷,这其中有什么阴谋? 可当他们来到芦荟馆,却被告知皇上昨儿个晚上便回去了,不曾在芦荟馆过夜。 李汐懵了,不在乾清宫,也不在芦荟馆,皇兄会在那里? 新衣安慰道:“主子不必着急,昨儿个皇贵妃不是也病了吗?想来皇上是去了甘露宫了。” 二人又紧赶着去了甘露宫,李盈盈还在睡觉,连星迎了出来,问及皇上,也十分惊讶,“皇上昨儿个从未来过甘露宫,公主,是发生了什么事?” 李汐这才知道事情有些大了,立即出动全部的禁军,寻找李铮。 禁军将整个皇宫翻了个遍,也没有李铮的影子,他就似人间蒸发了一般。 李汐闻言几近奔溃,一个人蜷着膝盖躲在乾清宫,脸色苍白。 李昭闻讯赶来,从新衣口中得知事情始末,当机立断道:“即刻封锁皇宫进出,检查昨夜出入宫禁的车辆,另外,派人通知凤将军与安国候,请他们封锁城门,若有可疑之人,立即拿下。” 见李昭前来,李汐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她拉着李昭的手,哭着道:“三哥哥,我又把皇兄弄丢了,怎么办,怎么办?” 李昭拥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汐儿放心,皇上不会有事的,三哥哥向你保证,皇上不会有事的。” 好不易安慰好了李汐,见她在自己怀中沉沉睡去,李昭再也忍不住,咳出了一滩血。 门边传来一声惊呼,李昭转头看去,将李盈盈穿着鹅黄的锦缎长裙,正惊恐地看着地面的那滩血。 他顾不得许多,让她帮忙将李汐扶上床,“替我看好她。”便起身要离开。 李盈盈忙叫住他,颤声问道:“你的身体……”她知道李昭的身子十年前就坏了,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 “无碍。”李昭身形微微停顿,便往勤政殿方向赶去。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却不能倒下,因为那人还唤他一声三哥哥。 勤政殿中,凤尘、兰青言、安佑静静坐着,见李昭来,纷纷起身行礼。 短短的一段路,李昭却咳了三次,坐到案子后头,又伏在案上剧烈地咳嗽起来。童儿站在一旁担忧无比,一次次从怀中拿出药丸喂李昭服下,却不能缓解他苍白的脸色。 稍稍缓和一下,李昭便道:“三位想来已经听说皇上失踪之事,此事事关重大,不能张扬出去,否则炎夏必定打乱。” 李昭说的很急,喘了几口粗气,又说道:“十年前的事情你们大家都知道,汐儿为此自责不已,此次皇上失踪,我怕她会做出什么不要命的事来。凤尘,这两日你就待在汐儿身边,一定要好好看着她。” 凤尘点点头。 李昭又对安佑道:“六皇叔若知道皇上失踪,必定会对汐儿施加压力,令她交出摄政大权,从今日起,你便待在乾清宫,一定要假装皇上还在宫中,只是生了重病,不能见人。” 安佑收敛向来的玩世不恭,也点了点头。 李昭又看向兰青言,“皇上失踪的事情,与前头先帝寝宫失火、皇陵坍塌、秦家陵园、太湖仙石息息相关,你继续追查这几件案子,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 兰青言也少见地郑重起来。 李昭又咳嗽起来,整个身子都在抽搐,最后,他起身朝在坐的三人抱拳,“我炎夏的安危平和,就系在几位身上。” 三人都知非客气的时候,各自告辞离去。 李昭这才缓了一口气,随后又招来魏子良询问昨夜的详细情况。 还未入夜,来仪居却十分安静,李汐静静地躺在床上,紧紧皱起的眉头以及额角的冷汗,显示她睡得并不安稳。 嘴里低声念着什么,是不是摇了摇头,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被子,怕失去什么。 李盈盈就坐在床边,冷眼看着床上的女子,明灭的灯火照见她脸上一片阴霾。 “李汐,你到底有什么好?那么多人护着你,昭哥哥是,李铮是,凤铭安国候也是,如果,你死了就好了。” 这样念叨着,李盈盈忍不住伸出手,带着护甲的手指慢慢抚上李汐白皙的脖子。眼中杀机一闪,渐渐用力,“只要你死了,我就不用在这里受苦了。” 她这样说着,手上慢慢用力,看着李汐脸色愈发苍白,呼吸变得急促,很快挣扎起来。 她再顾不得什么礼仪,用脚按住了李汐挣扎的双腿,手上不停地用力,直到看到李汐的挣扎逐渐小了下去,脸上的狠厉也慢慢退散,换做一丝冷笑,“只要你死了,我就解脱了。” 一双苍劲的大手突然按住李盈盈发力的手,令她不得不放开双手,退后两步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你做什么?” “我倒要问问你在做什么?”沈清鸣一脸着急地看着床上的李汐,为她把脉,确定无碍后,才又看向李盈盈,“你刚才差点杀了她,你到底在做什么?” “连你也要护着她!”李盈盈近乎疯魔一般地低吼着,咬牙看着沈清鸣,不服道:“你们越是护着她,我就越要杀了她。” 她低吼着又要上前,被沈清鸣一把推开。 沈清鸣将被子拉过来自己给李汐掖好,看着眼前近乎疯魔的女子,声音不再温和,“你知道杀了她,天下会乱成什么样吗?” 李盈盈近乎奔溃,她抱着头蹲下,带着哭腔道:“我不想管天下,我只想管我自己,只要李汐死了,天下就会易主,到时候我就不用再对着李铮这个傻子!” 沈清鸣行医这么久,自然知道李盈盈这是长期承受的压力,找不到发泄口,此刻尽数被牵引出来。知晓她也是个无辜的女子,他上前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现在你也不用对着李铮了,相信不久,王爷就会逼迫三皇子继位为君,届时你也可以得到自由了。” “真的吗?”此刻的李盈盈就似一个小孩子,抬首满脸希冀地看着沈清鸣,紧紧抓着他的臂膀,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沈清鸣郑重地点点头,仿佛这是他的承诺一般,他又安慰了几句,便让连星进来,扶李盈盈回宫休息。 殿中只剩下沈清鸣,他看着床上的女子,眼中的情绪复杂不明。 李汐嚷着渴,他便端了水过来,李汐嚷着热,他便用湿帕子不断地擦拭她额头的汗水。 朦胧中,李汐看见一袭白衣之人,正躬身为自己擦汗,那张脸虽然朦胧,她却知道,这世上还能有人为她如此的,也就只有那么一人了。 她在朦胧中笑着拉住那人的手,轻声呢喃着:“不要离开汐儿,不要离开汐儿。” 女子毫无意识的呢喃,令沈清鸣要抽回的手慢慢顿了顿,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年过双十的女子,她也希望有一个肩膀给自己靠靠。 一瞬的恻隐之心,令沈清鸣失了神,任由李汐拉着自己的手,靠坐在床边。 凤尘来到来仪居,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李汐躺在床上,沈清鸣靠坐在床边,二人的手,紧紧相扣在一起。 看到凤尘来,沈清鸣本能要抽手起身,可看到那张脸上的愤怒时,他忽的温和一笑,“驸马爷来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凤尘分不清自己心中是对沈清鸣的敌意多一点,还是对李汐的愤怒多一点。 沈清鸣慢条斯理地起身,却被李汐死死拉住,“不要走。” 沈清鸣故作无辜地朝凤尘耸耸肩,“听闻公主晕倒,沈某特意来看看,谁知公主拉着不让走。” 看着床上睡得一脸安稳的女子,凤尘胸中的怒火燃烧到了极点,几步上前,甩开李汐的手,一拳打在沈清鸣脸上。 沈清鸣踉跄着打翻了放在床头的案子,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倒在地上,得意地看着凤尘,“怎么了?吃醋了?还是看不惯我?” 凤尘不语,上前一步将他拉起,又是一拳打在他脸上,“我不准你再靠近他!” 沈清鸣被打的退后两步,他擦去嘴角的鲜血,起身也还了一拳,冷笑着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凤尘一时不妨,挨了一拳,又立即还了回去,“就凭她是我的人。” “好笑,你们但真是夫妻吗?她真的喜欢你吗?” 沈清鸣的话,彻激怒了凤尘,微微一顿,又凑了上去,二人大打出手。 李汐朦胧间听得殿中传来激烈的声音,睁开眼,瞧着不远处大打出手的二人,惊了一下,“你们在做什么,别打了!” 打的正欢的二人谁也没有理会她,直至一盆冷水兜头淋在二人头上,这才停手,看向床边的女子。 看着狼狈至极的二人,李汐急喘两口气,扔掉手中的盆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值得你们大打出手的?” 沈清鸣脸上几块淤青,嘲讽地看了看凤尘,朝李汐作揖告辞。 凤尘也没有讨到多少好处,一个眼睛乌青,嘴角在打斗中被咬破,血顺着滴在衣襟上,并不明显。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水,移步走人。 “站住。”李汐却叫住他,“刚才的事,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凤尘的身形顿在门边,许久之后,他慢慢转身,余怒未消,声音也冰冷,“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汐不明所以,“我知道你一直对沈公子有敌意,往常时候也就罢了,眼下外头大乱,你却在这个时候滋事。凤尘,我一直以为你狂傲一点,自大一点,但至少是个知道轻重缓急的人,我看错你了。” “看错我?”李汐的话,将凤尘集聚胸中的怒火又牵了出来,他冷笑着看上头的女子,一步步朝他走去,反问道:“公主何时正眼看过我?在你眼中,一个沈清鸣都比我要好,是不是?” 李汐也来了气,侧身赌气道:“沈公子温文尔雅,比起你不知强了多少倍。 “那你为何不和他成亲?” 凤尘一句话,令李汐愣了愣,她苦笑道:“但凡我有选择,也不会与你成亲。” “那很好啊,如今你兵符已经到手,大可下旨解除了我与你的婚姻,与沈清鸣光明正大地成亲,也好过你们现在偷鸡摸狗!”凤尘怒急,一手拉住李汐按在床方上,一手扣住她的下巴,逼迫她对着自己。 “你今日怎么了?”察觉到凤尘是真的生气,李汐反而冷静下来,蹙眉问道。 “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容忍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还是在眼皮底下。李汐,你我虽然没有夫妻之实,可你是我凤尘的妻子这一点,请你最好牢记,在我休了你之前,你休想找别的男人。”凤尘恶狠狠地说着。 李汐向来洁身自好,不说旁人,就是与凤尘都保持着距离,被如此侮辱,又气又恼,“你究竟胡说什么?我李汐行得正坐得端,才不屑如此。” 凤尘冷笑一声,“不屑如此?你和沈清鸣花丛中拉拉扯扯算是什么?你拉着他的手叫他不要走算什么?李汐,不要把所有人都当做傻子!” “你胡说什么!”李汐一时间怒火攻心,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了凤尘的束缚,甩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倚着床方道:“不要拿你肮脏的思想去想别人,我和沈公子清清白白。” 凤尘低着头,轻轻拂过被打的脸,不是很疼,却很刺眼。他抬首看着李汐,双眼通红。 那是属于野兽的表情。 李汐心中一惊,有了一丝胆怯,她伸手按住自己胸口,试图安慰凤尘。 就在一瞬,凤尘突然拦腰将她抱起,毫不怜惜地扔在床上,胡乱去解她的衣服。 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李汐害怕极了,她拼命的挣扎,却被凤尘用衣带将双手绑在身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解开自己的中衣,裸露在外的肌肤感受到他湿衣的寒,直达心底,令她心中崩溃。 “凤尘,你住手。”李汐无助地哭喊着。她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她印象中的男子,不该是这样的人。 李汐也有想过,若风尘需要,即便牺牲这具身子又有何妨。可不该是这样的,他不该这样轻视自己,他把自己当做什么了? 她的声音逐渐沙哑,感受到那人野兽般埋首在自己脖子间啃咬,眼中慢慢燃起绝望。 她知道外面现在乱成一团,没有人会进来,也没有人敢进来。闭了闭眼,仿佛又看见那日在街上,男子骑马越过自己头顶,那转身冷淡的一眼。 她早该知道的,他是那匹脱缰的野马,不会归顺于任何人。 悲极反笑,李汐就那样无声的笑了出来,或许,这样也好,皇兄被自己再次弄丢,还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个世上? 底下的人没了声音,凤尘也慌了,抬首一看,他身子僵住了。 女子脸上的笑很灿烂,也很精致,精致的就像是曼陀罗花一样耀眼,是频临死亡的耀眼。脸上清晰的泪痕,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我到底在做什么?不该是这样的,汐儿,对不起,我没有想过这样的……”他慌了,急着要解释,慌乱地要替李汐擦去眼泪。 李汐躺在床上,仍旧一动不动,只是转动双眼看他,看着他笑。 那几乎绝望的笑,令凤尘不敢直视,他看着身下衣裳不整的人,脖子间印满轻轻浅浅的吻痕,在那如玉的肌肤上张扬。心中一痛,他再不敢呆下去,起身慌忙出了殿。 才到殿门口,迎上了赶来的李昭。 “怎么了?”见凤尘一身狼狈,李昭心中一惊,“是不是汐儿出什么事了?” 凤尘看了他一眼,没有应话,匆匆离去。 担心李汐,李昭急忙入殿,见满殿的狼藉,他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当他看到床上的李汐时,又是心疼又是愤怒,拉过被子替李汐裹好,轻声唤着她,“汐儿,是我。” 这轻轻的一声呼唤,就似一道利箭,划开层层迷雾,直达李汐心底。她转过头,待看清抱着自己的人,眼中迷茫渐渐失去,忽的一声便哭了出来。“三哥哥……” 这一声啼哭,令李昭心痛不已,轻轻拍着李汐的肩膀,安慰道:“汐儿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女子在兄长的怀中泣不成声,仿佛要将这些年生生咽下的泪水都流出来,她哭的累了,仍旧窝在李昭的怀中,轻声说着:“三哥哥,我们去找皇兄好不好,找到他,我们就离开这里。” 李昭闭了闭眼,轻声应着:“好。”声音中掩不住心疼。 李汐又说道:“离开皇兄后,我们找一个地方,就三个人,没有天下,没有百姓,没有李家,就我们三个人。” 衣襟被泪水湿透,听着怀中人低低的声音,李昭只能一遍遍应着好。他都知道,这五年来,女子坐在那把摄政椅上,将所有心事都压在心中。 待李汐情绪平复下来,又沉沉的睡去。李昭这才唤来新衣,替李汐更衣。 瞧见李汐的狼狈,新衣鼻头一涩,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咬牙抽出腰间的软剑,临出门前被李昭喝住:“回来。” 新衣头也不回,“我去宰了那畜牲。” “还嫌现在不够乱吗?”李昭沉声喝道,咳得脸色通红。 新衣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生生的压住,软剑在门方上刻下一道痕迹,她才令人进来,准备为李汐洗漱的事宜。 “今日的事,若传出去半句,我定不轻饶。”嘱咐好来仪居的女侍,李昭身子摇晃着往乾清宫去了。 沈清鸣正在房间里包扎,看着镜中满脸的伤痕,他无声而笑。就在此时,房间门砰的一声打开,从镜子中,他看到那个柔弱的身子出现在门边,“三殿下怎么来了?” 李昭强忍着咳嗽,看着眼前同样一袭白衣的人,警告道:“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不要再去招惹她。” “殿下说的什么,沈某不明白。”沈清鸣转头看着他。 李昭深吸两口气,“你能明白的,沈清鸣,她终究只是一个弱女子,为什么连仅有的一点幸福,你也要破坏?” “她是弱女子?”沈清鸣笑,笑的近乎嘲讽,眼中的杀机再不掩饰,冷冷看着李昭,“她是护国公主,怎么会是弱女子呢?” “你没有资格说她,谁也没有资格。”转身,李昭挺直了身板,冷冷丢下一句警告:“不要再靠近她,不管你是谁,我都会杀了你。” 沈清鸣坐着没动,耳畔响着李昭的话,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女子脸上的愧疚与悔恨。他低低地笑出声,笑声渐高,直达李昭耳中。 李昭身子摇晃着,扶着两旁的树,一步步往水月别居挨去。 天色漆黑,宫中却灯火通明,以来仪居为最。 李汐将身子泡在水里,怔怔地看着前方,眼神无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新衣用水勺替她浇水,往水里撒着花瓣,想说些安慰的话,有怕惹了李汐的伤心事。她不敢想象,若是三殿下赶来的不及时,那凤尘会对自家主子做些什么。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对凤尘的恨便愈发的浓郁,原想着他会是公主的良人,却没想到竟然是衣冠禽兽。 桶里的水再一次凉了,见李汐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新衣忍不住道:“主子,水凉了,你也起来,早些歇息罢。” 李汐仍旧没有反应,新衣只好叫人添了热水来。她才转身,李汐已经起身,脖子上的淤青清晰可见。 新衣忙叫人进来,为李汐更衣。 李汐伸着手,就如木偶一般看着前方。 中衣领子浅,遮不住李汐脖子上的於痕,新衣便找来一张围脖,将她脖子上的於痕严实地围了起来,打发殿中人出去。 李汐不睡,新衣便掌灯一旁陪她坐着,默不作声。 宫外不时传来吵杂的声音,李汐问:“几更了?” 新衣答:“三更。” 李汐沉默,殿中无声。 天色微亮,李汐又问:“找着皇兄了吗?” 新衣犹豫片刻,摇摇头,意识到李汐看不到,又道:“还没有。” 李汐轻笑一声,“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新衣,我是不是很傻?” “主子不是傻,是太容易信人。”新衣道。 五更天,李汐令新衣替她挽发穿衣,准备上朝。 新衣道:“主子,三殿下说了,今儿个免朝。” “皇兄不在,我更不能倒下,三皇兄的身子遭不住,不能再受累了。”李汐往妆台前一坐,见镜中的自己面容憔悴,哪里有半分摄政公主的模样。 第70章 她轻轻抚着摄政服,暗暗发笑,这身衣服用了了紫金正色,是无上的荣耀,同时也意味着,她不能再奢求其他的。 朝上不见君王,群臣纷纷询问,李汐端坐朝首,背后再没有那人握着自己的手,而目光一扫,朝中也再不见那心疼的眸。回神,她脸上的笑仍旧精致,威严不可侵犯,“众位大人稍安勿躁,皇上今儿早起身子不适,神医已经过去瞧了,国事不能耽搁,众位大人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立即有人出列,上表禀道:“如今民间传的沸沸扬扬,十年前秦家的血案还有冤情,如今老天爷看不过去,降下天灾,更有仙石指示,是否当年的案情但真另有隐情,请公主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立即有人出列附和,请李汐给出个交代。 “是天灾,亦或是背后有人指使还不得而知,方大人身为吏部尚书,不思如何控制谣言,反而以讹传讹,轻信谣言。身为堂堂父母官爷如此,百姓如何不乱?”李汐声音不怒而威,犀利的视线一一扫过众人,近乎冰冷。 “人有千万口有千张,要辟谣,总的有个说法,此事也怪不得方大人,老臣也听闻不少的传言。”李权起身,朝李汐淡淡行了一礼,话中多有压迫之意,“难道公主要令我炎夏的军队,将手中的刀剑伸向百姓不成?” “秦家陵墓死了那么多条人命,公主也该给个交代,不然如何服众?”那礼部尚书又道。 李勋此时出列禀道:“秦家陵墓一案,微臣正在竭尽全力调查,稍有眉目,相信不日便能查出真凶,还百姓一个公道。” 李勋为人太过刚正,为朝中人所不喜,因此才有先头他被大理寺卿恶意关押的事情。吏部尚书又是李权的人,更不待见他,闻言冷哼一声,“李大人好大的口气,你所谓的眉目是什么?不日又是什么时候?” 李勋闻言,跪着指天发誓,“微臣愿在此立下军令状,若三日之内破不了案,任由公主处置。” 李汐没想到李勋如此较真,她道:“秦家陵园一案牵涉太多,三日时间实在太短,李大人,本宫给你十日之期。十日之内你若不能破案,则还会徐玉县做你的小县令罢。” 李勋叩头谢恩,礼部尚书还要再劝,李汐冷冷道:“在列哪位大人不服着,本宫给他十五日时间破案,若是案子破不了,便摘去乌纱回家种田,可好?” 满朝寂静。 凤铭这时缓缓起身,回禀道:“公主圣明。” 安国候随之起身,百官附和道:“公主圣明。” 李汐很满意众人的态度,随后又道:“至于太湖仙石的事情,本宫也已令人去查,究竟天灾人祸,只等仙石抵达朝堂之上,自见分晓。” 此次再无人反对,又说了些旁的事情,散朝各自离去。 凤铭与安国候留下,随着李汐来到勤政殿。 四下无人,安国候关切问道:“今儿瞧见公主十分疲惫,可是因皇上的事情伤神?” 思及昨夜的事,李汐不愿多想,点点头,“皇兄如今如同六岁孩童,只怕他遇到什么危险。何况此事一旦传出,天下恐慌,六皇叔趁此机会更立帝王理所应当。若到时候他拥囚禁在幽州的大皇子为君,群臣权衡利弊,定会答应。” “乾清宫既然有佑儿,公主大可放心,只需要控制好知晓此事的人便可。”对自己儿子,安国候还是十分信任的,旁的事情安佑做不来,耍点小聪明,可是那小子的强项。 “三皇兄正在审讯芦荟馆的人,还不知结果。”李汐说话间,李昭由童儿扶着进来,见几凤铭等人要起身,他罢罢手示意无需多礼。 “我问过太医院的太医,秦嫔昨夜大病不假,皇上也是半夜便离开的,再没有消息。”李昭坐下后,缓缓说道:“以皇上的智力,不可能独自离开皇宫,还能避开女策的耳目,他可能被人绑架了。” 李昭的话,令李汐脸色变的煞白,虽然已经猜到了这一点,却一直不敢面对。 凤铭道:“青言现在正在追查秦家陵墓的血案,老夫也查出一点蛛丝马迹,少顷便与李勋汇合。” “此事也是迫在眉睫,老爷子,十年前秦家的案子我虽压着,只怕压不了多久,须得尽早查清楚。”李汐担忧道。 “老臣这就告辞。”凤铭不再多话,立即起身告辞。 安国候随即也告辞,殿中只剩下李昭与李汐兄妹二人。 “三哥哥,这两日你辛苦了,余下的事情便由我来吧。”李汐担忧地看着李昭,不忍他拖着如此孱弱的身子,还四处奔波。 李昭忍着咳嗽,吞下童儿递来的一颗药,“我无碍,倒是你,没事吧?” 温柔的声音,几乎令李汐掉了眼泪,她别开头忍住心酸。知道李昭所问的事情,李汐轻声道:“原是我对不住他,待此事一过,我便与他解除婚约,还他自由。” “你有仔细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李昭不忍苛责,只是柔声说道:“我虽不知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看凤尘那样子,那定非他本意。你二人之间的事情,我也不好过问,汐儿……” 李昭拉住李汐的手,慢慢握紧,“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 李汐强忍着泪水点点头,让童儿送李昭回水月别居,振作精神,开始批阅折子。 兰青言为了秦家陵园一事四下奔波,一夜未睡下,回府正要睡觉,才进入院子,就见凤尘一身狼藉坐在院子的石桌上发愣。 他似发现新大陆一般,蹭了过去,不确定喊道:“凤大公子?” 凤尘没有反应,兰青言又喊道:“驸马爷?” 凤尘仍旧没有反应,兰青言伸手在他跟前晃了晃,还是没有动静,他挑了挑眉头,“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又被打入冷宫了?” 凤尘终于动了,他转头看着兰青言,一贯冷漠的表情,只是眼中神情太过复杂,复杂的不像那个冷淡的他。 兰青言这才发觉凤尘是真不对劲,坐下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三殿下不是令你前去看着公主吗?” 提及李汐,凤尘脸上表情才有了波动,苦笑道:“她大概,再也不愿见到我了。” 察觉到事态严重,再看看凤尘衣裳不整,兰青言睁大了眼,“你该不会对她用强了罢?” 凤尘没有说话,兰青言便指着他开始数落起来,“你说说你,平时看你听衣冠楚楚的,怎么一遇到她就控制不住自己?天下那么多女人不招惹,偏偏要去招惹她?现在好了吧,这次不是被打入冷宫,只怕你出个门迎接的就是她赐死你的圣旨……” 说着说着,兰青言又感觉到不对,“你和公主是夫妻,男欢女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何况即便她不愿意,你也犯不着用强啊,难道你真的中了名为李汐的毒?” 听兰青言喋喋不休念叨着,凤尘心情反而没先前那么沉重,现在细细想过昨夜的事情,才发觉太多的巧合。 李汐对李铮的感情那样好,在李铮失踪的情况下,怎么还和沈清鸣打情骂俏? 李昭曾说皇贵妃在来仪居看着,为什么会变成沈清鸣? 何况那个时候李汐还在睡梦中,她或许只是在找一个依托,恐怕连自己拉着的是谁都不清楚。 再想想前面的事情,更觉得疑点颇多。这样一想,凤尘暗怪自己太过冲动,竟然犯了这样愚蠢的错误。 他起身,就要入宫去见李汐,却被兰青言拉住,“我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如果是你错了,相信我,她现在肯定不愿意见你。” 见凤尘不语,兰青言又道:“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公主自然没有心思处理这儿女情长,与其现在入宫去找不自在,你倒不如想想如何解决眼前的事情。” 凤尘暗暗想着兰青言的话,昨夜的一幕幕浮上脑海,他身形顿下,再没有勇气入宫。 兰青言拉着他坐下,老神在在道:“前头你让我查沈清鸣的身份,已经查出来的,还亏得李勋李大人。” “如何?”凤尘焦急问道。 “徐玉县十五年前发生了大灾,整个村庄惨遭灭顶,唯一剩下一个孤儿,被回乡养老的老太医收留,此人正是沈清鸣的师父。而沈清鸣,就是那个孤儿。”兰青言道。 “这么说,不是他。”凤尘低声呢喃。“那么会是谁?” “不管是谁都好,至少他身家清白。我朝着你给我的那条线索,去追查秦风此人,从老爷子那里得到的消息是,此子确系秦傲的儿子,只是当年是青楼女子所生,而且不到三岁便死了,因此鲜少有人知道。” “原来如此。”凤尘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想了想,又问道:“可有凶手的蛛丝马迹?” “李大人在朝上立下军令状,要在十日之日缉拿凶手,此事有点悬。”兰青言话说到这里,顿了顿,“这些人行事手法如此凶悍,不留痕迹,让我想起之前公主失踪的事情。你说,会不会是同一伙人干的?” “公主失踪,与李权脱不了干系,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他手中又握有重兵,不好下手。”凤尘皱眉道:“难道说,此事还和李权有关?” “说不准。”兰青言从怀中拿出一本折子,“我打算休息一下,便入宫见公主,询问当时的情况。” “也好,我再去看看。”凤尘此刻也睡不着,倒不如去查一下案子,或许会有新发现。 “凤尘。”兰青言叫住行至院子边的人,语气中有一丝异样,“你但真喜欢上李汐了吗?” 凤尘只是身形顿了顿,没有说话,脚步移动,身影渐行渐远。 虽然没有听他亲口承认,兰青言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在第一次见到李汐时,他便料到会有今日的结果,那个女子太与众不同,她的倔强与坚强,正是凤尘所喜欢的。 他垂首看着石桌苦笑,到底是走到了这一步。 三日后,李勋便将秦家陵墓的真凶捉拿到明堂之上。 遥遥看着跪在堂下的女子,护国公主脸上溢满了不可置信,“小月,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已经……” 那一夜的生死惊悬在脑海中回想,李汐看着女子眼中深切的恨意,一丝丝惊愕蔓延开去。“为什么?” “因为你该死,早在公子救下你的时候,我就该杀了你的。”小月恶狠狠地说着,脸上的恨一览无余。 “可当初你为什么救我?”李汐的惊讶不比知道小月要杀自己时少,脑海中精光闪过,“秦家陵墓的事情是你做的,你和秦家是什么关系?” “我和秦家没有关系,只是你李汐根本不配坐这把摄政椅,我要你在天下人面前忏悔,要你终身不得安宁。”小月恨恨地说着,脸上忽的一变,身子歪歪倒下去。 至死,她的双眼也是睁着的,含笑看着李汐。 不敢迎上那样视死如归的视线,李汐闭上了眼,再次睁开时,小月已经被拖行下去。 李勋上前一步,轻声道:“该女子对秦家命案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却一直不肯说出原因,现有供词在这里。” 新衣要将供词呈递给李汐,她罢罢手示意不用,随后看着下头一众等着做出解释的大臣,微调整了呼吸,起身拂袖而去。 新衣愣了片刻,忙叫退朝,紧随李汐退去。 百官不得其解,想要求个解释,纷纷前来询问凤铭。 凤铭的视线悠悠地落在李权身上,见他一直盯着地上那一滩还未清理的血迹看,嘲讽道:“廉亲王这是怎么了?一个杀人凶手,难道触动了你的铁石心肠?” 李权抬首看了他一眼,声色不动道:“老夫只是好奇,公主怎么会和杀人凶手认识?” 凤铭起身,蟒袍晃动中,传来他意味深长的话,“几举头三尺有神明,先帝可在上头盯着呢。” 李汐到底没有给百官一个交代,只是吩咐李勋将落案告结。 来仪居,李汐撑着头靠在窗畔,十月秋风已去,冬风中带着一丝丝的寒意。她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一张决绝的脸,以及那句恶毒诅咒的话。 多年前,她曾经听过那句话,那个被自己亲手推入死亡深渊的宫女,那个被自己冤枉毒害了母妃的宫女,她也曾一脸视死如归地那样诅咒过自己。 李汐笑了笑,笑的很讽刺,那个宫女的话应验了,她但真终身不得安宁。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怕吵了李汐,新衣尽量放慢了脚步,见那个原本该午休的人证倚在窗前出神,她转身就要出去。 “查出来了吗?”李汐头也没回地问。 新衣筹措着上前,“查出来了,小月确实是十年前的遗孤。” 眸子里星星点点的光慢慢暗了下去,李汐仰起头叹息,“是我害了她。” “主子,十年前的事情,原不是你的错,是先帝……”话说到这里,新衣说不下去,主子那么崇敬先帝,若知道当年自己被先帝利用了,只怕心中更会难受吧。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李汐起身,长长的蓝孔雀服拖在地上,望着窗外,她眼中神光渐渐回笼,“我不怪父皇,所谓父债子偿,我不能让父皇在天之灵不得安息。” “秦家的案子算是结了,小月以及她的同伙落网,可皇上现在在哪里?”新衣担忧问道。 “或许他们还有同伙,或许皇兄并非他们所绑,或许……”李汐不敢再想下去,生怕碰触到那个她最不愿面对的结果。深吸一口气,李汐长声道:“新衣,将当年秦家冤案,一笔不落地载入史册。” “主子,这样一来,势必会影响你的地位,若廉亲王以此事要挟,只怕……”新衣更为担忧,她看着自家主子,皇上的失踪,仿佛令她失去了支柱一般。 “我意在告诉那些人,有什么过错,皆在我李汐一身,若有十年前冤案的遗孤前来,本宫愿在天下人面前,接受他的谴责唾弃……”声音微微一滞,这个站在权利巅峰的女子,声音近乎哀求,“只求他们,放过皇兄。” 新衣知道自己多说什么也无益,只是一旦按照主子的意思发布,先不说是否会惹急了那群人,就是朝中反对主子的大臣,定会群起而攻,要主子交出摄政大权。 她暗暗下了决心,“主子早些歇着罢。” 沈清鸣是第一次来到廉亲王府,却一路畅通无阻地出现在李权的书房,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答应过我放过小月的,秦家陵墓的事情本与她无任何干系。”一向温和的脸上带着不可抑制的怒火,这一介布衣,面对权掌三军的廉亲王,怒声吼道。 李权正在描绘一幅山水图,闻言只是提着狼毫在砚台中沾了墨,轻悠悠说道:“你可知道,凤尘已经查到秦风一事上,此事若再拖下去,必定会给他们查出些蛛丝马迹,”他手腕急转,几笔便将险峻山峰勾勒出来,抬首看向门边的人,“小月曾经背叛过本王,能够给她一条生路,本王已经仁至义尽,何况,这次是她自愿的。” 沈清鸣无话可说,以小月的脾气秉性,她当初能够为了一个李汐背叛李权,肯定不会再轻易受到威胁。此番朝堂上的豪言,不过是为了迷惑李汐等人的谎话。 他脸色有些苍白,到头来,竟然是自己害死了她。 搁笔盖墨,李权没有理会门边的人,兀自将才完成的画作提起,晾晒在窗侧的细线上。然后转身细细清理了手上的墨迹,着人来整理桌案,一旁摆好了茶点,才请沈清鸣坐下。 “本王也想知道十年前的事情,可不能冒险,如今皇上在我们手上,只要等到李汐等人瞒不下去时,天下易主,十年前的事情,自然能够问个清楚明白。”李权揭开茶杯荡着茶,基本是一字一顿说着。 “王爷曾经答应过,要将皇上交给沈某。”沈清鸣低头一沉思,李权所言不是没有道理,为了讨回这个公道,他隐忍十年,眼看着真相近在咫尺,却又一波三折,实在不甘心。眼下李铮才是关键,只有他恢复了记忆,才能揭开他中毒的真相。 “天下易主之日,皇上于我,不过是个六岁的痴儿。”他饮了口茶,起身,却是朝沈清鸣深深鞠了一躬。“那孩子无辜,不要伤了他的性命。” 皇榜张出,细数十年前秦家血案始末,直至当年先帝怒斩忠臣,六月飞雪的冤案。而其中更是坦白,李汐为了能够让自己心中安宁,硬是将几名宫女屈打成招的事实。此次秦家陵墓的惨案,太湖仙石,便是当年冤案中的遗孤前来复仇。 稍后,又有旨意出,先帝皇宫失火实因宫女夜里怕黑,违规燃了灯进入太聚宫造成的,而皇陵坍塌一事,也只是因年久失修,并非什么天灾。 两个消息相较之下,人们自然而然忽略了后一个,矛头直至李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圣尊摄政护国公主李汐,为一己之私,冤枉无辜,三日后斩立决。” 圣旨一下,举国震惊,京基街头百姓纷纷奔走相告,质疑真假。 满朝文武震惊,就连李权,也不明就里。众人齐聚勤政殿前,长跪请罪,李汐却闭门不见。 寒风开始变得凛冽,上百位大臣跪在风口,匍匐着大多年迈的身子,齐声请公主三思。 为首的的李权、凤铭、安国候端正站着,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皆不知李汐何故如此。 凤尘得知皇榜的一瞬,立即赶入宫中,往水月别居前来。 童儿正在为李昭穿衣,金黄的十二图纹官袍,将那具羸弱的身子包裹起来。看到凤尘,他笑了笑,“你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凤尘信李汐心中有愧,可不信她会用如此决绝的方式去改过,她还有炎夏,还有李铮,不会这样轻易离开。 “只有这样,才能平息众怒,才能令皇上有一线生机。”攒满宝石的半掌宽腰带服帖地将官袍束好,李昭挥挥手退下童儿,同凤尘道:“他们在勤政殿,一起去瞧瞧罢。” 所有未出口的话,在李昭风淡云轻的笑意中,慢慢无声。不知不觉,凤尘跟上了李昭缓慢的步伐,往勤政殿方向去。 远远听见百官的呼声,宏亮而整齐,响彻云霄。凤尘心中觉得好笑,李汐在位时,这些人百般刁难不服于她,如今可以光明正大地处斩了,反而要阻止。 第71章 他看了看身前的男子,俊秀的侧脸带着深不可测的笑,仿佛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中。他清楚,李昭不会让李汐有事,可皇榜已经发出,一旦收回,能挽回百官的心,却寒了天下人的心,这是得不偿失之举。 百官见二人前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纷纷请求让李昭劝说公主。 “各位大人不必再跪,公主此刻身在大理寺监狱,明日一早,午门斩首。”李昭的声音仍旧很慢,中间参杂着咳嗽之声,一句话说完,面色已经涨的通红,却强撑着不发作。 百官惊悚万分,看来公主心意已决! 李权前行一步,“公主一旦斩首,皇上又如同六岁小儿,国不可一日无主,老臣斗胆,请三殿下摄政。”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奏起李昭摄政。 李昭张了张嘴,话才到嘴边,先是一阵咳嗽,忍不住扶着凤尘的手,整个身子躬了起来。 众人山呼的声音戛然而止,皆担忧地看着这个孱弱的三殿下,仿佛下一刻这具身子就会倒下。 “殿下先去休息罢。”凤尘实在不忍,扶着李昭要离去。 李昭却强撑着,将所有重量都靠在他身上,一字一顿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公主职在摄政犯下弥天大错,自然不能轻饶,明日本宫会亲自监斩。至于监国摄政乃国家大事,待行刑后,再做定夺。” 一句话板上钉钉,李昭不再理会众人,放开凤尘的手,一步步往水月别居去。 凤尘看看惊愕原地的百官,不动声色,往大理寺去。 大理寺的牢房中,凤尘见到了一身白色囚服的李汐,长发不簪一饰,服帖地散在白衣上。手持一卷翻得卷边的书籍,借着牢房里一盏孤灯,正细细阅读。 听见声音,李汐头也不抬,“如果是来劝说的,就不必开口了。” 凤尘就那样站着,隔着一道道木栅栏打量李汐,面对生死,她仍旧如此从容不迫,就似在朝堂之上,将所有悲欢都隐藏在精致的笑容下,没有丝毫破绽。 久没有说话声,也没有脚步声传来,李汐稍有好奇,一转头,便看到玄衣男子探究的目光,“你怎么来了?” 凤尘的目光一转,落在她脖子上,於痕还未完全散去,留下斑斑点点的痕迹。 顺着他的目光,李汐忆及那一夜的痛,凉凉一笑,坐直了身子,轻声问道:“看够了吗?” “没有。”凤尘双手负在身后,掌心揉弄那个破旧的香囊。他抿唇一笑,就在牢房外席地而坐,仍旧眨也不眨地看着李汐的脖子。 李汐原是想令他难堪,哪里想到凤尘脸皮如此之厚,到底是女子,脸上一红,转过身掩饰那些痕迹。“你专程来,就为了奚落本宫不成?” “我没想过要奚落你。”凤尘垂眸,有些歉然道:“那一夜,对不起。” 李汐身子一震,随后满不在乎道:“本宫已经忘了。” 凤尘没有再说话,那一夜的事情,连自己都忘不了,她怎么可能忘呢?十年前的雨夜是她心底不可磨灭的噩梦,而在十年后的今日,他亲手为她制造了另一个噩梦。 两人都不说话,牢房中湿气大,凉凉的冷意四下散开。李汐忍不住抱紧手臂,肩上一暖,眼角瞥见玄色衣袍的一角,本能的要掀开。 “什么时候,你能不那么倔强要强?”凤尘按住她的手,顺势将女子和衣拥在怀中,任由她挣扎反抗也不松手,只轻声在她耳边低语,“汐儿,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李汐挣扎的动作僵住,艰难地说道:“凤尘,我和你,不是一样的人。” 她不是那些寻常女子,她是公主,炎夏的摄政公主。 “你和我自然不是一样的人。”凤尘扳过李汐的身子,强迫她面对着自己,“你要守护炎夏,守护李铮,我也可以守护你。汐儿,相信我。” 李汐摇摇头,坚决而坚定地将凤尘的手拂落,她太害怕这只是一场梦,梦醒时,仍旧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你走吧。” 几次张嘴,凤尘都无法说话,李汐太过平静,平静的令他感到陌生。 “你说什么?皇上不见了?”清晨,从李权房中传来一声爆喝,大门被人拉开,李权只穿了玄色中衣出来,看着门前立着的李尚武,怒不可遏。 “属下已经派人加紧寻找,他一个傻子,走不远的。”在那双犀利的视线下,李尚武低了头。 “三殿下已经松口,有摄政的打算,眼下正是关键时刻,绝对不能出任何事。”李权压着怒火,沉声说道:“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皇上。” 李尚武应声,李权又说道:“另外,此事不可告诉沈清鸣。” 大理寺,李汐一夜未眠,一丝光亮从外头射入,照在她惨白的脸上。手中磨砂着一个陈旧的香囊,慢慢握紧。 李昭的意思,李汐很清楚,他希望自己能够抓住眼前的幸福,至少这一次,不再为了炎夏,只为了自己。 可,她怎么能够? 皇兄生死未卜,朝堂之上乌云笼罩,整个京基一片混乱,她哪里有心思去谈儿女情长? 更何况,她和凤尘,本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从一开始,这场婚姻便只是一场戏,一场戏,怎么可能成真呢? “主子。”新衣捧着一架枷锁出现在牢房内,看着面容憔悴的李汐,鼻头一酸,强忍着眼泪不掉下来,声音中带了哭腔,“时辰到了,该上路了。” 李汐起身白了她一眼,“不过一场戏,你还但真了?” 狱卒来打开牢门,新衣将手里的枷锁给李汐套上,“奴婢就是见不得主子受苦。” 李汐垂眸看看脖子上冷冰冰的枷锁,笑了笑,“为了皇兄,这点苦不算什么。” 京基街头,百姓自发齐聚,立于两侧,翘首以盼。 那个立于朝堂之上,位高权重的女子,头戴枷锁,脚戴锁链,坐着囚车缓缓进入人们的视线。 随着囚车而来的,是皇辇,黄色的幔布自四面垂下,遮住了里头的人。只看到袍裾处翻飞的龙爪。 李昭的八抬大轿紧随其后,他身子歪歪靠在里头,闭目养神。 有一人下跪,两人下跪,很快,街头跪倒了一大片,也似一条长龙,一路从大理寺蜿蜒至午门。 一声高呼,一个老者扑到大道上,拦了囚车的去路。“请皇上开恩,请三殿下开恩,饶公主不死。” 侍卫要上前将其拉开,又有人扑了上来,“这些年若没有公主,我们怎么能过上好日子?求皇上开恩呐……” 接二连三的百姓跪倒在大道上,一遍遍扣着响头,为李汐求情。 看着眼前匍匐的一大片人,李汐心中五味杂陈,她笑了笑,想劝大家不要这样。泪水已经先滑落下来,无法开口。 侍卫为难,前去请示李昭,李昭挥挥手,示意他们稍等。 皇辇内,安佑听着耳畔的高声齐呼,长长吁了一口气,即便开明如先帝出行,也不曾有过这样整齐的呼声。他靠在车壁上,透过幔帐的缝隙看前面囚车上的女子,这就是炎夏的公主,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现在是但真长大了。 李权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脚下匍匐的百姓,眼中情绪复杂不明。许久,他罢罢手,转身下了城楼。 李尚武追上他,问道:“王爷,你不看了吗?” 李权摇摇头,“今日这头,斩不了了。”他停下脚步,仰首闭眼,静静听着耳畔的山呼声,幽幽叹息道:“只可恨她身为女娇娥。” “三殿下有令,即刻处死公主李汐。” 侍卫一声高呼,令山呼声戛然而止,他们惊愕地抬首,看到侍卫别开一个圈子,有人打开囚车将李汐带了下去,刽子手已经准备就绪。 八抬大轿中,华贵的皇子慢慢出了轿子,来到李汐身前,从刽子手中接过那把大刀,慢慢举起,落下。 所有人绝望地闭上了眼,心中为这个年仅二十的摄政公主惋惜。 刀光映出一道寒影,李汐惊得闭了眼,耳畔一声唵鸣。 有人放声痛哭,在睁眼看到那个还立在原地的女子时,又放声大笑,“公主还没有死!” “公主还没有死!”很快,大家都睁开了眼,欢呼着,高兴着。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李汐缓缓睁眼,面对的是一张张喜极而泣的脸。她垂首看看地面飘落的长发,抬首看向立在一旁的人,轻唤一声:“三哥哥……” “从今儿起,那个身背罪孽的公主李汐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我炎夏的圣尊护国摄政公主。”李昭扔了刀,将李汐扶了起来,亲手替她摘掉头上的枷锁,拿掉手上的脚链。“汐儿,希望你能够真正的解脱。” 所有人欢呼着,高兴着,他们的公主还没有死。 事隔多年以后,李汐依偎在凤尘的怀中,想起那一日的情景,仍旧牢牢记着,自己是炎夏的公主,是老百姓的公主。 回到来仪居,新衣为李汐梳洗,原本一头及腰的长发只到肩头,眉头深深皱起。 李汐看着镜中短发的自己,笑着拍拍新衣的手,安慰道:“不过头发而已,会长出来的。” 新衣知道李汐的心思,不敢多说什么,怕又引起她的担忧。躬身去拿珠花,眼角瞥见一抹玄色的身影,她起身,正要出口,那人却示意她噤声。 昨夜在牢房中一直想着凤尘的话,一宿未睡,李汐此刻有些疲惫,闭了眼揉了揉太阳穴,轻声道:“新衣,替我泡一壶浓茶来。” 一双手接替过她的手揉弄太阳穴,李汐睁眼,看到镜中出现的凤尘的脸,吓得连忙起身。 “我就但真那么可怕,你每次见我,非得这样一惊一乍?”看她反应实在好笑,凤尘半开玩笑道。 因等下还有朝会,李汐无心与他玩笑,整整衣襟,一脸严肃道:“不要闹了。” “没闹。”凤尘认真道。 因那夜的事,新衣对凤尘不似之前那般信任,上前一步站在李汐身边,戒备地盯着凤尘。 “我知道之前的事情令你受到了伤害,你责怪我也无可厚非。汐儿,让我们回到最初,重新来过。”凤尘没有给李汐说话的机会,转身离开。 李汐紧紧握着手中一把象牙梳,那是她刚才慌乱中抓在手里的,摊开手心,留下一排整齐的齿痕。 “主子…” 知道新衣要说什么,李汐摆摆手打断她的话,“快些替我梳洗罢,早朝延误不得。” 李汐削发代首一事传遍整个炎夏,有人说这是李汐与三皇子之间合演的一场戏,也有人说是公主真心悔过。 可不论哪一种说法,大家心中都十分欣慰,欣慰这炎夏的天还没有变。 入了十一月,天气就往寒冷方向去了,人们纷纷裹上了大衣。 千牛镇,这座曾经因李汐失踪而被彻底翻覆过的城镇,此时已经恢复了原有的生气,街道两旁的商铺为了躲避严寒的风,纷纷虚掩着门。 柳依依带着自己的小丫头离开了京基后,便来到千牛镇落脚。这些年来她的积蓄不少,加上李汐令人替她赎身,又给了她一些银子,足够她带着小丫头生活下去。 柳依依生在烟柳之乡,能保持那一份冰清玉洁,脾性自然是有几分傲气。可她也十分清楚,李汐令自己离开京基的目的很简单,她也不想因为自己而连累了安小侯爷,这才答应离开。 只是她一个出身红尘的女子,身无长物,身边若没有足够的银子,离了京基,只怕只会再次沦落风尘。 所以,李汐命人送来的银子,她很爽快地收下了。 带着小丫头雅儿在千牛镇买了一间小房子,又购置了几块地,准备种花圃。整个花圃的规模已经出来了,只差种子了。 这日,柳依依带着雅儿去千牛镇上买花种,因此时是寒冬,并非种花的时节,无功而返。 小屋子离千牛镇不算远,走大道一刻钟就到了,中间要经过一个小小的土地神庙。庙已经没落,里头的土地像也破破烂烂的。 柳依依一生信佛,因此要进去拜一拜,又将庙里收拾了一番。 雅儿打扫案子时,发现围着幔帐的破布不停的颤抖,以为什么动物钻了进去,惊呼一声,顺手捞过一根木柴便往里头招呼。 柳依依过来看个究竟,听得里头一个男声惊呼:“疼疼疼……” 没曾想里头竟是个人,二人皆下了一跳,退后几步。雅儿紧紧拽着木柴,状着胆子喝道:“谁在里面装神弄鬼的,快出来,不然小心姑奶奶打死你。” 里头便钻出一人来,大冷的天却只穿了一件灰趴趴的单衣,双手抱着头往案子后头一躲,带着哭腔道:“你们不要打朕,不然汐儿会很生气的。” 瞧着是个大男人,说话却似个小孩子,雅儿愣了愣,随后转头问柳依依:“小姐,现在怎么办?” 柳依依是烟尘女子,男女有别的道理还是懂的,她看那男人躲在后头瑟瑟发抖,再看外头冷风凛冽,解下自己的披风示意雅儿送给他,“我瞧着他可能是哪里逃难来的,你把我的披风给他,再把刚才买的馒头留两个。” 雅儿听话,将披风给李铮后,又递给他两个馒头。 李铮肚子正饿的慌,见了馒头,也不顾披风落在一旁,双手抓着啃。 瞧他这样,柳依依摇摇头,她当年也曾落难,被人捡了后卖到青楼,幸而老板娘对她很好,虽每日要看人脸色,可到底免了流离之苦。 她上前将披风捡起,仔细给李铮系好,又让雅儿拿了几个过来,并几个碎银放在一旁,“这些馒头你留着吃,银子你拿着,去买件御寒的衣物。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 雅儿已经在门外,柳依依起身准备离开,裙裾却被人拉住。转头望去,一张布满灰尘的脸上,眼中蕴藏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就好似将整个星空都钻入里面。 “你和盈盈一样,都是好人。”李铮找不到多余的形容词,绞尽脑汁想了想,又说道:“汐儿说,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的。” 柳依依笑的有些苦涩,听他说话的口气,还是个呆儿。也不知他口中的汐儿是谁,或许是他的亲人吧。 她想了想,蹲下身摸摸李铮的头,温柔地问道:“你家在哪里?怎么会在这里的?” 李铮想了很久,抬首四下看看,入眼的是破庙,他摇摇头,忽然眼睛又亮了起来,“朕住在一个大笼子里,汐儿说那里是个大笼子。” “大笼子?”柳依依听着又是笑着摇摇头,“那你记得回家的路吗?” 李铮神色暗了暗,“朕不记得了,朕也不知道怎么来这里的,醒来时在一艘船上,后来听到有人要对汐儿不好,就跑了出来。” “‘震’是你的名字吗?”示意雅儿稍等,柳依依替李铮拢了拢衣袍。 李铮点点头,“汐儿说,我必须这样称自己。” “汐儿又是谁?”柳依依问。 李铮道:“汐儿就是汐儿,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李汐下了早朝后一如既往呆在勤政殿批阅折子,待所有的折子都批阅完毕,才惊觉已经黄昏时分,新衣靠在一旁打起了盹儿。 知道她定是昨夜睡得不安稳,李汐没有打扰她,取了件袍子给她盖上,轻手轻脚出了勤政殿。 看了看乾清宫的方向,李汐本就皱起的眉头更是堆到一处。今日这出戏是成功的,就不知道能否令那些绑匪动点恻隐之心。 她一路漫无目的地行去,思考着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情。 从一开始这件事情就争对十年前的血案而来,皇兄在此时被绑架是否与这件事情有关?自己明明看着小月噎气,为何她还活着?她哪里找来的那么多人,她若真是十年前被自己冤杀的宫女之后,为什么要杀那些刽子手? 最令李汐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从那些刽子手以及守陵人的伤口来看,与追杀自己的人是同一伙人。那么当时小月为什么会帮助自己逃跑? 李汐一路低头沉思,并未瞧见前头的人,以至于沈清鸣原地与她行礼打招呼时,她浑然没有注意,便直直地撞了上去。 “抱歉。”惊觉撞到了人,李汐本能脱口而出,待看清眼前的沈清鸣,更是歉然一笑,“沈公子,没有撞疼你吧?” 沈清鸣仍旧笑的温和,摇摇头,“沈某无碍,倒是公主何事想的这样入神?” “沈公子对小月了解多少?”李汐想着,与其自己去思考,倒不如问问沈清鸣,或许有什么线索。 沈清鸣神色一暗,有些凄凉道:“沈某也是才得知她竟然是为了复仇而来,只怕再药庐是她自导自演的戏罢了。” 知道他为此事难过,李汐歉然道:“本宫随意问问,此事已经过去了,沈公子不必介怀。” 沈清鸣道:“是沈某识人不明,险些害了公主和炎夏。” 李汐笑道:“若非沈公子救命,李汐早已命丧黄泉。” 二人又说了些相互安慰的话,李汐便折回勤政殿去,新衣正好寻来,见她神色格外凝重,担忧地问道:“主子,是不是有发生什么事了?” 李汐摇头,又点头,“你对沈公子敌意那么大,私下里可查过他的背景?” 新衣以为李汐要责自己,不由的低了头,“新衣只是为主子的安全着想。” 李汐笑道:“我知道你为我好。”既然新衣私下里查过沈清鸣的身份,就不会有问题,可小月的事情,总令她心中有些不舒服。 见天色晚了,回勤政殿也做不了什么事,李汐便折回来仪居。 路上,新衣趁着四下无人,向李汐建议道:“主子,如今皇上失踪,还不知什么时候寻回,这神医在宫中出入,多有不便,不如请他出宫吧?” 李汐瞥了新衣一眼,“三皇兄的身子还是沈公子照料着,何况朝中大臣都知道神医在乾清宫为皇上看病,突然间离开,岂不是告诉天下人,皇兄不在宫中吗?” “是奴婢欠考虑,只是奴婢听说,神医与甘露宫走的甚近。”新衣犹豫着,她并非背后论人是非的,又向来与人友善,只要不是对李汐有害的人,都能亲近。却偏偏对沈清鸣没有好感。 李汐奇怪地看着新衣,“我了解李盈盈,她绝对不会给人留下这样幼稚的把柄,何况,她心中只有那人。”她说着看了看水月别居的方向,怅然低头,“回宫去吧。” 第72章 二人回到来仪居,新衣忙命人准备晚膳,却听来仪居伺候的女侍回禀道:“驸马爷已经将一切准备妥当。” “他人呢?”李汐入门的身子顿了顿,她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凤尘。 女侍回禀道:“驸马爷说家中还有事,先回凤府去了。” 李汐暗暗松了一口气,心头又觉得有些失落,晚膳没用多少,便就寝去了。 “小姐,卖不到花种,这一年的花圃是不是白费了,还得交好多租子呢。”天色晚了,雅儿搀着柳依依回小屋,微微发愁。 柳依依笑着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总有些方法的,实在不行,就种菜也可以的。” 雅儿顺势拉着柳依依的手,心疼道:“小姐从不做这些粗重活计的,如今这双手,都变了个样。都怪那个公主,仗着自己有权力,强行让小姐离开状元坊。” “我在状元坊的日子,虽是富足,到底取悦男子,太过低贱。公主给了我这个机会离开,我还得感谢她,这话今后你千万不要再讲。”柳依依由衷道。 雅儿撇了撇嘴,不经意间转头,却见李铮捧着馒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们,登时怒瞪道:“你这小子好不知趣,跟着我们做什么?” “我……我……”李铮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一双水灵的眼只看着柳依依,身上裹着才到膝盖的锦袍,脚下也不知哪里捡来的两只鞋,破破烂烂的。 “你想跟着我们回去?”柳依依看出了李铮的意图,轻声问道。 见李铮点点头,雅儿啐了一口,“好不要脸的小子,别以为我们小姐心善你就得寸进尺。” 柳依依拦着丫头,“如今离开了状元坊,要学着与人友善,只怕他还不懂的你得寸进尺的意思,你也不必这样一幅剑拔弩张的样子。” 她语调温和,没有丝毫的责备。从前在状元坊又客欲对柳依依无礼,雅儿总是顶在前头,一脸凶神恶煞地将人喝退。柳依依自然感激,也深知她是为了保护自己。 李铮看了看雅儿,缩缩脖子,又看向柳依依,一脸可怜相,“朕没有地方去,又饿又冷的。”见柳依依犹豫,他又立即说道:“朕可以干活的,可以画画,可以写字,还可以……” 他绞尽脑汁想着自己可以干什么,最后苦着脸,宫里的事都有人替他做了,他每日除了看折子,就是写写画画的。 见柳依依笑,李铮生怕她不要自己,连忙又补充道:“朕画画很好的,子良说,朕的画可以在京基换一座漂亮的大房子。” 雅儿朝他吐吐舌头,“你做梦还没醒呢。”又搀着柳依依转身,“小姐,我们走吧,天色暗了。” 柳依依迟疑地回头看了看李铮,见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于心不忍,“雅儿,你看他又生病了,一个人流浪在外,被人欺负,饿死街头便是他的宿命。左右我们的银子还有不少,养一个闲人也是养得起的。” “小姐,你又这样烂好心,天底下的男人没一个好的。”雅儿说着警告地瞥了李铮一眼。 柳依依道:“他不过是个孩子,能有啥心思?瞧他身子骨健,家中也有些粗活重活的,你我二人力气不大,正好让他帮帮忙。” 天色一暗,气温也就凉了下来,柳依依揉揉自己的双臂。 李铮见了,立即将身上的锦袍解下,上前要给柳依依披上,被雅儿狠狠一瞪,堪堪停下来,诺诺说道:“看依依也冷,我是男子汉,不怕冻的。” 雅儿不满地撇着他,柳依依拿了锦袍,给李铮披上,“倒是还有一间柴房,虽简陋些,到底避风雨,你就随我们去吧。” 李铮应了声好,笑开了花。 雅儿上前来,将背上一个背筐扔给李铮,没好气道:“别高兴的太早,屋子可不是白给你住的,租子你就干活抵。” “雅儿……”知道雅儿只是嘴上功夫了得,柳依依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是,雅儿姐姐。”李铮甜甜地笑着。 雅儿反倒是不好意思起来。 三人一行回了小屋,雅儿便将原本堆放杂物的柴房收拾出来,用干草做了个临时的床铺,拿铺盖垫上,又拿了一条被子过来,“家里没多的被子,这被子还是小姐从状元坊带出来的,你惜福吧。” 一转头,见李铮正在研究扫把怎么拿,骂一声:“笨死了。”上前夺过了李铮手中的扫子,一面骂着一边扫。 柳依依捧了过火盆过来,里头烧着旺旺的一盆火,“明儿个上街,再买个火炉子,这天儿冷下来,冻得受不了。 第二日一大早,李铮睡得正安稳,雅儿将他唤醒,扔给他一件布衣,“把这个换上,背上背筐,一起上街去。” 李铮揉弄着迷糊的眼,咕哝道:“子良,今儿怎么早?” 雅儿气乐了,沾了一旁的水洒在李铮的脸上,“这次醒了吗?” 李铮一个激灵,才看清眼前的人,慌忙拿过衣服换。 雅儿惊得尖叫一声,骂一句:“流氓”便转身跑出屋子。 柳依依与雅儿执了伞候在门口,一刻钟的时间过去,还不见李铮出来,二人开门一瞧,见李铮里衣穿好了,外套去穿的七零八乱的,不由好笑。 雅儿笑的弯了腰,指着李铮骂道:“呆子,你连衣服都不会穿吗?” 李铮无辜地看着柳依依,“从前都是子良给我穿的。” 柳依依抿唇上前,细心地将他错位的衣服纠正过来,轻声道:“今后,你得学会自己穿衣服了。” 李铮垂首想了一会儿,抬首时眸子里盈满了笑意,重重地点点头。 雅儿看了看李铮换下来的衣服,一脸嫌弃道:“这衣服这么臭,赶紧拿远一点扔了。” 李铮却死死抱住,坚决道:“这是汐儿亲手给我做的,不能扔。” “我不管,你住在这里,就得听我们的。”雅儿说着,上前去抢衣服。 李铮紧抱着不放,衣服在撕扯中生生成了两块。 李铮眼泪就掉了下来,看着手里的衣服,“衣服坏了,汐儿一定会伤心的。” 雅儿也没料到一个大男人说哭就哭,一时间慌了手脚,将衣服扔给他,“我不是故意的,这衣服这么臭,就算洗了也不能穿了。” 柳依依忙安慰道:“我还学过一点缝补,等下洗干净了,我替你缝起来。” 李铮闷了好一会儿,才将衣服给了柳依依,闷闷地跟着二人出门。 整整十日时间过去,李铮还未寻回,李汐每日应付着朝中的众位大臣,一面担忧李铮的安危,人愈发憔悴起来。 安佑眼看着着急,可又不能离开乾清宫,深怕宫里的人发现了。 凤尘又是早出晚归,往往是李汐醒来,他已经出宫,而他回来时,李汐已经睡下。 朝中三老时常聚在来仪居,与李汐商谈便是半日,离开时脸色皆十分沉重。 这一日,李汐才到勤政殿,凤铭随后求见,入了殿,还未请安,便喜色道:“公主,好消息,有人曾经见过形似皇上的人在京基出现,尘儿已经带人去查看了。” 李汐喜道:“太好了。” 凤铭话锋一转,又道:“当年先帝曾经放过一批宫女出宫,原想着或许这其中会有知情的,青言一路调查下去,发现当年被放出宫的那些宫女,根本没有回到家乡,他们离开皇宫后,便离奇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她们是被灭口的?”一个转念,凤尘便想到了李汐的意思,不由得十分惊讶。宫女放出宫是在被自己‘调查清楚案子‘真相’值钱,按理说不应该被灭口才对。“老爷子,照你这么说,母妃被毒杀,是一件早有预谋的事?也就是说,毒杀她的人,就在宫中。” 凤铭几下犹豫,见李汐垂首思量,开口说道:“其实,最清楚这件事情的,莫过于当事的皇太妃。” 李汐抬首,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凤铭,母妃早已不在人世,凤铭这话的用意何在? 凤铭继续说道:“当年当事的,还有一人尚在人世。” “你的意思是,三皇兄还有事情瞒着我?”李汐突兀地睁大了双眼,随后想到李昭对她的隐瞒,心中对此也有了怀疑,难道,三皇兄但真还有所隐瞒? “老臣也只是一个揣测,当年的事情,也是听先帝所讲,就连三皇子受害的真正缘由,老臣也是公主所言。”凤铭悠悠一叹,李汐对李昭殿下的感情他很清楚,正因为清楚,这点怀疑,才到今日才说。 罢罢手,李汐示意凤铭先行回去,自己一个人静静。 “公主且仔细斟酌。”知道她需要时间,凤铭起身告辞。 见凤铭脸色难得沉重,正要入殿的新衣忙上前叫住了他,“凤将军,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凤铭摇摇头,看了看里面,示意她不要进去打扰。 李汐一人坐在勤政殿内想了许多事,父皇对她的宠溺,皇兄对她的呵宠,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李昭布满病容的脸上。 忽的,她脸上出出现一抹很坚定的表情,起身整整衣襟,吩咐道:“来人,摆驾水月别居。” 新衣在外头听得清楚,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主子……” 李汐已经率先出门,新衣按下满心的疑惑,令人准备仪仗,浩浩荡荡往水月别居去。 甘露宫,李盈盈拥着锦被躺在床上,自李铮失踪以来,她就不大往外头走动,只在甘露宫静静等着天下易主的那一日。陡然听得连星来报,说是李铮失踪了,惊得从床上坐起。 “听王爷的意思,皇上是自己跑掉的,现在他们正在寻找,就怕凤铭那边会先找到,到时候,一切计划就都毁于一旦了。”连星取了一旁的锦袍给李盈盈披上,“王爷的意思,让娘娘小心些,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无非就是李铮回宫,本宫继续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陪着一个傻子。”李盈盈满不在乎地说着,身子却软软地靠在床沿上,满脸的悲伤。 连星道:“娘娘,此事有没有可能是沈清鸣所为?他不是一直都想要皇上吗?” 李盈盈想了片刻,“去乾清宫。” 行了一半,李盈盈又觉得不妥,倘或真是沈清鸣劫走了李铮,只要他保证皇上不会出现也就罢了,若不是他,一旦知道李铮不在自己手中,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听话吗? 她身形一停,连星便问道:“娘娘,怎么了?” 李盈盈又想了想,道:“回宫。” 连星虽然疑惑,但她对李盈盈向来是言听计从,转身让她先走。 就在迈开脚步时,听的前头喧哗,才一顿,转角处已经出现了李汐的仪仗队。 她转头看看,这条路是去乾清宫亦或是水月别居的方向,李汐去这两个地方,从来不会摆仪仗,今儿这是怎么了? 思绪一转,她已经带着连星往草丛中躲去,瞧着李汐乘坐着八抬大轿往水月别居去,示意连星与自己一道跟上去。 李昭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水月别居中看书,一盏孤灯一盏茶,一本泛黄的书籍便是他的一天。 屋子里虽燃了火炉子,仍旧冷清,李昭一身白袍坐在窗前,透过明纸糊的窗,靠坐在案上看书。忽然听得外头传来了喧哗声,不等他唤,童儿已经进来,小心翼翼禀报道:“殿下,公主来了。” 李昭等他说下去,童儿顿了片刻,又道:“公主请殿下出居迎接。” 李昭脸色霎时苍白,有些惊诧地看着童儿,怀疑是他说错了,还是自己听错了。 童儿道:“公主殿下摆了仪仗来,请殿下出居迎接。”他跟在李昭身边这么多年,往常公主来水月别居都是静悄悄的,但凡殿下不见的,便一人回去了,何曾这样大张旗鼓地来过。 李昭叹气,搁下书,让童儿取来袍子披上,出门迎驾。 白色的长袍一直到膝盖处,袍身翻飞着几朵红梅,就如他的人一样,冷清中蕴藏着温柔。 李汐身着紫金正服端坐在摄政椅上,听着一路传来的咳嗽声,终究不忍心,蹙着眉头要下来。随后一想,狠狠心,又坐着不动。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自寒风中来,羸弱的身子藏在白底红梅的锦袍中,掩不去脸上的病容。 风起,吹起了李昭满头的发,他看着摄政椅上的皇妹,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屈膝恭敬道:“臣李昭,恭迎公主殿下。” 毕恭毕敬的语气,表示臣服的姿势,令李汐鼻头发涩。她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会用这个身份站在他面前,可这是唯一能够逼迫三皇兄说出真相的方法。 强压心中的不适,李汐表情淡漠,如同她在朝上一般,不咸不淡道:“平身。” 李昭起身,退至一旁,躬身请李汐入内。原本因病重佝偻着的身子,这个时候却很有精神地站着。 李汐目不斜视,起身入内,在经过李昭身旁时,听得他一身咳嗽,只能紧紧拽着拳头,任由指甲深陷入掌心,才能抑制住转身相扶的冲动。 进入大厅,童儿上了茶,各自坐下。李汐兀自品茶,不敢看李昭。 屋子里只剩下李昭的咳嗽声,一声声荡在众人心上,更加心慌。 众人都不知李汐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不敢开口。 李昭身子稍稍缓和,温和地问道:“公主来水月别居,不是有何要事吩咐?” 李汐荡着茶,漫不经心道:“不着急,等老爷子与安国候来了再说。” 李昭便静静地坐着,柔柔的视线落在李汐的脸上,意味不明。他笑了笑,便移开了视线,让童儿取一本书来打发时间。 一人静静品茶,一人专心看书,看似心思不在,却都在意着彼此的一举一动。距离不远,这正襟危坐的样子,却又将彼此的距离拉远。 新衣最是受不了这样沉闷的气氛,看看童儿,示意他出去,自己和李汐告了一声,也紧随其后出去了。 “新衣姐姐,公主今儿个是怎么了?这么盛气凌人的模样,小奴可从未见过。”不等新衣开口,童儿已经急急问道,他比新衣还要着急。 新衣摇摇头,皱着眉头道:“我也是不知道怎么了,只是老爷子和公主讲过话后,公主便令人来了。这下子,只等老爷子来了才清楚。” 二人说话间,凤铭已经同安国候前来,连忙将他们迎了进去。 二老见了礼,各自坐下。 李汐见人来齐了,便放下茶杯,清清嗓子道:“今儿让二老前来,是本宫心中有些疑惑,要请三……殿下作答。”李汐生生地将皇兄换成了殿下,摆明了与李昭的君臣关系。她不敢去看那张苍白的脸,只能目视前方,脸上挂着一贯的冷漠。“李昭,你可知罪?” 李昭闻言不惊不愕,搁下书起身,朝李汐遥遥一拜,“臣不知所犯何罪,请公主告知。” 安国候对此不知情,皱着眉头看李汐,凤铭却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他知道李汐想过了自己的话,也只有这个方法,才能令三皇子吐露当年的实情。 “十年前,本宫与皇上出宫游玩那日,皇太妃在宫中被人毒杀,而当时你也在场,你也喝了毒药,为何没事?”李汐强迫自己必须冷静,三皇兄一向重视君臣有别,只要自己强硬起来,就必定能教他说出实情。 “臣喝的少,侥幸逃过一劫。”李昭脸色不变,回答额从容镇定,显然是早就料到李汐会有此一问。 “既然你当时在场,就一定知道,那一夜究竟发什么了什么,本宫要你从实说来。”李汐冷光一扫,落在李昭脸上,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一滴滴鲜血顺着手指落在她紫金的衣袍上。 李昭目光一转,落在那被血染透的袍子上,微微叹息一声,“该说的,臣都已经说过了,公主明知道答案,何必再问?” “因为你有所隐瞒。”李汐不明白,三皇兄既然连李盈盈的事情都说了,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他瞒下去的? “十年前的血案,本不该被掀出来,汐儿,此事到此为止吧。”李昭垂下眸子,语气中隐隐有了哀求。他怕对上李汐的视线,那种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切的视线,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告诉她真相。 “三哥……”李汐所有的防线全面崩溃,在这个人面前,她到底不能强势,“我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还母妃一个公道,还那些被我冤杀的人一个公道。求求你,放过你自己,也放过我。” 李昭抬首,却不再应李汐的话,转而看向凤铭,“老爷子,朝中的一些事情,汐儿不懂,想必你是明白的。有些迫不得已,连先帝都没有办法。” 凤铭闻言一惊,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昭,见那双冷清的眸子中,闪烁着无比坚定的光。他知道,或许这一生,都无法从他嘴里得到答案,这个男子到死都要守着的秘密,会是什么? “三哥哥……”李汐上前一步,用涂满了鲜血的手,拉住李昭白色的袍子,哀求道:“这五年来,你的身子越来越差,我以为你是为了炎夏操心,如今看来,也不无心中还对五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的症结。你告诉汐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令你这样害怕?” “汐儿……”李昭伸手抚了抚那一头的秀发,触手碰触到的却是那冰凉华丽的装饰,他笑了笑,拉起李汐的手,心疼道:“你总是这样伤害自己,教我如何放心。” “我不管。”李汐甩开他的手,“三哥哥说我伤害自己,你又何尝不是?为什么不能说出来,难道还有比六叔更可怕的人吗?” 说到这里,李汐忽然的一顿,话再说不出来,人僵在原地。 如果说,还有谁能比李权更厉害,那就只有一个人。 她不敢往下细细想去,深怕真是自己所害怕的那个答案。她摇着头,一步步后退,抵到桌子上,呢喃道:“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 “汐儿,我说过,此事探究再多,也无意义,就让它在此完结吧。不要再去想过去的事,炎夏在你的统领下,会更加繁荣昌盛的。”李昭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惊慌,他上前一步企图抓住李汐。 “不要碰我。” 李汐一声喝,令那双苍白的手顿在半空,手的主人一脸受伤,话还未出口,身子已经因咳嗽整个躬身起来。他倒在地上,众人忙上前搀扶。 李昭却看着那一抹紫金的颜色小跑着出了门,他紧紧拽着凤铭的衣服,断断续续说道:“老爷子,去找汐儿,她不能有事。” 第73章 凤铭示意他不要急,自己立即追了出去。 安国候与童儿新衣等人将李昭扶上床,着人去乾清宫请沈清鸣过来。 李汐一路奔跑,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她不敢停下来,生怕一停下来思绪就会胡乱飘飞,就会想到那个可能。 凤铭到底是战场强将,虽上了年纪,体力丝毫不减,在迎春胡畔将李汐拦了下来,“公主若要再跑,倒不如给老臣一刀痛快的。” 凤铭一手拄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一只手却不忘死死拉住李汐的衣袖。 李汐几下没有挣开,便放弃了,身子瘫软地坐在地上,看着迎春湖上几只天鹅细水。她苦笑,“为什么所有人都骗我?为什么你们都要瞒着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凤铭看着她,无话可说,这是个年仅双十的女子,她的肩头还十分弱小,却被背负的太多了。 寒风拂来,今年第一场大雪,洋洋洒洒而至,落在那一袭紫金衣服上,慢慢汇聚成一团团白色,将她的裙裾淹没其中。 凤铭守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李汐看着大雪慢慢将自己身体掩埋,嘴角嗪笑,感受着丝丝凉意沁入心扉。 “老爷子,你回去吧。”李汐就坐在只剩下枝桠的迎春花中身子慢慢地躺了下去。 凤铭想着,无论如何要将她带回去,正要上前,身后脚步声传来,转头望去,正是凤尘。他看了看李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凤尘手里撑了一把红色的伞,映着一身玄衣,居高临下看着躺在雪地中的人,漠然地开口,“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李汐?”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风雪再大一点就能掩盖过去,但他的话,却比风雪还要冷,“你唯一的本事,就是逃吗?将所有的罪过都推给别人,自己一幅我没有错的样子,高高在上唯我独尊!” “你说你为了炎夏牺牲,为了皇上牺牲,可你想过有多少人为你牺牲?皇上如今形同六岁的智力,为了你站在朝堂之上,一次次在你为难时站出来,你可察觉那个时候他身体的颤抖?三殿下拖着病弱的身子,将一切都自己背负。还有老头子,他那样一个热血的人,却甘愿留在京基只为护你无忧。安佑吊儿郎当,平时为你做了多少事?” 凤尘的话不快,也不慢,每提到一个人,他便看到那张面如死灰的脸有了一丝光亮。“新衣,幻樱他们为你牺牲了多少,难道这些人的牺牲,还抵不过你为炎夏的牺牲吗?” “难道他们在你眼里,就该为你李汐牺牲吗?你李汐若但真那么伟大,为何现在要躺在这里?”陡然提高的声音,震得李汐睁开双眸,死死盯着凤尘瞧。 男子的话就似冰刺,比雪还冷三分。可那张脸上,却布满了心疼与怜惜,她看不懂,看不懂凤尘,看不懂任何人。甚至看不懂这个叫李汐的人。 她将双手张开在自己面前,看着上面被鲜血染红的血,有一瞬的诧异,自己是谁?为什么做这些事?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终于,她说话了,也流泪了,泪水杂着脸上的雪滑落,融化了更多的雪,“对不起。” 她用布满了鲜血的双手,慢慢地捂着脸,哭出了声。“对不起。” 她真的好累,努力了这么多年,皇兄的病情仍旧没有进展,曾经以为自己护着所有人,比所有人都坚强,原来是他们在护着怯弱的自己。一直以来,无法面对的是自己。 她在雪地中慢慢蜷起身子,紫金袍子里包裹了冰雪,冷透心扉。 凤尘上前,将她从雪堆中扶起,手中的伞给她,柔声说道:“你不是一个人。” 他将伞留下,人却转身离开,走的十分决绝,丝毫不拖泥带水。 李汐浑身已经没有感觉,红伞映照着她一身紫金的衣更加绚烂夺目。 李汐病了,高烧不退,沈清鸣日夜不歇在来仪居和水月别居之间奔波,这二人却谁也没有想要好起来。 凤尘自那日后,便再也没有入宫,新衣一面骂着他没良心,一面喂李汐喝药,一面又要担心水月别居那头的情况,真恨不得自己长出个三头六臂来。 朝中的大事,自然而然落在安佑身上,经常是一盏灯点到天亮,一日只休息三两时辰,又开始工作。 皇上病了,公主病了,连三殿下都病了,朝中大臣纷纷揣测,这天儿究竟是怎么了?幸好朝堂之上,有三老压制,总算是没有出错。 这一日,李汐终于是醒来,神智还不大清楚,就问皇上寻回来了吗?又问三哥哥的身子如何了? 新衣已经哭稀里哗啦,一面擦着鼻涕一面说道:“主子,你醒来就好了,奴婢生怕你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只要主子好了,皇上和殿下也不会有事的。” 李汐笑道:“你这妮子,我这还没死呢,就急着给我哭丧呢?” “主子要真死了,奴婢就追到阴曹地府去,在下面也伺候主子。” 沈清鸣闻讯赶来,听了新衣的话,忍不住玩笑道:“公主才刚醒来,大人便诅咒着,不怕又把公主气晕了?” 新衣本不待见沈清鸣,可这次李汐重病,连太医院的老太医都束手无策,若非沈清鸣几日来的忙碌,只怕醒来无期。想到这里,她对沈清鸣的成见也少了几分,瘪瘪嘴不说话。 李汐抬首看看沈清鸣,见他满脸的疲惫,显然是许久不曾好好休息,歉然道:“有劳沈公子了。” “公主客气了。”沈清鸣笑了笑,摆开用具给李汐号脉,“高烧已经退了,多注意休息便可。” 又叮嘱了新衣一些话,他又急急赶去水月别居。 半道上,却见李盈盈带着连星走来,二人一个照面行了礼,李盈盈便厉声问道:“你不是盼着他们兄妹死吗?为什么要救她?” “医者本心。”沈清鸣风淡云轻道。 “医者本心?沈清鸣你这话也就能骗骗李汐这样的小女孩,可骗不了我,上次你不让我杀她,这次又这样不要命的相救,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李盈盈讥诮道。 沈清鸣眸子一寒,“沈某怎么会喜欢上杀父仇人。” “你最好牢记这一点。”李盈盈话锋一转,看了看水月别居的方向,犹豫了几下,还是问道:“三殿下怎么样了?” “他认定你是毒害他的凶手,你还这样在乎他?”沈清鸣嘲弄道。 “无所谓了,我就是喜欢他能怎样,就算他要杀了我,也无可厚非。”李盈盈凄凉道。 “枉你如此聪明,难道就不会想一想,毒杀皇子是重罪,他们若真有真凭实据,你父亲权利再大也无话可说。何况李昭与皇太妃是同时中毒,沈某看过当年皇太妃中毒的检验,若史官没有做手脚,他和皇太妃所中的毒,是一样的。” 李盈盈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若真如你所言,当年的事情,昭哥哥定然是知情的?” “他是否知情我不知道,只有一点,他必定知道你是冤枉的。”沈清鸣说完,便往水月别居赶去。 “不会的,昭哥哥若知道我是冤枉的,怎么会不替我解释?”李盈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不敢相信那个一向对自己爱护有加的昭哥哥,竟然会冤枉自己! 身子微微一晃,险些栽倒在地,幸好连星眼疾手快将她扶住。“娘娘,这个沈清鸣的话,也不可尽信呐。” “信又如何,不信有如何?”李盈盈更觉凄凉,如果连自己唯一的信任的人,都在设计害自己,这个人生还有什么好活的? “若真是三皇子设计的,此事须得禀报王爷,定要给娘娘讨回一个公道。”连星愤愤说道。 “公道?”李盈盈冷笑一声,十年前父亲就信了他们的话,险些处死了自己,如今还会再信吗?他一心要辅佐李昭上位,即便知道这一切是他设计的,也未必肯帮着自己了。 “罢了。”她怅然地转身,左右她李盈盈在这宫里,也不过是个名义上的皇贵妃,而在家中,也不过是父亲手中可利用的一颗棋子。如今她也算是想通了,与其这样受人摆布,还不如为了自己,搏一把。 如此一思量,李盈盈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计划,一个大胆至极的计划,她要逃出去,离开皇宫,逃到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去。哪怕粗茶淡饭,荆钗布裙也好过此刻受人摆弄。 “去来仪居。” 新衣已经将这两日所发生的事情与李汐说了一遍,她叹道:“辛苦安佑了。” 李汐生命无大碍,新衣又开了话匣子,“依奴婢之见,公主是该好好感谢小侯爷的,这些年来,小侯爷为了公主可做了不少事。不像那凤尘,公主病了这样些日子,却不见他来瞧过一眼的。最是凉薄说的便是他……” 新衣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见李汐面色一沉,她连忙住嘴。 李汐靠着床沿,鹅黄的锦衣抵不住寒,让新衣添了些炉火。她便想起了那日的事情,甚至此刻她还在恍惚着,那人但真是凤尘吗? “皇贵妃娘娘,公主眼下不见客。”外头传来女侍为难的声音,李汐让新衣去看看。 新衣出门去,见李盈盈由连星陪着前来,“娘娘此刻前来,有何要事?” “本宫要见公主。”李盈盈摆出自己皇贵妃的架势,冷冷地盯着新衣,在她开口之前打断她,“你用不着着急替你主子,且去问问你主子,要不要见我。” 自李盈盈的孩子没了后,就一直挺安静的,如今公主正病着,她这样盛气凌人前来,莫不是挑衅?心思一转,新衣施施然行了个万福,“实在不得巧,公主服了药正在睡觉,娘娘有什么要事可告知奴婢,待公主醒来,奴婢转达给公主。” “本宫要说的事,只怕你区区一个丫头还不够格知晓。既然公主在休息,本宫就在这里候着她醒来。”李盈盈心中清楚,适才见沈清鸣从这里出去时眼中有神,可见李汐的好了的,才刚把完脉,不见得这样快就睡下了。 新衣一时间为难,蹙眉看着李盈盈。 李汐在里头听得清楚,不知道李盈盈这次又玩什么把戏,心道左右自己眼下还睡不着,见见她也是好的。如此一想,她将自己发丝弄乱,软声问道:“新衣,外头什么声音?” 听主子这样问,新衣便明白她是要见李盈盈,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门打开,在门边恭敬回道:“回主子,是皇贵妃来了。” 李盈盈上前去见礼,“听闻公主病中,妾身好生担心,如今得见公主安然,妾身这颗心,也就落下了。” 李汐心中挂念着诸事,不想与李盈盈废话,直截了当道:“你我之间就不必再说这样虚伪的话,李盈盈,有什么话你直说罢。若只是来看我笑话的,出门不送。” 她干脆,李盈盈也没打算遮遮掩掩,不请自坐,看了一下在外堂弄药的几个丫头。 李汐会意,示意新衣将她们请出去,“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李盈盈挥挥手,让连星也出去,转眼瞧了新衣进来,莞尔一笑,“抱歉,你也不能听。” 李盈盈这般神秘,李汐眯着眼打量她,“新衣是我的贴身丫头,我的意思从来不隐瞒她。” 新衣露了笑脸,行至李汐身边站立,得意地看看李盈盈。 见李盈盈还没有说话的意思,李汐道:“皇贵妃既然没有说话的意思,就请回去吧。” 李盈盈这才说道:“我要你放我出宫,离开这里,随意去哪里都好。” 李汐一愣,没想到李盈盈会找自己帮忙,更没有想到她提出的请求竟然是这个?她笑,笑李盈盈的天真,也笑她的大胆。“只要你一日还是炎夏的皇贵妃,就得在这个地方待一日,由不得你选。” “我讨厌这个地方。”李盈盈蹙眉说道,透过开启的窗户往外头望去,指着说道:“你看,这里一望出去,铜墙铁壁,根本就是一个笼子。” “送你入这个笼子的,是你的父亲,即便本宫有意要放你,六皇叔会答应吗?你能逃出皇宫,还能逃出他的手掌心不成?”更多的时候,李汐也是同情李盈盈的,在亲生父亲眼中,她就是一颗棋子。 想到这里,她神色忽然一暗,脸上出现一抹自嘲的笑。现在的她,没有资格去同情李盈盈的,今日皇兄的态度,以及老爷子欲言又止的话,都表明了自己也是被父皇利用的。 而且,还是母妃以生命的代价。 她浅浅一笑,见李盈盈脸上也出现一抹悲凉,一时间竟不能分出真假,也不知是不是六皇叔借机试探自己的。“你这个忙本宫帮不了,你也最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李汐平躺了身子,示意新衣送客。 李盈盈坐着没动,“这半月来,我去了乾清宫十次,魏子良皆是以皇上病体未愈,不能接见给大发了。”她见到李汐脸色一变,继续说道:“公主,皇上但真是病体未愈吗?” 李汐坐起,阴冷地看着她,“皇兄的事情,是不是与你有关?” “是不是?”李汐挣扎着起身,踉跄着步子行到李盈盈跟前,“皇兄对你的情谊,你十分清楚,他也向来听你的话,这宫里唯一一个能够令皇兄悄无声息消失的人,就是你。” 李汐暗怪自己糊涂,一开始怎么没想到她?原因为她背负了十年冤屈,又是骤然失子,便疏于防范。 李盈盈仰首看着她,眼中有不成功便成仁的坚决,“现在,你是否还会放我出宫?” “皇兄在哪里?”李汐强压住杀了李盈盈的欲望,“皇兄若安然归来也罢,她若有任何闪失,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啧,李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仍旧是这个样子,丝毫没变。”李盈盈对李汐周周身的杀气毫不在意,气定神闲道:”“无论处在什么样的恶势,你气势上总不愿输人。” 李盈盈起身,看着李汐冷笑,“你还没有觉悟吗?现在的主动权是掌握在我手中的。” 李汐深吸几口气,刚才用力说话,已经令她体内不多的气力耗空,此刻已经是强撑着不倒下。 新衣会瞧事,上前将李汐扶回床上坐下,见她脸色苍白,忙将一旁的水递给她。 喝了一大口水,李汐才有力气继续说话,“说吧,你的要求是什么?” “我刚才已经说了。”李盈盈心中也暗松了一口气,李汐虽然不待见自己,可向来注重承诺,只要她答应的事情,便不会反悔。届时自己出了这牢笼,哪里还管李铮的死活? “那不可能。”李汐道:“我刚才说过了,你爹不会让你离开的。” “一个死人,他留着也没用不是吗?何况我离开这里,对你也有好处的吧。”在来这里的路上,李盈盈早已经将一切算计好了。李铮已经从父亲手中逃脱,是生是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这却是她的好机会。一来两边都忙着寻找她,便会疏忽了自己,二来利用这个漏洞要挟李汐,一举两得。 李汐实在瞧不出李盈盈到底要做什么,“你的意思是,要诈死?” “若只有我一人,定不成,有公主配合,就简单多了。这样一来,我离开了,父亲也寻不到你头上,届时只要你稍稍给他一点甜头,他也不会再追究了。”李盈盈笑吟吟道。 “李盈盈,究竟是我从一开始就看错了你,还是岁月不饶人,让你在这深宫中,也学会了工于心计?”李汐不由感叹道。李盈盈的计策无疑是好的,只是就绑架皇兄这一点,就足够将她凌迟。 李盈盈望着李汐苦笑,“你忘了,当年我们四人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啊!”李汐仰头想了想,呢喃了一句,“那些东西,也就只能称之为梦了。” 她当然还记得,那个年纪的自己,一心想要嫁给似父皇这般伟大的人,而三皇兄的梦想,是要游历四方,皇兄的梦想是常伴母后左右。 而那个时候的李盈盈比她们都懂事,总是个李昭一起对两个小的格外照顾,李汐还曾取笑,说将来父皇肯定会给二人赐婚的。 如今十年时光匆匆过去,早已经是物非人非,当年的那些玩笑,也只能当做是玩笑了。 “可恨我还一直记着你的话,想着哪怕现在昭哥哥误会我也不要紧,终有一日,他会给我洗刷冤屈,然后如幼年时你说过的那样,骑着高头大马前来接我,直到圣旨下达的那一日。”李盈盈眼中慢慢积蓄起了泪花,“李汐,你知道吗?在接到圣旨的那一瞬,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杀了你,杀了亲手毁掉我的梦的你。” “毁掉你梦的,不是我。”多余的话,李汐不愿在做解释,十年前的真相,一旦说出来,对她更加残酷。“李盈盈,我信你良知未泯,皇兄既然在你手上,我也就放心了。你要怎样做,我答应你。但是在你离开后,必须告诉我皇兄在哪里。” 没想到李汐答应的如此双狂,李盈盈怀疑地看了看李汐,随后想到她对李铮的感情,便再没有疑惑。 “明天夜里,甘露宫会有一场大火,而我葬身火海中。”李盈盈话就说到这里,起身离去。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吗?”李汐喃喃道,见新衣一幅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摇头笑道:“有什么话便说。” 新衣立即说道:“主子,皇贵妃绑架皇上,你还要放她离开吗?再则说了,老爷子也来了话,说有人在京基见过皇上,他一定会把皇上带回来的。” 李汐了然于胸:“皇兄不在李盈盈手上,多半是在六皇叔手中。” “主子既然清楚,为何还要……”新衣不解。 “李盈盈之所以下这样的赌注,是因为她确实不想在宫里待,我也不愿她待在宫中,她离开,确实是一举两得。你适才说这两日六皇叔鲜少在外走动,廉亲王府的人都十分紧张,前头又有人见过皇兄,只怕皇兄已经从他们手中逃脱的缘故。” 新衣惊诧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才短短一刻钟时间,主子心里竟然想到了这样多的事情,自己却只能看到表面。 话虽然如此说,李汐紧蹙的眉头却丝毫没有舒展的,皇兄在六皇叔手中,到底性命还可保障。如今她一人流落在外,实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第74章 李汐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上天保佑皇兄平安无事。 兰青言找到凤尘时,他正在京基城门口,盯着下头的人排查过往的,指出他们的排查漏洞。见他一身玄风尘仆仆,上头污渍斑斑认不出原有的祥云图案,想笑也笑不出声,拍拍他肩膀道:“公主已经醒了。” 凤尘紧绷的脸上稍稍松动,眼神一亮,又立即恢复了冷漠,“醒了就好。” 知道凤尘放不下这位公主,兰青言很义气地说道:“这里有我守着,你回宫去看看吧。” 凤尘没应,只是盯着来往的人瞧。 兰青言实在看不透这二人,“看来,这朵霸王花,不好征服啊。” 凤尘转头祛了他一眼,“没事就去找人。” “我歇口气不行吗?”兰青言闻言瞪大了眼,不满地看着凤尘,索性坐在一旁控诉凤尘见色忘义的的罪行。说着说着,便提到了安佑,又提到了状元坊的柳依依。 “安佑眼光可真不赖,昨儿个在千牛镇碰到了柳依依,那可是真绝色,比起公主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难怪安佑要和李承锋打起来了。” 兰青言这话一说,凤尘没有在意,旁边一个吃茶的过客闻言接口道:“这位公子这话说的太对了,那柳依依可是状元坊的招牌,多少人去状元坊都是奔着她去的。” 兰青言一幅找到知己的样子,拎着茶壶给那青年倒了一杯茶,笑嘻嘻地坐了过去,“我还没机会见识到柳依依的风采,只远远瞧过一眼,兄台就说说呗。” 那青年得意,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凤尘摇摇头,起身要走。 却听得那青年摇头叹息道:“可惜啊,自从出了小侯爷与李将军那样的事情后,柳依依便离开了京基,据几个外来的人讲,她如今在乡下种田,身边还跟了个傻子男人。” “人各有命。”兰青言笑着倒上一杯茶,凤尘却疾步上前,神色焦急地询问道:“那傻子男人长什么样?” 见凤尘在提到傻子男人时格外紧张,青年只当他是柳依依的粉丝,有些同情地看着他,“长得是一表人才,什么都不会做,脑子还不灵光。可柳依依喜欢,旁人能怎样?兄弟,放弃吧,柳依依那样的女子……”他话还未说完,凤尘已经一阵风似得消失。 兰青言突然反应过来,拍拍额头,呢喃道:“我怎么忘了那位主也是傻子啊!”他紧随着也一阵风似得跑了出去。 雅儿做的一手好菜,惹得李铮对她言听计从,吵着要和她学习。二人此刻正在厨房里,时常听见雅儿气急骂人的声音,又有李铮笑着赔罪的声音。 柳依依正在院子的井边洗衣服,时不时抬首瞧瞧里头忙碌的两个身影,荆钗布裙掩不住她绝色的颜,长发包裹在一方灰蓝的帕子里,袖口挽在臂弯处,白皙的手臂上沾满了皂角的泡沫。 院子门口传来柴门轻叩的声音,柳依依在帕子上擦了擦手,起身去开门。透过过肩的柴门,见门外的男子一脸冷漠,她隔着柴门问道:“你找谁?” “柳姑娘。”凤尘的目光眨也不眨度落在柳依依脸上,似乎要将她看穿一眼,“在下是来寻人的。” “我这里没人。”柳依依直直在看着那双眼,里面没有波澜,只能看到两个小小的自己。在状元坊,每天盯着自己看的人不少,但那些人眼中,不是觊觎自己的美色,就是佩服自己才情,像这样冷漠的眼神,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我家公子打小身有缺陷,智力不足,若柳姑娘看到,还请如实相告。”凤尘眼角轻轻瞥向传来笑声的厨房,嘴角微微勾起。 柳依依神色一变,遇见李铮的那一日,自己便猜到他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如今看凤尘这般打扮,加上同是智力不足,只怕震儿但真是他要寻找的那人了。 本该如实相告,柳依依却犹豫了,震儿说了许多他过去的事情,虽然有亲人陪伴在身边,却并不开心。他是自愿待在这里的,一旦让他带回去,震儿是不是又要回到那种生活里去了? 柳依依几下犹疑没有逃过凤尘的眼,更加肯定李铮就在里头,“柳姑娘,我家公子的病情需要大夫,还请姑娘让在下带他回去,至于报酬,姑娘随意开。” “我……”柳依依紧紧扣着柴门,双手指节泛白,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依依,快来尝尝我做的……” 这个时候,背后响起了李铮的声音,他着一件灰蓝的袄子,外头栓了一件褂子,在看到门外的凤尘时,声音突然顿住。 “你怎么来了?”见到熟人,李铮十分欣喜,将手里的碗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兴奋地跑过来开了门,拉着凤尘的手向李盈盈介绍道:“盈盈,这是凤尘。” “凤尘……”李盈盈脸色霎时惨白,她露出一丝苦涩的笑,看着李铮乖巧的模样,“如果我没有记错,当今的驸马爷,与公子同名。” 能够让驸马爷称一声公子的人,这个世界上,找不出几人的。传言当今皇上痴傻,又公主李汐摄政掌国。 所有的事情都错了,他不是叫震儿,而是自称朕。他口中的汐儿不是别人,正是当今摄政公主李汐,而他所说的家,只能是那个旁人不能企及的皇宫。 翌日一早,新衣靠在外堂打盹儿,听得外头有人大声敲门,翻身而起,开门便低声喝道:“什么样的事这样着急,没个轻重,惊扰了公主休息,是个脑袋也不够你掉的。” 那女侍慌忙跪下请罪。 新衣问道:“什么事?” “回大人,皇上找着了。”女侍回禀道。 新衣默了片刻,忽的转身就往里头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主子,主子,皇上找到了。” 女侍跪在外头默默流汗,大人你这声音可比奴婢要激动的多。 李汐已经被敲门声惊起,正在坐在床上自行穿衣,听见新衣的呼唤声,愣了愣,不确定问道:“但真?” 新衣欣喜万分,“自然,奴婢什么时候骗过主子?” “真是太好了。”主仆二人慌慌忙忙穿戴好,出门见那女侍还跪在外头,新衣道:“算你还有点心,赶紧起来吧。” 李汐问道:“皇兄眼下在何处?可还好?有没有受伤?” 女侍怯生生回禀道:“消息是凤将军传来的,皇上还未回宫,在千牛镇十里外的庄子里。” 李汐连忙摆驾凤府,见凤铭正候着自己,她开门见山问道:“老爷子,既然找到皇兄,何不将他带回来?” 凤铭示意她先不要着急,二人分主次坐下。 “尘儿眼下正陪着皇上,公主不必担忧。”凤铭捋了捋胡须,问道:“公主可知道,是谁救了皇上?” 见凤铭如此郑重,李汐实在猜不出何人。 “是柳依依。”凤铭道。 李汐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是那个被自己赶出京基的女子。惊愕过后,她还是不能理解,“老爷子把本宫叫来这里,可是有话要交代?” “这一个月来,若没有柳依依,皇上不是又被绑匪抓去,便是不冻死,也不知流落去了何处。”凤铭道:“老臣有幸见过那柳依依,说句大不敬的话,她和皇太妃,实在太像了。” “老爷子的意思是,皇兄依恋柳依依,甚至不肯回宫?”皇兄对母妃十分依恋,若柳依依但真像母妃,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凤铭点头,“尘儿昨夜劝说了一夜,皇上态度很坚决,不肯回宫。今儿一早得了消息,老臣这就令人入宫回禀了公主,请公主拿个主意。” “无论如何,皇兄必须回皇宫。”李汐也十分坚决。 “若强行带皇上回宫,只怕会影响公主与皇上的感情,那柳依依一说是皇上的救命恩人,在安佑那件事情上,她能做出让步,到底是我们亏欠了她的。”凤铭担忧道。 “一切,等见到皇兄再说吧。”李汐悠悠叹口气。 自凤尘来了之后,柳依依便时常走神,大早起来倒茶,茶水溅在手上,惊呼一声。 李铮正在外头晾晒衣服,闻言立即进去,见她手受了伤,叫雅儿赶紧为她包扎,“我给你呼呼就不疼了,我痛的时候,汐儿也是这样给我呼呼的。” 雅儿拎着小药包过来,一把将李铮拉开,“你不是要走的吗?还不赶紧滚。” 雅儿不知李铮的身份,只知道他要走,便没有好脸色。 李铮没有防备,踉跄着退后几步,被随后而来的凤尘接住。“雅儿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又做错了?” “你没有错,是我们错了,不该捡你回来的。”雅儿一边给柳依依包扎,一边恨恨说道。 柳依依朝凤尘歉然地笑了笑,“抱歉,这丫头就是嘴上刻薄些,她没有恶意的。”说着又瞪了雅儿一眼。 雅儿不满道:“小姐,现在你还护着他,人家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哪里是我们这样的人能够高攀的?”她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将李铮与凤尘往外推,“你们走吧,这里庙小,供不起大佛。” 李铮瞧着紧紧关上的大门,委屈的想哭,转头看着凤尘,“都怪你,你要是不来,雅儿也不会吼我的。” 凤尘没有说话,只静静听着。 门内的柳依依责怪地看着雅儿:“这就是我教给你的待客之道吗?” 雅儿不服气:“奴婢是替小姐不值,你对那小子那样好,他却要离开小姐。” 柳依依脸色有些难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他本不该属于这里的。”她说着示意雅儿打开门。 李铮蹲在门口等着柳依依开门,却听得院子外头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唤了自己,他抬首,见女子身着一袭浅蓝色的袄裙,在院子门口含笑看着自己。 “汐儿……”李铮脸上的阴霾在瞧见李汐时,一下子全部散开,兴奋地朝她跑去,一把将李汐抱住,“汐儿,我好想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着说着,眼泪已经流了出来,躲在李汐怀里呜呜哭泣。 李汐脸上挂着笑,本想要以最好的姿态去迎接皇兄回来。可听着怀中人的哭泣声,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抚着李铮的肩膀,轻声安慰他,“对不起,是汐儿不好,汐儿不该,这下好了,没事了。” 柳依依开门的一瞬,便看到李铮扑在女子怀中哭泣,是那种毫无顾忌的放声大哭。她站在门边打量着女子,长发束着羽冠,浅蓝的袄裙上绣着一只开屏的孔雀。一张丝毫不逊色自己的脸充满了宠溺与歉然。 只一瞬,她便猜到了眼前女子的身份,炎夏最富传奇色彩的女子,公主李汐。 她明白,自己留不住那个人了。 安抚好李铮的情绪,李汐才看到一旁的凤尘,朝他点点头,“谢谢。” 不等凤尘说话,李铮已经拉着李汐来到柳依依面前,“汐儿,这是依依,是她把我捡回来的。你看我身上的衣服,都是她给我买的。” 李铮兴高采烈地介绍着,却没有看到两名女子脸上的一丝丝苦涩。 待李铮说完,柳依依强作欢笑,朝李汐俯了俯身,“民女柳依依,参见公主。” 李汐示意她免礼,率先行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随意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见柳依依上来,示意她坐下,“你可曾怪本宫?” 柳依依摇头,“民女还得多谢公主给了民女这次的机会,这里的条件虽比不上状元坊,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人也清醒自在,比起状元坊的日子,这里更令人留恋。” 见李铮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李汐笑道:“听说皇兄炒的菜很好吃,不知皇妹可有这个口福?” 李铮闻言眼神亮了亮,随后又皱了眉头,有些害怕地看看雅儿。 柳依依明白李汐的意思,看着雅儿道:“雅儿,你带震……带皇上去厨房吧。” 雅儿还未从震惊中回神过来,呆呆地看着李汐,“你真的是公主吗?” 李汐笑笑,“雅儿姑娘,可以劳烦你吗?” 雅儿木讷地点点头,然后看向一脸希冀的李铮,吓得几个激灵,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主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但凡依依能够效劳的,定尽全力。”柳依依满脸的苦涩,其实不用李汐开口,她已经知道有什么事了。只是心中还抱有一丝希望。 李汐将柳依依上下重新打量一遍,虽是出身风尘,此刻又是一身荆钗布裙,却丝毫掩不去她身上出尘的气质。“无怪乎安佑视你为红颜。” 柳依依道:“蒙小侯爷不嫌弃罢了。” “一个月前,皇兄离奇失踪,本宫一面令人瞒着,一面派人寻找,如今总算是找到了,也算是对父皇母妃在天之灵有个交代了。”李汐起身,朝柳依依诚挚一拜,“这一拜,我不是以炎夏公主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妹妹的身份。” 柳依依原本要还礼,听李汐这样一说,便坐着没动。李汐表现的越是有礼,就越是表明她要带走李铮的决心,她心里也就愈发的不安。脸上的笑更加苦涩,“无论是谁遇到那样的事情,都会伸出援手的,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皇兄对姑娘很依赖,这一点想必姑娘也感受出来了,若姑娘不开口,本宫只能强行带他回去。”李汐正襟坐下,一脸严肃道:“姑娘有什么条件,尽管开来,本宫定会尽量满足。” “公主给民女的已经够多了。”柳依依苦笑道,听着厨房里传来李铮嬉笑的声音,她道:“公主要民女怎么做?” “姑娘能够深明大义,本宫代炎夏子民谢过。” 一行几人便在院子里吃了饭,菜是李铮炒的,缺盐少味不说,外观更是惨不忍睹。几人都吃的十分高兴。 饭后,李汐便问李铮何时回宫,李铮便往柳依依身后躲去,“我不回去,我要和依依在一起。” 李汐早已料到这一点,将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的话说出,“柳姑娘已经很不容易,还要分心照料皇兄,皇兄忍心吗?” 李铮便看向柳依依,紧紧拉着她的袖子,道:“我有很多银子,还可以赚的。可以画画,可以写字赚。” “皇兄,天下太平系你一生,你忘了那些绑匪有多猖獗?他们一旦知道你在这里,肯定会来杀你,届时连累柳姑娘,你心中可过意的去?”李汐道。“马车皇妹已经准备好,即刻回宫。” “我不。”李铮来了脾气,“那个皇帝谁爱当谁去当,就算三皇兄身子不好,还有大皇兄二皇兄,他们都比我好。” 李汐微微恼怒,“你要将天下交给他们?” 李铮拽着柳依依的手,坚决道:“反正我不和依依分开。” “别闹了。”二人争执不下,柳依依忽然开口,她低着头看不到表情,只是声音异常的低沉,隐隐交杂着怒火:“皇上的银子不过是国家的,你的字和画那样丑,仅有的价值便只剩下那个身份,一旦离开那个身份,不会有人要的。你要赚银子?别开玩笑了,连衣服都不会洗,穿衣还要人伺候,你去做什么赚银子?” “依依……”李铮喃喃地看着柳依依。 柳依依抬首,一脸嘲讽地看着李铮,“当初捡你回来,不过想要一个免费的劳力,哪里想到你什么都不会干?现在正好,你回去了,我也轻松了。” “依依……”李铮的手慢慢松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轻轻地唤着那个名字。 “走吧,走的越远越好,最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柳依依说着,狠狠心甩开李铮的手,转身小跑着进入房间,关上房门,全身的力气终于被抽干,靠着房间门缓缓坐下。泪水,再也忍不住决堤而出。 李铮愣在原地,满脸受伤的表情,他问李汐,“我是不是真的这么没用?” “皇兄本不该做这些事情的。”李汐上前牵过李铮的手,带着他出了院子,转头看看紧闭的门,心中默默地道了句多谢。 凤尘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在临走时,将一袋银子放在石桌上。 李汐与李铮坐车,凤尘骑马跟随。 马车内,李铮闷着不说话,李汐知道他心里难受,不好开口说话。 突然地,李铮眼中一亮,令新衣停车,猝不及防下跳下了马车。 李汐忙也跳下马车,将他拦住,“皇兄去做什么?” “我要把依依带进皇宫去,在那里她就不用做那些事情,这样我们也可以在一起了。”李铮坚决道。 “不可以。”李铮不是没想过接柳依依入宫,若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也就罢了,接入宫中封个答应,陪着皇兄也好。可柳依依出身红尘,无论她怎样洁身自好,状元坊头牌的身份,就足以令满朝官员反对了。 “为什么不可以?依依救过我,汐儿不是说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吗?”李铮皱眉道。 李汐脸色沉了下来,“皇兄即便要将柳依依带入宫中,也得看看她是否愿意,何况宫中自有规矩,不是什么女子都能往里头带的。” “在汐儿眼中,人也分三六九等吗?”李铮一脸委屈。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柳依依入宫,于礼不合,此事皇兄不必再说。”李铮倔强,李汐脸色又冷了下来,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在李汐犀利的眼神下,李铮终于妥协,他看了看小屋的方向,心不甘情不愿地上了马车。 凤尘策马而来,朝李汐伸手,“这个时候,让皇上静一静也好。” 李汐感激地朝他笑笑,看着马车已经绝尘而去,只好上了马。 凤尘马术娴熟,那马也健壮,托着两人仍旧健步如飞,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后头。 身后是那人宽阔的胸膛,两面是他有力的臂弯,这不就是自己从小所期望的吗?可当李汐看到马车时,立即清醒过来,她不可以的,不可以沉沦。 李铮寻回,重回乾清宫,最高兴的无疑是安佑,他将手中朱笔与批阅一半的折子塞入李铮手中,双手合十念了个阿弥陀佛,“谢天谢地,皇上总算是回来了,这里就交给你了,臣先告辞。” 李铮任由魏子良将他身上的衣服换下,穿上龙袍,没有应安佑。 安佑行至门边,察觉到不对,又退了回来,“皇上有心事?” 李铮抬首看了看安佑,“安佑,你帮朕好不好。” 安佑挑挑眉头,这两兄妹找自己,从来就没有什么好事,他迟疑着退后两步,“皇上有令臣本该尽忠,只是微臣眼下实在是疲乏的很,需要休息。” 第75章 李铮随意应了一声,脸色又沉了下来,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 安佑着实好奇,李铮失踪这一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出了乾清宫,便折往来仪居去。 李铮寻回,李汐本是最该高兴的人,却在宫门前便与李铮分别,又辞了凤尘,独自一人回来仪居来。此刻依着窗畔思量着柳依依的事情。 皇兄虽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可在有些事情上,却坚持自己,一如李盈盈的事情,一如这次柳依依的事件。 她知道柳依依是个好女子,可无论如何也不能同意。且不说有违祖制,一个青楼女子,身家不白身份不明,怎么能让她入宫?如今六皇叔正盯着自己兄妹,稍有行差踏错,便会成为他手中的把柄。 皇兄虽然没有和自己闹,可他的沉默,就是不服。 “主子,如今皇上回来了,那皇贵妃的事情,你还要答应吗?”见李汐还在为柳依依的事情伤神,新衣忍不住提醒道。 新衣的意思,李汐明白,她提及李盈盈,是要自己不感情用事。“既然已经答应了,便按照计划实施,也算是她十年冤屈的补偿。” 她抬首望出去,但真只见了高墙绿瓦,没有半点生机。“这个皇宫,本就是一座牢笼,她若是能够逃出去,至少我们四个人中,有一个人的心愿是实现了的。” 即便,李盈盈身边没有三皇兄陪伴,她也是自由的。 凤尘无事也来了来仪居,正好听到李汐这一番叹息,以为她还在为柳依依的事情自责,轻声道,“柳依依在皇上最困难的时候救了皇上一命,皇上又是小孩子心性,免不了对李依依有着依赖。那个女子浑身傲气,一旦入宫来只会是折磨,皇上想不明白这一层道理。” “若是柳依依身家清白也就罢了,可惜她出身状元坊,若不然,本宫还能接她入宫来,护她一世无忧也无妨。”李汐对柳依依十分欣赏,若非二人身份,或许还能成为好朋友。 “何事深明大义的公主殿下也开始人分三五九等了?”凤尘打趣着行至她身边,见一旁的案上放了写好的小字,饶有兴趣地观赏起来。 “并非本宫将人分三六九等,而是这个社会已经给了他们定位。柳依依入宫这件事情,先不说六皇叔与朝中的百官,就单是老爷子与舅舅,也未必会同意。”李汐轻轻一叹。 “公主乾纲独断,只要你答应,圣旨一下,柳依依入了宫封了位,哪里轮到朝臣议论?何况皇上是天子,要什么女子不能有,不过一个柳依依,也值得他们小题大做吗?”凤尘看后摇了摇头,将李汐写的那副字拿开,自己研磨走笔,临摹着李汐的字体,怡然自得地书写起来。 “话是如此,可……”李汐说着觉得不对,有些奇怪地看着凤尘,“你这样帮着柳依依说话,该不会看上她了吧?” 凤尘右手一抖,墨汁在纸上晕染开一大片,眼看着这幅字是不能要的了。他凝眉看着李汐,“公主怎么会这样想?” 李汐认真道:“平素瞧你一幅清心寡欲的模样,眼里装不下任何人,今儿怎么频频帮着柳依依说话,可不是看上她了?” 见凤尘盯着自己,李汐以为猜正确了,立即又补充道:“看你一表人才,天下没有哪个女子不喜欢的,那柳依依肯定也早就倾心。你的身份不能光明正大迎娶她,金屋藏娇也不错。” 凤尘脸色发黑,默不作声地将坏掉的纸扯开,下面一张接着写。忽然想起李汐的话,挑眉一笑,“公主适才说,天下哪个女子不倾心与我?这其中,也包括了公主吗?” 李汐一愣,凤尘欺身上前去,坏笑道:“公主刚才那番话,是因为吃醋所有故意试探的吗?” 李汐黑了脸,半晌咬着牙吐出一个滚字。 尽职守在门口的新衣听见自家主子出口成脏,暗暗佩服凤尘,以主子良好的修养,能把她气得如此粗口,确有几分本事。 凤尘无辜,耸耸肩,正色道:“我还得回宫与老爷子汇报。” 李汐见凤尘乖乖出去,心中不免有些懊恼,刚才的话是不是说重了,欲出口解释,却听一阵爽朗的笑自凤尘口中溢出,李汐黑脸,恼羞成怒的吼了一句,“新衣关门!不许任何人进来!” 非常敬业的守在门口的新衣见自家姑爷心情大好的走了出来,脸上的笑还未绽开,就听得自家主子在里面大吼一声,吓得忙缩了缩脑袋,狐疑的瞅了瞅满面春风得意的驸马爷。 “你家主子叫你,还不进去?”凤尘挑眉,不知如何,今夜他的心情倒是大好。 新衣瞬间晃过神来,急急跑进勤政殿,顺带着关好门见自家主子安安静静的后靠在椅上闭目养神,看起神色,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小心翼翼的移到李汐身边,轻声唤了一声主子。 李汐懒洋洋的睁开眼,见着新衣紧绷着的小脸扑哧一笑,眉眼弯弯,新衣却一瞬的看得呆了,这有多久没见主子这样笑过了? 李汐敛了笑,看似平静的脸嘴角却是若有若无的翘着,看起来李汐的心情极好。新衣回了神,由衷的赞道,”主子笑得真好看。“ 李汐摇了摇头,皇兄失踪那段时间自己神经都快蹦断了,如今皇兄平安归来,总觉得像个梦,生怕这个梦一醒了,却又听到皇兄不在的消息,今儿个被凤尘这么一闹,身心一放松下来,就像是喝了什么琼脂玉浆,极为舒畅。 虽然柳依依的事未曾解决,但皇兄无事,这比起柳依依来并不重要,况且凤尘说得对,柳依依毕竟是皇兄的救命恩人,若没有柳依依,不知皇兄会遭遇什么事情,总的来说,自己该感谢柳依依的,不过感谢归感谢,自己该有的原则她是不会变的。 二人见过了李昭,要进去向李汐禀报。 李昭却示意二人不用,转身便缓步离去。今日他本想来看看李汐如何了,也因为李铮的事放心不下,刚行至此处却听凤尘大笑着至勤政殿离去,紧拢了拢衣袖,若是自己不在了,汐儿会有凤尘保护吧。心似乎空落了一块,微有些失神。 正要去来仪居的沈清鸣一人紧裹着单薄的白衫慢慢的晃悠而来,有心停下却见那单薄的身子直直的朝自己撞上来,心下一惊忙避了开来,这才发现李昭似乎魂不守舍。 心下有些惊讶,何时淡如烟云的男子有过此番失态,是有些不忍他如此下去,沈清鸣不由出声叫住了正往前走着的男子。 “殿下。” 李昭回头,清澈的眸内未曾有过恍惚,疑惑的瞅着沈清鸣,沈清鸣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何事?”清清淡淡的开口,沈清鸣疑惑,难道是刚才自己看错了不曾,好笑的摇了摇头,一脸温和如玉。 “适才见殿下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便出声打扰了,沈某并无其他事情。”见李昭点点头,又紧拢了拢单薄的衣衫,不由又出声道,“如今天气寒冷,殿下怎么一人出来了,身子还未好全,再染了风寒就不好了。”沈清鸣说着要上前掺他。 李昭明显地避开,摇摇头,“今后水月别居你不必来了。” “可殿下的病……”沈清鸣惊愕道。 李昭却没有和他说下去,便慢慢悠悠的走了,沈清鸣立在原地看了良久,白色的衣袍在风中瑟瑟作响,那一抹孤单的身影,在漫天雪白中渐行渐远。 沈清鸣眸内的青光暗了下来,转头看了看来仪居方向,收拾了心情,去为李汐把脉。 “公主的病情比昨日要好了许多,心情也颇佳,如此三两日便能康复了。”为李汐请完脉,沈清鸣道。 李铮回来,李汐心情自然好了,“有劳沈公子,不知皇兄的身子如何了?” “皇上的身体并无大碍,相较之前,抵抗力到是更好了。只是……”沈清鸣微顿,“只是皇上似乎有心事?” 李汐将柳依依的事情简要说明,“柳依依的身份,断不能入宫,朝中风波才平,绝不能再起波澜了。” “朝堂之事沈某不大明白,只知道长此久往,对于皇上的身子必定有所影响,公主应该与皇上谈一谈。”沈清鸣道。 “皇兄一旦认定的事情,便不会回头。”李汐无奈道。 “公主好生歇着,沈某告辞。” 从来仪居出来,沈清鸣阴着一张脸去了甘露宫,直闯进去。 李盈盈正在嘱咐连星的话,见沈清鸣一脸阴霾地进来,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 “你不是说,皇上在你们手上万无一失吗?如今他已经平安回到宫里,你怎么解释?”沈清鸣厉声质问道,他所有希望都在李铮一人之身,如今李铮回宫,宫中防范肯定会更加森严,不会再有下一次的机会。 李盈盈惊得起身,颤抖着问道:“你说皇上回宫了?” 沈清鸣冷笑道:“皇上不仅回宫,还毫发未损。” 李盈盈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喃喃道:“这么说,我的计划失败了?李汐还会同意我的要求吗?她知道我要骗了她,会怎么做?” 沈清鸣听她说话已经语无伦次,怀疑地问道:“你的计划是什么?” 李盈盈摇着头不理他,自顾自说着:“完了,一切都完了。” “李盈盈……”沈清鸣一声低喝,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李盈盈惨笑着看他,“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你能帮我逃离这个笼子吗?” “你要离开这里?”沈清鸣惊讶,没想到李盈盈的目的是离开这里,更没有想到她会利用李铮的失踪。这么说,她一定和李汐是和李汐做了什么交易,而李铮的回宫令这个交易破碎了? “对啊,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鬼地方。”李盈盈神智已经有些不清楚,她笑着抬首望着屋顶,“我在这个地方住了整整五年,我受够了被人摆布利用,我不要成为他们的工具。” 脸上的笑凝温,李盈盈忽然露出一抹弑杀的表情,“哪怕是死。” 担心她做什么傻事,沈清鸣道:“李汐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皇上并未在你手上,她会答应你的条件,并非因为你手上有皇上,而是她也希望你离开皇宫,这样一来,王爷就没有借口往宫里安排人了。” 李盈盈恍然回神,“你的意思是他仍旧会帮我?” 沈清鸣郑重地点点头,“她一向信守承诺,答应你的事情,肯定会做到,何况这件事本就对她有利。加上如今皇上安然回宫,她没有理由再留着你。” “这样就好。”李盈盈对沈清鸣的话深信不疑,随后一想,担忧地看着沈清鸣,“那你的事情怎么办?现在唯一知道当年发生什么事的就是皇上,他回了宫,你就没办法带他去原地了。” “只要治疗好皇上的病,他就能记起以前的事情。”沈清鸣下定了决心,眼下也只有这个方法了。 “这样可以吗?”李盈盈还有所担忧。 “你既然想要离开这里,就不能有其他想法,我的事情我自会处理。告诉我你的计划是什么,我可以帮你。”沈清鸣道。 李盈盈脱口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帮我?” 沈清鸣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这个问题她没有想过,只是本能地想要帮她而已。笑了笑,他道:“或许,你曾经帮过我,我不想欠你人情。” 皇上回宫,幻樱忙着重新部署宫中的事情,加上晚间有李盈盈的计划,丝毫不能马虎。李汐令她亲自到甘露宫向李盈盈确认细节,这一来正好碰到沈清鸣从甘露宫出来。 “幻樱大人。”沈清鸣依旧温和,躬身作揖,米白的衫子外罩了一件同色的大袄子,腰间别着一个小药包。 幻樱一身黑衣在还未融化的雪地间格外显眼,冰冷的嘴角隐在面纱之后,见了沈清鸣后,漠然的眸子有一丝松动,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大人这两日歇的不好,这个香囊佩戴在身上,可提神的。”沈清鸣从腰包中翻出一个绣有墨竹的香囊,恭敬地递给幻樱。 幻樱迟疑片刻,还是将香囊接下,道了声谢,随口问道:“神医还负责皇贵妃的身子?” “适才皇贵妃打发人去太医院请太医,微臣从公主处出来,正要碰上,想着娘娘贵体要紧,便擅自做主,前去为娘娘诊治。” 幻樱疑惑,可想到李盈盈晚上的计划,或许去请太医是为了演戏,便不再追究下去。 二人别过,幻樱去请了李盈盈的意思,又折回来仪居向李汐复命。 李盈盈的计划很简单,一把大火焚了甘露宫,然后李汐令人送她出宫,从此世上再无李汐这个人。再将李权安排在宫里的女侍拉出来顶罪,这样一来,李权也不会找他们兄妹的麻烦。 听完计划,李汐盈盈一笑,“这个李盈盈但真是变了,为了自由,不惜出卖自己的父亲。” “那是因为她知道,即便公主知道廉亲王的所作所为,也不会对他怎样。”新衣实在看不过主子这样菩萨心肠,却帮助一个曾经欺骗了自己的人,可又想到李盈盈从此就离开皇宫,再也看不见她了,心情也跟着畅快起来。 李汐笑笑不语,看着外面天色逐渐变暗,静静等待着一场大火。 那一夜李汐在来仪居的窗口等了许久,等到凤尘披星戴月归来,仍旧没有等到那一场大火。 见她发梢凝露,凤尘疑惑地顺着她的方向望去,那是甘露宫的方向,“这个时辰还未歇下,公主可是在等待微臣?” 心中有事,李汐没心情与凤尘玩笑,唤来新衣,让她去看看,为何甘露宫那头还没有动静? 新衣才出门,迎面便瞧见甘露宫的女侍前来,没好气拉住她,“你们主子搞什么鬼?” 身子一抖,女侍颤颤巍巍道:“娘娘让奴婢告知公主一句,说甘露宫不会有大火了。” 新衣将这话转述给李汐,李汐悠悠一叹,“看来,她不会离开皇宫了。” “这算什么,要离开的是她,说不走的也是她,所有的戏都让她一人唱了,把旁人当猴耍呢?”新衣一幅磨刀霍霍的样子,气势汹汹地要去找李盈盈算账。 凤尘连忙拦住她,“我这听得一头雾水,大人能否先解释清楚?” 李汐也叫住新衣,和凤尘说了李盈盈的计划。 凤尘沉吟道:“她这样做的理由只有一个,一是试探公主的态度,而这背后的人,很有可能是李权。二是有什么事情令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李汐细想片刻,“新衣,下午有谁去过甘露宫吗?。” “只有沈清鸣。”新衣想了想道。 李汐与凤尘交换一个了然于胸的表情,李权正为了皇兄失踪的事情着急,哪里有心思试探自己的态度?李盈盈临时改变主意,与沈清鸣未必能脱得了干系。 凤尘意有所指道:“这后宫,也该有个规矩,公主要忙着前朝的事情,后宫琐事,倒不如交给皇贵妃管理。” 李汐点头,凤尘所言不假,后宫规矩自然要立,但这个人绝对不能是李盈盈。将后宫大权交给她,虽然能够很好地约束她,可也就意味着,这后宫便由六皇叔操控,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事情。 “后宫需要一个与朝廷无关的女子来执掌。”深思熟虑后,李汐看着凤尘,“绝对不能是李盈盈。” “纵观整个后宫,除了李盈盈,还有谁有那个胆子去约束众人?”凤尘道。 李汐似笑非笑地看着凤尘,“你似乎对后宫的人很了解?” 凤尘忙举起双手表示清白,“天地可鉴,李盈盈贵为皇贵妃,宫中又无皇后,自然数她身份最为尊贵。” 李汐眯着眼睛笑,狭长的丹凤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快到年下了,你去和老爷子说,开春为皇上大选后宫妃嫔,你让他拟好一个名单交上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哈欠,转身往里间去,似想起了什么,“此次你和兰青言居首功,有什么想要的,也一并呈报上来,本宫会酌情赏赐。” 凤尘叹口气,向新衣抱怨道:“过河拆桥不过如此。” 新衣哼哼一声,“这是你自作自受。” 李铮病情稳定,可以上朝,可百官也看得出他脸色稍有苍白,与李汐之间的互动也少了,不由的为他担心。 这一担心,便担心到皇位继承人上,如今皇上双十过三,膝下还无一子。后宫妃嫔也有七八,却不见一人有动静的,唯有皇贵妃诞下一子,还未看两眼就夭折了。 所以凤铭一提出皇上选妃之事,得到满朝文武的支持。 百官心中什么心思,李汐自然是清楚,左右名额是早已内定,大选不过是个形式。 大年刚过,迎着春节的气息,为皇上选妃的事情有条不紊的进行。 李汐坐在上头,看着一批批女子进来又出去,出去又进来,而坐在她前方的李铮,始终没有抬头。 自他回宫后,便不曾与李汐说过一句话。 “京基知府李勋之妹,李依依。”礼官高唱过后,秀女上前行礼。 “民女李依依,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个声音! 李汐惊愕地抬首,见前面的男子已经欣喜若狂地抬首,飞身奔到那女子跟前。 女子一身浅蓝的齐胸襦裙,鬓发挽了一个精致的堆云髻,从左至右慢慢高入。蓝色的匹练搭在臂弯处,与襦裙垂于膝盖下头。 “依依,真的是你!”李铮伸手将眼前的人拉起,举着她的手对李汐笑,“汐儿,朕就要他。” 李汐彻底愣住,一介凤尘女子,怎会出现在选秀上? 强压住心中的不安,李汐劝说李铮回到座位,选秀继续进行。 一结束,李汐立即将负责此事的凤铭找来,“柳依依怎么会出现在选秀大会上?” 凤铭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起那柳依依是谁。 李汐提醒道:“她现在换了个名字,李依依,你不要告诉我,她们只是碰巧长相相同罢了。” 凤铭恍然,随后又疑惑:“这李依依是李勋的妹妹,而柳依依是状元坊的头牌,这两个人怎么会有联系?” “是本宫在问你啊,我的老爷子!”李汐被气乐了,“老爷子,这件事不是你安排的吧?” 凤铭拍着胸脯保证,“天地良心,老臣连那什么柳依依李依依的面都没有见过!再说了,此事究竟怎样,问李勋不就清楚了吗?” 第76章 李汐暗道自己都糊涂了,立即宣李勋入宫觐见。 李勋来的快,听李汐说完意思,他解释道:“回禀公主,这李依依确实是柳依依不假,也是微臣的妹妹。” 李汐这下更加糊涂了,静等李勋解释。 却原来,这柳依依竟然是李勋幼年走丢的妹妹,因前头安佑与李承锋的事情,这才令李勋注意到此事,他正要去找时,却得知柳依依已经奉命离开状元坊。前几日才找到,二人相认无误,又经由李家二老确认,柳依依正是他们走丢的女儿。 李汐叹一句但真是缘分,这柳依依入宫,也不知是好是坏。 屏退李勋,凤铭道:“公主既然担心,老臣在入选名单上划去李依依的名即可。” 李汐摇头,笑容有些苦涩,“若皇兄没有见她还好说。”她叹口气,淡淡道:“让李依依入宫罢。” 凤铭无话再说,起身告辞,李汐便转去乾清宫看李铮。 他前脚刚到,李权和着一人便紧跟着来了。 “参见皇上,参见公主殿下。” 两人行了一礼,便恭敬的立在一旁,李铮正因前头自己对李汐生闷气而不好意思,见李汐站在一旁,生生止住了自己想到她旁边去的举动,赌气的坐在椅上,见李权前来,正好解了自己的尴尬,“六皇叔有什么事?” 李权看了李汐一眼,见李汐看也未看自己便坐在一旁兀自喝着茶,又听李铮一问,便答道,“不知皇上对今儿入宫的秀女可还满意?” 李铮听此两眼微睁,倒是开心极了,极力掩饰着脸上的表情,偷偷的用眼角去看李汐,李汐微瞪了李铮一眼,李铮便委屈的扁扁嘴,“就那样吧。” 他说着就去玩弄腰间的玉佩,一幅不想理会李权的样子。 李权轻微咳了一声,“皇贵妃自小被老臣惯坏了,有做的不妥的地方,还请皇上多多担待呐。” “不必皇叔说,朕不会亏待盈盈的。” 李权又说了些不打紧的话,大意是询问李铮可有立后的想法,又要立谁? “朕觉得盈盈和依依都不错。”李铮脱口而出。 李汐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一个不轻不重的放下,李铮吓得一颤,知道她生气了,怯生生问道:“汐儿可有合适的人选?” “皇后乃国母,除了身份背景,更看重的是品德。”李汐一句话不咸不淡,含笑看向李权,“六皇叔放心,盈盈如今已经为皇贵妃,在后宫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便旁人做了皇后,凭着皇上对她的宠爱,以及皇叔的呵护,谁能给她难受呢?” 李权本意是要李铮立李盈盈为后,被李汐这样四两拨千斤地搪塞回来,再提起这个话题,就显得无趣了。 停留片刻,离开乾清宫。 李汐又兀自喝茶,李铮坐着浑身不自在,一个劲瞥向新衣和魏子良,让他们想想办法。 新衣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气,这个时候说话无疑是往刀口上撞。而魏子良一个男子汉,哪里知道这些心思,只能报以歉然的笑。 饮尽杯中最后一口茶,李汐轻轻搁下杯子,朝李铮微微欠身,“今儿个选秀,皇兄可有中意的?” 李铮委屈道:“汐儿明知道朕喜欢依依,只要有了依依,朕什么都依你。” “这可是皇兄自己说的,天子贵为九五之尊,君无戏言。”李汐等的便是李铮这句话,李依依如今的身份已经明确,入宫也无可厚非,但入宫后就由不得皇兄和她做主。 天子可以喜欢后妃,宠着后妃,但要看这个后妃是否有自知之明。骄傲如李盈盈这样一个人,也能为了自由来求自己,但愿李依依入宫后,能够让皇兄开心,也让她自己开心。 见李汐松口,李铮突然扑过去拉着她的手,左右摇摆起来,一个劲夸着李汐深明大义。 李汐被他摇的头晕脑胀,又被一阵猛夸,有些无奈甩开他的手,“除了李依依,此次入宫还有七名女子,皇兄万不可厚此薄彼,疏远了他们。还有宫中的老人,一个秦嫔犯了事,统共还剩下六人,除开皇贵妃位份不可再高,其他的都可进一进位份。 李铮如小鸡啄米般点头,也不管是否听清楚,一一应了下来。 瞧他高兴的劲儿,李汐心中不知是担忧多一点,还是欣慰多一点,叹一声,道:“天色不早,皇兄早些歇息,皇妹告辞。” 送李汐出门时,李铮不忘问一句:“依依何时入宫?” 李汐回道:“新入宫的秀女是安排在三日后。” 李铮便满心欢喜地等着三日后。 出了乾清宫,李汐便唤来新衣,“三日后秀女入宫,先送到勤政殿来,本宫要先见一见。” 入宫的秀女虽是凤铭亲自挑选的,李汐到底不放心,朝中大臣处心积虑,而后妃是皇帝枕边人,是他们动手脚的地方,不可不防。 新衣应下,提醒道:“主子,驸马爷和兰大人的赏赐你还没给呢。” 李汐笑道:“兰青言求我不要赐婚,说已经有了心上人,此事倒是好办。至于凤尘……” 说到这里,李汐忽然就住嘴了,脸唰的一下便红了起来。 新衣好奇道:“驸马爷要的赏赐很难啊吗?” “罢了,这原本是他该做的。”李汐强作镇定,匆匆走人。 这令新衣越发的好奇,第二日便将凤尘拦住,要问个仔细,“驸马爷究竟和公主提了什么要求,把公主气的脸都红了。” 凤尘神秘一笑,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八卦的小丫头,“告诉你有什么好处?” 新衣秀眉紧皱,“你这是敲诈。” 凤尘无所谓地耸耸肩,就要走人,被新衣拉住。 “你要什么好处?”新衣想着,我这也是为了明白主子的喜怒哀乐,不算背叛。 凤尘想了想,“你拿公主的一个秘密和我交换。” 新衣退后两步,一脸戒备地望着凤尘,“我新衣绝不会出卖主子的。” 她的回答早在凤尘的意料之中,不等她说完,人已经转身走了。 新衣就愈发的好奇,凤尘到底提了什么了不起的要求,这上问李汐无路,下问凤尘无门,一门子心事憋在心里,终日愁眉不展。这日被幻樱一瞧,将苦恼一说,见幻樱脸色也有些难看,她跳了起来,“你知道?” 凤尘发现,新衣愈发不待见自己了。每次瞧见自己,总是用一副你离我远一点的眼神看着自己,连带周遭的女侍也用一副嫌弃的表情面对自己。 这日下了早朝,因提前得知了李汐要在勤政殿见秀女,他也跟着过来了。 新衣一看见他,别说奉茶,一声冷哼后走人,丝毫不理会她。 凤尘觉得莫名其妙的,看着新衣的背影,喃喃说道:“你身边的人如今一个比一个胆子大,都敢给我脸色看了,我最近也没有招惹她们吧。” 李汐正抓紧时间看折子,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若身影端正,哪里容得着旁人议论?” “公主这帽子可扣的大,臣身影哪里不正了?”在李汐面前,凤尘已经完全撕开了冷漠的伪装,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他也在等着,等李汐揭开脸上坚强的面具,将他当做依靠。 倚在案边,见一旁有一本册子,随手拿起打发时间。 原是新入宫秀女身份及住所的安排,上头都详细描述。翻了两页,凤尘便皱眉,“李依依便是柳依依,她是皇上的救命恩人,公主这样安排,会不会不妥?” 李汐换了一本折子,不动声色说道:“饮泉宫装修精良,是先皇后居住的地方,前后风景也不错。她身为知府的妹妹,封为常在也不错了。” 凤尘摇头道:“饮泉宫是先皇后寝宫不假,可那是因为先皇后病中要静,这才请求先帝将她迁至饮泉宫。再说那饮泉宫装修精良也不假,却离皇上的乾清宫最远。” 李汐索性放下笔,看着凤尘认真道:“你说本宫徇私也好,工于心计也好,无论柳依依身份如何,我都不想她入宫。她虽然忠贞,可到底从小在状元坊长大,与身在官家的女子不同,在这个明争暗斗尔虞我诈的后宫中,她就像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单手支着头,李汐继续说道:“其二,李勋为人太过刚正,为了本宫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人们无法朝他下手,自然而然会想到李依依,这后宫不似战场,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地方。” “其三,皇兄是喜欢她也好,感念她救命之恩也好,她若是有自知自明,就该知道集宠于一身,也就集怨于一身。” 经由李汐这样一说,凤尘才明白,她的每一个决策,都在为那个女子考虑。“公主这样煞费苦心,皇上未必能理解。” “皇兄不需要理解。”李汐又埋首看折子,隐去眼中一抹暗淡的光。 一时无话,凤尘放下册子,外头新衣进来禀报,“八位秀女已经准备好,在外头候着了。” 李汐放下折子,理了理紫金的袍子。 凤尘伸手将她肩头一缕飘散的发丝扶到胸前,李汐面色微变,正要发作,凤尘却已经回到了下头的位置上正襟危坐,一幅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 她气结,瞪了凤尘一眼,示意新衣将秀女领了进来。 八位秀女身着同款的襦裙,发饰也一致,来到殿前跪下,娇俏俏唤道:“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汐饮了口茶,含笑的眸子打量过众人,最后落在李依依脸上,“今后大家便是一家人,无须客气。” 几位秀女谢了恩起身,新衣便令人搬来事先准备好的凳子,请各位秀女坐下。 几人又谢了恩才落座,却有两名秀女摔倒在地,另外几人身子也晃了晃,还是惊得站起来,唯有李依依一人坐的端正。 在殿前如此失礼,几人心中惶恐,慌忙跪下请罪。 李汐满面含笑,新衣也立即跪下来,“都是奴婢的错,这些凳子坏了一角,要拿去修理的。因不曾想到主子要赐坐,所以……” 李汐挥挥手示意新衣不必说下去,“罚你半月不准吃糕点。” 新衣瞪大了眼,原本的计划中可没有这个环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李汐含笑的眸子一扫,生生的噎了下去,“奴婢领旨。” “几位小主辛苦,宫殿已经准备好,外头会有人带你们前去各自的宫殿,封赏的圣旨也会在稍后抵达。”李汐说着,指了指李依依,“本宫与你投缘,你就留下来,陪本宫再说说话。” 李依依依令留下,转眼殿中人已经走完,只剩下她与李汐、凤尘三人。 李汐仍旧含笑看着她,看的李依依浑身不自在,起身又请了一次安,“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与你见面,就当是老朋友叙叙旧罢了。”李汐漫不经心说着,刚才所有人都慌乱,唯有她十分镇定,坐了坏掉的凳子身子也十分平稳。不知是在状元坊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还是她在入宫前做了准备的。 “公主错爱了。”李依依保持着谦逊的态度。 “皇兄总是念叨着,你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如今既然入了宫,便将这里当做你的家,有什么需要尽管与本宫开口。”李汐道。 李依依又谢了恩。 外头新衣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李铮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殿上,一眼见了李依依,笑道:“依依,太好了,朕总算见着你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李依依屈膝行礼,被李铮一把拉住。 李汐轻咳一声,李铮这才想起她,朝她笑道:“汐儿若没有旁的事情,朕就先带依依走了。” 李汐无奈,只好随了他,“皇兄慢走,皇妹就不送了。” 见李汐神色落寞,凤尘调侃道:“是不是感觉即将要失去什么?” 李汐苦笑道:“从前不管在哪里,皇兄总是第一时间看着我。” 凤尘看着李汐不语,在心中默默说道:从今以后,我会代替他看着你。 轻叹一声,李汐正色:“若她的柔弱是装的,就太可怕的了。” 凤尘笑道:“公主身在高位久了,久而久之就拿谋划着的眼光看任何人,其实有些事情往简单了想,也并无坏处。” “本宫只能往最坏处去想,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李汐神色悲凉,这五年来,她便是这样过来的。从不轻易信人,她几乎用每一日都去怀疑人。 “有你这样的公主,炎夏之幸。”凤尘由衷道。 李汐噗嗤一声笑了,“两年前,你还指着我的鼻子骂呢。” 凤尘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时候确实是自己太过激愤,也有兰青言说的那一层缘由,自己一不愿承认在一个女子手下做事。 “如今这么多秀女入宫,后宫又有一场热闹可看了。”凤尘只是为了转移话题,见李汐飘来似笑非笑的目光,他轻咳一声,“我没有别的意思。” “别的意思,是什么意思?”李汐问道。 凤尘无言地看着她。 李汐再见到柳依依之时,才忍不住一番赞叹,无怪乎皇兄喜欢她,这样温和的女子,与母妃确有几分相似之处。 初见柳依依是在小屋院子里,当时心急皇兄未曾瞧得仔细,再次见她是在勤政殿,才与她说了几句李铮便匆匆前来将接了去。 此时柳依依站在一株桃树下,一袭青衫摇曳,笑靥如花,静立于此处隽美如画。 “皇上可真会赖皮,说好的谁输了谁就去膳房做点心,现在赖着不动可是想毁约不成。” 一席话说得不卑不亢,清清丽丽的话听在耳中倒是格外的舒服,李汐当下也笑出声,笑问道,“皇兄与李常在赌了什么?” 李铮见李汐来了,满是郁闷的脸便舒展开了,趴在桌上的身子立了起来,忙拉了李汐的手撒娇道,“汐儿来评评理,我下棋原不如依依好,输与了依依,依依却偏要我兑了这承诺,去膳房给依依做点心。” “所谓愿赌服输,何况皇兄乃堂堂九五之尊,天子一言,岂能悔改的?”李汐笑着朝李依依眨眨眼,明摆着是要帮她了。 李铮不情不愿地往厨房去,一步三回头,满脸的委屈,就想着自家皇妹一时心软,就把自己唤了回去。 可他等了又等,李汐与李依依前后坐下,一眼也不曾瞧他,便失望了。 魏子良知道李汐有话与李常在说,笑着将皇上拖走,“皇上不是要公主对你刮目相看吗?正好这是个机会。” “宫里的生活可还习惯?”李汐脸上的笑意很淡,立在一旁的新衣明白,自家主子是但真关心李依依。 李依依恭敬道:“只要有皇上相伴,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依依,你可知道,本宫为何将你安排在这样偏远的地方?”李汐问道。 李依依道:“公主这样安排,自然有这样安排的道理。” 李汐点点头,暗道这李依依果然是个明事理的,只是不知道这明事理下头,是但真心无计较,还是看清时局的暂时蛰伏。 “本宫不希望皇兄太过于宠着你,他是天子,天子有后宫三千佳丽,除了你,这宫里还有其他的女子,她们都是皇兄的人。”李汐细细地看着李依依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变化。 李依依的脸一白,虽然她极力克制着,可还是克制不住颤抖的声音,“妾身明白。” “你但真明白吗?”李汐要去拉她的手,却被李依依躲开去。 李依依红了眼眶,转过身去擦眼泪,“让公主见笑了。” 李汐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你好生歇着,本宫先走了。” 李依依要起身相送,李汐示意她不用了。 待李铮做了糕点前来,得知李汐已经走了,不由得一阵失落。 李依依安慰道:“皇上既然做好了,大可着人给公主送去。” 李铮便让魏子良将糕点给李汐送去。 今日的折子已经批阅好,李汐闲来便无事,想起许久不曾见过三皇兄,自头次病重后便再未曾出过水月别居,林年会都不曾参加。心思一转,人已经在水月别居外头,见童儿守在门口唉声叹气,忙唤了她,“皇兄如何了?” 童儿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着李汐的袖口,顾不得什么失礼,哀求道:“公主,你就劝劝殿下吧,让沈公子继续为殿下治病,殿下向来听你的,只要你开口,殿下一定会乖乖治病的。” 李汐大惊失色,“沈公子不是一直为三皇兄看病吗?” 童儿道:“沈公子倒是每次都来,可来了之后殿下也不见,即便是见了,沈公子开了药,殿下也不会用的。过了年后,殿下的咳嗽愈发厉害,好几次咳得晕了过去,三两个时辰才醒来。奴才要人去找公主,迟迟没有回音,殿下这里又离不开人,公主又把殿下忘了……” 童儿说的带了哭腔,李汐暗骂自己该死,急着要往里头去。 行至门前,木门却被人从里头打开,一袭冷清的影出现在李汐跟前,“童儿,殿下唤你。” 生怕李昭有闪失,童儿立即进去。 李汐紧跟着要进去,却被隐华拦住,“公主留步,殿下说了,这会子谁也不见。” “本宫以摄政公主的身份,令你即刻让开。”李汐眸子一沉,骇然精光闪过。 隐华没有动,新衣也着急了,“隐华,你没有瞧见公主这样着急吗?还不赶紧让开?” 隐华站在门前,就似守护神,纹丝不动,“公主请回吧。” 居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杂着童儿苦苦哀求的声音,令李汐心中烦乱,她怒喝一声:“让开。”去推隐华的手。 隐华手腕翻转,生生将李汐的手臂抓住,“公主要进去,就踏着属下的尸体进去。” 李汐怒目瞪她,“别以为本宫不敢杀你。” “汐儿。”凤尘紧赶着来,便瞧见了这一幕,上前将李汐拉住,隐华也放了手,“你在这里闹只会加重殿下的病情。” “你怎么来了?”因担心李昭的身体,李汐说话也没有好语气,愤愤地甩开凤尘的手。 “是殿下叫我来的。”凤尘还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隐隐听得里头传来的咳嗽声,知道是李昭的身子又不好了。 隐华见了凤尘,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进去。 凤尘拍拍李汐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殿下不肯见你,必定有原因的,我先进去看看,你不可着急。” 温和的声音令李汐冷静下来,“拜托你了。” 凤尘进了院子,循着咳嗽声传来的方向,在后山的竹园中找到了李昭。 第77章 童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殿下,奴才求你了,就回去吧。” “童儿,你去把我的那一管笛子拿来。”不管童儿如何哀求,李昭都坐在竹椅上不动,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凤尘远远瞧着他,白色的袍子裹着一把瘦骨嶙峋,才几日不见,那个风淡云轻的男子,就消瘦的没个人样了。 “殿下。”凤尘的声音放的很轻,生怕太重了,会将那个男子吓跑。 李昭回头看他,凤尘发现他的眼,没有神韵,甚至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丝毫的光。“殿下,你的眼……” “我看不见了。”李昭笑着说。 凤尘想说公主就在外面,公主十分挂念他,可如今,什么都不必说了。因为他知道李昭为何不见李汐了。 他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这样的李昭,他无言。 李昭却毫不在意,“除了隐华,你是唯一知道我看不见的人,连童儿都不知道。”他起身,坦然自若地行至桌旁,准确无误地将桌上的茶杯倒满,又递给凤尘,“我早就知道眼睛会看不见,所以一开始就闭着眼熟悉水月别居里的一切。” 凤尘接茶杯的手抖了抖,茶水沁湿了他的袖口,却无暇在意。他直直地盯着李昭的眼,希望从里头看到一丝神光,哪怕是以丁点也好。 可那曾经盈满智慧的双眼,真的只剩下一片死灰。 “神医医术独步天下,殿下为何不让他瞧瞧?”许久之后,凤尘才问道。 “沈清鸣的医术再好,也不过保我三年的性命,他并非神。”李昭又坐回藤椅上,睁着眼望着天空,仿佛正在为天上翻飞的白云而陶醉。 凤尘却清楚,他的眼,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殿下找臣来,有什么要事吩咐?” “近来老是做噩梦,梦见十年前的那一夜,也许是因为时日无多,心中积累的愧疚之感,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李昭表情淡然,语调波澜不兴,丝毫没有临死的恐惧与惋惜,只是稍稍一些遗憾。 “我这一生,负了两个女子,她们信我如初,我却一次次欺骗了他们。”李昭从袖中取出两封信,“这红色的信,是给汐儿的,待我离开后,你寻个适当的机会给她。” 凤尘上前去,郑重地接过,忍不住问道:“公主迟早是要知道的,或许殿下亲口告诉她,会令她好受些。” 李昭苦涩地笑笑,“我是个胆小鬼,不敢再面对她的质问,怕听到她的哭泣,更不想有一日看着她崩溃。凤尘,我再没有经历护她周全,今后的路,希望你能信她、护她、爱她、宠她、此生不离不弃。” 凤尘指天立誓,“我凤尘,此生对李汐不离不弃,倾尽毕生心力信她、护她、爱她、宠她,致死方休。” “愿你出自真心,而非对我的可怜。”李昭幽幽一叹,又将蓝色信封递给她,“这封信,是给盈盈的,若有一日,六皇叔与汐儿到了不得不刀剑相向的时候,你将信交给盈盈,她会知道怎么做的。” 凤尘没有疑惑,一一收下放好。 夕阳沉下,在林间洒下一层斑驳的暖意,李昭望着逐渐沉没的红日,悠悠叹道:“日落好美。” 凤尘鼻头微微酸涩,面色没有多大的变化,“接下来,殿下有什么打算?” “人之将死,反而想要出去看看,我这一生都在水月别居待着,如今汐儿身边有你和安佑等人,我也算是放心了。四下走走吧。”李昭挥挥手,示意凤尘可以离开了。 凤尘知道,这一走,或许就是永别,永远再无见到这个男子的机会了。 他退后两步,朝李昭诚挚地扣了三个头,“请殿下放心。” 李昭闭上了眼,夕阳最后一道光落在他身上,白皙的袍子上洒满了新生的嫩叶,斑斑点点,影影绰绰。 李汐在水月别居前着急地等着,见凤尘出来,忙迎了上去,“三哥哥如何了?” 凤尘道:“没什么打紧的,只是说在水月别居待得烦了,想出宫去走走。” 见他不似说谎,李汐便放心了,“他一直把自己禁锢在这个水月别居,出去走走也好,新衣,即刻去安排。” 凤尘唤住新衣,刮了刮李汐的鼻头,笑道:“殿下才说你最了解他的,如今你就打他脸了。他向来喜静,你这一大张旗鼓,哪里安排到他心上了?” 李汐暗道自己但真是糊涂,“既然如此,就让女策的人暗中跟随。” 凤尘又摇摇头,“殿下说,此次离宫,只想做个闲散的世家公子,体验一下真实的民间生活,只带童儿与隐华就够了。” 李汐担忧道:“即便不带女策,随行的太医必须带。” “也罢,你就从太医院择一个闲散的太医来。”凤尘也担心李昭的身子,虽知道他时日无多,可总算是尽人事听天命。 但愿那个人,在最后这段时光里,能够好好地享受生活。 李昭离宫的消息传到甘露宫,李盈盈正招了李依依说话,手中的富贵花开茶杯慢慢倾倒,落在地上碎成一朵银白的花。 “娘娘,你没事吧?”李依依担忧地问道。 李盈盈回神笑了笑,着人进来收拾了地上的狼藉,“本宫今日不适,妹妹先回宫去吧。” 李依依以礼告辞,李盈盈急急唤来连星问道:“他什么时候离宫?” “娘娘说的谁?”连星不明就里。 李盈盈声音打着颤,“三殿下。” 连星恍然,想了想,道:“听他们说,是今儿下午,公主有吩咐,任何人不得前去打扰相送。” “准备去城门。”李盈盈不容置疑道。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死心,也许至今还不信他会那样对待自己,想要等他一个解释。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的漫长,李盈盈在窗前久久站立过,在长榻上卧到睡着,最后躺在花园里,静静等着日暮西沉。 在这个咋暖还寒的季节,皇城门下的风因为绕过护宫河,有些湿冷,吹得那具单薄消瘦的身子更加令人担忧。 李汐远远立在长街尽头,看着男子颤颤巍巍地上了车,却不再往前行一步。 “有什么对他说吗?”只有凤尘知道,这一别便是死不相见,生又离别。此时此刻,他才是真正佩服李昭,走的潇洒坦然。 李汐含笑摇头,“皇兄既然不愿人相送,便让他走的安静些,我怕一看到他,又会露出让他牵挂的表情。” 凤尘看见李昭回首,他上前一步,紧紧握着李汐的手,远远朝他点点头。 李昭的双眼已经看不见,凤尘却坚定地相信,他一定能够感受道。 马车悠悠前行,带走李汐所有的祝福与期盼,更带走城墙上一双如剪秋水的望眼欲穿。 李盈盈随着马车的前行的轨迹,在城墙上变换着位置,可无论她怎么奔跑,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车消失在视线中。 他到底,没有给自己一个解释。 李盈盈觉得,或许自己已经能够完全放下了,放下那十数载的执念,放过了他,也放过自己。 她在城墙上抱头哭泣,任由泪水湿了绛紫的长裙。 她还记得他曾经的话,说她穿着紫衣在花间流连的样子很美,就如仙女下凡。 她还记得他每一句温暖她心窝的话,记得他每一个护着自己的动作。 然而,这一切,随着李昭的离开,都变成了曾经。李盈盈忽然奔下城头,卖力地朝马车远去的方向奔去。 在城门口,被禁卫军拦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朱红的铜环大门慢慢关上,身子无力地瘫软下去。 李汐看着那个不顾一切的李盈盈,绛紫的身影与那个记忆中将自己紧紧护在怀中的身影相重合。 水蓝的长裙拖动,她上前将李盈盈扶起,“他走了,回宫去吧。” 没有斥责,没有防备,没有敌意,她只是对一个伤心欲绝的女子,道出一件对女子来说残忍的事实。 李盈盈的泪仍旧还在肆流,前襟斑斑点点渲染开来。 “汐儿,你变了。”凤尘迎着李汐,二人并肩折回来仪居。 “你了解我吗?”李汐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凤尘摇头,“我并不擅长看人。”见李汐嘴角露出一抹不屑,他立即又补充一句,“但我能真切地感受到你的心。” 李汐停下来看着他,眼中的波光几次转变,不知真假几何。 凤尘迎着她的视线,在她眼中看到自己一身玄衣,“被我迷住了?” “连我自己都不了解自己,谁给你的勇气感受到我的心?”李汐留下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唤了新衣,往勤政殿折去,“勤政殿乃重地,闲人免进。” 看来自己就是那个闲人了。凤尘无奈一笑,抬起的脚步落在回来仪居的小道上。 新入宫的八名秀女,除了李依依,都是凤铭按照李汐的意思精挑细选上来的,目的是为李铮择后。 七名女子才艺各有千秋,品德也是数一数二的,身份背景也清白。李汐的意思是,待亲自考察过她们后,让皇兄择一人为后。 这样一来,国家有了皇后母仪天下,朝中的大臣也有个观望的态度,而不是一味靠着李权这棵大树。 李汐的心思凤尘也清楚,他笑道:“你这忙完了国事又管家事,实在累,早早择了皇后,也能轻松些。” 李汐眉眼一挑,“偏生你们凤家没个女儿送进宫,若不然本宫也不必如此担忧。” 凤尘往旁边一站,“这是老头子的错,公主可不能殃及池鱼。” “父债子偿。”李汐得意道。 凤尘道:“这可是公主说的。” 李汐反应过来,面色一红,垂首佯装专心看折子。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新衣的专长,听二人你来我往的拌嘴,施施然道:“依了奴婢瞧着,主子与驸马爷也不必吵了,回头小郡主和世子出世,就给凤将军教好了。” 李汐一个砚台砸过去,“你不说话不会死。” 新衣堪堪躲过,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一脸委屈地看向自家主子,“主子真要砸死奴婢吗?”说完赶紧拎起一块糕点扔嘴里压压惊。 李汐喝了一声,起身将她塞了一半的糕点拿出来,“本宫上次就有令,罚你不许吃糕点。” 新衣苦着脸,“上次不是演戏吗?” “本宫向来一言九鼎。”李汐将糕点放回原处,着人将糕点。 新衣的眼睛巴巴地跟着糕点转动,咂咂舌道:“主子,即便你不许我吃,也不要拿下去啊,回头你饿了怎么办?” 女侍很合时宜地拎了食盒进来,“公主,这是乾清宫送来的。” 李汐闻言脸色一变,一脸欣喜地接过,谢过皇兄赏赐之恩。待女侍走后,立即求助地看着凤尘与新衣,“皇兄如今下厨成瘾,每日必得送来吃食。若是佳肴也就罢了,只是这味道……” 见二人猫腰行至门边,她沉声喝道:“回来。” 凤尘噎了咽口水,“公主,既然是皇上的一片心意,你就慢慢用吧,君命不可违。” 新衣也满脸陪着笑,“是啊是啊,主子你慢用,奴婢就不打扰了。” “君命不可违,本宫的命令就可以不听了?”李汐脾气一上来,指着摆开的一桌子稀奇八怪的菜肴,笑的和蔼,“来,陪本宫一起用餐。” “适才幻樱叫奴婢有事。”新衣腿快,临出门前不顾礼仪地推了一把凤尘。 凤尘狠狠瞪了新衣一眼,转头对上的是李汐一脸精致的笑,他默然坐下,如何也提不起食欲。 李汐几次提起筷子,又放下,一脸愁眉苦脸地拨弄着眼前一盘炒栗子,无奈道:“有什么办法,能够让皇兄放弃下厨的念头。” 凤尘比李汐更想,这些日子他与李汐在一处,李铮次次送来他亲手做的食物,李汐必得拉着他一起食用,还不肯扔掉。 “此事原本就不难的,只是你狠不下心。”凤尘夺过她筷子夹起的一块烧的漆黑的梨,“公主直接告诉皇上,这些食物太难下噎,保管他再无下厨的心思。” 李汐立即摇头,“不可,皇兄好不易将心思打开,沈公子也说他的病情正在恢复,虽然缓慢,长此久往,必定能够康复的。” 凤尘早知道便是这样,将梨块扔进嘴里,白了李汐一眼,“从前臣就说过,公主将皇上保护的太好了,生怕她受到一点伤害。” 李汐叹气道:“沈公子也说,眼下是关键时刻,昨儿我去瞧皇兄,看他言行举止中,隐去了几分小孩子气,变得成熟些了。” 凤尘挑拣着食用,“莫非皇上此次是因祸得福?” 李汐隔着桌子扔了一个梨块过去,被凤尘轻松接过,放进嘴里,“多谢公主赐食。” 李汐气的扔了御筷,指了指满桌的菜肴,“本宫令你将满桌食物,尽数吃完,丝毫不许漏下。” 凤尘正要叫屈,李汐已经出门去,不留给他辩驳的机会。 李汐总觉得,关于皇兄热衷厨艺且日日给自己送吃食的事,追本溯源还在李依依身上,皇兄对她向来是言听计从的,或许令她说说,这样一来不会打击到皇兄的自信心,二来也免了自己每日受这一遭罪。 如此想了个明白,便带着新衣赶去饮泉宫。饮泉宫偏僻,李汐乘坐轿辇,新衣跟在一旁,絮絮叨叨说起了平时在宫中所闻所见,“皇上每日就来饮泉宫,这半月来,莫说新入宫的妃嫔处,就是甘露宫,也不过去了三次,略坐坐就走。” 李汐挑眉道:“旁的妃嫔处,皇兄但真一次也没去过?” 新衣郑重地点着头,“前头见了饮泉宫的宫女,说是从李家带来的,仗着自己小主受皇上宠爱,不将宫中老一辈的嬷嬷放在眼里,颐指气使。奴婢看不顺眼,这才出口教训了一下。” “你教训也是好的,只是皇兄不肯去旁的妃嫔处,这可如何是好?李依依品德虽好,又是李勋的妹妹,可到底不会手段,压制不住后宫的人。”李汐担忧道。 “这事儿啊,公主也不必担心,既然皇上不去后妃处,公主可将后妃直接送入皇上寝宫不就行了。”新衣老神在在道。 李汐在椅子上探手敲了敲新衣的头,“你这妮子,哪里想到的这样浑。” 新衣摸摸头,满脸委屈道:“前头不过和兰大人闲话两句,他这样说的。” 李汐笑道:“兰青言虽然无父无母,可老爷子待他视如己出,也算是半个儿子。本宫瞧你和兰青言投缘,如今你已然二十有六,倒不如将你许配给他,你有了个好归宿,也不枉我们主仆一场。” 新衣蹙眉瞧着李汐,脸色通红,“主子早就与奴婢有约定,不能暴露奴婢的年龄,这鸳鸯谱也不许乱点。” 李汐笑得更欢,“这宫里除了本宫与幻樱、隐华三人,在无旁人知晓你实际年龄,你在大家眼中,还是那个十八姑娘。” 提及隐华,李汐便想到已经离宫的李昭,心沉了一下,脸上笑意隐了去,无心玩笑。 一路无话,来到饮泉宫,李依依率人在宫门前迎接。 将李汐迎入宫中,入座看茶,李依依笑道:“皇上才刚离去,公主来寻他,可是寻错地方了。” 李汐道:“本宫是特意来找你的。”眉眼一扫,见一旁的桌上还放着几碟小菜,看成色与皇兄送与自己的菜肴如出一辙,略带同情地看着李依依,“这菜,还可口?” 李依依莞尔一笑,“公主要听实话?” 不用她说,李汐已经知道答案,一副找到知音的感觉。 李依依大概猜的她的想法,笑道:“这也怪妾身不好,前头皇上做的菜肴,妾身都说味道绝佳,皇上便日日做上了瘾,连累公主了。” “本宫正是为此而来,你想想办法,既能让皇兄停止做菜,又能不打击他自信的。”李汐拜托道。 “也怪雅儿没有…”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李依依就陡然住嘴,不自然地笑了笑。 李汐环顾一下四周,才觉得奇怪,“怎不见那个小丫头?” 李依依道:“公主是不知道那妮子的嘴,一张嘴厉害的没人敢惹,宫中规矩繁多,哪里约束的了她?索性便将她留在府上了。” 李汐瞥了一眼新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送走了李汐,李依依脸上的温顺换做满脸的担忧,唤来一直跟在身旁的那丫头,低声问道:“采翠,你们王爷能够确保雅儿的安全吗?” 采翠行了个万福,语调高昂道:“小主尽管放心,那一个小丫头片子的命,对我们王爷也没多大用处,不留着她,小主只怕也不会尽心尽力为王爷效力的。” 她面上毕恭毕敬,眼神尽是轻蔑与讥诮。 李依依面色霎时惨白,思及李铮与李汐待她的好,更是心中有愧,咬咬牙道:“我说过,不会伤害皇上和公主的性命。” 采翠又道:“这一点也请小主放心,王爷毕竟是他们兄妹二人的亲叔叔,只要你听话,将皇上和公主的心思都告知王爷便可。届时你就是要皇后这个位置,也无可厚非。” 李依依脸色难看,挥挥手示意她退下,一个人看着渐渐退去的夕阳,苦笑道:“我从来不稀罕什么皇后之位。” 第二日,乾清宫再没有送来李铮亲手做的食物,李汐好奇之下派人去打听,原是李铮棋艺突飞猛进,李依依敌不过,这下厨的事,自然落在她身上了。 只当是李依依故意输了棋局,李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一个人吃着膳房送来的精致小菜,惬意的很。 新衣抿唇在一旁伺候,“驸马爷今儿个都不来了。” 李汐哼了一声,“像他这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在本宫眼前晃都碍眼。” 新衣为凤尘辩驳,“原不是驸马爷的错,昨儿个公主没听到声响吗?驸马爷半夜闹腾着出宫,今早奴婢问了匆匆从凤府赶来的太医,说是驸马爷也不知吃了些什么,好好的身子硬生生坏了。” 想到李铮送来的食物,李汐心有余悸,打个冷战,食欲也没了。想起每次乾清宫送来的食物,大半进了凤尘的嘴,她心里稍稍过意不去,“嘱咐太医院的太医们上心,用最好的药。” “公主心疼了。”新衣一面着人进来撤下午膳,一面打趣道。 “心疼也好,积德也罢,不看僧面,还得看看老爷子这尊大佛。”李汐拖长了声音悠悠然说道。 新衣翻了个白眼,主子也就是个嘴硬的,明明担心的要死,还强撑着。她想着怎么着也得给主子一个台阶下,“今晨听回来的太医说,老爷子也病了。” 第78章 李汐眉梢轻动,“病的重吗?” 新衣漫不经心道:“倒也不重,只是有点胸闷,太医说是心中郁结的缘故。” 李汐起身喝道:“摆驾凤府。” 新衣将笑意压在眼角,眉目一点点张开,劝道:“太医说但真不重,就不劳烦公主走这一趟了。” 李汐人已经飘出了来仪居,声音坦然自若,“老爷子是我朝的肱骨之臣,一人之身系多少人性命,怎可大意马虎的?” 新衣将殿中的事情交代给下头的人,小跑着跟了上去,抿着唇至乐。 李汐仪仗到了凤府时,老爷子正在院子里挥舞一柄大刀,横扫之处,虎虎生风。 外头高唱一声公主驾到,李汐人已经立在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身穿短打的老人,眼角稍稍一撇新衣,“老爷子心中郁结?” 新衣呵呵一笑,直朝凤铭使眼色,支吾着解释道:“奴婢不也说,病的不重嘛。” 凤铭一个鲤鱼打挺,将大刀掷向仗外的兵器架,穿上外套洗了手,才过来见李汐,“这两日手痒,忍不住练练,让公主见笑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将李汐往屋子里请,福伯早就准备了上好的茶,此刻端上来正是时候。 李汐入座,接茶,饮茶,气定神闲,一派淡然。水蓝的长裙下摆上几只蹁跹的蝴蝶结跃跃欲飞,胸前几缕发丝服帖地落在花开富贵的顶端,随着李汐的动作缠绕花间。 凤铭在下头恭敬地陪着,不明白公主这日又唱的那一出,朝新衣看了看。 新衣眼角都快要抽筋了,见凤铭注意到她的颜色,朝李汐努了努嘴,干笑两声,道:“今儿一早,奴婢听回宫的太医说驸马爷病了,老爷子心思郁结,公主这才来看看。” 凤铭是老成精了的,一下子便反应过来,身子一软,做出一副疲倦的样子,“劳公主挂记在心,老臣正是为尘儿的病忧心,一来尘儿是我凤家独苗,这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老臣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夫人?”说着抬袖拭泪,“再来尘儿身为驸马爷,不思为公主分忧为皇上尽忠,整日整日地往凤府跑,旁人看了也是笑话。” 新衣暗中朝凤尘翘了个大拇指,暗道到底是凤铭,这反应,简直比唱戏的还催人泪下。 这二人一唱一和,李汐哪里看不出来,他们的意思都是要自己亲自去瞧瞧凤尘。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此次之所以来凤府,本不是担心凤铭的,而是放心不下凤尘。 他昨夜连夜出宫,只怕是不愿惊扰了自己罢。 微叹一声,李汐柔声问道:“驸马眼下何处?” 凤铭立即来了精神,“福伯,带公主去见驸马爷。” 凤尘常年习武,身强体健,平时少有生病。此次实在因为食用过多的不良食物,才会病倒。 这休养了半日,精神头上来了,便不愿在床上躺着,一人在后院长了一张藤椅,拿着书籍隐在树荫下看书。 藤椅下头是一个见方的水池,里头稀疏飘着水草,偶然见得几条提醒纤细的小鱼从草丛中游过。 他看看书,又喂喂鱼,怡然自得。 兰青言在一旁的书库里,抄录一些漏损的文集,他靠着窗的方向,正好可以看到凤尘的身影,一眼是无奈,两眼是委屈,第三眼时索性放下了狼毫,趴在窗下喊凤尘,“你是不是我好兄弟?” 凤尘洒了一撮鱼食下去,犹豫片刻点点头,“算是。” “既然是,见到兄弟受苦还不帮忙?”兰青言愤懑地瞪着他。 凤尘勉励一笑,“原是你答应老爷子的条件,与我何干?” 提起这个就来气,兰青言随手捞起一本书砸过去,“你若早些告知公主打消了那个念头,我会被老爷子算计吗?” 凤尘眼皮轻抬,长腿一伸,准确无误地将书踢了回去。“自己不长记性,也算是得了个教训。” 兰青言跃上窗,伸腿勾了书,正要朝凤尘踢去,视线里却出现一道水蓝的倩影。来不及多想,他忙收了脚,整个身子栽倒在地,成了颗倒栽葱。 李汐才见了凤尘的身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巨响,转头看到兰青言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啧啧两声,“疼吗?” 兰青言苦着脸,“有点。” 李汐点点头,然后笑的灿烂,“下次把窗户修的高点。” 兰青言起身,抬首见凤尘一脸意料中的模样,恨得直咬牙。朝李汐干笑两声,“公主怎么来了。” 李汐自然不会说是来看凤尘的,收住脸上的笑,严肃道:“听说老爷子病了,来瞧瞧,顺道来看看被皇兄毒坏的凤尘。” 凤尘趴在藤床上,玄色的衣襟落下几乎拖到水面,唇色泛白,有些委屈地道:“臣为了公主死而后已,公主也就是顺道瞧瞧吗?”他说着又朝兰青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在此事碍眼。 心中骂了句重色轻友,兰青言起身告辞,哼哼唧唧地离去。 院子里只剩下二人,李汐还是有些不自在,见凤尘脸上有病态,心里愧疚又多了一层,“左右你和老爷子不分彼此,看谁都是看。” 凤尘笑着翻身仰面躺在藤床里,李汐瞧不见他,便飞身上了藤床。 藤床是挂在两颗大树上的,窄窄的只够凤尘躺下,旁边还有一溜儿地儿,能放双脚。 李汐落在上头,身子平稳不见摇晃。 凤尘笑道:“好身手。”他说着侧身躺着,拍了拍一旁留出来的空地儿,“既然来了,躺会儿也不错,此处没人打扰的。” 李汐面色一红,啐了一口,可见凤尘一本正经,更不好意思起来。 “公主还怕臣吃了你不成?”凤尘笑着玩笑,可话才落下,他便后悔了。 那一夜,她就那样对着自己绝望的笑,那样的表情,至今想起来,还令他感到恐惧。 李汐反而大方起来,平躺了身子在上头,入眼是树荫投下的斑驳,缝隙间隐隐见了蔚蓝的天际。 身子悬空,李汐觉得脑海内的沉坠东西都被抛下,思维前所未有的空旷。她伸了伸双手,藤床便动了起来,微眯着眼笑道:“许久不曾这样舒畅了。” 凤尘将半个身子侧出藤床外,双手枕着头平躺,笑看云卷云舒,翼鸟双飞。 二人谁也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听着游鱼戏水,风吹树叶。 李汐身心一放松,眼皮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时,入眼是风尘高挺的鼻梁,以及上方那双充满了神采的瞳。 “你没睡吗?”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李汐问道。 风尘回道:“睡了,只是比你醒得早。” 李汐点点头,拉了拉身上的衣服,瞧着是凤尘的,蹙眉道:“你不是病了?” “我是病了。”凤尘撑着头看她,“而且还中毒了。” 李汐翻了翻白眼,双手撑着藤床恶作剧似的荡了荡。 凤尘没防李汐会突然摇动,他半个身子探出藤床外头,这一摇晃,整个人便掉进了水池,溅起的水湿了李汐半身。 李汐来看过后,自己儿子的病情反而加重了,这一点凤铭是百思不得其解,见李汐也换了一身便服,轻咳了两声摇头叹息。 李汐皱着眉头看他,“老爷子有事?” 凤铭正色道:“倒是有一件要紧事要和公主商议,北狄的吉吉可汗病重,此次遣了世子吉吉洛前来。” “这个吉吉洛凤尘曾与本宫讲过,他曾不止一次表示要再度向我炎夏开战,因吉吉可汗压制,这才罢了。”李汐正色道:“看来,此次是来者不善呐。” “老臣正有此顾虑,公主该早作打算才是,吉吉洛若知道我朝皇帝仅有六岁孩童之智力,定会紧紧抓住这一点,不饶人。”凤铭担忧道。 李汐道:“这倒无妨,按照往常那般,只说皇兄病中不能接见来使,任他吉吉洛怎么刁难,本宫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公主做好万全准备,老臣这两日会和安侯爷商议,届时定要杀一杀这吉吉洛的锐气。”凤铭起身行了一礼。 “老爷子费心了。” 李汐积极备战吉吉洛来朝,那头几个妃嫔之间却终于闹起了不和谐,只因皇帝从来只去饮泉宫与甘露宫,其他妃嫔日盼夜盼皇上不来,也就心灰意冷了,难免对二者产生嫉妒之心。 闲来无聊,便总是聚在一处谈笑聊天,这日不知如何说起了秦嫔的死,前头入宫的妃嫔都知道此事蹊跷,识趣儿地闭了嘴。新入宫的便不知情,絮絮叨叨地说开了,又说道皇贵妃李盈盈的孩子,一时间说的更欢。 正巧李盈盈正从乾清宫出来,经过后听到这些话,自然怒不可遏,上前训斥了几个妃嫔。 那几个妃嫔也是不知趣的,前头受了训斥,后脚便来李汐这里告状,毕竟公主李汐与皇贵妃不睦,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李汐头疼地看着眼前三位哭的梨花带雨的美人,“此事本宫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 为首的方美人生的如花似玉,从小就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闻言娇俏俏问道:“公主不为妾身做主吗?皇贵妃仗着自己身份,就对妾身几人无故责罚,这后宫,可还有个规矩?” 一手支着头,李汐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中透了疲惫,“你们想本宫如何做?” 见李汐面色疲惫,新衣上前替她揉揉,轻声问道:“主子,要喝安神茶吗?” 李汐微微摇头,示意她不用。 其余两位妃嫔见李汐这样,皆不开口,唯有那方美人还信誓咄咄地道:“公主也该给皇贵妃一个教训,让她知道知道,这后宫做主的人是谁?” 见李汐实在疲乏的很,新衣道:“公主今儿个不适,几位小主请先行回去吧。”她声音虽柔,可一脸冷漠地扫过三人,令人不寒而栗。 那方美人还要说话,被另外两位妃嫔劝住,三人告辞出去。 “主子,若不然请太医来瞧瞧。”殿中清净下来,新衣担心李汐的身子,这样下去是吃不消的。 李汐摇头,默了片刻,轻声说道:“你立即拟旨,皇贵妃贤能淑德,乃后妃之楷模,赋予协理六宫大权,随旨附皇贵妃印鉴,今后后宫但凡有不决之事,但凭皇贵妃定夺。” 新衣原是有些迟疑,可见李汐实在疲惫,不敢再多说话,“奴婢记下了,公主先回寝宫歇息罢。” 李汐抬首看看案上的折子,微微摇头,“我去偏殿歇息片刻即可,这些折子不能耽搁。” 新衣知道李汐脾气倔的很,事关天下苍生的更是马虎不得,打消了劝说的念头,扶了李汐进偏殿休息。 李汐醒来时,殿中空无一人,寥寥的安息香在殿中升降,闻着身子清爽不少。出了偏殿,见凤尘伏在案边,正专心地看书。 听闻声响,凤尘转头,见李汐起来,起身扶着她过去,“怎么不多睡一下?” 李汐朝他感激地笑了笑,“这些折子……”目光撇到案上分为几沓的折子,疑惑地看向凤尘。 凤尘倒了一杯茶给她,“我大致看了看,这里五本是极为重要的,你批了就可发下去。其余的都留着明日再批。” 李汐看着他不说话,眸子里的光慢慢收拢起来。 凤尘正经道:“我只是为你分了个轻重缓急。” “你不必为我做到如此。”李汐低声一句,便垂首批阅折子。 凤尘唯有苦笑着陪在一旁,经由上次的事,在她心中自己恐怕就是个登徒浪子,要想赢得她心,非一朝一夕的事。 五本折子批阅完,交由新衣发下去,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凤尘说什么也不准李汐再看,将她拖了出来,回来仪居。 宫里灯火早就亮了起来,光亮比起白昼毫不逊色,二人在小道上并肩而行,甚至连迈出的脚步都是相同的。 走着走着,凤尘突然顿住了脚步,停在原地,只看着那个埋头苦思的人,慢慢地走远。 他脸上的笑,随着李汐愈发远的身影,逐渐的淡了下去。 他在等,等着李汐发现自己不见了,等着她回头。 可李汐一直没有回头,一直行到了来仪居,新衣正在布置晚膳。因布置了两人的晚膳,不见凤尘来,她好奇问道:“驸马爷呢?” 李汐微微摇头,从凤尘停下脚步的那一刻,她便知道他没有跟上来。她也想停下脚步等他,转身让他跟上。 可她不能,这条小道上,他们能够并肩而行,但是在摄政公主这条大道上,她永远不可能等他,更不可能为他回头。 默然站立片刻,李汐怅然地笑笑,手却被人悄无声息地握住,凤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既然你不肯迈出第一步,只好由我走完所有的路,汐儿,从今以后,你只管向前。只是要记住一点,不管任何时候,你累了、倦了、困了,不必转身,我就在你身后。” 李汐不动声色,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犹豫了半晌,终于用力紧紧地反握住凤尘的手,“欺君乃是大罪,记得你今日所说的话。” 新衣正犹豫着要不要撤掉一幅碗筷,见了这幅场景,两嘴角笑得咧开,带着一众女侍下去,自己留在外堂伺候。 吉吉洛来朝觐见,带来每一年的上贡的贡品外,也带来了令李汐头疼的问题,他意欲迎娶一位公主和亲。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脸色皆沉了下来。 炎夏当前只有一位公主,就是这位坐在君主身旁的摄政公主李汐,莫说公主眼下已经有了驸马,就是没有招选,也不可能远嫁北狄和亲。 稍稍抬首,见公主脸上的笑仍旧精致,只是有细心者发现,她眼底的笑意闪烁着寒冷的光。“此事事关两国国本,本宫还需与众位大臣斟酌斟酌,请使臣回去转告世子,让他稍候消息。” 那使臣以北狄的礼节,行了个半跪礼,“在我们北狄,可汗说话都可作数,区区和亲小事,公主还不能做主吗?” 李汐笑道:“北狄有北狄的做法,我炎夏有我炎夏的规矩,家无法不立,国无法不安,凡事都要依法而来。” “公主难道不是法?”使臣节节相逼。 “本宫自然不是法。”李汐冷笑一声,“人之所以区别草木牲畜,一为情之所生,智之所长,二为规矩方圆缺一不可,若这两样缺失,与牲畜有何区别?” “公主这是在辱骂我北狄不知规矩?”使臣怒道。 “本宫只是就事论事,使臣切勿往心里去,和亲一事实在太过重大,本宫需要与众位大臣商议。”李汐长袖一甩,不容拒绝道。 那使臣思量再三,不肯这样罢休,又怕李汐一张出了名的利嘴,不知该如何开口。 满朝文武皆看着李汐,吉吉洛定是打探清楚炎夏并无公主可和亲,才会这般刁难。若一口回绝,只怕让旁人看了炎夏的笑话,引起两国关系紧张。可若是不回绝,上哪里去找一个公主和亲? 满朝寂静无声,李汐含笑看着使臣的反应。 “回去告诉你们世子,自炎夏开朝一来,并无公主和亲的先例。贵国若有诚意,也可送一位公主前来和亲。”一直静静坐在后头的李铮,竟然开口说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正襟危坐,身上的龙袍闪烁着耀眼的光,学着李汐的样子扯出一个精致的笑,目光如炬盯着使臣,“我炎夏虽没有公主,神貌俊朗的男儿倒是多得很,安小侯爷正愁府上冷清,若贵国能给他寻个良缘,相信必定是两国一段佳话。” 满朝文武包括李汐,皆愣了,他们不顾礼仪地抬首打量那位坐在高位上的君王,放佛头次认识他的一般。 安国候最先反应过来,起身朝使臣颔首,微笑着道:“若真如吾皇所言,倒是了却了老臣心头一桩大事。” 北狄早就知道消息,这炎夏的皇帝仅有六岁孩童的智力,前头还不能确定,今儿朝上见李铮从未开口,便落实了传言,如今陡然听他开口,说出话字字珠玑,哪里似个六岁的孩童? 使臣抬首,对上那一双含笑的眼的一瞬,猛地低下头来。 李铮含笑问道:“使臣可听明白了朕的意思?” 使臣连连点头,“明白了,明白了。” 散了早朝,李汐跟着李铮来到来仪居,还未开口,刚才一幅盛气凌人的君王,转身就笑的开怀,拉着李汐的袖子撒娇,“汐儿,刚才朕做的可对?” 李汐点点头,疑惑问道:“皇兄怎会想到这些的?” 李铮拉着李汐坐下,嘿嘿笑道:“朕在想,那个使臣明知道我们没有公主,还提出这样的要求,肯定是故意刁难我们的。汐儿说要与大家商量,肯定也是推搪之词,倒不如现在就狠狠地拒绝了他,让那个什么洛的,知道我们炎夏不是好欺负的。” “是吉吉洛。”李汐含笑瞧着眼前的人,眉目间有几分欣慰,皇兄的病情,总算是有所好转。她沉思片刻,“三日后会在桐梧宫设宴接待吉吉洛,皇兄也去吗?” 李铮努力地想了想,“吉吉洛只是一个世子,还不够资格让朕设宴款待,北狄又是臣服之国,他们一来就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朕生气了,不愿见他们。” 李汐笑开,“皇兄不愧是我炎夏皇,三日后,由皇妹去接待他。” 李铮点点头,又担忧道:“可朕怕他欺负你。” 李汐道:“皇兄放心,届时有驸马与小侯爷陪同,任凭吉吉洛天大的能耐,也不敢造次。” 李铮还是不太放心,把安佑与凤尘找来,拉着二人的手,一个劲地告诉他们,不可以让李汐受到欺负。 安佑与凤尘觉得好笑,又不敢笑出声,连连作揖,“臣遵旨。” 好不易打发走了李铮,三人相视一眼,皆无奈。安佑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坐,“没用的时候,就把臣扔入水牢,如今有事了就提出来,公主可真会使唤人。” 李汐坐在案后瞥了他一眼,“水牢大门敞开着,你要走要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安佑满脸的委屈,“谁下了死命令不许臣搞特殊的?” 李汐倒是忘了,敲敲自己脑袋,郑重道:“柳依依已经入宫,你去不去见她?” 安佑虽身在水牢,却早就得到了消息,唏嘘一声,“宫里不是状元坊,她也再不是柳依依,不见也罢。” 李汐打趣儿道:“看来,水牢的改造很成功。” 安佑起身朝她作个礼,“臣今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目光一转,瞥向一旁的安安静静的凤尘,笑道:“三日后的饮宴,有驸马爷作陪就罢了,小侯才出水牢,诸事缠身,就不去了吧。” 第79章 李盈盈捏着一枚棋子,嗤笑一声,“能够进入这后宫的女人,有哪个良善之辈能够生存下去的?李依依算是她命好,救了皇上一命。皇上从前是个傻子,才会对她那样好,如今他智力慢慢恢复了,正眼都不瞧一下她的,今后她在后宫的生活,只怕没那么容易?何况上头又有个不怕得罪人的哥哥,她认了李家,也不知到底是福还是祸。” 想到李依依的身世,连星也不由的嗤笑起来,自己虽说是个奴婢,可一出生就在廉亲王府,吃穿都比旁的丫头要略胜一筹。不似李依依,流落在外也就罢了,还沦为青楼女子。 “奴婢行走后宫可没少听说关于李常在的闲话,说她就是靠着一股子狐媚劲儿勾引皇上的,若不然以皇上对娘娘的情谊,怎么允许她同分宠爱?” 李盈盈笑意渐渐褪去,她笑李依依得不到君王的宠爱,而自己集了这宠于一身,也不见得有多幸福。这个后宫的女人,都是苦命的人。 “皇上身体的事情,你已经和爹说了,他怎么说?” “王爷还未回话,不过依奴婢看来,皇上智力能够恢复,王爷必定是高兴的。何况神医的医术,娘娘还为皇上的身子担心吗?”连星巧笑道。 “就是因为沈清鸣,我才担心。”李盈盈却悠悠地说道。 连星见收拾好的棋子放置好,不解地问道:“娘娘何出此言?” “沈清鸣这个人极难控制,连我爹都没有办法,索性他还有把柄握在我爹手里。爹爹的意思,只要李铮恢复了记忆,炎夏皇位回归正统,我就可以不必再呆在宫里。我就怕沈清鸣在李铮身上下什么暗招,他医术那样高明,太医院的老太医也未必能够检查出来。” 李盈盈和沈清鸣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谁也不信任谁。 连星明了地点点头,忽然瞥见小道一颗桂花从旁突然闪过一抹嫩绿的影,她喝一声:“谁?”人已经窜了出去,一把将躲在那处的人抓了出来。 “李依依。”看着被连星抓在手里李依依,李盈盈眸子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想着刚才的话,她究竟听了多少? “你,你们对皇上做了什么?”身子因为恐惧都颤抖,李依依一脸惊恐地看着李盈盈,“皇上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你们搞的鬼是不是?” 默默注视了她半晌,李盈盈忽然笑的十分灿烂,摇曳着一身红衣行到她面前,柔声问道:“你刚才,都听到了什么?” 李盈盈虽然是笑着,可李依依一想到刚才的话,就感觉这笑容里,也添了几分血腥。她要后退,后面有连星,“我要去告诉皇上,你们在对付他。”她说着开始剧烈地挣扎。 李盈盈挥挥手,示意连星放开她,“你去呀,你去告诉皇上,说本宫要害他,看皇上信你,还是信本宫?” 李依依得了自由,拔腿便往外跑,听到李盈盈的话后,身子堪堪顿住。皇上再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他如今看见自己都是满心满眼的厌恶,自己说的话,他会信吗? 她心里想的什么,李盈盈一清二楚,慢声说道:“皇上当初会喜欢你,不过因为他只有六岁孩童的智力,如今他已经慢慢恢复,堂堂天子至尊,怎么会喜欢一个,烟花柳巷出来的女子?”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李依依身子几下晃动,烟花柳巷四个字,就似一把钢刀,狠狠地切割着她的心脏。她怎么就忘了,自己虽然顶着李家小女的身份,可归根究底,还是那个状元坊的柳依依。 她的身子软软倒在地上,难怪他看自己的眼神都充满了厌恶,寻常男儿都无法忍受的事,他是皇帝,后宫有三千佳丽,怎么会容忍自己? 她慢慢扯开一丝笑,眼前罩下一片阴影,李汐俯身在她耳边说:“咱们女人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你要为他送了性命,本宫也不拦着你。不过本宫奉劝你一句,沈清鸣的药对皇上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若是死了,谁来给本宫自由?” 见李依依双眼出现迷茫,李盈盈轻蔑一笑,到底是外头的人,如此经不得下。“李常在口出不逊以下犯上,着令闭门思过半月,没有皇上与本宫的指令,谁也不许探看,也不许饮泉宫的女侍出入半步。” 原本李依依与李盈盈相安无事,李汐还觉得欣慰,暗道李依依在宫里总算是有个说话的。可这一转瞬,李盈盈便以无视宫规的罪名将李依依关了禁闭,令她十分震惊。 按理说李盈盈在宫中的地位无法动摇,对皇兄也并无感情,怎么会和李依依过不去?即便这两日皇兄不曾去饮泉宫,李依依也并非善妒的,怎会因此就怨恨李汐? “主子,是去饮泉宫还是甘露宫?”见李汐起身,新衣忙跟上去,讨巧地问道。 李汐蹙着眉头,“回来仪居。” “主子不去为李常在讨个说法?”新衣奇怪道,连她都看得出来,此事必定又是李盈盈挑起的,她如今得了掌管后宫的大权,就急着立威呢。 “我既然将掌管后宫的大权交给了李盈盈,这后宫的事情,就必须由着她说了算,否则今后她在宫中如何服众?”换过一身便服,李汐出了勤政殿,继续说道:“何况,李依依要想在宫里立足,还须得受些苦头,此次也算是吃了个教训,教她今后不敢轻易信人。” “若她心生怨恨,岂不白白浪费主子一番好心,今后后宫难以安宁。”新衣担忧道。 “她若是生了怨恨,也是我识人不明,早早有个结果,也是好事。”李汐轻叹一声,上了轿辇。 一切妥当后,新衣吩咐人起轿,听李汐话中有别的意思,她微微惊讶,“主子但真要将后位交给她?” “老爷子选来的人,除了前头闹事的三个,余下四个都不差,只是性子还需的磨练。李依依也是其中一个,后位必定在他们几人中产生……”李汐说着说着,忽然就停了下来,笑的苦涩,“选后一事,当有皇兄做主。” “主子……”见到李汐如此落寞的表情,新衣心中不畅,虽知道主子做这个摄政公主做的辛苦,可有朝一日她离开这里,也会不习惯的吧。她紧紧扣着牙关,挤出一句话,“今后主子在哪里,奴婢就在哪里。” 李汐笑了笑,不语。 回到来仪居,李汐以为会如往常一样,看到凤尘靠在桌边看书,候着自己一同用晚膳。却听守宫的女侍回禀,说是驸马爷正午时分便离开皇宫,今夜也不回来了。 李汐反应很平淡,眸子里一丝落寞掩藏的很好,面对满桌佳肴却没了胃口,只吃了几口,便令人撤了。 新衣知晓她的心思,拉过守宫的女侍悄悄问道:“驸马爷就没什么旁的吩咐?” “大人可真有先见之明,驸马临出宫时,特意将一张纸条交给奴婢,让你奴婢务必转交给你。”拿女侍递了一张纸条给新衣。 新衣展开一看,吓得双手一抖,纸条飘然落地。她紧赶着收拾起来,裹在袖中,又怕万一落下来,取了火折子将纸条点燃了,方才罢休。她又拉过女侍叮嘱道:“这件事情不许与任何人提起。” 女侍点头,见向来嘻哈的大人一幅惶恐的模样,十分好奇纸条的内容,“大人,你不要紧吧?” 新衣收拾了心情,煞白的脸色怎么也掩不去。她勉强笑了笑,“大概染了风寒,不打紧,你先下去吧。” 待女侍下去,新衣眼眶微红,看了看水月别居的地方,闭了闭眼,低声呢喃道:“三殿下,愿你一路好走。” “你们两个小蹄子说什么呢,还得背着我?”李汐用过晚膳后便在创下看看书,见新衣出去许久,打趣儿道。 “也没什么,那几个妮子玩得疯了,竟然忘了准备公主沐浴的事,奴婢才刚训了两句。”新衣含笑关了门。 听这声音中带有浓浓的鼻音,李汐抬首一瞧,见新衣脸也苍白,眼圈红红的,不由惊奇道:“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新衣笑道:“这宫里谁不知道奴婢是主子跟前的人,紧赶着巴结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敢欺负?不过才刚风吹落了扬在树梢的尘土,奴婢光顾着训话了,就没有躲开。” 李汐嘱咐她小心些,又说宫里伺候的人太多,谁做了哪样的事也没个准头,让新衣着手打发些人出去,看看是去别的宫里伺候,还是放出宫去自行婚假。 新衣诺诺地点头。 李汐又说自己的俸禄,原是先帝的旨意,以摄政公主的身份等同于太子给的,如今皇兄竟然病情松了不少,平常的折子也能自行批阅了,她的俸禄便慢慢减下去。 新衣点点头,却又摇头,“主子,皇上的病情虽然缓减,可到底还没有好全,朝上的事情还得你拿个主意,减奉的事情既然没人提,也不着急啊!” “皇兄病情好转,我须得拿出个态度来,一来好堵住悠悠众口,二来我一个人也实在是用不了那样多。”李汐道。 “可主子这些年得来的俸禄,不是全都入了国库吗?”新衣着急道。 “按照我的意思去办吧。”李汐稍显疲惫,见灯花频频爆发,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灯花爆,喜事到,许是老天爷也为皇兄病情的好转感到高兴。” 新衣看着那灯花,鼻头一涩,上前挡去了光,“外头已经准备好了水,主子累了一日,沐浴后便歇着吧。” 一连数日,凤尘皆不曾回来,李汐着人去凤府打探,得到凤铭的回复,他也不知凤尘去了哪里。 听了回复,李汐轻轻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将身子懒懒地靠在床沿,手中磨砂着那个陈旧的香囊,让新衣熄了灯,侧躺在黑暗中。 “主子,驸马爷肯定会回来的。”黑暗中响起新衣的声音,她见不得主子这样伤神,机会有一瞬的冲动,想要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她。话到了嘴边,紧紧咬着唇瓣才能不吐露。她清楚,知道真相后,主子会比现在更难过。 黑暗中传来李汐的轻笑声,连新衣都察觉了她的心思,可见是真的陷得太深了。“睡吧。” 第十日,凤尘带着满脸的疲惫赶回来,第一时间去勤政殿看李汐。 李汐正在批阅折子,抬首见了他一脸的担忧,吃了一口茶,唤来新衣,“如今越发不会当差了,勤政殿是随便个人就能进来的吗?” 新衣诺诺地看着自家主子,知道她这十日来为凤尘担心着急,她告了个罪,默默地退了出去。 李汐要唤住她,凤尘开口唤道:“汐儿……” “出去。”李汐淡淡道。 “汐儿……” “出去。”李汐的声音中已经有了哽咽,她垂首假装去看折子。 凤尘无奈,转身,听得身后传来‘啪嗒’一声,猛地回头,折子上已经晕湿了大片。他呆愣着,不可置信地看着伏在案上低声啜泣的人。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一向坚强倔强的女子,也会有如此软弱的时候,尤其是为了自己。 他上前将她拥入怀里。 李汐拳打脚踢,要将他推开,嘴里叫嚣着:“你还回来做什么?死在外面算了。” 凤尘的心暮然一痛,“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了。” “什么人也不说,消失的无影无踪,你以为没人会担心你吗?你以为没人会为你着急吗?你万一受伤了,被人抓了,万一再也回不来了,你让我怎么……”李汐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觉得双颊犹如火烧,烫的吓人。 她推了几下没有推开,索性将头埋在凤尘的怀里,将心里堆积的话一股脑说完,“整整十日的时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想过了你所有的可能,每次睡下,我都在想,也许一睁眼就能看见你了。可每次一睁开眼,我还是一个人面对空寂寂的房间。” “对不起,再也没有下次了。”若在往常,凤尘此刻定是高兴坏了,他一直在等着李汐敞开自己的心门。可此时此刻,面对在自己怀中哭的梨花带雨的人,他的眼里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待李汐缓过神来,才惊觉自己如此丢脸,又是一顿拳脚将凤尘轰出了勤政殿。 新衣候在外头,见凤尘被打了出来,正像要上前去劝架,殿门‘砰’的一声关上,凤尘虽一脸狼狈,嘴角却含着笑,好奇道:“驸马爷这是怎么了?” “没事。”凤尘笑的得意。 新衣面色一沉,看了看四下无人,低声问道:“事情,都办好了吗?” 凤尘微愣,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事,看了看紧闭的殿门,低声道:“他走的很安详,没有一点痛苦。” “驸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公主?”这一点,是新衣眼下最担心的,一旦公主知道三殿下去世的消息,肯定会崩溃的。 凤尘摇头,他袖中还有李昭给他的两封信,他不知道该什么时候交给那两个女子。 “沈清鸣曾经说过,他能够保住殿下三年的性命。”新衣吸了一口气,这件事情瞒不住,主子迟早会知道。“希望那个时候,驸马能够陪在她主子身边。”至少,不要让她独自一人承受痛苦。 “三年吗?”凤尘低声呢喃,这个谎言的时间,格外漫长啊!“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驸马爷最好记得今日这句话,若日后有失,我新衣即便追你到天涯海角,也必定取你性命。”新衣咬牙警告。 新衣的话才刚说完,大门打开,李汐面色尤还红润,狠狠瞪了门口的二人一眼,对新衣喝道:“还不赶紧进来。” 新衣敛了脸上的狠厉,乖巧地吐了吐舌头:“奴婢这就来。” 凤尘消失了十日的事情,李汐没有问,他也没有说的打算。 李昭的死在他意料之中,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还记得男子躺在榻椅上风淡云轻的笑着,仿佛世间的事都逃不过那双盈了智慧的眼。 他经常在想,若是没有先帝的遗诏,自己还会与这对兄妹有交际吗? 答案是没有。 深吸一口气,凤尘进入勤政殿,新衣一把将他拉了出去,示意他轻声些,“主子才刚睡下,驸马爷有什么事待会再来说罢。” 凤尘眉眼一垂,轻声说道:“也没什么打紧的事,今儿是三殿下头七。” 新衣眉头一涩,看了看里头,红了眼眶,“三殿下葬在何处?” “随风而去,随风而散,这是他临终前的愿望。”凤尘道。 “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新衣吸吸鼻头,“驸马爷今儿晚间再来罢,主子还有不少事情处理,奴婢会准备好一切的。” 凤尘自然相信新衣的能力,她跟在新衣身边多年,除了她只怕没人会更了解李汐的脾气。 李汐睡了个囫囵觉,见新衣与幻樱都立在一旁,不由得皱皱眉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幻樱摇头,“宫里一切安好,并无异样。” 新衣笑着将李汐扶了起来,“幻樱说许久不见主子,怪想念的。” 李汐明显不信,直直地看着新衣。 新衣干笑两声,“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自三殿下离开皇宫后,水月别居处无旁人居住,里头有一池子的荷花开了,无人观赏怪可惜的,奴婢已经命人在里头罩了花灯,今儿个晚上,主子去瞧瞧吧。” 提及水月别居,李汐自然想到了三皇兄,想着他在宫外是否安好,想着他的病会不会因为离开了这个牢笼,而好些了?想着想着,她嘴角裂开一抹笑,“今夜就去瞧瞧吧。” 新衣与幻樱都笑了笑,只是那笑容中,参杂了不少的悲凉。 李依依本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自被关了禁闭起,一面为李铮对自己态度的转变而伤心,一面又为李铮的安危而着急。 “小主,如今饮泉宫被围得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外头的消息也传不进来,可怎么办?”采翠焦急地在屋子里打转,比她这个被关了紧闭的小主还要着急,“王爷为了不让你的身份暴露,宫里知晓你身份的也就只有奴婢一个,外头也没个援手的。” 李依依在窗下绣着手绢,时不时抬首看了看她的身影,无悲无喜。“不过还有三两日时间,不必太着急。” “小主是不急,入宫后也不见你主动接近沈清鸣的,王爷那处得不到半点消息,如今的紧闭,还不知是不是王爷授意皇贵妃下令的呢。”采翠一时间气愤到了极点,说话也口不择言。 见李依依仍旧一副不冷不淡的表情,更是来气。“小主,也不是奴婢说你,你在后宫立足,完全靠着的是皇上的宠爱,如今皇上的宠爱没了,你就该好好靠着皇贵妃这颗大树。你大哥树立了多少敌人,后宫多少双眼盯着你,这宫里哪个不是踩高拜低……” “倒不如,我这个小主,让你来做如何?”不等采翠说完,李依依忽然将手中的活计往桌上重重一放,柔柔地看着她。 采翠骇然,低了头,“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担心小主。” 李依依放柔了声音,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为了我好,我也很感激。这宫里的人我都不敢信任,唯有你我只能同心协力,否则你完不成任务,我也无法救出雅儿,对我们两人都不好。” 采翠连连点头称是。 李依依又道:“待禁闭减除,我会立即去甘露宫请罪,请皇贵妃赎罪。也会尽快地接近沈清鸣,你放心,王爷交代的任务,我一定会办好。” 采翠点点头,“奴婢去看小主的晚膳可好了。” 目送采翠离去,李依依眼中露出一丝迷茫,李盈盈在宫中的势力那样庞大,又深的皇上的信任,关禁闭一事就是很好的例子,她要除去自己,仅仅是动动嘴的事情。 而更重要的是,李汐会相信自己吗?她会为了自己的话而去处置李权的女儿吗? 这一切的顾虑,都令她摇摆不定,若不将实情相告,李汐被蒙在鼓里,皇上的性命危也。可若是将实情相告,李汐即便信了自己,李盈盈与沈清鸣也不会放过自己,到时候自己和雅儿的性命,也就完了。 她重重地叹口气,若早知道会有今日的局面,当日在破庙就不该多管闲事。 入夜,李汐更衣去水月别居,见新衣拿了一件黑灰色的长袍,蹙着眉头问道:“这件颜色这样暗,怎么拿这个?” 第80章 新衣别过头去整理李汐侧面的衣襟,“今儿个晚上是去赏花,主子穿的太娇艳,岂不是夺去了荷花的风头?” 李汐看了新衣一眼,“说的有理,什么时候你心也这样细如尘埃了?” 新衣不满地道:“奴婢的心向来都细。” 三人行至水月别居,凤尘就在门口候着,见他也是一身玄衣,李汐打趣儿道:“驸马也怕抢了荷花的风头?” 凤尘上前拉了她的手,不说话,往居里行去。 一路紫竹摇曳簌簌风声,宫灯引路,夏蝉鸣叫。 凤尘握着李汐的手,沿着挂满宫灯的小道往前行去,路过李昭的卧房,仿佛还能从敞开的窗户中,看到白衣男子软软地窝在榻上看书。 林间凉亭的榻椅还未撤去,每日有人清扫,一尘不染。一旁的桌上备好清茶,这一切都是李汐吩咐的,她说这样等三皇兄回来时,水月别居还和以前一样。 出了紫竹林,便是荷花池,这里的池水引了外头的温泉,每年不到六月,满池的荷花开的娇娇艳艳。 池子旁围了一圈的孔明灯,为了方便观赏,新衣还命人在河中放满了花灯,荷花在花灯的映衬下,更家娇艳欲滴。 满池荷叶幽幽浮动,似碧波细浪,清香扑鼻。 李汐沿着河岸行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回忆着幼年兄妹几个的往事。 凤尘跟在后头,静静地听着。 新衣与幻樱不远不近跟着,整个河池上只剩下李汐的声音。 当他们踏遍整个河岸时,岸边的孔明灯尽数飞起,遥遥飘向天际,去了那个无人企及的地方。 李依依得罪皇贵妃的事情在宫里早就传开,后宫众位妃嫔对她本就不待见,一是因为李勋在朝中所为,无政见冲突的也嫉妒皇上对她的好,以及李盈盈对她的照顾有加。 可如今不止皇上对她不好,连皇贵妃都不待见她了,她们知道李依依彻底失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奚落她的机会。 前头因为李依依在关禁闭,她们不得而来。如今禁闭一解除,或三五两人结伴而来,美其名曰是看望,实则明嘲暗讽地欺压。 李依依也不来气,她们说什么便听着,左右她还是后妃,那些人虽厌恶自己,可绝不敢对自己动手。 采翠看着来气,她自小在廉亲王府也算是头等丫头,如今李依依受气,连带着她在宫里行走也得低着头。替李依依梳妆的空档,她忿忿不平道:“若不是王爷有吩咐不可惹事,奴婢早就给她们好看了,自以为是什么东西。” 李依依心中好笑,你不过一个奴婢,也好不到哪里去。 面上却道:“因为我让你受了委屈,实在抱歉。” 采翠面上挂不住,连忙道:“奴婢是替小主感到委屈。” 李依依无声而笑,理了理鬓发,“快些梳洗好,今儿个十五,要去甘露宫行大礼。”她在状元坊时,何尝不是忍气吞声的?这样的挑衅与她来说,简直不痛不痒。 想到状元坊,她忽然便想到了安佑,他视自己为知己,又是公主的左膀右臂,若此事去找他,兴许有用。 想到这里,李依依从镜中看了看采翠,暗道要见小侯爷,还得寻个由头避过采翠的耳目。 收拾停当,李依依带着采翠来到甘露宫,却见宫门前侯了不少后妃。 她上前一一见了礼,无视那些嘲弄的目光,静静立在一旁候着。 甘露宫的宫门打开,出来的却是连星,她行了个万福,歉然道:“真是抱歉,皇上与皇贵妃眼下还在安歇,今儿个的请安便免了吧,各位小主请回。” 众人惊诧,皇上少有在后妃处夜宿,可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在甘露宫。何况眼下已经到了早朝时间,皇上竟然还在睡觉…… 众人心中虽然疑惑,可到底不敢忤逆李盈盈的意思,纷纷告辞离去,只有李依依还留着。 连星瞥了她一眼,勾着嘴角道:“不知小主还有何事?”她面上恭敬,心里却瞧不起李依依的出身,在烟柳之地的人,甚至还不如一个奴才来的高等些。 “妾身有要事与皇贵妃禀报,就在此处待她醒来即刻。”李依依微微颔首。 连星看了看她,淡淡道:“既然如此,小主就候着罢。” 另一头,李汐身在明堂后,正一脸着急,“都这个点了,皇兄怎么还不来?” 幻樱急急行来,压低了声音道:“皇上此刻还在甘露宫睡觉,不许任何人打扰。” “荒唐!”李汐沉声喝道,袍袖一甩就要往甘露宫去,被幻樱拦住,“奴婢已经让魏大人去请皇上,眼下百官齐聚,公主还是先上早朝罢。” 李汐压下心中怒火,待平了心态,才入了朝。 因李铮生病常有的事,百官见怪不怪,早朝顺利进行。 散了早朝,李汐来到明堂后,却听说李铮还在甘露宫,怒气更不打一处来,便服都未换下,便让仪仗往甘露宫去。 五月的日头已经很毒,甘露宫前又无遮凉的地方,采翠虽撑了伞,李依依的汗水仍旧如株似的往下掉。 “小主,咱们先回去吧,皇贵妃摆明了不见你的。”采翠擦了擦满脸的汗水,到此刻她才有些佩服李依依,这么热的天还坚持的住。 李依依想着也是,即便自己撑得住,采翠也受不了。正要转身离去,见连星这个时候正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女侍,她上前一步问道:“连星姑娘,不知皇贵妃此刻可起了?” 连星道:“皇上与皇贵妃正在用午膳,没时间见小主了。” “姑娘就再替我通传一声罢,耽搁不了多少时间的。”李依依说着,脱下手上一个镯子,瞧瞧塞到连星手中。 连星有些不耐烦,心思一转,巧笑道:“小主稍等,奴婢这就去给你通报。” 甘露宫正殿,李铮与李盈盈正在用午膳,八仙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二人有说有笑,饮酒做欢。 见连星进来,李盈盈脸上的笑凝住,“不是叫你去采些荷花来吗?” 连星行了个万福,道了声罪,才禀报道:“奴婢才出宫门,见李常在还在外头候着,等着娘娘召见。” 李盈盈心思一转,神情恹恹地将筷子一放,看了看李铮,“外头日头这样毒,李妹妹可不要晒坏了,皇上,请她进来罢。” 李铮脸上闪过一丝厌恶,自顾自饮着酒。 李盈盈不知他究竟是何态度,咬咬牙,让连星去请李依依。 连星才转身,忽然就听的李铮懒散地道:“朕有盈盈作陪就够了,天气太热,让她回去吧,就说是朕的意思。” 连星讨巧地应了一声,李盈盈也立即就笑开了。 而宫外,连星将皇上的意思添油加醋地与李依依说,李依依登时一阵晕眩,倒在采翠的身上。 连星瞧着她双眼虚眯着,脸色又煞白,只怕是中暑的缘故,阴阳怪气儿地说道:“小主还是赶紧请个太医瞧瞧吧,回头身子不利索了,可别说是皇贵妃不待见你。” 李依依强撑着站直身子,“是妾身自己不好。” 采翠正要转身,却听得前头一阵喧哗,放眼望去,李汐的仪仗到了。敛了满脸的笑,一溜烟跑进去报信去了。 在这里看到李依依,李汐也十分奇怪,又见她面无血色身子虚弱,忙将自己的轿辇让给她,着人送回饮泉宫,又叫来守宫的女侍问明情况,不由的更是恼怒。 她正要往甘露宫去,李铮倒先出来了,看了看她,脸上晕染开一抹笑,“汐儿怎么有空来这里了?” 李汐压着怒火,朝李铮行了个礼,才淡淡地问道:“今儿个皇兄不曾来早朝,散了早朝后才得知皇兄在此处,皇妹便赶来了。”她一脸严肃地看着李铮,希望从那张脸上看到熟悉的皇兄。 李铮却呵呵一笑,“早起身子不适,就多睡了片刻,再醒来已经是过了早朝时间,左右朝上有汐儿,朕去不去也无妨的。” 李铮的话,生生刺在李汐心上,从前皇兄从不说这样的话。虽只有六岁孩童的智力,可朝政上他向来很上心,“皇兄身子既然不适,可请了太医看过?” 李汐心中明白,皇兄之所以不上早朝,并非因为身子不适,这背后只怕是李盈盈在搞鬼。 “不是什么要紧的,眼下已经没了大碍,去勤政殿吧。”李铮说着,已经率先往勤政殿去了。 李汐只得跟上,犹豫了许久,见他身边只跟了女侍,不见魏子良,不由得大惊,“魏子良为何不在?” 李铮随意道:“他一个大男人,出入后宫不方便,朕留他在乾清宫了。” “可皇兄的安全如何保障?”李汐担忧道。 “朕在宫中,会遇到什么危险?”李铮显得有些不耐烦。 李汐语气软了下来,“这些年来,皇兄的饮食起居都是魏子良伺候的,皇妹只是担心旁人伺候的不太习惯。” 李铮道:“有皇贵妃在,挺好的。” 二人都没有坐辇,一路步行到勤政殿,却是朝中三老正在侯见。 入勤政殿,请了安,分主次落座,李铮一旁把玩着腰间的玉佩,一幅不理诸事的样子。 李权看了他几眼,心中暗自叹口气,才将视线落在李汐身上,“老臣此次入宫,是为皇后一事而来。”、 李汐早已猜到他的来意,一个月内皇兄在甘露宫的时间过半,这皇后之位,不用说只怕都是李盈盈的。可这是她最担心的,目光一转,落在凤铭与安国候身上,“老爷子与侯爷也是为此事而来?” 凤铭道:“老臣是来看看皇上的身体,既然廉亲王提及此事,老臣也觉得,皇后也该立了。” 安国候也道:“皇后乃一国之母,早立早安民心。” 他们三人都同意,李汐断无反对的理由,李权自然要立李盈盈,而皇兄对李盈盈又不同寻常,后宫又无人与李盈盈抗衡,难道皇后之位,但真要落到李盈盈身上? 若单单只是皇后之位也就罢了,即便给了李盈盈又何妨?皇后与太子紧密相关,炎夏对于太子的长幼嫡庶并无规定,可从先帝往前,都是立皇后之子。连父皇都早已属意大皇子为太子,若非他犯事,只怕这炎夏的君主都是他了。 “皇兄如何看?”李汐将头一偏,看斜斜靠坐在一旁的李铮,心中更是五味陈杂。 “朕的皇后只有盈盈。”李铮就这样淡淡的一句话,便不再多说。 李汐心中一叹,若皇兄知道李盈盈曾经对他所做的一切,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她吗?现在的皇兄虽然智力已经恢复,可脾气秉性完全变了个样,这十年间的记忆也没了。 立李盈盈为后,安国候与凤铭自然不答应,而李权说李盈盈是他的女儿,不方便表态。李铮又坚决要立李盈盈为后,此事便僵了下来,容后再议。 三老皆没有达到心愿,各自离去,李铮看了一会子折子,便厌烦了,将满殿的折子扔给李汐,自己回了乾清宫。 空寂的勤政殿中,李汐从来没有如此无力过,她慢慢地跌坐在地上,皇兄这个样子,真的能够将摄政大权放心地交给他吗? 新衣扶了她起来,安慰道:“主子,皇上只是一时间被迷惑了,他会想通的。” “新衣,我不知道是该庆幸多一点,还是该悲哀多一点。”李汐趁着新衣的手起来,苦笑着说道。 她盼这一天盼了整整十年,可如今这一天真的到来了,她反而希望,这一天永远也不要来。 新衣不知如何说,主子的心思她都懂,可却帮不上任何忙。 “看李依依今儿个面色实在难看,去饮泉宫罢。”李汐叹口气,如今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依依中了暑气,回宫后便窝在榻上,请了太医来瞧过,只说好好休息便可。 采翠一面数落着皇贵妃的不是,言语中又捎带着说李依依的身子也经不起折腾,一个小丫头口无遮难,直到李汐来到她身后,浑然不知。 新衣轻咳一声,惊得采翠回神,慌忙下跪。她才略微不悦道:“奴才就是奴才,哪里轮到你说主子不是的,掌嘴。” 采翠有些不服,视线内出现一双凤云长靴,抬首一看,对上李汐漠然的眼神,骇然地低下头,一个劲掌嘴。 李汐没有理会她,进了里间去。 李依依正自个儿探手拿案上的茶,见李汐进来,慌忙下了榻来,行了个万福,“妾身染病之躯,恐怕传染了公主,公主还是快快离去罢。” 李汐亲昵地将她扶起,淡然一笑,“你好生将养着,我身子没那么娇贵。” 李依依知道她是真心关心自己,心中一暖,眼泪竟是盈眶而下。 “前几日的事情,本宫都听说了,你受了委屈。只是这后宫的事由皇贵妃执掌,本宫也不好说话,今后你小心些提防着,本宫会让皇上下一道折子,就说你身子不适,免了你的请安。”李汐于心不忍,终究还是没有护的她的安全。 “妾身知道公主也有难处,入宫前妾身便已经想过了,比起从前受过的屈辱,这一点委屈,本不算什么。”李依依道。 话是说,可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只怕伤心之处不再此,而在皇兄对她的态度。 李汐的嘴一向是最厉害的,她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李依依对皇兄的感情不言而喻,可如今的皇兄,连自己这个皇妹都不在乎了,还会在乎这个曾经他视若己命的女子吗? 李汐心中有顾虑,李依依心中同样有,犹豫片刻,她低声说道:“公主可信妾身并未得罪皇贵妃。” “本宫信你。”李汐毫不犹豫道,李依依并非愚笨之人,也不是善妒之辈,自然知道在后宫中以和为贵,这皇贵妃更是得罪不得。 只是李盈盈会对她下手,这一点倒是出乎了李汐的意料。 “那日妾身折回去,因听到皇贵妃与神医之间,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才被皇贵妃关了禁闭。” 李汐看的出,李依依说出这段话需要勇气,她也断无陷害李盈盈的理由,若说报复,那她也笨了。 “你好生歇着,本宫先回去了。”李汐不置可否,示意李盈盈不必多礼,带着新衣离去。 出了门,见那丫头还跪在地上掌嘴,嘴角已经沁出丝丝血丝。李汐示意她停下,“有胆量坏了宫里的规矩,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你倒是下的起手,好好照顾你家小主,若有半点闪失,本宫唯你是问。” 采翠早已经吓得没了胆,连连叩头谢恩。 因是走路来的,李汐与新衣又要走回去,已经进了傍晚,夕阳西沉,天边朝霞灿烂夺目,连带整个皇宫也变得璀璨绚烂。李汐还穿着摄政服,长长的裙摆拖曳在地,开屏的孔雀在宫灯的映照下失去了往日的神气,有一丝孤寂落在上头。 宫灯拉长二人的身影,一路上不断有人请安跪安,李汐皆未理会,沉寂在自己思绪中。 忽然听得新衣咦了一声,她抬首,正看到一抹白衣从小道上转入大道,上前来抱拳为礼,“公主晚好。” 李汐颔首回应,见沈清鸣袍裾上沾染了不少的露珠,显然是出来多时。腰间又有挂有药箱,此处乃大道,通向不同的地方,而要他带着药箱去的,只有一个地方。心里已经猜了大概,李汐笑问道:“这么晚了,沈公子还要去何处?” “皇贵妃身子不适,沈某正要去为她看脉。”沈清鸣温柔道。 李汐皱了皱眉头,“底下的人也太不懂事,前头皇贵妃因有了身子才劳烦沈公子照看,如今不过寻常小病,太医院的太医便能看好,怎么还要劳烦沈公子?” 新衣立即道:“奴婢这就着人去请太医院的太医来。” 沈清鸣忙叫住新衣,“姑娘有所不知,皇上已经下了令,要沈某负责皇贵妃的身体安康,太医院的太医皇贵妃不肯用。” 李汐哑然,若说前头李盈盈是因为腹中的胎儿,才要沈清鸣去看胎,那么现在为什么不肯用太医院的太医?若自己记得没错,太医院有不少人都是六皇叔的人。心中奇怪,李汐表面不动声色,歉然道:“既然是皇上和皇贵妃的意思,就有劳沈公子了。” “举手之劳。”沈清鸣淡然一句,正要告辞离去,想到了什么,“沈某有一事想请教公主,又怕顶撞了皇上。” 一听是关于皇兄的,李汐罢罢手道:“沈公子但说无妨。” 沈清鸣道:“因沈某着手恢复皇上智力,利用药物强行将他的闭塞的大脑打开,虽然有了成效,却无法让皇上找回这十年间的记忆。”微顿一下,他深深作揖,“沈某瞧着,之前的皇上虽然智力上有缺陷,却不失为一个仁义爱国的好君主。可自从皇上的病情恢复之后,似乎变了一个人。” 不用他说,李汐早就察觉到了,她一直没有勇气求证,如今沈清鸣亲口说出来,她才感觉那个皇兄,是但真变了。 “沈公子认为,这有哪些方面的原因?”她不敢去想这个问题,怕那个自己一直要保护的皇兄,有朝一日会变成成这个样子。 “原因有两点,第一是天性使然,第二只怕与皇上的记忆有关,事到如今,只能唤醒皇上的记忆。”沈清鸣道。 李汐退后两步,强作镇定道:“这一点,还要劳烦神医。” “这是沈某应该做的。” 辞别沈清鸣,李汐心中更是难受,远远的瞧见了凤尘立在来仪居门前,深吸一口气,换了一脸笑上去,“朝赏日出暮赏霞,驸马好雅致。” 凤尘转头看着她,就那样盯着不说话,一直盯得李汐脸上的笑意逐渐退去,换了一脸无措。 “你的喜怒哀乐,都不必在我面前伪装。”凤尘去握着他的手,“我说过会一直站在你身后,可以毫不顾忌倒下来。” 李汐吸吸鼻头,强装强势,“谁会倒下来?” 凤尘忽略她脸上的倔强,拉着她进了来仪居,“皇后的事,老头子都和我说了,看皇上的意思,是要立李盈盈为后了。” 二人在八仙桌前坐下,女侍上了菜便下去,只留下新衣在一旁候着。 李汐看着满桌的佳肴却没有食欲,让新衣端了一盅消暑的酸梅汤来,一边饮着,一边说起了自己的顾虑。 “你所担心的是,将来李权会控制太子?”凤尘认真地听完,一语道破李汐的想法,他搁下筷子,认真地分析道:“皇后一位关乎国体,眼下看来李盈盈是最佳人选。至于太子究竟立谁,这是将来的事,谁也无法料定。你又何必自寻烦恼?何况如今皇上病情已经全好,李权也无法利用太子控制朝政。” 第81章 凤尘的话虽有道理,李汐却仍旧放心不下,“眼下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皇兄,适才与沈清鸣谈过,皇兄的智力虽然恢复,可脾气秉性却变了个人,长此久往,这炎夏万不能交到他手中。” “皇上的秉性定不会如此,或许是受了药物影响。”凤尘这样说着,眸子深处却有掩不去的担忧,幸好李汐喝汤去了。 “今夜我出趟宫。”见李汐没有食欲,凤尘也没吃多少,便令人撤了下去。 “去做什么?”李汐脱口问道,待反应过来,面色一红,“你去吧。” “若你不着急睡,就等我回来。”凤尘隔着桌子俯身在李汐耳边低语,瞧她脸色又红了三分,得意地扬长而去。 凤尘一走,李汐心中难安,让新衣去将魏子良找来。 甘露宫。 “娘娘只是染了一些暑气,旁的并无大碍。”沈清鸣照例给李盈盈把完脉。 李盈盈罢罢手,连星便将屋子里的人都清了出去,她才从帘子里头出来,皱着眉头道:“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不是说了今后都和皇上一起来,万一李汐怀疑到我们头上怎么办,到时候就全完了。” 看着眼前这人再没有平素的威仪,沈清鸣神情淡漠,声音也没有感情,“当初是你自己要留在宫里帮我的,现在害怕了?” “我当然害怕,一旦此事被揭发,就是诛灭九族的大罪,你是孤家寡人一个,我李家可有成百上千的性命。”李盈盈咬牙低吼,她从来没想到沈清鸣的计划会这样的疯狂,“你当初答应我,只要唤醒李铮的记忆就可,如今你竟然控制了他!” 李盈盈的声音几不可闻地颤抖起来,沈清鸣这个人,太可怕了。今日他能够控制李铮,说不定哪一日,就会被他控制了。 沈清鸣凉凉一笑,有些凄楚地说道:“我成了孤家寡人,还不是你们李家害的,你放心,李家九族也包括那兄妹二人。” 李盈盈颓然地坐下,她忽然间有些后悔了,此时的沈清鸣什么都不怕,只怕爹手中的那一点把柄,也对他构不成威胁了。“沈清鸣,我们收手好不好,就算你杀了他们兄妹二人,你的家人也回不来了。何况他们不是早就平反了吗?十年前就平反了,秦将军九泉之下也该安息了。你觉得他看到你现在这样,会安心吗?” 沈清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爹这一生刚正不阿光明磊落,定不会甘愿就此看到凶手逍遥法外。李汐自诩清高,十年前还不是造就了那桩冤案?只要我一直追查下去,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的。”他看着李盈盈阴测测地笑,“你没有经历过那样的痛,怎么会明白。” 李盈盈放弃了继续劝说的念头,如今自己已经回不了头,若是不帮沈清鸣,他有千万种方法杀了自己。 “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深吸一口气,李盈盈理了理衣襟,那一股子傲气慢慢归位。 “明晚,我要你歇在乾清宫,助我一臂之力。”沈清鸣脸上的狠厉在一瞬被笑容盖住,他的话,却令李盈盈再次颤抖,“要想唤醒李铮的记忆,只有催眠他。” “你现在已经把他变得人不人了,还要怎样对付他?”李盈盈强压着心中的一丝奔溃,用一贯的傲气来掩饰自己的害怕。 “你放心,催眠只是令他进入自己内心最深的地方,十年前那样惨痛的经历,必定会成为他永生难忘的记忆。我相信,在他心底的某一处,一定藏着这个秘密。”见李盈盈脸色变得惨白,沈清鸣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不会对他造成伤害的。” “但真?”李盈盈将信将疑,看到他如此阴狠的一面,还能再信任他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沈清鸣反问。 李盈盈惊愕,是啊,他从来没有骗过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自欺欺人罢了。凉凉一笑,她应了下来,“你说过不会伤了李铮性命。” “恩。”沈清鸣悠悠应了一声,拎起药箱告辞。 魏子良来的很快,不等他请安,李汐便示意他无需多礼,“本宫要你将皇兄近况一一禀来,不论巨细。” “这个……”魏子良有些为难,“不瞒公主,今日来皇上身边都是由女侍伺候,微臣被安排到外间任职。”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李汐惊得起身,原以为皇兄只是没有带魏子良去后宫,却连平日里也不许他跟在身边,“为何不早点禀报?” “微臣也想来回禀公主,奈何这两日忙着调整宫中的守卫,便来不及向公主回禀。再者……”他顿了顿,低身跪下,“微臣斗胆敢问公主一句,事到如今你还打算将摄政大权交出去吗?” “如今皇兄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本宫自然会寻个适当的时机交权。”说这话的时候,李汐自己也不敢确定,真的敢把天下万民交给现在的皇兄吗? 魏子良道:“老百姓不会管是谁当政,他们只会想着,谁能够让他们穿好衣吃好饭。上次削发代首便是个很好的例子,若公主交权只是因为公主乃女子而非皇上是个明君,微臣恳请公主,继续当政。” 李汐心中一惊,魏子良的话,无疑道出了她心中最大的顾虑,皇兄真的能够当一个好皇帝吗? 至少,现在不能。 微叹一声,李汐道:“今儿本宫找你来,并非为了此事,只为了皇兄病情而来。” “可这却是事关天下苍生的大事。”魏子良抬首看着李汐,“微臣斗胆,代先父再问公主一句,若此刻皇上令你交权,你是否会交?” 李汐闭了眼,显然不愿谈及这个话题。 她不回答,魏子良代她回答,“公主念及与皇上的情谊,以及宗庙归正,一定会交出大权。可公主是否想过,若皇上并非明君,并非仁义之君,天下到了他手里,会变成什么样?” “皇兄会是一个明君,会是一个仁义之君。”李汐不服气地低吼,“这是当年老师说的,你也在场。” “今非昔比,早已经物是人非。先父也断言,李家的天下,当以女子当先,这话公主也曾听到的。”魏子良双膝落地,重重地扣了两个响头,“微臣为天下百姓请命,请公主勿要交出摄政大权。” 门外,两条身影也背光而来,跪在地上,“老臣也为天下百姓请命,请公主勿要交出摄政大权。” “舅舅,老爷子……”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个老人,李汐惊愕地看向新衣。 新衣这时也跪下,“两位大人适才就在外头候着,奴婢没有通传,是因为奴婢的心思与他们一样,请公主勿要交出摄政大权。” 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李汐既喜既忧,喜得是这些年来,自己身边一直有他们不离不弃。而更忧的,则是李铮的身子与炎夏江山究竟该何去何从。 微叹一声,她起身亲手将安国候与凤铭扶起,又让新衣与魏子良先起来,各自坐下,才慢声道:“本宫不能一直坐在这把摄政椅上,皇兄病情已好,六皇叔肯定会逼迫我交出大权,于情于理,都是该交的。” 见安国候与凤铭有话要说,李汐伸手打断他们,继续说道:“以皇兄眼下的情况,摄政大权本宫定不会交,只是六皇叔那处已经拿了本宫印章的交权旨意,一旦皇上在上头盖章,届时便由不得本宫了。” 众人沉默,没想到李权竟然早早下手,逼迫李汐立下了交权的旨意。 夜色沉重地压了下来,殿中早早就掌了灯,明灭的灯光映照众人冷漠的颜,气氛沉重的令人喘不过气来。 忽听得外头喧声锣鼓响起,竟是乾清宫那头出了事,响起了警哨。 众人相视一眼,皆不约而同随着李汐往乾清宫去。 一路奔去,却见幻樱迎面而来,灯光下的黑色身影铁青着脸,拦下众人回禀道:“警哨是皇上敲响的。” “原因呢?”李汐心下放松,皇兄既然能够敲响警哨,就说明他眼下平安无事。 幻樱脸色更冷,漠然地吐了两个字,“无聊。” 几人闻言先是微怔,随后皆是摇头叹息,暗道皇上如此这般,可如何放心将炎夏交给他?他们都看向李汐,等着公主拿主意。 李汐心中是又悲又愤,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好在因背了光,旁人瞧不见她的表情。她压着哭音,示意他们先离去,“舅舅与老爷子先行出宫罢,容本宫再想想。” 临走,凤铭意味深长道:“公主可还记得先帝去世前留下的话?” 身后脚步声传来,李汐在孤灯下抬首,闭着眼将夺眶的眼泪噎了回去。 “无论是谁,但凡对炎夏不利者,皆可代君处置……” 父皇临终的一句话,才让她下定了决心将几个兄长都软禁起来,她从未后悔,看着皇兄的笑颜,以及炎夏的安定,再肮脏的罪名她也可以背。可当那张笑脸已经不再熟悉,她的守护还有什么意义? 难道,真的要到了父皇说的那一步吗? “若君不明,代天废之……” “父皇,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今日的局面,才会留下那样的旨意?”喃喃声从两片毫无血色的唇瓣中挤出,李汐的声音,透着一丝哀、一丝悲、一丝凉、一丝痛,“他可是皇兄呐!” “主子,天凉了,回去吧。”新衣别过头去搀扶李汐,她不愿看到那张脸上哀戚的表情。主子背负了太多,隐忍了太多,到头来守护着的,还是失去了。 李汐任由新衣搀着自己一步一步行去。 原本灯火嘹亮的来仪居隐在一片漆黑中,犹如一只蛰伏的凤凰,在漆黑的夜里卧在此处。暗道下头的人不会来事,新衣让李汐在原处稍待片刻,自己入宫去掌灯。 可过了许久,仍不见新衣回来,李汐暗道奇怪,也进去瞧瞧。 来仪居她已经十分熟悉,即便在黑夜中,也能准确无误地进到大殿。 在她进入大殿的一瞬,殿中突然飘起一个绿点,李汐本能地做出防御的姿态,随后她发现有更多的绿点飘起来,有些围绕在他身边,有些绕着梁柱幔帐。 渐渐的,绿油油的小光点充斥了整个大殿,将漆黑的夜夜掩盖过去。 “这是……”眼前美丽的精致,令李汐一瞬的失神,她怔怔地伸出手,那些小光点就停在她手心,闪烁间看到那个小生命正在她掌心爬行。“萤火虫!” 眼下虽然入了夏季,可京基少有这些东西,这么多的萤火虫,是从何而来的? 黑暗中,李汐的手被熟悉温暖的大手紧紧牵出,耳边响起凤尘那低低的声音,“送给你的,哪怕前面没有星辰,没有灯火,它们也会陪你到黎明。” 毫不迟疑,李汐紧紧抓住那只手,紧到几乎要将那双手融进自己的掌心,她在黑暗中郑重地点头,脸上的哀戚转为由心的欣赏。 不远处,看着来仪居不时飞出的点点荧光,安佑与兰青言的身影隐在夜色中。 微叹一声,兰青言道:“从前我总觉得,风尘这小子一幅清心寡欲的模样,对谈情说爱定是一窍不通,结果他比任何人都聪明。”他扯掉肩头一根草掉在嘴里,愤愤道:“咱们历经千辛万苦,他讨得美人心。” “即便公主把心交给你,你承受得起吗?”安佑显然是认命了,拍着兰青言的肩膀安慰道:“回头你若有了心上人,只教他补回来便是。” 兰青言眸底转过微光,凉凉笑着看来仪居的方向,“好困,走吧。” 听到乾清宫警哨声起的一瞬,沈清鸣心中震了一下,加快了脚步。见宫门前的女侍并无异样,他敛起了眉头,“才刚发生了什么事?” 女侍回禀道:“是皇上闹着玩呢。” 沈清鸣松了一口气,看了看乾清殿的方向,折转回自己的屋子。 在宫里的日子,表面轻松的很,实则举步维艰,处处小心防范。李汐将女策的人安排在女侍中,时刻监视着宫里的一举一动。他必须躲过所有人的眼目,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推开夜色沉重的小门,沈清鸣脸色又变得凌厉起来,掌了灯,屋子里的东西被明显翻动过,桌上躺了一张纸,隔着老远,沈清鸣看到上面只画了一只眼。 他拿着纸端详了许久,蓦然地笑了起来,咬牙阴恻恻地吐出两个字,“凤尘……” 翌日,才下了早朝,凤尘独自回来仪居,见沈清鸣长身立在宫门前,显然是专程等着自己的。看来,昨夜的信,他看到了。 “神医这样早,昨晚睡得可安稳?”淡漠一笑,凤尘迎了上去,眸子里却有散不开的冷意。 “拜驸马爷留下的东西所赐,沈某昨夜高枕无忧。”从怀中取出昨夜那张纸,递给凤尘,沈清鸣幽幽说道:“不知驸马爷昨夜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神医说笑了,昨夜警哨响起时,凤某一直在来仪居布置,在那之前,凤某在凤铭山抓萤火虫,要去乾清宫,实在分身无术。”凤尘皮笑肉不笑道。 沈清鸣脸上也挂着一贯的温和笑意,“是药三分毒,沈某常年与药物打交道,房中难免有些毒物,原还担心若是驸马爷,还得早早去请太医来看究竟,既然不是,沈某就放心了。” 凤尘脸色微变,转瞬恢复了常态,“沈公子还有旁的事?” 沈清鸣侧身让开,“驸马爷,沈某还有一言相劝。” 凤尘身形停下,沈清鸣道:“你与公主乃天作之合,不要辜负了老天爷一番美意。” 不语,凤尘继续行去。 擦身而过的瞬间,二人的嘴角都不约而同地挂上了一抹笑意。他们一个破坏,一个守护,就看谁输谁赢。 凤尘若输了,不过输了一个她。 而沈清鸣若是输了,输掉的便是命。 两个惊才艳艳的男子,他们之间的较量,此刻才正式开始。 早朝之上,李权提出让李汐交出大权的想法,朝中说法不一。 一是以李权为首的,用正宗庙的说法,力劝李汐交出大权。 而以安国候为首的,则以皇上病情尚未稳定,此刻令他主事,是对天下万民的不负责。 凤铭今儿一早告病,他的门生大多是附议安国候一派,少数则在静观其变。 面对百官的议论,李汐脸上仍旧挂着精致的笑,只是那笑容的背后,有无法言说的凄楚。 李铮坐在她身后的龙榻之上,只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底下的人吵翻了天,他却似置身事外一般,玩弄地看着他们。 皇上与公主不发言,安国候与李权各自抛出自己的政见后便默默坐下,留下一众朝臣争个没完没了。 ‘嘭’的一声细微的响,一枚玉佩突然在朝堂之上炸开,碎片四下散去,又有的甚至弹到大臣脸上,划伤了他们。 众人抬首望去,李铮长身立在明堂玉阶之上,厌恶地看着朝下的人,他腰间的玉佩已经消失不见。 “皇上息怒。” 谁也没有料到李铮会突然发怒,安国候首先反应过来,跪下请罪。底下百官也立即跪下请罪,山呼皇上息怒。 “皇兄……”李汐压下心中的惊愕,起身去拉李铮的袖口。 那人回头,去是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心下骇然,李汐退后两步,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那个眼神,那个冷漠的眼神,似一颗针刺在她心上,鲜血就顺着针尖滴落,一滴又一滴,慢慢地洒在她眉间心上。 满朝文武,只有李权与安国候还静静坐着,李铮不言,山呼声不止。 “都停下。”在一片山呼声中,李铮的声音不大,效果却十分显著,他话音刚刚落下,整个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摄政公主李汐,听旨。”李铮嘴角的笑,十分耀眼,令人不敢直视。 李汐迈出一步,再迈出一步,行至玉阶之下,双膝跪地,“臣在。” “着令李汐继续摄政,钦此。”李铮说完,看也不看跪在下头的人,甩袖离去。 “臣妹领旨。”李汐俯身拜倒,从来不觉得原来自己名字,听起来可以这样冰冷。她在地上跪着,百官自然也不敢起来。 新衣去搀她,发现她的身子疲软的无法站起,手下暗用巧劲才将她拉了起来。 李汐一步步走上玉阶,看着那把紫金的摄政椅,从不觉得它是如此的碍眼。身子一转,李汐强作欢笑,“各位大人可还有要事启奏?” “臣无本奏。”李铮给出如此致命一击,百官再说什么也没用。 “散朝。”挥挥手,李汐离去的身影那样寥落。 凤尘在百官之中抬首,漠然地看着那一袭紫金的消失在珠帘之后,珠帘碰撞而发出的声音,在明堂之上十分清脆。 朝首坐着的两位老人没动,他们谁也不敢动,满朝文武就这样寂静无声地跪着,直到安佑起身,凤尘起身,二人离去,也无人敢动。 李权的目光一直在龙椅与摄政椅上打转,安国候的目光则一直在他脸上,看他情绪微微变化。“这样的皇帝,王爷放心将炎夏交给他吗?” “君不明,不可为君,臣无用,何以为臣?”淡淡的一句话,李权起身离去。 百官这才告辞。 安佑看着紧随自己出来的凤尘,停了脚步等他,“昨夜的探查没有收获?” 凤尘摇头,“沈清鸣心机颇深,做事滴水不漏,如今又有皇上信任他。” “此事说起来也简单,他一介草民,杀了也好,放出宫也好,也省的放在身边提心吊胆。”安佑说的轻松,可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凝重,很显然他也知道这话只是说着简单而已。 沈清鸣被人成为清莲公子,在民间威望极高,又是公主的救命恩人,他若是死在宫中,必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这是其一;其二,如今皇上信任沈清鸣,与他几乎是形影不离,加上公主与皇上的隔阂渐深,若在和这个时候杀了沈清鸣,只会给这层本就冰凉的关系,结上一层更厚实的冰块。 “三殿下一开始就知道沈清鸣有问题,却一直不肯用最简单的方法除去他,就是不想在汐儿的身上再添一条伤口。”凤尘连声音都放轻了,似乎小心翼翼维护着什么东西。 想起那个病态的男子,安佑凝重的脸上露了一丝温柔,学着那个男子微微翘起了嘴角,呢喃道:“伤口啊。” 李汐回到勤政殿,幻樱也送来一个惊人的消息,说是皇贵妃又下令责罚了李依依,这一次令她关了三月的禁闭。 第82章 “理由呢?”李汐心下骇然,暗道李盈盈究竟在玩什么把戏,难道她是用李依依来挑战自己的威严吗? “这次,似乎是李常在得罪了皇上,皇上下的命令。”幻樱声音虽然淡漠,语气中也稍稍透着一丝不确定。 “去乾清宫。”李汐微怒,今日朝堂之上已经掀起不小的风波,皇兄再这样胡闹下去,只怕后宫也会一片混乱了。 “主子。”新衣心思急急转动,忙将她拦住,“皇上如今已经变了,你如今正在气头上,去了乾清宫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 李汐稍稍冷静下来,新衣说的不假,以往皇兄对自己是百依百顺,如今他不似从前,是个有主见的人。又一味地听从李盈盈的话,难说这一去会变成什么样。 “难道就这样看着他胡来吗?”李汐一脸颓然,“若是三皇兄在就好了,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新衣心中微微一动,别过头才能隐去眼中一片阴霾,安慰道:“主子,今儿个的折子还没有批阅。” 李汐收拾了心情,唤来幻樱,“你去饮泉宫看个究竟,问明缘由。” 幻樱点点头,与新衣交换了一个眼神,退了下去。 而此刻的甘露宫,李盈盈窝在冰炉旁,两个丫头锤腿,连星旁剥莲子。 小门上垂挂的汉白玉的串成的珠帘慢慢摇动,和着莲子剥开的声音,给本就炎热的人们添了一丝燥热。 “今儿朝上,皇上突然就下那样一道圣旨,令王爷也措手不及,原本以为皇上一定会着急要回李汐李汐手中的大权的。”连星说着才得到的消息,道:“王爷问娘娘是否有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李盈盈捏了一颗去心的莲子进嘴里,嗤笑一声,“难不成,要我求着皇上去做政事?眼下他的心能够在甘露宫,无非是本宫不会和他说那些国烦琐事,爹要我笼络住皇上的心,这一次,本宫帮不了他了。” 连星迟疑片刻,“那奴婢如何回复王爷?” 李盈盈垂眸瞧了她一眼,“就说黄生生就这般性子,本宫也劝说不住,态度若过于强硬,只恐皇上今后再不来甘露宫。” “是。”连星应下声,牢牢记在心间。 片刻之后,有侍女匆匆进来,行了个万福才回禀道:“适才公主遣人去饮泉宫,因有皇上的旨意,侍女未曾让她进去。” 这已在李盈盈意料之中,并未有何惊讶之处,只淡淡问了一句:“她派去的是谁?” “幻樱。”连星语气中有一丝不屑。 李汐身边的新衣与幻樱,是宫里唯一的女官,就连后宫妃嫔见了,都要称一声大人。这二人就是李汐的左膀右臂,后宫的女侍也不敢招惹。 李盈盈一想,幻樱那个小蹄子在宫里一想作威作福,如今头次吃了瘪也就罢了,她一个奴才能够忍下这口气,李汐如何忍得下?她若是不说也就罢了,只要她回禀了李汐,李汐不去乾清宫闹上一闹,就不是摄政公主了。 “娘娘,刚才皇上来了意思,说让你今夜准备侍寝。”外头女侍兴高采烈来回禀。 李盈盈闻言却高兴不起来,手中一颗莲子颤颤地滑落,挥挥手示意殿中的人都下去。 “娘娘,那沈清鸣但真靠得住吗?”见四下无人,连星才刚开口,拾起地上的莲子扔进一旁的盘中,声音也渐渐地低了下去,“若是失败,可……” 李盈盈动了动手指,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这个问题她也在心中问了自己无数遍,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叫人回皇上的话,本宫晚间去。” “本宫稍事歇息,你下去准备,晚间盛装去乾清宫。”李盈盈吩咐完,便闭了眼懒躺在榻上。 连星默默退下。 李盈盈这次倒是看错了李汐,听完幻樱的禀报,她冷笑一声,“我原是好心将协力后宫的大全交给她,她不想着安定后宫,反而掀起风浪。” 幻樱等着李汐的意思,却见她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忍不住说道:“公主,属下查过内务府的供应,饮泉宫的饮食也差了不少。” “既然是皇兄的意思,我也不好说什么,何况后宫的事,确有李盈盈在。”李汐适才细细想过,既然皇兄眼下性情大变,倒不如先服了软,先摸清他的秉性,若能顺了过来便好。若不能令他改过来,能够改善与他的关系也好。 微微顿了一下,李汐又道:“你想办法暗中送点东西进去,安抚一下李依依即可。” 幻樱应下一声,便下去做事。 新衣几次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觉不好,噎下去又哽在喉咙口处,两条绣眉快纠结到一处去了。 “你想说我为何不为李依依讨回一个公道。”将新衣的微妙收在眼底,李汐如何不知她心中想的是什么。 “这不似主子的风格。”新衣撇撇嘴。 “今夜我会去找皇兄好好谈谈。”神色一沉,在李铮面前,她再拿不出朝堂之上的那一股子气势,也不敢如之前那般安排下去。 今日李铮在朝堂之上,虽出乎所有人意料,可也算是替自己解了围,或者说给自己下了决心,她才能安心坐在这把摄政椅上来。 “主子要去乾清宫,让驸马爷陪着去吧。”新衣也知道自己不会说话,怕跟了去误事,可又怕主子一人去了受了欺负,便想到了凤尘,她相信凤尘定不会让主子受欺负的。 “我自己去,谁也不许跟着。”李汐沉声道,她相信皇兄虽然性情大变,仍是顾着自己的。 新衣着急,可李汐已经不许她再说,拿了折子给她发下去。 李汐已经发话,新衣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唯有下去寻了幻樱,将自己顾虑与她讲了。 幻樱漠然道:“公主有她自己的考虑,你我跟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见新衣还要说话,她道:“说句大不敬的话,这些终究是他们兄妹二人间的事情,或许没了旁人在,还好说话些,你我何必操这个闲心?” 新衣略有不忿,可又无可奈何,只得作罢,回头又千叮咛万嘱咐要李汐小心。 夜色才刚沉下来,李盈盈身着双凤戏珠的皇贵妃正服,乘坐步撵往乾清宫去。橙黄的衣摆在榻上摊着,身后的飞凤伞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一路面色不善,李盈盈心中还有颇多顾虑,此事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沈清鸣医术虽然高明,可人有失手的时候,谁能保证迟迟都成功? 她还在游移不定,步撵已经到了乾清宫,门前十二女侍伺候着她下了步撵,簇拥着进了乾清殿。 乾清殿布置近乎奢侈,这奢侈中又多为名玩古画,显得主人几分淡雅情趣。 李铮正与沈清鸣窗下对弈,桌上棋局半残,黑子已经呈现颓败之势。李铮靠坐在榻上,撑着头的右手见捻着一枚棋子,左手随意搭曲起的膝盖上,正垂眸思索。 “皇上,皇贵妃来了。”女侍进来回禀。 李铮面上一喜,见李盈盈盛装而来,正要行礼,忙起身去将她拉了起来,“盈盈来的正好,快帮朕看看,这局棋改如何破?” 李盈盈笑吟吟地行了个万福,沈清鸣也起身见过,她颔首回礼,扫了一眼桌上的棋,将李铮又按回榻上,“所谓观棋不语真君子,臣妾虽只是个女子,也断不可做了那小人。皇上与神医下着,臣妾亲自为你泡茶来。” 李铮扁扁嘴,无可奈何,又埋头苦思。 连星已经明人准备好泡茶的茶具,又将屋子里伺候的女侍都清了出去,方才将一个玉瓶递给李盈盈,“沈公子说了,这药名为引魂,服下后一刻钟,人就会进入被催眠状态,不论问的什么,都是如实回答。” 见李盈盈犹豫着,连星又道:“娘娘,事不宜迟,你不能再犹豫了。” 李盈盈咬咬牙,将玉瓶接了过去,连星泡好茶,她便将瓶内的药丸倒入里头,搅合几下,亲自端给李铮。 李铮苦思无果,终于认输,有些哀怨地看着李盈盈。 “输赢乃常事,何况沈公子也算是皇上老师,输给自己老师也无可厚非。”李盈盈将茶递给他,笑吟吟地说道。 李铮但真不在介怀,接过茶饮了一口,见屋子里立着好几个丫头,厌烦道:“你们都下去,这里不用伺候,告诉魏子良,今夜不必值夜了。” 几名女侍下去,李盈盈使了个眼色,连星将茶奉给沈清鸣后,也跟着下去了。 “再来一局,朕不信赢不了你。”将空茶杯重重搁下,李铮挽袖提裙,一幅志在必得的模样。 沈清鸣笑着应下。 天色暗下来,李汐换过一身便服,勤政殿前犹豫了许久,几次遥遥眺望着乾清宫,迈出的步子又收回。 “主子若真要去,奴婢已经问过了,皇上尚在乾清宫,主子若是再不去,只怕他就要往甘露宫去了。”新衣在一旁看着也为她纠结。 李汐深吸一口气,这才往乾清宫去了。 她前脚一走,后脚新衣便带着人跟了上去,不紧不慢地跟着,生怕她出了一点万一。 夜黑如墨,天上零星的缀着几颗星,一勾玄月半隐在云层中,只透着几许光轻轻的洒在大地上,风吹过带着树叶簌簌的声音。屋内的光被风吹得明明灭灭,李盈盈将窗户轻轻一关,徒留屋内一片寂静。 李盈盈将窗户关好,有些沉闷地深吸口气,转身看着屋子里另外两人。 李铮笔直地坐在椅上,双手交叠在腿上,双目空洞地望前方,一脸茫然之色。 而沈清鸣则一身白衣站在他身侧,温和的脸上少见地凝了霜,直直盯着李铮瞳孔的变化。 放轻了脚步过去,李盈盈看了看李铮,忍不住小声地开口问:“成了吗?” 眼瞧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李盈盈生怕有人突然闯进,一旦事情败露,整个李家都完了,也不知那药对李铮的身体有没有影响。 见沈清鸣一脸风轻云淡的点了点头,李盈盈暗笑自己无用,却未发现沈清鸣拢在袖中的手止不住的轻微颤抖着,好一会才慢慢平静下来才轻声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不疾不徐的话带着一丝温柔, 李盈盈忍不住的看向沈清鸣,这张温柔如水的脸下,究竟隐藏着一颗怎样冰凉的心?只怕是那滚开的水,也无法融化吧?见沈清鸣抬首看了自己一眼,她别过头收敛脸上的情绪,聚了神看向李铮。 “李铮。“李铮停顿了一会,轻声回答,眼里是一片迷茫之色。 “李汐是谁?”沈清鸣再问 “是皇妹。”李铮回道。 沈清鸣先是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见李铮回答的速度越来越快便停了问话,看了李盈盈一眼,略微思索,便又问道,“李盈盈又是谁?” “是小姐姐。” 没有得到意料中的答案,沈清鸣脸色一变,难道说他的催眠失败了?“为什么是小姐姐?” “是小姐姐救了我和汐儿,我一直记得。”李铮轻声应话。 李盈盈一怔,欲说什么却未出声。 “你和李盈盈是怎么认识的?”沈清鸣看了李盈盈一眼,见她脸色不同寻常,又开口问道。 沈清鸣的话,将李盈盈的记忆拉回了多年前。 爹爹自小对自己就宠爱非常,但凡自己要求无所不满足。而先帝李汐的宠爱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那年李汐六岁,先帝命令宫中大办宴会,她吵着嚷着也跟了去。 那时她远远的望着李昭,李汐和李铮三人坐在一处玩笑,因离得三人有些远,听不清说些什么。那时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坐在中间的那个白衫小孩,温和的朝着自己浅浅一笑。 隔了许久,李铮才缓缓地说道:“六岁那年,在马场。” 李盈盈有些愕然,她比一般女子要男孩子气些,七岁的年纪,瞧见皇上在自家马场赛马,她哭闹着也要去。 父亲担心她惹事,便让哥哥带她到一旁空着的小马场玩。刚到马场便瞧见场边站了两个白衣小人,以为是李昭与李汐,正要上前去打招呼。 正这个档口,他们身后的马也不知受了什么惊,陡然失控朝他们冲去。眼看着四下无人,他们二人又毫无防备,她想也没想便冲了上去,将他们二人推开。 “事后我才知道,那人并不是李昭,而是李铮。”李盈盈微微一叹,那个时候李铮才六岁,这些事情连自己都早就忘记了,想不到他竟然还记得。 “那天天气很好,汐儿调皮拉着我要去马场骑马,我讲不过汐儿,便随着她去了,但是刚到马场,一匹马突然失控直直朝我和汐儿奔来,那时我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人推了开去,回过神来却看到一位小姐姐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我和汐儿都没事,但吓得不轻,事后才知道那位小姐姐便是盈盈。”李铮慢慢地说着。 李盈盈有些不解的看向沈清鸣,既然已经催眠李铮,何不速战速决以免发生意外,何必又问出这些事来。 沈清鸣何尝又不是想快点将自己想问的问出口,却担心催眠程度不够,那件事一直是李铮的心病,自然对李铮的影响极大,若是李铮心里受不住那种压力,很有可能会遭到反噬,身子受损不说,下次再来催眠难度将会加大。 掩去眼中的急切之意,沈清鸣当下又问了一些李铮小时候的事,李铮也渐渐的开始回忆,语速也渐渐的开始平缓,双眼迷茫的的看着前方,挂在嘴角的笑意也渐渐消失,一脸的木然。 “汐儿生气时经常会爬到大树上去躲着,让我们着急的找上一番,消气了便乐呵呵的自树上爬下来说我们无用。” “汐儿做错事时经常会赖在父皇怀里撒娇,小嘴一撇一脸欲泫欲泣的样子父皇便不忍心惩罚汐儿了。” 李盈盈听着李铮一直说着汐儿汐儿,他的童年的记忆中全是李汐,有些失神的听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竟若有若无的提起几分笑意,察觉到沈清鸣看来的视线,慌忙掩饰。想回以沈清鸣一个无事的微笑,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胡乱的擦掉泪痕,看着依旧诉不断回忆着的李铮,心里却知,不管如何回忆,那段时光已回不去了。 沈清鸣见时机差不多了,准备问出口却发现自己嗓子干哑,试了几次都无法问出口。 李盈盈发现沈清鸣的异常,正欲问问怎么了,却见他淡淡的倚在墙边,一脸平静的拢了拢袖口。 “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语调微有些乱,微有些颤抖,眼里的慌乱依然被掩在那副温文儒雅的面孔之下,沈清鸣心里暗自嘲讽一声,自己本是怕李铮心里承受不了才多问了些,自己又何尝不是怕知道当时的那件事情。 李铮听闻问话,稍微的一怔愣,眉头紧皱,双手不自觉的紧握,茫然的看了一眼沈清鸣,却未做任何回答。 “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沈清鸣又轻声问了一句,李铮低下头略微停顿,嘴里轻声念着十年前,蓦的,双肩停的颤抖,陷入了回忆。 “十年前,汐儿拉着我要去民间玩,父皇便派秦将军保护我们……” “皇兄,秦叔叔,你们太慢了。”一着粉衣的小女孩跑在前头,见一大一小的两人落下好远,便又扑腾着跑过来扑在李铮怀里,小脑袋在李铮怀里蹭了蹭,将脸上的汗珠尽数的擦在了李铮身上。 “汐儿,母后不是亲自绣了手绢给你吗,怎么还在皇兄身上来.” 话没有说完,便见小女孩子仰起头,娇娇悄悄的一笑,美目弯弯,李铮的话便再未说出口了。 李铮无意识地说着,“当时与汐儿玩了许久,我见天色已晚又似要下雨的样子,便劝汐儿回宫了……” “汐儿一直很贪玩,她说在京基还没有玩够,要出去玩。秦叔叔带着我们离开京基,去了郊外,汐儿看中了悬崖上的花。我就去给她采,那花好美,就像是汐儿的笑容一样美……” 说了半晌,李铮忽然在此处停下,房屋内沉寂了些许,“我看到汐儿朝我笑了,她一直叫我皇兄,手舞足蹈的。我拿着花,要下悬崖,可没想到,突然间响雷了,我没踩稳,掉下去了。” 月色缓缓,忽然间西风吹来,一片乌云遮住星月,宫灯在风中明灭。 李汐忍不住抱住双臂,加快了步伐。 离乾清宫不远,见整个宫沉在夜色中,只有寝宫一盏孤灯亮着。李汐脚步微微顿住,难道皇兄已经睡下了?犹豫片刻,还是不放心,加快了往乾清宫去的步伐。 宫门口一众女侍守着,见李汐独身前来,连忙上前行礼。“参见公主。” “你们怎么都在外头,皇兄睡下了?”李汐敛眉问道。 “是皇上吩咐的,皇贵妃在里头。”领头的女侍回禀。 又是李盈盈! 李汐微微恼怒,暗道李盈盈未免太过放肆。想了想,不见四周当值的人,惊问道:“魏子良呢?” “皇上将魏大人派到外头去了。” “简直荒唐。”李汐脚步才抬起,女侍上前一步,“皇上下了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否则奴婢们性命不保啊!” “让开。”李汐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里管得了那样多,长此久往下去,皇兄愈发被李盈盈迷惑。 见她们没有让开的意思,李汐手下不留情,出手为掌,将他们一一打倒在地,往里面闯。 “掉下去之后,发生了什么?”沈清鸣强压住身上一股杀意,颤抖着问道。 “皇上。”外间的门被轻叩了叩,连星的声音自外面传来,“皇上,公主来了,外头的人拦不住。” “李汐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李盈盈一惊,一时间乱了方寸,在屋子来回踱步,一面催促沈清鸣,“快些将皇上唤醒啊,若是被李汐知道了,你我都得死。” 李盈盈并非怕死之人,只是催眠皇上的罪极大,李汐借此机会灭了离家满门都可,她一人之命不算什么,拉上整个家族便是罪过了。 沈清鸣也深知事情不好,拿出一个玉瓶在李铮鼻子下嗅了嗅,“这药是专门应付引魂丸的,嗅了它即刻就醒。” 李汐已经来到内院,连星早已经迎了上去,满脸堆笑地将她拦住,“公主万安。” 李汐冷冷瞥了她一眼,“滚开。” “皇上与皇贵妃正在里头,公主即便有天大的要事,也等奴婢通报一声罢。”连星被李汐瞧得低下了头,可她不能有丝毫的退缩,否则李家就完了。” 第83章 李汐压着一腔怒火,生生忍下了打人的冲动,冷冷撇着连星转身进去。 门口传来连星的声音,说公主已经到了院子里,可李铮还未醒来,李盈盈便愈发的着急,“怎么回事……” 沈清鸣额角见了汗珠,“刚催眠程度太深,一时半会还醒不来,你先这般” 李盈盈听罢点了点头,便收起脸上的焦急之色,将头上的发饰取下,微将头发弄乱一些,扯了扯衣服这才缓步移了出去。 李盈盈急急从里头出来,外堂的门开着,带着寒意的风灌了进来,散去几分闷热的同时,也令她感到几分寒意。 透过开启的窗户,看到那个在一身蓝色水仙长裙的人立在月色下,凌厉的风鼓得那一身长裙飘动。 她心思微动,陡然间想起幼年的情景,那个时候的李汐,是四个小孩中最顽皮的,谁能想到那样一个小女孩,如今竟站在了炎夏的最顶端。 连星一声轻唤,拉回李盈盈的思绪,她又将鬓发散下几丝,换过一脸慵懒地示意连星开门。 李汐是背对着门站着,听到开门声浅浅一笑,一声皇兄还未出口,转过身来便见李盈盈立在门旁,脸上的笑意不动声色的敛了去,“天色这样晚了,皇贵妃怎么还在这里?” 看着女子衣裳凌乱鬓发半散,李汐秀眉微微蹙起,莫不是皇兄今夜又与李盈盈……想到此处,竟无半分女子该有的羞涩,反而是担忧长此久往下去,李盈盈若有了孩子,便是长子,很有可能被立为太子。 今时不同往日,若太子确立,李权一定会逼迫自己交出摄政大权,届时再无权利过问朝堂之事,而李盈盈又控制着皇兄…… 想到这里,李汐一阵寒意袭上心头,绝不可以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自然是皇上诏本宫来的。”李盈盈半靠在门方上,手指绕着耳旁垂下的一缕青丝,陪了李汐一眼,讥诮道:“本宫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在外头惹事,正要打发了去水牢,不曾想竟是公主来了。眼下天色已晚,皇上早就歇下了,公主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还是等明儿个再说吧。” 微微一顿,李盈盈意味深长道:“皇上如今的脾气公主是不知道,若是他正在睡觉时被人打扰,只怕这满殿的人都要跟着陪葬呢。” 怒火在刚才的打斗中散了大半,李汐咬咬牙,心思一沉,皇兄既然不肯见自己,若硬闯进去,正好落了抗旨的罪名。 “既然如此,本宫明日再来,皇贵妃也早些歇息罢。”李汐长袖一拂,转身还未离去,忽然想到饮泉宫的事,又转身盯着李盈盈。“本宫想知道,李常在究竟犯了何事,皇贵妃竟然下如此旨意,关她三个月之久?” “公主说的是那位来自状元坊的李常在?”思索片刻,李盈盈语带嘲讽,不屑道:“果真是来自那样地方的人,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魅惑皇上,如今皇上醒悟过来,那贱人还不知悔改,昨儿个得罪了皇上,依照皇上的意思,是要杖责的,还是本宫替她求了个情,这才被罚了三个月的禁闭。” “李常在的身份是京基知府的妹妹,皇贵妃怎么也忘了?”李汐悠然道:“古有妃嫔失德,令君王不上早朝不理朝政,究竟谁是祸国之水,皇贵妃心中自有明镜。这是皇贵妃第二次处置李常在,也希望是最后一次,若李常在但真魅惑皇上,不必皇贵妃劳心,本宫自会处置,若不然,本宫定会追究到底。” “公主这是摆明了要维护李常在了?”李盈盈支起了身子,眸色也变得凌厉起来。 “是。”李汐毫不示软。 两人对视许久,李盈盈蓦然嗤笑出声,“公主可不要忘了,如今这后宫,可是本宫执政。先帝令公主摄政,可没有说后宫也要你管呐。” 李汐也笑,笑李盈盈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拿这个来压自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后宫也是朝政的一部分,本宫既然有摄政大权,就有管制后宫的权利。皇贵妃这个协理六宫的大权,还是本宫交给你的,本宫既然能交给你,自然也能收回来。” 李盈盈脸色微变,以李汐的手段,相信她是说到做到。顿了顿,她阴阳怪气道:“是啊,以摄政公主的能耐,什么事做不出来,为了炎夏可谓是六亲不认,连自己兄长都能幽禁的人。” 李汐默然,这样的话她听过很多,却是头次从李盈盈嘴里听说。 寒风再起,掠的树枝猎猎作响,她看着门边慵懒的女子,心早已经寒下来,“你既然知道本宫的手段,就最好收敛着,如今本宫还留着你的性命,不过是看在你是六叔独女的份儿上。” 她转身,裙裾在风中翻飞,声音也格外清冷,“李盈盈,本宫可以随时要你性命,不要等到那一日。” 李盈盈正待发作,忽听得身后脚步声传来,便知道是李铮醒来,她眼圈一红,转身便扑进李铮的怀里,娇怯怯地唤了一声:“皇上,公主说要杀了臣妾。” 抬起的脚步在听到身后的声音时,堪堪停在原地。李汐缓缓转身,见到那人只着了一身玄黄的中衣,将李盈盈揽在怀中,正一脸阴霾地看着自己。 “皇兄……”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只化作这一声轻呼,再次看到那熟悉的眼眸出现这样陌生的情绪,李汐的心,被生生的撕裂开来。 那个人,可是自己的皇兄,自己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此刻却用那样冷漠的眼神看着自己。 “公主李汐,以下犯上,冲撞皇嫂,越俎代庖,着令其在来仪居寝宫,闭门思过半月,不得召见任何人,无诏不得出宫。” 冷风咆哮着将李铮的话送入那个女子的耳中,似乎风大了,她有些听不清,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皇兄,你刚才说了什么?” 君王冷着脸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已经有侍卫进来,站在李汐身旁,要将她带下去。 风愈发大,吹得李汐的裙裾翻飞着。 李汐经常羽冠束发,少有用发簪,今日为了来见李铮,特意选了一身触水蓝的常服,头发挽成堆云髻,用一根共孔雀蓝的宝石簪子斜斜插着。 簪子在女子的颤抖中掉落,一头青丝如瀑般散下,被风吹乱在空中交缠着,遮住了李汐一脸的凄楚。 “皇兄,但真绝情如此吗?”强压住心中的酸楚,李汐颤声问着背对她的李铮。 李铮身形微顿,搂着李盈盈的手松了松,“一直都是你在逼朕。” 一声惊雷划破了天际,大雨磅礴而下,将那位女子挺直的脊梁生生压弯,“我逼你?那又是谁在逼我?” “是你一直在逼自己。”李铮凉凉地说完,不再管雨幕中的李汐,搂着李盈盈进去。 李汐终于支持不住,抱着双膝慢慢蹲下,泪水被雨水冲刷,交杂在一处流下。 在来到乾清宫之前,她还想着她的皇兄还未变,还是那个对她呵护备至的哥哥,可此时此刻,面对那扇紧紧关上的门,她在暴雨的洗礼中,她才清楚地意识到,那座宫殿里住着的人,再不是她熟悉的皇兄。 李铮在进入里间的一瞬,被藏身在里面的沈清鸣敲晕了过去,身子的重量全部落在李盈盈身上,险些栽倒下去。 “你做什么?”李盈盈压着声音问道。 沈清鸣不语,示意她帮忙将李铮扶到床上去,微叹道:“这次失败,再难有下次的机会。” 李盈盈注意到他说话时的眼神不住地瞥向窗外,忽然明白他眼中那一抹色复杂的情绪是什么,讥诮道:“你在担心她?” 沈清鸣在熏炉里燃了一根檀香,以掩盖那个药丸的味道,对李盈盈的话不置可否。 李盈盈轻轻地笑出声,那笑声中有她自己也说不出的悲凉,“沈清鸣,你可别忘了,她可是你杀父仇人的女儿。” “沈某从未忘怀。”这一次,沈清鸣的声音异常的坚决。 李盈盈仍旧只是笑,看着那个男子的身影,眼眶逐渐的湿润。自己将身家性命全交付他一身,到最后能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李盈盈不敢去深想,因为不愿碰触到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敛了神思,李盈盈看看床上的李铮,担忧问道:“他怎么办?” “皇上要到明儿一早才会醒来,为了安全起见,今夜你就在这里歇着。”沈清鸣柔和地说完,准备离开。 李盈盈忽然叫住他,“明日早朝怎么办?要让皇上一人去吗?” “自然,朝中不可无主事之人,若皇上也病倒了,岂不是更令他们怀疑?”沈清鸣道。 李盈盈仍有顾虑,“可万一出了错怎么办?皇上从未独自上过朝。” “皇上早已经今非昔比,他智力已经完全是一个成人,你放心吧。”见李盈盈面色还很担忧,沈清鸣道:“难道你信不过我?” “不是。”李盈盈无可奈何道:“你去吧。” 新衣原是守在宫外,因见下了暴雨,不放心李汐,特意一个人摸进来瞧瞧。这一瞧可要紧,见自家主子正蹲在雨中呢,大惊之下顾不得暴雨,跑上前来扶起了李汐:“主子,你怎么在这里?” 新衣一边说着,一边招呼一旁的两名禁军上前帮忙。 其中一人为难道:“皇上命令送公主回来仪居。” 雨声太大,新衣没有听到那禁军的话,只是一个劲扶着李汐要去廊下躲雨。 她行了一步,李汐却退后一步,两下拉扯下,纷纷倒在泥水中。 新衣挣扎着又要去拉李汐。 李汐的视线被雨水模糊,透过雨帘子看着紧闭的房间门,慢慢地往后退去。 “主子,你这是怎么了?”察觉到李汐的不对劲,新衣跪到她面前,大雨已经将二人淋透,衣服紧紧贴着身子,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李汐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后退,直退到院门口,身子再次倒在泥水中。 两名禁军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去强硬地将李汐扶起,往来仪居去。 李汐被送回来仪居寝宫,两名禁军等着新衣赶来,才说起了皇帝的命令。 新衣一下子就傻眼了,“皇上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你们一定是弄错了。” 其中一名禁军无奈道:“若是没有皇上的命令,末将如何敢对公主不敬?左右也就一个月的时间,新衣大人就莫要为难了。” 二人说着话退了下去,新衣在原地默默站了许久,直到女侍出来说公主已经更好了衣,让她进去。 湿哒哒的衣服还在滴着水,新衣却顾不得许多,进去里间,见主子坐在窗畔,脸色惨白一脸哀伤。 窗外大雨仍旧,伴随着咆哮的雷声,一声声刺得人生疼。 李汐没有会说话,新衣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是静静地里立在一旁,守着自家主子。 凤尘闻讯而来,却被禁军拦在李汐寝宫门前,“皇上已经下了命令,任何人不经皇命不得探望公主,驸马爷就不要为难属下了。” 凤尘深知定是出了大事,暗怪自己没有陪她去,既然是李铮的命令,自是不能违背,否则又会给李汐带去麻烦。 听得外头传来的喧哗,新衣见自家主子没反应,道了声便出来,见果然是凤尘,双眸晕染点点湿气,已是未语先哭了起来。 凤尘的心愈发被纠紧,新衣平时何等厉害的一个丫头,此刻竟见了自己便落泪,李汐的情况可想而知。 收拾了情绪,新衣才道:“都是奴婢没跟了去,原想着远远跟着也没事,皇上性情虽是大变,可到底是主子的兄长,打小就最疼主子的,即便有点矛盾也不至于发生大事。” 新衣说着语调中带了哭腔,微顿了片刻,又说道:“究竟如何,奴婢也不知,进去时公主长身立在雨中,如今也是一个字不说的。” 凤尘细细一想,看来此事还得从李铮身上找原因,见新衣浑身衣服还湿着,嘱咐道:“你先下去换身衣裳,若你也病了,岂不是雪上添霜?” 新衣诺诺地点头,又问道:“驸马爷,眼下可怎么办?三殿下又不在……” 见凤尘眉头凝了起来,新衣连忙住嘴,担忧地看了里头一眼,略小声道:“如今皇上性情大变,一味地听皇贵妃挑唆,前头软禁了李常在,如今是公主,长此下去,这整个皇宫都要鸡飞狗跳了。” 听她连跌声的担忧,凤尘紧蹙的眉头反而舒展开了,笑了笑,“天塌下来,还有我在,你着什么急?只管照顾好你家主子便可,但请她宽心,外头的事情有老爷子与安国候在。” 听了凤尘的话,新衣果然安心不少,临转身之际,轻声道:“驸马爷,奴婢多一句嘴,自皇上出了那档子事后,便不大信任人,奴婢一旁瞧着,她是将一切都托付给了驸马爷。” “姑娘的话,凤某记住了。”凤尘郑重点头。 风大雨大,凤尘却只执了一把伞,便只身出了宫。 天色才擦亮,李汐触犯龙颜被软禁的消息不胫而走,满朝文武齐聚明堂外喋喋不休,皆猜测着究竟李汐犯了何事。 眼瞧着那头凤铭与安国候并肩而来,众人都不由得低下了头,不发一语。 二老昨儿个半夜是早就得了消息的,此刻一脸平淡,没有丝毫异样。 众人偷偷瞧了他们二人的神色,纷纷诧异,暗道怪哉,平日里这两位对公主最是宝贝的,如今她受了罚,他们怎还一脸平静事不关心的模样。莫不是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他们正疑惑着,那头李权也行了来,亦是一脸平常。 这朝上三老,就似一个风向标,这风往哪边吹,只消看他们三人便知。可如今三人也不斗嘴,不说话,脸上又面无表情,哪里能猜得出的? 因此皆不敢说话。 时辰一到,女侍开了殿门,百官按品阶站列好,以三老为首,鱼贯入内分文武四列站好。 “皇上驾到。” 一个清脆的女音自内堂传来,众人又是一阵奇怪,往日里早朝,总是魏子良喊礼,若不然便是女士官新衣,怎么今儿个换了个陌生的? 这样想着,却不敢抬首去望,只跪下迎接。 李铮一身蛟龙蟒袍,在两个女侍的陪同下从内堂行来,漠然的脸上稍有疲惫,可见昨夜睡得并不安稳。 端坐于龙椅上,李铮眸色还有些茫然,看着下头跪了一地的官员,略显烦躁地挥挥手,“都起来吧。” 百官谢恩起来,静默许久。 “都愣着做什么,有事就说罢。” 李铮一声低喝,这才令众人缓神过来,原还等着给摄政公主请安,如今陡然不见了她,反而有些不自在。 女侍搬上三把太师椅,三老谢恩就坐,莫不发言。 百官微默片刻,便有折子上来,天灾是一桩,人祸又是一桩,六部各有繁杂琐事,官员调配也在事情上。 李铮一一听着,脸上的不耐愈发明显,好不易待人停下,恼道:“这样简单的小事也来烦朕,要你们做什么?拿着朝廷的俸禄,就只能说些启奏皇上启奏皇上的话不成?朕要的是你们的解决方法,不是这里不好那里不快。” 君王一怒,百官匍匐而跪,要他息怒。 安国候悠悠然起身,朝君王作揖,“为臣之道便是为君分忧,而为君之道,则是为天下万民分忧,不知皇上为何而忧?” 凤铭一句话,说的李铮哑口无言,他此刻心绪不宁,适才百官所奏也不全然没有听清楚,哪里有什么主意?他视线一转,在百官中扫了一眼,满朝稳文武,竟无一人帮他说话的。 凤铭倾身跪下:“臣愚钝,不知君心何忧,不知该如何解。” 安国候亦跪下,“臣也愚钝。” 李权仍旧端坐,目光只瞧着前方,丝毫不理朝上君王。他心中此刻正千头万绪理不出来。李依依被软禁一事他还未听得明白,如今李汐又被软禁,只从这两桩事情来看,李铮便并非明君。 可如今各位皇子犯了大错被软禁,自不能启用,而三殿下离宫云游,竟从此销声匿迹,人间蒸发一般了。 他在犹豫,自己逼迫李汐立下的那道圣旨,此刻该要拿出来吗? 李铮虽有智力,可这十年来的记忆全无,自不知为君者该如何,朝中大小事务也不大清楚,被凤铭问住了,左右看看有又无人相帮,更是恼火。 正待要发作,又见凤铭问道:“朝上的事也就罢了,老臣到有一事想请皇上给个明白,公主究竟所犯何时,要被关了一个月的禁闭?” 李铮罢罢手,“此乃朕的家事,与朝政无干。” “皇上此言差矣,皇家无家事,皇上一人之身系天下万民之安,公主身有摄政要职,皇上要罚,也得给百官一个理由,给天下万民一个理由。”安国候虽跪在地上,却腰板停的笔直,仰首迎上李铮的视线。 李铮无奈又道:“李汐昨夜口不择言,伤及皇贵妃,又插手后宫诸事。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朕若不罚她,不以正纲纪。” 安国候忽的笑了起来,又问道:“皇上登基多少年?” 李铮不明他的意思,挑眉道:“五年。” “皇上可知这五年中,发生过多少事?”安国候又问道。 李铮微愣,摇头。 “先帝还未去,大皇子阴谋夺位,几次三番对皇上下毒手,皇上可知是谁护着?皇上登基,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祸乱不断,杀手已经闯入了皇宫,皇上可知又是谁护着?天灾人祸连年不断,如今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皇上可知这又是谁护下的?皇上身染重病,不能理朝,可知这五年间是谁护您高位无忧?满朝文武逼令皇上退位,皇上可知又是谁拼死相护?” 安国候的话,直说的李铮哑口无言,他心中清楚,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只是不愿去想罢了。 “皇上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知道先帝临终前所言,朝堂大小不决之事、后宫妃嫔不明之非,皆有摄政公主主持。皇上又可知道,这五年来您曾做下的那些所谓与庶民同罪的事,一桩桩一件件理出来,只怕关上个十年也不为过。皇上又可知道,我国刑法规定,君王亦不可动用私刑。” 朝中多是老臣,都经历了当初新帝登基时那场舌战群儒,也知晓安国候口舌之厉害,皆不敢作声。 李铮记不得这十年的事情,又没有看过年纪,旁人自不敢与他说这些,自然就不知道这些事情。此刻被安国候一一问来,坐立难安,更是焦虑非常。 第84章 “皇上以公主插手后宫之罪将其关了禁闭,不是合的是哪一条理依的是哪一条法?”安国候最后重重匍匐在地,掷地有声问道。 百官暗道厉害,真不愧是安国候,若是从前的皇上也就罢了,如今喜怒无常,谁敢惹? 李铮筹措难安,目光落在安佑身上,他是记得从前安佑也常帮着自己,盼着这个时候他能为自己说说话。 李铮只记得安佑帮过他,安佑此刻心中对他是又怒又气,怒他不思朝政,气他又为那个女子带去一身伤。幸而他未开口,否则以他的性子,只怕说出的话比他父亲更为难听。 李铮缄默,满朝无声。 就在这时,李权忽然缓缓站起,似乎上了年纪,腰板挺得不是很直,微微躬身行礼,“臣恳求皇上,赦免公主李汐之罪。” “臣恳求皇上,赦免公主李汐之罪。”安国候附议。 “臣恳求皇上,赦免公主李汐之罪。”凤铭附议。 “臣恳求皇上,赦免公主李汐之罪。”安佑与凤尘附议。 “臣恳求皇上,赦免公主李汐之罪。”满朝文武附议。 此时此刻,李铮才感到高处不胜寒的孤独,入眼处事满朝文武,他却感到透骨的孤单。不禁伸手,记忆中似乎有谁曾经轻轻握着自己发抖的手。 只是如今,眼前再无旁人,双手握紧的只有一把呜冰凉的空气。 再想细想些什么,脑子里一阵嗡鸣,身边人说什么已经听不见,钻心的疼痛将他吞噬,两眼一黑,身子斜斜地栽倒下去。 一夜未眠,李汐默默用着在早餐。 李铮虽下令必须任何人来看她,可饮食用度上不许少,宫里的奴才也可自由出入。 李汐不许人打扰,将宫里的人都清了下去,新衣一大早便没了踪影,她也没太在意。 八仙桌上的草药很精致,李汐却挑拣清淡的吃了些,便令人撤下去。 “主子,主子好消息。”女侍才将殿内收拾妥当,远远便传来了新衣欢快的声音,不过片刻那一抹湖绿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边。 新衣是怎样的人,李汐心里清楚的很,一件芝麻绿豆的小事,从她嘴里出来,也能变成重于泰山的大事。因此不惊不疑。 “主子,今儿个朝上百官直谏,请皇上赦免急公主的罪。”百官直谏,皇上不得不应,新衣自然高兴。 哪知李汐闻言,一时间脸色大变,轻喝一声胡闹,一时间激动的拍桌而起,“皇兄从未历过大事,他们这样逼迫,更是惹恼了他,还不知会惹出什么事。旁人不懂这个理,老爷子和舅舅也不懂吗?” 微顿片刻,李汐又问道:“六皇叔难道就没阻止吗?” 不明白公主究竟恼的什么,新衣诺诺道:“正是廉亲王率先请命的。” 李汐暗道奇怪,按理自己被罚了,六皇叔自当趁着这个时候拿出拿到圣旨,逼皇上夺回大权,怎么反而替自己求情了呢? “你即刻去一趟前找凤尘,让他务必帮着皇兄。”担心出事,李汐忙叫新衣前去看着,六皇叔不知打的什么主意,不敢大意。 新衣蹙眉,“主子,这可是好消息,你总不能真要在来仪居关一个月罢。不说旁的,就是朝堂之上交给皇上,你但真放心?” “正是因为不放心,才会如此。六皇叔之所以要我出去,无非是因为他心中明白大权不能交给这样的性情不定的皇兄。倘或他们逼得太急,皇兄又作出什么对炎夏不利的事,届时便迟了。”知道新衣关心自己,此刻更是死心眼,李汐知道与她再说下去也只是耽搁时间,语气硬了起来,便道:“你只管去罢。” 见李汐微微动怒,新衣不敢再迟疑,便去了。 李汐越想愈发心惊,暗道不可再这样下去,先不说皇兄虽然恢复了智力,可对朝堂之上的事情一窍不通,若一味地听李盈盈挑唆,只怕百年之后,青史上留下的是污名了。 再说朝中不可一日无主事之人,虽有老爷子与舅舅在,他们若再触怒了皇兄,只怕朝中再无人镇压。 六皇叔是个明白轻重缓急的倒是不怕,下头的人若是闹起来,亦或是这样的事传了出去,只怕又是一场麻烦。 如此细想一番,李汐暗觉不可,正要着人叫来幻樱,却见新衣又急急匆匆来了,脸色焦急道:“主子,皇上在朝上晕了过去。” 因昨夜淋了雨,李汐本就有些病态,只是还未发作出来,闻言一急,一口气呕不上来,扶着桌子直咳嗽。 新衣忙上前来安慰道:“主子先别着急,皇上已经回乾清宫,太医院的人都赶了过来,沈清鸣也在,皇上不会有事的。” 皇兄的病情还不稳定,此次朝上被逼,只怕他又急出什么病来,李汐如何不着急?她让新衣扶着自己,就要往乾清宫去。 临到门口,新衣却停了下来,满脸的担忧道:“公主,皇上的命令……” “都这时候了,还管皇兄的命令做什么?”李汐正说着,外头禁军已经上前将她拦住,她沉眉喝道:“让开。” “公主不要为难属下。”那禁军道。 李汐露了怒色,“但凡皇兄有半点闪失,我便要了你的命,还不给本宫让开?” 李汐对宫里当值的人向来都是和颜悦色的,从不为难他们,此番李铮晕倒一事,确实令她挂念。 那禁军沉默,新衣上前一步道:“还不赶紧让开。” 那禁军便默然地退至一旁,新衣扶着李汐急急赶了过去。 皇上晕倒,可吓坏了满朝文武,当即由凤尘与安佑二人着人送回了乾清宫,前朝自有三老控制,倒也没出什么大事。 沈清鸣得知李铮在朝上晕倒,亦是大惊失色,已经准备好一切,只等李铮到了乾清宫,立即看脉问诊,施以针灸。 太医院一众太医齐聚乾清宫,他们都是宫里的好手,只是在沈清鸣跟前就差了许多,只能在外堂看着。 凤尘信不过沈清鸣,招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医进来,与他一道为皇上看病。 老太医道:“皇上这是急火攻心,一口气散不开,神医以银针为皇上活血过气,想来没有大碍。” 安佑随即将消息传去前朝,让众人放宽心。 李汐感到乾清宫时,李盈盈也随之赶来,二人在宫门前一个照面,皆无心理会对方,并肩进了宫门。 一见了凤尘,李汐便急急问道:“皇兄怎么样了?” 示意她稍安勿躁,凤尘将刚才老太医的话对李汐说了一遍,又担忧道:“你这样来,一旦皇上醒来,保不准又得了个抗旨的罪。” 李汐固执道:“我顾不得那样多,不看到皇兄平安,绝不回去。” 见她面色苍白,凤尘扶了她去坐下,又着太医过来为李汐看脉。说是寒气袭体,若任由发展下去,只怕感染风寒。 太医开了药,凤尘又让人立即去煎了送来。 针灸时间格外幔漫长,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时不时听的沈清鸣与太医商议的声音。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新衣端着煎好的药来,服侍李汐饮下,立在一旁细声道:“百官已经散去,凤将军与安国候及廉亲王正在勤政殿候着公主,与公主有要事说。” “我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你让他们先回去,一切等皇兄醒来再说。”李汐罢罢手,只着急地看向里间,又不敢进去打扰。“还不快去。” 新衣无奈,自家主子太过在意皇上,容易为他乱了方寸。可正是她这般重情重义,自己才心甘情愿跟在她身边的。 见李汐面色疲惫地靠在案上,凤尘换到她身边去,抬手默默地为她揉弄太阳穴以缓解疲惫,一面低声说道:“沈清鸣的医术你该是放心的,皇上不会有事。” 李汐朝他感激一笑,又露出了苦涩的表情,话是这样说没错,可万一有个万一,她不敢去想。 默了一会子,凤尘又压低了声音道:“朝上的事情,想必你也听说了,皇上之所以晕倒,乃气急攻心所致。只因为他的病情还不稳定,连沈清鸣自己都说,皇上的病情,不能断言好了。” 凤尘未明说,李汐却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要劝我不能任由皇兄胡来了吧。” 凤尘不语,李汐微叹道:“如今看来,我的顾虑并非为了皇兄好,反而是害了他。我以为顺着他的意思,便是为他好,却不知这样是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我不该放手的。” “你能这样想便是最好,老头子与安国候也是这个意思,从今日早朝上廉亲王的态度来看,他心里也清楚眼下皇上并不能独自执政,相信他短时间内也不会让你交出大权了。”凤尘轻声道。 李汐感激一笑,目光轻轻一转,落在一旁的李盈盈身上,见她面色十分担忧,不解。 李盈盈对皇兄只有利用,若说有一点点担忧,也是情理中的事情,可她如此焦虑,可一点都不像她。 心思一转,她敛眉道:“昨儿个是皇贵妃在侍寝,皇兄的身体出了这样大的事,若说是因为朝中事务繁忙,倒不如说是皇贵妃没有尽到后妃的职责罢。” 李盈盈微愣之后,冷笑道:“本宫不是公主,无法参与前朝的事,昨夜你也看过了,皇上的身子好着呢。”微顿,她讽道:“倒是公主,皇上昨儿个不是下令,让你在来仪居反省吗?皇上醒来若瞧见你在这里,会治你什么罪呢?” 李汐道:“定本宫什么罪,就不劳皇贵妃操心了,只有一点要提醒皇贵妃,好自为之。” 李盈盈冷冷地笑,心中却有些茫然,虽然沈清鸣曾经说过,李铮的身体会出现一些反复,可真的会没事吗? 正犹豫间,老太医与沈清鸣一前一后出来,李汐先迎了上去,问沈清鸣:“沈公子,皇兄的病情如何?” “只消好好休息就好,无大碍了。”沈清鸣道,见李汐面色惨白,关切道:“公主脸色不是很好,可是染了风寒?” 他心中一沉,昨夜那样倾盆大雨,她身子又弱,自己该早早发现的。 李汐却没有在意沈清鸣眼中的那一抹关切,只说已经找太医瞧过,便进去里间看李铮。 沈清鸣眼中的关切,李汐没有看到,但李盈盈看到了,凤尘也看到了。 李铮醒来已经是半夜,起身见屋子里灯火明灭,只安佑一人在灯下看书,“怎么是你?” “皇上醒了。”安佑搁下书,将桌上的茶水端了过去,递给李铮吃了,才继续道:“三老前来看过皇上,知道皇上病情没有大碍,黄昏时分就回去了。” 李铮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默默地捧着茶杯,许久之后,才低声问道:“其他人呢?” 安佑道:“皇贵妃比三位大人迟些走,神医才刚去歇下。”见李铮默默点头,他问道:“皇上还有什么事?” 李铮摇头,将空的茶杯递给安佑,躺下不语。今日早朝上安国候的话,给他的冲击太大,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不记得的这十年间,发生了这样多的事。 外间传来了脚步声,以及细碎的说话声,李铮问:“谁在外头?” 安佑顿了片刻,漫不经心道:“一个罪人。” 李铮起身不解地看着安佑,安佑示意他自己出去看看。 李铮披衣下床,行到小门边,往外望去。 外间大殿的灯光比屋子里亮些,却也只是掌了两盏灯在案边。案上堆了不少的折子,蓝衫女子伏在其间,显然是太过疲惫累的睡着了。长长的衣摆上两只孔雀开屏而鸣,一头清秀的发丝落在上头,灯影绰绰下,有一丝冷清。 “皇上一病倒,公主就立即赶来了,在这里批了一整日的折子,寸步不肯离开。”安佑立在李铮身边,轻声的述说着:“这样的事情,从前也发生过不少,皇上每次生病,这乾清宫便成了公主的家。” 李铮面无表情,半晌无话。只是将身上的双龙戏珠锦袍给褪了下了,递给安佑。 安佑明白他的意思,却没有伸手去接,“有些事情是不可以假手于人的。” 犹豫许久,李铮终于是踏出了第一步,他的脚步格外的轻,轻的没有声响,小心翼翼地将袍披到李铮身上,又退了回来, “安佑,你和我说说往事吧。” 安佑脸上露了一丝笑,“臣遵旨。” 翌日早,百官列在明堂之后,皆无人说话。昨儿个皇上急火攻心,当朝晕倒,虽说情况已经好转,可到底是因为他们的逼迫才会病倒,还不知今儿个会怎样的龙颜大怒呢。 三老并肩行来,众人纷纷上前见礼,也想看看他们几位究竟怎样的心思。可三人皆是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 时辰到,大殿开启,百官入殿就位,君王到来,跪下山呼万岁。 李铮身着明黄参紫金色龙袍,袍身绣飞龙在天图案,胸前列上古神兽头,背部绣万里山河,袖口有祥云。他端坐龙椅上,庄严肃穆,双手微抬,朗声道:“众位卿家平身。” 百官起身,皆垂首不语,唯有李勋一人不死心,出列跪请道:“请皇上赦免公主之罪。” 百官面色大变,暗道李勋这不是往刀口上撞吗?个个屏息而待,只等君王发怒,便要下跪请罪。 默了许久,不听君王说话,百官皆好奇,稍稍抬首,却见朝堂之前,站了一身蓝色官服的女子,正是公主身边的女侍新衣。 既然新衣都在这里,那么…… “请摄政椅。”新衣的声音严肃而尊敬,若细细听去,不难发现里头压制的喜悦。 金参银铸造而成的牡丹花大椅被四名女侍端了上来,新衣又道:“请摄政公主。” 珠帘微动,李汐的身影也随之而来,紫金正色的长袍上孔雀开屏,朱玉为眼,翠玉为身,点缀的金银花片闪闪发光。面色虽有些苍白,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威严。 行至明堂前放,李汐双眼微敛精光,转身朝李铮拜倒:“臣妹参见皇上,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李铮含笑,声音也柔和不少,起身亲自将她掺了起来。 新衣轻咳一声,百官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参见摄政公主。 三把太师椅上朝,三老谢恩就坐,李铮朗声道:“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事,李汐永远是我炎夏的摄政公主,希望众位大人,同朕牢记这一点。” “臣等定当谨记。” 李汐微微一笑,只是这笑意中,杂了一丝苦涩。 满朝文武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却都各自带着毫无瑕疵的笑,唯有李权一人,直至散朝时起,也一直板着脸。 凤铭叫住他,“对这个结果,王爷可算是满意?” 李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如今凤铭的明面上的势力不如自己,实则不然。若论军中,凤家军威名远播,比起自己手中掌握的兵力来说,十万凤家军敌得过自己手中二十万兵马。若论朝中,安家父子是铁了心与他一道的,说起宫中,前有李昭,后有凤尘,而反观自己在宫中除了皇贵妃,再无旁人可用。 如此思量一番,李权停住脚步,转头看着凤铭悠悠说道:“宗庙总归是要回归正统的,凤将军这样行事,对得起先皇吗?” “先帝才登大宝那年,老夫随先父狩猎,当时王爷也去了,你我二人皆年少气盛,势要争个高下,王爷可还记得,当时先帝说了什么吗?”凤铭悠悠问道。 稍稍几顿了一下,李权才道:“忘了。”身形晃动,不再理会凤铭,步出大殿。 “先帝说,你我二人就是龙驹凤雏,将来定会成为朝堂首臣。”凤鸣一边说着,一边跟了上去,与李权并肩,“老夫还记得,当时王爷说过一句话,有朝一日,定与老夫较个高下。” 李权又转头看了他一眼,不明白凤铭提起往事,是想表达什么。 “究竟是谁掌权,但真有那么重要吗?先帝都看的明白的问题,王爷为何如此执着?若公主身为男儿之身,只怕坐上那把椅子的早就是她了,王爷还会如此反对吗?”凤铭沉声问道。 李权没有硬应话,因为他心里很清楚答案,李汐的才能是值得肯定的,可炎夏几百年来传承下来的规矩,难道就要坏在这一朝吗? 李铮的病情好了,沈清鸣却病倒了。 下了早朝,李汐便随着李铮前往乾清宫,她看看跟在自己身后两步远外的人,略微不满道:“你跟来作甚?” 凤尘抿唇不言,只是往她身边靠近了两步的距离,与她并肩而行。 新衣跟在后头,瞧着好笑,打趣儿道:“若按民间的说法,皇上是驸马的大舅子,神医是皇上的救命恩人,驸马爷自然要亲自去谢恩了。” “谢恩哪里轮到他了。”李汐玉面一红,轻声嘟囔道。 凤尘忽的俯身在她耳边轻语,“我不想你见沈清鸣。” “本宫见谁哪里轮到你管。”李汐恼火道。 凤尘仍旧一脸漠然,“你见谁都可以,就不能单独见他。”顿了片刻,凤尘又道:“还有安佑,也不许背着我见他。” “本宫知道福马心眼素来就小,只是没想到小到如此地步,神医也就罢了,为何连安佑你都要排斥?”李汐语气中充满了无奈,暗道安佑这人虽没个正经,却向来仗义,除了喜好留恋烟花柳巷,也无旁的瑕疵了,何况又与她是青梅竹马。 凤尘眼底眸光微微聚拢,暗道这个女人是但真不明白呢,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李铮前头坐了轿辇,李汐与凤尘二人跟在后头步行,遣了魏子良过来说:“皇上让驸马爷上前去说话。”后面又加了一句,“皇上还说公主昨儿个累了,已经请了轿辇来,请公主上轿吧。” 李汐无言地看着随后到来的步撵,皇兄这分明是有话和凤尘单独说,不许自己偷听。她扁扁嘴,往前头皇舆看了看,又白了魏子良一眼,“知道了。” 凤尘走后,新衣嗤嗤笑出声,“主子,这驸马爷今儿个实在太可爱了。” “可爱?”李汐吓得长大了眼,身子往后靠去,胳膊不小心搁在扶手上生疼,她咬牙看着那一抹玄色的身影,撇头看着新衣,皮笑肉不笑道:“你怎么会觉得他可爱?” 新衣张了张嘴,最后却坏坏一笑,“听说,这两日凤府住进一名女子,气质与样貌都是绝佳的,难怪驸马爷这些日子,回去的勤快呢。” 李汐心思一动,竟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那女子是什么人?” 第85章 “这个,奴婢就不得而知了。”新衣掩唇笑着。 李汐心里就似打了个结,目光再往前头看去,就只看到李铮的仪仗,早没有凤尘的身影。 “那女子奴才也听说过,听说是一商户的女儿,一路追着凤将军到了凤府,这一住下便不走了,死活要给凤将军做小。”抬步撵奴才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因对方是小女子,对凤将军又痴心一片,凤将军也不好开口赶人,下头的人见这姑娘对凤将军是无微不至,也把她当女主人似的伺候着。” 那奴才每说一句话,李汐的脸色便沉了三分。 新衣本暗怪那奴才多最嘴,转头见李汐脸色黑的吓人,才刚要解释,忽然听得李汐说道:“今后再不许提这些事。” 新衣吐吐舌头,试图安慰道:“主子不必这样生气,想来……” 李汐凤眼微眯,漠然地看了新衣一眼,吓得她再不敢开口,只连跌声地道:“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沈清鸣自己便是医者,之所以会病倒,也是因为昨日为了李铮的病情,严重的睡眠不足。 李铮二人到他房中,他正在用餐,听闻二人赶来,连忙行至门前迎接,“屋子里简陋,皇上与公主怎么来了?” 李铮率先道:“听闻你病了,朕来瞧瞧。”语气中透着淡淡的疏远,不似从前那般亲昵地唤他沈大哥。 沈清鸣躬身说道:“劳皇上与公主挂心,沈某无碍。” 李铮又道:“此次你又救了朕一命,朕原想赏赐你些什么,想来这红尘俗物,也入不了你的眼。不如就赐你一块如意,若将来一日你有什么想要的了,拿出这如意令,朕准许你任何要求。” 李铮说着,魏子良已经上前将绿如意递出,如今他已经回到乾清宫当差,李铮还与他升了级,调任为禁军副都统,专门负责乾清宫的守卫。 沈清鸣看着那块如意出神,“皇上不怕沈某,提出过分的要求?” “你不会。”李铮笑的真诚,即便他不在与他如从前那般亲昵,从心底仍旧将他当做沈大哥。 李汐也随之笑道:“既然皇兄赏下的,沈公子手下便是。” “那沈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伸手接过那一块如意,沈清鸣只觉得重似千金。 屋子里药味大,几人便在院子里坐着闲话,沈清鸣又说起了李铮的病情,几人便多坐了一会子。 凤尘虽一直在,却一句话都没说,他们辞过沈清鸣与李铮,出了乾清宫,他才道:“皇上的病既然已经好了,公主是不是该让沈清鸣离宫了?” “适才你没有听说?皇兄的病情眼下还不是很稳定,还须得观察观察。”李汐微微一叹,“沈清鸣救了我的命,此番又医治好了皇兄的病情,此生只怕难报答一二了。” 凤尘微恼,“以身相许不就好了?” 李汐闻言,适才压着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今儿你是怎么了,说话总是带刺。” 凤尘抿唇不语,只停下脚步默默地看着她。 李汐更觉得莫名其妙的,忽然想到那奴才的话,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转身便走。听得凤尘一句:“臣府中有事,今夜就不回了。” 思及他府中定有娇艳女子在等候,李汐脸色煞白,胸腔内更是一股气郁结,索性上了步撵,“你回不回,与本宫何干。” 二人各自转身,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背道而去。 新衣立在原地,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好好的两人,怎的就这样说散就散了? 李盈盈听闻沈清鸣病了,特意赶到乾清宫来看他。 李铮正在看书,见她盛装而来,微微笑道:“皇贵妃来了。” 李盈盈微愣,李铮从来唤她盈盈,入宫这么多年,头次听他唤自己皇贵妃。她不由的端详李铮,见他剑眉微敛,双唇抿着,再看他手中的那本书,竟然是国策。回神,她忙将朝李铮行了一礼,“臣妾听闻神医病了,特意来看看。” 示意她免礼,李铮搁下书道:“难得你有心,神医只是劳累了,多休息便可。”随即又朝李盈盈招手,示意她过去,拉着手亲昵道:“是朕无能,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朕一定会想办法补偿你的。” 李盈盈惊讶地看他。 李铮道:“一切的事情,安佑都已经告诉朕了,让你受了委屈,是朕不好。” “臣妾并不委屈。”李盈盈此刻才明白,李铮是但真变了。 “孩子还会有的,你还这么年轻。”李铮说着拉着她坐到自己怀中,轻声道:“今夜留下来侍寝罢。” 李盈盈心惊,如今的李铮再不是以前那个傻子,怎么还会任由自己摆布?她慌忙起身,告罪道:“臣妾近来身子不大爽快,皇上可唤其他姐妹前来侍寝。” 李铮又关切问她怎么了,李盈盈再三说无碍,便把这事给丢开了。 又说到了李依依,说她原也没有犯什么大错,便将她禁闭解了,又让魏子良亲自送了慰问品过去,方才罢了。 又有后宫妃嫔一一前来请安,李盈盈便趁机告辞离去。 廉亲王府,李权回府已经是黄昏时分,四下不见李承锋,蹙眉道:“今儿个宫里不该他当值啊。” 李尚武犹豫,在李权视线的逼迫下,如实道:“公子去状元坊喝酒了。” 李权怒喝:“去将他绑回来。” 李承锋被绑回来之际,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说着要杀了他们。 李权实在看不下去,将一杯凉茶泼到他脸上。 李承锋正在酒性上,被人如此一泼,哪里能忍,待要发作,看清了眼前的人,声音没来由就软了下去,“爹……” “你还知道是我李权的儿子?”李权怒他不争,“你若有凤尘一般的才智,为父也不会如现在这般被凤铭那老匹夫压着。” “那是爹咎由自取,若早早将李汐杀了,他凤铭没了依靠,还怎么和你争?”李承锋不服气道。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说的何其轻松,眼下局势不明,皇上智力恢复,李汐迟早会交出摄政大权……” “爹这是在自欺欺人罢了。”李权昨儿个为李汐求情,今日李汐回归朝堂,李承锋心中窝火,又因喝了点酒,便再没有顾虑,不等李权的话说完,便大声打断了他,“知道的说爹是为了天下百姓,那不知道的人,只说你不过一个懦夫,怕了凤铭与安国候那两个老匹夫。” 李权自是气的不轻,只等他说完,便一巴掌扇了过去,只把没有防备的李承锋给打的一个踉跄到门边。一口气提不上来,靠着桌案急喘起来。 李尚武忙上去安慰李权,又对李承锋道:“旁人这样说也就罢了,公子怎的也这样说。” 李承锋本就对李尚武不甚满意,他这一开口,正惹了李承锋的火气上来,起身冲着他道:“你算什么东西,这是我们李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外人插嘴?” 一句话刻薄至极,说的李尚武哑口无言,只得垂下了头。 李承锋愈发来了劲,指着李尚武道:“不过是我李家可怜你,才有今日人模狗样,给你三分脸色,就真把自己当做主子了不成?在本公子眼里,你也不过是一条狗罢了。” 李尚李尚武深知李承锋对自己的敌意,因此一直不曾与他计较,此刻这话听着难听,可到底还是忍了。 李尚武能忍下那口气,李权却又被气的上了头,重重咳嗽两声,竟然一口血洒了出来。 李承锋此刻也傻了眼,反应过来时李尚武已经将李权扶去偏方歇下,又忙叫大夫过来。 李权却死活不躺下,只指着李承锋,颤抖地说不出话来。 李尚武着急,对李承锋吼道:“还不赶紧出去,难道要将王爷气死了你才甘心吗?” 李承锋被这一声爆喝,当即懵了,只神志不清地出去了。 再说来仪居。 因下午的事,李汐心中一直不痛快,用餐时也心不在焉,想着此刻凤府那边该是怎样衣服温馨的画面,越想心里就愈发的不舒服,也吃不下去了。 新衣一旁瞧着,将自家主子的心思摸了个透彻,一边着人收拾着餐具,一边道:“前头才将人家赶走,如今又想念了,主子这又是何必?” 李汐似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个激灵,只死死盯着新衣,“你这蹄子胡说什么呢。” 新衣叹口气,朝自家主子翻了个白眼,“若说主子在朝堂之上是满分,在恋爱这方便,根本就是不合格。” 李汐玉面一红,骂道:“你这蹄子不知臊,仔细我打你。” 新衣皱皱眉头,“奴婢说的哪里假,今儿个下午驸马爷分明就是吃醋了,可主子还一个劲帮着沈清鸣说话,一点不会看人心思。” 李汐虽嗔她说话没个遮拦,可又细细回想下午时的话,也没想出哪里不对劲,略微不满道:“他的心思从来不说,我又怎会知道?” 新衣直摇头,暗道自家主子可也真是的,这些年但真是难为她了。 自那日后,凤尘便少在来仪居,多是去了凤府,见到李汐也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漠然样子,两人的关系一度冰凉下来。 而李汐表面不在意,实则心中是又恨又恼,想着凤尘回家是为了见那女子,每次见他便是冷嘲热讽。 新衣瞧着着急,可李汐不准她开口,也就只能干着急。 这日才下了早朝,便洋洋洒洒落起了大雨,天地间雾蒙蒙的挂着一片雨帘,不见行人踪迹。 李汐看折子乏了,便捧着茶杯到窗边看雨,院子里一片还未盛开的秋菊在风雨中摇摆,几颗柳树的枝条甩在空中,似女子长发随风。 见两名女侍撑着伞匆匆而来,李汐忽的想起几日不见幻樱那丫头,便问新衣,“幻樱这两日忙什么?” 新衣正在整理桌上的折子,闻言头也不抬道:“主子快别提了,幻樱最近老是往乾清宫跑,也不知是不是看山谁了。” 大风带着雨斜斜刮了进来,李汐紫金的孔雀长袍被沁湿,她忙退后一步,嗔了新衣一眼。“你当幻樱也是你吗?成日家就想着这些。” “神天菩萨,奴婢可并非有的放矢。”见李汐不信自己,新衣忙指天发誓,“幻樱从前从不带香囊的,最近奴婢老闻着她身上有异香。”她说道这里突然的住声,神秘兮兮的靠过去道:“主子,你猜我那日瞧见啥了?幻樱竟然穿了一身粉色百褶罗裙去乾清宫,因有要事奴婢才没有叫住她,待忙完了这头的事去找她,又死活不承认。” 新衣说话时有夸张,可不会说假,幻樱跟了自己这么多年,衣服从来就只穿黑色,莫非但真如这新衣所言,那妮子看上了谁? “乾清宫除却皇兄与魏子良,再无旁的男子,你说,幻樱会恋上他们中的谁?”李汐捧着茶杯坐回案边,细细想去,若幻樱看上的是魏子良,两人情投意合也未尝不可,若她喜欢皇兄,那就麻烦了。 “主子忘了,乾清宫还住着一人呢。”新衣有些不满。 “你是说沈清鸣!”李汐惊讶,又想起千牛镇的事情,“原是这样,当初就是幻樱救了沈公子一命,也该是二人命中有缘。” 新衣惊得瞪大了眼,对于沈清鸣她虽拿不出证据,可也不会相信他,“主子但真决定,将幻樱配给那人吗?” “感情是两人之间的事,我怎么插手?”李汐微微一叹,抬首看着新衣,柔了声音,“唯独你二人,我希望能够找到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 新衣张了张嘴,还是将话压在心底,自己打定了主意要在主子身边待一辈子,自然不会去寻什么真心人。见李汐眉宇间已经有了担忧,怕再说下去又惹了她伤心,新衣换了个话题,“李常在昨儿个遣人来送了两瓮茶叶饼,奴婢叫人拿来。” 提起李依依,李汐脸上总算是露了一丝笑,“昨儿个皇兄还和我说,要进她为贵人,皇兄虽不能一心一意待她,比起别的妃嫔,他们二人的心靠的更近。” “前头主子还提及,要封皇贵妃为皇后,皇上也是默许了,奴婢实在看不懂,主子前头极力反对封皇贵妃为皇后,眼下为何又赞同了?”新衣百思不得其解。 李汐一边吃食,一边道:“今时不同往日,皇兄不会再受李盈盈控制,这个皇后的位置给谁都是一样的。如今除了皇兄的病情,我再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皇兄的病情不再恶化……”说道这里,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眉宇又笼罩上一层浅浅的担忧,时至今日,她还不敢相信皇兄但真好了,犹自还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新衣扁扁嘴,“既然给谁都一样,那还不如给李常在呢,前头皇贵妃那般刁难主子和李常在,今后若成了皇后,还不定要怎样的嚣张跋扈呢。” “我并非没想过将皇后之位交给李常在,可无论再怎么掩盖,她的出身始终是一个污点,在后宫难以服众。皇贵妃是嚣张了些,可正因为她的嚣张,后宫才算宁静些。”说话间李汐让新衣将吃食端下去,微叹一声,又开始看折子。 新衣摇摇头,主子考虑的事情,远非自己能够想到的。 二人正说话的空档,雨小了些,便听外头一声高呼,安佑来了。 还不等李汐同意,那一袭红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殿门前,近似幽怨地看着李汐,“公主害的臣好苦。” 李汐挑眉,这两日安定下来,安佑又没了个正经,整日里不见人的,“这两日本宫从未见你,连早朝都免了你的,怎么害你了?” “这两日安国候不断安排女子与臣见面,还说这是皇上的意思,咱们皇上哪里会管这档子事情,除了你还有谁的主意?”说这话的时候,安佑已经入了殿,招手让新衣上了茶,捧着茶杯一脸幽怨地看他。 李汐看着满地湿湿的脚印,微微皱起了眉头,稍微想了一下,反应过来,笑的幸灾乐祸,“此事你还真怪不了本宫,皇兄下旨前,并未与本宫商议。再说……”微顿,她饮了一口茶,稍稍收敛脸上的笑意,柔声道:“安佑,如今你也老大不小了,舅舅只你一个儿子,安家有了后,舅舅忙着含饴弄孙去了,哪里还管你?倒不如像我说的这般,你娶个妻子在家也好。” 安佑连连摆手,“旁的事也就罢了,此事休要再提。” 见安佑如此坚定,李汐稍稍问道:“你如此执着不肯娶妻,可是心中有人了?” 安佑面色不改,只是笑笑,“你就权当我心中有一人,此生非她不娶即可。” 虽是玩笑的语气,李汐却看得出,安佑这句话说得十分认真。尤其是那笑容里参杂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更是令她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女孩子,能够令向来洒脱的他,也三缄其口。“你若看上了谁,说一声,若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做个偏房也可。本宫并非对身份背景有偏见,你毕竟身为侯爷,今后必定是继承舅舅的官职,正妻不可是……” 知道李汐接下来的话,安佑正色道:“知道你为了我好,可唯独此事不能,爹也就能听得进你的话,你劝劝他,不要为了我,得罪了所有人。” 安佑没有再说下去的打算,李汐也不深究,毕竟每个人有自己的原则,何况这原本是无关紧要的事,“也罢,我会和舅舅说的,只是你得考虑我刚才的话,安家香火蜷全在你一人。” 安佑晃动身形,背对着李汐招招手,“凤尘也是凤家独子,公主也该考虑考虑了罢。” 李汐嗔了他一眼,待他远去,不由的喃喃道:“众人皆道长琴小侯爷该唤常情小侯,依我看,改叫长情小侯也可,只是不知究竟哪家的女子能有如此福气,的他眷顾。” 新衣嘻嘻笑道:“奴婢倒是听过一个民间传言,就是主子受伤失踪那段日子,小侯爷不是竭尽全力寻找吗?因封锁了主子失踪的消息,民间又有人说看见小侯爷与一名女子同行,后来这位女子不见了,小侯爷便倾尽全力寻找她。” 李汐道:“众人不知皇城事,纷纭之间多是假,外头说的哪里能信。只不过安佑在此事上太过执着,确实可疑。” 朱笔方才搁下,李汐又拿起来,笑道:“新衣,你去凤府走一趟,兰青言与安佑两个性子合得来,兴许他知道些什么。” 新衣努嘴,“主子,这也是大事吗?”她敢肯定,自家主子铁定只是想要看看热闹罢了。 李汐却郑重地点点头,“是。” 新衣鄙视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略微不满道:“左右主子今日的折子也快完了,不如到凤府走走罢了,眼下驸马爷该还在凤府,晚间也好一起回宫。” 提及凤尘,李汐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不快道:“让你去便去,这样多废话。” 新衣无言,也不知这两日主子究竟在气些什么,也怪驸马爷,他吃醋虽是在乎主子的表现,可就主子这个榆木脑袋,他的想法不说出来,主子哪里知道?她一头想着,没防前头有人撞了上来,抬首一瞧不是凤尘还是谁? “你家主子在里头吗?”凤尘看也不看,风风火火问道。 新衣摸着额头,扁扁嘴道:“驸马爷最近还是不要见主子了罢,你每次见她一次,主子就脾气就愈发的大了。” 凤尘不解,新衣又道:“说到底还是因那沈清鸣的错。” 对于沈清鸣,凤尘无话可说,只是看到李汐如此信任他,心里是又担忧又难受。见新衣还有继续说下去的趋势,他自行进了殿。 李汐抬首,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你来做什么?” 凤尘道:“今日前来,是有件事想请公主做主。” 李汐默了片刻,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连声音都压低了,“什么事,说吧。” “臣请公主赐婚。”风尘开门见山道。 手中的朱笔慢慢滑落,在折子上散开一圈红晕,慢慢的扩散开去。李汐慌忙捡起,拿过一旁干净的纸张擦拭,可到底那折子是不能要了。一阵手足无措后,她将折子扔到一旁,讪笑着道:“如今本宫已经不大管朝中的事,此事你须得请过皇兄的意思,你去和他说,就说我是同意的,只是苦了那个女子,只能做妾了。” 因想着赐婚的事,凤尘便没在意李汐奇怪的反应,道了声谢,又往乾清宫去了。 第86章 新衣紧跟着进来,见桌上一片狼藉,自家主子立在窗前,瘦瘦的身子裹在紫金长袍中,竟显得有些单薄。 她喊了两声,李汐才转头看她,“什么事?” 新衣蹙眉看着她,“适才驸马爷出去的空档,让奴婢煮一盅安神汤给主子,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李汐笑着摇头,“我无碍。”隔了一会儿,她又改口道:“罢了,你去煮一盅来也好。” 傍晚时分便传来皇上答应赐婚的消息,李汐脸色一瞬苍白后又恢复了原样,“新衣,我不大舒服,你去回皇兄一声,就说明儿个早朝,不去了。”知道新衣一着急就话多,反而坏事,李汐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独自一人进了寝殿去。 新衣咬了咬牙,便去回了李铮。 一夜细雨绵绵,李汐几乎是听着雨声入眠,又听着雨声醒来,便听说皇上下令赐婚,就在三日后,整个凤府都洋溢在一片喜气中。又说驸马爷散了早朝后来看过她,说府中这两日忙,便不回宫了。 ;李轻声道:“只怕是今后也不再回宫了罢。” 新衣听得不是很清楚,问道:“主子说什么呢?” 李汐摇摇头,“婚礼是在凤府进行吗?” 李汐不语,只让她库房里挑选好的东西送去,又道:“婚礼,我就不去了,你代我去便可。” 新衣点点头,无奈地笑了笑,这次驸马爷是但真惹到主子了。 凤府婚礼还举行,李汐便病倒了,太医院群医前来看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李铮气的要拉了他们去砍头,被沈清鸣劝住,压低了声音道:“只怕公主这是心病。” 李铮便将新衣唤了过来,低声问道:“汐儿最近怎么了?” 新衣想来想去,近来三两日,也只有驸马爷惹了她不痛快,可这原本是件小事,若是皇上一参合进来,指不定闹出什么来呢。想到这里,新衣笑道:“许是夏日里天气太热,主子便有些懒怠了,何况如今朝政之上有皇上在,她自然是能够偷懒的时候便偷懒了。” 李铮笑笑,便不再追究了,只令人好好照顾着。虽知道新衣所言不过安慰自己的话,可她说的也不假,这五年来汐儿所承受的那些负担,到如今也该放松放松了。 来仪居,李汐正与沈清鸣对弈,因近日来都没精神,不想李铮看了担心,便画了浓妆,还着了一件较为喜庆的衣服,却仍旧挡不住她脸上得恹恹之色。 因二人棋艺相当,经常是要想许久才落子。 棋盘上黑子呈现大片落败的局势,李汐手捏棋子苦思无果,最终无路可走,才无奈放下棋子,“本宫输了。” 沈清鸣意味深长地看着桌上的,微叹一声,“今儿早上公主已经输了三局,有心事?” 李汐笑笑,“许是昨儿个没睡好的缘故,何况沈公子的棋艺也确实不凡。” 沈清鸣也笑,李汐的身子他一探脉便知,不过是心病罢了,所谓心病还需心药治,而她的心药,除了凤尘再无旁人。“公主何不趁着明儿个凤府的婚礼,出去走走也好。” 李汐脸色一瞬煞白,苦笑道:“太多繁文缛节,反而更乏了,还是这来仪居好,如今外头什么也不用管了。” 沈清鸣待要说话,新衣行了进来,略微不满地看了沈清鸣一眼,才低声并禀报道:“驸马爷来了。” 她正说话间,凤尘已经随后进了殿,看到沈清鸣时没有丝毫意外之色,咧着嘴笑,“还正纳闷,好好的新衣让臣在外头候着做什么,原来是公主有贵客在呢。” 沈清鸣微微颔首,温和地笑了笑,对凤尘话中的敌意视而不见,“倒是驸马爷这两日该很忙才是。” “即便再忙,家还是要回的。”淡漠一笑,凤尘对李汐道:“臣有话与公主单独说。” “沈公子并非外人,有什么事就这样说吧。”自凤尘进殿的那一刻,李汐便浑身不自在,借着饮茶的空档,掩去苍白的脸色。 凤尘原本沉着的脸突然笑了起来,笑的很灿烂。他上前一步,抓住了李汐的手,“公主既然这样说,臣就不避嫌了。” 李汐惊得起身,怒喝一声:“你要做什么?”她想要挣开钳制,却如何也挣不开。 凤尘脸上的笑意越深,手上的暗劲便越大,只是表面看来,他只是握着李汐的手而已。“这可是公主说的。” 言罢,凤尘又伸手去揽李汐的肩膀,将她拥在怀里,俯身在她耳边道:“公主既然说沈 在他怀中挣脱不开,又有沈清鸣在一旁看着,李汐是又羞又恼,一面挣扎着,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死死瞪着凤尘。 凤尘却只看着沈清鸣。 沈清鸣早就知道凤尘因自己儿吃醋,原想着以凤尘淡漠的性子,肯定不会表现出来,没想到竟然表现的如此明显。他起身柔和一笑,“公主与驸马既然有事,沈某就不打扰了。” 待沈清鸣出了殿,凤尘便放开了李汐。 “啪……” 慌乱中,李汐想也没想,甩手给了凤尘一个结实的耳光,退后数步一脸悲哀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要什么?为何要这样对我?” 凤尘不是第一次挨巴掌,他看着倚门而站的女子,眸子里有了点点哀伤,“我和你说过的,不要单独与他在一起,为什么不听?” “本宫与谁在一起,你管不着。”李汐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道。 “你是我的妻子。”凤尘欺身上前,可见李汐满脸的恐惧,他立即停住,咬牙低吼道:“我怎么会管不着?” 李汐冷笑道:“你的妻子?你妻子不是还在凤府待嫁吗。我曾经说过的话,必定是算数的,你还想怎样?” 凤尘觉得好笑,又觉得十分疑惑,他上前一步紧紧拽着李汐的手,怒道:“我不曾忘了你曾经的话,你说过不许我放手的,汐儿。” “够了。”李汐停止了挣扎,全身的力气被抽干,无力地倚在凤尘的身上,近乎绝望道:“不要再说了,凤尘,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凤尘将她拥的更紧,“我凤尘这一生没有执着过任何事,唯有你,我不愿放开。你说过会给我机会的,为什么现在又反悔? “反悔的何曾是我?”感觉到环抱自己的双手有一丝松动,李汐猛地挣扎开去,又连连退后数步,警告凤尘不得靠近,“既然一开始就对我没有感情,为何要说那样的话。凤尘,我警告你,不要再来招惹我了。” “我对你若没有感情,又怎会说那样的话,你把我凤尘当做什么了?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么?”没曾想李汐至今还怀疑自己对她的感情,凤尘语气中有了一丝怒火,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说,才能让眼前这个女子卸下所有的防备,百分百信任自己。 李汐冷笑着坐下,她笑自己太过天真,竟然会把他的话当真,以为他与旁的男子不同。其实,本就没没什么不同的。 稍作缓和,她脸上的凄凉已经不见,面无表情地看着凤尘,“她入门后,是要住在凤府亦或是宫里,你自行商议。若在凤府也就罢了,若住在宫里,左右双凤宫还空着,让她进来便是。除了正房这个位置不能给她,其他的,只要本宫给得起,都不会吝啬。” 凤尘听完全一头雾水,如今他是愈发看不透李汐心中所想,看了她许久,脑海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愈发盯着李汐看,想要从她脸上得到答案。 被他看的不自然,李汐以饮茶的动作掩饰自己,“今儿你来又有什么事,就一并说了吧。” 凤尘又看了李汐许久,才悠悠开口道:“老爷子明儿个大婚,皇上说不得空去,想请你做证婚人。”他一边说着,一边看李汐的反应。 “不去。”李汐心中更加悲凉,暗道他连这点自尊都不给自己。她蓦然一愣,惊诧地抬首看向凤尘,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谁成亲?” 凤尘无奈地皱皱眉头,他道眼前的人这两日变化为何如此之大。行至李汐身边坐下,他柔声解释道:“老爷子救下了京基粮商之女白芳,白芳一心一意要嫁给老头为妾,因为这事府里闹了个鸡飞狗跳,我这才请皇上赐婚,左右老头身边也缺个人照料。” 看着李汐目瞪口呆的表情,他忽的轻笑出声,伸手敲敲她额头,“想是那日太过着急,就没解释清楚。” 李汐看着他,忽然想起前头那抬轿的奴才说的话,她口中的凤将军,原来指的是凤铭? 凤尘脸上的笑意退去,慢慢化作一丝丝哀怨,“你若是信我,怎么误会我还会娶旁人?我不是说过的吗,此生唯有你一妻。” 李汐咬牙,想不到自己竟然弄了这样大的误会,又因凤尘对自己的感情还真,此刻是又羞又恼又气的,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便完事了。又有凤尘后头的话在,更是悔自己不该胡乱想的,想要道歉,却又开不了口。 “你这两日身子不适,也是因为这个?”凤尘有些小小的欣喜和得意,如此简单的事情她竟然也误会,就表明她也是非常在意自己的。 李汐不服气道:“老爷子是凤将军,你也是凤将军,哪里分得清?”说完又道:“都是新衣那丫头,传话也不说清楚。” 凤尘去拉她的手,被李汐打开,他又去拉,这次动作更快,李汐象征性地挣扎两下,便任由他拽着自己的手磨砂。 “汐儿,我再说一遍,我凤尘此生,唯李汐一妻。”凤尘的话格外的郑重。 李汐脸色又红了三分,抽回手,诺诺道:“因你那日与我吵,事后又对我不理不睬的样子,我只当是你要成亲,爱的又是旁人。” 凤尘委屈道:“汐儿,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做不到旁人的大气。看到你与沈清鸣那样亲近,你又那样维护他,我会吃醋,会生气,甚至想着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李汐从不敢迈出第一步,怕走上前去时,凤尘已经离开了,只留下她一人在原地。此次因这乌龙,竟也令她看透了自己的心思,再没有旁的顾虑,“我与沈公子清清白白,不过是你不信我罢了。” “我信你,只是不信我自己。”凤尘将李汐的手贴着自己的磨蹭,“我不清楚在你心中占了多少地位,我知道你心中有炎夏,有皇上,这些都没关系,只是希望在这二者之后,是我。” 两人之间的误会解开,整个来仪居的气氛都开朗了不少,因府中还有事,凤尘便回凤府去了。 新衣是随着沈清鸣一道出去的,见自家驸马爷满面春风地出门,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就刚才那架势,她可是随时准备冲进去解救自家主子的,如今看来,似乎有了转机。 “好好照顾你家主子。”凤尘心中得意,说起话来也轻快不少,甚至还拍拍新衣的肩头。 新衣风风火火地闯了进去,见自家那向来沉稳冷静的主子,此刻一脸痴相地坐着发呆,嘴角溢满了深深浅浅的笑意。 “主子?” 唤了一声,李汐没应,新衣再唤一声,仍旧没有应,暗道完了,赶紧去请太医来瞧。 李汐此刻沉浸在凤尘的话中,哪里还有心思理会她,直到太医院的人风风火火赶来,她方才回神,不明地看着眼前诚惶诚恐跪了一地的人,“你们这是做什么?” “奴婢看主子又犯傻,特意请来看看的。”新衣道。 李汐白了她一眼,“本宫已经无碍,有劳各位大人了。”挥挥手示意他们下去,又唤新衣到跟前来,“你去准备明日去凤府的事。” “主子不是说不去吗?”新衣撇撇嘴,幸好她早有准备,“前头皇上已经着人来吩咐过了,说主子明儿个要去凤府,奴婢早早就备下了。” 李汐心思全然不在这里,便不曾在意。 虽是娶小,可凤铭乃炎夏的大将军,又是皇上亲自下令赐婚,婚礼当然不能太过简陋,整个凤府早已经是张灯结彩的,好不热闹。 那白芳虽是深闺女子,却敢一路追着凤铭到凤府,且当着众人的面脸不红气不喘地说一定要嫁给凤铭,在旁人眼中看来是不知廉耻,可李汐却十分佩服她。 因李铮不去,李汐是代皇亲临,又是摄政公主,排场自然是不一般的。前后十二名女侍手持艳红花灯护送双凤戏珠的明黄大轿,后头跟着一应的幻樱带领三名女策弟子骑马跟随,再厚后头才是仪仗队、礼品队。 洋洋洒洒从皇宫城门前,一直到京基街道上,夹道百姓跪迎,真真是比那迎亲的队伍还要壮观。 李汐在车内撩起了帘子看了一眼,便唤来新衣,吩咐道:“此次是为老爷子的事,不必如此劳师动众,令大家把路让出来即可,不必这样多虚礼。” 新衣将命令一一传了下去,众人叩谢皇恩,纷纷起身去做自己的事情。 正此时刻,忽的有一女子越过禁军阻拦,拜倒在路间,“求公主开恩,救救民女一家人。” 那两放女子进来的禁军连忙上前来,要将那女子拖开,正拉扯间,新衣得了李汐的意思上前询问:“怎么回事?” 那女子见有人站出来,忙扑上来拉着新衣的裙摆,急急吼道:“求大人救 新衣挥手示意那两名禁军退下,将女子扶了起来打量一番,见她虽然浑身泥垢,穿着却十分精致讲究,气质也颇佳。 担心误了吉时,新衣将女子交给女策,令她们好生照看着,换洗一下带回宫去,又来向轿内的李汐回禀。 李汐闻言轻叹一声,“那女子既然敢拦我的轿子,只怕是走投无路了。” 新衣心中也郁闷,百姓不过求个安居乐业,若非被逼,怎会走上极端? 二者将此事搁在心中,明黄大轿在凤府前落下,凤铭早已率领相干人等在外头迎接。 女侍压下轿门,李汐从里头出来,紫金的孔雀长袍拖曳在地,一头清秀的发丝高高挽在头顶,为了喜庆些,新衣特意令人胸前绣了富贵百花。 凤铭率领众人参拜完毕,令人将李汐送到偏殿稍事休息,自己忙完了外头的一切,才进屋来参拜。 平常的凤铭,若不是朝中有大事,见了李汐皆是满面含笑和蔼的,今儿个一身红衣十分喜庆,只是那脸上的表情,却万分的苦涩。进了屋请安后,也只是默默地立在一旁,什么话也不说。 这样的凤铭,李汐是头次见,只想笑,表面上却压着,一本正经地问道:“夫人去世这么多年,老爷子许久未曾续弦,这凤府上下,也该有个女主人进来打理,这样凤尘也可以放心了。” 凤铭哀怨地看着她,“老夫已经一把年纪,那白芳不过双十年华,公主这样做,实在是害了她啊。” “自古女子所求,不过是嫁与一个心仪的人,平平安安一生。白芳嫁给老爷子,相信老爷子必定会对她好,若如今老爷子不应,将来她草草嫁了人,过得不好,才是辜负了她。”李汐这话是出自真心,凤铭虽已年过不惑,却是长得丰神俊朗,加上名声在外,他又是一个玩世不恭的,有女子喜欢是自然的。 凤铭悠悠一叹,“公主这张嘴如今是愈发的厉害的,老臣也无话可说。” 李汐粲然而笑。 两人又闲聊片刻,外头有小厮来请凤鸣出去,说有贵客来了。 凤铭便告辞离去,李汐在偏殿坐着无聊,唤来新衣道:“你去看看后院有什么地方是清净的,我们去走走。” 新衣嘻嘻一笑,“驸马爷早知公主会有这样的想法,适才特遣人来说过,眼下凤府宾客满座,唯有一处是无人涉足的。” 新衣说的那处,正是凤尘的院子。 凤尘虽入了宫,也时常回家小住,他的院子一直空着,又因平时喜爱清净,除了每日前来清扫的下人,便只是兰青言经常来此处。 李汐一路行去,见院子里的藤床还在,便让新衣去取一本书来,自己上了藤床,悠闲地看书。 长长的衣摆拖在水面,池子里仅有的几株荷花已经开败,凋谢的花瓣漂浮在水面,被来回嬉戏的鱼儿带着打转。 j书是从凤尘的房中拿的,新衣也没多看便递给了李汐。李汐打开一看,脸色登时通红地扔了出去,“你这妮子怎就这样不知事,竟然拿了这样的东西来。” 新衣觉着奇怪,拿起书一看,也是脸色一红,鼓着脸捧着书,丢了也不是,横竖不自在,“奴婢是从驸马爷房中拿的,哪里知道他平素里那样端正,会看这样的书。” “赶紧放回去,谁也不要说。”李汐心里似吃了石似得,哽的发慌。男子看些那样香艳情爱的书原是无可厚非,只是没想到凤尘也会看。 新衣垂首回去,却见凤尘已经迎面行了礼,不由得脸色更是通红,将书往袖中藏。 谁知凤尘眼急,瞧见了她藏的动作,笑着拦住她,“袖中藏的什么。” 新衣不说话,李汐从藤床上支起身子,不慌不忙道:“不过是女孩儿家的东西,与你何干,让她过去。” 凤尘风淡云轻地摇头,“拿出来瞧瞧。” 新衣咬牙瞪他,转头望着李汐,委屈道:“主子……” 李汐到底也是女子,遇到这样的事,还被凤尘撞见,保不准他心中想了什么。随后又一想,原是他的东西,自己不过无意间翻到的,此事应当怪他才是。想到这里,她支着头莞尔一笑道:“也没什么,只不过新衣这丫头不会看事,在你桌上随手拿了一本书。” 凤尘微微挑眉,更为疑惑。不过一本书,如何这样惊慌?他将手伸到新衣跟前,再次说道:“拿来瞧瞧。” 新衣看看李汐,又看看凤尘,最后咬咬牙,慢吞吞地将书递给他。 凤尘看了李汐一眼,见她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小心翼翼地翻开书。看到书中的内容,也是惊得即可就闭上,心里暗骂里兰青言混账,竟然将这些东西落在自己房中。 李汐此刻反而大方起来了,咯咯地笑道:“想不到驸马爷平素里喜好这些。” 凤尘一个男儿,自然不比李汐这般的害羞,不过片刻就恢复了常态,又将书递给新衣,让她拿回房中去。自己则飞身上去,在她身边躺下,拢着她的发在指尖玩,“沉公主清心寡欲,臣可做不来柳下惠。” 李汐玉面一红,表面上却一本正经道:“本宫不是说过,娶妻纳妾,随你。” 第87章 知道她是玩笑话,凤尘却高兴不起来,伸手拢住李汐的肩头,埋首在她秀发间嗅嗅,“汐儿,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怕听得多了会当真。” “你就这么小心眼吗?”李汐不服气地扯了他的头发来玩。 “我就是小心眼啊。”凤尘咕哝着,伸手将李汐的手压着,声音也小了下去,“让我睡一会子,昨夜一宿没睡。” 李汐眼中有一丝心疼,坐起身靠在藤床上,让凤尘的头靠在她膝上,“你睡吧,到时辰了叫你。” 凤尘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新衣将书拿回去,又换了一本正常的,交给李汐后,便退去院子门口守着。 天色正好,阳光斑驳地洒在二人身上,前院的喧嚣丝毫没打扰这一处的宁静。 幻樱找到新衣,正要进去回禀,被她拦住,“公主和驸马爷在里头呢,什么事这样急啊?” “没事。”幻樱今儿穿了一件橙色的短打,腰间坠了一条红色的流苏并两个橙色的香囊,想来是因为今儿个凤铭大喜的缘故。 新衣上下将她打量一圈,撇着头看她,“我从不见你穿旁的衣服。” 幻樱默然不语。 吉时一到,李汐唤醒凤尘,各自去了前厅。 虽是娶小,三媒六聘一样不少,拜过天地,新娘迎入洞房,凤铭则留下来陪众宾客。 李汐由心地为凤铭感到高兴,便多喝了几盅,面颊已经是绯红。 新衣瞧了瞧四下无人,将李汐带到凤尘房间,令人去煮来醒酒茶,看着伏在案上的女子皱眉,“主子向来不多饮的。” 待醒酒茶端来,李汐早已经呼呼大睡,唤不起来。新衣无奈,眼看着天色已经晚了,主子再不起来可如何好?难道自己要背着她出门?外头那样多的人,回头主子非揍死自己的不可。 正犹豫着,凤尘已经来了,瞧了瞧李汐,笑笑,“看你主子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这样吧,你带着仪仗队先回宫,与皇上说一声,公主明儿个回来。” 新衣道:“奴婢得留下照顾主子。” “有我在你还不放心吗?”凤尘歪头,含笑看着新衣。 在那样真诚的目光注视下,新衣缩缩头,却仍旧狐疑地看着凤尘。毕竟是有前例的。 她正犹豫着要怎样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人已经被凤尘推出屋子,眼前的门轻轻悄悄地关上。 无奈,新衣只得与幻樱商议,让她带着三名女策留下,自己带着仪仗队回宫。 李汐醒来之际,只觉得喉咙发干,浑身也燥热的很,十分难受。入眼一片漆黑,想来是入了夜,只是分不清究竟置身何处。正欲支起身子,惊觉手臂酸麻异常,竟是有人紧紧抱着自己。 她这一动,惊醒了正在熟睡的凤尘,问道:“你醒了!”因才睡醒,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朦胧。 知道是他,李汐先是一惊,随后又是无言,问道:“你怎的在这里?” 凤尘此刻清醒过来,原本环着李汐的手改为拉着她的手,好笑道:“这可是我的房间。” 李汐慢慢回想起午间的事,暗悔自己不该饮酒,“我也该回去了。” 凤尘却一把将那要起身的人拉下去,正跌入他怀中,圈着道:“都这个时辰了,还回去作甚?左右到时辰我要入宫早朝,届时一道便可。”不等李汐说话,又道:“新衣已经带着你的仪仗队回去了,旁人不知道你在这里的。” 李汐无言地挣扎两下,“你就不怕我治你个欺君的大罪。” “治就治吧,欺君灭九族,左右你是我妻子,咱们天上人间,不离不弃。”凤尘贴着李汐耳根子道。 李汐挣扎着躲开打在自己耳边的气体,捶了凤尘两下,“老爷子若听到你这话,非得打死你这不孝子。” “无妨,他舍不得。”凤尘说着,忽的一下子就放开李汐的手,转身背对着他。 “怎么了?”身上忽然一凉,李汐本能地伸手去抓那双手,却听见凤尘的闷闷的声音传来,“别动。” 低沉的气息令李汐立即红了脸颊,忙缩回手,一动不敢动。默了半晌,才细细道一句:“你无耻。” “我说过,面对你做不来柳下惠。”凤尘无奈地起身,身后的衣服却被人抓住,他停住没动,微微一愣道:“汐儿,你知道这个动作有多危险吗?” 李汐将头埋进薄薄的毯子中,脸颊如火烫,即便没有开灯,这样的事对她而言也是难以启齿的。闷了许久,察觉到凤尘又要走,她才闷闷地说道:“知道。” 黑暗中的一双眼暗了又亮,凤尘轻笑一声,又转身将李汐拥入怀中。 天色才亮,新衣便在来仪居候着,一直到散了早朝,仍旧不见李汐的影子。正要去前朝寻凤尘问问,幻樱却护着李汐回来了。 扶了李汐如入殿,见她满脸的疲惫,新衣不由担心地问道,暗道是不是又是驸马欺负主子。可瞧着李汐的表情,又不像,想要问,又怕问了些什么不该问的,便伺候着李汐睡下,又把幻樱拉出来,问道:“主子这是怎样了?” 李汐昨儿一夜歇在凤尘房中,何况两人如今嫌隙尽除,正是如胶似漆之际。又看主子今儿睡了个大早,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偏生就新衣个榆木脑袋瞧不透,又不好开口,只得冷冷说一句:“公主与驸马之间的事,你过问这样多做什么。” 知道她平常就冷漠,新衣不满地撇撇嘴,“我就知道,你们都嫌我笨。” 幻樱道:“知道就学伶俐些。” 新衣也不过想用此激一下幻樱,哪里想到幻樱是个软硬不吃的,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便离去了。 李汐睡到正午,身子方才舒爽了些,起身唤来新衣梳洗。正在沐浴之际,凤尘便来了,候在外间。 李汐出浴后只穿那了薄薄单衣,外头罩一件紫金的纱衣,头发湿漉漉的挽着。出来瞧见了凤尘还着一身蓝色官服,思及昨夜的欢好,脸色腾的一红,问道:“前头没事,你来做什么?” 新衣正拿出上好的绵绸,要给李汐擦头发。 凤尘见了便接过来,一面替李汐擦拭,一面又道:“适才陪皇上说了会子话,府中还有诸事要打理,来看看你就回去。” 李汐默默地坐着,不好意思再开口。 两人说过话后,凤尘便离了去。 李汐要出去走走,让新衣陪着,不知不觉间竟然行到了迎春湖旁,却见沈清鸣一人坐在花间独酌,想着凤尘的话,犹豫着要折回去。 却不料沈清鸣耳朵激灵,早就听了脚步声来,转身起来行了礼,“公主安好。” 李汐只得停下身,颔首回了礼,“这迎春湖的花,也就只春日里还有看头,如今快要入秋,沈公子得空了,倒不妨去三哥的水月别居瞧瞧,那处的景色才最宜人的。“ 沈清鸣请李汐入座,方才笑道:“对着水,心也能静下来。” “皇兄的病情如今已经稳定,三哥眼下还不知在何方,倒是难为沈公子还肯留在宫中。”李汐由衷道。 “沈某微末之技,能为公主所用,也不枉这生了。”沈清鸣是怎样的人,只看李汐这满脸的疲惫,又听说昨儿个她是歇在凤府,不用多想便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心里便有些难受,只顾着低头吃酒,不好多说话。 昨日饮了酒,昨晚又与凤尘行了那般云雨之事,李汐头还犯晕,想要离开又觉不妥,留下又不好说话,一时间左右不决。 正这个档口上,幻樱寻了来,面色有些难看,“公主,昨儿个带回来的那名女子……” 幻樱向来是有话直说,少有犹豫的时候,见她此刻犯难,李汐本能地蹙眉,起身与沈清鸣告辞,带着新衣与幻樱离开,行了几步远开便问道:“怎么了?” 幻樱面色沉重道:“此事还是由公主亲自询问吧。” 李汐更是好奇,究竟怎样的事,令幻樱也无法抉择。当下令她将那女子带去来仪居,准备亲自询问。 女子换过一身紫色绫罗水袖装,姣好的面容上只有几丝於痕破坏了美感。此刻有女侍带着,一脸的坚决中,参杂了一丝恐惧,见了李汐也忘了行礼,还是在女侍的提醒下,慌忙拜倒在地,“民女刘氏,见过公主。” 李汐拖着长长的孔雀长袍坐下,示意新衣将她扶起来,方才淡淡问道:“说吧,什么事。” “民女要状告李承锋。”刘氏下了很大的决心道。 李汐一口茶还未吞下,险些喷了出来,愣愣地盯着匍匐在地面的女子。半晌才问道:“你说的李承锋,哪里人?”此刻她总算是知道,为何幻樱会如此纠结。 “公主不必再问,民女要状告的,正是当朝廉亲王之子,李承锋。”刘氏抬首回禀,唯一的一丝恐惧不见,双眼只剩下坚定。 李汐搁下茶杯,凝眉问道:“你可是那廉亲王,可是本宫的亲叔叔。” “民女知道,可也知道公主向来秉公执法,深明大义,断不会容忍为非作歹之徒逍遥法外。”刘氏胆子渐壮,坚定道。 听她说话条理清晰,不似疯傻之人,李汐心中更是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令这个女子冒着必死的风险,拦下自己的车辆,还状告李承锋? 垂眉思索片刻,李汐道:“你且将话细细说来,不可有丝毫隐瞒差漏,更不可随意捏造诬陷。” 刘氏重重叩下,才慢慢说起她的故事。 自李铮逐渐开始处理朝政,便少有理会朝中的事,安安心心做起了闲职王爷。 李承锋对此十分不满,奈何又不敢忤逆父亲,满腔的怒火无处压制,只得日日寻欢作乐,饮酒买醉。 这日正欲几个狐朋狗友从状元坊出来,迎面见一黑衣女子直直朝自己行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是轻蔑一笑,啐了一口,“晦气。” 幻樱行上前来,不卑不亢道:“公主有请将军勤政殿说话。” 李承锋因历来就不待见李汐,眼看着李铮当权她不多时就要交出摄政大权,更不将她放在眼里,又因着此刻多饮了两杯,更不将幻樱的话放在心上,与三两狐朋狗友说笑着转身折往别处去。 幻樱倒也不恼,就静静地站着,见两名女侍上前将李承锋拦住,她方才踱步上前,漠然道:“将军可以无视属下,但千万不要无视公主的传召。” 李承锋是李权之子,又颇有才能,平常哪些人见了他不是卑躬屈膝的,幻樱虽是李汐身边的人,又身负一品官职,可在他眼中不过一个黄毛丫头。他连李汐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将幻樱放在眼里?又是个暴脾气,见人拦了路,二话不说便出手将两名女侍制住。 女侍乃李汐的贴身护卫,一身本领自然不必说,当即挣开李承锋的钳制,与他在大街上周旋开来。 知道李承锋是怎样的人,行人早已四下逃开,有不怕事的躲在远处看热闹。 李承锋武艺虽强,只此刻已经醉酒,章法大乱,早已不是两名女侍的对手,很快就被二人各拿了一只手,反背在身后。 “你不过李汐跟前的一条狗,也敢拿我,可知道我父亲是谁?”李承锋被钳制还不安分,双眼如铜铃般瞪着幻樱。 幻樱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两名女侍波澜不惊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抹笑意。 她们都清楚,当大人笑的时候,一定就是有人要遭殃了。 只见幻樱捡起街角一根长绳子,将李承锋的双手绑在前,自己拉着另一头,上了马,冷冷道:“恐将军这幅醉态御前失仪,属下先替你醒醒酒。” 言罢一声叱呵,缰绳一紧,那本就不安的马撒开四蹄子奔了出去。 李承锋还未从惊讶中反应过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被拖行了老远,方才得了力站起,不得已跟着幻樱的马跑。 李承锋被带到勤政殿时,一身衣裳早已经褴褛异常,灰头土脸的样子,哪里还有平日里的趾高气扬。只愤愤地瞪着幻樱,咬牙道:“今日所赐,来日必定回报万一。” 幻樱略微挑眉,立在李汐身边再不多话。 李汐今儿着了一袭湖绿的对襟长衫,里头衬着嫩黄的锦缎,长发也只是松松散散地挽在肩后,不簪一饰。如此装扮,到有几分寻常儿女家的模样,只是掩不住一双丹凤眼中徐徐精光。 她正捧着茶杯荡茶,闻言看了一眼李承锋,见他狼狈模样,微微蹙眉地看了幻樱一眼,仍旧不语。 “末将竟不知,我炎夏的律法中规定,公主召见臣下,要用绳子绑来的,一个小小的女侍,竟然敢拖行将军,公主是不是纵容的太过了?”李承锋冷眼瞧着李汐,一字一句都争锋相对。 李汐慢条斯理地饮了茶,将茶杯放下,莞尔一笑,“想来是幻樱调皮了,与堂兄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她虽然在笑,可眼中的凌厉丝毫不减,“我炎夏的法律没有规定女侍可以拖行将军,但却明确规定,但凡为官者当洁身自好,不可酗酒误事。表兄炎夏该在宣武门当值,怎么会一身酒气?” 口舌之上李承锋向来是讨不到半点便宜的,偏偏又是个不会服软的,“浅斟小酌,如何影响了?” 李汐也不与他在这话题上纠缠,着人请来凳子,“堂兄坐。” 听李汐唤自己堂兄,李承锋十分疑惑,从前李汐倒是这样叫他,可他们几人打小就不对盘,他也没当回事。自李铮登基后,李汐便不曾这样唤他了。他不屑道:“微臣不想背负一些无谓的罪名,公主还是将这一声堂兄收回去吧。” 李汐不恼,又请他坐下,见他不动,她也不说话。 李承锋到底是缺少一点心计,自然磨不过李汐的,愤愤然地坐下,“公主想说什么?” 新衣又捧上茶来,递给李承锋,看着他饮下,李汐方才悠悠然道:“堂兄如今也二十有三了,却还未娶妻生子,六叔该着急了吧。” “国不立,何以安家。”李承锋冷冷道。 “哦?”李汐挑眉,反问道:“我炎夏眼下虽非人人富甲天下,可也是食可果腹衣可弊体,外无战事内无霍乱,堂兄怎就说国不立?” 李承锋被问的无言以对,李汐饮了一口茶,才道:“堂兄既然说不出来,那就本宫替你说吧。” 微微顿了一下,李汐脸上的笑意尽数隐去,“国之所以不立,是因为本宫还在明堂之上,还坐在那把摄政椅之上,还在你李承锋之上。” 李汐的声音虽然不高,语调不急不缓,却令李承锋全身冒着寒意。 这样的李汐,太可怕的。 话既然说到这里,李承锋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身子微倾道:“公主说眼下乃律法严明之国,可有哪条律法规定女子可上明堂,可掌政权?即便是先帝,也不可只凭一道圣旨,就凌驾在律法之上吧。便是退一万步讲,皇上病重,公主不得已监国。如今皇上的病情已经完全康复,公主还掌大权,似乎说不过去。知道的说公主是为皇上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公主是念着大权不舍呢。” 李汐静静听着,心中好笑,倒难为李承锋一介武夫,竟然能够想出这样多的说辞。待他说完,方才又道:“蒙先帝临终所托,本宫自摄政以来,丝毫不敢怠慢。这些年来不敢说是面面俱善,但自认为对的起天地良心黎民百姓,这个摄政公主,本宫自认为做的心安理得。你说炎夏律法没有说女子能上朝堂,却也没有哪条律法明说,本宫不可掌权。” 不等李承锋说话,李汐又道:“堂兄之所以如此排斥本宫在朝堂之上,真是为了我炎夏的宗庙着想?还是另有原因?” 李承锋大义凌然道:“自然是为了宗庙,难不成……” “你不是。”李汐冷冷打断李承锋的话,“你是因为你的自尊,你只是不服本宫身为女子,却要凌驾在你之上。你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还宗庙清白,而是为了向本宫挑衅。你不满本宫给你安排的这个差事,认为本宫有意刁难你,怕你上了战场立下军功,怕你壮大了自己的势力有朝一日会将本宫逼下摄政椅。” “难道公主不正是这样想的吗。”李承锋冷哼一声,他的心思没有可以隐藏,李汐这样聪明的人怎会猜不准,自然没什么可惊讶的。 李汐默然地看了他许久,从袖中取出一本折子,准确无误地扔进李承锋的怀中,“你自己看看罢。” 李承锋几将信将疑展开阅读,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爹怎么会……他怎么可以?”他悲痛万分呢喃着。 早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李汐没有丝毫惊讶,“所谓知子莫若父,六叔说你心性极高,本不适合带兵大战。本宫也明白,当初连命你出征的圣旨都拟好了,想着让你跟着旁人磨练磨练,兴许将来能成为我炎夏的栋梁之才。” “你骗人。”李承锋不愿相信,他一直以为是李汐打压自己,怕自己功劳太大会将她逼下去,却没有想到,原来这一切竟然是自己父亲在暗中搞鬼,“爹一直想让我为国家建功立业,怎么会不同意让我随军出征,定是你伪造了这道折子。” 李汐看着他不语,李承锋心中对自己的成见很大,也很深。而他对李权的信任以及依赖,也出乎人意料。 “堂兄究竟是否明白,这些年来六叔一直无所出,是因为他这一生唯有你一个独子,再也不可能有孩子了。”李汐微微一叹,或许这将李权一生的悲哀,声名财富什么没有,唯独没有他想要的。 她还记得,当初自己才登大宝,六皇叔对自己不甚满意,处处刁难。一是为了讨好,二也是为了炎夏,正要让李承锋随军出征,圣旨还未下达,老人深夜冒雨前来,颤颤巍巍递上这道折子。 六皇叔一生为了炎夏殚精竭虑,哪怕有时候要为背弃天地的事情,也在所不惜,定要护的炎夏周全。这样的一个老人,一个长辈,向他最不屑的人低头,只为了自己的儿子。 “我不信。”李承锋将心一横,折子被他抛出很远,他激动地起身道:“一定是你想离间我们父子,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 “信不信由你,左右本宫今儿个不是与你说这件事。”李汐正色道,“新衣,带刘氏上来。” 新衣便将一直在门外的刘氏带了上来。 第88章 那刘氏一见了李承锋,恨得咬牙,狰狞地笑道:“想不到吧,我们还有再见之时。” 李承锋面色变了变,“你是谁?” “本宫告诉你她是谁。”李汐起身,行至李承锋跟前,将刘氏推到他面前,一字一顿道:“这是君镇商户刘千万之女刘彩霞,堂兄应该与她见过面才是。” 李承锋垂首,不敢面对眼前两双咄咄逼人的视线,“我从未去过君镇,怎会与她见过面,想必是认错人了。” “你没去过君镇,刘氏却随商来到京基,在返回君镇的途中,与当时出宫远行的你,有过一面之缘,不会忘记吧。”李汐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拍拍额头道:“忘了与你说,刘彩霞还有一个孪生妹妹,刘彩月。” 那刘氏忆及往事,早已经是泪流满面,“原见你无私相救,是个谦谦君子,良善之辈。哪知这善良不过伪装你狼子野心的皮,若非你对我妹子用强,她百般挣扎下为保忠贞撞墙而亡,你又勾结那狗官,以自尽了结此案。那狗官为了讨好你,处处刁难我父亲,最终导致他商场树敌,刘家一败涂地。你又怕我上京告状,令人围追堵截追杀,若非我混在乞丐堆里,早就被你一刀杀了,我刘家的冤情只怕要长埋地底,而你李承锋却能逍遥法外了。” 那李承锋想起往事,也是暗暗吃惊,心里又骂下头的奴才不会办事,竟然让这泼妇来了京基,还遇到了李汐。一面又想着要如何应付,一时间垂首不语,只静静等着她说完,方才不屑地冷笑道:“我李承锋是什么人,要怎样的女子没有,像你这样样貌身材的,勾勾手指便是一大堆。” “是啊,天下绝色女子多的是,像刘氏姐妹这样的,你勾勾手指,多少人巴结着还来不及,究竟为何偏偏要挑上刘彩月?你可知道她下月便要成亲,她会有一个很爱她的丈夫,他们会有一对很可爱的儿女,夫贤子孝,一家人和和美美团团圆圆。”李汐接着李承锋的话说道。 见李承锋面色已经松动,李汐知道她已经赢了,只是却没有丝毫高兴。她宁愿这次是自己输了,宁愿延眼前这个处处与自己作对,甚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没有犯过这样的事。她让新衣将刘氏带下去,慢慢踱步回案边坐下,又一次问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身为皇室宗亲,又官拜都统将军。你告诉我,该治你个怎样的罪?” 李承锋也有些慌乱,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俗话说捉奸捉双抓贼拿赃,如今那刘彩月已经死了,刘彩霞又并未亲眼所见是我,公主要栽赃陷害,也准备充足了再来吧。” 李汐忽的就笑开了,只是眼底仍旧是冰凉一片,没有丝毫感情。她就这样看着李承锋,看的他低下了头,“你虽然与我作对,却一直是个敢作敢当的男子汉,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个懦夫。李承锋,今儿个我找你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若六皇叔看到你这个样子,会作何感想?” “你少提我爹,想要利用这件事情,来离间我们父子的感情,做梦。”谈及李权,李承锋的语气立即硬了起来,人也格外的激动。 李汐仍旧淡漠地笑着,“你爹虽然也想逼我交出摄政大权,但他心里装的是天下万民,而你的心中,永远只装了你自己,你永远也比不上你爹。” “他本就是个不敢作为的懦夫,要不是他胆小怕事,我又怎么会沦落到今日的地步,连一个小小的女侍都敢欺负我。当年太祖皇帝传位,若不是他怯懦,现在哪里轮到你与我指手画脚。”李承锋终于失去了理智,失声吼道。 一个身影慢慢从偏殿步出,暗红的金雕长袍沾染了不少茶水,还有茶叶就附着在上头。因是背对着李承锋,他没有看见李权脸上的痛苦,悲哀,怜悯,还有一丝愤怒。 “先皇无能,将皇位传给一个傻子,还让你监国,要不是我爹,你李汐能够活到今日,可恨当初没有一刀杀了……” “畜牲。” 李承锋的话,因为身后两个气镇山河的字而戛然而止,他转身,不可置信地看着身后怒不可遏的老人,喃喃道:“爹……” “我不是你爹,我们李家没有你这样的子孙。”李权咬牙,狠狠看着自己儿子。他没想到,儿子内心的想法竟然是这样的,更没有想到,他李权的儿子,竟然干下这等伤天害理的事。 李承锋对李权是又敬又惧,旁的也就罢了,就奸污不成,逼死女子一事,他是定会追究到底的。此刻他心中对李汐的恨意更浓,狠狠地盯着他,“你算计我。” “你若没做这些勾当,又怎会被本宫算计?”李汐不置可否,她混迹官场这么多年,若没点手段,单靠朝首三老的扶持,如何能走到今日? “爹……”知道李汐肯定不会放过自己,李承锋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父亲身上,他期盼着这个向来铁面无私的父亲,能够有一刻心慈手软,饶过自己。 “你不要叫我爹。”李权此刻是又悲又愤,一面是炎夏的律法,一面是自己独子。这个朝堂之上从不手软的老人,在面对这个问题时,也犹豫了。他看了看李汐,知道自己一旦开口,眼前这个女子,一定会像多年前那般,放过他的儿子。 可这样做,真的好吗?或许正如李汐所言,让李承锋多去磨练磨练,对他才是最好的。这些年来,自己对他的太过束缚,导致他目光浅短,胸无大志。 “爹,杀人是要杀头的。”见李权不说话,李承锋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难道爹要看着我们李家绝后吗?” 任凭李承锋如何哀求,李权也不为所动,闭眼立在殿中,仿若周遭无一物。 李汐静静坐着饮茶,她还未想好如何处置李承锋,只看六皇叔的态度。 这时,李铮与凤尘也从偏殿中出来,适才他们二人陪着李权在偏殿一起听着,也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也是百官交加。尤其是看到李权更显沧桑的背影时,才发现这个老人,其实也挺可怜的。 “将李承锋先带下去。”李铮招招手,命人先将李承锋带下去,方才请李权坐下,“皇叔,此事你看如何处置?” 默了许久,李权才回道;“炎夏自有律法,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他颤颤巍巍起身,连礼都不行,只道:“老臣告退。”便转身离去。 “幻樱,送六皇叔回府,一定要注意安全。”李权受的打击不小,李汐担心他发生意外,忙叫幻樱送去。 殿中三人沉默片刻,李铮才问道:“汐儿,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六皇叔就李承锋一根独苗,皇兄忍心杀了他吗?”李汐反问。 李铮为难,“可刘氏的冤情,还有他曾经派人追杀你的事……”说着说着,便是轻微一叹,“说到底,还是因为朕,他才会行到今日这一地步。” “此事与皇兄又有何干,不过是他天性使然罢了。”见李铮自责,李汐立即说道:“罢了,他追杀本宫的,本宫就不计较。刘彩月也是个性子刚烈的人,这个案子已经了解这其中牵涉到君镇的人,保不准六部也有人参与了此事,届时追查起来,只怕又是动荡不安。” “汐儿的意思是要息事宁人?”李铮惊讶道,“那刘氏如何肯依,届时若闹大了……” “我的意思是,这个案子不明面处理,给那些曾经参与此事的人敲敲边鼓,让他们自动摘下乌纱也就罢了。至于罪魁祸首李承锋,只要留下他,为李家留个后,自有令刘氏讨回公道的方法。”李汐道。 李铮想了许久,“罢了,就按你说的作罢。”说着又有人来回禀,凤铭与安国候求见,李铮便先去去了。 李汐轻叹一声,转头拿茶,正碰上凤尘探索的目光,微微凝起眉头问道:“怎么了?” 凤尘笑道:“若今后我做了什么事,你是不是也似今日这般盘问我?” 他笑李汐的唇舌,丝毫不比舌战群儒的安国候差。 “你敢。”李汐狠狠一瞪眼,随后叹道:“李承锋这人原本也不差,只是一头撞进了死胡同,又没人告诉他怎样出来。只怕刘氏的事情,也是一时心血来潮,却没想到就拜拜拆了两个和美的家庭。若非他事先因为六皇叔的折子而方寸大乱,我又怎么轻易能够将他的话套出来?” 翌日,朝首,众人见廉亲王前来,纷纷惊讶。 这因为那个才年过不惑的人,昨日还满头青丝,今日却霜白了头。 李汐与李铮二人清楚的原委,也是惊讶万分,也许这是李权最为痛心的事吧。 魏子良在念圣旨时,不经意瞥见了老人乌纱下的白发,声音开始打颤。“李承锋,发配万源塔。” 百官静默,等着李权说点什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地起身,朝李铮跪下,“老臣近来身子不适,请皇上恩准修养。” 李铮张嘴,嗓子眼发干,许久之后才道:“准。” “多谢皇上。”李权没有再多一句话,也没有看任何人,就那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的远去。 散了早朝,李铮心中梗的发慌,处理玩勤政殿的事,便与魏子良回乾清宫。 “皇上,皇贵妃在里头。”才至乾清宫,里头的侍女便急匆匆出来回禀,“已经哭了一上午了。” 知道她所为何事,李铮心中更不愿提及,想着要折道去饮泉宫,却见那头一身素服的人已经出来,施了妆容的脸上梨花带雨,只哭成了一个大花脸。一见李铮,扑上来跪倒在地,开口不是求情,“求皇上撤了臣妾皇贵妃的头衔。” 李铮不解,伸手强硬将她拉了起来,“好好的,这话从何说起?”言罢又看向连星,责备道:“你是怎么伺候你家主子的?” 连星忙道:“娘娘得知将军的事,已经哭了一个早上,劝也劝不住。才先李常在来过,奴婢也不知两位小主在里头说了些什么,李常在走后,娘娘便来了乾清宫。” 李铮搀着李盈盈进殿,唤人来给她洗漱一番,“李承锋的事,是他咎由自取,你也不必着急,万源塔虽然远,却也不至于太过偏僻,朕也命人沿途对他多加照顾,不会有事的。” 李盈盈何等高傲的人,此刻却哭的似个泪人儿,可见李承锋出事她心中有多难过。她带着哭腔问道:“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铮犯难,李承锋所犯之事,这一生都不可能出来,可李盈盈如今这幅模样,如何能对她开口? 见李铮沉默,李盈盈便知道没有希望,泪水又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是臣妾无能,臣妾家中有人犯事,再无德管理后宫,请皇上收回印玺。” “李承锋的事与你何干,旁人谁敢乱嚼舌根的,朕一定严惩。”李铮本因李权一夜白发心中不适,此刻李盈盈又这般苦恼,心里便更是烦恼,扬言说勤政殿还有事,扔下李盈盈便离开了乾清宫。 魏子良自然知道勤政殿的事情早已经处理妥当,李铮出来不过是为了避开李盈盈,行了几步,上前说道:“皇上不如去水月别居坐坐,那处清幽,风景也好。” 李铮点点头,轿辇便往水月别居去,他低声叹道:“也不知三皇兄眼下是何境况,离开皇宫,是否能开心些。” 魏子良道:“若三殿下知道皇上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肯定会欣慰的。” “但愿吧,汐儿才能比之朕要高出十倍不止,只可惜是个女孩。”说着说着,他笑自己,“她为朕牺牲的够多了,不可再麻烦她了。” 魏子良默然。 行到一半,李铮才说要去来仪居。 李汐与凤尘正在院子里看书,起身迎了李铮进去,李汐亲自捧了茶给他,“皇兄今儿个怎么了,谁惹你了?” 李铮接过茶饮了,方才说起了李盈盈的事,“朕现在不知如何面对她,又不好下重话,所以到这里避避风头。”言罢,他看了眼端坐一旁的凤尘,问道:“没有打扰你们吧。” 李汐笑道:“怎么会?” 凤尘却老实不客气道:“皇上若无要紧事,可以离开吗?” 李汐狠狠瞪他一眼,拉去旁边,才对李铮道:“适才还和凤尘说起六皇叔,此次李承锋的事,对他的打击不小。如今我冷眼看来,皇兄执政之后,六皇叔再没有心思争对我,朝中该安宁下来。皇兄倒不如趁着这个空档,将皇后给封了。” 李铮暗道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笑道:“还是汐儿想的周全,只是如今这皇后之位,是给盈盈吗?” “宫里除了她再没别的人选,也算是给六皇叔一个安慰吧。”李汐道。 李铮点点头,见凤尘一旁一个劲地对自己使眼色,略微不满,还故意朝李汐靠近,宣示自己的地位,“汐儿,封依依为贵人的事也能一起办吗?” 见李铮挨着李汐,凤尘自然又不乐意,也挨了过去,还亲昵地拉着李汐的手,挑衅地看看李铮。 李铮哪里肯认输,上前去一把拉住李汐的手,两人一来一往间,谁也不肯想让,只把李汐扯的晕头转向,只得扔开他们的手。 李汐望着两人翻了翻白眼,“究竟怎样,要把我扯坏了才甘心是吧。” 凤尘笑道:“皇上忙了一日,也该回乾清宫歇息了罢。” 李铮也笑道:“看到汐儿朕就不觉累,汐儿受累,朕得空自然要多多陪着她。” 凤尘笑意越深,“小夫妻想说说体己话,皇上是不是该回避了?” 李铮也笑着眯起了双眼,“我们兄妹二人也想说说体己话,驸马爷是不是也该回避回避?” “皇上与公主打小便是兄妹,如今也二十年了,臣与公主相遇不过短短一年,皇上不是亲自把公主交给臣了吗?”凤尘道。 李铮道:“汐儿虽然交给了你,但还是朕的皇妹,何况你们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 李汐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就着点心喝茶,默默地听着两人小孩子气的对话,心里直打鼓。 二人说着说着,索性席地而坐,从李汐的外貌品德,再到才能智慧,一一被他们翻出来说事。 最后不知李铮说了什么,凤尘忽然翻身而起,吻了李汐。 李铮在一旁看着直跳脚,一把将凤尘拉开,护着李汐道:“不准占汐儿便宜。” 凤尘好笑,“汐儿是臣妻子,何来占便宜之说?” 李铮找不到话反驳,最后涨红着一张脸道:“朕,朕下令让汐儿休了你。” “皇兄……”李汐无奈地扶着额头,两人赌气,为何自己要夹在中间?想到这里,她狠狠瞪了二人一眼,带着新衣径直离去,留下二人在原地傻了眼。 八月初,李盈盈被封为皇后,李依依也在当日进为贵人,后宫妃嫔也多进了位份,得了赏赐。 册封这日,因李汐不喜热闹,凤尘又回了凤府,便一个人称病躲在来仪居享受清闲。凤尘特意照着凤府的藤床做了一个在院子里,除了下面没有池子,其他一切都还可。 李汐躺在藤床上,书还未翻开,远远瞧着幻樱匆匆行来,隧问道:“出什么事了?” 幻樱行到近前,才道:“刘氏听说李承锋没被处死,悬梁自尽了。” 李汐晃了一下,书从手中滑落,闭眼叹道:“是我害了她。”良久之后,她又道:“把她厚葬了吧。” 幻樱应了一声,见李汐没有再说话的打算,又问道:“公主,李承锋的事情,但真这样完了吗?” 李汐不解地看向她,双眼不经意间瞥见了她腰间的香囊,笑问道:“少见你佩戴香囊,拿来瞧瞧。” 幻樱犹豫片刻,还是将香囊解下递给李汐。 李汐看上头的秀样是几枚竹叶,香囊散发着淡淡的药味,“旁的香囊里头都是放花,怎么你这里头倒放的几枚草药?” 幻樱道:“因夜里睡得不太安稳,请太医院的太医配了点子药带在身边,如今到时能够好好睡着了。” “原是如此。”李汐轻叹着将香囊递给她,“你与新衣是打小就跟着我的,我也从未将你们与旁的奴才相等,今后必定会为你们寻一个好去处的。” 幻樱着急道:“主子……” 李汐罢罢手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只是你我终究是女子,朝堂之上不适合我,你如今的位置也不适合你的。你放心,我虽然会替你们安排,可究竟怎样,还得你们自己做主。能够握紧的幸福,不要松手,无法得到的,不可强求。” 幻樱自然明白李汐话中的意思,垂首点头,“奴婢明白了。” “你先下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李汐说着又躺了回去,呆呆地看着天际愣神,听闻耳畔传来脚步声,她才几不可闻地一叹。 心里想着,两个丫头跟了自己一生,到头来自己真的能够给她们保障吗? 想着想着,双眼便迷离起来,竟那样睡了过去。 幻樱一路出了来仪居,迎面便碰上了前来的沈清鸣,脚步微顿,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幻樱大人佩戴的香囊,似乎与沈某给你的不一样呢。”沈清鸣却转身叫住了她,脸上的笑一如即玩的温和,只是这温和底下,掩盖着些许的寒意。 幻樱转身看着他,眼底淡淡得哀愁被冷漠所代替,“太医院有专程照看我身子的太医,他们说神医配的药并不适合,所以就另外配了几枚给我。”她说着解下腰间的香囊,“只是一时间找不到适合的香囊,这香囊神医若还有用,便拿去吧。” “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礼,何况这个香囊,与幻樱大人挺相配的。”沈清鸣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升起一股寒意,自己配的药怎么会不清楚,那些药对幻樱的身体都是最好的。只怕不是不适合,而是不信任罢了。“倒是沈某唐突了。” 幻樱大大方方又将香囊别回腰间,看了眼来仪居的方向,“公主正在午睡,神医若无甚重要的事,就请下次再来吧。” 沈清鸣含笑道:“也罢,沈某欲离宫一趟,正要几找公主回禀。” 幻樱道:“皇上给了神医出入禁宫的令牌,意思就是神医要出宫无须向任何人回禀。”言罢,便转身离去。 第89章 沈清鸣实在不明白,原本见了他还能攀谈两句的幻樱,为何现在又恢复成冷冰冰的模样?他看了看来仪居的方向,难道是她说了什么?她开始怀疑自己了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今日是李盈盈册封的大喜日子,李权却仍旧称病不去,一人漫步在京基的街道上,连李尚武未跟在身边。 一身暗红的富贵百花开对襟长衫,堆满皱纹的脸上充满了迷茫,再无朝堂上盛气凌人的气息,令他看起来就似普通的商户。 李盈盈之所以能够被册封为皇后,不过是因为皇上的怜悯。如今李铮在朝堂之上逐渐掌握了大权,李汐也慢慢地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何况自己手中还握有那道圣旨,但凡李汐有所不适,都可以拿出来。如今他再也不用为了宗庙的事情而去争去斗,此刻才想起那个可怜的女儿。 这个才过不惑花白了发的老人,膝下却再无儿女相伴。 状元坊出了个李贵人,名声大噪,不少达官贵人公子王孙都喜爱来此寻欢,迎来李权这样落魄的商户,自然不放在眼里。接待的小厮也显得没精打采,有气无力问道:“老爷要看舞听歌呢?还是要休息呢?” 李权越过他,径直往楼上去。 小厮正要上前拦去,被人一把抓住,“他你也敢拦,不想活了吗?”随即那人又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惊得那小厮险些摔倒。 那人又道:“管好你眼耳口鼻,什么都不知道,若敢泄露半个字,仔细你全家老小的性命。” 那小厮忙连跌声地点头,又看看那人孤零零的背影,心中万分疑惑。堂堂一个亲王,脸上为何会出现那样落寞的表情? 沈清鸣出了宫,一路来到状元坊,进了李权的房间。 “今儿个是皇后册封的大好日子,王爷怎么约沈某来这里?”见到李权,沈清鸣没有丝毫的惊讶,声色不动地在他对面坐下,又笑道:“如今,王爷的心愿可算是了了。” “承峰的事,是你在背后捣鬼吧。”李权兀自八风不动地坐着,桌上的茶已经没了热气,淡淡的香味在房间里早已经散开,只留下些许的味道,“那孩子虽然冲动些,可对男女之事却丝毫不上心,他一心就扑在自己的前途上,怎么会允许自己犯下那样的错。” 沈清鸣笑着倒了杯茶,“王爷说笑了,沈某身在皇宫,事情发生在君镇,怎么会和沈某有关呢?” “尚武说,出事的那段日子,你与承峰走的最近。”李权看着眼前不动声色的人,暗想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如今是引狼入室了罢。 见沈清鸣含笑不语,李权又道:“前些年你奔走于各地,为不同的人瞧病,目的不是因为医者仁心,而是为了今日的复仇而做准备。小月,也是你的人罢。” 沈清鸣的笑意隐去,目光逐渐森冷,“难为王爷还记得小月。” “当初你救下李汐,小月没有立时将消息传来,我未曾怀疑。事后小月为了救你被尚武所伤,你央求我留她一命,让我自认为只要有小月在,就能将你掌控在手中。”没有被算计的恼羞,李权的话平平淡淡,似在述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沈清鸣凉凉道:“王爷还不知道吧,小月是家师临终前收下的弟子,沈某代师授业。央求你留她一命是真,之所以让她跟着你身边,是不想她与我一道入宫,陷入这泥塘中。可到最后,你还是将她推到了水深火热之中。” 他眼中的杀机丝毫不掩饰,握着杯子的掌心捏了两枚袖珍银针,只消稍稍动了手指,就可以要了李权的命,“李承锋的事情,只是为小月的死讨回一个公道而已。只恨公主竟然对王爷心慈手软起来,没有置他于死地。” “你究竟是怎样的人?十年前的血案已经彻底翻开,你为何还留在皇宫中?”李权无法反驳他,小月是他手中控制沈清鸣最好的把柄,又怎么会将她扔出去? “彻底翻开?”沈清鸣冷笑,“李铮为何中毒,短短一日的功夫,先帝为何就下令满门抄斩?难道王爷也认为,先帝是那样弑杀的人吗?你们究竟在隐藏什么,还是说,谁在隐藏着什么?是你,还是李汐,亦或是凤铭、安国候?” 李权无法回答他的话,十年前的事情并不是很清楚,“你虽浪迹江湖,可朝堂上的事情,未必不清楚。在这里没有对与错,只有权力与天下,秦傲是个好将军,但他又不是一个好将军,说到底当年他私自带他们兄妹二人离开京基,已经是杀头的大罪。” “不要和我谈什么朝堂,我只知道公道自在,是天子就该如此草芥人命?连还在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曾放过?”沈清鸣眼中恨意越浓,语气也激昂起来,他盯着李权,愤愤地说道:“如今你只是尝一下生离的痛苦而已,就受不了了吗?” 默了许久,李权端起桌上的凉茶一口饮尽,才慢慢说道:“离开皇宫,不要再去探究那件事情,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沈清鸣笑了,笑的十分温和,“王爷大概还不知道吧,皇贵妃……现在该叫皇后了,皇后根本没有与皇上洞房。” 皇后不曾与皇上洞房,那么她的孩子…… 李权不敢想象下去,否认道:“不可能,盈盈不会做这样的事。” “王爷放心,皇后娘娘至今还是处子之身,她并未做什么有辱门楣的事情。那个孩子不过是沈某用药制出来的罢了。”看李权面色几经转变,沈清鸣脸上的笑却愈发的得意,“欺君罔上,还是事关龙嗣,王爷应该清楚究竟是怎样的罪名。” “你怎么可以……”李权咬牙,狠狠地盯着沈清鸣,若非一向自制力极强,早就将这人打趴在地上了。“你怎么可以拿龙嗣开玩笑。” 李权不敢想象,若那个孩子一出生没有死,只怕眼下已经成了太子,数年之后,炎夏的皇位将落在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手中,而自己则是主导这一切的人。 “王爷何必这样激动,那孩子才出生就死了,被皇后亲手掐死的。”看着李权的反应,沈清鸣淡漠的眸子了有了一丝悲悯,到了这个时候,李权仍旧担心的是皇嗣问题,丝毫就没有想过,他的女儿为何这样做。 “沈清鸣,哪怕倾尽所有,我也会让你离开京基。”李权再也不能维持一贯的泰然,愤愤地警告道:“不要在接近皇后,否则我李权必定教你生不如死。” “只看生不如死的是谁,王爷,来日方长呐。”留下这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沈清鸣大笑着出了门,留下那个老人独自悲愤。 才出了门,沈清鸣脸上的笑便沉了下来,换做冰凉的寒意。如今已经与李权把话摊开,今后朝外再无自己的人,若那兄妹二人怀疑上自己,该如何脱身? 封后大典还在继续,凤尘听说李汐懒怠在来仪居,便赶了过来,瞧她在藤床上睡得安稳,就没惊动她,又回了凤府去。 京基道上遇上正在买草药的沈清鸣,他冷笑道:“太医院什么草药没有,神医却大老远地出宫来买药?” 沈清鸣温和地笑道:“太医院的药虽好,却不及这些乡野寻常的,公主身子精贵,那些药的药性太强。” 凤尘脸色微微变了变,“汐儿怎么了?”话才问出口,又怀疑道:“汐儿的身子向来由太医院的章太医照料,神医要顾着皇上的病情,还得注意皇后的身子,竟然还有心思关心汐儿的身子?” “同在一宫,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沈某自然能瞧出公主身子的好坏。倒是驸马这些日子两头奔波,繁忙的很,实在该多关心关心公主才是。”沈清鸣风淡云轻道。 “我们夫妻二人的事情,自不必神医操心。”凤尘凉凉一笑,别过离去。 沈清鸣一日在宫中,他便一日不得安心,须得寻个由头,打发了他离开皇宫。只是皇上的病情虽然已经稳定,可难保不会有发作的时候,届时太医院的太医,能够应付吗? 他心中烦躁,回凤府迎面碰上了兰青言也无话,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见房间内的布置焕然一新,十分陌生,他阴着脸来到前院找到福伯,“谁动了我的房间。” 福伯无奈道:“是小夫人,她说公子房间布置的太过阴暗,看着也没有精神。” 兰青言在一旁打趣道:“这位小娘对你可真好啊,总算是弥补了你打小失去的母爱。” 凤尘却凉凉一笑,“才入门几日就想要当家了?”随即他又道:“将我房间全部布置回原来的样子。” 见凤尘满脸阴沉地离开,福伯忙问道:“公子去哪里?” 凤尘转头看了看一旁的兰青言,“去赛马。” 兰青言眉头一挑,满脸愁苦道:“每次都是我输,没意思,不去了。” 因半道上遇到安佑,三人便结伴而去,瞧见了李汐的话,赛了几场,都是兰青言在前,凤尘垫底,再没点什么意思了。 “你们究竟是来赛马,还是来骑马的?”兰青言看着慢悠悠上前来的二人,拉缰停下,“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悲春伤秋的。” 二人相互望望,皆是无奈苦笑,凤尘问道:“你为了何事?” “你又为了何事?”安佑没有回答,反问。 不用说,各自心思能猜一半,剩下的一半已经摆在明面上了。凤尘大笑道:“都说你洒脱非常,又是个风流人物,却不曾想原是个痴情种子。”他拍拍安佑肩膀,算是安慰,“若是有缘,你们终会相见的。” 安佑也道:“如今你与公主也算是举案齐眉,她那个人不说别的,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 兰青言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却见二人缰绳一拉,从他身边闪过,嚷着作弊,调转马头追了上去。 封后大殿后,凤印移交给李盈盈,前朝的事李汐虽然还在看,可做决定几乎都是李铮,她如今算是得了清闲。成日里就窝在来仪居看书写字,间或去饮泉宫与李依依说说话,下下棋。 李依依虽封了贵人,可脸上的笑少了,也淡了。只有在看到李汐的时候,才会露出真挚的笑,“公主成日里来陪妾身说话,不怕驸马爷不高兴吗?” 李汐皱眉道:“好好的,提他做什么,如今皇兄朝堂之上正是用人之际,他自然是要帮着皇兄打理的。” “今儿天气好,不如就后院凉亭坐坐。”李依依说着请了李汐进去。 后院翠竹掩映,中心凉亭中有一口井,井水气清鲜爽口,无论是饮用还是泡茶都是上佳,以此而得名。井旁有凉亭,亭中放了煮茶的器皿,采翠早已经领着丫头,用井水煮了一盅茶奉上,又有宫女端来精巧的点心瓜果,一一摆开,便退了下去,只留下新衣与采翠伺候着。 “我终于明白公主当初为何和我说那样的话,如今我做的最多的事情,就等待,等着皇上来饮泉宫。他每次一来,我便会很高兴,也很难过,因为这一别后,又有几月不见人了。”李依依揭开盖子,慢慢地荡茶,目光有些飘忽,精致的玉面上含了一丝苦笑。 李汐不知如何接话,李依依孤身一人在这后宫中,连个知心的都没有,这条路,她踏上了,就不能再回头。 “我也去找过皇上,每次站在外头候着,皇上见过了大臣,又见其他的姐妹,一天时间过去,也见不上一面的都有。”李依依放下盖子,“我知道作为妃嫔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可每次一看到皇上脸上的笑,一想到他也这样对着别人,心里就不舒服。” 李汐闻言上下打量一番她,李依依今儿裹着一袭湖绿的衣,身材消瘦,就似一支柳条。精致的妆容也掩饰不了她满脸的疲惫之色。“皇兄待你是不一样的,他也有苦衷。” “听旁人说,这宫里就妾身与皇后的待遇是最好的,因为皇后娘娘曾经救过皇上的命,而妾身也救过皇上的命。”这些道理,李依依怎会看不透,“从前皇上分不清感激与喜欢,如今不一样了,皇上对妾身只有感激之情,再无旁的情谊。” 一个女子,一个后宫的女子,能得皇上感激眷顾,换了旁人再无所求。可她李依依不是旁人,她只是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也能对自己一心一意。 “依依。”李汐抓住李依依的手,亲昵道:“在这个后宫里,皇兄的感激是你活下去最基本的保障。皇兄能因幼年的情谊对李盈盈所作所为视而不见,也同样能护你一世周全。你是真心真意待他,相信皇兄是可以感觉到的,即便……” 李汐不忍,顿了一下,方才继续说道:“即便皇兄对你没有男女之情,他也会牢牢记着你的。” 李依依将眼中的泪水吞了回去,笑了笑,“若我们没有相遇,该多好。” 从饮泉宫出来,李汐心情异常的沉闷,她同情李依依的遭遇,却不能帮到她。前朝与后宫息息相关,皇兄身为天子,要维护好前朝的稳定,后宫就须得雨露均沾一视同仁。 还未到来仪居,便有女侍匆匆寻来,回禀道:“公主,神医此刻在来仪居候着,说是有要事与公主商议。” 李汐加快了脚步,回到来仪居,沈清鸣简要说明来意,“如今皇上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而皇后的身子也并无大碍,沈某在此的时间也够久了,是时候离开了。” “为何这样匆匆!”李汐一时间找不到挽留的话,本能地问道。 “沈某本是不定性的人,家师传授的一身技艺,不敢藏私,只愿能减轻广大民众的痛苦。”沈清鸣谦逊道。 李汐也不好说什么,这铜墙绿瓦,哪里及得上青山绿水?“罢了,沈公子可与皇兄讲过?” “还未曾来得及与皇上说。”沈清鸣道。 “既然如此,本宫就去乾清宫走一趟罢。”李汐微微一叹,沈清鸣于她有救命之恩,这一别,只怕再无相见之日。 李铮听说沈清鸣要离开皇宫,也是吃惊,问了几句见他去意已决,便不再挽留,只命人在桐梧宫设宴,为沈清鸣践行。 自李盈盈封后之后,便迁去了凤煦宫居住。 这凤煦宫是历朝皇后居住的地方,华丽程度自然是不用说,李铮又特意命人按照李盈盈的喜好,在里头修建了几个小院子,亭台楼阁一应按照甘露宫的设计来建造,几乎将整个甘露宫搬进了凤煦宫。 可李盈盈脸上的笑,却一日比一日少。她总是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成片翠绿发呆。 大片大片的紫竹中林立着几颗金桂,此刻正是悠悠桂香的时节,微风带着花香划过窗畔,不必刻意去嗅,也可以闻到那浓郁的花香。 连星才从外头折了一把桂花进来,插在金樽底琉璃身的素色花瓶中,又修建一番,退后两步看了看,甚是满意,“娘娘,这凤煦宫的桂花是整个皇宫开的最好的,才刚几个小主想要折去,被奴婢打发了。” 李盈盈身着紫金锦缎的里衬,外头懒散搭着一件紫色飞凤袍子,发鬓松散垮着,只用一根细细的带子系了。身子窝在榻上,双手靠在岸上,扯着一张梨花绢子,闻言满不在乎道:“她们要折尽管折去就是,几朵花还这样小气,没得叫人笑话。” 连星道:“这话可是娘娘最爱的花啊。” “留得住花有什么用,要留得住人才好。”李盈盈叹口气道。 连星以为她说的是皇上,愤愤不平道:“皇上随人封了娘娘皇后,可却同时也册封了那李依依,若是旁人再没什么说的,凭她封个皇贵妃就也不及娘娘。只是这李依依原是出身青楼的人,如今宫里的人不满她的很。” “集宠爱于一身,也就是集怨恨于一身,但凡李依依是个聪明人,就知道这后宫,谁才是正经主子。”微顿,李盈盈问道:“皇上眼下在何处?” 连星摇了摇头,“奴婢去问问。” 她出去才不多一会,便回来了,不悲不喜道:“皇上此刻在乾清宫,公主也在,只说待会子要去桐梧宫,说是为沈公子践行,只怕旨意等下就到了。” 连星正说着,外头便传来了皇上的口谕,令李盈盈桐梧宫陪同饮宴。 “你刚才说为谁践行?”李盈盈没有顾外头的口谕,不可置信地拉着连星的手,焦急问道:“你说是沈公子?沈清鸣?” “是啊,明儿一早,沈公子就要离宫了。”怕李盈盈不信,连星还重重地点点头。 李盈盈忽的笑了笑,放开了她的手,“说本宫身子不适,晚间的宴会就不去了。” 连星虽然疑惑,还是没有多话,出去回了那人的话。 沈清鸣要离开皇宫的消息很快就传开,那些平日里受了他恩惠的,都赶着来与他辞行。 他看着桌上放满了的东西,一眼从中就看到那个绣着几枚竹叶的香囊。旁的香囊都是鼓鼓的,唯有这个香囊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拿起香囊,上面还有女子特有的清香,交杂在一股子药味中,并不明显,他却能清楚地闻出来。 那个香囊,是他给幻樱的。 苦涩一笑,他将香囊收回腰间,唤来门口伺候的女侍,“这些东西,沈某也用不着,你们姐妹伺候我也辛苦了,拿去分了吧。” 两名女侍摇头拒绝,沈清鸣不由分说将东西塞给二人,便出门去桐梧宫赴宴。 因李盈盈不曾来,李铮便唤来李依依作陪,又将凤尘与安佑都唤来,几个年轻人在一起好说话。 哪里知道凤尘正因为沈清鸣的事情而焦虑,而安佑也有心事,整个宴会上气氛凝重,兰青言偶然说两句话,也只有沈清鸣搭话。 因凤尘在,李汐话也不多,时常就李铮、沈清鸣二人对话。 歌舞丝竹不绝于耳,却无人聆听。 到了晚间,便各自散去。 李铮送李依依回饮泉宫,便歇在那处,李汐与凤尘回来仪居,安佑则和兰青言一道出宫到最后便只剩下了沈清鸣一人。 出了桐梧宫,他退了身边打灯的人,一人在小道上慢慢踱步。 回到自己的小屋,沈清鸣轻叹一声,见两个丫头还在门外伺候,示意她们都下去。自己煮了一壶茶,就着院子里的月光,在花间独饮。 青石板传来的凉意,令沈清鸣脸上的笑也凝了温。遥遥对着月空举了举杯,沈清鸣低声呢喃道:“爹,娘,你们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为你们讨回一个公道。” 第90章 院子外传来了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今夜我想一个人静静,谁也不要来打扰我。” “如果我不来,你打算就这样不辞而别吗?”微凉的声音中带着几不可闻的颤抖,李盈盈身穿一件浅灰色的宫女装,身影隐在月色中,以至于无法看到她的表情。 沈清鸣仍旧没有回身,语气中甚至没有丝毫的惊讶,“我离开皇宫后,对你才最好的吧,毕竟知道你那么多事不是吗?” 李盈盈紧咬着牙关,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只是心里一想到明天就见不到这人,便忍不住来了。可他说的没错,两人之间本就是利用关系,现在他离开了皇宫,对自己才是最好的。 想到这里,她努力让自己晓笑的自然些,只是那笑意只展开在嘴角,眼底的那一片悲凉隐藏在黑暗中,她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娘娘既然来了,就坐坐罢。”沈清鸣又取了个杯子倒了杯茶,放在一旁,仍旧遥遥看着天上的月亮,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微微翘起来嘴角,“娘娘喜欢月亮吗?” 李盈盈坐下后点点头,想到沈清鸣看不到,又回道:“月亮这样温和,没有谁不喜欢吧。” 淡淡的茶香晕绕在花间,微风带着远处的金桂飘香落在二人鼻尖,凉意慢慢袭上心头。 “娘娘先喝一口茶暖暖身子吧。”沈清鸣将茶捧着递过去,待李盈盈饮了后,才慢慢说道:“娘娘说错了一点,月丝毫也不温和,无论阴晴圆缺,无论它是怎样的形状,都能轻易将黑暗撕裂,改变这漆黑的一切。” “你也喜欢月吗?”李盈盈不曾这样平和地与沈清鸣说过话,她从来不曾看清眼前的男子,也不知该如何与他说话。 沈清鸣摇摇头,“我讨厌月,得知秦家别被灭门的那一夜正是月圆,天边的颜色红的像血一样,连带着月也红了。”他伸出手去遥遥握着月光,那些光亮透过指尖慢慢洒在他没有悲喜的脸上,晕染开一层朦胧的雾气。 李盈盈不语,沈清鸣身上背负着的血海深仇,她无法感同身受,而眼前的人,也没想过让自己走进他的世界。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恰好在平行的时候,遇到了彼此,虽然对方一直在,但谁也无法靠近谁。 “不早了,娘娘早些回去歇息吧,沈某也累了。”沈清鸣说着撑头靠在石桌上,慢慢地合上了双眼。 “你就,但真没有别的话和我说吗?”李盈盈很想告诉他,她不叫娘娘,她是李盈盈,不是任何人的妻子。 她多么希望这个男子,有那么一刻钟是失去理智的。 可沈清鸣一直很清醒,即便在困意席卷的此刻,他也保持着那该死的清醒,“娘娘只需要牢记一点,此次分别,并非永远。” 言罢,人已经转身进了屋,令李盈盈追问的话也哽在了喉咙。 她半惊半喜,又对沈清鸣的话产生了怀疑,但真还能再见面吗? 沈清鸣离开皇宫,谁也没有再提他,仿佛本就没有这个人存在过一般。李汐与凤尘的关系保持在相敬如宾两人之间就似初次相识的一般。 因中秋要来了,按照惯例皇上要在桐梧宫设宴宴请皇亲,此事原是李汐操持着办的,如今李盈盈成了后宫的主子,自然由她操办着,再没有半刻清闲日子过的。 因此这两日陪在李铮身边的,大多是李依依。 李汐几次碰见她在乾清宫,看到那张如玉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意,将一丝丝担忧牢牢地压在心底,李依依越陷越深,也不知是好是坏了。 中秋前夕,安佑入宫来见李汐,李依依正好在来仪居陪她说话。 见到李依依,他先是一惊,随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唤了声:“小主安好。” 李依依在宫里无人依靠,平时能够说说话的,也就只有李汐。乍然见到安佑,眼圈一红,百感交杂涌现,“入宫以后,本宫总想着从前的日子,那个时候……” “这皇宫不比别处,小主若想好好地活下去,就最好忘了从前,这样对你好,也是对小侯好。”不等李依依说完,安佑便漠然地打断了她的话,“不要忘了,您现在是李贵人。” 言罢,安佑又对李汐道:“既然公主有事忙着,小侯就下次再来。” “你去吧。”李汐看了看满脸惊诧的李依依,微叹一声。安佑的话是对李依依的关切,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体会。 “妾身就不耽搁公主了,这就告辞。”不等安佑出门,李依依先起身,又朝安佑行了个礼,匆匆离去。 “一个女子沦落凤尘,得你眷顾,自然把你当做亲人一般,何况她究竟是个女子,你说话也该委婉些。”李汐看着仍旧漠然立在门边的安佑,语气中带着三分怜悯。 “这宫里的人说话可不会委婉,若这点承受力都没有,倒不如趁早打发出宫去,也免得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安佑道。 “你今儿个怎么了?”察觉到安佑语气中浓浓的恼怒,李汐微微皱起眉头,什么事情,竟然令这个向来潇洒的小侯爷,如此介怀? “也没什么大事,老爹又安排了几个女子,烦。”安佑行了过去,自顾自坐下饮茶。 李汐还以为什么大事,原是为了这事,她笑道:“此事我可是和舅舅说过的,至于怎样做就是他的的事了。不过你也快些知足了,若依了我的意思,舅舅一手包办起来,待一切板上钉钉后,吉时一到,你还能不把人家姑娘迎进门不成?” 安佑吓得忙朝李汐作揖赔礼,“这话你可别和老爹讲,他那样死脑筋的人,保不准就这么干了。” 李汐笑道:“舅舅也是惯着你。” 安佑干笑两声,“不说这个了,那封信你不是让我查吗?查出来了,是从礼部上来的。” “礼部是六皇叔的人,难道这事与六皇叔有关?”李汐暗暗惊讶,可又觉得疑惑,“当年的事情六皇叔毫不知情,何况即便他要利用此事来逼迫我交出大权,也犯不着上这样的折子,大可与我明说便是。再有,那件血案,连我都不知道其中还有内情,更遑论六皇叔了。” “事到如今这件事情只怕也不重要了,左右廉亲王淡出了朝堂,公主也慢慢移交大权,就留给皇上头痛去吧。”安佑老神在在道。 李汐白了他一眼,“十年前的事情,在皇兄心中终究是块阴影,若是将这些事情交给他,万一出事怎么办?” 安佑无语地看着她,“皇上已经今非昔比,公主还要保护他到几时?” 李汐明白安佑话中的意思,可他又怎么会明白,自己不敢冒险,也不想去冒险,“罢了,此事你还查着,一定要查出究竟是谁递上来的,若此事但真是六皇叔做的,也就过去了。若是旁人做的,那就太可怕了。” 安佑应下,又问道:“明儿的饮宴,小侯可不来吗?” 李汐摇头,坚决道:“必须来。” 安佑撇嘴,“作为小侯的慰问,公主就替小侯求个情呗。” 李汐脸上晕染开一抹精致的笑,“唯独此事,没得商量。寻常的宴会上不见你的人影也就罢了,中秋是个团圆的佳节,你必须出席。”顿了一下,她幸灾乐祸道:“何况明儿个族中佳丽云集,兴许就有你命中注定的那人呢。” 安佑没兴趣陪她闹,罢罢手道:“看心情吧。” 自李铮执政以来,李权愈发的闲了,时常就闲在家中侍弄花草,间或出门与几个老友一起,去城中书斋看看字画,又或是寻一个清幽的茶楼喝茶。除了身旁无儿孙相伴,倒是怡然自得。 这日,他正带着李尚武在院子里收集桂花,预备着来年酿制桂花酒。一身纶巾布衣,倒似个农家老头,比之平素又生了几分和蔼。 下头两个小丫头在帮忙,李尚武上前来不过片刻,便被李权勒令站到旁边去,“收桂花可不是你大战,得轻柔些。” 李尚武难得地笑笑,“属下五大三粗,哪里做得来这些细致活。” “也有你做的。”李权令两个丫头在地上铺开一张纱,对李尚武道:“来,你来摇,不要太用力了把枝叶也摇下来。” 李尚武笑着应了一声,上前轻轻摇动桂花树,刹那间阵阵桂香飘来,花瓣犹如细雨般落下,不过片刻就在轻纱上铺了一层。” 李权忙活了一上午,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便坐一旁歇着,一面又说道:“这采花和做人是一个道理,须得刚柔并济,何时该……” 他的话还未说完,外头有小厮小跑着进来,回禀道:“王爷,外头有个沈清鸣求见。” 李权皱紧了眉头,沈清鸣不是离开皇宫,他来找自己做什么? “让他去书房等着。”李权说这样又吩咐李尚武继续摇,嘱咐了些细节问题,便整理了一下仪容,往书房里去了。 沈清鸣仍旧一身白衣,洁净的犹如玉树一支,他正在看李权书房中挂着的一幅炎夏山河图,上头还用标记笔标出了好些战事建筑,已经该注意的事项。 “你就不怕本王杀了你吗?”李权进了屋,冷冷问道。 沈清鸣转身,脸上已经带了一抹绚烂的笑,见李权一身布衣,稍稍惊讶了一下,笑道:“王爷好闲。” “什么事?”沈清鸣是个危险人物,李权不愿与他多纠缠,开门见山问道。 “沈某会有要事需要离开皇宫一段时间,回宫的事情,希望王爷能够准时办妥。”李权不拖沓,沈清鸣自然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毕竟他在官场上混迹了那么多年,心计不比自己差。 李权还想着,沈清鸣怎么会轻易离开皇宫,原是这样。他敛袖坐下,藏了惊讶与疑惑,心平气和道:“你离开皇宫,百利而无一害,本王为何要帮你?” “王爷并非帮沈某,而是在帮皇后娘娘。”不顾李权警告的目光,沈清鸣在他对面坐下,风淡云轻道:“其实此事沈某完全可以找皇后帮忙,相信她也十分乐意。只是想到她一人身在宫中,实属不易,若再利用她,沈某心里也过意不去。” 李权咬牙道:“本王是否还要多谢你手下留情?”对李盈盈,他是既心痛又悲愤。 “王爷不必客气,这些都是沈某应该做的。”沈清鸣含笑起身,将一个小瓶子递给李权,“这瓶子里的药,只是令人暂时昏迷罢了,给皇上服下。什么时候用,沈某会另行通知。” 李权将小瓶子紧紧握在手中,脸色煞白地盯着沈清鸣。 “王爷不必这样愤怒,宫里有你的人,这件事情不过举手之劳罢了。”沈清鸣含笑作揖,“事情已经交代清楚了,沈某也该告辞了。” 他说着转身离去,李权气的连拍桌子,想他一生手握大权,何曾被人这样要挟过?只恨有一个不争气的女儿,竟然落下了这样额把柄在沈清鸣手中。 他越想越气,一口气提不上来,竟然急喘起来,带翻了桌上的茶杯,惊了外头的人进来,忙唤来大夫,整个亲王府忙成一团。 中秋节原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今年不比往昔,因李铮才掌了大权,便想趁着中秋这次机会,将朝中的大臣都宴请一番。往年是之宴请皇亲,也没个例子在前头,李盈盈的工作量就相对的十分大。 好在因从小就受过锻炼,虽然忙碌些,应付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中秋天气晴朗,因众人都要与家人团圆,宫宴便安排在正午,也好让他们晚上回家团圆。 因官员太多,不能尽数到内殿来,便只能安排在外殿,甚至官阶少一点的,只能坐在外头广场上。 桐梧宫的蔷薇开的正艳,微风拂来激起一层层花海,就似女子堆叠的纱衣。 因李盈盈要忙着桐梧宫的布置,一早便带着连星赶来,看看哪里还有不妥的地方。却在门口碰见一身紫金长裙的李汐,二人一个照面,看着对方皆不说话。 李汐是担心出纰漏,特意来看看的,还未进去便碰见了李盈盈前来。微愣之后,笑道:“皇后辛苦了。” 李盈盈得意道:“并非只有你一人有能耐的。” 李汐不置可否,见是时辰还早,准备去乾清宫走一遭。迎面却撞上了凤尘,一时间不知怎样说。 二人之间的微妙,李盈盈自然能察觉出来,掩唇笑道:“驸马爷怎么没和公主一道过来?” 凤尘一身玄衣,手里捧着一个冰炉子,闻言将冰炉子塞给李汐,柔声道:“说好在外头等我的,怎么一个人先来了?”言罢,又朝李盈盈行了个礼,笑道:“皇后辛苦了。” 李汐愣愣地看着凤尘,好久之后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为自己解围,感激地笑了笑。 看凤尘对李汐这般无微不至,李盈盈有一瞬的恍惚,二人这样好,竟不像是闹矛盾的。随即也笑了笑,“驸马和公主可但真是心有灵犀,连话都说一样的。” 凤尘含笑不语,不着痕迹地往李汐身边站去。 李汐有些自在,轻声道:“还要去乾清宫见皇兄,快走吧。” 辞过李盈盈,凤尘与李汐往乾清宫步行而去,身边只有新衣跟着。二人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只顾着低头看路,谁也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说什么。 凤尘停下了脚步,看着女子仍旧埋首前进,眼神复杂难明。在李汐即将走出小道的时候,凤尘闭了闭眼,方才转身,迈出的脚步还未踏下,看到小丫头气鼓鼓地望着自己。 “怎么了?”凤尘不明地看着新衣,暗暗回想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令这丫头这样生气。 新衣冷哼一声,“公主对沈清鸣只有感恩,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情谊,因为心中傥荡,所以从不避嫌。驸马爷前头因为他吃醋新衣也能理解,可如今沈清鸣已经离宫,驸马爷心里也该舒坦些。这些日子来公主茶饭不思的,只怕心里都想着你的事情呢。” 凤尘轻笑出声,“我不过想着,宴会上难免饮酒,你家主子身子本你就坏了,饮酒对她更不好,我正要去太医院替她拿点药。” 新衣哑然地看着凤尘,觉得自己但真是多此一举,脸红似火烧飞一般溜走。 见新衣紧跑着跟上来,李汐停下脚步等她,“什么事这样着急,跑的脸都红了。” 新衣干笑两声不语,李汐又问道:“他呢?” 新衣神秘地笑笑,“秘密。” 李汐蹙眉看着她,“你这样丫头一碰上凤家的人,连我这个主子的话都不听了,左右你喜欢,不如打发你到凤府伺候算了。” 新衣连忙举手投降,将刚才的事情与李汐细细说了。 李汐静默良久,只是加快了往乾清宫的步伐。 新衣跟了上去,在她耳边念叨着凤尘的好,又说公主不该与他赌气,如今驸马爷有这心思和好,公主也就有了个台阶下了。 李汐在乾清宫门前顿住脚步瞅着她,“给你三分颜色还开起了染坊?” 新衣再不敢多话,满脸委屈地立在一旁,看着李汐进了乾清宫。 在乾清宫与李铮请了安,兄妹二人又说了会子话,李依依也在,时辰一到,三人结伴往桐梧宫赶去。 早有百官带着自己夫人感到桐梧宫,女侍按照品阶领着他们坐下,皇后在桐梧宫盯着细节。 皇上与公主驾到,皇后率领百官出宫迎接,各自行了礼,入座。 眼看到了时辰,唯独凤铭与安佑不曾来,安佑也就罢了,他是个随性惯了的人,只是这从不迟到的老爷子怎么也迟到了? 李铮坐上首的位置,皇后与李贵人分别居在他左右,而李汐则自动退至二座,与凤尘一处。 安佑踩着午时钟点赶来,不紧不慢地行了个礼,又告了罪,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 众人都知道这安小侯爷随性,也就没有理会。 李铮也罢罢手,示意他先入座。 李盈盈却笑吟吟地开口道:“说起来,小侯爷与依依妹妹是旧识,如今依依妹妹在宫里无人依靠,如何小侯爷见了,半句话关切的话也没有?本宫可是听说,小侯爷曾经为了依依妹妹,和家兄大打出手呢。难道传闻都是假的?” 她这话是对安佑说,目光却一直含笑盯着李依依。 底下几个妃嫔在窃窃私语,目光还在李依依身上打转,无非就是说她出身青楼。这样的话她们不是第一次说,原先还知道避嫌,后来见李依依在宫里大气也不见喘的,也就大胆起来,有意无意当着她的面说起。 李依依的脸色霎时惨白毫无血色,拢在霓裳水袖中的五指紧张地扣着衣摆,期期艾艾地看着李铮。 李铮亦是面色一变,案下的手慢慢伸过去,拉了拉李依依的手,似乎给她鼓励一般。面上却不动声色,含笑不语。 安佑回首看李盈盈,那满脸得意的样子,令他感到深深的厌恶。再看一旁的李依依,忽然严谨道:“皇后娘娘日理万机,还有空关心小侯的私事,小侯惶恐。不错,小侯确实与那状元坊名妓交好,不过柳依依早已经在公主的授意下离开了京基,小侯也不知所踪。至于娘娘说的,小侯与李贵人是旧相识这话,实在乱说补得。一来小侯头次见李贵人是在公主的来仪居,第二次便是在此。二来李贵人幼年流落在外,小侯与理李家又从未有过交集,怎么会是旧相识?” 安佑一席话说的李盈盈无言以对,李依依就是柳依依的事情,京基谁人不知?可在安佑的话中,这两人俨然没有关系。 李盈盈笑了笑,“安国候曾经舌战群儒,小侯爷这张嘴,可丝毫都不逊色呢。但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竟然能颠倒是非黑白,只怕能把死人说活吧。” 安佑行了个礼入了座,他向来少有与人计较,尤其是女子。皇后此次摆明了是要利用自己刁难李依依,再说下去,只会令那人难堪而已。 李依依感激地看了看安佑,没想到离开状元坊,安佑一如既往地护着自己。却发现安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 李汐正要帮安佑说话,也发现了他的异样,顺着那双惊诧的目光望去,俨然是凤铭带着新进门的夫人来了。 凤尘身着宽松的玄黄色长袍,上面勾勒一幅山水图。而白芳则披着一袭绛红的软罗,娇俏俏地跟在她身边,月牙发髻上只别了一把象牙梳子,再无过多的装饰。 第91章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李汐忍住轻叹一声,转头见凤尘的视线也落在白芳身上,笑道:“你这位小娘,可但真美娇娘呢。” 凤尘看着她笑,凑过去,用两人才听到的声音问道:“公主刚才吃了什么,好酸?” 李汐皱眉,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才吃了口茶,怎么会酸呢?”瞧见凤尘脸上促狭的笑意,方知这人又笑话自己,气的锤了他两下。 二人嬉闹间,凤铭已经领着白芳上前,请罪道:“因路上马车坏了,这才来迟了,请皇上赎罪。” “老爷子先入座吧。”这点小事,李铮还未放在心上,笑了笑,便令司官上菜开宴。 美味佳肴被捧上桌子,中间又有舞姬献舞,完毕后又有戏子唱一出花月夜。李铮一直面带笑容,只是那眼底有一丝不耐,案下的手一直紧紧扣着李依依的手。 李依依目光时不时落在安佑身上,却见他一人埋首饮酒,略略有些担忧,又不好开口说话。 李汐顾着与凤尘说话,一时间竟不曾发现安佑的反常,一直到安佑忽然将为他倒酒的女子拉入怀中,要她喂自己喝酒时,全场噤声。 大家都知道安佑向来风月,可也没料到他会在宫宴上如此胡来。那女侍更是吓破了胆,在他怀里不敢挣扎,又不敢从了他,只是一个劲默默地掉泪。 李铮轻咳一声,“安小侯醉了,来人,扶他下去休息。” 安佑依旧搂着那女子不松手,嘻嘻笑道:“皇上,小侯喜欢她,倒不如就赏了小侯罢。” 暗道胡来,李铮不好应了他,可又不好干脆地反驳。正犹豫之际,却见安国候起身,三两步就上前,将安佑拎了起来,扔出桐梧宫后,方才回来向皇上请罪。 李铮笑道:“安小侯真性情,朕又怎么会怪他?想来如今小侯爷也该成亲了,不知他心中可有心仪的女子?” “惭愧,这逆子整日不思政务。”安国候但真羞愧地低下了头,暗观朝中诸位王公的公子,再没有像自己儿子这样荒唐的人。“请皇上赐婚,或许能让着逆子收收心思。” 李铮正有此打算,忽然见李汐朝自己使了个眼色,心中便知这起重量另有隐情,笑着含糊了过去。a 安佑的事情不过一个小插曲,丝毫没有影响宫宴的气氛,丝竹在耳,歌舞成画,百官觥筹交错间各怀心思,只是面上都笑的灿烂,谁也看不出真假。 李汐却久久不能释怀,安佑虽然有些无拘,可到底知道些分寸,今日却实在太过。幸好六皇叔称病不来,不然,只怕这宫宴上,又有一番就唇枪舌战了。 凤尘借着替李汐夹菜的功夫,俯身在她跟前小声说道:“你这又是何必,以安佑的性子,只要自己喜欢的,即便天下人都反对,也必定会与那女子在一起。看他如今的态度,只怕他与那女子再无机会,倒不如让皇上赐门亲事给他,也好绝了他的念头。” “你不知道,安佑虽然看上去洒脱,却实打实的痴情人,若他自己不能放下,即便皇兄赐婚,也只是将一个无辜女子卷进他的生活。面对自己不爱的人,他只会更加痛苦,何必呢?”李汐悠悠叹口气,只是究竟不知安佑心中那人是谁,一来这人平素里行踪不定,也不知在哪里惹来的风流债。二来安佑在人前也隐藏的很好,滴水不漏。 李汐知道即便问了,他也未必会说。 凤尘笑道:“当初你嫁给我的时候,就没想过非两情相悦,只会令彼此痛苦?” “那不一样。”李汐道,“你我都是为了炎夏,痛苦也必须受着。安佑不同,他没必要再为了炎夏牺牲自己。” 凤尘挑眉,“你现在很痛苦吗?” 李汐点点头,咬了一个丸子在嘴里,才咬到一半,忽见眼前一黑,竟是凤尘俯身咬走了一半的丸子。 她顿时面色通红,四下一看无人注意,在案下掐了凤尘一下,“这里这么多人,安分些。” 凤尘笑着闪开,反而紧紧抓着李汐的手,得意道:“公主的意思是,要到夜深人静无人时,才可吗?” 李汐羞红了脸,低下头不敢看人,只是用指甲划着凤尘的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不要得寸进尺。” 凤尘无辜,“是公主自己把手伸过来的。” 李汐狠狠瞪了他一眼,无奈没有力气,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再说安佑被自家父亲拎了出去,整个人没有清醒,反而是更加浑浑噩噩,只叫人拿酒来。 负责安危的魏子良与他也算是有点交集,见他这个样子,只好命人带他去厢房歇息,又叫人拿了酒菜来,让他一人在里头喝闷酒。 安佑也不吃菜,就喝酒,白玉瓶装的酒没多少,但酒烈,旁人喝三两杯就醉,他却是一壶一壶的喝。喝了三壶还不够,叫人拿来。 魏子良打发来伺候他的女侍是个才入宫的小丫头,也听过不少这小侯爷的浪荡行迹,因此有些战战兢兢,每次送完酒便出去,又不敢离得太远,守在门口候着。 安佑越喝越有兴头,叫了她又拿酒来,小丫头立在门外,苦着脸道:“今儿个宫里预备的酒已经用完了,喝酒伤身,侯爷喝的够多的了。 安佑闻言好笑,摇晃着身子打开门,趴在门边看那丫头,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是谁?” “奴婢……奴婢……”那浑身的酒气,以及俊朗的面盘,令小丫头一阵晕眩,连话也不利索了。 安佑又道:“你凭什么管我?” 那小丫头既惶恐,又是委屈。 不待她说话,安佑又道:“还不赶紧去拿?”顿了一下,他柔声道:“御尚房的方厨子藏了好酒,你就去取来,说是来仪居领的,那小子就听公主的话。” 小丫头啊了一声,安佑拍了她额头一下,“啊什么啊,赶紧去吧。” 小丫头连跌点头,转身小跑着去了。 桐梧宫后院还是一片蔷薇,粉红的颜色,蜿蜒成一片,就似一条彩带一般铺在院子里。看着这一片花海,安佑烦躁的情绪反而静下来,他就依着门方坐下,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细碎的脚步声落在耳中,眼前罩下一片阴影,一双夹竹桃的绣花鞋,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安佑慢慢抬首,绛红的罗裙上方,一头清秀的长发服帖地搭着,那张出水芙蓉般的脸,此刻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盯着她看了良久,安佑才移开了视线,脸上的笑十分灿烂,望着那片蔷薇花海笑的双肩都在抖动。 “安大哥……”白芳居高临下看着男子,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声音中有惊讶,有害怕,还有一丝欣喜。 安佑停止了笑,靠着门方站起来,勉强稳了身子,方才朝她恭恭敬敬地作揖,唤了声,“凤夫人。” 这一声凤夫人,令女子面容刹那间就苍白的毫无血色,退后两步,她略略担忧道:“安大哥,我……” “凤夫人若没有其他的事,就请回去吧,小侯只想安安静静地喝酒。”安佑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进了屋。拿起桌上的酒要喝,却不曾想酒壶里哪里还有酒,一时间酒性上来,扔了酒壶吼道:“来人,还不拿酒来?” 那白芳原是想要进去,听到这一声怒吼,哪里还敢。倚在门边看他,满脸的担忧,“安大哥,喝酒伤身,你少喝一点罢。” 安佑转头看她,讽刺道:“白芳?凤夫人,如今你总算是飞上枝头成凤凰了,到底是我安佑太傻,还是你太会伪装?” “我有苦衷的。”白芳激动的进了屋,去拉安佑的手。 安佑却躲开,厌恶地看着她,“不要拿你的脏手来碰我。” 那眼底话中深深的厌恶,令这个女子崩溃,身子僵在原地,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半晌之后,安佑又道:“那丫头想来快回来了,你还不走吗?” “我是有苦衷的。”白芳忽然拉着安佑的手,焦急道:“安大哥,我现在不能向你解释什么,但是你要相信我,我并不喜欢凤铭。” 安佑眼中突然凝聚了一团寒光,狠狠甩开那双柔夷,“凤老爷子真心待你,你却说出这样的话?白芳,若早知今日,本候宁愿当初没有遇见你。” “我……”白芳焦急,想要解释,又欲言又止。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心下一横,忽然轻轻碰了碰安佑的唇,急忙忙离开。 小丫头好不易拿了一坛酒来,已经累的直喘气,却见房间里哪里还有安佑的影子? 宫宴散去,已经是黄昏时分,待百官离去后,李铮才带着皇后回甘露宫。李汐则陪李依依回饮泉宫。 凤尘无所事事,与兰青言在宫里随意走走,说起了白芳如今在府中,已经有了女主人的气势,赏罚分明,以德服众。 凤尘隐隐有些担忧,看那女人头前的架势,丝毫不似闺阁中的女子。老头子虽然声名远著,可像白芳这样的女子,抵多不过是崇拜,怎么会要死要活地嫁给他? “你终日里都在想些什么?”见他又愁眉紧锁,兰青言不满道:“若是担心,回凤府不就行了吗?” 凤尘想了想,道:“回凤府也好。” 兰青言惊得跳开数步,上下打量凤尘,用一种怀疑又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你又被打入冷宫了?可刚才在宴会上,你们两不还是和和睦睦的吗?” 凤尘不愿与他多话,唤来小厮嘱咐两句,便随兰青言出了宫。 李汐与李依依一路往饮泉宫方向步行,闲话几句,便有人来回禀,说安佑喝醉了酒,大闹御尚坊,还得公主去才行。 李汐无奈,只好别过李依依,带着新衣赶去御尚坊,路上又问:“安小侯爷究竟为何大闹御尚坊?” 几那人回道:“听说是因为方大厨不愿给他酒的缘故。” “谁人不知他安佑好酒,那人也是,不过一壶酒,给他就是,怎么还让他闹起来了。”李汐有些无奈道。 那人又回道:“公主有所不知,今儿个宫宴,预备的酒是刚刚好的。前头小侯爷就令人来取过酒,方大厨就给了那小丫头两坛带去,再没几多的了。谁知没过多久,小侯爷就来闹了,这方大厨原是让他去酒窖取的,可奈何小侯爷不依,就在御尚坊打砸起来,也没个人敢拦的。” 李汐越听越火大,忽的脚下一个踉跄,头也有些晕眩。 新衣忙扶着他,担忧道:“主子这两日都疲倦的很,适才又饮了酒,不如让幻樱去带小侯爷回去,主子先回去休息罢。” 李汐坚持去,“安佑怎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我若不去,只怕此事要闹到皇兄耳中了,也扰了皇兄休息。” 二人来到御尚坊,安佑此刻被三个厨子按着,狞笑着说些不干不净的话。整个御尚坊一片狼藉,找不出一个好的地方。 李汐立在外头,蹙眉道:“还不赶紧给小侯爷醒醒酒。” 有人端来了醒酒汤,李汐看了着实好笑,提了提袖口,亲自将一桶水泼在安佑的脸上。 “谁!”冰凉只感从头到脚泼下来,安佑瞬间有些清醒了,甩甩发上的水珠,抬首见了一脸冷漠的李汐,这才安静下来,“是你啊。”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李汐无奈地低吼一句,令新衣带着安佑去来仪居。 安佑却执意要离宫。 李汐也无奈,只得让新衣送他回去,临走,又道:“安佑,不要再胡闹了。” 安佑钻进了轿子,没再回话。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来仪居,李汐神情恹恹,又听下头的人说驸马爷回凤府去了,更没什么精气神儿,便歇下了。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李汐被噩梦惊醒,阵阵恶心感传来,惊醒了在外间睡觉的新衣。忙掌灯起来,见李汐趴在案边干呕,取来了痰盂,又唤来丫头请太医来。 李汐拉住她的手,缓了缓道:“许是刚才吃了点酒,有些不舒服,你让人煮一盅醒酒茶来,不必劳烦太医了。” 新衣只好照住,饮了醒酒茶已经是三更时分,适才的噩梦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李汐不愿睡下,侧躺着与新衣闲话。 二人正说着,听见外头嘈杂声传来,新衣起身去看个究竟,还未到门边,凤尘便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汐儿,你怎样了?”凤尘进入殿中直奔李汐而来,将新衣晾在一旁。 李汐诧异道:“你不是回了凤府,这样晚了,宫门早就闭合,如何还能进来?” 凤尘着急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关切道:“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李汐道:“也没什么,就是有点恶心。怎么了?” 凤尘因赶回宫中,见来仪居灯火通明,以为李汐还未睡下,入了宫却听下头的人说公主要醒酒茶,还以为李汐发生了什么大事。这才风风火火赶来,如今见李汐无事,自然放下心来,笑道:“你没事就好。” “我能有什么事?”李汐支起身子靠在床方上,疑惑地看着他,“倒是你,这个时辰入宫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凤尘打眼一瞧,新衣那丫头不是何时已经静悄悄地退了出去,便拉着李汐的手,笑道:“想你了,睡不着。” “无耻。”李汐要抽回手,却被凤尘跩的更紧,便由着他了,“赶紧去睡吧,明儿个还要早朝。” “左右这个时候了,我也睡不着。”凤尘说着欺身上前,要抱李汐。 李汐推开他,“我有些不舒服。” 凤尘就只抱着她,“我什么都不做。” 李汐就那样静静依偎在凤尘怀里,想了想,忽然道:“既然你不想睡,倒不如我们去看月亮吧。” “好。” 待二人收拾了出宫,乌云蔽天,哪里还有月亮的影子。 李汐有些失望,站在宫门前不走。 凤尘拉着她往直城门去,李汐道:“即便上了直城门,也无月可观,还去做什么?” “金城所致,金石为开,何况小小月亮?”凤尘笑着拉她继续走,行了一段路,见李汐额角露了汗水,忽然停下来,解下袍子递给李汐。 “怎么了?”李汐接过袍子,好奇地问道。 凤尘屈膝蹲在她跟前,“上来,我背你。” 李汐也就幼时被几个皇兄背过,此刻面色一红,四下打量有无旁人,还是道:“我自己能走。” 凤尘却执意要她上去,无奈之下,只得将手搭在凤尘的肩上。 起身的时候,凤尘忽然哎哟一声,引得李汐担忧问道:“我是不是太重了?” 凤尘道:“你平时吃得好穿得好,怎么这么轻?” 李汐无言。 凤尘又说:“我得盯着你,从今以后你不再为朝堂上的事情劳心,若再不长点身子,怎么行?将来我儿子可必须得身强体健。” 李汐脸更烧的厉害,虽然在夜色下,还是忍不住将整个脸都藏在凤尘的颈窝里,咕哝着道:“我要是长胖了,你就可以去娶小妾了是不是?” 凤尘挑眉,“你这是什么理论,你没长胖我就不能娶小妾了?” “你敢。”李汐恶狠狠道,忽然在凤尘颈窝里咬了一口。 凤尘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唇角的笑慢慢蔓延。 李汐反应过来,自责道:“是不是很疼?” 凤尘道:“我身上可有你的印记,这一生一世,都不要想把我甩掉。” 李汐笑着圈紧他,“你是我李汐的所有物,这一生一世,都不要想离开。” 凤尘与李汐最终还是没有看到月亮,他们才上了直城门时,便下了大雨。两人在城头的房檐下待了一夜,直到天亮新衣才带着伞来接。 才散了早朝,凤尘又回了凤府,李汐一人有些无聊,便拿了一本书打发时间。 才翻了两页,新衣从外头进来,一脸担忧道:“公主,皇后娘娘又把颌宫的小主都叫到凤熙宫说话,因李贵人身子本就差,在凤熙宫晕倒了。” 见新衣欲言又止,李汐蹙着眉头,等她的下文。 果然,新衣又说道:“李贵人晕倒,皇后怀疑她是故意的,丝毫没有请太医的意思,更是令人将李贵人弄醒后,此刻罚她在太日头底下跪着。” 李汐抬首看看窗外,八月的日头不算毒,可这样晒下去,人也会出事的。“李盈盈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 见李汐没有动,新衣着急道:“主子,这次你可不能不管啊,皇后在宫里越来越放肆了。” “她终究是皇后。”李汐微微叹了一声,“本宫去难免落了把柄,李依依会受欺负,到底因为她的出身,加上李勋在官场上得罪的人,若她自己不努力,只怕难以在宫里立足。再者说了,昨儿个皇后就要利用她的身份闹事,因安佑帮着依依说话,她心里难免不痛快,这口气不发泄出来,李盈盈是不会罢手的。” “难道主子就看着皇后这样张扬跋扈吗?”新衣略微不满,李盈盈在后宫的所作所为,连自己这个奴才都看不下去了,主子却仍旧还能沉得住气。 “李盈盈若是聪明的人,该明白眼下的廉亲王府再不似从前,多行不义必自毙。”想了一下,她将书搁下,“也好,我就去凤熙宫走一给她敲一个警钟。” 李汐赶到凤熙宫时,李依依还跪在太阳底下,一张脸惨白似雪,眼睛半眯着,整个身子靠在采翠的身上,真真是我见犹怜。 可她这幅羸弱的样子,落在李盈盈眼中,只勾起心里的火,抿了一口茶,问道:“连星,还有多久?” 连星转头看了看香炉,道:“还有一刻钟。” 檐下坐了众位妃嫔,此刻冷眼瞧着,有于心不忍的,有幸灾乐祸的,有默然旁视的,却没有一人为李依依说话。 他们都明白,李依依的事情,不过是皇后杀鸡儆猴,谁若是在这个时候大发善心,无疑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李盈盈满意地环视一下众位妃嫔,搁下杯子,捏起团扇轻悠悠扇着,又道:“再加半个时辰。” 连星劝道:“娘娘,想来李贵人是知错了,下次不会再犯了。” 李盈盈冷冷扫了她一眼,连星再不敢说话,只得命人又添了香。 李汐从小在后宫长大,先帝后宫中的那些丑闻秘史,什么样的没见过?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甚至比战场还要恐怖血腥。 她整理了一下紫金衣领,让门口的侍卫为自己通传。i 得知李汐来到凤熙宫,李盈盈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呢喃道:“李汐,你可算是来了。”又让连星去请李汐进来。 第92章 李汐入了宫,众位妃嫔皆起身行礼,唯有李盈盈窝在软榻上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汐。 李汐眉目流转,没有理会跪在下面的李依依,也没有满地的的妃嫔,缓步朝李盈盈走去。 “今儿个吹得什么风,公主竟然来本宫的凤熙宫?”见李汐来到榻前,李盈盈也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让连星拿了个软枕靠着,神情慵懒地看着李汐。 新衣会来事,早已经搬了凳子过来,请李汐坐下。 “听闻皇后在惩戒后妃,本宫正好闲着,也来看看。”李汐敛襟坐下,扫了一眼底下跪着的众人,没有让他们起身的意思。 李盈盈早想着,李汐一旦为李依依求情,就以干涉后宫的罪驳了她,左右如今自己是皇后,这一点权利还是有的。可李汐就这样坐着,不闻不问,还带着颌宫的人下跪,这下她也不知如何应对。 “怎么,难道是驸马爷要娶亲,公主想学着,将来好驾驭后进门的妹妹不成?”李盈盈目光流转几下,轻笑着道:“其实公主大不必如此,即便将来你人老珠黄,毕竟是公主,这天下间,还有谁的身份能比你尊贵的?” “这一点,本宫倒是不用担心。本宫自认为自己是很好相处的,即便驸马再娶三两小妾回来,也一定会相处融洽的。”李汐理了理衣口,含笑看着李盈盈,“倒是皇后说这样的话,莫非心里正有这样的苦?你也不必担心,你对皇上有恩,即便有年轻妹妹入宫,皇上也不会不管你的。” 李盈盈咬牙看着她,和李汐对嘴,她从来没有一次是赢的。 李汐含笑扫了一眼众位妃嫔,突然寒了声音,“头前皇兄还和本宫闲聊,说后宫佳丽虽多,却无一个可心的。唯独皇后德贤皆备,却要忙着打理后宫诸事。因此想要在各位小主中,择一人授予协理六宫的权力,与皇后共同协理六宫。” 众妃嫔讶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说话。 李盈盈脱口问道:“此事为何本宫不知?” “大概是皇兄要给皇后一个惊喜罢。”李汐咧咧嘴笑了笑,示意众人起身,自己则理了理衣摆,起身又道:“不知李贵人的罚可够了?” 李盈盈道:“没有。” 李汐行至廊下,立在李依依身边,笑道:“本宫找她有事,就在此候着她吧。” 李依依忙虚弱地说道:“公主何必为了妾身如此。” 李汐含笑不语,李盈盈恨恨地盯着她,“李汐,你定要与本宫作对吗?” “本宫不曾阻拦,皇后要惩戒也好,训示也好,本宫一旁看着便是,怎么是作对呢?”李汐疑惑道。 “你……”李盈盈气的不知说什么才好,李依依也就罢了,即便罚了她,皇上日后知道了,也不会怎样。可李汐不同,一旦她出事,皇上必定追究到底,届时自己处境就不妙了。 连星看李盈盈脸色,巧妙地回道:“娘娘,时间到了。” 李盈盈便道:“想来李妹妹也得到了教训,回宫去吧。”又对众位妃嫔说:“本宫也乏了,你们先下去罢。” 李汐命新衣扶起李依依,临走时意有所指道:“皇兄脾气好,不与人计较,那是因为没有触及他的底线。希望有遭一日跪在这下面的人,不会有皇后。” 李盈盈眸色微变,“公主放心,不会有那一日。” 一路回了饮泉宫,李汐早已经请了太医来为李依依诊脉开药。 李依依一句话也没有,只是神情木然地看着前方,待到太医走后,才扑在李汐怀中抽泣起来。“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她要如此对我?” “后宫就是这样一个尔虞我诈的地方,就连冷宫那种地方,都充满了阴谋,何况你深的皇兄的心,自然成了众矢之的。”李汐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慰,似叹似惋惜,“皇后是任性了些,希望你能多担待。” 李依依在李汐怀中哭了许久,李铮便闻讯赶来,她起身擦擦眼泪,对李汐道:“妾身这个样子,再见皇上只怕又会惹出是非,公主就帮妾身挡挡吧。” “也好,你好生歇着。”李汐扶着她躺下,又叫来采翠,吩咐她注意些事情,便起身出了门。正碰上李铮焦急赶来,她迎了上去,见了礼道:“李贵人已经无大碍了,皇兄不必进去了。” 李铮要进去看她,李汐拉住他道:“皇兄眼下进去,也是无济于事,只会徒惹依依伤悲罢了。” “那怎么办?”李铮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李依依的房间,“都是朕不好,没能保护好她。” “皇兄稍安勿躁,左右现在无视,陪皇妹走走吧。”李汐说着,不由分说拉着李铮出宫,又让新衣屏退了左右的人,只留了她和魏子良在身边,四人慢悠悠行在小道上。 “自古以来,这样的欺软凌弱的事情,都是众所周知的秘密,即便英明如先帝,太祖先帝,后宫的尔虞我诈也无法避免。同样,皇兄也不例外,后宫女人之间,活因财力权势,或因争风吃醋,斗得不可开交,皇兄越插手,她们就越会争斗。再怎么雨露均沾,总有对你痴心一片的人,仍觉得不够。”李汐执掌后宫五年,因李铮是个心智不全的,后宫有几个会爱上他的?因此倒也相安无事,如今不同,李铮智力恢复,有最是个温和不轻易发怒的人,自然能赢得一片芳心。 “汐儿的意思,这样的事,朕也无能为力吗?”李铮自责道,“盈盈与依依对朕都有恩,朕不想怪她们任何一人,可长此久往下去,可如何是好?” “恩情自然是要还的,这后宫也须得治。皇后在后宫独大,虽有利于管理后宫,却也因为太过独断,而引起妃嫔敢怒不敢言,怨言日积月累,难免生事。倒不如另择一能与皇后抗衡的人,扶持上来,后宫自然平衡了,相信李贵人也能从中抽身。” 李铮细细琢磨李汐的话,蹙眉道:“汐儿的意思,不打算扶持依依?” 李汐叹了口气,转头看着他,“皇兄对皇后感激,对李贵人却并非感激那么简单,你的情会害了她。所谓集宠一身,也就集怨于一身,宫里恨她的人那么多,她越是得宠,就越是会受到排挤。李贵人性子孤高,若非为了皇兄,断不会容忍至今日,一旦有人触及到她的最后的底线,那她就毁了。” 又垂首思索片刻,李铮笑道:“朕明白了,汐儿好生歇着吧。朕先回乾清宫了。” “恭送皇兄。”李汐屈膝相送。 新衣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李汐悠悠的目光中,生生吞了回去。“主子这个主意极好的,还在担心什么?” “我不是担心,只是为这后宫的女人,感到伤心。”李汐用一种悲悯的目光,看着远处的绿瓦红妆,阵阵恶心感涌上来,面色泛白。 新衣忙送了李汐回来仪居,“主子这两日总是不适,合该请章太医来瞧瞧的。” 李汐靠在案上休息,恶心感还未下去,神情恹恹道:“许是想了些不该想的,何必劳烦太医?” 新衣无奈,便服侍着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子。 不多片刻,竟有太医来请安,说是俸了驸马爷的意思。 新衣欣喜地将李汐唤起来,让太医给她看病,“终究是驸马爷的话管用,奴婢苦口婆心劝说了几日,也不见主子松口的。” 李汐含笑白了她一眼,又问太医,“本宫这两日总被梦魇所扰,可醒来后,又只隐约记得,太医可有什么方?” 那太医细细把脉,又问了些平素里李汐的饮食,忽而起身跪在地上,恭贺道:“微臣恭喜公主,这是喜脉。” 新衣最先反应过来,惊得跳了起来,拉着李汐的手道:“主子,你怀孕了。”那高兴的劲儿,似自己怀孕了一般。 李汐却先呆愣了,反射性地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慢慢绽开了一抹微笑。她怀孕了,这肚子里有个小生命,将来会唤她娘亲的小孩儿…… 颌宫的人齐齐跪下恭贺,新衣见李汐还呆着,暗自好笑,利索地拿出银子来赏人,又着人去请驸马爷来。 李汐忙唤住她,娇怯怯道:“不必着人去凤府,我想要亲自告诉他。” 新衣掩唇笑道:“是,是,是……”随即又仔细问了太医,平素里自家主子该注意什么,什么不能吃,什么不能做的,就连每日里要睡多少时辰,什么时候进餐,什么时候运动,都一一问了。 老太医被她问的晕头转向,最后道:“新衣大人不必着急,老臣这就为公主开个方子,列举平日里要注意的,大人再细细看便是。” 新衣忙叫人端来纸笔,着急道:“快写,快写。” 李汐躺在床上笑道:“真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是我怀孕,你怎么比我还着急呢?” 新衣道:“奴婢一想到有个小孩就要来到这世界上,就觉得好激动。” 那老太医笑了笑,敛了声色对李汐说道:“公主的这个胎像虽稳健,可平时还得多注意,万不可动气,更不可太过操劳。” “太医有心了。”李汐一一应下,让新衣领着太医下去,自己侧躺下,时不时咧咧嘴角笑,抚着小肚子,安稳地睡下。 晚间,李汐醒来,便问:“他回来了吗?” 新衣笑道:“公主这个他,是谁呢?” 李汐支着头瞪了她一眼,“你这妮子皮又痒了不成?” 新衣忙求饶道:“主子可千万别动气,世子要紧。” 李汐道:“平时也没见你如此紧张本宫。” “嘿嘿,小生命才可爱嘛。”新衣嘿嘿直笑,又说:“凤府的人一早来回话,说今夜驸马爷就不回宫了,就连明儿一早的早朝都请退了。” “出什么事了?”李汐担忧问道。 新衣忙道:“奴婢已经问过兰大人,不是什么大事,大概是驸马爷染了风寒罢,怕回宫后传染给公主。”又盯着李汐的肚子瞧,“如今公主可不是一个人,驸马爷就是回来,奴婢也不会让他见你的。” 李汐好笑,担心凤尘,想去凤府,可又怕孩子有闪失。 新衣将她的心思猜了个七八九,嘿嘿笑道:“主子就安心养着吧,待驸马爷回来,定会加倍补偿你的。” “你这张嘴,如今是越来越厉害了。”李汐无奈地笑了笑。 李汐将自己怀孕的消息瞒的好好的,就连李铮都没有告诉,只是每日拖着身子上朝,就越发的疲倦。每每李铮问及,她都说没事,难免叫人担忧。 这才下了早朝,李汐坐着轿辇至来仪居,便听下头几个丫头在一处议论,说皇后有挑李贵人的刺,前头哭的死去活来的,如今竟然想要寻死,此事好在公主不知情,否则又不知要担心成什么样子了。 新衣忙上前去喝止,又对李汐说:“主子眼下的身子,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罢。” 李汐身子歪靠在椅子上,闭了闭眼,就道:“新衣,去回禀皇兄,就说本宫近来身子不适,希望能邀请李贵人来来仪居同住,散散心也好。” 新衣不大乐意,李依依如今受了欺负,到来仪居难免会向主子诉苦,这样一来,主子又要费心费神了。可看李汐一脸的坚持,也知道自己劝不住,只是道:“主子可说好,只邀请李贵人过来小住,万不可再为她出头。” 顿了一下,她瞅瞅李汐的肚子,压低了声音道:“就算主子不为自己的身子着想,也得为小世子考虑考虑。” 李汐睁开眼眸看她,狭长的丹凤眼中,盈满了笑意,“本宫在想,这个孩子出来,你是不是对他比对我忠心点。” 新衣吐吐舌头不说话。 李铮本为李依依的事情忧心不已,又见李汐这两日十分疲惫,更是着急。听了来仪居的丫头前来回禀,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下来。 这几日下来,李依依不思饮食,终日以泪洗面,整个人憔悴的快不见原有的清丽。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整颗心都欣慰起来,至少在这个宫里,还有个人是真心顾着她的。 当即就让采翠为自己梳洗打扮,又收拾了几件衣物,便去了来仪居。 李汐正在午睡,新衣早已经令人将别居收拾出来,请了李依依住进去。又拔去两个伶俐丫头在外头伺候着,以防有什么需求。 李汐醒来已经是下午,听说李依依已经过来,忙叫人请了她来。 别居离李汐的寝宫不远,不多时刻李依依便过来了。 李汐起身瞧着她,虽然画了浓妆,却掩饰不了她红肿的双眼,以及一脸的疲惫之色。 “坐。”李汐让新衣扶了自己起来,在榻上坐下,又让李依依坐在对面,摆上瓜果点心,“如今驸马不在,本宫闷得慌,又懒怠出去,就只好劳烦贵人前来相伴。” 李依依知道她是为了自己,眼圈又是一红,强忍着心酸,笑了笑道:“公主有心,妾身怎敢不从。” 李汐又道:“来仪居的丫头若有什么不到的地方,尽管与新衣说,她自会惩戒。但凡有要求,都与本宫讲。”又亲昵地拉过李依依的手,“本宫邀你过来小住,若皇兄知道你受了委屈,定会惩罚本宫的。” 李依依破涕为笑,“皇上与公主兄妹情深,怎么舍得惩罚公主呢?” 二者又聊了些闲话,对弈两局,天色将晚,方才吃了晚膳各自散去。 李盈盈听闻李依依住进了来仪居,先是一愣,随后冷笑道:“李汐能护的了她一时,本宫就不信她能护的了一世。” 连星问道:“娘娘要杀鸡儆猴,宫里自有蹦跳的厉害的人,为何偏偏要对付这个李贵人?一来她没权没势,二来皇上也只是因为感恩罢了,实在没有必要与她计较。” “你知道些什么。”李盈盈眸子冰凉,“本宫与她都对皇上有恩,旁人自然觉得,有朝一日,她自然会和本宫平起平坐。本宫就是要让有这些心思的人知道,这后宫只可能有一个主子,她李依依不过是一个青楼戏子,也敢与本宫平起平坐?” 连星看了看李盈盈,心中升起一股陌生的感觉。从前娘娘虽然也骄纵,可从不像现在这般算计人,难道是因为皇上病好了,娘娘喜欢上了换上,所以才会这样争对李依依? 见天色暗了下来,外头却还没有来宣旨,李盈盈便知道李铮今夜不会再来。命连星伺候自己更衣就寝,问道:“皇上今儿个夜里歇在哪个宫里?” “听魏大人说,皇上这两日都歇在乾清宫,也不曾招人侍寝。想来是朝堂琐事太多的缘故。”连星尽职地回道。 “哪里是朝堂琐事太多,他是分明不想入后宫。”李盈盈讥笑一声,“这样也好,明儿个咱们就去乾清宫,向皇上进言,进李依依的位份。本宫倒要看看,李汐究竟能维护她到什么地步。” 翌日,竟然蒙蒙地下起了小雨,才下了早朝,李盈盈便在乾清宫候着。一直到午间李铮才回来,见她在等着,本不想见,却奈何她早就迎了上来。 二人一道用了午膳,李盈盈便说起了为李依依进位的事情。李铮觉得十分奇怪,想起李汐曾经说过的话,心里便多了几个心思,一边含糊着过去,一面又说起了协理六宫的事,问李盈盈究竟谁人合适? 李盈盈早已经想好,推荐了几个背景不错,却是软骨头的妃嫔。 李铮也只是说知道了,便以还有事务要处理,回了勤政殿。 李汐正与李依依在暖阁中下棋,新衣进来回禀了李盈盈去乾清宫的事情,李汐笑着落下一子,“看来,皇后是忍不住了。” 李依依面色一沉,眸子里染了一丝哀色,“皇后娘娘这是不给妾身留活路,幸好还有公主庇护,否则妾身在这后宫,将无立足之地。” 李汐安慰道:“皇兄本也要保护你的,只可恨他身在那样的位置,身不由己,贵人能够体谅便是最好的。” 李依依再无心思下棋,转头看看窗外的细雨,恢复了些元气得脸上,流露出一抹落寞,“如今妾身才体会到,深宫炎凉只态。” 李汐不置可否,摆弄着棋局,“过两日便是你兄长入宫来诉职,本宫可以安排你们见一见。” “公主知道,妾身自小流落在外,这个兄长与父母来的突然,没有丝毫的准备就被送入宫中,与他们也不过数面之缘。甚至在妾身心中,他们还不如一个雅儿来的贴心……”说到这里,李依依突然顿了一下,眼神几下闪烁,又巧妙地掩饰住眼底那深深的哀凉,继续道:“再者说,妾身如今这个样子,见了兄长又能说什么呢?” “这么多年他们不曾放弃寻找你,必定是二老思念爱女,他们对你的心,不会因为十几年不见而散去的。”李汐也不强求,毕竟这是李依依自己的事情。 “多谢公主劝告,妾身会仔细想想的。”李依依说着,起身行了礼,告辞去了。 命新衣将棋局收起来,李汐又接连看了几次宫门,眼底慢慢地晕染开一丝丝失望。垂首抚上小肚子,又绽放出一丝丝的希望。 新衣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安慰道:“驸马爷若知道主子怀孕了,肯定非常高兴的。” 李汐但笑不语。 李铮忙完了事情,便径直来了来仪居,与李汐说起了李盈盈推荐的人,李汐当即否定了。 “若扶持这些人,只怕会和皇后同流合污,非但无法制衡皇后,反而令她气焰更加嚣张。” 李铮道:“朕也是这样想的,这里两日留心观察,倒是有一人很合朕的意思。” “皇兄说的,是居在步庭轩的右常在罢。”李汐笑着接口道。 李铮笑道:“汐儿的心思,最与朕合得来。那右常在入宫两年,除了平日里的大型宫宴,便只在晨定时出宫,平时就窝在宫里不出。朕诏她来乾清宫多次,话不多,最是个知冷暖的人,这一点甚至比依依做得好。” 李汐静静听着,李铮又继续道:“她母家背景不大,只是个小小的县丞,自然也不必担心她坐大后有外戚干政。” “父皇曾经说过,皇兄的才能直追三皇兄,如今看来但真如是。”李汐看着李铮笑。 李铮也笑,“朕的才能,哪里能及三皇兄万分之一,若非他病重,如今当政的是他,只怕这炎夏,会更加繁荣昌盛。” “也罢,既然皇兄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知何时宣旨?”李汐正色道。 第93章 “因那右笑幽最是个孤高冷傲的人,朕担心,圣旨宣读下去,她未必会管事,届时也无用。所以,此事还得劳烦汐儿去……” 李铮得话还未说完,新衣忙道:“主子不能去。” 李汐道:“新衣,怎么没规矩了。” 新衣与幻樱二人是李汐的贴身丫头,也是与李铮一起长大的,李铮也清楚他们二人与李汐的感情,名为主仆,实比姐妹还亲三分。因此也不怪新衣,只问她,“汐儿为何去不得?” 新衣看了看李汐,又看了看李铮,咬咬牙道:“主子时时刻刻关心着皇上的事,可皇上怎么一点也不关心主子,主子怀孕这么久,皇上也没发觉吗?” “汐儿怀孕了?”李铮又是惊又是喜,又是懊恼,“都怪朕对你关心不够。” 又问:“凤尘知道么?你怀孕了他怎么不看顾着?”又想起凤尘几日不曾入朝,自然也不曾入宫,立即叫来魏子良,“赶紧去把凤尘叫来。” 又说,“朕一定要宴请六宫,为汐儿庆祝。” 李汐忙拉住他,又让新衣去把魏子良叫来,“我就说不与皇兄说吧,怕的就是这样,闹得人尽皆知的。知道的说是皇兄对汐儿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汐儿仗着自己是护国公主,以权谋私呢。” 李铮道:“朕就是要让天下万民,与朕同乐,谁敢议论,拖出去杖毙。” 新衣一旁掩唇笑道:“就说皇上不关心主子,主子怀孕的消息传了出去,颌宫哪有不来恭贺的,届时主子是见还是不见呢?这头皇上顾着与民同乐了,可把公主累坏了。” “是朕糊涂。”李铮拍拍自己脑袋,又拉着李汐道:“汐儿,有什么是朕能为你做的?” 李汐笑道:“皇兄什么也不必做,只安安心心等着做皇舅便可。” 李铮又坐立不安,非要为李汐做点什么,想了半晌,将腰间佩戴的玉佩解了下来,拿给魏子良,“去把这块玉佩,加盖国玺,朕要赐给小外甥。” 魏子良领命去,李汐拦不住,无奈地笑了笑,“他还未出世皇兄就这样宠着,回头只怕要上天了。” “汐儿孩子,朕自然要宠着。”李铮开怀而笑,又问起凤尘,“待他入宫来,朕非得好好罚他不可。” 李汐笑了笑,由着他去了。 怀孕的事情李铮虽然没有张扬,可各种珍贵药材源源不断地运进来仪居,忙的新衣腾了好几个仓库堆放,宫里人前前后后进进出出,忙了个天昏地暗,搅得李汐看书也不宁静。 李依依住在别居,自然也听到了前头的动静,过来瞧个究竟。 李汐见瞒不住,只好如实相告。 李依依自然为她高兴,左右想想自己也没什么好送的,便道:“幸好妾身还学点女红,小世子的当肚兜,妾身可要包了。” “如今倒好了,皇兄将他十岁的玩具都准备好了,贵人又要准备他的肚兜,这妮子出来,是有福气了。”李汐顿时觉得满满的幸福感。 李依依笑道:“他娘是这样的人,他自然该享受的。驸马爷还不知道吗?”见李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李依依忙岔开话题,又问肚兜上绣什么花样子好。 李铮怀孕的消息,自然是瞒不住安佑的,他将自己自民间收集来的小玩意,全带进了来仪居。看着新衣一件件挑走,满眼的不舍。 李汐瞧着好笑,让新衣先等下,拨弄着指甲道:“小侯爷若是舍不得就罢了,不拿来就是,如何现今这样眼巴巴地看着,好似我孩子抢了你的似得。” “本候是大人,不与小鬼一般见识。”安佑轻哼一声,说着违心的话,又盯着李汐的肚子,恨恨道:“小子,这些东西可都是你安叔叔的宝贝,不许弄坏了。” 看着安佑如此孩子气的一面,颌宫欢笑起来。 新衣才出了门,见一名女侍慌慌张张来,忙将她拦在门口,“什么事?” 听闻外头的声音,李汐唤了新衣,见她脸色犹豫,便正了脸色问道:“什么事都不许瞒着。” 新衣只好说道:“凤夫人病了,老爷子要照顾夫人,府里的事情脱不开身,驸马爷短时间内,只怕不会回宫来。” 李汐稍惊,忽略了安佑脸上一瞬的不安,问道:“凤夫人的身子如何了?” “许是累的,没什么打紧。”新衣又忙安慰道:“有大夫在呢,不会有事的。” 李汐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硬要去看看,“立即起驾去凤府。” 新衣拦着她,“主子现在可不是一人,出入宫门这样劳累,眼看着天色乌黑,只怕是要下雨了。” 李汐道:“无妨,我早去早回便可。” 见劝不住,新衣着急,又求安佑,“小侯爷,你就快些劝劝主子吧。” 安佑却一直看着地面,似不曾听见她的话,李汐已经出了宫门。 新衣哎呀一声,跺跺脚跟上去,又忙着前前后后张罗着出宫的事情,再没心思去管安佑走神。 一路行去凤府,李汐心中是又担忧,又欣喜,喜得自然是能够见到凤尘,亲口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担忧的是白芳如今在生病,怎么说她也只自己名义上的婆婆,这个时候宣布喜讯,合适吗? 车子到了凤府门前,李汐下了车,方才下定了决心,今日只去看白芳,怀孕一事,缓两日再说。 因事先也不知道公主要来,小厮看到公主的马车才进去通禀,福伯连忙出来,将李汐迎了进去。 “公主要来,也该请人通知一声,老奴好着人准备着。”福伯一面招呼人上茶,躬身在一旁道。 李汐谢过茶,笑道:“听闻夫人病重,本宫就来看看,也无其他事,一切从简即可。” 又听福伯着人去叫凤铭,李汐又问道:“老爷子该在夫人房中罢,本宫自行去找他便是。” 福伯道:“公主有所不知,老爷通宵照顾夫人,此刻方才歇下,不在夫人房中。” 李汐听福伯在提到白芳时也是毕恭毕敬,暗道这女子可但真有能耐,才来凤家多久便赢得一众下人的心。又听闻凤铭是才睡下的,便道:“罢了,就让老爷子休息吧,本宫去瞧瞧夫人便走。” 福伯应下,李汐又说不用麻烦旁人,只带着新衣去了白芳的屋子。 白芳的屋子离凤铭的屋子较近,只隔着一个回廊,李汐对凤府又熟悉,不多片刻就出现在院子里。 新衣一路都咕哝着,说白芳不过是一房小妾,也值得主子这样眼巴巴地来瞧她。 知道她也就是嘴上厉害,李汐也没有顾及那样多,只道:“她能照顾凤府上下,凤尘也可以放心了。” “主子还帮着她说话,如今可不就是这位照顾凤府上下的夫人,要老爷子来照顾他嘛。”新衣撇撇嘴。 李汐笑了笑,“你这蹄子何时这样计较了。” 正说着,已经能瞧见白芳的屋子,见院子里冷清的很,一个人影都没有,房门紧闭,想来白芳还在睡觉。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叩门,忽然见房门大开,一人衣衫不整地从里头跑了出来,不是白芳还是谁? 李汐惊讶之下,见白芳直直地朝自己跑来,脸色煞白,忙叫住她,“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白芳是一个劲往前跑,因不曾注意到有人,陡然见了李汐,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哭道:“求公主为妾身做主。” 李汐上前将她扶起,眼角瞥见白芳房门口那一抹玄色的身影,亦是衣衫不整。她的动作忽然僵住,视线慢慢落在白芳的身上,又落在那一抹玄色的身影身上,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没了动作。 新衣也看到了门口的凤尘,眼瞧着两人这幅模样,饶是她再怎么愚笨,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担心李汐出意外,她忙上前扶了人,“主子,我们先回去吧。” 凤尘身子软软地靠在门方上,面色还仍旧红润,双眼有些迷离。他甩甩脑袋令自己清醒过来,却在触及到那双饱含痛楚的双眼时,身子立即僵了。“汐儿,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几乎是从喉咙里压出来的,还带着未曾消散的萎靡气息。 李汐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就笑了,“我来看看夫人。” 凤尘的视线落在伏地哭泣的女子身上,意识到现在的局面对自己有多糟糕,他连忙道:“事情并非你看到的这样。” “她再怎么年轻,也是你的后母。”李汐没有多余的话,轻轻浅浅地说完,转身踉跄着一步步远离。 凤尘要追上去,可奈何身子发软,移不开脚步。 新衣狠狠地瞪了凤尘一眼,连忙追上李汐,安慰道:“主子,驸马爷不是那样的人,这其中或许另有隐情也说不定。” 李汐身子发软,离开了凤尘的视线,方才让新衣掺着自己,“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新衣,我的心好痛。” 新衣安慰道:“主子,你不要忘了,现在你不是一个人,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小世子想想。” 想到肚子里的孩子,李汐心里更难受,又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竟是眼前一黑,整个身子栽倒在新衣身上。 新衣忙叫大夫来,却被李汐紧紧抓着胳膊,突然间明白过来,吓得几乎眼泪都流了出来,“主子别怕,新衣这就那带你回宫。” 顾不上满府惊讶的目光,新衣与两个丫头将李汐带上马车,又将大夫也拉了上去,再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狠声道:“公主若有闪失,定要你满门陪葬。” 那老大夫连忙称是,才搭上李汐的脉,便惊讶道:“公主怀孕了!” “少废话。”新衣又催促着马车快些,又叫马车平缓些。 老大夫又诊脉,片刻后道:“姑娘放心,公主只是受了些惊吓,母子仍旧平安。”他说着从药箱中取了一个小瓶子,拧开后一股恶臭散发在马车内,李汐倒是悠悠行了过来。 新衣抱着李汐,笑道:“主子你总算是醒了,大夫说世子没事的。” 李汐感激地朝大夫一笑,又道:“大夫,还劳烦您,本宫怀孕的事,不要声张。” “这……”那老大夫本是凤铭的专用大夫,公主怀孕,本是该高兴的事情,怎么反而要瞒着凤府的人?见李汐殷切的目光,他点点头,“好吧,只是公主的情绪不可大起大落,长久下去,对孩子和母亲都不好。” 李汐点点头,就让新衣送了大夫回凤府。 送走那人,新衣坐回马车,李汐没有说话,她就静静的坐在一旁,生怕说起什么,勾起了主子的伤心事。 李汐回到来仪居,也再没有一句话,沉重的气氛笼罩在整个宫殿。 才到黄昏时分,天边却是黑压压的一片,很快,暴雨来临,无情地敲击着院子里的花草。 李汐披着袍子站在窗前,望着被暴雨摧残的植被出神。新衣担心得很,可又怕出声会令李汐崩溃,只得在屋子里燃了一根安息香,希望能够令主子安定下来。 李汐在窗前站了许久,又去案前临帖,后又在灯下看书。 窗外的雷声接踵而至,一声比一声大,李汐浑然不觉,翻完一本书,又自己去取了琴来,漫无目的多挑着。 新衣泪水含在眼眶中,再也忍不住滑落下来,抱着李汐的双膝哀求道:“主子你不要这样,你想哭就哭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我为什么要哭?”李汐垂首,怔怔地看着她,笑了笑,“大夫说我的情绪不能太大的起落,所以我不能哭,我现在很平静啊。” 可就是这该死的平静,令新衣整颗心都悬了起来,她苦苦哀求着李汐,那么就是落落两滴泪,也好过现在这样。可无论她怎么说,李汐就是不哭,反而是愈发笑的灿烂,笑的刺眼又痛心。 新衣要去找皇上,李汐叫住她,“谁也不许叫来。” 新衣妥协,“奴婢不去找皇上,可主子好歹请个太医来,万一有什么闪失……” 李汐看着窗外的暴雨,反问道:“这个点,他们来了也无济于事,我弹会子琴便歇下,何必再劳烦人来。” 新衣拗不过她,只好依了。 李汐杂乱地弹了一会子琴,果真去睡了。新衣在床边守了一夜,生怕李汐有什么闪失,不敢合眼。 好在李汐一夜睡得安稳,第二日一早,精神头是好些了。又似没事人一样,让新衣为她梳洗。 自知道李汐怀孕后,李铮就免了她的早朝,一日下来也无事,邀了李依依来下棋。 三局下来,李依依搁下棋子,担忧地看着李汐,“公主今儿个心神不宁,可是有心事?” 李汐笑了笑,“大概是这孩子闹着吧。” 李依依看着她,注意到李汐脸上的笑容很是精致,精致的就像是她面对李盈盈时那样,笑的很假。因一早就见了新衣满脸的担忧,自是知道出事,又联想起昨夜她曾经回过凤府,只怕是与凤尘之间发生了不快。因不知他们究竟如何,也不敢多话,生怕说了什么话,就触及到她的伤心处。 反而是李汐侃侃而谈,说了好一阵子的话,有些乏了,才上床去歇着。 见李汐睡熟,李依依叫过新衣来,“我瞧着你家主子,心里头有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让她说出来才行。” 主子这样子,是个人都瞧得出来,新衣也不奇怪。她担忧道:“主子从不在人前示弱,若是三殿下在……” 说到这里她陡然顿住,三殿下早就不在了。 李依依道:“我虽不知发生了什么,料想与驸马爷有关,姑娘何不去请驸马爷来,解铃终究还需系铃人。” 新衣凝眉道:“小主不知,我家主子最是个倔强的人,她不愿见驸马爷,即便来了也没用,反而会更加加重她的心病。” “可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李依依由心担忧道。 “主子不许我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如今奴婢是什么办法都没有,也不知凤府那头究竟怎样了。”新衣的叹息一声重过一声,又说:“往常主子或气或恼,也从不这样一句话都不说,这次是但真被驸马爷伤透了心。” 李依依好奇凤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新衣没有说的打算,她也不好过问。只得嘱咐新衣好好照顾李汐,自己回了别居去。 大雨过后的天空格外的澄净,李盈盈听说李汐这两日有些反常,思及那日李汐回了凤府,料想定是他们之间闹了矛盾,便想着要去奚落她一番。 来仪居宫门不似往常那般敞开,紧紧合着,门前当值的两名女侍也布满了哀愁。见到李盈盈的仪仗前来,几更是没有好脸色,上前拦道:“公主不适,皇后娘娘凤驾请回吧。” 李盈盈盛气凌人地坐在轿辇上,用护甲把弄着鬓发,闻言咧嘴笑了笑,“狗奴才,连本宫的驾都敢拦,看来你们主子没有好好教导你啊?” 那两名女侍脸色皆是一沉,来仪居当差的人,在宫里从来都是昂首挺胸的,即便那些主子,哪个见了他们不是客客气气的?从前李盈盈也不会这样和他们说话,如今她是专门挑来仪居的刺。 门内的新衣早已经在听闻动静的时候便出来,在院子里将李盈盈的话听得清楚,怒火中烧,出去行了个万福,便道:“不知皇后娘娘对来仪居的丫头有何不满的,都是奴婢管教不当。” “自然是你的不是。”知道新衣不同旁的丫头,李盈盈略略收敛了语气中的轻蔑,却仍旧一幅趾高气扬的模样。“本宫是来找李贵人的。” 新衣咬牙,若她说来寻主子,自己还可打发了,如今说是来找李依依,自己自然是没有理由阻拦的。可万一进去吵到了小主,这可如何是好? “怎么,本宫不能见李贵人?”见新衣垂首不语,李盈盈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此刻的李汐,只怕是不堪一击。 新衣正犹豫着,那厢闻讯赶来的李依依却已经出来,见到李盈盈,李依依眸子中闪烁一丝怨,面上不动声色,行了礼道:“皇后娘娘寻嫔妾,不知有何要事?” “本宫想你了,特意来寻你叙叙旧。”李盈盈毫不脸红地说着违心话,由连星扶着下了轿子,立在李盈盈跟前,“听说你如今搬来了来仪居,怎么,就让本宫这样站着与你说话?” 李依依道:“因公主在休息,皇后娘娘若有教诲,嫔妾在此聆听,也是一样的。” 李依依的阻拦,令李盈盈更加相信李汐出事了,朝里头望了望,“呵,如今你有公主给你撑腰,就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这罪名扣的大,李依依待要反驳,却生生地忍住,跪下请罪,“嫔妾知罪,请皇后娘娘恕罪。” 李盈盈冷哼一声,料定了李依依是个软柿子,不会在拦她。就要往里头去,却被新衣拦住,“你但真要拦本宫?”她蹙眉看着新衣,李汐身边这两个丫头,迟早要落到她手中来。 “娘娘误会了,奴婢只是提醒娘娘,若闹下去,将皇上引来,对娘娘没有好处的。”新衣不卑不亢道。 李盈盈静默地看了她良久,忽然笑开了,“今儿个即便是李汐在这里,也断不会阻拦本宫。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奴才,本宫就是现在将你拉出去斩了,也不见得皇上会问罪本宫。” 新衣何曾受过这样的气,正待发作,见幻樱带着四名女侍从转角处出来,默不作声地站在她身边。 女策的名声,李盈盈自然有所领教,新衣这个丫头没有头脑,容易冲动好应付。可幻樱不同,她软硬不吃,更无所顾忌,尤其是她带领着的女策,更令她忌惮。 眼看着局面僵持不下,李盈盈不敢冒失,又不甘心就此打道回府,便将矛头转向了一直跪在地上的李依依,“连星,掌嘴。” 那连星跟着李盈盈,对她唯命是从,因此李盈盈的话才落下,她已经一步上前,对着李依依的脸左右开打。 那采翠本不是跟着李依依的人,又深知李盈盈的脾气,知道自己上去一阻拦,只怕会更令她生气,得不偿失。可瞧着李依依嘴角趟出了血,还是忍不住为她求情。 “求皇后娘娘饶了我家小主罢。”她不顾众人的阻拦,扑到李盈盈跟前,却是将一块小玩意儿塞进了李盈盈的手里。 李盈盈本是气急败坏,手里的东西令她愣了一下,垂首打量眼前的丫头,又看看李依依,眉宇间突然堆起一抹厌恶,“我竟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第94章 她这句话莫名其妙,唯有采翠能听懂,忙道:“我家主子从小流落在外,对宫里的规矩所知甚少,有得罪娘娘的地方,还请皇后娘娘海涵。” 皇后不置可否,又看了看李依依,罢罢手道:“罢了,今儿个就饶了你,再有下次,本宫定不饶你。” 待要离开,却听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皇后不会饶了谁?” 李盈盈转头望去,见李汐身穿一袭紫金色的单衣,此刻正倚门立着,散乱的发映衬着那张脸越发的苍白。 “公主原来在啊。”瞧见李汐这幅模样,李盈盈心中大爽,转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本宫说的,自然是那些不知宫规为何物的下贱胚子。” 新衣早上前扶着李汐,“主子,你不能动气。” 李汐冷笑着推开她,缓缓行至李盈盈跟前,柔声道:“宫规为何,何为下贱?李盈盈,我对你一忍再忍,如今你倒是欺负到我来仪居里来了。” “本宫不过是管教下头的人罢了,公主也要过问?”李盈盈丝毫没将李汐的怒火放在眼中,讽笑道:“公主此刻应该没有时间管闲事吧,听说驸马爷许久不曾回宫了。” 李盈盈的话正刺中李汐心底最痛的地方,脸色更加苍白,眸子里的怒火也更胜。“给我滚。” 李盈盈得意道:“李汐,作为多年好友,我就劝你一句,收敛收敛自己的脾气,不然不等将来人老珠黄,只怕此刻凤尘已经嫌弃你了。” ‘啪’ 清脆的声音在来仪居上空回荡,而李盈盈脸上五个手指印也十分清晰。李汐本是习武之人,眼下虽虚弱,盛怒之下的力道却十足。 李盈盈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是李汐第二次打她,如此用力。她狞笑着,反手就要打回去。 手却被人拿住,却是幻樱早已经站在李汐身边,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住了李盈盈打向李汐的手。 这一巴掌,已经耗尽了李汐所有的力气,她将整个身子都靠在李汐身上,喘了两口粗气,方才道:“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惹我,否则我会杀了你。我李汐是什么样的人,你再清楚不过,你能活到今日,不过靠着皇兄对你的怜悯。” 缓了一下,她又道:“李盈盈,人贵在自知。” 李盈盈本是来羞辱李汐的,此刻却被她反羞辱,既是恼怒,又是不甘。可李汐身边有幻樱,自己是讨不到半点便宜了。 “李汐,终有一日,我会将一切都还给你的。” 留下这样一句狠话,李盈盈方才带着人远去。 直到李盈盈消失在视线中,李汐方才两眼翻白,就那样栽倒在新衣的身上。 新衣急的忙将她扶了进去,“快叫太医,快叫太医来。” 幻樱紧随其后,而采翠在扶起李依依时,忽见适才李汐站过的地方,有一滩血。 “啊……” 采翠的一声尖叫,引起了李依依的注意,转头望去,心下骇然。急的几乎哭了起来,忙推采翠,“快去乾清宫请皇上。” 又叫女侍来,吩咐道:“立即去凤府告诉驸马,要她立即回宫。” 嘱咐完这一切,李依依又进去照料着。 凤府。 自那日的事情发生后,凤铭便将凤尘关了禁闭,要他闭门思过。 关禁闭对凤尘来说,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那日的事情实在蹊跷,自己浑浑噩噩的,记得最清楚的,无非就是李汐那一双充满了绝望和痛楚的眼。 凤尘眼下唯一清楚的,便是自己未曾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至于为何会在白芳房中,他也想不起来。 禁室与后院供奉的祠堂仅仅几步之远,透过明纸糊说的窗户,凤尘甚至闻到悠悠的檀香味道。 禁室的门被人打开,兰青言满脸着急地进来,“赶紧入宫去。” 凤尘坐在蒲团上不动,“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前,我不会离开,也无脸见汐儿。” “现在哪里管你有脸没脸,你若再不去,公主母子就要性命难保了。”兰青言吼道。 “你说什么?”凤尘惊得起身,不可置信地抓着兰青言的双臂,激动道:“你说,汐儿怀孕了?” 兰青言点点头,又忙道:“适才宫里来了消息,说公主的情况很糟糕,只怕是那日被你气的。” 兰青言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落在凤尘的心上,如果李汐母子有事,他永生也不会原谅自己。 此刻的来仪居,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外殿聚集了大群的的太医,一个个焦头烂额,诚惶诚恐。丫头进进出出,端进一盆盆清水,端出来的一片鲜红。 李铮早已经闻讯赶来,心焦地在外殿候着。 李汐毫无血色的躺在床上,满脸的痛苦之色,双眼却紧紧闭着,无法睁开。几个丫头在她上方撑起一张被子,稳婆正忙着为她止血。一直负责李汐身子的章太医此刻跪在床边,一面为李汐搭脉,一面观察着李汐的神情,指挥着人将药水喂李汐服下。 新衣焦急地候在一旁,指挥殿中犹如无头苍蝇的丫头,一只手紧紧抓着李汐空出来的手,急的眼泪掉了一圈又一圈,双眼红肿地哀求着太医,“章太医,你一定要救救我家公主。” “老臣尽力而为。”章太医在太医院是德高望重的,此刻他也只能说尽力而为,只怕李汐的情况不大乐观。 忽然,那稳婆惊叫一声,章太医便瘫软在地上,低声呢喃道:“完了,完了……” “什么完了,主子还好好的呢,不许说胡话。”新衣一把将他抓起来,“要用什么药,不管什么药,都给主子用上。” 听到这里,李铮再顾不得其他,推开阻拦的女侍,进了李汐的寝宫,厉声喝道:“汐儿母子若有危险,你们都要为她陪葬。” 那章太医道:“胎儿的脉象已经没了,皇上,老臣只能尽力保住公主的命。” 才至来仪居,凤尘便听到了这样一句话。他惊呆在殿中,不敢再向前迈进一步。 孩子没了,汐儿会怎样? 又听见稳婆道:“才刚成型的孩子,已经滑落至体外了。” 满殿丫头齐刷刷跪下,盆钰毛巾掉落满地,血水慢慢流淌过他们脚下,晕染的裙摆鞋子,都是一片血红。 所有人,包括李铮,都说不出话。一个母亲失去孩子的痛苦,他们都无法亲身体会,只知道床上躺着的那个女子,醒来后一定会崩溃。 “皇上,当务之急,是要先救醒公主。”李依依此刻也心痛,却比他们都还清醒。 她的声音,令所有人回神,不等皇上发令,章太医已经为李汐诊脉,又命人重新煎药来。“公主需要安静,留下三个丫头和稳婆,其他人都出去。” 李铮麻木地出来,龙袍的裙裾上溅上了血水,点点斑驳。他令李依依出来,问道:“究竟怎样回事,给朕说清楚。” 李依依此刻也是双眼红肿,顾不得自己仪态,跪下后将李盈盈来挑衅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皇后走后,公主便大出血。” “皇后,又是皇后!”李铮勃然大怒,怒声喝道:“朕对她一忍再忍,她却一再挑衅,实在难容。” 又叫来魏子良,说要将皇后打入冷宫。又见凤尘呆若木鸡地站在殿中,更是怒火中烧,“朕将她好好的交到你手中,你是怎样保护她的?” 凤尘木讷不语,这档口,新衣出来回禀,说公主的性命已经无碍。又见了殿中的凤尘,气不打一处来,顾不得身份,上前冷笑道:“驸马爷这个时候来这里,做什么?” 凤尘知道自己罪不可赦,可心里的担心不减半分,丝毫未将新衣的质问放在眼里,“汐儿他怎样了?” “驸马爷还有脸提主子吗?”新衣泪水扔在流淌,却一脸讽笑地看着凤尘,“驸马爷可知道,公主一直瞒着自己怀孕的事情,就是想有朝一日亲口告诉你。可她还没有等到这一日,却先看到你衣裳不整地从你后母房中出来!” 凤尘惊得退后一步,他一直希望那日看到的那双眼,是一个噩梦。新衣的话,无疑是在告诉他,那个令李汐痛不欲生的噩梦,是真的存在。 “自那日回来后,公主一直在等着驸马爷,等着你来解释。可驸马爷,那个时候你在哪里?”此刻新衣的心除了痛,还有深深的恨,她恨所有令李汐受到伤害的人。可她什么都不能做,因为主子是真心爱着眼前的这个男子,即便这个男子令主子伤透了心。 “驸马爷走吧,这来仪居不欢迎你,想来主子醒来之后,也不愿见你的。”新衣冷冷说完,才刚转身,耳畔呼啸声传来,竟然是李铮出拳将凤尘打倒在地。她稍微惊讶,便不做理会,皇上做了她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正好。 李铮上前将凤尘拉起,“朕将她好好地交给你,你答应过朕,会好好保护她的。”说话间,又狠狠给了凤尘几拳,直打的他嘴角出血,又狠狠将他扔了出去。 李铮的力气本不大,可因为在盛怒的情况下,身体里的潜力被激发到了极致。这一摔,竟然将凤尘生生的甩出门外,落在院子里一个大树的树干上,又滚落在地上。不待起身,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看着受伤不轻。 李铮还要上前,却忽然听见凤尘轻笑出声,笑声里还带着血腥味。 “你还有脸笑!”李铮更是怒火中烧,一个箭步冲上去又将凤尘拉起。 魏子良瞧着要出事,忙上前拦住了李铮的手,“皇上,要惩治驸马爷,公主自有定夺。” 凤尘却笑道:“你让他打吧。”只有痛苦,才能缓解他心中的愧疚以及悲伤。 原本垂下的手,在听到这句话后,毫不犹豫地又落在他脸上。李铮一把扔开凤尘,咬牙道:“汐儿所承受的痛苦,朕会让你们用一生来偿还。” 李汐昏睡了两天两夜,新衣便守在床边哭了两天两夜,只把双眼哭的睁不开眼,晕睡了过去。 李依依衣不解带地照顾着,要将新衣挪去床上睡觉,谁知她紧紧抓着李汐的手,无论采翠如何用力,也断断不松手。无奈之下,只得将薄毯放在她身上,又叫人都出去,自己一旁守着。 因在挪新衣时动了李汐的手,惊了她,竟然悠悠地睁开了眼。 李依依看着女子迷茫的眸子,一直压抑着的泪水忽然就涌了出来,双手合十连拜几个菩萨,“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来了。” 缓了片刻,李汐动动手,却发现双手麻了。垂眉便瞧见那个伏在床沿边的人,问道:“她怎么了?” 因两日不曾说话,嗓子又干,身子还虚弱,说话的声音小又沙哑。 将李汐扶起来,李依依又取来了水,喂她饮下后,方才松了口气,“新衣姑娘照顾了你两天两夜,才刚撑不住,睡去的。” 新衣对自己的情谊,李汐自然是清楚的,一阵感动,因不忍打扰了她睡觉,便由着她抓着自己的手。又瞧见殿中无人,李依依面色也有些憔悴,“我睡了很久吗?” “两天两夜,可把皇上急坏了,除了早朝与休息,其他时间都待在这里。”李依依背过身去抹了眼泪,换做一脸释然,“公主该饿了罢,妾身着人准备吃的来。” 李汐此时才感觉到一阵饥饿感传来,笑道:“是了,都两天两夜没吃东西,孩子只怕都饿坏了呢。” 迈出的脚步稍稍停滞,李依依脸上的笑容僵了下来,她不敢回身去面对那张充满了母性慈爱的脸,生怕看到那张悲痛欲绝的脸。不置可否,她出门唤人来,说是公主醒了,请人去乾清宫通报。 门外,凤尘已经跪了两天两夜,滴水未进。此刻嘴唇干裂,面色苍白,一身玄服狼藉斑斑,平素一丝不苟的束发,此刻也早凌乱不堪。 李依依看着不忍,劝道:“驸马爷,如今公主才刚醒,本宫还不刚告知她事情的真相。” “有劳小主照顾。”一句话说完,凤尘又闭口不言,“我知道汐儿不会原谅我,你酒让我在此跪着吧。” 李依依叹口气,又折回房中。 很快,李铮便赶来了,见李汐正在用餐,坐在一旁不敢打扰。 “皇兄怎么这样看着我?”吃过小粥,李汐又喝了药,见李铮一直看着自己,含笑问道。 李铮还不大会隐藏自己的情绪,眼中担忧不减,伸手刮刮李汐的鼻头,笑道:“你向来讨厌吃白粥喝药,如今这样乖。” 李汐笑着抚上自己的小肚,笑开了眼,“我既然孕育了他,就不能让他跟着我受罪。” 轻轻的一句话,令李铮险些落泪,他僵硬地笑了笑。这样瞒下去不是办法,可看着李汐如此看重这个孩子,他失去了告诉她真相的勇气。 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李汐便犯了困,便告了个罪,又躺下去睡了。 李铮将李依依唤出来,“来仪居的事情,你多费心了。” “皇上放心,公主待臣妾不薄。”李依依又担忧道:“只是,孩子的事情……” “汐儿那样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瞒的住她?能瞒一时是一时罢。”李铮深深吸了一口气,亲口将李汐的梦打碎,他实在做不到。他恨自己的无能,不能保护好她。又恨自己身在高位的身不由己,不能为她讨回一个公道。 李依依应下。 李铮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一缕散乱的发,“依依,你辛苦了,待此事一过,朕便进你的位。“ 李依依心中一暖,道:“臣妾所求,并非这些。” “朕知道,可……”李铮话说到一半便作罢,他无法给李依依任何承诺,唯一能够给她的,就是丰衣足食。“你也要注意身子。” 在门口遇到凤尘,李铮冷冷道:“汐儿不会想要见你,最好现在就离开。” “公主有好好吃药吗?”凤尘抬首,殷切地看着李铮,希望他能告诉自己那人的情况。 李铮却是一声冷笑,“你有什么资格问?” 凤尘垂首苦笑,“是啊,我没有资格问的。”顿了一下,又问:“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我?” “依了朕的意思,将你凌迟也不为过。”李铮咬牙切齿,几乎恨不得现在就将凤尘生吞活剥了。随即,他又慢慢浮现了一抹心疼,低下了声音,“可朕不能让汐儿,刚失去孩子,又失去自己丈夫。” 凤尘垂首不语。 李铮又道:“凤尘,汐儿对你动了真情,朕不会杀你。是否原谅你,在她。” 醒了几步,李铮又转身问他,“凤府的事情,你最好在汐儿恨你之前,解释清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李汐醒来的时候,新衣还在睡。李依依也靠在桌上打盹,殿中再无其他人。 因困了两日,身子疲软的很,想起太医说过,久睡对孩子不好,便悄悄披衣起身,下了床。 才开门,殿外的值班的女侍瞧了她,正待行礼。被李汐拦住,又指了指殿里,示意不要吵了李贵人与新衣。 两名女侍依言退下,目光里却充满了担忧。 月色很淡,西风略凉。李汐披了袍子,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听见宫门外有声音,就要去瞧个究竟。 原是兰青言深夜赶来,通知正跪在来仪居门口的凤尘,说白芳为了那事,几次自杀未遂。老爷子眼看着没办法,请他回去说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凤尘冷笑一声,跪直了了腰板,“究竟怎样,问那妖妇便知,爹宁愿相信外人,又何苦再来问我?” 兰青言劝道:“那日究竟如何,你倒是说个清楚,老爷子就不相信你是那样的人,否则只凭当日衣裳不整出现在白芳房中,早就将你放逐了。” 凤尘又道:“回去告诉老爷子,汐儿没了身孕,我是断不会回去的。至于白芳的事情,是要逐出家门,还是要杀了我以正门楣,他自己看着办。” 兰青言无奈,正要再劝,忽见那道朱红的宫门缓缓开启,女子团着一张雕裘,在月光的映照下,脸色苍白。 “你刚才说什么?”李汐用尽了力气,才能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扶着门方,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汐儿……”凤尘无法面对那张脸上出现的任何表情。 李汐抚着小腹,一步步后退,“我的孩子怎么可能没了,就在刚才,他还踢我,怎么会没了呢?” 这时,惊醒的李依依与新衣赶到院子里,正听到李汐的自语,皆明白过来,她是知道了。一时间僵在原地,谁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李汐转头看见他们,忽然奔过去抓着李依依的双手,近乎哀求道:“依依,你告诉我,凤尘在骗我,我的孩子还在。” 李依依撇开头去,不忍看着李汐。 见她不语,李汐近乎绝望,转而又抓着新衣的手,哀求道:“你不会骗我,你告诉我,我的孩子还在,他还在我肚子里呢。” “主子,你不要这样。”泪水忍不住,新衣紧紧抓着李汐的手,安慰的话丝毫没有说服力。 挣开她的手,李汐忽然退后数步,仰天大笑起来。 “汐儿……”凤尘上前去,还未踏进来仪居的门,女子突然止住了笑声,转头狠狠盯着他。 “滚。” 冷冷的一个字,令凤尘迈出的脚步堪堪顿住,他看着女子疯狂的笑意,内心的痛无法言说。 “都给我滚。”视线落在院子里的众人身上,李汐一声怒喝,终于崩溃地蹲下,抱着双膝低低啜泣。“都滚。” 新衣要上前,被李依依一把拉住,“让她自己安静一下。” 自那后,李汐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新衣,谁也不见。每日也不思梳洗,饮食用的少,整个人便瘦了一圈。 李铮想尽了一切办法,也不能让她释怀,无力之余,对凤尘的恨意也浓了三分。 而凤尘一直跪在来仪居门前,几日下来颗粒未尽,直至晕厥过去,李汐也没有要见他的意思。 李依依招呼着人将凤尘带去双凤宫修养,又嘱咐了一些事情,便带着采翠去太医院拿药。这原本不是她的事,一来怕下头的人做的不好,眼下她们主子这样,哪个不担心的?二来她自己也憋闷了好几日,要出去走动走动。 才从太医院折回,半道上却碰上了李尚武。 自李承锋犯事被流放后,禁军统领的位置便由李尚武填补上,不同李承锋的有勇无谋,李尚武更适合做一个领导者。 李尚武是李权的人,这里虽不是内宫,可他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第95章 想到这里,李依依心下一慌,正要避开去,那头的李尚武却早已经发现了她,迎面走了上来。 “李统领辛苦。”无奈,李依依只得硬着头皮,含笑道。 “这是臣的职责。”李尚武说话间,视线不断地瞥向李依依身后的两名丫头。 懂了她的脸色,李依依挥挥手,“采翠,你们先将药带回去,将驸马爷的那一份送到双凤宫去。” 采翠便带着两个丫头离去,只剩下李依依与李尚武。 见无旁人,李尚武面无表情地将一方手绢与一个药瓶递给李依依,“雅儿姑娘的命,全在贵人之手,王爷说了,将这个药放进皇上的饮食中,便将雅儿姑娘还给贵人。” 李依依直直地盯着那个药,脸上难掩恐惧,“这是什么药?” “你放心,王爷不会害了皇上,这只是能够令皇上昏睡的药罢了。”李尚武将东西塞进李依依手中,三日之后,若还没有动静,送来的就不会是一方手绢,而是,雅儿姑娘的人头。” 李依依吓得退后数步,紧紧拽着那方绢子,心里暗想:我若不依他,雅儿肯定没命。我若是依了他,这药若朕如他所言,只是令皇上昏睡的也就罢了,可若是别的东西,岂不是害了皇上?还白白连累了李大人一家? 如此苦思良久也无果,李依依将东西都贴身收着,魂不守舍地回了来仪居。 才至院子门口,忽听下头的人说,公主适才独自一人离开了来仪居,也不知去了哪里。 李依依骇然,这便将李尚武的话抛开了,令人四下寻去,又让人去通知皇上。 安佑找到李汐时,她坐在太妃的院子里,正在烧抄写的往生经。 太妃居住的寝宫一直被保留着,李汐也不曾叫人来刻意打扫,平素除了她,再无旁人来此,因此败落不少。 安佑不敢上前打扰,只令人去告知皇上,自己则静静地守在门边。 一挪经书烧完,李汐又烧折纸,转眼瞥见了安佑在门口,“你怎么到这里了?” 安佑移步进去,坐下帮她折纸,“我认识的李汐,从来不是会沉在悲痛中的人。” 李汐将折好的金元宝扔进火盆里,闻言手一顿,那火焰窜上来,烧得她的手滚烫。她笑着落泪,“安哥哥,这次不一样。” “汐儿,失去孩子的痛,比当年还厉害吗?”安佑将她的手拿过来,看着掌心一片血红,几个指甲印非常清晰。 李汐缩回手,整个身子蜷缩起来,“我不知道。”那些痛,似乎已经变得很淡,很模糊了。 “当年你都能挺过来,相信我,这次也一定可以的。”安佑看着女子,不是从前那样痛到面色惨白,盈满了恨意。她一脸淡淡的哀伤,更能触动人心,“李盈盈,凤尘,你恨谁多一点?” 他相信,只要李汐现在一句话,这二人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李汐默了半晌,怔楞了片刻,一脸迷惘地看着安佑,“我更恨自己多一点。” 如果不是自己没用,怎么会让那个孩子出事? 这个答案,在安佑的意料之中,他伸手揉揉她的头,一如幼年时那般,“那就让自己好好活下去,好好去感受这一份痛苦。” 安佑的话,看似矛盾,却是在鼓励她,勇敢面对。 李汐慢慢将头靠过去,不用刻意,那个肩膀已经移了过来。她安心地闭上了眼,轻声呢喃着:“是的,我要好好感受这一份痛苦。” 李汐仍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只见新衣,只是每日的饮食逐渐稳定下来,也会梳洗打扮。闲来就拿着一本书在榻上打发时间。 李铮来的时候,她也会见,也如往常那般关心着朝堂的事情。李铮却话不多,仔细观察着她的每一个表情动作,除了柔和一点,再没有别的了。 关于凤尘与李盈盈的事情,谁也不敢在她面前提及,可李汐却自己提了出来。 得知李盈盈被关进冷宫,她淡然道:“后宫不可一日无主,此事与她原没有干系,皇兄何必为难她?” 李铮木然,李汐又道:“将她放出来罢,皇后娇生贵养的,冷宫如何能适应?” 新衣睁大了眼看着李汐,一时间忘了规矩,问道:“主子,难道你不恨皇后?” “恨,我自然恨她。”李汐说话的时候,陡然间握紧了手里的杯盖,“可即便再恨,也不能冤枉了她。十年前她已经为炎夏牺牲了一次,我不希望十年后的悲剧,再次上演。” 她这话说的没错,其实众人心中都明白,李盈盈虽是个跋扈的人,可却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她平素里与李汐作对,不过求个心理痛快,何况她事先本不知道此事。 “那……驸马爷呢?”新衣问这话的时候,凤尘就站在院子里,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李汐,因此每日只在院子里站着,听听她说话,知道她在慢慢恢复,也就满足了。 “他……”提到凤尘,李汐略迟疑片刻,才问道:“他怎样了?” 新衣不满道:“若不是他害的,主子怎么会这样,如今主子还关心他么?” 李铮示意新衣不必再说,柔声道:“凤尘在外头跪了几日,眼下才恢复了些,只是身子还不利索。朕还未处置他,要怎样做,等着汐儿说话。 李汐笑了笑,“处置他做什么,难道皇兄但真相信,凤尘会对后母起不轨之心?” 李铮哑口无言,听李汐话中的意思,竟然是丝毫不怪凤尘?“可若不是因为他,汐儿的孩子怎么会掉?” “皇妹有些乏了,恕不能再相陪。”李汐起身,微微颔首后,便独自一人行去里间。 听得外间一声轻叹,随后便是脚步声传来,李汐脸上僵硬的表情终于松动,化作一丝轻轻浅浅的悲痛,迷茫在眼角眉梢。 她如何不恨,如何不痛。可即便杀了凤尘,杀了李盈盈,又有何用?她的孩子不会回来。 可她也不能原谅,即便知道原本与凤尘无关,原本李盈盈并非存心。这一切不是噩梦,睁开眼醒来就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盈盈被提出冷宫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回到凤熙宫,而是来到了来仪居。 一身素白的衣裳夺去了她往日的光彩与骄傲,满腔愤懑在见到李汐波澜不兴的表情时,变成了狰狞的表情,几乎冲出那副精致的皮囊。“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如果不是你自己没用,怎么会保不住那个孩子?” 李汐穿一袭水蓝的衫子,倚在案边诵念往生咒,闻言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蹙眉道:“你也曾经历过这样的痛苦,为何能恶毒如此?李盈盈,我究竟做了什么,令你恨我如此。” “哈哈哈。”李盈盈疯狂地笑了起来,服帖在衣服上的秀发,散乱地舞动。她指着李汐,一字一句,恶狠狠道:“我的痛苦,还不是拜你所赐。李汐,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让我背负了那么多的冤枉,昭哥哥到最后都不曾见我的原因,究竟是谁陷害的我,你心里有数。” “所以你该明白,今日你所拥有的一切,是我们李家对你的补偿。”李汐搁下经书,用一种很怜悯又可悲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女子,“否则,以你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早已经千刀万剐了。” “我这些年作了什么?倒是你李汐,这些年来杀了多少人,你自己都数不过来了吧,每天夜里你就不会做噩梦,梦见他们来向你索命吗?”似乎要宣泄自己心中的怒火,李盈盈的声音,疯狂中充斥着无尽的嘲讽,也许只有这样,她才能令这个一直高高在上的女子,内心有一点点松动。 然而,李汐仍旧是那样看着她,那种可怜又可悲的眼神。她想,李盈盈与自己,是一样的人罢,都是为了一个人,而付出了所有。只是自己如今得到了回报,而她的付出,她的昭哥哥,今生也不可能回应她的感情。何况,她如今还是皇兄的人。 “就凭你偷偷将皇上绑架出宫,便是灭门的死罪。这些事情本宫不点破,一是因为皇兄如今无碍,二也是因为六皇叔,本宫能绕过一个李承锋,也能绕过一个李盈盈。但耐心终究是有限,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兴风作浪了。” 不等李盈盈搭话,李汐又道:“本宫要为孩儿诵念往生咒,新衣,送皇后回宫。” 新衣做了个请的手势,“皇后娘娘还是回去吧,希望您不要等到幻樱来请你。” “今生今世,我必定要你李汐生不如死。”短短的一句话,参杂了李盈盈所有的怨于恨,就似一把钢刀落在地上,铿锵有力,扎在来仪居。 她走后,李汐一直憋闷在胸口的气血再压抑不住,喷了出来。 禅房偏僻无人,新衣又去送皇后,她抚着胸口瘫坐在椅子上,无奈地苦笑。李盈盈说的没错,若非自己无能,怎么会保不住那个孩子? 新衣回来瞧见一地狼藉,险些哭了出来,一头吩咐人进来打扫,一面又喂李汐吃了两粒药丸,“主子身子要紧,再不可为拿起子人动了气。” “我没事。”李汐罢罢手,不愿去床上躺着,“只是一闭上眼,就会有个声音问我,为什么没哟好好保护他。新衣,你说那孩子有多可怜,他甚至没来得及见这个世界一面,我还曾经想着,要给他所有的一切,哪怕生在皇宫,他也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李汐说着说着,人便昏昏沉沉地睡去。原是新衣在刚才的药中,加了几味安眠的药。 “主子,你好好歇息。” 李依依这两日一直居在来仪居,皇上每每来看李汐,都要到她屋子里坐坐,这日,她在窗下绣李铮的寝衣,李铮则在对面研究她布下的残棋。 半个时辰后,李铮才将放弃,“依依的棋艺如今是越发精湛,朕甘拜下风,说罢,要什么东西?” 李依依眉眼一低,未曾回答李铮,只是搁下手中的刺绣,将残局一一解开,方才道:“皇上所言,可是但真?” 李铮微愣一下,看着棋局,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色彩,低垂下眉眼不敢去看李依依的脸,“只要朕力所能及,都答应你。” “臣妾,想再吃一次,皇上亲手做的菜。”她脸上的笑,犹如那一年冬日里,初次见他时的模样。那个时候,他还不是皇帝,而她还是柳依依。一切都很简单,她将他带回家中,唤他震儿。 从前,他每天给她炒菜,极其自然简单。 而如今,李依依再想吃那个男子亲手做的菜,却是在求他施舍与怜悯。 “好。”出乎她意料的,李铮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他笑着起身,抚了抚李依依发鬓间的长发,轻轻唤了一声,“依依,等我。” 李依依心中一震,她抬首看见的,是那个一身龙袍的男子,离开的背影。虽然不似从前那样乖巧听话,却仍旧是那个为她着想的李铮。 她的手慢慢缩回袖中,拽紧了那个小小的瓶子。 李汐心情逐渐好转,不再只呆在来仪居,偶尔也会和李依依外出散散步,间或碰见了后宫的妃嫔,也会说两句话。 凤尘并没有回凤府,而是一直在双凤宫,只是在李汐出宫的时候,他会躲在暗处看着她的身影。李汐睡觉的时候,他会潜去她窗床前,一呆便是一夜。 新衣是清楚的,可却没有阻止。只是在每天夜里,待李汐睡熟之后,将房间里的灯熄灭,打开那扇笑小小的窗,默许了那个男人这样的关心。 李汐偶然梦间会惊醒,唤新衣,“为何不点灯?” 殿中的人无法开口说话,只是在黑暗中,为她端来一杯茶,摸着黑喂她喝下。 黑暗中,女子咳了两声,茶水洒在身上,黑暗中传来了她的声音,“我说过,不想见你。” 如今,你看不见我。”黑暗中,凤尘将茶杯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手无力地握紧。 李汐靠在床沿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有些惊讶,有些意外,还有一丝释然。 “凤府的事情,你就不管了吗?听说老爷子为此气的生了病,你该回去看看的。”良久之后,李汐的声音才传来,空灵而毫无生机。 “他如今正在气头上,我若回去,必定会更加生气。倒不如先让他冷静一下。”凤尘道。 “老爷子并非愚者,知子莫若父,他气的,或许有别的事也未可知。”李汐道。 凤尘不语,黑暗中传来衣料磨砂的声音,以及离开的脚步声。脚步声一直到门边,他的声音也传来,“汐儿,你可信我?” 李汐轻笑,“信与不信,还有区别吗?”微顿片刻,她又道:“凤尘,至少现在,我无法面对你。” 那人就停在门边,黑暗的那一双眼,也晦暗不明。 李汐侧身躺下,知道他还未走,也不在意,闭上眼慢慢睡了过去。 有太医照看着,李汐的身子见好,心情也舒畅起来,李铮反而是染了些风寒。 李铮与李依依来到乾清宫时,太医才刚走,李铮在内殿看折子。稍显瘦弱的身子裹在墨狐大氅中,面色有些红润,一眼便能瞧出病态。 二人上前见了礼,李上前拿过他手中的折子,担忧道:“既然病着,就要好好休息,这些东西皇妹来吧。“ “你身子不也没好,朕没事。”李铮说着要夺回折子,被李汐躲开。 “魏子良,带皇上去休息。”李汐不容分说地叫了魏子良进来,沉声喝道。 李铮无奈,只得下去休息,临走瞧见了李依依,见她面色泛白,停下身形柔声问道:“依依是否不适?” 李依依恍然着回神,摇摇头,“谢皇上关心,臣妾并无不适。” 李汐命新衣将勤政殿剩下的折子全部搬过来,又让李依依先回去,她却固执地留了下来。 晚间,李铮喝了药,病情没有好转,反而愈发的厉害,高烧不退。 太医院的人被紧急诏了来,诊脉开方,一直忙到天色渐亮,李铮方才苏醒过来。 见他醒了,李汐几乎红了眼眶,上前去询问他还有哪里不适? 李铮摇摇头,便要魏子良为他更衣上朝,李汐一夜未合眼,却执意要跟去。 朝上百官行礼,发现李汐竟然也上了朝,微微惊讶之际,又发现二者的面色都不是很好,一时间在心中揣度,两位主究竟出了什么事? 散了早朝,李汐送李铮回乾清宫,守着他又睡去,方才折回勤政殿批阅折子。 谁知凤铭却在勤政殿恭候着她,二人相互见了礼,各自坐下。 “府中出了这样的事情,都是老臣管教无方,还请公主恕罪。”凤铭是个老顽童,与李汐之间除了君臣,更多的似亲情,因此不是什么大事,说话向来很随意。这次的语气,却格外的凝重。 “这些日子老爷子不曾入宫来,可就是为了这事。”知道他说的什么事,李汐淡淡然道:“原不是什么大事,凤尘的为人,老爷子应该比我更清楚,他并非那样的人。” “白芳为了此事,已经闹了许久,此事或许是误会,到底是他不小心,公主生气也是应当,只是万念保住身子,要怎样惩罚他也无妨的。”凤铭由心道。 李汐罢罢手,示意此事就这样过去了,又问道:“老爷子此次入宫,可有旁的事情?” 凤铭脸色凝重起来,“起先老臣看皇上的脸色,似乎不大对劲。” 李汐点点头,“昨夜皇兄犯病,我瞧着不同往日,就担心是旧病发作,章太医说不清楚头前沈公子用的什么药,不敢妄下结论,我担心……” 后面的话李汐没说完,凤铭便知道了她的意思,李铮的病毕竟根深蒂固,沈清鸣短短三个月令他恢复正常,可毕竟这十年间的记忆还没有恢复,深怕还有其他的变化。 凤铭长叹一声,揉了揉眉心,“公主有心要交出大权,皇上一人之身,系天下万民,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今日朝上,百官便已经发觉皇上不对劲,长此久往下去,怕出事。” 李汐也正有此担忧,“所以,本宫打算,再请沈公子入宫一趟。” “自神医离宫后,便没了他音讯,要找他,恐怕不易。” “不易也得找,两年前我也认为不能遇见他,还不是给我找着了。”李汐相信,只要沈清鸣知道皇上的病情反复,就一定会回来的。 “也罢,臣会暗中寻访。”凤铭说着起身告辞,临走看了看案子上堆叠似小山似的折子,微微一顿后,劝慰道:“公主也要保重才是。” 李汐点点头,“老爷子放心。” 自此,李汐便令幻樱四下打听沈清鸣的消息,凤家军也暗下寻访,半个月时间过去,无半点进展。 而李铮的病情却一直反复无常,甚至有时候半日半日的昏睡,醒来后也不认得李汐,不认得宫里的人。 有时醒来又认得,只是不记得从前许多事,记忆完全混乱了。 李汐当着他的面不发作,回到来仪居后偷偷抹眼泪,每次幻樱来回禀消息,她是阵阵失望。 李依依衣不解带地在乾清宫侍奉,眼瞧着一日比一日消瘦,李汐也劝解她下去休息,换别的妃嫔来,她却执意不肯。 倒是李盈盈,自李铮病后,来瞧过一次,便窝在凤熙宫,再没有来乾清宫。 凤尘知道乾清宫出事,这两日与安佑兰青言几人,一直奔走忙于寻找沈清鸣,仍旧无果。 这日,三人自是东南西三个方,赶回京基状元坊会面,详谈之下,皆是杳无音讯,不免心中无望。 话扯到沈清鸣身上,兰青言不由的打趣起凤尘前头吃醋的事情,“最不愿沈清鸣入宫的,就是你,凤尘,你该不会故意不找到他的吧。” 凤尘无言看他,他是对沈清鸣颇有忌惮,可此事事关国体,他怎会因为一己私心,而坏了国家大事? 安佑担忧道:“既然皇上的病情还有反复,沈清鸣就这样放心远走,这该是医者所为吗?” 凤尘立即从他的话中捕捉到一丝讯息,“你的意思是,沈清鸣是故意藏起来的?” 安佑道:“还不知,可沈清鸣这个人,我看着邪气的很,原本想着公主将他打发出宫去是好事,如今又请回来,不知是好是坏。” “无论好坏,皇上的病情要紧,只不过多防备些便可。”凤尘道。 三人正说着,外头有人匆匆来报,说是神医找到了。 安佑忙问怎么找到的,那小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三人便匆匆赶回宫里。 第96章 沈清鸣正在为李铮针灸,见他们三人行来,颔首为礼。 李汐一旁瞧着,焦急中,又多了一丝心,“皇兄病情反复无常,不知沈公子可有良方,能断了这病根?” 沈清鸣正欲将手上的银针放下,听李汐如此一问,手微顿,略一思索才道,“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见李汐面色微有些紧张,才轻轻一笑,“皇上病情反复的原因是心里原因,若是能让皇上记忆恢复的话,也许这病也就好了。” “恢复记忆……”李汐低声呢喃,“皇兄的记忆如今已经彻底凌乱,时好时坏,如何恢复?” “记忆缺失,无外乎是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大脑受到损伤,第二个便是心理原因,皇上出于自保的本能,排斥着那些记忆。” 李汐是听懂了沈清鸣的话,皇兄的潜意识里,在逃避某些事,“若能刺激到皇兄所逃避的那些记忆,就能恢复记忆了吗?” 沈清鸣点点头。 李汐便垂首不语。 当夜,李汐与安佑凤尘几人商议,要带着李铮往十年前他坠崖的地方去看看,这样或许能令他想起些什么。 李汐的决定,他们自然不能反驳什么,只是这样一来,朝中便一时无人看管。 李汐含笑看着安佑,“这无妨,你原本也批阅过折子,这些事情自然难不倒你的,再有凤尘与兰青言辅佐,朝中有老爷子与舅舅,乱不了。” 安佑吓得跳开一丈远,将凤尘推了出去,“有驸马爷在。” 李汐摇头,坚决道:“能者多劳。” 安佑大呼没天理,说什么自己累死累活了这么久,眼看着如今驸马爷有了,皇上的病情也好了,该逍遥的时候了。 众人无视他的话,凤尘一语不发地盯着李汐,他并不是不放心她,而是不放心沈清鸣。 李汐猜了他的心思,给他一个安心的笑,“这一去只为了皇兄。” 凤尘心中再不放心,也不能说出来。 天微明,新衣便折腾着给李汐收拾好便齐齐上了马车,李汐靠在马车上,还有些睡意,想着李铮病情心里有些焦急,恍惚中忆起了昨日之事。 新衣一进马车便见自家主子神情恍惚的坐在那里,将手上的茶点放在马车内的小桌上,便笑道,“主子想什么想得如此入迷,昨日公主只顾着担忧着皇上,今早又早起未曾进食,便先揣了些点心给公主垫垫肚子。” 李汐缓过神来,听闻新衣的话淡淡的摇了摇头,“昨日的事你也是知道,神医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 李汐轻皱着秀眉,只是十年前一事自己都不愿再去回想,依皇兄的情况他如何能受得了? “公主不必担忧,皇上也已经决定要去当年事发地点看上一看,皇上若能记起当年之事,断了这病才是好的。依新衣看,主子这次可不能再逃避了。” 李汐沉默,昨日沈清鸣提议让皇兄去当年出事的地方走走,看是否能刺激皇兄的大脑让皇兄强行记起当年的一些事,当时皇兄正好醒来听见自己与沈清鸣的谈话,就打定主意翌日便前往城郊看看。 一手轻拿开车帘,正巧看到李铮也上了马车,微一愣后便轻叹了口气,如今皇兄都已经决定要去了,自己也无法阻止,就干脆顺其自然好了。 想通了心里便不那么难受了,感觉肚子有些饿,才将视线移到小桌上的点心上,拿了一个点心在手里,就感觉身下的马车一动,便朝着宫外驶去。 新衣见自家主子无碍,便出了马车和幻樱坐在了驾驶的位置上。刚准备坐下,耳畔一阵风刮过,一抹黑色身影在眼前一晃,心里一惊,扶开车帘,一声主子还未出口便见自家主子狠瞪着马车外,脸上的表情似恼似羞,新衣何时看过自家主子这般神情,蓦然便愣住了。 “主主子?” “一只蟑螂而已,无碍。” 顶着新衣的视线,李汐一脸淡定的拿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新衣偏过头的瞅了李汐一眼,一脸疑惑的坐下,用手碰了碰身边的幻樱,“刚才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幻樱冷着个脸并未答话,轻飘飘的瞅了新衣一眼,便专心致志的驾着马车。 宫墙之上,一袭黑衣如墨静立于其上,看着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驶了出去,眉紧皱,带着一丝担忧。 安佑从宫墙之下慢慢的晃了上来,看着早已离开不见的马车调凯道,“既然不放心就跟着去好了,别一脸怨妇的表情,看着……” 忽见凤尘转身,他连忙叫道:“哎!你不可能真去吧,你去了我怎么办,这偌大的皇宫,要我一个人看吗?” 转身欲下宫墙的凤尘转过身一脸鄙夷的看着安佑,冷冷的吐出两个字,“哆嗦。” 正在闭目小憩的李汐听见车外一阵吵杂,用手轻掀开一角车帘,看着车外热闹非凡的市集浅浅一笑,白色的车帘摇曳,阻隔了视线,车内静谧自成一个世界。 “主子,要不要新衣去给你买点吃的?”新衣的话自外边传了进来,李汐摇了摇头,道了一声不必。 马车摇摇晃晃,李汐也昏昏欲睡,待新衣的声音再次传来,耳边已没了吵杂声,一片静谧。 “主子,少爷说要再这里歇息一刻再上路,前面有间茶肆,主子可要下去透透气,顺便歇息歇息?” “也好。” 李汐一下车,便紧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听见前方有声,便见自家皇兄朝自己走了过来,李汐扯着一抹精致的笑,浅浅的道了声哥哥。 李铮脚步微顿,看着那笑靥微微一怔,脑中似乎晃过一小女孩的影子,娇俏俏的叫着自己哥哥。 “我们先在这休息一会在去吧。”一句话后,静谧无言。 跟随而来的魏子良叫了两杯茶,一些茶点在一旁候着。李汐李铮皆有些心不在焉,各自端着一杯茶偶尔浅酌一口。 新衣闲着无事,东张张西望望,不经意瞥见幻樱出神的朝自己这方走来,新衣眨了眨眼,看着幻樱游神到自己旁边站定。 “幻樱大人,想什么想得如此入迷?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谁家公子了?” 新衣拿手在幻樱面前晃了晃,见幻樱心不在焉的看了自己一眼并未向以前那样挤兑自己,觉得有些意外。用手肘蹭了蹭幻樱,打趣道,“怎么了?被我说中了?” “整天想些有的没的,小心我叫主子把你嫁出去。”略微一顿,语气一变,“我看还是算了,主子做媒你也嫁不出去。” “你们俩叽叽喳喳的在说些什么?待会还有些路程先进茶棚坐坐歇息一下吧。”沈清鸣从一旁走了过来,幻樱紧盯着沈清鸣,不语。 待沈清鸣走过后,新衣顺着幻樱的视线看去,突然恍然的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咧着嘴笑,随后又严肃道:“你知道这次是怎么找到他的吗?那那么多人找了半个月,愣是没有找到,最后是他自己看到消息回来的。幻樱,他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胡说什么。”幻樱冷冷的看了新衣一眼,轻撇开眼,掩去了眼中那抹不自然。 新衣低垂眉眼,幻樱的心思,连自己都能猜出个大概,可想她对沈清鸣是动了情的。可无论沈清鸣身份的莫测以及他这人的心机,都不会是幻樱的良人。 自己何时与幻樱相识的早已没了记忆,只是偶尔还会想起当年先皇将自己派到主子身边之时,站在公主身边的那个难辨男女的孩子,持着一把剑指着自己,一脸的冷清,“若敢对公主不利,小心我杀了你。” 如此想着便扑哧一笑,两目弯弯,幻樱有些莫名的看向新衣,扯了扯嘴角,“你笑什么?” “没什么,想着一些好玩的事了。” 皇帝病重,连早朝都是垂帘听取,公主又不在,百官联想到前些日子的情形,便知道两人怕是又病了。 因此早朝散的匆忙。 一散早朝,安佑本欲开溜,可奈何被自家父亲和老爷子盯着,只得乖乖去勤政殿,却不料李汐将印玺放在了来仪居,他只得去来仪居取。 才至来仪居前,便听得一阵幽咽之音传入耳中,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细听片刻,感觉到这琴音中有诉不尽的哀伤,问了值班的女侍,“谁在弹琴?” 女侍回禀道:“回小侯爷,是李贵人。” 依依! 一声沉吟,安佑入了来仪居,走进一看,见一青衫女子轻捻琴弦,袅袅落下最后一个音。 “所谓听音知人,小主可是有何心事?”安佑上前一步,远远的作了一揖。 李依依闻言抬首,见是他,轻轻一笑,起身站在亭边,看着远处有些恍惚,“身在皇宫,难免会有些事。” “后宫尔虞我诈,与前朝息息相关,唯有置身事外,方是长久的安身立命之道。”安佑低声道。 “置身事外谈何容易,这宫里身不由己的人,何止我李依依一人?”李依依有些黯然,她若任由自己,那雅儿怎么办? “贵人是个聪慧的人,自然明白怎样做对自己才是好的。只要对的起自己的本心.”微一顿,欲言又止。 李依依浅浅勾起嘴角,嘲讽一笑,如今的自己已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了,从雅儿被抓走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自己的以后的命运。 若自己那一天没有去那破庙,没有收留那孩子就好了。突然想着那个以前总爱傻傻的叫着自己漂亮姐姐的孩子,心微微一疼,“皇上的病.” 一句话脱口而出似又觉得有些不妥,堪堪的住了嘴,不再多说什么。 “皇上的病反反复复,性情也有些不稳,就不知这一次之行对病情有没有用。” “是是啊,或许会有些用吧。” 安佑看着李依依一脸不自然的模样,淡淡的笑了笑,“小主也不必担忧,有神医沈清鸣在,皇上的病应该会好的。” 话一说完,安佑便浅浅的做了一揖,“臣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李依依点了点头,看着安佑离去的背影有些恍神,轻掀起嘴角苦涩一笑,指尖触碰着琴弦却没了想要再弹一曲的心思。 安佑刚回到勤政殿,浅浅只饮了一口茶,刚放下茶杯,奏折还未打开,勤政殿的门就突然被打开,便见兰青言风风火火的自外面跑了进来。 “安佑,你说说,这天下的好事,怎么尽落在凤尘身上?想你我为何遇不上?” “怎么了?” 安佑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兰青言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脸上挂着些许汗珠,一个怔愣便见兰青言将桌上的茶一饮而尽,重重的将茶杯搁置在桌上。 “我给你说,凤尘” “那茶是我喝过的。” “不是茶,是凤尘”端着茶杯的手一瞬的僵了,兰青言呵呵呵的干笑两声,轻轻的将茶杯放在桌上,迅速拿起桌上的茶壶又满了一杯,“你喝,这还有。” 安佑扯了扯嘴角,强把视线从茶杯上拉了回来,“说吧,凤尘怎么了?” 兰青言见安佑没有喝茶的打算,直接又拿起茶杯一饮而尽,用手粗鲁的擦了擦嘴才道,“凤尘今天在街上来了个英雄救美,最难消受美人恩,那美人要以身相许,扬言非君不嫁,然后你猜凤尘说了什么?” 兰青言清了清嗓子,将双手背在背后,学着凤尘当时的模样,“这位小姐,请不要拿你的清白开玩笑,救你不过举手之劳,用不着言谢,更何况我已有妻室。” “当时凤尘那一张脸黑的,最不懂怜香惜玉的,便是他了。不过我见那女子还有几分姿色,嫁给凤尘当小妾也不错。” 拿着茶壶正欲再倒杯茶的兰青言见安佑没什么反应,不由好奇道,“不好笑吗?我可笑了好久,许久不曾见凤尘这般尴尬,那女子当着众人的面,硬说要嫁到凤府。” 见安佑邪邪的朝自己一笑,兰青言顿觉自己后背冒着森森的寒意,僵硬的转过脖子,看着静立在自己身后一脸笑意的凤尘。干笑两声,“说实话,那女子但真不错。” 凤尘微歪着脑袋,嘴角轻提,“倒是与你挺配的,这份敢作敢当的勇气,就比你兰青言要好的多。” 兰青言闻言立即退后三步,想起前头李汐给自己下的令,连连摆手,“不必了,不必了,驸马爷大人有大量,就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一张贱嘴吧。” 凤尘眉眼稍稍勾起一丝笑意,“闲来无事,我们去武场练练。” “不,不了,我还有要事在身,你们忙,你们忙……”兰青言眉眼一挑,不待话说完,人已经飘出门外。 看着兰青言撒腿就跑,安佑忍不住笑了出声,待他没影。认真地看着凤尘:“兰青言所言属实,这事你须得好好处理。” 微微一顿,他意味深长道:“在公主回来之前。” 凤尘拿起一章折子,听闻此话翻动的手一顿,“看来你是有些闲,这些折子你都阅了吧,免得你无聊闲出病来。” 安佑一头黑线的看着凤尘潇洒离开的背影,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不由哀叹一声,“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你,公主虽然信你,可女人的嫉妒心一旦烧起来,可非同寻常的。” 知道他的关心是出于真心,凤尘柔和地笑了笑,“你放心,那女子不过一番胡闹,过两天也就去了。” 他稍稍垂首,隐下眸子中的担忧。 安佑垂首看折子,老神在在道:“你其实不放心的,是沈清鸣罢。” 被一语戳中心事,凤尘倒也不恼,只是翻转着手中的折子,随意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放在一旁,“皇上不在宫中,我也回凤府去了。” 安佑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兰青言走了,你但真把我一人留在此处?” 凤尘微微抬首,嬉笑道:“左右凤某在此帮不上什么忙。”他说着搁下手中的折子,将折子扔在案上,“这个本棘手,我先去探个究竟,你暂且压着。” 安佑拿起折子一看,脸色稍变,抬首看了看凤尘的背影,摇头笑了笑。 夜色朦胧,月也暗淡无光。 李汐早早歇下,沈清鸣却待他们安睡后,一人偷偷出了客栈,来到离小镇不远的一间破庙。 破庙中早有人等候,漆黑的斗篷掩盖其形貌,甚至辨不清男女。 “我不是警告过你,轻易不许来见我的。”沈清鸣脸色有些冷清,语气中也充满了责备。 “可我忍不了。”那人转身便抱住了沈清鸣,清脆的女声透着丝丝浓情蜜意,“沈大哥,我好想你。” 沈清鸣本欲推开她,手伸到一半,却立即停了下来,改为轻轻拍着女子的肩膀安慰道:“凤尘与公主不睦,你功不可没,我答应你,这件事情结束,我们便远走高飞。” “这是真的吗?”女子声音中显然有些不信,“沈大哥,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你的安危,生怕你出什么事,宫里是怎样的虎狼之地,你……”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自有分寸。这附近有禁军,你快些回去吧。”沈清鸣打断女子的话,眉宇间的一丝不耐烦被很好地隐藏在黑暗中。 女子再不舍,也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 沈清鸣看过四下无人,方才离开了破庙。 天色还未大亮,李汐一行人来到了位于京基十里外的悬崖边。 时隔十几年,李汐再次回到这个地方,十多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就那样一遍遍回荡在她的脑海中,面色稍稍发白。 “汐儿……”李铮因记忆缺失,并不知道那日的危险,可瞧着李汐霎然变白的脸,也知晓其中厉害。他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李汐的手,要给她一丝安慰。 李汐轻笑一声,示意他无需担心,反而安慰他,“倒是皇兄,若实在太痛苦,我们立即回去。” 李铮却一脸坚决,“朕既然下定决心来了,就不会退缩,过去的痛苦,一直是汐儿独自承受着,如今,这痛苦,朕与你一同担着。” 李汐看了看他,心中是既感动又苦涩,如果可以,她宁愿李铮永远也不要恢复起记忆。 在魏子良的护佑下,李铮慢慢上了山崖,李汐则要下崖下去看看。 看着李铮一往无前的身影,李汐眼中的担忧渐渐化为勇气,她深吸一口气,唤了新衣过来,“我们到下面去看看。” “主子,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何况当时军队有仔细搜查,即便有线索留下,也早就消失了。”见李汐脸色微微泛白,新衣劝说道。 李汐道:“不下去看看,怎么知道?”她又看了看幻樱,想了一下,道:“幻樱,你留在上面接应皇兄。” 幻樱点头,沈清鸣含笑道:“沈某一介布儒,要下到悬崖下面,只怕还得费些时候,也留在这里吧。” 李汐深深地看了沈清鸣一眼,再看幻樱仍旧面如表情,压下心中的担忧,点点头。 临走,李汐频频回头,看了好几眼,新衣拉了她道:“幻樱自有分寸,主子又何必担心?” “我这心里总不踏实,幻樱平素虽然要强,可在感情这方便,她到底还是个女孩子。沈清鸣那般温柔的人,最能打动她的心,若但真陷进去,两情相悦固然极好,若不然,即便将来寻到一个对她好的人,沈清鸣也会被她放在心底。”李汐喟叹一声,随后又道:“罢了,眼下皇兄的事情要紧。” 目送李汐二人离开,幻樱眸色复杂,隐在面纱后的面色慢慢苍白起来。 九月的天气,日头已经渐渐失去了温度,风中带着些许的凉意。她却仍旧穿了那一袭黑色的精装,只是在袖口与领口处镶了一个毛领。 沈清鸣一身白袍,立在她身边,一黑一白相互映衬,谁也没有说话。 忽的,幻樱一声轻轻的咳嗽,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宁静。 “女孩子的身子,到底薄弱些,幻樱大人虽是习武的人,也穿的忒少了。”沈清鸣说着,解下披在外头的袍子,给幻樱披上。 “啪。”幻樱却伸手打开,退后几步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不要再惺惺作态。” 沈清鸣不解,幻樱的力道不轻,那一巴掌打在手上,却不痛不痒。他笑了笑,“大人这是怎么了,似乎对沈某有些误会?” “误会?”一声冷笑,幻樱将配在腰间的长剑抽出,直指沈清鸣咽喉,“沈清鸣,不要把所有人都当傻子,从你入宫那一刻起,我就一直盯着你。只是你一直隐藏的太好,好到公主已经完全信任你。” 第97章 “大人这话,沈某不甚明白。”沈清鸣脸上的表情微变,不过片刻又恢复了那盈盈笑意,锦缎织就的袍子,盖住那双慢慢握紧的手。 那笑意三分温暖三分凉,与幻樱一脸漠然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微风拂来,冷锋微动,二人发丝在空中浮动。 “你设计让公主与驸马爷失和,究竟有何目的?”一向冷漠如幻樱,此刻声音中也带着几不可闻的颤抖,这个高傲清孤的女子,曾经有一刻,她的心被融化了。 “在大人心中,沈某就是工于心计的阴险小人?”面上含笑,沈清鸣抬起脚步,缓缓走向女子。心里在急剧的翻涌,李汐之所以不相信凤尘的话,是因为她觉得凤尘在嫉妒自己。但幻樱不同,她就似李汐的眼睛,盯着所有李汐看不见的东西。一旦她也这样说,李汐还会相信自己吗? 沈清鸣每前进一步,幻樱便后退一步,直至身子抵在一颗大树上,她才吼道:“不许再过来。” 这个握了十几年剑的女子,此刻,拿剑的双手,却在瑟瑟的发抖。她不想承认自己内心的恐惧与失望,更不想看到公主受到伤寒。 “大人在害怕什么?”沈清鸣但真停住了脚步,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幻樱看,“大人若怀疑沈某对公主不利,大可一剑杀了沈某便是。你的武功,可在沈某之上。” 面对那张笑的温文尔雅的脸,幻樱再次捏紧了手中的软剑,深深呼吸一口冷气,令自己稍微清醒,才咬牙道:“昨夜在破庙与你见面的女子是谁?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幻樱做事一向冷酷,她手下女策兵注重的是情报,但凡有人对李汐不利,会第一时间掌握证据,然后一举将其击溃。像这样当面质问,而且还是在没有丝毫把握的情况下,绝对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含笑看了她许久,沈清鸣方才敛起笑意,眸子里渐渐晕散开一抹淡淡的悲凉,“从小失去至亲的那种痛苦,大人可懂?” 身子微颤,幻樱的双瞳陡然收紧,里面亦有悲凉闪过。自她记事起,整个人生便只有李汐与一把软剑,再无其他。或许新衣可算作她的知己,却不是知心的。 沈清鸣慢慢转身,遥遥望着李铮与魏子良翻过险峻的山峰,身影隐去。默了片刻,他眼中寒光渐渐聚拢,往悬崖边走去,嘴角勾着一抹阴冷的笑,“当年就是在这里,我爹拼死护着皇上的时候,却不知道,先帝早已经下令屠杀他满门。” “你是……”看着那一抹雪白的影,幻樱的脸上出现一抹惊诧,不可置信道:“你是秦家的后人?” 片刻之后,她往退了数步,“不可能,秦家的后人尽数死光,而且秦傲的膝下无子。”她恍惚着又想到了什么,“莫非……” “不错,我便是秦傲的独子,只因自小体弱多病,被一游方道士收去,方才捡回一条性命。”沈清鸣转身,将女子满脸的惊诧收入眼中,冷笑道:“怎么,幻樱大人不是早就怀疑沈某了么?如今你心中疑惑已解,还不将我这个漏网之鱼杀了灭口,好掩盖十年前的真相?” “不……”幻樱本能地后退,渐渐失去了勇气,软剑垂下,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她垂首,不敢看沈清鸣的脸,那表情如此陌生,再不是当初她救下的那人。如果沈清鸣但真是秦家遗孤,那么发生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这一切也就说的过去了。 可他的目的是什么?“十年前的旧案,先帝与公主都已经为秦将军翻案,他们在天之灵也得到了安息,你到底还在谋算什么?” “安息?”面色乍然冰冷,沈清鸣的话中充满了嘲讽,“几百条性命,不过一道罪己诏就想要赎罪?皇帝的命是命,我秦家的人就不是人了?” 他向前迈进一步,幻樱便后退一步,二人之间始终保持着距离。直到沈清鸣慢慢拾起幻樱落在地上的长剑,左手轻抚刀锋,冷笑道:“当然,这些年来死在你剑下的人不计其数,人命在你眼中自然算不得什么。” 三尺软锋在日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令幻樱一瞬迷了眼,也令她彻底清醒过来。 从一开始遇到公主,再遇到自己,或许这一切本就是他谋划的阴谋,当初追查小月时她就有所怀疑,只因沈清鸣的身份混淆,才丢开手。如今细细想来,所有人都被这个妙手回春的男子,玩弄在股掌之间。她全身心地戒备着,咬牙道:“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收手?”仿佛听了什么好笑的话,沈清鸣忽然就那样笑了起来,嘴角的勾着,眉梢上挑,笑的很开心,也很讽刺,“我苦心谋划了这么久,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知道家族灭门的真相,让李汐和那个皇帝,为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认真的赎罪。你现在叫我收手?” “与公主又何干?事情发生的时候,公主不过十岁,先帝早已经仙逝,你又何必执着仇恨?世人皆称你为浊世清莲,为什么你偏要一意孤行,将自己扔进死胡同?”幻樱全身心戒备着往沈清鸣身边移动,负在腰后的右手中捏了三枚柳叶飞刀。 沈清鸣既然隐藏了自己的身份,或许连他的武力都隐藏了,她不得不谨慎小心。 幻樱与沈清鸣僵持着,而李汐与新衣已经下到崖下。 悬崖下是一片草地,此刻已经入了秋,入眼皆是一片凄凉惨淡景象。靠近崖边是嶙峋的乱石,杂草重生,令人找不到半点十年前的痕迹。 山路陡峭崎岖,即便李汐二人皆是习武之人,仍旧走的小心翼翼。 自出事以来,李汐再没有回到这里,也没有到下面来过,只因为不敢面对。她立在崖底一块平坦的巨大石块上,往上望去白茫茫的一片,什除了雾气什么也看不到。 新衣四下看过,面色微微凝重,“此处一片乱石,皇上与秦将军定不是从这里掉落。” 李汐点点头,朝前望了望,道:“我们往前去看看。” 二人行了片刻时辰,见前方是一片荒芜的沙漠,临近崖底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沙坑,四面散落着风化的动物骨头。 李汐上前查询一番,起身遥遥望向上面,见此处的悬崖是斜的,且崖上石块平坦,叹了口气,“想来皇兄当年便是从此处掉落,十年前这里还是个湖泊,他们掉下来后,恰好落在里面,捡回了一条命。” 她又唏嘘一声,皇兄是捡回了一条命,而秦傲将军的拼死相护,到最后却变成了满门抄斩。她抬首,望着天际,眼前又浮现出那人和蔼的笑脸,低声呢喃道:“秦叔叔,你若在天有灵,就保佑李汐,早日找出真正陷害你们秦家的凶手。” 二人又查询半晌,皆无收获,只好准备原路返回。 李汐忽的一阵头晕,险些栽倒在地,幸好新衣扶了她,“主子,你怎么了?” 李汐摇头,抚了抚胸口,“只是一阵胸闷,许是这崖底的空气稀薄。” 新衣四下看看,偌大的荒原上空无一人,也怪瘆的慌,扶着李汐加快了步伐。 回到那块平坦的巨石前,李汐示意新衣稍作休息,“也不知皇兄那头如何,故地重游固然能刺激他的记忆,可适得其反也不是没有可能。” “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新衣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眼皮却一阵慌跳,她蹙眉嘀咕,“我这眼皮跳得很,不会是幻樱那妮子出什么事了罢。” 李汐起身,笑道:“她和沈清鸣在上头好好的,能出什么事?再说了,以她的身手,还用得着你为她操心?你只管操心好你自己就罢了。” 新衣不服气地嘟嘟嘴,又过来扶李汐。 二人才转身,眼前突然掉下一物,重重地落在地上,片片殷红散开,慢慢在石块上汇成一滩血色的湖泊。 黑的衣,白的领,熟悉的身影,熟悉的鲜血,令李汐二人呆愣在原地,就那样怔怔地看着掉落在眼前的人,心,在慢慢的溃散。 过了许久,李汐颤抖着手去推新衣,勉强扯了扯嘴角,笑了笑道:“新衣,你去看看,掉下来的是谁。” 一句话说完,她整个人已经瘫软在地,嘴角的笑仍旧挂着,只是那笑意中,多了一丝恐惧。她害怕知道眼前的人是那个熟悉的女子,想要移开双眼,可却只能那样睁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人。 新衣同样是脸色煞白,她放开李汐,一步步朝地上的人走去,每走一步,仿佛重似千斤,要用尽一生的勇气与力气,她才能支撑着自己不倒下来。 “你不是好好地在上面吗?怎么就下来了?”湛蓝的靴子踩在血水中,颜色变得深邃而可怕,新衣的脚步开始虚浮,最后几乎是踉跄而行,一下子便栽倒在那具尚且温热的尸体面前。 她伸手,慢慢地抚上那一头青丝,双手被鲜血染红,衣袂早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她咧咧嘴,忽然间面色变得狰狞起来,“这下好了,你死了,就没人和我抢东西了,也没人骂我笨了,主子眼里也只有我一人……” 每说一句,她的声音便凉了三分,面上的表情似恨似怨,最终终于忍不住,掩面悲泣出声,“你这个骗子。” 崖底人际绝影,只剩下新衣悲泣的声音,惊起了隐藏在远处的寒鸦,声声啼叫似死神的召唤。 眼中的泪水慢慢干涸,李汐双眼红肿,却已经哭不出。她慢慢起身,身子摇摇晃晃,似乎下一刻就会倒下。她却强撑着上前,不顾那人满身的血水,将幻樱抱了起来。 那个曾经犹如雪山之巅的雪莲一般冰冷孤高的女子,那个一身为她执剑护她周全的人,此刻静悄悄地在她怀里,温柔的似三月暖阳照射下的水。 幻樱身材娇小,这样的重量对于习武的李汐来说,并不重。她抱着人,一步步慢慢往上去的路行去,脸上的表情逐渐趋向平和。 一步、两步、三步…… 地上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住了她的脚,在倒地的一瞬,李汐身子强硬地翻转过来,自己的背重重地搁在石块上,却本能地将手里的人护住。嘴角的鲜血慢慢溢出,她浑然不觉,费尽力气爬起,抱着她又往前行去。 如此摔倒,爬起,前行,摔倒,爬起,前行,直至最后跌落在草地上,再没有力气爬起。 羽冠早已在无数次的跌倒中散落,那一袭白衣,被血与泥混合着看不清原来的模样,衣角早已经被磨破,几乎不能弊体。 新衣踉跄着从后面跟上,一声轻呼还未出口,忽见那个一向强势的主子,抱着那具尚且温热的尸体,仰天长啸,声嘶力竭。 泪水再次决堤而下,新衣的身子也慢慢瘫软在地上,她怎么也想不到,刚才还对自己恶语相向的人,从此再也不见。 幻樱的死,给了李汐莫大的打击,李铮寻到她时,她已经变得麻木,只是双手紧紧抱着幻樱泛冷的尸体,任凭他怎么用力又掰不开。 这样得的李汐是没有在李铮记忆中出现过的,他强忍着心酸,不得不告诉女子那残酷的事实,期望这样能够让她清醒,“汐儿,幻樱已经死了。” “我知道。”李汐的反应很平静,垂首看看怀中的人,“我只是不明白,幻樱的武功在我之上,怎么会掉下来?” 李铮咬牙,红了眼圈,“从崖上下来时,沈清鸣身中数刀,晕倒在地上。” “沈清鸣也出事了。”李汐轻轻喟叹一声,她抬起花了妆容的脸,望着崖壁嗤笑,“这个地方,果真不祥。” 李铮未开口,李汐又问道:“究竟是这个地方不祥,还是我不祥?皇兄,你告诉我。” “这不是汐儿的错。”李铮要将她扶起来,却被李汐拒绝。 她慢慢支撑着起身,拖着早已经透支的身子,抱着幻樱慢慢前行,“幻樱,我带你回家。” 九月的天,瑟瑟秋风怒号,卷起落叶片片飞扬。 京基街头,遍体鳞山的女子裹着一件姣好的男性袍子,怀里抱着的是一个黑衣女子,毫无声息。 她就那样慢慢地行在京基街道上,不顾人们好奇探寻的目光,朝着前方,疲惫而坚定地行去。 有人认出了她,摄政公主,李汐。却一时间因为惊讶,忘了下跪行礼,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一向高贵典雅的女子,那个站在权力制高点的公主,狼狈而倔强地前行。 众人好奇,不解,却无一人敢询问出声,只是自动避开一条道,给那个悲痛中的女子,直达皇城。 直至最后,有人发现了跟在后面的李铮,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匍匐在地,高念万岁。 长长的街道蜿蜒至城门口,夹道百姓匍匐而跪,而李汐在这条街道上,慢慢走着。 炎夏丰庆六年,九月十三日,圣尊护国公主的贴身侍卫,一品女侍幻樱亡。君王感念其十数年忠贞,特赐封为泽阳郡主,在皇陵旁为其修建陵园,享受后世香火。 公主李汐,更在自己寝宫来仪居为其举办丧礼,亲自守灵三日。 灵堂就设在来仪居正殿,漫天素缟散不开的是阴阳相隔的悲痛,一百二十名女策兵黑衣精装,跪在院子里,为她们的队长送行。 来仪居外,跪了满地的官员,他们中有真心佩服那个女子的,也有想要巴结讨好的,也有跟风随流的,只是一个个脸上的悲痛的表情,看不出真假。 三日守灵时间一过,李汐便病倒了,太医来诊了脉,体内淤血汇聚,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十处,前头又才伤了身子,连章太医都说,只怕要落下病根了。 凤尘守在床榻前,谢过太医辛劳,嘱咐他尽心些,又看着榻上面容苍白的女子,自是心疼不已。 幻樱与李汐之前的感情,他早就看在眼里,名为主仆,实为姐妹,何况又是这样重感情的人。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凤尘轻声道:“你好好歇息,我一定会找到杀害幻樱的凶手。” 出了门来,见新衣候在门口悄悄抹泪,凤尘心中愈发难受,只道:“好生照顾你家主子。” 新衣含泪点头,待凤尘正要离去,却忽然就伸手拉住他的袖口,“驸马爷,如今主子这样,只怕顾不得旁的事情,追查真凶的事,还请你多多费心。” “不必你说,我也会去做。”凤尘略微停顿片刻,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斯人已逝去,你也不必太过伤心。” 新衣诺诺点头,默了片刻,又咬牙道:“奴婢只恨脱不开身,只有一点,若驸马爷查出了凶手,先莫声张。” 凤尘自清楚她话中的意思,点点头。 勤政殿中,李铮正与二老、及安佑、兰青言正在商议此事,见凤尘来,便问李汐的情况。 “才吃了药睡下,得修养一段时间,有新衣在照看着。”凤尘将李汐的情况简要说了,虽然可以说的轻松,可还是难掩话中的担忧。 在座都是聪明人,不用凤尘说,都知晓幻樱对李汐的重要,如今她去了,李汐如何将不伤心的? 因沈清鸣还未醒来,那日在悬崖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旁人也不得而知。凤尘便问沈清鸣的情况,李铮面色一沉,叹道:“那日从崖上下来,便见沈清鸣躺在血泊中,身上刀伤深可及骨,太医说还未脱离危险,若三日之内能醒过来,才说有命没命的事。” 没曾想沈清鸣的情况如此糟糕,凤尘的怀疑顷刻间烟消云散,可是谁伤了幻樱,又是谁伤了沈清鸣?那日崖顶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亲自验过幻樱的尸首,身上的伤口皆因摔下悬崖而造成的,以那丫头的武功,若说是失足掉下来,恐怕谁也不信。”安佑收敛向来的玩世不恭,垂眉沉吟片刻,又问李铮,“皇上与魏将军在山峰上,究竟什么也没看到?” “朕与子良在山峰上翻了过去,只听到汐儿的声音,才急急赶下来的。”李铮话语中暗暗自责,“早知如此,即便朕这身子好不了,不去也罢,白白折了幻樱,又害的沈公子性命垂危。” 凤尘细细思索片刻,总觉何处不对,又想不出所以然,只得压下心中的不安。良久,他直直地看着凤铭,“此事,可能和十年前的事情有关?” 凤铭也想过,“到底沈公子没醒,如今说什么也是枉然,只能叫人先往这方面查着,究竟怎样,还得待沈公子醒来再说。” 众人皆觉凤鸣说的有道理,又没有再好的办法。 李铮令兰青言协同安佑追查此事,又让凤铭与安国候注意各地风向动静,对凤尘道:“等汐儿身子好些,再说吧。” 凤尘却道:“公主不是寻常女儿家,此刻她虽然悲痛,可更多的,还是希望能够抓到凶手,为郡主报仇。” 李铮细想也是如此,便同意了凤尘的话。 几人各自领了命,便离去了。 临走,李铮却单独叫住了凤铭,“老爷子,朕还有事与你说。” 见李铮面色凝重,又单独将自己留下,显然事情不简单。凤铭面色也稍寒,又折回去坐下,静静等着李铮开口。 李铮却不着急说话,令魏子良屏退了殿中的其他人,才让他从身后捧出一物,给凤铭过目。 托盘上是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看得出有些年月,被风化的厉害,已经看不清上头的纹路。他又拿起来细细端详半日,掂掂重量,复又放了回去,与李铮道:“这令牌上的字迹虽然模糊不清,可从令牌的质量来看,该是军中之物。” “军中之物?”李铮面色更加凝重,显然想起了什么不好的。 见他如此骇然,凤铭略略思索,便想到了大概,“这就是皇上此行所收获的?” 李铮点点头,“是在离崖底十里外,一处庄子里发现的。十年前禁军搜寻过此处,那时这个村子还富有,如今却已经荒废。这令牌是在一处干涸的湖泊里发现的,朕只有些模糊的印象,总觉得这个令牌对十年前的血案有帮助,可又实在想不起是何人所有。” “虽看不清上面的纹路,可按照令牌但是的质量来看,再想十年前的往事,当时能执这样令牌的,必定是三品将军以上的官员,而在当时,不会超过二十人。”凤铭深吸一口气,见李铮又拿起那令牌细看,忽然转了话锋问道:“皇上的意思,是要老臣演着这条线追查下去?” 第98章 李铮将令牌左右翻看许久,又放回托盘中,长叹一口气,“朕还不能确定,听他们说起,当年朕掉落下悬崖,先帝曾派了大量禁军下崖寻找,朕也担心是否是他们不小心落下的。” 凤铭点头,“当年皇上掉落悬崖,禁军、凤家军,乃至整个京基的守卫都下崖去搜寻,三品将军也有好几人。只是令牌就是军人的命,但凡有所遗失,便是杀头的大罪。”见李铮面色凝重,他又道:“按此追查下去,也不是什么难事,当年参与搜救的人,老臣府中都有名册,只是旧事一旦翻出来,一时间风波难平……” 凤铭的意思,李铮自然明白,他往来仪居的方向看了看,却只能看到十二根雕龙花柱林立,以及那一道深邃的宫墙。“十年前的血案,终究因朕而起,汐儿这些年独自一人背负了所有的痛苦,如今幻樱更是因此而丢了性命,此事不能再搁着了。” “幻樱的死还未调查清楚,究竟是被十年前的血案连累,还是另有人野心勃勃,还未可知。十年前的事情与皇上无关,皇上也无须自责。”凤铭轻声安慰道。当年先帝虽是为了朝政,可那血案牵涉的太多太广,即便是当初贵为二品大将的自己,也不知其中究竟有何阴谋。 事后他也想过调查此事,最终还是在先帝的授意下,将这件血案深深埋藏在心底。 十年前的血案是李汐心宗一直的痛,何尝不是凤铭的心病。他一面盼着当年的真相揭开,一面又害怕揭开。 几百人的血案,李盈盈被诬陷为毒害三皇子的凶手,皇上不惜授意李汐交出假的凶手为秦家平反,甚至放下了他一向的高傲。 见凤铭陷入了沉默,李铮也沉默不语,良久之后,他才道:“十年前的血案连舅舅都不知情,如今又出了幻樱这档子事,这条线索,只能交给老爷子了。” 凤铭起身,郑重地作揖,“敢问皇上,此事若查出什么来,皇上待要如何?” 李铮不言,血案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阴谋,他如今还不得而知,只知道一旦掀开,定能在炎夏引起一番轰动。届时若但真关乎国体,自己是隐忍不发任由当年的血案沉冤在地,还是不顾朝局,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默了片刻,凤铭才道:“老臣会朝这条线索追查下去,只是皇上也该好好想想,原本这是要公主操心的,如今看来,这些事情,皇上也不愿去烦公主了。” 李铮暗道果真姜还是老的辣,只让凤铭先查,至于后果如何,还要看事实究竟如何。 凤铭才从勤政殿出来,见凤尘候在一旁,示意他跟上,父子二人静静行在出宫的小道上。 “幻樱那丫头,为人虽然冷漠些,对公主却是忠心不二,也算是那孩子难道信任的人,如今就这样去了,即便表面上不说,心里也一定会有打击。皇上说的没错,这些日子,你合该在宫里好好照顾她的。”凤铭声音很轻,并未有责怪的意思。 凤尘点点头,不再这个问题上纠缠,停下脚步看着凤铭问道:“父亲,十年前的血案,你但真一无所知吗?” 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凤铭并不惊讶,只是转身拍拍他的肩膀,“如今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你既然有心要护她,她的心结,就该由你去解开。为父老了,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 看着那个身影远去,凤尘原地呆立许久,方才转身回来仪居。 李汐早已经醒来,此刻倚在着床沿服药,双眼还红肿着,脸色又苍白,只是表情趋于平静下来。 新衣立在一旁伺候着,殿中无旁人,二人皆没有说话。 凤尘行将进来,见殿中昏暗,先行去殿中挑亮了灯,又多掌了一盏桌灯,放在床前的案上,接过李汐手中的药碗,喂她服药。 “如今我这幅面容,如何能给人瞧得,你快些把烛火熄了。”李汐喝了一口药,淡淡说道。 “你是我妻子,什么见不得的?”凤尘面色不该,喂李汐喝完药,又道:“好好休息,我先回府了。” “凤尘。”凤尘才刚起身,李汐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衣角,筹措一番后,究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凤尘转身,握了握他的手,了然一笑,“我都懂,之前就说过,我会一直在你身后,累了、倦了、困了、尽管靠着我。” “谢谢。”多说无益,李汐低低应了一声,便放开了手。 待凤尘离开,李汐立即问道:“沈公子的情况如何?” 新衣道:“主子先养好自己的身子罢,沈公子那边自有太医照料。” 李汐面色一寒,冷声说道:“崖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究竟只有沈清鸣一人知道,若他出了什么意外,再想追查凶手便困难重重,我如何不关心?” 听李汐话中的意思,大有亲自调查此事的意图,新衣忙将她按在床上,“驸马爷已经答应追查此事,还有安小侯爷与兰公子在,二老也俸了皇上的命令,会从旁协助此事,主子就不要再操心了。” “幻樱自小护我之情难以为报,如今她尸骨未寒,我怎能安心坐着?”说着说着,李汐眼圈又是一红,略微一顿,挥手将新衣的话打回去,“替我更衣,今夜你我暗潜出宫,去一趟凤府。” 新衣一愣,见李汐已经翻身而起,便知道她此刻是心意已决,自己自说什么也阻止不了她了。咬咬牙,只好道:“那主子稍等,奴婢诏几名女策来。” “不用,去将我的夜行衣拿来,就你我二人。”李汐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挽起长发,不经意间瞧见了镜中憔悴的容颜,无奈苦笑一声。 新衣转身要去,殿门外的女侍忽然来回禀,说是李贵人来了。 李汐微蹙眉头,“她怎么来了?”又道:“就说我已经睡下,不见。” 那厢李依依却已经进来,穿了淡蓝的色的齐胸襦裙,外头罩一件白色的兜帽大氅,一张精致的脸蛋罩在帽檐下头。 见李汐一幅即将远行的装扮,李依依没有丝毫的吃惊,上前行了个万福,摘下兜帽轻声道:“驸马爷遣人来说,怕公主一人在宫里不安分,不利于身子修养,特意让妾身看照看公主的。” “依依,此事非同寻常,我必须去。”知道她也是有覅按好意,李汐只有无奈,旁人如何理解,这些年来她与幻樱新衣二人相互依靠的感情。 “妾身知道幻樱姑娘对公主来说,非同寻常,皇上、驸马爷、安小侯爷他们也知道,正因为知道,才明白公主此时心中有多痛。他们想要守护公主的那份心,更加坚定。公主的事迹,妾身曾听小侯爷说过,坊间传说也比比皆是,这些年公主承受的痛苦,外人自是无法了解。可妾身有一句话想要劝公主,如今你不是一个人,再大的痛苦,也有人与你共同承担。” 李依依的话,正说到李汐的心坎上,她怅然着拔下羽冠,苦笑一声,“罢了,不顾寻常小事,便引来你如此多的说辞,不去也罢。” “公主能明白,妾身今日就不曾白走一遭。”李依依又行了个礼,“天色已晚,公主既然已经打消了念头,妾身也该回去了。” “劳你为此小事辛苦一遭,天黑路滑,新衣,送小主回宫。”李汐散着发,缓步行至床边。 李依依笑道:“公主不必操心,采翠带着轿辇候在外头呢。” 夜色泼墨如画,李依依乘着轿辇回饮泉宫,九月风凉,不时呼啸着掀起她的兜帽。 采翠紧跟着轿辇,略不满道:“为了驸马爷一句话,小主便辛苦了这一遭,来仪居的事情,还是少管些为妙吧。” 李依依支着额头,似疲倦了,声音也懒怠些,“我自有我的分寸,事情既然已经办了,如今雅儿在何处?” “老爷的意思,再过两日便寻个由头,将雅儿接入宫来。”采翠道。 “不。”李依依陡然间就来了精神,沉声道:“告诉你们老爷,我不让雅儿入宫,让她去李家。”她微微眯了眼,将眸子里的悲切隐藏在一片黑暗中。这深宫铜墙,一年四季冰冷透骨,自己在此处,终究还有皇帝可依靠。雅儿一旦入宫,也不过白白受罪,再无出头之日。 “老爷原本的意思,也是放她回李家,可雅儿自己要入宫来陪着小主,老爷也怕她出去后惹事,只得同意了。”采翠道。 李依依喟叹一声,李汐为了幻樱几乎崩溃,而自己也只有一个雅儿,她若出了什么事,一辈子也不会安心。 “也好,她在我身边,也好。”几不可闻的,李依依呢喃着。 三两日过去,沈清鸣已经醒来,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提及那日的事情,他也是模棱两可,只说他和幻樱在崖上等着李汐几人,忽然从斜里冲出人来,将他砍伤,他因失血过多而晕了过去,后面的事情,便不知道了。 得知幻樱的死讯,他怔楞片刻,看了看面罩寒霜的李汐,苍白的脸慢慢抽动,整个人咳嗽起来。“究竟是沈某害了大人。” “自然是你害了他。”新衣对沈清鸣的成见向来很深,此时又因幻樱的死,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沈清鸣,言语中更是充满了怨恨,“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是啊,为什么死的不是我?”缓了许久,沈清鸣才低声呢喃着,“也许死了,才能一了百了。” 因身上有伤,他只披了一件白色的单衣,隐约可见腹部包扎过的纱布渗透出了血。 李汐敛了面上寒霜,对新衣道:“叫太医进来。”又对沈清鸣道:“沈公子好生养着,本宫过几日再来。” 她虽知道幻樱的死不能怪沈清鸣,可到底无法释怀。 沈清鸣谢恩,辞了二人。 步出小院,李汐看了看乾清宫正殿的方向,她知道此刻皇兄正在殿中候着自己。拍拍脸颊,却拍不散聚在心中的寒意,只得道:“新衣,你去回禀皇兄一声,就说我身子不适,先回来仪居了。” 新衣应声去了,李汐一人慢慢往宫外去,却见李盈盈迎面而来,身后跟着的小丫头手中拎了食盒,想来是为李铮送来的。 孩子的事情,李汐没有打算原谅她,自然也不想看到她,本要避开,谁知李盈盈却早已经注意到她,迎了上来,似笑非笑,“见公主如今安然,本宫也放心了,初闻噩耗,还担心,公主撑不下去呢。” “幻樱的死,对皇后算是噩耗吗?”李汐冷笑一声,她和李盈盈之间,实在不必虚情假意。 “倒也不算,那丫头死了,本宫恨不得上香祷告,上天开眼,为何死的不是你?”李盈盈脸上的笑意带着三分狠厉,那样狠毒的话从那张红艳的唇中吐出来,三分凉薄七分恶毒。她对李汐的恨,对来仪居的恨,在慢慢的凝聚。 “是啊,为何死的不是我?”李汐扬天微叹一声,慢慢垂下眸子看李盈盈,有那么一刻,她想冲上去将那张精致的脸蛋撕碎,连带着那张脸上的得意。可她还是忍住了,忽然就朝李盈盈璀璨一笑,“你缺德事做了那样多,上天哪里听得见你的祷告?兴许有一天,你会比我先死,那个时候,以你一丝仅存的干净的魂灵,到了九天之上,再当面祷告罢。” 她是炎夏的护国公主,哪怕此刻狼狈不堪,也决不允许人在她面前撒野,何况还是李盈盈。 李盈盈微惊,蓦然轻笑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释然,视线转向了别处,“我究竟忘了你是怎样的人,怎么会因为一个丫头的死而一蹶不振呢?” “没让皇后就看成笑话,倒是本宫的不是了。” 李汐嘴角微凉,如今她已经不再去想为何会走到今日这一步,只是看明白了一件事情,她和李盈盈之间,注定成为宿敌,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二人正说着,新衣领着一乘步撵前来,看了李盈盈一眼,回李汐道:“皇上担心主子身子吃不消,让奴婢领了步撵来。” 李汐不置可否,上了步撵,居高临下看了看李盈盈,凉凉一笑,“沈公子病重,你怎么不去看看他?” 似被说到痛处,李盈盈变了变脸色,微微恼怒地看着她,“在你身边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的,李汐,总有一日,你会孤家寡人一个,看着你身边的人慢慢离你而去。” 李汐嘴角的笑慢慢凝温,终究不曾与她计较,只是淡漠一笑,再没有应话。 李盈盈专程来送了吃食,与李铮说了会子话,便辞了去。乘坐的暖轿回到凤熙宫,满宫清幽,令她心生伤感。 沈清鸣此番是回来了,却带着满身的伤痕,险些丢了性命。她忘不了在乾清宫见到他满身血污的模样,那一刻自己的心脏几乎也停止跳动,然而她却必须忍着,将自己所有的关心与几担忧,全部隐藏在淡漠之下。 屏退众人,李盈盈只留下了连星。连星是父亲给她的人,从小便教导着她做事,虽是父亲派来监视的,却大多时候向着自己。她躺在软榻上,撑着头似自言自语道:“皇上此次出宫,不但没有找回记忆,反而搭上一个幻樱,连他也受了伤。十年前的血案,究竟还隐藏着多少巨大的阴谋,难道说,但真还有当年的复仇者在?” 见外头微风轻轻浮动,连星取了件稍微薄的毯子搭在她身上,劝说道:“依奴婢说,这些事情自有王爷费心,眼下娘娘要紧的,是要整顿后宫,趁着公主此刻无心管理,正好树立你的威信才是。” “纵观这后宫,有背景的得不到皇上宠爱信任,能得皇上信任的遭受排挤,本宫倒是不担心。”身为皇后的自信,李盈盈还是有的。微顿,她卷了卷水袖,露出手臂上一个淡淡的伤痕,蹙眉道:“这道疤痕,是为了他们兄妹而受。” 连星道:“只要皇上牢记此事,便会一直信任娘娘的。” “你错了。”李盈盈放下袖口,将那道疤痕隐藏起来,似乎要隐藏过去一半,阴凉一笑,“皇上如今智力恢复,再不是之前那个痴傻的智障,他对我的这分感激,一是真心感激,二是为了心中的愧疚。一旦他的感激与愧疚消失殆尽,便是本宫的末日。” 连星惊讶的张了张嘴,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娘娘毕竟是廉亲王的亲生女儿,不看僧面还看佛面罢。” 李盈盈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微微恼怒道:“也不知道爹是怎么想的,如今皇上恢复如初,他便淡出朝堂,眼看着朝中的人一个个倒向了凤铭,我们李家派系的人似个无头苍蝇,长此久往,凤铭与安国候就会将他们全部打压下去。” “是啊,奴婢还以为,王爷当初谋得,是……”后面的话分量太重,连星也不敢说出口,只是抬眼看了李盈盈,见她没在意,方才继续道:“纵然李汐手中有兵符,可要召集二十万铁骑也非一朝一夕,王爷若在此之前起兵,控制了皇城,凭她李汐兵符在手,也无济于事。” “爹爹哪里是怕李汐手中的兵符,她怕的,不过是天下大乱生灵涂炭罢了。”自己的父亲,李盈盈如何不了解,只这一点,有时候令她是又爱又恨,“他要杀李汐,不过是因为李汐是女子,哪怕扶持一个性格暴掠的大皇子,爹爹也不会让李汐一娘娘介女流,长期把持朝政的。” 连星低头思索李汐话中的意思,叹一句知父莫若子,随后又压低了声音道:“如今大公子被流放,王爷又不管朝中的事,娘娘还得想一个万全之策,为李家留下血脉才是。” “我若开口求皇上,说的小了是心系兄长,说的大了便是后宫干政。何况此事原是兄长太过糊涂,吃点教训也是好的。”李盈盈半起身子,连星将茶捧了过来,她抿了一口润润嗓子,才继续说道:“不过,他们兄妹二人让兄长受此大罪,本宫也万不得让他们清闲片刻。” “娘娘有什么好主意?”连星俯下身去,细声问道。 “想来,大皇子这些年被幽禁,心中集聚的怨气只怕足够杀了他们兄妹二人,若他能来到京基,一定会让他们兄妹二人不得安宁的。”;李盈盈脸色平淡,眸子里却是一片狠厉。 连星能够被李权派来李汐身边,头脑自然不用多说,只听李汐淡淡一提,便知道她心中所想。略微惊讶后,更多的是担忧,“可娘娘,大皇子可不是好应付的主,何况他曾经犯下的可是死罪,公主和皇上会这么轻易地赦免他们的罪吗?” “李汐可以为了炎夏牺牲一切,她眼里只有皇上,但凡对皇上不利的人,她从不会心慈手软。可皇上不同,他更看重的是阖家团圆。若就这样赦免几个皇子,自然是不可行的,所以,必须要有一个能够大赦天下的契机。”李盈盈道。 见李盈盈一脸自信,连星知道她心中定然有了主意,担忧的话到了嘴边又发噎了回去,只拉了拉她身上的薄毯,“天色不早,娘娘要用晚膳了吗?” “我吃不下。”因担心沈清鸣的伤势,又不得去探看,李盈盈整颗心都是悬着的,哪里还有心思吃食。见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让连星搬了张榻椅去院子里,准备在院子里坐坐。 连星应了一声,便下去准备了。 探查了一日无果,凤尘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凤府,却在府门前与白芳撞了个满怀。 自出了那件事后,二人还是头次见面。 白芳依旧穿的清凉,薄薄的一层纱衣挡不住如雪的肌肤,凉风拂来,青丝随风而舞。一双柔夷在雪纱堆簇袖口若有若现,看向凤尘的眸子三分含笑七分羞涩,暗含期待地唤了一声,“大公子。” 凤尘一脸疲惫隐在冷漠之下,淡淡扫了她一眼,转而看向了她身边的丫头,高声唤了福伯来,“将这丫头打发出去。” 拿丫头是跟着白芳从白家过来的,算是陪嫁,过来后比起府里的丫头,都高出一等。白芳主持凤府的家事,便是她一直帮着打理的,如今凤尘一个理由没有就要将她赶出去,自然是不服气,当即反问道:“敢问大公子,奴婢犯了什么规矩,公子要不分青红皂白赶奴婢出府。” 第99章 “主子说话,哪有奴才插嘴的份儿?”那件事虽是白芳受了委屈,凤尘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心里对白芳便多了一丝戒备,对她身边的丫头自然没好感。 那丫头也是个厉害的主,丝毫不怕,不服气道:“主子要罚奴婢,还不许奴婢喊一声冤不成?” “我不喜欢。”这话是对那丫头说的,凤尘的目光却直直地落在白芳的脸上,这幅精致皮囊下,究竟隐藏了怎样的野心? 莫说那丫头没反应过来,就是白芳也微微愣住,片刻之后才问道:“什么?” “我说不喜欢这个丫头。”凤尘冷笑着看那丫头,“你问我你犯了什么规矩,我现在就告诉你,在凤府,我便是规矩。” 福伯此时已经闻讯赶来,听了凤尘的话,连忙拉住那个还要辩解的丫头,示意她住嘴,又劝凤尘,“公子也累了,先去休息吧,老奴会管教他们的。” 凤尘冷冷瞥了那丫头一眼,漠然地对白芳说道:“我凤府乃将门之地,你既身为我爹的妾侍,就该有妾侍的样子。” 说完,再不理会她,进了门去。 那白芳打扮如此轻薄,原是为了博他眼球,却不想竟被他如此奚落一番自是心中不服气。可到底是有些胆气的女子,只是脸色略微苍白些,神色一丝不改。 看着凤尘的背影,一字一顿道:“我白芳自嫁入凤府,从来行的端坐得正。” 凤尘不语,福伯少不得打个圆场,“想是宫里的事务多,大公子有些心烦,夫人不要往心里去。” “是他欺人太甚,难道我嫁到你们凤府,就该任他欺负么?”白芳说着愈发委屈,眼圈一红,眼看着是要落泪了。“老爷都不曾骂我半声不是,若论辈分,他还得叫我一声小娘,如今倒教训起我来了。” 福伯连连赔笑点头,帮着谁都不是,索性不说话了。 白芳满心的委屈不知找谁诉,福伯又安慰了一些话,她方才丢开了去。 再说那李盈盈。 夜色如泼墨般压了下来,她静静躺在榻椅上,和着惨淡的月光,煮一壶清茶在旁,一人自斟自饮。 连星得了她的意思,只在廊下候着,远远看着那个凄清的背影,心中略有不安。 忽然,北方矮墙上出现一道黑影,轻轻巧巧地落在了院子了。 连星眼尖瞧见,来不及大喝一声,嘴已经被人封住,男子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别吵。” 听着声音熟悉,连星慌忙点点头,那人便放开了她,回头一瞧,但真是沈清鸣,大惊之下不忘压低自己的声音,“沈公子,你不是受伤了么?” 榻椅上的人也被惊动,转头来瞧着慢慢从阴暗处走出来的男子,眼光一丝丝柔和下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沈清鸣缓缓行过去坐下,一身夜行衣掩不去那温柔气质,更添了一丝忧郁。他垂首看着半倚着靠枕的女子,“几日不见,你瘦了不少。” “难为你看的出来。”李盈盈表面声色不改,内心却在一点点融化,她想要理理自己的衣襟和鬓发,深怕那一处不够好,给了他不好的印象。可自小的骄傲不许她这样卑微,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他,“太医不是说你伤得很重,还不能下床?” “你忘了,我也是医者。”沈清鸣脸色平淡,语气也没有起伏,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幻樱的死与你有关罢。”从沈清鸣回来那一刻,李盈盈便知道这宫里不会太平,只是她没想到幻樱会是他下手的第一个人。“你倒是深知李汐的弱点,杀了幻樱,比杀了她自己还要难受。” “先不说这些,之前的事,可想好了?”沈清鸣神色一敛,整襟问道。 风吹云动,最后一丝月光也被隐藏在乌云之后,院子里没有盏灯,一时间暗了下来。在黑暗中,李盈盈才敢盯着那张脸看,因为这样谁也看不清谁,他看不到自己脸上的一丝丝失望,自己也看不到他脸上那近乎冷酷的漠然。 这样便最好。 静了很久,连星拿了两个暖炉出来放在李盈盈的脚边,她方才垂首盯着自己的双手,问道:“历年来,凡是储君新立,都会大赦天下。” “如今皇上膝下无子,妃嫔中又无怀孕的,岂不是还要等很久?”沈清鸣蹙眉道:“我等不了那么久。” 乌云再次移动,清冷的月光洒了李盈盈一身,也照见她脸上带着强烈讽刺意味的笑,“等不了又怎样,总不能随意从宫外抱个孩子来,逼着皇上立为太子罢?何况如今皇上虽雨露均沾,却没有打算让任何一个妃嫔怀上他的孩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清鸣不解地问道,按理说现在朝堂初定,后宫立了皇后,李铮怎会不想要孩子? “太史监的太监说,皇上每次临幸了妃嫔之后,便会令魏子良赐食。”李盈盈讥讽道:“那食物里,掺了避孕的药,如今这宫里,除了李依依,旁人不会怀上孩子的。” “你的意思是,皇上一直没有碰过你?”因背着光,看不清沈清鸣脸上的表情,单从声音听不出他究竟是个怎样的心思。 李盈盈望着他,凄凉道:“怎么,你这是失望,还是觉得我没用?” 沈清鸣没在回答她,为难道:“难道大赦天下,便只有这一条路吗?” 李盈盈将凉意收敛,正色道:“也不尽然,源丰年时,先帝曾因大丰收而大赦天下,听闻太祖爷时,也有因得贤才于朝堂,而大赦天下的。”顿了顿,她道:“只是在本朝,除了皇上登基时大赦天下,却也只是赦免极少数,像大皇子犯下的罪,怕是难以赦免了。” 见沈清鸣垂首不语,李盈盈又是一声冷笑绽开在嘴角,讽刺道:“说到底,皇上顾念手足深情一些,真正狠心的,你自然知道是谁。只看神医是否能够下得起狠心。” “你这话什么意思?”对李盈盈话中的意思,沈清鸣大概是猜想到了,只是不愿去往那方面想罢了。“此次幻樱的事情,已经让人怀疑了我,若非我满身伤痕几乎垂死,他们早就对我下手了。” “你后悔的是杀了幻樱,还是后悔害的公主伤心欲绝?”沈清鸣对李汐的感情,李盈盈如何看不出,只是以往不愿承认罢了。但此时此刻,她此时此刻倒愈发想要将他心底的往事翻出,看看这个男人的心思究竟有多深,他的心里,究竟还藏了多少事? 她更想看看,究竟什么事,才能在这个男人的心上脸上,引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然而,即便她的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沈清鸣也只是那样神色平平地看着她,用一种近乎悲悯的表情。“此次悬崖一趟,不仅没有丝毫进展,反而险些暴露了身份。今后的行事,我须得更加小心,无事不会再来凤熙宫。娘娘也不必遣人来寻沈某,若有事,沈某自会来找娘娘。” “呵。”轻笑一声,李盈盈淡淡笑了一声,起身将毯子裹紧了些,倾身到沈清鸣的耳边,吐气如斯问道:“如果李汐再度怀孕,还是怀的龙凤胎,她之前的胎掉了,李铮便自责万分。心中愧疚难当,要他为李汐大赦天下,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我说过……” 不待沈清鸣的话说完,李盈盈起身,将毯子扔在榻上,捧了一杯茶离开院子进了门,临进门前,转头朝沈清鸣莞尔一笑,但声音中,却掺着一丝凉意,“究竟李汐重要,还是你们秦家满门血案重要?” 沈清鸣神色仍旧淡漠,薄毯落在他指尖,上面还留有她淡淡的体温。他用手轻轻地拨开,敛襟起身,遥遥看了看半隐在乌云后的那一勾弦月,微微勾了勾嘴角,不作一语离去。 自那日李依依来后,李汐但真安分下来,再不提要调查幻樱的事情,整日便歇在来仪居泼墨作画,拿针刺绣,偶尔对月抚琴,也与新衣玩笑两句。 只是偶然低眉抬首间,会想起那个面容隐在轻纱后面眉清目秀的女子,绽开在嘴角的笑微微一僵,便慢慢收敛起来,在眼中晕染一抹悲哀。 新衣时有嘴快,语气中呼出那个女子的名字,斜里再无一双清冷的眼瞪着他。 这日,主仆二人因下头的人送来一叠糕点,正是幻樱平素爱吃的,又引起了伤心往事。 新衣指着那丫头道:“没眼水的妮子,还不赶紧撤下去。” 李汐才朦胧间醒来,招招手示意新衣不必激动,“何必为难她,我正好饿了,拿过来罢。” 新衣这才将那碟海棠桂花糕端了过去,李汐捏了一块,正这个档口,安佑的声音吵吵嚷嚷着从外头传来,“都这个时辰了,公主哪里还在睡觉,又不是猪。” 李汐听了十分好笑,将糕点又放在盘中,示意下头的人让安佑进来。 新衣努了努嘴,取过一旁架子上绣有紫色薰衣草团花纹的锦袍给李汐披上,略微不满道:“小侯爷也太不是时候了,主子醒呢。” 才到门边的安佑不多不少正好听到这话,一个斜眼过去,睨了她一眼,“本候就说,怎么公主这些日子都懒怠了,原是因你这丫头在一旁挑唆。” 新衣吐吐舌头,“哪有人大中午时来拜访的,定是小侯爷在外头,又惹了什么桃花债,要主子给做主,这次不知又是哪家的姑娘受了迫害。” 安佑闻言高挑眉眼,举起手作势要打下去,眼前却横出一叠香纯的墨绿茶花型糕点,二人嘴里一人被塞了一块进去,“你二人便一人少说一句,多吃一块糕,也让我来仪居得点清闲。” 李汐说完,又笑嫣嫣地坐下,自己则取了一旁的海棠桂花糕,还来不及放进嘴里,却已经被安佑夺了过去。 “这就是公主的待客之道,将好的留给自己?”安佑说着噎下嘴里的糕点,正要将那海棠桂花糕放进嘴里,却被新衣一阵抢白,“侯爷巴巴的进来,就为了抢公主一块糕点么?” 李汐摇摇头,索性又坐回榻椅上,淡笑着看二人。 下头来送糕点的丫头微微抬首,颤巍巍看了眼李汐,又看看还在吵闹中的二人,有些不知所措。 “你下去罢。”莞尔一笑,李汐罢罢手让她下去了。 安佑却忽然大喝一声,几步上前将军要退出去的小丫头拦住,将手里的海棠桂花糕放进她嘴里,得意洋洋地看着新衣,“即便给她吃,也不给你吃。” 新衣还来不及发难,却见那丫头忙不迭地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又疯魔般四处寻找水喝,一时间竟然顾不全殿中的人,只搅了个翻江倒海。 这一举动,不曾惹了李汐与安佑,反而令新衣跳脚起来,“好你个小侯爷,真真把来仪居当做自己家了啊。” 随即二人又是一番吵闹,李汐头疼地抚了抚额头,正要叫人进来,却见那那送糕点的丫头忽然倒地不起,口吐白沫,两眼翻白,顷刻间便吵不省人事。 那丫头突然倒地,最先吓倒的便是安佑,他第一个反应过来,蹲下身便掐那丫头的人中,又将人伏在自己腿上,想要令其突出肚子里的东西。 新衣惊得起身,连忙叫了人去请太医。 李汐亦是惊了起身,紧了紧锦袍,过去细看时,那丫头已经没了呼吸。 安佑将她平放在地上,见那丫头面色发黑,嘴唇发紫,显然是中毒的迹象。 “公主……”安佑低低唤了一声,将地上那半块糕点捡起,隐在袖中。 李汐已然了然在胸,将殿中候着的丫头屏退下去,又让新衣将那碟海棠桂花糕收好,方才低声问道:“还要找太医来么?” “不必了。”安佑垂首瞧了瞧,略略蹙眉,“这丫头是你宫里的人么?” 李汐看向新衣,新衣点头,“因幻樱的事情,女策的规制要重新安排,来仪居的护卫,是从乾清宫调派过来的。”她又上前看看,“这丫头名唤珠儿,还是当年幻樱亲自选的,我也在旁。” “立即调查清楚,这糕点从何而来,还有这珠儿,一并查个清楚。”李汐面色微微泛白,又称身对安佑道:“今日幸好你来了,否则只怕此时此刻,躺在地上的人就是我了。” 安佑起身,也是心惊,他磨砂着手中的糕点,若这糕点入了李汐的口,他不敢想象后果会怎样。往大了说,如今朝政上虽是李铮在主理,可若没有李汐在背后慢慢支撑着他,他举步维艰。 而往小了的说,李汐若但真去了,李铮自然不必说,凤尘等人自然红了眼。 微微叹了一声,安佑浅浅看了新衣一眼,蹙起的眉头掩不去淡淡的担忧。 事情一出,新衣心思早已经乱了套,下头的人出了错,她脱不了干系。幻樱去了,宫里的守卫自然暂时交给了她,鹤顶红这般要命的毒物竟然到了李汐手中,即便此刻李汐下令要了她的命也不为过。 “奴婢一定会查出背后的人。”新衣咬咬牙,这些年有幻樱在,她跟在李汐身边,竟有些懒怠了。如今出了这样大的事,她心中有愧之余,也是惶恐,深怕李汐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李汐罢罢手,这两年越发的清闲,什么事都是幻樱在暗中为自己办妥,连自己疏忽大意,若说此次的事有因幻樱的死而疏忽,更多的,还是自己太过散怠了。 心思一转,李汐冷笑一声,“这来仪居也算是后宫的管辖范围内,如今后宫掌事的是皇后,如今本宫宫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此事自然该由她操心了。”她唤住新衣,“事情你暗中着人去查,去请太医院的章太医来,再请皇后来。” 新衣不知里西街要做什么,只得依命去了。 安佑坐下来,静心细想片刻,“公主认为,此事乃皇后所为?“ “李盈盈巴不得我死,却不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李汐对李盈盈也算是了解,她虽然也恨,可没来由的事情,却不会乱扣。“只是最近她这个皇后做的太清闲了,给她找点事情做。” 安佑垂首悠悠一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玩笑?” 李汐在他对面坐下,此时是心中有苦说不出。下毒的事她倒是宁愿是李盈盈做的,这样自己也不会如此担心,担心这宫里潜入了自己也掌控不了的势力。 这两日李盈盈闭门谢客,连后宫妃嫔的晨昏省定都免了,凤熙宫几日清幽下来,连下头的奴才都有些懒怠了。 新衣亲自来到凤熙宫传口谕时,宫门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丫头懒懒瞥了她一眼,拖长了声音道:“姑娘有什么事候着罢,娘娘如今正在午睡,扰了娘娘的清梦,你我都担待不起。” 新衣凉凉一笑,一身湖蓝的裙裾散发着清冷的光,那眼神中的一抹冷光,像极了某个淡漠的黑衣女子。 “耽搁了娘娘的清梦属下担待不起,可耽误了公主的事,若公主怪罪下来,只怕就不是一个担待不起了。”右手按住腰间一柄软剑,新衣的声音不卑不亢,不怒自威,“还不进去禀报?” 新衣是李汐身边的人,平时领教的都是幻樱的厉害,可幻樱整日里虽心平气和,一幅好说话的模样。人人都清楚她的性格,见她发怒,那丫头自然不敢再怠慢,慌忙进去禀报了。 李盈盈此刻确实在午睡,听闻新衣到来,也着实惊讶了一下。新衣乃李汐身边的贴身侍卫,若不是什么大事,从不肯离开李汐身边半步。今儿如此着急要见自己,只怕是来仪居那边出了什么事了。 想到这里,她反而越发冷静下来,让连星为自己梳洗的功夫,那头新衣已经不顾下头的人闯了进来,表情冷漠地见了个礼,“打扰到娘娘清梦,微臣实在抱歉,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微臣也不得不出此下策。” “场面话不必再说,什么事?”李盈盈面带三分嘲讽的笑意,随意拿起案子上的无头凤钗在鬓发间比划着,寻了个最合适的角度,斜斜插了进去。又捏起一片蝶舞翩芊的花钿,准备贴在眉心。 “今儿个正午,公主在来仪居险些被人毒害。”新衣一字一顿,说话间注意着李盈盈的脸。 李盈盈闻言一惊,手中的花钿掉落在案上,一声叮当脆响,被掩在一声惊讶中,很快便镇定下来。她是料想到宫里又有事情发生,只是没想到竟是有人对李汐下手。微顿片刻,忽然面带讥讽地看着新衣,“公主该不会以为,是本宫下的手?” “微臣只负责将公主的话带到,至于其他的,娘娘可以带了来仪居,再向公主一一解释。”新衣不卑不亢道。 “解释?”李盈盈手里慢条斯理地拾起桌上的花钿,对着铜镜贴上,才转头笑吟吟地看着新衣问道:“本宫为何要解释?” 她虽然在笑,可眸子里一片冰冷,眼角眉梢没有半分笑意,反而令人瞧了头皮发冷。 新衣不疾不徐道:“娘娘贵为后宫之主,如今在你的管辖范围内出了这样的事,知道的说是娘娘平日里辛劳照顾不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娘娘故意与我们公主作对,对来仪居的安危不闻不问。”微顿,她语调略沉,看着李盈盈幽幽说道:“更有甚至,说着下毒者,与娘娘恐怕脱不了干系。” “你倒是什么都敢说,也不去打听打听,本宫在宫里何时受过旁人威胁?莫说没做过这样的事,即便做过,也轮不到你一个低贱的奴才来质问。”李盈盈语气几虽然仍旧平平,可面色已经沉了下来,宽厚的凤袍裹着娇小的身子,五头凤钗衔着硕大的明珠帘垂在额前,正好在那片花钿之上,衬得她的脸愈发精致可人。 她抚了抚鬓边的发,又照照镜中,确定再无纰漏,方才由连星搀着起身,看着新衣笑,一幅好戏的口味,“倒也罢了,本宫就走这一趟,看看那位公主大人,吓成了什么样?” 李盈盈想看李汐花容失色的脸,李汐却没有给她机会,她此刻坐在来仪居的正殿上,一身拖地紫金摄政服无形中透着霸道之气,长发束冠,一杯清茶余香缭绕满室,面色丝毫不改。 下手一应坐着安佑及章太医,正殿中央是珠儿的尸首,用一张白布掩盖着。那碟海棠桂花糕就放在珠儿旁边,红黄交替的花纹格外好看,谁又能想到,这样小小的一块糕点,就能要了一个人的性命。 第100章 李盈盈跟在新衣后头进来,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尸首,再看李汐面色不改,施施然道:“原来公主还没死啊。” “你……”李汐沉得住气,新衣却受不了,狠狠瞪了李盈盈一眼,下面的话却被李汐止住,只好悻悻地住嘴。 心知李盈盈的性格,李汐倒也不气,只是指了指地上的尸首,“皇后一人管理后宫,日理万机,难免有了疏漏。此事本宫原也不想麻烦皇后,只是此事关乎重大,又是后宫的事情,这才不得不请了皇后来。” “公主是要本宫查出真相?”李盈盈示意连星退开,自己掀开那白布看了一眼,一脸嫌弃又复盖上,随后讥讽道:“公主平素树敌太多,如今连你的人都看不过去,想要你的命。” “本宫请皇后来,不是听你说风凉话的,这次的事情,说是本宫的事,到底更像是冲着皇后来的罢。”见李盈盈目露不解,李汐继续说道:“皇后治理后宫期间,竟然出现了这档子事,无论是治理不力也好,分身无术也罢,皇兄以分忧为由立副后协力六宫,皇后届时无话可说了罢。” 李盈盈脸色微变,她到时没想到这一层,或者说没想到李汐会将这么大的帽子扣在她头上。到底是经历过大事的人,又深知李汐的为人,她很快便镇定下来,眉眼斜飞地看着李汐,“公主这话的意思,你是受害人了?” “难道不是?”李汐挑眉反问。 安佑一直静默不语,此时此刻,他竟也不懂李汐究竟要做什么? 看了李汐许久,李盈盈忽然就笑开,她从来就没有看懂李汐,从前看不懂,现在看不懂,或许以后也看不懂。 这个女子在人前不肯露出丝毫弱点,但真让人又爱又恨。 她施施然坐下,一幅无谓的态度,“立不立副后,于我又何妨?难道公主以为,这后宫中,还有人敢于本宫作对的?” “你倒是想得开,这宫里哪一个不是踩高拜低的,一旦皇兄稍有偏颇,他们便会见风使舵,皇后在宫里结下的仇怨,可向来不少呐。”李汐一脸戏虐的表情。 李盈盈看着她不语。 李汐继续说道:“此事可大可小,本宫如今还未令人呈报给皇兄。” 李盈盈何其聪明的一人,听到这里,已经知道李汐今日找自己,绝不简单。心中加了小心,她表面愈发的随意,身子懒懒的往后靠去,“你我也不是头次打交道,有什么话明说出来,大家都省心。” 她落落大方,李汐也不再藏着掖着,“幻樱出了事,女策眼下忙不过来,这件事本宫希望皇后着手调查,并且给本宫一个满意的答复。” “本宫若是不应呢?”李盈盈冷笑着看她,以李汐的性格,怎么会向自己求救?这其中,难不成有什么阴谋? 想到这里,李盈盈微微迷了眼,可迎上李汐含笑的双眸,她心里更加没底。 “皇后不应,本宫自然无可奈何。”李汐漫不经心地抚抚袖口,端起茶浅酌一口,抬首看向李盈盈时,眼中已经有寒光阵阵,“此事交给本宫来查也无可厚非,只是本宫心情不佳,难免有疏漏之处,若是冤屈了何人,也不是不可能的。珠儿虽然是在乾清宫当差,可后宫的人往来频繁,多多少说与她都是有接触的。” 李汐话中的意思很明白,若此事让她来查,只怕这毒害公主的罪名,即便扣不到李盈盈的身上,也会牵扯到凤熙宫。 李盈盈称霸后宫这样多年,何时受人这样威胁过?“你不会这样做。” 到底是幼年一同长大的,李汐的性情,李盈盈还是有些了解。 “为何不会?”李汐冷笑一声,起身行至门口,天边乌云压顶,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沉闷的味道,令人喘不过气来。她背光而立,阴柔道:“这些年来,你还未见识到我的手段么?但凡对我不利的,不择手段也要铲除。” 在那样犀利目光的注视下,李盈盈终于低下了头,她承认,自己比不过李汐,敌不过这个在朝堂之上挣扎多年的女子。 可她也不能就这样认输,她有自己必须维护的尊严与威信。 “此事本宫可以调查,但调查期间,你的人,不许插手。”声音一沉,李盈盈丝毫不退让。 她会答应,在李汐的意料之中,因此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只浅浅一笑,颔首道:“此事若能成,只当欠了你人情,他日必定还。” 应付李盈盈似乎用了李汐所有的力气,因此李盈盈一走,她便疲倦地靠在椅子上,右手抚上眉心揉了揉。 安佑适才一直没说话,是因为他不知道李汐要做什么,就是此刻,他也不知这护国公主心中究竟作何打算? 只是她的疲惫是显而易见,他想着让李汐休息片刻,便招呼着章太医离去。 “安佑。”李汐却在他起身那一刻叫住了他,“你觉得,此事可能是谁所为?” 她声音中几不可闻的颤抖,令安佑不敢随意开口。这几年来李汐执政,护了炎夏的太平,可也在朝中竖了不少的敌人。 若但真是朝中大臣所为也就罢了,可…… “公主是担心,此事是十年前血案的延伸?”安佑低声问道。十年前的血案,几百条人命,李汐在其中既是受害者,却又并不无辜。 “我不知道。”李汐没有点头的气力,甚至连去深想的勇气都没有,那可是几百条人命,即便不断地告诉自己要放开,可心底终究是有心结的,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不在意? 她不知道这件事情究竟会牵扯出什么,如果可以,她宁愿这次的事件,是李盈盈恨透了她而下的手。 “若但真是他们,公主意欲如何?”安佑没有忽略李汐的表情,问话却丝毫没有客气,直刺李汐心脏最深处。 “我不知道。”李汐轻轻地摇了摇头。 “此事未必是旧案,公主暂且歇着。”安佑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说完便转身离去。 下毒的事,李汐再没有提起,李铮不知情,凤尘也不知情。只安佑、李盈盈、女策三方调查去。 已经是十一月的天,凤尘几人调查幻樱之死无果,而安佑这头更是没有进展。朝中却又动荡起来,原是东北地区今年又陷入了雪灾,灾情比蔓延了三个州,几乎占了炎夏四分之一的地。 官府紧急开仓赈灾,可贮备的粮食远远不够,消息传到京基时,那头已经路有冻死骨。 众人不得不暂时将调查的事情压下,致力于赈灾事宜。 朝堂之上,李铮道道命令下去,开了国库粮仓,有军队亲自护送,亲自挑选赈灾大臣,务求将灾情减到最小。 散朝后,又请了朝中大臣至勤政殿商议。 此次灾情之严重,连早已淡朝久了的李权都坐不住,三个元老少有的意见一致,百官看着竟也欣慰。 李汐来到勤政殿,正听魏子良说起东北的灾情,“三州官府储备粮已经告罄,知府衙门紧急从周边官府征调,可灾民太多,已经四下逃去,周边县城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若等官粮到,只怕灾情会更加严重。” 李铮眉头紧蹙,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当即下令道:“老爷子,此次赈灾事务,朕交给你亲自督促,粮草由凤家军亲自护送,各地关卡必须全力配合,一旦有延误灾情者,钦差大臣可先斩后奏。” “老臣领旨。”事出紧急,凤铭自然不敢大意。 “灾情严重,各地不乏发国难财之辈,这方面的事情,还要劳烦六皇叔监察,但凡有人心思不正,以炎夏律法为基础,刑罚各升三级处决。”李铮又道。 李权起身领旨。 李铮待要去再说话,见李汐在门边候着,唤了他过去,“汐儿来了,说说你的看法。”言罢又赐坐上茶。 李汐行礼谢恩,看看众人,方才道:“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若等官粮抵达,只怕早已经尸横遍野。皇兄何不两头行事,官粮是要送的,官道固然是快速,可各地商人有他们自己的商道,倒不如弃官道走商道,这样一来便可快速许多。” 众人暗道有理,李汐又道:“无论如何快速,终究是远水难解近渴,等官粮送到,只怕早已经是蜉蝣千万尸横遍野。炎夏商户在各地皆有屯粮和物资,有离受灾地区近的,皇兄何不以官家的名义,收购也可,借用也可,只要能解燃眉之急,都可以答应。” 李铮立即道:“一切按照汐儿所言去做,另外再加一点,此次灾情中但凡有贡献的,待灾情过后,朕定有重赏。”又对安国候道:“舅舅,与各地商户交涉的事情,只怕要劳烦你去做了。” “老臣自当义不容辞。” 李铮又给另外几人下了任务,各自领了命令去,勤政殿便剩下兄妹二人。 见李汐面色凝重一句不言,李铮小心翼翼道:“汐儿可觉得,朕的旨意下错了?” 李汐勉励笑道:“哪里,皇兄的旨意道道都在点上,皇妹只是在想,此次灾情一过,只怕朝中也该换一批人了。” “汐儿的意思朕明白,此事交给六皇叔,想来他不会徇私的。”李铮道,见李汐脸上还有散不开的乌云,随口问道:“东北之地严寒,朝中官员虽不畏艰险,只怕身子吃不消。凤尘与兰青言皆是战场老手,心中又颇有丘壑,朕只能派他们二人去。” 李汐微愣,随后方才明白,原是皇兄以为自己担心凤尘。她面色稍红,自有担心在里头,但更多的,还是担心灾情。“皇兄说的哪里话,此事再没有比他们二人更合适的。炎夏平安数年,唯有今年天灾人祸不断,焉知不是惹怒了上苍的缘故。” 说着说着,见李铮面色有些变了,她方才醒悟过来,怕君王多想,立即请罪。 李铮笑着将她拉起来,“汐儿所言,正是朕心中所忧,炎夏的刑罚向来开明,可到底还是有纰漏的。这些年来你执政严谨,不敢丝毫松懈,才有了这太平之世。朕正想着,过两日去凤鸣山祈福祷告,再去祖庙祭祖告宗。” “也好。”李汐不着痕迹地退开一步,“此次祭祖,皇妹便不去了。” 李铮待要劝说,思及李汐的用意,便不再多言,只道:“汐儿好生歇着罢。” 李铮将祷告祭祖的事情说了,朝中一致赞同,一应事情吩咐下去,宫里便忙了起来。 因李汐不去,朝中还有争论,好在被李铮喝住,也就过去了。 十月十天道好,祭祖选在今日。 大早,李汐送了李铮出宫,返程不坐轿辇,与新衣二人沿着长街踱步,一应丫头仪仗都在后头远远跟着。 见李汐脚步微顿,新衣上前虚扶,关切道:“主子,要不要叫她们跟上来?” “不用。”李汐罢罢手,揉了揉右眼眼角,又继续前进,“这两日我这心里总是慌得很,适才眼皮也跳的厉害,不知是不是又有事情要发生。” 新衣道:“主子为了灾情,几日下来不曾好好休息,许是这个缘故。” 李汐不置可否,不经意间抬首,见小道旁的水竹有了嫩黄的叶,心思又藏了几分忧伤,遥遥看向了水月别居的方向,“也不知皇兄此时,身在何处。” 新衣闻言脸色变了变,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想来,有隐华在三殿下身边,不会有事的。” 才说了话,那头有女策兵急匆匆行来,眼圈微红,噗通一声便拜倒在地,几乎泫然欲泣,“公主,隐华出事了。” 李汐急急赶到来仪居,那个一直少言寡语的女子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浑身的鲜血将那一身炫黑的衣染得更加触目惊心。 殿中跪满女策的人,甚至有人将身子匍匐在地,肩膀剧烈地颤抖,只是压着声音不敢发作。 几个太医也围困在地上,中间是奄奄一息的女子。 一声公主嫁到,众人身子匍匐的更低,跪行至一旁,让出一条道,以至于李汐一到正殿门前,便看见了躺在血泊中的隐华。 一句话还哽在喉咙处,她的泪水已经先行滑了出来,指隐华的右手在发抖,左手却抚着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新衣也是眼圈一红,见李汐脸色煞白,连忙端了一旁桌上的茶过来,让李汐先饮一口缓缓。 推开杯子,李汐踉跄着跌在隐华身边,颤抖着将旁边的章太医拉了过来,口齿不清道:“救她,快救她……” 章太医颤颤巍巍道:“隐华姑娘已经……” “救她。”此时此刻,这两个字充斥在李汐的脑海中,再容不下别的讯息。她已经眼睁睁看着一个幻樱从自己面前消失,再不能看到另一个女子也这样死去。 她双手沾满鲜血,不知所措,想要去抱隐华,又怕弄疼了她。最后只能死拽着拳头,因没有带护甲,已经有两寸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混着早已经冰冷凝固的血,一片狼藉。 血泊中的女子慢慢睁开眼,那双曾经藐视天下的眼,此刻却蒙上了一片雾。隐华瞳孔的焦距慢慢聚拢,落在里西街脸上,有一瞬的神光,“公主。” 她普的一开口,原本堵在喉咙口的鲜血喷涌而出,顺着嘴角淌在嘴边。 “你不要说话。”李汐慌了神,伸手想要捂住隐华嘴角,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流了出来。 隐华却伸手扣住李汐的手,缓了好一刻功夫,方才弱声说道:“奴婢命不久矣,小盒子,收着。” “你不要说话,我叫人去请神医。” 长长的紫金孔雀衣袍随着李汐的动作,搅和在一滩血水中,早已看不出原有的颜色。 “幻樱死的蹊跷,公主仔细身边人。” 一句话弱弱说完,那双紧紧扣着李汐的手,慢慢滑落下去,溅起的血在血泊中掀起血风,片刻又安静下来,就似那个刺客安安静静躺在李汐怀中的女子。 殿中无人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打扰了这宁静。 ‘噗通’一声,新衣双膝落地,惊诧还未从脸上散去,悲愤寻不到发泄的出口,慢慢在眼中汇聚正一圈圈的火光。 凤尘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他看着殿中的早已经无声的女子,只能在门前静静地站着。 才折去一个幻樱,如今又去了一个隐华,此时此刻,她那颗心,只怕早已是千疮百孔。 隔了许久,李汐茫然的双眸突然有了一丝光,“隐华在这里,那三哥哥是不是回来了?” 她起身,鲜血与泪水参杂的脸,慢慢露出了一丝笑意,抓着新衣的肩膀,近乎疯狂地问道:“告诉我三哥哥在哪里。” 这话一问,无疑是在新衣心上又刺了一针,她含糊着应话,眼泪是留不下来,声音却沙哑了,“主子,三殿下他……” “你不用说了。”新衣的话还未出口,李汐已经打断,放开双手踉跄着跑出去,嘴里不停念叨着:“三哥哥一定还在居里等我,我自己去找她。” 才出门,李汐便瞧见了在门口的凤尘,四目相对之下,她脸上的笑还未散开,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呵斥道:“你们谁也不许跟来,我要自己去找。” 新衣的脚步停下,她不敢再上前去,没有勇气再在那个女子心上扎上一刀。“驸马爷……”她求助地看着凤尘。 凤尘没有理会她,进了殿,在隐华的怀中,取出一个包裹的严实的小盒子,外头的布血迹斑斑,里头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着人来打扫,一切按照章程行事,只是隐华的尸首暂且搁置着,延迟两日下葬。通知皇上、安小侯爷来……”微思索,他又改口道:“不三殿下的丧事,也该办了。” 言罢,便循着水月别居方向去了。 新衣虽痛,眼下却由不得她沉浸在悲痛中,按照凤尘的吩咐,一一下了命令,自己则领着人归置幻樱的尸首。 李汐一路跌跌撞撞行来,路上的女侍见了她狼狈模样,纷纷避让不及,惶恐跪下。却又忍不住悄悄抬首,看着那个一向沉稳冷静的公主,一路如同疯妇一般,朝水月别居奔去。 因前头幻樱的事,李汐身子一直不大爽快,眼看着是好了些,却始终还未恢复元气。从来仪居奔到水月别居,才行了一半的路,体力早已透支,她却不敢停下来。 她坚信着那个温文尔雅的三哥哥,此刻正坐在水月别居后院的紫竹林中,手执泛黄的书卷,一杯清茶一缕檀香,笑的如沐春风。她宁愿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或许一直跑下去,睁开眼醒来时,一切还如原样。 自李昭离宫后,这水月别居便一直空着,李汐时常来看看,又命人每日打扫。因此一直闲置着,虽然冷清,倒也干净。 一路疾奔到水月别居,李汐早已经没了力气,见院子里头有女侍正在打扫,踹口气,扶着门方问道:“三哥哥可在后院?” 那女侍听见脚步声,抬首一瞧,见女子浑身血迹斑斑,发丝蓬乱,正待叫人却听得女子声音嘶哑,称的又是三哥哥,这才压了声音,上前细看,待看清是李汐,慌忙下跪,再不敢多想,“参见公主。” 李汐气喘的厉害,一时间不能说话,扶着门方弯腰咳了出来,直至郁在胸口的一口血咳了出来,方才缓了过来。只是说话还断断续续的,“三殿下在何处?” 自李昭离宫后,下头的人再不敢提他,怕惹了李汐忧思。那女侍是个激灵的,见李汐这般样子,一时间竟答不上话来。 隔了好一会子不听她回答,李汐道一声:“罢了,你也不用通报了,我这就去寻他。” 那女侍反应过来,李汐人已经不见,又见凤尘从后头跟来,也是满手的鲜血,惊得说不出话来。维诺了许久,方才问道:“驸马爷,公主她……” 凤尘挥挥手,便令她下去,这就轻车熟路地去了后院,在紫竹林中一处凉亭中,见了正颓然坐在地上的李汐。 “你心中应该清楚,殿下离宫之时,便时日无多。”凤尘的声音很轻,话却十分残忍,他上前几步,将手中的锦盒,并一封信,放在桌上,“殿下和他想说的话,皆在此处,公主看看罢。” 李昭在信中说了什么,凤尘没有问,李汐也没说。只是在看过信后,便抱着装有李昭骨灰的盒子离开了水月别居。 贤良睿智的三殿下突然病逝,死讯一发,天下震惊,漫天哀痛。 第101章 李铮蒲然得了死讯,也是万分哀痛,下令天下同哀。 因李昭想来喜静,对名利又没看重,李铮初登基时他便有言,不要亲王封赐,因此便一直搁着。如今身已死,李铮有意要赐他亲王爵位,按亲王之礼下葬,却被李汐阻止。 李汐身着身着素色锦袍,发鬓虽仍旧精致,却只簪带一枚白花。面容虽憔悴,却十分平静,此刻正亲自为隐华梳洗。 房中阴冷,又只有新衣一旁静默不语,一时间凄清的很。 李汐的动作很慢,一丝一缕地将隐华的发辫仔细梳好,“隐华自小便跟在三哥哥身边,似他的影子,她的心思三哥哥一直知道,本宫也知道,她自己也清楚,只是谁也没点破。” 新衣上前,将托盘中的一朵细小的紫竹花递上,“主子,这紫竹花是隐华最爱的。” 李汐接过,寻了个好位置别入发间,“三哥哥对紫竹情有独钟,自染病后,水月别居也是遍院的紫竹,为的也不过是看一季紫竹花开。” “这些年来,有隐华跟在殿下身边,主子才算是真正的放心。如今他们二人同去,许是隐华怕殿下在地下无人照顾,这才赶去的。新衣别开脸去,悄然将眼角的泪拭去,声音中却有些哽咽。 “三殿下的葬礼,皇兄欲如何安排?”深吸一口气,李汐强忍住心酸。 “皇上要给三殿下亲王的位置,以亲王之礼下葬皇陵。至于隐华,便按照幻樱的典制操办,只是有一个幻樱,只怕是不能再封为郡主了。”新衣低声说道。 “你且去与皇兄说一声,不必给三哥哥亲王的身份,也不必将他葬入皇陵。就在凤鸣山,择一处清幽的地方,将隐华火化,与三哥哥的护骨灰混合一处,葬了吧。”语毕,她起身出门,仰头见天边乌云无边,院子里一众女策兵跪着。 “你们姐妹一场,都进去送送她罢。”李汐语气平平,只听得其中低低的伤感。听得身后脚步声传来,在新衣开口之前,她道:“就这样去告诉皇兄,这是三哥哥的心愿,皇兄会答应的。” “主子,那你……”新衣担忧道。 李汐道:“我一个人走走。” 李汐言罢,便一人往水月别居去了。 昨夜一场细雨,青石小道还有水印,两旁的紫竹掩映着,点点水珠还留在上头。 李汐一路行去,绣花鞋踩在水塘中被沁湿,而白色的百褶裙裙裾上湿意也点点晕开。乌云还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焖燥的气氛,李汐心中却很平静。 她一点点的回忆往昔,想着记忆中男子的模样,嘴角慢慢露出了丝丝笑意。 她一路行去,目光四去,将水月别居的景致一一看去,却在紫竹林后院的凉亭中,看到那个身着艳红锦袍的人,并没有一丝惊讶。缓步上前去在她对面坐下,柔声说道:“三哥哥终日里在水月别居,看书、写字、作画。好在这院中的景致倒是别致,也难为他能闲的下来。” “是啊,整整五年,每每我到这里,便被人拦住,说他身子不适,不见客。”低低一笑,李盈盈掩去眼中的淡淡的哀伤,抬首四顾,目光所到之处,眼波柔和下来,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是她。“明明只有一墙之隔,整整五年,我却只能在年节才能远远地看上他一眼。” “莫说是你,即便是本宫,平时也见不得他的。”李汐苦笑一声。 “究竟他心中有你这个皇妹,为了护着你而付出了一切,到临死,也还在护着你。”李盈盈心中是有恨的,她恨眼前这女子,恨所有对她好的人。“李汐,如今你可安心了,又有两人为你而付出了生命,你给大家带来的,永远只是灾难。” “你也是我身边的人,不也没死?”李汐淡漠地反问,这么多年来独坐高位,比这更恶毒的话都听过,李盈盈的话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至少表面不算什么。 “我身处侯门,自小什么东西没有?”李盈盈转移了话题,“可这个时候,我反而羡慕一个下头的人,是不是很可笑。” “你羡慕隐华可以一直跟在三哥哥身边,羡慕她身后可与三哥哥葬于一处。”李盈盈的心思,李汐一清二楚。“你的那份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闻言,李盈盈转头看着李汐,就用那样幽怨的眼神看着她,“父亲自小将我当做皇后培养,你怎知若没有十年前的那桩事,如今坐在高位上的,便是昭哥哥。而我与他携手并肩,共看山河。” “即便十年前的事情不发生,你也无法与三哥哥并肩携手。”李汐用最轻柔的语气,说出了对李盈盈来说最残忍的话,“昭哥哥无心皇位,更无心于你,即便他做了个皇帝你成了他的皇后,也仅仅是给二人带来伤害罢了。” “你撒谎。”一声爆喝,李盈盈忽然就激动起来,她狰狞地笑着,伸手指着李汐道:“你与凤尘不得安生,便见不得别人好。” 李汐摇头叹息,事到如今,最看不开的,竟然是眼前的人。她起身,脚步轻抬,沿着蜿蜒小道漫步而去,那轻轻巧巧的话,也被散在风中。 “李盈盈,陷入了这宫门,就不要再妄想求一个白首不离。”这宫门炎凉她李汐早就看透,只是一直不愿点透。 “那你和凤尘呢?”见不得李汐如此嘴脸,李盈盈毫不客气地在李汐心尖扎了一针,她自认为最伤人的一针。 “我与他,你不是看到了么?”脚步稍微迟疑,便又抬起。 李汐的语气中,有无法言说的悲哀。她以为自己和后宫的女人不一样,总有一天可以抽身而出,可以似个寻常女子一般,一心寻求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抬首,是略微斑驳的城墙,深红的颜色似鲜血凝固。 一丝凉意挂在嘴角,她笑得很讽刺。事到如今方才明白,一旦入了这道凉薄的宫墙,便再也不能有寻常女子的奢望,何况她可是自小便在这地方长大的。 在李汐面前,李盈盈从来讨不到便宜。她看着那个落寞却仍旧直挺的背影消失在紫竹掩映的小道上,终于再也忍不住,伏在桌上掩面痛哭。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在这个没有人影的地方,她才能任由自己的感情宣泄出来。那可是积累了整整十五年的爱恋,就这样随着那个贤良皇子的死亡而无疾而终,可她甚至在人前为他落泪的资格都没有。 身后的哭声清晰而撕心裂肺,李汐脚步开始虚浮,泪水终究也决堤而下。她仰起头,倔强地将泪水收回去,任由凉风吹干,留下一条清晰的痕迹。“三哥哥,一路走好。” 三皇子的出殡仪式甚至不如幻樱,天下议论纷纷,有褒有贬,朝堂之上更是因为此事而争吵起来。 李铮对此没有一句话,李汐却拍案而起,一声怒喝:“都住嘴。” 满朝文武都看着高堂之上,一身紫金正服坐在皇帝身边的女子,见她面色虽差,眼中精光不减,自无人敢再说话。 “不入皇陵,是三皇兄自己的意思,如今东北之地雪灾不断,你们却为此小事争论不休,在座的诸位大臣,拿着百姓的俸禄,又究竟有多少人是真心为天下百姓办事的?”李汐一声冷笑,一双丹凤眼精光闪闪。 殿中百官在那双凤凤眼中低头,恍惚间又见到女子在朝堂之上,挥斥方遒独自一人撑起炎夏。 李铮轻咳一声,凤尘上前一步道:“启禀皇上,公主,东北之事已然得到了控制,只是灾情太过严重,押送过去的粮草早已经发放下去,可灾民也只能过了今日没明日的,还请皇上与公主拿个主意,这样下去,并非长久之计。” 凤尘此话一说,闻者皆是沉默不言。 李铮兄妹二人皆是心中一沉,思索片刻,李铮看向安国候。 安国候先出一步,回道:“京基富商又出了不少钱力,商路也打通,只是国库粮草虽充足,听凤将军的话中的意思,只怕国库的物资,未必够用了。” 安国候话一出,立即有户部的人站了出来,“安国候这话,未免言过其实,我国库库存充足,区区一个东北灾情,就想把国库挖空,未免,把堂堂炎夏,当做什么?” 安国候冷笑一声,轻蔑地看了那人一眼,“大人掌管护户部,国库的输入支出却不是你负责的,东北的灾情大人又了解多少了?” 安国候当年舌战群儒的名头,大家可都是听说了的,那户部官员自是无话可说。抬首看了一眼正襟危坐李权,见他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再不敢与安国候争辩。 “侯爷所言不虚,我库银虽然充足,却早已造册为军用物资,万不敢擅自挪用。”经由安国候一提醒,李汐忽的想了起来,一声喟叹,回首对李铮说道:“皇兄,侯爷之言不无道理,眼下虽然平安无战事,可究竟有备无患。一旦战事开启,国中无粮草,将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东北灾情加重?”李铮此刻也是没有办法,库银不能动,百姓不能不管。他眉宇蹙起,眼中浮现一丝轻易不可察觉的恼怒。 李汐道:“总会有办法的。” 安国候面色微凉,动了动嘴,想说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又退了回去。 李汐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压住不提,只安慰了李铮几句。说一时间也没个结果,便示意李铮散朝。 散朝之后,李汐随李铮来到勤政殿,将殿中的人清了下去,只留下魏子良与新衣伺候。二人才坐下,茶还未喝一口,便听见外头有人来报,说安国候来了。 李汐一脸意料之中,李铮却有些纳闷,“舅舅这个时候来,必定有什么要事。” 李汐不语,安国候已经入了殿来,见了礼以后谢恩入座。 李汐将茶杯轻轻搁下,揭盖荡茶,“舅舅有什么事,不能当着满朝官员说的?” 方法确实可行,可要说服那个人却非一件容易的事,他担心给了两人希望,又让两人失望。 “舅舅,都到这时候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就算是再难也得试试啊!”李汐急道,要知道东北的灾情已经刻不容缓了,如果再拖下去,那些灾民为了活命,很有可能铤而走险,干出些疯狂的事情,到时候遭殃的可就不仅仅是东北一个地方了。 “上次我组织筹款的时候,特意查了一下京城中的富商,发现京城首富钱立本在东北的根基深厚,粮仓众多,这次赈灾,如果钱立本能够全力支持,那么东北的灾情应该能够很快控制,可是这钱立本是出了名的一毛不拔,想要他帮忙,难上加难!”说道这里,安国候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说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可那是普通的百姓,像钱家这种根深叶茂的家族,底气还是有的,如果硬逼着他们帮忙,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将事情闹得更加的复杂。 “钱家,倒是差点把他们给忘了!”李汐暗自沉吟此事的可行性。 “舅舅,这钱家靠谱不,需要我下旨不?”李铮骤然看到希望也相当的激动。 “皇兄,此事万万不可,如果硬逼他们,反而会适得其反!”李汐连忙阻止。 “那好,那我先找人调查一下,再做打算?”李铮闻言,倒也没有坚持。 之后三人又针对东北的灾情展开了讨论。 李汐回到自己的宫中,立刻派人对钱家展开了调查,她不是不相信安国候,而是习惯了将事情的发展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李汐手上的人办事效率很快,仅仅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将钱家的消息摆在了李汐的案头。 李汐仔细的研究了一番案头的资料,紧皱着眉头,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新衣见状,轻轻的将一杯八分热的六安瓜片放在李汐的手边,关心道:“主子,可是遇到什么烦心的事了?” 李汐低低的叹了口气说道:“从这些资料上看,这钱立本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让他平白无故的出钱出力,有些困难!” 李汐没有说的是,从资料上看,这钱立本的女儿钱馥貌似和凤尘还有些牵扯,李汐担心钱馥会成为这件事情的阻碍。 “主子,你也不要太过于忧心了,奴婢相信事情一定能够解决的!”新衣宽慰道,她也没有什么本事替主子分忧,只能更加尽心的伺候好主子,不让主子在这些事情上烦心。 “但愿吧,可惜时间已经不允许我慢慢筹划,还是先见见钱立本,探探底,再做打算吧,新衣,让人备轿,我要去一趟钱府。”李汐不是一个喜欢拖泥带水的人,既然决定了要做,就没必要拖下去。 “奴婢马上去办,主子,这件事情需要向驸马和陛下通报一下吗?” “不用了,他们最近烦心事已经够多了!”李汐淡然拒绝。 新衣闻言应下,迅速的退出去张罗李汐的出行去了。 李汐此次出行,并不想惊动太多人,随行的也只带了新衣和两个侍卫,一顶青色小轿,十分低调。 半个时辰过后,李汐的轿子来到了钱府门前。 这钱府不愧为京城首富,仅仅是一个大门就雕梁画栋,极尽奢华,门口矗立着两头一人高的威猛狮子,霸气逼人,一看就是出自名家手笔。 就连钱府门口立着的仆人,也是身穿绫罗绸缎,和普通人家的公子有得一拼。 “主子,到了!”新衣凑近轿门,轻声说道。 闻声,一只芊芊玉手轻轻的掀起了轿帘一角,李汐从缝隙处朝外一看,果然是首富之家,看来舅舅所言不虚,东北的事情,钱家确实有能力解决。 “把我的拜帖送上吧!”李汐说完,放下了轿帘。 本来以李汐的尊贵,到钱家来,是不需要送上拜帖的,不过毕竟是有求于人,将姿态放低一点,也是应当的。 “是!”新衣应下,款款的朝着钱府走去。 新衣虽然只是一个奴婢,但是李汐一直对她极好,颇有几分体面,看上去和一般的官家小姐也不妨多让。 钱家的门房倒也有几分眼力,见到新衣,一人连忙迎了上来:“请问小姐来钱府是?” “我家小姐特意前来拜访钱老爷子,这是拜帖,烦请小哥禀告!”新衣递上一张烫金的拜帖。 门房看到这张拜帖,更加的恭敬,双手接过拜帖:“姑娘请稍等,我这就去禀告!” “恩,劳烦了!”新衣点了点头,站到一旁去等待,显得很进退有度。 门房的办事效率很快,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急匆匆的赶了回来,嘴里冲着旁边的伙伴喊道:“老爷吩咐,快快开门迎客!” 紧接着两人合力,打开中门,门刚刚一开,就看到一个胖乎乎的老者急匆匆的赶来,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紫衣男子。 老者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锁定了李汐所在的青色小轿,也不等新衣领路,径直朝着小轿奔去。 倒是他身后的紫衣男子停下了脚步,冲着新衣拱了拱手:“姑娘,家父得知公主到访,一时过于激动,有失礼的地方还请姑娘不要介怀!” 新衣暗自打量这紫衣男子,见其容貌清秀,虽为商人之子,却丝毫不见商贾气息,到有几分读书人的文雅之气,再加上此刻对方笑脸迎人,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新衣就算是心中有什么不满的,也不好发泄出来。 “公子无需介怀,我家主子性格直爽,也不是拘泥于这些俗理的人!” “公主雅量!”钱寻赞道。 两人说话之际,钱立本已经奔到了李汐的轿前。 “小人不知公主驾到,有失远迎,还请公主海涵!”钱立本说完,对着轿门躬身行礼。 李汐闻声,掀开轿帘,缓缓步下轿子,伸出双手虚浮钱立本:“本宫此次只是以个人身份前来拜会,钱老不需如此多理,快快起身吧!” “多谢公主!”钱立本倒是没有继续矫情,趁势站直了身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屋外寒凉,公主请移步府内!” 李汐微微颔首,率先朝着钱府走去。 钱立本紧跟在李汐身后,很懂规矩的落后了一个身子。 钱寻偷偷朝李汐这边看了看,只见一个身披纯白狐裘的清丽女子缓步走来,眼底闪过一抹赞赏,心中暗道:“真是一位绝色佳人!” 李汐被钱立本领着进了钱府,钱寻和新衣紧跟其后。 一路上所见之景,处处精致,随处可见用心之处,特别是钱府的花园,在这时节,居然还有鲜花开放,这得耗费多少的人力物力啊,看到这些,李汐忍不住想到了东北那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百姓,暗自下定了要敲钱家竹杠的决心。 可这钱立本也是一只久经商场的老狐狸,在这时节李汐登门,所为何事已经是显而易见了,可他却硬是装作不知道,虽然表现得很热情,还兴致勃勃的李汐介绍钱府,可却一句不问李汐的来意,打定了主意打太极。 稍时,众人来到了大厅,立刻有侍女前来奉茶。 钱立本看了看面前的茶碗,面露尴尬:“公主殿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钱某本想以好茶招呼公主的,只可惜今年春夏两季,南边的雨水过于充沛,没能产出高品质的绿茶,只能用这些平常的绿茶招待公主陛下,还请公主陛下恕罪,不过这茶还算新鲜,是今年的新茶,公主你尝尝!” 李汐闻言轻轻的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茶碗,两指轻捻茶盖,慢慢移开,对着茶碗轻轻吹了一吹,然后抿了一口。 这茶水清香中略带一些苦涩,确实不算是什么好茶,再看茶叶,细小,舒展不开,不过颜色青绿,确实是今年的新茶。 李汐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暗想:“我都还没开口呢,就给我开始哭穷了,是想让我没办法开口吧!” “钱老谦虚了,这茶在往日或许称不上极品,可在这时节已算是难得的珍品了,本宫宫里都没这种好茶,今日还是托了钱老的福,才能喝到今年的新茶!”李汐也跟着哭穷,将皮球踢回给钱立本。 “公主说笑了,公主如果喜欢,待会我让人给公主包上一包,带回宫里去!”钱立本聪明的避重就轻,就是不接茬。 本来这种事情就是谁先开口,谁就不占据主动,李汐来之前本想等钱立本开口询问来意,再趁机开口,可这钱立本滑不溜丢的,硬是不接茬,李汐有求于他,就不得不率先开口了。 第102章 “钱老的新意本宫心领了,只是一想到这东北的百姓还食不果腹,就实在是兴不起兴致品茶!” “哎,今年东北的灾情确实严重,不瞒公主,钱家在东北有也有农庄,这一次也是损失惨重啊!”钱立本叹道。 “钱老严重了,钱家百年商家积攒下来的积累,怎会在乎这区区一点损失!” “公主殿下,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百年商家虽然看上去风光,可实际上一点也不好过啊,经商哪能只赚不赔的,这么多年来,钱家虽然赚了不少,可是亏损的时候也不是,只是碍于钱家的面子,没有声张出去罢了,这两相一抵消,剩下来的也就所剩不多了,还得维持钱家的声誉,硬撑面子,这银子哪里还能有剩下。” 钱立本说着,趁机看了看李汐的,见她没有反应,又才继续。 “公主看这庭院布置得精致,可哪样不得花钱啊,我们这也是在撑着,撑着钱家百年商家的名头,不想让世人认为钱家在我钱立本的手上败落了罢了!”钱立本说得是声情并茂,活像是钱家已经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早已入不敷出了。 李汐心中冷哼,要不是她率先派人暗中调查,指不定就被钱立本给糊弄了。 “钱老说笑了,钱老宅心仁厚,我记得前段时间,钱老还带头给东北捐款了!” “那也就是我的一点心意,我本想多帮帮那些灾民的,可惜苦于囊中羞涩,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钱立本无奈感叹。 钱立本这话看似在诉苦,实则已经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立场,上次的捐助已经算是他尽了自己的本份了,在想要可就没有了。 钱立本有这种思想其实也不奇怪,商人本来就重利,上一次之所以捐助也只是抱着民不与官斗的想法,勉强为之,如果再让他捐一次,而且是捐很多,他自然是万万不肯的,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他钱立本虽然有钱,但也是辛辛苦苦的挣来的,没道理白送给国家。 李汐是聪明人,钱立本的暗示自然是能听明白的,可是让她就这样放弃,也实在不甘心。 李汐一咬牙,说道:“钱老,我知道钱家也受到了一些波及,不过钱家毕竟根深叶茂,想必这一点波及肯定是无伤大雅的,可是东北的那些百姓可没有钱家的根基,这一场灾难对于他们而言就是灭顶之灾,如若钱老能够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东北的百姓都会感念钱老的好,我们皇室也会记得钱老的雪中送炭!” 钱立本面上不显,心中冷笑:“凭你一个黄毛丫头,三言两语就想糊弄我掏钱,想得也太美了,我可不会被你画的大饼给吸引,除非是拿出实实在在的好处,要不然休想我帮忙!” “公主殿下,不是在下不想帮忙,实在是有心无力啊,这次的东北灾情,我钱府也是损失惨重,我都还在愁着如何安置庄园上那些受灾的佃户呢!”钱立本皱着一张包子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李汐闻言嘴角忍不住抽搐,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说谎眼睛都不眨一下,真当她是三岁小孩,这么好骗啊! 李汐正想展开反击,没成想这钱立本居然又出损招。 只见他突然捂住自己的肚子,一脸痛苦的神情,艰难的说道:“公主殿下,小人突然感觉腹部绞痛,暂且告辞了!” 瞧着钱立本这样难受的样子,虽然明知道他是装的,却也说不出强留的话,只好憋屈的点了点头。 钱立本见李汐点头,立刻如蒙大赦,冲着李汐微微附身之后,一溜烟的跑掉了。 钱寻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神情略显尴尬:“公主殿下,家父这些日子忧心东北的事情,饮食颇为不规律,估计是伤了脾胃,在公主面前如此失礼,还请公主恕罪!” “钱老也是心系国家的人,本宫岂会为了这点小事介怀!”李汐虽然暗恼钱立本这个老狐狸说不过就出损招开溜,却也没有表露出来,现在可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既然钱老身子不适,那本宫就改天再来拜会吧!” 既然正主都走了,李汐也没有继续留下去的必要。 “雪天路滑,还是由小的送公主一程吧!”钱寻连忙站起身来。 “不用劳烦钱公子了!”李汐婉拒,钱寻毕竟是一个青年男子,和他走得太近不好,她不想引起凤尘的误会。 “公主无需客气,正好我对于东北的灾情有一些看法,在路上正好可以探讨一番!” “既然如此,那本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一次李汐并没有拒绝。 看钱寻的样子,似乎他对于东北的事情,有属于自己的看法,或许这将会是一个突破口,如果能够说服钱寻,有钱寻帮忙,事情会好办许多。 根据李汐调查到的消息,这个钱寻是钱立本的独子,在钱立本的心中颇具分量。 一路上,钱寻都骑马跟在李汐的轿旁,偶尔会低声的交谈几句。 经过一路的闲谈,李汐觉得钱寻倒是颇有几分爱心,心中也是愿意帮助东北的灾民的。 不知不觉,李汐已经来到了宫门口。 李汐在宫门处下轿,钱寻牵着马站在一旁。 “钱公子,多谢相送!” “公主客气了,关于东北赈灾的事情,我会再劝劝我父亲,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也是帮自己造福的事情,本来就应该多多参与。” “那本宫可就等着钱公子的好消息了!” “这事我也只能尽力而为,现在钱家还是家父当家,什么事情都得家父点头才行!”钱寻倒也没有将此事说死。 “钱公子有这个心,就已经很难能可贵了,我相信钱老一定能理解钱公子的良苦用心,本宫宫中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小人恭送公主!”钱寻恭敬的说道。 “钱公子无需多礼!”李汐虚扶了一下钱寻,然后转身朝宫内走去。 可不知道是下雪天路滑,还是转得太急,李汐一个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倒了。 而新衣和两个侍卫离李汐都有段距离,想要伸出援手,也是有心无力。 关键时刻,站在李汐身边的钱寻伸手扶住了李汐:“公主小心!” 李汐稳住了重心,才发现由于刚刚的慌乱,自己不小心抓住了钱寻的手,她连忙抽回手:“多谢钱公子!” 还未等钱寻开口,两人耳旁就响起一个语带不悦的声音:“汐儿!” 李汐转头一看,便见凤尘正从宫内走出来,脸上的神情明显带着不悦。 李汐没想到会正巧碰到凤尘,略有些惊讶。 凤尘大步走开,斜眼看了一眼钱寻,疑惑的问道:“这位公子看上去有些面生,不知是?”“在下钱府钱寻,拜见驸马!”钱寻连忙行礼。“你认识我?” “驸马人中之龙,钱某以前有幸见过,自然记得!” 钱寻说完转身冲着李汐拱手道:“公主陛下,既然你已经回宫,在下就先行告辞!” “今日有劳钱公子了,那事如果有消息了,还请钱公子尽早告诉我! 李汐本想留钱寻再说一番话的,不过碍于凤尘在场,再加上凤尘脸上明显的不悦,就没有多留。 钱寻刚走,凤尘就忍不住开口了:“我刚刚匆匆赶回宫中,却发现你不在,原来你去了钱府,是为了东北的灾情吗?” “舅舅说东北的灾情如果钱家肯帮手,会有转机,所以我去会了会钱家家主!” 李汐对此倒没有隐瞒。 “东北的事情有我们来解决,你就不要太操心了,还有离钱家公子远一点,那人的风评不好,是一个比钱家家主更难对付的主,我害怕你吃亏。” 李汐听凤尘这样说,还以为凤尘是因为看到刚刚那一幕吃醋了,才故意这样说的。 李汐对于凤尘的不顾大局有些不满,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所以故意转开了话题, “你刚刚去我宫里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凤尘闻言,没有开口。反而沉默了。 李汐正纳闷她怎么突然间不说了,转头便见凤尘一脸凝重行来,她脸色也不由得沉了下来,“这是怎么了?” 凤尘看了一眼案上的梅花,面色凝重道:“幻樱的事情没有进展,只是隐华受伤的原因,已经明了。” “既然明了,直接捉拿归案便是。”见凤尘脸色严肃,李汐的心不由惊了一下,“是谁?” “李承锋。”凤尘道。 “他不是被流放了吗?”李汐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只恨当初竟然心慈轻饶了他。 接过新衣递来的茶浅饮一口,凤尘方才将事情细细说来。 原是那李承锋被流放,心中怀恨,竟私下逃脱,辗转之中竟然遇到了隐华。隐华是李汐身边的人,李承锋自然没有放过,对她下了死手。 而这一幕正好被人看见,凤尘追查隐华与幻樱的事得知了这些,又沿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才得知对隐华下毒手的人,正是被流放后逃走的李承锋。 一声冷笑,李汐竟是生生地将案上那瓶白梅拂落在地,“好一个李承锋。” “此事还未声张,李承锋犯事后便躲藏起来,要找起来有些难度。我这次回来,是想问问你,究竟如何处置?”凤尘柔声问道。 李承锋是李权的儿子,虽然不成器,可毕竟是他的一点血脉。莫说隐华是打小跟着李汐他们长大的,即便是个普通人,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一面是炎夏朝局的安定,一面是打小的情谊,凤尘自然不敢轻易为李汐做主。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下继续追查这事的动作。 经历了继而连三的打击,虽然眼前的李汐看似坚强,但是凤尘却依旧能够感受到她心中沉重的压抑。 一直在她的身边默默无闻这么久,凤尘知道,这个时候,是李汐最需要自己的时候。 李汐狞笑道:“杀人偿命。” 李汐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凤尘不置可否,只问:“那廉亲王那头?” “此次即便六皇叔来,也定不饶他。”她李汐执政这么多年,自认为算是公正的,对李承锋一忍再忍,一是因他是李权的儿子,二也是因他不曾触及自己的底线。 “好,这事我会派人去办,有消息了会及时通知你!”此事毕竟涉及六皇叔,凤尘很清楚六皇叔瑕疵必报的性格,故而不希望李汐过多的参与,这得罪人的事情就让他来做吧。 “恩,你办事我是极放心的,这事也不急,这段时间你一直忙着东北的事情,也需要注意休息,别伤了身子!” 凤尘闻言,一把搂过李汐“现在知道关心我了,这段时间你可是冷落了我不少,等事情了结之后,你可得好好的犒劳犒劳我!” 李汐听着凤尘那满含深意的话,即便是心中思绪万千,也忍不住俏脸微红,轻轻的推了推凤尘的胸膛“这么多人呢,自重些。” “你我夫妻二人,他们看也就看罢,又不是外人。”转头见殿中的丫头都垂首做不知,凤尘笑的更得意,俯身飞快地在李汐面颊上啄了一口。 李汐没想到凤尘居然如此大胆。 李汐没想到凤尘居然如此大胆,居然公然在宫门处亲吻自己,这里常有人出入,若不巧被熟人看到了,她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出门啊! 李汐害怕凤尘又搞突然袭击,连忙推开了一步。 凤尘注意到李汐的小动作,知道她心中的思绪稍微放松了些,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好了,为夫不逗弄你了,我出宫去还有事情要办,你身子骨本就不好,外面天寒地冻的,你也不要就留,快些回宫歇着吧!至于关于东北灾情的事情,你也无须担心,这事交给我和安佑去办就行了,钱家你就不用去了,如果那个钱寻再来找你,你就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了事就行。” 李汐的身子本来是极好的,可是那次不慎小产之后就落下了体寒的毛病,有些畏冷。 凤尘想到李汐这样的身子,还亲自去钱家,就难忍心疼。这朝堂之上的事情本就应该是男人应该操心的事情,凤尘实在是不想见李汐过于操劳了。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是凤尘不愿意想的,他死心里就不希望李汐和那个钱寻有什么过多的接触。虽然从刚刚的短暂接触中,钱寻并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言谈举止也颇为文雅,可凤尘就是觉得那个钱寻看李汐的眼神不对。 凤尘不喜欢那样的眼神,因为那种眼神让他觉得自己的所有物被人窥探了,所以明知道说那一番话会让李汐不悦,凤尘还是忍不住说了。 李汐闻言皱了皱眉头,她没想到凤尘居然如此的不顾全大局,刚刚她都已经故意岔开了话题,凤尘应该已经明白了她的态度,可是凤尘却偏偏还要再提一次,这让李汐很不高兴。 “凤尘,你是不信任钱寻,还是不信任我,你我身为夫妻,我的性子你应该了解的,你认为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真的能够做到袖手旁观吗?” “汐儿,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凤尘见李汐真的生气了,刚刚的甜蜜瞬间荡然无存,连忙解释。 “行了,这事无须再提,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忙吗?你先去忙吧!我也乏了,先回宫了。”李汐说完,也不等凤尘开口,径自朝着宫门内走去。 凤尘看着李汐远去的背影,低低的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汐儿,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我的心啊!” 李汐回到宫中,新衣连忙帮李汐将白狐披风解下,服侍李汐换上舒服的软底鞋,再将添好炭火的手炉递给李汐。 “主子,添个手炉去去寒气吧!”李汐接过手炉,转头看着窗外发呆。 新衣知道李汐是因为刚刚的事情心里不顺心,转了转心思笑着说道:“主子是在看院子里的红梅吗?要说今年的雪大,梅花也开得格外的好呢,不止我们院子,御花园里梅林的梅花开得也很盛,特别是那几株绿鄂梅开得格外的好,主子有兴致的时候倒是可以去逛逛!” 李汐缓缓的将视线落到院子里的几株梅树上,“确实开得旺盛,可是这是东北千千万万百姓的性命换来的,不看也罢!” 这大雪虽然让梅花开得旺盛,却也让许多无辜的百姓失去了性命,新衣情知自己说错话了,无意中竟然又将主子的心思引到那烦心事上了。 “其实这梅花不仅可以用来欣赏,处理好了也算是一种不错的茶品,也算是尽到了它的价值!”新衣试图转开话题。 李汐哪能看不出新衣的想法,因不想让新衣担心,便顺着新衣的话回道:“哦,你所说的是梅茶吧,倒是听说过,不过听说工序不少!” 用梅制作茶本就是比较偏门的东西,也只有那些真心喜欢摆弄的人,才会去认真钻研吧。 “正巧这宫中有一个小姐妹爱摆弄这些东西,前段时间见她用今冬的初梅制作了一批梅花茶,心中好奇就讨要了一些,主子可想要尝尝,这梅花茶用干净的雪水冲泡,饮来正是恰到好处的!” “你既然如此有心,那我就试试吧,也算是附庸风雅一次!” “主子稍候,奴婢这就去准备!” 新衣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准备好了东西,开始烹茶,火炉上的炉子里蒸腾起的雾气,使得李汐的面部变得有些模糊,让人看不清楚她面上的表情。 新衣一边烹茶,一边不经意的说道:“主子,刚刚驸马也是因为关心你,所以才关心则乱,主子就别放在心上了。” “他的心我怎会不知,我只是有些不喜他的不信任罢了!” 对于凤尘对她的情谊,李汐倒是从来没有怀疑过。 “或许驸马只是在吃醋罢了!” “希望吧!”李汐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似乎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她这段时间因为东北的事情已经显得心力交瘁了,对于刚刚的事,她真的不愿深想。 新衣很懂看眼色,见状没再多言,默默的递上了一杯八分热的茶。 李汐接过茶,一边品茶,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御书房中,李铮看着新递上来的折子,紧皱着眉头。东北的灾情越来越严重了,不仅死亡的人数在不断的增加,而且还开始有小股的流寇开始作乱,扰得本就不平静的东北更加的混乱。更让人头疼的是因为死的人太多,有些尸体来不及处理,已经有一两个地方爆发瘟疫了。 要知道动乱和瘟疫都是能够真正的动摇国之根本的,如果任由事情继续恶化下去,后果会更加不敢设想。 “来人!”李铮猛的一下合上了折子。 “属下在!”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也不知道突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跪在离李铮十米之外的阴影处。 “汇报一下最新的消息!”李铮吩咐道。 “启禀皇上,刚刚得到消息,李汐公主出宫去了钱府,刚回宫两刻钟!”暗卫平静的汇报。 “汐儿去了钱府,那汐儿离开之后钱府有什么动作没有,是不是开始调动物资了!”李铮的眼底闪过一抹亮光,他仿佛看到了希望。 可是下一刻,他的希望就破灭了,因为暗卫面无表情的回道:“没有,钱家没有任何动作,公主走后钱家家主闭门不出,钱公子倒是一路护送公主回宫!” “钱家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难道汐儿也失败了吗?”李铮喃喃自语,他有些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在他的眼中,李汐一直是很厉害的,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到李汐,可是这一刻,李铮清楚的认识到,李汐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柔弱的女子罢了。 李铮暗自下定决心,不能再事事依靠李汐了,他已经好了,他必须自己撑起这个江山,他不能再让李汐为了他的江山操劳了。 “传我令下去,如果钱家到了明日依旧没有动作,就命暗卫长派一个小队带着朕的圣旨前往东北,命当地的官员开仓放粮,尽快稳定东北灾情,命暗卫留下暗中监督,如有人中饱私囊,立斩不赦!” “陛下,这事要不要再跟公主商量一下!”暗卫犹豫着说道。 暗卫本应是听命行事,没有发表意见的权利,可是由于这些暗卫已经习惯了听从李汐的命令,所以骤然听到李铮传下这样的命令,才忍不住有此一问。 话一出口,暗卫就意识到自己错了,他现在效忠的主子是陛下,质疑自己的主子是不可饶恕的。 “属下一时失言,请主上惩罚!” 第103章 “罢了,你也只是习惯了而已,这件事情就不用告诉公主了,以免她操心!”李铮苦笑着摇了摇头。 “属下遵命!” “退下吧!”李铮挥了挥手。 下一刻,暗卫就像他刚刚突然出现那样,突然的消失了。 偌大一个宫殿,又只剩下李铮一人,李铮颓然的坐在龙椅之上,闭上了眼睛,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想,只想要好好的静一静。 就这样,一晃两日的时间转瞬即逝,宫中依旧平静,可宫内的人的心却一点也不平静。 李铮还等着东北的最新消息,李汐则等着钱寻的好消息。 李汐虽然心中焦急,却也没有再次登钱家的门,她很清楚谈判的技巧,她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不能频频的上钱府,这样不仅不能取得效果,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的复杂。 在这两天时间里,李汐过得十分的煎熬,每一次她忍不住想要去钱府时,她就暗暗地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现在去不是最佳的时机。 可两天的时间转眼就过了,李汐的忍耐力也到了极限,她暗自决定如果今日钱寻那边再没有消息,她就再次登门拜访。 当然这两日李汐也没有闲着,她也试着找过京城里其他的富商筹措资金,可经历了上一次的压榨之后,那些富商都学精明了,李汐也不敢压榨得太狠,以免激起民愤,故而这两日她凑集到的物资并不是很多,对于东北那数量庞大的灾民而言,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李汐的宫中,李汐正在翻阅着手中的资料,希望能够找出其他的办法,她的手边散放着不少的资料,显然已经查阅了很久了。 新衣捧着托盘进来,看着李汐忙碌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怜惜,想着这两日李汐的忙碌,新衣就难忍心疼。 “主子,用膳时间到了,先用膳吧!”新衣收拾出桌子的一角,将手中的托盘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放在那里吧!”李汐头也没抬。 “主子,这饭菜已经热过一次了,再不吃就不新鲜了,而且距离饭点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再不进食,恐会伤胃!” “我知道,可是本宫现在不饿!”李汐依旧没有抬头,她是真的没有感觉饿,她已经忙得忘了吃饭这件事情了。 “主子,不饿也得吃,身体要紧,奴婢知道你忧心东北的事情,可这事情急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有将身子保护好,才有力气想办法啊,况且驸马这两日也在为此事奔波,或许驸马已经找到解决的办法了呢!”新衣宽慰道。 “或许吧!”这话是李汐在安慰自己,身处在此事当中,李汐很清楚此事有多难,岂是说解决就能解决的,李汐不怀疑凤尘的实力,可是她还是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因为她已经习惯了靠自己,遇到事情的时候会下意识的想要一个人解决,她还没有学会依靠。 “公主请用膳!”新衣见李汐的态度有些松动,连忙将于象牙筷子递到了李汐的手边。 李汐见状,不忍拒绝,伸手接过了筷子,准备随便吃点,应付过去。 “公主,奴婢帮你布菜!”新衣拿起旁边一双筷子,挑拣着李汐喜欢的一些清淡的菜色,放进李汐面前的盘子里。 李汐神色不动,心中一暖,默默地进食。 新衣见状,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这两日公主都没怎么进食,可是急坏了她。 新衣跟在李汐身边多年,对于李汐的脾气也算是相当清楚地,所以刚开始的时候也不敢深劝,可是眼看着李汐的脸色一日不如一日,新衣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终于在今日忍不住开口劝解。 正在李汐进食的时候,一个在外殿值守的宫女急匆匆的从外面冲了进来,嘴里喊着:“公主殿下,不好了,不好了!” 李汐闻言停下了手里的筷子。 新衣暗恼,这好不容易才劝得公主吃饭,才没吃多久就被这冒冒失失的宫女给打断了:“大胆,公主再次吵吵嚷嚷的干什么,平日里教你们的规矩都忘到哪里去了,一点规矩都不懂!”听到新衣的呵斥,宫女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跪地求饶:“公主饶命,奴婢一时情急,惊扰了公主,还请公主赎罪!” “罢了,你如此着急,应是发生了什么急事,你先起来回话吧!” “多谢公主!”宫女闻言,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朝着公主施礼,然后回道:“启禀公主殿下,刚刚安佑小侯爷的贴身小厮过来传话,说皇上动用了军资,引得朝臣纷纷上表,早朝的情势有些无法控制,安佑小侯爷请公主速速过去!” 李汐闻言,脸上难掩震惊,手上的筷子什么时候掉落的都不知道了,她的脑海中不断的想起四个字:动用军资。 军队是一个国家的根本,军资更是保证军队战斗力的根本,这是万万不能动的啊,即使再艰难,李汐都从来没有想过要动用军资,因为她很清楚动用军资的后果是什么,李汐万万没有想到,皇兄居然连招呼都没有和她打,就私自动用了军资。 李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着急也是于事无补,关键在于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 “那小厮可有说驸马今日可在朝上!”李汐一边朝外走,一边问道,如果凤尘也在,他和安佑两人应该能够稳住那些朝臣。 “奴婢不知!”宫女迷茫的摇了摇头,她只是一个负责传话的,哪里知道那么多。 “瞧我都急糊涂了,你怎会知道!”李汐无奈的摇了摇头,转头吩咐新衣:“安佑会派人来找我,应该是凤尘并不在朝上,你吩咐人去帮凤尘报信,让他速速赶回皇宫!” “奴婢遵命!”新衣领命之后,迅速的退下,前去安排。 当李汐匆匆的赶到时,朝堂之上已经乱做了一团。 情绪激动的朝臣们甚至顾不上君臣之礼,公然的在朝堂之上讨论起来,兵部侍郎更是跪在地上,激动的高声说到:“陛下,军资万万不可动啊,北狄乃是虎狼之国,一直对我们炎夏国虎视眈眈,战争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如果军资被动,战争一旦爆发,我国将会处于十分被动的局面,还请陛下三思而行!” “对啊,还请陛下三思而行!”一些赞同的朝臣,也纷纷跪地应合。 李铮恢复智力并没有多久,掌权的时间并没有多久,哪里遇到过这样的阵仗,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在动用军资之前,李铮也想到过一些朝臣会反对,但他没有想到朝臣的反应会如此的激动,这些臣下平日里都对他毕恭毕敬的,遇到问题就知道装聋作哑,现在怎么会如此的激动啊。 “朕知道调用军资事关重大,可是东北的灾情更加的紧急,毕竟北狄现在并没有和我国开战,就算是要开战,调动军队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有这个时间,我国完全能够反应过来,做好应对,还是兵部侍郎,你对你自己的能力没有信心!”李铮被说烦了,忍不住展开反击,泥人也有三分性子,更不用说是习惯了高高在上的皇帝,就算是掌权不久,也容不得手底下的人用这样的态度和自己说话。 “陛下,微臣对自己的能力没有怀疑,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微臣就算是再有能力,这没有军资,让我如何应对!”兵部侍郎据理力争。 “闭嘴!”一声恫吓生生的阻断了兵部侍郎还未出口的话。 众人闻声,纷纷将视线移向大殿门口。 只见殿门口,一个身穿红色公主正装的女子正缓步行来,女子面容姣好,梳着高高的发髻,额前插着一只五凤含珠金钗,本是一个端庄秀丽的佳丽,却因为神色间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随着女子缓步行来,众人的呼吸不由一紧,明明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抑,随着她的靠近,那种压抑就越发的强烈,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于下位者的威压。 当女子正式迈入殿门的时候,众人忍不住纷纷跪地,高呼:“公主陛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李汐抬了抬头,双眼环顾四周。 朝臣纷纷站了起来,低着头,刚刚的窃窃私语之声,顿时消失无踪。 李汐见状,在心中暗暗点了点头,还好,暂时镇住了他们,当然,李汐不会天真的认为事情就这样解决了,她很清楚这些做臣下的,他们并不是真的妥协了,而是在观察形势,等到他们观察好了,就会发动第二波的攻击。 李汐知道他们在暗中观察自己,暗自衡量,她不是一个喜欢坐以待毙的人,与其等着别人来攻击,还不如自己主动出击。 李汐首先将矛头对准了刚刚反应最为激动的兵部侍郎,李汐很清楚兵部侍郎为什么会如此的激动,本来军资这一块就是兵部侍郎在管,户部侍郎协助,李铮连招呼都没有和他打就动用了军资,兵部侍郎自然会心生不满,反应激动也就正常了。 还有一个方面的原因则是军队在获得军资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给兵部侍郎一些反馈,而这个规矩已经成了军队中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对于这一点,李汐也是清楚地,她也曾想过改变这一现状,可是深想之后发现这件事情表面上看起来简单,实际上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就暂时按压下了这件事。 李铮动用军资的事情,明显牵动兵部侍郎的利益,他反应激动在所难免。 “王侍郎,刚刚你那态度,是你一个做臣下的该有的吗?你还记得这上面坐着的是谁吗?当着这么多朝臣的面,你怎敢如此不顾君臣之礼,你可将陛下放在了眼中!”李汐主动出击,一上来就将一顶顶大帽子往兵部侍郎的脑袋上扣。 “微臣惶恐,微臣因忧心国家的军务,一时激动,口不择言,还请公主赎罪!”兵部侍郎闻言,连忙告饶,他也不能让公主将扣下来的这些帽子给他坐实了。 “惶恐,本宫可一点也没有看出你惶恐!”李汐冷笑着看着兵部侍郎。 兵部侍郎王翰被李汐看得后背直冒冷汗,对于李汐的铁腕手段,他虽然没亲身经历过,却也见识过不少,饶是他久经朝堂,心中也有些发虚,不过一想到自己的利益,王翰硬生生的咬紧了牙,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朝堂,有些话他都必须要说。 “公主殿下,微臣刚刚所言句句属实,微臣一心为了炎夏国,还请公主明鉴!”王翰顶着压力开口。 李汐见状,倒也没有继续施压,而是口气一软:“王翰一心为国,这一点本宫自然是清楚地,只是陛下终归是陛下,你是臣,他是君,君臣之礼时刻都不能忘,没了君臣之礼,一个国家哪里还有体统可言!” 安佑见状,连忙跟着敲边鼓:“公主殿下所言极是,微臣记住了!” 王翰本还想再为自己辩驳两句,见安佑如此,只好硬生生的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改口道:“公主殿下说得是,微臣知罪!” “知罪就好,这一次念在你是因为关心国家政事才不慎失言,如有下次,本宫定不会法外开恩!” “微臣谢公主殿下法外开恩!”王翰连忙告饶。 “行了,站起来回话吧!”李汐朝着王翰,淡淡的扶了扶。 王翰见状,犹豫了一下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李汐看了看李铮,两人眼神交汇,无声的交流。 李汐心中其实有很多的疑问想要问李铮,可时候不对,也只能先按捺下来,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 “王侍郎,本宫刚刚听你似乎提到动用军资一说,此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你仔细说说!”其实从刚刚王侍郎的话语中,李汐已经猜出了一个七八分,这个时候刻意让王翰再说一遍,一是为了了解得更详细,另一方面是为了拖延时间想应对的办法。 王翰闻言,将李铮派暗卫到东北,下达圣旨开仓放粮,发钱的事情简短的叙述了一遍。 其实这件事情一天半之前就发生了,之所以现在才闹开,是因为王翰是今日上朝之前才得到消息的。 如果不是东北的下属开仓之后例行公事的向王翰上折子混报放粮和放钱的数量,以便让兵部以及户部做好资料的记载,王翰可能此刻还被蒙在骨子里呢。 王翰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相当的震撼,由于时间紧迫,也只是早朝前和几个相熟的官员透了口风,通了气,就急匆匆的在早朝的时候爆出了这个消息。 朝堂之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不知道这个消息的,所以当王翰爆出这个消息的时候,对于在场的官员而言,无疑是一颗深水炸弹,所以场面有一些失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这个消息实在是来得太突然了,也太震撼了。 李汐微笑着听完王翰的汇报,笑着说道:“王侍郎能够急天下人之所急,是真的将天下的百姓放在了心上,本宫在这里先替天下的百姓谢过王大人!” 李汐说完,微微福身,向王翰行礼。 王翰见状,连忙让开了身子,不敢受礼:“公主严重了,下官身为朝廷官员,心系百姓本就是下官分内之事,哪里敢受公主的礼。” 李汐闻言点了点头,转身看着李铮,拱手行礼:“臣妹拜见皇兄!” “免礼!”李铮看着李汐的眼神很复杂,既有欣喜,又有一点愧疚,本想着自己解决这件事情,不要让皇妹担心,没成想到却闹成这个样子,到最后还需要皇妹来收拾烂摊子。 “皇兄,臣妹贸然闯入大殿,还请皇兄恕罪!” “皇妹何出此言,皇妹这样做也是因为关心朝廷,皇兄感激都来不及,岂会怪罪!” “多谢皇兄体谅,臣妹对于皇兄动用军资的事情有一事不明,想问一问皇兄,可否!”当着朝臣的面,李汐没有表现出平日里和李铮的亲密,而是真切的将李铮摆在了皇帝的位置上,而自己站在臣下的位置上。 李汐刻意这样做,不是做给李铮看的,而是做给在场的百官看的,她要让百官们明白她的态度,也要让百官们明白李铮到底是谁,对待李铮应该持有什么样的态度,李汐其实是暗自再给朝堂上的众人上眼药。 一些聪明的人自然听出了李汐话里面的话,也看出了李汐的态度,纷纷低垂着脑袋,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而一些脑袋转不过弯的家伙却暗自高兴,认为连李汐公主都来质问皇上了,看来李汐公主对于皇上的做法也是不满的,看来待会王大人进言的时候我们得帮着敲敲边鼓。 当然,能当上官,站在这里的,没有几个是傻子,所以除了几个人面露喜色之外,其他人都保持着观望的态度,刚刚的喧闹顿消,大殿中鸦雀无声。 李汐很满意这个结果,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安佑也暗自在心中点了点头,不愧为曾经监国的公主,确实有两下子。 可是高坐在龙椅上的李铮却没有看明白这一切,自认为李汐是因为他私自动用了军资,才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还当着百官的面质问自己,心中黯然,李铮刚刚执政不久,还没能老练到看透人心,也听不懂李汐富有深意的话语。 “皇妹请问!”李铮落寞的开口。 “多谢皇兄!”可惜一心忙着想对策的李汐并没有注意到李铮的失落,“不知皇兄此次动用军资是不是想要救东北的千万百姓!” “正是如此,朕两日之前接到从东北发来的密报,密报上称东北灾民的死亡人数不断的在增加,我们前期派人送去的物资,对于东北的灾情而言,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而且由于灾情,一些百姓铤而走险犯事,导致多地出现流寇作乱,还有一个县城出现了瘟疫,这样的情况,赈灾已经刻不容缓了,所以朕才下令动用军资先稳定了东北的灾情再说!”李铮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与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打来的北狄相比,东北的灾情显然更加紧急。 “原来如此?”李汐明白的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着王翰大人,笑着说道:“王大人是不是觉得陛下动用军资这件事情做错了?” 王翰连忙否认:“臣惶恐,臣只是觉得事关军资,兹事体大,应该从长计议!” “王大人没有听到陛下刚刚所言吗?东北的形式已经如此严峻了,哪里还有时间从长计议,难道在爱民如子的王大人的眼中,东北的百姓就不是百姓,东北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李汐语气陡然一边,厉声质问道。 原来李汐刚刚看似在夸王翰,实际上是早就挖了一个坑,等着王翰往里面跳啊。 王翰也被李汐说懵了,他没想到前一刻看似站在他这边的李汐,下一刻就将矛头转向了自己。 怪也怪李铮刚刚的表现让王翰暗自得意,一时之间有些得意忘形了,忘记了眼前站着的不是刚刚恢复智力的李铮,而是监国多年,有铁腕之称的李汐公主。 不过王翰能一步步爬到兵部侍郎这个位置,也不是浪得虚名的,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连忙跪地,连连磕头:“臣冤枉,臣冤枉啊,还请陛下明察,臣也是一时着急,殿前失言,请陛下恕罪,臣一心为了朝廷,请陛下和公主明鉴!” “哦,你这样说是说本宫冤枉你了不成!”李汐冷笑。 “臣不敢!” 李汐的笑容更加的冷了,这家伙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都这个时候了还敢跟我打马虎眼,只说不敢,却不道自己错了。 “好一个你不敢,那本宫给王大人一个机会,说一说你的想法!”李汐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一味的打压,这时候压下去了,朝臣们也只是口服心不服,到时候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来,索性让王翰划出道来,自己再见招拆招,方为上策。 王翰闻言,也不客气,连忙抓住机会为自己申辩,势要将李汐扣在他脑袋上的大帽子给除掉:“微臣斗胆进言,东北的灾情虽然紧急,可军资更加的兹事体大,北狄多年以来与我国为敌,派到我国的探子不少,一旦北狄知道我国为了东北的灾情动用了军资,难保他们不会趁机攻打我们炎夏,到时候我们军资不足,处于被动,后果不堪设想。 第104章 微臣也心系东北的百姓,可是和炎夏所有的百姓比起来,微臣不能心软啊,望陛下和公主殿下明鉴,微臣也是一片苦心啊!” 王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陈述,引得朝堂之上不少人的共鸣,一些人甚至微微的点了点头,显然王翰所言也是他们担忧的事情。 李汐也知道王翰所说的并没有错,王翰的担忧也不是多余的,可是皇兄已经动用了军资,在这个时候她必须站在皇兄这一边,维持皇兄作为皇帝的尊严和绝对的权威。 “你怎知皇兄这样做不是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并且做好了准备的,难道皇兄做什么事,想什么都需要向你言明吗?”李汐质问道。 “微臣愚昧,不知陛下早有准备,请陛下降罪!”王翰闻言,心思一转,连忙向李铮请罪。 王翰这是以退为进,眼看着李汐公主的插入,军资的事情今日是得不到解决了,还不如退一步再作打算,当然王翰嘴里说着降罪,心里却一点也不担心李铮会降罪于他,他今日所言都是为国为民,如果李铮真的降罪于他,那将会背负一个不贤德的名声,就算是陛下看不透其中的厉害,李汐公主也是一定能看透的。 “爱卿快快平身,爱卿一心为民,何罪之有!”李铮连忙请王翰起身。 “多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剩余的朝臣见状,也连忙下跪行礼。 “众位爱卿快快平身!”李铮连忙站起身来,作出虚扶的手势。 “多谢陛下!”众人一起高声喊道,然后起身。 “今日时辰已晚,众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吧!”李铮现在只想要快快退朝,他看着这些官员就觉得头疼。 这些官员也懂得看脸色,知道陛下已经不耐烦再听他们说了,识趣的没有再启奏什么,很快就退朝了,倒是李汐,安佑和安国候都很有默契的选择留下来。 散朝之后众人移步御书房,商量对策。 李铮一脸愧疚的看着李汐:“今日有劳汐儿了,本是想着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想要你少些烦心事才能告诉你,没想到却闹出这一出!” “皇兄,你我兄妹何须如此客气,我深知皇兄一心为了东北的百姓,只是这一次开仓放粮之举确实太仓促了。”李汐对于李铮瞒着自己开仓放粮一事倒也没有什么不满,她知道李铮是真心的不想让她太操劳了,她只是忧心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才有此一说。 可惜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铮听着李汐的话,眼神更加的黯然了,连自己最亲近的妹妹都不理解自己,何况是那些朝臣了,自己真是太没用了,真是连一件事情都办不好。 “公主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解决动用了军资的后续问题,东北有了这一部分军资,想来是没有多大问题,现在只需要派遣得力的人前去督办就行了,倒是这军资的问题,如果解决不好,恐会出大事!”安国候皱眉沉思,公主今日虽然堵住了众臣的嘴,可这却是暂时的,如果他们迟迟拿不出具体的解决办法,那些朝臣迟早会再旧事重提,到时候再想压住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最让安国候担心的是如果王翰今日所言的那种情况真的发生了,那才是不可想象的,整个炎夏国将会陷入战乱之中,百姓又将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安国候身为两朝元老,对于两国的形势了解得比李汐更加的透彻,他很清楚北狄的狼子野心,北狄一直都窥探着炎夏富饶的土地,这么多年以来都没有放弃过将炎夏占为己有的野心,只是炎夏国强盛,一次次的打败了北狄的进攻,这才没能让他们得逞。 可现如今的炎夏,和先帝所在时的炎夏相比,还是弱了一些,李汐公主虽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可她毕竟还是女儿身,碍于身份限制,对于军队的控制并不强,在军队这一块花的心思也远远没有在治国这一块的心思多。 所以如今的炎夏国虽然昌盛,但是军队的战斗力却有所下滑,而北狄经历了上次大战之后,已经休养了这么多年,早就恢复了元气,难保他们不会趁此机会,发动战争。 如果这次的事件真的成为了北狄发动战争的导火索,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事情,安国候并没有挑明,他知道李汐聪明,这些事情她应该不难想到,挑明了只会让李铮更加的为难和自责。 “依舅舅所言,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李汐也知道情况的严重,可她实在是没有任何的解决办法,只好将希望放在了安国候的身上,她如果有办法,也就不需要苦恼这么久了。 “微臣无能,暂时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办法!”安国候无奈的摇了摇头。 “安佑你呢?”李铮将视线落到了安佑的身上。 安佑苦笑着说到:“炎夏如今很富饶,如果时间不急,只需要一个季度的收获,就能补齐这一次动用的军资,微臣只是担心,北狄会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应该没有那么严重吧!”李铮不确定的说道,他恢复的时间尚短,对于北狄的了解不是很深,才会抱着这样的幻想。 可安国候三人却无法如此天真,就连身为女子的李汐都深知北狄的狼子野心。 安国候想了想,开口解释:“陛下有所不知,这北狄境内,土地贫瘠,许多土地都不适合耕种,故而北狄的人多为游牧为生,可以说北狄人大多数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所以北狄的男儿骁勇,几乎能达到全民皆兵,就连北狄的女子,也比我们炎夏的女子健壮!” “北狄居然如此强盛!”李铮因为听到的消息震惊了,如此强盛的国家,实在是太恐怖了。 “陛下也无需过于担心,北狄虽然强盛,但是也有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北狄的人口远远小于炎夏,因为他们的国土贫瘠,根本养活不了那么多人,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北狄一直盯着我们炎夏广阔而肥沃的土地,随时准备抢占,这就是炎夏和北狄这么多年来,战乱从未间断的原因。”安国候说到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是两国无法化解的矛盾。 其实安国候是不喜战乱的,因为战争,不管到最后输赢如何,受苦的总是百姓,可是有这样大的利益纠纷,想要和平共处,实在是太难太难了,只要北狄一日不放弃吞并炎夏的野心,炎夏就一日不能真的安宁。 了解了具体的情况,李铮才明白自己办了一件多大的错事,顿时有些慌神了:“汐儿,我们应该怎么办?” 李汐见状,有些不忍,刚想出言劝慰几句,转念又想,不如借由这件事情锻炼一下皇兄,皇兄此次行事实在是过于莽撞了,得让他知道这样做的严重后果,下一次做决定的时候,才能更加的慎重,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李汐为了李铮,也算是用心良苦,虽然她不介意一直在李铮的背后帮他收拾烂摊子,可是现在李铮好了,他必须迅速的成长起来,成为一个合格的炎夏国君才行,这样才能让朝臣真的信服他。 “皇兄,你这一次确实是有些莽撞了!”李汐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李铮的神色,见李铮闻言神色落寞,忍不住补充了一句:“皇兄也无需过于忧心,毕竟现在最糟糕的情况还没有发生,我们还有时间想办法!” 李铮闻言,眼底的黯然更加的浓厚,这一次连李汐都选择不站在我这一边了吗? 李汐话落,大殿之中一时之间鸦雀无声,气氛有些凝重。 就在安佑忍不住想要出言打破沉默时,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凤尘将军觐见!” 李铮忙道:“传!” 凤尘从殿外龙行虎步的走来,瞧样子来得很急,面见圣上都没来得及换上官服,一脸的风尘仆仆。 原来凤尘一接到李汐传来的消息,立刻从郊外快马加鞭的赶来,进宫之后听闻已经退朝,连忙移步御书房求见。 李汐瞧着凤尘这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心中一疼,凤尘因为东北的事情连日操劳,已经两日没回宫中了,现在看他虽然依旧精神,却略有凌乱的衣服,就知他这两日没有好好休息,也不知道有没有按时吃饭。 想到这些,李汐不由的想到两日前,自己还因为那么一件小事情和凤尘怄气,实在是不应该,可惜现在这地方不适合道歉,也不适合说体己话,李汐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暗自投给凤尘一个关怀的眼神。 凤尘自然也注意到李汐的视线,转过脸来,两日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的交汇,又匆匆的移开。 看到李汐眼中明显的关心,凤尘心中一喜,投给李汐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暗自点了点头。 李汐见状,心中大定,看来凤尘是有办法解决这件难事了,李汐顿时找到了主心骨,刚刚的忧虑也消散了不少。 凤尘见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在自己身上,也没有卖关子,爽快地说到:“陛下,刚刚殿上的事情臣已经听说了,臣有一计,可堵住众臣的嘴,缓解此事!” “太好了!”李铮闻言,激动的一拍自己的大腿,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连忙问道:“快,速速说来!” 众人闻言,也会心的一笑。 凤尘的出现,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李铮激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说李铮,就连他们也是相当的激动。 “臣自幼酷爱军事,常常行走军营之中,对军队的事情略有掌握,臣知道军需物资,就算是放着不动,也是有些消耗的,比如说粮草,放在库中由于一些问题,也会出现虚耗,比如变质腐烂等,所以军需官们担心他们保管的军资和造册上记录的出现不符,而被问罪,所以军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在造册之前就会先将可能出现的消耗除去,再行造册,由于他们预估的消耗往往要比正常的消耗大一些,多年下来,使得库中的军资比造册上统计的多出了一部分,臣想用这一部分军资补上拨去东北赈灾的军资,虽然还差一些,不过稳住朝臣以及北狄,应该是够了的,只要我们把风声放出去,北狄应该就能收到这个消息,到时候就算是他们想动,也得再仔细的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至于剩下的一部分,我们可以再想想其他办法!” 风尘此话一出口,众人的神色不一。 李铮难掩激动,这件事情毕竟是因他而起,现在有了解决的方法,最激动的莫过于他了。 李汐的表情则有一些复杂,虽然她不是很懂军中的事情,不过依照她的聪明,不难猜出风尘这样做会损害一部分人的利益,这可是很招人记恨的。 李汐一面因为事情得到解决而高兴,一面又担心这样做会给风尘带来麻烦。 安国侯和安佑则是很有默契的选择了沉默,对于军中的事情,他们多多少少还是了解的。像军需正常消耗所剩下来的这一部分物资,一般都是交由各个军队的军需官自行处理的。有些事军需官自己中饱私酿,有些则是军队上单独造册,以备不时之需。 对于这些,军队中的高层向来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而风尘这次却选择将这一部分军资拿出来补窟窿,这简直就是犯了众怒。 此事的艰难,安国侯和安佑仅仅只是想想,就觉得心惊,风尘这次为了这件事真的是豁出去了,这件事情也只有凤家的人能办到,凤铭老将军一辈子都在军队里打滚,在军中凤铭的威望甚至要比皇家更甚,现如今军中的许多将领都是凤铭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些将领对于凤铭是真心的敬服。说句夸张的话,如果凤铭对这炎夏的江山有兴趣,想要拿下这江山也不是难事,军中那些和凤铭一起出生共死,从死尸堆里爬出来的将领,大多数会无条件的站在凤铭哲一边。 幸好凤铭此人虽然狡猾,却对这江山一点兴趣也没有,要不然炎夏也不能安稳这么多年。而风尘身为凤铭的独子,从小接受凤铭的培养,也是在军营中混大的,年纪轻轻就能力出众,让军中众人信服,那些接触过风尘的将领,谁不赞一声虎父无犬子啊。自从凤铭从军中退居幕后之后,风尘靠着自己的实力,一步步得到众人的认同,俨然成为了凤铭在军中的代言人。 这件事也只有风尘提出来,才不会遭到军中的强力阻止,如果换个人来提闹出军队哗变也不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由凤尘提出来,想必也是背负了不少的压力的。 安国侯和安佑看着凤尘的眼神不由多了一分敬畏,能够为了国家做到这一步,确实值得人尊重。 光顾着激动的李铮并没有注意到众人的神色不对,笑着拍掌甚好:“驸马此计实在是妙计,真好解决了朕的难题,这件事情就交给爱卿全权处理了!” “臣遵命,定不辱使命!”凤尘爽快的应承了下来,接受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既然事情解决了,众人又简单的讨论了一下具体的实施计划,安国侯和安佑就很有眼色的选择告辞了。 李汐则是看了看凤尘,给凤尘递了一个眼色,让他回宫等她,她待会还有事情问他。 凤尘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心知李汐是还有话跟李铮单独说,所以识趣的告辞了。 一时之间,御书房中只剩下了李汐和李铮两兄妹。 见众人离去,李铮也慢慢地平息了刚刚的激动,看着李汐,有些颓然:“汐儿,你是不是觉得皇兄特别没用啊,什么事情都办不好!” “皇兄怎会有这样的想法?”李汐惊讶李铮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这次本是想办件好事,没成想弄成这个样子!”李铮地垂下脑袋,不好意思与李汐对视。 “皇兄,此事无需过于自责,你也只是初掌朝事不久,不太清楚这官场的门道才会如此,以后见多了,看多了自然就懂了,不过皇妹有个不情之请,以后皇兄遇到了什么难事,可不能想着一个人扛着,尽管找臣妹商量,你们兄妹,相依为命,跟臣妹,皇兄无需如此客气的!” 李汐此言本是想要表明自己的立场,自己是十分愿意为了炎夏为了李铮出力的。 可李铮心里本来就有事,李汐这番话听到李铮的耳朵里,就变了味,李铮以为李汐这番话是在委婉的表示对于他这次私自动用军资却没有跟她商量的不满。 李铮和李汐的感情深厚,倒不至于为了这一番话生气,不过失落却是在所难免的,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不能理解自己,这其中的失落也只有李铮才能体会了。 李铮没有心思再说下去,他现在只想要一个人好好地静一静,所以故意岔开话题:“汐儿这是说到哪里去了,我们兄妹二人还分彼此吗,如果真有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一定不会跟汐儿客气的,好了,我看你刚刚好像有什么话要跟驸马说,你二人这段时间为了东北的事情都没能好好地聚聚,现在东北的事情总算是解决了,我就不打扰你二人相聚了。” 李铮说完,瞧着李汐似乎还有什么想说,接口说到:“最近为了东北的事情,我也没有睡个整觉,一直忧心着,现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倒是觉得疲乏起来,看来是需要好好休息休息了!” 李铮说完,用手抚着额头,做出一副疲惫的样子。 李汐见状,心疼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再说些什么,反正那些关于经验的东西,什么时候说都可以,还是先让皇兄好好地休息休息再说。 “那皇兄早些歇着,臣妹告退了!” “去吧!”李铮冲着李汐挥了挥手。 见李汐离开之后,李铮这才起身,看了看桌案上摆着的一堆堆奏折,皱了皱眉头,黯然离去,只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李汐从御书房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廊下的凤尘,本以为凤尘会回宫等她,没想到他居然天寒地冻的天就站在廊下等她,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 李汐快步走过去,语气责怪的说到:“这天寒地冻的,怎不回宫中等我,小心冷着伤了身子!” 说着还主动伸手替凤尘整理了一下披风,让披风遮得更严实一些。 “我身子骨好着呢,这点冻不碍事的,倒是你,出门也不多穿一点,冻着了怎么办?我是想着下雪天道路湿滑,所以特意留下来等你的!”凤尘说着,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李汐的身上,也不等李汐拒绝,就系好了带子。 虽然身子骨好,但在冷风中吹了这么长时间,凤尘其实已经有了些凉意,但是看到李汐出来,所有凉意都一扫而空。 他怎么能够让他心爱的女人冻着? 系好披风之后,凤尘也不顾这大殿之外还有值守的太监和侍卫,一手揽住李汐的细腰,将李汐半抱在怀里,为李汐阻挡了风霜。 李汐本来不觉得,经由凤尘这一提醒,倒是觉得有点冷了,刚刚急匆匆的赶来,连件披风都没披,这时候身上披着还带着凤尘的体温的披风,看着凤尘那一脸关切的神情,李汐从心底深处冒出一股股暖意,哪里还会感觉到冷。 两人说话之际,李汐的撵已经到了。 凤尘这一次没有骑马,而是和李汐一起坐上了撵轿。 一路上,两人互相依偎,汲取着对方身上的体温,虽然没有说话,轿中却弥漫着一股子温馨的味道。 新衣派人去传消息之后就一直就在前殿等候着,时不时的探头往外看看,当李汐的撵轿出现时,新衣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连忙迎了上去。 新衣见先下轿的是凤尘,而且脸上明显带着笑容,心中一喜,看来事情是解决了,虽然猜出来了,新衣并没有问出口,有些事知道了就行,不需要刻意的追问。 凤尘下来之后,主动掀开帘子,将李汐扶了下来。 两人相携着进了殿里,新衣紧随其后。 新衣替李汐解下披风,将早已准备好的手炉递给了李汐,而凤尘则是挥手拒绝了其他宫女的服侍,自己动手整理了衣袍。 “公主,驸马,厨房里备了驱寒的姜汤,奴婢去拿过来!”新衣见李汐和凤尘难得有时间单独相处,自然不会那么没有眼色的留在碍眼。 第105章 “嗯,去吧!”凤尘率先应道。 李汐爱娇的瞥了凤尘一眼。 新衣在心头暗笑,默默地退下了。 李汐见新衣退下,瞪了凤尘一眼,朝着里间走去:“瞧你一身风尘,待会命人备下热水,好好梳洗一番!” 凤尘出其不意的一捞,将李汐一下子捞回了自己的怀中,脸蛋亲昵的挨着李汐的俏脸:“怎么,几日不见,开始嫌弃为夫了?” “胡说什么呢,我是看你一脸疲惫,想让你梳洗一番,好好休息!”李汐试图挣开凤尘的怀抱,虽然已经是夫妻了,但是李汐还是不能够接受大白天的和凤尘亲亲我我的,她会害羞。 “这个提议倒是不错,不过你得陪着我,你知道为夫这些时日有多想你,你可得好好地犒劳犒劳为夫才行!”凤尘说着,偷袭李汐,啄吻了一下李汐的唇。 “大白天的,你干什么呢!”李汐俏脸瞬间就红了,双臂一用力,硬生生的撑开了两人的距离。 “你知道吗,汐儿,我最爱的就是你这个样子!”凤尘笑看着李汐。只有两人难得的温馨时刻,才会感觉到她是自己的女人,可以窝在他的臂弯,让他替她遮挡风雨的女人。 李汐平日里都是很独立自主的,也只有在两人亲密的时候,李汐才会不由自主的露出她深藏在骨子里属于小女人的那一面。 每每一想到李汐的这一面,只有自己看到过,凤尘就忍不住高兴,至少这样的李汐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正经点,我跟你说正事呢,我们这个样子,让人瞧了去,成何体统!”李汐故意一本正经的说到。 “你我本是夫妻,夫妻之间亲热本就是常事,怎么就不正经了,就连孔圣人都说了,食色性也。” “别给我说你那套歪理,我有正事问你,关于军资的事情,那样处理真的没问题吗?”李汐心中一直压着这件事情,哪里还有心情和凤尘亲热。 凤尘一进屋就缠着李汐亲热,一方面是真的想要亲近李汐,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转移李汐的注意力。 凤尘深知依照李汐的聪慧,肯定不难猜出此事的难度,而依照李汐的脾气,肯定会想要问个清楚,可是凤尘不想对李汐说这件事情,他担心李汐会钻牛角尖,将这件事情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但是他也不想骗李汐,所以只能选择转移李汐的注意力。 可惜李汐很执着,凤尘的招数没有成功。 “汐儿,这些事情我们待会再说,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凤尘依旧不死心。 “凤尘,你知道我的脾气,我不希望你瞒我!”李汐一脸的正色,双眼死死的盯着凤尘的眼眸,不愿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的变化。 “哎,你这是何必呢?” “凤尘,你应该清楚,我不是那种躲在你背后的女人,这件事情我希望你不要瞒着我!” “我知道你不需要躲在我的背后,我也知道你有那个能力和我比肩,甚至比我更出色,可是你就不能改改你这倔强,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吗,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凤尘无奈的用手轻轻地戳了戳李汐的额头,又心疼的替她揉了揉。 “改了就不是我了!”李汐依旧坚持。 “是啊,改了就不是你了,我如果说这件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办,你信吗?” “你觉得呢?”李汐没有接茬,反而将皮球又踢给了凤尘。 “就知道瞒不过你,这件事情确实有些难办,涉及到不少人的利益,幸好我在军中还有一点人脉,再加上老头子的关系,这才将事情平息了下来,算是和平解决了!”凤尘说得平淡,但其中的艰辛只有亲自经历过的他才能明白。 在涉及到利益面前,人都是自私的,凤尘这一次的行为,确实是对不起军中的人了。 本来按照他从小在军中长大的经历,在这个时候他是应该站在军中众人这一边的,可是他却因为李汐的关系,主动站在了皇家的立场来考虑这件事情的。 幸亏凤尘平日里为人直爽仗义,军中的汉子也多是爽快地人,这件事情才得以和平解决。 不过在凤尘的心中,这件事情是他欠了军中的兄弟们的,以后一定得想办法找补回来的。 当然,这些内幕,凤尘是绝对不可能跟李汐说的,说了也不能解决问题,还会让李汐担心,何必呢。 李汐观察凤尘的神色,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也没有再追问,李汐主动地靠在凤尘的怀中,柔声说道:“这一次多谢你了,上一次在宫门口我那样对你,你生气了吗?” “你我夫妻二人,谢什么谢,夫妻哪里有隔夜的仇,我怎会对你生气呢,我可舍不得!” “就你嘴甜!”李汐略加思索了一下说道:“这次确实是我们皇家做得不对,等到明天春收的时候,我制定一个方案,在丰收的地区加收一点赋税,将这一部分军资给补上!” “如果为难就算了,加收赋税难免会引来怨言,这件事情还是我来想办法吧!”凤尘不希望看到李汐为难。 凤尘清楚李汐对炎夏的百姓爱民如子,让她主动提出加收赋税,肯定会让她为难的。 “无需担心此事,我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我加收的赋税并不是加收普通百姓的赋税,而是加收那些富商地主的赋税,而且不会太多,那些富商地主大多都是聪明人,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钱和朝廷为难的!” “汐儿,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讨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和你说!”凤尘故意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的说。 李汐信以为真,还以为真有什么大事呢,一脸正色的问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汐儿会帮我吗?”凤尘有些犹豫,似乎这件事情有些难以启齿。 李汐见状,心中一紧,依照凤尘的性子,如果是小事情,肯定自己偷偷的就解决了,既然选择说出来,还如此的犹豫,肯定是大事。 李汐毫不犹豫的说道:“当然,你我夫妻本就是一体,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又何须对我如此见外!” “那我可就说了!” “说吧!”李汐暗暗深吸了一口气,默默的在心中决定,待会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要保持镇定,不要因为自己的情绪变化,增加凤尘的压力。 “汐儿这段时间都没空理我,我对汐儿可是想念得紧,汐儿今晚可得好好的犒劳犒劳为夫,这你刚刚可是答应了的哦!”凤尘瞧着李汐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李汐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被凤尘戏耍了:“夫君这话说得,好像我多么善妒似的,正好我前段时间就在琢磨,要给夫君寻摸几个美妾,好好的服侍夫君,看来这事情得加紧时间办了!” 当然,李汐嘴上这样说,心中可绝对不是这样想的,她就是纯粹的想要气一气凤尘罢了,谁让他刚刚戏耍自己的。 凤尘心知李汐这是故意为之,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忍不住暗想:“难道在汐儿的眼中,我真的那么的不重要吗?” 不过这个问题,凤尘没有问出来,而是将李汐抱得更紧:“汐儿,你知道的,我只要你,除了你谁也不要!” 李汐闻言,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绷着:“甜言蜜语!” “我说得句句实话,汐儿难道不信!“凤尘一脸受伤的表情。 “不信!“李汐很不给面子的摇了摇头,其实心中早就笑开了花。 “既然汐儿不信,那我就用行动来证明吧!”凤尘说完,趁着李汐还没反应过来,一下子将李汐拦腰抱起,大步流星的朝着内殿走去。 李汐见状,一边用手捶打着凤尘的肩膀,一边抗议道:“干什么呢,这大白天的,难道你想白日宣淫,而且新衣待会就会过来,让她撞见了怎么办?” “你我夫妻,做些夫妻间该做的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白日宣淫了,至于新衣,她跟着你这么久了,这点眼色还能没有,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她就是故意离开,让我两独处的吗?” “可是……!”李汐还想找理由,她从小接受的礼教,让她有些接受不了如此疯狂的事情。 可惜凤尘没有给她机会,直接用嘴封住了李汐的嘴,也堵住了李汐还未出口的话。 红纱帐放下,遮住了一室的暧昧,只留下女子的娇吟声和男子低低的粗喘声。 等两人梳洗好坐在饭桌前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 新衣瞧着李汐还略带绯红的脸颊,心中明了,默默的为李汐布菜。 “都下去吧!“凤尘挥退了众人。 李汐没有阻拦,她总感觉今日这些侍女看她的目光与往日不同,似乎知道了他两刚刚在房中干了什么事似的,所以李汐觉得别扭。 凤尘的要求正中下怀,李汐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正温馨的吃着饭,凤尘时不时的给李汐夹几筷子李汐喜欢吃的菜。 突然,李汐猛地一下子抬起了头,看着凤尘。 “怎么了,是不是突然发现为夫还是很英俊的!”凤尘调笑道。 “你早就知道了皇兄挪用军资的事情了!”李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你在说什么?”凤尘一脸的不解,其实凤尘听到李汐的话时,有一秒钟僵住了。 原来凤尘在李铮决定动用军资的第二天就接到了消息,凤家在军中的耳目众多,动用军资肯定是要惊动军方的,而凤家在军中的耳目也在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传给了凤尘。 凤尘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挺震惊的,可是他思前想后的仔细想了一番之后,决定引而不发,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 一来,他为臣,李铮为帝,如果他传去消息,让手底下的人公然的抗旨,最后不管结果如何,被动的都是他这一方,虽然李铮不会拿他怎么样,可是为了脸面,难免会拿他手底下那些违抗圣旨的人开刀,二来,李铮毕竟是李汐的哥哥,而且是李汐最亲近的哥哥,不管他做得对不对,看在李汐的面子上,他也不会落了李铮的面子,所以凤尘选择了按兵不动,而是暗自想办法。 凤尘也考虑过将这件事情告诉李汐,可他又不希望李汐夹在他和李铮之间左右为难,再加上那日李汐在面对钱寻的事情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倔强,使得凤尘打消了将此事告诉李汐的想法。 凤尘本以为自己瞒得很好,这件事情李汐绝对不会知道,没成想李汐却突然冒出这一句,凤尘能够保持着没有失态,就已经是心理素质过硬了。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李汐冷着脸看着凤尘,他是如何知道的?莫不是他在皇宫中也有自己的耳目? 虽然她相信老爷子,也相信他们凤家不会有二心,但是他是她的驸马她的夫君,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今日的事情太大,让李汐一时之间失去了平日的敏锐,可就在刚刚低头吃饭的时候,李汐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这才有此一问。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汐儿,刚刚都还好好的,你这是怎么了?” “你如果不是早就知道了皇兄挪用军资的事情,今日在御书房,你怎么问也没有问,就直接说出了解决的方案,不要告诉我你在来的路上调查了,从你接到消息到赶到御书房,中间根本没有时间给你调查这件事情!” “汐儿,你忘了,是你让新衣给我传的消息吗?” “我只是让新衣传信说早朝有变,让你速速赶往宫中,却没有告诉你具体是什么事情,那个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可能让新衣传消息告诉你!” “汐儿……!”凤尘还想说些什么,其实他知道,凭着李汐的聪明,只要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再想要糊弄过去很难。 “你难道还要继续骗下去吗?”李汐的眼中划过一抹伤心的神色,她没有想到凤尘会骗她。 “对,我是早就知道了陛下挪用军资的事情!”凤尘见事情瞒不下去了,也没有争辩,坦然的承认了。 “那就是说,你早就有了应对之策?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可以瞒着我,你知道我今日在朝堂上是多么的被动吗?”李汐放下手中的碗筷,激动的站了起来。 “汐儿,你别激动,你先听我说!”凤尘试图安抚李汐。 “好,那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你说吧!”李汐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她选择给凤尘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是事先知道了消息,可是一边是我所代表的军队,一边是你的皇兄,我害怕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所以才在没有告诉你!”至于第二个理由,凤尘是绝对不会说的,说了岂不是承认他小气了。 “为不为难应该是由我决定,而不是由你,你难道不觉得你太独断专行了吗?” “汐儿……是我不对!”凤尘原本还想辩解两句,他做这一切,除了为炎夏国解决难题,更重要的,也是为了不想让她操心,他只想凭借自己的力量,为她分忧。 只是,事实证明,他娶得却不是一般的女人。她并不习惯如此。 凤尘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算了,还是慢慢来吧,让她慢慢习惯自己的保护,自己的照顾。接二连三的事情,已经将她压得喘不过气了,他要做的是时刻站在她的背后,而不是在她倒下之后再来想办法。 李汐瞧凤尘低声下气的认错,其实已经心软了,凤尘是多么骄傲的人啊,他肯低头,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可是李汐迈不过自己心头的那道坎,她执政多年,早就已经习惯性的将自己摆在了中心的位置,所以对于凤尘的做法,虽然明知道凤尘是出于为她好的目的,却还是不能接受。 “汐儿!”凤尘见李汐沉默的站着,有些心慌,难道两人刚刚才冰释前嫌,又要因为这点事情陷入僵局吗。 凤尘的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了,他为了这件事情忙前忙后,处处为了皇家着想,可是到头来自己的妻子居然不理解自己,凤尘的心中也有了疙瘩。 “我想先静一静!”李汐说完,径自朝着内殿走去,头也不回,也没有挽留凤尘的意思。 凤尘颓然的坐下,望着一桌子的美食,再也没有胃口。 “汐儿!”凤尘最后试图喊了一声。 “主子,李贵人宫中来人,执意要见你!” 本来李依依宫中的人前来求见李汐,新衣是不想通传的,公主和驸马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聚在一起,若不是重要的事情,新衣不想打扰他们。 可是这来人颇为不知看人眼色,新衣都已经表现得很不耐烦了,她依旧不走,嘴里不停的说着,李贵人有急事要找公主相商,却又不愿意向自己透露具体是什么事情。 新衣知道李依依跟李汐之间的那些感情纠葛,也大概了解李依依的性子,心里想着,若不是重要的事情,恐怕李依依也不会现在差人过来找公主。 更何况,今日来的,却不是李依依身边的采翠。新衣心中也拿不准,又怕坏了事,思虑再三,这才前来通传。 “这大晚上的,李依依会有什么事?”李汐前进的脚步顿住,眉头紧皱,今日几件事情凑到了一起,不想都到了这个时候,都还得不了清净。 “奴婢问了,可是来人死活不说,非要见了主子才说!” “罢了,让她进来回话吧!”李汐说完,转身,没有朝饭桌走去,而是走向了窗边的贵妃椅。 很快,新衣就带着一个穿着宫装的宫女进来。 宫女一看到李汐,连忙跪地磕头:”奴婢拜见公主!” “雅儿?”李汐看着来人,竟然是当初李依依身边的那个丫头,她是何时进宫的? “你家主子这么晚让你过来,有何事?”李汐心中疑惑,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问道。 雅儿看了看新衣,又看了看凤尘,有些欲言又止。 李汐心中了然:“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就直说!” “公主陛下,皇上昨日曾经派人传话,说今日会到我主子宫中用膳,我家主子一早就开始准备,可是到了掌灯十分陛下都没有来,主子便派人去打探消息,却接到消息说陛并没有在御书房!” “皇兄今日在朝堂上遇到些事,想必是心情不好,没了兴致,你家主子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兴师动众吗?居然都派人到我的宫里来了!”李汐的语气中有明显的不悦。 敢情在这宫中久了,李依依也染上了那些坏毛病? “公主陛下,这件事情还有内情,请容我回禀!” “既然有内情,怎不一次性说完?”李汐眉头紧蹙,雅儿话中有话,她自然知道。 只是,并没听说后宫中有什么事情发生,难不成又跟李盈盈两人闹了矛盾? 雅儿有些着急的看了看李汐,又看了看新衣,“回禀公主,我家主子见皇上不在御书房,担心皇上的安全,所以派了下面的人去打探消息,可是这一打探,却发现皇上似乎消失了,我家主子深知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所以立马派我前来给公主汇报这个消息。” 当然,雅儿这话其实是说了一半,留了一半。 李依依原本见皇上久久不来,以为他去了皇后或者其他嫔妃处,想着让底下的人去瞧瞧,若是真如此,也就罢了。 雅儿不说,只是不想李汐觉得李依依争风吃醋罢了。站在雅儿的角度,见证了当初智力只停留在6岁孩童的皇上,现在的皇上她几乎无法接受,心中也是为李依依抱不平的。 只是,谁知道这一查,竟然发现皇上不见了。 皇上不在宫中,离奇失踪了,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李依依心中又慌又急,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毕竟这件事情兹事体大,她不懂那些大是大非,但是皇上身份尊贵她却知道,若真的是出了什么意外,就严重了。 在这宫中,她没有其他人可以相信,采翠不是自己人,不敢完全信任,雅儿虽然可以信任,却帮不了什么,还得帮着一起隐瞒着采翠,不让采翠发现。 最后,李依依没有办法,才想到了李汐。在她看来,恐怕整个宫中真的关心李铮的,也只有李汐了。 李汐惊闻此消息,震惊得将刚刚无聊把玩着的玉如意掉了,玉如意摔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声。 第106章 “此话当真!”李汐的声音陡然拔高。 “奴婢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谎言,请公主明鉴!”雅儿连忙说道 “来人!”若是其他人说的话,她可不信,但是李依依对皇上的感情她是知道的。 所以这件事情,是八九不离十了。李汐心中也顿时慌了。 “主子!”新衣本就在门外候着,听到李汐的声音,连忙赶了进来。 “立刻派人联络跟在皇兄身边的暗卫,打探消息,另外派人暗中寻访皇兄的消息,吩咐下去此事属于绝密,如有泄露,杀无赦!”李汐沉声命令道。 李铮贵为一国之君,他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刚刚才闹出了军资的事,如果又传出李铮失踪的消息,朝中肯定会再次掀起风浪。 李汐是聪明人,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此事的关键点,所以决定先隐瞒李铮失踪的消息,现在李铮失踪的消息还只是猜测,绝对不能让有心人知道这个消息,从而给有心人可趁之机。 “奴婢这就去办!”新衣知道事情紧急,没有多言,直接退下了。 凤尘一直站在一边,观察这雅儿,脑中也在飞快的转着,想着这整件事情。 “汐儿,外面天寒地冻的,你就不要出去了,留在宫中等消息吧,我出去打探一下消息!” “这怎么……”李汐本想反对,但转念一想,这个时候要隐瞒消息的话,自己是绝对不能够乱也不能够动的,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点点头。 “凤尘,拜托你了。” 李汐看着凤尘,认真的道。 凤尘无奈的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放在她的双肩。 “交给我吧。” 心中却是暗叹,他的女人,什么时候才能够学会自然而然的依赖他呢? 凤尘对于宫中的侍卫很熟,暗自调遣侍卫的事情还是由凤尘来做更加的得心应手。 李汐执掌朝政这么多年,自然有自己的人马,暗卫就是李汐手中最精锐的力量,平日里负责保卫她和李铮的安危,关键时刻可以派暗卫去执行特殊的任务。 这些暗卫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全都是李汐亲自选出来的,可惜数量并不是很大。 用暗卫寻人,虽然能够更有效的确保消息不被泄露出去,可是暗卫的人数有限,想要在偌大的皇宫中找出李铮的行踪,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当然,这不是说暗卫找不到,依照暗卫的本事,只要李铮依旧在皇宫之中,暗卫就是掘地三尺也能将李铮找出来。 现在关键的是时间,现在根本不知道李铮到底遇到了什么,找到李铮的时间越晚,李铮就更有可能遭遇危险。 当然,李汐也可以动用宫中的侍卫,毕竟李汐掌权这么多年,在宫中还是相当有发言权的,可是李汐要调动宫中的侍卫,必须得下命令,如果这样,这件事情很有可能就瞒不住了。 而凤尘相当于是这些侍卫间接的上司,平日里和宫中的侍卫都很熟悉,知道哪些人可靠,能用,这件事情由凤尘出面,自然是更加的妥当。 李汐心中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干脆的让凤尘去办这件事情。 “那好,那你先去李依依那边,将她稳住,切不可因为慌乱而走漏了消息,就待在那边,以免我接到消息找不到你!”凤尘说完,就朝着外面走去。 “慢着!”李汐突然叫住了凤尘。 “汐儿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外面冷,加件披风再出去,以免一冷一热的感冒了!”李汐说完转过头看着窗外,一点也没有要亲自动手的意思,她肯出言提醒就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毕竟两人还在冷战呢。 凤尘见状,虽然有些失落,还是乖乖的披上披风出去了。 等到凤尘离开之后,李汐也收拾好自己出门了。 当李汐赶到李依依的宫中时,发现宫中灯火通明,一个小太监在负责守门,此刻他没有像平日里那样像个木头一般静静地站在殿外,等候主子的差遣,而是像一个热锅上的蚂蚁,在殿外走来走去的,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话。 “小顺子!”雅儿看小顺子来回踱步,赶紧出声招呼。 “雅儿姐姐,你可回来了,主子都催着问了好几遍了!”小顺子听到雅儿的声音,连忙抬起头上,看到雅儿的时候一脸的惊喜,当即就想迎上来。 “小顺子,公主在此,不得无礼!”雅儿见状,生怕小顺子一时激动冲撞了李汐公主,连忙出言提醒。 雅儿只是一届丫头,并不如李依依对李汐了解,所以在她看来,李汐就如外界传言那般,冷酷无情。 小顺子这才后知后觉的看到了李汐,连忙跪地磕头:“奴婢拜见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行了,起来回话吧!” “谢公主!” “贵妃呢?还未歇息吧?” “没有。”小顺子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李依依一直在催他出来看雅儿回来了没有,现在看着李汐和雅儿一同出现,心里想着贵人等的,也肯定是李汐。 “正等着公主呢。” 小顺子一边说着,一边引了李汐进了宫去。 李汐没在这件事情上纠缠,直接对身后的新衣说道:“本宫正好觉得今夜没有多少睡意,刚刚出来逛逛解解闷,正好遇到贵人还没休息,所以想来找贵人聊聊,你就在外面候着吧,有什么事情我会叫你。” “奴婢遵命!”新衣应道,轻轻地推开了殿门,等到李汐进去之后,又轻轻地关上了殿门。 小顺子和雅儿也不敢进去,只好也站在外面候着。 李汐绕过前殿,发现一个人都没,看来李依依已经事先将殿中伺候的人调走了,这正是李汐想要看到的。 李依依察觉不对了之后立刻派自己的心腹前去找她,自己却调走了一人独自等候她。 就此举动,便可看出,李依依是真心关心皇兄的。 李汐在心中叹道,可惜她的身份使然。 李依依能够在事情发生了,摈退左右,应该也是个机灵的人。 当李汐绕过外殿,进入内殿的时候,刚刚还稍有好转的心情一下子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只见李依依自己跌坐在地上,满脸泪痕,哪里还有半点平日的样子。 虽然可以证明她是真的担心,但是她这个样子让有心的人瞧了去,恐怕一眼便可以看出端倪。 李依依听到脚步声,连忙抬起头来,见是李汐,有些狼狈的起身,“公主……” 话才刚说出口,李依依眼眶又忍不住一红。 “你先起来。” 李汐本就已经心烦意乱。 最近继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她一向坚强的心,也倍感疲惫了。这些年,她一直挡在李铮的前面,挡住所有的困难,几乎都快要忘记了自己。 幻樱出事,隐华出事,跟着是得知李昭去世的噩耗,一桩接一桩,虽然表面上强撑着,但是她却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心中的那一份坚强,在一点点的被吞噬,被消耗。 然而,她还来不及喘气,李铮又失踪了。 看着眼前六神无主的李依依,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期盼。 她应该是把希望都压在自己的身上吧?以往这个时候,李汐或许会直接挺身而起,李铮在她心中的地位,炎夏国在她心中的地位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然而此时此刻,看到李依依的眼神,却让她心中莫名的升起一股难受。 她好累,真的好累,又好怕,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去面的这接二连三的状况。 眼前忽然闪过凤尘的脸。 还好,有他。 李汐不由自主的在心中想到。 “皇上有消息了吗?” 李依依看李汐半响没有开口,面上的表情并不是自己想看到的欣喜,不死心的开口问道。 “没有。” 李汐摇摇头。 李依依看着李汐,忽然像是被抽掉了最后的力量,差一点瘫软在地。 “你若不想皇兄出事,就收起现在样子,站起来,梳个妆。”李汐收起自己的心思,虽然知道这样的要求对李依依来说或许有些困难。 但是,到了这后宫之中,就早已经身不由己。 她心中的难过和担忧,不必李依依少。可是她还是得坚强下去,仿佛若无其事一般。 “公主是什么意思?”李依依有些茫然的抬头看向李汐,对她话中的意思有些似懂非懂。 “你该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李汐在心中谈了一口气,“所以,断不能将消息泄露了出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凤尘会尽快找到皇兄的下落,在这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不然任何人发现这件事情。” 听李汐如此说,李依依这才恍然大悟,胡乱的用袖子在脸上擦着泪水,仿佛慢一点就会被人发现什么一般的。 看着她的举动,李汐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心中,是真的在意皇兄吧。 “我听你的。” 李依依擦干泪水,声音却还是有些沉闷。 “对了,这件事情,还有些什么人知道?”李汐见李依依终于恢复了正常,问道。 “没有,我知道事关重大,这件事情除了我的心腹雅儿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就连我宫中那些负责打探消息的奴才,我也是让他们单独来回话的,他们现在只知道陛下今日没来我宫中,我心情抑郁发了脾气罢了,至于宫中其他的妃嫔,或许在我打探消息的时候会有所怀疑,不过现在也应该接到了消息,不过,估计也没人会在意。” 李依依细细想了一下,虽然她的思虑不如李汐,但是在后宫这些日子,也让她懂得了万事小心的道理,更是养成了不轻易信人的习惯。 “采翠呢?”李汐忽然想起那个日夜都跟在李依依身边的丫头。 事实上,从李依依进宫的时候她就觉得奇怪,按照道理说,当初她进宫没有带雅儿,为何现在雅儿又进宫了? 李依依的眼神忽然闪忽了一下,低下头,避开李汐的目光。 虽然现在她已经救出了雅儿,但是却并没有拜托那个人的控制,她对现在的情况也是厌恶至极,却又没有办法。 采翠还留在她的身边,就是那个人的眼睛,日日的监督着她的一举一动,更是时时提醒她,一切都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样子了。 “怎么了?” 注意到李依依的不自然和情绪的波动,李汐敏感的问道。 “我……,今日皇上原本说好要过来的,久等不来,我一时气恼,发火的时候不小心砸到了采翠的脑袋,我让她先下去休息了!” 李依依一副无奈的样子,仿佛不希望李汐看到她脾气暴躁一面一般,有些难为情的说道。 她也是没有办法,虽然她也知道,采翠也是个苦命的人,但是她更知道,她是那个人的人,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对自己造成威胁。 尤其是在雅儿出去探寻,也没有发现李铮的下落之后,李依依也慌了。 第一个想到李铮或许出事了,但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够让那个人知道。 所以才会发了一通脾气,将采翠砸伤倒是意外,本只是想借由心情不好,遣开采翠和其他人,却不料砸伤了她,倒也正好让她可以借机避开采翠。 “既然采翠受伤了,就让她多休息几日吧!”李汐点点头,深深的看了李依依一眼,“左右这件事情是要瞒着其他人,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份危险。” “我也正有此意!”李依依应道。 两人说完,相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浓浓的担忧和不安。 接下来时间,两人都陷入了煎熬的等待中。 两人相对无言,各自陷入各自的沉思,一时之间,大殿如同死一般的安静。 时间缓缓流逝,两人都觉得放佛过了许久了,依旧没有消息传来,李依依试了几次想要开口询,可是见李汐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又硬生生的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两人的耐心都快要消磨殆尽的时候,门外终于想起了新衣的声音:“回禀主子,夜深了,驸马派人传话,让你早些回去休息了!” “我和皇后正聊得起劲,毫无睡意,驸马传了什么话,你进来回话吧!”李汐吩咐道。 “是,奴婢遵命!”新衣闻言,走进了大殿,在李汐的眼神示意下,将一张纸条交给了李汐。 李汐连忙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寒露殿,速来!” 李汐收起纸条,看着来人,眉头紧蹙,“可是有消息了?” 李依依不会害李铮,李汐心中清楚,但是今日过来,却总觉得李依依的眼中有种陌生的东西,所以李汐对她莫名的升起了一股防备之意。 新衣看了李依依一眼,“驸马的人只给了这个。” “可有说具体情况?”李汐神色一正,忙问,风尘既然用速来,想必事情有些严重,她现在迫切的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奴婢不知,驸马只是派人传来了这张纸条,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说公主去了,自然便知!” “恩,我知道了!” “可是有陛下的消息了!”李依依连忙追问。 李汐没有说话,直接将纸条给了李依依,此事是李依依发现的,要瞒住她自然是不可能 的,而她对李铮的关心是真的,这一点李汐是不会怀疑的。 李依依看后,立马站了起来:“我也要去看看!” “你有孕了吧?”李汐忽然看向李依依问道。 “公主怎么……” 自己怀孕的事情,连皇上都还不知,她也没让太医检查过,李汐怎么就知道了呢? “我如何知道的?”李汐看向李依依问道,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原本你有孕,不宜操劳,可瞧你这样,就算是留下来依旧会忧心到底发生了何事,既然这样,你就一同前往吧!”李汐没有阻拦,虽然要拦着并不是问题,但是李依依此刻心中的担忧,她却是能够理解的。 寒露殿是宫中一处比较僻静的殿宇,紧挨着冷宫,平日里没有多少人会去那里。 寒露殿顾名思义,由于紧挨冷宫和冰窖,常年寒气颇重,也只有炎炎夏日的时候,有贪图凉爽的人才会去寒露殿,后来有人传寒露殿紧挨着冷宫,有脏东西,不吉利,基本上就没人去寒寒露殿了,在这寒冬之中,就更没有人会去了。 看纸条,是风尘的笔迹,也就是说,在寒露殿有发现。 只是,李铮是万万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去这种地方的,想必是真的被人给绑了。 等到李汐三人赶到寒露殿的时候,发现寒露殿已经被侍卫和暗卫团团围住,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众人见李汐等人到来,自动的让出一条道来,李汐和李依依几人一前一后,快步的进了寒露殿。 寒露殿中,凤尘静静的站着,眉头紧锁,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一名暗卫倒地不起,胸口处插着一把刀,显然已经死透了。 李汐一眼就认出这是李铮身边的暗卫,顿觉胸口一凉。 李汐快走几步,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软榻上的李铮,此刻的李铮静静的躺在软榻之上,仿佛睡着了似的,除了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之外,倒是看不出其他什么不对的地方,身上也没有明显的外伤。 在确认李铮没有受伤之后,李汐悬着的心才落了地。身旁的李依依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赶紧过去,在李铮的身边蹲下,一脸心疼的看着昏迷不醒的李铮。 “皇兄这是怎么了?”李汐希望只是这种情况,虚惊一场就好。 可李汐心中却有不好的预感,对方闹出这么大的阵仗,不可能只是想要弄晕李铮,对方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李汐心中有一肚子的疑问,只好将目光转向了凤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刚刚接到消息就赶来了,一进门就看到陛下躺在地上,我检查了一下陛下的身体,没有外伤,我试着唤醒陛下,可是却没用,我查看了陛下的颈部,陛下并没有被敲晕的痕迹,也没有被人点睡穴,至于是不是被药物迷晕的,我也不清楚,不过看陛下的状态,应该不是被普通的迷药迷晕了!” 凤尘将他知道的都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我已经派人去请沈清鸣了,他应该很快就到,在不知道陛下到底是因为什么昏迷的情况下,我不敢妄自移动陛下,只好就近将陛下安置在了软榻之上。” 李依依见到李铮,扑了上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边哭边说:“陛下,陛下,你醒醒啊,你看看我,你说说话啊!” 李依依见不管她怎么喊李铮都没有反应,急了,居然想要摇晃李铮的身体。 李汐眼明手快的阻止了李依依:“现在情况不明,不要妄动皇兄!” 李依依这才冷静下来,继续独自掉眼泪。 “今日值守的暗卫怎么只有一人?”李汐将矛头指向了站在一旁的暗卫首领。 “禀告公主殿下,今日公主离开之后,陛下显得很落寞,说要一个人走一走,静一静,还吩咐没有他的传唤,任何人不得打扰他,为了不让陛下生气,我们撤掉了暗卫,但是担忧陛下的安危,所以暗中派了十七号保护陛下!”暗卫首领说道。 暗卫首领并没有解释,只是实事求是的汇报了一下具体的情况。 虽然撤走人是李铮下的命令,可是出了事情,他们负责保护李铮的暗卫是推卸不掉责任的,与其找各种理由推卸责任,还不如坦然承担。 “胡闹,你们怎么可以听皇兄的,真的撤走呢!”李汐怒道。 暗卫首领看着李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跪地说道:“属下没能保护好陛下,请公主殿下降罪!” 其实当初是李汐吩咐他们,要听李铮的命令的,再说李铮是君,他们是臣,君的命令,臣岂敢不听,他敢于违背李铮的命令,怕一个人暗中保护李铮,就已经是相当有勇气了。 “汐儿,这事也不能怪他们!”凤尘见李汐的情绪激动,知道她心中担忧李铮,今日她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蹙事,她的内心早已经不堪重负了,连忙出言安慰。 “恩,让我冷静一下!”李汐也明白自己是迁怒,可是她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李汐深呼吸了几次,终于将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也是李铮没有性命之忧,如若李铮真出了什么大事,李汐是如论如何也冷静不下来的。 第107章 “你们赶到这里,可有四处勘察,有什么发现?”李汐追问道,她现在急切的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动手的,她要将这个动手的人碎尸万段。 “这个……!”暗卫首领犹豫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其实在他们赶到之后,第一时间是确定了李铮的安危,然后凤尘就下了命令让他们将寒露殿的里里外外都清查了一遍。 这动手的人似乎没料到他们能够这么快赶到,撤退得有些匆忙,没来得及清理线索,在从窗户处逃跑的时候,一块玉佩勾住了树枝,掉落在了地上。 当然,这些都只是他们的猜测罢了,具体是什么情况,恐怕连当事人都不清楚了,就算是当时走得匆忙,如果当事人知道自己掉了玉佩,肯定也会停下来捡走的,因为这块玉佩实在是太特殊了,足以暴露了他的身份。 暗卫首领深知此事重大,当手下的暗卫将这块玉佩交给他的时候,暗卫首领第一时间就将玉佩交给了凤尘。 凤尘看着这块玉佩犹豫了良久,才开口说道:“李承峰行事谨慎,这样的错误不像是他会犯的,这件事情透着蹊跷,容我再仔细查查,先不要告诉公主!” 正是有凤尘的吩咐,面对李汐的询问时,暗卫首领才犹豫了。 按理说,暗卫是属于皇室的暗卫,应该效忠于皇室的,可是凤尘是驸马,也属于半个皇室中人,暗卫首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要听谁的了。 “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吗?”李汐问道,微微有些生气。暗卫的能力她是清楚的,竟然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要么是对方手段高明,要么就是暗卫没有尽心尽力,仔细想来,大概是前一个原因。 “属下赶到现在的时候,已经在第一时间派人探查了周围的情况!”见李汐质疑他们的能力,暗卫首领不得不开口了。 “竟然什么都没发现?”李汐皱眉,有些不太相信。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的。 暗卫首领低垂着脑袋,保持沉默。 “怎么,凭着你们的能力,难道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找到,来人居然如此的厉害!”李汐陷入了沉思,如果此次动手的人真的如此厉害,那她可得小心了。 这样厉害的人物,一日不找到并将其铲除,就会让她如同芒刺在背一般。 “真的一点线索也没有吗?”李汐还是不愿意死心,再追问了一次,她总觉得今日这暗卫首领表现得有些奇怪。 “公主恕罪!”暗卫首领平日里本就沉默寡言,不擅长说谎,此刻被李汐再三追问,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好跪地求饶。 李汐本就聪明,见暗卫首领如何模样,哪里还猜不出来,此事另有隐情,能让暗卫首领如此为难的,在场的出了凤尘,还能有谁。 李汐立马将目光调转向凤尘:“你在瞒着我什么?” 凤尘见李汐的神色,明显是怒了,两人刚刚才因为军资的事情争执了一番,现在再闹这一出,显然是隔阂越深了。 凤尘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的开口:“我并没想瞒着你。” “没有吗?”李汐冷笑一声,他明知道皇兄对自己意味着什么,明知道她已经无法再承受失去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他明知道…… 李汐如此想着,忽然觉得鼻头有些酸酸的,他却还对自己隐瞒真相,要知道,任何的线索都关系着背后凶手的找到,都关系着皇兄的暗卫。 他心中,或许从未真正的了解过自己。 李汐想着,不由得心中一冷,换到脸上,便明显成了怒气。 “汐儿,你别胡思乱想,这件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凤尘急着想要解释。 “够了,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我连具体的情况是什么都不清楚,还能如何想象,凤尘,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就好,不需要管这么多!”李汐现在的情绪很激动,难免就多想了。 凤尘两次三番的阻止她插手朝廷是事情,是不是他变得和那些男人一样,都觉得女人就应该留下家中,不应该过问朝堂上的事情。 “汐儿,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因为事关陛下,我知道陛下对于你是多么的重要,我害怕你关心则乱,乱了分寸!”凤尘解释道。 “在你眼中,我就如此的没用,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吗?此事事关皇兄,我如论如何也必须知道其中的细节!”李汐说完也不想跟凤尘废话,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暗卫首领。 “你现在还是不想开口吗?” “公主恕罪,臣并非有意隐瞒!” “我知道,你也只是奉命行事,我现在只想知道真相!” “属下们在窗外的树下发现了一枚玉佩,怀疑是凶手在仓皇逃跑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暗卫首领没有继续隐瞒,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凤尘站在一旁,也并没有阻止。 瞧李汐如此激动,这件事情显然是瞒不下去了如果他执意继续隐瞒,只会让两人的关系更加的糟糕。 “玉佩在哪?”这可是现在唯一的线索,李汐岂会放过。 “在我这里!”凤尘没等暗卫首领开口,抢先说道。 李汐没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凤尘,可是眼神已经清清楚楚的表达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罢了,你看看吧!”事情说到了这里,再拖拖拉拉的就没意思了,凤尘很爽快的从胸前摸出了那一块玉佩。 李汐一看到这块玉佩,立刻心中一紧,因为这块玉佩对于她而言,实在是太熟了,这是皇家代表身份的玉佩,她就有一块,贴身收藏着,能够拥有这块玉佩的人,必是皇家中人。 李汐接过玉佩,看了看背面刻着的字,眼中蓦地闪现一抹凶光:“李承峰,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犯我的底线,实在是欺人太甚!” “汐儿,你冷静一点,我觉得这件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李承峰是什么性子,你我都清楚,你觉得依照他的性子,会犯这样的错误吗?我觉得此事是有人故布疑阵,想要将矛头指向李承峰,误导我们,转移我们的注意力,说不定趁此机会进行更大的阴谋!” “我不管这事跟李承峰是否有关,我现在只想找到他!”李汐现在根本不想想那么多。 隐华去了,三哥哥也去了,隐华之死与李承峰有脱不开的关系,说不定三哥哥的死也跟 他又关系。 “汐儿,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找到李承峰,但是在这之前你能不能答应我先冷静下来,好好地想一想这件事情,不要被人利用了!” 凤尘努力的劝着,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李汐估计都听不进去,可是有些话他不得不说。 “够了,我现在不想听这些,我现在只想找到李承峰!”李汐打断了凤尘的话。 转而吩咐暗卫首领:“动用我们能动用的暗卫以及信息网,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李承峰,一有他的消息,速速来报!” “属下遵命!” “退下吧,这一次,我不希望我不想再失望!”李汐抛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暗卫首领身体一震,李汐一个眼神过来,不怒而威,控诉着方才他们的期满。 暗卫首领暗暗下定决心,这一次一定竭尽全力寻找李承峰,不能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暗卫首领刚刚退下,一人带着一个小童急匆匆的从外面赶来。 来人正是沈清鸣。 凤尘见沈清明过来,赶紧让开一条路,“神医来了。” 凤尘一边说,一边微微点头示意。 李汐难得见两人如此平和,想来,凤尘去通知自己的时候,就已经通知了沈清明过来才是。 沈清鸣得到通传说凤尘的人找自己,实在有些意外,虽然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但是听闻与李铮有关,倒也急急忙忙的赶过来了。这会儿,什么也没说,只深深的看了李汐一眼,便奔到李铮的身板。 李依依见沈清明过来,赶紧起身,让开。 沈清鸣很仔细的给李铮检查了一遍,李汐和凤尘一直默默地站在一旁。 等到沈清鸣终于起身之后,李汐第一时间迎了上去:“我皇兄情况如何?” “陛下只是吸入了一种迷香,这才陷入了昏迷,大约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能醒过来了!” 沈清鸣说的是他检查出来的结果,可他心中其实还有疑问,对方费了那么大的周折,难道只是为了迷晕陛下,沈清鸣怀疑这件事情其中另有隐情。 可是他刚刚仔细检查了一番,却又未能发现什么线索,所以只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待日后再慢慢观察,有了确凿的证据之后,再说也不迟。 “那就好!”李汐闻言,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是放下了,沈清鸣的医术,她还是相当放心的。 “来人,这寒露殿寒气逼人,不适合久待,送陛下回去休息!” 外面伺候的宫人闻言,连忙进去,小心翼翼的将李铮抬上了御辇离开了,柳依依不放心李铮,也跟着去了。 一时之间,整个寒露殿显得空旷了不少。 “沈大哥,我皇兄如今还未醒,可否有劳你今夜待在宫中,等我皇兄醒后,再好好帮我皇兄看看,身子是否有碍!”李铮还未苏醒,李汐依旧放不下心来。 “区区小事,公主就是不提,我也会做的!”沈清鸣也打算留下来看看李铮后续的情况。 “那就有劳了!”李汐谢道。 “公主无需和我客气,我这就去陛下宫中候着,陛下也该醒了!”沈清鸣说着,也退出了大殿。 而那些暗卫也早已离开,大殿之中只剩下凤尘和李汐两人。 “汐儿!”凤尘还想说什么。 “今日我累了,想早些休息!”李汐淡然道。 今夜发生了许多事,李汐的心很乱,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态度和凤尘相处,所以她选择了逃避。 “那汐儿早些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忙,今夜就不回宫了!” 现在回去也只会让两人尴尬,凤尘体贴的给李汐留出了冷静的时间。 况且今日他确实有事,他必须再李汐之前找到李承峰。 李汐淡淡的嗯了一声,也没有多言,直接离开了。 回到宫中,新衣伺候李汐梳洗之后,李汐就上床休息了,今夜先是和凤尘和好,恩爱了一番,后又和凤尘吵嘴,最后又发生了李铮的事情,一通忙乱下来,李汐是真的累了,心累。 可是躺在床上,李汐却总是睡不着,脑子里纷纷扰扰的闪出很多念头,她强迫自己想要静下心来,却一直都不得法,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李汐这一睡并没睡多久,天刚亮一会儿就醒了。 李汐这边一有动静,在外面候着的新衣就轻轻地敲了敲门:“主子,可要起了?” “嗯,伺候我梳洗吧!” “主子,昨夜你睡得晚,要不再多睡一会儿!”新衣建议道。 因昨夜出了事情,新衣换了值夜的宫女,亲自守夜,自然也听到了李汐整夜都翻来覆去的没睡安稳,出于心疼,这才有此提议。 “不了,我不放心皇兄,得去看看!” 昨夜李汐其实也想守在李铮身旁的,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不适合在李铮的寝宫过夜,这才回来了。 新衣没再劝,动作利落的开始帮李汐梳洗。 李汐赶到李铮的寝宫前,正巧碰到沈清鸣。 “沈大哥,我皇兄情况如何?” “陛下昨夜醒来之后,有些受惊,精神不太好,我给陛下开了一副安神的汤药,陛下服下之后就休息了,现在还没起呢!” “多谢沈大夫,劳沈大夫费心了!” “公主殿下无需客气,这些都是在下该做的,既然陛下已经没有大碍了,我就先行告辞了!”沈清鸣因为心中的心结,并不愿意在这里久待。 两人又寒暄了一番,沈清鸣这才离开。 “皇兄昨夜受惊了,今日就让皇兄多休息休息,新衣,却给皇兄宫中的人传个话,就说今日不用叫皇兄早起上朝了,今日早朝我来只应!” “奴婢遵命!”新衣应道。 李汐来到大殿之时,大臣的大臣俱都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李汐猜想这些人估计是等着今日皇兄对于昨日关于军资的事情给个说法,所以才早早的赶来了。 “还真是心急啊!”李汐心中暗想。 “诸位大臣,皇兄今日身体不适,诸位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急需禀告,就请先回去吧,明日再来!”李汐扬声说道。 李汐此话一出,一些沉不住气的朝臣忍不住开始小声的议论起来。 大多数大臣既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决定先观望观望。 李汐听着小声的议论声,保持了沉默,静等那些心急的朝臣开口。 兵部侍郎昨日被李汐将了一军,今日倒是学乖了,沉得住气,没有急着开口。 李汐等了一会,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开口说道:“众位大臣请散了吧!” “公主殿下,微臣有一事想说,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这一次开口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官。 李汐一时之间也叫不出这小官的名字,不过李汐可没漏掉兵部侍郎和这名小官吏之间的眼神互动,看来这兵部侍郎真的学聪明了,懂得抢打出头鸟的道理了,知道给自己找一个托了。 李汐本就想通过兵部侍郎的询问,当众说出军资这事的解决方案,自然也不会阻止:“但说无妨!” “公主殿下,不知这军资一事……!”小官吏只是适当的点了一下,并没有说明白。 可是在场的众人昨日都在场,听到这里,哪能猜不出后面隐藏的话语呢。 李汐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大人不说,本宫倒是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昨日散朝之后,本宫和陛下在御书房讨论了这件事情,原来皇兄在下命令之前,早就做好了打算,只是昨日早朝的时候,觉得这个计划还有些欠缺的地方,故而没有言明!” “还请公主明示!”小官吏并没有因为李汐的话而闭嘴,而是趁势而上,逼问答案。 李汐也没卖关子,直接将昨日商量好的解决方案说了出来。 李汐的此言一出,周围立刻安静了下来,显然在场的百官们对于李汐的解决办法相当的满意。 在场的大多数都是文官,这一次的解决办法并不涉及到文官的利益,他们自然不会多言。 而少数的武官也早就从凤尘那里听说了这个消息,凤尘早已说服了他们,他们自然不会再多言。 “大人对这个解决方案可还满意!”李汐笑问。 “微臣惶恐,陛下与公主殿下深谋远虑,在下佩服!”小官吏这个时候自然不会再找李汐的晦气,自然是借势顺坡往下滚了。 “陛下圣明,公主殿下英明!”其他的朝臣见状,也纷纷应合,不愿错过这溜须拍马的好机会。 “朝中之事本就是本宫与皇兄的分内之事,诸位大人严重了,今日时日也不早了,诸位大人还有各自的事物需要处理,如果没有什么大事,就散了吧!”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李汐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这一次诸位大人很是爽快,纷纷告辞离开了。 等李汐从前朝回到李铮的寝宫殿前时,新衣正在门口候着。 新衣见到李汐,连忙迎了上来。 “皇兄可起了!”李汐问道。 “回禀主子,陛下刚刚起来,正在梳洗!陛下请主子到偏殿稍候!” 李汐在偏殿喝了一杯茶的功夫,李铮已经穿戴整齐出来了。 “皇兄,你感觉还好吗?”李汐见李铮的起色有些不好,关心道。 “多谢皇妹关心,朕喝了沈神医的药,又睡了一会儿,已经感觉没有什么大碍了!”李铮见李汐如此关心自己,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皇兄没事了就好,不过毕竟经历了这一出,皇兄还是需要好好地调理调理身子,待会我吩咐太医们给皇兄开一副调理身子的药,皇兄可得按时服用!”李汐知道李铮不喜喝药,特地叮嘱道。 “真的无需如此,朕感觉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果然,李铮听闻要吃药,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 “小心一些总是好的,再说了只是一些补身子的,平日里也是要服用些的!” “那好吧!”李铮见李汐坚持,只好妥协了,“汐儿,昨日我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铮今日一醒来就想问问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那时候他的状态不好,沈清鸣没让他多问,就吩咐他再次歇下了,此事也耽搁下来,没问成。 “昨夜李依依宫中的宫女突然来我宫中找我,说皇兄失踪了,我得知了消息,一面派人寻找皇兄,一面让人封锁消息,等到我们找到皇兄的时候,发现皇兄昏迷在了寒露殿,之后我就命人送皇兄回宫休息了,剩下的事情皇兄应该都知道了!” “原来如此!”李铮喃喃自语。 昨日,李铮因为李汐的一席话,觉得心情欠佳,所以想要一个人出去走走,李铮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宫中闲逛,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寒露殿附近,后来就突然遇到了伏击,昏了过去,剩下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皇兄昨日可看清楚了是何人对皇兄出手!” “昨日我只是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花香味,后来就昏迷了,我也不知道事何人对我动手的!”李铮连人影都没看到,岂会知道是何人所为。 “汐儿可有什么线索?”李铮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想动他。 “目前有了一点眉目,等有了具体的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皇兄!”李汐下意识的隐瞒了关于李承峰的玉佩的事情,此事事关李权,在没找到李承峰之前,还是先不说了,以免让李铮跟着担心。 “这事交给汐儿和驸马处理,为兄就放心了!” “皇兄,昨日我太着急了,说的话有失分寸,还望皇兄不要放在心上!”李汐昨日听闻李铮情绪落寞,揣测了一下,猜到可能是因为她昨日的那一番话,故而特意解释了一下。 李汐虽然是出于好心,想要借此事,让李铮深思,可是李汐实在是太过于着急,处理的时候没注意照顾李铮的情绪,才使得李铮误会了自己。 “汐儿何出此言,你们兄妹二人,还需要说这些客套话吗?”李铮嘴上这样说,其实心中已经释怀了。 昨日是李铮自己钻了牛角尖,经历了事情之后想通了,也就看开了。 第108章 两人本就感情好,说通了自然就好了,之后两人的谈话都显得轻松了不少,主要是李汐再说今日处理军资一事的细节,李铮认真的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 因为李铮的精神不佳,李汐也没有多待,略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李汐回到宫中之后,靠在贵妃榻上,揉着自己的额头。 新衣帮李汐揉捏着肩膀放松:“主子可是累了,要不再去睡会吧!” “不用了,现在睡也睡不着,暗卫那边可有什么新的消息?”李汐心中记挂着李承峰这件事,自然睡不着。 “暗卫今日一早传来了消息称找到了李承峰之前藏身的地方,可是他们去的时候,早已经人去楼空,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让他们继续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得把李承峰给我找出来,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我身边的人下手,我绝对不能让皇兄时刻出于危险之中,我要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是,属下遵命!” 而此刻皇城之中一处隐秘的地下密室之中,也在进行着一场秘密地谈话。 一个浑身裹在黑色披风的人背对着门口站着,他站在阴影中,除了能看出他身形高大之外,再也看不清什么。 而在进门处离黑衣男子三米远左右的距离,跪着一个身穿宫装的女子,瞧那一身的打扮,分明是宫中的宫女。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黑衣男子缓缓开口。 “回主子,事情已经按照主子要求的办妥了,种子已经种下,只等合适的时间引发!”宫装女子回应到。 “很好,尾巴可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我还特意留下了李承峰的身份玉佩,现在李汐和凤尘都在派人寻找李承峰!” “好一个祸水东引,办得不错,就让他们先去斗吧,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动手!”黑衣人满意的说道。 “多谢主子夸奖!” “回去吧,继续潜伏,注意不要暴露了身份,这段时间宫中应该加强了警惕,如若没有我的召唤,随意不要出宫,以免暴露了行踪,你可是我安插在宫中一步重要的棋!” “属下遵命,多谢主子关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不让主子失望,主子,这种子何时引发?”宫装女子话到最后,多嘴问了一句。 “不该问的别问,该引发的事情,我自然会通知你!”黑衣男子因为宫装女子的唐突,有些不悦。 “属下知罪,请主上责罚!”宫装女子见状,也知自己多言了,连忙跪地求饶。 “罢了,退下吧,下不为例!”黑衣男子淡然道,这颗棋子用起来颇为和心意,他暂时还不想动。 “是,主子!”宫装女子闻言送了一口气,不敢再多留,迅速的退下了,她跟在主子身边多年,深知主子喜怒无常的性子,上一刻说饶了你,下一刻就有可能要了你的命。 黑衣男子等宫装女子离开之后,这才喃喃自语道:“李汐,原来你也不过如此,几个下人,一点小伎俩,就让你乱了方寸,真是让人失望,看来炎夏不久之后必将属于我北狄!”黑衣男子说完,也转身离开了地下密室。 而此刻身在宫中的李汐,丝毫不知道,自己和李铮早就以及被人盯上,而且正一步一步走向了敌人准备好的圈套中。 时光流逝,转眼,一日的功夫就过了,这一日皇城之中看上去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李汐手底下的暗卫、女侍和凤尘手中的人马几乎将京城给翻了一个底朝天。 这件事情虽然是秘密进行的,可是动静确实不小,一些手眼通天的人也知道了这个消息,纷纷猜测这一次又是闹得哪一出,并且暗中警惕着。 李汐和凤尘表面上也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其实心中的弦也紧紧地绷着,只等最新的消息传来,就会掀起新一轮的狂风暴雨,而这两日,凤尘都没回宫。 又是一日的清晨,新衣正在镜子前帮着李汐梳妆。 “公主,奴婢昨日新学了一个宫中最近流行的飞云发髻,奴婢帮公主梳可好?”新衣见李汐情绪不佳,故意讨巧。 “我哪有心情。”李汐明显的提不起兴致,昨日的事还没有眉目。 这两日,凤尘没回来,暗卫那边也没最新的消息,李汐面上淡然,心中却空落落的,说不出的难受,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来。 “公主,事情交给驸马去办了,你就放心吧。咱们驸马爷可是惟命公主的是从,一定会将事情办妥的。”新衣当然知道李汐的心情不好,也提不起兴致,但是她却见不得李汐这个样子。 “要知道,驸马爷随时都可能带回来好消息的,若是驸马爷回来见着公主这个样子,恐怕要责怪我了吧。公主还是打扮得美美的,瞪着驸马爷带回来好消息吧。”新衣故意打趣,试图活跃气氛。 “这又是一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消息!”李汐叹道,那夜后,她特意嘱托了李依依,两人都待在宫中,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可谁知道,她内心却是急的不行。 敌暗我明,她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再次下手。 “公主不要担忧了,咱们驸马爷可以万里挑一的,不然也不能让咱们公主给瞧上啊!” “就你小嘴儿甜!”李汐闻言,总算是笑了,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戳新衣的额头。 “奴婢说得可不是甜言蜜语,奴婢说的句句是实话,全都是发自肺腑!”新衣一本正经的说道。 “行了行了,也不知道你到底收了凤尘多少好处?”李汐笑道。 “公主你看,这样不是很好看吗?公主不相信我,也得相信自己的眼睛啊!” 原来新衣一边逗李汐开口,手上也没有停下来,动作熟练的帮李汐梳了一个飞云发髻,瞧这熟练程度,哪有半分向是新学的样子。 李汐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额发盘了起来,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发髻层层叠叠,繁复而美丽。 李汐忍不住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同样的容颜,自己怎么就有了一种朱颜老去的错觉呢,或许不是自己的人老了,而是自己的心老了吧。 “公主陛下,你看今日戴这一套首饰可好,正好配公主今日的发髻,这一套红宝石掐金丝的首饰可是驸马专门托人定做的,高贵优雅,也只有公主陛下这样的大美人才配得上这样的首饰!” 李汐因新衣的话回过神来,瞧着新衣一口一个驸马的,而且句句都是驸马的好话,哪能猜不到这小丫头心中所想。 “行了,你就别给我绕弯子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主子!”新衣可怜兮兮的看着李汐,一副生怕李汐生气的样子。 “我没生气!”李汐本想板着脸,可瞧着新衣这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多谢主子,那奴婢可就说了!” “说吧,我看你今日不说出来,非憋坏了不可!” “那奴婢可就说了!” “说吧,放心,本宫让你说的,不会找你的后账!”李汐保证道。 “其实奴婢觉得驸马那日所言,也是为了公主着想,虽然他不信任公主的判断能力这一点的确可恶,可是念在驸马是一心一意为了公主,公主就不要和驸马怄气了,这几日驸马没回来,奴婢瞧着公主心情也不好,与其两个人僵着心情都不好,还不如看开一点呢!” “凤尘是给了你什么好处啊,让你这小妮子处处都为他说话!”李汐笑骂。 其实这件事情也不复杂,冷静下来仔细一想也就想通了,李汐只是碍于面子不愿说罢了,既然新衣主动提起,她也就顺势接口了。 “奴婢哪敢啊,奴婢心里眼里装着的都只有主子一人啊!” “那你这小妮子怎么将我说成是一个吓得丈夫都不敢回家的恶妇了!” “主子,奴婢发誓,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主子是天底下最温柔善良的主子了,怎么会是恶妇呢!”新衣连连保证。 “真的?”李汐故意装作不信。 “真的,比珍珠还珍!” “那本宫就姑且信你一回,再说可不是我不让凤尘回来,是他自己不回来,难道要让我去请他回来不成!” 李汐话虽如此,但是心中却清楚,凤尘不回来,定不是真的与自己闹,而是那边没有什么消息。 “主子哪里的话,驸马如果知道主子不生气了,肯定会第一时间赶回来的,想必这两日,驸马一定着实思念主子呢!”新衣心中自然也明白,每次闹了别扭之后,驸马爷那边儿很快就翻篇了,倒是自家主子这边,总是拿捏着。 典型的嘴硬心软,重面子,要让李汐主动服软,那是万万不可能的,这个软啊,还是得驸马来服。 新衣相信,依照驸马对李汐的宠爱,肯定是乐意这样做得。 “行了,别贫了,给我拿那件白狐披风过来,今日正巧天气好,我也两日没怎么出去走动走动了,正好出去走动,活动活动筋骨!”李汐知道,依照新衣的聪明,肯定会去传话的。 如此以来,一旦那边有了消息,凤尘便会第一时间的赶回来。 松了口之后,李汐觉得轻松了不少,突然有了想要走一走的兴致。 “奴婢这就去拿!”新衣连忙起身去拿衣服。 这边主仆二人正颇有兴致的逛园子,另一边凤尘却对着新收到的消息,颇为头疼。 “这消息确认了吗?”凤尘问道。 “已经确认了,之前查找的那几处地方都是李承锋故布的疑阵,我们在查找这几处地方的时候特意放出了消息,李承锋收到了消息,心中担忧,秘密转移到了他事先选择好的藏身之地,这才被我们的人发现了行踪!”兰青言说道。 “你们在追查的时候可有发现公主的人马?” “发现了公主的暗卫也在追查这件事情,只是他们的关注点都在追查李承锋的行踪上面,反而忽略了一些细节,所以到目前为止,还没找到李承锋的落脚之地!”兰青言据实已报。 “那就好,吩咐下去,务必赶在公主的暗卫查到李承锋的落脚地之前,将李承锋给我抓来!”凤尘犹豫了一下,依旧不放心,改口道:“算了,这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还是由我和你亲自走一趟比较好!” “好,我这就去安排!”兰青言应承下来,却没有立刻离开。 “怎么,还有事?”凤尘看了看兰青言。 “凤尘,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兰青言有些犹豫。 “你我兄弟二人,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你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这件事情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公主吗?纸终归是包不住火的,你就算是现在不说,李汐公主迟早也会知道的,到时候你的处境可就被动了,公主恐怕会误会你!” “青言,你说得太委婉了,不是恐怕,依照汐儿的脾气,她如果知道我有了李承锋的消息,却没有告诉她,还不知道会想成什么样子呢!”凤尘苦笑,那日自己只是试图隐瞒下玉佩的事情,李汐就大发雷霆了,如果让李汐知道了他现在的决定,肯定会更加的生气。 “既然如此,你又何苦如此呢?” “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我想要先找到李承锋,撬开他的嘴,看看绑架李铮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他所为,再决定要不要告诉汐儿!更何况,最近的几件事情看起来都与李承峰有关,汐儿心里对他恨之入骨,我怕她见到李承峰,恐怕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必须在她之前,将事情搞清楚,并找出李承峰才行。” “你这样处处为公主殿下着想,却又不让她知道,你真是傻子!”兰青言颇为无奈。 “如果是以前的我,也不会相信我能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样的地步,可是当你真的陷进去了你就会明白,只要是为了她好,你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哎呀,够煽情的啊,兄弟,你看你是彻底的完了,陷进去了!” “我甘之如饴,总有一天,你也会找到属于你的那个人!” “得了,这种福分我消受不起,也不想消受,我还是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就好!”兰青言摆出一副谨谢不敏的样子。 兰青言一直跟在凤尘的身边,亲眼看着凤尘一点点的陷进去,那可真是百炼钢变成了绕指柔,兰青言光是看着都觉得恐怖了,如果让他亲自经历一遍,那可真的是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呢。 “这可不是你说不要就能不要的,真碰上了,躲也躲不掉,兄弟,我盼着你和我成为难兄难弟的那一日!” 凤尘笑着拍了拍兰青言的肩膀,想到兰青言爱上一个女人的情景,凤尘就想笑。 “凤尘,你能别说了吗?我怎么觉得心里瘆的慌啊!” “呵呵,不说了,走,先去把正事给办了,以免李承锋察觉到什么,率先开溜了,那我们这到嘴边的鸭子可就又飞了!”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呢,我早就派人将那里给团团围住了,别说一个大活人,就算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兰青言拍着自己的胸脯,相当的自信。 “不是不信你,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这是天性使然!”凤尘说着,率先朝着门口走去。 兰青言嘴里虽然嘟嘟囔囔的,但也跟了上去。 这是位于皇城边缘地方的一个小院子,院子的周围矗立着许多类似的小院子,院子的外面有些小商贩在摆摊卖瓜果蔬菜和日常的小玩意儿,这里赫然是京中贫民的聚居地。 “你说李承锋就躲在这院子里?”凤尘的语气中明显有着怀疑。 李承锋身为皇族,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就算是逃难,应该也不会选这样的地方吧。 “他这不是被逼急了吗?之前躲的地方条件都比这好,这估计也是他无奈之下做出的选择,不过这地方确实适合藏身,周围人蛇混杂,如果遇到什么事,往人堆里一钻,想要抓住他,也不容易,再加上这小院虽然小,却有前后两道门,而且周围的围墙也不高,要想逃跑,走哪里都可以,更容易一些!” “仔细看看,这里倒真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李承锋倒是学聪明了,知道大隐隐于市的道理了,这样一来,抓捕他的难道就增大了!”凤尘皱眉仔细的观察。 “你看,这周围虽然空旷,但是利于逃跑的也只有东西两条主干道,不管他从哪里逃,最后都得走这两边,你仔细瞧瞧,这边,那边我都已经布置了人手,晾他也插翅难飞!”兰青言心思细腻,这些东西早就想到了,并且做好了布置。 凤尘又仔细的看了看,如果李承锋不走这两条路,那么就只能走屋顶了,可是一旦走屋顶,他的身影立刻就暴露在了众人的眼前,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凤尘相信,李承锋应该不会做出这样愚蠢的决定。 凤尘思量了一番,觉得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了,这才下了命令:“开始行动,李承锋的功夫不弱,你我二人一人负责守一条主路口,一旦发现李承锋的踪迹,立刻动手,务必要将李承锋擒住!” “明白!”兰青言应道。 在得知了李承锋的消息之后,兰青言本想着找机会给李权传消息的,可他没想到凤尘居然如此的心急,居然这么快就动手,而且自己亲自前来。 兰青言思量了一下,现在再想要报信,显然是来不及了,看来只能见机行事了。 如果待会李承锋走自己这边,自己就适当的放水一下,看能不能让李承锋逃离。 如果李承锋不长眼的走了凤尘那边,那自己也只能无能为力了。 兰青言深知凤尘的聪明,如若他做得太明显了,肯定会引起凤尘的猜疑,为了一个李承锋而暴露自己的身份,兰青言觉得不值。 再说,这件事情也并非没有转机了。 凤尘抓住李承锋是想询问关于劫持李铮这件事,只要李承锋一日不开口,凤尘就不会杀他,在这段时间里,自己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给李权通风报信。 到时候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李权自己去处理了,毕竟是李权的儿子,让他自己去操心吧。 兰青言这些思量只是转瞬之间,他就已经选择了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解决方案。 兰青言和凤尘各自就位之后,兰青言给旁边一个吆喝着卖糖人的小贩使了一个眼色,那个小贩立马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下一刻,那个小贩捂住自己的肚子,一脸的痛苦状,冲着他身边摆摊的老汉说道:”老兄,我这突然内急,想要找个地方解决一下,劳烦你先帮我看着摊子!” “去吧去吧!”老汉很爽快的答应了。 小贩闻言,立刻拔腿就跑,直奔李承锋藏身的那个小院子,一副等不及的样子。 小贩冲到门口,一边叩门,一边大声的喊道:”开门啊,开门啊,我内急,劳烦借一下茅房!” 小贩叫了一阵,里面没人应。 小贩好像是真的憋不住了,一边捂住自己的屁股,一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声音也大了不少:“开门啊,快开门啊,我快要憋不住了!” 小贩的力气很大,眼看着那扇薄薄的木门都快要被他擂开了。 周围的人瞧着小贩这幅猴急的样子,一些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还有豪爽的汉子打趣道:“我说兄弟你可悠着点,砸坏了可是要赔的,实在不行,就就地解决算了!” 该汉子的话一出,顿时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这时候,院子里总算是传开了声音:“来了来了,鬼吼鬼叫的干嘛呢?”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中年妇女出现在了门口,气汹汹的说道:“大白天的鬼吼鬼叫的干嘛呢,当老娘好欺负呢!” “抱歉抱歉,借用一下,憋不住了!”小贩的动作很灵活,直接绕开了中年妇女,闪身进了门。 “喂,干什么呢,私闯民宅啊!”中年妇女没想到小贩居然来这么一手,连忙追了进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却也没当回事。 这里本就是住的是乡野百姓,平日里粗犷惯了的,行事自然没那么讲究,这里的人早就看惯了,故而今日闹出这一出,也不觉得奇怪了。 那小贩进门之后,看似像无头的苍蝇乱串一样的找茅房,其实是在搜查李承锋的踪影。 而那中年妇女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哪里追得上颇具身手的小贩,也只能在小贩的身后打转了。 第109章 就在两人上演这场闹剧,吸引了众人的注意的时候,一个挑着一筐子白菜的老农悄悄地从后门走了出去。 这老农似乎不是卖菜的,而是赶着往哪里送菜的,并没有过多的停留,直接朝着东面大街走去。 老农走着走着,突然被拦着了去路。 凤尘状似不经意的站在老农的身前,其实已经暗中封锁了老农逃跑的路线。 “老人家,你这白菜真水灵,怎么卖的!”凤尘问道。 “抱歉,我这白菜有人订了,不能卖!”老农的声音有些粗哑暗沉,听上去有些饱经风霜的感觉。 凤尘闻言,只是哦了一声,却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这位公子劳烦让一让,老夫赶着送菜呢!”老农见状,催促了一声。 “李承锋,多日不见,你这易容换声的功夫可是见长了,连我都差点认不出了,今日难得遇到,难道不打算打声招呼!” “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夫听不明白!”老农低垂着头,疑惑的说道。 “李承锋,你觉得到了这个时候,再装下去有意思吗?”凤尘并不急着动手。 对面的老农闻言,突然发难,一下子将手中的白菜挑子朝着凤尘砸了过去,然后返身而逃,瞧那利落的身手,哪里像是一个老人该有的。 凤尘早有准备,自然是躲开了,见到李承锋逃跑,一边追击,一边喃喃自语:“李承锋这些日子不见,你对我真是越来越不了解了,你认为我既然出手了,还会让你逃了吗?” 早就隐藏在周围的帮手,见凤尘动手了,也迅速的朝着李承锋围了过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四五个男子突然从旁边的院子里窜了出来,直奔李承锋而去,和围捕李承锋的人打成了一片。 “看来还留了后手,真是小瞧你了!”凤尘见状,连忙下令:“那个老农我要活的,其他的人杀无赦!” 后面出现的这些人,明显是李承锋的手下,没有多少的利用价值,也就没必要大费周章的留下了。 一时之间,打斗声四起。 周围的百姓见状,连忙远远地躲开了,生怕不小心央及到了自己。 战斗没有进行多久,凤尘这一边是有备而来,李承锋这边却是被动迎战,结局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再加上有凤尘兰青言两大高手坐镇,更加的没有悬念了。 当凤尘的剑落到李承锋的脖子上时,李承锋缓缓地抬起了头:“落到了你手上,我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想我们有必要谈谈!” “我没什么话想要对你说!”李承锋的态度很坚决。 “不,我想你会改变主意的!”凤尘笑着摇了摇头,他虽然是正人君子,可是对于敌人也不会仁慈。 对于让敌人开口,凤尘有的是办法,就算是李承锋天生的硬骨头,他也有办法慢慢地将这硬骨头给揉碎了。 “哼!”李承锋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来人,带走!”凤尘下令到。 闻言,立刻有人上来将李承锋押了下去。 “你留下来善后,务必不要让这个消息泄露出去,我亲自押解李承锋回去!”凤尘冲着兰青言说道。 “你去吧,我办事你放心!” 凤尘押解着李承锋去了一个他秘密关押人的地方,而兰青言则趁着独自善后的时候,将李承锋被抓的消息散步了出去。 凤尘将李承锋押解回去之后,试图和李承锋谈话,可是李承锋一律闭口不言,一副不打算开口的打算。 凤尘知道李承锋刚刚被抓,心中有气,这个时候想要问出什么来,根本是不可能的,这件事情只能先缓一缓了。 李权收到李承锋被抓的消息相当的震惊,立刻找来李尚武来书房密议。 “王爷,这消息可靠吗?”李尚武首先对消息的可靠性产生了怀疑,“我们的人怎么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我相信他有分寸,这种事情如果没有确凿的把握,绝对不会乱说!”李权虽然不愿意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我安排人手将人劫出来吧!”李尚武提议道。 “此计不可,这个办法我们能想到,凤尘也一定能想到,他一定早就加强了防范,甚至有可能派人盯住了我们的人马,如果我们调动人马,凤尘很有可能第一时间就接到了消息!” “那用我们隐藏的人马!” “不行,那是我们最后的保命筹码,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况且,凭着 那点人马,想要从凤尘的手中劫人,有些不现实!”李权对此不报太大的希望。 凤家的实力本就雄厚,再加上这里是皇城,对于凤家而言更是如虎添翼。 而且此事他们这边不占理,不敢将事情闹大了,否则倒霉的还是他们自己,毕竟李承锋现在还是待罪之身,本应该发配在边疆,却出现在了京城,这一点是怎么也糊弄不过去的。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李尚武有些着急。 他一直清楚,对于李承峰这个独自,李权虽然恨其不争,但是心中却还是难以割舍的,虽然李承峰之前的所作所为与李权背道而驰,不管是李权还是自己都无法接受,但是他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承峰出事。 所以,在流放的过程中,才会千般安排,让他得以逃脱,没成想,他竟然贼心不死,又跑了回来,还闯下大祸,落在了凤尘的手中。 “此事得换个方式来办,既要救锋儿,还要尽量将理占在我们这一边!”李权思量着。 “王爷可有什么好的办法?”李尚武追问。 “目前还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不过凤尘那边有兰青言,锋儿暂时不会有危险,可以容我们好好地想办法,你派人去查一下,看锋儿被关押在了哪里,顺便探查一下那里的守卫如何。” “是,我这就去办!”李尚武领命离开了。 李尚武离开之后,李权敲了敲书房的墙壁,又移动了一下摆在桌案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摆件。 顿时,书房一旁的书架朝旁边移开,一个隐藏的暗门打开了。 李权进入了这个暗门之后,暗门又关上了,书房内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暗门的影子。 李权进入暗门之后,通过了一个常常的甬道,进入了一个密室。 密室之中,一个黑衣人早就等候在了那里。 黑衣人一见到李权,立刻跪地行礼:“奴才拜见主子!” “你可知我今日突然传召你所谓何事?”原来,李权在得知李承锋被抓的消息之后,不 仅通知了李尚武,也通知了他自己的心腹,这个心腹的存在,是李尚武也不知道的。 平日里,李权从来没有动用过这个棋子,也是这一次事关李承锋的生死之际,李权这才不得不动用了。 “奴才不知,还请主子明示!” “不知,你身为公主陛下的暗卫,岂会不知凤尘正在四处寻找我儿的消息!”李权怒道,原来此人是李权安插在李汐的暗卫队伍之中的棋子。 要知道李汐当初组建暗卫的时候,不仅仅挑选这些人的身手,已经可培养的能力,而且还要挑选这些人的身家,能够被选入暗卫队伍中的人,全都是来历清白的。 在这样严格的要求下,想要混入棋子真是难上加难,更别提李汐最初在组建暗卫的时候,完全是秘密进行的,当时,要得到这个消息都相当的不容易。 李权能够得到消息,并且在这样困难的条件下,依旧安插进去了一个棋子,可谓是十分的不容易。 正是因为不容易,李权对于这一枚棋子相当的看重,自从安插了之后,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这枚棋子,也吩咐过如非遇到特殊情况,不需要定期给他汇报情报,因为李汐相当的精明,如果经常用这枚棋子,难保不会暴露。 “奴才的确知道公主正在寻找公子,可是公主并没有找到公子的行踪,所以奴才才没有传消息给主子,还请主子恕罪!”暗卫认为公主陛下和驸马寻找公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可是一直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确实算不上特别紧急地消息,所以并没有上报。 “你难道还没接到消息,我的锋儿被凤尘那臭小子抓了!”李权怒道。 李汐和凤尘同气连枝,既然是凤尘出手抓得李承锋,那么李汐肯定早就已经接到了消息,身为李汐身边的暗卫,居然连这点消息都不知道,实在是无用之极。 “属下确实不知!”黑衣人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知道这件事情大条了。 虽然黑衣人并不觉得此事是自己的错,可是难保主子盛怒之下拿自己出气。 “我那么辛苦才将你塞进暗卫的队伍,没想到你如此的无用,身为李汐身边最信任的一只队伍,居然连这点消息都收不到,我要你来有何用处!”李权怒急,直接一觉踹在了暗卫的身上。 暗卫不敢反抗,被踹倒在地。 暗卫连忙爬起来,跪地求饶:“请主子饶命!” 暗卫是经过了特殊训练的,早就见惯了生死,自然是不怕死的,可是他表面的身份是一个孤儿,其实他是有家人的,而且他的家人全在李权的手里,如果他死了,那么他的家人肯定也活不下去,暗卫这情,其实是为了他在乎的家人所求的。 “既然你想求我饶命,那你给我一个饶了你的理由!” “主子,奴才猜测,李汐公主其实也不知道凤尘抓住了公子这件事情!”暗卫想了想,大胆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他本是不想说的,以免多说多错,可到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何出此言!”果然,李权闻言,神色一震。 “因为今日一早公主还传下命令,命令我们加快速度,寻找公子的消息,务必要尽快找到公子,而且暗卫首领午时刚刚向公主汇报了最新的进展,并且带回来了继续寻找的命令!” “此话当真!”李权心中一喜。 “奴才之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虚言!” “难道凤尘抓锋儿是瞒着李汐进行的,这不太可能啊,凤尘这臭小子一项看重李汐,不可能这么大的事情瞒着李汐啊!”李权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回禀主子,奴才还有一事要说!” “快说!” 暗卫闻言,将那日在寒露殿中李汐和凤尘是如何争吵的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说来也巧,那日这个暗卫正好在寒露殿,正好见到李汐和凤尘因为意见的分歧而不欢而散。 正是因为有那日的事情,再加上李汐今日的命令,暗卫才敢大胆的猜测,李汐并不知道凤尘已经抓住了李承锋的这件事。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么凤尘很有可能将这件事情瞒着李汐!” 李权沉吟了一下,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出了一个妙计:“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先让他们去窝里斗,我们再趁机救人!” “主子有何吩咐,奴才定当万死不辞!”暗卫也机灵,见状连忙请命,想要将功补过。 “你想办法将李承锋在凤尘手中的消息传到李汐的耳朵里,注意要隐秘的提起,不要让人知道是是说出来的,千万不要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李权叮嘱道。 “属下遵命!” 掌灯时分,李汐一人在宫中用膳,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睛还时不时的看一看殿门口。 李汐暗想,按理说新衣应该已经将自己的话传到凤尘那里去了,凤尘听到自己那番话,应该会回来啊,可这都到了掌灯时分了,怎么还是不见凤尘的踪影呢,难道是新衣那丫头没有传消息。还是,那边依旧半点消息都没有? 李汐心中忍不住叹了一声,以往事事都自己亲力亲为,从来不觉得坐等结果竟然是如此的难捱。 新衣见状,给李汐布菜的时候,特意夹了一个李汐爱吃的菜:“公主尝尝这个,这可是你最爱吃的,我今日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李汐夹起来咬了一口,又放下了,显得没什么胃口。 “可是味道不和公主的心意!” “味道不错,只是今日我没什么胃口!” “公主可是在想驸马了?” “小丫头别胡说,谁说我想他了!”李汐矢口否认。 “既然公主不想驸马,那我就派人传消息给驸马,说公主这两日不想见他,让他不要到公主的面前来惹人烦了!”新衣故意说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 “刚刚啊,奴婢明明亲耳听到的!”新衣故意装傻,听不懂。 “我没那个意思,你可千万别乱传话!”李汐明知道新衣这是故意的,却还是忍不住出言解释。 “遵命,奴婢一定不会乱传的,可是公主之前所说的话,奴婢可是斗胆找了人去给驸马传话的,可是去的人说驸马不在,没能见到驸马,久等也不回,只好留了口信,回来复命了,只是不知道此时此刻驸马是否已经收到了口信!” 新衣哪能看不出李汐的心思,所以故意借着这个机会解释了一下。 “大胆,我什么时候让你去传话了!” “奴婢斗胆私自做主,还望主子恕罪!”新衣连忙求饶,所谓做戏做全套,这一点新衣还是懂得。 “罢了,这件事情下不为例!”李汐也没打算真追究这件事。 “奴婢多谢主子!” 李汐听了新衣刚刚那番话,心情稍好,或许凤尘是因为没有收到信息,这才没回来呢。 顿时,李汐也有了胃口了,重新拿起了筷子。 新衣见状,连忙帮着李汐布菜。 李汐正吃着,突然外面守门的宫女通报:“禀公主殿下,暗卫首领求见!” “快传!”李汐忙道。 暗卫首领深夜来见,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估计和李承锋有关。 李汐也顾不上吃饭,移步偏厅去接见暗卫首领去了。 “属下拜见公主殿下!” “免礼,你亲自前来,可有什么重要的消息?” “属下却有消息禀告!” 暗卫首领在接到李承锋在凤尘手中的消息时,颇为震惊,出于谨慎的态度,暗卫首领还派出了人前去探查,结果还真的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在证明消息正确之后,暗卫首领却犯了难,不知道该不该将此事告诉李汐公主。 暗卫首领慎重的考虑了一番之后,决定还是将这个消息告诉李汐,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然他们是皇家的暗卫,自然要忠于皇家。 上一次寒露殿隐瞒的事情已经让李汐公主对暗卫生出了不满,如若再敢隐瞒,以后李汐公主还会不会重要暗卫都将是一个未知数。 暗卫首领不敢拿那么多兄弟的前程来赌。 “说!”李汐强装镇定,其实心中早已震动。 “属下接到了确凿的证据,驸马爷率先找到了李承锋,并且将李承锋安关押在了城郊的一处别院内,并且派了手下严密把守!” 李汐闻言,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暗卫首领的身旁,低头审视暗卫首领:“此话当真!” “此事事关重大,属下万万不敢妄言!” 李汐的胸口剧烈的起伏,脸上有着难掩的愤怒,一双手紧紧地拽着。 此时此刻,李汐的内心一片惊涛骇浪,这个消息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她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 李汐万万没有想到,凤尘居然是将李承锋藏起来,不回宫,不将消息告诉自己!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心急如焚的,就等着找到这李承峰,为隐华报仇,为皇兄报仇吗! 暗卫见李汐情绪不稳,连忙劝道:“公主息怒,此事或许另有隐情,属下恳求公主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全面的调查一番!” “不必了,传我命令,立刻调派能够调派的暗卫,半个小时候出发,前往城郊!”李汐沉声下令。 “请公主陛下三思!”暗卫首领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样的地步,公主这事想要公然的和驸马撕破脸吗。 “不必多说,去办吧!”李汐的态度很绝决,根本不容人劝。 暗卫首领暗中看了看李汐,自觉依照李汐这个时候的情绪,说什么都没用了,只好无奈领命,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属下遵命!” 暗卫首领退下之后,李汐猛地一下子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都扫在了地上。 桌上的瓷器应声而碎,碎片散落一地。 “公主殿下,你消消气,小心气坏了身子!”新衣见状,连忙冲上来安抚李汐。 “凤尘!你叫我往后还如何信任你?”李汐喃喃自语。 在李汐的世界里,还未来得及明白男人天生是需要保护自己的女人的,所以在她看来,凤尘明明有了消息,却对自己隐瞒,便是不忠。 “主子,你先别想那么多,你别急着钻牛角尖,这件事情主子还是先问问驸马爷在做定论吧!”新衣努力的想要平复李汐的情绪。 新衣也觉得颇为无奈,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刚哄着公主松了口,结果又闹出这一出。 “解释,好,我就给他这个机会,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李汐说着朝着内殿走去:“新衣,更衣,我要出去一趟!” “来了!”新衣见李汐心意已决,劝估计是劝不住了,只好紧跟着李汐进了内殿。 半个小时候,李汐带着一对暗卫,骑马直奔凤尘在城郊的庄子,新衣怕出事,也跟了去,一路上紧随李汐身旁。 一路上,新衣几次试着找话题和李汐聊天,想要舒缓一下李汐紧绷的神经,如果能够转移一下李汐的注意力就更好不过。 可李汐从始至终都板着一张脸,不管新衣说什么,都没任何回应。 新衣忙活了半天,毫无所获,只好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去城郊的一路上,李汐的思绪纷乱。 刚刚接到那个消息的时候,李汐十分的震怒,要不然她也不会罔顾平日里的礼教,作出砸东西的举动,当时她是真的气急了,才会这样的不管不顾。 直到骑在了马上前往城郊,李汐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消息时真的,她和凤尘相识这些日子,从最初的形同陌人,到最后成为结发夫妻,两人这些日子以来所经历的一幕幕,都在李汐的脑海中闪现。 李汐有些不敢相信,那样的事情真的是自己的夫君所为嘛。 李汐等人全都是骑马,而且坐骑全都是好马,脚力不错,只用了半个小时左右,就已经赶到了凤尘在郊区的别庄。 第110章 而此时,凤尘正在回城的路上。 由于两人走的是两条路,正好给错过了。 李汐看了看别庄的周围,发现真有不少练家子的身影,看来这些都是凤尘安排的人手。 所谓外松内紧,外面的守卫都如此之多,更不用说里面了,就算是不进去,也不难想象里面的情景。 看到这些,李汐对于那个消息,不由得又信了几分。 如果这里没有关押李承锋,凤尘完全没有必要,费这么大的功夫,派这么多人把守。 李汐现在急切的想要进去看看,看看李承锋是否就在里面。 李汐大步朝着别庄的正门而去。 站在门口的四个守卫见状,连忙拦住了李汐。 “公主请留步!”守卫客气的说道。 “滚开!本宫你也敢拦?” “奴才拜见公主陛下,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能够被派到这里来监守李承锋的,全都是凤尘的心腹。 既然是心腹,自然认识李汐,也知道李汐的身份。 “知道我是公主,你竟还敢拦着!”李汐理也没理这些人,就打算直接绕开。 没想到这四人居然再次堵住了自己。 “大胆!” “请公主恕罪,奴才们也是奉命行事,主子有令,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别院 一步!” “好一个任何人不让进,那我今天就要看看,你们到底能不能拦得住我!” 李汐说着,朝着身后挥了挥手:“把他们给我弄开!” 对付这些小角色,李汐都懒得自己动手。 “是!” 应合声响起的时候,四个暗卫从李汐身后的队伍中飞奔而出,直奔四个守卫而去。 守卫见李汐真的派人硬闯,连忙站起身来迎战,只是这下子他们被暗卫拖住了,自然无暇顾忌李汐。 新衣自知这时候再想劝已经晚了,识趣的大门推开。 李汐脚步不停,走入了院子,身后的暗卫也紧随其后。 李汐进入院子,四周扫视了一圈,手一挥:“给我搜!” 暗卫闻言,立刻四散开去寻找,凤尘留下来的守卫见有人强行闯入,而且一上来就四处搜查,连忙展开了反击,一时之间,院子内处处传来打斗之声,喧闹不已。 凤尘留下来负责这里的人是他的心腹,自然是认得李汐的,他知道此事是闹大了,一面吩咐手下的人只需要阻拦,不准下死手,一面派人暗暗的去给凤尘报信。 另一边,李权也接到了李汐派人动手的消息。 李权只是想要利用李汐将李承锋这件事情弄来浮到水面上,并不是想要让李承锋落到李汐的手中。 李权很清楚,李承锋如果落到李汐手中,将会更加的危险,所以李权一得到李汐动手的消息,立刻调动了人手出发了。 李权打算弄一个巧遇,假装不知情上前劝架,最后不小心撞破这件事情。 李权的这个局设得并不精细,聪明人一眼就能看破,李权却并不在乎,他要的只是这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至于旁人是信还是不信,与他又有何干,他只需要做到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战斗大约进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就落下了帷幕。 李汐手中的暗卫可不是吃素的,再加上有备而来,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而且凤尘这一边的人手碍于李汐的存在,动起手来难免束手束脚的,失败也是早晚的事情。 李汐虽然气急,但是理智尚存,她并没有对凤尘的人手下死手,只是派人将人赶到了院子里的一处角落,看管了起来。 解决掉了阻挠的人,暗卫们搜查起来自然相当的利落,不一会儿就发现了关押李承锋的地牢。 李汐来到地牢的入口处,这入口十分的隐秘,如若不是有心寻找,估计不会想到这下面会隐藏着一座地牢。 “你们在上面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下来!”李汐转身冲着跟在她身后的暗卫说道。 此事事关李铮遭遇袭击,事关重大,李汐打算亲自审问,未免李承锋待会说些不能传扬出去的话,被有心之人听到传播出去,李汐并不打算让暗卫跟随。 反正暗卫已经事先搜寻了地牢,并没有危险,让他们守在外面,不让人进入就好了。 “是,属下遵命!”暗卫们纷纷领命。 新衣扶着李汐一步步踏入了地牢之中。 这地牢为了隐蔽,建在了地下,自然湿气很重,墙壁上甚至凝结着水珠,地牢内倒是没有官府的大牢里那样显得污秽不堪,老鼠满地,却也因为许久未用,落了不少灰尘。 李汐一路走,一路想:“李承峰!你作恶多端丧尽天良!几次陷害我不成,又害了幻樱,还要害皇兄!今日我势必不能再容你!” 李承锋被关在地牢尽头的那间牢笼,李汐直到走到尽头,才看到了李承锋的身影。 李承锋依旧是那日那一身老农的打扮,只是脸上的伪装已经去掉,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只是那张英俊的脸,此刻略显苍白。 李承锋本事仰躺着躺在地上的干草上,听到脚步声走近,也没有起身,只是懒洋洋的说道:“凤尘,我早就说过,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会说,你就不要浪费时间在我的身上了,你从我这里什么也得不到,你如果还是一条汉子,就痛快点,要杀要剐你拿出个章程来!” “想死,哪有那么容易!”李汐清冷的声音在地牢中响起,似乎驱散了一点这里的阴霾。 李承锋听到声音,猛地一下子从地上坐了起来,一脸震惊的看着李汐。 “是你!” “是我!”李汐冷冷的看向李承峰,回答道。 “哈哈哈,果然是夫唱妇随啊!”李承峰知道李汐要强的性子,心中对她一个女人执政向来不满,但是却知道李汐性子要强,所以故意捡了刺激她的话说。“这凤尘捉了我,你就紧跟着他的脚步来了。” “新衣,开门!”李汐双眉紧蹙,不想与他废话。 “主子,这恐怕不妥吧!”新衣有些犹豫,这李承锋的身手不错,万一他想要挟持或者是伤害公主呢。 “无需担心,他身上上了链子,而且武功已经被人封住了,要不然也不会在说话的时候显得中气不足!”李汐解释了一下,她虽然不是胆小的人,但也不会无缘无故将自己置身于险地。 “是!”新衣闻言,放了心,连忙掏出从守卫那里抢来的钥匙,打开了牢门。 李汐步入了牢门,也不介意地上脏,就在李承锋的对面席地而坐。 “新衣,你去外面守着,我有话单独跟他说!”李汐吩咐道。 “是!”新衣闻言,退了出去。 新衣离开之后,李承锋缓缓的抬起头看了看李汐,见李汐即使身处在这寒酸的牢笼之中,依旧难掩通身的贵气,再反观自己,哪里还有一分皇族的样子,心中很不平静。 “你就不怕你今日进得来,出不去!”李承锋讥讽道,“杀人并不一定需要武功,你就不怕我趁你不备杀了你!” “你想杀我的心也不是一朝一夕!”李汐冷眼,言下之意,现在,我还是好好的站在这里。 但是,你却动了我身边的人! 想到此处,李汐的双眼一冷,看向李承峰。 “哈哈哈,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骄傲自信,目中无人,你知道吗,我就讨厌你这幅样子,你一个女人,凭什么在我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凭什么?凭我是李汐,摄政公主,而你,不过一介臣子!”李汐冷言。 “一介女流,也妄图统领天下!”李承锋至此,却依旧无法接受李汐作为摄政公主的身份,听她如此说,双眼更是因为不甘而瞪大,看着李汐。 “你如何看我不在意,我没时间与你废话!”李汐没将这些小细节放在心上,直奔主题。 李汐知道,凤尘接到了消息,肯定会很快就赶过来,所以她的时间不多,必须抓紧时间。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早就说了,今日我什么也不会说,恐怕要劳烦公主白跑一趟了!”李承锋的态度很强硬,丝毫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 “好一个什么也不说,我都还没问,你怎就知你不会说,你知道我要问你什么吗?” “我不想说,便是不知道!”李承锋很机警,根本不接茬。 李汐见软的不行,直接来硬的。 “我问你,幻樱是不是你杀的,那日在宫中打晕皇兄的人是不是你?”李汐厉声质问。 “公主说笑了,这人啊,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幻樱命薄福浅,年纪轻轻就死了,公主伤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是公主怎可无缘无故的将这脏水往我的头上泼!” 李承锋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暗中观察了一下李汐的神色,才继续说道。 “再说到陛下遇袭的事情,皇宫的安危一项都是公主你亲自负责的,而且陛下的身边更是有公主精心调教的暗卫守卫,我虽然有些身手,可也不是天下无敌,怎有那本事潜入守卫森严的皇宫,并且暗中将陛下敲晕,公主实在是太看得起在下了!” 李承锋虽然表现出一副看开了的样子,可他还是惜命的,要不然他也不会费尽心机的想要从凤尘的包围中逃走。 虽然被抓住了,李承锋还是抱有一点侥幸心理,希望能保住一条小命的,所以这些事情,不管是不是他做得,他都不可能承认。 李承锋料定,只要他不认,而李汐手中又没有确凿的证据的话,李汐也不敢妄自动他,毕竟他的身后还有一个李权。 而凤尘费尽心思抓他回来关起来,而不是立刻处死他也间接的证明了他的猜测是正确的,所以李承锋是绝对不会轻易开口的。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李汐看出了李承锋的打算。 李承锋并没回答,保持了沉默,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过于激怒了眼前这个女人,不然保不准李汐会不会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情。 “我告诉你,动了我身边的人,李权已经无法护你!” 李汐说着,猛然抽出了今日出门特意带在腰间的短剑。 李汐的速度很快,等李承锋反应过来的时候,剑已经架在了李承锋的脖子上。 “我最后一次问你,说还是不说!”李汐眼中戾气很重,大有一言不合,就挥剑杀人的架势。 幻樱和隐华都是从小跟在李汐身边的,多年相处下来,三人虽未主仆,却情同姐妹。 幻樱和隐华的死对李汐的触动很大,为了帮两人报仇,李汐不惜得罪李权,再加上此事还事关李铮。 李汐已经下定了决心,哪怕李承锋只是有嫌疑,也必须死,她不能让这种隐患继续存在。 李承锋抬起头与李汐对视,看着李汐眼中的绝决和冰冷,李承锋毫不怀疑,下一刻李汐就会毫不犹豫的杀了自己。 李承锋从未见过这般失控的李汐,在他看来,李汐向来是高高在上,一副对所有人都不屑于股,对所有事都迎刃有余的样子。 当初那般的境地她都一一破解,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妥妥当当,几个皇子无一不被她关押起来。 可以说是冷,准,狠! 可是,现在这样情绪失控的李汐,他却是第一次见到。而李汐眼中浓浓的恨意,也让他心中升起一股恐惧。 他相信,至少这一刻,李汐是真的动了杀她的心思。 “你先冷静一点,我们有话好好说!”李承锋并不想死,他还有太多的计划没有完成,他不能死,尤其不能死在这个女人的手上! “我现在很冷静!” “那你先把剑放下,我们有话好好说!” “别打拖延时间的主意,我如果想杀你,没有人能救得了,就算是有人赶来了,我也能第一时间结果你,现在,回答我的问题!”李汐可不吃李承锋那一套。 “好,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李承锋感觉脖子上一阵刺痛,顿时急了。 眼下,拖延时间最重要!失去理智的女人,根本不可理喻。 哪怕是风尘出现,也好过面对这个疯了一般的女人。 如是能够拖到自己的爹爹来救自己,那便是更好。 “说!幻樱和隐华,是不是都是你杀的!还有潜入宫中劫持皇兄!” “隐华是我杀的!但是幻樱和皇宫的事情,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李承峰赶紧说道,因为李汐架在他脖颈的剑并没收走,反而因为他自己的动作,而触碰到了脖颈,传来一阵刺痛! “为什么要杀隐华?”李汐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是她自己想死,她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李承锋这话半真半假。 当初遇上隐华的时候,李昭刚去世不久,隐华心情抑郁,也正因为如此,才会着了李承峰的道。否则李承峰也没有那么容易可以伤了隐华。 所以李承峰这话也是真假参半,在他看来,只要事李汐的人,都该杀。 杀不了李汐,杀掉她的左膀右臂也好! “你胡说!”李汐忽然觉得浑身一震,瞪着李承峰怒吼道。 心中却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 “哈哈,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如果不是因为你,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李承峰讥讽的看着李汐道。 “我杀了你!”李汐怒急,不由的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李承锋脖子上的伤口更深了,他甚至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顺着脖子往下流。 李承锋知道这时候自己该求饶,可依照他骄傲的性子,让他给李汐求饶,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难道今日就这样死掉吗?李承锋心乱如麻。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一柄飞镖突然闪现,直奔李汐手中的剑而去。 飞镖的速度很快,显然力道很足,如若飞镖打在了李汐的剑上,李承锋的小命估计就真没了,谁让李汐的剑架在李承锋的脖子上啊。 面对突入袭来的攻击,李汐的反应也不慢,她虽然想要李承锋死,但却不是这个时候,李承锋还有一些利用价值,这个时候让他死,太便宜他了。 李汐挥剑挡住了飞镖,飞镖被弹射在了墙上,入墙三分。 李汐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第二把飞镖已经直匆匆的朝着李承锋而去。 李承锋虽然武功被封,但尚有一点行动力,见状连忙低下身来,试图躲开飞镖。 李汐也迅速挥剑,拦截飞镖,最终在飞镖离李承锋只有大约一臂长的距离的时候,将飞镖打飞了。 两次突袭没有成功,对方并没有继续攻击。 李汐趁此机会,迅速的搜寻了四周,在牢房的一角发现了来人的身影。 来人一身黑衣黑裤,脸上蒙着黑色的面纱,除了能够从他的身高体型判断出来人是男性以外,从外表上再也得不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李汐看着来人,此人浑身的气息收敛,看上去就好似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可凭着刚刚那亮记刚猛的飞镖,李汐也不敢将此人看成一般人,再说能够躲开外面的暗卫和新衣的把守,出现在这里的,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人。 “什么人!缩头缩尾,算什么英雄好汉!”李汐邹着眉头问道。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在下得罪了!”黑衣人并不想和李汐废话,直接动手了,显然是想要速战速决,不打算拖延时间。 黑衣人的武器是两柄匕首,比李汐的短剑略微短点。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按理说黑衣人的兵器在面对李汐的时候,是有些吃亏的,可这黑衣人是个高手,一双匕首在他的手中如同臂使,耍起来相当的灵活。 李汐的武功不差,可在黑衣人的面前却只能勉强维持,短短时间,就已经捉衿见肘。 李汐暗自心惊,她的身手虽然算不上超级高手,但也够得上高手之列,眼前这个男子的武功之高,出乎了他的意料。 按理来说,这样的高手李汐应该是有所耳闻的,可是她对眼前这个神秘人却一无所知。 “你到底是谁?”李汐一剑挡开男子刺过来的匕首,追问道。 “我是谁,你不用知道!”黑衣男子知道李汐是在故意的拖延时间,并没上当。 这外面可还有那么多暗卫把守着,如果惊动了暗卫,等暗卫赶到,他将再无机会,甚至有可能将命留在这里。 黑衣男子想到这里,手上的攻击越发的凌厉起来。 李汐一个不慎,腹部空门大露,黑衣男子连忙抓住这个机会,一匕首狠狠地刺了下去。 而此刻,李汐手中的剑正被黑衣男子手上的另一把匕首拦着,根本来不及救援。 眼看着锋利的匕首就要扎中李汐的腹部,李汐不得不闪身而退,如若不退,势必会被匕首刺中,重伤在所难免。 李汐这一退,身后的李承锋立刻暴露在了黑衣人的面前。 黑衣人哪肯放过这个机会,直接朝着李承锋刺去。 “住手!”李汐挥剑来救,险险的挡住了黑衣人的匕首。 可黑衣人好似早有防备李汐会来救,早就想好了变招,只见他突然运劲,另一只手中的匕首就这样飞了出去,直奔李承锋而去。 黑衣人的动作太快,李汐根本来不及反应,这个时候再想救已经不太可能了。 “快躲开!”李汐大喊道,她虽然不在乎李承锋的死活,甚至更希望李承锋死去,可是却不能是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黑衣人的手中。 李汐还有许多话要问李承锋,李汐甚至想要撬开李承锋的嘴巴,知道一些关于李权的隐秘。 总之,李承峰绝不能就这样死掉,他身上还有太多的秘密。更何况,碍于她的身份,在流放中私自回京,自有律法去制裁他。在此之前,他还大有用处。 面对生死危机,李承锋也发挥出去自己的潜力,将速度提升到了最快。 可惜李承锋的武功被封住了,要不然他或许真能躲过这致命的一击,可他现在武功被封,就算是速度再快,也只是正常人的速度,哪里躲得过黑衣高手全力一击。 只见那匕首直接划破了李承锋的脖子,斜飞出去,钉在了墙壁上。 “我,我不想死!”李承锋捂住自己的脖子,一脸的不可置信,随着他说话,口中有血沫不断地往外涌,他捂住的脖子上,鲜血也不断地往外涌。 黑衣人见一击得手,立刻飞身而过,拔起了墙壁上的匕首,转身飞逃,不打算和李汐继续纠缠,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哪里走!”李汐见状,连忙飞身追赶,她怎能让此人就这样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第111章 可这黑衣人武功了得,轻功却更加的厉害,几个闪身就拉开了距离,再几个腾闪就已经消失在了李汐的视线中。 “来人,抓刺客!”李汐眼见着追不上了,立刻扯着嗓子大喊,希望外面守着的暗卫能够拦住黑衣人。 对此,李汐并不抱太大的希望,这黑衣人既然能够躲开众多暗卫的把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里,肯定早就对这里进行了勘察,找好了不惊动暗卫就能逃跑的路线,李汐不相信暗卫有本事明目张胆的从那么多的暗卫的眼皮子底下逃走,所以只能有一种可能,暗卫进来的路,并不是和她刚刚进来的是同一条。 如果刚刚她追上了,或许还能知道对方是从哪里离开的,现在再想找,估计得费些功夫。 “主子,发生了什么事情!”新衣离李汐最近,也是最先赶到的。 “刚刚有黑衣人闯入,我和他过了招,对方武功很高,我没能留住!” “主子没有受伤吧!”新衣听闻李汐遭遇了强敌,担心李汐是否受伤。 “我没事,他的目标不是我,是李承锋!”李汐说道这里,突然想起了还是牢房之中的李承锋。 “糟了!”李汐暗道一声,立刻往回赶,刚刚只顾着追击黑衣人,忘了救援李承锋了,也不知道李承锋还有救没有。 李汐一边往回赶,一边不忘吩咐新衣:“传令下去,让暗卫四处搜查一番,看有没有黑衣人的行踪!” “是!”新衣连忙往外赶。 李汐的速度很快,几个眨眼就来到了牢房,此刻李承锋正躺在地上,地上留下了一大滩血,李承锋的脖子处还在继续冒血。 李承锋翻着白眼,显然是没救了。 见状,李汐并没有再做徒劳功,喉咙被割断了,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了。 李承锋见到李汐,艰难的抬起了手:“我……我不甘心!” 说完这句话,李承锋的脑袋一偏,抬起的手也重重的落在了地上,他就这样断气了。 李承锋到死都没闭眼,显然是死不瞑目的,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机关算尽了一辈子,到头来落得这样一个下场,最可笑的是,他连是谁动的手都不知道。 李汐看着李承锋的尸体,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心情,她本就想要李承锋死的,按理来说,李承锋死了,她该高兴才是,可她却没有感到高兴。 李汐就这样静静地站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外面突然传来了吵闹声。 “你们不准进去!”这个声音明显是新衣的,她似乎在阻止什么人进来。 另外一个人说话的声音比较小,没有新衣那么激动,李汐一时之间倒也听不出来是谁的声音。 不过听不出来,不代表猜不出来,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的,除了凤尘,还能有谁。 动作倒是挺快的,看来对这个李承锋还是挺上心的。 李汐扯了扯自己的嘴角,想要露出一个冷笑,却没能成功:“放他们进来吧!” 李汐扬声说道,人已经死了,也没必要在拦着凤尘了,现在就算是他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李汐万万没有想到,来人并不是凤尘,而是李权。 李权假借着听到动静,特意派人前来护驾的名头,来到了凤尘的院子里。 ] 进来院子之后,李权就带着人直奔暗卫聚集的地方,他猜测那里必是关押李承锋的地方。 可正巧新衣正出来传达李汐的命令,见到李权,自然是不能让他进去的。 李汐刚刚才说了黑衣人是冲着李承锋而来的,既然黑衣人顺利离开了,肯定是得手了,这个时候如果李权进去看到那么场面,那还了得,非发疯不可,到时候在作出什么伤害公主的举动,那可就不好了。 所以新衣立刻脑筋一动,下令让暗卫将此行人拦住。 既然都到了这里,李权自然不肯停步,双方自然起了争执。 见对方只是一个婢女,李权本想以权压人,没想到新衣居然死咬着不松口,双方处于了焦灼状态。 李权见新衣拼命阻拦,担心李承锋出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打算强闯。 新衣见状,这才激动的喊了出来,被李汐听到了。 李权见新衣如此的油盐不进,十分恼怒:“你区区一个小小的婢女,居然敢阻拦本王,真是胆大妄为!” “奴婢只是奉命行事,还请王爷见谅!”新衣嘴上道歉,可却一步不退。 “让开,你身为公主身边的贴身婢女,怎可如此愚蠢,放任公主一个人在如此危险的地方,如若公主出了什么事,你可担待得起,识相一点就快点让开,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就在打算继续咬牙坚持的时候,地牢之中传来了李汐的声音。 李权闻言,冲着新衣喝道:“公主已经发话,你这奴婢怎还不快快让开!” “王爷,请容奴婢先行前去禀告一声!”新衣没料到李汐会开口让李权进去。 新衣担心李汐是不是弄错了人,想要先进去禀告一声,和李汐通通气。 “不用了,公主既然已经发话,想必是知道我等来了,我等直接进去就好!”李权说着,直接大手一挥,将新衣挥退到了一旁,然后带着人马迅速的朝前走。 新衣咬牙看着李权等人的背影,心知这个时候再开口派人拦下就显得更加的刻意了,而且她也已经失去了开口的理由。 但是新衣不放心李汐,还是紧跟着跟了上去。 李权疾步走来,见到李汐连忙说道:“公主,臣等救驾来迟,还请公主恕罪!” 李汐没料到的进来的不是凤尘,而是李权,一时之间愣住了。 不过李汐的反应很快,迅速的回神,既然李权已经到了,李承锋的死再想要瞒下去估计是不现实了。 果然,下一刻等李权抬起头来,就看到了躺在地上已经死去的李承锋。 李权见状,立刻神情大变,快步奔到了李承锋的身边,一把将李承锋抱在了怀里,小心翼翼的探了探李承锋的鼻息。 李承锋仅有一口气,这个时候被李权抱在怀里,忽然悠悠的睁开眼,“爹,爹,救我……,救我……我不想死……” “锋儿!” 李权紧抱着李承峰,李承峰抬起的手忽然重重的落下,再无气息。 “锋儿,锋儿!” 李权的脑袋懵了,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思考,李承峰已经彻底没有气息。 中年丧子而且是自己的独子,对于李权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虽然一直以来李承峰都与他的立场不同,但是他终究是他唯一的儿子啊! 就算是平日里不上心,可眼见着儿子死在自己的面前,李权如果还能够保持冷静,就不配做一个父亲了。 李尚武见状心中一紧,看着李权的眼神一点点的暗淡下去。知道此事对李权的打击绝不是自己能够想象的。 李权看了看怀中冰冷的尸体,又看了看李汐手中握着的长剑,那长剑之上甚至还有没有来得及擦拭的血迹,看到这一切,过程已经不难想象了。 李权虽然极力克制,可是眼睛还是红了,那双一项平静无波,波澜不惊的眼眸也蒙上了一种愤怒的神色,他算计好了一起,却没有想到李汐居然会真的对李承锋痛下杀手,而且是在这么短的情况下,毫不犹豫的痛下杀手,根本不给他营救的机会。 按理说,李汐不应该这样做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凭什么要这样做。 “公主殿下,臣有一事不明,斗胆一问!” 李汐看了看李权,心知这事是糊弄不过去了,迟早得面对,爽快地点了点头。 “我儿到底犯了怎样的滔天大罪,让公主陛下等不及审问,就直接处决了,还劳烦公主亲自动手!”李权将亲自动手四个字咬得很重,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从牙缝中蹦出来似的。 李汐没有开口,倒是新衣先忍不住开口说道:“王爷,这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啊,你怎知此人是我家公主所杀,怎么一开口就将脏水往我家公主身上泼啊!” “大胆,本王与你家主子说话,你在旁边插什么嘴!”李权凌厉的看着新衣。 饶是新衣见惯了大场面了,见到李权的眼神,依旧觉得一阵冷风拂过,莫名的胆寒,更是感受到了实质般的杀气。 新衣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碍于李汐在场,李权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杀了自己。 李汐见状,怎么忍心让新衣一个人扛着,跨前一步挡在了新衣和李权的中间:“皇叔,新衣从小跟在本宫身边,被本宫给宠坏了,有些时候没规矩了些,还请皇叔大人有大量,不要和这不懂事的奴婢计较了!” “公主自己的奴婢,自有公主自己管教,我何须操心,只是公主对于我的问题,打算如何回答!”李权没有继续在新衣的事情上纠结,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回答皇叔之前,我也有一问想问皇叔,皇叔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李汐不答反问,将矛头指向了李权。 “今日难得休息,我和尚武觉得天气不错,就到郊外打猎,正巧路过这里,听到了了打斗声,就派人查看了一番,发现公主在此,我担心公主遇到了什么难事,这才带着人马赶了过来!” 李权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虽然李汐不信,却又找不到有力的证据进行反驳。 这皇城的郊外本就是清净之所在,时常有富人,朝中大臣带着家眷前来游玩,李权突然有了兴致,到这里来打猎也说得过去。 “皇叔真是好兴致!”李汐明知道这估计是李权的借口,却无从反驳,只能淡淡的回了一句。 “公主殿下,老臣的疑问可否帮我解答!”李权塘塞了李汐的话后,又将话题扯了回来。 眼看着自己的独子惨死,李权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本宫接到消息知道李承锋被关押在这里,所以特意前来探望,因为有些话想要单独和他说,所以支开了下面的人,没曾想却有一个黑衣人突然闯入,杀死了李承锋,逃之夭夭!” 李权听闻李汐之言,脸色阴沉不定,却没有率先开口。 李汐所言实在是太过于荒谬了,简直就是骗三岁小儿的谎言,难道她就打算这样打发我了,真当我李权是吃素的吗? 李权不说,自然会有人帮李权出头,这个时候由别人开口显然更好一些。 “公主恕罪,臣有一番话不吐不快,如有得罪之处,还望公主海涵!”李尚武在李权的眼神示意下站了出来。 李汐知道李尚武只是客套一下,她就算是阻止,李尚武依旧会问,拒绝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 “但说无妨!” “公主的身手在炎夏国也排得上号的,在这样狭小的牢房之中,想要施展轻功取胜显然是不现实的,只能依照实力取胜,微臣实在是想象不出炎夏居然有这样的高手,能够躲开暗卫的重重把守,在不惊动暗卫的情况下潜入地牢,并且在公主的眼皮子底下杀掉我义兄,并且顺利逃脱,还请公主为微臣解惑!” 李尚武分析得头头是道,将此事得疑点一个个的点了出来。 “你不信本宫所言!” “不是微臣不想信公主所言,只是公主所言漏洞太多,让臣不敢相信!”李尚武的语气不自觉的带上了嘲讽。 世人都说炎夏的李汐公主聪明能干,是治国的好手,结果却连一个谎话都编不像,实在是言过其实了。 “不管你信与不信,本宫说得都是事实!”李汐觉得自己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给李尚武解释,并且取得对方的信任。 “公主殿下,你看我义兄脖子上的伤口,又细又长,显然是被锋利的利器割喉,而公主手中的剑正好可以制造出这样的伤口,再加上公主剑上的血迹,让微臣不得不怀疑,我义兄的死是否和公主有关!”李尚武咄咄逼人,句句直指要害。 新衣见状,本想反驳,但是碍于刚刚李权的训斥,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再加上李汐眼神的示意,最终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既然你已经认定此事是本宫所为,那我也就没必要解释了,你心中早已有了定论,我现在说什么都是枉然!” “公主殿下,请恕臣斗胆,我儿虽然犯了错误被发配边疆,此后秘密出现在皇城之中,确实是犯了朝廷的规矩,理应受到处罚,可我儿毕竟身为皇族,理应有权利得到公平的审判,可公主却审都没审,就私自杀死我儿,实在是有些过了,还请公主给我一个说法!”“我家主子都说了这人不是她杀的,你们怎么口口声声都说是我主子杀的,你们可有证据!”新衣见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闭嘴,一个小小的婢女,你懂什么!”李尚武喝道,这丫头实在是没规矩。 “新衣!”李汐见新衣一副打算和对方理论到底的架势拉了拉新衣的衣袖,冲着新衣摇了摇头。 这个场合,新衣身为一个婢女,实在不适合出头,再说她李汐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更加没沦落到要一个婢女帮自己撑腰的地步。 “李大人,你斥责我的婢女不懂,想必李大人是早已掌握了此事的证据,心中有数了,还请大人明示!” “这里被你的人团团围住,我等是后来才赶到的,怎么可能有证据!”李尚武被抵得恼羞成怒。 “既然没有证据,那还请李大人慎言,这话可不能乱说,乱说了很有可能吃不了兜着走,污蔑皇族的罪名可不轻!”李汐沉声警告,区区一个李权的养子,就敢在我的面前放肆,实在是胆大包天。 “尚武,闭嘴!”李权心中恼怒,这个义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三言两语就被李汐给带进坑里了。 李尚武本就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比起与人斗智斗勇,他更加擅长的是与人真刀真枪的动手,所以他被李汐三言两语的绕了进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义父!”李尚武看着李权,有些不解,刚刚不是义父示意他开口的吗,现在怎么又让自己闭嘴了。 李权见李尚武如此没有眼力价,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李尚武被李权那冰冷的眼神盯着,心中一冷,心知李权定是不满他刚刚的表现了,否则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李尚武很识趣的闭上了嘴,义父生气了,自己这个时候最好是乖乖的待着。 “公主陛下,我儿虽然是待罪之身,但毕竟也是皇族,怎可让他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还请公主为我儿做主,彻查此事!” “本宫已经将此事得经过说得很清楚了,本宫正好就可以做证人,皇叔何必要坚持彻查此事,难道皇叔不相信我所说之言,所说之事!” “微臣没有这样意思,微臣只是觉得此事另有隐情,所以想要查个清楚!” “皇叔想如何查!”李汐以退为进,将皮球踢给了李权,反正这件事情的确不是她做的,就算是李权再查,也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我想请专业的仵作帮我儿验尸,我想知道我儿是如何死去的,依照公主刚刚所言,公主手中的剑上的血迹应该是那个神秘人,正好派仵作将公主剑上的血留样,以方便底下的人能够更快的调查轻蹙此事。 李汐闻言,心中一紧,她虽然没亲自杀李承锋,可她手上的剑上沾染的血液的确是李承锋的。 如果真的证实了李汐剑上沾染的血迹是李承锋,到时候李汐再想解释清楚,可就难上加难了,简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权见李汐迟疑,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决定死咬着不放。 就在李汐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一个声音突如其来的插了进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驸马爷!”新衣见到凤尘犹如见到了救命稻草似的,眼睛一亮。 新衣相信,有凤尘在,绝对不会让公主吃亏的。 倒是李汐见到凤尘没什么好脸色,果然是不信任自己,这才匆匆赶来的吧。李汐觉得有些心冷,连自己的枕边人都不信任自己,这世上还有谁是真的值得信任的。 凤尘接到手下的人来报说李汐带人强行闯入了他的别院,就担心要出事,这才急匆匆的赶来,没想到他还是晚了一步。 凤尘看了看李承锋的尸体,又看了看李权和李尚武,暗想,看来这件事情不好处理。 “驸马爷来得正好,微臣正好有一事想要问问驸马爷!”李尚武见到凤尘,立马将矛头对准了凤尘。 “你这是在质问我吗?”凤尘见李尚武一副质问的口气,面露不满。 “微臣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见我兄弟惨死在驸马爷的别院之中,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不吐不快!” “听你这意思,你是怀疑我!” 李尚武有些词穷,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却心照不宣的不会点破,没成想凤尘居然会将其点破。 李尚武见凤尘率先点破,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有什么就说什么。 “对,我很好奇我的兄弟为什么会出现在驸马爷你的别院里,而且是别院中的地牢里!” “李承锋本以被发配边疆,却私自回到皇城,我受命将其捉拿归案!” 李承锋在流放期间,私自返回皇城,本就触犯了法律,凤尘的确有权将其抓起来。 “容我多嘴一言,我儿如若真的私自遣返京城,的确应该收押牢中,听候发落,可恕老夫愚昧,我儿怎么没有出现在皇城的大牢,而是出现在驸马你的私牢之中!” 李权不愧为老狐狸,老奸巨猾,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指要害。 凤尘顿时不知如何作答。 按照程序,李承锋的确应该收押在皇城的大牢中,而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可是如果真的将李承锋送入了皇城的大牢之中,李汐肯定能够第一时间得到消息,那想要瞒住李汐几乎是不可能的。 凤尘正是想到了这一点,这才顶着风险将李承锋关押在了这里。 没成想还是这么快被李汐找到了,甚至连李权也找到了,还被李权抓了一个人赃俱获。 李汐虽然正和凤尘闹着别扭,却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凤尘陷入僵局。 “是本宫让驸马将李承锋带到这里审问的,李承锋毕竟是皇家的人,此事关系皇家的颜面,不得不隐秘处理,实在不适合关押在皇城的大牢,故而本宫命驸马将人关押在此处!”李汐帮凤尘将这件事圆了过去。 第112章 “当初我儿犯事,也有损皇家的颜面,当时公主怎没顾及到皇家的颜面私下处理,或者从轻处理呢!”李权可不是那种三言两语就能够被打发了的角色。 “当日是本宫考虑不周,正因当日的考虑不周有损了皇家的颜面,本宫这次才特意吩咐驸马这样做的!” “既然是审问,那我儿死在这里,又该如何解释!”李权步步紧逼。 “这一点,我刚刚已经解释了!” “既然如此,那就请公主配合一下,借用你的宝剑!”李权有将话题转到了李汐的剑身上。 “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怀疑我的主子!”新衣冲着李权等人呛声之后,转身看着李汐:“主子,他们这是对你的侮辱,你绝对不能妥协!” “放肆,你一个小小的奴婢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本王面前插言,李汐公主舍不得,那本王今日就代劳,好好地教训教训你这丫头,让你知道什么是尊卑!” 李权说着,冲着身后的两个手下使了一个眼色。 那两人立刻心领神会的朝着新衣走去。 新衣顿时心中一紧,看来今日这一顿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了,她虽然是李汐身边的红人,平日了别人见了都会礼让三分,可是说到底,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她依旧是个下人。 如若李权真的要教训她,她连反抗都不能反抗,不过这一切为了李汐,新衣心甘情愿。 “慢着!”李汐一把将新衣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皇叔,所谓大狗还得看主人,这是我的婢女,就算有什么错处,本宫私下里也会自己教训,皇叔如此越俎代庖,是打算当众打本宫的脸吗?”李汐的态度很强硬,一副袒护到底的样子。 “既然公主打算自己教训,本王自然乐得清闲!” “那本宫在这多谢皇叔给本宫留面子了!” “客气客气!” 两人寒暄了一番,气氛好似没有刚刚的剑拔弩张了。 可当事人却知道,这只是表面的平静,底下蕴含着狂风暴雨。 “皇叔,汐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再好好谈可好!”凤尘想着先将人带离这里。 这里是第一现场,而且被李权当场堵住,根本就来不及清理,肯定留下了不少线索,继续待在这里,李汐会更加的危险。 如若将李权带离这里,凤尘就可以派人暗中清理地牢,到时候李权什么证据都没有,就算是想要死咬着李汐不放,也很难将此事在李汐的身上坐实了。 “此事不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查出杀死我儿的凶手,我儿就算是有错,也不能这样不清不楚的死去,我得还我儿一个公道!” “皇叔先将你儿的尸体安顿好,我会安排人到这里仔细搜查的!”凤尘以退为进。 “多谢驸马,就不有劳驸马了,我已经派人去请仵作了,想必现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应该很快就能到了!” 原来李权在看到李承锋死去的时候,在伤心之余,也没忘记理智的思考对策,他早就趁着李汐不注意的时候,派人去寻找仵作去了。 “皇叔,此事发生在我的府上,我责无旁贷,我这就派人去找仵作前来!”凤尘怎会放心让李权的人接手,如若真让李权的人接手,难保他不会从中作梗,暗中陷害汐儿。 再说,凤尘私心里其实也担心此事真是李汐所为。 “驸马如若要派人就派吧,多一个人也多几分把握!但是,老臣斗胆,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还请公主和驸马委屈一下。”李权淡淡的说道,眼中却是闪过一丝狠绝。 李权早已从新衣的反应中猜出了一二,李汐手中剑上的血肯定是他儿的,只要死抓着这一点,并且掌握了证据,就算是有凤尘的人参与,也不能颠倒黑白。 李汐心中今日此事是不能善了,李权面对丧子之痛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而一切又对她如此的不利,明明她说的都是事实,可是听上去却如此的荒谬,如果李汐不是亲身经历了刚刚的那一幕,她也不信有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进来,在杀死李承锋之后再全身而退。 来的时候,他便已经做好了准备,要不遗余力将李承峰带离这里,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他一生维护炎夏国的利益,却到头来,自己唯一的儿子都死在了这炎夏国的摄政公主手中。 “六皇叔什么意思?” 李汐听出了李权的弦外之音,冷声问道。 “没有旁的意思,就希望给我儿一个交代,一个清白。若人是公主杀的……” “是我杀的又如何?本宫难道还没有权利处置一名意图弑杀皇上和摄政公主,又在流放时逃回京城的罪人吗?”李汐沉着脸反问。 “如此说来,公主是承认了?”李权语气冰冷的问,这一生的付出,都是枉然! “是又如何?” 李汐反问,话一出口,看着李权冰冷的眼神便又觉得后悔了,自己这样,不等于在李权的面前承认了吗? 只是,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既然话已经出口,就没有再收回来的可能,当着李权的面,李汐抱着输人不输阵的态度,硬着头皮也得撑下去。 新衣也不知道李承锋是不是李汐杀的,不过她觉得李承锋应该不是李汐杀的,可为何公主会主动承认呢。 新衣想要开口询问,可是碍于此刻时机不对,只好按压下心中的疑问,偷偷的为李汐着急。 “公主是承认了!”李权一脸冷绝。 风尘的神色也相当的精彩,不过他的失态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对李汐冲动的杀了李承锋并且当着李权的面承认是相当不赞成的,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要怪只能怪他做得还不够好,让李汐找到了李承锋,并且在他赶到之前杀死了对方。 现在懊恼也于事无补,现在最关健的是想办法将李汐摘出去,风尘根本不在乎李承锋的死活,他只关心这件事情会不会牵连到李汐。 风尘的脑子闪得飞快,很快就想到了对策:“汐儿,是不是李承锋对你出言不逊了,你一时激动,这才失手杀了他!” 反正李承锋已经是死人了,死人是不可能反驳的,风尘毫无压力的将脏水李承锋的身上泼。 “李承锋擅自进京,本就犯了错,再加上本公主询问他是否有所图谋时,不仅不配合,甚至对我出言不逊,难道不该杀!”李汐并不蠢,虽然还在生风尘的气,但也没笨到在这个时候和风尘对着干。 李汐说完之后,掉转头看着李权:“皇叔,你是否觉得我身为堂堂一国公主,连处决一个犯人的资格都没有!” 李权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李汐,如若眼神能够杀人,李汐早就被李权给凌迟了。 李权不开口,不代表别人也能保持冷静,李尚武率先跳了出来。 “李汐,你别仗着你公主的身份任意妄为,你实在是欺人太甚了!”李尚武怒吼道。 “本宫如何,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李汐见李尚武如此不客气,自然也无需客气,直接顶了回去。 “这话都是你说的,你说我兄弟是私自潜伏回京的,可我们明明看到的是我兄弟被秘密的关在了风尘的私牢之中,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趁着我兄弟一个人被发配边疆,身边没有人保护,私下里将我兄弟抓到京中,秘密的关押了起来,如若不是今日我和义父碰巧出来打猎,遇到了这件事情,想必我们就连我兄弟的死还被蒙在鼓里呢!”李尚武一通怒吼。 李尚武看似已经气急,口不择言了,可是他所说的话,句句珠心,句句都将罪名往李汐和风尘的头上扣。 “李尚武,说话要讲证据,你如此污蔑当朝公主,该当何罪!”风尘见李尚武针对李汐,也冷了脸。 “证据,我兄弟以死,早已死无对证,你们不就是仗着这一点,才敢如此的肆无忌惮吗?或许你们是因为知道我们碰巧来了,狗急跳墙,害怕自己的事迹败露,这才动手灭了口!” “李尚武,你满口胡言,欺人太甚!”风尘彻底的怒了。 李尚武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被李权喝住了。 “尚武,闭嘴!” “义父!”李尚武没想到李权会突然开口阻止自己。 李权没有看李尚武,而是看了看李汐和风尘,满脸的抱歉。 “驸马,公主,我儿突然失了唯一的兄弟,心中难免悲痛,再加上年轻冲动,一时失言,多有得罪,还请两位多多担待!” “皇叔严重了!”李汐顺水推舟的将此事带过。 刚刚死了一个李承锋,就算是李尚武再如何的嚣张,这个时候也不是动他的好时机,这时候如若再动李尚武,难保李权这只老狐狸会不会狗急跳墙,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既然摆明了不能追究李尚武的不敬,那还不如表现得大度一点,做个顺水人情。 “多谢公主!”李权谢道,顿了一下又说道:“公主,我儿已死,我可否带他回去好好的安葬!” “去吧,李承锋虽然有罪,但不管怎样也是皇族,人既然已经死了,所有的罪也算是偿还了,就按照皇族的礼仪安葬吧!”李汐爽快的答应了。 “多谢公主!”李权说完,抱起李承锋的尸体,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尚武虽然心中不忿,但见李权已经离开,也不敢久留,跟着一起走了。 一时之间,地牢之中只剩下风尘,李汐以及新衣三人。 风尘看了看新衣:“你先出去,我有事情和你家主子谈!” 新衣看了看风尘,又看了看李汐,没动。 如若是平时,她肯定会麻溜的离开,可是今日情况特殊,新衣害怕风尘待会对自家主子发火,所以犹豫着该不该离开。 “新衣,你先下去吧!”李汐看出了新衣的为难,主动开口。 新衣见状,识趣的离开了。 “有什么话就说吧!”李汐看着风尘冷冷的开口。 “汐儿,你这次实在是太冲动了!风尘皱眉看着李汐。 李权今日虽然暂时退让了,但依照风尘对李权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后面还不知道出什么招呢。 “对,我就是冲动,没脑子行了吧,你是不是突然发现你对我不了解,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的我让你很失望!”李汐见风尘根本没询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出口指责,心中的怒火压都压不住,语气自然好不起来。 “汐儿,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汐儿,你如果冷静就不会说出刚才的话,你知道你……”凤尘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李汐的脸色紧绷,眼眸是难以隐藏的怒气。 李汐脸色冰冷,指甲已经深深陷进手心,她原来以为就算再和凤尘冷战,在关键时刻,凤尘还是会站在自己这边,想到凤尘开口就是指责自己冲动。 “汐儿,你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看到李汐紧咬下唇,隐藏在倔强的面容下是只有自己才看得到的疲惫,他心下不忍,终究还是先软了下来。 “你就留在这里,这里是你的地方,刚才你的人还不让我进来,想来这里是你的秘密处所,不想我来打扰,既然如此,你就继续不要受到我的打扰!” 李汐的目光掠过凤尘的面容,他俊眸眼中的都是不想隐藏的心疼,她的心中也是一软,但是一想到如果不是凤尘瞒着自己把李承锋藏在这里,之后的事情就不会发生,要是追究起来,凤尘才是最应该负责的人。 但是李汐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不会为已经发生的事情后悔,她不能否认,自己确实一时头脑发热,才会承认是自己杀了李承锋。 不等凤尘再说话,李汐已经转身,叫外面等候的新衣进来。 “折腾了一晚,驸马也累了,今晚就在这里歇下,我们先回宫!” 新衣瞧瞧李汐,再瞧瞧凤尘,凤尘对她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之间的争执没有解决,再轻轻点头,要新衣好好照顾李汐,新衣明白凤尘的意思,答应一声,就扶着李汐出去了。 “公主,你和驸马……”新衣也不敢深入追问,看到李汐面无表情,她小心地问道。 “新衣,无论如何,我为隐华报仇了。”李汐在离开房间的一刻,眉宇之间,尽是一片无奈和疲倦,她在心里唯一感到安慰的是,她完成了可以为隐华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隐华泉下有知,一定会感激公主的。”新衣顺着李汐的话往下说,李汐的面色让她担心,她也不敢再刺激李汐,今晚的事情,对于很多人来说,才是一个开始。 李汐遥望远处,她想起的是李权冰冷的面容,独子的死,对他的打击之大,凡人都可以想象出来,他却没有半点责备李汐的意思,他的心思太深了,他是不是也会开始改变?他失去了唯一的依靠,他再也不能是以前的李权了。 回到来仪居,新衣命人用最快的速度为李汐沐浴更衣,再点起一支凝神香,守着李汐睡下。 凤栖宫,李盈盈已经睡下,连星接到李权命人送来的暗报,她没有犹豫,立即唤醒了李盈盈。李盈盈被从梦中叫醒,正想发火,连星连忙把收到的情报告诉了李盈盈。 李盈盈坐在床上,手里还握住温暖的缎被,李承锋死亡的消息过于突然,她和这个哥哥没有过深的感情,只是出于一母同胞的感情,她立即想到的不是为这个亲生哥哥悲伤,而是想到了自己一早就在筹划的事情,哥哥死了,这个正是最好的机会。 “命人给我准备好凤辇,给我全部铺上白布,准备好一百盏白灯笼,我要回家,为我的亲兄奔丧。”李盈盈从床上站起来,推开连星为她拿来的黄金丝线绣成的凤袍,“给我找一件白色的衣裳过来,越白越好,最好就是能让想起鬼的那种。” 连星不知道李盈盈的用意,听闻李承锋去世的消息,李盈盈此刻的嘴角竟然挂着毫不隐藏的阴狠的笑,她忽然觉得这个李盈盈的心思深不可测,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李盈盈故意命人从乾清宫经过,深夜的皇宫安静无声,李盈盈故意哭得死去活来,刺耳的哭声划破深夜的宁静,落在众人的耳中,没有人敢阻拦李盈盈,当值的太监立即奔去内殿,生怕惊动了李铮,自己性命不保。 当值太监正好撞在了手持拂尘赶着出来的魏子良身上。 “你慌什么?“魏子良的手按住太监的肩膀,他在内殿听到哭声,李铮立即追问,他赶着出来,等到当值太监让开站在一边,他见到了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 李盈盈全身缟素坐在白色的凤辇,周围都是一片白花花的孝服,这是怎么回事。 “见过娘娘,这……皇上让我出来看看,娘娘,你这是……”魏子良走到凤辇面前,躬身问道。 “公公,我也不想惊动圣驾,奈何我的亲兄去世了,我的父亲把兄长接回了家,我心里是忍不住的难过,求公公在皇上面前好好说说,放我出宫为亲兄奔丧。” 李盈盈一边说,一边用手帕不断地擦去脸上的泪水,看上去哀戚难忍。 魏子良一听,脸都白了,这不是皇后娘娘要出宫奔丧,这个本应流放在外的皇室宗亲,怎么会忽然死了,还被接回来了?李汐是否知道这件事?这个时候,要不要告诉李铮? “不用说了,朕都听到了,你赶紧回去,帮朕带话给六皇叔,要他节哀顺变。”李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身上披着一袭外袍,显然也是匆匆出来,并没有注意服饰。 “谢皇上!”李盈盈装作想从凤辇上下来,李铮赶紧上前握住李盈盈的手,“不用下来了,这个时候就不要讲究礼数了,赶紧回去吧。” 李盈盈一脸感激地看着李铮,脸上又滑下串串的泪珠。 李铮命魏子良亲自在前面开路,足足看到李盈盈的凤辇消失不见,才想起自己身上的衣衫单薄,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他也立即想到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李汐,李承锋的身份太特殊了,牵连的人太多了。 但是转念一想,这个不是好消息,而且此刻夜深,还是等到天亮再说。 “魏子良!“李铮的口气一转,魏子良知道李铮的意思,立即躬身低低答应了。 一个身影伏在宫墙上,见到李铮进去之后,消失在黑夜之中。 李权的屁股还没有坐热,就听到李盈盈回来的消息,他的眉头顿时打结,半夜时分,李盈盈怎么会回来? 还没有等到李权的吩咐,李盈盈已经一身缟素进来,乌黑的长发挽成最简单的发髻,只有一朵小小的白花点缀在头上。 “你这个时候回来做什么,我让连星给你传个话,并没有让你这个时候回来,身为皇后,你怎么这点规矩都不懂,你的身份首先是皇后!”李权本来就心烦,见到李盈盈这个样子,更加烦躁。 “我还有一个身份是李承锋的妹妹,爹,我这次回来,不仅仅是为了给哥哥奔丧,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爹,只要爹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保证,我们就可以为哥哥报仇,也可以完成爹的心愿。” 李盈盈的脸上早就抹去泪水。有的只是一脸的漠然和冷静,她不施脂粉的脸容看起来比黑夜更加难测。 李权看着李盈盈,脸色半是疑惑,半是狐疑。 李盈盈款款坐下,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李权,李权听完,脸上阴晴不定。 “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可以一箭双雕,这次,我一定要让李汐难看,也要让爹达成心愿,爹,如今我是你唯一的孩子,你可以依靠的人,只有我。”李盈盈昂起头,她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你的主意是好,可不见得皇上和公主就会答应,特别是公主,她怎么能同意这个主意?”李权迅速权衡了李盈盈的说话,很快同意了,但是他老谋深算,并不认为李汐会轻易同意这个决定。 “李汐那个贱人当然不会轻易答应,不过我今晚为何会匆匆而回,就是为了给爹打好基础,这次事情的关键不是李汐,是皇上。” 李盈盈刚才的泪水不是白流的,她知道李铮的弱点,也知道要如何运用这个弱点。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李权伸手捏住眉心,今晚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李承锋的死对他来说也是致命的打击,虽然对这个儿子没有太深的感情,毕竟还是有血缘的存在。 第113章 “爹,我怎么会让你失望,是你一手捧我上了这个位置,如今,是我报答你的时候了。”李盈盈咬着牙,从牙缝里笑出来,她并没有因为李承锋去世对李权造成的打击对李权有丝毫的怜悯,她想的更多的是眼前的父亲,当年不顾自己的想法,硬是把自己嫁给了李铮。 如今的后位,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她如今想要的就是看到李汐死在自己的眼前。 李权挥挥手,闭上眼睛,示意李盈盈离去,李盈盈的想法和他的想法一样,李权不会把儿女私情过多地放在心上,他对这个女儿的感情不会比李承锋多,李盈盈也是他安插的一个棋子罢了,如果需要牺牲,任何人都一样。 躲在门外偷听的李尚武差点就要骂出声来,李盈盈说到关键的地方就压低声音,他什么都没有听到,心里有点怨恨,自己一直忠心耿耿为李家出力,李盈盈对自己还是有所戒备。 李铮没有找李汐,却找到了凤尘,凤尘一路尾随李汐回宫,直到看到李汐寝宫的灯火熄灭才离开,不料他才回头就见到两个暗卫出现在他的身后,他一直在注视着李汐的动静,才忽视了身后暗卫的存在。 “见过驸马爷,请驸马爷前往勤政殿。”两个暗卫对凤尘躬身作揖,口气却是不容拒绝。 凤尘稍微思忖,剑眉一挑,他没有犹豫,此刻李铮是唯一可以帮到他的人。 李铮坐在勤政殿,身上已经换过简单的服饰,只是腰间没有盘龙玉带,长袍松松地挽住,他也无心服饰,反正此时是半夜,要见也算是自己家里人。 “行了,你就直接告诉朕,到底发生何事,也不用说其他的,你深夜和汐儿一前一后回来,你还准备深夜出宫,李承锋死了,盈盈半夜出宫,这些事情,总不会是毫无关联。说!” 李铮的口气虽然严厉,神情还是温和的,他对李汐宠爱有加,对这个妹夫自然也不会厌恶,只是他需要在最快的时间里知道最多的事情。 凤尘的眼中闪过一抹赞赏,想不到李铮在处理朝事上虽然还算是吃力,但是他已经逐渐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帝王,他对自己身处的皇宫的动静已经做到随时掌握,想来以后李汐的负担会减少很多,甚至可以完全放下皇宫,和他双宿双飞。 想到这里,凤尘的嘴角竟然溢出一丝微笑,直到看到李铮的双眸紧紧锁住自己,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凤尘本来也没有想到要瞒着李铮,既然李铮知道了一半的事情,他也想到,李盈盈此举肯定是别有用心,身为皇后,即使亲兄逝世,也不至于要半夜奔丧,还要故意经过乾清宫,李盈盈此举就是要李铮知道,与其让李铮从别人口里知道事情,不如自己亲口说出来。 凤尘就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李铮,李铮听完之后半晌说不出话。 出于本能的反应,李铮觉得李汐做的对,李承锋居然杀了隐华,杀人就要偿命,他清楚那丫头对李汐的重要,他也亲眼目睹李汐在幻樱和隐华死了之后的痛苦,就算死十个李承锋也不为过,目前最为重要的是,如何安抚李权的情绪,特别是李汐亲口承认杀了李承锋。 “你有什么好对策?”李铮也是愣了半晌才开口说道。 “这个还说不上,李权不是一般人,皇上没有看到刚才他即使是亲眼目睹儿子死在他面前,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他对这个儿子,自小也是严厉至极,没有父亲对独子的溺爱,我们目前暂时要按兵不动,看看李权有什么想法再说。” 凤尘早就想到了,这些事情以前应该是李汐应该应付的事情,如今他是李汐的夫婿,自然应该为李汐分忧,而且李汐目前的情绪不稳,需要安静的休养。 “再疏离的关系也是亲父子,更何况是独子。而且盈盈已经回去了,这件事,不是轻易能过去的,六皇叔的脾气我们都知道,他不知道心里有什么打算。”李铮想起以往李权对待朝政的态度,他还是忧心忡忡,此刻能依靠和商量的人竟然是凤尘。 “皇上放心,要是李权要是想此要挟皇上,我们还可以追究李承锋为何会私逃回京的罪责,流放三千里的人,居然出现在京城,就这个罪名,我们就可以说按照律法,把李承锋就地处决,这个罪名,就可以让李权说不出话。” 凤尘已经为李铮想好了对策,他心知如果自己不能为李铮妥善解决这件事,到头来,辛苦的还是李汐,以李汐目前的情绪,难免会把对李承锋的仇恨转移到李权身上,到时就会使事情更加恶化。 “你说的对,朕怎么就没有想到,幸亏有你,好,就按照你说的去做,明天早朝,就看六皇叔怎么说,就要天亮了,你也不用回府了,就在朕这里歇息,等到天亮,就和朕一起早朝。”李铮听到解决办法,他才见到凤尘一脸的倦色,想到凤尘事事为李汐着想,而且处处亲自出马,他心中自愧不如。 凤尘想了一会,答应了李铮的要求,他确实很累了,来回奔波确实太累了,而且他也需要养精蓄锐,等待明天的早朝。 新衣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已经射进了来仪居,使她大吃一惊的是,李汐居然已经穿上朝服站在自己的身前,五凤朝阳冠戴,紫金凤袍,长长的黄金裙裾,脸上也是精致的妆容,如黛绣眉,盈满雾水的眼眸,鲜艳夺目的红唇。 微微昂起的头,使人看不出李汐的憔悴,新衣正想站起来,被李汐一把按住了肩膀。 “你也折腾了不少时候,你也累了,我是故意不唤醒你,我要上朝了,你好好歇息,有事回来再说。” 说完,李汐对新衣笑笑,命人过来侍候新衣,她自己步步生莲,昂起头,步出来仪居。 她已经失去幻樱,不能再失去新衣,她要把对幻樱的亏欠全部补在新衣的身上,昨晚李汐梦见了幻樱,梦中的幻樱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像从来不曾离开过,在梦中,她们三个人还是有说有笑。 醒来的时候,见到新衣为了守护自己,在自己的床沿睡着,她心酸不已,自己一直想着炎夏,很少留心身边的人,新衣和幻樱为自己做了那么多,自己为她们做的,少得可怜。 所以,她自己悄悄起来,亲手为新衣盖上被子,自己出去外面梳洗,她不能错过今天的早朝,她已经知道昨晚自己确实是自己过于冲动,可惜说出话泼出的水,收不回来了,李权不会放过她,他们之间的矛盾看来要爆发了,她知道李铮还不能单独面对李权,她不能任由李铮一个人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误。 李铮还不知道这件事,李权临时发难,李铮一定不会处理。 李汐这边还没有走远,新衣已经挣扎着站起来,李汐是好意,她不能歇息,本来她还想着等到天亮,趁着李汐没有醒来之后先去告诉李权,不料李汐居然比自己先醒过来,还到了早朝的时候。 李汐款款走到大殿,外面早就有人通传,李铮很意外,本来以为李汐不会早朝,凤尘倒是毫不意外,李汐不会放任李铮自己面对李权,她和李铮兄妹情深,特别这件事是由她而起,想到这里,凤尘庆幸,自己已经成为李汐的夫婿,可以为李汐遮风挡雨。 “汐儿,你怎么来了?朕还想着今天你会好好休息。”李铮等到李汐坐在凤椅里,低声对李汐说道。 “怎么了?皇兄知道了?”李汐敏锐地觉察出李铮话里的含义。 “驸马已经告诉我了,他昨晚暗中保护你回来,已经把事情告诉朕了,汐儿放心,皇兄和驸马商量好了,会为你解决事情的。” 李铮对李汐微笑,他想到自己可以为李汐解决问题,他心中充满自豪感,眼神不由自主看向凤尘。 李汐听到李铮的话,才注意到凤尘站在下首,她冷冷的眼神瞪过去,凤尘暗自做了一个拱手的动作,对李汐轻轻点头,用眼神向李汐恳求原谅,李汐碍于众人在场,只能剜了一眼凤尘,转移开自己的目光。 大殿一片肃静,众人站在大殿之中,都是垂着头,没有说话,李铮已经坐在龙椅里,头戴龙冠,双手放在扶手上,眼光威严,凤尘站在下首,他对李铮微微点点头。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魏子良在一边尖着嗓子高声说道,他看了看站在凤尘对面的李权,李权今天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哀戚神色,他板着一张脸,比平时看起来更加严肃。 “臣有事启奏!”李权看到众人都没有事情要说,他过了半晌才缓缓站出来,他一站出来,李铮的腰就挺直了,要来的还是来了。 “六皇叔请说。”李铮和凤尘交换一个眼神,才神色和蔼地说道。 “臣的不孝之子李承锋因为私逃回京,犯下大错,已经被公主正法,臣膝下无子,日子寂寥,就算臣如今也没有风老的身子,没有娶妻生子的意愿,臣恳请皇上释放大皇子李添回京,作为臣的养子,等到臣百年之后,也有人送终。” 李权说的一板一眼,他自己首先就把李承锋的错误说在头里,在他的说辞里,李汐没有任何错误,李承锋的死是罪有应得,他说话的时候,眼光扫过李汐,李汐的眸子闪过一阵精光,这个老狐狸,居然说出这样的理由。 李铮大出意外,本来以为李权会要求追究责任,他做好了保护李汐的准备,没有想到李权的要求居然是释放大皇子李添。 “不可能!”李汐立即一拍凤椅的扶手,站了起来,李权的要求也是大出意外,她想着李权或者会想着逼迫李铮用律法处置自己,逼迫自己真正退出朝政,没有想到居然是要求释放大皇子李添。 “公主殿下,敢问一句,为何不可?”李权不卑不亢,他早就知道李汐不会轻易答应,当初正是李汐亲自下命,大皇子当初比李权有过之而无不及,恨不得杀了李汐,坐上皇位,李汐对这个同父异母的长兄的恨简直就比东海还要深。 这件事只能说是公开的秘密,众人都当做不知道,这是皇帝的家事,没有人敢私下议论,李汐是以皇子的身子不适,前往异地调养身子软禁他们。 李铮看看李汐,再看看凤尘,凤尘也在心里盘算,李权的这个要求的背后有什么端倪。 “大皇兄的身子不适,不宜长途跋涉,六皇叔的心情本宫可以理解,皇叔不用担心,本宫保证皇叔的膝下不会荒凉,本宫会在皇室宗亲里为皇叔选择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过继给皇叔,皇叔也不至于日子寂寥。” 李汐按住李铮的手,李铮已经准备开口了,她抢在李铮面前开口。 “公主不用费心,我只是想着大皇子好歹也是先皇的亲生儿子,和我的血缘最近,放着最近的血亲不过继,反而舍近求远,岂不是让人笑话?” 李权也已经想好对了如何应对李汐,他和李汐对视,李汐的眼光如同利刃,想挖开李权的外皮,看看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居然说出这种要求。 “请公主和皇上放心,虽然大皇子的身子不好,但是如今我没有了儿子,正好可以专心照顾大皇子,排遣心中的烦忧,不会劳烦到皇上和公主。” 李权的话让下面的众人听了都不自觉地点头,李权的要求不算过分,句句在理。 众人都沉默不语,显然同意李权的说话,李承锋虽然身犯过错,被流放三千里,如今死了,自然博得了众人的同情。 凤鸣正想站出来说话,意外见到凤尘对自己微微摇头,他暗示自己的父亲不要出头,凤鸣不明白儿子的意思,不过他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 李铮看向凤尘,凤尘对李铮点点头,李铮立即心里有了主意。 “六皇叔说得对,朕准了你的请求,不过大皇子的身子不知道是否适应京城的气候,朕会命人太医院的人去把大皇兄迎回京城,请皇叔放心。” 李汐听到李铮的说话,眼中几欲喷火,凤尘从袖中发出一枚小小的铜钱,击打在李汐的手臂,李汐的目光转到风尘身上,凤尘深情地凝视着李汐,用眼神恳求李汐不要反对李铮的决定,要李汐保持冷静。 李汐看到风尘的眼神,心中竟然一软,凤尘的眼眸如同深邃幽蓝的海洋,紧紧锁住了李汐的注意力,使她有了放松的感觉,这一刻,她竟然有不想转移目光的想法。 “皇上此言当真?”李权也没有想到会如此顺利,本来还以为李铮会退却自己的请求,一时间竟有些失态。 李权的声音惊醒了李汐,李汐立即转移目光,凤尘立即把眼神转向李铮,示意李铮。 李铮首先牵着李汐的手,把李汐按住凤椅,紧紧握住李汐的手,示意李汐不要说话,李汐满脸愤怒,按照她以前的性子,早就怒喝出声了,但是李铮握着她的手很紧,紧到她意识到,眼下做出决定的人是李铮,她已经不是以前的护国公主,不能一个人决定所有的事情。 “谢皇上,谢,公主!”李权对着李铮和李汐躬身作揖,对着李汐作揖之后,他挺直身子,和李汐对视,他的眼光冷酷冰凉。 李汐咬住下唇,鲜艳的红唇泛出一片青白,当初的心思又泛上心头,李承锋的死对李权的打击只有自己看得出来,他终究还是记下了这份仇恨。 凤尘在下面担心地看着李汐,他清楚李汐的心思,也不会让李汐再犯错,他再次对李铮投去肯定的目光。 凤鸣见到凤尘示意自己和安国候先出去,他也对儿子摇摇头,示意儿子要安抚李汐的情绪,李铮一直紧紧握住李汐的手,他感觉到李汐的手在自己的手里发抖,气到发抖。 魏子良等到重臣散去,再屏退了其他宫人,自己亲自关上了殿门,这次的事情不同以往。 “皇兄,放开我。”李汐的声音无比冰凉,她的手不再颤抖。 李铮听到,才发觉自己就要把李汐的手攥出水来,他太紧张了,生怕李汐会忽然站起来反对自己的命令。 “汐儿,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朕答应皇叔的请求也是为了你着想,朕不想你为难,凤尘已经被把事情告诉朕了,朕有责任保护你。” 李铮的心口往前一挺,他要拿出帝王和兄长的风范,不能让李汐只是见到自己无能为力的一面,在李铮看来,这件事本来应该由自己去处理。 “汐儿,不要固执了,六皇叔的提议已经算是权衡之后做出的退让了,况且皇上刚才也说了,会让太医跟着,我们只要把我们的暗卫混进跟随的队伍里,就可以掌握情况,不用太担心,如今整个炎夏都在皇上的控制下,就算李添回来,也做不了什么。” 凤尘走上金阶,按住李汐的手,李汐把自己的手一把抽出来。李铮见状,反而把李汐的手重新放在风尘的手里。 “汐儿,朕知道你对驸马之间发生了争执,但是驸马很关心你,昨晚他一直在暗中保护你,要不是他告诉朕这件事,朕今天早上一定会不知所措,汐儿,我们本来是一家人,不是应该一致对外的吗?特别是眼下这个情况。” 李铮说出了凤尘觉得迄今为止最为正确和贴心的话,特别他是和李汐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是和李汐最亲近的人,他的说话比任何人都要有力。 李汐看看李铮,再看看凤尘,她的心里明白李铮的说话,但是想到事情的起因就是凤尘,心里的坎过不去,她也不能扔开李铮的手,她只能保持沉默。 “汐儿,如今朕的身边只有你和驸马了,难道我们三个人还要内讧吗?”李铮见到凤尘对自己示意,他鼓起勇气,对李汐继续说道,他看到李汐眼中的犹豫,如果错过这个时机,不知道何时才能打动李汐了。 李汐看看李铮,再看看凤尘,凤尘虽然不发一言,他的眼中却包含着千言万语,李汐心中一软,她昨晚睡得并不安稳,她是看到新衣为自己担心,才没有翻动身子,回头细想,她也清楚,凤尘为何会瞒着自己,自己已经被对隐华带来对李昭的思念蒙蔽了理智,她见到李承锋,一定会毫不犹豫,甚至是不会问出任何话就杀了李承锋。 她的心里想起和凤尘过去的种种,他对自己的深情,他对自己的不离不弃,心中终于软下来,眼神中的锋芒也暗去。 凤尘见到李汐的神情,知道她已经原谅自己,心中一喜,反握住李汐的手。 “汐儿,我一定不会令你失望,相信我,我会好好保护你和皇上。” 凤尘的话音很轻,语气很坚定,李铮看到凤尘和李汐和好,心里也是欢喜。 “皇兄……”李汐的神情松下来,又开始想到刚才的事情。 “放心,我会好好安排,不会让李权看出任何破绽,李添的回京只会是一件小事,不会对眼下的布局有任何改变,对皇上和你不会有任何影响,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还可以你永远都不会见到李添。” 凤尘最后一句话蒙上了一丝狠辣,他从凤鸣那里知道当年的事情,以前不会觉得有任何感觉,皇室之内为了皇权争夺,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出来,而且当时他觉得李汐当权,完全不符合礼数,如今他的身份改变,自然万事都以李汐为先。 “你不要空口说白话,六皇叔不是容易对付的人,他用自己儿子的性命把大皇兄换出来,不是为了养在府里给他养老送终。”李汐虽然还是神情淡漠,对凤尘的关心还是流露言表,她看着凤尘的眼神也不同了,含着妻子对丈夫的担心。 凤尘莞尔一笑,当李汐的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他和李汐之间的误会已经消除,李汐本来是极为聪慧的人,当中的原因很容易就可以想通。 “行了,汐儿,你要相信驸马才是,夫妻同心,看到你们没事,朕就放心了,不管其他事情,今晚朕和你们共进晚膳,看看汐儿,最近因为幻樱的事情,脸蛋都瘦了。” 李铮也听出了李汐的语气,他松了一口气,半是庆幸,半是怜惜地看着李汐。 第114章 李汐也对李铮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她本来也以为李权会因此掀起大风浪,虽然让李添回京是她极为不愿见到的事情,但是凤尘说得对,李铮已经不是以前的李铮,如今的炎夏,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当初都能对付李添,如今更不在话下。 李铮命人准备李汐爱吃的膳食,三人在李汐的来仪居畅饮同吃,凤尘故意说一些轻松的话题,李铮回忆起以前和李汐的童年时光,三人都是笑的合不拢嘴。 凤尘暗自观察,看到李汐确实是开怀大笑,饮食也和以前一样,他才放下心,自从幻樱去世,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李汐真正从心里笑出来。 “驸马,谢谢你。”新衣亲自为他们倒酒,俯身在凤尘的耳边说道,她的心中也是欣慰,看到李汐终于放下幻樱的事情。 凤尘对她点点头:“我是她的夫君,应该为她挡住一切。” 李汐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她只记得是凤尘扶着她,和新衣一起为她更衣,之后亲手为她擦拭呕吐的东西,等到她睡着,才离开,还特意叮嘱守夜的宫女点起可以安神解酒的熏香。 第二天一早,李汐在鸟叫声中醒来,她很意外见到一个精致的雕花鸟笼悬挂在自己的窗前,两个黄莺正在笼子里鸣叫,发出悦耳的叫声。 “这是什么?”李汐见到新衣带着宫女进来,她指着鸟笼说道。 “这是驸马爷命人半夜送来的,说是要给公主你解闷,公主你看,驸马爷多关心你。”新衣扶着李汐起来,亲自为李汐打理梳妆。 “他去哪里了?”李汐见到镜子里的自己,昨夜的酒醉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自然是那些解酒的熏香起的作用,想到凤尘对自己的用心,她心里泛起丝丝的甜意。 “说是担心回去凤府看看。” 李汐听了新衣的话,也不以为意,凤尘经常进出皇宫和凤府,回去看看父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想到凤鸣那个侍妾,当初那件事在李汐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心中的甜意退去,她的理智已经恢复,立即想到当初白芳为何要冤枉凤尘。 凤尘是一个有分寸的人,不会在喝醉酒之后任由父亲的侍妾进出自己的房间,这个白芳,到底是谁? 还没有等她想出一个头绪,外面已经有人在轻声叫唤新衣。 “是女卫那边的人,我出去看看。”新衣对李汐说道,原来凤尘早就暗中为李汐培植了一批值得信任和忠心的女侍卫,都是从民间的贫苦人家挑选出来的,保证她们的脸孔不为宫中人所知道。 自从李承锋的事情之后,凤尘就启动了这些女卫的行动,他碍于和李汐之间的冷战,一直都没有告诉李汐,直到昨晚才告诉新衣,新衣此刻也是简单地告诉了李汐。 李汐没有想到凤尘如此细心,她想着凤尘不由出神了。 新衣听完外面的女卫的汇报,她的眉心首先就紧紧蹙起,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就进来,李汐已经命人更衣完毕,她见到新衣的神情,直接问道:“说!” “小侯爷……小侯爷出事了,公主!”新衣咬着嘴唇说道,这件事牵涉的人和事太多了,她不敢隐瞒半点,而且安佑和李汐的关系匪浅,是除了李铮之外,对李汐最重要的亲属。 “什么!”李汐听到,霍然站起,杏眸半瞪,安佑虽然看似游戏人生,但是还知道分出轻重,他怎么会出事? “他是在凤府里出事了,罪名暂时不知,如今人被凤大人扣在府里,命人暗中来告诉公主一声。”新衣低声说道。 “皇上那边知道了吗?”李汐立即问道,看来事情不小,最好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凤鸣命人暗中告诉自己,不知道是否已经告诉了李铮。 “皇上还不知道,风老爷的意思是请公主过去一趟,听说这也是驸马爷的意思。”新衣说起,李汐才记得凤尘也在凤府之中。 李汐想到凤鸣把安佑扣下,定然不是小事,还立即命人请自己过去,她满心焦急,就想立即奔出去,还是新衣拉住了她,命所有的人出去,自己为李汐换过宫女的衣裳。 “公主,不能心急,你这样出去,只能让事情弄得天下皆知。” 新衣的话提醒了李汐,李汐才收回迈出的脚步:“我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动不动就心烦气躁,如果不是你,我又要犯错了。” 想到这里,李汐看着新衣的眼神带着感激,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她一直都在幻樱和新衣的保护下,以为这种保护是理所当然,当幻樱不在之后,李汐才意识到新衣和幻樱对自己的重要,特别是新衣,在幻樱不在之后,自觉承担起了幻樱的责任,她一直在暗中修炼武功,就是希望可以身兼幻樱当初的角色,为李汐扫除所有的障碍,保证李汐的安全。 “公主,最近劳神的事情太多了,才会如此,等到过了这阵子,你就会和以前一样了。”新衣为李汐系上宫女的腰带,一边安慰李汐。 “新衣,我绝对不会幻樱的下场再次出现,你的命,就和我的命一样,我在,你在,你不在,我不在。” 李汐握住新衣的手,她的眼眸清明,盛满了真诚和肯定。 新衣大为感动,一直以来,她心里都清楚自己和幻樱在李汐心中的地位斐然,但是却从不知道竟然如此重要。事实上,从这段时间公主的失态就可以看出,幻樱和隐华的出事,对公主的打击极大。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护公主周全,不为她是公主,就为这一份情谊。新衣在心中暗暗的想道。 “公主,你千金贵体,是炎夏国的希望,怎么能和我一样,我能在你的身边侍候你,就是最大的福气,公主不要想一些不好的事情,如今皇上日渐好了,驸马又如此能干,公主,好日子还多着呢。” 新衣忍住想涌出的感动的泪水,此刻不是感动的时候,她的情绪会影响到李汐。 李汐也不是轻易流露感情的人,她说完就带着新衣出去,门口的女卫早就得到新衣的指示,闪身入内,扮作李汐仍然在来仪居。 李汐和新衣来到凤府的后门,凤尘早就在等候,见到李汐,他立即打开门,把李汐迎进来,不顾新衣在旁,把李汐拥进怀里,在李汐要挣扎之前,他在李汐的耳边低声说道。 “汐儿,听我说,安佑今天早上不知为何,一身酒气闯进我们家里,进了白芳的房间,我出来的时候,见到白芳衣衫不整地哭着出来,安佑一脸的酒气,白芳说安佑调戏她,吵着要上吊自尽,有下人作证看到安佑把白芳按在床上。“ 凤尘说话的速度很快,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凤鸣虽然知道自己和安国候是一边的人,但是他对白芳算是有了感情,他也是男人,看到自己的女人被自己的晚辈调戏,心中更加有气,他想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安国候,而是李汐。 李汐和安佑的关系不浅,甚至可以算是亲密,他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于是命凤尘暗中通报李汐。 李汐很快就明白了整件事的经过,她心中对白芳的举止有了疑惑,怎么又是白芳,不过这次和上次不同,这次是在白芳的房间,据说还是安佑主动承认这件事。 凤尘带着李汐和新衣往里走,新衣警惕地四处张望。 “不用担心,我已经把所有的人都屏退了,这也是我爹的意思。”凤尘牵着李汐走到凤鸣的房间前,轻轻叩响了房门,凤鸣在里面简单地说道:“进来。” 凤尘推开门,凤尘和李汐进去,他们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凤鸣坐在茶几前喝茶,茶杯腾起的烟雾稍微掩盖了他的容貌,至于那个据说引起这次风波的罪魁祸首,正坐在另外一边,神情肃穆,看上去好像调戏了别人的人是凤鸣,而不是安佑。 李汐立即瞪着凤尘,这和想象的差太远了,凤尘也呆住了,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凤鸣指指安佑:“公主,你说,我要如何处置这个人?” “安佑,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做出这等行径?”李汐看着安佑,她从来不曾见过安佑有如此肃穆的神情,她心知有异,不顾凤铭和凤尘在场,握住了安佑的手,察觉安佑的手好像一块寒冰一般。 “安佑这次完全是为了公主。”凤鸣意味深长地盯着安佑,再看看李汐,他身为老臣,见过很多的事情,他不会怀疑安佑和李汐之间的感情,不过他也庆幸安佑不是自己儿子的情敌。 “怎么回事?”这次轮到李汐不明白当中的意思。 “汐儿,上次的事情使你身子不适,我不想看到你和驸马之间再有误会,凤尘是你唯一的依靠,我这次是故意为之,我想看看白芳是不是真的三贞九烈,我根本就没有碰过她,我不过是在言语上刺激了一下她,她立即就说我玷污了她。” “这是真的吗?”李汐看着安佑。‘ “当然不是真的,汐儿,我们出去,你和安佑好好说说。”凤尘见到安佑的神情,又看到父亲的眼神,他按按李汐的肩膀,他和凤鸣出去了。 “到底怎么了?”李汐看到安佑的神情,一丝心疼掠过心里,她坐在安佑的身边。 “汐儿,我和白芳,是不是就差一点点,要是当初我比风老爷早遇上她,早点定亲,是不是今天白芳就是安夫人了?而不是凤夫人?我经常晚上睡不着,我不想睡着,睡着就会梦见白芳,就会梦见我和她在一起,然后醒来之后,两手空空的那种感觉,你知道有多难受吗?” 安佑抓住李汐的手,不顾一切地倾诉自己的情感,李汐觉得安佑不是对自己说话,而是对白芳说话,李汐并没有打断安佑,任由安佑说下去。只是他的话,却她震惊不已。 白芳跟安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如此喜欢她,如果能够少一点,就好了,刚才我是喝酒太多了,一时冲动,才会想到要看看她,我只是想看看她,没有其他的意思,但是,她……她说我调戏她……” 安佑的眼角竟然溢出了眼珠,李汐大惊,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安佑为一个女人落泪,她心疼至极,拿出手帕为安佑擦泪。 安佑一遍又一遍地对李汐说着白芳,李汐耐心地听着,任由安佑沉浸在自己的梦想之中。 安佑需要不是开解的人,而是一个倾听的人,这个人,只能是李汐。 安佑看着李汐,有些话,他只能对李汐一个人说,正好在这个时候,管家在外面敲门。 “什么事?”凤尘在外面扬声问道。 “夫人……夫人……”福伯说不下去了,在场的人都知道管家的意思,安佑趁机转变了话题。 安佑听到白芳的名字,立即站了起来,被李汐按住。 “你还是在这里歇息一会,一切事情有我,不要担心,相信我,好吗?”李汐柔声说道,安佑迟疑片刻,坐了下来。 凤尘进来见到,知道李汐已经平息了安佑心中的愤懑,他和李汐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 凤尘伏在李汐的耳边,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李汐,李汐听完,抿住嘴角,眼角却流露了笑意,凤尘的主意确实妙。 “我就不出去了,等到事情解决了,你再告诉我吧。” 安佑对凤尘和李汐点点头,在凤鸣的床上躺下,背对他们,他们都习惯了安佑的举止,不以为意,李汐走到安佑的身后,轻声说道:“好好睡一觉,睡醒就全部都忘了。” 安佑的肩膀动了动,没有说话。 走到白芳的房间,见到白芳被绑在椅子里,地上散落两把剪刀,剪刀上都有血迹,白芳身上的纱裙也是血迹斑斑,看来是白芳想自尽被人发现,制止不了只能把她绑在椅子里。 见到随着凤鸣进来的李汐和凤尘,白芳的眼神稍微暗淡,本来以为只要糊弄过凤鸣就行了,想着当初有了凤尘的事情在先,凤尘不方便出面,凤鸣这次一定会对付安佑,毕竟安佑并不是他的儿子,没有想到居然招来了李汐。 “给夫人松绑,夫人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是夫人想死,你们赶紧给夫人准备好,这些剪刀不够锋利,命人给夫人准备好一些削铁如泥的匕首,一刀就可以了结性命那种,不用夫人那么难过。” 李汐一边说一边挥挥手,新衣赶着上前为白芳松绑,白芳意外地看着李汐,李汐看着她,忽然嫣然一笑。 “对了,夫人的家在何处,等会夫人死了,我们好给夫人的娘家报信,要不我们随便把你葬了,以后你的家人找不到你的地方拜祭,会说凤府的闲话。” 李汐神情轻松,一副闲话家常的模样,和白芳的咬牙切齿完全是南辕北辙。 “我不寻死。”白芳咬着牙,没有想到居然败在李汐的手上,她低下头恨恨说道,想不到竟然功亏一篑。 “既然如此,凤大人的年纪也大了,总觉得亏待了你,不如这次他借机休了你,安佑再把你收进府里,本宫担保不会有人对此有异议,今天的事情也不会有人提起,如何?”李汐柳眉高挑,斜眼睨着白芳。 白芳听到李汐的话,心往下沉,事情并不如自己所料那样发展,本来以为凤鸣会大怒,毕竟自己的侍妾被人调戏,任何一个男人都容忍不了,而且她在凤鸣的身上下了大工夫,她觉得凤鸣已经开始喜欢自己,她才会进行行动。 白芳的眼睑微微上扬,见到李汐似笑非笑正看着自己,眼神锐利,似乎要看穿自己的内心,她心中一凛,眼光流转,见到在李汐身边的凤尘,他对白芳摇摇手指,示意她不要指望自己为她说话,至于凤鸣,竟然半眯着眼眸在养神,仿佛眼前的人和事与他无关。 白芳没有想到赌上自己的清白,居然换来这种结局,她到了此刻才领教到李汐的厉害。 “妾身不能接受公主的旨意,妾身已经嫁给了老爷,不管如何,我今生今世都只能是老爷的人,如果公主让我被老爷休弃,我宁愿一头碰死在这里。” 白芳把问题抛回给李汐,如果白芳在这里最近,责任反而是李汐的了。 “既然夫人对老爷如此忠心,以后就请夫人不要在随意进入,就好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就等待老爷的召唤,家里的事情,以前福伯可以处理,如今也一样,你最好知道,炎夏国只有一个护国公主能坐在朝堂上,出了这种事情,吃亏的只会是女人。” 李汐俯下身子,俯视坐在地上的白芳,白芳咬住下唇,避开李汐的视线。 一场本来会发生的暴风雨消失于无形之中,白芳自己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回去自己的房间,在临出去之前,她扶住门框,回头剜了李汐一眼,转过去的脸不再掩饰,一脸的愤恨。 “老爷子,你这个侍妾,真是厉害啊。”李汐见到凤鸣这个时候睁开眼睛,她禁不住揶揄道。 “公主不要笑话我,你先过去和安佑说说话,我也有话要对尘儿说。”凤鸣对李汐说道,在李汐面前他无需掩饰。 “我先送汐儿过去。”凤尘伸手握住李汐的手,凤鸣自然不会反对,乐见其成。 “我没有那么娇贵。”李汐等到出来之后,才对凤尘说道,换做以前,她在刚才就严词拒绝了,不过此刻心境不同,她对凤尘的态度也软了。 “是想和你在一起。”凤尘在李汐的耳边轻轻说一句,李汐的脸竟然红了,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事情,新衣见到,抿嘴偷笑。 李汐回到凤鸣的房间,自己也是犹如梦中,想不到两个时辰之前还在担心的事情,如今居然解决了,她虽然不愿意承认,也不能否认,当中很多都是凤尘的主意,今天要不是他反客为主,不知道白芳到底还有什么招数要使出来。 安佑根本没有在睡觉,他早就坐起来,等待李汐。 “汐儿,辛苦你了。”见到李汐脸上难以掩饰的轻松,安佑的神情却没有意料的轻松,他的面色是少有的凝重。 “什么意思?”李汐不明所以,走到安佑的身边,安佑正在看着窗外的一株要凋谢的桃花,安佑看着那些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 “汐儿,我刚才没有睡觉,我在想,这次,很快外面就会有流言,说我看上了白芳,在凤府借醉闹事。” “不会,事情已经平息了,白芳也被老爷子软禁了,怎么会有流言。”李汐觉得很奇怪,她还以为安佑会很高兴这件事过去了。 “是我过于冲动,是我的错,而且,外面已经流传开来了。”安佑说完之后,李汐的嘴巴微张,她飞奔而来为安佑解决问题,竟然又有问题出来。 李汐忍住冲到嘴边的话,她等着安佑说下去。 “汐儿,这个白芳的来历没有人知道,就算是凤老爷子,从上次和凤尘出事之后,查了很久也是查不到一点痕迹,我刚才清醒过来之后,凤尘对我说了不少的事情,我知道自己鲁莽行事了,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真是对不住了。” 安佑语气低沉,李汐听出话里的一丝心酸,安佑看似游戏人间,其实用情至深,他的心里还是想着白芳,其他人,就算是天仙下凡都无法引起安佑的注意。 李汐等着安佑说下去,安佑停了一会,把所有的想法都告诉了李汐。 他们软禁了白芳,使其无法和外面的人联系,但是市面的谣言会使人误以为凤府和安府之间失和,真正的幕后指使人就会出现。 李汐听到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心痛,安佑这是赌上了自己的名誉。 “你可知道对你自己的影响有多大?”李汐望着安佑,安佑的眼神还是固执地看着窗外的桃花,他那对桃花眼注满了凝重。 “汐儿,眼下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女人就是你,我们之间的感情就算赔上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白芳,是在我心里的人了,如今我要守护的人,是凤尘,是你,我不能看到你和白芳的名声受到伤害,名声?我的名声早就花名在外,多一个调戏的罪名算不上什么,不过一个传言,你是没有办法把我送进水牢。” 安佑转头看到李汐的神情,心下不忍,守护她已经成为常态,他自己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倒是李汐痛心不已,原来安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第115章 “哎呀,你也不用难过,这个也是一个好机会,那些大家闺秀,侯门千金就不会主动贴上来了,我还乐得清净。”安佑又换上一副游戏人间的模样,他对李汐做了一个鬼脸。 李汐心中感动至极,也是心痛至极,这件事已经牵涉到太多人了,她不会放过幕后那个人。 “汐儿,你先回去,我还有话要交代凤尘,放心,我不会有事。” 安佑对李汐笑笑,对新衣使了一个眼色,示意新衣带李汐离开。 新衣会意,扶着李汐离开了这里,离开了凤府。 此时天色大亮,街上处处都是行人,李汐混迹其中,并没有人发觉眼前这个长相俊俏的人竟然是护国公主。 就在李汐和新衣以为可以顺利回到皇宫不被人发现的时候,一个身影拦在了她们的面前。李汐眼前一花,抬起头,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袭白袍,气质儒雅,肤色白净。 钱寻,他站在李汐的对面,拦住了李汐的去路。‘ “你……”新衣见到钱寻居然拦住她们的去路,立即伸手推开钱寻,想到李汐的身份,她才没有大声斥责钱寻。 “新衣,不得无礼!”李汐见到钱寻,收起疲倦的神色,重新变成那个骄傲高贵的公主,钱寻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人,李汐没有忘记,自己还要向他的父亲要钱。 新衣恨恨地剜了钱寻一眼,不敢反抗钱寻,只能紧紧站在李汐身边,防止钱寻有任何不妥的举止,她记得凤尘对她的暗中叮嘱,钱寻看起来不像外表那般简单,他接近李汐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公主,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公主这身打扮是为何?”钱寻看看李汐,一身寻常人家的男装打扮,钱寻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李汐,他的目光在扫过李汐身上的同时,也看了一眼李汐身旁的新衣,新衣瞪大眼睛,继续狠狠地瞪视着钱寻。 “我觉得在宫里有点气闷,出来散散心,想不到可以遇到钱公子。”李汐微微一笑,掩盖住满脸的倦容,一夜未眠,心情并未放松。 “我也是出来看看店铺,相请不如偶遇,既然我和公主如此有缘,不如我请公主一起吃早饭?虽然我家的早饭不若皇宫的精致,可是我敢保证,一定不会坏了公主的兴致。”钱寻故意压低声音,对李汐谦恭有礼。 李汐本来想拒绝钱寻,转念一想,眼下算是有求于钱家,需要和钱家打好关系,既然钱寻都看到自己出来,就干脆做一个顺水人情,答应他的邀请算了。 “公主,我们回去吧,出来太久会被人发现。”新衣见到李汐竟然想答应钱寻的要求,她赶紧对李汐说道,拦在李汐和钱寻中间。 “大人也辛苦了,不过是一顿早饭,我们并没有其他的心思,就是想和公主多点接近,毕竟上次让公主空手而归,我也是心里不安。”钱寻的手不着痕迹地把新衣拦在他和李汐之间的手拉开,他的话打动了李汐,看来这个钱寻有意和自己合作。 “好了,新衣,不过是一顿早饭,钱公子如此有心,我们就不要再退却了,希望钱公子这次不会令本宫失望。” 李汐微微一笑,她的眼眸半眯,盯着钱寻,钱寻避开李汐的目光,对着新衣说话。 “如果令公主失望,是我们的不是,请公主恕罪,还望这次会令公主满意。”钱寻也是做一个行礼的姿势,毕竟是在街上,不能过于张扬。 “走吧,新衣、”李汐带头走在前面,新衣见状虽然不满也不敢再说话,她再冷冷地瞪了钱寻一眼,钱寻丝毫不在意,还半躬身,让新衣和李汐走在前面。 走到钱府,钱寻早就命人告诉了钱立本,钱立本竟然亲自出门迎接,见到李汐,点头哈腰,嘴里恭敬有加,要不是李汐和新衣亲眼所见,还以为这个钱立本是另外一个人。 钱立本和钱寻在前面带路,李汐目不斜视,微微昂起头,身上的平民服饰也难以掩盖她身上散发出的高贵气息,周围的下人都不觉低下头,不敢仰视李汐。 “公主,请上座,这里原是家父的位置,不过公主是我们家里的贵客,自然要坐在最好的位置。”钱寻率先走到用餐的地方,站在一个位置对李汐恭敬地说道。 钱立本见状,立即走到李汐的身边,半哈腰对李汐说道。 “公主,请坐这里,虽然最近囊中羞涩,不过小儿刚才已经命人告诉我,公主会大驾光临寒舍,所以我为公主准备了一些特别的早餐,希望公主喜欢,这也是我们这里能为公主做出的最好的早饭了。” 李汐的眼神扫过桌子上的早饭,虽然看起来很精致和上乘,不过对于李汐,也不过是一般的早餐而已。 “公主,我们也知道这些粗糙之物对于公主而言,不过是一些不入流的东西而已,请公主赏脸,随便吃上一些就是了,要是公主不满意,还请公主赐教!” 钱寻来到李汐的身边,新衣本能地再次拦在他和李汐之间,他对新衣的举止不以为然,还笑着对新衣说道:“也请大人赏脸。” 李汐看看桌上的菜肴,再看看新衣,坐了下来。 钱立本的小眼睛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手一挥,下人立即就捧着青花瓷的盖碗奉上给李汐,李汐随意瞄了一眼,下人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李汐心生疑惑,抬眼望去,钱立本一脸的笑,看不出个中含义,钱寻还是一脸的谦谦有礼,他们都没有坐下。 李汐正想开口让他们也坐下,思忖片刻,到了嘴边的话没有说出口,她的眼角睨到盖碗的边缘有隐隐的刺眼的光,她正想伸手揭开盖碗,身边的新衣动作比她更快,伸手掠过李汐的眼前,打开了盖碗。 令李汐和新衣觉得惊奇的是,盖碗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三个金光闪闪的金元宝,造工精致,成色很好,金元宝闪闪发光,发出的光芒却非常柔和。 “这是什么意思?”李汐从新衣的手里取回盖碗,重新盖好。 “公主殿下,自从上次公主和我说了这个事情之后,我寝食难安,想到公主忧国忧民,平日太辛苦了,我身为炎夏国的子民,不能为公主分忧,真是罪该万死,所以公主回去之后,我就集中了手头的银子,换成了金子,希望可以为公主解除燃眉之急。” 钱立本笑得脸上的皱纹都一条条地出现了,他卑躬屈膝的模样和上次完全不同,李汐的嘴角抿住,眼中流露的神情难以捉摸,钱立本的话还没有讲完,他不会只给自己三个金元宝。 “公主,我在府中已经准备了万两黄金,只要公主需要,我随时可以为公主送进皇宫,算是我对朝廷的一点心意,只愿公主体谅到我为国尽力的心情。” 李汐半眯着眼眸,看着钱立本,他的态度为何会转变的如此之快,万两黄金,就算锻造也没有那么快,想来他早有这些黄金,只是没有拿出来。 “钱老板,上次你可不是这种态度。“李汐的柳眉横挑,她当然需要金子,但是若对方的用意不明,她却是断然不敢轻易拿了的。 钱立本见到李汐推开盖碗,神色冷淡,他也收起了脸上的献媚神色,眼神对着周围一扫,身边的下人都纷纷退下,只有钱寻留下。 新衣暗中准备,如果钱立本和钱寻要对李汐不利,她就立即出手。 一片静寂,似乎四个都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音,李汐眼神冷淡地盯着钱立本。 “看来,一切都瞒不过公主啊。老夫有一个不情之请。”钱立本看了一眼身后的钱寻,钱寻微微低头,两父子同时跪下,李汐见状,倒退一步,她早就知道,钱立本这个老狐狸不会做无本生意,他忽然转变态度,一定有原因。 李汐嘴角露出一个冷笑,钱立本果然不是做无本生意的人。 “老夫……想要大人的腰带。”钱立本过了一会,才开口说道,他的要求让李汐和新衣都愣住了,这是什么请求?李汐还以为钱立本会趁机加官进爵,毕竟生意人,最喜欢的就是可以做官,有钱又有权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自从李汐担任护国公主以来,一直严格控制科举,不得出现暗中收买主考的事情,炎夏国的科举一直为炎夏国选出最好的读书人,即使是身价万贯的生意人,想附庸风雅买个官做做也是没有门路,即使是需要资金的时候,李汐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开朝廷的规定,用官职去换取资金。 李汐看到钱寻一副儒雅清秀的书生打扮,想着钱立本想捐钱为儿子买个官职,她也已经想好要如何暂时应付钱立本,先把金子要过来再说,没有想到钱立本居然要新衣的腰带。 新衣和李汐交换一个不可思议的眼神,新衣低头看看自己的腰带,她自小就戴在身上,上面绣着一些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花朵和云朵,她自小就被叮嘱,要一直系着这个腰带不能随意丢弃,幸好腰带选用极为上乘的布料做成,历久不变,颜色还是非常悦目。 虽然绣满云朵和花朵,但是颜色偏冷,所以即使新衣身穿男装,围着这根腰带也并显得突兀。 “新衣的腰带有什么地方可以吸引钱老板花费这么多的金子买下?”这次换做李汐拦在新衣和钱立本之间,这个要求太匪夷所思了。 “实不相瞒,公主殿下,大人的腰带和我死去的夫人所用的腰带极为相似,我夫人生前最喜欢这种腰带,这种布料是我夫人乡下特有的,我睹物思人,所以想请求公主,能否让新衣大人将腰带转增于老夫。”钱立本抬起头,用袖口抹抹眼角,眼眶立时红了。 身边的钱寻一边低声安慰父亲,一边走到李汐的面前,躬身作揖。 “公主,家父随是商人,在旁人看来或许商人都是唯利是图的,但是他对家母是一往情深,无人能及,自从家母去世之后,不曾纳妾,家母的腰带已经随着家母下葬,此次见到大人的腰带,父亲晚上辗转难眠,所以才出此下策,望公主成全。” 钱寻代替钱立本说出了原因,语气恭顺,他的手把新衣面前的盖碗也揭开,里面也是三颗金元宝。 “要是本宫不答应呢?”李汐语气冰冷,她的目光凛然,想看透钱立本心中所想,万两黄金换一根腰带,这个老狐狸到底在想什么? “我们还是会照样把黄金送进宫里给公主,我们答应的事情自然会做到,不过还请公主记下我们的忠心,以后再行赏赐。” 钱寻还是一副恭顺的模样,李汐的拒绝似乎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新衣听出钱寻的意思,以后还要利用这个作为借口和公主继续纠缠下去,想到之前凤尘对自己的嘱托,再联系到驸马爷为了沈清明而胡乱吃醋,平白让公主跟驸马两个人闹了那么多次矛盾。 眼看着两人的关系有些缓和,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幺蛾子,这么一想,新衣赶紧从李汐的身后站了出来。 “一根腰带而已,行,我给你,你立即差人把万两黄金送进皇宫。” 新衣其实暗中松了一口气,这个腰带追随自己多年,她都看不出有什么秘密,而且她牢牢记得凤尘的话,不能让钱寻和李汐过分接近,如果一根腰带可以断绝钱寻和李汐的联系,还可以换来万两黄金,她拿十根也可以。 钱寻见到新衣扯下自己的腰带,立即扯着钱立本,两人一起回转身子,虽然新衣身穿男装,但到底是女官,而且解开腰带,身上的衣衫摇荡,难免会有失礼的地方。 钱寻拍拍手掌,立即就有下人送上了全新,同样是用上乘的布料制成的腰带,新衣也不客气,信手拿过腰带就缠在自己的身上。 “腰带给你们了,要是十二个时辰之内,我见不到黄金,不要说腰带,就连你们这个钱府都会犯下欺瞒皇族的罪名,到时候,我看看你们是不是要满门抄斩!” 新衣缠好腰带,眼眉倒竖,对钱立本和钱寻恶狠狠地喝道,无奈她的容貌温婉,就算想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也没有那种凶狠的气势。 李汐还想问问钱立本,无奈新衣已经在一边催促着,时候不早,还要上朝,她只能暂时作罢。 钱立本和钱寻亲自送李汐和新衣出去,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之后,钱立本脸上的涎笑立即消失,他转身对钱寻说道:“把大门关上,谁都不能放进来。“ 钱寻吩咐下人关上门之后,他也紧跟着钱立本进去。 钱立本拿着腰带来到书房,等到钱寻进来之后,钱立本拿起桌子上的砚台,转动砚台,随着砚台的扭动,身后的书架分开,露出一个密室,两人随即进去,然后从密室里关上了书架,外面的人对书房里的事情一无所知。 钱立本把腰带放在桌子上,再从桌子上拿过一张极为薄的纸,把纸盖在腰带上,用一块黑炭,对着腰带临摹,很快炭块就把腰带上的花纹印在纸上,见到差不多,钱寻就把腰带抽走,钱立本凑近纸张,很认真仔细地看上面的花纹。 “怎么样?爹,是不是?”钱寻盯着钱立本,心里也是很焦急。 “是,就是这个,看来我们上次没有看走眼,这些花纹,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钱立本的眼神发亮,他果然没有看错,这些花朵和云朵并不仅仅是装饰物,而是一种文字,一种他极为熟悉的文字。 “爹,那我们这次可是立下大功劳了。”钱寻听到钱立本的回答,喜形于色,白净清秀的脸庞因为激动涌现红色。 “这个还要等到其他三个人的确认才行,我离开太久了,说话的分量不及他们三人,我会通知他们三个来到这里,等到他们确认了我们才能算是立下功劳。” 钱立本比儿子沉静,挥手阻止儿子继续说下去,他从儿子手里拿回那根腰带,极为小心地把腰带放进一个从墙壁里抽出来的抽屉里,亲手把抽屉锁上。 “爹,要是他们不承认,或者抢了我们的功劳,那我们不就是白费心思了?这可是用黄金万两换来的、”钱寻还是有些沉不住气,他很快就要见到黄金万两从自己的眼皮下送给李汐,这个代价可不小。 “放心,他们抢不了,我做了两手准备,你就等着到时候跟着爹领赏就是了。”钱立本这个时候直起腰版,拍拍儿子的肩膀,一脸的老谋深算。 钱寻见到父亲的镇定神色,也只能相信,脸上一脸的狂热,等待多年,终于有了回报。 李汐回到宫中,早就错过了早朝的时候,幸好李铮并没有宣召自己一起早朝,没有人发觉李汐出去了一个晚上,到了天亮才回来。 梳洗之后,李汐本来想休息,不想李铮竟然在这个时候来到来仪居,要见自己,李汐立即命令新衣为自己化妆,不能让李铮看出自己昨晚一夜未眠。 “汐儿,汐儿,朕有好消息要告诉你。”李铮不等宫人的通报,自己就闯了进来,新衣的动作很快,使李铮看不出李汐的倦容。李铮身着金黄色的龙袍,绣工极好,远远看去,也像是一条巨龙要腾空而起,头戴黄金冠,一刻饱满的珍珠正颤巍巍地在金冠上摆动。 合体的服饰使李铮看上去更加俊朗不凡,精神奕奕,和窗外的晨阳一样,充满着活力,李铮背对窗外的阳光,早晨的太阳照在李铮的身上,如同被金色的光环笼罩,更加具有皇者的风范。 “什么好消息,皇兄。”见到李铮高兴的样子,李汐觉得很安慰,软言问道。 “钱立本送来了三万两的黄金,可以解除我们的燃眉之急,灾情可以得到缓解,他还说不要朝廷的任何赏赐,是作为一个炎夏国的臣民应该做的。”李铮亲眼见到三万两黄金送进国库,等待适当的时机就可以送往灾区解除灾民的困难,李铮笑到嘴巴都合不拢了。 “如此一来,恭喜皇兄了,终于解决了困难。”李汐不想告诉李铮背后的事情,免得李铮再次有受挫的心情,认为自己还是离不开李汐的帮助,既然钱立本不说,她也不会提起。 “朕太高兴了,所以赶着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还有一个消息,不过,你听了不要生气。”李铮见到李汐开心地笑了,如同春花初绽,他的心稍微安定下来,他还有一个并不好的消息要告诉李汐,他也庆幸李汐今天早上没有早朝,要不不知道她会不会当场发难。 见到李铮一副为难的神情,李汐已经大概猜到李铮要说的事情。 “是大皇兄要回来了吧?”只有这个消息,才会令李铮觉得难以启齿,难以面对李汐,自从病情得到控制,逐渐恢复记忆以来,李铮也记起了以前的事情,他也记起了以前李添对李汐所做的事情,记得这个妹妹对自己的守护。 他还在想着要如何婉转地告诉李汐这个消息,没有想到李汐自己先说了出来,出于李铮意外的是,李汐并没有勃然大怒,神色依然清淡,眉宇之间没有冲动和愤怒的神色。 “汐儿,你不是不同意他们回来的吗?”李铮见到李汐并没有改变神情,他开口问道。 “君无戏言,如今皇兄才是一国之君,你说出就要做到,你答应了六皇叔,要让大皇兄回来做他的义子给他送终,我不会反驳你的意思,所以皇兄不用担心我,还有,你刚才说的是他们,而不是他,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一起回来了?” 李汐的声音说到最后有了一丝的不稳,只有身边的新衣才听得出来,在李铮听来,李汐的神情和声音并没有任何改变,还是非常冷静。 “还是汐儿你聪明,你说得对,不仅大皇兄回来了,还有二皇兄和四皇兄都回来了,六皇叔本来是想带大皇兄回来而已,没有想到看到二皇兄和四皇兄也是身体不适,所以……” “所以就一起带回来了。”李汐接着往下说,她的柳眉微微跃动,手指摩挲着衣袖上的花纹,李铮一直在紧紧注视李汐,他记起当初李汐在这些皇兄身上得到的惨痛记忆,如果李汐不答应,他绝对不会答应李权的要求。 李汐看到李铮紧张的神情,忽然对李铮露出一个微笑,这个借口倒是她意料之中,李添出来了,二皇兄和四皇兄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至于李权,也可以顺水推舟。 第116章 李汐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经过了李承峰这件事情,李权,恐怕再不是当初那个李权了。而如今的他,恐怕也是对这样的事情乐闻其见的。 “皇兄不用紧张,就如上次所言,目前炎夏国还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就算是十个皇兄回来,也不用担心。”李汐出言安慰李铮,看到李铮紧张的神色,好像自己说出不情愿的话,他就会紧张到昏倒过去,李铮对李汐是极为宠爱和疼爱,他和李汐都清楚,这个世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是最亲的人。 李铮听了,心里的大石放了下来,只要李汐说不用担心,他就放心了。 “那汐儿好好休息吧,朕回去勤政殿处理奏章了。”李铮的脚步已经抬了起来,外面的魏子良走了进来,李铮见到他的神色,收回了脚步。 “说吧、”李汐也看到魏子良的意思是想把事情说给自己和李铮一起听到,她干脆代替李铮,直接出言问道。 “启禀皇上,公主,外面有传言说长琴侯……长琴侯……”魏子良偷眼瞄了一眼李汐,不敢说下去,李汐立即知道魏子良要说的事情。 “长琴侯调戏凤鸣大人的侍妾,是这件事吗?”李汐盯着魏子良,魏子良只能点点头,既然李汐说了出来,自己也没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了。 李铮反而吃惊了,他也熟悉安佑的性情,虽然游戏人间,但是对女子都是点到即止,看不出对哪个女子特别倾心,竟然会调戏凤鸣的侍妾?这件事在李铮看来,是非常为难的事情,一边是凤鸣,他是李汐的公公,一边是安佑,他和自己还有李汐都是亲戚。 “是有折子呈上来,还是谁说的?”李汐接着问道,这个问题很关键,如果是有折子呈上来,就要秉公办理,不管结果如何,对于安佑都不是一件好事。 “没有折子呈上来,就是安国候命人过来口头传话,说是凤鸣大人因为此事很生气,想公主和皇上帮着解决事情,如今京城到处都传开了,说是凤家和安家闹出不和。”魏子良得到安国候心腹亲自传达的口信,他不敢怠慢,立即前来禀告。 “汐儿,这件事,你夹在中间很为难,要不,朕来处理?”李铮看到李汐沉默不语,以为李汐觉得处理起来为难,他开口说道。 李汐看看李铮,不管何时,李铮总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她感激和感动地看了李铮一眼,转头神情已经改变,她对着魏子良说道:“这件事就是当然本宫和皇上都没有听过,不过是一些流言而已,如果本宫和皇上要对流言做出反应,我们岂不是没有片刻的空暇?” 魏子良本来等着李汐下命调查事情,然后处理事情,没有想到李汐一改往日雷厉风行的作风,居然不予理睬,这个倒是非常新鲜,魏子良担心自己听错,不敢动,还是半弯身,手捧拂尘站着。 “魏公公是不是人老了,听不到本宫的话了,本宫说了,这件事就当做从来没有听过,本宫和皇上都不会理会,你退下!”李汐的神情变得严厉,厉声喝道,魏子良吓到身子打战,立即倒退着出去。 “皇兄,这种事情不过是民间流言,如果我们当真调查起来,就会惹起满城风雨,还不如按兵不动,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且看事情发展,安家也好,凤家也罢,都是对我们有利的人,我们不能随便得罪一方,我们能做到的是静观其变,不要随便插手。” 李汐等到魏子良退出,才对李铮说道。 李铮见到李汐的神色,心知如果李汐不愿意说的事情,没有人可以勉强她说出来,他按住李汐的手,温言说道:“就按照你说的去办,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汐儿觉得有任何为难的地方,就告诉朕。” 李汐反手按照李铮的手,对李铮露出微笑,她从上次的事情中领悟到,不能把李铮逼得太紧的,他恢复神智的时间还不长,不能指望他立即变成明君。 看着李铮的背影,李汐的眼前浮现的是三个背影,三个和自己同父异母的皇兄的背影,同样是皇兄,这个皇兄把自己当做宝贝一般疼爱,另外三个把自己当做洪水猛兽,恨不得处之而后快,她不过是一个弱女子,为何有些人就是要看到自己一蹶不振,甚至死去才会安心? 李汐一夜未眠,此刻神思放松,很快就沉沉睡去。 廉亲王府,处处都是白色,就连椅子都被系上了白色的绢带,李权一身缟素站在大厅中央,双手背负在身后,脸上是一脸的肃穆,他的面前站着三个同样是一身缟素的人。 炎夏国的大皇子李添,二皇子李飞,四皇子李岩,正在给李权鞠躬作揖,感谢李权把他们从古宁塔带回来,古宁塔是远在炎夏国的边境,专门囚禁有罪的皇族的地方,三个皇子自从李汐掌权之后,就一直被囚于宁古塔,对外宣称三个皇子的身子抱恙需要休养。 按照礼数,本来应该是李权给皇子行礼,不过此次是李权用自己的儿子的性命换回他们,他们理当对李权行礼。 “行了,都起来吧,这里是我的王府,不是皇宫,不用过于讲究。”李权等到三个人都行李完毕,命人为三个皇子看座。 “六皇叔,客套话就不说了,我们能够回来,不管以后如何,一定不会忘记皇叔的恩德。”李添越过其他两个皇子,走到李权的面前抱拳说道。 “我不需要你们的恩德,我在李汐面前说的需要你们为我养老送终也是应付李汐的场面话而已,你们此次回来的目的,不用老夫明言,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李汐做了那么久的护国公主,名声在外,你们回来适应一下眼下的环境。” 李权看到李添的眼神还是精光四射,心下极为欣慰,自己这次的决定极为正确,李添回来了,李汐的摄政的时间不会再长了。 李添带着李飞和李岩来到李权为他们准备的房间,李岩看了看,一脸的不满。 “什么东西,都不是新的,我是堂堂的四皇子,怎么可以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李岩说完,就随手把桌子上的水果退落在地,单薄的眉毛下面那对三角眼满是不屑,他的生母是先皇身边得宠的妃子,他自小就被母妃宠坏,目中无人,他继承了母亲的美貌,长相极为阴柔,那对三角眼却不像先皇也不像他的母妃。 性格便更是不像他的母妃,乖张暴戾,心狠手辣,自己想要的,从来都是不折手段。 “四皇弟,这里已经比宁古塔好很多了,你还想回到宁古塔?”李添不满地瞪了一眼李岩,兴许是前后生活的对比太大,李岩自从进了宁古塔,性子大变,却是一点都没有学好,发而是变本加厉,对很多事情却是处处不满,在宁古塔,他也曾经出手打伤下人被李添警告,他的举止狠辣,和他的长相完全不同。 “大皇兄,我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这里当然比宁古塔好多了。”李岩见到李添发怒,赶紧换过一副神情,虽然心里看不起这个生母只是嫔的大皇兄,但是他知道李权看重的是李添这个长子的身份,如果此次不是李添要求,他和李飞都未能走出宁古塔。 “以后行事低调,眼下我们的皇妹和皇上,都在监视着我们,那些太医,保不住谁是他们的眼线,至于李权,我们也不能完全信任,暂时在王府里休息再做打算。” 李添看了一眼李飞,和李岩不同,李飞对李添完全是言听计从,他听到李添的话立即答应了,李岩却是过了一阵子才从嘴里哼了一声。 见到李添没有其他的说话,李岩立即吩咐下人为自己准备热水沐浴,宁古塔地处边疆,一年四季都是白雪纷飞,沐浴的水还没有倒下已经结冰。 李添和李飞并没有沐浴的打算,他们信步走了出去。 “皇兄,你看看四皇弟的模样,还是和以前一样,要是此次有任何差池,我们就会万劫不复。”李飞担心地回头看看李岩的房间,里面传出李岩满足的叫声。 “此次回来的目的,六皇叔也不过是想借我来逼迫汐儿完全退位,如今我们刚刚回来,情势未明,一切还要靠我们自己,你给我看紧李岩,要是有任何动静,立即告诉我。”李添也回头看了一眼李岩,他没有忘记当初的事情,一切都是因为李岩而起。 来仪居,傍晚时分天色已经黑透,点起的灯笼足以照亮每一寸的地板,也足以照见李汐脸上的凝重神色,新衣在一边汇报女卫得到的情报。 李氏三兄弟回来之后没有任何异动,都是安分守己地呆在王府之中,每天都会向李权请安,如果外出也是和李权一起,他们甚至称病并没有回宫面见李铮,李铮自然也是顺水推舟,反正李铮碍于李汐也不想见到他们三个。 “公主,是不是哪里出错了?”新衣看到李汐的眉心越蹙越紧,眼眸望着远处,不由担心地问道。 “就是没有出错的地方,我才觉得奇怪,这三个人回来不是真的为李权养老送终的,他们怎么可以安分守己地呆在王府?太医那边的人也说了,他们身边侍候的人都是王府里的人,他们在宁古塔的人根本就没有跟过来。” 李汐看着手上的折子,这是女卫不久之前写来的暗折,里面的内容只有特殊的药水才能显现出来。 “要知道他们的秘密很简单,他们不出来,我们就走出去。”一把熟悉的声音在李汐和新衣的身后响起,新衣听到,高兴地回转身子。 “驸马,你终于回来了。”新衣见到凤尘还是和以前一样丰神俊朗,脸上的笑容还是一样的俊逸不凡,她几乎要跑过去表达自己的高兴之情。 李汐看着凤尘,心里也是感慨万分,自从上次安佑的事情之后,他们就没有见面,按照民间的说法,驸马留在家里安慰父亲和开解后母,处理事情,以便让人觉得安家和凤家之间确实是出现了问题。 李汐一直等待着凤尘的信息,凤尘却是音信全无,李汐有着女儿家的矜持,一直坚持新衣不能首先发出信息。 李汐见到凤尘对着自己笑,本来稍微流露的笑意立即收起,紧紧抿住了嘴。 新衣识趣地悄悄退下,关上了房门。 “可算是见到你了,好些日子不见,可想死我了。”凤尘张开双手,大步向前,把李汐抱在怀里。 李汐想挣脱风尘的怀抱,无奈凤尘很用力,根本就没有办法挣脱,她干脆一动不动,站直身子,用僵硬的姿势被凤尘抱着。 “怎么了,生气了?这些日子糟心事儿太多,一时间没有顾得过来你这头,是为夫的不对,今晚为夫一定给夫人好好赔罪。” 感觉到李汐的僵硬,凤尘伸出手指,点点李汐的下巴,在她的耳朵里吹了几口气,温暖的气息使李汐一阵阵发痒,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了,就是原谅我了,我就知道我的夫人最好了,不会让为夫受苦的。”凤尘见到李汐的神情松懈下来,得寸进尺,在李汐的脸上印下一吻。 李汐眼见四周无人,对凤尘的举动也并不抗拒,自从安佑的事情之后,李汐知道自己误会了凤尘,还有安佑对凤尘的维护,李铮对凤尘的信任,都使李汐重新审视凤尘对于自己的重要性,其实仔细想想,凤尘所做的事,一直都是为了她,一直都是在维护她。 她记得安佑对她所说的话,既然两人已经结为夫妻,就应该彼此信任,凤尘如果想造反或者怀有异心,就算十个李汐也未必是对手。 李汐似乎明白了自己父皇的用意,他为自己安排的姻缘果然是用心良苦。 “你有什么主意?他们躲在王府不出来,难道我去王府把他们硬抓出来?”李汐没有好气地盯着凤尘,她也知道要知道他们的目的和行动就要他们离开王府,但是李权绝对不会允许他们三个在此时离开王府。 “三个我是请不了出来,一个倒是可以。”凤尘握住李汐的手,嘴角微微掀起,他得知李添他们回京,就立即布下了陷阱,李岩是一个好色的人,被困宁古塔多年不能接近女色,回来之后不能对李权王府里的女人动手,他就趁着半夜出去寻花问柳,不敢去大的妓院,就去一般的小妓院,这个正中凤尘下怀。 李汐也清楚李岩这个好色的个性,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就养了很多的小妾,看上哪个女子就抢,所以即使他贵为皇子,很多官宦的人家都不愿意把女儿许配给李岩。 凤尘在李汐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李汐抬眼看着凤尘,脸色还是紧绷,眼中已经流露出笑意凤尘的计划果然高明,只要不出差错,李权也难以保住他们。 “还有何事?”李汐见到凤尘没有离开的意思,就接着问道。 “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没有说!”凤尘一脸的凝重,俊美的脸上找不到一丝的笑意,李汐也紧张起来,难道还有更难解决的事情? “就是我想夫人想到睡不着,每天都要顶着黑眼圈被兰青言笑话!成日的奚落我又被打入了冷宫,为了让他闭上他那张狗嘴,今晚我要和我老婆出去看花灯!” 凤尘一把抱住李汐,在李汐的耳边轻轻说道,说完在李汐的耳朵亲了一下。 末了还不忘说一句:“我夫人身上就是香,比任何花都要香。” “你的嘴比任何糖都要甜!”李汐反手推开凤尘,捏住凤尘的鼻子,心中满是甜蜜的感觉,凤尘是第一个对她说甜言蜜语的人,哪个女孩子都喜欢听这些话,李汐一直高高在上,故意隐藏自己的感情,在凤尘面前,她才会觉得自己和一般的女孩子一样。 “我只对我夫人嘴甜,其他人想听都听不到,今晚一定要和我出去喔。”凤尘干脆整个人挂在李汐的身上,头搁在李汐的肩上磨蹭,“要是你不答应我就一直黏着你,跟着你。” 外面传来新衣的声音:“公主,东西到了。” “进来说吧,驸马爷也要知道。” 新衣的话打破了两人之间的甜蜜气氛,李汐不想隐瞒凤尘,就把遇到钱立本的事情告诉了凤尘,凤尘同样觉得不可思议,他也见过新衣的腰带,花纹华美繁复,确实罕见,只是价值还不到万两黄金和万担粮食,为何就只是要新衣的腰带? “新衣,你的腰带还有一样的吗?”凤尘记得新衣的腰带的花纹都是一种,还以为她有几条。 新衣摇一摇头,她自幼所用的腰带,自己也不知道有何特别的地方。 “不管如何,钱立本的钱可以解除我们的燃眉之急,他想闹出动静我们也可以知道,我已经命人监视钱府,有任何动静都可以立即知道。”李汐在回来的时候已经命令女卫的人监视钱家,暂时没有消息,她也暂时没有对钱府有任何举动。 “好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说,我们先出去,这个时候出去就好了,正是晚膳的时候,要是错过了这个时候,就要禀告皇上了。” 风尘的眼神一扫,新衣立即扶着李汐去更衣了,新衣为李汐选了一件淡雅的绿色衣裙,把秀发放下,用绿色的绢带简单地系着,和凤尘身上的绿色衣袍正好相衬,两人站在一起,就如一副图画一般完美。 凤尘带着李汐来到王府外面的茶馆,李汐见不到兰青言的身影,就知道兰青言不过是凤尘的一个借口而已。 凤尘带着李汐来到一个包厢,小二看到凤尘就立即带着他们进去了。 “你经常来这里?”李汐见到就知道凤尘是这里的常客,小二才会不问一言就带他们进去,凤尘以前不曾带过她来这里。 “你早就安排好了?”见到凤尘一直保持笑容,李汐就知道他早有安排,带自己来到这里也是为了他的计划。厢房里已经摆上了八色点心,还有冒着烟雾的热茶,在凤尘踏进这家茶馆的一刻起,这里的人已经为凤尘准备好一切。 “哎呀,我的夫人,万事不要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且吃些点心喝口好茶,这里的点心和茶水都是京城有名的,就算比不上皇宫的,夫人也可以将就一下。”凤尘夹起一块点心,放进李汐的嘴里,他顺手撩起一边的窗帘,李汐立即明白了凤尘的用意。 从这家厢房看出去,可以清楚地看到李权的王府的门口,而在窗户前的大树恰好可以挡住他们的身影,也就是说,他们可以见到王府门口发生的事情,而王府的人却看不见他们。 “等等,再等等,很快就有好戏看了,要是提早知道剧情,看戏就没有意思了,夫人,请!”凤尘又把一块点心放在李汐的嘴里,李汐眼见问不出什么,只能暂时作罢,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观察王府的动静。 一个身影婀娜,腰肢纤细的窈窕女子,深红色的肚兜被粉红色的纱衣包裹,胸口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鬓边插着一朵鹅黄色的绢花,并没有一般女子戴花在头的俗气,反而显得她更加清雅脱俗,她的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妓女之流,她的动作举止却不似妓女的庸俗。 “她就是我的诱饵,好戏要上演了!”凤尘附在李汐的耳边低声说道,他的手也握住了李汐的素手,李汐并不想挣扎,任由凤尘握住自己的手,反正这里是厢房,只有他们两人。 女子来到王府的门口,吩咐身后的下人去拍门,很快就有管家出来,听到女子的身份,立即就要把女子赶走,不料女子从衣袖里拿出一把折扇递给管家,管家看完折扇,脸色立变,吩咐看门的下人看住女子,自己急忙进去报信。 “我没有心情继续看,你最好自己说出来。”李汐见到这个女子,眉眼之间似乎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她干脆直接问凤尘,这个女子绝对不是一般的妓女。 凤尘见到李汐的神色,知道她这次没有耐心再继续看下去,他捏捏李汐的脸颊,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李汐。 原来这个妓女不是一般的妓女,而是当初李权得力下属朱清的唯一的爱女朱香兰,李权以前因为朝事处理不当,朱清为李权的权位着想,顶替了罪名, 第117章 被流放三千里,他的妻女被变成官奴,之后又被卖作官妓,这个朱香兰被凤尘发觉的时候已经失身。 但是凤尘出手,挽救了朱香兰的母亲,给了朱香兰的母亲一笔巨款回乡下养老,所以朱香兰一直对凤尘心怀感激,甘愿做凤尘的眼线,埋伏在民间,朱香兰在感激凤尘的同时,没有忘记李权对他们的漠视,李权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居然对朱清的定罪不闻不问,装作和朱清没有任何关系。 “既然当初李权都没有同情他们,如今怎么会因为朱美香成全你的事情?”李汐不以为然,李权的心硬是众所周知,就连李承锋的死都不能让他动容悲伤,一个朱美兰算的了什么。 “你说的我当然想到了,李权一定会答应朱美兰的要求,命令李岩娶她为妻,因为我在制造了一些谣言,说朱美兰的手里握有李权当初意图煽动其他皇子,逼迫你交出皇权的罪证,如今李权不会因为一个李岩就失去手上的权利,至于李岩娶了朱香兰,不过是一个侍妾,说起来是一件小事。” “所以,即使李岩不愿意,李权还会命令李岩娶了朱香兰?”李汐看着凤尘,他看似娴雅安静的外表,原来里面隐藏了那么多的心思和秘密,他多年来虽然身处边关,但是朝中的事情他并没有忽视,他时刻都收集有利的人和证据,等待最佳的时刻。 “只要李岩娶了朱香兰,我们就有了内线,就可以知道,他们这群狐狸,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凤尘把杯中的茶水一口饮尽,看着李权从王府里走出来,李权的打扮严肃朴素,和他的脸色一样。 凤尘和李汐对视一眼,同时选择沉默,他们可以清楚听到李权和朱美兰之间的对话。 “王爷,多时不见,别来无恙,我爹在三千里之外,可是很想念王爷。” 朱美兰见到李权,身子稍稍矮下去,草草行礼,对于这个李权,朱美兰恨不得是把他拨皮拆骨才能解除心头的恨意,自己的母亲如果不是凤尘施救,就要惨死在草堆里,自己在妓院里被人侮辱,一切都是拜李权所赐,他竟然对为他顶罪的下属的亲人不闻不问,任由他们孤儿寡母自生自灭,想起父亲对李权的忠心,朱美兰对李权就更加憎恨。 “他是罪有应得……算了,你这些日子过得也算苦,如今来到这里,是不是想讨要一些银子回去过活?我命人……”在李权的眼里看来,能为他顶罪是朱清的荣幸,他当日也曾想过呀寻找朱清的家人,后来事情太多,就忘记了,事后想起,也已经是时过境迁了。 “不用,王爷!我朱家的人就算是饿死也不会接受王爷的馈赠,我此次前来是想找一个人,我如今怀上了这个人的骨肉,我是想我的孩子得到父亲的承认。”朱美香不卑不亢的态度令人依稀看到以前的管家小姐的风范,换做以前,她只会娇滴滴地躲在母亲的身后说话,如今的朱美兰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你想找谁?”李权听到也是声音冰冷,朱美兰看来不是想问自己要银两那么简单,而她大张旗鼓地找上王府,一定有她的目的,而且她的目的不是小事。 “李岩。”朱美兰吐出两个字,李权当场就反驳。 “荒唐!” “王爷为何说荒唐?难道我有了李岩王爷的孩子就是荒唐?还是你说王爷有孩子是一件荒唐的事?”朱美兰的反问使李权一时哑口无言,朱美兰的身份再低下,如果真的有了李岩的孩子,并不是一件荒唐的事。 “王爷才刚刚……回京,他怎么会和你扯上关系?”李权立即再反驳,李氏三兄弟一直在他的府中,怎么会和这个妓女扯上关系。 “是吗?那这个玉佩是谁的?要不要我拿到皇宫里请人验证一下,这个玉佩的真假?”朱美兰拿出一个玉佩,羊脂白玉泛着淡淡的绿色的光泽,玉佩雕刻成盘龙状,只是头上没有角,以便和皇上的玉佩有所分别,这种玉佩只有皇帝和皇子才能拥有,朱美兰手里的玉佩是如假包换的皇家玉佩。 这个玉佩李权也有一个,是先皇所赐,他一眼就认出朱美兰手里的玉佩是真品,他心里一沉,升起一股怒火,李岩居然回京不久就夜出狎妓,对象还是朱美兰。 “王爷说了,如果我有了身孕,就可以凭借这个玉佩来找他,他一定会给我一个名分,所以王爷还是收起你施舍的嘴脸,以后,我就是四王爷的人了。” 朱美兰举着那个玉佩,李权想抢过,朱美兰一把就收回玉佩。 两人的目光都是炯炯有神,站立着对视彼此,李权不忿地收回自己的手,心中更多的是对李岩的不满。 “行了,是我们出场的时候了。”凤尘忽然一把抓住李汐的手,站起来,然后带着李汐走出去,李汐本来正密切留意他们的对话,不想凤尘的动作忽然改变,她几乎是被凤尘扯着带出去。 “等会不要多说话,我说什么你就接应行了,这次,我们一定要让李权自己吃下这个亏!”凤尘对李汐说道,李汐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转眼已经到了王府门口不远处的地方。 凤尘拍拍手,李汐见到新衣带着女卫还有宫中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 “怎么回事?”李汐的眼睛都花了,到底凤尘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这一次,起码要让一个人离开王府!”凤尘对李汐笑笑,新衣带着众人走到李汐的身后,此刻的凤尘和李汐就成了出巡的公主和驸马了,这种架势和刚才凤尘谨慎小心的态度完全不同,李汐虽然不明白凤尘的用意,但是决定暂时按照凤尘所说的去做。 凤尘对新衣点点头,新衣对身后的太监说了一句话,太监立即尖着嗓子抬高声量说道:“公主驸马爷驾到!“ 李权一听,脸色顿变,他才注意到李汐和凤尘竟然站在自己的不远处,他本能地想挡住朱美兰的视线,朱美兰的动作比他更快,立即站到距离他三尺的地方,而且李汐和凤尘的移动速度很快,李权想再拦住朱美兰,也成了不可能的事。 李汐和凤尘走到李权的面前,见到朱美兰,凤尘装作惊讶的样子:“你是谁?为何会站在王府前面?” “不过是一个胡搅蛮缠的女子,想榨取银子罢了,驸马不用理会,想不到公主和驸马会光临我们的王府,请!”李权的眼神掠过,下人立即想抓住朱美兰,不让她说话。 “想不到皇叔也有此艳福,皇叔身边空虚多年,其实找一个女子来侍奉你也是应当的,皇叔不用理会我们。”李汐的眼神扫过朱美兰,眉眼之间还留有管家小姐的贵气,坚毅的神色却是磨难赠与的礼物。 “公主误会了,不是来找……”李权听到立即皱起眉头,自己对女色一向不感兴趣,名声清白,但是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坦白李岩的事情,一定会惹起李汐的不满,而且一定会让李汐做出自己不会喜欢的决定。 “公主,我是来找李岩王爷的,既然公主在此,请公主为我做主,虽然我还是一介官奴,可是我已经身怀皇室血脉,不敢任由皇家的骨血流落在外。” 朱美兰的下人拦在前面,李权的人也不敢太明目张胆,朱美兰躲过李权如刀般锐利的目光,对着李汐盈盈下拜,态度依然是不卑不亢,似乎面对的不是公主,而是和自己身份一样的人。 “哦?怎么回事?”李汐的眼珠一转,和凤尘交换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公主,她不过是一个官奴,在这里胡言乱语,企图祸乱人心,还请公主不要理会这些人,请入内,皇叔正好得到了一批好茶,就请驸马和公主好好品尝。“ 李权半躬身子,亲自拦住李汐的去路。 “皇叔此举意欲何为?本宫不过是想听清楚民意而已,她是不是在祸乱人心,本宫自然会判断?难道皇叔觉得本宫连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 李汐的口气很口气,神态却是很坚决,她的身份是护国公主,比李权的分位要高,她尊重李权才叫一声皇叔。 “老臣不敢,只是不想惊扰了公主的雅兴。“李权也不是一般人,他在开始的有点慌乱,想到李汐和凤尘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开始怀疑李汐和凤尘的用意,既然如此,他的神色也冷峻了。 “公主和我出来不过是随便走走,就想体察一下民情,既然这里有民情需要体察,我和公主就叨扰皇叔的地方,听听她的话。” 凤尘的手把李权拦阻在李汐一尺之外的地方,他不会让李汐受到任何伤害,特别是看到李权眼中的精光,要赶在李权做出反应之前把事情定下来。 “说吧,先从你手里的玉佩说起,为何你有皇家玉佩?”李汐的眼光和李权的眼光对上,两人彼此凝视了半刻钟,还是李汐首先开口说道。 朱美兰立即跪在李汐面前,说起事情的经过。 李岩回京之后,每晚都会半夜偷偷溜出去各种妓院,看上了朱美兰,就许下诺言,只要朱美香有了他的孩子,就可以成为王妃。 “我不敢奢望能成为王妃,但是我的孩子需要一个名分,我可以保证在孩子生下之后,可以滴血验亲,证明是王爷的骨肉。”朱美香在吃了凤尘给她的药丸之后,确保自己怀孕之后才敢来到李权的王府,见到凤尘,虽然两人装作不相识,朱美兰的心里更加踏实。 虽然李岩距离报复李权的路还很远,但是她愿意等待,看到李权最终得到报应的那天。 “朱美兰,你可知道,污蔑皇家子弟的下场?”李汐忽然厉声喝道,踏前一步,狠狠盯着朱美兰,在场的人都不寒而栗,这个护国公主看来要发怒了。 李汐在被凤尘拖出来的一刻就明白了凤尘的用意,眼见凤尘暗中投在自己的身上的赞赏的目光,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和他的不谋而合,自己眼下所做的事情就是凤尘要自己所做的事情。 “如果我敢污蔑王爷,就让我不得好死,家人生生世世不得翻身!”朱美兰指天发誓,同时阴森怨毒的眼神扫过李权,李权装作没有看到,背负着双手放在身后。 “皇叔,本来本宫听闻三位皇兄回来了,想顺道到你的府上探望,没有想到遇上这么一件事,看来这个女子所言为实,皇兄眼下在皇叔的府上住着,是由皇叔照料,不知道皇叔想如何处置这件事?还有这个人?” 李汐的目光流转,在李权的身上扫了一圈,又停留在朱美兰的身上。 “不过是她的一家之言,公主不需相信。”李权还在为李岩说话,李岩算是他的人,他不会任由李岩被李汐处置。 “我说了,可以等孩子出生之后滴血验亲,如果孩子不是王爷的骨肉,我情愿被五马分尸,任凭公主处置。”朱美兰说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态度坚决,神色之间的柔媚消失不见,只有坚毅的神情。 “说到这份上了,我不会坐视不管,你的身份,不能成为王妃。”李汐说完这句话,李权的神色稍微放松,李汐还知道朱美兰的身份,但是李汐接下来所说的话,让李权的面色很难看。 “不过做一个侍妾还是可以,既然王爷有了侍妾,也到了自立的年龄,可以建府了,就不用再借住在皇叔这里,就算是给皇叔做义子,名义上还是王爷,有了王府,照样可以孝顺皇叔,皇叔没有任何损失,反而在几个月之后会有孙子可以抱,皇叔,你应该很高兴吧?” 李汐接下来说的话直接把李权的话堵住了,根本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成年的王爷,有了侍妾和后代的王爷,都是建造自己王府的理由,李汐没有想到凤尘居然用这个办法使李岩从李权的王府里赶出去,李岩是三个皇子里面最难对付的,利用他好色的弱点,就把他踢出了王府。 果然,李权听到,尽管气得两颊鼓鼓,也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眼,李汐的话句句在理。 凤尘早就想好了所有可以堵住李权的理由,李权再有本事也说不过去。 早就有人进去告诉李氏兄弟,本来李添还不想出来,听到李汐要李岩另立门户,他心知如果李岩出去就会难以控制,他只能带着李飞和李岩出来。 凤尘就是要逼出李氏三兄弟,见到李添出现,他下意识地往李汐身边靠去,李汐骤然见到多年不见的李添李飞还有李岩,禁不住心潮起伏,三个兄长当初要置自己于死地,自己和李铮几乎死在他们手上。 她的眼眸半闭,泛出刀锋一般锋利的光,咬住下唇。 一别经年,四人都没有想到在这种场合见面,李添和李飞的鬓角染上点点白霜,脸上多了不少的皱纹,李汐的脸上少了稚气,多了几分冷漠,神色之间的高贵清冷比以前更盛,和站在她身边的凤尘在一起,光采夺目。 李岩的皮肤还是和以前一样白净,不见天日的宁古塔使他的阴柔得到了最好的保存,他又比李添和李飞更加注重保养,他看上去和以前的分别不大。此刻他狠狠地剜着朱美兰,他想着自己已经打发了朱美兰,没有想到朱美兰居然会怀孕,然后找上门。 李添心里又恨又怒,脸上还是不动声色,以前就是过于冲动才会落到被发配到宁古塔的下场,这回好不容易回到京城,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李汐和李铮在京城养尊处优,自己却在吃苦,他心里把这笔帐算在李汐头上。 “大皇兄,别来无恙?”李汐在凤尘的暗示下才勉强压下满腔的不快说道。 “汐儿,我是落魄了,你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在皇宫里养尊处优,日子过得真好,我在宁古塔可是没有一天是好过的。”李添紧紧盯着李汐,他的眼里恨不得长出刀子,刺入李汐的身体里,随便哪个地方都好,才可以稍微缓解自己的心头的愤恨。 “王爷的一切都是拜王爷自己所赐,公主在京城的日子好不好,王爷也是清楚得很。”凤尘在李汐的身边说道,他和李汐站在一起,就是一对璧人,神采飞扬,显得李添更为苍老,要是有人误认李添是李汐的父亲,也不为意外。 李添这才注意到凤尘,他熟悉凤鸣,对于凤尘却是第一次见到,他打量的目光在凤尘的身上来回移动,凤尘握住李汐的手,微微昂起头,对李添的目光是视而不见。 “皇叔,当初你说的是让大皇兄回来,后来你带回来了三个,本宫也没有意见,如今不过是因为四皇兄要娶亲,本宫给他建造王府,出来自己过日子,有什么不好?要是皇叔想养老,一个大皇兄就足够了,皇叔,你不是想三个皇子给你送终吧?” 李汐的柳眉挑起,斜睨着李权,李权听到心里暗自不忿,想不到李汐居然用这种办法使李氏三兄弟从自己身边分离出去,他还没有想到对策要如何利用三兄弟就被李汐分开了。 李汐的话同样使李添说不出反对的理由,身后的李岩反而一脸的兴奋,他早就不耐烦呆在李权的王府里,一直都希望可以自由行动,无奈一直受制,如今李汐开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自由,喜欢去哪里就去哪里,至于朱美兰,他从开始的反感,改变了观感。 仔细追溯,朱美兰还是促成自己离开李权王府的主因,想到这里,李岩看着朱美兰的眼神改变。朱美兰低着头,用眼角和凤尘迅速交流了一个极为隐晦的眼神。 李汐的话等于是圣旨,李权和李添都无从反对,李汐的行动快得惊人,她和凤尘回宫,立即告诉了李铮,李铮对妹妹的决定完全支持,一夜之间,就命人把城西的一处适合的荒废的住宅打扫出来,赐给李岩作为王府,至于朱美兰,因为只是侍妾,迎娶的事情一切从简。 亲眼看着李岩住进王府,朱美兰跟着进去,李汐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公主,这次驸马立了大功,是不是应该好好谢谢驸马?”新衣站在李汐的身边,等到所有的人进去李岩的王府之后,才对李汐说道,她的脸上都是笑意。 “你是不是收了凤尘的好处才会为他说话?身为驸马,他本身就应该辅佐我这个护国公主,有什么需要赏赐的?如果每次都需要赏赐,炎夏国的国库都要空了。” 李汐刮刮新衣的鼻子,知道新衣的意思,她心里其实也对凤尘此次的处理非常满意,但是她的面上还是淡然处之。 “其实驸马哪次不是什么都不要?公主,我看的很清楚,驸马为了公主,是什么都愿意去做,只是公主不愿意承认而已。” 新衣摇摇头,李汐有时还是过分矜持,这和她的身份有关,如果她轻易放下所有的防备,她早就被人打倒不知道多少次了。 “知道就不用说出来,还不到谢谢的时候,大皇兄对此次的事情一定是怀恨在心,一定会想办法和皇叔联手对付我,等到这件事过去了,我再好好打赏驸马,还有你!” 李汐的手势改变,捏捏新衣的鼻子,和新衣悄然离开这里,这里的侍从和下人都是从宫里挑选出来的人,自然会把李岩的行踪随时汇报李汐,李汐暂时不用担心李岩这边的动静。 新衣看到李汐已经吩咐回宫,她一时不便说话,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吞回去,她的眼神在身后扫视了几次,都没有发觉可疑的身影,但是心头的疑云还是挥之不去。 看着新衣和李汐消失在街角处,隐身在大树后面的钱寻才现身,还是一身白袍,一脸的秀气,他回身对身后的人问道:“看到了吧?是不是和赛尔皇后很相似?” “容貌确实很相似,要是换上我们的服装,就仿似赛尔皇后再世了,想不到赛尔皇后居然还有后代在这个世上。”长相粗犷,不失斯文的人,右耳垂戴着一个黑色三角形石头耳环,一头黑发结成一条硕大的辫子盘在头上。 他是北狄的兵部大臣章贺,接到钱立本的密报之后,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炎夏国,手里握着的正是从新衣身上要过来的腰带。 第118章 “我就说没有错,章大人,如今确认了这个人的身份,我们是不是要行动了?”钱寻的眼睛眯起来,竟然给他逮到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捉到新衣,就可以到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他几乎是迫不及待了。 “你急什么?要是打草惊蛇,是不是你去把她找回来?我已经等了二十年,都还没有心急,你不过是等上一年而已,就在这里瞎嚷嚷,你这种人,能做什么大事?” 章贺的责备的眼神瞟过去,钱寻立即低下头不敢说话,自己一家人的性命都攥在这个人的手里,万一这个人一个不高兴就随时可以杀了自己。 “这次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想不到李岩居然可以自立门户了,这个皇子,才是我此行最大的收获,我们暂且回去。” 章贺看了一眼钱寻,自己率先离开,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心腹洛方,秦忠,他们是章贺最忠实的随从,跟随在章贺身边已经超过二十年。 回到钱府,钱立本一早就备下丰盛的饭菜在等候章贺的归来,见到钱寻的暗示,他顿时笑成一朵花,见到章贺正冷冷地瞪着自己,他才收回脸上的笑,继续低头哈腰。 “行了,不要一副受罪的模样,这次的功劳是你的,我不会抢走你的赏赐,我回去之后会禀告皇上,看看皇上对你有何赏赐,不过你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反正你已经用三万两黄金换来一条腰带,也不会在意用再多的银子去换取一个人的信任。” 钱立本一听,脸都绿了,他在炎夏国潜伏多年,攒下了不少的银子,本来以为这一次可以借着新衣的腰带立下大功,没有想到暴露了自己暗中攒钱的事情。 章贺看了一眼钱立本,再看一眼桌子上的菜肴,都是珍奇罕见的菜肴,就算他贵为兵部尚书兼北狄的宰相,都很少可以吃上这么好的菜肴,显然钱立本的钱财并没有因为此次进贡给李铮和李汐而有所影响。 章贺当然不会放过钱立本。 “大人有何吩咐?“钱寻见到父亲的脸色发绿,知道父亲已经惊慌失措,不知道如何应对,他踏前一步,躬身问道。 “用你们的钱,去换取李岩的信任,这个人,我们需要!”章贺忽然伸手把桌子上所有的菜肴都推倒在地,一时之间地上溅满了各种汤汁和碟子的碎片。 “按照刚才的菜肴,重新做过一次,全部都凉了,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章贺的眼神一横,秦忠立即摸出短剑,把短剑架在钱立本的脖子上,钱立本吓到双手不断地颤抖,连话都说不出了。 “请大人恕罪,我父亲是心急了点,我这就命人为大人重新准备。”钱寻暗中扶住自己的父亲,一边对着章贺赔着笑脸说道,他见到章贺没有说话,就扶着自己的父亲下去了。 半晌过后,钱寻亲自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三个雕花瓷碗,每个瓷碗都盖着盖子,钱寻把盖碗送到章贺,秦忠还有洛方的面前,章贺没有动,洛方端起自己的盖碗,稍稍揭开盖碗的盖子,见到里面装满了金沙,洛方对章贺点点头,章贺的脸色才稍微缓解。 “这次就暂时放过你们,要是一个月之后,我没有收到满意的信息,你们就算做十次这种菜肴,我也不会再要!”章贺随即站了起来,眼神俯视着钱寻,他的手拍在钱寻的肩膀上,钱寻吃痛不敢出声,章贺在他的肩膀上用内力印下了一个掌印,他的心口一阵剧痛。 送走章贺他们,钱寻立即回到自己的房间,脱下衣服,查看自己的肩膀,五个指印清晰可见,这种指印不是一般的掌印,而是用极为阴毒的功力击碎自己的肩胛骨的武功,他的肩胛骨已经被碎,骨头碎片会刺入血脉,如果没有同样的功力把骨头吸出来,他就会因为血脉被堵而死。 他不能向任何人求救,只有他自己才可以救自己。 钱寻从床下翻出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吞下盒子里的药丸,白净的脸庞现出深深的绿色,等到全身都变成了绿色,他拿出一把匕首,挖开自己的肩膀,咬着牙从里面拿出一块又一块的骨头碎片,最终还是难以忍受,昏倒在地。 廉亲王府,天色昏暗,李权不喜欢花俏的装扮,家里的装饰一向都是以简单为主,等到李承锋的事情过去,王府又和以前一样,都是沉稳的褐色。 李权外出还没有回来,李添和李飞在自己的房间,两个人在说着李岩的事情,自从自立门户之后几乎和以前一样,府里都是女人,令人觉得奇怪是,李铮和李汐对此是不闻不问,而李汐以前对李岩淫乱的生活是深恶痛绝,经常和李岩发生争执。 以前李汐还没有执政都如此厉害,如今大权在握却不管了。 “或者李汐根本就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她如今是护国公,李铮又对她言听计从,她用不着在乎我们。”李飞略为黯黑的脸掠过又妒又恨的神色,他一向都是依附李添,生母是一个不起眼的才人,使他一向都是屈居人下。 “这才是李汐和李铮手段高明的地方,从宁古塔回来的罪恶王爷不懂得感恩,还过着奢侈的生活,日子久了,不用等汐儿出手,百姓都推翻我们了。”李添眉头深锁,他的思虑比李飞更为深远周详,虽然不满李岩的所为,也心知他们的命运联接在一起的道理。 “说起来也是奇怪,我按照你的话,命人监视四皇弟,他的月钱不多,但花费的地方不少,银子好像流水一般,他的银子从哪里来的?” 李飞和李添交换一个眼睛,两人都觉得个中必然有蹊跷,李添命李飞继续监视李岩。 李飞提出的问题也是李汐的问题,李岩的银子从何而来? 李铮近来很少来找李汐,但是奏折却是经常被转来李汐这边,李汐看到堆积如山的奏折,想到的却是安佑,以前有安佑帮助,这些奏折对于自己不过是很小的事。 她不由想到安佑,新衣打探回来的消息,在民间流传,安府和凤府已经因为安佑调戏白芳而反目,两家已经互不来往,很多人在暗中等待李汐的反应,李汐是两人之间最重要的纽带,李汐看着这些奏折,心里再没有空闲去探索李岩的银子。 就在这个时候,凤尘却出现了,他不是一个注重外表的人,但是都会注意自己的外表要整洁端庄,李汐此刻看到匆忙出现的凤尘还以为他是从哪里的堆满灰尘的角落钻出来,衣衫上沾着一缕缕的污渍,他的神色疲惫,眼神疲累,看到李汐,勉强笑笑。 “怎么了?”李汐本能地感觉到出事了,她的手按在奏折上,挺直身子。 “白芳上吊自尽了,还没有死绝,在府里还有大夫在看着,外面不知为何已经在流传,白芳不堪受辱,所以自尽身亡,是昨晚流出的消息,今天大街上已经有很多人在议论,估计等等的早朝就有大臣请奏,要你处理这件事情。” 凤尘在昨天下午知道白芳在房间里上吊自尽之后,立即就命人请来最好的大夫,大夫果然妙手回春,挽回了白芳的性命,只是令大夫觉得奇怪的是,尽管白芳还有气息,却一直昏迷不醒,如同假死。 凤尘担心凤鸣的身子熬不住,自己一直守在白芳的房间外面,等候消息,他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应对这件事,就听到兰青言赶来告诉自己外面的消息,他来不及追究到底是谁散布了这个消息,他立即想到,要让李汐知道这个消息,万一在朝上有人追究这件事,李汐要第一个知道。 “我不是说过要好好看着白芳的吗?你怎么会让她自尽?这件事,在白芳还没有死绝就传出去,一定是你们凤家的事情!”李汐听道,又惊又怒,如今事情的发展已经超过了他们的预期,此刻看来,凤家竟然有内奸,这个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汐儿,如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答应你,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一定会查出到底谁是内奸,等会早朝,一些有心的大臣一定会利用这件事来大做文章,要求安佑做出交代,依你的性子,一定会因为维护安佑和这些大臣起争执,到时候就很容易给别人有可乘之机……” “所以,你为何会让白芳上吊自尽?说起来,这一切都是你的错!”李汐本来心中就千头万绪,心绪难平,如今凤尘的话更加令她的情绪火上加油,如同火山爆发,她已经看不到凤尘已经要赶来告诉她这件事,已经一夜未眠,在来到之前,也已经赶到安府,和安国候和安佑说起这件事。 “汐儿,你暂时冷静,如今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不如想想等会要如何应对……”凤尘的话没有说完,就见到李汐的神色冰冷,举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不用你来教我,你出去,本宫不想见到你。” 李汐的说话冷漠疏离,称呼都改变了,凤尘还想说下去,新衣暗中扯扯凤尘的衣袖,暗示凤尘暂时离开,李汐如今正在气头上,不管凤尘说什么都听不下去。 距离早朝还有半个时辰,李汐第一个想到就是要立即见到李铮,争取在早朝上压住大臣的请奏。 李铮不在勤政殿,也不在寝宫,李汐见到魏子良竟然在勤政殿的门外站着,李铮不在勤政殿。 一问才知道李铮带着李依依去了御花园,命令魏子良在勤政殿守着,有事就去御花园找他。 “李依依是不是怀孕了?”李汐忽然问道,她近来在自己的来仪居见到李依依的次数越发少了,有时一天下来都见不到人影,细问之下都是说李铮来接她过去,能让李铮如此上心,只有一个可能,李依依怀孕了。 魏子良摇摇头竖起手指,做一个噤声的动作,手指指指西边的方向,李汐立即知道,李铮不想李依依怀孕的事情张扬出去,就是不想让李盈盈知道,李盈盈如今还沉浸在失去兄长的悲伤之中,知道李依依怀孕,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这是李依依第一个孩子,也是李铮第一个孩子,自然要分外上心。 李汐的嘴角忽然扬起一丝微笑,既然李铮如今全部心思放在李依依身上,今天的早朝,就由来她来上朝,李铮虽然知道安佑和自己感情深厚,但是做不到完全信任安佑。 回到来仪居,正想命新衣为自己更衣,没有想到安佑竟然已经在等候自己。 “汐儿,如此匆忙上朝,你的凤冠一定会戴歪。”和刚才凤尘一身的疲惫污渍不同,安佑衣冠端正,头上的紫金冠正中镶嵌着一颗硕大的明珠,他又成了那个翩翩佳公子,随便一笑,就会让女子的心跳减慢。 “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说这些?你可知道……”李铮见到安佑气定神闲,以为安佑不知道早上发生的事情,她正想告诉安佑,安佑已经开口了。 “汐儿,我都知道了,我来到这里就是想告诉你,等会在早朝上,你就借着这件事,随意处罚我就是了,我不会说话,也不会辩解,就当做默认,只要你处罚了我,等于安府和凤府彻底决裂,那个隐身在后面的人就会出现,到时候就可以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了。” 安佑说完之后才发觉李汐的面色苍白,他还以为李汐生病了,伸手扶住李汐的手腕。 “怎么了?汐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新衣,传太医!” “不用,新衣,我没事,安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默认?你真是天真,你明明知道,即使日后找到真凶,你的名声已经受损,不能再挽回。” 李汐反手握住安佑的手腕,安佑虽然游戏人间,但是和凤尘不同,他极为重视安府的名声,所以一直都是表面风流,实际对女色是敬而远之,李依依还是李汐知道的安佑第一次动心的人。 李汐最担心的不是安佑的名声,而是安佑此刻的心态,他竟然好像心如死灰,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她没有想到安佑对李依依的用情如此之深。 如果早知道安佑的感情如此深厚,她当初一定不会让李依依进宫,李铮可以找到第二个李依依,安佑却找不到可以取代李依依的人,自幼相处的感情使李汐知道,一旦安佑认定的人和事情,就很难改变。 “汐儿,我无所谓,我担心的是你,要是这件事不能彻底解决,就找不到隐身在背后的人,你就会一直身处险境,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要不然,我又要在这里帮你看奏折,累死,连喝花酒的时间都没有。” 说到一半,见到李汐竟然眼中蓄起了泪水,安佑赶紧改变了口气,伸手刮刮李汐的脸颊。 安佑不习惯看到李汐哭泣,在他的眼中,这个护国公主甚至要比自己还要坚强,忽然见到李汐流泪,这是他不能接受的事情,他竟然有点手足无措了。 “好了,汐儿,上朝的时候到了,你就听我的话,到时候只要大家提起,你就处罚我就是了,不管你如何处罚我,我都不会介意。”安佑听到宫门处传来浑厚的钟声,这是告诉大臣要准备上朝的钟声,安佑也要回朝房准备。 李汐看着安佑的身影消失之后,她抹去脸上的泪水,转头瞥见早上宫人送来的百合花,正是从御花园里新鲜采撷来的百合花,御花园,使李汐再次想起了李依依和李铮,还有安佑。 新衣为李汐穿上朝服,头戴金凤朝阳钗,展翅欲飞的凤凰高傲地停在李汐的头上,展开的翅膀的金黄,稍稍掩盖了李汐面色的苍白,她的如水的眼眸盛满了骄傲和威严,她的脸上找不到丝毫退缩和畏惧的神情,她从穿上朝服的那一刻起,就是庄严的护国公主。 见到只有李汐一个人上朝,一些大臣有些意外,毕竟李铮比李汐更容易让步,朝中无人不知安佑和李汐的感情深厚,有些人已经开始在下面窃窃私语,商量着要不要提起安佑的事情。李汐扫视下面的众人,还有站在一边的安佑,他对自己微笑着,自己却觉得心头堵塞。 安佑尽管深爱李依依,却一切都是为自己着想,想到这里,她忽然更加怨恨凤尘,这个凤尘,就连一个人都看不出,如果白芳好端端地在凤府,安佑和她就不用面对这个局面。 凤尘,你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李汐在心里暗暗说道,她的贝齿不觉咬紧了下唇。 新衣在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在李汐的耳边说了一句话,李汐看了一眼新衣,新衣朗声说道:“有事请奏,无事退朝!” 众人一时安静,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说起。 李权却丝毫不在意,见到众人都没有说话,他越众而出,拱手对李汐说道:“启奏公主,凤鸣大人的侍妾被安国候的公子安佑调戏,为证清白,已经上吊自尽,安佑仗着自己的长琴侯的身份胡作非为,调戏到驸马的府上,此乃民心所愤,请公主主持公道。” 凤尘和凤鸣都没有上朝,凤尘是急着去调查事情,凤鸣却是真的病倒了,在外人看来,这完全符合自己的侍妾被人调戏之后,气急攻心的表现。 凤家两父子的缺席,更加印证了李权的说辞。 “是吗?”李汐幽冷深沉的目光在李权的身上停留,直视李权的眼眸,想来李权绝对不会放过这件事,李汐过于担心安佑,一时没有想到李权,不过即使李权此时提出,李汐也想好了对策。 “当然,众人都说,此事是安佑所为,请公主明证!” 李权一边继续拱手说道,一边扫了一眼站在对面的安佑,安佑对李权耸耸肩,两边嘴角向上扬,做出一个根本不是微笑的动作,只有安国候,用怨恨的目光盯着李权,碍于李汐用眼神暗示自己不要说话,他才一直按兵不动。 “你哪只眼睛看到是安佑所为?左眼还是右眼?”李汐忽然发问,脸上冷漠疏离的神情松下来,换上一副和蔼的表情,好像在和李权闲话家常一般。 李汐的话使李权愣住了,自己根本就没有看到,只是知道这个消息,觉得这个消息足以是安家和凤家彻底反目,李汐夹在中间难为而已。 “臣没有亲眼看到,只是民间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要是公主不信,为何不传召凤家的人问话?此事有关凤家和安家的清白,还有,安侯爷就在此处,公主完全可以亲自询问安侯爷。”李权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即对上。 安佑对着李权笑笑,毫不在乎,他的眼角余光示意李汐可以提问自己,自己就当做默认。 “不用亲自询问,本宫深信安侯爷的品行,如果有此等流言,一定是有奸妄小人在背后使坏,破坏安家和凤家的关系,要是六皇叔不信,可以立即去凤家看看,白芳好端端地在凤府。“李汐的柳眉横挑,俯视李权,她的眼中满是挑衅的神色。 李权听到神色大变,他明明收到消息说白芳已经死了,为何白芳还可以好端端地在凤府?李权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竟然进退两难。 “即使白芳还没有死,但是安侯爷调戏凤大人的侍妾一事却是众人皆知,就连安侯爷自己也承认了,请公主降罪!” 李权径直走到安佑的面前,不再给李汐开口说话的机会,直接逼问安佑。 “安侯爷,你难道想否认你调戏了凤大人的侍妾?如果不是,为何凤府在大门上写明,安佑不得入内,你能解释一下为何吗?” “不能。”安佑干脆利落地回答,李权抿住嘴角,这是他意料中的答案,他不需要肯定的答案,他只是需要安佑不回答。 “公主,安侯爷此举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请公主裁断,还凤家一个公道。” 李权认真地说道,要不是在上朝,李汐几乎要笑出声,李权居然用凤家的名声来做挡箭牌要处决安佑,在凤家那里得到好名声,又打击安家,真是一箭双雕。 李汐盯着李权,心里疑惑的是,他从何处得到消息? “皇叔大概忘记了,本宫就是凤家的媳妇,凤家的公道,本宫自有分寸。”李汐四两拨千斤,把李权的问题推开。 第119章 “就是因为公主的身份特殊,要是公主为凤家出头,自然有人说公主一定偏心自己的婆家,为了公主名声着想,我愿意代替公主去处理这件事。” 到了李权的嘴里,他逼着李汐处置安佑,不仅是路见不平还是为了李汐,这件事,李权想得到的人情太多了。 可惜,李汐不会领情,她甚至故意忽视安佑一直暗示的眼神。 “本宫多谢皇叔的好意,既然皇叔也会说本宫的身份特殊,本宫一定会查明真相之后再对大家做出交代,既然六皇叔有如此多的时间去理会这些风流韵事,本宫就给皇叔一些事情做做,本宫接到谍报,北狄的皇帝吉吉落不日将会到访,就请皇叔准备接待事宜。” 李汐半眯起凤眸,盯着李权。 “公主是想护短吗?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你是凤家的媳妇!”李权听到李汐竟然公然维护安佑,他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既然皇叔记得本宫的身份,也请记得,这是本宫的家务事,不用皇叔操心,皇叔就按照本宫刚才所说去做,要是皇叔耽误了事情,一切后果就由皇叔来负责。”李汐不想再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她和李权之间的矛盾已经够多,也不差这一个。 安佑在下面,神情凝重,李汐没有按照他说的去做,李汐这次和李权的争斗是浮上了水面,再也难以挽回。 李汐故意不去触碰安佑的眼神,她此刻也是心绪难平,她很担心自己一旦接触到安佑担心和关心的眼神,就再也难以支持下去。 李权见到其他人都不敢做声,李汐的神情明确告诉他,这是最后的决定,他只能恨恨地忍下这口气,暂时放弃。 所有的大臣都散去,大殿安静,只有三个人。 李汐,安佑,安国候。 “舅舅,放心,我不会让安佑有事,任何人都不要想动安佑一根毫毛。”李汐在安国候没有说话之前就对着安国候说道,她看到安国候的神色也是担心,她要首先安慰安国候。 “爹,你先回去,我有话对汐儿说。”安佑拉住安国候,安国候正想说话。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们都回去吧,这件事,暂且不提,就如我刚才所说,北狄的皇帝吉吉落很快就会来到我们这里,我需要集中精神对付这件事,其他的事情,就不要说了。” 李汐也截断了安佑的说话,她知道安佑要说的话,但是她实在不想再说话,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她甚至希望用这件事来转移自己对凤尘的愤怒。 一切都是凤尘,如果不是凤尘没有看好白芳,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 “汐儿,不要过分责怪别人,一切都是我自愿,凤尘,已经尽力。”安佑欲言又止,见到李汐的面色,他最后还是在走出大殿之前说了一句。 李汐紧紧盯着距离自己最近的柱子,对安佑的话仿若未闻。 要是换做以前,李添和李飞会在李权回来之后就迅速过问白芳的事情,李权在上朝之前已经告诉李添和李飞今天会发生的事情,但是李权回来的脸色不用问都知道发生何事,李添和李飞只是闲话几句就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李飞以前隐藏在京城的侍卫查到李岩的花费居然是从一个女子身上而来,这个女子是李岩新近娶入的侍妾,钱敏儿,京城首富,钱立本的庶女,她的陪嫁竟然有万两黄金,李岩有了这个后盾,就算花钱如流水,也不用担心。 “就算李岩已经恢复皇子的身份,还不到亲王的份,钱立本这个首富居然愿意把自己的女儿给李岩作为侍妾,这个事情是不是太奇怪了?”李飞看到李添看着手上的信笺一直没有说话,他就说出自己的想法。 “钱立本不是一般人,他不是炎夏国的人。”李添的话一出口,李飞顿时愣住了,钱立本不是本国人? “他不是我们炎夏国的人,很久之前,他带着皮货来到我们这里,通过贩卖皮货起家,我当时对这个人很感兴趣,所以暗中调查了他的底细,可惜等到我拿到他的底细的时候,我已经被汐儿发配到宁古塔,想不到回到京城之后,还可以和他有联系。” 李添看着手中的信笺,想起钱立本这个人隐藏得如此之深,他要花费五年的时间才查到他的背景,在宁古塔的时候,他曾经希望,钱立本不要升为京城首富,可是,钱立本还是成为了京城首富。 “他是谁?”李飞问道,看到李添的面色,他心知李添接下来的回答不会是好事。 “他是北狄人,他在北狄出生长大,是一户寻常人家的孩子,但是一夜之间,他的家人全部被杀,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家人被杀的第二天,他就带着皮货来到我们炎夏国。” “他是北狄的细作?”李飞立即想到,钱立本是潜伏在炎夏国的细作。 “我没有证据,本来还想着这一次回来,等到安定之后再好好查查,不想这个李岩,居然把钱立本的女儿娶进门。”李添的眉头紧锁,他身为大皇子,想的最多的不是自己的位置,而是国家的安危,社稷的稳定,所以当初见识到李汐的厉害之后,他放弃抵抗,不想造成过多的损伤,前往宁古塔。 他对李汐没有特别的憎恨和厌恶,他介怀的是李汐女子的身份,这一点和李权是一致的,但是他对炎夏国的维护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只要任何威胁到炎夏国的安危,他就不会坐视不管,把其他的事情放在一边。 “对了,刚刚皇叔不是说了吗?汐儿命令他准备迎接北狄皇帝吉吉落的事情,北狄一向都是表面和我们炎夏国修好,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阴招,要不是我们的实力雄厚,还不知道要被他们糊弄多久。” 李飞想起刚才李权最后才提起的事情。 “钱立本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李岩,吉吉落在这个时候到访,两件事一定有联系,你给我看紧,还有抓紧查清楚,到底里面还有何端倪。” 李添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吩咐清楚,他已经恢复了以前的大皇子的风范,他虽然还没有把握自己可以按照李权所说夺取皇位,他还是迅速把自己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 李飞明白李添的意思,暗暗点点头,李添把手中的信笺,点起一根蜡烛,看着信笺在烛火中变成灰烬。 “大哥,还有一件事,当年的秦家血案,我查到了一些线索,这些线索……”李飞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李添,犹豫半晌,服从李添的天性让他还是说了出来。 “什么线索就不要拖拖拉拉赶紧说出来。”李添见到李飞的神色,大喝一声。 李飞吓到一哆嗦,立即把知道的线索告诉了李添,李添听完两道不算浓郁的眉毛几乎要扭成一团,刚才的消息已经让他够闹心,如今李飞说出的线索让他更为忧心。 “这些事情暂时不要告诉皇叔,他如今也是心情烦躁,我们自己来处理。”李添说道,这些线索太惊人,如果属实,李汐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个。 李飞还是点点头,只要是李添的吩咐,他都会忠实完成。 凤尘和往常一样,来到来仪居,还是和往常一样,并没有见到李汐,他凝视着来仪居的灯火,思绪翻涌,很想在烛火中看到李汐的影子,哪怕是一个影子都好。 一个太监不知道何时来到凤尘的身边,把一个纸条交给凤尘,凤尘打开一看,收回思绪,前往勤政殿。 来到勤政殿,就见到魏子良站在门口,见到凤尘,魏子良露出不易觉察的笑意。 “驸马爷稍候,我已经命人进去禀告皇上。‘魏子良手执浮尘,站在原地,双手合拢,看着凤尘。 “公公可是有话要说?纸条是你写的,并不是皇上写的。”魏子良居然没有进去禀告李铮,凤尘立即猜到他有话对自己说,而且刚才所谓的字条虽然极力模仿李铮的口气,凤尘还是一眼就看出,不是李铮的意思。 魏子良竟然敢冒皇上的名义给自己写字条,当然不是闲着没事干。 “驸马爷果然高明,我就有话直说了,等会皇上也会召见驸马爷,如今公主忙于朝事,我不能去给公主添麻烦,皇上对于驸马一向是青眼有加,希望驸马爷等会见到皇上能劝劝皇上,不要整天都在李娘娘那里,听说娘娘睡眠不好,皇上经常彻夜不眠地陪着娘娘,已经是好几晚都是这样了,要是长此下去,我担心皇上的身子会受不住。” 凤尘被魏子良的心意感动,想不到魏子良如此关心李铮,本来还用纸条的事情和魏子良开玩笑,幸好话还没有出口,他随即说道:“我等会见到皇上,会劝告皇上,怎么?李娘娘在里面?” 凤尘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声音,他听闻近来李铮都是专宠李依依,只是想不到李依依居然如此受宠,勤政殿并不允许嫔妃进去,李铮真是到了哪里都带着李依依,凤尘不由想到安佑,如果安佑知道李铮如此钟爱李依依,或者心里会感到安慰吧。 想到安佑,又想到了李汐,他心里黯然,李汐一直不愿意和自己见面,他一直靠新衣在暗中传递信息给自己,李汐处理朝事反而没有心情去想其他事情,他让新衣带进去的安息香,每晚都使李汐可以安然入睡,这让他稍微放心。 魏子良苦笑着点点头,他也没有见过李铮以前有如此宠爱一个妃子,特别是近来,几乎是形影不离,魏子良小心劝告了几次,都被李铮呵斥,他又不敢去找李汐,只能寄望凤尘。 在见到凤尘每天都是来仪居外徘徊,他就知道凤尘和李汐之间发生争执,他利用了这个机会,既可以使凤尘帮自己劝诫李铮,又可以使李铮帮忙解决凤尘和李汐之间的事情。 他也看准了凤尘的性格,不会就自己模仿李铮的字迹而追究自己的责任。 来不及说其他,里面已经传来执事太监尖细的声音,李铮命凤尘觐见。 随着宫女推开宫门,凤尘抬头见到的是李依依,一袭粉色的衣衫整齐地勾勒出她苗条的身姿,她娇弱的神态真似弱风扶柳,鹅蛋脸上的精致的五官使她更加楚楚动人。 李依依见到凤尘,露出惨白的一笑,她草草地对凤尘行了一礼,在侍女的搀扶下回去,李铮为了李汐的休息着想,已经把李依依从李汐的来仪居移出来,另外赐给李依依凤巢舍,李铮经常陪着李依依,对于李盈盈已经是疏远了。 避开李盈盈之后,凤尘举步走进勤政殿,李铮正端坐在书桌后,见到凤尘的到来,精神为之一振。凤尘正想行礼就被李铮阻止了。 “自己家里人,就不用这些虚礼了。” 李铮示意凤尘在一边坐下,他的目光炯炯,凤尘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时又说不出来。李铮并没有说话,等着凤尘说话,魏子良是假冒李铮的名义来约见凤尘,在李铮看来,是凤尘求见自己。 凤尘思忖了片刻,首先开口。 “听魏子良说,皇上陪伴娘娘,经常彻夜不眠,皇上也要注意身子。”凤尘见到李铮的面色红润,精神奕奕,完全不像魏子良所说熬夜陪伴李依依而精神不振,他记起刚才见到李依依,她倒是精神不振,脸色苍白。 “这不用你担心,朕如今就算熬上十天十夜也不会累着,你和汐儿的事情才让朕牵挂,你也是为此事而来的吧?”李铮挥挥手,他感觉不到疲惫,就算立即让他御驾亲征,他也不会推辞。 李铮对于李汐和凤尘之间的事情早就知道,他也在等着凤尘来见自己。 凤尘见到李铮的眼神带着想极力隐藏的狂热,这是在李铮身上从来不曾见过的眼神,他仿佛有无穷的精力,他的双眼放出的精光让凤尘觉得异常陌生,李铮这种狂热仿似要吞噬一切的感觉,他正想再仔细看清楚这种眼神,李铮又说话了。 “说到底,你们都是朕的亲人,看到你们闹别扭,朕也不好受,特别是如今依依怀孕了,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朕要好好陪着依依,国事方面要麻烦汐儿还有你。”李铮说起李依依,脸上浮出满意的笑容,他终于可以拥有自己的孩子。 他并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泄露了李依依怀孕的消息,在他看来,凤尘是自己人,自然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李盈盈,而且凤尘对李盈盈也是不甚满意。 本来凤尘还想着可以通过李铮为自己和李汐之间说和,他听到这个消息,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李铮的喜悦最好就是暂时不要让李汐看到,如果李汐知道李依依怀孕,想起她痛失孩子的往事,只会令李汐更加伤心。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这件事,请皇上放心,近来朝中可以有什么异常之事?”凤尘见到李铮说起李依依喜不自胜,他又不能立即告辞,就随口问道。 “近来没什么大事,你们这件事汐儿压了下去,虽然皇叔不满,也暂时找不到借口,最大的事情,就是过两天,北狄的吉吉落要来出访,汐儿已经下命让六皇叔准备,应该没事。” 李铮想了想,最近都是李汐在处理朝事,他想着或者可以使李汐转移注意力,他就暂且没有干涉,只有这件事是朝中大事,他要亲自过问。 “既然是北狄的皇帝来访,请皇上下旨,让李尚武加强京畿的防卫,毕竟吉吉落得罪的人不少,要是他在我们炎夏国出了什么差错,不会是一件好事。” 凤尘沉吟了半晌,缓缓说道,李铮听毕。立即命令魏子良下旨要李尚武加强京畿防备,他知道在这方面,自己远远不及凤尘。 看到李铮下完圣旨,凤尘才告辞离开,他信步慢行,不知不觉回到了来仪居。 他屏息静气,运起轻功,飞上屋檐,这个位置可以很好地隐去自己的身影,又可以见到李汐投射在窗户上的影子,他的手伸出去,轻轻抚摸着李汐的影子,用手指画出影子的形状,他在屋檐上呆了一个晚上,直到黎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镀上金色。 回到凤巢舍,李依依立即躺在床上,采翠和雅儿为李依依在床上卸去钗环,雅儿为李依依擦去脸上的胭脂,李依依的面色显得更加苍白。 “你们都下去吧,我想睡觉了。”李依依看了一眼雅儿,缓缓说道,她的声音有气无力。 采翠和雅儿为李依依放下帐幕,放好香炉才悄然离开,雅儿亲手关上房门,并叮嘱守夜的宫女要注意李依依的动静,有任何动静立即告诉她,采翠在一边嗤之以鼻,她不久之前才出来,要不是李权警告她不要再轻举妄动,她早就离开皇宫了。 如今回到李盈盈的身边,她是尽可能地偷懒,能躺着就不会坐着,能坐着就不会站着,很多事情看似她和雅儿一起去做,实际都是雅儿一个人在做。 采翠没有听雅儿说完就径直回去自己的房间,自己陪着李依依在勤政殿看着李铮看书,站了一天已经累到不得了。 李依依听到微微的风声,一阵清凉的气息吹到自己的脸上,她睁开眼睛,见到雅儿来到自己的床边,她的身上是守在门口的宫女的衣饰。 “还是你最了解我。”李依依躺在被窝里正想起来,被雅儿压住了。 “娘娘,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后宫,我们两人算是相依为命,你说的话,我怎么会听不明白。怎么了?”雅儿伏在李依依的身边,轻声说道。 “你帮我出去买药,我已经写下来了,你按照方子去抓药,记得一定要避开其他人的耳目,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买回来之后,就用这些方子的药去代替太医开给我的药。” 李依依也压低声音,细声说道,她说话也是有气无力,她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被抽出来了,她的面色比白纸还要白。 雅儿不明白李依依的用意,但是看到李依依的脸色,她答应了。 “雅儿,要是下辈子投胎,一定不要入宫,后宫,是一个吃人的地方。”李依依伸手握住雅儿的手,要不是雅儿亲眼看到李依依握住自己的手,她还以为自己被一块冰块握住了,李依依的血色如此之差,令人惊讶。 李依依还在对雅儿说话,声音太小,雅儿根本就听不到她的说话,过了一会才发觉李依依睡着了,雅儿为李依依再次盖好被子,拿着李依依手里的方子悄然出去了。 福伯陪着笑带着兰青言往里走,兰青言正在睡梦中,被福伯叫醒,他满脸的黑线,他昨晚半夜才睡着,没有想到还不到两个时辰就被人唤醒,要不是看在福伯已经一把年纪的份上,他早就一拳把福伯打到挂在墙上。 兰青言来到凤府,是凤铭派福伯请他来的,以示对兰青言的重视,他还以为凤尘已经是一脸的颓废模样,谁知道凤尘还是一脸的神清气爽,丝毫没有情绪低落的模样。 “我说驸马爷,你这个样子,让我情何以堪?我还以为你为情所伤,准备了一大堆的说辞准备好好安慰你,看来你没事啊。”兰青言在心里对凤铭埋怨了十次以上,凤铭说的情况很严重,他早饭都没有吃就赶过来了,结果看到凤尘还比自己要精神。 “不要一副死人的嘴脸,是我让我父亲叫你来的,我想我父亲叫你比我叫你管用。”凤尘从书本里抬起头,他正在看一本兵书,看到兰青言正对自己翻白眼,他没有丝毫的介意。 “行了,你就是想看到我出丑,就是想看到我为你担心,真是不识好人心,得了,你叫我来不是为了看你,到底有什么事?” 兰青言看着凤尘,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痕迹,他心里也有点羡慕妒忌恨,这个凤尘,不管经历任何事情,都是镇定自如,真想看看凤尘流泪的模样。本来以为凤尘喜欢上李汐之后,会因为情爱而改变,没有想到他还是一如既往,遇到任何事情都是如此镇定。 想到这里,兰青言说不出自己的心里是何滋味,他自认比不上凤尘,但是心里总是觉得自己和凤尘的距离不应该如此之大,他对凤尘的感情有时候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什么。 第120章 李汐相信李铮的说话,下面的美女已经跳完舞,站在一边,有几个大胆的女子不时抬起眼睛,望向李铮,希望得到李铮的垂青,李铮却一眼都不看那些美女。 李铮示意吉吉落坐在一早为他准备好的 “你们在这里坐着,没事不要随便走开,我过去和吉吉落说说话,这个胡人,这个时候到访,不知道存了什么心思。” 李权低声对李添说道,他对李汐再不满,都是把炎夏国的利益放在首位,他见到李铮似乎无心和吉吉落交谈,李汐的身份此刻已经不是护国公主,而是公主而已,如果吉吉落没有主动邀请,她不能主动和吉吉落交谈。 而李权皇族的身份在此时就显得非常有用了,他可以利用廉王爷的身份主动去找吉吉落,吉吉落对于李铮的冷落丝毫不在意,他的身边站着美貌的宫女,他不断地喝酒,借着宫女为他斟酒的机会,不断地调戏宫女。 凤尘见到李铮似乎心不在焉,神思恍惚,他望向李汐,李汐对他微微摇摇头,自己也是不知道为何,只是不能随便走动,在吉吉落的面前,没有李铮的吩咐,她只能守在李铮的身边。 李添和李飞见到李满在宴席上调戏宫女,不断地喝酒,两人都是心生不满,碍于李权在身边,他们不便指责李满,等到李权过去和吉吉落寒暄交谈,他们立即站起来走向李满。 不料李满并没有看到他们走向自己,他竟然同样借着李权过去找吉吉落的机会,拉着一个宫女的手站起来,两人避开众人耳目悄然出去。 李飞想叫住李满,被李添制止。 “我们也出去,在这里李满一定会吵起来,到时候会连累六皇叔。”李添压低声音,见到大殿无人注意他们,他和李飞尾随着李满出去。 李满带着宫女往偏僻的地方走去,李满紧紧牵着宫女的手,宫女没有半点反抗,任由李满带着自己往前走,李添觉得奇怪,难道这个宫女之前和李满认识? 但是李满这次是初次回宫,已经多年不在宫中,他不可能一回来就认识在深宫中的宫女。 李满很快为李添解开了这个谜底。 李飞本来以为会看到香艳的场面,李满以前也在宫中和宫女发生情事被李汐发觉,他当时恼羞成怒,还要伤害李汐,幸好幻樱保护了李汐,才不至于发生大事,李飞以为是旧事重现,想等着李满做完这些香艳之事再现身。 不想李满带着这个宫女来到偏僻的角落,他随即松开这个宫女的手,低声问道:“公主有何动静?她有没有吃下那些药粉?” “我暂时只能进去御膳房,只是公主的膳食在她的小厨房里做的,我还在找办法进去,我不过是新进的宫女,能在这么快的时间之内可以随意走动已经算是不错了,你不要得寸进尺。”这个宫女在这个偏僻的地方没有丝毫的胆怯,言语之间还带着一丝傲慢。 李添和李飞交换一个诧异的眼神,就算宫女是李满安插在宫里的眼线,这个宫女也应该是非常谦虚才是,为何和李满说起话来好像她还高过李满? “你要抓紧时间,李汐这个人的心眼太多,如今身边还多了一个凤尘,凤尘的聪明我早有耳闻,他文武双全,想不到我父皇那个老不死居然在临死之前给李汐定了这么一门亲事。”李满恨恨地说道,阴柔俊美的脸庞投射出的眼神显得更为阴鸷,和刚才的好色截然不同。 “你担心什么,要不是你当年制造了血案,心虚作怪,你用得着这么担心你这个妹妹?说起来,你这个妹妹的治国才能是不错,要不然我们北狄也不会这么多年来被你们炎夏压住。” “闭嘴!就是因为这件事,我才和你们结盟,要是你敢对任何一个人说出一个字,不要说你,就算是吉吉落,我也一样照杀不误。” 李满的手忽然掐住了宫女的下巴,他的手指用上内力,几乎要把宫女的下巴捏碎,宫女盯着李满,眼中盛着轻蔑的眼神,抬起手,把李满的手从自己的下巴处拉下去。 “不要高估你自己,要是你有本事,就不用求着我们大王,我出来的时候不能太长,要是被人发觉就坏事了,这次我们大王来到你们炎夏国,你最好就是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待大王的指令,要是你任意妄为,耽误了大王的事,我可以立即杀了你!” 宫女一个转身,把李满扔下,大步走回大殿。 李添大为震惊,这个宫女不仅是李满安插在皇宫的眼线,居然还是北狄人,难道李满和北狄人勾结?秦门血案,难道不是当年先皇的失误?是李满的事? “这个贱人,等到老子成了炎夏的皇帝,第一个就要把你五马分尸。”李满剜着宫女离开的方向,揉着自己的手腕,宫女在拉下李满的手腕的同时,把李满的手腕脱臼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添带着李飞从黑暗中现身,他的脸色比黑暗更加难看,他的双手背负在身后,看着李满的眼神犹如千年寒霜。 “大皇兄,你们怎么在那里?你们在那里多久了?”李满见到李添和李飞,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其他人,如果被其他人,特别是李汐和李铮的人见到自己在这里就不妙了。 “我们全部都听到了。”李飞说道,他的心思巧妙,这个答案反而可以诱使李满自己把事情说出来。 果然,李满听到他们都听到了,他一边揉着手腕,一边说道:“既然知道了,我就不瞒你们了,出来之后,我就和以前的部下联系上了,如今他在北狄,他帮我和吉吉落联盟,只要我帮吉吉落找到的赛尔皇后的后人,他就帮我拿下李汐,大皇兄,炎夏国的江山,在我们,是指日可待。“ 李满志得意满地拍着心口,等待李添的赞赏,他自从自立门户以来,虽然没有回去廉王府看过自己的两个皇兄,但是他自觉自己所做的事情,一定会令自己的皇兄满意,他们从宁古塔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取炎夏国的天下。 “荒唐!你怎么可以和北狄人勾结来陷害我炎夏?”李添铁青着脸,凶狠地喝道,他没有李满意想中的满脸高兴,而是满脸的不快,甚至是愤怒,李飞也是同样的表情,李满脸上的笑意褪去,他也是一脸的不悦。 “我怎么陷害炎夏了?皇叔把我们从宁古塔救回来,为的就是在李汐和李铮的手里夺回皇位,我这不是按照我们当初的目的在做了吗?我做错了什么?”李满咬着牙,刚才的手腕的痛楚还没有来得及散去,他本来满心的欢喜化为乌有。 “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自家人的事情,但是你勾结北狄就是对炎夏的不忠,你可知道不管何时,北狄都对我们炎夏国虎视眈眈,都想把我们炎夏收归囊中,他们一直苦于无法对我们下手,你倒好,自己送上门,等于把自己的把柄双手送给别人。” 李添痛心疾首指着李满说道,他对李汐确实不满,甚至是满怀愤恨,要把李汐和李铮从皇位来拉下来,但是从来不曾想过,要通过联系外敌来达到目的,李添辅助过先皇处理朝政,知道一旦和外敌联盟,就等于给炎夏国埋下忧患。 “吉吉落的到访也是你的主意吧?”李飞忽然插话问道,他的思维比李添沉稳,他想到一个更加惊恐的事情。 “我已经帮他找到那个人了,他很重视那个人,所以想亲自来看看。”李满满脸黑线,就算再宁古塔,李添也不曾如现在一样对他厉色疾言,他也不是一个习惯受委屈的人,一向只有他给人脸色看,没有别人给他脸色看,除了李汐。 “原来是你的主意,万一那个人是吉吉落要找的人,万一吉吉落利用这个人对炎夏国做出任何不利的事情,你是不是有本事承担后果?”李添接着厉声喝道,指着李满,担心炎夏国的命运,他直接在心里预测了无数种的后果,想到吉吉落一直对炎夏国虎视眈眈,他的心就提在半空之中,他对李满的态度就更加不满和严厉。 “我就是想他对炎夏国做出一些事情,这样就可以让李汐和李铮知道,不要以为坐在皇位上就可以高枕无忧,一个女人,还是成亲之后的女人,就应该相夫教子,而不是坐在高堂上议论朝事,你是没有看到李铮对李汐,简直就是言听计从,这种男人,还不如女人!” 李满又妒又恨,看到李铮和李汐的感情如此之好,他心里恨不得把两个人撕成碎片,他和李添和李飞都不是一母所生,三个人心里都明白,彼此是因为共同的利益才连接在一起,一旦没有了共同的目标,他们也免不了要自相残杀。 “闭嘴!汐儿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妹妹,她参与朝政是不对,但是她也是为了炎夏国,我们可以把她拉下护国公主的位置,但不是把外敌拉进来,还有,刚才那个女人说的血案,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当年秦家的血案?你跟这件事情到底有什么关系?” 李添想起还有一件很关键的事情,这件事是所有的人都忌讳莫深的事,李添也几乎忘记了这件事,不想会在刚才的宫女的口中知道这件事,他的心里已经认定李满和这件事有关系,他的心里还抱着一丝的希望,那个宫女不过是随口胡说。 李飞一边听着李添和李满的对话,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这里虽然僻静,但是不是人烟不至,万一被人发现,他们三个都会陷进麻烦之中。 李飞的眼神扫过周围,见到不远处的阴影里竟然有几个隐隐约约的人影,他心里一惊,再看看李添和李满,他的心里有了主意,悄悄移动自己的步子。 “秦门血案,既然你听到了,我也不瞒,是我做的,当初就是我一手策划了秦门的血案,那个姓秦的不听我的话,不愿意为我所用,还说要告发我,我有什么办法,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不听话,就不要在炎夏出现!” 李满态度傲慢,眼前闪过当初那个倔强的面容,心里还是怨恨不已,如果秦氏答应自己的要求,就不会被满门灭口。 “你!你!……”李添听到,心口发堵,想不到震惊朝野的秦门血案居然是李满所为,难为李铮和李汐为了这件事暗中做出了无数的补偿,但是都无法弥补当初先皇犯下的错误,不能挽回皇室的错误。 “你!你马上和我去告诉汐儿还有皇上,你的所作所为,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弥补,吉吉落如今在我们这里,就怕他有什么阴谋诡计,危害到炎夏国的安危。” 李添一把拉住李满的手,就想带着李满进去,李满的手腕吃痛,甩开李添的手。 “荒谬,我才不会去说这些事情!你分明就是想我去送死!说出来,李汐会放过我?李铮会放过我?李添,你是不是想趁机害死我去邀功,自己好得到李汐和李铮的信任,然后借机上位?”李满阴鸷寒毒的眼神盯着李添,他反手抓住了李添的手腕。 “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我是为了你好,万一被人发现,汐儿和李铮更加不会放过你,趁着吉吉落还没有做出什么事情,赶紧告诉汐儿,不管如何,我们都是李家的血脉,汐儿和李铮不会把我们逼上绝路,当初要是他们有心灭了我们,就不会把我们送去宁古塔。” 李添苦口婆心,希望可以劝动李满答应自己,他对李满还算有感情,不想看着李满最后被李汐处死。 听到宁古塔三个字,李满的眼前立即闪现当初在宁古塔所过的日子,在他看来简直就是苦不堪言,而且李汐和李铮都和李添一样,把炎夏国看的比任何事情和认都重要,给他们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就连宁古塔都不能去了,等待自己的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死,而且还是死的很难看那种。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充血,面目狰狞,露出两排阴森的牙齿。 “大皇兄,我们去告诉护国公主,你不择手段害了秦氏满门,来到这里,产生幻觉被秦氏冤魂所缠绕,所以不慎撞柱而亡!” “你说什么?”李添惊呆了,他一时没有明白李满的说话,李满的手一拍,在黑暗中窜出几条黑影,黑影很快就围住了李添,包围圈渐渐缩小,李添还没有来得及呼叫,就被人捂住嘴巴,窒息而亡。 “禀告主子,李添已死。”一个黑影单膝跪在李满面前。 “还有一个李飞,刚才只顾着和李添说话,忘了这个人,你们立即给我去追回这个人!要是找不到李飞,你们就在代替他去死!” 李满心知一定是刚才李飞见到形势不对,就赶紧溜走了,而黑暗中的侍卫没有得到自己命令不敢擅自行动,他一脚踢在跪着的人的身上,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绣荷包,放在李添的怀里,他的手在李添尚有余温的脸上,狠狠地拍了几下。 “大皇兄,本来我是想和你共享富贵,不想你的脑子是在宁古塔被关坏了,居然想着要告发我,给你告发,我还有什么好果子吃,李汐和李铮早就恨不得把我们碎尸万段,你倒好,自己想送上门,你想死,我就成全你,你既然如此在意秦门血案,你就下去告诉她们,就是我李满害死了他们全家,就是我,好让他们瞑目。” 李满阴笑着盯着李满,之后他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然后环视四周,确定没有危险,他才迅速离开这里,他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回到了宫宴,正好见到李铮站起来,准备离开,李权已经坐回原来的位置。 “这么出去那么久?”李权不满地问道,他和吉吉落寒暄了好一会,都无法从吉吉落的口里知道他的目的,他只能是暂时放弃,回到自己的位置,见到李添和李飞不见踪影,而李满也不见了,他见到李满回来,脸色不善。 “我出去小解,很久都没有进宫了,所以找了一会才找到茅房,皇叔请见谅。”李满赔着笑脸,堆出一脸的笑,李权听到就暂时作罢。 “他们两个也是吗?” “我也不知道,我是自己出去的,皇叔。”李满立即撇清关系,他不能让李权怀疑自己刚才和李添和李飞在一起。他故意把目光投向李铮和李汐,分散李权的注意力。 李铮见到吉吉落说来说去都是说些无谓的说话,他似乎来到炎夏国只是为了给李铮献上美女,李铮和李汐都觉得不耐烦了。 凤尘却很有耐心地听着吉吉落和众人的对话,他觉察到了其中的蛛丝马迹。 “怎么?听到什么动静?”兰青言一边喝着美酒,一边斜着眼睛看着在场的众人,他表面在看着在场的宫女哪个最好看,实际是在帮凤尘观察在场的众人,特别是吉吉落身边的侍卫,个个都是身怀高深武功的人,这些人的眼露精光,似乎随时跃起都可以杀死几个人。 “他在打探一个人,一个女人,他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求亲,不过他好像还没有确定是哪个人,所以一直在打探。” 凤尘借着酒杯的遮掩,一边对兰青言说话,一边对轻声说道,他的眼角余光正在看着李汐,李汐也正在用眼神对凤尘发出询问,想知道凤尘是不是看出吉吉落的目的。 就在这个时候,吉吉落的声音响起:“这次我来访贵国也没有特殊的目的,不过是想向贵国学习如何可以使人民安居乐业,所以我想在贵国停留期间,可以自由走访京城,不知道皇上可否允许?” 吉吉落的话有礼又要求不高,李铮没有等李汐的示意就立即答应了。 李铮答应吉吉落的要求之后,立即就站起来,魏子良立即宣布结束宫宴,李铮这个决定大出李汐的意外,她本来以为李铮会下旨命令官员陪同吉吉落。 “皇兄,你怎么不下命官员陪同吉吉落?”李汐抓住李铮的手,追问道,如果这个时候不能下旨命令官员陪同,就没有机会了。 “放开我,汐儿,朕要回寝宫了,此时夜深,汐儿也早点休息。”李铮转头盯着李汐,眼神怪异,使李汐不得不放开李铮的手,李铮甚至等不及吉吉落的行礼就匆匆而去。 魏子良见到凤尘在下首看着自己,他对凤尘点点头,凤尘立即明白了魏子良的意思,也对魏子良点点头,李汐看在眼里,顿时气结。 “魏子良,等皇上安寝之后,你来一趟来仪居,本宫就算等到天亮,也要等到你。”李汐冷着一张俏脸,神情冷淡严厉,魏子良匆匆答应一声,就追随李铮而去。 众人散去,只剩下李汐和凤尘,兰青言,还有李权,就连李满都随着众人离去了。 “皇叔,你是不是打算留宿在皇宫?虽然皇宫很大,有很多房间,可本宫不觉得皇叔还会适应皇宫的环境,皇叔还是赶早回府。”李汐以为李权又有什么事情要刁难自己,她在风尘的示意下,先下手为强,立即开口,截住李权的话。 “我留在这里是为了等两位皇子一起回府,他们不知为何失去踪影,虽然皇宫是他们的家,毕竟他们也在宁古塔受了多年的罪,不似以前的记性,或者迷路也不知,请公主派人寻找才是。” 李权站起来拱手说道,这是很少见的事,李权一向看不惯李汐,对她的行礼简直就是蜻蜓点水,这次倒是端正的很,李汐不由感慨,想不到李权为了李添和李飞,居然愿意向自己低头,他对待大皇子的重视态度,对待嫡子继承皇位的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 只要有李添存在,就算是李铮,也没有资格坐上皇位。他刚才的说话还借机谴责自己把李添他们发配到宁古塔,所以才会回到居住多年的皇宫都会迷路。 想起李权对自己和李铮的种种为难,想到李权对她治国有方的视而不见,李汐觉得一把怒火从心底烧起,她手握凤椅的扶手,站了起来,正想发火,下首的凤尘早就飞奔到李汐的身边,握住李汐的肩头,把李汐拉到自己身边。 “六王爷请放心,我们这就命人去寻找大皇子。”凤尘朗声说道,这个时候和李权发生争执没有必要。 第121章 李权听到风尘的话,就坐了下来,凤尘看了一眼兰青言,示意兰青言过去安抚一下李权的情绪,兰青言嬉笑着走到李权的身边,亲自为李权斟酒。 李权看也不看兰青言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杯又一杯。 凤尘拉着李汐,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汐儿,吉吉落还在京城,李尚武还是京城禁军的统领,要是在这个时候得罪了李权,凭借李尚武对李权的忠心,保不住李尚武会在暗中做出什么事情,万一给人落下把柄,这不正好中了李权的阴谋吗?“ 三言两语就打消了李汐的怒气,凤尘事事为李汐着想,他知道李权对李汐的任何举止都是看不惯,而李汐对李权的看法也是带着敌意,不过此时是关键时候,不能让李汐和李权失去表面的安定。 李权做的腰板挺直,好像一座雕像一般,凤尘也不便和李汐说的太多,大殿安静,只有兰青言斟酒的声音,兰青言见到气氛沉默,他也收起往常的嬉笑模样,不敢多说话。 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李汐以为自己也要变成雕像的时候,外面响起慌乱的脚步声,执事太监的声音尖细慌张,语不成声,手里的浮尘都掉在地上。 “发生何事?”李汐站了起来,一手背负在身后,一手放在胸前,神色自若。 “禀告……禀……告……公主……殿下,大皇子……找到了。”执事太监跪在地上不住地发抖,他的额头的汗水涔涔而下。 “既然找到了,就请带大皇子进来,我等候多时,也倦了,我要带大皇子回府。”李权对执事太监的慌乱视而不见,沉稳地说道。 “回……回王爷……的话,大皇子……是带……带不……回去了。”执事太监转向李权的方向,依然浑身发抖。 “带不回去?你说清楚!”李权的脸色一变,推开面前的案几,一步踏到执事太监面前,揪住太监的衣领。 “皇叔,请自重!”李汐冷冷地说道。 李权剜了李汐一眼,松开自己的手,“说!要是再不把话说清楚,就算公主在这里,我也要杀了你!” 李权的暴躁脾气天下皆知,执事太监生怕李权一个拳头打在自己身上,自己就要全身粉碎而死,他赶着说清楚:“回王爷的话,我们找到了大皇子,只是……大皇子死了,地上都是血迹,我们已经把他的尸首抬到大殿外面了,等待公主的处置。” 执事太监的话音刚落,不仅是李汐和凤尘,就连兰青言都愣住了,李添居然死了?刚才还见到他在宫宴上坐得好好的,怎么出去一圈还没有回来就死了? 你看清楚了吗?是大皇子?”凤尘首先开口,话语里带着如山的镇定,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他的眼光急速扫过李权,李权的面色发青,他刚刚才送走李承锋,不管接回李添的目的为何,在名义上,李添是他的养子,短时间内,面对两个人的逝去,对谁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是,他的服饰和大皇子无误,他的身上还着皇家的玉佩,所以……”执事太监说不下去了,李权还站在他的前面,李权已经气到全身发抖,手指紧握,手背的青筋浮现,执事太监生怕李权下一个拳头就砸在自己的身上。 “二皇子呢?”凤尘接着问道,李飞和李添形影不离,找到李添的尸体,莫非李飞的尸体也一起被发现了? “并不见二皇子的下落,只是找到大皇子。”执事太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李汐,你的心肠真是恶毒,你对李添再不满,你不能下毒手,还在宫宴上,他对你做了什么?对皇上做了什么?值得你对他下毒手!” 李权忽然指着李汐,痛心疾首地说道,他本来还指望李添长子嫡孙的身份可以使炎夏国回归正统,把皇权从李汐的手上夺回,如今李添居然就死了,他怎么能不痛心? 就在李权说话的时候,李汐已经示意外面的人把尸体抬进来,李汐和凤尘,在场的人都看到,抬进来的尸首正是李添,他的面容惊恐,额头肿起一个大包,一对眼睛睁得很大很大,他的一只手握成拳,一只手插在衣襟里。 “速传太医和仵作!”李汐见到李添的尸首,心里也是觉得疑惑万分,刚才还是好好的一个人,为何会变成一句尸体? “传旨下去,任何人不得擅自走动,在发现大皇子尸首的地方,命人严加看管。”凤尘看到李汐的神色,心知她也被眼前的情况吓住,她对李添再憎恨,也不会杀了李添,当初她差点死在李添的手上,最终还是把李添送去了宁古塔,如今更加不会杀了李添。 “驸马和公主是不是想连我都想杀人灭口?”李权面容僵硬,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李汐,眼睛里恨不得烧起一把火,把李汐烧成灰烬。 “皇叔此话何解?大皇兄的死并不是我下旨,我要是想杀了大皇兄,用得着在这个时候?用得着用这种手段杀了大皇兄?皇叔,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有凤尘在自己的身边,李汐觉得心里安定很多,思绪也恢复到往常。 她说完之后,目光扫过李添的尸首,他额头的大包显然是撞到硬物而引起,是有人推他,还是他自己撞到的? “你杀了李添想说什么都可以,要不是我在这里等着,你们是不是想瞒着我,然后把李添的尸首扔出宫,当做与你无关,且不说李添是大皇子,是皇族中人,就算他是庶民,也要找出真凶!” 李权看也不看李添的尸首,走回自己的座位,伸出双腿,把手放在大腿上,坐姿挺拔,他的架势分明就是要告诉李汐,如果今天不给他一个交代,他是不会离开。 兰青言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风尘的身边,凤尘低声吩咐兰青言立即去找李飞,兰青言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大殿里。 仵作和太医很快就来到,太医很快就做出诊断,李添确实没有气息,仵作上场,很快就验出死因是因为撞中额头,李添又喝了很多酒,导致酒气上冲,在撞到头之后血气上行,流血过多而死,李添的额头的血迹很少,显然是因为已经流尽了。 折腾了两个时辰,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微明,李汐的脸上露出疲倦的神色,不过在李权的面前,不想示弱,凤尘握住李汐的手,对李汐微微一笑,李汐顿时觉得心安,只要有风尘在自己的身边,万事都会有解决的办法。 “皇叔,你听到了,大皇兄是因为流血过多而死,与本宫无关。”李汐听到仵作的回报,立即对李权说道。 “公主,如今人死了,你要怎么说也可以,大皇子为何会撞到柱子?”李权紧追不放,他面向李汐,板着一张脸。 “本宫要是知道他怎么会撞到柱子,他就不会撞到柱子,皇叔,凡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你要撒泼,也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李汐的嘴角弯起,冷笑着说道,在李权看来,这个凶手的罪名无论如何都是扣在自己的头上,她不在乎这个罪名,反正众人都知道她和李铮对李添不满,但是她不能让李权因为这件事挑衅自己和李铮,所以她一直都不让新衣去告诉李铮。 仵作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正想收起箱子,一件东西从李添的衣襟的暗袋滑出来,嗒的一声落在地上,颜色鲜艳,是一个锦绣荷包。 “这是什么?”李权距离李添最近,他抢着走到李添的身边,拿起那个荷包,这个荷包显然是出自女子的手工,绣工精致,丝线细腻,李权认不出这个荷包有何出色的地方,他认得这个荷包上面的一个字,秦。 “这是什么?”李权觉得奇怪,这分明是女子的东西,为何会出现在李添的身上? “这是秦家特有的荷包,是御赐的荷包,全天下只有一个。”李汐见到那个荷包,心里震惊到几乎要说不出话,凤尘意识到李汐的心情遽变,他握住李汐的手,李汐看着凤尘,凤尘对她肯定点点头,李汐受到凤尘的鼓励,立即说了出来。 她认得这个荷包,是因为这个荷包的秦字是李铮亲手绣上去的。 当初先皇觉得秦府的千金秦萧萧端庄有礼,贤良淑德,下旨赐婚李铮和秦萧萧,等到他们到了年纪之后就择日成亲,当时为了显示对秦府的重视,先皇命令用西域进贡的特级蚕丝做成一个冬暖夏凉的锦绣荷包,李铮亲手在上面绣上一个秦字。 这个锦绣荷包不算贵重,但天下独有,只有一个,就是属于秦萧萧,为何会出现在李添身上? 秦萧萧对这个荷包爱若珍宝,贴身收藏,要得打这个荷包只有一个可能,秦萧萧什么都不穿,秦萧萧是女人,李添是男人。 “大皇子一向都住在廉王府,由六王爷看管,不如六王爷解释一下这个锦绣荷包?”凤尘首先对李权发难,这个锦绣荷包将会带来何种震撼,似乎不用明言了。 李权也一时愣住了,他一直都不知道这个锦绣荷包的存在,当初先皇为了显示对秦氏的重视,当众赐给秦萧萧,李承锋也喜欢秦萧萧,为此回去还发了好几次的脾气,所以李权也记得这个荷包,就是这个荷包,奠定了秦氏在朝中的地位。 “皇叔,大皇兄的死,依本宫看来,不是酒醉撞柱如此简单,个中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本宫一定会查出真相,给皇叔一个交代!”李汐在凤尘的示意下,镇定地说道,她已经想到了背后的真相,但是仅仅凭借一个锦绣荷包,不能证明所有事情。 “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还有二皇子,来赴宫宴,一个死了,一个失踪……” “幸好王爷亲眼看着四皇子安然无恙出宫,要不然,我们是不是还要背负伤害四皇子的罪名?” 凤尘翘着双手,神色冰冷,这件事,李权未必脱得了关系,他为何坚持一定要等到李添一起回府,为何不能是李添自己先回府?李添不是小孩子,他可以自己回去廉王府,为何李飞会失踪,太多的疑问了。 “驸马爷难道是想说我在设计何人吗?”李权听出凤尘的意思,他也抬起头,目光锐利,他唯一庆幸的是,这件事发生在吉吉落出去之后,要是被吉吉落知道这件事,一定会让他知道皇室中看不见的内讧。 李汐听到凤尘的话,惊讶地看着凤尘,她丝毫没有想到这点,她本来想着的只是要查出真相,凤尘的话如醍醐灌顶,她的目光随即落在李权的身上。 “王爷不是比我们清楚吗?”凤尘搂住李汐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李汐觉得一股暖流从他的身上流淌向自己。 “凤尘!不要以为你是驸马就了不起,李添是在皇宫里死的,我可以追究公主和皇上的责任!”李权厉声喝道,他指着凤尘,毫不客气。 “这些事情还是王爷自己最清楚,大皇子是你从宁古塔找回的,是你说要把大皇子当做儿子来养的,要说追究责任,王爷才是第一个应该问责的人,你身为他的叔父,没有负起看管他的责任,我们是不是首先要和王爷谈谈这件事?“ 凤尘没有丝毫的畏惧,他微微昂起头,剑眉星目,炯炯有神,他的嘴角向两边弯起,嘴角带着笃定的微笑,没有人可以伤害李汐,他是李汐最坚强的后盾。 李权被凤尘说的无话可回,他气到胸膛不断地起伏,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他心中已经在后悔今天硬是把李添和李飞带回皇宫,中了李汐和李铮的圈套,发生如此重大的事情,李铮一直没有露面,显然也是早就设计好的,留下李汐应付自己。 凤尘对着大殿的宫门做一个请的手势,李权瞪了凤尘和李汐一眼,气鼓鼓地拂袖而去,因为李添是皇室中人,他需要安葬在皇陵,李权无权带走。 李汐见到李权离开,一直支撑她的力量忽然消失,一夜的无眠使她分外疲惫,李添的逝去,李飞的失踪,对她也是不小的打击,她的视线往上一挑,见到金碧辉煌的屋顶,还有,凤尘一直呼唤自己的声音,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她想好好睡觉,忘记一切。 等到李汐睁开眼睛,见到凤尘坐在自己的身边,正在看着从李添身上发现的锦绣荷包。 “看什么?”李汐从床上坐起来,凤尘见到她醒来,扶着李汐坐起来,把被子整理好,塞在李汐的身后。 “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已经下命刑部侍郎张斌去搜查廉王府。”凤尘把李汐垂落到心口的秀发顺到她的耳朵后面,看到李汐苍白的脸色,他很心疼。 “皇叔怎么会允许你这么做?”李汐想到李权的傲慢和严肃,他怎么会同意刑部侍郎进入他的王府搜查。 “就凭这个荷包,秦小姐贴身收藏的荷包在李添的身上发现,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嫌疑,当年的秦门血案,直到如今,也没有查清真凶,这个荷包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们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当年秦门血案凤尘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凤铭也曾经详细告诉过凤尘,因为凤铭力保秦氏无罪,被连降三级,后来先皇醒悟到错误,才把凤铭再提拔上来。 至于后来李汐当众断发当做罪己诏,本来以为已经把这件事翻过去,暂时安静,没有想到此刻居然又出现,凤尘尤为注重这件事,李汐是他的妻子,当初李汐把一切的责任揽在自己的身上,如今出现为妻子洗清冤情的好机会,他当然不能错过。 “你查到什么?”李汐看到凤尘的神色,继续问道。 “按照找到的证据,李添就是当年陷害秦氏的人。”凤尘把荷包放在李汐的手里,荷包上面的秦字已经模糊不清。 “是皇上亲手撕烂的,皇上说看到这个荷包就想到往事,他不能忍受当年你和他所受到的屈辱和诬陷,认为如果不是他和秦氏结亲,一切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凤尘想起在李汐昏睡的时候,他去见李铮,把大殿之上发生的事情告诉李铮,李铮对于李添的生死并不上心,反而见到荷包之后大受刺激,把秦字用手撕烂,荷包因为结实没有撕烂,李铮的动作近乎发狂,一旁的李依依看到心里惊恐,还是凤尘出手制止了李铮,抢回了荷包,李铮在清醒之后,立即命令凤尘负责彻查这件事。 李铮自然也没有忘记当初众人对李汐的逼宫,他对自己当时的作为也是深深悔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妹妹,才会任由自己的妹妹出面保住自己的尊严。 凤尘几乎是没有耽误一秒钟的时间,立即命刑部侍郎去搜查廉王府。 “为了以示公允,我让刑部侍郎和王爷一起搜查,在李添和李飞的房间都发现了很多东西,足以证明李添和李飞就是当年陷害秦氏的人。”凤尘看着李汐,温柔地说道,李汐靠在柔软的被子上,听着凤尘的说话,觉得天大的事情也不过如此。 “你相信吗?”有凤尘在自己的身边,李汐觉得自己可以完全信任凤尘,如果不是凤尘,李汐此刻醒来还要面对一堆的问题,李铮对处理这些事情没有经验,只能依靠自己。 “李添从宁古塔回来的时候不久,他不可能随身带着这么多的东西,刚才我也看了一下,有些东西不起眼的地方已经蒙上了灰尘,说明已经放置很久了,李添当初去宁古塔的时候只有一身单衣,回来的时候也是一身单衣,他回来之后住在廉王府,一直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能有什么作为?” 凤尘察看张斌带回来的证物,通信的文书,秦家的传家之宝,诬陷秦家的证物,林林种种,简直就是告诉世人,李添和李飞就是陷害秦家的罪人,这些证物是铁证,就算李添死了,也不能绕过这个罪名。 张斌本来以为凤尘会第一时间奖赏自己,不料凤尘看见这些证物只是沉默半晌叫自己回去等候消息,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在李权那里已经受了一肚子的气,这个凤尘,就连半点奖赏都不给自己,真是太可气了。 凤尘没有处罚他已经算不错了,这些证物很多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后来放置在李添的房间,只是这个张斌急于邀功,才没有看出,就急着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回来。 “你是说,大皇兄也是被人陷害,他是被人杀的?”李汐睁大一对凤眸,不敢置信。 “这个还不好说,眼下只有证据证明李添是秦门血案的凶手,还没有证据证明,李添不是自杀。” “如此说来,皇宫之内,也不是绝对安全,要是伤及皇上怎么办?”李汐直起身子,立即想到李铮。 “不要担心,皇上不会有事,还有,汐儿,我就在你的身边,不管是谁,都不能伤害你,李添的死不是意外,我们只能暂时对外宣称,李添是畏罪自杀。”这也是对李权最好的交代,也是堵住李权嘴巴最好的办法,李权一直对李添的死耿耿于怀,凤尘命张斌一定要和李权一起搜查李添的房间也是这个用意,一定要让李权亲眼看到。 凤尘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胸前,李汐可以清楚听到凤尘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以前的李汐想不到自己也有需要帮助的一天,她的心底深处有点庆幸,自己的丈夫是凤尘,这个经历过太多事情的男人,一个疼爱自己的男人。 “皇叔不会就此罢休。”李汐靠在风尘的胸前,喃喃低声说道,李添的死对于她来说都是一个难以承受的意外,况且李权一直把希望都寄托在李添的身上。 “汐儿,不要再想其他的事情,好好休息,一切有我,我会为你遮风挡雨,以前你是一个人,如今,你是两个人,你要是有任何不适,在我就是加倍的难过,之前你和我赌气,我不想惹你生气,夜夜在外面看着你的身影,和你相隔咫尺却不能相见的那种心情,我再也不想经历一次,汐儿,不要离开我……” 李汐忽然听到凤尘深情的表述,心中大为感动,凤尘虽然不是一个严肃的人,两个人私下相处也是比较随意,但是他很少会用口讲述自己的心情,如今为了使自己明白他的心意,情愿放弃作为男人的矜持,亲口说出来,李汐的心中漫过如初雪的细腻的温柔。 第122章 凤尘的声音越来越低,李汐才发觉凤尘一夜未眠,精神放松之下,竟然靠在自己的头上睡着了,李汐不觉莞尔,她不想惊醒凤尘,自己用尽全力才把凤尘放在自己的床上,为凤尘盖上锦被,感觉到他的呼吸平稳,正想离开,凤尘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醒了吗?”李汐低头问道,过了好一会,才发觉这是凤尘下意识的动作,他并没有醒来,李汐看到凤尘安静沉稳的睡容,俊美清雅的脸庞犹如孩童,他的皮肤征战多年的军人不同,白皙精致,李汐禁不住俯下身,在凤尘的额头印下一吻。 “好好睡吧,我等会就回来。”李汐在凤尘的耳边轻轻说道,然后转身离去。 守在门口的宫人见到李汐自己走出来,正想去叫新衣过来,被李汐阻止了,她见到魏子良已经站在了不远处,他所在的地方较为隐蔽,如果不是李汐有意四处张望,还看不到。 “你最好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本宫,否则,就算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活命!”李汐的凤眸半眯,瞪着魏子良。 魏子良陪着笑脸答应了。 钱立本早早就命所有的人睡下,他和钱寻早就等在后门,足足等了两个时辰,过了子时,才从街角的一处见到一顶青布小轿,抬轿子的人步伐沉稳,虎虎生风,走到钱立本的跟前,钱立本觉得刮起的风吹到自己的脸上生疼。 钱立本在见到青布小轿的影子就立即带着钱寻跪在地上,等到轿子来到自己的面前,他更加不敢抬起头,轿子里的人走出轿子,伸脚就踩在钱立本的身上,钱立本觉得自己的肋骨好像断了几根,心口一阵剧痛,他不敢出声,依然匍匐在地上。 踩完钱立本的背,这个人继续踩在钱寻的背上,和钱立本不同,钱寻被踩到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洒在地上,那个人看似很满意,黑暗中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踩着父子两人的背脊,这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钱府,走进大厅大刺刺地坐下来,钱立本和钱寻立即跟着进去,继续跪在这个人的脚下。 “参见大王。“钱立本首先开口说道,他不管抬起头,他心口的肋骨已经断了好几根,再抬头,他担心自己的肋骨要全部断掉。 “钱立本,你在炎夏国的生意做得倒是风生水起,赚了不少啊。”吉吉落一边玩弄手指上的戒指,一边翘着右脚,他环视周围的环境,心里竟然无名火气,这个钱立本,看起来过得比自己还要好。 炎夏国一向都是物资富饶,钱立本本身极为聪明,所以才可以从无名小卒变成炎夏京城首富,而北狄地处苦寒之地,即使身为帝皇,物资也不及钱立本。 “大王过奖,我所赚的钱,一半都上交给了章贺大人了,剩下的都是供给在炎夏国收买官员之用,请大王明察。” 钱立本被吓到背脊冷汗涔涔而下,钱寻反而跟着父亲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本王不过是随便说说,你不用如此紧张,章贺给你说的好话不少。”吉吉落用戒指在自己的下巴来回摩挲,盯着跪在地上的钱立本,钱寻反而没有父亲的慌张,使吉吉落觉得意外。 “你这个儿子叫什么名字?钱立本,你倒没有儿子有出息,儿子还没有慌,你到时再发抖了。”吉吉落桀桀阴笑,他的眼神一横,身边的侍卫走过去,抬起钱寻的脸,果然,他的面容清秀,神色镇定,刚才虽然吐了一口鲜血,嘴角还留着血渍,他依然神态自若。 “你不怕死?”吉吉落一只手撑在膝盖上,俯身盯着这个年轻人。 “大王要是想赐死,我们早就不在了,大王不过是考验我们的忠诚而已,我们父子对北狄从无二心,一心为国,心中无愧,怎么会怕死?”钱寻落落大方地说道,他跪在地上,拱手作揖,坦然说道,清秀的面容看起来更加镇定自如。 吉吉落的小眼睛在钱寻的身上打转,忽然抽出一把短刀,扔向钱寻,钱寻一动不动,鬓边的头发被削落,几根头发落在地上,发髻依然整齐。只要相差一寸,削去的就是钱寻的耳朵,钱寻依然镇定,脸上的深情不曾发生改变。 “想不到钱立本还养了你这么一个有用的日子,行,看来你长得虽然有点娘们,可也是一条汉子,以后,只要你们忠心为国,不背叛我北狄,本王一定不会亏待你们。”吉吉落过了半晌,看到钱寻还是直直跪着,才开口说道。 钱立本和钱寻的心才会放回原处,在吉吉落的示意下,两人才站起来。 “章贺说已经找到了信物,是什么?在哪里?”吉吉落见到两人坐下,立即追问,这个才是他千里迢迢来到炎夏的主要原因。 钱立本不敢怠慢,立即把腰带拿出来给吉吉落过目,吉吉落立即认出这正是塞尔皇后亲手所制的腰带,是在她怀孕的时候所绣,腰带上的文字都是北狄用来祝福婴儿的美好祝愿,可惜这个孩子在一岁的时候就被人掳走不知所踪。 也是这个孩子的失踪,才使吉吉落可以登上王位。 北狄的风俗是不管男女,皇后所生的孩子就可以继承王位,赛尔皇后是北狄先皇的唯一皇后,她生前只是生下一个公主,之后因为公主的失踪而最终郁郁而终,先皇无奈之下只能立侧妃所生的儿子吉吉落为王,但是先皇对北狄公开自己的圣旨,如果找到赛尔皇后的女儿,吉吉落就要让出王位,迎公主等上王位。 吉吉落等上王位以来,除了处心积虑如何从炎夏国手中获取更多的土地和自愿之外,寻找赛尔皇后的女儿就是最大的心事,他为此培植了很多的暗探,遍布天下,想不到塞尔皇后的女儿竟然是炎夏国公主的女官。 “这个腰带,确实是那个女子所有?”吉吉落把腰带来回反复地查看,和章贺一样,认出这条腰带的软缎确实是北狄才有的布料,上面的文字也是北狄文字。 “回报大王,确实是那个女子所有,她说是从小就带在身上的,还有,犬儿已经把这个女子的外貌描摹下来,请大王过目。”钱立本对钱寻使了一个颜色,钱寻立即回房拿出一个画卷,送到吉吉落面前。 画卷徐徐展开,新衣的容貌在钱寻的画笔下栩栩如生,吉吉落看到新衣,彷如见到了当年的塞尔皇后,一时竟然神思恍惚。 当年的赛尔皇后是一个人见人爱的美人,待人和善,谦和有礼,是先皇最宠爱的人,吉吉落也很喜欢这个皇后,只是后来涉及到王位的纷争,在自己的母妃的教导下,才懂得权力的重要,日渐疏远赛尔皇后。 眼前的新衣,简直就是年轻时候的赛尔皇后,只是眉宇之间少了赛尔皇后的温柔似水,多了几分英气。 “对,她就是赛尔皇后的女儿。”吉吉落脱口而出,不用别人再多说,他也可以认出这个人就是赛尔皇后的爱女。 “既然认出了是赛尔皇后的女儿,我们是不是要把她立即抓起来?”一边的侍卫撕下蒙面的黑布,这个侍卫竟然是章贺,钱立本心里禁不住更加心惊,幸好刚才没有说谎,否则就算吉吉落放过自己,章贺也不会放过自己。 “你没有听到他说,这个女子是公主身边的人吗?公主是什么人?是我们想从她身边拿一个人就可以随便拿到的吗?还有,你凭什么认为公主会轻易地答应我们把她贴身的人送给我们?这件事,我自有打算。” 吉吉落一顿抢白,章贺讪讪地闭上嘴,退在一边,他本来是想邀功,被吉吉落这么一说,准备好的话也不敢说了。 “钱立本,这次你立下大功,本王会记住你的功劳,等到日后事成之后,一定会论功行赏,这件事在你这里就算到此结束,你的身份还是炎夏国的京城首富,给本王继续收集情报,日后要是还有重大的情报,一定要及时回报。” 吉吉落收回画卷,交给章贺,从手指摘下一个戒指,扔给钱立本。 “这个戒指就当做这次的奖赏,以后要是做得好,本王继续有赏。” 章贺看到时又妒又恨,这个戒指是青蓝宝石戒指,北狄仅有的戒指,价值连城,自己想了多少年都得不到,钱立本这次居然轻松就拿到了,章贺怨恨的目光扫过钱立本的身上,钱立本正想拒绝,被钱寻暗中拉住衣袖,钱寻首先就从地上捡起戒指,代替父亲谢恩。 “今天就到这里,本王等你的下一个好消息。” 吉吉落拍拍钱立本的头,带着章贺离开,章贺临走之前横了一眼钱立本,盯着钱寻手里的那只戒指。 钱寻为钱立本擦上药膏,他刚才不过是装作被吉吉落压到吐血,实际上他早就运功护住心脉,早就知道吉吉落为人阴险,工于心计,如果不在他的面前示弱,他一定会怀疑他们。 “去……”钱立本睡在床上,才记得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没有做,钱寻按住钱立本不让他起来。 “我立即去,放心,爹,好好休息。”钱寻安慰父亲,吹熄蜡烛,过了片刻,从窗户跃上窗外的月桂树,飞掠而过。 京城西郊王府,深夜的王府已经入睡,钱寻从屋檐落下,在一处小巧的庭院轻轻敲响三声,然后停住,很快窗户就打开,一张和钱寻极为相似的脸出现,钱敏儿并没有入睡,她也在等待钱寻的到来。 “他还在自己的房间,并没有入睡,刚才他不知为何匆匆回来,然后又一个人带着一个包袱出去,回来一直在房间,下命任何人不得打扰他,其他的事情,我暂时不知道,今晚的王府并没有任何动静。“ 钱敏儿急速地说话,她说话期间,不断地四处张望,这里距离李岩的房间最近。 “他没有发现你吧?”钱寻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给钱敏儿,李岩用钱的地方太多了,钱敏儿就是用钱来引诱李岩离不开自己。 “没有,他就是以为我们钱家想用钱收买他,想从他的手上得到好处而已,还没有知道我们和北狄的关系。”钱敏儿低声说道,她掂量一下手里的银票,起码有一万两,这里的银子还不知道能够让李岩用多久。 “吉吉落如今在京城里,他和李岩一定会有接触,你留心,有事回报。”钱寻低声说道,就想离开,被钱敏儿唤住。 “哥哥,是不是做完这件事,你们就会放了楚哥哥?”钱敏儿的声音稍稍颤抖,她之所以答应嫁给李岩,忍受李岩非人的折磨,就是因为钱立本和钱寻捉住了她喜欢的人楚浩,自己为了恋人才不得不答应。 “要是你听话,我们自然不会为难她,一切,都看你的表现。”钱寻捏住钱敏儿的下巴,阴阴一笑,对于这个妹妹,他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她不过是一枚棋子,至于利用完之后的事情,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钱敏儿看着钱寻消失的方向,觉得不寒而栗,她陪伴在李岩的身边,只会觉得恐惧,对着钱寻,她的感觉是惊慌,她第一次觉得孤立无助。 皇宫太医院,最上等的太医所,沈清鸣静静地对着一柜子的药材安静地坐着,他的面前摊开一卷黄绸,是李铮昨天所发的圣旨,有一道传到了太医院,沈清鸣在众人传阅之后收到自己这里。 他太需要这个圣旨,圣旨用朱笔写明,当初秦门血案的制造者正是死去的大皇子李添,如今真相大白天下,还秦门清白,重建秦氏祠堂,重起秦氏祖庙,秦氏一门享朝廷世代供奉,秦氏后人恢复平民身份,可以自由参与科举考试。 所有的事情,到大白于天下,秦家彻底洗清冤情,秦家的清白得到证明。 沈清鸣从昨晚开始就对着这道圣旨,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神模糊,他开始以为是自己眼花,后来才发觉是自己的泪水滴落在黄绸上,模糊了字迹,才会看不清楚。 这是他奋斗了多年的结果,多年的艰苦凝结在这一卷黄绸上,他忽然觉得很累,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心中并没有当初设想的高兴,他的面前晃动太多人影,特别是那个冷漠的女子,她的身影经常清晰地浮现在自己的面前。 外面的药工送给沈清鸣一封特制的信笺,上面只有几味药材的名字,沈清鸣看完这个单子,面色立变,对药工说道:“这个单子的药方写错了,你等等,我写一个新的药方给你带出去。” 药工等到沈清鸣写完,带着药方离去。 沈清鸣抹去自己眼角的泪水,事情已经完成,他离开的时候到了。 甘露宫,李盈盈正在看着连星带回来的盆景,就算如今在后宫最受宠的人是李依依,李盈盈身为皇后依然是后宫之主,凡事都以皇后为尊,就算是一盆盆景都是选最好的送来甘露宫,李盈盈上个月因为一个太监仅仅送错了次一等的针线包到甘露宫,被李盈盈杖责一百,双腿都废了。 李盈盈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身份被降低,她是独一无二的皇后,无人能取代。 “皇后娘娘!”沈清鸣清朗的声音在李盈盈的耳边响起,李盈盈回头见到沈清鸣站在窗外,她迅速张望,连星立即走到门外,见到外面已经没人,显然沈清鸣是看准时机才进来,这个时候正是宫人交班的时候,这个时候看守是最松懈的时候。 “你怎么来了,还站在那里?被人发现可不是小事。”李盈盈一手把沈清鸣拉进来,等到沈清鸣站定之后,她看到沈清鸣的神情和平日不同,眉宇之间的幽怨似乎已经不见了,他的神情轻快,嘴角竟然噙着一丝云淡风轻的微笑。 “我来和你告别,我要出宫了。”沈清鸣淡淡地说道,他把自己的手从李盈盈的手中抽出来,他看到李盈盈,心里涌起一股愧疚,李盈盈也是一个可怜的人,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李盈盈,而他对于李盈盈,并没有任何帮助。 “你要出宫?为何?”李盈盈忽然听到这个消息,愣住了,沈清鸣虽然是利用她,其实她也在利用他,但是在利用之外,沈清鸣竟然可以算是她在后宫中唯一的朋友。 “我的事情已经做完了,皇上的病情也稳定了。” 沈清鸣看着李盈盈,看到她日渐消瘦的脸庞,他也耳闻李铮的宠爱已经转移到李依依的身上,没有了自己的帮助,恢复记忆的李铮对李盈盈的爱比一张纸还要薄,李盈盈或者不需要李铮的爱,但是她需要李铮的宠爱来维持自己的地位。 “你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李盈盈的脸一沉,如果沈清鸣走了,她对李铮就彻底没有办法了,她还需要沈清鸣。 “我不会再做任何事情,这是我最后送给你的礼物,这个礼物不能催眠皇上,但是只要你擦在耳朵还有颈部敏感的地方,就可以让皇上沉醉。”沈清鸣把一个盒子交给李盈盈,李盈盈打开,里面是排着十个瓷罐,每个瓷罐都装着沈清鸣为李盈盈特制的香粉。 李盈盈知道沈清鸣是真的要走了,自己再也留不住他了。 李昭走了,如今沈清鸣也走了,李盈盈觉得自己的脊梁好像被抽走了,她跌坐在躺椅里,一手撑着,才没有滑下去。 沈清鸣眼神复杂地看看李盈盈,他有点可怜盈盈,很快他有自嘲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可怜李盈盈,或者自己才是最可怜的人,即使如今秦家已经恢复声誉,他还不能以秦风的名义生活,他还是沈清鸣,时机未到,他还不能轻举妄动。 不过,他知道真相,得到伸冤之后,他不能再对李铮和李汐再做任何逾越的举动,他以后开给李铮的方子,都不会再有危害的成分,他找错人了。 深深看李盈盈一眼,沈清鸣转身离开,他旋身而走,白色的长袍带起一阵清凉的微风,李盈盈觉得这阵微风带来的是阵阵冷意,自己在深宫难以派遣的冷意。 沈清鸣来到来仪居的殿门外,一身轻松,请人进去通报李汐。 李汐正在用膳,听到沈清鸣要告辞的说话,手里的碗跌落在地。 “怎么如此突然?说走就走?”李汐很意外,沈清鸣说要走,还是立即就要走,一个时辰之后就要出宫,他不带走任何东西,甚至李铮和李汐对他的赏赐也一概不要,他带走的和当初进宫的一样,就是一个小箱子而已。 “请公主见谅,皇上的病情已经得到控制,只要按时喝下我之前开的药方,就可以确保身子不会有大碍,因为季节到了,我需要回山采摘草药,要是耽误了采摘的时候,药草就会失去药效,所以我不得不立即离开,请公主允许。” 沈清鸣双手作揖,撩起长袍下摆,跪在地上。 李汐知道沈清鸣看似温雅谦和,实际性格固执,他认定的事情,无人可以更改,如今李铮确实看起来和以前有很大的差别,要是用这个理由继续留住沈清鸣也是说不过去,医者仁心,她也知道药草一旦失去药效,有很多人就会失去治疗的机会。 “既然如此,本宫命人送你回山。”李汐望着沈清鸣说道,这是她觉得可以为沈清鸣做的事,保护他安全回山,李汐也有私心,尽管李铮已经病情好转,保不住哪天再发病,最好还是掌握这个神医的下落比较好。 “公主请放心,我不过一介草民,没有任何仇家,我自己回去比较方便,我也会按时写信给公主,公主可以随时知道我在哪里。” 沈清鸣微微笑着,他看穿李汐的打算,心里并不反感,李汐一直都是为李铮设想,这个当初从山下救出李汐的时候就已经知道。 李汐听出沈清鸣已经明白自己的用意,他也保证会写信给自己,她也不能强人所难,她也只能同意沈清鸣立即出宫。 沈清鸣提着自己的小箱子,从侧宫门出宫,他走出宫门,天上正好有一排大雁飞过,沈清鸣望着那些大雁喃喃自语:“雁儿也知道回家的方向,我的家,在哪里?” “沈大夫,请留步!”新衣在后面追的口干舌燥,想不到这个文质彬彬的人走路那么快,新衣要追很久才追上,幸好他停在宫门,要不新衣都不能随意出宫赶上他。 “大人有何事?”沈清鸣转身说道。 第123章 “这是公主赠予神医的一点心意,一直没有送给神医,刚才想起,就命我立即送来。”新衣把一个长长的盒子送给沈清鸣,沈清鸣不明所以,打开长盒子,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用白金和玄铁打造的药铲、天平、药勺……一应采药需要用的东西,小巧精致,轻巧实用。 沈清鸣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李汐一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这些东西,她对待自己的心意,并不只是利用。 “请大人代我谢过公主,他日有缘,我一定回报公主这份盛情。”沈清鸣把长盒子放在地上,弯腰对着新衣长长作揖鞠躬。 新衣赶紧扶起沈清鸣:“神医的心意,我也会转达给公主。” 沈清鸣无意之中瞥见新衣露出的手腕,那里有一点暗红色的梅花印记,沈清鸣的眼神定住在梅花印记上。 “斗胆问大人一句,这是你的胎记吗?”沈清鸣不动声色,尽管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他知道这个梅花印记,也清楚拥有这个印记的人的身份。 “是吧,反正从我记事开始就有了。”新衣不以为然,这个印记她并不在意,反正在手腕上,平时有衣袖挡住,即使露出来,也并不难看。 “真是漂亮。”沈清鸣啧啧称赞,手指轻抚过梅花印记,新衣以为他是不小心碰到,也只是莞尔一笑。沈清鸣也是随手拂过,然后迅速收回自己的手指。 “天色不早了,沈某告辞了。”沈清鸣再对新衣拱拱手,带着长盒子和自己的小箱子,远离皇宫。 新衣看到沈清鸣的身影确实是消失在大山的方向才回去来仪居复命。 “驸马去哪里了?”李汐的心情有点烦躁,她忽然很想见到凤尘。 “驸马回去凤府了,是凤老爷的意思。”新衣在一边说道,凤铭命令福伯亲自来传唤凤尘回去,新衣想从福伯口里打听,福伯也没有时间,只是一味催促凤尘回去。 “小侯爷来了。”新衣见到外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开始以为是凤尘回来了,仔细一看,竟然是安佑,和平时衣着光鲜,脸庞光洁相比,此时的安佑简直让人觉得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和洗澡了,一脸的落魄。 “安佑,你怎么了?”李汐也被吓到,站了起来,走到安佑的面前,他的头发散乱,发髻歪倒一边,脸上长满了浓密不一的胡子,李汐几乎认不出安佑,她伸出手,拨开安佑垂到额前的乱发,认出安佑的眼眸。 “汐儿,她死了,她终于死了……”安佑见到李汐,眼眸里忽然涌出泪水,犹如倾盆大雨一般纷纷而下,他的声音嘶哑,神情压抑。 安佑一把抱住李汐,痛哭失声,李汐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感觉到安佑的身体在瑟瑟发抖,他竟然悲伤到难以自制。 李汐不用问安佑为谁悲伤,凤尘出现在门口,他的神情同样沉痛,他对李汐摇摇手,不是对安佑抱着李汐不满,而是要李汐不要推开安佑,任由安佑发泄自己的情绪。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安佑的声音才安静下来,凤尘暗中点起安息香,长期睡眠不足的安佑终于沉沉睡去。 “白芳怎么死的?”李汐看着睡在床上的安佑,对着凤尘问道。 把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一起,能令安佑如此悲伤的人,只有白芳。 “她这次是割脉自尽,没有假死,我爹请了五个大夫过来,确认白芳死了,我爹决定简单为白芳办后事,安佑刚刚在我们家大闹一场,说不能让白芳草草下葬,他和安国候发生了争执,之后就来找你了。” 凤尘看着安佑也是叹气,他亲眼目睹安佑抱着白芳的尸首紧紧不放,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在何处,他只想和白芳在一起,安国候心伤爱子,指责了安佑几句,引爆了安佑的情绪,安佑就要带着白芳的尸首逃走,是凤尘拦住了他。 “为何白芳会忽然自尽?”李汐继续追问,之前假死,为何如今要真死? “因为我查出她的背景不简单,她不是一个单纯的人,她嫁进我家,收买人心,是为了夺取需要的情报,我查出有些下人在收到她的好处之后,就按照她的吩咐去做事,至于所做的事,暂时对我们没有影响,但是从此可以看出,她是受人指使嫁给我爹,她在新婚之夜开始,就用种种的借口拒绝和我爹圆房,我爹也不好此道,所以一时也没有看出来。” 凤鸣对于原配夫人的钟爱是天下皆知,这次迎娶白芳也是令人惊讶,原来凤铭还是对原配夫人实践了承诺,今生只爱她一人。 “如今她死了倒是干净,线索断了,安佑伤了,这就是她想看到的吗?”李汐对白芳的背景不感兴趣,凤尘迟早会查出,她心痛的是她视如亲兄的安佑被白芳伤到遍体鳞伤,她不会忘记当初安佑说起白芳的时候,眼神兴奋而又黯然,他愿意为白芳付出一切,即使是性命。 “她一定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凤尘站在李汐的身边,两人的视线都落在安佑的身上,安佑牺牲名誉就是为了保护白芳,凤尘本来还打算让白芳完全假死,等到事情过去之后,就把白芳送到安佑的身边,不想白芳竟然真死了。 “我担心安佑挺不过去,我和他一起长大,还没有见过他如此喜欢一个人。”李汐担心地看着安佑,睡梦中的安佑,眼角溢出一滴泪水,李汐拿过锦帕,亲手为他擦去泪水。 “他一定会挺过去,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的使命,这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过去。”凤尘站在李汐的身边,他并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李汐,他还没有掌握到全部的真相,这个时候说出得到的线索,只会和李汐发生争吵,他不想破坏此刻和李汐难得的温馨氛围。 “想想我们也是很幸运,能够走在一起,看看身边的人,真正喜欢彼此,能在一起的人,太少了。”李汐转头望着凤尘,轻声说道,能和凤尘在一起,她觉得很幸运,安佑如此游戏人生的人,都要经受生离死别的痛苦,自己和凤尘,虽然也有波折,都算是幸运的了。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凤尘听到李汐的话,心中溢满柔情,李汐极少对自己说这些温柔的话,此刻被安佑的事情打动,她才会对他说出心底话。 李汐的头靠在凤尘的肩膀,闭上眼睛,享受难得的片刻的宁静。 凤尘伸出手,环住李汐的纤腰,他望着床上的安佑,心中想到的却是白芳背后的那个人。那个人虽然离开,他留下的事情尚未完结。 甘露殿,灯火通明,案几上的菜肴已经冰凉,李盈盈一身皇后的服饰,正襟危坐,还是没有进食的意思。 连星在她身后站了一个时辰,双腿发麻,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膳食已经凉了,不如我让人撤下去,再给你送上来?” “送上来给谁吃?有谁吃?皇上都不记得本宫这里了,就算送再多的菜肴过来,也是吃不下。”李盈盈说话之间,头上珠翠摇动,叮当作响。她为了派遣寂寞和冷情,每天起来之后,花费大量的时间打扮,按照皇后的正装,每天都是悉心打扮。 每天一半的时间用于打扮,一半的时间用于卸妆,李盈盈觉得这样才能打发漫长的白日,至于晚上,她要连星每天都念经给自己听,她听到困了,才沉沉睡去。 她有时会见到沈清鸣送给自己的瓷罐,只有禁不住的苦笑,李铮大概连甘露宫在哪里都不知道了,这些香粉对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作用。 就如这些膳食,就算把自己吃的美若天仙,也只能是孤芳自赏。 “娘娘要保重玉体,太医前儿才说了,娘娘近来身子轻了不少,就是不按时膳食,长此下去,对身子损伤很大,不利于怀上龙胎。”连星看着那些膳食一直在吞口水,她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些冷掉的膳食全部吃下去。 “本宫还有什么机会怀上龙胎,皇上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踏进甘泉宫一步,都是在李依依的饮泉宫,本宫怎么怀孕?自己怀孕?李依依那个贱人已经怀孕了,就算本宫怀孕,也追不上她,你说本宫吃这些有什么用?” 李盈盈的声调阴阳怪气,连星不敢再说话,生怕李盈盈会拿自己出气。 “都是李汐那个贱人在背后帮着李依依,要不是她在推波助澜,皇上怎么会想不起本宫?李汐,最好你这辈子都不能怀上孩子!看本宫怎么对付你!连星,本宫不吃了,叫他们全部撤下,本宫要出去走走,呆在这里就要发霉了。” 李盈盈伸出手正想把所有的碗盘都推落在地,见到连星惊慌的眼神,她改变了主意,连星听到吩咐,急忙扶住李盈盈的手,为李盈盈卸去沉重的钗环,扶着李盈盈出去。 李盈盈信步随走,不知不觉走到水月别居。 水月别居和以前一样,李汐一直命人悉心管理,和李昭生前一样。 李盈盈推开连星,自己走进水月别居,青翠欲滴的长竹在风中发出细细龙吟,李昭最喜欢的软榻还是放在原来的地方,就连他最常用的软毯也在原来的地方。 这里和原来一样,一尘不染,安静优雅,就连屋里也点着冉冉的檀香,芬芳的气息飘散在风中。 李盈盈神思恍惚,她觉得李昭并没有死去,他不过是出去散步了,过一会就会回来,自己在这里等着,就可以见到李昭。 “娘娘,我们……我们回去吧,这里太安静了。”连星缩着脖子,她没有李盈盈的心思,她只是觉得这是一个死人的地方,最好还是赶紧离开。 “你先回去,本宫还要在这里坐一会。”李盈盈冷漠地说道,她不想连星提醒自己这个事实,她宁愿暂时沉浸在自己的幻觉之中。 连星得到这句,立即转身溜走了。 李盈盈睡在软榻上,盖上软毯,把毯子放在自己的鼻子,深深地吸取李昭留在上面的气息,她把毯子在自己的脸上来回摩挲,想象着是李昭在抚摸着自己。 “你们都出去!”李盈盈见到宫人还在打扫庭院,她觉得打扰了她沉思的雅兴,下命众人出去。 四周沉寂一片,只有挂在枝头的鸟笼里的黄莺不时发出婉转的叫声。 李盈盈触景生情,放下软毯,走到鸟笼面前,仰视在鸟笼里跳跃的鸟儿,低声问道:“当初他在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是如此唱歌给他听?他是不是也像我这样看着你?” 李盈盈痴痴地望着笼里的黄莺,手里拿着一根竹枝在鸟笼前比划,她仿佛见到李昭当日在逗弄黄莺的场面,他闲雅清癯的身躯和姿容,在李盈盈的眼前清晰地浮现。 黄莺被李盈盈手中的竹枝所吸引,跳到竹枝上,李盈盈抽走竹枝,黄莺在笼里跌落,发出一声刺耳的叫声。 “不过是一个畜生,比我还要好,你还能每天看到他,我呢?”李盈盈的眼中逐渐绕上淡红,她的手打开鸟笼,想把黄莺扶起来,这是李昭生前最爱的黄莺,就算是李汐都下命要悉心照料,不得出现任何差错。 黄莺用尖利的嘴巴啄她的手背,李盈盈不以为意,继续想扶起黄莺,不想她的手腕碰到鸟笼的底部,她感觉到一阵柔软的触感,鸟笼每日打扫,并没有任何异味,李盈盈的手腕有意往下压,敏感地发觉这里竟然是一个隔层。 鸟笼竟然有隔层?黄莺再高贵也不用布置隔层,李盈盈不顾手背被黄莺叼啄食,掀开鸟笼的底部,中间是一个长方形的凹口,一张光滑的油纸,油纸里面包裹着什么东西。 李盈盈心念一动,把这个油纸都翻出来,关好鸟笼,打开油纸,她吓到差点要把手中的东西掉落在地,心跳加快,油纸里面包裹的竟然是她对李昭一见钟情之后,送给李昭的手帕,手帕上面绣着一对依偎在一起的鸳鸯,五彩的鸳鸯颜色鲜艳,栩栩如生。 李盈盈当初花了一个月来绣这幅锦帕,她以为李昭已经遗弃了想不到居然藏在了鸟笼的底部,她的眼泪潸然而下,锦帕叠的很整齐,盈盈再打开锦帕,里面是一封信,上面写着,李盈盈亲启,落款是李昭。 李盈盈如获至宝,立即打开信笺,李昭熟悉的小楷字体跃然纸上,李盈盈如饥似渴地念着上面的文字,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刻在自己的心里。 李昭在信里首先对李盈盈进行赔礼道歉,五年前他和李汐的母亲一起中毒,李汐的母亲惨死,他之所以活下来了,不过是皇上竭力抢救的后果,虽然抱住了命,但是身体底子却是伤了。 而当年皇上,而当年,因为解药仅有一份,皇上不知出于何种思虑,选择了救自己,而舍弃了李汐的母亲,他知道下毒的不是李盈盈,但是却不知道下毒的人是谁。 因为皇后和皇子中毒的事情已经传扬开去,众人议论纷纷,为了安定人心,为了稳固江山社稷,为了先皇的名誉,才把下毒的罪名安在了正好入宫游玩的李盈盈身上。 他对李盈盈表示歉意,并且一再说明,这件事与李汐无关,李汐对这件事完全是一无所知,希望李盈盈不要迁怒于李汐,他从来都是把李盈盈当做是妹妹一般看待,他赞成李汐的主意,要李昭迎娶李盈盈,一来是为了补偿李盈盈,二来也是觉得他一个残病之躯,根本就不会带给李盈盈幸福。 他把这封信笺压在鸟笼底下,是知道李盈盈一定会因为想念自己而来到水月别居,李盈盈最喜欢的就是黄莺的叫声。他并不喜欢黄莺,他在生前给人以为自己喜欢黄莺,就是为了使李盈盈看到这封信。 李昭把一切都算好了,他一切都是为了李汐着想,他希望在他死后,李盈盈不要继续和李汐作对,李汐是无辜的人。最后,李昭希望盈盈能够忘记自己,不要为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伤心难过,愿她母仪天下,幸福安康。 李盈盈看着李昭熟悉的字体,眼泪一滴滴地落下,她的泪水落在地上,她不舍得滴湿这封信,这是李昭写给她的第一封信,也是最后一封信。 虽然李昭一再言明,自己不喜欢李盈盈,但是李盈盈觉得一切都值得了,原来在他的心里,自己还是有一席之位,并不是可有可无。 过了不知道多久,李盈盈擦干眼泪,把这封信贴身收藏,她要带着这封信,直到死去,这封信,足以温暖她受伤的心灵,面对后宫的一切。 李汐不知道李盈盈拿到了李昭写给她的信,就算知道也无心计较,她和风尘此刻正陪着安佑在给白芳上坟,凤鸣对白芳根本没有感情,当初是因为白芳说自己无意之中撞到她在脱衣服沐浴,玷污了她的清白才娶她,如今在风尘的恳请下,凤铭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任由安佑和风尘处理白芳的后事。 安佑为白芳选取了最好的墓地,最贵重的石碑,山清水秀,鸟语花香。 在墓碑上,安佑当着李汐和风尘的面,用尖刀在墓碑上刻下,爱妻白芳之墓,夫安佑立。 “汐儿,既然人死了,所谓的名声也不重要了,你就按照凤尘的说法公布天下,白芳确实是构陷于我才羞愧自尽,凤府和安府和好如初。” 安佑收起匕首,回身看着并肩站立的李汐和凤尘,在深深地看了一眼凤尘之后,对李汐说道,李汐大为意外,安佑竟然同意这些对白芳名誉有损的说法? “不用担心,白芳已经死了,她的名声如何,我不在乎,她就在我的心里,如果你觉得对不住她,等待日后事成,你再还她一个公道就是了。” 安佑淡然说道,他度过了最难过的时候,如今的心境漠然。 李汐咬住嘴唇,心中大为感动,安佑还是把炎夏国和自己的安危放在了首位。 “你们先走吧,我想和白芳静静呆一会。”安佑在来仪居醒来之后,经过凤尘的劝解,安佑才稍微放开心怀,他立誓此生不会另爱他人,这让李汐很忧心,但是凤尘要李汐暂时不要多说,等待安佑自己走出来。 他们执意要陪伴安佑安葬白芳,也是为此。安佑的话很淡很轻,却是不容反对,李汐知道此刻自己说什么,安佑都听不进去。 李汐和凤尘把东西放下之后,就两个人牵着手,走出了树林。 “如果当初是安佑娶了白芳,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李汐感慨着说道,一切可以重来,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改变? “如果人生有如果,就不会有人伤心,汐儿,我向你保证,不管我做任何事情都是以你为先,你要相信我。”风尘想起心头的秘密,他忽然觉得一阵寒心,万一李汐不相信自己的苦衷,知道背后的真相,她会不会原谅自己? 他对安佑的感情感同身受,唯一不同的是,安佑失去了自己的所爱,他得到了自己的所爱,他不想自己的结局和安佑一样。 “你近来是怎么了?怎么老是要我相信你?如果我不相信你,还可以相信谁?”李汐莞尔一笑,大概凤尘见到安佑和白芳的事情,想得太多了。 “你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是一定要相信我!“凤尘望着李汐的眼眸,想把自己的心意通过那对眼眸送进李汐的心里。 “你啊,就是被安佑传染了,走吧,我们回宫去看看皇兄,这几天都是在忙着安佑的事情,我都没有看见皇兄。“ 李汐拖着凤尘往前走,她没有忘记魏子良那晚所说的话,只是安佑的事情耽误了一些时日,如今,她要处理好李铮和李依依的事情,她觉得后宫就要乌云密布了。 饮泉宫,烛台都用最上等的棉制做成的灯笼所笼罩,每一张桌子和椅子的尖角都用柔软的丝绸包裹起来,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所有的用具都要颜色柔和。 李汐和风尘来到这里,差点以为自己到了仙境,这里的东西全部都是国库里面最好的东西,美轮美奂,李汐的来仪居连这里的一半都比不上。 李汐不禁皱起眉头,李铮对李依依的宠爱确实过头了,就算是当初李盈盈怀孕都没有这种阵仗,李铮如此大张旗鼓大肆铺张为李依依安胎,等于在为李依依在后宫树敌,特别是李盈盈,看到又不知道作何感想。 第124章 自己的身上的便服是用比较华贵的湖绸做成的凤尾裙,在宫中已经算是极为上等,不想李依依身上的长裙竟然是天山蚕丝制成的冰蓝百褶撒花裙,冬暖夏凉,只有皇帝才能享用的绸缎,出现在李依依的身上。 “汐儿来了,正巧,朕命人给依依做了血燕汤羹,依依还说要送些给你,你来了就和依依一起吃吧。”李铮正在看着李依依在吃血燕汤羹,见到李汐,亲自端着一碗血燕给李汐,李汐推开了。 “皇兄,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吃血燕汤羹,我是想问问皇兄近来的身子是不是安好?有没有按时吃沈大夫的药方?”李汐想起魏子良对自己所说的话,他的担忧看起来不是凭空而来,李铮简直就是把李依依当做心肝宝贝一般,就差没有用绳子把李依依拴在身边随身带着。 李铮依然会处理朝事,但是很多时候,都是推给李汐去处理。 “朕很好,魏子良都有按时给朕吃药,听说沈大夫出宫了,真是可惜,朕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朕还想好好赏赐他。”李铮见到李汐推开不要,竟然转身把这碗血燕又送到李依依的面前,李依依已经吃了两碗,见到李铮的眼神,她只能低头继续吃。 “他前天才命人送信进宫,如今在大山里采药,一切都好。”李汐想不到可以如此迅速就收到沈清鸣的信笺,她在看完信笺之后就烧掉了,这件事,她并没有对凤尘说起。 “皇兄是想沈大夫为皇贵妃安胎吗?”凤尘见到也是皱起眉头,李依依所用的物品太华贵,她所用的汤羹都是用纯金所造。 李铮听到凤尘的话,脸上竟然掠过一丝惊慌:“没有,没有,宫里的太医很多,用不着沈大夫为依依安胎。” “听说太医都没有为皇贵妃诊过脉,就在确认皇贵妃怀胎之后,就没有太医来为皇贵妃这里了,皇上,这是你的龙子,还是慎重一点比较好。” 凤尘说话之间,眼神掠过李依依,李依依的动作停止了,她在等待李铮的回应。 “不用,朕的龙子是上天赐予的宝物,用不着那些凡夫俗子来为依依诊脉,只要有朕的龙气在,就可以保护依依,你们不用担心。” 李铮大手一挥,对风尘的提议似乎极为不满,他挡在了凤尘和李依依之间。 “皇兄,自从依依搬回饮泉宫,我多日没有和依依说体己话了,不如皇兄移步乾清宫,让我和依依好好说说话?”李汐忽然甜笑着说道,她避开李铮,走到依依的面前,她多日不见依依,正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看看依依,。 李汐见到李依依,开始还以为看错人,虽然被众多上等的物品所包围,李依依的面色苍白,面容憔悴,完全没有半点高兴的模样。 李铮很不高兴,又拦在李汐和李依依之间。 “汐儿,你也曾经是怀上孩子,知道孕妇应当静养,你们这样,是不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吗?依依如今有朕亲自照顾,用不着你们操心,汐儿为朕处理朝政,辛苦劳累,就不用再劳烦你了,至于驸马,你还是带这汐儿赶紧回去来仪居。“ 李铮是真的生气了,李汐在李铮的遮挡下,看不清李依依的模样。 “皇上有看过皇后吗?听说皇后生病了,躺在床上好几天了。”凤尘忽然说道,他其实并没有知道李盈盈是否生病,只是在来的路上见到连星端着一个药包,能让连星亲自动手的人还有一个,李盈盈。 “盈盈病了?朕不知道,朕……“李铮听到李盈盈的消息,剑眉微蹙,他差点就忘记了李盈盈。 “皇兄近来都忙着照顾皇贵妃,当然没空去关心皇后。”李汐冷冷地说道,他对李铮的动作也有所不满,李铮完全像是在防范她,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凤尘所说的李盈盈病倒她并不知晓,但是她相信凤尘的说话必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皇上,李添刚死不久,李权的心情不会好,皇后娘娘病倒的消息要是再让他知道,只怕引起更多的祸端,还请皇上三思。”凤尘截住李汐的话,对李铮说道。 李铮听到风尘的话,一时愣住了,他的心思只在李依依身上,并没有留意到这个问题。他自己都记不起有多久没有去看过李依依。 “如今太医说娘娘的病不过是心病,如果皇上能去看望皇后,相信皇后的病也会不药而愈。”凤尘趁机说道,他一步就走到了李铮的身边,趁着李铮的思维还没有清晰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拉住了李铮的手臂。 “皇兄还是赶紧去看看皇后,她的脾气只有你才压得住。”李汐对李铮说道,言语之间凤尘已经和魏子良拉着李铮出去。 李依依和李汐的周围站着九个宫人,李依依放下手中的汤匙,安静地看着李汐,然后命众人下去,两人面面相对,李依依坐着,李汐站着。 “公主,你有何话要说,请直说。”李依依想站起来,被李汐制止了,李依依的面色苍白,手足无力,她不想等李铮回来见到李依依站立的样子,两人发生争执。 “依依,你觉得如今皇兄日夜守着你,就是你想要的,是吗?”李汐直接问道,她看到李依依的面容,开始对魏子良的话起疑,当日魏子良告诉自己,李铮和李依依几乎是形影不离,就连李依依沐浴,李铮也会守在外面,魏子良怀疑李依依对李铮下蛊,使李铮受到她的迷惑,从此专宠于她。 但是李依依的肚子虽然没有隆起,但是此刻的容貌和当初进宫的时候相比,已经是极为不同,憔悴失神,反观刚才的李铮,神采飞扬,精神奕奕,没有丝毫受到蛊惑的迹象。 “公主言重,我从来没有想过独霸皇上,可能皇上是因为看重我腹中的孩子才会优待于我,我对皇上的心意,难道公主不清楚吗?” 李依依一边说,一边咳嗽了好几声,苍白的脸上现出一片潮红。 “本宫命太医进来给你看看?虽然比不上沈大夫的医术,为你保胎也是绰绰有余。”李汐注视着李依依,她的面容惨淡,认真看起来,有一种病态美,难道李铮喜欢的不是一个健康的美人,而是一个生病的美人? “谢公主,还是不用了,皇上说我的身子很好,就是单薄了一些,稍微保养一下就好。”李依依的神色恭敬,语气却是不容否定,这里是要饮泉宫,她才是这里的宫主。 李汐深深地看着李依依,李依依对李汐保持微笑,竭力不让李汐看到自己的内心。 “既然如此,就请皇贵妃善自珍重。”李汐说完,转身离去,让李依依大为意外,她还以为李汐会进一步追问,她在心里已经想好了对策,没有想到李汐居然轻轻放过了自己。 “公主,他是你的皇兄,一母同胞的皇兄,你应该相信他。“ 李依依在李汐踏出门口的一刻,冲口而出。 李汐的脚步一窒,凤尾裙微微摆动,过了片刻,李汐还是没有回头走了出去。 “公主,其实皇贵妃也不是兴风作浪之人,暂时无需担心。”新衣见到李汐出来,就立即迎上去,跟在李汐的身后,李汐把事情经过告诉了新衣。 “她这个样子能够兴风作浪才怪,不过刚才凤尘也提醒了我,近来竟然不见李盈盈出现,这倒是很新鲜,她明明知道李依依怀孕了,居然不出来闹一场,在自己的甘露宫安安静静,真是难得,她是不是吃错东西了?” 李汐看到刚才李依依的神情和状态,暂时觉得新衣的话正确,凤尘的话也让她想起在后宫一向最为嚣张跋扈的皇后居然如此安静,真是不同寻常啊。 李汐和新衣在走向甘露宫的路上,绣鞋在地上无声地走着,几声极为微弱尖锐的声音忽然破风而来,新衣一个箭步挡在李汐的面前,身后的宫女迅速围成人墙,把李汐围在中间, 李汐推开新衣的手,走出包围圈,站在最前面,一道道银色的飞镖接踵而来,在距离李汐不到一丈的地方砰砰落地,被从斜里飞出的短箭击中,折成两端落在地上。 十个银标落在地上,随后出现的是沉重的风声,一个人头被扔到李汐的脚下,身后的宫女吓到捂住嘴巴说不出话,新衣还是立即奔到李汐面前,护住李汐。 李汐的手按住新衣的肩膀,冷笑:“新衣,你不用担心我,你需要担心的是你自己。” 李汐从地上捡起银标,把银标放在新衣的手里,新衣极为诧异,银标上面有一个明显的标识,一个张开嘴巴的狼,露出满嘴的牙齿在怒吼。 “这是北狄皇室的标记。”新衣失声叫道,她认得这个标识。 “这个是要置你于死地的标记。”李汐的神色淡定,她的脚踩在地上的人头上,人头绑着粗大的辫子,耳朵上带着一个硕大的三角形耳环,正是北狄人的打扮。 “公主……这,怎么回事?”新衣托着那枚银标,不明所以,睁大了眼睛。 “新衣,我们回去来仪居,我把一切都告诉你。”李汐反过来牵住新衣的手,带着新衣回到了来仪居。 李汐在沈清鸣出宫之后在第二天就收到了他命人秘密送来给自己的信笺,他在信中告诉李汐,他在收到她的礼盒的时候,认出新衣手腕上的标记,是北狄的公主在出生之后都必须在手腕上打下的烙印,显示公主和凡人的区别。 按照新衣的年龄和样貌,沈清鸣断定新衣是北狄赛尔皇后唯一的孩子,冰雅公主,他在信中告诫李汐,吉吉落绝对不会放过新衣,只要新衣在世一日,他的王位就会受到威胁。 沈清鸣的信也让李汐知道,为何吉吉落会忽然到访,在迎接宫宴上只是泛泛而谈,根本没有具体的目的,原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此行的目的是新衣。 李汐背着新衣,亲自对女卫下了最严格的命令,随时保护新衣,这已经是女卫化解的第五次暗杀了,这次竟然是皇宫之中公然进行。 “给本宫查清楚,为何有人混进皇宫!”这是李汐最后可以容忍的底线,李汐在告诉新衣所有的事情之后,叫了女卫的首领进来。 首领答应一声就立即消失了,要不是新衣亲眼所见,她还以为是一阵风吹过。 “新衣,你如今的身份不再是我的女官,你是北狄的公主,只要你回国,就可以继承王位,我不想妨碍你,从这一刻开始,你自由了,你可以选择回去北狄,我一定送一份最好最大的礼物给你。” 接着李汐就把沈清鸣所说的事情告诉了新衣,沈清鸣见识多广,他的话证实一半,暗杀又证实了一半。 新衣听完李汐的话,觉得如坠雾里,过了半晌,才知道李汐所说的公主是自己,自己居然是北狄的公主,她的眼神发直,难以接受。 她一直是一个孤儿,从小和李汐一起长大,习惯了自己要保护李汐的使命,习惯了自己是李汐的女官的身份,她还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过下去,没有想到所有的平静在今天被打破。 李汐看着新衣,想起幻樱,从前三个人都是一起行动。如今幻樱已经不在了,她很快也会失去新衣了,和永远失去幻樱不同,此次新衣是要回到自己的国家,享受她本来应该享受的一切,李汐知道自己应该高兴才是,但是她的神情却流露出一丝凄然。 “公主……”新衣回神过来,见到李汐凝视自己的目光,心中一动。 “新衣,不用称呼我为公主,你自己也是公主,以后你就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可,你喜欢叫我李汐也行,喜欢叫我汐儿也行。” 李汐举手阻止新衣说下去,她不能只是想到自己的利益,应该为新衣着想,身为北狄的公主,流落在炎夏国多年,应该得到自己属于自己的一切,。 “多年的称呼一时难以更改,我也不想更改,至于我的身份,还是没有改变,就是你的女官,就是新衣,这个,不会有任何改变。”新衣对李汐眯起双眼,做了一个调皮的动作。 李汐大为意外,她没有想到新衣这么快就做出决定。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的真正身份是北狄的公主,你应该回去你自己的地方,得到属于你的一切。” “我的一切都在这里,公主,想不到你这么狠心!”新衣抓起衣袖装作抹眼泪的样子。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狠心了?”李汐不明所以,拉下新衣的手。 “公主,你也看到了,如今得势的人是吉吉落,我还在你的身边,他就对我下手了,等我回去,他还不公然对我下手?你怎么忍心推我向狼群?我对公主的位置也不在乎,继承王位于我也是浮云,我在这里看得多了,高高在上有什么乐趣,还不如留在这里和你在一起,在我的心里,你就是我的亲人,我已经不能离开你了。” 新衣把头搁在李汐的肩上,手搂着李汐的手臂,两人看起来亲密温馨。 “你真的决定了?新衣,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如果你担心遭到伤害,我可以命令女卫的人跟随你回去北狄一直保护你。” “公主,我就是要留在你的身边,就算你用扫把赶我都赶不走我了,我在这里过得舒服极了,我也不想回到北狄去过那些每天只能吃肉喝酒的日子,我已经吃惯这里的菜肴了,要是回去吃不到,我就会立即病倒的。” 新衣的头不断在李汐的肩膀摩挲,李汐也禁不住笑了,她的眼角泛着泪光,她刚才一直担心当新衣说出要离开的话的时候,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没有想到最后自己还是哭了出来,不过是喜极而泣,新衣居然毫不犹豫地留在自己的身边。 “新衣,你不后悔?”李汐对挨在自己肩头的新衣低声问道。 “我从来都不会后悔,唯一后悔就是,以前没有对幻樱好一点,给她多说一点她喜欢听的话,公主,我们已经失去幻樱,不能再失去彼此。” 新衣想起幻樱,语气里的轻松不见了,她的眼角也禁不住溢出一丝泪水,如果幻樱还在人世,她愿意把公主的头衔送给幻樱,让幻樱享受一下,可惜一切都已经不能回头。 新衣更加知道,要珍惜和李汐在一起的时光,任何事情都不能把她和李汐分开。 李铮并不知道在他走之后的事情,他几乎是被凤尘和魏子良挟持着来到甘露宫。 李盈盈果然病倒在床,和以前的张扬不同,此次病倒,李盈盈居然并没有命人通报李铮,得知李铮的到来,李盈盈很意外,也很不高兴,当李铮进来的时候,李盈盈背对着他睡在床上。 李铮看到李盈盈的背影就觉得不悦,见到凤尘正站在门口,他又不能退回去,只能走到李盈盈的床边,低声说道:“盈盈,朕来看你了,你哪里不舒服了?” “皇上有心,臣妾不过是吃的太多了,心里发堵,所以想按照去年的药方抓药吃点就是了,怎么敢惊动皇上。” 李盈盈趁着这个机会,把李昭的信塞在被褥下,要是换做以前,她会抓住这个机会留住李铮,如今,她只想李铮赶紧出去,让她好缅怀李昭。 李铮听到还以为李盈盈生气了,想起凤尘的话,不想给李汐增添烦恼,他又推推李盈盈的手臂,轻声说道:“盈盈,朕近来也是忙于政事,所以才没有来看你,如今你病了,朕自然要来看看你,今晚,朕就留在这里,好好陪陪你。“ 李铮看到凤尘对自己使眼色,他知道自己今晚是不能再出去了,看到李盈盈,他的心里也是心有愧疚,自己一直都冷落了李盈盈,在李依依出现之前,她一直都是宫中最受宠的,如今一脸病容,是自己的过失。 而且凤尘像一堵墙一样堵在门口,他的举止分明就是在告诉自己,今晚绝对不能离开甘露宫。 “还不快去准备,皇上今晚留宿甘露宫!”魏子良大喜过望,李铮终于可以离开李依依一个晚上,他的浮尘一摇,对随侍的连星喝道,连星赶紧带着宫女下去准备。 李依依一听,知道自己不能再拒绝李铮的意思,否则就会令人起疑。 “凤尘,你回去给汐儿好好说说,朕不会让她担心的。” 李铮亲自送凤尘出去,其实就是为了让凤尘回去对告诉李汐。 凤尘在出去之前,掠眼看到在李盈盈的窗边,挂着一个鸟笼,他觉得这个鸟笼很熟悉,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了。 他无心细想,赶着回去告诉李汐。 西郊王府,夜深人静,所有的下人在迷魂香的作用下发出沉重的鼾声。 吉吉落的脸上全部都是浮起的青筋,把一个接着一个的茶碗扔在地上。李岩坐在一边,对吉吉落的举动视而不见,手里还端着茶碗,不断地用杯盖把冒出的烟雾拨去。 “李岩,你提供的路线为何没有用?为何新衣还活着!”吉吉落见到李岩镇定自若的神情更加怒火中烧,这个代替李承锋成为自己炎夏国内线的人,比自己更加狡猾奸诈,滴水不漏,自己还没有找到他的弱点。 之前李岩表现出来的好色和易怒不过是为了掩饰李汐和李铮的监视,他在京城埋伏的人查出李承锋暗中和北狄勾结,在李承锋死了之后还没找到代替的人,李岩于是用种种看似愚蠢的行为,使北狄的人以为自己容易收买,轻易就成为了北狄的内线。 此次吉吉落命人刺杀新衣的皇宫的路线就是由李岩提供的。 “大王,你说错了,如果没有用,你那些手下就不会见到新衣,就不能进行行刺,你所所谓的失败,是因为你手下的人的武功太差,就连一个女官都杀不了,这是大王你的事,与我无关。” 李岩抬起一对桃花眼,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吉吉落被李岩的话噎住,李岩的话令他无从反驳,他手下的人确实依靠李岩绘制的路线才能进到皇宫,熟悉新衣来往的路径,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新衣和李汐的行踪几乎重叠,两人很少有分开的时候,他们都以为,刺杀新衣的行动失败,是因为保护李汐的措施做得太好。 “我们的行动已经失败,李汐已经察觉到有人在暗杀新衣,长此下去,凭李汐还有凤尘,他们一定可以查到我们的行踪,我们的事情就会败露,要是他们到时诬陷我们暗杀李汐,到时候场面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第125章 章贺站在吉吉落的身后说道,他其实就是吉吉落派出去的杀手,可惜也是铩羽而归,他只能转移注意力,免得吉吉落又对付自己。 “其实大王不用担心,我这里还有一计,可以使大王反败为胜。”李岩看到吉吉落的面色突变,知道时候到了,他要看到吉吉落无计可施的时候才抛出自己的阴谋,才会显得自己的重要,他要让吉吉落知道,事成之后,他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说!”吉吉落脱口而出,他已经是走投无路,根据李岩打听回来的消息,新衣似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是没有任何动静,他不知道新衣的打算,使他觉得自己犹如被人困在笼中,眼睁睁地受苦,他舍不得放弃自己的王位,也舍不得放弃到手的一切。 “大王,请你放尊重点,我不是你的手下,也不是你的大臣,我是炎夏国的皇子,日后炎夏国的皇帝,如今不过是看在你是大王的份上才尊称你一声大王,等我他日登基,你还要跪在我的脚下。” 李岩昂起头,神情倨傲,吉吉落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李岩和李承锋不同,李承锋只想从吉吉落这里得到好处,而李岩是想利用吉吉落得到权力,可惜当吉吉落看穿李岩的真面目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李岩已经知道了新衣的秘密。 “李岩,如今你还是皇子而已,虽然你住着王府,你的妹妹和弟弟还没有封你为亲王或者郡王,你的身份依然低下,如果你想鱼死网破,本王也要看着你先死!”吉吉落恶狠狠地抓住李岩的衣襟,双目圆睁,神态凶残。 “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我要是死了,一定在临死之前把你的事情宣扬天下,我从来不会一个人去死,我好怕寂寞啊,北狄大王!” 李岩说话阴阳怪气,他把茶碗放在桌子上,在玩弄自己的玉扳指,这个玉扳指用蓝天暖玉铸造而成,上面隐隐透着深深的绿色。 吉吉落的面色一沉,这个李岩比李承锋更加难以捉摸,吉吉落如今是别无选择,也只能听从李岩的主意了。 “说!”吉吉落眯着眼睛,等着李岩说下去,李岩见到吉吉落的神情,他反而不急着说下去了,右手懒懒一挥,立即有人送上一份契约。 吉吉落接过契约,仔细看到上面的文字,看到他的脖子又伸长了几寸,李岩竟然敢在契约里面说明,吉吉落要协助李岩登上炎夏国的皇位,事成之后,李岩会割地给北狄,作为回报,吉吉落要杀了安国候和凤鸣。 “三个人就换来一块地,如何?吉吉落,我让你赚了。”李岩转动着玉扳指,从眼眶的上方盯着吉吉落,他早就掌握吉吉落的性格,知道要如何作为才能钳住对方的要害,他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只要是妨碍自己的人,就算是亲兄都要铲除。 他在命令杀了李添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愧疚,他本来以为可以利用李添凶残冲动的个性为自己对付李汐和李铮,不想这个莽汉,居然想把自己的事情告诉李汐,他就绝对不能容忍李添的存在,至于李飞,如果找到他,下场会比李添惨上百倍,要自己花费心思对付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你这里说是杀凤鸣和安国候,怎么变成三个人?还有谁?”吉吉落面色一变,这份契约看似是自己占尽便宜,杀了炎夏的护国柱石安国候和凤鸣,炎夏必定大乱,李岩趁乱完全可以霸占皇位,但是一旦事情败露,北狄就会陷进万劫不复的境地,炎夏一定会派兵把北狄夷为平地。 但是李岩所说的第三个人,到底是谁? “你急什么,我说的第三个人,就是你的好妹妹,北狄公主,新衣。”李岩啧啧有声,看着吉吉落的眼神阴鸷不屑,在他的心里,北狄不过是蛮夷之族,和自己的炎夏皇族身份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 “她如今在李汐的保护下,连一根头发都伤不了,你有何办法?”吉吉落听到第三个人是新衣,心头的怒火顿时平息下来,这个人才是对自己最重要的人,只要解决了新衣,就可以解决自己最大的隐患。 “你签了再说,还有,按上指引,大王,你刚才的样子太凶了,吓到了我,要是我没有拿到一点保障,我真是担心,事成之后,被你杀了,我还不知道怎么死的。”李岩的嘴角抿出一道冷漠的唇线,长长的唇线,宛如一把锋利的刀。 吉吉落盯着李岩,李岩耸耸肩,毫不在乎,这里是他的王府,吉吉落的手下再厉害,也不能在他的地盘安全离开。吉吉落咬住下唇,想不到自己竟然被李岩算计,心中又恨又悔,他别过眼睛,狠狠地剜了一眼章贺,章贺被吉吉落的视线压住,慌忙低下头。 吉吉落正想签字,忽然他的手被李岩捉住,李岩的手用上内力,习惯用外力的吉吉落竟然一时无法挣脱,李岩拇指的玉扳指在吉吉落的右手食指花瓜,吉吉落的眼前一花,他的食指已经被割开一道伤口,溢出鲜血,李岩把吉吉落的食指按在契约上。 “直接用你的血来签约,不是更有诚意吗?”李岩看到那个鲜红的指印,才满意地笑了。 “说!到底怎么做!”吉吉落感觉到李岩为了警告自己,竟然在自己的手腕的穴道灌进一道阴柔的内力,虽然不至于伤害性命,但是他的手腕起码会酸痛一天,他扭着自己的手腕,剜住李岩,如果李岩等会说出的话不能令自己满意,他会加倍还给李岩。 “很简单,既然新衣处在汐儿的保护下,我们就把她转移出来,你干脆就告诉李铮和汐儿,就说新衣是你们的北狄的公主,为了显示两国交好和情谊,你请旨让新衣和我联姻,到时候新衣就是我的人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汐儿和李铮也管不着。” 李岩说出的话使吉吉落愣住了,这个计划和自己的计划简直就是背道而驰,李岩居然是想是完全暴露新衣的身份,这个计划,太危险了。 “不要紧张,这个事情,不会传回到北狄,我刚才说了,赐婚给我,就不用离开京城,我会命人暗中封锁消息,北狄不会有人知道,就算有人知道,也是新衣被你杀了之后。” 李岩胸有成竹,他刚才就想好了,李汐再如何重视新衣,也不会把炎夏置于危险之中,虽然北狄是炎夏的附属国,但是北狄的人骁勇善战,一旦激怒了吉吉落,激怒北狄,两国开战,必定生灵涂炭,这是李汐最不愿意看到的。 李汐掌管炎夏朝政以来都是国泰民安,这是李岩最不愿意看到的,回到京城,耳里听到的都是对护国公主的歌功颂德的言语,他恨不得把李汐握在手里狠狠地捏成碎片。 “相信我,炎夏的安危就是汐儿最大的软肋,她不会为了一个侍女和北狄翻脸,就算她愿意,李铮和凤尘也不会愿意,等着吧,吉吉落,到时候,我会成为炎夏国的皇帝,你就会得到你最希望的土地。” 李岩眼神阴鸷地盯着章贺为吉吉落包扎伤口,他的眼神落在契约上,他自认事情已经成功一半了,一个女人就可以让自己得到皇位了,想不到以前他经常喜欢戏弄捉弄的新衣,居然是北狄的公主,是自己可以成为炎夏国皇帝的关键。 吉吉落也知道李岩的意思,他的浓眉横挑,盯着李岩,李岩镇定自若,命人拿来美酒。 “为我们将来的成功提早干杯,我们下一次喝酒就是在乾清宫,到时候我坐在龙椅上,一定也会给你一张龙椅。” 吉吉落没有笑,他只是用没有受伤的左手举起了酒杯,他也没有喝下那杯酒,而是把酒全部洒落在地:“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到时候我们再喝也不迟。” 送走吉吉落,李岩在灯下欣赏那张契约,吉吉落已经落入自己的网中,他已经捕获了一条大鱼,他想起还有另外一条大鱼还没有捉到,这条大鱼如果能够被自己所用,皇位,已经是伸手可及,他没有让吉吉落杀了这个人,并不是念及亲情,而是这个人,可以帮助自己。 廉亲王府。 李权身穿便服,正在擦拭自己的长剑,剑身泛出的冷光映照出身后的人影,他不为所动,依然用绒布擦拭剑身,从容不迫。 李岩也不在乎,自己径直坐在李权身后的椅子里,用手拨弄自己的玉扳指,眼角扫过李权的背影,他在宁古塔多年,背脊已经稍显弯曲,而李权身为自己的叔父,上了年纪,依然是虎背熊腰,李岩的心中更加怨恨,甚至把一部分的怒火转移到李权身上。 当年他们三人被送到宁古塔,李权一言不发,对他们的生死不放在心上,等到需要他们对抗李汐和李铮,才把他们从宁古塔弄回来,这个李权,可恨的程度不下于李铮和李汐。 “是不是还在为你大皇兄的死难过?你们一起长大,又一起从宁古塔回来,感情自然比其他人深厚,皇叔只能奉劝一句,节哀顺变。”李权等了好久,不见李岩开口,以为他来到这里是想散心,派遣心情,他沉声说道。 “皇叔请放心,我是一点都不难过,大皇兄是罪有应得,他做了背负几十条人命的坏事,就算死十次都不足为怪,我此次来,是为了六皇叔。” 李岩微微一笑,放下玉扳指,走到李权的面前,把李权手中的长剑抽走,放在一边。 “你想说什么?”李权见到李岩的神情阴柔而古怪,他单手背负在身后,一手放在身前,神态稳重,他的心里对李岩的同情居多。 “我想皇叔在必要的时候,支持我登上皇位。”李岩见到李权的样子,他干脆直接开门见山说道,他心知李权的性格直接,转弯抹角的事情他想不来。 “何为必要的时候?”李权听出李岩话里的端倪,他的神情开始转变,神态凝重,李岩所说的事情不会是一般的事情。 “很快就要到来,我要你保证,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要一力支持我登上皇位,你在朝中的位置举足轻重,只要你开口,你的门生,还有很多依附你的大臣都会附和你的提议,人多势众,李铮和李汐一定能难以反对。” 李岩得意地说道,他已经把一切都算计好。 “凭什么你要登上皇位,如今李铮不是很好吗?”李权的心中一惊,李岩的意思是想夺位,他当初把李添接回,是想在适合的时机再把李添推上皇位,如果没有适当的时机,就当做是自己的儿子为自己养老送终就是了。 李盈盈当初要李权接回李添是为了给李铮和李汐增添麻烦,李权是为了皇位,但是两个人都没有想过要在太平的时候推倒李汐和李铮,如果李铮有了后代,或者李汐完全交出政权,他就不会推翻李铮。 李权观察李岩的神情和眼神,他的意思竟然是不管任何情况,只要是他李岩提出来,李权就要支持他坐上炎夏国的皇位。 “他不过是一个傀儡,皇叔一向不是都不喜汐儿做护国公主的吗?我不过是帮皇叔实现心愿而已,皇叔难道愿意看到炎夏国的民众在一个女人的手下过活?” 李岩还是一脸的笑意,神态轻佻,桃花眼眼珠对着李权不住转动。 “如今炎夏国尚算安稳,要是此刻挑起皇位之争,一定会为百姓所不齿,炎夏国的根基就会动摇,此刻不是时候。”李权一口拒绝,他虽然反对李汐的执政,但是他更关心炎夏国的稳定,如果李汐下台会使炎夏国的朝政不稳,他宁愿李汐继续做她的护国公主。 “如果皇叔不答应我的要求,你的根基就会动摇。”李岩料到李权一定会拒绝自己的要求,李权一心为国,不会做出任何危害炎夏国的事情,同时也是最固执地认为皇位的血缘关系,认定血脉必须一脉相承的道理,才会即使对李汐有更多的不满,也不曾想过自己夺取皇位,而是宁愿从李添身上下手。 “我有什么根基?我不过是一个皇族而已。”李权见到李岩眼中的阴森,他忽然心中一惊,李岩想要威胁自己夺位。 “如果皇叔看到这些东西,我看你就不会再如此镇定,说不定,明天开始,你就会变成丧家之犬,过街老鼠。”李岩发出桀桀的奸笑,从袖中抽出一份信笺,扔给李权,神态之间没有了刚才极力扮出的尊重。 李权仔细一看,脸色大变,李承锋通番卖国,竟然是北狄潜伏在炎夏国的细作,这件事李权一无所知,而在这封密信中罗列了种种的证据,最后的结论更加使李权震惊,所有的证据最后指向李权才是指使李承锋和北狄勾结的人。 李岩准备的证据很充分,李权在最初看到的一瞬间,几乎都要相信自己就是背后指使的人,过了半晌,回神之后,他愤怒地把信笺撕碎,扔向李岩,纷飞的白色碎纸落在李岩和李权之间,李岩看着那些纷飞的碎屑,随手接过一张。 “皇叔息怒,虽然皇叔不喜欢,我已经命人准备了很多份,就看我等会出了皇叔的王府的心情了,如果我高兴了,那些信笺就是一堆废纸,我一定亲自送给皇叔练手劲,皇叔喜欢怎么撕都行,要是我的心情不好了,这些信笺,不出一个时辰,就会送到李汐和李铮的手里,皇叔的名声,我看就要不保了。” 李岩摊开双手,耸耸肩膀,一副无赖的模样,他看到李权的额头被自己气到青筋暴现,拳头紧握,他竟然大声笑了出声:“皇叔,想打我吗?来啊,一拳就是一封,你打我一拳,李铮就会收到一封,你打我两拳。你的门生就会收到一封,你打我几拳,就有多少份信笺发出去,不要以为我冤枉你的宝贝儿子,这些都是真凭实据,至于你,有谁会相信,如果没有父亲在背后撑腰,堂堂一个王爷的亲子,会和北狄暗通款曲,出卖炎夏。” 李岩嚣张跋扈,笑容阴森诡异,完全不把李权放在眼内。 “我没有做过,我不会中你的圈套。”李权沉声说道。 “你的额头上面刻着你没有做过吗?既然皇叔不信,我们不放试试,看看最后是谁吃亏。”李岩耸耸肩,极为无赖,李权的反映在李岩的预料之中,李权最注重自己的名声,李承锋当初流放三千里,李权都没有维护自己的独子,如今更加不会让李岩侮辱自己的名声。 李权气急败坏,想不到自己好心把李岩从宁古塔带回来,就是落得这样的对待。 “你……你……” “皇叔用不着生气,如今你也是别无选择,除了我,你还有谁?李添死了,李飞不见了,你只能指望我,放心,等到我登基为皇,这些证据就成了一堆废纸。怎么样?我当做你答应了,也是,你不答应也得答应,皇叔,我不会明天就对汐儿和李铮逼宫,你还有时间准备,不用担心。“ 李岩拍拍李权的肩膀,李权的肩膀一挑,把李岩的手从自己的肩膀卸落。李岩拍拍手,大步走出李权的房间,出去之前,他装作不小心把刚才那把长剑推落在地,剑尖直指李权。 李权的眼眸如泡在浓黑的墨水中,他立即把李尚武叫到自己的房间,他的声音很低,李尚武听了三次才听清楚李权的话,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李权怒目圆睁,他才答应着出去,他走出房间,想了三次,还是觉得李权的吩咐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凤尘回到来仪居,见到李汐已经换过一身鹅黄色的薄纱暗花折纸纱裙,衣襟和领口都绣着深黄色的迎春花,头上的凤冠已经换成浅黄色折叠绢花,清新自然,如同一朵芙蓉花。 凤尘抱着双手倚在门边,看着李汐过了好久都没有翻动奏折,她的手好像定住一般,眼神落在同一个地方,整个人怔怔出神。 “汐儿,这本奏折就要被你看穿了。”凤尘从李汐的手里抽出奏折,笑着拉起李汐,自己坐在李汐的位置,让李汐坐在自己的腿上,双手环住李汐的纤腰,他抱着李汐柔软的腰身,觉得李汐又消瘦不少,心里又在隐隐生疼。 “皇兄回去饮泉宫吗?”李汐见到凤尘,对凤尘的举动已经习惯,她也全身放松坐在凤尘的身上,头静静地靠在凤尘的肩膀上,新衣早就带着所有人出去了。 “没有,放心,他们很好,皇上今晚会留宿甘露宫,不管如何,也算是可以安慰一下李盈盈,不过,依我看来,这个李盈盈对于皇上的留宿并无太大的高兴,甚至有一丝难以隐藏的厌恶,这倒是奇怪了,我还以为她是在装病引起皇上的关系和注意而已。“ 凤尘并没有放过李盈盈的表情,他察觉到李盈盈根本不高兴,而且好像还觉得李铮打扰了她一样。 “李盈盈的花样太多了,这或者是欲擒故纵,相当初就算皇兄如同六岁小儿,她也不会放过和别人争宠,要霸占皇兄,如今怎么会轻易放过皇兄?”李汐靠在凤尘的肩膀,既然无人,她也放下了公主的架子,双手抱住李汐的脖子。 凤尘感觉到李汐对自己的依恋,心花朵朵开放,脸上不觉绽开幸福的笑,这才是他最想要的生活,能和自己的妻子甜蜜厮守,所有的事情都远离。 “汐儿,其实我也希望你和李盈盈一样,永远想着如何霸占我。”凤尘在李汐的耳边轻轻说道,在李汐的耳朵轻轻吹一口气。 “你想纳妾?”李汐娇嗔地抬起头,手拧住了凤尘的耳朵,她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并没有用力,凤尘也是装作疼痛,挤出一副受难的模样。 “哎呀,我的公主大人,你想错了,就算你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和李盈盈一样,霸占我,为我吃醋,看到我和其他女子说话,就不高兴。” 凤尘把李汐的手从自己的耳朵上拉下来,贴在自己的嘴边,李汐的手背光滑柔软,满手馨香,凤尘禁不住把李汐的手背直接压在自己的唇上。 “要是你敢对其他女子做出此风行径,我一定把你五马分尸!怎么样?这样可以了吗?”李汐难得开玩笑,用另外一只手点住凤尘的鼻子。 第126章 “可以了,可以了,我就喜欢听你说这样的话,以后最好说多点给我听。”凤尘也是一脸的嬉笑,夫妻两人难得有如此温馨和睦的一刻。 “要看你的表现了,要是本宫满意,大概一年说一次给你听,要是不满意,你这辈子都不要想听到!”李汐对凤尘皱皱鼻子,挤挤眼睛,在凤尘面前完全放松使李汐找回了少女调皮的一面。 “哎呀一年一次,你不是要折磨死我啊?”凤尘作势要把李汐扑倒,李汐笑得很开心,在凤尘的腿上左闪右躲,凤尘不住地呵李汐的痒痒。 新衣在外面守着,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心里大感欣慰,有凤尘在李汐的身边,李汐起码可以笑得开心一点。 新衣脸上的笑还没有了来得及散去,就见到连星一脸的泪痕,跑着过来,跑的太快被长裙绊倒,她不顾自己的仪态,立即爬起来,继续往来仪居的方向跑。 “怎么了?”新衣见到连星太急了,竟然一连摔了三跤。脸上都是污渍,她见到新衣,立刻抓住新衣的手臂,一叠声地叫:“新衣大人,新衣大人……救救……我们娘娘,求求公主救救……我们娘娘!” “有事慢慢说,你先起来。”新衣察觉连星跑得太急,竟然双脚发软,她抓住自己的手臂是不想再摔跤。 “不……来不及了……赶紧请公主去救我们娘娘,再……再迟皇上……皇上就要杀了娘娘了……”连星带着哭腔,她也是听到李铮的狠话,不顾一切跑来来仪居,虽然李盈盈和李汐不和,眼下能救李盈盈的人只有李汐了。 新衣见状不敢耽误,立即敲门进去,凤尘装作没有见到,依然抱着李汐一动不动。 “放开我,新衣一定是有事找我。”李汐想挣脱风尘的手臂,无奈他的力道很大,李汐根本不能动弹。 “这个时候能有什么事,好不容易有这种时候,我可不像被打扰,我们不如装作不知道,等会新衣没有听到声音,自然会走开。”风尘的话让李汐哭笑不得,其实凤尘也有孩子气的一面,难得有片刻浪漫温馨的时候,居然被人破坏离开,凤尘恨不得把外面的人都塞进护城河,什么声音都不能发出。 “行了,放开我,我们是夫妻,以后的日子还长呢。”李汐莞尔一笑,温柔地拍拍风尘的脸颊,在凤尘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凤尘当场就满足了,李汐愿意主动吻他,就算要他立即上刀山下油锅他也愿意。 新衣等了半晌,终于见到凤尘亲自打开门,她见到凤尘的脸拉得老长,她也自知理亏,只能指指跪在地上的连星,对凤尘和李汐说道:“主子,驸马,连星请你们去救救皇后娘娘,皇上要杀了皇后娘娘。” 新衣的话使凤尘和李汐面面相觑,特别是凤尘,非常意外,刚才李铮和李盈盈还是好好的,怎么一回头,李铮就要杀了李盈盈。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在外面伺候,就听到皇上说要杀了娘娘,请你们赶紧过去救娘娘!”连星不顾一切,抓住李汐裙摆,抱着李汐的双腿,不住地哭诉,李铮一旦杀了李盈盈,她作为贴身侍女,下场自然是和李盈盈一样。 “走!摆驾甘露宫!”李汐和凤尘交换一个眼神,两人立即前往甘露宫。 去到甘露宫,要不是李汐亲眼所见,李汐一定不能相信,李盈盈发髻散乱,衣裙撕成两半,妆容混乱,眼镜通红,跪在地上,李铮捂住自己的脸颊,气呼呼地坐在椅子里,李盈盈咬住下唇,保持沉默,李铮双目蓄满怒气,瞪着李盈盈。 “皇兄,怎么了?”李汐见到,不顾一切,踏进寝宫,走到李铮的面前。李盈盈见到李汐,眼神落在李汐身上,李汐感觉到一股恶毒怨恨的眼神笼罩在自己的身上,李盈盈看到自己的眼神如同看到仇人。 “这个贱人,居然敢动手打朕!”李铮见到李汐,满腹的委屈和愤怒正好发泄出来,他一手把旁边的茶杯扔在李盈盈的身上,一边松开捂住脸颊的手,李汐见到三道血痕印在李铮的嘴巴旁边,犹如三条柳条,虽然没有破皮,却已经高高隆起,显然是指甲所抓。 李汐瞥了一眼李盈盈,李盈盈神态倔强,咬住下唇,任由散乱的头发遮住自己的半边脸庞,不发一言,李铮见到,更加生气,又要把茶杯仍在李盈盈的身上,被李汐阻止了。 “皇兄,龙体为重,不要生气。”李汐从李铮的手里拿过茶杯,放在一边,坐在李铮的身边,握住李铮的手,他的手冰凉似冰,李汐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魏子良,怎么不宣太医进来给皇上看看?”李汐立即说道,魏子良为难地看看李铮,再看看凤尘,最后看看李汐。魏子良不清太医是不像事情闹大,后果不堪设想,李铮不仅是想废了皇后,还是立即杀了皇后 “赶紧送皇上回去乾清宫。”凤尘明白魏子良的用意,他站起来,在李汐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和皇上回去乾清宫,你留在这里和李盈盈好好说说。” 李汐对凤尘点点头,凤尘总是在关键的时候为自己分忧。 李汐来到李盈盈面前,伸出手给李盈盈,李盈盈打开李汐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她的头发仍然散乱,她瞪视李汐,眼神倨傲冰冷,她的指甲被折成了两段,指甲有些很明显可以捡到的皮屑,显然就是李铮的皮屑。 “你想问原因,我不会告诉你,要杀要剐,悉随尊便。反正这种活死人的日子,我在这里也算是过够了,我不想再睁着眼睛说瞎话。” 李盈盈截住李汐的问话,刚才发生的事情,她不愿意重复,李铮已经很了她最珍贵的东西,她对李铮没有半点眷恋之情,李昭走了,沈清鸣走了,李铮对自己的爱也走了,她也想走了。 李汐还没有见过如此灰心丧气又意志坚决的李盈盈,连星在来的路上告诉李汐,李铮恶化李盈盈一直在里面,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何事,只听到李铮扔东西的声音,之后就是要处死李盈盈的声音。 李汐举目四望,地上一片狼藉,李铮自幼身娇肉贵,身为天子,几乎没有人敢忤逆他的意思,更不要说对他动手,李盈盈居然敢刮伤李铮的脸,一定是发生了李盈盈难以容忍的事情,她又不愿意说,李汐也不能动刑使她说出来。 地上的碎片随处可见,令李汐侧目的是一个精致的鸟笼,打翻在地上,笼门打开,里面空无一物。 “这是三哥哥的黄莺!”李汐一眼就认出这正是水月别居的鸟笼,是李昭亲手所制的鸟笼,既然鸟笼在此,黄莺不见,李盈盈如此激动,李铮放走的应该就是李昭生前饲养的黄莺。 “你如今知道为何我会发疯了,李铮居然连我最后的一点念想都毁掉,他讨厌黄莺的叫声,不顾我的乞求,放走黄莺,他没有认出这个鸟笼,他对李昭根本毫无兄弟之情,这种皇帝,我是一刻都不愿呆在他身边,不做皇后就不做皇后,李汐,你以为我死了,我的父亲会放过你们?你已经杀了我的哥哥,如今你的哥哥又杀了我,等着瞧!” 李盈盈怨毒阴狠,声音低沉,她的眼眸如同两盏鬼火,闪着阴森恐怖的光。 “皇兄不过是一时气急,他对你感情深厚,不会轻易废后。” 李汐神情淡漠疏离,李盈盈的举动惹起了她对李昭的思念,她一直不敢回忆李昭,就是担心自己会崩溃,如今李盈盈居然公然为了李昭和李铮翻脸,她想起当初李盈盈对自己所说的话,心里也是黯然,只是面上不敢表露出来,被李盈盈察觉更加麻烦。 “李汐,如今你我是彼此心知肚明,我这个皇后在后宫是形同虚设,李铮的宠爱都在李盈盈身上,我算什么,不过是你补偿我当年作为代罪羔羊的名号,可恨这个名号也是最坚固的牢笼,把我困在这里。” 李盈盈盯着李汐,鬓发凌乱,嘴角还残留着一抹血红的唇色,她对着李汐露出凄然的微笑,如同竭力绽放然后又迅速凋谢的最美的花。 “李盈盈,既然你已经入了这个牢笼就不能轻易死去,也不能轻易出去,只要圣旨一天没有下,你就还是炎夏国的皇后,你想寻死,还要问我这个护国公主答不答应。”李汐冷笑一声,把连星叫进来。 “给皇后娘娘好好梳妆打扮,娘娘刚才不慎摔倒,姿容凌乱,不成体统,你们身为侍女没有仔细伺候好,罚你们三个月的俸禄!”李汐看着李盈盈,对跪在地上的连星说道,连星听到,喜不自胜,保住李盈盈的姓名和后位就是等于保住了自己的姓名和位置。 “我会再按照以前的习惯,给你送一只黄莺。”李汐在出去的时候,瞥眼见到鸟笼的竟然绕上了李昭最喜欢的绿色的丝带,每根丝带都隐隐可见用细密的针脚绣的一个字,那个人的名字,李汐的心一软,本来想带走鸟笼,还是没有,最后还是说了一句软话。 她也有自己的打算,不能把李盈盈逼上绝路,她还有她的作用,她如今是李权唯一的亲生孩子,如果她也死了,就等于把李权也逼上绝路,李权手里握有的筹码还是可以威胁到炎夏国的安危,她暂时不能过于刺激李盈盈。 就在李汐的步子已经踏出甘露宫的一刻,魏子良带着李铮的圣旨赶到,宣旨,李盈盈因为身子不适,要在甘露宫休养,任何人不得打扰李盈盈,违者罚之。 这算是最轻的处罚了,想来是凤尘说动了李铮,李铮知道当中的厉害关系,并没有把李盈盈打入冷宫或者废后,软禁李盈盈算是最好的处理。 “这和以前有何分别,我还是一个人。”李盈盈喃喃自语,她的头发放下,几丝白发夹杂其中,李汐看到,心中五味交陈,李盈盈只比自己大几岁,竟然已经有了白头发,深宫之中,寂寞的人,又岂止她一个。 凤尘在回去的路上等着李汐,他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李汐。 李铮厌恶黄莺的叫声,执意要把黄莺放走,李盈盈竟然好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抢走鸟笼抱在怀里,李铮被惹火,执意要把黄莺放走,拉车之间,李盈盈为了保住鸟笼,手指刮伤李铮的脸,李铮当场发火把李盈盈打倒在地。 之后的事情不用凤尘说,李汐也知道了,李铮当然当着李盈盈的面把黄莺放走了。 李盈盈也彻底被激怒和失望了,这是她唯一的念想。 “不用担心,我已经封锁消息,李权暂时不会知道这件事。”凤尘以为李汐担心的是朝事,他安慰李汐。 “我担心的是李盈盈的状态,她恐怕开始因爱成恨了。”李汐想到李盈盈幽怨阴毒的眼神,觉得不寒而栗,李铮的圣旨等于把她逼上另外一条路。 “我会命人监视李权,不用担心,李盈盈不过是一时想不开而已。”凤尘对李盈盈痴恋李昭的事情并不知情,他还以为是李盈盈心高气傲,不甘被软禁在甘露宫。 李汐叹息一声,把李盈盈和李昭的事情告诉凤尘,凤尘听到这段往事,他心中对李盈盈也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可惜了,其实李铮恢复神智之后,比李昭更为出色,可惜李盈盈牢牢封锁了自己的感情,把李铮推向了李依依。 “如此说来,她也是一个可怜的人,日后,我们劝皇上对她好点就是了,事已至此,不能挽回。”凤尘揽住李汐的肩头,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缓缓向前走。 李汐想起李昭孤独的一生,他自知命不久矣,执意不和任何人在一起,或者这种执意,对于爱慕他的人来说,也是一种伤害。 李盈盈看着镜中的自己,容貌惨白,她的手边放着鸟笼,鸟笼被李铮踩了一脚,已经不复原样,李汐命人送来的三只黄莺任由李盈盈挑选,李盈盈当着新衣的面,推开窗户把所有的黄莺都放走,还挑衅地对新衣说道。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就说本宫全部不喜欢,下次给本宫选些最上等的来,这些,本宫不放在眼里。” 新衣抿紧双唇,对李盈盈的举动是不做任何反应,李汐特意嘱咐,不管李盈盈说任何话都不能回嘴。 李盈盈说了好一会,听到新衣除了是,不是,就不会再说其他话,觉得无趣,就命新衣回去,连星见状,对李盈盈说道:“娘娘,其实这次看来公主是好心送黄莺来,你这样和公主对着干,对你没有好处。如今皇上又对你……“ 连星不敢说下去,李盈盈的眼神横盯自己,如同一个钩子要挖出自己的眼珠。 “把这个给本宫送去给王爷,本宫倒要看看,这次,李汐还能如何保住李铮的皇位。”李盈盈对着镜子,顺手拿过一把剪刀,剪下一把长长的秀发,塞在连星的手里,连星不明所以,又不敢再问,只能按照李盈盈所说的去做。 旭日东升,朝堂金辉洒地,众多大臣环抱玉牌,团团而站。 李铮因为脸被抓伤,不愿上朝,李汐代替他上朝,见到下面众人都保持沉默,以为这个早朝又是草草而过。凤铭和安国候都以身子不适为由在家休息,至于安佑,早就请假了。 凤尘站在下首,对李汐点点头,李汐示意新衣宣布下朝,正在此时,外面的执事太监,高声叫道:“北狄皇帝吉吉落求见。” 李汐眼神一凛,吉吉落为何这个时候求见?她不自觉地和新衣交换一个眼神,新衣此刻的身份不仅是李汐的侍女那么简单,她还是北狄的公主。 李权站在一边,面无表情。 “宣!”李汐和凤尘交换一个眼神,恢复镇定的神色,这里是炎夏国的大殿,谅吉吉落也做不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吉吉落换了一身黑色的皮裘,粗大的辫子绑上黄金做成的饰物,加上悬挂在脖子上的项链,他看起来就是金光闪闪,新衣看着这个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心里感到的是恶心,这个人,罔顾亲情,只想保全自己的王位,置自己于死地。 吉吉落见到李汐,也是草草行礼,就双手叉腰站在原地。 “大王来到此处,不是为了给本宫看你的姿容吧?”李汐见到吉吉落紧紧盯着自己,心里生疑,等到自己的话一出口,她忽然意识到,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新衣,难道,他认出了新衣? “我是在看公主身边的人,我的亲人。”吉吉落指着新衣说道,众人哗然,开始还以为指的是李汐,后来大家都看到吉吉落指的是新衣。 “大王真是说笑了,新衣自小就在我的身边长大,怎么会是你的亲人?”李汐面不改色,虽然心中掀起波澜,表面还是镇定自若。 “我们可以滴血认亲,新衣大人的手腕也有我北狄的标记,这个是无法伪造的。”吉吉落胸有成竹,举起手腕,他的手腕有北狄皇族的标记,他盯着新衣,忽然露出一个阴险的笑,似乎在向新衣挑衅,看她敢不敢把手腕举起来让众人看到。 新衣下意识把自己的手腕藏好,她不愿意和这个所谓的兄长相认,李汐对她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她知道新衣的心思,对新衣点点头,今天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吉吉落得逞。 吉吉落早就想好了对策,今天一定要揭开新衣的身份,他望着新衣,露出一个无赖的笑,新衣杏目圆睁,碍于自己的身份,她不能说话。 “如此说来,大王是有完全的把握,新衣是北狄的公主了?”李权忽然越众而出,站在吉吉落的身边,高声问道,他的声音,每个角落都可以听得很清楚。 “新衣的身份何等尊贵,如果我没有完全的把握,怎么敢站在这里说话?我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北狄的百姓着想,要是公主一个不悦,下令开战,我们北狄怎么承受得起?”吉吉落话里有话,他的目光转而盯住李汐,今天所有的关键都在于李汐的态度。 李汐盯着对方,还有李权,李权看起来像是在为吉吉落说话,他什么时候和吉吉落站在一起了?李汐望着李权,李权的面色凝重,还是犹如一块生铁一般,看不出任何表情。 “公主,我和妹妹失散多年,其实这次我来到炎夏国,就是为了知道有线索可以使我知道妹妹的下落,我之所以对来到这里的目的含糊其辞,就是不想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以免公主和皇上担心。” 吉吉落的话锋一转,态度恳切,眼神之间却无意之中流露出一丝狡猾,这也是李岩暗中教导他的,一定要在朝廷上示弱,李汐吃软不吃硬,而且在朝廷上示弱,会赢取人心,李汐会顺势不得不答应吉吉落的要求。 “感谢公主收留舍妹多年,如今找到舍妹,我真是对公主和皇上感恩戴德。”吉吉落说的很谦恭,只有站在前面的李汐和凤尘才见到他的神态简直就是在应付李汐,他的眼神告诉李汐,他另有打算。 “所以,你想带新衣回去?”李汐果然顺着吉吉落的话往下说,他的态度使凤尘都极为意外,凤尘对李汐示意,压住心头的疑惑,继续和吉吉落说下去,探出他的真正目的。 “我不会回去,除了这里,我哪儿都不去。” 新衣干脆利落地说道,她也有意运用内力使自己的声音远远送出去,在场的每个人都可以清楚听到,大家顿时知道,新衣果然是北狄的公主,而新衣自己已经知道,有些人心里未免开始有些想法,北狄的公主隐藏在护国公主的身边,不知道有何目的。 “北狄的公主,作为我们护国公主的侍女,这个身份不是很适合吧?公主身份尊贵,应当回到自己的国家,而不是在我们国家伺候我们的公主。”李权拱手作揖,神情庄重,向来重视规矩和礼教,他说出的话也合乎情理,没人反对。 李权的目光直接射向新衣,目光锐利冰冷,他的心思和其他人一样,北狄的公主就在炎夏国公主的旁边,这个公主对自己的公主的目的为何? “公主请放心,我不会带走新衣,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新衣也不愿意回去,我的意思是,既然是在炎夏国找到我的妹妹,我们两国一向交好,不如我们北狄和炎夏来个亲上加亲,我把我的妹妹,北狄的公主嫁给贵国的皇子,如何?” 第127章 吉吉落的话一转,刚才还在猜测新衣的用意的大臣立即改变了口风,都在下面暗暗表示赞成,北狄的公主成为炎夏的王妃,自然是对炎夏有利。 “看来大王已经把一切都想好了,不如大王告诉本宫,你看上了我们炎夏的哪一个皇子?”李汐不为所动,神色不动,继续追问道,凤尘看着李汐,心里倍感欣慰,虽然李汐的身子和以前相比还是稍差,她的精神却已经恢复了一大半。 “皇上已经是后宫三千,适合的皇子,似乎只有一个了,就是尚未迎娶正妃的四皇子,李岩,我恳请公主为四皇子和新衣赐婚,让新衣成为王妃,以后我们两国就可以更加亲密了,新衣也不用离开炎夏,公主,这个主意是不是两全其美?” 吉吉落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李权在一边说道:“大王的主意对我炎夏国百利而无一害,请公主下旨赐婚!” 李权的话等于是半道圣旨了,很多人跟着立即附和,凤尘立即站出来说道:“大王此言差矣,四皇子如今的身份并不是亲王,还不是王爷,以他的身份,不足以和新衣的公主身份匹配,你没有看到四皇子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吗?” “名衔不过是公主和皇上一念之间的事,只要皇上和公主下旨,四皇子恢复以前的身份不过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公主不是连给自己的亲哥哥一个名衔都不愿意吧?”吉吉落矛头直指李汐,他看上去更加像是为李岩在套取名衔。 “这种对我们两国都好的事情,还请公主答应为是。”李权继续说道,他完全同意吉吉落的说法,而且在下意识地逼迫李汐答应。如果不是李权过往表现对炎夏的爱护和重视,她都要开始怀疑李权和吉吉落暗中勾结了。 新衣的手在衣袖里颤抖,她跟随李汐多年,心知李汐心系炎夏,在她的心中,对炎夏的重视超过任何人,包括凤尘,而这件事从任何方面看来,都是对炎夏百利而无一害,自己又算是留在了炎夏,又成为皇族中人,吉吉落算是完全为她着想了。 如果之前他没有派人刺杀自己,新衣或者会相信这个是吉吉落的好意,她真的有可能答应他的要求,嫁给李岩,留在李汐的身边,但是此刻,她恨不得冲上前,撕开吉吉落那张虚伪的笑脸,想看清他的心长成什么样。 “说的真好,可惜,本宫只有一个回答,不答应,不管大王你说任何话,我都不会答应,新衣就算是你北狄的公主,首先她是本宫的侍女,没有本宫的命令,她不得离开本宫半步!” 李汐的话掷地有声,众人听到都非常惊讶,这么好的提议李汐居然不接受,她在想什么? 吉吉落的笑僵硬了,李岩说过,只要在早朝上说出来,众人的舆论压力一定可以使李汐答应自己的要求,到时候把新衣交给吉吉落,就可以变得轻而易举。 “公主是在拒婚?”吉吉落的笑容消失,面容僵硬,这个李汐果然厉害,她看着自己,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她的眼神好像一把利刀,把自己的外皮割开。 “本宫就在这里告诉你,告诉所有人,本宫不会让新衣离开本宫半步,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把新衣从本宫身边带走,如果任何人敢轻举妄动,本宫一定杀无赦!” 李汐的目光转移到李权的身上,李权的视线也正好对着李汐,两人无声的眼神犹如刀光剑影频现,李汐咬住下唇,狠狠瞪着李权。 吉吉落听到李汐的话,知道指婚无望,他撕下伪装的脸皮,恶狠狠地说道:“公主的口气好大,难道公主就不把炎夏国的百姓的性命放在心上,我们北狄的公主如果不能和亲,就要和本王回去北狄!“ 吉吉落气急败坏,想不到这个李汐居然如此强硬,不留一丝余地。 李汐双手撑着扶手站起来,自己亲自宣布,退朝! 众人见到李汐已经用神情告诉众人,她的决定不会改变,众人只能三三两两地散去,吉吉落气到拂袖而去,在临走之前大喝:“你们炎夏国就等着,不要以为我们北狄好欺负!” 新衣跟着李汐,两个人并没有离开,而是转到了凤椅后面的屏风。 大殿安静,只有凤尘和李权没有离去,李权还是和刚才的神情一样,纹风不动,态度深沉,他捧着玉牌,和凤尘面面相对。 虽然心中对凤鸣极为不满,李权极少正面看清凤尘,此刻看来,凤尘果然是丰神俊朗,潇洒飘逸,风度超然,和自己的儿子李承锋相比,凤尘确实出众,凤铭养了一个好儿子,所以先皇才会想着把最好的留给李汐。 想到这里,李权的怨气又深了一层,李汐有了凤尘,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凤尘对李汐的守护比安佑有过之而无不及。 “驸马爷,你的主意为何?”李权问道,压下心头的不满,他知道凤尘对于李汐的影响力远超李铮,要说动李汐和李铮不如来说服凤尘。 “汐儿的主意就是我的主意,王爷倒是为何要同意吉吉落的和亲?难道你不知道新衣对汐儿的重要吗?”凤尘反而质问李权,他此举分明就是想分化新衣和李汐之间的关系。 “汐儿是公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炎夏国的安稳是最重要的,要是能牺牲一个新衣,就可以换的和北狄的长治久安,为何不可?吉吉落的说法也照顾到了汐儿的心情,新衣并不是嫁到荒山野岭,也不是回去北狄,是要嫁给四皇子,还在炎夏,还在京城,距离汐儿并不远。” 李权不慌不忙,凤尘说到的,他都想到了,趁着凤尘还没有说话,李权继续说道:“虽然北狄是我们的附属国,和他们开战,历来都是我们得胜,可是个中的牺牲,驸马爷潜伏在军队多年,不是不知道吧?” 李权嘿嘿一笑,把问题抛回给凤尘。 “如果需要开战,我一定一马当先,奋勇在前,要牺牲,首先就牺牲我,我愿意为汐儿牺牲我的一切,就算我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如果王爷是担心这个,我甚至可以在这里立下军令状,请王爷放心。” “驸马爷的命就算不值钱,百姓家的孩子的性命还是值钱的,难道驸马爷还可以保住其他人的所有性命?”李权语带讥讽,凤尘的用兵如神是早有所闻,但是他还没有听说过哪次战役不用死人的。 “王爷为何一定认为会开战?既然新衣是北狄的公主,她还在我们手里,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开战不开战,不是吉吉落说了算,还有,北狄的兵力比我们差很多,要不然也不会是我们的附属国,开战一事还远得很,王爷此刻的忧心是不是杞人忧天了?” 凤尘坚毅的神情显得他更加风姿绰约,姿态非凡,堵住了李权接下来还要说的话。 李权气极拂袖而去,在走出大殿的时候,他忽然停住,手扶着门框:“嫁给四皇子有什么不好,起码相见的时候还是有的,不似宫中那么多的规矩,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不像老夫,就算想见孩子一面,也不知道何时。” 李权的叹气声微不可闻,如果不是凤尘专心听他说话,他几乎听不到李权最后这句话。 李汐从屏风后转出,她并不是听不到这些话,李权看到她的身影,他对凤尘说的话实际也是对她所说的话。 “汐儿,我刚才所说的话,并不是为了应付王爷所说,万一开战,我一定为你挡住所有的风雨。”凤尘没有回头,凝视着外面的蓝天,沉稳地说道,他对北狄非常了解,就算这次答应吉吉落的要求,他不会放弃对炎夏国的野心,一定还会想办法卷土重来。 “请公主和驸马爷答应吉吉落的要求,我嫁给四皇子就是了。”新衣忽然跪了下来,她听到胆战心惊,万一因为她北狄和炎夏国开战,而驸马爷因此战死,自己对李汐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起来,我说过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你以为我是敷衍吉吉落吗?新衣,我们之间,还有幻樱,更多的不是主仆,而是亲人的情谊,除非我死了,否则,我绝对不能再失去你,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觉得难过,你难道忘记了驸马爷征战多年,有他出马,就算十个吉吉落都不是对手。“ 李汐拍拍新衣的手背,柔声安慰道,新衣始终担心的是李汐,不忍心李汐为自己背负骂名。 “哎呀,我的新衣大人,不要哭了,给别人看到,还以为我对你心怀不轨,被你主子发现了,你主子要处罚我呢。”凤尘的玩笑话顿时使新衣破涕为笑,羞红脸,瞪了凤尘一眼,就捂住脸跑开了。 看着新衣的背影,李汐觉得就算真的开战也在所不惜,新衣是她的亲人,不管任何事情都改变不这个事实。 “你啊,吓到她了。“李汐转头见到凤尘正对着自己做鬼脸,她没有好气地点住凤尘的脑袋,娇嗔说道。 “她不会被我轻易吓到,要是被吓到,她刚才在朝上已经哭了,她跟着你,经历了如此多的波折,心智早就不是一般的女官了,她知道我是想和自己的妻子单独相处,所以才跑出去的了,这个新衣,看来很懂得察言观色了。“ 凤尘对着李汐嘻嘻一笑,儒雅俊逸的风度当然无存,无赖之中带着三分的可爱,李汐知道凤尘是想逗自己开心,吉吉落为人鲁莽,他如今是北狄的大王,他所说的事情,不是没有可能发生,他回去之后,很可能就会发动战争。 李汐主政五年来没有发生过战事,如果此刻发生战事,不管结果如何,都会让人可以抓住把柄,战争都会有有人牺牲。 “不要担心,汐儿,我一定想出办法,让吉吉落无法发动战争,我要让吉吉落知道,北狄是炎夏的附属国就只能是炎夏的附属国,开战,最后惨败的是他,不是我们。” 凤尘把李汐揽入怀中,抱住李汐,感觉到她身上熟悉的馨香沁入鼻端,他心中也莫名地安定下来,他下定决心要一辈子守护李汐,就绝对不会改变。 “新衣是我的亲人,我不会让她受到伤害,就像她,从来不会让我受到伤害。” 凤尘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在李汐的背脊缓缓地一次又一次抚摸,用温柔的动作传达无声的安慰。 看着李汐睡下之后,凤尘才走出来仪居,他见到凤铭已经连续三次没有早朝,心中担心老父,想着要回去凤府看看,他见到新衣正站在宫门等候自己,新衣一身素淡的竹枝纱,里面的暗花棉布,人淡如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凤尘怎么也不能把眼前这个女子和北狄公主联系起来。 “新衣,有话请说。”凤尘知道新衣在等候自己,他也直接问道。 “这件事,我就拜托驸马爷了,主子不能答应的事情,请驸马答应。” 新衣凝视着凤尘,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凤尘身上,只有凤尘可以做到。 凤尘听完新衣的要求,他立即反对:“汐儿不会答应的事情,我怎么可以越俎代庖?” “这个事关炎夏国的安危,我知道驸马爷不怕死,可惜很多百姓都怕死,我一个人而已,在哪里都一样,如今驸马爷在主子的身边,我也可以放心,主子一向都对四皇子不放心,如今正是一个好的机会,如果驸马爷不放心,大可命令女卫保护我,我本身的身手也不差,足以自保,我不会死,也不会轻易死,请驸马爷放心。” 新衣在李汐回来之后,仔细想了很久,她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她想到自己或者可以嫁给李岩,一来可以平息吉吉落的怒火,二来可以潜伏在李岩的身边,获知李岩的动向。 “为何你不自己告诉她?你在她的心目中的地位不低,你直接告诉她,和我告诉她,不是一样的吗?”凤尘想了一会才说道。 “不一样,我对主子说,主子肯定不同意,她一心想保护我,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事情,驸马告诉她,想来她愿意听驸马分析其中的厉害关系。”新衣平静地说道,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因为新衣处罚她不能吃点心就不高兴的小姑娘了。 “就算如此,汐儿也不会答应,自从幻樱死了之后,她已经变得比以前脆弱,她不会容忍你离开她的身边。”凤尘一口拒绝,李汐的感受在他的心里占据首位,他珍惜他们之间此刻来之不易的稳定和谐。 “驸马爷,我不会离开主子,我可以每天都进来给主子请安,我也舍不得离开主子,但是相比起来,主子的名声和炎夏国的安危更为重要,皇上此刻还不足以独当一面,还需要公主的辅佐,如果因为我,使主子的名声受损,对主子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新衣停了一会,继续说道:“我白天可以在皇宫里,晚上才回去王府,这个主子完全可以说因为还不习惯离开我,等到查清四皇子的动静,我再回到主子的身边。”新衣态度诚恳,她已经习惯事事为李汐着想,她不能容忍别人对李汐的无端指责。 凤尘轻叹一声,想不到新衣如此重情重义,又是如此深明大义,自己一时也无话可说。 “我不能答应你,只能试着和汐儿说一下,我不会说出是你的主意。”凤尘明白新衣的意思,他也不会为难新衣。 廉王府,书房,一盏烛火忽明忽暗地跳跃,映出李权的神情也是忽明忽暗,阴晴不定,他在这里等两个人,第一个人,已经站在门口,正是李尚武。 “义父!吉吉落在京城走动的地方并不多,只是晚上去了一次西郊王府。”李尚武一手放在背后,一手按住剑柄,低声说道,李权命令他利用禁军统领的权利,每天都跟踪吉吉落的下落,不管吉吉落是以本来的面目出现,还是乔装打扮。 “李岩这个畜生,果然是和北狄的人勾结,出卖我们炎夏国,我让你做的事情,你查清楚了吗?”李权继续说道,他的拳头卡一声打在桌子上,桌子顿时显出一个大洞。李尚武本来想安慰李权,,听到李权接着问,他只能继续回答。 “查到了,当初是四皇子一早就和北狄的人有所勾结,在他被发配宁古塔之前,他就安排了公子和北狄的人联系,公子被四皇子所惑,只能为北狄卖命。”李尚武这些情报也是花费了大量的金钱和人力才查到,他本来对李尚武极为妒忌,李尚武本身也看不起他,不过如今李尚武已经死了,他也不想和他计较。 “好你个李岩,竟然利用完我的儿子又来对付我,真的以为我李权好对付是吗?你等着,我一定要杀了你为我儿子报仇!”李权紧咬牙关,又是一圈锤在桌子上,桌子被彻底砸烂,瘫在地上,成为一堆木片。 “你先出去,我知道了。”见到李尚武还等在原地,他挥挥手让他出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已经走出第一步,就要走完剩下的所有的路程。 李权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里是李盈盈的一缕秀发和一封密信,李盈盈在心里声泪俱下地叙述自己在后宫受到的虐待,特别指出所有的不幸都是李汐造成的,李铮对李汐言听计从,李汐是在针对自己,为李盈盈争宠。 李权看到女儿的哭诉,心里并没有多大的感触,他对孩子的感情过于严肃,总是认为如果没有作用和贡献,就不要霸占位置,李盈盈身为皇后,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封信的作用不是打动李权,而是打动另外一个人,这个人看了这封信,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要求,这个棋子安插得太久了,需要走动了。 子夜时分,烛火渐渐熄灭,李权的影子印在窗棂上,寂寥冷清。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远处跃进李权的书房。 “这是你要做的事,给我杀了这个人。”李权面无表情,把一个纸卷扔到来人的手里,那个人打开纸卷,心中暗惊,这次的任务是不是影响太大了,万一被发现,自己的身份就会暴露,之前所做的一切就会毁于一旦。 “这个人的存在是一个障碍,要是他死了,很多事情都可以结束了,你最好清楚,我知道你的感情已经动摇,你背着我做的事情,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如今我不过是让你杀另外一个人而已,要是你逼得我生气,我就要你去杀了你最不想杀的那个人。” 李权厉声喝道,他看出蒙在面纱后面的人有点动摇,不想完成这次的任务,他顺手把准备好的信封扔到这个人的面上,这个人抓住信封,打开一看,脸色忽变。 “我答应过你,事成之后就让你带着盈盈离开,只要你做完这件事,其他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怎么样?”李权看到对方眼中的绝望和愤怒,他嘴角含着一丝看不见的笑,李盈盈果然知道怎么样才能彻底打动这个关键的人。 “我会完成这个任务。”来人眼中的愤怒一闪而过,之后又隐藏得很好,把信,默默地收在自己的怀里,转身离开。 “明晚这个时候,我等你的好消息,我的耐心只有一天,如果明天你没有完成任务,就算日后事成,盈盈也不会跟你离去。” 李权最后加重语气,来人的脚步一窒,随后迅速离开。 “这是你逼我的,一切,最后应该由你来承担!” 李权随手拿过一张纸,在上面写满凤尘的名字,然后用一把匕首,把凤尘的名字插得粉碎,认不出半点原来的样子。 白芳的事情在凤府引起的影响不大,福伯在凤尘那里知道白芳竟然是隐藏在凤铭身边的细作,他很内疚,迅速把白芳在凤府的影响清除干净,白芳所做的无非就是有金钱和小恩小惠收买人心,如今福伯不过是略施手段,就把白芳送给那些下人的东西全部收回来。 凤铭在这件事中受到的打击也不小,虽然和白芳之间并没有夫妻之事,但是他觉得对不起儿子,还有妻子,他答应过妻子,一定会照顾好唯一的儿子,不想竟然发生这种事情,而凤尘在宫中已经数日不归。 第128章 “福伯,我说了不想吃莲子羹,你怎么还送来,都第几次了?”凤铭摇着手中的毛笔,对投射在书桌上的阴影极为不满,福伯一个劲地劝自己吃东西,无奈自己是什么都吃不下。 “爹,是我。”凤尘把莲子羹放在凤铭面前,轻声说道。 “你怎么回来了?”凤铭抬起头,见到儿子,十分惊讶,虽然他没有上朝,朝中的事情他还是了如指掌,吉吉落求亲的事情他也知道,他本来以为凤尘应该陪伴在李汐的身边才是,不想凤尘竟然回到家里。 “我回来看你,幸好我回来了,要不然,你是不是就不准备吃饭了?福伯说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也没有上朝了。”凤尘把东西送到凤铭的面前,凤铭搁下笔,笑着接过凤尘手里的莲子羹。 “我不过是想好好休息一下,白芳的事情告一段落,我要是不表示一下自己的忧伤,别人还以为我这个老头子是无情无义之人,不过,那个人还是没有出现。”凤铭吃着儿子端来的莲子羹,心情好得很。 他根本就没事,按照他和凤尘的计划,是想看看白芳死了之后,隐藏在背后的人是不是会出现,但是令他惊奇的是,事情风平浪静,根本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他们和安府回复了以往的关系。 “我回来就是为了告诉你,沈清鸣已经离开了皇宫,他说他要上山采药,暂时没有其他动静,你也不用再假扮忧伤了,你扮得也太假了吧?”凤尘见到凤铭的眼里掠过一丝狡黠的神色,他干脆来到凤铭的身边,拉开暗格,里面藏着不少的零嘴,有莲子糕,也有酥饼,凤尘根本就饿不着。 “早说不就好了,以后我也不用再躲在这里吃这些东西,还是新鲜的东西好吃。”凤铭伸伸懒腰,在这里呆着真是太辛苦了。 凤尘看到父亲的模样,真是哭笑不得,凤铭为人精明,机警过人,其实内里也还是隐藏着孩子气的一面,小时候还经常和自己抢东西吃。 凤铭准备起身,他想出去好好走走,正在这个时候,几只暗箭从外面射入,凤尘急避,把凤铭拉到自己的身后,袍袖翻卷,把暗箭卷进自己的衣袖里,凤铭躲在凤尘的身后,见到闪着寒光的暗箭不断地射入,他大叫有刺客。 暗箭越来越多,而且其他几个窗户也是不断地有暗箭射进来,凤尘一人难敌四面,暗箭有几支射进凤铭的体内,凤尘大惊失色动作稍微迟疑,一支暗箭划过他的手背再射进凤铭的体内,两人的血混在了一起。 此时听到呼喊的人从门口涌进,第一个进来的人是兰青言,他进来见到,来不及解释,帮助凤尘挡住了暗箭,更多的人到了外面,找到了放箭的地方和人,是一个身形彪悍的大汉,他躲在凤铭书房外面的一株大树上放箭,他见到有人来到,来不及逃走就被抓住了。 这个人被五花大绑来到凤尘面前,凤尘不顾自己的伤势,凤铭已经昏倒,对凤尘的呼唤是听而不闻了。 凤尘见到凤铭身中几箭,这些暗箭都涂上了毒药,他心中气急,正想动手为父亲拔掉暗箭,被兰青言伸手拦住,他对凤尘说道:“我命人去请大夫和太医来,把伯父交给我,你先审问这个人。” 兰青言说完就扶着凤铭离开了,凤尘看着父亲离开之后,才转身狠狠地盯住眼前这个人,这个人一身黑衣,面目遮掩在面罩下,凤尘一手就扯下了这个人的面罩。 一脸横肉,体型硕大,头上盘着粗大的辫子。 “是你!凤尘见到眼前的人,似曾相识,脑海中迅速搜索,认出了,这个人竟然是吉吉落身边的侍卫,他凶悍的神态,彪悍的体态,还有凶恶的眼神,使凤尘更加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 “说,你为何要刺杀我父亲?”凤尘拎住这个人的衣领,眼神比他更为凶狠,谁伤害到他的父亲就和伤害他一样,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人。 那个人同样也是神情凶狠地瞪着凤尘,一言不发。凤尘的手用上内劲,大汉的手腕顿时脱臼,大汉闷声不语,还是不言不语,凤尘大怒,把大汉的手臂一一折断,大汉还是不发一言,身边一个侍从小声提醒道:“公子,他是不是哑巴?“ 凤尘立即捏住他的下巴,察觉他没有舌头,果然是一个哑巴,凤尘再仔细一看,舌头的截断处很新鲜,他不是一个本来的哑巴,是不久前才被人剪去舌头。 “怎么办?公子。“见到大汉痛到满头大汗,不会说话,再审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侍卫问道。 “把他带下去,好好看管。我要用这个人,向吉吉落讨回公道!”凤尘想起父亲刚才发青的面色,血流不止的伤口,他的脸色比铁还要硬。 凤尘来到凤铭的房间,兰青言的动作很快,太医和大夫都已经来到,众人都在动手把草药敷在凤铭的伤口上,然后把暗箭拨出来,凤铭见到暗箭的箭头都涂着药汁,心中更加悔恨,如果刚才自己的身手更快一点,就可以保护父亲。 其实他就算有十个手也难以保住凤铭,侍卫在凤铭的书房找到的箭头多达几百个,是有心要置凤铭于死地。 兰青言见到凤尘一心只在凤铭身上,他的手背刚才也为凤铭挡住了暗箭,手背也在流血,正好滴在盛满擦拭凤铭献血的水盆里,他就招呼凤尘:“你过来,给大夫给你包扎伤口,你也受伤了。“ 凤尘对自己的伤口毫不在乎,听到兰青言的叫唤才走过去,兰青言命大夫先为凤尘包扎,他又去看凤铭的伤势了,凤铭双目紧闭,脸上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黑色,嘴唇发黑,暗箭的毒液蔓延得很快,太医割开凤铭的指尖,挤出很多的黑血,仍然不能减轻他脸上的黑气。 兰青言命凤尘不得过去,不想凤铭因为担心凤铭而影响大夫和太医的救治,凤尘包扎好伤口,坐在一边,他转头瞥见,自己的血滴在刚才的水盆里,水盆上有两层血层,下面的血是父亲的血,擦拭的毛巾还泡在那里,自己的血在上面,淡淡的血水已经散开。 自己的血和凤铭的血没有融合在一起。凤尘意识到这点,头脑一时愣住了,第二个动作就是把那个水盆的水亲自端着,全部倒在外面的地上。 他还没有来得及去想这件事情,已经有人在唤他的名字,凤铭的意识似乎有点清醒了,他看了一眼泼在外面的水,不再回头。 李汐在来仪居正在和新衣说话,忽然见到安佑冲进来,自从上次在白芳墓前的分别之后,李汐一直命安佑在家静养,安佑连上朝都免了,他忽然闯进来,吓了李汐一跳。 “你这个老毛病就是改不了,就是毛毛躁躁……”李汐看到安佑身上还是在家常穿的便服,见到侍卫拦阻自己,一脚就是一个踢倒,不留丝毫的情面,她不禁摇摇头。 “汐儿,我的爹被人劫走了!”安佑不顾一切,冲上前,抓住李汐的手,悲声说道。 “什么?你说什么?”李汐眉心紧皱,安国候被劫?还是在安府? 安佑用最短的时间告诉李汐事情的经过,安国候一向晚上都是在自己的房间安歇,昨晚安佑看到安国候睡下之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今天等到中午都不见安国候醒来,他觉得奇怪,就去安国候的房间查看,才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不知所踪,在床上留着一张纸条。 纸条只是写着安国候被劫走,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说。 安佑眼见父亲失踪,立即想到当中一定是有人从中作祟,能夜晚进入安府,没有半点声息就带走安国候的人,不会只是武功高强如此简单。 “你不要担心,我立即下命,搜……”李汐本来想安慰安佑,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不能全程搜查,这样等于是张扬给天下知道,安国候被人劫走,这对于炎夏国的安定不是好事,安佑也是被父亲失踪的事情吓到,才会失去分寸,见到李汐,他渐渐平静下来。 “汐儿,不用着急,他们劫走我父亲,一定是有所求,如果是要杀了我的父亲,早就可以一刀结束我爹的性命,他们带走我爹,反而说明我爹暂时很安全,汐儿,是我太仓促,没有考虑到其中的要害,我这就出宫,不要担心。” 安佑见到李汐的脸色发白,手心却出汗,他才记得,自从上次小产,李汐的身子一直都没有恢复,凤尘当初也叮嘱过自己,所以白芳的事情,他只是自己放在心里,不想李汐为自己担心,此刻见到李汐,他在心里后悔,自己竟然没有考虑到李汐的身子。 “你说得对,舅舅此刻应该还是平安,这些人劫走舅舅必定是有所求,我们就等着对方有什么反应,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舅舅身经百战,不会有事的。”李汐看到安佑担心的眼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安慰安佑,她刚才也是过于担心,气血攻心,觉得阵阵的眩晕。 “新衣,赶紧传太医给公主看看。”安佑对新衣说道,他的话音刚落,外面已经有人冲进来,是一个宫女,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紧紧提着裙子下摆,气喘吁吁。 “怎么了?”新衣见到这个宫女,认出她是饮泉宫的宫女,难道是李依依有事? “公主……公……主,请你……请你赶紧过去看看,皇上,在皇贵妃那里……那里晕倒了……”宫女说的上气不接下气,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李汐已经立即站起来,一阵眩晕袭来,安佑及时扶住了李汐。 “带我去皇兄那里。”李汐对安佑说道,安佑见到李汐精神不振,他担心李汐,也顾不得身上穿的是便服,和新衣带着李汐,赶往饮泉宫。 去到饮泉宫,已经有一圈的太医在围着李铮,众人见到公主来到,慌忙退到一边,安佑本来想松开自己的手,但是新衣一个人难以支撑李汐的身子,安佑也顾不了这么多了,扶着李汐来到李铮的床前,见到李依依满脸的泪痕,守着李铮。 “怎么回事?”安佑代替李汐问道,皇上在饮泉宫晕倒,万一有事,李依依脱不了关系。 “皇上看完奏折之后,说要休息一会,我就伺候他上床休息,让我一个时辰之后唤醒他,怎么知道,我唤醒他之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就只会问我要好玩的东西,像个孩子一样,魏子良说,皇上又变成以前一样了,还差过以前,什么都不知道了,刚刚太医来了,还要在太医的背上骑马,太医给皇上针灸之后,皇上才睡下了。” 李依依说的很清楚,她看到李汐的面色铁青,正想跪下请罪,李汐一个眼色,新衣立即扶住了李依依。 “皇兄有按时吃药吗?都是按照沈大夫当初留下的方子吗?”李汐扶着安佑的手,沉声问道,她看着沉睡中的李铮,此刻的他看不出任何端倪,还是和平时一样,但是周围太医无人反驳李依依的话,显然李依依所说的都是真的。 “都有按时吃的,公主所说的,我们都按时去做了,皇上一向都是好好,不知道为何一下子就成了这个样子,公主,这……”李依依撑着后腰,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不便,也是李汐不想她下跪,万一惊动胎气,只会加重李铮的病情。 “你们怎么说?”李汐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太医,每个太医都是低着脑袋不敢说话,显然每个人都不能确诊出李铮为何又会发病,众人本来还庆幸沈清鸣治好了李铮,免却了他们的烦恼,没有想到李铮居然又发病,还差过以前了。 “既然你们没话可说,就在这里陪着皇上,等到有话可说的时候再说!”李汐被气到几乎说不出来话,这些人,关键时候就只会沉默,她推开安佑和新衣,来到床前,看着沉睡中的李铮,心中剧痛,安国候失踪,李铮病发,一波又一波的打击袭来,她就要没有招架之力了,她忽然很想见到凤尘,很希望他就在自己的身边。 “公主,公主,不好了……”一个黑衣侍卫匆忙而入,跪在地上,却没有说下去。 “出去说话!“李汐心知这个侍卫是见到太多人,不便说话,她对侍卫说道,安佑和新衣跟着李汐出去了。 “记得我的话,皇上的病一日不好,你们全都要在饮泉宫,不得踏出一步,违者斩立决!”李汐在出去之前,寒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李依依,李依依却还是在看着李铮,对李汐的目光视而不见。 “说!”李汐三人带着侍卫出来,安佑早就屏退了所有的人。 “禀告公主,凤大人在凤府被袭,如今昏迷不醒。”侍卫拱手作揖,单膝跪在地上。 李汐倒吸一口冷气,立即追问:“驸马呢?驸马如何?” “驸马为了保护凤大人,受了一点伤。”侍卫的话音刚落,李汐觉得一直压制的眩晕,如同铺天盖地一般袭来,她终于忍受不了,向后倒下,安佑及时抱住了李汐。 他责备的眼神落在侍卫身上:“驸马伤到了哪里?”他知道李汐因为担心凤尘而晕倒。 “驸马只是伤到了手背,其他的并无大碍。” “这个蠢货!怎么就不会把话说清楚,如今公主吓到晕倒,我看你要怎么承担这个罪责!下去!”安佑一声怒喝,斥退侍卫。 “我们回去吧,小侯爷,也用不着太医了,沈大夫当初给主子留下药方,我们回去就是了。”新衣看到昏倒的李汐,又心疼又心急,安佑抱起李汐,和新衣匆匆回去来仪居。 回去来仪居,安佑一直守着李汐,新衣忙着为李汐煎药和喂药,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做好,已经是天亮了,安佑正想靠在床边休息一会,李汐却睁开了眼睛。 “汐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安佑见到李汐醒来,关心地问道。 “天亮了,我要上朝了,安佑,你陪我上朝。”李汐见到外面的天色,想起今天的早朝,她就要起来,被安佑按住。 “你不能上朝,如今你的身子太虚了,你还是在这里好好养着。”安佑一手按住李汐,不让她起来,李汐却把他的手推开。 “我不上朝?谁上朝?你吗?如今皇兄发病,要是朝臣知道,必定乱成一团,凤尘要守着凤铭,我只能靠自己,安佑,你要是想帮我,就陪我上朝,要是你觉得自己的心里也难受,就不用陪我,回去安府,或者在这里等我就是了。” 李汐一边说,一边起来,新衣见状立即拿出朝服,为李汐更衣,如果安佑都不能说服李汐,自己更加不能,而且她也明白为何李汐要坚持上朝。 安佑就算想上朝也不行,他只是身穿便服,在来仪居也变不出侯服给他,他只能让李汐自己上朝,自己命人急速回去安府取来自己的衣冠。 钟声响过,李汐身穿紫金凤袍,头戴紫金凤凰冠,脸上带着最精致美丽的妆容出现在众臣面前,她的凤目一扫,还在议论的大臣都纷纷低下头。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新衣高声叫道。 “臣有事要启奏!”李权手捧玉牌,步出行列,对李汐躬身说道。 “皇叔有何事要说?”李汐凤目一凛,这个李权出现,每次都不会有好事。 “臣听闻皇上病重,想和公主商量皇上的身后事。”李权的话一出,众人哗然,李汐更加是凤目怒瞪,这个李权,消息居然如此灵通,李铮不过是刚刚病倒,他居然立即知道消息了,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这个消息是谁告诉你的?皇叔?谁看见皇兄病重了?”李汐压下心头怒火,娇声问道。 “说是病重是好听的说法,公主,要是照直说,就是病发了,皇上如今又和一个五岁的孩童一般了,这样的皇上,对我们炎夏国来说,并不是有福之人,恳请公主和臣一起商量皇上的身后事。” 李权还是恭恭敬敬地作揖说道,他说的身后事不是指李铮死去,而是李铮的病情不稳,无法继续当皇上,而李铮如果不是皇上,李汐就没有理由继续监政,他们实际的目的是要逼李汐交出政权,对李汐逼宫。 “皇叔真是会说笑,皇兄还好好的在后宫,你居然在此要商量他的身后事,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你以为本宫不会降罪于你吗?” 李汐的凤眸微闭,眼眸里是寒厉的光,有些想要附议的人立即缩回了脖子,护国公主的名头不是说说而已。 “臣为了炎夏国着想,不得不说,要是公主因此降罪,臣宁愿领罪!”李权跪了下来,见到李权跪下来,后面的众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臣也请公主为炎夏国着想!”太傅闵农也跪在地上,手捧玉牌对李汐说道。 一半的大臣见到李权下跪,纷纷跟着下跪,李汐见到,心中气极,想不到这些人居然趁火打劫,自己的得力帮手,一个凤铭如今昏迷不醒,一个安国候失踪,而李铮病发,凤尘和安佑都不在身边,自己孤掌难鸣。 “皇叔,你口口声声说皇兄的病情不稳,本宫倒是想知道,你从何处得到消息?”李汐稳住自己的心神,重新把问题抛向李权,所有知情的太医被她关在饮泉宫,李权根本无从知道消息,如今只能是利用反问来压住李权。 “是本宫把消息告诉了父王。”李盈盈从殿门出出现,一身正红色的凤凰展翅金玉袍,赤金雕花凤凰冠,李盈盈仪态万方地出现在大殿,她倨傲清高的昂起自己的头,冷冷地对上李汐的视线。 李汐看到李盈盈,顿时知道是她暗中传递消息给李权,心中怒火中烧,李盈盈居然在这个时候出卖李铮和自己。 “皇后娘娘可知此举是在干涉朝政?后宫干涉朝政者,罪责为何,皇后娘娘相比也是很清楚。”李汐凤目微瞪,盯着李盈盈。 “公主,本宫不曾干涉朝政,本宫不过是把皇上的病情告诉父王,父王身为皇族,还是皇上的皇叔,自然有知道皇上的病情的权利。” 李盈盈针锋相对,李汐从她的眼眸深处见到了那种到了最失望的境界之后彻底绝望的决心,李铮摧毁了她对李铮的想念,她就用自己的方式报复李铮,她不顾任何后果,此刻的李盈盈眼里已经看不到情意,有的只是绝望。 第129章 “公主,臣身为你们的皇叔,也是李氏唯一的长辈,自然有权利知道一切,如今公主如果还是不答应我的要求,就不要怪臣拿出皇叔的威严!”李权上前一步,站在李盈盈的身边,对利息步步紧逼,他盯着李汐,不想漏掉她的任何一个表情。 “除非公主能把皇上请出来,证明皇上神志清醒,否则,就不要怪臣了。”李权的手往后一挥,众人跟着李权的话往下说,李汐紧咬牙关,想不到李权利用这个关键的时候逼迫自己,她和李权的目光相接,火花四溅。 “既然皇叔说要处理皇兄身后事,你可知道,皇兄至今没有子嗣,你是不是有何提议?”李汐见到李权胸有成竹,分明就是早有打算,她干脆试探一下李权的口风。 “虽然皇叔没有子嗣,但是皇叔还有亲兄弟,还有四皇子李岩,他是名正言顺的先皇的血脉,继承皇位绰绰有余。” 李权拱手说道,他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李汐不怒反笑,李权的提议她应该很早就想到,李权手里能用的人就只有李岩了,他当初从宁古塔出来把他们三人带回,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李权的话再次得到众人的附和,李汐一时无话可说,李权的话在情在理,自己一时想不到反驳的言辞,最重要的是,李铮确实病发,这个是确实的证据。 魏子良在殿门处张望,他很小心,没有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的身影,只有面对殿门的李汐和新衣才可以见到,见到魏子良,李汐立即知道是因为李铮,心中一惊,难道李铮的病情加重?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李权立即堵住她的去路。 “公主,今天你不给臣等一个说法,臣绝对不会离去。”说完,李权竟然跪坐在地上,做好了长期跪在这里的打算。 李盈盈阴寒锐利的眼神狠狠盯住李汐,她要在今天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出来,她隐藏得太久了,她不想再做一个无声的影子,李昭和沈清鸣的离去也带走了她的心,她已经没有任何依靠,她也要打碎别人的依靠。 李汐心急如焚,但是又不能动弹,她抓住凤椅的扶手,恨不得抓出水来,心中却想不到任何对策。 “李岩没有资格继承皇位!”一把沙哑的声音在殿门处响起,众人回头,见到三个人站在殿门处,风尘和安佑都是一身朝服,衣冠端正,还有一个布衣素鞋,竟然是李飞。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李权见到李飞也是惊讶,他一直在打听李飞的下落,都是杳无音信,他还以为李飞死了,不过就算李飞在此,他也只能推举李岩登上皇位。 “皇叔,我差点就死了,死在李岩的手上。”李飞大步走进大殿,他走到李权的身边,和李权面向而立,他的脸色有几条刀痕,清晰可见,犹如脸上爬上了几条蚯蚓,面容可怖,很多人见到第一眼都不敢再看第二眼。 “二皇兄,你怎么了?”李汐见到李飞,愕然之余惊奇地问道。 “他死了一次又回来了。”风尘走到李汐的身边,看着李汐,用目光给予李汐无言的鼓励,安佑在回去之后,觉得事情不简单,又去凤府叫上凤尘,两人途中遇上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李飞,凤尘立即带着这两个人回去皇宫。 “其中的事情我晚点再告诉你,如今先应付李权再说。” 凤尘说完,已经再次看着李飞。 “把事情说出来,看看廉王爷还有没有想推举李岩登上皇位的打算。” 李飞看看凤尘和李汐,之后看着李权,说起了自己的经过,众人都竖起耳朵仔细地听,李盈盈本来以为这次势在必行,不想竟然冒出一个李飞,她也是满眼怨恨地盯着李飞。 当日李飞听到李岩承认是自己一手策划了秦门血案之后,他知道自己和李添加起来都不是李岩的对手,悄悄逃走了,他被李岩的侍卫追上,脸上被砍了好几刀,他潜入护城河里好几个时辰,凭借一个岸边的芦管,才保住性命。 从护城河出来之后,李飞正好遇到一个人,得以带他出宫,他才得以保全性命。 他一直在等待机会,等待真相可以说出来的那一刻。 如今就是时候,他查清了所有的事情,就是等待此刻,把所有的事实说出来。 当年李岩以为秦将军极力举荐李铮成为太子,对秦将军极为不满,于是制造了冤狱给秦将军,他用秦氏满门的鲜血,为自己扫清前进的障碍,可惜,他算错了,先皇主意已定,他看中的不是李铮,而是李汐,李铮登基,李汐就需要辅政,李汐才是先皇最想立为太子的那个人,可惜李汐身为女子,先皇只能换了一个办法。 李汐后来的作为也证明先皇的选择没有错,李汐确实把炎夏国打理得井井有条。 李飞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出来,有理有据,他呈给李汐的奏章里面还写着若干证人,如果李汐不信,完全可以请证人出来作证。 李汐听完之后,顿时愣住了,事情竟然如此峰回路转,想不到之前不久才宣布李添为秦氏血案的凶手,没有想到转眼之间又成了李岩,而且李飞的证据非常充足,就算是李权看到也是无言以对。 凤尘对李汐点点头,在她的耳边轻声要她遣散众臣,新衣立即高声宣布退朝,众人趁着这个机会,赶紧退朝了,只有李盈盈仍在站立当场,她的手在宽大的袖袍里紧紧握成拳,想不到这一次居然又要被李汐逃过,她不甘心,绝对不甘心。 “皇叔,这次是你失察了,想不到你要保荐的人居然是杀人凶手,这次你还想逼迫皇兄退位吗?”李汐嘴角微翘,嘴边噙着冷淡冰凉的笑意,瞪着李权。 “就算是杀人凶手,也要比一个傻子要强,有哪个国的皇帝是由一个傻子做皇帝的?难道公主是想在护国公主这个位置上做到老死?然后就由你的孩子跟着上?不要忘记,你的孩子是姓凤,不是姓李,还是凤家以为娶了你这个公主,就可以谋朝纂位?” 李盈盈见到自己的父亲沉默不语,她双手叉腰,言语尖锐,她站在这里已经是把一切都放弃了,她不能回头,今天,她不会白白放过李汐,她一定要李汐付出代价。 “本宫从来不想谋朝纂位,只要皇兄的病情稳定,或者皇兄的子嗣可以继承皇位的时候,本宫一定放手。”李汐一字一句地回答李盈盈,她也清楚李盈盈的心态,她对上李盈盈的视线,从里面看到的是怨恨和难以散开的绝望。 “公主是在暗示本宫生不出孩子吗?”李盈盈也是针锋相对,她是欲求不满。 “皇后娘娘今天太累了,连星,扶娘娘回去休息。”李汐面无表情,转头对连星说道,连星想扶着李盈盈回去,不想李莹莹甩开连星的手,指着李汐喝道。 “李汐,本宫今儿站在这里,就是为了推翻李铮,我看不惯你那副嘴脸,什么都无动于衷,是啊,你根本不用难过,你什么都有了,你抢走了我的一切,你是罪魁祸首!” 李盈盈的眼眸流出泪水,她把心中的怨恨发泄出来,她指着李汐,却分不清眼前的人是李汐还是李昭,还是沈清鸣。 大殿寂静,只有李盈盈的哭声在大殿中回荡,李汐的眼神也变得柔和,她是李权手里的棋子,她把少女最好的年华给了李铮,而在那段本应最美好的岁月,她爱的人是触手可及却咫尺天涯的李昭,她在深宫的孤寂,没有人知道。 凤尘叹息着,从怀中摸出两个信封,蓝色的信封和红色的信封,他把红色的信封交给李汐,把蓝色的信封送到李盈盈的面前。 “怎么?下旨废了我?我做了什么?我恪守皇后的本分,我是一个最好的皇后,李汐,你凭什么废了我?你没有资格,有本事,就叫你的傻子皇兄出来废了我!” 李盈盈盯着信封,原来李汐一早就准备好了要废了自己,想到这里,她对李汐更为痛恨。 李盈盈哭一阵笑一阵,神态癫狂,在一旁的李权没有劝诫自己的女儿,任由李盈盈胡闹,他也想看看李汐的反应。 “这是李昭给你的信。”凤尘一句轻柔的话,立即使李盈盈收住了自己的神态,她以为凤尘在糊弄她,见到凤尘凝重的神色,她赶紧用手抓住那封信,把信封都撕烂了。 和之前那封信不同的是,李昭在心里承认自己喜欢的人是李盈盈,是他当年一手策划了冤枉李盈盈的事情,本来他希望可以拉近自己和李盈盈的距离,可惜事与愿违,李盈盈最后嫁给了李铮,李昭一手毁掉了自己和李盈盈的幸福。 李盈盈看着这个和当初看到的密信完全不同的内容,她不敢置信,李昭居然是喜欢自己的,她忽略了后面的内容,忽视了李昭的道歉,她自然不知道李昭的良苦用心,李昭本来以为只要李盈盈和李汐不到最后一步不用反目成仇,凤尘就不用拿出这封最后的信,隐藏在鸟笼里的信就足以安慰李盈盈。 凤尘一直贴身收藏这两封信,他眼见情况失控,如果再不把信笺拿出来,李盈盈的举止会更加疯狂。 李盈盈痴痴地瞧着手里的信,仿佛见到李昭站在自己的面前,对自己款款深情地说话,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血有了回报,自己的心意有了回应,她隐藏在心里十年的秘密,终于有了释放的渠道。 “昭哥哥,不管你对我做了什么,都不要紧,只要你喜欢我就可以了,不要担心,别人给不了我幸福,只有你才可以给我幸福,昭哥哥,你等着,我来找你了,我们很快就可以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李盈盈当场崩溃,瘫坐在地上,痛哭失声,哭声悲痛哀怨,任由谁听到都是觉得悲恸。 李盈盈抬起一对泪眼,眼神朦胧,把李昭的信按在心口,她仿佛见到李昭翩翩白袍,儒雅清秀的模样,他正对着自己的笑,那种和煦温暖的笑,使自己一见钟情的笑。 她从头上拔下赤金凤钗,迅速插进自己的咽喉,她的动作很快,即使在她身边的凤尘也没有来得及制止她的举动,金钗贯穿她的咽喉。 “沈清鸣!”凤尘一声断喝,外面的人匆忙进来,沈清鸣也无暇顾及其他,他在外面见到李盈盈自尽,不用凤尘呼唤,他已经进来了,他见到李盈盈的一刻,就知道,即使是华佗在世,也难以挽回李盈盈的性命,李盈盈有心求死,对准了自己的血脉。 鲜红的血在地上缓缓流淌,如同绽开的浓艳的花朵,李权看着自己的女儿的血从自己的脚下流过,他一时愣住了,女儿死了?儿子死了,女儿又死了? 李汐也拆开了红色的信封,见到了李昭写给自己的信,李昭在临死前还是牵挂唯一的妹妹,他有预感,李铮的病情还会有反复的一天,他担心李汐有一天会难以面对李权的责难,虽然有凤尘在旁帮助,但是到了李汐难以面对的时候, 李昭给李汐的命令就是,李盈盈只有两个结局,一个是自杀,一个就是削发为尼。如果李盈盈不自尽,就要出家,他知道自己的信会让李盈盈对皇宫和李铮不会再有任何眷恋。 李昭知道依照李盈盈的性格,在看到密信之后,一定会自杀,虽然不忍,也只有这个选择,能使李汐最后无法面对李权的时候,就要拔除李盈盈这个内应,李盈盈的死不是李昭所想,但是是李汐所需要。 只有李盈盈死了,李权才会因为女儿的离去而暂时放手,为李汐赢得时间去解决问题。 李盈盈终于如李昭所想,自尽了,她的心口还是紧紧按住李昭的心,嘴角带着满足的笑,她十年的相思,在一封信里等到化解。 凤尘在一边看着,心里也不禁佩服李昭的神机妙算,他为李汐想到了一切,他才是最适合当皇帝的那个人,可惜天妒英才,他的聪明都折算在短命的一生里。 李权见到沈清鸣都对自己的女儿无能为力,今天发生的一切又太意外了,李岩的事情,女儿的自杀,他就算再坚强,也不禁露出一脸的倦色,额头的纹路更加深厚,此时的他心力交瘁,没心再去争取什么,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老了十岁,头上的白发在一瞬间全部冒出来。 “回去吧。“李权对身后的李尚武说道,李尚武搀扶着李权离去。李权本来一儿一女都极尽荣耀,一个是皇后,一个是禁军统领,只要时日一到,就可以承继李权的爵位。 如今他们都不见了,李权的身边就剩下一个养子,李尚武。 他用自己的儿子换回的三个皇子,最终,一个死了,一个背叛了他,剩下的一个,李飞,向来和他的感情很浅,而且他力保李岩登基,李飞对他不会再有任何好感。走出大殿的时候,李权的步履蹒跚,行动迟缓,没有了刚才的雷厉风行。 李汐并没有看地上的李盈盈,而是看着沈清鸣,他正一脸的坦然看着自己,他本来不想出现,李盈盈的死让他只能出现在李汐的面前。 “是你救了李飞?”李汐看到沈清鸣,立即想到只有沈清鸣的医术才可以使李飞脸上的疤痕痊愈,只有他才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保住李飞的性命,在护城河浸泡几个时辰的人,寒气侵体,不是神医出手,怎么可以活下来? “我本来不想出现,只是,这件事,太重要了,事关秦氏一门的名誉,不应该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所以,我带着二皇子回来,请公主彻查此事,并公告天下。” 沈清鸣双手作揖,跪在地上,他的神情悲怆,神态坚定。 李汐觉得今天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发生,特别是李昭的密信,深爱自己的哥哥临死之前还在为自己着想,李盈盈的死更加是激发了她内心的忧伤,这些事情超过了自己承受的范围,她想站起来,不料头痛阵阵袭来,她的视线模糊,凤尘一个箭步飞跃到李汐的身边,抱住了昏倒的李汐。 “扶汐儿进去休息,我在这里处理事情,虽然,我们的父亲各自遭到不幸,不过此刻正是炎夏国需要我们的时候,二皇子,请恕我无礼了,如今我父亲称病在家,我暂代他的职务,来人,前往西郊王府,捉拿四皇子!“ 安佑深深地看了一眼昏倒的李汐,眼中混合着怜惜和疼爱,在抬起头,他又成了那个看似不正经,却是李汐最得力助手的长琴侯。 安佑吩咐完侍卫,看到还在李盈盈身边哭泣的连星,他也是心中微微一痛,想来李盈盈和自己都是一样的人,得不到自己的所爱,自己比李盈盈稍微好点的是,自己是男儿身,更为自由自在,李盈盈只能被困在后宫这个富贵的牢笼,一生不得自由。 安佑吩咐宫人按照皇后的礼仪厚葬李盈盈,他想起凤尘的话,凤尘心中对李盈盈还是心有歉疚,他留下李昭的一部分骨灰,凤尘转交给了他,他吩咐连星,等到下葬的时候,把这个瓶子和李盈盈一起下葬,算是对李盈盈的一点补偿。 安佑一个人站在偌大的大殿,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这个大殿,空空落落一样,他真的不知道李铮究竟神志清醒做一个皇帝好,还是继续神志不清,做一个孩子才是最好。 来仪居,香炉升起淡蓝色的轻烟,这是沈清鸣特意为李汐所制的安息香,李汐在宁静和美的香气中安静地睡着,等到醒来的时候,发觉凤尘伏在床边睡着了,自己的手还握在他的手里。 李汐想把自己的手从凤尘的手里抽出来,不料自己的手一动,凤尘就醒了,见到,凤尘睡眼惺忪地说道:“你什么时候醒了?你睡了好久。” “你们都睡了很久。”新衣听到声音,从外面走进来,她的手里拿着一张纸条,纸条用红笔写就,新衣把纸条送到李汐的面前,是沈清鸣写给李汐,他和李飞一直在飞云殿等候。 来不及缠绵说话,李汐和凤尘匆匆穿好衣裳赶往飞云殿,李飞和沈清鸣果然在等候。 “你回来有看过皇兄吗?”李汐见到沈清鸣,下意识地抓住沈清鸣的手,凤尘见到,眉心蹙起,但是并没有说话。 “我已经看过皇上了,我也是知道皇上的病情才赶着回来,皇上的病情反复,我也诊断不出为何,我暂时给皇上开了安神定惊的方子,暂时稳定皇上的病情,之后再做打算。”沈清鸣见到李汐抓住自己的手臂,他的心里一暖,并没有松开李汐的手,他反而希望李汐可以继续抓住自己的手。 李汐听到暂时放心,只要沈清鸣回来,李铮就会有希望。 “公主,我回来除了把二皇子送回来,还有一件事,这件事,足以使李岩定罪,罪无可恕。”沈清鸣还是不愿意李汐松开手,他见到李飞准备说话,他为了抓紧和李汐说话的机会,赶紧说道、 李汐不解地看着沈清鸣,还有何事可以使李岩定罪,单单一件秦门血案已经使李岩免除所有的皇室身份,罪可问斩。 “这件事,我想公主请廉王爷来到这里。”沈清鸣神态沉静,他看着李汐的时候,眼神掠过一抹温柔。 “来人,去请廉王爷。”凤尘有意识地把李汐拉回自己的身边,李汐的手松开了沈清鸣的手臂,沈清鸣心中怅然若失,不过脸上还是神情淡漠。 “汐儿,你要如何处置我?”李飞在李汐的身后问道,他脸上的疤痕使他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怕,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逃脱李岩的追杀,恐怖的外貌,使人看了第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如果不是非常熟悉李飞的人,绝对不能认出这个人是李飞。 李汐回头看着李飞,她对这个皇兄并没有太深的感情,他一向都依附李添存在,李汐对李添的恨最深,对李飞的感情最为模糊,她此刻听到李飞的话,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处理。 李汐望向凤尘,凤尘看到李汐求助的眼神,心中一阵得意,自己还是李汐最坚实的依靠,他看看李汐,稍微思忖,李飞从头到尾都没有做任何大奸大恶之事,他之前的罪过已经在宁古塔得到惩罚,回来之后因为李添的死而没有做成任何对炎夏国不利的事情。 第130章 “要是二皇子愿意,就请前去看守皇陵吧。”凤尘对李飞说道,这个结局对李飞应该就是最好的结局,看守皇陵另有府邸,而且供给并不差,李飞能够利用这个机会远离京城的争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凤尘也趁机可以分化李权的势力,防止李权再次利用李飞。 “我愿意,谢谢汐儿。”李飞对李汐和凤尘拱手作揖,在他弯身的时候,李汐才见到李飞的头发竟然白了一半,李汐心中微微发酸,这个也是自己的亲兄长,他曾经想置自己于死地,如今也不过是一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的人。 “二皇兄,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到了皇陵,还想着如何兴风作浪,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李汐虽然心中难过,嘴上并没有放过李飞,她明白凤尘的意思,不能让李飞死灰复燃,还想着有重新回来的机会。 “汐儿,请放心,没有你的旨意,我绝对不会踏进京城半步。”李飞撩起长袍下摆,跪在李汐面前,他也已经心灰意冷,李添的死,李岩的变,使他变得孤立无援,他放弃所有的想法,就是为了保住性命,他犹豫了很久,才在沈清鸣的劝说下回来,沈清鸣明确告诉他,如果想想保住性命,就必须揭发李岩的真面目。 李飞不知道,沈清鸣最想揭发的是秦门血案的真相,他隐藏多年就是为了揭发最后的真相,他不会放过真正的凶手,所以他才回到皇宫,至于他对李汐说,知道皇帝的病情赶回来,也是为了敷衍李汐而已,只有凤尘听出了沈清鸣的意思,他的眼神落在沈清鸣的身上,沈清鸣挑衅的眼神也是直直地瞪视着凤尘。 “你们还有何事,一定要皇叔过来?皇叔眼下一定恨我入骨,怎么愿意进宫?”李汐回想起李盈盈自尽的一幕,她心中对李权的恨意就消散几分,这是一个失去所有儿女的垂暮老人而已。 “公主,臣在此,不知道有何吩咐?”李权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门口,他不愿意和李汐同处一室,他站在门槛外面,神态冷淡,他的身上是刺眼的黑衣,他的头发也白了一大半,一夜之间,他从一个强悍的王爷变成了一个可怜的老人,只是他的目光之中还带着一丝坚硬,使他的腰板挺得直直,不愿意稍微弯曲半点。 “皇叔,请你过来的是我,我有事要告诉你,我知道你一直以为是汐儿杀了你的儿子,如今我要告诉你,杀李承锋的人是李岩。”李飞见到沈清鸣对他示意,他踏前一步,对李权说道,他的说辞要比沈清鸣更加有说服力。 李飞的话使李权的面色遽变,他脸上的肌肉抽搐,手指抖动,他一步踏入飞云殿,拎住李飞的衣襟,“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皇叔,是李岩杀了李承锋,当日我逃走,追杀我的侍卫被我捉住,他为了保命,告诉了我这个秘密,李岩用替身在宁古塔避过监视,自己回到京城追杀李汐,想通过暗杀李汐造成混乱而从宁古塔逃回,不想遇到李汐逼问李承锋,眼看李权带人赶到,他干脆杀了李承锋,造成李权和李汐之间的矛盾。 “你说谎!李飞,你不过想替李汐说话而已,你以为你为李汐说话,我就会放过李汐?不会,绝对不会!李汐杀了我的儿子,还逼死了我的女儿,我和李汐势不两立!“ 李权几乎发狂一般地喊道,眼中遍布红丝,他把李飞拎起,李飞没有挣扎,任由李权把自己拎起来。 “皇叔,你可以开棺验尸,李承锋尸骨应该是深绿色的,是一种用马蜂的毒做成的毒液所致。”李飞俯视着李权,他答应沈清鸣的事情就会一定做到,如果做不到,他就要死。 李权听了李飞的话,把李飞放下,李飞的话触动了李权,李权确实见到李承锋的尸骨,全身都呈现深绿色,李权虽然强悍,但是他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他的目光恶狠狠地盯住李飞。 “皇叔,到了这个时候,我不会为了保全谁而对你说谎,汐儿不会杀了我,还念着兄妹的情分,让我去看守皇陵,我是不想皇叔继续和汐儿作对,以为汐儿是杀了你儿子的凶手。”李飞看到李权眼中的悲痛,他身同感受,如今的他也是孑然一人。 “李岩,我要杀了你!”李权的目光扫视过在场的人,他的目光凶狠,恨不得把在场的人都用刀把众人都杀掉。 李权踉踉跄跄走出去,李尚武在外面见到,立即扶住李权,他跟在李权的身后,听到了所有的对话,他一边扶住李权,一边看着李汐。 “带皇叔回去,好好照顾他。“李汐对李尚武说道,此刻李权可以依靠的人只有李尚武。 李权没有回去自己的王府,他带着李尚武赶往西郊王府,他要立即抓到李岩,他要亲手杀了他为自己的儿子报仇。 到了西郊王府,他才知道,李岩早就闻风逃走,只剩下一座空空的府邸。 李权把西郊王府的所有东西都砸个粉碎才回去自己的王府。 饮泉宫,李依依正在为李铮擦拭头上的汗水,李铮玩到累了,他才在李依依的哄逗下睡着,李依依如今像照顾孩子一般在照顾李铮。比起李盈盈,李铮更加依恋李依依,李依依的脾气比李盈盈更好,所以李铮更加喜欢李依依,任何时候都不能离开李依依。 李依依的身材依然窈窕,只是动作稍微迟疑,虽然日夜照顾李铮,她的面色比之前更加红润,见到李汐,她也是面带微笑。 “皇兄的情况怎么样了?有按时吃下沈大夫开的方子吗?”李汐径直走到李铮的床前,见到李铮安静地沉睡,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手里紧紧抓住一个布偶玩具。 “都有按时吃,好像有时好点,但是有时又不行。”李依依爱恋的目光留在李铮的身上,这是她深爱的人,她愿意为这个人付出一切。 李汐仔细地看着李铮,好像要从李铮沉睡的面容中看出李铮的情况。 凤尘看着李依依,李依依被凤尘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她避开了凤尘的目光。 “汐儿,我们回去吧,等到皇上醒了,我们再来。”凤尘握住李汐的手,在李汐的耳边温柔地说道,李汐守着沉睡的李铮也是于事无补。 李汐再叮嘱李依依几句话,就和凤尘出去了。 李汐走在前面,她前进的路向不是来仪居,而是宫门,凤尘正想唤住李汐,李汐回头对他微微一笑。 “回去吧,凤府需要你。”李汐对凤尘说道,她指指新衣早就准备好的马车。 “我要守着你,如今宫里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我不放心你。”凤尘看着李汐头上的绢花,一朵娇艳淡雅的鹅黄色玫瑰花绢花用玉珠子串成簪子,别在李汐的鬓边,他伸手为李汐扶正稍微歪斜的珠花。 “你还是回去吧,老爷子需要你,他要是醒来看不到儿子,一定会着急。”李汐按住凤尘的手,一直以来都是凤尘为自己分忧,如今也到了她为凤尘分忧的时候,刚才她醒来见到凤尘的一颗,心中无比安定,幸好凤尘在自己身边,否则自己刚才都不知道如何处理。 想到这里,她想到凤铭一定会更加希望自己的儿子守着自己。 凤尘听到凤铭,眼眸暗淡,他的眼前总是浮现那盆血水,他想对李汐说起这件事,但是李汐眼下要处理的事情已经很多了,他不想再为李汐增添麻烦。 “我回去了,你怎么办?”凤尘捧起李汐的手,摊开李汐的手掌,数着上面的纹路,把自己的吻印在上面,李汐觉得他嘴唇的温暖渐渐渗进自己的手心,她抚着凤尘头上的头发,温柔地看着凤尘。 “事情都暂时处理好了,沈大夫也回来了,你不用担心我。”李汐的手被凤尘捉住,贴在他的脸上,李汐的话使他心里咯噔一下,他确实要回去家里看看,但是沈清鸣的出现让他觉得不自在。 “你一个人我还是不放心,如今安国侯月不知所踪,就让安佑在宫里陪陪你。”凤尘想起还有一个人可以帮助自己守着李汐,有安佑在李汐的身边,自己也可以放心一点。 “你说的也是,要是安佑回去,只怕会触景伤情,我会留他在皇宫,你放心回去吧。”李汐答应了凤尘的要求,她知道如果自己不答应凤尘的要求,凤尘一定不会回去。 凤尘要李汐先回去,他看到李汐的背影消失才回去。李汐坳不过他,只好带着新衣先回去了,凤尘等到李汐的背影完全消失,他立即对车夫说道:“你赶着马车先回去凤府,我随后就到,要是任何人问起,就说已经回去了。回来之后把这个给小侯爷带去。” 凤尘把一个小竹筒交给车夫,车夫接到,放在怀里。 车夫见到凤尘,面色严肃,立即答应了,跃上马车纵马离去。 凤尘俊美微挑,跃上屋檐,消失不见。 太医院,凝晖堂,处处弥漫着煎药的味道,沈清鸣一身白衣,行走在烟气氤氲之中,宛如在仙境行走,可惜这个仙境弥漫的是药味。 “驸马爷在这里等着我,是不是身子不适?”沈清鸣拉开抽屉,拿出一些草药,放在秤上,仔细地衡量上面的重量。 “要是我的身子不适,你是不是像对待皇上那样,让我半生不死?”凤尘冷笑一声,从屋檐上翻身而下,他隐藏在凝晖堂,就是为了等待沈清鸣,沈清鸣回来之后一定回到凝晖堂为李铮抓药。 “驸马爷说笑了。”沈清鸣让在一边,对凤尘恭敬地说道。 ‘我说错了,你不是沈清鸣,你是秦公子,秦风,十年前的血案,你侥幸逃脱了,如今回来,大仇得报,你是不是应该放过皇上和汐儿了?“凤尘冷冷地凝视着沈清鸣,他查清了沈清鸣的身份,也知道他为何出手救起李飞又用用药物控制李飞。 沈清鸣的表情僵住,原来凤尘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如今是来揭穿自己的身份的? “不用担心,我不会开揭穿你的身份,除非你自己愿意,否则我不会告诉汐儿你的真实身份,毕竟你是汐儿的救命恩人,我只是奇怪,你为何不对汐儿和皇上下手?“ 凤尘直接问出自己心里的疑问,之前李汐当众以发代首,愿意承担秦门血案的所有罪责,沈清鸣完全可以把帐算在李铮和李汐的头上,用药杀了李汐和李铮。 “要是一下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不是太便宜了他们吗?我秦家的人也有哀求过,也有求饶过,可惜没有人听,一刀一个地杀了我的家人,那时候我就发誓,日后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杀害我秦家的凶手,虽然公主以发代首,但是多年之前,下旨杀害我全家的人,是先皇,我不会随便就迁怒在他们头上。” 沈清鸣神情淡然,他的手没有停止动作,依然在抓药。 “你不过是在等待时机而已,如果你对汐儿和皇上没有怨恨,为何要隐藏身份?为何要杀了幻樱?”凤尘直接问道,兰青言查到当日最后见到幻樱的人就是沈清鸣,幻樱一向不喜沈清鸣,沈清鸣为了除掉障碍,杀了幻樱也不足为奇。 “第一,如果我不隐藏身份,还没有救了公主就已经被杀了,想来如今炎夏国也没有公主了,第二,我没有杀幻樱,她是一等一的高手,我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我用什么去杀了公主身边的第一高手?就用这些?” 沈清鸣摇动手里的药草,有点哭笑不得,在风尘看来,这不过是掩饰沈清鸣心虚的动作。 “谁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不是一早就计划好的?你的每一步都是如此精心设计,你的面目隐藏得真好,沈清鸣,你说对,我如今是无凭无据,可是,只要你敢伤害汐儿一分半点,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凤尘紧紧盯着沈清鸣,继续说道:“白芳是谁的人?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手还真长,还想管到我的家里来,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想着安插人手在我的地盘,安佑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 凤尘走到沈清鸣的面前,把他手里的秤上的药草掀翻在地上,一脚踩在沈清鸣的脚背上,他暗自运力,踩断了沈清鸣的脚骨,沈清鸣起码一个月之内不得离开,只要他还在皇宫,就要为李铮看病,有他在,李汐就会放心很多。 “驸马爷多虑了,其实我暂时不打算离开,起码在四皇子捉到被斩首之前,我不会离开,不能目睹凶手伏法,我如何可以安心离开。”沈清鸣的脸上现出苦笑,凤尘竟然如此为李汐着想,他的心头泛过一丝的苦涩,想不到以为可以轻松离去,最后还是要归来。 “最好你说到做到!”凤尘说完,转身离去,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警告沈清鸣不要轻举妄动。 沈清鸣怔怔地看着地上被踩脏的药材,他过了好一会,望望窗外的天色,他还是站着不动,半晌之后,一个人影从门口闪现,背对着光线,对沈清鸣说话。 “我还是没有找到他,他本来就是一只狐狸,狐狸如此狡猾,怎么会轻易让人找到。”脸上横七竖八都是刀痕,这个人正是李飞,沈清鸣命令他在前往皇陵之前找到李岩,否则不会把解药给他,到时候他就会肠穿肚烂而死。 李飞骗了大家,他脸上的伤痕是沈清鸣逼他吃下的药丸造成的,沈清鸣为了使他屈服,给他吃下毒药之后并不给解药,一颗药丸就是一道伤痕,李飞足足承受了十次的痛苦才使沈清鸣给了一颗解药,如今他还需要沈清鸣的解药活命,只能任由他差遣。 “你还有十天就要离开京城,要是十天之后,你还没有找到李岩,你就等着去和你的大皇兄作伴,我的耐心只有十天。”沈清鸣同样把没有受伤的脚踩在李飞的脚上,踩碎了李飞的脚骨,李飞不同沈清鸣的忍耐,当场就抱着自己的脚大叫。 沈清鸣随手脱下自己的袜子塞进李飞的嘴里,“给我闭嘴!要是十天之后见不到李岩,你受的苦就不只这个!” 李飞捂住自己的脚,不敢再叫,沈清鸣在随意捡取一些药材,命李飞自己吃进去止痛。 凤府,兰青言彻夜守候在凤鸣的身边,他亲手照顾凤鸣的一切,福伯看到都是自愧不如,就算凤尘都未必会如此细心,凤尘回来之后,福伯把一切都告诉了凤尘,凤尘走到凤鸣的房间,见到兰青言还在细心照料凤鸣,只是凤鸣就和李铮一样,闭着眼在沉睡。 李铮睡够了就会醒来,凤鸣不知道何时才能睁开自己的眼睛。 “你回来了?听说宫里发生大事了?”兰青言熟悉凤尘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就问道。 凤尘把宫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兰青言,兰青言为凤鸣擦拭好手指,把凤鸣的手放在被子里,然后再回头:“不管如何,沈清鸣回来了,你是不是请他来为老爷子看看?” “所有的太医都说爹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这个沈清鸣又不会把血生出来,请他做什么?而且如今皇上的病情也不稳定,还是让他留在宫里为皇上看病好了。” 凤尘走到凤鸣的身边,凝视着父亲,他的眼前又翻滚着那一盆血水,他很想立即知道答案,又很担心知道答案不是自己所想的,他宁愿就由着凤鸣暂时沉睡,而且凤鸣一直操心国事,如今正是一个好机会,让他好好休息。 “皇上病情不稳,这个消息最好就是保密,如今吉吉落还在我们炎夏国境之内,要是被他知道,不是一件好事。”兰青言的动作稍微停顿,之后又继续,他细细地为凤鸣擦拭额头,好像凤鸣是他的亲爹。 “我来照顾爹吧,你也辛苦了。”凤尘见到兰青言的举动,心中也是自愧不如,自己身为驸马,在皇宫和凤府之间两头奔波,不能面面兼顾,幸好身边有兰青言。 “也好,万一伯父醒来,还是希望看到你。”兰青言把手中的毛巾塞给凤尘,之后自己拍拍手就出去了,他出来之后,回到凤尘的房间,立即关上房门,盖上被子睡大觉。 凤尘坐在凤铭的身边,看着凤铭熟悉的脸,心里想到全是凤铭从小如何抚育自己长大的画面,他为了自己甘愿不娶,宁愿自己孤独也不愿意委屈了凤尘,凤尘此刻才觉得凤铭是如此宠爱自己,他一直都活在凤铭的影子里,以前自己很憎恨这点,如今却很庆幸这点,他还是有父亲的疼爱。 他在心里抹去那盆血水的存在,他和凤铭之间,就算没有那盆水,也是父子,他们的关系早就注定了,想到这里,他为凤铭擦拭的动作更加温柔。 钱府门前的石狮子没有了往日的光彩,下人按照钱立本的命令,不用天天擦拭,本来光洁泛光的石狮子看上去黯淡无光,门口的大红灯笼也早早撤下,就来拿牌匾也摘了下来,如果不是以前知道的人路过,都不知道这里是京城首富钱立本的钱府。 钱寻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亲自送到妹妹钱敏儿的房间,这个原来不是钱敏儿的房间,而是一间密室,隐藏在钱寻的房间的书柜后面,只有钱寻和钱立本知道,李岩收到消息,立即带着钱敏儿潜逃,他心知在众多的关系中,只有钱立本这个姻亲可以保住自己,他带着钱敏儿大摇大摆地找上门,钱立本为了掩饰,不得不收留他们。 “哥哥,这么还是馒头小菜?王爷说想吃醉仙楼的是醉鸡和香菇鱼。”钱敏儿接过托盘,看着里面的菜肴,担心地说道,她从下就知道自己是钱立本手里的棋子,如今夹在钱立本和李岩中间,地位不会比一个下人高很多、 “都什么时候了,还挑三拣四,你去告诉他,如今我们为了他,都偃旗息鼓好几天不敢做生意了,就是担心被暴露,他倒好,不好好呆着,还想着吃什么,要是惹火了老爷子,不要说馒头,凉水都不给!” 钱寻温文尔雅的脸上现出不屑的神色,他一向都看不起李岩,为人阴险毒辣,自私自利,自己不想出面,就指着钱敏儿出来,当初来到钱府,保证只要躲过这次,就会给钱府无尽的荣华富贵。 第131章 钱敏儿为难地看看钱寻,再看看里面,还是端着托盘进去了。 钱寻把密室的门关上,钱立本已经命管家把他叫过去。 “那个李岩是不是又有什么要求?”钱立本的脸色很难看,前些日子,李岩带着钱敏儿前来投靠自己,他甚至亮出自己和吉吉落之间的关系,如果钱立本能够收留自己,吉吉落必然会有重赏。 钱立本早就知道吉吉落和李岩的关系,他装作为了得到重赏才收留李岩,实际在暗中等待吉吉落的指示。 “没有什么,大概是在里面闷得慌,所以才想出去走走,不是什么大事,爹不用担心。”钱寻的话并没有使钱立本的脸色得到缓解,反而更加紧张了。 “怎么了?爹?”见到父亲的表情,钱寻立即追问,刚才他不过是在吓唬钱敏儿,如今他们的生意不用出面都可以做到财源滚滚,钱立本极为重视钱财,能让他变成愁眉不展的样子的事情,大概也只有钱财了。 “外面有一个人求见。”钱立本把帖子扔给了钱寻,钱寻接过帖子打开一看,发觉竟然是户部监察室贾清。 “他怎么会想见我们?不是张贴了皇榜,说这个监察室去江南查账了吗?”钱寻也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之间和李飞根本没有联系。 “我怎么知道,说是很快就会来到,我们表面上是生意人家,官家的人得罪不来,还是户部的监察室。”钱立本想到上次为了得到新衣的腰带,浪费了自己几乎三分之一的家财,心中就心疼不已。 “爹,兵来将挡,我们在生意上的往来并没有差错,我已经做好账本,他们随时可以来查,不用担心,倒是爹一定要小心,不要让这些人发现李岩的秘密。”钱寻拿出好几本账本,他随时都准备另外的账本,就是为了应付官家的查账。 “这个我知道,要是发觉李岩在我们的府上,我们的脑袋就要掉了,真是的,这个年头,赚点钱也不容易,吉吉落那边有消息了吗?这个李岩要怎么处置?”钱立本擦擦脑门上的汗,低声问道。 “还没有,大概该没有想好要如何利用这个弃子吧,这个吉吉落,要是换做我,早就把李岩杀了,这种人,只会出卖自己而已。”钱寻对李岩是嗤之以鼻,在他的观念里,如果没有用的人,就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死。 “可惜我们不是吉吉落,不能掌控这一切,你还是准备一下,等着贾清,不要给他抓住把柄、”钱立本看看天色,他袖着两只手,站起来吩咐管家开门迎客。 钱寻也换过一身见客的衣裳,陪着父亲站在门口等着贵客。 半晌过去了,一辆青衣马车缓缓驶来,车夫等到车停稳了,才从车把上下来,然后掀开帘幕,让车里的人下来,令钱立本和钱寻意外的是,贾清竟然是一个身材不高的人,脸上有着几道的疤痕,他的随从倒是眉清目秀的年轻人。 贾清的眼眉倒竖,钱立本和钱寻立即弯身恭敬地行礼,然后齐声说道。 “恭迎大人。” 贾清倒也不客气,带着随从,就大摇大摆地走进钱府,钱立本和钱寻赶紧跟着进去。 “你们这里倒是不错,外面看似不起眼,里面倒是很豪华。”贾清抬起眼四处打量,过了一会才带着一丝酸气说道。 “大人言重了,我这里不过是一般的地方,没有什么值得说豪华的地方。”钱立本听到赶紧跟着贾清,低头哈腰,生怕贾清看出自己房屋的端倪,为了隐藏身份,他在家里做了好几个密室,只有他和钱寻才知道。 “想来你们的好日子是到头了,你们不想再继续活下去了。”贾青忽然语出惊人,手指着钱立本的脑袋,生生把钱立本用手指定在地上。 钱立本立即跪在地上:“大人此话何解?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百姓,一直都是循规蹈矩地做生意,过日子,不敢有丝毫越轨的举动,大人此来是为了查账吧?我的账本都在这里,请大人过目。” 钱寻紧接着就捧出账本,贾清却是看也不看,就把账本扫落在地,钱立本心中生疑,贾清忽然换一把嘶哑低沉的声音,神情凶狠:“钱立本,你的胆子还真是大!居然敢隐藏朝廷钦犯!你可知罪!” 钱立本抬起头,此时这个人已经转过身子,迎着光线,他一眼就认出这个人,竟然是二皇子李飞,他脸上的疤痕如同蚯蚓一般在他的脸上蠕动,面目狰狞。 “二皇子!我没有,没有隐藏……” “钱立本,如果没有证据,我会站在这里,我给你一个机会,将功赎罪!”李飞盯着钱立本,钱立本的脑门油光发亮,他硕大的脑袋装着无数的主意,他的心里虽然担心,却没有惊慌,李飞一个人带着一个侍从而来,显然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他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如何打发李飞,也在哀叹自己不断地破财。 “请皇子明示!”钱寻见到父亲一脸的哀叹,他急着说道,不想父亲被他人看出端倪。 “只要你把这个让李岩吃下,我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李飞拿出一块黑黝黝的东西,“你把这个融化在李岩的饮食当中,让李岩吃下去。” 钱立本看着手中的东西,不敢答应又不敢推辞。 “要是你不想给他吃下去,你吃下去也行。”李飞从钱立本的手里抢过那个黑东西,擒住钱立本的下巴,就要把东西塞进去钱立本的嘴巴里,钱寻同样手疾眼快,一手拨开李飞的手,把父亲从李飞的手里救下。 “请王爷恕罪,我父亲人老了,反应慢了一点,王爷的要求,我们一定做到。”钱寻把钱立本拉到自己的身后,李飞的眼神闪了一下。 “那你就立即拿给李岩吃下去,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管了,我从来没有到过这里,你也从来没有见过我。”李飞紧追不舍,他对于钱立本不会完全信任,钱立本可以在自己转身之后就把东西扔掉。 “那就请王爷稍等了,我这就命人去准备。”钱寻想了一会,出去对管家耳语了一会,管家答应离开了,李飞看了一眼身边的侍从,侍从微微点头,李飞答应了。 不到半个时辰,管家就带着一个油纸袋回来,香气四溢,正是醉仙楼的醉鸡和香菇鱼,钱寻当着李飞的面,把黑东西均匀地抹在醉鸡的身上,然后带着李飞和侍从来到密室,用暗号敲开密室的门,钱敏儿出现,她的脸上隆起高高的五个手指印,钱寻不用问也知道是李岩拿她来出去,李岩这里的饮食已经是极不耐烦,又不能对钱立本发泄,只能拿钱敏儿出气。 “送进去吧,这是王爷想吃的醉鸡和香菇鱼,不要委屈了我的好妹妹。我在这里等着,吃完就拿出来,晚上我好再给你们送东西进来。”钱寻换上一副笑脸,钱敏儿肿着一对眼睛,接过托盘就进去了,钱寻一直在门外等候,不到半个时辰,托盘就被钱敏儿送出来了。 托盘里只剩下一个鸡骨架,还有被啃得支离破碎的鱼骨头,钱敏儿把托盘交给钱寻,钱寻没有再说话,等到钱敏儿进去,转身对隐身在黑暗之中的李飞说道:“王爷请看,李岩已经吃下了,我们说到做到。” “就此告别,好自为之。”李飞见到那些鸡骨头,心里暗骂李岩这个混蛋,沦落到这个地步还想要好吃好喝,当初自己和李添受他迷惑才会对付李汐,如今自己才会沦落到这个下场,李岩最好就是立即你毒发,死在里面才好。 “他给的是毒药吗?”钱寻问道,他送李飞出去之后就立即找自己的父亲。 钱立本从房间里走出来,他在手上故意留了一点黑色的粉末,他想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刚才就是为了掩饰才让钱寻出面。 “不是毒药,这些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刚才我命人去找大夫看看,也说不知道是什么,李飞让李岩吃这个做什么?”钱立本看着指甲里藏着的那些黑色的粉末百思不得其解,钱寻却不再言语,而是从父亲的指甲里刮下那些黑色的粉末,收藏在一张雪白的纸笺上,小心折好。 “寻儿,如今要怎么办?吉吉落那边还是没有消息。”钱立本看着儿子做完一切才说道,他对此事还是忧心忡忡。 “不要管吉吉落了,他如今怕是为其他的事情头疼,不过李岩是不能再保了,李飞说的轻巧,说不会出卖我们,谁能保得住这个没用的王爷背后出卖我们去邀功,李汐的狠心我们都是有目共睹,护国公主的头衔不是说说而已,爹,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让李岩自己出去,不会连累我们,只是敏儿要提前送走才是,不能让人在李岩身上想到敏儿。” 钱寻在李飞走了之后就在心里寻思了一个办法,他要让李岩自己走出去,他要让李岩自投罗网。 从钱府出来,李飞走到僻静的地方,转身站定,对身后的侍从说道:“你也看到了,满意了吧?” 身后的侍卫抬起头,抹去下巴的胡须,露出本来的温雅面容,正是沈清鸣,他抬起头,直起腰,其实他不用担心钱家父子会认出他,他们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个名医,沈清鸣不愿出面,他扮作李飞的侍从,跟着李飞进入钱家。 “这是最后一次,你吃下去之后,你体内的毒性就会化解,不过你这辈子的内力已经全部被我化去,你只能是一个普通人,不要再想着可以练功去害人了、”沈清鸣把一个纸包扔给李飞,李飞如获至宝,立即接住,塞进嘴里,吞得太快,差点就要噎住了,过了好一会,伸长脖子,才把药丸吞进肚子里。 “你给李岩吃的是什么?你告诉李汐,李岩的所在不就可以如你所愿了吗?”李飞吃下药丸之后才敢追问,沈清鸣的脾气阴晴不定,李飞也只能在确定自己安全之后才问道。 “他吃下的是噬心丸,那些黑色的东西都是毒虫的卵子,吃下之后,会吸附在人的肠子里,十天之后就会从肠子里穿肠而出,那些虫子会咬断他的血脉,最终七孔流血而死,他杀了我全家,李汐不过是给他一刀断头痛快了事,我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沈清鸣的话带着一阵寒气,饶是李飞见过太多的生死,还是觉得沈清鸣的心思深沉,做事狠辣,他甚至在心里暗自庆幸,当初制作惨祸的人不是自己,沈清鸣太可怕了。 “你三天之后就去告诉李汐,你已经查到李岩的所在,至于在哪里,就看你的人跟到哪里了,我们来过之后,钱立本一定不会让李岩继续在钱府,就算李汐最后查到是钱府,她不会动钱家,钱家眼下对炎夏国很重要,自从上次献粮又送金子,李汐也不会因为李岩定他们的罪,你命人守着这里,捉到李岩,算是你的一件功劳,你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一点。” 沈清鸣说完,面容恢复冰凉,带上斗笠,系上下巴的丝带,就想离开。 “你为何要把这件功劳给你?你明明可以自己告诉汐儿。”李飞最后唤住了神情,他想知道为何沈清鸣知道自己和李岩是亲生兄弟之后还放过自己。 “要不是你,我也不能指证李岩,你的话,比我的话有用,我不是说了吗?而且,为了苟活,你亲手出卖了你的亲兄弟,你觉得我是放过你了吗?哼。” 沈清鸣的话犹如一道闪电劈醒了李飞,原来这一切都是沈清鸣的算计,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放过自己,他用另外的方式报复了自己。 李飞眼神凶狠地等着沈清鸣的背影,他心中恨极,却不能做出任何反应,沈清鸣算准了他贪生怕死的弱点,他只能任由沈清鸣宰割。 沈清鸣早就算好了,他要李飞,生不如死。 李飞当年虽然没有参与惨祸的发生,但是他有帮助过李岩,他当年依附李添而生存,李添曾经间接参与过这件事,李添死了,就把这笔账算在李飞的身上。 安佑看着花盆里的兰花,叶片翠绿,花朵娇艳,这是安国候最喜欢的蝶兰,可惜花开的时候,安国候却不在这里。 “舅舅回来之后,我会命人种植更多的蝶兰,让舅舅被蝶兰包围。”李汐站在安佑的身后,柔声说道,她看到安佑看着那些兰花出神,知道安佑的心思。 安佑并没有避讳,他谨记风尘的拜托,他直接在来仪居居住,日夜守护李汐,他放开握住叶子的手,回头看见李汐月白色的长裙曳地,脸上是淡淡的微笑、 “爹这么久都没有消息,虽然知道他一定还是平安,但是没有一点消息,真是让人心烦。”在李汐面前,安佑丝毫不想掩饰自己的心情,李汐也是除了凤尘之后可以明白和理解自己的人,他们此刻甚至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我已经命人去找,就算把整个炎夏国翻转过来,都会找到舅舅,事发之后,我们及时封锁城门,这些人插翅难飞,你就不用担心了。” 李汐把自己的手放在安佑的手背,安慰安佑,李汐惊讶地发现,自己也学会了放下公主的心防,为别人着想,从别人的角度想问题,她不由想到了凤尘,这些都是凤尘教会她的,只有放下身份,才能看到更多,轻松更多。 “我知道,皇上的病情怎么样了?沈清鸣怎么说?”安佑习惯守护李汐,见不惯李汐反过来安慰和担心自己,看着李汐依然苍白的面容,他转移了话题。 “皇兄的病情还是时好时坏,沈大夫也是尽力在医治,但是他说有点奇怪,他前天给皇兄吃下的药,本来应该出现的药效没有出现,好像之后药效被化解了,他又查不出来,只能暂时按照原来的方子医治。” 李汐每天都会看望李铮,李铮还是和以前一样,仿似五岁的孩童,李依依对他的照顾无微不至,李汐也找不到错处,甚至沈清鸣都对李汐说,李依依对李铮的照料无人能及,有李依依在李铮的身边,对李铮的病情是大有帮助。 “这样就好,对了,你已经抓到了李岩,准备如何处置他?”安佑瞥眼见到桌子上有朱红色的加急奏折,刑部向李汐请示要如何处置李岩的启奏。 “我还没有主意,李岩毕竟是皇子,当初这桩冤案是父皇下旨认定的,虽然是因为李岩在背后推波助澜,但是说到底是因为父皇被人蒙蔽,主要的责任是父皇,李岩如果利用这点来喊冤,也不能就此定下李岩的死罪,一旦李岩不死,后患无穷。” 李汐也是为此事担忧,要是按照以前,她一定会找凤尘商量这件事,但是她命新衣去看望凤铭,知道凤铭的病情一直没有起色,她也不愿意打扰凤尘,就暂时对凤尘隐瞒这件事。 “你迟早还是要处理这件事,拖着不是办法。”安佑拿起奏折,这已经是第五道的奏折了,刑部的官员迟迟不敢给李岩定罪。 “李岩有今天也是罪有应得,你想想他在哪里被抓的,就知道他简直就是死性不改。”安佑把奏折丢回桌面,想起居然是自己亲手捉住李岩,义愤填膺。 李岩改不了好色的毛病,竟然没有乔装就前往最大的妓院寻欢,最后喝的烂醉,没钱买账,竟然说出自己的身份,老鸨立即去报官,官员知道之后,立即上报朝廷,当时李汐已经睡下,安佑不想惊动李汐,自己亲自出马,从妓院把李岩投到天牢。 “既然他至死都不想改了自己的性子,他留在这个世间只会是危害人间,你犹豫什么?”安佑想起李岩那副阴柔的模样,心里就想作呕。 “既然如此……“ “主子,不好了,皇上那里出事了,沈大夫请你赶紧过去。”新衣推开门,站在门口就对李汐说道,李汐和安佑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迈步前往饮泉宫。 去到饮泉宫,见到李依依正守着李铮,李铮面色潮红,嘴里不断地说着胡话。 “怎么会这样?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李汐心急想站上去,被安佑和沈清鸣同时拦住,安佑有意识地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边,他没有忘记凤尘的叮嘱,有沈清鸣的场合他都会在场,不会让沈清鸣和李汐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皇上拿到一个玩偶,玩了一会,就一直这样了。”李依依的脸上挂着好几道泪痕,她宁愿李铮一直都像个孩子,如今的李铮令她担心和伤心,而且沈清鸣还没有找到原因。 “皇兄是因为这个吗?”李汐看着沈清鸣,她认得这个玩具,是以前李岩送给李铮的,嘲笑李铮痴呆,当时李汐还为此和李岩大吵一架。 沈清鸣看看玩具,再看看李汐,有点不解:“难道公主认为皇上的病和这个玩偶有关?” 李汐把玩偶从李铮的手里扯走,丢给沈清鸣、 “好好闻闻,这里面有什么!” “你的胆子好大!”李汐冷冷一瞥,周围的宫人立即跪了一地。李汐走到一个太监面前,一个眼神示意,新衣立即给这个太监张嘴十下,众人惊愕,不敢说话,就连李依依都呆住了,不知道发生何事。 “你是李岩身边的人,以为本宫不认得了?就算再过去十年,我都认得你,当年你没有跟李岩出宫,就成了他的走狗,代替他留意宫里的情况,本宫还想着只要你安分守己,就放你一马,不承想你居然想利用这个玩偶来唤起皇兄对李岩的感情,本宫告诉你,本宫刚刚下了旨意,李岩罪当问斩,十日之后,推赴菜市口,斩立决!” 李汐一口气说完,新衣已经命令侍卫把这个人推出去。沈清鸣正在检查布偶,听到李汐的说话,他的动作稍微迟疑,嘴角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笑意,他的笑意淹没在布偶后面。 “汐儿,这个玩偶怎么了?”安佑不明所以,他很欣慰李汐当机立断处决李岩,但是他不明白为何李汐迟迟没有决定的事情,一个布偶就令李汐立即下了决心。 “这个布偶是李岩送给皇兄,嘲笑皇兄,他在布偶上面擦了一些药粉,使皇兄身子不适,这个事情只有我和三皇兄知道,这个太监想错了,他本来以为这个布偶可以唤起皇上和我对李岩的手足情谊,却不知道加快了他主子的死亡。” 第132章 李汐冷笑着说道,看着沈清鸣,沈清鸣坐在李铮身边点点头。 “公主说的是,我闻到了,上面确实擦了一点刺激的药粉,不过药量已经不多,而且时间久远,对皇上的伤害不大,反而可以促使皇上释放出体内的热毒,算是因祸得福,公主不用担心。” 沈清鸣把布偶放下,李汐一个眼神,新衣立即命人把布偶扔掉。 李依依听到也是破涕为笑,李汐看到李依依的神情,心中感慨,相比于李盈盈,李依依才是真心爱着李铮的那个人,只是不知道李铮何时才能清醒,看看这个深爱着他的人。 安佑和李汐再看了一会,沈清鸣为李铮针灸之后,李铮安静下来,醒来喝了一碗燕窝粥之后才在李依依的故事声中睡去。 沈清鸣叫住了李汐:“公主,请留步!” “怎么了?”李汐见到天色渐明,虽然一夜未眠,自己还是要准备上朝了。 “我想出宫,请公主恩准。”沈清鸣弯身恭敬地说道,他的外袍被李铮抓的有些皱褶,他的风度依然翩翩。 “你怎么又要出宫,如今皇兄的病情未稳,你要是不在这里,谁为皇兄看病?”李汐立即拒绝,这个时候,除了沈清鸣,她任何人都不能信任。 “沈大夫,是不是有难言之隐?莫非宫外有美娇娘在等着沈大夫?”安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小侯爷说笑了,沈某孑然一身,怎么会有人在等着我?我是想着当初采药的事情没有做完,此次是因为四皇子的事情回宫,既然四皇子的事情已经完结,我想做完没有完成的事情。此次采药也是事关皇上,如果能按时采集到草药,就可以治愈皇上的病情。” 沈清鸣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李汐,如果能采到需要的草药,就可以治愈李铮,这才是最重要的,李汐迟疑了一会:“要是你出宫,谁照料皇兄?” “公主请放心,我已经写好了方子,只要按时吃药,一年半载之内,皇上都不会出事,我也不会一年半载才回来,请公主放心,我一定会再回来。” 沈清鸣知道李汐的口气松动,他立即接着说道。 “既然沈大夫如此说来,就祝沈大夫一路顺风了。”安佑紧接着说道,他对沈清鸣也没有好感,既然沈清鸣自己请辞就最好不过,他对沈清鸣的医术心存疑问,既然说是神医,为何不能彻底治好李铮? 李汐听到安佑的说辞,知道自己不能再留住沈清鸣,只能命人厚赏沈清鸣,和上次不同,沈清鸣这次全部接受,之后安静地离开了。 李汐没有送沈清鸣出宫,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执事太监告诉她,吉吉落一早就送来拜帖,要求在今天的早朝,面见李汐。 凤尘亲自喂凤铭吃些稀粥之后,就看到福伯送来一张帖子,是李汐的手笔,要凤尘立即进宫,凤尘知道一定有大事发生,叮嘱福伯要照顾好凤铭,自己匆匆更衣之后就进宫。 来到大殿,大臣都沉默地站立,李汐还没有出现,凤尘立即站在自己的位置,他意外地见到了一身皮裘的吉吉落,吉吉落的辫子镶满黄金宝石,双手叉腰,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过了一会,执事太监尖着嗓子宣告李汐已经来到,凤尘觉得身边忽然一黑,是安佑来到李铮的身边,安佑低声把吉吉落的拜帖的内容告诉了凤尘,凤尘会意地点头,下意识地抬头,正好遇上李汐的视线,两人无声地交谈,凤尘对李汐微微点头,示意李汐安心,他就在李汐的身边。 “不知道大王此来,所为何事?”李汐镇定地问道,吉吉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本王是来讨要公主的答案,公主是否应允本王的要求,把北狄的公主嫁给贵国的四皇子。”吉吉落早就知道李岩出事了,他在章贺的劝说下,改变了主意,立即面见李汐。 “四皇子犯了事,如今被囚禁在天牢,已经失去了皇族的身份,请王爷见谅,这门亲事不能答应。”李汐望着吉吉落,声音清脆,她知道吉吉落来意不善,也一早想好了答案, “既然四皇子不便,是否还有其他皇子适合?要不,也可以嫁给皇上。”吉吉落盯着李汐,一脸的奸笑。 “本宫的回应就是不会答应你的求亲要求。”李汐干净利落地说道,她的话音刚落,下面的大臣已经在低声议论,这个回应一定会激怒吉吉落。 果然,吉吉落的眼光阴险,奸笑几声问道:“如果不能结亲,本王就要把我们的公主带回北狄,没有我们自己的公主在别国的公主身边做女官侍从的道理,请公主成全。” 吉吉落的目光扫过新衣,新衣目不斜视,对吉吉落是视而不见,她对这个所谓的兄长只有厌恶,没有丝毫的兄妹之情,这个人,曾经想要了自己的性命,如今不是要结亲把自己推入火坑,就是要带自己回去北狄,想来带回北狄自己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想到这里,新衣忽然对吉吉落笑笑,吉吉落也跟着对着新衣笑笑。 “本宫不是说了吗?没有任何亲事,新衣不会嫁给任何人,她就在本宫的身边,不会离开,要是大王想离开炎夏,我们自当用最高的礼仪送大王回国。”李汐还是一副镇定的神色,她早就想好答案,她对吉吉落的要求无动于衷。 “公主殿下,你可知道,你拒绝我的要求,你能承担后果吗?”吉吉落说道,他从眼眶的上方盯着对方,李汐的神色还是非常平静。 “如果大王想因此发动战争,我们炎夏只能是奉陪到底,新衣绝对不会成亲,也不会离开我的身边。”李汐冷静镇定,她看着吉吉落,见到对方眼中的凶狠,但是不为所动。 李权立即站出来,拱手对李汐说道:“请公主三思,炎夏国的稳定不容破坏。” “请公主三思。”其他大臣也跟着纷纷跪下来,大声说道。风尘和安佑都没有想到,、李权居然可以收买如此多的人心,吉吉落得意洋洋地双手叉腰望着李汐,看李汐如何应对,发动战争对北狄并没有好处,对炎夏国也不是一件好事。 “我愿意。“新衣在李汐的耳边,轻声说道,声音微不可闻,李汐听到更加急火攻心,她经常为不能保护幻樱而内疚,如今,竟然新衣也要为自己牺牲,这个是她绝对不会允许的,想到这里,李汐更加难过,她更加不想让新衣落到吉吉落的手里。 “新衣,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身边,你不要再想了。”李汐也是立即拒绝。 “驸马也是赞成这件事,不如,你问问驸马的意见,”新衣低声说道,随即看看风尘,风尘看到新衣的眼神,知道新衣的意思,他对新衣摇摇头,新衣再看看风尘,风尘依然摇摇头,李汐对新衣说道。 “你看连驸马都不赞同你的意思,你就不要再说了。”李汐对着新衣笑笑,新衣对着风尘就是一顿怒视,明明之前已经说好,不想眼下风尘竟然不赞同自己。 “公主,你的臣下都在恳求你答应本王的要求,你是不是应该再好好考虑一下?”吉吉落看着李汐,他的眼神如刀,锋利如冰,他是志在必得。 “不用,本宫的主意已决,不用多言。”李汐一口拒绝吉吉落,神情不容置疑,一旁的新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用眼神向安佑求助,安佑也是对她摇摇头。 吉吉落和李汐对视半晌,他看到李汐眼中的坚决不容改变,他呆了一会,才挤出一副凶狠的神情:“既然公主执意要两国开战,本王就成全公主,到时候,本王倒要看看,公主是不是还是不愿意改变主意。“ 吉吉落撂下狠话,转头趾高气昂地昂头离开,众多的大臣还是跪在地上,李权没有起来,他们也不敢起来。 “皇叔,要是你喜欢跪在这里,本宫不会介意。”李汐站起来,就想拂袖而去,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新衣。 ‘敢问公主,你是不是吧新衣看的比炎夏国的百姓还要重要?新衣本来就是北狄的公主,回去北狄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公主以此拒绝吉吉落大王的要求,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李权的眼神扫过李汐,最后落在新衣的身上,他刚才见到新衣的口型,新衣都答应了,李汐却拒绝了。 “被人耻笑的是本宫,不用皇叔担心。”李汐依然是不愿意退步,也不可能退步。 “如果两国因为这个理由开战,臣担心无人愿意出征。”李权一边说,一边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武将,武将都是低着头不敢说话,其实李权说中了他们的心事,最好就是维持眼下这个情况不要开战,为了一个公主开战,真是太说不过去了。 “要是因为这个理由开战,皇叔是不是就无话可说!”李汐从新衣的手中拿过几本朱红色的奏折,这是新衣刚刚从安佑的手中接过的奏折,还有一张极小的纸条,李汐放在手心就可以见到上面的绳头小字,随即把奏折扔到李权的脚下,对李权冷漠地说道。 李权捡起地下的奏折,打开一看,面色遽变,奏折全部是是边关的将领加急密报,北狄的军队在炎夏边境屡屡进犯,不仅偷走百姓的物资,还偷走军队的军资物品,边关将领因为没有收到朝廷的命令,只能是暂时忍耐。 “吉吉落的话不过是一个借口,如果本宫答应了他的要求,等于承认新衣就是他们北狄失踪的公主,然后吉吉落就会借口我们收留了他们的公主,要求查清是谁拐带了公主前来炎夏,之后一定会追究炎夏的责任,你们不是以为把新衣交出去就可以完成任务了吧?” 李汐说得漫不经心,眼神犀利,在她的眼神下,众人都是低着头不敢说话,一些人心里暗自惭愧,本来想着李汐只是为了自己的安逸着想,没有想到李汐始终都是在为炎夏国着想,她不是为了新衣,果然是护国公主。 “吉吉落不过是想利用新衣来挑衅,他早就在边境对我炎夏国不利,皇叔只是看到眼前的事情,并没有想到以后的事情。”李汐不再给李权留情面,她心知因为李承锋和李盈盈的事情,李权早就对自己恨之入骨。 即使知道李承锋是李岩所杀,但是李权还是会把这笔账算在自己头上,自己就算对李权再好,李权也不会买账,还不如使他知道自己的厉害,知难而退。 李权听到李汐的话,再看到这些奏折,果然脸上是青一阵白一阵,瞪着身后的李尚武,李尚武也只能低头装作看不见,这些奏折他从来没有见过,守住城门的心腹也不见来报,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些奏折是从哪里送到李汐的手里。 李尚武暗中命令守门的心腹见到有送奏折进京的人,都要截留之后,照抄一份给李权,然后再送进宫,这些奏折都是朱红色的加急奏折,更应该很容易发现,但是李尚武却没有发现,他心知回去之后李权一定会追究自己的责任。 “就算如此,目前朝中可以上场的将领还是屈指可数,胡将军年事已高,已经是安享晚年的时候,蔡将军的母亲病危,不能在此刻离开,方将军要送父亲的灵柩回乡,其他的将军还不成气候,敢问公主,此刻有谁可以上沙场征战、” 李权不愿意在李汐的面前丢面子,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他对朝中众人的情况还是了如指掌,除了一个人。 “还有我,王爷大概忘了,我就是征战沙场多年的人,虽然已经是驸马,我的身份还是将军,我随时可以上场征战。”凤尘站前一步,望着李权,神情笃定,他看到李权眼中有一丝的恨意,李权把凤尘算漏,或者说李权以为凤尘已经贵为驸马,不会愿意再上沙场卖命。 “驸马爷如今还是在京中辅佐公主为好,如今皇上的病情反复,公主一个人怕是应付不过来。”李权凉凉地说道,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凤尘会挺身而出,他本来的打算是让李尚武出面做这个将领,希望李尚武可以获得这次的功劳,他本身也是一个久经沙场的人,有他的指导,李尚武要获得胜利不是难事。 “公主以前都是一个人应付所有的事情,我在公主身边不是为了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难道王爷是在怀疑公主的能力吗?”凤尘把矛头直接对准李权,李权看到凤尘,恨不得上前掐住凤尘的脖子,他忽然觉得,自己主要的障碍不再是李汐或者李铮,而是凤尘。 “皇叔原来说没有将领可以征战,如今驸马愿意主动迎战,还有话要说吗?”李汐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权,李权一时哑口无言,心中恨极还是无话可说。 “退朝!”新衣在一边见到李汐的示意,赶紧说道。她也是急着要回去和李汐说话。 凤尘和李汐,安佑和新衣,回到来仪居,新衣主动命宫人回避出去,然后关上门,直接对凤尘说道:“驸马爷,你不是答应过我,要为公主着想的吗?” “我怎么不为公主着想了?”凤尘反问道,他知道新衣是心急李汐,也没有计较新衣的态度,新衣几乎要逼到他的面前质问他了。 “我不是要你劝公主答应吉吉落的要求吗?我不过是一介女子,在哪里都一样,要是能为公主分忧,我一个人是无所谓的,可是你呢?”新衣异常气愤,觉得凤尘出卖她一样。 “什么?你背着我答应了新衣的要求?”李汐听到这里,也是生气了,在她看来,即使新衣恳求凤尘也是一样,为何凤尘不告诉自己,凤尘曾经答应过自己,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自己,如今竟然对自己隐瞒了如此重要的事情,万一新衣私下恳求凤尘把自己送回北狄,凤尘是不是也会照做? “我是答应了她的要求,但是我没有做到,你放心,我不会……”凤尘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汐打断了。 “凤尘,我原来以为你会好好帮助我,没有想到你居然瞒着我答应了新衣!要是李岩没有死,你是不是就准备把新衣送给李岩了?还是准备到了最后,就把新衣送到北狄?”李汐的神色使新衣也不敢再出声,新衣万万没有想到李汐居然如此在乎自己,她生怕伤害到自己一分一毫,把自己的安危看的比任何人都要重要。 “没有,没有,新衣是为了你好……”凤尘想安慰李汐,不想李汐的眼睛微红对凤尘的解释听不进去。 “原来你想出卖我,想违逆的意思,只要可以保住炎夏的面子,就算牺牲新衣也在所不惜,你这是出卖我!” “我是答应了,但是我没有做,你怎么如此对待我?”凤尘见到李汐的神情,心里也是来气,想不到自己事事为她着想,她居然以为自己出卖了她。她根本就没有听自己的解释。 安佑在一边听着,并没有插嘴,他知道李汐的脾气,此刻说话,只会使事情更加糟糕,火上加油,只能等李汐自己想通了她才能说话,或者不是在这个时候。 “要是我为了我自己,我早就把新衣送出去了,用得着自己到时要出面打仗?你以为我喜欢打仗?”看到李汐的面色,看到她对一脸的不信任,凤尘觉得极为受伤,自己事事为李汐着想,但是李汐却是以为自己出卖了她,简直就是侮辱。 新衣也后悔了,自己一时情急,竟然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她是担心以后发生战争,凤尘万一出事,自己就难以面对李汐,没有想到李汐对自己如此看重,导致凤尘和李汐发生争执,她想插话,被安佑捉住手臂,安佑示意新衣不要说话,任由他们自己处理事情。 “对,你不喜欢打仗,所以才想着要是万一不行了,就把新衣送出去,反正新衣也是希望你能帮忙劝我把她送回去!‘李汐觉得脑袋剧痛,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她觉得自己已经是口不择言,还是要继续说下去。 “对,我就是想打仗,我就是想离开这里,行了吧?你满意了吗?”凤尘被愤怒遮掩了眼睛,他看不到李汐扶着她的头,头痛欲裂,他只是想着说出更加刺激的话,反驳李汐。 “你们都满意了,凤尘,你先回去,新衣,命太医进来给公主看诊。”安佑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再不出面,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只会更加深。 凤尘被安佑抓住手臂,示意他先回去,凤尘见到李汐的痛苦神情,心中已经在后悔,但是嘴上不能说服软的话,他看了新衣一眼,示意新衣好好照顾李汐,而新衣看着凤尘,是满眼的歉意,李汐一向都对她极好,她刚才也是任性了。 太医很快来到,为李汐开了一剂安神的药方,不用太医多言,安佑也知道李汐需要休息,需要静养,他亲自守在李汐的身边的,命人送信给凤尘,凤尘也是命福伯送来了很多补品,虽然皇宫都是有很多补品,但是安佑知道,这些补品都是凤尘亲手为李汐挑选的。 到了夜间,凤尘偷偷来到来仪居,见到安佑,安佑对他点点头,指指寝宫,自己回去休息了,凤尘才吹熄蜡烛,来到李汐的身边。 “汐儿,对不住了,今天我不是有心要和你争吵,我忘记你的心里有那么多的烦心事了,我不应该再找你麻烦,其实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用不着我们为此争吵,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汐儿,等到你醒了,我们就好好说话,不要吵了,好吗?” 凤尘把李汐的手放回被子里,深情地凝视着李汐,他不知道,他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不能看到李汐,李汐要到很久之后才能再次听到凤尘的声音。 李汐根本没有睡着,她听到脚步声依然闭着眼睛,安神香使她全身放松,但是她的意识还是很清醒,她听到了凤尘的话,她想睁开眼睛告诉凤尘,其实自己也有错,自己把长期以来积压的愤怒发泄到了他的身上,但是她出于矜持,并没有睁开眼睛看看温柔凝视着自己的丈夫。 凤尘看着李汐,不知道过了多久,而李汐因为凤尘就在自己的身边,全身放松,很快真的睡着了,凤尘细心地位李汐整理好枕头, 第133章 然后再把自己的香袋放在李汐的枕边,他在李汐的脸上印下一吻,再次看着李汐的容颜,他对着李汐微笑,之后再离开了来仪居。 廉王府,李权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书桌上已经插满匕首,没有丝毫的空隙,李权随手拔起一把匕首,对着站在自己的面前的人飞去,那个人没有回避,匕首正好插在右肩,来人一身不吭,任由匕首插在自己的身上。 “这个是惩罚你办事不利,我要你去杀了凤铭,你居然没有杀死他,这个老头子还是苟延残喘,虽然不会说话,但是不能保证永远醒不来,你可知道,你做了什么好事!”李权怒喝一声,再把一把匕首飞过去,这次来人避开了,他还要留住自己的性命。 “请王爷责罚,王爷有何吩咐?”来人看到李权的匕首落在地上,插入地下,他的身子微微一颤,随即说道。 “既然你杀不了老的,就杀小的,你去杀了凤尘。”李权瞪着来人,满脸的不满,他想起今天在朝上,凤尘挺身而出的英姿,心里就恨不得当场杀了凤尘,自己的儿子生前就不如凤尘,想不到自己都不如凤尘,如果他还年轻十岁,如果他的儿子还在,他今天就不会任由凤尘欺侮自己、 “杀了凤尘?”来人的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了,杀了凤尘,这个是他不敢想象的,凤鸣都下不了手,凤尘更加不用说。 “如今盈盈已经安葬在皇陵,我用了一点手段,把她的头发都留了下来,如果你喜欢,我就送给你,等你用凤尘的人头来交换,如何?”李权知道眼前的人的弱点,他这次要杀了最大的障碍、。 来人没有说话,久久不语,过了好久,才说道:“我一定为王爷效命!” 说完,他才拨出肩膀的匕首,把匕首还给李权,之后再越窗而出。 李尚武在后面听到动静才进来,见到李权在擦拭匕首,李尚武说道:“义父,既然这个人是你安插多年的棋子,为何你还是不信任他?” 李尚武知道,李权根本就没有李盈盈的头发,李盈盈下葬,李权虽然是李盈盈的父亲,也无权参与,一切都是内务府处理的,他只是得到一个告示的信笺而已,他连李盈盈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李权对此深感愤怒,并不是出于父女之情,而是觉得李汐根本就没有尊重自己,李盈盈的葬礼居然如此简单,他要李汐日后为此付出代价。 李权已经变了,他不再是以前的李权,他失去了自己所有的儿女,他把这笔账算在李汐的头上,他要李汐为此付出代价。他没有见到李盈盈最后一面。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就是李盈盈的遗愿,李盈盈希望自己死后可以和李昭的鸟笼一起安葬,当做是对李昭的一点念想,如果这件事被李权知道,他一定不会允许。 李权对刚才的棋子已经开始怀疑,本来凤鸣这个老家伙不懂得武功,要取他的性命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他竟然失手,他是不是开始心软了,在凤家潜伏多年,被凤家的人感动,也不是没有道理,如今,他就要试探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开始心软了。 那个人并没有回去凤府,而是到了一个极为隐秘的地方,吉吉落正在等着他,章贺见到来人,立即打开一个箱子,箱子里装着很多的金条和宝石。 “这次我给你的命令就是杀了凤尘,只要杀了凤尘,我们北狄就没有威胁了,在炎夏国,能对我们造成威胁的人只有凤尘,你去结束了他,之后这些都是你的了。”吉吉落拍着箱子说道,来人立即拱手答应了。 吉吉落看着来人消失在夜色中的人影,他的笑容消失,肥短的手指摩挲着手指上的宝石戒指,对章贺说道:“命他们开战,这个开战,是由李汐引起的,本王要让北狄和炎夏国的人知道,到底谁才是大王。” 章贺点起手中的烟火,烟火在空中画出一个极小的北狄文字,很快就消散了,快到几乎没有看到任何的痕迹。 凤府,凤尘回到之后,见到福伯还守着凤铭,他正想去劝福伯休息,就见到兵部侍郎卫忠匆匆赶来,“驸马爷,出事了。” “北狄就打来?”凤尘见到卫忠的面色,就知道应该是战事打响了,才会令这个侍郎如此惊慌失措。 “原来他们早就埋伏在我们的边界,虽然有探子来报,但是他们的士兵全部是装扮成老百姓隐藏在其中,如今得到命令,他们立即起兵,我们的将士已经开始抵抗,但是士兵人数有限,请求朝廷派兵。“ 卫忠手里拿着的是边关的飞鸽传书,凤尘抢过那个纸筒,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文字。 他认得上面的特殊记号,想不到原来吉吉落根本就是想来这里找茬的,他人还没有出去,士兵已经开始攻击炎夏了,来不及找到吉吉落,他早就计划好这一步,就算他没有走出炎夏国,也不会让自己捉到他了。 “要和公主商量吗?”卫忠问道。 “来不及了!”凤尘熟悉情势,知道已经是迫在眉睫了。 凤尘知道吉吉落的目的是以新衣的亲事作为掩饰,实际的目的是对炎夏国发动进攻,虽然炎夏国的边防算是牢固,北狄此次是全军出动,有备而来。要战胜对方,关键的秘诀就是一个字,快。 凤尘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福伯要好好照顾凤铭,如果有事,要及时前往太医院请太医为凤铭诊断,凤尘抬头见到一个人站在长廊望着天空,正是兰青言。 “你这个小子,在这里最好了,我还愁找不到人照顾我爹,我如今立即就要前往边关打仗,你这次不用跟着我了,就在这里照顾我爹,我只信任你,我把这个家交给你。“ 凤尘拍拍兰青言的肩膀,兰青言的身子微微震动一下,感觉凤尘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有千斤重,他凝视着凤尘,缓缓说道:“你就不担心我把你这里给卖了?” “就算你要把这里卖了,我还是会把这里交给你,行了,你这个小子,我没有时间和你玩笑了,你好好看着,我回来再谢谢你。” 凤尘对兰青言笑笑,然后就越过兰青言走开了,兰青言觉得一阵苦涩从喉咙直达自己的心里,自己都分不清楚那是什么滋味,他的手心被自己的指甲刺出一道道的血痕。 李汐得到消息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卫忠见到李汐,立即把呈给兵部和李汐的奏折递到李汐的手里,李汐从卫忠的口中得知凤尘已经赶赴沙场,心中柔肠百折,自己和他之间的误会还没有来得及消除,他就远赴边疆了,这一来,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 “汐儿,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不对,等我回来,再好好赔罪,我会一直想你。” 一张湖蓝色的纸条从奏折中飘落,李汐认得,正是凤尘的笔迹,他在上战场之前,抓紧时间,写了一张纸条给李汐,他知道李汐一定会明白自己的心意,他也很后悔在出行之前和李汐发生争执,他只希望李汐可以原谅自己,他用实际的行动在守护李汐。 李汐望着那张纸条,怔怔出神,两行清泪在她的脸颊缓缓流下。 如果知道他就要远行,她刚才一定不会如此口不择言,如果知道此行一别,两人之间发生的变化会翻天覆地,李汐一定会把凤尘追回来,不让他离开自己。 可惜,如果只是如果。 安佑按照李汐的吩咐,把西域进贡的灵药送到凤府,走到凤府,见到福伯正端着一个水盆出来,水盆里浸泡好几条的毛巾,水盆里都是血水。 “怎么了?福伯,谁受伤了?”安佑看到血水,立即想到是不是凤铭的伤势恶化了,神情变得紧张。 “是老爷的,兰少爷前些日子请来的大夫给老爷看了,说是老爷的身子大有起色,只要再认真调理,老爷应该很快就可以恢复了,醒来是指日可待的事情,这些就是那个大夫给老爷放的血,说是会把体内的污血去尽,才对身体有益。” 福伯笑着说道,兰青言为凤府尽心尽力,日夜都守着凤铭,听到有什么偏方适合凤铭,他就立即去找来这些偏方,给凤铭使用,至于京城的大夫,他是一个个去请,只要是稍有点名气的都去请来为凤铭疗伤。 福伯对兰青言的印象改观,以前不过以为他是一个只会和凤尘调笑的少爷,如今看来,这个人还是一个不错的人。 安佑看着那些毛巾,随手从水里捞起一条毛巾,看了好久,才把毛巾放下。 “福伯,这些是西域进贡的灵药,你让大夫看着给老爷子吃下去,这些事情不用告诉兰少爷,你就当做没有看到我,不要告诉其他人我来过,至于其他的下人,你也说一声,不要传出去。” 安佑改变了主意,他没有进去,只是把手中的匣子交给福伯,福伯不明所以,只是答应按照安佑的说话去做。 兰青言用手摸摸凤铭的头,凤铭已经退烧,面目清凉,兰青言松了一口气,他此时才注意到自己肩膀上的刀伤,他看到身边还有为凤鸣准备的药箱,他咬着牙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药粉,脱下自己的衣服,把药粉洒在伤口上。 他一边的肩膀受伤,只能依靠另外一只手,倒上药粉之后再包上纱布,外面的树木传来沙沙的风声,兰青言的面色一凛,立即放下药瓶,之后立即出门,检查挂在门上的香包,为凤铭关上房门,身影迅速在房顶移动。 他的身后很快出现三条黑色的人影,;兰青言有意引着他们往偏僻的地方走去,在走了三里地之后,后面的人影不耐烦了,直接疾步飞到兰青言的面前,拦住兰青言的去路。 “兰青言,大王有命,昨天是最后的限期,你居然敢抗命不遵,大王命我们来取你的性命,识相就自己自尽,得个痛快,要不然不要怪我们下手狠辣!” 一个黑色的人影对着兰青言说道,兰青言的肩膀已经现出血痕,长途奔波使他的伤口再次撕裂。 “你们有本事就来要我的命,这个世界太好玩了,我还没有玩够,我不会自尽。”兰青言抽出腰间的软剑,软剑在黑夜闪现寒光,兰青言的目光和软剑一般清幽深冷。 三条黑影瞬间就把兰青言围在中间,三把长剑同时攻向兰青言,兰青言软剑如同灵蛇在三把长剑里游走,灵动轻巧,可惜兰青言身上有伤,很快就落了下风,他只能勉强保住自己的命门,他的手臂又被刺中一剑,他想避开逃走,三条黑影却是如影相随,紧紧把他围在中间,眼看包围圈越来越小,兰青言就要被长剑刺中。 “三对一算什么好汉?有本事,一个对一个。”一个清越的声音划破长空的黑暗,带着一串的红光出现,三条黑影的身上立时爬满了红色的荧光。 安佑一身紫蓝色的锦缎长袍,飘飘若仙,坐在对面的屋檐上,一手放在身后,一手放在身前,嘴角抿着一丝好玩的笑意看着对面的四个人。除了兰青言的身上,其余三人的身上的红色荧光在黑暗中发出幽冷的光。 “这是什么?”一个黑影问道。 “这是我养了多年的血蛭,专门吸血,要是碰到皮肤,就要把你的血吸尽才能罢休,你们身上的衣服就算再厚,也不能拦住这些虫子,怎么样?听到自己的血被吸尽的声音没有?” 安佑脸上恶作剧的神情使对面的三个人觉得毛骨悚然,纷纷用手里的长剑想把身上的红色虫子弄掉,但是不管如何用力,虫子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掉落在地,而掉落在地上的血蛭果然一脚踩下去都是血水。 “看在我今晚心情好的份上告诉你们,附近一里地有一个酒庄,你们去到那里,泡在酒坛子三个时辰,这些血蛭自然就会掉落了,不要告诉别人喔。” 安佑对三个黑影眨眨眼,一边的兰青言看到真是哭笑不得,这个时候了,这个小侯爷还有兴趣在这里开玩笑。 三个黑影立即飞奔往酒庄的方向,顾不上兰青言了,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了,还杀什么人,安佑看着三个人的背影,发出大笑。 “那些是什么?”兰青言看着三个人的背影,他没有笑,他心知安佑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更加不会无缘无故救下自己。 “那些不过是我在附近的稻田里抓到的水蛭,刚刚喂它们吃一点猪血,所以看起来好像是血蛭,我怎么会有血蛭,血蛭要用人血去喂养,这种歹毒的东西我怎么会有?” 安佑一边说,一边盯着兰青言的肩膀,他的肩膀在不断地渗血出来,安佑从怀里摸出止血散,扔给兰青言:“你说清楚之前不要死。” 兰青言也不多言,接过止血散,就扯开自己的衣服,把止血散直接洒在伤口上,安佑给兰青言的止血散是大内的秘药,比之前兰青言的所用好很多,很快就止住了伤口的血。 安佑拿出两壶酒,一瓶给兰青言,一瓶留给自己,两人坐在别人的屋檐上,望着漫天的星斗,沉默地坐着,安佑不知道从何问起,兰青言不知道从何说起,安佑的忽然出现,他是知道所有的事情,还是正巧路过。 “你为什么要杀凤尘?”安佑见到兰青言还是不愿意说话,他干脆自己开始这个话题。 “你怎么知道?”兰青言下意识地说道,他还以为自己隐蔽得很好,当日兰青言也并不在凤府,为何会知道自己想刺杀凤尘? “我不知道,是凤尘告诉我的,你手里藏着一个飞镖,凤尘见到你在见到他之后就立即收了起来,而且你在凤铭的房间事先点了一支迷魂香,凤尘因为接到朝廷的急报,所以并没有吸入太多,他知道只有你才可以在凤铭的房间点迷魂香,而你收起来的飞镖,他就知道你想杀了他,至于原因,他倒是不知道,只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我。” 安佑喝了一口酒,他遥望星河,他也是无奈,自己本来想着虽然白芳死了,自己还是可以逍遥自在,无奈父亲失踪,李铮病情复发,李汐的身体欠安,自己还是需要留在皇宫辅佐李汐,自己的志向被束缚,无法伸展。 “所以你就跟踪我?原来凤尘把凤府交托给我,不过是想考验我。”兰青言苦笑几声,原来凤尘一早就知道了,其实自己应该想到,凤尘如此聪明,怎么会想不到自己其实是潜伏在他身边的细作,只是为何凤尘居然会把自己的父亲托付给自己,莫非就是因为那个秘密?想到这里,兰青言觉得嘴里满满都是苦涩。 “凤尘完全相信你,他觉得就算是我出卖了他,你也不会出卖他,所以他把父亲托付给你,把整个人托付给你,你一定不会辜负他的所望。” 安佑又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其实在老爷子遇害的时候,他就发觉你的异样了,那个吉吉落的手下,为何会对老爷子下手?他的位置也隐藏得太好了,如此熟悉凤家方位的人除了凤铭和凤尘之外,就是你,他也察觉虽然老爷子中箭的位置都不算是要害,所以他第一个就是想到你。” 之后的事情就不用安佑再说下去,兰青言都知道了,凤尘还是选择了信任自己,他愿意相信兰青言是出于无奈才会如此,他依然把兰青言认作是自己的朋友。 还是最好的朋友,兰青言想到这里,心里一阵阵的酸涩,想不到凤尘竟然放过了自己。 “凤尘担心你会被幕后的人杀害,一直叫我暗中保护你,所以我在凤府周围安排了一些侍卫,不过你的身手很好,躲开了他们的监视,我也是今天送东西到了凤府,才看到你的水盆,才知道原来你受伤了,我只能亲自出马了,等到回去之后,我一定收拾那些侍卫。” 安佑一边喝酒一边对兰青言笑着说道,他既然一早就知道,也和凤尘一样,选择相信兰青言,凤尘都愿意放过兰青言,他更加不在话下。 兰青言沉默了一会,足足喝了半瓶酒之后,他才开口告诉了安佑自己的秘密,令安佑惊奇的是,兰青言的双重身份。 其实,兰青言一直都是李权安插在凤府的眼线,但是就连李权都不知道,兰青言出身北狄,他的母亲是皇族出身的人,无奈已经落魄,兰青言为了安葬母亲,只能屈从吉吉落,潜入炎夏国,作为双重的细作,潜伏在凤尘的身边。 和凤尘相处日久,兰青言被凤尘所感动,觉得凤尘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他对凤尘没有半点妒忌,还起了惜才的心思,而且凤尘对待自己是真诚至极,简直就是亲兄弟,当初李权命令兰青言杀了凤铭,确实是他埋伏在凤铭书房外面的大树上,他还带了吉吉落手下的人当做挡箭牌,他太熟悉凤尘了,他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杀了凤铭。 他也并不想杀了凤铭,他只是想凤铭昏迷而已,唯一超出意料的是,凤铭的年事已高,无法抵御到那些暗箭,陷入昏迷,兰青言出于内疚心理和保护凤铭的念头,一直亲自照料凤铭,也是这份诚心,连福伯都感动了。 “其实你如今的举动,就算是老爷子醒来,也会原谅你,他一向都是把你当做亲儿子一般看待,他还说过,要是当初凤尘有你一半的懂事,他就安心了。“ 安佑听完之后并没有惊讶,他知道兰青言身后一定有一个极大的秘密,只是没有想到兰青言的身份如此复杂,安佑只是关系,他对于凤尘和李汐是否造成威胁,如今知道他的想法,也确定他不会伤害凤尘和李汐,其他的事情他不会太在乎。 安佑自幼就受尽宠爱,生性潇洒,不会在乎细节。 “其实最辛苦的人是你,隐藏着这么多的秘密,还要应付这么多的人,你要小心为上,今晚我可以救你,但不是每一次都可以救你,以后没事就留在凤家,我会下命侍卫更加小心保护凤家,你也暂时不要走动了,要不我可不知道要如何对凤尘交代。” 安佑拍拍兰青言的肩膀,他心里也是对凤尘极为佩服,凤尘的胸襟如此广宽,自己自愧不如,凤尘也是体谅自己,才会让自己留下,自己上场去杀敌。 第134章 “交代什么?你保护好他的老爹就行了,其他的就不用多想了,你也不是不知道风尘的性格。“安佑再次拍拍兰青言的肩膀。 “其实,凤尘还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我要告诉你,以防日后有人借此生事,这件事,凤尘自己都不肯定。”兰青言想起这个隐藏在自己心里的秘密,当日凤尘以为那盆血水只有自己看到,其实兰青言也看到了,他一直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此刻他还是选择告诉安佑。 “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个秘密,还有谁知道?”安佑这个时候倒是不镇定了,他丢掉手里的酒瓶,紧紧抓住安佑的肩膀。 “我不知道凤尘是不是知道,我只是看到了那盆水,或者凤尘自己都不肯定吧,我觉得他之后是有意想避开照顾老爷子,应该就是不想再看到之前的情景。我看了好几次,发觉确实两人的血无法融在一起,他们并不是亲生父子,这个秘密,我不知道老爷子是不是知道。” 安佑半醉还是清楚兰青言的意思,这件事事关凤夫人的名节,如果凤尘不是凤铭的亲生儿子,很多事情就会改变,甚至凤尘驸马的身份都会改变。 兰青言想了想,这个事情过于机密,他本来不想告诉安佑,但是今晚已经说开了,他就要告诉安佑,他还对安佑隐瞒了吉吉落的凶狠,自己没有听从他的命令,他不会放过自己,还有李权,自己也没有杀了凤铭,他同样不会放过自己。 他担心自己会随时被杀,在死的时候,带着这个秘密死去,他已经习惯保护凤尘,所以,他要把这个秘密告诉安佑,希望安佑将来可以代替自己。 安佑听出兰青言的意思,他当即说道:“我会保管这个秘密,但是我不会保护凤尘,只有你才把这个凤尘看的比什么都重要,要是你们随便一个是女的,你们干脆成亲好了。”安佑戏虐地说道,他还戳了戳安佑的脸颊。 “我最爱的人已经死了,所以,我的身边只是剩下待我如亲人的凤尘和老爷子。”兰青言黯然说道,他之所以愿意为李权效命,不是因为吉吉落的命令潜伏为李权的棋子,而是因为他喜欢上了李盈盈,李权曾经答应过他,事成之后,就可以带着李盈盈离开。 可惜,事情还没有完成,李盈盈已经不在了。 “兄弟,你委屈了,我只想问一句,要是李盈盈还没有死,你还会做出今晚的举动吗?”安佑看了一眼兰青言,他感同身受,兰青言比自己更为凄惨,李盈盈至死都不知道,有一个深爱她的人在背后为了她愿意付出一切。 “会,我以为自己可以为李盈盈付出一切,原来不是,我还是没有可以出卖自己的良心,我真是一个不及格的细作,以后你要是想收买细作,一定要找一个没有良心的,没有了良心,才能做坏人,做不了坏人,就做不了细作。” 兰青言也是抬起头,遥望灿烂的星河,他的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一次,把心里话说出来,他觉得自己轻松不少,如果此刻安佑要对付自己,或者把自己捉起来,他毫无怨言。 “良心是最值钱的东西,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不过此刻在我看来,这个是最值钱的东西,买回两条人命,价值连城啊。“安佑把酒瓶里的酒一饮而尽,他站起来把酒瓶扔在地上,兰青言被他的举止所感染,同样站起来把酒瓶扔在地上。 两人对着明月高歌,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步履蹒跚地走回凤府。 他们都没有察觉,有一条黑影,隐藏在他们的身后,记下了他们所说的每一个字。 远在边境的凤尘并不知道自己的两位知交,正在漫天的星斗下议论自己,他正在看着一张地图,北狄的军队此次倾巢而出,不像是为了和炎夏国交战,反而像是为了出战而出战,为了让北狄的国内空虚无人,凤尘觉得惊奇,命人查探,但是探子久久没有回来。 凤尘看着地图,周围静悄悄,士兵已经入睡休息,只有守夜的士兵在来回巡逻,安静的环境,凤尘看到的是地图,脑海中想到的却是李汐,他很想知道此刻的李汐是否在思念着自己,是否和自己一样,因为思念而夜夜难眠。 “将军,有一封密信,不知道将军是不是想立即就看?” “拿来!”风尘的手往前一伸,抓住那封信笺,是陌生的字迹,他思忖半晌,还是拆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草纸,里面草草地写了几行文字。风尘用了一个时辰才看完这封信,他看完之后手里握着这封信,久久不能说话。 “将军!”风尘的手下刘团在帐外叫了好几声,都没有见到风尘的回音,他掀开帘子进去,见到风尘正握着手中的信笺在怔怔出身,刘团见到再叫了几声,还是没有得到风尘的回音,他大着胆子推了推风尘,风尘才清醒过来。, “什么事?”风尘见到刘团,茫然地看着刘团,他似乎不认得刘团了,他看着刘团,就想看着一个陌生人。 “已经天明了,将军你一夜未眠吗?士兵已经准备好了。”刘团见到风尘双眼通红,他不能确定风尘是因为熬夜的眼红还是因为这个将军竟然哭了,风尘的双眼通红肿胀。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我等会就出来。”风尘过了半晌才明白刘团的说话,他又过了好一会才说道,他的手里紧紧握住那封信笺,简直就要把信笺攥出水来。 刘团见到风尘的神色不对,他想提醒风尘,风尘已经再次陷进沉思,他不便再说话,只能沉默着退出去了。 风尘不认得信笺上的笔迹,认得上面的文字,信笺里告诉风尘,他不是凤铭的亲生儿子,他的父亲另有其人,信里把凤尘的隐秘地方的胎记,甚至是小时候经常包着他的襁褓的颜色和形状都说了出来,丝毫不差。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这封信的后面写出了凤尘的身世,凤尘就算做梦都想不到的身世,这件事才是彻底打击凤尘的地方。 凤尘似乎见到了当初那盆血水在自己的眼前摇晃,分隔两层的血水变得越来越红,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血色,一阵眩晕向他袭来,一夜未眠加上这封信的打击,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直到当值的小兵再次唤醒他,他才记得今天是出战的日子。 黄沙漫漫,沙尘滚滚,凤尘银冠白甲,长枪挺出,所到之处,势如破竹,在他的带领下,炎夏国的兵士个个奋勇争先,把北狄打得落花流水。 凤尘的银枪横挑竖拨,北狄的士兵见到风尘都是左躲右闪,只有一个人不顾一切地冲到前面,他同样使一柄银枪,不过他的银枪比凤尘的短很多,虽然头戴盔甲,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此人是一个女人。 “北狄什么时候连女人都要上阵杀敌了?莫非北狄就如此缺人?”凤尘的银枪穿过间隙,直指对方的面门,对方往后仰倒在马背上,用银枪往上挡住凤尘的进攻、 “北狄就是用女人来迎战,也比你们的炎夏国的男人要强。”对方丝毫不退缩,手里的银枪挥舞得如同银蛇飞舞,她虽然是女人力气小,但是动作更加灵活,更加快速,可惜不管她如何努力还是不能突破风尘的封锁,风尘的银枪挥舞得闪闪生光,把对方围得水泄不通。 风尘本来一般对女人都是是手下留情,无奈他的眼前老师浮现那封信笺上的内容,特别是最后一段,他觉得心头分不清是怒气还是难过还是悲伤,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银枪上,眼看对方就要被挑在长枪下。 众多的士兵围着风尘,却是不能靠近风尘丝毫,凤尘的枪法凌厉,动作迅速。 刘团一直跟在风尘的身后,他手里是一柄长矛,他的长矛比凤尘稍逊,却也是虎虎生风,他的动作比凤尘更狠,一个动作下去,就刺中对方的心脏,务求对方一枪毙命。 刘团一时兴起,在凤尘的身边说道:“将军,太好了,只要再坚持下去,长此以往,我们就可以彻底把北狄消灭,我们炎夏国的国境就要扩张了,我们就可以把北狄彻底灭了。” 刘团越杀越过瘾,他根本就没有顾忌到自己的背心,其他的北狄将领眼见刘团和凤尘在一起,凤尘绝对不能突破,只能从刘团这里突破,一个北狄的中等将领,绕到刘团的身后,手里的兵器对准刘团的背心刺去。 凤尘一直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见到刘团的背心受敌,刘团自己确实浑然不知,他立即调转长枪,横扫过去,长枪所到之处,将领被枪柄扫到,摔下马,刘团这才发觉自己的后面有人偷袭,他还没有来得及对风尘道谢,那个女将军瞅准这个时机,从身后拔出一把匕首,伏在马背上,把手里的匕首对准风尘飞去。 风尘听到一阵破风的声音,他及时低下头,避过匕首,不想对方的目标并不是凤尘本人,而是凤尘身下的白马,对方的才长枪刺出,刺中了白马的一只眼睛,白马吃痛,前蹄扬起,长嘶悲鸣,凤尘见状大惊,这批白马是自己的心爱的坐骑,一只陪伴着自己征战沙场,是自己最忠实的伴侣,没有想到竟然被刺中眼睛。 凤尘想跳下马查看白马的伤势,不想对方竟然又再次飞出匕首,对准白马的另外一只眼睛,凤尘大怒,伸手用长枪拔开匕首,对方借着这个机会,长枪已经架到凤尘的脖子上,她的动作迅速,凤尘本来不把对方放在眼内,但是心系爱马,终于还是失手。 “小人行径,非君子所为。”凤尘冷冷说道,他的动作稍微迟缓,周围的北狄士兵立即蜂拥而上,北狄的士兵对凤尘早就虎视眈眈,见到自己的将军把对方制住,他们竟然有人欢呼出声了,凤尘的名字或者不是每个北狄士兵都知道,但是几乎每个士兵都知道凤尘杀敌的厉害,见到他的样子,士兵都是立即想逃走。 “我本来就不是君子,何须要有君子的行径?”对方脆生生的声音使凤尘更加肯定对方就是女人,他仔细看了看,尽管盔甲掩饰了大部分的外貌,但是他还是认出了,对方就是北狄有名的女将军,君竹。 “原来是君竹将军,想不到北狄国内无人,要你亲自上阵了。”凤尘冷冷地说道,君竹并不介意对方的态度,她跳下马,摸出一条手帕,把手帕放在白马的鼻子下闻了闻,白马闻到之后,果然就安静下来了,随后,她才转头看着凤尘,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虽然这种手段胜之不武,但是她的目的是捉住凤尘,不是赢得名声。 “不管是何人,能捉到令人闻风丧胆的凤尘将军,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介意,凤将军,要委屈你了。”君竹的手一挥,凤尘手里的长枪立即被北狄的士兵抢走,刘团大为悔恨,想不到自己过于大意,竟然连累到凤尘被捉,他想到凤尘的身份,就算自己活着回去,如果被人知道,凤尘是因为救自己而被捉,自己的好日子就是到头了。 “放开凤将军!”刘团想指挥手下往前硬要抢出凤尘,君竹把长剑对准风尘的眼睛:“刘团,要是不想你的大将军的眼睛变成我的下酒菜,你最好就是赶紧回去,等待我们的信函,看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把你们的好将军救回来,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杀了他,杀了他,就太可惜了,这么好的人才,不管是谁都会珍惜。” 君竹手里的匕首在风尘的脸颊滑过,风尘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他对眼前的情形是漠不关心,神情冷漠,似乎被捉的人不是自己,只是看到白马的情况好转,君竹的手下把药粉洒在白马的眼睛里,白马也和凤尘一样,默不作声了。 凤尘见到,在心里对君竹还是有点佩服,想不到这个女人有这么一手,看来北狄要依靠这个女人来打仗,并不是没有道理。 凤尘见到刘团似乎真的想冲上来把自己自己抢回去,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对刘团说道:“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回去吧,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这些人,不是想要我的命,他是想用我来要挟炎夏国而已。“ “果然是凤将军聪明,刘团,带着你的人回去,虽然此役你们胜了,不过我的收获也不少,回去!”君竹的神情肃穆,长枪对着刘团,凤尘已经被人五花大绑起来,凤尘似乎没有任何感觉,任由对方把自己绑起来。 刘团见到情势不对。他又担心对方会伤害凤尘,只能按照他们的吩咐,往后退,他没有忘记撂下狠话:“要是你们敢伤害我们凤将军,我们一定会把北狄夷为平地!” 君竹冷哼几声,对刘团的话毫不在乎,只要凤尘在自己的手里,自己就是胜券在握。 “走吧,驸马爷,还是你喜欢我称呼你为凤将军?”君竹看着刘团带着手下的人散去,才对凤尘说道,凤尘看也不看她,口气忽然改变:“君竹将军,你们北狄是不是对待皇子都是五花大绑,然后杀了我,你背负上伤害皇子的罪名,是不是要受到惩罚?” “你想说什么?”君竹脸上的得意神情消失不见,这个凤尘的话,她是一点都听不明白,但是她似乎觉得凤尘的话是在讽刺自己。 “你带我回去,我就告诉你,一切后果,由你承担,你最好收拾干净,我担心你以后的将军生涯到头了,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走吧。”凤尘说完,主动往前走,白马跟在他的身后,跟着他往前走。 君竹愣住了,过了一会,她也是恨恨地低喝道:“想用激将法让我放走你,没门!” 就在这个时候,刘团想利用这个时机偷袭君竹,救回凤尘,他手中的长矛对着君竹的后背刺出,君竹听到风声,忽然回头,君竹的身手和刘团不相上下,刘团为了占据优势,命令手下的兵士在自己动手的时候立即出手,众人把北狄的人团团围住。 君竹毕竟是女子,她的耐力要比刘团差很多,她眼见刘团竟然用自己的办法,对自己使出暗器,她也是大怒,干脆一手扯过凤尘挡在自己的身前,刘团大惊失色,想撤回自己的暗器,可惜暗器已经飞出,无可挽回,凤尘想避开君竹的手,无奈被绑着,他的动作迟缓,还是中了刘团的暗器,君竹也趁机一刀插进凤尘的肩膀。 但是这个时候,刘团已经来到了凤尘的身边,即使身中暗器也无所谓,只要可以救回凤尘就一切都好说,君竹知道只要刘团来到自己的身边,就算是十个凤尘都可以救回去。她不甘心就此放过这个机会,她身为一个女将,好不容易有了上场打仗的机会,如果这次失败,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想到这里,她用身子拦在刘团和凤尘之间。 “要是我没有动手,难以向朝廷交代,你去死吧。”君竹在凤尘的耳边轻声说完,就把凤尘推到一边,另外一边就是山崖,凤尘就地一滚,竟然滚落了山崖,他滚过的地面都是浓稠的血迹。 刘团大叫,想扑过去抓住凤尘,无奈凤尘的速度极快,最终还是坠落山崖,山崖深不见底,只见到黑漆漆的一团,还有飘荡在山间的雾气。 “刘团,这次是你自己坏事,本来我想押凤尘回去邀功,可惜,你的暗器太厉害了。”君竹趁着刘团分神之际,往后跳跃,回到自己的地方,带着众人离去,刘团也是无心恋战,命令众人立即寻找凤尘。 刘团已经顾不上君竹带着人大摇大摆地离开,放弃这次的胜利,找到凤尘才是更加重要的事情。 找了足足五个时辰,兵士的回报都是找不到凤尘,不见到凤尘的踪影,刘团看到地上浓浓的血迹,他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其实众人都知道此次凤尘一定是凶多吉少,他身中暗器又被君竹插了一刀,山崖起码有万丈之高,除非神仙出现,否则凤尘只怕是回不来了。 刘团看着山崖下云遮雾绕,非常安静,他的心中却似海浪翻滚,他的手里握住那些沾血的沙子,这就是凤尘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东西。 饮泉宫,李依依正在和李铮玩一个新的九连环,这是沈清鸣交代的玩具,据说可以使李铮多点思考,对恢复正常的神智有帮助,李依依很有耐心,李铮玩腻了,就和李铮再从头玩一次,李汐在门口看着,并没有进去。 她一直盼望李铮可以完全康复,从自己的手里接过这个担子,但是此刻看到李铮面上满足幸福的笑容,她真的不知道,希望李铮康复的愿望是不是真的对李铮是一件好事。 “汐儿来了、”李铮无意间到李汐站在门口,就高兴地说道,他拿着九连环,高兴地拉着李汐的手。 “皇兄的情况怎么样了?”李汐对李依依问道,她拉着李铮走进去,见到李依依的肚子已经比较大了,她的行动已经不是很方便。 “皇上的情况还是一样,不好也不算坏,沈大夫的药还在按时吃着。”李依依看着李铮,眼中满是怜惜,李汐分不清她看着李铮是在看自己的夫君,还是在看在自己的孩子。 “辛苦你了,不要累着自己,要是实在不行,就让宫人去做,你的身份是皇贵妃,不是宫女。”李汐见到李依依竟然亲手为李铮准备膳食,心里感到一些温暖,李依依是真的为李铮着想。 “其实……”李依依欲言又止,她看着李汐,咬紧了下唇。 “其实什么?”李汐问道,她见到李依依似乎有为难的地方,接着问道。 “汐儿!汐儿!……”安佑的声音从远而近,他是跑着进来的,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太监,进来之后就四处张望,他见到李汐和李依依站在一起,也顾不上礼节,一把抓住李汐的肩膀,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看着李汐,嘴里不断喷气出来,一时又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安佑,好好说话,不要着急。”李汐反手扶住安佑,安佑如今在后宫协助自己打理朝政,李汐觉得轻松很多,虽然安国侯还是没有下落,安佑的心情也是渐渐好转。 第135章 安佑看着李汐,心中觉得难过至极,为了解除李汐的烦恼,他尽量自己处理朝政,没有重大的事情都不会麻烦李汐,毕竟李汐的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她又要顾及到凤铭的病情,但是这个消息使他不敢再隐瞒李汐,而且这个消息最好还是由自己来通知李汐。 “汐儿,你先安静,不要着急,这个消息虽然不是好消息,不过你不要着急,我已经命人出去了,你不要担心。”安佑自己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这个消息太震惊了,就算是他,都难以接受,更别说是李汐了。 “安佑,实话实说,是不是凤尘出事了?”李汐一字一顿地说道,握住安佑的手臂的手更加用力了,能让安佑如此惊慌失措的人,只有一个人,而这个人不会是安国侯,如果安国侯出事,安佑不会首先要找自己,那么只有远在边关的那个人,才会令安佑如此紧张。 “汐儿,汐儿……他……他暂时不见了。”安佑想了一会,本来想着要尽快告诉李汐,到了嘴边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他的神色黯然,李汐的身子还没有完全复原,如果换走是凤尘,他是不是愿意让李汐知道这个消息。 “安佑,我能挺得住,告诉我,凤尘怎么样了?他是不是死了?”李汐一直以来都可以忽视前线的战情,一来是有安佑在自己的身边,可以处理所有的事情,二来是因为自己是故意为之,以前的她从来不会担心前线的战事,她对炎夏国的兵士有信心,如今因为领军的人是自己的夫君,她反而不想面对这些军情,生怕出来的消息是自己不想听到的。 “他……他的尸体还没有找到,还不知道生死,你不用担心,他或许还活着。”安佑见到李汐的面色发青,他也心急了,急忙澄清,他的手紧紧扶住李汐、 “我们出去说。”李汐的神智还算清醒,她看到李依依牵着李铮站在自己的身边,想到李铮的病情和李依依的身孕,她不想刺激他们,对安佑使了一个眼色。 安佑会意,对李依依简单说了一句话就扶着李汐出去了。 李依依看着李汐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李铮的手,身后的人低声说道:“娘娘,这件事要让王爷知道才行。” 李依依看看李铮,再低头想了一会,坚决地说道:“不能让王爷知道,如今正是紧急的关头,要是让王爷知道,只怕朝政会更乱,暂时就搁置,要是你敢出去告诉王爷,回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李依依的眼神锐利,盯着身后的人,那个人只能是低着头退开了,如今的李依依已经不是以前的李依依了,她不会再随便被人控制。 李汐坐在椅子里,久久没有说话,安佑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安佑尽量避重就轻地把情况告诉李汐,李汐唯一想到的就是凤尘被抓了,新衣听到也是非常吃惊,在她的印象里,凤尘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人,怎么会失手被擒? 安佑解释了她的疑问,李汐也听到了,她咬牙切齿地喝道:“来人,把这个刘团给本宫抓回来,本宫要亲手杀了他给驸马报仇。“ 新衣见到李汐的神情变得凶狠又茫然,知道情况不妙,她对安佑摇摇头,示意安佑先下去处理问题,安佑也确实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就先离开了。 “主子,你先喝口茶,你的手太凉了,要是驸马爷知道,会心疼的。”新衣端来一碗新茶,对李汐轻声说道,李汐整个人都出神了,过了好一会才听到新衣的说话。 “我要杀了北狄的人,北狄的人一个也不能留,我要整个北狄的人为凤尘陪葬!”李汐高声叫道,她的意识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要为凤尘保持,她一想到凤尘已经不在人世,心里的哀痛难言。。 “主子,不是驸马滚下山崖的吗?还没有找到尸体,你不用伤心,驸马爷不会有事。”看到李汐的神情新衣极为心疼,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心里也不是滋味,幸好自己没有回去北狄,否则此刻,自己是不是就要与李汐为敌了? 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面对的情形,她宁愿死也不会和李汐为敌。 “要不,我回去北狄,为你做内应,找到那个君竹,给驸马报仇?”看到李汐难过,新月心里也是极为不安,想起自己的身份,或者这是自己唯一可以为李汐做的。 “不用,新衣,我不会让你回去,吉吉落是何等无耻的人,他不会放过你,就算你回去,他也不会相信你,还不知道要怎么折磨你,反而会让你坠入狼窝,我刚才也是气急了,随便说说而已,你放心,不管如何,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身边,没有人可以把你送回北狄你也要答应我,不管如何,一定不要离开我,我已经失去了幻樱,不能再失去你,要是连你都不在我的身边,我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李汐抓住新衣的手,新衣对李汐点点头,她也知道李汐的心意,她心知如果此时自己真的离开了炎夏国,李汐真的会崩溃,她对自己越来越好,把对幻樱的好都实现在她的身上,多年的感情也使新衣不忍离开李汐。 凤尘本来才是最重要的人,如今凤尘死了,她变成了李汐身边最重要的人,更加不能离开。 “主子,既然到了眼下这个地步,我们该怎么办才好。”见到李汐渐渐回复正常,新衣问道,她没有忘记把茶碗放在李汐的手里,温暖李汐的手心,李汐的手比寒冰还要冷上几分。 “派兵,直到把北狄踏平,我就不信,北狄的国力要比我们更强!”李汐昂起头,她此刻又戴上了面具,又成了那个冷血无情的护国公主,如今,她自己才是自己的依靠,她还要治理自己的国家,还要为凤尘报仇。 “可是如今朝中能用的人不多,而且在王爷的控制下,未必有人愿意出征。”新衣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因为无人愿意出征,凤尘才会身先士卒,征战沙场,如今炎夏国最为厉害的将军都被杀了,连尸骨都不知道在哪里。 “没有人出征,我就亲自出征,我以前小的时候也跟随过父皇出征,如今正好派上用场、。”李汐的神情已经回复平静,她看着新衣,冷静地说道,新衣却是惊骇到双手发抖,李汐竟然要亲自出征?她虽然身为护国公主,处理朝政是得心应手,但是这是在皇宫,没有出宫门,其他人就算再非议也是说说而已。 如今李汐亲自出征,很多人一定会对此不满,一定趁机大做文章,不会放过李汐,但是看到李汐的神情,似乎不会改变自己的主意。 “对,我要亲自出征,我要亲自踏平北狄,为凤尘报仇,凤尘是炎夏国的驸马,是为他报仇出兵,这个理由足够了,新衣,你不要再劝我了,我已经想清楚了,没有人可以改变我的决定。”李汐看着新衣,新衣看到李汐眼中的坚毅和坚定,只能保持沉默。 新衣不用多言,李汐也不会多话,都在为征战的事情做准备。 安佑晚间才回到来仪居,他听到李汐的决定,嘴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很久之后他才说道:“汐儿,你是不是说错了?” “我说错了什么?”李汐问道,最初为凤尘伤心的情绪已经隐藏起来,即使在安佑面前,李汐也不会毫无保留地流露自己的情绪,毕竟安佑是自己的表哥,不是自己的丈夫,而且安佑本身的烦恼已经很多,她不能再增添他的烦恼了。 “是我要出征吧,不是你,你一个女孩子家,在皇宫里呆着就好了,不用出征,如果需要出征,这件事就由我来做。” 安佑不会再说安慰的说话。李汐已经回复了七八成,她虽然脸上还有哀伤,但是安佑知道最好就是和平时一样第对待李汐。 “我已经决定了就不会改变,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这一次,我要亲自出马,为凤尘报仇,你要是想帮我,就留在皇宫为我处理政事。这一次不同以往,我会亲自下旨,坐实你监国的身份,不会让你再名不正言不顺的,你放心,这一次,不会有人说闲话了。” 李汐看着安佑,她知道安佑一定能了解和支持自己的决定。 安佑看看李汐,心知再说也是多余,但是他还是担心李汐的安危,在皇宫再险恶也是自己的地方,上了就不是由李汐来控制的了。 “你要什么人去?”安佑换了一种方式,如果不能和李汐一起上战场,他就要确定李汐的身边是安全的人,否则他不会允许李汐离开皇宫。 “兰青言。”李汐轻轻说出一个人名,新衣并不觉得意外,兰青言是凤尘的死党,自然要为营救凤尘出力,安佑的神色却是不定,他听了李汐的话,久久不语。 “怎么了?兰青言不行啊?”新衣见到安佑望着地板不说话,她代替李汐问道。 “他不行吧?他不是在照顾老爷子吗?他走了,谁来照顾老爷子?”安佑想到了另外一个理由,他暂时不能对李汐说出兰青言的真实身份。 “你啊,明天我会派人接老爷子进宫,宫里的太医多得是,你可以一边料理朝政,一边照顾老爷子,不是很好吗?”李汐说道,凤铭对她也是很重要,自然要设想周到。 “原来你都想到了,可是皇宫的环境,老爷子不是很适应,万一有事……”安佑还是想劝阻李汐,他始终不想李汐带上兰青言,他对兰青言还是不能完全放心,而且这是李汐第一次出征,万一有事,自己又在京城,李汐身边只有一个新衣,根本就不够用。 “我已经想好了,你就不用担心了,你想为我解忧,就安心地处理好政事,我就放心了。”李汐觉得安佑的理由根本就不是理由,太医在宫中随时伺候,好过老爷子在家里只是由兰青言照顾,兰青言虽然周到,也不是大夫,对凤铭的事情没有帮助。 安佑知道自己不能再阻止李汐,他也不能改变李汐的决定,他对李汐笑笑,“要不还是我陪着你出征吧,我们从小就在一起长大,我们的默契也会比你和兰青言要好。” 李汐看着安佑,心里却是酸楚,安佑自小就习惯了保护自己,万事都是以自己为先,这次也一样,他什么都是想到自己,而自己,好像都是为了他增添麻烦,就连安国侯都没有找到。 “不用了,还是兰青言和我去吧,他以前和凤尘一起征战沙场,比你要熟悉情况,不用再劝我了。“ 李汐的主意已定,不会再更改。 安佑无法改变李汐的主意,他只能去找兰青言,兰青言对李汐的意思并不意外,李汐的想法是正确的,只是她没有想到凤尘的性命曾经握在兰青言的手里。 “你是不是还是不信任我?”兰青言看到安佑往日嬉笑怒骂变成了如今的沉默不语,他直接问道,他并不责怪安佑,换做是他,也不会完全信任自己。 “我不能说不信任你,但是,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此次我不能走开,我要监国,皇上的病情反复,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我把汐儿完全托付给你,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我的期望。”安佑抬起头,他幽深的眼眸倒映着兰青言的削瘦的面庞,兰青言尽心尽力照顾凤铭,为此消瘦不少。 “我只有一个请求。”兰青言说出了这句话,见到安佑松了一口气,只要兰青言还有要求,安佑就会安心,他等着兰青言说下去。 “等到回来之后,我想为盈盈守墓,生前我和她没有缘分,她死了之后,我起码可以陪伴在她的身边,这个是我唯一的要求,如何?”兰青言缓缓说道,这个是他最后的要求,他一辈子只爱过李盈盈,他也无颜面对凤尘和李汐,但是李汐的要求他无法推却,他一定要找到凤尘,不管是生是死。 “好,这个我可以答应你。”安佑伸出手掌,两人击掌为誓,兰青言看着安佑,无言地笑了,安佑或者是目前唯一可以理解他的人。 兰青言送走凤尘,回身回到凤铭的房间,见到门口的香囊似乎摇晃了几下,他立即拿下香囊,打开香囊发觉里面的草药变色,他立即命人把所有的东西都撤换,然后和安佑布置好的侍卫联络。 到了晚上,兰青言依然守在凤铭的身边,一个人影出现在窗户,兰青言看也不看就说道:“进来吧,我等你好久了。“ “想不到你居然看到我下在空气里的毒。”来人扯下蒙面的纱巾,竟然是章贺。 “废话少说,那点把戏还偏不了人,说,找我有何事,如今我是自由身,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卖命。”兰青言低声说道,他的眼神依然停留在凤铭的身上。 “我来和你做一桩买卖,吉吉落发现了我的身份。”章贺也是直接说道,他见到兰青言的神态,就知道他已经不是吉吉落手里的棋子。 “像这种两面三刀的生活,是不是很辛苦?不过你过惯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你为穆王爷卖命,他怎么不救你?”兰青言冷冷地望着章贺,其实他的身份是北狄穆王爷的亲信,穆王爷是吉吉落的皇叔,穆王爷一直对吉吉落继承皇位极为不满,两人之间互相猜忌,彼此都在彼此额身边埋伏眼线,章贺正是穆王爷埋伏在吉吉落身边的眼线。 “他在北狄,远水救不了近火,你如今背叛了吉吉落,找了安佑做靠山,他可是一个大财主,本身就是一个侯爷,你要是把这个秘密卖给他,一定能拿到更多的回报,我是不想回去北狄了,回去王爷也一定会怀疑我。” 章贺自顾自地在说话,他看到兰青言细心照料凤铭,也禁不住冷笑:“你也不用装出这个样子了,凤尘已经死了,就算你把他的老子照顾到醒来又怎么样?他是一个死人,他不会感激你。” “所以你就来和我谈这个生意,你就笃定我会帮你?”兰青言还是为凤铭细心地擦去额头的汗水,他对待凤铭就如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一般。 “你要是放我出去,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保证你不会觉得吃亏,我如今可以找的人也只有你了,吉吉落扔下我回去北狄了,我要是还呆在这里,万一暴露了,我就活不了了。” 章贺拍着心口保证,他知道这个秘密也是非常震惊,但是他很快就知道这个秘密可以带给自己平安富贵。 “你要什么?”兰青言漠然地说道,章贺的条件过高的话,他也是只能听听而已。 “我要千两黄金,还有一处宅子,这处宅子要在炎夏国的北面,远离北狄。”章贺的要求不是很高,兰青言的剑眉跳动,想了一会才说道。 “你的秘密是什么?我要知道才能确定这个是不是赔本的生意,你可以不告诉我,不过我和你交易之前要是不知道这个秘密,我不会答应你的要求,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性格。”兰青言淡淡的说话里隐藏着看不见的怒气,当初正是章贺把自己推荐给吉吉落,然后开始了自己双面细作的人生,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因此认识了凤尘,算是唯一的收获。 章贺想了好一会,知道兰青言的脾气,他低下头,把隐藏在心里的秘密低声告诉了兰青言,兰青言听到这个秘密,手里的毛巾掉落在地,很快就装作是失手掉落在地,他神色自如,从地上捡起毛巾。 “怎么样?我这个秘密够换你的千两黄金了吧?”章贺得意地说道,他虽然没有看出兰青言神色之间的变化,但是有足够的自信,一定可以换回千两黄金。 “这样的秘密,你不会只是卖给我一个人,也不会只是要换一千两黄金。”兰青言盯着章贺,他心知以章贺的奸狡,不会只是来到自己这里出卖这个秘密。 “算你聪明,我怎么不会担心你把我捉住?这个秘密我已经准备好要卖给李权,只要我一个时辰之后不回去,我的身边的人就会把这个秘密卖给李权,要是你识相,就立即把黄金和宅子给我,后果,你自己想想。” 章贺双手摸着肚子,得意地说道,他本来还算低下的嘴脸立即变得不一样。 “后果,你在这里慢慢想!”兰青言忽然把手中的毛巾翻卷,立即卷住了章贺的脖子,章贺的脖子登时被勒断,没有了呼吸,整个人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兰青言的手掌轻拍,立即有侍卫进来,兰青言指着地上的尸首对他们说道:“这是想行刺我们的刺客,立即拖出去处理掉,还有,给我仔细地查探这个刺客的行踪,把他的同伙给我找出来,如果一个时辰之内,找不到他的同伙,你们就是他的同伙!下场和他一样!” 安佑命令这些侍卫要完全服从兰青言的命令,所以侍卫听到兰青言的命令,不敢怠慢,立即按照兰青言的命令去做。 饮泉宫,安佑和李依依陪着李汐和李铮在用膳,明天早上,李汐就要出发前往边境,御驾亲征,下面的士兵听到公主将要御驾亲征,个个都是热血沸腾,众人都想着为凤尘报仇,虽然没有找到凤尘的尸首,但是大家都相信凤尘已经死了,之前凤尘对待士兵的同袍之情令人感动,众人也纷纷想着要为凤尘报仇。 李依依一直都在照料李铮,自己根本顾不上吃东西, 安佑见到李汐只是怔怔地看着李依依和李铮,根本就无心饮食,他不由叹了一口气,干脆自己带着李汐出来,李汐知道安佑的意思,只是对安佑笑笑。她知道安佑不忍自己触景伤情,见到李铮和李依依恩爱的场景从而想起凤尘。 “此去,一定要懂得保护自己,不要让自己受伤,你不是一个人,你是炎夏国的公主,如果你有事,炎夏国就无以为继了,不要以为我可以代替你,谁都不可以代替你,还有李铮,等着你回来照顾,不要以为李依依可以照顾好李铮,如果她能照顾好皇上,皇上就不会病情毫无起色。“ 第136章 安佑见到李汐想对自己说话,他干脆首先对李汐说道,断了李汐的幻想,他不能使李汐有了去送死的想法,之前安佑对李汐的御驾亲征是第一个反对,还搬出了自己的父亲和凤铭,如果他们两个一定会反对李汐离开京城。 但是在看完了所有的奏折,还有亲自到兵部听取意见之后,安佑取消了自己的反对,李汐这个时候出征,不仅仅是为了给凤尘报仇,还有为了保住炎夏国的国威,凤尘是炎夏国最好的将军,就连凤尘都战死在沙场,炎夏国的兵士有些已经开始悲观,这个时候,需要振奋士气的战事和统领,最适合的人选就是李汐。 “我知道你的用意,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归来。”李汐对安佑笑笑,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汐儿,你要是想哭就哭吧,在我的面前,你只是我的小表妹,不是护国公主,自从知道凤尘出事之后,你就只是那个时候哭了一下,其实的时候你都是装作没事,哭吧,要是在上战场之前你没有哭出来,我会很担心你。” 安佑柔声说道,自幼已经习惯要保护和爱惜这个小表妹,他把李汐当做亲妹妹一般看待,此次出征,他真的担心李汐会崩溃,他只能用各种理由牵绊李汐,让她知道,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 李汐听到安佑的话,抬头看到安佑柔和的目光,沉默半晌,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感情,在安佑的怀里痛哭失声,安佑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任由李汐在自己的怀里放声痛哭。 兰青言在皇宫的屋檐上见到这一幕,并没有跃下,他在等待最好的时机,把这个秘密告诉安佑,由安佑来决定是否告诉李汐。 看着新衣带李汐回去来仪居,安佑准备再去勤政殿看一会奏折再回去,不想一道黑影落在自己的面前,他不用细看都知道是兰青言。 “你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告诉我,你不想出征了吧?”安佑见到兰青言,只是猜测到这个结果。 兰青言把那个秘密告诉了安佑,安佑同样也是极为震惊,他看着兰青言,兰青言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安佑重重地叹息一声,“这个秘密太大了,我不知道能不能让汐儿知道,要是汐儿知道,此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暂时保密吧,等到确定凤尘真的不在的时候再说。” 安佑思忖了半晌,对兰青言说道,兰青言没有说话,默认安佑的安排。 “等等,你可知道,李权主动请旨监斩李岩,李岩已经砍头了?”安佑叫住兰青言。 “我知道你的意思,李权不是善类,我也不是善男信女,我不会怕他。”兰青言虽然没有去刑场观看行刑,但是他也知道,李权为了报复李岩对他的背叛,亲自监斩整个过程,务求要亲眼看到李岩死在自己的面前。 李汐和新衣很快就来到了边界,刘团得到消息,前往三十里之外迎接,他的身上背负着十条的带刺的荆条,见到李汐,立即翻身下马,跪在李汐的面前。 “刘将军,你这是这么意思,这是你给本宫的献礼吗?” 李汐知道刘团的意思,如果换做刚刚知道风尘的死讯的时候,她会立即毫不犹豫地抽出刘团背后的纸条狠狠地抽打刘团,但是此刻最难过的时候已经过去,她也恢复了理智,如今她看着刘团的眼神只有冰冷,没有一丝的责难,说到底,刘团也并没有太大的过错的地方,如果把凤尘换做其他人,或者不会需要追究刘团的责任。 “都是我的过错,才使驸马坠崖,生死不明,请公主责罚!”刘团跪在地上,把头扣在泥沙上,额头已经被印入很多坚硬的沙子。 “负荆请罪,把你打成烂泥,是不是驸马就可以回来?你有这个心思负荆请罪,还不如给本宫好好想想要如何把北狄打得落花流水,把当初因为你而丢掉的面子晚回来,本宫从京城赶来这里不是为了看你负荆请罪!” 李汐的话把刘团说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李汐没有责难他,但是被直接责罚他更加难受,但是李汐还是顾及了他的面子,保住他作为先锋的威严,没有在众人面前数落他,他在心里对李汐心存感激。 “主子,你也太宽宏大量了,好歹也要把刘团降职才是,如今他还是左先锋,位置一点都没有变,下面的人该怎么想?”新衣纵马跟在李汐的身边,追上李汐,小声地说道。 刘团知道李汐竟然没有责罚他的意思,他大为感动,亲自在前面开路。 “下面的人会觉得我这个公主对他太好了,落一个好名声,新衣,我也想把这个人碎尸万段,但是好好想想,他在边关多年,熟悉地形,凤尘的事情,并不全是他的责任,要是借着这个机会,他会对我们炎夏国更加忠心,以后他会更加尽心尽力保护我们的边关。凤尘已经死了,不能复生,炎夏国还在,我们要为炎夏国着想。” 李汐的神情淡漠,但是在新衣看来,却是无尽的哀痛。 “走吧,我们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李汐带着新衣往军营的方向出发,她们就算做梦都没有想到,凤尘就在距离她们不远的山崖下,她们之间的距离是如此相近。 万丈悬崖之下,凤尘在这个山崖已经过了一个月,他依然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候,自己以为一身血迹,滚落山崖必死无疑,不料自己坠落在树枝上,生长百年的大树扛住了自己,可惜就算捡回性命,他也无力再从树枝上翻落下去。 他在闭着眼睛等死,回忆和李汐之间的美好时光的时候,几个强壮的人身上绑着绳子,把自己绑在绳子上,带自己离开树枝,往山崖的深处走去。 他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见到君竹正对着自己笑,他能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终于找到你了,穆王爷这次一定会重重有赏。” 之后他醒来,才知道是君竹带人救回了自己。 凤尘一言不发地看着君竹为自己包扎伤口,这里是山崖地下一处不起眼的小屋子,临时用一些石头和枝条砌成,枝条还留着一些翠绿的枝叶。 “凤将军,我是奉穆王爷的命令回来查看地形救回你,幸好你还没有死。”君竹为凤尘包好伤口,才退后一步拱手说道,此刻的君竹是一身北狄的男装打扮,但是细心一看,还是可以看出她是女人。 “我并不认识你们的穆王爷,为何要救回我?你们不要以为捉到我就可以向炎夏国提出任何交换条件,或者是借着我侮辱炎夏国,不管是哪一个,我都不会答应,我宁愿死也不会被你们所利用。” 凤尘看着君竹,神情冷峻,俊脸结着一脸的寒霜。 “我救下你不是想用和你和炎夏国交换任何东西,反而是想你带你回去北狄,恢复你的位置。”君竹跪在地上,恭敬地说道。 凤尘沉默了,他之前在战场上所说的话也是冲口而出,想不到君竹还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看了看君竹,还是开口了。 “把你知道的告诉我,要是敢隐瞒只言片语,不要怪我手下无情。” 君竹跪在地上,把穆王爷的话转述给凤尘。 赛尔皇后当初生下的不是公主,而是皇子,一个嫔妃收买了产婆,把同时产下的公主换了赛尔皇后的儿子,赛尔皇后宽宏大量,并没有计较,反而真的认下了这个小公主,就是吉吉落一直以为是能和自己抢皇位的新衣,实际上嫔妃的孩子无权继承王位,只是若然生下的是皇子,等到孩子成年之后可以跟随儿子出宫居住。 可惜这个嫔妃早逝,孩子在混乱之际被送出宫,不知所踪,这件事情之后穆王爷知道,他身为先皇唯一的弟弟,一直都对吉吉落不满,一直在暗中寻找这个孩子。 随着多年的查探,穆王爷认定凤尘就是当初遗失的小皇子,吉吉落的亲弟弟,君竹对阵凤尘之后才收到穆王爷的密信,所以君竹立即回转山崖去寻找凤尘,幸好,山崖中间横长着很多的树木,凤尘正好坠落在树枝中间。 凤尘其实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在军营收到的信笺里面写的很清楚,自己并非凤铭的亲子,自己是凤铭从一个垂死的老人手里救回,这个老人是北狄国的人,凤铭心地善良,并不计较老人的身份,自己和妻子成亲多年无所出,正好把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抚养。 “你说我是你们北狄的皇子就行了吗?我还说我是炎夏国的皇帝!”凤尘的心潮翻涌,想不到自己竟然真的是北狄的皇子,他下意识地想拒绝这个事实。 君竹没有说话,她站起来握住凤尘的手腕,然后翻过来,凤尘的手腕并没有任何印记。 “失望了吧?我两只手腕都是没有任何印记。“凤尘冷笑一声,他见过新衣手腕的印记,自己的手腕都是光洁无比。 君竹的手往后一伸,一个侍从立即拿上一瓶药酒,君竹倒出药酒,用力擦在凤尘的手腕,凤尘的手腕立即显出一个虎头的形状。 “凤铭很细心,他把你手腕的印记都想办法去掉了,但是这种印记不是可以随意去掉,即使去掉,我们也可以找回来,你是北狄的皇子,这个是毋庸置疑的事情,请皇子随我回去北狄,面见穆王爷,王爷一直都牵挂着皇子的下落。” 君竹再次跪下,拱手作揖,态度谦恭。 凤尘看着自己的双腿,用树枝固定,自己从万丈悬崖摔下,没有摔死已经算是万幸,如今在这里,就算自己想走都走不了了,他别无选择。 凤尘不禁想到李汐,不知道李汐现在怎么样了?身子好点了吗?安佑是不是保护好李汐,李权对李汐是不是还是步步相逼,如果李汐知道自己的身份,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对待自己吗?凤尘的眼前浮现李汐娇弱的身影,站在窗前凭栏远眺,出征以来,他想得最多的就是李汐,他想过无数次,自己凯旋而归,李汐会如何迎接自己,自己以后会如何和李汐在一起生活。 但是,如今这个情形,李汐还会接受自己吗? “皇子,请!”君竹对手下做了一个手势,手下的人立即把凤尘抬上去软轿,她的神态恭敬,凤尘知道实际是在监视自己,自己根本别无选择。已经过去一个月,穆王爷已经是迫不及待想见到凤尘,君竹也是等到凤尘的身子恢复的可以移动才敢带着凤尘离开,如果凤尘的身子有任何损伤,穆王爷也是不会放过君竹。 君竹带着凤尘前往北狄,在经过山崖底下的时候,凤尘也是万万想不到,他日思夜想的李汐竟然就在山崖的上面,和自己擦身而过,两人带着对彼此最深的思念,隔开了最大的距离。 君竹一直小心地照料着凤尘,她为了确保凤尘的安全,自己亲手动手为凤尘包扎伤口,凤尘见到当做没有看到,他知道君竹的心思,但是他不会迎合君竹,在他的心里,不管他的身份为何,他的妻子只有一个人,任何情况都不会改变,就算他死了,还是一样。 君竹心里很失望,她是一个女将军,虽然北狄的民风开放,对于女将军,很多男子还是有所避忌,君竹的年龄已经过了二十,在北狄算是很大年纪的姑娘了,她也是心高气傲,一直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如今遇到凤尘,他的身份和地位还有外貌都是上乘之选,如果自己能和凤尘在一起,自己就可以摆脱老姑婆的恶名了。 所以君竹名义上是为了监视凤尘,实际是想贴身照顾凤尘,以便让凤尘可以看上自己,特别是她为凤尘贴身换药,看尽凤尘的身体,凤尘对此是不闻不问,君竹想到反正回到北狄,自己再对穆王爷提起此事,穆王爷一定会为自己说亲,自己是穆王爷的心腹,穆王爷当然会帮自己绑住凤尘。 “皇子殿下,很快就会回到我们北狄的京城了,到时候请委屈你一会,我们会首先回到王府,等到穆王爷处理好了事情,我们再回去皇宫。”君竹低声说道,她和凤尘相处日久,对凤尘的爱慕日渐浓郁,她已经在心里想着以后成为皇后的时候了,到时候就可以吐气扬眉了,自己就要把以前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踩在脚下。 凤尘在软轿里掀开帘子,从细小的窗户看着北狄的京城,他以前曾经来到这里,想不到如今身份改变,自己竟然成为北狄的皇子,从敌人变成了主人,自己心里感慨万千,自己就算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是北狄的主人,叫唤了二十多年的人,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想到凤铭,凤尘心里也是极为担心,之前接到兰青言的消息,凤铭还是没有醒来,还是和以前一样,气色倒是不错。他只能在心里遥遥希望凤铭早日醒来,不管如何,在凤尘的心里,凤铭始终都是凤尘的父亲,他只有一个父亲。 回到北狄皇城,穆王爷得到消息,一早就在北门等候,吉吉落已经回到北狄,凤尘回来的消息需要保密。 穆王爷看到凤尘的软轿,亲自带着凤尘回去自己的王府,凤尘来到王府,见到了只是听君竹说起的穆王爷。 穆王爷有着北狄人传统的身形,四方脸庞,虎背熊腰,站出来就好像一座山,他为了迎接凤尘回来,故意乔装打扮,其实凤尘知道,此举是为了避人耳目。 回到穆王府,穆王爷立即命人拿出为凤尘准备的东西,凤尘见到这些东西虽然是北狄极为上等的东西,但是和炎夏国的相比,还是差了很多,他看着对方,看到穆王爷眼中的贪婪,他的眼神明显地显示他想从凤尘的身上得到好处。 “凤将军,穆王爷就是你的皇叔,就是他一直在打探你的消息,如果不是他,你就死在悬崖下了。”君竹讨好地对凤尘说道,穆王爷听到君竹的介绍,眼光中明显刘璐处对君竹的赞许,这些赞扬的话不能从穆王爷自己的嘴里说出来,从君竹的嘴里说出来就最好了。 “既然如此,我是不是要多谢王爷才是?可惜我如今是身无长物,也不知道要如何多谢王爷才是,王爷想要什么?”凤尘知道自己此刻绝对没有逃出去的可能,他改变了主意,他对待穆王爷的态度也是不同了。 “你这个孩子,说什么回报不回报,我是你的皇叔,只能你能够认祖归宗,就比什么回报都要好,孩子,你先好好休息,等到养好了身子,皇叔再和你说其他的事情,你回到北狄,就是回到家里,一切都好办。” 穆王爷虽然看似呆板严肃,笑起来却是五官都挤在一起,好像五官都移位了,看着他的样子,凤尘真是极为不愿意他和自己有血缘关系,这个人是自己的亲叔叔,他想起凤铭亲切的笑脸,极为疼爱自己,不求任何回报,他此刻对穆王爷只是感到恶心。 “那就有劳王爷了。”凤尘还是不愿意称呼穆王爷为皇叔,他看着穆王爷的神情也是极为淡漠,君竹对穆王爷暗中点点头,穆王爷知道君竹的意思,再随意敷衍几句,就打发人把凤尘送回房间,命人严密监管,不得有误。 “王爷,此次我们算是不失不过,虽然我们战败了,但是凤尘的消失使我们表面看起来是不胜不败,这次皇上也找不到你的错处。”君竹对穆王爷说道,此次开战,吉吉落表面上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穆王爷,实际在背后推波助澜,恨不得此次战败,好把穆王爷除掉。 “算是这次做的不错。找到凤尘这个小子,等他养好伤,我们就要向吉吉落发难了,这个混小子,不过就是仗着赛尔皇后没有后人,如今找到了她的孩子,还是皇子,我看吉吉落还有何话可说。” 穆王爷捻着下颌的一丛胡须,他的心里自有打算,等到凤尘恢复健康,他就要铲除吉吉落,他要把凤尘握在手里,这样整个北狄都会在他的手里。 “你说你一直贴身照顾凤尘,你虽然是将军,也是一个女孩子,如此一来,你除了嫁给凤尘也是别无出路,等到事成之后,我会做主把你嫁给凤尘,就算不能做皇后,也是皇贵妃,你的身份不会低。” 见到君竹并没有离去的意思,他想了一会,知道君竹的意思,就按照君竹的意思往下说,君竹听到,心花怒放,想不到自己的心愿居然如此轻易地实现了,她对着穆王爷又是跪下,嘴里不断的是说不尽的好话。 “你先回去吧,凤尘如今回到我们这里了,就不用担心了,你先入宫看看吉吉落的意思,看看吉吉落有什么要说,他这次不能赏你,也不能罚你。” 穆王爷挥挥手。把君竹打发掉。 “王爷,章贺被杀了。”一个心腹等到君竹出去之后,就立即前来报讯,穆王爷听到,脸上露出阴森的神情。 “果然中计了,这个兰青言就是过于冲动,他以为杀了章贺就可以解决问题,哼,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着看好戏吧。” 穆王爷命人摆上丰盛的宴席,自己赏赐自己。 李汐在军营里安顿下来,第一个要见的人就是兰青言,为了行事方便,他作为侍从隐身在众人之中跟随李汐行军。 “此次战役和上次不同,请公主小心,北狄的人虽然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但是他们是马背上的民族,也是狡猾善变之人,要不然,不会在二十年前和我们签订多次盟约之后还是对我们炎夏国动武, “其实我带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帮助本宫打仗,本宫此次出来,除了带了很多的兵书也带了不少的将士,安佑假扮舅舅的笔迹,写了不少的密信给舅舅的门生,他们都跟着本宫前来,此次的战役只会胜不会败。“ 李汐见到兰青言,想起以前和兰青言形影不离的凤尘,心中又是一阵的酸楚,如果凤尘此刻在身边,就算要她孤身一人面对千军万马,她也愿意。 “公主是想让我去查找凤尘的下落?“兰青言侧头一想,立即明白李汐的用意,千里迢迢带着自己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打仗,就是为了寻找凤尘的下落。 第137章 “既然你知道,本宫就不多说了,新衣已经为你准备好一切,你看看是什么时候适合就尽快离开这里,去寻找驸马,本宫总是觉得驸马根本没有死,只是不知道他在哪里,你比任何人都熟悉附近的地形和形势,你去找他,本宫就放心了。“ 李汐亲手拿出一个锦盒,锦盒里面是一个很小的黄绢,兰青言不明所以,打开黄绢发觉竟然是一块免死金牌。 “只要你能找到驸马,这块金牌就是你的了,有了这个金牌,你此生无忧。”李汐看着兰青言,微微点头,兰青言听到心里一惊,以为李汐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仔细一看,李汐似乎没有什么表情了,心里随即被李汐的赏赐所感动,她深爱凤尘,愿意为凤尘赐予自己无上荣耀的免死金牌,朝中至今只有两个人才能拥有免死金牌,都是德高望重的三朝老臣,还是对炎夏国有着巨大的贡献,自己不过是一介布衣,居然可以得到免死金牌、 “公主,收回去吧,凤尘是我的兄弟,找到他本来就是我的责任,你不用赏赐我也会去做。”兰青言把黄绢包好,放回锦盒中,交回给李汐。 “那是你做兄弟的心意,这是我作为妻子的心意,你算是为了让本宫心里平衡也好,要是本宫不为你做点什么,本宫总是于心不安。” 李汐看着对方,低声说道,兰青言心里不禁感慨,凤尘有一个如此好的妻子,真是三生有幸,幸好自己当初没有听从吉吉落的命令,杀掉凤尘,要不自己真是悔恨终生。 “既然如此,就多谢公主了,也请公主放心,不管如何,我一定会把凤尘带回来,不管是生还是死,我都会带他回来,公主也请珍重,这里不是炎夏国的皇城和皇宫,此地凶险异常,公主还是需要小心为上。” 兰青言把锦盒收在自己的怀里,他对李汐的看法彻底改观,他真心希望凤尘没事,自己可以把凤尘带回来。 兰青言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新衣掀起帘子进来,望着兰青言背影消失的地方,对李汐说道:“主子,你真的信任他,还把免死金牌给他,就不怕他一去不复返?” 新衣把新茶放在李汐的面前,自从在安佑那里知道兰青言的真实身份之后,新衣对兰青言的担忧就没有停过,要不是李汐坚持要把免死金牌送给兰青言,要靠兰青言找到凤尘,新衣早就把兰青言打进大牢了。 “不会,凤尘不会看错人,他连暗杀他的人都可以相信,我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李汐举起茶杯,放在唇边,这里的水土不比京城,水入口都是酸涩的,要不是新衣一早用玫瑰膏子来掩盖那股酸涩味,茶水会更加难喝。 想起凤尘以前每天都是喝着这种水,李汐心里又酸又甜,她想不到自己竟然是用这种方式来接触以前凤尘所接触的一切,她看着手中茶杯,寄望凤尘可以尽早回来。 “公主,北狄那边没有动静,不管如何叫喊,都是闭门不应,听说吉吉落目前遇到了难题。“新衣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她不忍李汐难过,说起另外一件事,转移李汐的注意力。 “吉吉落遇到什么难题?要是对我们不利,就算再多的难题也没有用。”李汐对这个心思阴沉的大王没有丝毫的好感。 “听说是起内讧了,吉吉落的亲叔叔找到了另外的一个皇子,这个皇子说是赛尔皇后的亲生儿子。”新衣继续说道,神色如常、 “赛尔皇后的孩子不是你吗?”李汐反问道,新衣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这个皇子又从而何来?有人找人代替了新衣吗?为何自己这里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我也不知道具体的事情,知道就是这么多,主子,稍安勿躁,等着兰青言的消息。”新衣知道就是这些。 “要是兰青言没有找到驸马,我就要他陪葬!”李汐想到风尘,心里一阵绞痛,到了现在,李汐才知道风尘对自己的重要性,自己已经失去了孩子,如果再失去风尘,自己都不知道能否撑下去,她已经失去了以前的坚强,只有在风尘身边,她才有力量。 “主子放心,兰青言一定会找到驸马的。”新衣拿过一张地图,分散李汐的注意力。 风尘站在窗台前,仰望着天上的月亮,他心中思绪万千,不过一个月,自己的身份已经发生改变,炎夏国的宰相之子,护国公主的驸马,变成了北狄的皇子,这个是他最不愿意接受的事情,他紧紧抓住窗棂,目光暗淡。 “你的身影就算化为灰烬我都认得,出来!”风尘眼角瞥到不远处摇晃的树影,他的俊颜稍微变了颜色。 “我还以为你记不住我的样子了。”兰青言的身影从树上跃下,跳到凤尘的窗前,凤尘一身锦衣,神态飘逸,而兰青言脸上满是风霜之色,衣服划破了好几条的道道,手背也是伤痕累累,这些对于兰青言来说都是小事,找到凤尘,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悦的神色。 兰青言不想辜负李汐,也为了赎罪,他找遍了北狄的京城,甚至是大牢和天牢都想办法进去,也几乎收买遍了京城的乞丐,还是没有丝毫消息,最后剩下守卫森严的穆王府,兰青言已经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原来风尘真的没有死,看得出,他还活得很好,眉梢眼角却是掩盖不住的愁思。 兰青言和风尘对望半晌,多年感情培养出来的默契和情谊使彼此之间相视一笑泯去过去的恩怨,风尘即使想恨兰青言,一想起他对凤铭的照料,他也自愧不如,兰青言当初还是没有对自己动手,因此种种,凤尘还是原谅了兰青言。 风尘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看来你的命还真是硬,真的没有死。”兰青言上下打量凤尘,放下心头大石,他把巨大的喜悦隐藏在心里,他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在没有弄清事情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他暗中仔细观察凤尘,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个秘密。 “我很好,不过是死里逃生一回而已,你怎么会在这里?”凤尘忽然想到一件事,他的背脊冒出冷汗,一手就揪住了兰青言的衣领,兰青言瞬间被他揪到面前,两人四目相对,凤尘的目光冰冷如铁。 “老爷子很好,公主已经把他接进宫里,小侯爷亲自照顾他,你可以放心。”兰青言并没有把凤尘的手拉开,他还是凝视着凤尘,他心里再次确认,眼前的人正是众人担心至极的凤尘,他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了。 “那你为何会在此?”凤尘问道,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兰青言昏倒了,他已经连续十天只是每天睡一个时辰,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寻找凤尘,如今知道凤尘无恙,他的体力再也难以支持,昏倒在凤尘眼前。 凤尘正想为兰青言检查身体,看看是否受伤,听到他发出的鼾声,风尘是真是哭笑不得,他累到睡着了,凤尘看见兰青言的下巴长出了几寸长的胡须,胡须上结着僵硬的土块,显然他也是受尽辛劳去寻找自己,他心中也不禁心酸。 凤尘把兰青言拖到自己的床上,弄出的动静太大,正好被每天都要来巡视的君竹听到,君竹立即推门而进,凤尘瞧见是她,神情顿时冷肃,一对俊眸冷冷地瞪着君竹。 “你是不是太没有礼貌了?如果我此刻正在换衣服,全身不着寸缕,你如何自处?” “将军言重,我同样身为将军,战场打仗行军,有什么没有见过,我的手下全都是男子,如果讲究礼教的话,我就不用上战场了,不如回家绣花得了,我不过是听到声音,担心将军遇到危险,所以才会硬撞进来,是我的不对,请将军息怒。”郡主彬彬有礼,一身褐色的束身长衣,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男子的发髻,她从外貌看上去和男子没有分别。 凤尘冷哼一声,他对兰青言的存在丝毫不想隐瞒,君竹很快就看到兰青言躺在凤尘的床上,君竹正想上前查看,被凤尘拦住。 “这是我的侍从,从炎夏国找到这里,也是北狄的人,在我的身边为你们做了多年的卧底,他的身份,你可以去查证,但是你此刻不能骚扰他,如果你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可以令你们后悔十年。” 凤尘盯着君竹,他收回自己的手,君竹不知为何,对他冷冽的目光心里总是有着一丝畏惧,她为了掩饰心里的慌张,干笑几声:“既然将军如此担保,我自然回去查清楚,请将军示下,这个人的姓名。” 凤尘把兰青言的来历告诉君竹,说完之后,不再多说一个字,他背转身子对着君竹,不再说话。 君竹对着身后的人说一句话,身后的人赶紧出去查清兰青言的来历。 “不要以为你的身份是皇子,就可以目中无人。如果没有王爷,你就是一个死人。”君竹瞧着凤尘的面色,心里恨极,想了一会还是撂下狠话,如果不是他的身份,君竹不会把凤尘放在眼里。 “可惜,我就是你们需要的皇子,所以,你们最好对我好一点,要不然,你们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凤尘也是用冰冷的背脊对着君竹。 到了第二天的早上,兰青言才醒来,睁开眼睛已经见到凤尘站在自己面前。 “你走不了了。” 凤尘第一句话,看着兰青言,他的面色也一样难看,他没有想到君竹在一个时辰之内查清了兰青言的底细,之后命令重兵把守着王府,就连一只苍蝇也难以飞进来。 兰青言来到自己身边也好,自己身边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兰青言的身份特殊,或许还可以帮助自己。 “我也不想走了,看到你平安,我的心也算是放下。”兰青言坐起来,暗中捏了自己的手一把,确定不是在梦中,心中还是欣慰。 “你的心不能放下,在我没有平安回到炎夏国之前,你还不能放心。”凤尘把兰青言身上的被子掀掉,对着兰青言说道,他对兰青言的感情自己也是说不清,他不能忘记他对自己的伤害,但是更加不能忘记自己和他之间深厚的友谊。 “我就算死,都会把你送回炎夏。”兰青言轻声说道,神情坚定,他不会对凤尘道歉,他总是觉得行动胜于言语,凤尘从他的眼中看到浓重的歉意,他心中一酸,想到安佑之前暗中送给自己的信,兰青言用尽各种办法表达对自己的歉意,对凤铭的照顾无人能及。 凤尘深深看了兰青言一眼,兰青言从凤尘的眼里看到了谅解,凤尘也从兰青言眼中看到了感激,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到了中午时分,穆王爷命人请凤尘和兰青言用膳,两人一口答应了。 “想不到吉吉落的人居然会在我的王府上出现,既然你对凤尘忠心耿耿,我也不会怀疑你的忠心。”穆王爷举起酒杯,对着两人敬酒。 “我的忠心只对一个人。我不管我是北狄人还是炎夏国的人,我的朋友只有一个。”兰青言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和一向嬉笑怒骂的感觉不同,兰青言经历过如此多的事情之后,他的神情态度已经变得和以前不同。 穆王爷本来还想拉拢兰青言,从兰青言的口中挖出多点吉吉落的情报,看到兰青言的神情,他干笑几声,眼珠一转,对身后的人抬起右手的小手指。 “你对凤尘的忠心很好,可惜有人未必愿意放过你。”穆王爷一手就把兰青言眼前的一盘菜全部打翻在地,兰青言和凤尘看到地上的菜在地上的汁液在穆王爷手下的侍从拿来的银针搅动下变成了漆黑的一团。 “你说的是吉吉落?”凤尘看着地上的菜汁,他是面不改色,对于这些伎俩,他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这个吉吉落,居然把手伸到我这里了,他大概是收买了我们厨房里的人,才能把药下在菜肴里,真是让你见笑了。”穆王爷的眼神一横,立即有人抓着一个人在门外叫嚷,那个人一身下人的装扮,看来是下毒的人。 “要是如此,凤尘在王爷的府上住着,岂不是危险?”兰青言的眼眉一跳,和凤尘交换一个眼神,凤尘的嘴角抿着一丝笑意。 “此言差矣,要是在我的府上都不安全,我敢说,凤尘在北狄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安全,吉吉落看来是已经知道了凤尘的下落……”说到这里,穆王爷瞄了一眼兰青言,兰青言毫无畏惧地抬起眼,迎上穆王爷的视线,饶是穆王爷老奸巨猾,见到兰青言和凤尘如电的眼神,心里也不禁瑟缩了一下。 就是一下,他立即把自己的表情收藏得很好,好不容易才找到凤尘,他不会让凤尘离开自己的控制范围。 “想来王爷和吉吉落的关系也不是很好,吉吉落定是日夜派人监视王府,要不然,也不会如此迅速行动。”凤尘随便两句话就让穆王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凤尘既打击了穆王爷和吉吉落的关系,又表明了对兰青言的信任,穆王爷立即知道自己的奸计并没有得逞,凤尘对兰青言的信任出乎意料。 “我也是看不惯吉吉落所为,不仅是夺走你手上的皇位,对于北狄的治理也是荒唐至极,我是为了北狄着想。”穆王爷盯着凤尘,他费尽所有的力气才找到凤尘,他要利用凤尘把吉吉落拉下马,凤尘就算是死,也要在死之前完成自己的事情。 凤尘冷哼,并没有回应穆王爷的话。 “想不到吉吉落的手伸得这么长,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既然如此,我也不用对他客气,凤尘,我们明天就上朝,我要当众揭穿吉吉落的真面目,这个混蛋!” “好啊,我们明天就上朝,我倒是想看看这个吉吉落是不是真的就如王爷所言,是一个没有用的废物。”凤尘说完,也不再理会穆王爷,和兰青言一起径直走出去。 “王爷,凤尘也太骄傲了,他凭什么这么对你?”身后的侍从在穆王爷的耳边低声说道。 “就凭他是赛尔皇后的儿子,这口气我暂时忍下,等到日后我再还给他,中原的人不是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等着吧,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他。” 穆王爷咬着牙,把桌子上的菜肴全部推落在地。 回到房间,凤尘发觉兰青言并没有尾随自己回房,他等了一会,果然见到兰青言带了几块面饼回来,这是他们以前最为常吃的东西,兰青言早就探知到厨房所在。 两人沉默不语,彼此都知道各自心中所想,看出刚才不过是穆王爷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是要激化凤尘对吉吉落的厌恶而已。 “ “你去看看公主,我留在这里。”兰青言见到凤尘看着窗外的凤仙花出神,他了解凤尘的心情,他从自己的口中得知李汐御驾亲征,心中对李汐更加是万分挂念。 “你留在这里做什么?而且我出不去,穆王爷虽然想依靠我击败吉吉落,但是他不会给我自由。”凤尘苦笑,虽然身子已经完全恢复,但是穆王爷对他的监视却是非常严密,就算去茅房,都有人暗中监视。 “我答应过公主,会找到你,不管是生是死,如今你还活着,自然是把活着的你交回给公主,我已经看过周围的地形,不能从门口进出,我们可以从屋顶出去,他们就算再严密的监视,也不会想到你可以从屋顶出去。” 兰青言直指头顶,原来他观察之后发现这里的屋顶和炎夏国的不同,呈现波浪形状,有一个死角,不管从任何方向都无法看到,只要凤尘沿着这个死角攀爬出去,就可以离开穆王府。凤尘一听,想了好一会,心中思绪翻飞,他看了看兰青言。 “我们一起走?”凤尘看着兰青言,他已经放下心里的成见,他们已经和以前一样,同生共死的情谊在他们的心中再次复活。 “我不走,我留在这里,要是两个人都走了,就会因为怀疑,你忘了?外面的人在白天相隔一定的时候就会来问一声,就是为了确定你是不是还在里面,至于晚上,更加不用说,你走吧,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反而好做事。” 兰青言指指屋顶,再次对凤尘说道,凤尘却没有动。 “想想公主,她为了你,来到这里,你怎么可以不心疼?回到公主身边吧,她需要你。”兰青言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凤尘,多日以来的思念使他决定按照兰青言所言去做。 兰青言看着凤尘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心里默默对凤尘说道:“走了就不要回来了,这是我欠你的,你和公主一样要好好活着。” 兰青言正在沉思,外面忽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君竹,她站在门外,叫唤凤尘的名字。 兰青言冷笑一声,吹灭了烛火。 凤尘循着熟悉的道路,很快就找到炎夏国的军营所在,望着熟悉的篝火,凤尘很想立即见到李汐,他按照李汐的习惯,知道李汐不惯高调的作用,在一个比较安静的角落找到了李汐的帐篷。 李汐正在帐篷里看军情汇报,刘团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带着对凤尘的歉疚,他奋勇杀敌把北狄杀得片甲不留,吉吉落退守京城,闭门不出,李汐看着这些战报并没有喜色,吉吉落狡猾多端,他不会就此罢休,也不会轻易认输。 李汐看着这些军情,总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头,一时之间又说不出来,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没有注意到右一个淡淡的身影映在帐幕上。 凤尘凝视着帐幕里的李汐,李汐的侧颜画出一个完美的弧线,看不清眼眸里的神情,她单薄的身影却令凤尘心痛万分,她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却需要背起所有的责任,自己本来最应该守在她的身边,此刻却只能任由她一个人去面对所有的事情。 他的手指在帐幕上轻轻画出李汐的身影,他很想上前拥住那个柔弱的身影,但是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自己不往前一步。 李汐不知道,自己心爱的人此刻和自己相隔不过一丈的距离,她正在看安佑的密信,此刻正是心急如焚,李正的病情并没有起色,还是时好时坏,安佑按照李汐所说的办法去寻找沈清鸣,却是踪迹全无,李依依因为担心李铮,出现早产征兆,需要卧床休息。 第138章 安国侯也是没有消息,如今安佑一人独撑大局,幸好以前他帮助李汐解决朝事,早有经验,眼下炎夏国还是比较稳定,尽管如此,李汐还是非常担心,特别是李铮,安佑可以帮助自己解决政事,但是对于李铮的病情,除了她自己,就只有沈清鸣最清楚了,沈清鸣如今不知道踪影。 她已经失去李昭和凤尘,不能再失去李铮,如果失去李铮,她也不能再独活在世上。 “新衣!”李汐立即决定,要返回炎夏国。 “主子,怎么了?”新衣听到声音进来,凤尘立即收好自己的身影,他躲在隐秘的地方,偷听新衣和李汐之前的对话。 “我要立即回去,我要回去照顾皇兄,这次的战役暂停。”李汐说出这句话,心如刀割,她此次出来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寻找凤尘,兰青言多日没有消息,她的心里已经认定凤尘已经不在人世,只是一直不愿意面对,此刻李铮的病情牵动她的心,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了,她要回去,她不能再面对失去亲人的惨痛。 “我们要是在这个时候放弃战局,就等于是我们输了,主子,你想清楚了吗?”新衣听到李汐的话,大惊说道,此刻的情势对于炎夏国是一片大好,只要是乘胜追击,甚至可以灭了北狄。李汐把安佑的信笺递给新衣,新衣看完安佑的信笺,心里觉得奇怪,安佑很清楚李汐的情况,为何会直接把李铮的病情告诉李汐? “眼下没有其他事情比皇兄的病情更加重要,安佑既然写了这封信给我,自然是因为皇兄的病情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我一定要回去。”李汐神情坚定,她决定的事情不容更改。 这不是分明要李汐担心吗?这不是安佑的作风,新衣认真看了好一会,确定是安佑的笔迹,并不是他人的代笔,新衣心知有异,她不再反对李汐的决定,她立即开始为李汐收拾行李,李汐也不再和新衣多言,传言下去,自己要立即返回炎夏国。 凤尘在外面听到也是觉得奇怪,但是他不能进去发问,他只能在一边看着李汐的身影在帐篷里不停地忙碌,他很想进去告诉李汐,他还活着,他还可以和李汐一起回去,他紧紧握住全,手指深深陷进手心,才能使自己保持清醒,才能使自己不会迈出这一步。 凤尘看着李汐收拾好东西,然后和新衣匆匆离去,他舍不得就此看着李汐离开,他跟着李汐的马车一直尾随着李汐,他看着马车,心情更加沉重,想见不能见,近在咫尺,心爱的人却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他的心中涌起无尽的苦涩。 这种苦涩只能自己咽下,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都要独自喝下这杯苦酒。 送出了二十里,凤尘看看天色,已经微明,继续送下去,就会耽误时间,回去穆王府就会被发现,他只能依依不舍地目送李汐的身影消失之后,才心情沉重地沿着原路回去。 兰青言见到凤尘的归来,嘴巴长大了:“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说了,你和公主回去,我留在这里应付就可以了。” “你一个人,应付成这个样子?你是在这里风流?北狄哪个不长眼睛的女子看上你了,还是在穆王府,怪不得你不愿意走。”凤尘见到房间里有女人的衣裳,觉得很奇怪,他捡起地上的衣裳,是一些布条,从上面的花纹可以看出是女子的衣裳。 “我为你在这里排忧解难,你不说好好感激我,还在说风凉话。”兰青言嘴里啧啧有声,他经过刚才的事情,心情不错,也和以前一样,和凤尘在开玩笑了。 “到底怎么回事?”凤尘看到床铺很整齐,并不像是有人在上面发生过事情,他转头问兰青言。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回来了?”兰青言随手从凤尘的手里拿回那些布条随手放在一边,有了这些布条,以后他就不用担心了。 “汐儿回去炎夏国了,皇上的病情不稳定,她要会去照顾皇上,至于我为什么回来,我出去的时候并没有说我不回来,我一定要回来,为了炎夏国,为了汐儿,安佑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他要汐儿回去,还是立即回去,我要留下,既然穆王爷要利用我,我就要他付出代价。” 兰青言不明白凤尘的意思,凤尘看着兰青言,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北狄对于炎夏是一个极大的威胁,凤尘想利用这个机会,分化北狄的兵力,使其一蹶不振,从而使北狄无力再对炎夏国做出任何骚扰。 “凤尘,你真的要这么做?你真的可以忘记自己的身份?”兰青言听完,沉默半晌,才缓缓说道,此刻的凤尘,已经不仅仅是凤铭的儿子,炎夏国的驸马那么简单。 “我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我还是北狄的皇子,正因为如此,我一定要这么做,这样一来,对两国的百姓都是好事,不用打仗,国泰民安,不是很好吗?”凤尘说道,看着兰青言,后者看着自己的目光有点怪异。 “但是你有想过后果吗?要是别人不体谅你的付出,你的下场……”兰青言太清楚了,这个正是自己在做的事情,他的身份太特殊。 “只要是对汐儿有利的事情,我就会去做,不管后果如何,我都会承担,我是她的夫君,理应成为她头上的那片天。”凤尘对兰青言笑笑,他已经想到了后果,他不是兰青言,身边未必会有自己这样会再次信任兰青言的人,特别是李汐的身份是护国公主,一旦他答应了穆王爷的条件,登基为皇,他的身份和李汐就是对立的身份。 “你还没有给我解释这些是什么东西,为何会在此?”凤尘并没有放过兰青言,指指那些布条。 兰青言把事情告诉了凤尘,君竹见到凤尘不在,以为兰青言放走了凤尘,和兰青言对打起来,君竹就算再厉害也是女流之辈,败在了兰青言的手上,为了从兰青言的手上逃走,不被穆王爷知道,她居然当着兰青言的面脱下衣裳,她以为兰青言会被自己吓到,不想兰青言居然还帮着她把衣裳脱下来,然后把脱下来的衣裳撕得一条条,成为凤尘所看到的布条。 “你还笑得出来,君竹说了,穆王爷要把你腿上皇位,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要你和君竹成亲。”兰青言见到风尘的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他也反击说道。 “要是按照规矩,她都当着你的面脱衣了,她就是你的人了,和我有什么关系,要是你愿意,我干脆把这个皇子的位置也让给你。”凤尘笑着说道。 “你还好说,我是为你解决问题,我已经警告君竹了,如果她敢让你娶她,我就把今天这件事宣扬出去,到时候她就没有脸见人了。”兰青言有点得意洋洋,这也算是他对凤尘做出的补偿,如果凤尘登基为北狄的大王,还娶了君竹为妻,回去之后就算身上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行了,就看穆王爷怎么说了,这个老狐狸,摇尾巴的时候又不知道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要是这个君竹你喜欢,就娶了吧,她是北狄的将军,配你也不错。”凤尘看着兰青言,心里也在庆幸,在满是对手和敌人的北狄,身边还有兰青言这个人。 两人玩笑话说完之后,低下头低声商量着以后会发生的事情。 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是前来送点心的人,凤尘叫她进来,丫鬟放下碟子,停了一会,见到凤尘和兰青言吃,她催促道:“公子这些点心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以为穆王爷找的那个人是你的替死鬼吗?你也太差了,下次想毒死我,要选那些味道没有那么浓厚的香粉!”凤尘反手抓住那个下人的手腕,咯啦一声把对方的手腕脱臼,侍女痛到眼泪直流,紧咬下唇,狠狠瞪着凤尘。 “你的功力还差很多,你在我们的饮食里下了消魂散,想用你身上的香粉掩盖这种春药的味道,可惜啊,吃了这种东西,要是一个时辰内没有和吃下解药的女人在一起,我们就会毒发身亡,吉吉落也太阴毒了吧。” 到时候,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他们两个想女人想疯了才会癫狂而死,吉吉落的王位就不会有威胁。 兰青言用筷子扒拉那些点心,把点心用筷子夹到自己的鼻端,很快就嗅到凤尘所指的药粉的味道。 “说,吉吉落还有什么打算?”凤尘的手紧紧扣住侍女的下巴,侍女用仇恨的眼神瞪着凤尘,一言不发。 过了半晌,侍女听到自己的下巴被捏碎的声音,才从嘴边吐出一句话:“大王才是北狄的大王,你不过是赛尔皇后的孽种!没有资格坐上王位!” 凤尘对于自己素未见面的生怒说不上有什么感情,他已经接受自己是赛尔皇后儿子的事实,听到侮辱母亲的说话,他下手更重,侍女口中的牙齿全身脱落。 “真是不会怜香惜玉,你饿了吧,这些点心就当作是我们赏给你的,你的嘴巴叶动不了,我辛苦一点,喂你吃下去。”兰青言从凤尘的手里接过侍女的下巴,把整碟子的点心倒进侍女的嘴巴里,侍女睁大惊恐的眼睛,却无能为力。 兰青言把丫鬟带到她的房间就自顾自回来了,他和凤尘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计划的事情要提前了,吉吉落的暗杀无处不在,凤尘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李汐赶回炎夏国京城,新衣一早就暗中发消息给安佑,安佑在城门处接到李汐。 安佑只是带了几个随从,一身便衣,等候了两个时辰才见到李汐的匆匆归来,李汐只是带着新衣回来,如果不是安佑一早知道消息,他也认不出眼前的马车是李汐和新衣所乘坐的马车,为了不引人注目,李汐刻意选择了不起眼的马车。 “怎么了?皇兄是不是很不好了?”见到安佑,李汐立即跳下马车,要不是安佑及时扶住她,李汐就会摔倒在地,她双手反抓住安佑的手臂。 “不是,皇上还是昏迷不醒,他的情况并没有更糟,也没有更坏,不用担心,汐儿、”安佑见到李汐满脸的疲惫,心里感到心疼,不过这也是他需要的结果,他要李汐立即回到炎夏国,他要实践对凤尘的诺言,而且炎夏国此刻也极为需要李汐。 “那你写得这么糟糕,怎么回事?”李汐见到安佑俊美的脸容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过已经消瘦不少,想到他为了守护炎夏国,为了自己,如此鞠躬尽瘁,心里对这个表哥也是过意不去,她看着安佑,等待他的答案。 “回去就知道了,汐儿,答应我,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你都不要慌乱,如今你回来了,还是炎夏国的护国公主,炎夏国需要你安定民心。” 安佑握住李汐的肩膀,对李汐说道,他的眼神清澈之中带着隐隐的哀伤,李汐不再发问,等待回宫之后再做打算,只要知道李铮安然无恙,她就放心了。 李汐回到皇宫,没有回去来仪居,身上的衣裳都没有换就赶往乾清宫,见到李铮还闭上眼睛安睡,她的心头大石才放下来。 “皇兄没事就好,安佑,你要吓死我了。”李汐推推安佑,安佑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李汐顿时想到安国侯还没有消息,她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汐儿,太医刚刚派人送来一个消息,皇贵妃难产,已经殁了。”安佑说得很快很轻,却足以让李汐听清楚,她还没有来得及问话,已经双眼发黑,晕倒在地。 李汐睁开眼睛,见到新衣正一脸的担心看着自己,她躺在床上,过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凤尘失踪,李铮昏迷,李依依死了。 “主子,起来喝口水,小侯爷交代要是你醒了之后就去叫他,是不是现在就叫小侯爷过来?”新衣知道李汐心情沉重,脸色苍白,她扶着李汐起来,让李汐靠在枕头上,担心地看着李汐。 “先把太医院的人传过来。”李汐闭眼思索了一会,决定处理事情先从最严重的开始处理,她想起李依依,那个专心照料李铮的人,居然会在自己回来之际就死去,她的心里总是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太医院的成太医带着一群的太医来到来仪居,他开始还以为是为李汐诊断,带了药箱子匆匆进来,不想李汐正站在来仪居的正殿中央,一身紫蓝色的凤尾长裙,深蓝色的锦缎金边长袍,头戴紫金凤冠,一脸的严肃端正。 成太医过了一会才明白李汐的意思,她不是要自己为她诊断病症,而是询问李依依的病情。成太医擦去额头的冷汗,才把李依依的情况告诉李汐。 李依依因为照顾李铮,劳累过度,才会导致胎儿受损,她的身体无力,无力生出孩子,李依依实际是因为早产和难产才会死去,成太医的话很简单,李汐却是听了三次才明白成太医的意思,她一直紧紧抓住新衣的手,她忽然觉得心情很沉重。 “如今李贵妃在何处?孩子呢?”李汐闭着眼睛问道,她很难接受,却要面对。 “贵妃暂时停放在偏殿,至于孩子,恭喜皇上和公主,是一个皇子,不过目前因为先天不足,过于体弱,按照小侯爷的意思,就在太医院由我们日夜照顾,如果有任何事情,也方便照看,我们已经找了最好的奶母给小皇子,请公主放心。” 成太医小心翼翼地禀告,这不是什么好消息,不要说领赏,李汐不责罚他已经算不错了,谁不知道皇上对李依依的宠爱,公主又一向以皇上为重。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好好照顾孩子,不得有任何差池,要是有一点不对,你们全部都要提头来见!”李汐说的很轻,成太医听到却是头大,本来安佑的命令已经令他们觉得为难,皇子不放在皇宫,居然放在太医院,太医院是男人出入的地方,却要让两三个奶母居住,说起来有多难堪就有多难堪,李汐如今还下了严命。 成太医见到李汐没有吩咐,就在新衣的暗示下带着人出去了,来仪居静悄悄的。 李汐依然闭着眼睛,不是不想见到李铮的孩子,而是她担心见到立正的孩子,自己会触景伤情,想起太多的人和事,此刻还不是她休息的时候,也不是要软弱的时候,她甚至忽然很庆幸李铮还没有醒来,如果李铮知道这个消息,他该有多难过,自己又应该如何向他交代,在他昏迷的时候,他的妻儿都去世了。 “公主,公主,廉王爷要闯进来了……”一个太监匆匆赶进来,是守在宫门口的太监,他跑得太急,摔倒在地。 “这里是皇宫内院,皇叔来这里做什么?”李汐正好怒火攻心,太监的话如同火上加油,她头上的紫金凤冠微微摇晃,珠串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新衣对着身后的一个侍女使了一个眼色,侍女立即会意,往后退去。 “你还敢问我做什么,李汐,你做的好事,当然不想我知道!”言语之间,李权已经推开其他阻挡的人大踏步进来。 “皇叔,就算你的身份是皇族中人,也不能擅闯,你可知道,我可以立刻将你治罪。”李汐心知李权此刻闯进来,不会有好事,她冷着一张俏脸,对自己的叔叔没有半点好脸色。 “你先把你自己治罪!李汐,你身为护国公主,可知道你的夫君已经成了北狄的大王,你的夫君已经登基为帝!”李权拿出一封羊皮纸,扔到李汐的脸上,一阵烈风吹向李汐,李权的怒气夹着风势扔向李汐,新衣的手往前一伸,握住了羊皮纸,递给李汐。 李汐展开羊皮纸看完了上面的信息,她的脸变得更为冰凉,望向李权的目光也更加寒冷。 这封羊皮纸上的信息使李汐心头的怒火被一盆冷水浇透,她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直接灌进自己的体内,她的脚步有点虚浮,她不自觉地往后微微退一步,新衣立即上前顶住李汐,幸好新衣的动作很快,李权没有察觉出李汐的异样。 “这件事要是真的,皇叔不是应该为炎夏国感到高兴吗?我们的驸马做了北狄的大王,以后就不用担心北狄会和我们作对了。”李汐感觉新衣在自己的身后的支持,她见到李权正在紧紧盯着自己,恨不得从自己的脸上看出十几个洞,她的心头重新燃起一股火焰。 “公主大概是昏了头,以前的凤尘是驸马,如今的风尘是北狄的大王,北狄对于我们炎夏国的用心是路人皆知,他们历朝的大王都不会放过对我们的攻击,公主不会不知道,要是风尘无意和我们作对,为何登基不见有文书告之?还有一件事,公主想来不知道,凤尘不久就要成亲,娶北狄的女子为王后,这件事足以证明,他对公主是无心,对炎夏国更加无心,公主,你又作何解释?“ 李权步步相逼,李汐也是目光寒凉地盯着李权,李权虽然举动无理,但是说的话句句在理,李汐对于这件事是一无所知,李汐心里已经知道事情的大概,她在心里已经把某人骂了不下十次,要不是这个人封锁消息,自己也不至于在李权面前哑口无言。 李权步步相逼,李汐冷眼相对,两人四目之间火花四溅,李权这次绝对不会退让,这个是不仅仅是关系到李汐退位的事情,还关乎炎夏国的国运,风尘居然是北狄赛尔皇后的亲子,按照规矩,他取代了吉吉落,登基为帝,吉吉落被软禁在行宫。 “公主的解释就是她已经为炎夏国做到了最好的保护,如果公主被驸马迷昏了头,你就不会站在这里了,廉王爷。”安佑朗声说道,他一身淡雅的丝绸长衣,脚步缓缓,款款而来。 “你想说什么,小侯爷?”李权见到安佑,丝毫不让步,他知道安佑是赶来保护李汐,但是此次他是志在必得,不会对任何人退步。 “公主对此丝毫不知情,至于王爷所说的,风尘成为北狄的大王,这个是王爷亲眼所见?凤尘为国捐躯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个风尘是不是我们所知道的风尘还不得而知,就因为这个莫须有的情报就来逼问公主,王爷的闲工夫想来是太多了, 第139章 还有,就算这个大王真的是我们所知道的风尘,他如今对我们炎夏国做了什么事情?是抢了王爷的封地?还是要王爷亲自出征去杀敌了?” 安佑神情讽刺地看着李权,他接到新衣派人送来的消息,立即感到来仪居,正好碰到李权和李汐两人之间的沉默相对,他赶在李汐开口之前对李权说道。 李权被安佑的话也是噎到哑口无言,想不到安佑的口才如此厉害,他瞪了一眼安佑,再看看李汐,李汐也是昂起头,冷冷地瞪着他。 “最好不要知道他对我们炎夏国有任何不利,要不然,我一定会按照国法处置你们,就算你是护国公主,你是侯爷也一样,我拼上这条老命,也要保住炎夏国!” 李权脚用力地剁地,一挥衣袖就转身走出去,他走出去的时候,一脚踢开殿门,殿门反弹到安佑的身边,安佑用手及时挡住,手指生疼,李权对他冷笑一声。 “就看看侯爷以后是不是也有这么好的力气。”李权如同一阵风一样走了,来仪居一片寂静,李汐定定地站在原地,安佑看看李汐,再看看新衣,新衣对他摇摇头,安佑示意新衣带着其他人先下去,事到如今,他想瞒着李汐也是不能了。 “你要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对吧?”李汐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安佑,静静地说道,此刻她的脸色苍白,苍白之下却带着一丝惊人的潮红,那是愤怒的征兆。 安佑叹了一口气,缓缓说起事情的经过。 他收到情报,凤尘并没有在战场上死去,而是在北狄京城了,而且很快就要登基为帝,他确定李汐并不知情之后,立即修书给李汐,他要赶在李汐知道这件事之前,李汐就在自己的身边,以防李汐的情绪反复,不想自己还没有告诉李汐,李权已经首先告诉李汐,对李汐发难,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李汐的反应。 “一开始看到羊皮纸,我很高兴知道凤尘没有死,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北狄的大王,就算他此刻立即对我们炎夏国发兵,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他居然没有告诉我,他还活着,在他的心里,我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他娶我,是因为我是炎夏国的公主。“ 李汐的神情黯然,她脸上的潮红越来越明显,眼眶中的红色也是越来越重。 安佑沉默不语,自己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李汐,李汐是极为聪慧的女子,他想到的正是她想到的,安佑得知凤尘活着却没有告诉李汐,也是担心之后会发生的事情,特别是后来得知凤尘竟然还要大婚,这个消息倒是让安佑极为意外,他本来以为凤尘或者会有难言之隐,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背叛李汐,这件事之后使他感到更难对李汐开口。 “汐儿,你要兰青言去找凤尘,兰青言也是不见踪影,或者其中确实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要不,我亲自去一趟北狄?”安佑看着李汐,她的面色很难看,眼中的泪水已经凝结在眼眶,李汐忍住要流出来的泪水,她不允许自己为凤尘流泪,特别是为凤尘这种人。 “汐儿,你听到我说话吗?”安佑见到李汐对自己的说话恍若未闻,他提高声量,李汐才回神过来,望着安佑。 “不用,你去不去结果都一样,要是他有心,总会有办法送信回来,他都要成亲了,你还想证明什么?”李汐昂起头,把流出的泪水迅速擦去,她不会允许自己难过太久,虽然她和安佑的感情非常好,但是她还是不想让安佑再看到自己的难过。 “可惜老爷子还没有醒,要不然就可以知道真相。”安佑本来也是想拖到凤铭醒来再告诉李汐,还是没有等到那个时候。 “辛苦你了,我要休息了,明天的早朝,皇叔不会放过我,他好不容易才抓到这个机会,明天才是最难应付的时候。”李汐命令自己回到护国公主的身份,她不会忘记李权怨毒的眼神,她只能暂时抛开对凤尘的感情,处理好朝事。 “放心,我在你身边。”安佑的声音淡然,李汐听到心里极为感动,安佑对她实践了他的名字的承诺,守护炎夏国,守护李汐。 “传令下去,命人包围翠微山,没有找到那个人就全部提头来见!”安佑回到自己的房间,对自己的心腹安兴吩咐道,他想到举足轻重的两个人,一个失踪,一个昏迷,他心急如焚,他能微李汐做的暂时只有这个。 安兴得令之后立即出去,安佑的心头掠过那抹最深刻的身影,他只能用更多的事情忙碌才能使自己在白天忘记那个身影,黑夜的安静却使他的思念无处可逃,他对李汐的痛苦感同身受,他只希望李汐可以不用重复自己的痛苦,得到比自己美满的结局。 这一晚,李汐在床上辗转难眠,她的心里有知道凤尘活着的喜悦,又有对凤尘的怨恨,当初的誓言不过是过眼云烟,王位的诱惑比一切都重要。 新衣的叫唤让李汐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有睡觉就醒了,她任由新衣为自己穿上朝服,她一脸的肃穆坐在凤椅里,李权早早就来到朝上,他看也不看李汐一眼,板着一张脸,还没有等李汐说话,他已经跪在地上说开了。 “如今皇上病重,无法朝政,皇贵妃病逝,皇嗣荒芜,我等奏请公主退位,另立新君。” 李权的声音刚落,已经有一堆的大臣在附和,想来李权一早就做好了逼李汐退位的准备,李汐扫视朝堂,并没有见到安佑的身影,她镇定一下心神,才开口说道:“皇叔刚才也说了,皇上是在养病,不是病逝,他还是皇上。” 李汐对李权的话不为所动,李权是想一箭双雕,把李铮和自己都拉下马。 “ “有我在,有谁敢说一个不字!”一把浑厚沉重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众人转头,见到面容清癯的凤铭坐在一把木头轮椅里,安佑在后面推着一路往前来。众人眼见凤铭布衣素裳,目光炯炯有神,和以前一样,不觉都退让在两边。 李汐眼中难以掩饰自己的惊讶,她回宫之后一直没有听到凤铭的消息,也没有去探望凤铭,还以为凤铭还在昏迷之中,没有想到他今天居然会上朝。 李权见到凤铭居然清醒过来,还上了朝堂,凤铭的门生见到恩师在场,个个都挺直腰,和李权的人对峙。 “廉王爷,你身为公主和皇上的亲叔,不说为皇上和公主排忧解难,还一直逼迫皇上退位,你可知道后果,当年是先皇亲自下的圣旨,要三位皇子流放宁古塔,罪名终生都不能消去,就连北狄的人也众所周知,如今皇上和公主看在你的份上,才赏赐了二皇子一个地方让他安身立命,过完下半辈子,这是二皇子亲手所写的信笺,是他咬破手指所写的血书!” 凤铭对着身后的安佑点点头,安佑拿出一份沾满血迹的白布,早有太监在一边候着,见到安佑的动作,赶紧上前接过白绢,果然上面是李飞的字迹,他用鲜血表明自己无心接任皇位,愿意誓死支持和追随李铮。 “皇叔,如今就连二皇兄都不愿意回来了,其实,你是不是想把我们拉下来,你想自己上去?”李汐的星眸一转,上半身微微倾向前面,眼波流转出冰冷的气息。 李权的面色一沉,李汐分明就是在挑拨离间,她是在暗示自己想纂位,他虽然也是先皇的儿子,但是祖上规矩,不是长子,不能继承皇位,除非长子这一支的子嗣死绝,如今李铮还在位,李飞拒绝上位,李权的用心未免令人怀疑。 “臣并无此心。”李权举手咬牙作揖,从牙缝里逼出一句话。 “如果没有此心,就应该对公主和皇上效忠,而不是在这里逼宫,廉王爷,以往我不管你做了什么,如今是我们炎夏国该上下团结的时候,要是你真的忠心炎夏,就休再提刚才的事情。“凤铭说话中气十足,根本不像是昏迷多日的人,他看着李权的目光如同刀刃一般锋利,他紧紧注视着李权,不让对方避开自己的视线。 李权见到刚刚站出来的人已经站回原处,他心知自己得到的支持已经大不如前,凤铭的出现是始料不及的事情,凤铭醒了,安国候这个老家伙不知道躲在哪里,他们私下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阴谋。 “就算不提退位之事,可公主的驸马从炎夏国的人变成了北狄的人,这件事,总该可以提起告诉大家吧?要是传言属实,公主是不是要变成北狄的王后了?” “这件事要是有确定的消息,一定会第一个告诉皇叔,不用皇叔操心。”李汐斜眼看着李权,他始终都是不死心,不能逼迫李汐退位,就要李汐宣布和凤尘脱离关系。 “要是凤尘有意示好炎夏,为何他登基了,不见文书发回?为何不见有丝毫的消息?公主,要是你孤身一人,心存侥幸,我不管,但是你不愿退位,你就是护国公主,当以炎夏国的百姓和国运为重,你要昭告天下,你和凤尘之间再无关系。” 李权紧紧相逼,他盯着李汐,他今天如果不达到一部分的目的,他是誓不罢休。 “想不到我们的皇叔会如此关心本宫的婚事,真是辛苦了。”李汐看着李权,眼神阴冷。 北狄和炎夏国一向都是对立的国家,如果公主不下旨脱离和驸马的关系,只怕难以服众,众人会担心公主随时都把炎夏出卖给北狄。” 李权退了一步,想到了其他的理由,这个理由让李汐无从反驳,甚至凤铭一时也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廉王爷想来是昏了头了,请问你是哪一个眼睛看到是我们的驸马登基为北狄的大王?如果根本就不是我们的驸马,而是北狄人的一个阴谋,王爷所为不是正中他人下怀?” 安佑走到李汐的身边,冷冷地看着李权,他的眼神告诉李权,只要今天有他在,李权就不能动摇李汐半分。 李权咬着牙,不愿意后退,他的一个门生在李权的身后说了一句话,李权面色遽变,眼神扫过安佑和李汐,还有坐在下首的凤铭,过了半晌,他都没有说话。 “如果没事,立即退朝!”新衣在李汐的身边见到李汐的面色不对。立即高声说道。 李权没有再说话,他甚至没有对李汐行礼,就匆匆而去。 大殿安静,只有李汐和安佑新衣还有凤铭。 李汐走到凤铭的身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凤铭已经抓住李汐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孩子,你辛苦了,老臣真是愧对先皇啊。”凤铭见到李汐,他竟然激动到泪流满面,他想到李汐经历过的事情,想起先皇对自己的嘱托,心里对李汐也是愧疚万分。 “老爷子,你没有错,刚才要不是你,我还支持不住了,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李汐看到凤铭,心里也是感慨万千,她心里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 “昨晚半夜,孩子,是安佑找到了沈长卿,他用银针为我针灸,一个时辰之后我就醒了。”凤铭的手仍然无力,刚才的举动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 “他回宫了?”李汐惊喜了,此刻正是需要沈长卿的时候,想不到他居然回宫了。 “我把他请回来了。”安佑淡然说道,他不想告诉李汐,他用来何种办法才把沈长卿请回来,此刻也不是说这个事情的时候。 “二皇兄的血书怎么回事?”按照李汐对李飞的了解还有李飞的位置,安佑不可能这么快就拿到李飞亲书的血书。 “是我伪造的,李飞的血书还在路上。”安佑看着李汐,他刚才也是担心被李权看破,幸好李权并没有怀疑。 李汐稍微思索,就立即明白了安佑的用心,他在昨晚就命人去找李飞,但是不能确保何时才能收到李飞的血书,干脆就自己伪造,断绝李权的后路。李汐听了沉默不语,安佑为了自己确实用心良苦。 “老爷子,你能告诉我真相吗?”李汐心里有更重要的事情,她俯身凝视着凤铭,此刻能解开她的疑问的人,只有凤铭一个人。 凤铭长叹一声,把凤尘的身世告诉了李汐。 他当初出使北狄,他的夫人在皇宫的外围捡到了一个弃婴,上面竟然写着这个孩子是当朝赛尔皇后的亲子,请有缘人捡去收养,凤铭得知暗中派人查探,得到的消息和纸条所写的一样,他正好膝下无子,就把孩子带回炎夏抚养,他还以为当今世上,只有他自己知道风尘的身世,他也一早把凤尘当做自己亲子一样抚养,疼爱有加。 “公主,凤尘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请你相信我,公主。”说到最后,凤铭紧紧握住李汐的手,如果连李汐都不相信凤尘,凤尘就没有退路了。 “我也想相信他,可是,他用什么来使我相信,为何他不给我一点消息?”李汐的眼神空洞茫然,本来心里还有着一丝的侥幸,以为是北狄人为了刺激炎夏,找人代替凤尘,不想凤尘真的就是北狄的赛尔皇后的亲子,他确实应该是北狄的大王。 凤铭一时无言,他也不明白为何凤尘没有任何消息,就连安佑,也是沉默不语,他也想不透为何会有今天的局面。 “小侯爷,刺杀我的人,你查到了吗?”凤铭转移了话题,他昏睡多时,还是觉得头昏脑涨,只是精明的心思还没有褪去。 “还没有,就连我的爹的行踪也是不得而知,你们两位的事情,是不是太巧了?”安佑一边说,一边看着李汐,李汐的神态漠然,她的神态越是冷淡,心中的感情就越是激烈,她对凤尘的怀疑始终不能熄灭。 几个人相对无言,直到天色昏暗,他们才各自散去,凤铭依然留在宫中,和安佑住在一起,方便照应。 此刻的凤尘已经没有心思去想如何带消息出去给李汐,而是要确保自己和兰青言还活着,穆王爷的手段狠辣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他竟然直接就把凤尘带上了北狄的朝廷。 “穆王爷,众所周知,这个是炎夏国的驸马,你居然把驸马带上来说是赛尔皇后的亲子,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吉吉落很意外穆王爷的动作迅速,不过是找到凤尘才两天,第三天就直接把他带上朝上。 “我不管他之前是谁,如今他的身上有我们北狄的印记,他确实是赛尔皇后的亲子,请大家看看,就算没有滴血认亲,你们从他的脸上不是能看到赛尔皇后的容貌吗、” 穆王爷把身后身穿北狄服饰的凤尘拉出来,众人一见,都议论纷纷,凤尘容貌俊美,眉宇之间英气勃发,正是他们记忆中的赛尔皇后。 吉吉落恨到牙齿发痒,他登基以来一直都被人诟病自己的治国才能,很多人都在想着什么时候有人可以对他取而代之,他得到凤尘的消息之后一直命人暗杀凤尘,不想一直都没有消息,如今让穆王爷把凤尘带到朝上,他的算盘落空。 “王爷随便找一个人,说是像赛尔皇后就行,王爷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 “大王,我可没有随便说,我已经找来赛尔皇后身边的故人,还有以前宫里的一些旧人,最重要的是,要是大王不相信,就请大王和凤尘滴血认亲,看看你们的血能不能相溶,这就是最好的办法。” 穆王爷截住吉吉落的话,他早就布置好一切,不会容许吉吉落反悔,当日吉吉落也曾得到他的帮助,登基为皇,还信誓旦旦地当众宣布,如果找到赛尔皇后的亲子,自己就会退位,可惜他登基之后,就忘记了对穆王爷的誓言,把穆王爷当做废人,不放在眼里。 可惜穆王爷的根基深厚,就算吉吉落不听话,他也可以另外找一个听话的人、 凤尘对于眼前的对峙并不在意,对于穆王爷的了解,他和兰青言都承认他们失算了,穆王爷老奸巨猾,对于权势的贪恋远超一般人,他为了控制凤尘和兰青言,给他们喂食了十日丹的毒药,十日之内得不到他的解药就会立即死去。 凤尘为了活着,只能暂时忍耐,他如同木头一般任由穆王爷摆布,他深知穆王爷其实需要的也就是一个木偶,一个有着北狄赛尔皇后血统的木偶。 “就算他真的是赛尔皇后的亲子,要本王让出王位,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等到再过一段时间,再做打算。”吉吉落还是一口拒绝了穆王爷的要求,就在这个时候,从吉吉落的身后忽然飞出一把匕首,匕首直指凤尘,凤尘一动不动,任由匕首飞向自己,就在匕首眼看要插进凤尘的心口,穆王爷手疾眼快,徒手抓住匕首,匕首把他的手心割得鲜血直流。 鲜红的血迹刺激了众人的想法,众人纷纷把责难的目光投向吉吉落,即使不承认凤尘,也不至于立即出手杀人,还是在大殿之上,众目睽睽。 “大王,这分明就是想杀人灭口,想不到大王居然如此卑鄙无耻,你如此小人行径,分明就是不配为人君!来人!”穆王爷的口音刚落,外面立即有人立即冲进来,把大殿团团围住,吉吉落气急败坏,他根本就不知道穆王爷会带着凤尘前来逼宫,匕首根本不是他的安排。 大殿立即站满了穆王爷的人,众多大臣个个都不敢出声,心知穆王爷已经控制了局势,吉吉落的亲信都不敢做声,只能是在心里希望穆王爷可以放过自己。 “我是大王,这里谁敢动我!”吉吉落站起来,手指着穆王爷,他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神情凶狠,瞪着穆王爷和凤尘。 “就凭我是北狄的穆王爷,是先皇的亲弟弟,你不顾手足之情,妄图杀了凤尘霸占王位,就是这一点,就可以治你的罪!” 穆王爷的手一挥,手下的人立即蜂拥而上,把吉吉落团团围住,吉吉落的手也立即被捆起来,吉吉落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只是心有不甘,想不到不过一时半会,穆王爷居然就可以控制了形势,而他想不通,到底是谁向凤尘发出了匕首。 穆王爷趁机控制局势,走上金阶,宣布自己暂时成为摄政王,等到选定时辰之后,就会让凤尘登基为王。 第140章 凤尘一直沉默着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眼神落在穆王爷身后的屏风,那里隐藏着他的好朋友,兰青言在穆王爷的安排下,隐身在屏风后面,等到适当的时机,就从屏风后面飞出匕首,他计算得很好,就算穆王爷没有接住匕首,也不会对凤尘有任何伤害。 炎夏国,京城。 李汐换过一身便服,摘下头上的紫金凤冠,来到饮泉宫,这里因为李依依的逝去已经空置,李铮被移回了养心殿,没有人打扫的饮泉宫,显得很寥落,只有几个宫人在闲话,见到李汐的到来,众人纷纷站起来,李汐让他们退下,自己带着新衣走进去。 “主子,还来这里做什么?皇贵妃已经不在了,再来这里,看了只会难受。”新衣不明白李汐的用意,她觉得近来李汐受到的打击太多了,她不想李汐再难受。 “我和她毕竟算是有过一场情谊,她还是怀着皇兄的孩子,也是因为照顾皇兄过于辛劳而去世,我来到这里祭奠祭奠她,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李汐从袖里摸出一块李依依生前最喜欢的檀香,新衣接过,在香炉里袅袅升起,空气里顿时弥漫了浓郁芬芳的香气。 李汐看着这里的一切,想起李依依生前的境况,心里也是感慨万千,当年她和李依依还在一起商量着要如何对付李盈盈,没有想到一转眼,李盈盈死了,李依依也死了。 李汐的手顺次摸过李依依曾经睡过的床铺和所用的东西,她的手指在每个凹槽里划过,划过一个床边的花纹,她的手指陷在里面拔不出来,她稍微用力,手指还是被夹住,她再用力,才把手指拔出来,她觉得其中有异,正想仔细瞧个仔细,新衣已经在叫唤。 “主子,沈大夫求见。” 李汐听到新衣的叫唤,只得把手指收回,走出饮泉宫,果然见到沈清鸣站在外面,正在等候自己,还是一身白衣长袍,儒雅清秀的面容,他见到李汐,只是简单作揖。 “沈大夫,别来无恙,你采到了你需要的药草了吗?”李汐见到沈清鸣,心中还是平静如常,有沈清鸣在,李铮一定可以清醒过来。 “还没有,只是小侯爷不知为何找到了我,说是皇上病重,所以我才回来,皇上如今一切都好,请公主放心。”沈清鸣看着李汐,他的眼中是极力掩饰的高兴,他看到安佑派来的暗卫,心中是百感交集,他以为自己的秘密被安佑发现了,不料安佑的意思竟然是要他立即回到皇宫为凤铭诊治,沈清鸣暗中交代好事情之后,就跟随暗卫回来皇宫。 他本来以为李汐会在下朝之后就来和自己想见,不想李汐一直都没有召见自己,也没有来见自己,他为李铮诊治的时候,李汐不在场,也向他过问李铮的病情,他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情,探知李汐的行踪,主动来见李汐。 “你回来就好,皇兄一直昏迷不醒,要是你能早点回来……”李汐欲言又止,李依依已经死了,于事无补。 “皇贵妃的事情我也是很遗憾,公主……”沈清鸣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不过是想看到李汐,他见到李汐已经觉得很满足,他并不是想和李汐说什么。 “公主,赶紧去勤政殿,小侯爷有急事禀告。” 一个小太监急着进来,见到李汐就急忙说道,他是安佑身边的人,李汐立即带着新衣离开,匆忙之间,她越过沈清鸣往外走,沈清鸣闻到一阵熟悉的馨香从李汐的身上发出,他伸手向握住那缕香气,伸手出去,却是一片虚无。 如同他的心里,他原来以为自己大仇得报,亲眼见到李岩被处死,他的心里应该很痛快才是,但是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快感,他的心里总是觉得有自己都不清楚的失落感,再次见到李汐之后,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他的身后站着一直紧跟自己的侍卫,看到沈清鸣的神情,身后的侍卫心里不是滋味,这个人,正是安佑以为已经死去的白芳。 白芳是沈清鸣埋在凤铭身边的棋子,没有等白芳发挥作用,就露出马脚,沈清鸣只能让白芳假死,之后回到自己的身边,他对白芳并没情意,白芳对他却是情根深种,她虽然目睹安佑对自己的深情,心中还是不为所动,她从始至终,喜欢的人只有沈清鸣一个人。 “主子,你真的要治好李铮?”白芳见到沈清鸣望着李汐的背影出神,压低声音对沈清鸣说道,她想转移沈清鸣的注意力,心中气极又不敢表露出来。 “这个我自有主意,不用你担心,说起来,如今我们又回来了,不如你回到安佑的身边,对你也是一桩美事,不用跟着我东奔西走。”沈清鸣明白白芳的心意,他也想起了月儿,他虽然认为自己不会对任何女子动情,但是也不至于对任何女子都是无情。 “不,我不会离开主子,主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白芳一听宛如晴天霹雳,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一手抓住了沈清鸣的手臂。 “放手,这里是皇宫,不是清风山!”沈清鸣厌恶的目光射到白芳的手,白芳讪讪地松开自己的手,她咬着下唇,嘴里感到阵阵的腥味,她把血吞到自己的肚子里,不再言语。 沈清鸣还是望着李汐消失的方向,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他也不知道此次自己回来,是福是祸,当初安佑是用了李汐的名义,才使他可以放下一切回来,安佑大概已经猜到他的心思,而他的心思不能让任何人猜到,如果安佑以为可以知道自己的心思,那么安佑的下场就只有一个,死。 勤政殿灯火通明,安佑俊脸紧绷,凤铭坐在轮椅里也是愁眉不展,他们的面前摊开放着一份八百里加急文件,李汐越过两人,直接拿起文件,看完之后,她的呼吸变得浑浊,她看了一次又一次,眼中几欲出血。 文件言明,北狄派遣特使出使炎夏,是准备和炎夏签订百年修好的文书,不想特使在进入炎夏境内之后,就被人追杀,特使行踪不明,据信已经身亡,北狄的摄政王大为震怒,下令对炎夏开战。 而文件下面的秘密情报则是说明,特使其实就是已经登基为王的凤尘,他带着文书准备回来和炎夏签约,但是进入炎夏之后就失去行踪,之后的情况和文件上所说的基本一致。 “这次,他是真的死了,还是又玩什么花样?”李汐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感情,她对凤尘的感情一直都埋藏在心底,不愿意去面对,她为了这个人,愿意御驾亲征,可惜等来的是他成为北狄大王的消息,如今又是他带着文书归来,还是和以前一样,行踪不明。 “兰青言也没有消息回来,这次也不知道是什么回事,但是北狄的摄政王,穆王爷已经点兵,很快我们就会大军压境,这次穆王爷居然启用了他自己的军队。” 安佑的脸上布满了担心,比上次李汐亲自出征更加难看。 穆王爷从十五岁开始就领兵打仗,对战经验丰富,他训练将士的手段独特,他自己拥有一支军队,这支军队的武器精良,翘勇善战,北狄对外的战争很少能用到穆王爷的军队,此次穆王爷为了获胜,出动了所有的军队,特别是他自己的军队。 “新衣,给我彻查!到底怎么回事,你亲自去,不要假手他人!”李汐冷着一张俏脸,此次她一定要弄清楚整件事,她要新衣亲自出动。 新衣见到李汐的面色,心知此次事情严重,她不多言语,立即答应出去了。 “我们的大军还驻扎在边境,这个还不算严重,看来还是要我代替皇兄御驾亲征了。“李汐捏住自己的眉心,神情疲惫,此次不同上次,上次是为凤尘而战,这次是为了炎夏国而战。 “汐儿,你疯了,你刚刚才回来不久,你又出征,要是给将士知道,你给他们的不是气势,而是打击。”安佑一口否定了李汐的决定,一个国家需要一个女人两次出征,不管放在那里都说不过去。 “不是我出征,这次,我是用皇兄的名义出征,我就是皇兄。”李汐望着安佑,坚定地说道,公主不能在短时间内两次出征,这次她就要代替李铮出征,此次穆王爷气势如虹,势在必得,她也一定要为李铮守住名望和名誉。 李铮不能上场,就让她代替他上场,在决定的那一刻起,她就是李铮。 安佑吃惊地看着李汐,不敢相信她的话,凤铭也是一脸的震惊。 “不用说了,这次不仅是为了我自己和皇兄,也是为了炎夏,我已经决定,你们不用再说了。”李汐神情坚定,安佑和凤铭都熟悉这种神情,李汐只要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更改。 李汐拒绝了安佑想陪伴她的请求,她知道安佑是想改变自己的决定,她不会让安佑有动摇自己的机会。 深夜时分,皇宫只有值夜的宫人在走动,李汐来到乾清宫,一个人推开门,守夜的魏子良见到李汐,他正想行礼,被李汐阻止了,在场的人还有沈清鸣,沈清鸣见到李汐的到来,倒是很意外,但是很快他就知道,李汐不是为了看望李铮,她真正的目的是他。 “本宫想和皇兄说说话,你先出去。”李汐对魏子良说道,魏子良看了一眼沈清鸣,李汐没有做声,魏子良智只能自己离开。 “皇上的病情已经稳定,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弱,等到过些日子,皇上一定能醒来,请公主放心,。”沈清鸣看到李汐凝视着李铮,他知道李铮对于李汐的重要性,就算有其他目的,她也希望知道李铮的情况。 “皇兄就拜托你了,我深夜来到这里,是为了找你要一些东西。”李汐为李铮盖好被子,把李铮的手臂塞进被子里,抬头对沈清鸣说道。 “请公主吩咐。”沈清鸣凝视着李汐,他不知道自己对于这个公主有什么作用。 “我要一些可以使我的身体在最快的时间里变得和以前一样的药。”李汐神态平静,她知道沈清鸣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沈清鸣抓起李汐的手腕,用心诊脉,过了好一会才说道:“你的脉象不稳,身体还没有复原,你需要那些东西做什么?”沈清鸣的眼神闪过一丝担心,李汐的身体大不如前,虽然表面看起来和以前没有很大的差别,但是小产对她的身体影响太大,李汐之后也没有很好地调理自己的身体。 “我要出征,我要带兵打仗,自然不能带着一个生病的身躯前往边境,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你给我准备好东西,我明天会派人来取,这件事只有你知道,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不要怪我对你手下无情。” 李汐从沈清鸣的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她心知沈清鸣不会出卖自己。 “我和你一起去,我没有这种药,不能保证你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身体迅速恢复,我只能保证如果我在你的身边,我会让你的身子看起来和以前一样。”沈清鸣看着李汐,他的心里不知道为何有一股暗中流动的喜悦,他很希望自己和李汐的朝夕相对。 “不行,你要留下来照顾皇兄,皇兄的身子比任何事情都重要,而且此次我是代皇兄出征,不能让别人知道皇兄其实还是在皇宫之中,你就是最好的人选,你一定要保护好皇兄。”李汐看着沈清鸣,其实她一早也知道,就算有这种药,沈清鸣也未必会给自己,她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来说说而已。 更为重要的是,她要拜托沈清鸣照顾好离李铮,这个才是最重要的,她看着沉睡中的李铮,想到还不曾见面的李铮的孩子,心潮涌动,她闭上眼睛,用了最短的时间平复自己的心境,此刻还不是激动的时候。 沈清鸣的神态黯然,他不能反驳李汐的话,他首要的任务是要照顾好李铮,而不是追随李汐,他望着李汐,她的侧脸看起来依然是肤如凝脂,眼眸盈着一池秋水。 “保重,公主。“沈清鸣低低的话语没有传到李汐的耳朵里,她一直在凝视着沉睡中的李铮,她在短短的一瞬间,甚至希望李铮会忽然睁开眼睛。 李汐在安佑和凤铭担心的目光里渐行渐远,新衣还没有来得及回来,这次李汐真的是孤身一人面对所有的事情。 北狄,穆王府。 中厅之中,凤尘和穆王爷面面相对,凤尘对着穆王爷阴鸷探究的目光毫不避忌,坦然相对,他甚至微微昂起头,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你以为老夫会相信你们的狡辩之言?”穆王爷盯着凤尘,他已经控制了所有的大臣,借口还没有择到好日子,自己继续担任摄政王,而凤尘在这个时候提出了要和炎夏签订和约的提议,穆王爷一口拒绝。 “王爷觉得北狄的百姓的性命如同蝼蚁一般,我就无话可说了。”凤尘耸耸肩,一副随便的模样,他张大嘴巴,随后又紧紧闭上。 穆王爷见到他的模样,好奇心起,他对凤尘说道:“说下去。” “王爷,你已经把我即将登基为北狄大王的消息散布出去,炎夏国的人也会知道,我曾经是炎夏国的驸马,消息的传出去,会使人以为我是北狄派往炎夏国的细作,到时候一定会影响和炎夏国的关系,我知道王爷厉害,不用担心,可是,以百姓的生命作为代价,不是一件好事吧?” 穆王爷没有说话,他在心里权衡凤尘的说话对自己到底是不是有利。 “我反正是在王爷的庇佑下,我的日子算是好过了,不过我对王位没有兴趣,我以前在炎夏国也是做惯了一个富贵闲人,要不然也不会隐身在军中数年之久,以后还是要依靠王爷来为我摄政,要是王爷的名声受损,以后要帮我,恐怕会难以服众。” 凤尘说中了穆王爷的心理,穆王爷对凤尘的目的不过是利用他推翻吉吉落而已,如今吉吉落已经被杀,他的障碍已经基本清除了。 “看来你确实为北狄的百姓着想了,好,我答应你,不过你最好知道,我给你的时间不多。”穆王爷忽然一口答应了,他的眼瞟了一眼身后的人,立即有人送上两颗药丸。 “要是二十天之内,见不到你们的身影,我和北狄的百姓会记得你这个大王。”穆王爷深深地看着凤尘,脸上是不怀好意的笑。 凤尘和兰青言离开之后,君竹看着两人的背影,想起兰青言对自己的羞辱,为了不嫁给兰青言,她只能压制自己想给凤尘的心思,兰青言警告过她,万一她鼓动穆王爷促成她和风尘的亲事,他就把他们之间的事情公开。 “王爷,你就这样放他们走了,他们和咱们还不是一条心。”君竹看到兰青言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 “不用一条心,我就是要他们有去无回,他们对于我的作用已经完成了,是时候让他们回去了,活着回去就太可惜了。”穆王爷的嘴角露出一丝阴笑,他早就等着凤尘说出这句话,他要凤尘自己上钩。 “王爷的意思……”君竹一时没有明白穆王爷的用意。 “命人跟着他们,在进入炎夏国的国境之后,立即收拾了他们,不要路出马脚,一定要让人发现,是炎夏国的人杀了他们。” 穆王爷的嘴角露出的奸笑更浓,这一次,他不仅仅要收服北狄,还有炎夏国,这个天下最强的国家,这次,他要看看李汐这个护国公主用什么去保护炎夏。 “他们的功夫高强,一般人不能轻易近身,要是我们的人失手,怎么办?”君竹想起兰青言和自己交手,自己连二十招都对付不了,凤尘比兰青言还厉害,自然不是能轻易收拾的对象。 “你忘记了,老夫还有十日丸,到时不用我们收拾他,他也会自己去死,你追上去,务必令他们在毒发之前,已经到达炎夏国。” 穆王爷的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他奸笑几声,天下,就要是他的了。 飞鸟偶尔飞过,发出刺耳的叫声,山风从远处吹来,吹到人的肌肤生凉,不远处的小溪发出潸潸的流水声,地上长满了柔软的野草,如同地毯铺向远方。 在满地的青翠中,几道红色的刺眼的血迹破坏了眼前的美景。 凤尘看着兰青言的断腿,心里非常心急,他和兰青言好不容易才骗到穆王爷,他们在吃下两颗十日丸之后就出发,不想进入炎夏国境内之后就被人追杀,凤尘和兰青言竭尽全力才能逃脱了他们的追杀,对方起码有百人以上,下手凶狠,丝毫不留情。 兰青言的身手不及凤尘,被对方砍中大腿,要不是凤尘带着他避入一旁的山谷夹道,他们两个都难免被杀的命运。 “想不到他们真的如你所想,在炎夏国对我们下手。”兰青言咬着牙,心里在悔恨当初如果再用功练武,就不至于沦落到要成为凤尘的包袱了,他答应李汐一定会找到凤尘,结果他找到了凤尘,却要凤尘保护自己。 “这个早就想到了,不过没有想到那么快,本来还以为我们所用的马会快很多,可以避开他们,不想你这个混蛋,还以为你搞定了君竹,可以让我们开开小灶,哼,结果还不是一样,以后,你要看清楚才下手。” 凤尘看出兰青言心中所想,为了调节气氛,他故意说起了兰青言的笑话,其实他们两个都看到,刚才追杀他们的人里有君竹的身影,她下手极恨极辣,刀刀要命,目标就是兰青言,显然是不想自己和兰青言的秘密外泄。 “你还是想想自己吧……”兰青言的话被一阵阵急促的声音打断,这种声音是上百匹马在奔腾的声音,他们停止了说话,竖起耳朵,久经沙场,他们很快就知道附近有事发生。 “这是边界,莫非……”凤尘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联想起穆王爷对自己的追杀,他的心里似乎知道了某种事情,他的心开始往下坠落。 “你先走吧,我自己留在这里,我不会死,我会平安回到炎夏。”兰青言看到凤尘眼中的犹豫,他干脆地对凤尘说道,“这里风景宜人,你就让我在这里偷偷懒,这次,我可不陪你去卖命了。” 第141章 “我们是夫妻,本来就应该夫妻同心,刚才我怀疑凤尘,这些草根和虫子算是对我的惩罚,如果有任何异样,也算是我们夫妻一起承受。”李汐看着那些虫子和草根,一脸的坦然。她既然选择了相信凤尘,就会和以前一样,和凤尘一起承担所有的责任。 如果凤尘连命都可以为自己舍弃,她还有什么理由不信任这个愿意为自己付出性命的男人? 兰青言收起了玩笑的心情,他以前一直以为凤尘对李汐的爱不过是单方面的付出,李汐对凤尘是利用多过爱情,当初李汐命令自己一定要找到凤尘,也不过是想确认凤尘对炎夏国没有危险而已,没有想到,李汐对风尘也是真爱。 李汐靠在床边,她身上的伤口在心情平复之后开始隐隐作痛,凤尘只是简单包扎,李汐的伤药想痊愈,还是需要治疗,李汐如今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她在等待草根和虫子在风尘的体内发生作用,期待凤尘对自己睁开眼睛,自己可以对凤尘道歉。 “公主,可以做的事情,我都做了,你还有什么吩咐?”兰青言暗中观察了凤尘的情况,心中知道凤尘的毒性已经被控制住,即使没有清除,起码一个月之内不会复发,至于一个月之后,相信凤尘已经回到炎夏,自然会想到办法为凤尘解毒。 “此刻我们都不适宜移动,兰青言,请你立即回京,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安佑,请他和老爷子及早想出办法应对。”李汐闭上眼睛想了一会,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换做以前,她会立即想出办法来应对事情,此刻她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只是希望可以看到凤尘对着自己睁开眼睛。 兰青言低头想了一会,明白李汐的用意,就算消息保密,李汐代替李铮出征,李汐受伤失踪等于是李铮的受伤失踪,传开去,对炎夏国是一个极大的打击,眼下李汐和风尘都不适宜移动,只能是自己赶回去告诉安佑和凤铭了。 兰青言的脚步已经踏出去,过了一会又收了回来,他扶住门框,转头对李汐说道:“公主,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去告诉安佑和老爷子,老爷子已经醒来了,要是他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安佑已经转告他,之前是你一直在照顾着他。”李汐挤出一丝微笑看着兰青言,她了解兰青言的心情,她对兰青言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兰青言对李汐投去一个感激的微笑,不顾自己腿伤的刺痛,赶着回去京城了、 草棚就剩下凤尘和李汐,李汐勉强坐了起来,此刻轮到她来照顾凤尘了。 凤尘觉得脸上一片清凉,很舒服,他很久没有如此舒服了,他似乎闻到了一阵熟悉的花香,这股花香使他心旷神怡,眼前是一片鸟语花香,色彩缤纷。 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就是刚才闻到的花香味,他缓缓醒来,还没有睁开眼睛,他感觉到自己的身边有人,还是自己最熟悉的人,李汐,她正在用水为自己擦脸,就好像自己为她做的那样,不同的是,李汐为自己擦拭的水里面还有一股好闻的味道。 他正想睁开眼睛,忽然听到李汐在对自己说话,他立即又闭上了眼睛。 “怎么还没有醒来?兰青言说一个时辰过去就可以了,难道他在骗我?凤尘,不用担心,我就在你的身边,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不要担心,我一定会赶来陪伴你,我知道铁兵符的事情了,我不应该怀疑你,你一直都在为我设想,我却没有信任你。” 一股温暖的水滴落在凤尘的脸上,凤尘感觉到李汐在流泪,他很想为李汐抹去脸上的泪水,一想到这个是极为难得机会,可以听到李汐对自己说心里话,他就忍住了,任由李汐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自己的脸上,滑落在地上。 “你知道吗?我也是为了你才会带兵出征,我不想失去你,我其实是想去找你,就算找不到你的人,也要找到你的尸首,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我好累,我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坚强下去,不用任何人的依靠,就算是安佑,他给我的也只是兄长的依靠,只有你,我才能放下所有的负担,完全依赖你。” 李汐看着凤尘,想到为了这个人,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心中更为感伤。 “兰青言问我,要是那些解药不起作用,我要和你一起死,我会不会担心害怕,我一点都不担心,只是有点内疚,对不起皇兄和安佑,还有老爷子,我没有把你平安带回去,对不起抚养你长大的老爷子,他已经醒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看到你,他很爱你,虽然你真正的身份是北狄的皇子,他还是想保护你,要你身为驸马,也是想借助皇家的力量保护你。” 李汐一边说一边更加感到难过,原来凤尘不仅是对自己重要,还对很多人都很重要,自己一直没有发现而已。 “我一直以为我是高高在上,我才是保护你的人,经过这一次,我才知道,你才是保护我的那个人,凤尘,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就远离京城,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完下半辈子,你说好吗?” 李汐的声音轻柔,动作缓慢,她的眼泪比她的说话更快地落在凤尘的脸上。 “不要担心,就算你一直不会醒来,我都会守着你,你是我的夫君,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李汐觉得眼前的凤尘越来越模糊,原来她的泪水已经阻挡了她的视线,她几乎看不清凤尘的模样了,她赶紧想擦去自己的泪水,但是泪水越擦越多。 她在泪眼朦胧中似乎见到凤尘对着自己睁开了眼睛,他反手握住自己的手,从自己的手里抽出那块沾满了香气的毛巾,为自己擦拭眼泪。 就如他曾经对自己做的那样。 李汐以为自己在做梦,过了好一会,凤尘的手指在自己的脸上一下又一下地为自己擦去泪水,她才意识到凤尘是真的清醒了,他就在自己的面前。 “对不住,是我不对。“凤尘看到李汐哭到梨花带雨,心中大为心痛,他伸手把李汐拥进怀里,他感觉到李汐的身子在微微发抖,心中大为后悔,为了听李汐的心里话,使李汐如此担心难过。 “我已经没事了。”虽然凤尘昏迷的时候,兰青言才出现,李汐刚才提到了兰青言,凤尘稍微思忖就知道了当中的联系,他和兰青言同中十日丸的毒性,兰青言活着,自然是因为找到解药,兰青言在这里出现,自己清醒,也是由于兰青言把解药给了自己。 “兰青言……”李汐正想说兰青言把一切事情都告诉了自己,她的话到了嘴边,觉得不妥,自己不信任凤尘的话,兰青言说了同样的话,自己就相信了,自己岂不是太对不起凤尘? “不要紧,要是换做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你不仅仅是李汐一个人,你还是炎夏国的护国公主,你的一言一行,甚至你身边人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整个炎夏国,这件事,我从娶你那天就知道了,是我不好,没有好好守护你。” 凤尘把手指按在李汐的唇上,在李汐的额头轻轻一吻,他不需要李汐的解释,只需要李汐的信任,如今他已经得到李汐的信任,一切的言语都是多余的了。 李汐抬眼看着凤尘,凤尘脸上带着温暖的微笑,凝视着她,李汐觉得身心放松,她闭上眼睛,送上了自己的唇,凤尘含笑低头,吻住了那片馨香,他期盼已久的一刻终于来到,此刻,没有任何的干扰,只有他们两个人。 炎夏国,皇宫,勤政殿。 安佑看着面前的红色加急奏报,脸色发黑,他的手指紧紧陷进手心,手心已经显出两个鲜红的血印,他派出的人一批又一批,都无法探知李汐的下落,他不管愿意相信李汐已经阵亡,自幼和李汐一起长大的感觉使他觉得李汐没有死,只是在某个地方,他恨不得亲自骑马飞去边界寻找李汐。 凤铭了解安佑的性格和他对李汐的感情,他也不顾年老体弱,一直坚守在勤政殿,一来为安佑减轻负担,二来也是监视安佑,此刻的炎夏国风雨飘摇,李铮依然昏迷不醒,李汐下落不明,李权在虎视眈眈,几乎可以算是四面楚歌。 安佑对凤铭做出保证,不会踏出皇宫一步,更加不会冲动地离开皇城去寻找李汐,凤铭才在晚上回去住所休息,安佑也实在不忍心要凤铭日夜守着自己。 很轻的声音,如同一个人在无意中吹的一口气,安佑敏锐地看到距离自己最近的烛火闪了一下,安佑的身子立即挺直,手指紧绷,他的手指在蜡烛上削过,削断一段蜡烛,蜡烛往身后的屋梁飞过去,蜡烛飞过去烛火丝毫没有摇晃,屋梁上的人接过了蜡烛,蜡烛立即在手上融化,滚烫的烛泪是那个人在屋梁上在来回不断地跳。 “小侯爷,你这一招也太狠了吧?要是准头不对,岂不是要我绝后?”兰青言嘴里啧啧有声,他的手急速翻飞,把蜡烛包住,扔回给安佑,安佑闪身避开,任由蜡烛在地上燃烧。 “我还想不到是你,本来还想是有美人来相伴,要是知道是你这个莽汉,我应该整根蜡烛扔过去,真是可惜了。”安佑见到兰青言,心中一喜,想到兰青言回来,自然是有好消息回来了,他的心头大石就立即放下了。 “看到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想来事情还不算太糟糕。”兰青言跳落到安佑面前,看到安佑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还有安佑苦瓜一般的表情,他故意说道。 “等你三个晚上睡不着,整天都要想着如何应对那些老臣子,还要照顾皇上的病情,我看你就不会说事情不算太糟糕了,汐儿怎么样了?”安佑没有好气地回道,他随手拿起书桌上的一块点心,对着兰青言扔过去,兰青言轻易就接住了,把点心塞进嘴里,他赶着回来,路上都没有好好吃东西,他干脆自己走过去,把整个碟子的点心全部拿来吃。 兰青言吃着吃着发觉有安佑的目光正在狠狠地盯着自己,他吃了安佑的点心,却没有把安佑想知道的事情告诉安佑,兰青言嘿嘿干笑几声,把安佑的茶水也一饮而尽之后,才把李汐和凤尘的轻快告诉安佑。 “原来凤尘真的没有死,这就好了,他和汐儿在一起,我也放心了。”安佑长出一口气,这个才是他最想知道的,但是一想到消息已经散布天下,很多周边国家已经得到消息,很多国家已经修书前来,想探知消息的虚实。 这是穆王爷做的好事,他得知在战场上,李铮失踪,他就把李铮的失踪说成了阵亡,皇帝御驾亲征却死在战场上,这对于周边国家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但是在北狄的鼓动下,众人都改变了想法,如果趁着这个机会,可以联合起来打败炎夏,就可以分到炎夏国丰富的资源,就不用每年再对炎夏国做出岁贡。 “这些都是小人,平时有需要的时候就会做一副孙子样,来到炎夏国求着帮忙,如今我们有事的时候,就想着落井下石。”兰青言听到,愤愤不平,他跟随凤尘出征,很多事情能够都是接到周边小国受到别国的骚扰,前往帮助他们解决困难,他和凤尘都曾经是小国君主的座上客。 “墙倒众人推,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我已经下命,把这些文书都接着,我倒要看看,有哪些小国都是忘恩负义,等到日后我们的事情办完了,我就劝说汐儿来把这些小国给办了。” 安佑的神色冷冽,他拥有的一个君王的能力,却从来不会居功自傲,他没有辜负李汐对他的信任,他时刻都记得自己的身份,他生来就是为了守护炎夏,守护李汐,他对皇位和权力没有半点的眷恋,特别是在父亲失踪之后,他更加认识到,权力的可怕,更加怜悯唯一的表妹,发誓要倾尽全力守护李汐。 “这些以后再说,目前边关的情势吃紧,我从边关回来,发觉穆王爷已经把自己的人混进我们的军队里,散布皇上已经死的消息,公主无力支持朝政,已经一个月没有上朝,军队里人心惶惶,这个要如何消除影响才是最重要的。” 兰青言一路回来,听到的都是这种摇动人心的消息,特别是李汐昏迷不醒的消息,使大家都担心炎夏国的未来。 “我已经下命给沈清鸣,要他无论如何都要在最快的时间内使皇上清醒过来,我一直隐身在汐儿的身后帮她,我站出来于事无补,没有人可以取代汐儿的位置,只有汐儿自己回来才能解决事情,照你所言,他们一定会很快就会回来了。” 安佑从李汐安然无恙的喜悦中清醒过来,迅速分析情势,那些文书退得了一份,退不了全部,他想着要沈清鸣加快速度,只有李铮的清醒才能解决问题。 兰青言点点头,对于朝事,安佑比自己在行,他回来除了养伤也为了帮助安佑。 乾清宫,沈清鸣从勤政殿回来,已经是点灯的时分,李铮躺在床上,魏子良站在一旁看守,其他的人都守在远远的地方,沈清鸣说过,李铮需要新鲜的空气,所以乾清宫伺候的人不多,保持空气流通。 沈清鸣看了一眼魏子良,魏子良会意,带着不多的宫人都出去,在经过沈清鸣的身边,魏子良低声耳语,“谨遵沈大夫的吩咐。” 沈清鸣点点头,魏子良越过沈清鸣,带着人出去,亲手关上殿门,然后命人退去,一个人守在殿门口,三丈之内不得有人接近。 沈清鸣来到李铮的身边,把垂下的帘幕全部扎好,他站在李铮的面前,看着李铮,他的手搭在李铮的手腕处,轻声说道:“皇上,是我,你可以睁开眼睛。” 李铮缓缓睁开眼睛,他看到沈清鸣,没有丝毫的意外,就如同他在沈清鸣带来的那一天就清醒一样,他根本就没有昏迷,他很久之前就清醒过来了,当时宫中因为李依依的事情一片混乱,他无法接受李依依逝去的事实,特别是知道李依依是因为照顾自己才会引至难产,他更加不能原谅自己。 他想用昏睡来麻木自己,本来他在以前就做过,为了逃避吃苦药,在胳膊里面捏住自己的血脉,改变自己的脉象,从而欺瞒过为自己诊断的太医,装作没病,可惜安佑找回了沈清鸣,在这个神医面前,他无法再做出隐瞒下去,只能对沈清鸣说出自己装病的事实。 本来李铮想干脆就清醒过来,不用李汐继续为自己担心,不用李汐整天为自己奔波,不想沈清鸣阻止了他的做法,他告诉李铮,这个正是一个观察其他国家的好机会。 果然,这个消息传开去之后,各国都是蠢蠢欲动,李铮这次才真正知道自己的妹妹为自己付出的一切,以前都是李汐压制住各国对炎夏的试探,这次轮到自己了。 “皇上,刚才从小侯爷处得悉,周边很多小国都在北狄的鼓动下,想来到我们炎夏一探究竟。” 沈清鸣对于李铮并没有任何好感,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当初自己想着报完仇之后就永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是接到安佑的文书,他还是答应了,他自己不愿意面对内心深处的答案,只能以医者的品德告知自己,一切都是为治好李铮,医者仁心,李铮的病也是自己答应李汐的,没有完成,就要接着做完。 “想来那些人已经恨不得直接把朕的炎夏国踏平了,哼,亏平时汐儿还为他们着想,种子、粮食,短什么就送什么过去,他们一点都不知道感恩,等着,这次,我要把他们一网打尽。”李铮紧紧握住床褥,他的脸上显出一种不同寻常的神色,眼神涣散,似乎那些人就站在他的面前,他随手就可以收拾了他们。 沈清鸣看着李铮的神态,心头大震,他见过这种神态,他在李铮身边一直都没有发觉李铮会有如此神态,他想伸手为李铮诊脉,不料正好李铮转过头,盯着沈清鸣说道:“你继续为我打探消息,有任何情况立即回报,对了,汐儿有消息了吗?” 李铮心里千头万绪,他从来不曾遇到这种情况,一时之间,他能想到的人只有李汐,李汐却还是下落不明。 “还是不得而知,皇上,请放心,公主一定会逢凶化吉,一定会平安归来。”沈清鸣安慰李铮,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李铮,还是自己安慰自己。 “不管用何种办法,一定要安佑找到汐儿的下落。”李铮坐在床上,脸孔下显出蓝黑色的痕迹,沈清鸣再次心头大震,这种病症,和上次的那个人一模一样,但是他不能置信,李铮身处深宫,任何能染上这种病? 李铮随即命沈清鸣把准备好的吃食都端上来给他,沈清鸣趁机想近距离观察李铮,李铮却是一把就抓住东西,没有给沈清鸣任何机会。 沈清鸣从乾清宫出来,抬头见到漫天的星斗,他想起他和李汐第一次的相遇,他忽然很想念当初救下李汐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们虽然不是单独相处,那段时间却是他觉得最开心的时候。 他的身后一直紧紧追随一道身影,沈清鸣停住了脚步,他刚才因为想到李汐而流露出来的笑意瞬间结冰。 “我说了很多次,不要跟着我,这里是皇宫,不是你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沈清鸣的声音不带有任何感情,他察觉身后的人对自己的感情已经是泥足深陷。 “我也说过,我只是想跟在你的身边,我不在乎任何名分也不在乎你喜欢的人是谁。”隐忍的声音透出说话的人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感情。 “我不会喜欢任何人,我说过了,看来你是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也不把我放在眼里,如此,你还是自寻出路,不要再跟着我。” 沈清鸣撂下狠话,拂袖而去,任由身后的身影在风中颤抖。 白芳想不到沈清鸣居然要自己离开他,她的身子气到发抖,她为沈清鸣付出一切,特别是自己的感情,为了他,她可以嫁给凤铭,可以杀人不眨眼,他给自己只有一句话,让自己离开他,如今的白芳,离开沈清鸣,根本就什么都不是了。 第142章 “沈清鸣,我不会让你得偿所愿,我一定要你知道,失去心中挚爱的感觉,你伤我多重,我就还你多少。”白芳对着沈清鸣的背影,低声说道,她见到远处有一抹身影,一个宫女正提着宫灯经过,白芳心思一动,下手极快,宫女还没有来得及叫唤,就倒了下来。 勤政殿,安佑和兰青言面面相对,兰青言看着安佑凝重的眼神,自己也是无言以对,心里也是焦急非常,按照兰青言所说,安佑派去接李汐和凤尘的人,根本就没有找到凤铭和李汐的下落,安佑把暗卫的回报丢给兰青言,兰青言也是极为吃惊。 “我亲自回去找他们,我不可能会记错地方。”兰青言心里也是极为担心,回来之前明明见到凤尘已经解毒了,为何会没有消息,难道他们遇上了另外的事故? “不用,我会再派人继续出去寻找,你还是留在宫中,如今政事繁多,我需要你在我的身边协助我,老爷子虽然醒了,但是身子比起以前差了很多,我不会放弃汐儿,我一定会找到她。” 安佑看着兰青言,他相信兰青言不会给自己假情报,正如兰青言担心凤尘,他也担心李汐,但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管李汐是否能归来,她都希望自己能把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做好,守护好炎夏国。 兰青言看着安佑,安佑对他点点头,两个男人在无声之中达成默契。 安佑觉得自己的眼皮在打架,他很想伏在桌子上睡一会,就是一会都好,他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如果睡下,就不仅仅是一会,他会睡到天亮,桌子上的奏章等不到天亮。 “侯爷,这是御膳房为你准备的点心。”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安佑的沉思,他抬起头,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容,他手中的毛笔掉落在地,脸上满是震惊的神情。 “你是谁?”安佑盯着眼前的宫女,目不转睛,眼神不曾移开一寸。 “回禀侯爷,我是御膳房当值的宫女小莲,来给侯爷送宵夜。”小莲对着安佑作揖下拜,笑意盈盈,她的声音和那个人的声音简直就是一样。安佑觉得自己一定是过于疲累,自己一定是在梦中,或者是因为过于思念那个人,产生的幻觉。 “侯爷有什么吩咐吗?”见到安佑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小莲觉得不好意思,低下头,满脸的红晕,宫里的传说她也清楚,只要被某个达官贵人看中,就可以飞黄腾达,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她在皇宫多时,自然清楚安佑的地位,能成为安佑的侧室也是一个很好的去处。 “你……你是不是姓白?”安佑的声音微微发颤,他想知道答案,又担心答案是自己不想知道的答案。 “我不姓白,我姓胡,进宫之后,按照宫里的规矩,改名为小莲。”小莲见到安佑的眼神,芳心暗喜,她抬起眼,用眼角盯着安佑,神态娇羞。 安佑一听,大为失望,转念一想,自己真是过于思念那个人了,才会产生幻觉,看来这个宫女是长期在宫中的人,和自己心中的那个人不是同一个人。 “你出去吧。”安佑想了想,再看看桌子上的奏章,打断了心里的念头。 小莲的脸上掠过一抹失望,她低下头倒退着出去了,她的脸在出去的一瞬间,立即变成了一张黑脸神的脸,身边一个宫女见到小莲的模样,她对小莲说道:“小莲,你怎么看上去和平时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是我学会了打扮,和平时不一样,没什么不同,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御膳房的事情都做完了?”小莲没有好气地对那个宫女呵斥,小莲是御膳房宫女的领班,对待手下的人并不是经常有好脸色。 宫女见到小莲生气,赶紧溜走了,看来自己找她说话的时机不对。 “安佑,我就不信你可以逃得出我的手掌心,等着,你忘不了白芳,你就要喜欢上我。”小莲靠在门上,对着里面的安佑低声说道。 山崖深处,凤尘背着李汐,拨开遮挡的枝条,李汐在他的背脊上沉沉睡着,凤尘更为心急,他身上的毒解除了,李汐的身上的伤口却发脓了,他本来想带着李汐沿着原路回去,不想边境的战事吃紧,很多人到处逃难,他们被人群冲散了,走上了和原来不一样的路。 凤尘想着可以先找到一个大夫为李汐疗伤,不想大夫都是到处逃难了,他只能是背着李汐到处找路。 谁知道他们的行踪竟然被北狄的探子察觉了,凤尘为了避开他们,只能再次回到当初隐藏兰青言的山崖,这里地方隐蔽,北狄的人不会发现。 “你放下我,你先回去,北狄的人发觉了我们的行踪,一定会为难安佑……”李汐有气无力地说着,她感觉到凤尘背着自己,耽误了不少的时候,她心里有苦有甜,苦的是,她身为堂堂一个护国公主,居然会沦落到如此地步,甜的是,凤尘没有离弃自己,他依然在自己的身边。 “要是你再说一次,我就再为你吸一次脓血。”凤尘背着李汐,他回头看着李汐,一脸玩笑的神情,他不是很懂医理,但是知道如果脓血在李汐的体内停留过久,就会影响李汐的健康,他只能为李汐吸出脓血。 李汐在凤尘的肩上无力地笑了,她如今要是无力应对凤尘的玩笑了,她心里只是希望可以尽快回到京城,见到李铮,她的心里始终在担心李铮和炎夏国。 如果没有凤尘在自己的身边,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支撑下去。 凤尘好不容易才走到一个市集,找到一个大夫,大夫为李汐简单看了看,给李汐开了一些最简单的草药,凤尘身上没有银子,穆王爷当初把他送回炎夏国,根本不可能给他任何之前的东西。 李汐的身上也是身无长物,凤尘看着昏睡中的李汐,他干脆为大夫干活,当做是诊金。 “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我身上还有这个。”夜间,李汐醒来,听到凤尘为了自己甘愿为大夫劈柴和担水做饭,她有点内疚,凤尘毕竟是北狄的皇子,还是炎夏国的驸马。 她从身上摸出一个金手镯,虽然是用金丝绞成,非常细小,却是足够应付眼前的境况。 “我是你的夫君,照顾妻子是我应尽的责任,你不用担心这些事情,你好心养好病就好了,这个大夫虽然比不上太医,不过看来对你算是不错的了,等到你的伤好得差不多,我们就可以离开了,放心,兰青言已经回去报信,安佑和老爷子不会担心我们的,有他们在皇上的身边,一切都会安好。” 凤尘放下斧头,走到李汐的身边,揽过李汐的肩头,让李汐靠在自己的身上,他其实很享受此刻的境界,他们就如同平凡的夫妻一样生活,他请愿用自己的双手去赚钱养活李汐,远离一切的烦恼。 “凤尘,谢谢你,我知道你为做的很多,我自己无以为报,还经常连累你,我不是一个好的妻子。”李汐听到凤尘沉稳的心跳声,她觉得这是最好听的声音,她伸出双手环住风尘的腰部,她闭上眼睛,很想就此沉湎在里面。 “你是一个好的公主,这样就足够了,我在娶的时候,就知道你不会是一个尽责的妻子,不要紧,我是一个尽责的丈夫就好了,汐儿,我不在乎你是不是一个好妻子,我在乎的是,你就在我的身边,我们在一起。” 凤尘的头压在李汐的头上,他对李汐的感情,日渐深厚,他愿意为李汐牺牲一切,只要李汐平安喜乐。 李汐也沉默不语,此时无声胜有声,她此刻的身份是凤尘的妻子,而不是护国公主。 凤尘的手轻轻拍着李汐的背脊,他的眼神无意扫过屋外,一阵微风吹过,吹起院子里的一阵沙尘,凤尘的眼神穿过沙尘,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李汐很快就睡着了,凤尘点起的安息香是李汐最喜欢的香气,凤尘一直紧紧握住李汐的手,过了半个时辰,他俯身贴近李汐,听到李汐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才松开李汐的手,把李汐的手放回被子里。 他走到院子里,地上撒着几点血迹,凤尘瞧着那些血迹,一直出神,直到身后有人对自己说话,他才回头,见到新衣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新衣看上去肌肤黝黑了很多,她受了很多的苦头,神色之间一片坦然,她看着凤尘,眉宇之间是一片赞赏的神色。 “想不到我们炎夏国的堂堂驸马,还会砍柴烧水,真是了不起。”新衣对凤尘说道,她来到这里已经有一天,一直在外面观察里面的情况,她眼见凤尘对李汐的宠爱和照顾,心里倍感欣慰。 “为了汐儿,没有什么是做不得的,在这里,我不是驸马,她不是公主,我们只是最寻常的夫妻,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的人是谁?” 凤尘从地上的血迹看出,新衣杀了这里的人,正屋里飘摇的灯火已经熄灭,空气里充斥的是浓重的血腥味。 “我奉主子的命令,彻查你的事情,主子不信你会出卖炎夏国,我一路追踪和调查,发觉一切都是你在北狄的皇叔……”说到这里,新衣停了下来,停顿了一会,她此时已经知道自己和风尘的身份,他们之间不仅是单纯的主仆关系,而是兄妹关系。 两个出身自北狄皇室的人,都是在炎夏国长大,都被自己的亲人所利用,都不想回到北狄,新衣此刻站在凤尘面前,才记起凤尘是自己的兄长,自己一直以为只有福伯一个亲人,不想居然还有一个至亲,就在自己的身边。 “新衣,你是我的妹妹,对不住你了,哥哥一直没有找到你,没有好好照顾你。”凤尘明白新衣的意思,他看着新衣,心中也是感概万千,他本来以为自己是凤铭的儿子,只有凤铭一个亲人,如今知道自己有一个妹妹,还是新衣,他看着新衣的目光也是不同。 “主子待我很好,你没有对不住我,我们……都是被抛弃的人。”新衣说到这里,声音哽咽,她低下头,眼泪滴落在地上。 “我们没有被抛弃,我们身边都有我们最爱的人,也有最爱我们的人,以后,你有我这个哥哥,不会有人欺负你,我们既然都不想回去,我们就继续按照自己的心意走下去。” 凤尘按住新衣的肩头,看着这个亲妹妹,说话的声调不觉放缓,他对新衣的感觉还不能从一个侍女上升到一个妹妹的感觉,但是他很庆幸,这个妹妹是自己妻子的侍女。 “不哭了,你有哥哥了还哭,给别人看见,还会以为我在欺负你。”凤尘摸出一块锦帕给新衣,新衣接过锦帕,擦去自己的泪水,她对凤尘的笑话并没有笑,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说吧,怎么回事?”凤尘深谙,此刻转移新衣的注意力的最好办法就是要她说出为何她会在此,除了李汐,他还不惯对其他人表露自己的感情。 “这些人,向北狄出卖了你们的行踪,我一直潜伏在北狄的皇宫打探消息,直到昨天,我偷听到你们的消息,跟着那些准备捉拿你们的人来带这里,看到这些人,我一时气愤,就全部杀光了。” 新衣已经习惯保护李汐,得知这些人竟然出卖李汐的行踪,她丝毫不会心软,一刀一个,比以前的幻樱过之而无不及,在她的心目中,李汐就是她最亲近的人。 “这个,倒是意外的收获,想不到穆王爷已经开始收网了。” 凤尘冷笑一身,一脚踩在那些血迹上。 “我们要尽快回到炎夏,穆王爷不会只是追杀我们,他的野心勃勃,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对付炎夏国。”凤尘改变了主意,本来还想继续在边境一段时间,观察战事,新衣带来的消息打消了原来的打算。 “主子的身子?”新衣已经看到李汐沉睡,不便打扰,她担心赶路回去对李汐的身子不利。 “如今你回来,有你在一边照料,汐儿的身子应该可以支撑得住,新衣,你进去照顾汐儿,我要好好想想。”凤尘看了一眼在沉睡的李汐,对新衣说道,此刻李汐最需要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新衣。 “我说的事情,都记好了?”凤尘看着李汐,对新衣说话。 “知道了,驸马爷,不会耽误你的事情。”新衣答应一声,摸摸藏在袖里的东西。 凤尘的在指尖抚摸着李汐的脸,苍白的面容犹如一朵脆弱的百合花,触手细腻晶莹,凤尘缓缓俯下身子,用自己的唇瓣轻轻拂过李汐的脸,在李汐的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李汐在梦中隐约听到熟悉的温柔声音,她的手抬起,下意识想握住那个人的手。 凤尘把李汐的手捉在手心,把李汐的手心贴在自己的唇瓣,深深打下自己的印记,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汐,恨不得把李汐看进自己的心里,把李汐装进自己的心里带走。 可惜,他只能在此刻凝视着李汐,把李汐放在自己的心上。他只能深深记得李汐的睡颜,期盼自己可以永远和李汐无忧无虑在一起的那天尽快到来。 “驸马,时候不早了。”新衣在外面轻声提醒,如果再不出发,可能会引人注意。 凤尘走到门边,扶住门框,回头再看李汐一眼,正好看到李汐的嘴角含着笑意,凤尘的脚步一软,几乎不想走了,过了半晌,一咬牙,凤尘转头狠心离去。 “汐儿,不要怪我,我是为永远和你在一起。” 凤尘纵马狂奔,心里对着李汐说着无声的歉意,他很想知道,在李汐的梦里,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存在,她唇边的笑意是不是为自己而开? 李汐在梦中见到满地的鲜花,自己和心爱的人仰躺在花海,仰望蓝天,数着天上的白云,用手指画着云朵的形状,把自己的心事写在水上,随风飘散。 李汐醒来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意,见到新衣坐在自己的身边,她惊喜交集,新衣见到李汐醒来也是非常高兴,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李汐觉得一切都接近圆满了,凤尘在自己的身边,新衣回到自己的身边。 可惜,还是少了一个人,李汐才回忆起,刚才的甜蜜不是梦,是凤尘在临走的时候送给自己的礼物,他用了另外一种办法,使他依然留在自己的身边,李汐的手心似乎还留着凤尘的温度,她看着凤尘坐过的地方,心神恍惚,新衣过了半个时辰才唤醒李汐,李汐需要时间去适应凤尘暂时离开的事实。 “主子,不用担心,驸马爷的身手如此了得,又是极为聪慧的人,此次不会出事。“新衣见到李汐的眉心不时紧蹙,她出言安慰道,凤尘为了李汐才忍痛离开,她答应过凤尘一定不会让李汐为他的离去而难过。 “我知道,放心,不过一时的伤感,我们都是身不由己,既然生在皇家,一切事情就由不得我们自己去做决定。”李汐抬眼见到新衣担心的眼神,她伸手拍拍新衣的手背,她明白新衣的意思,也在心里感激凤尘。 不用新衣汇报,李汐也知道凤尘的清白,在听到新衣的解释之后,李汐呆还是住了,她没有想到两人之间的相聚是如此短暂,心里氤氲着一股酸涩的感觉,她似乎觉得身边还留着凤尘的温度,醒来梦中人只能停留在梦中。 “主子,我们赶紧回去吧,皇上还没有醒,小侯爷一个人不知道能不能应付,如今炎夏周围的国家都对我们虎视眈眈,此刻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新衣看着李汐,她忍不住提醒李汐,李汐一向都是以炎夏国为重。 李汐被新衣的提醒惊醒,时日不长,自己却只会沉浸在自己的爱情,忘记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还有更重要的人需要自己去守护。 “新衣,立即启程!我们要尽快回到京城。” 李汐的眼神恢复以往的镇定冷漠,她只有在凤尘面前才是小女子,在其他人面前,她就是炎夏国的护国公主,她的柔软,她的温柔,只会展现在一个人的面前。 炎夏国京城,虽然身体极度疲惫,李汐并没有立即回去皇宫,她在街上看到很多不同服饰的人,这些人都佩戴着武器,神色凶狠,眼神警惕。 “我们先去驿站。”李汐拦住新衣,她隐约觉得事情超出自己的意料,她相信安佑的能力,但是安佑没有三头六臂,他也对付不了那么多的事务。 李汐来到驿馆,她没有表示自己的身份,而是用银子收买了柜台上的人,查看登记的名册,她越是往下看,心就越凉,就算距离炎夏国很远的小国都来到炎夏国。炎夏国的京城此刻热闹非常,随便都可以见到外国人。 “这些人,分明就是趁火打劫,一定是知道皇上病重,公主不在京城,所以才会做出此等事情。”新衣也看到名册,愤愤不平,她追随李汐多年,对周围的小国的事务很清楚。 这些小国,平时就是送一些特产过来,需要援助的时候就会向炎夏国哭穷,要炎夏国无条件伸出援手。 “很多人都是趋炎附势,这个不难理解,你且记下这些小国的名字,等过了这些日子,我再好好和这些人谈谈。”李汐的嘴角扬起,以前自己看来是太好心了。 有几个带着斗笠的人在李汐身边经过,动作迅速,贴身的衣裳看到衣服下面鼓起的肌肉,身上佩戴的武器短小精悍,藏在怀里,李汐的眼光收缩,她记得自己曾经见过这些人,个个都是高手,他们是仪摆国国王的侍卫,国王没有来,侍卫却来了,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我们赶紧回去,事不宜迟。”李汐的心头掠过一阵说不出的不详预感,她想见到李铮,就算李铮沉睡都好,只要确定李铮还活着。 皇宫内院,安佑站在来仪居的门口,眼里见到都是李汐最喜欢的物件,不由思念起李汐,不知道李汐此刻是否平安,他愿意付出一切,只要李汐平安归来,他从一出生,父亲就告诉过他,一定要守护李汐。 他也想过,如果没有先皇的遗旨,自己或者就是李汐的夫君,自己对李汐是纯粹的兄妹之情,如果凭借青梅竹马的感情度过一生,也未尝不可,不想自己遇见了白芳,他才知道原来这个世上还有爱情的存在。 第143章 他答应李汐守护皇宫,有一半的原因是他想借助繁忙的政事忘记对白芳的思念,他压制得很好,可惜所有的伪装在见到那个小莲之后濒临崩溃,他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眼,是自己的思念在作祟,他派人暗中查探小莲的底细,她是一个孤儿,自幼就在宫中当差,和白芳没有任何关系。 安佑第一次利用权力,下命小莲来到来仪居当差。 “侯爷,更深露重,你还是回去歇息吧。”小莲看到安佑一直站在殿门没有进去,她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她没有为安佑披上,而是双手呈上给安佑。 “你怎么还没有歇息,白天你已经站了一天,如今又在这里,身子怎么受得了?”安佑听到小莲的声音,精神为之一振,他凝视着小莲,月色下,小莲的容貌和白芳更为相似,安佑分不清自己是在对小莲说话还是对白芳说话。 “要是一个宫女连这点苦都受不了,还做什么?”一把熟悉而冷漠的声音在安佑的身后响起,安佑又惊又喜,一时忘记了小莲,转头看着身后。 “汐儿,你回来了!”安佑大步上前,一把握住了李汐的手,他情绪激动,小莲看在眼中,恨在心里,即使自己用尽手段,除了名字,任何方面都和白芳一样,一旦李汐出现,安佑还是忘记了自己,奔向李汐。 想起自己心上人也是如此,不过比安佑隐忍,她的心中充满无尽的恨意,如同毒性的藤蔓在她的心中疯长,她把所有的恨意都对准李汐。 “我回来了,她是谁?”李汐看到小莲,第一意识也是极为惊讶,这个人是谁?为何和白芳如此相似? “她是新晋的宫女,小莲,汐儿,你没事吧?你伤到了哪里?你怎么一个人回来?凤尘呢?”安佑随口回答,他的目光在李汐身上上下扫视,无奈看不透李汐的身子,他看到李汐的脸色苍白,立即又心疼地拉着李汐进去了。 李汐经过小莲的身边,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气息,当她望向小莲,气息顿时消失全无,小莲依然是低着头。 李汐的脚步停顿一会极快的一会,她似乎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淡淡的月光从窗外照进太医院的御药房,沈清鸣一袭白袍,袖长的手指从干枯的药草中穿行,他的神情淡漠冷静,神态平静。 “沈大人,这是你的信。”一个御药房的学生在外面轻声说道,沈清鸣交代,他要专心为皇上治疗,无事不得打扰他。 沈清鸣想了一会,命令外面的人送信进来,他没有抬起头,只是把手伸给送信的人,停了一会,手悬在半空,过了半晌,他抬起头,意外见到宫女打扮的白芳,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沈清鸣脸上的神情更为冰冷。 “你不是已经离开?为何还要回来?”沈清鸣自从上次和白芳争吵之后,一直都没有见过白芳,他一不放在心上,白芳舍不得离开自己,他心里清楚,只是他一直都明确表示自己无意于男女之情,白芳自己执迷不悟而已。 “我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公主回来了。”白芳脸上充满恶意,她抿紧嘴唇,看到沈清鸣的手微微颤抖,眼神泄露了他的心思,抬起眼看着白芳,白芳的目光也正在盯着他,两人的目光,一个凶狠,一个冷漠,犹如烧红的烙铁碰上结冰的冷水。 “你想说什么?”沈清鸣看到白芳眼中的凶狠和试探,他的神情依然冷漠疏离。 “她回来了,凤尘却没有回来,沈清鸣,你的机会来了。我这次是来告诉你,我的机会也来了,如今我回到安佑的身边,你等着,你给我的痛苦我会还在李汐身上,你伤我多重,李汐就会痛得更多。” 沈清鸣的手指停在一颗药丸上,他的心中漫过说不出的滋味,就算风尘没有回来,他和李汐的关系没有任何改变,或者此生,他和李汐的关系都不会改变。 白芳没有错过沈清鸣眼底的一丝波动,她心中恨意更盛,沈清鸣还敢说自己不动情,明明已经心有所属,还是不愿意承认,还要自己推出去。 “你要是说完就出去,你既然已经离开我,你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与我无关,要是你愿意自己跳进火坑,我也不能阻止你,我提醒你,安佑爱的人是白芳,是那个看起来冰清玉洁的白芳,而不是心机重重,心思奸狡的宫女。” 沈清鸣说完之后,继续低头捡药,不再理会白芳,白芳本想转身就走,不想她的眼光落在沈清鸣的侧脸,她的脚步又移不开,痴痴地看着沈清鸣,她的狠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她本来是想告诉沈清鸣,如果沈清鸣愿意,她和沈清鸣一起离开,要不然,她就会伤害安佑来达到伤害李汐的目的,如果安佑死了,李汐一定会难过,她就是要看到李汐难过。 “你要是伤了她一分,不管是心上还是身上,我要你生不如死。”沈清鸣的手指继续在药丸上移动,他对白芳的话毫不在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白芳的性格,他知道除非自己满足白芳的欲望,否则白芳不会放过她认定的目标。 白芳觉得心底最后一丝希望都彻底破灭,原来沈清鸣对待自己没有丝毫的情意,在他的心中,自己不过是一个工具,是一个棋子。 沈清鸣的动作依然淡定,好像刚才没有任何人来过这里。 “皇兄的情况如何?”李汐来到李铮的身边,看到李铮沉静的睡容,她的心里也安定不少,她没有忘记那些在驿站看到的名字还有那些面孔,她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要看到李铮安然无恙。 “我已经派人去叫沈清鸣过来,你放心,汐儿,皇上的情况很好,沈大夫说他一切安好,汐儿……汐儿!”安佑的话还没有说完,见到李铮安全的李汐心情猛然放松,身体再也难以支撑,眼前一黑,昏倒在李铮身上。 她似乎感到李铮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她的手反手握住李铮的手,嘴里喃喃说道:“皇兄,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不要担心,我会好好守护炎夏……” 沈清鸣坐在床边,他把亲手绞好的毛巾摊开为李汐擦拭,本来是新衣要做的事情,沈清鸣让新衣去御药房把要用的东西都全部捡好,亲自去煎药,新衣心里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她就拜托沈清鸣照顾李汐。 沈清鸣也说不清为何自己希望李汐此刻暂时不要醒来,他的手搭在李汐的手腕,脉象稍微微弱,李汐的伤势不算严重,却已经伤及心脉,不能过度劳累,要静心休养,沈清鸣也清楚,如今的炎夏国风雨飘摇,李铮虽然是在装睡,但是他还没有完成自己的事情,只能继续让众人以为李铮还在沉睡。 众多大臣知道李汐回来,已经送来更多的奏章,安佑就算夜不成眠也看不完,而且李汐也习惯亲力亲为,一定会更加操劳。 沈清鸣看着李汐的睡颜,他记得当初救下李汐的时候,也曾日夜不眠守候李汐,当时的感觉是要救活李汐,一定不能让李汐死去,一定要为家族报仇,他看着李汐的目光是满满的恨意,如今,他看着李汐,自己却不愿意深究自己究竟是何种感情。 他给李汐擦拭的毛巾是用他精心调配的药水浸泡,有安神镇定的作用,通过呼吸可以使血脉流通加快,促进身体恢复,沈清鸣只希望李汐可以在自己的身边,即使她睡着,即使她不知道,自己在她的身边。 他不在乎李汐知不知道,他只希望李汐好好活着。同样是活着,如今的李汐活着对于沈清鸣已经是不同的意义。 沈清鸣为李汐把毛巾放在香炉上,让香炉可以把毛巾里的药味逼出来,他的动作在触碰到香炉的时候停止了,他掀起香炉,看到里面的香灰,他用指甲挑起一点,放在鼻端,停了一会,把整个香炉拿到外面,命令守门的太监和宫女把香炉扔掉,他再命人拿来一个新的香炉,把毛巾放在香炉上。 在门边的一个黑影暗中跺跺脚,不甘心地发出几声冷哼。 李汐似乎做一个很长的梦,梦里见到凤尘向自己走来,梦见凤尘对自己走来,说永远不会再离开自己,她想握住凤尘的手,凤尘渐渐变成一团看不见的雾,她竭力想看清楚凤尘的模样,无奈凤尘却是越走越远,自己伸出的手只能是渐渐垂落。 沈清鸣见到李汐的额头渗出密密的汗珠,知道李汐在做恶梦,虽然心有不忍,还是轻声唤醒了李汐。 李汐眼前的迷雾渐渐消散,她听到有人在轻声叫唤自己,有人在为自己擦拭着额头的汗水,她的心里一惊,反手握住那只在自己额头移动的手,她很快就意识到这个不是凤尘的手,凤尘的手很粗糙,不会有如此细腻的肌肤。 她缓缓睁开眼睛,见到手的主人,沈清鸣,他正在凝视着自己,眼里的神情却如梦中的云雾,看不清楚。 “这里是来仪居。”沈清鸣见到李汐醒来,他的嘴角露出微笑,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我的身子是不是很不好?要劳烦沈神医为我看诊。”李汐睡在床上,放开沈清鸣手的手,她可以清楚看到沈清鸣比之前消瘦不少,自然是因为照顾李铮,她对沈清鸣充满感激,说话之间透着少见的尊重。 “能为公主看诊是我荣幸,皇上的病情稳定,我想我为公主看诊,应该可以使公主可以更好地上朝应付朝臣。”沈清鸣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李汐身上,见到她的面色渐渐好转,沈清鸣也放心了,收回自己的手,他很想刚才那一刻可以永远停留。 “你照顾皇兄已经很辛苦了,还要你分心照顾我,我真是过意不去。”李汐看着沈清鸣,眼神清澈,她此刻可以看清沈清鸣眼中的神情,和以前相比,沈清鸣的眼中多了一分和煦,少了一分冷漠。 “医者仁心,况且我之前就答应过公主,一定会治好皇上,只要皇上一天没有完全康复,我的责任就没有完成。”沈清鸣含笑看着李汐,就是这么简单的对话,已经心满意足,他在心里祈求,新衣可以迟一点才回来。 新衣不知道沈清鸣的心思,她要完成凤尘交给自己的任务,找了很久,问了好几个人,她才在一个冷情的地方,飞霞阁,找到兰青言。 飞霞阁原来是给年老的妃子养老的地方,李铮登基之后,太妃都不在了,兰青言看中这里的冷情,移居到这里,他正在喝酒,见到新衣,不由裂开嘴笑了。 “小姑娘,你怎么会来找我?你不是一刻都离不开你的主子的吗?” “要不是驸马爷的交代,我才不愿意来找你。”新衣撇撇嘴,看到兰青言的房间,虽然还算干净,却到处都是衣裳,兰青言喜欢自己摆放东西,此处的宫女太监也乐得清闲,在新衣看来,这里简直就是一个狗窝。 “不愿意,也愿意了,什么事?” “这是驸马爷给你的。”新衣把凤尘交代给自己的东西给兰青言,是一只袜子,幸好凤尘交给新衣的时候再三声明已经洗干净,要不新衣打死也不愿意转交。 兰青言接过那只袜子,稍微沉思就明白凤尘的用意,把袜子收好。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订情信物?”新衣好奇地问道,他和凤尘的感情居然如此交好,就凭一只袜子就可以明白彼此的意思。 “秘密。”兰青言对新衣神秘一笑,耸耸肩。 “一只破袜子有什么了不起,不说就不说。”新衣碰了个软钉子,心里不悦,她是李汐的贴身侍女,如今还是北狄的公主,李汐已经暗中下命皇宫内除了她之外没有人可以指使新衣做事,新衣的地位无形中提高不少。 新衣皱皱鼻子,转身想走,一只老鼠从暗处窜出,新衣吓到大叫,一把抱住离自己最近的兰青言,在兰青言的耳边大叫。 “姑娘,那是花盆的影子!” 兰青言开始还想着笑话新衣,不想新衣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的耳朵都要聋了。他只能运功用更大的声音在新衣的耳边喝道。 新衣听到,顿时没了声音,过了一会才发觉自己被兰青言抱着,她赶紧从兰青言的身上下来,装作整理自己的衣裳避开兰青言。 兰青言翘着双手,好笑地盯着新衣。 “对不住了,我以为是老鼠。” “确实是老鼠。”兰青言点点头,眨眨眼,一幅赞同的表情,非常真诚的感觉。 “你!”新衣的眼眸瞪大,兰青言对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要是不这么吓唬你,你会住嘴吗?这不很好吗?”兰青言摊开双手,吐吐舌头。 “你这里这么脏,不惹来老鼠才稀奇,真是巴不得你这里全部都是老鼠,老鼠把你这里的东西全部吃光,最好就是把你的舌头咬掉。” 新衣气得剁脚,转身就走。 “你还是赶紧看看,你的床底是不是也有老鼠。”兰青言对着新衣的背影好笑地叫道,其实他和后来回神过来的新衣都有相同的疑问,一向干净整洁的皇宫为会有老鼠出没。 他们也没有想到,这只老鼠引出了其他的故事。 “要是公主不介意,就叫我清鸣吧,我们之间经历的事情不算少,我不敢说和公主并肩,只想我们之间能不要如此多的客套,如果公主觉得我的要求唐突,请公主降罪。” 沈清鸣看着李汐,他多次和李汐近距离接触,从来没有一次心情如此平静而高兴,他看着李汐几乎是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一瞬,他唯一保持理智的是,他的眼神看上去还是清澈透明,没有丝毫的内心想法。 “你也可以叫我汐儿,你说得对,一路走来,不仅是我,还有皇兄的命都是你救的,想来你应该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之间不用如此疏离客气。” 李汐看着沈清鸣,清秀儒雅的面容还是和以前一样,眉宇之间添上了些许的风霜之色。 “汐儿。”沈清鸣压制住心里的狂喜,他一直都梦想和李汐无拘无束地说话,此刻他的愿望达成了,他只愿这一刻可以永远停留。 “听说,皇兄的病情好多了,为何还不见醒来?”李汐对他微微一笑,她对沈清鸣和对安佑不同,她对待安佑是兄妹之情,沈清鸣是对她和李铮的恩情。 沈清鸣看到李汐对自己微笑,如同盛开的莲花,清雅高贵,仿佛远在天边,却又近在眼前,泛着淡淡晨雾的眼眸,如同两泓清澈的湖水,他差点就要冲口而出,告诉李汐,李铮已经醒来,李铮的沉睡是另有原因。 他的脑海深处忽然响起李铮的声音:“沈大夫,我知道你的用心也知道你的居心,如果你敢把我的事情泄露半分,包括对汐儿,就不要怪我对你无情。” 李铮没有告诉沈清鸣,他到底知道沈清鸣何种秘密,想到安佑和皇室的紧密关系,即使安佑不说,李铮也堪忧有一百种办法知道自己的底细。 他不在乎荣华富贵,但是他舍不得在此刻离开皇宫,此时是他人生最为愉悦的时候,大仇得报,可以留在那个人的身边,他已经满足,想到李铮的用心,他决定还是暂时对李汐隐瞒这件事,他换上一副温和的面容、 “汐儿不用担心,皇上的体力还没有恢复,他需要好好休养,说不定明天就可以醒了,倒是汐儿你自己要小心,你的身子损耗过多,要注意才是。”沈清鸣每天都会为李汐把脉,李汐的情况他是了如指掌,特别是经过香炉的事情之后,他对谁都信不过了。 “我自然会注意,沈大夫要是得空,就去皇上那儿瞧瞧吧,听说皇上的喉咙又有痰了。”安佑捧着一盆水站在门口,他冷冷地看着沈清鸣。 沈清鸣见到安佑亲自端水进来,心知安佑已经听到刚才自己和李汐的对话,他对自己心生不满,他不愿意丢弃和李汐正在建立的好感,安佑在李汐心目中的位置除了凤尘和李铮,无人能及,他还知道自己的分量,不会做蠢事。 安佑的眼神一直停在沈清鸣的身上,他见到沈清鸣居然坐在李汐的床边对李汐说话,他看着沈清鸣的目光更加清冷锐利。 “侯爷说的对,我在这里耽搁太久了,我先去看看皇上,要是公主有任何需要,请遣人去找我,我不在乾清宫,就在太医院。”沈清鸣起身对李汐作揖,再对安佑行礼,越过安佑走出去,安佑在沈清鸣越过自己的身边的时候,用只有沈清鸣才听到的耳语对沈清鸣说道:“守好自己的本分。” 沈清鸣的脚步稍微迟滞,除了安佑,没有人看到他的动作。 李汐看到安佑亲自端水进来,心中感动,对安佑展开一个微笑,安佑也在脸上露出笑意,走向李汐。 安佑亲自为李汐擦好脸上剩下的几滴汗珠,再让人端上李汐最喜欢吃的点心。 李汐身后的宫女低着头捧上一个描金雕花的檀木托盘,双手呈上给李汐。 李汐没有接过那些点心,换做以前,她会自己进食,她虽然是公主,还没有如此娇气,一定要有新衣在一旁侍候才能吃,她盯着那个宫女,目不转睛,眼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在宫女的身上来回巡视。 “你的名字叫小莲,长得真是惹人怜爱。”李汐见到这个宫女,立即想起这个宫女正是自己刚回来见到那个,令自己全身不舒服那个人。 安佑明白李汐的意思,他也不想隐瞒自己的意思,“她做事不错,找不到错处。” “要是好的准则是找不到错处,整个皇宫都是一等宫女,浣衣处和洗刷所就不用人手了。”李汐冷冷的神情使安佑觉得不安,李汐的神情刚才还是如沐春风,此刻却是瞬间寒冬。 能在大殿里侍候的宫女都是一等宫女,待遇好,月银多,而等级低下的宫女只能做一些比较辛苦的工作,而这个小莲之前是负责洗菜的宫女,是三等宫女,如今越级成为一等宫女,很多人都在议论纷纷,李汐回来不久也知道了。 “汐儿,我知道你的意思,不用担心,我没有那种意思。”安佑看了一眼小莲,小莲立即退后,躲在安佑的身后。 第144章 “你最好没有那种意思,那个人已经死了,你要成亲,要胡闹,我不会介意,但就不能和那个人有任何牵涉,你最好清楚。”李汐冷着一张俏脸,本来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汐儿,我比你的年纪还要大,虽然见识可能不够你多,我还清楚我在做什么,不用你来教我怎么处理事情,我在来仪居为你尽心尽力,难道连调动一个宫女都没有权力?” 安佑的声音徒然拔高,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事情,李汐呆住了,想不到安佑居然如此敏感和反应强烈,她其实是想警告那个宫女,没有想到安佑反而发火了。 “汐儿,我不是孩子,有自己主张,你要是不喜欢,我随时可以出去,你回来了,一切事情就交回给你处理!” 安佑说完,立即站起来,不管不顾而去,小莲见状,赶紧放下手中的托盘,跟着安佑出去。 乾清宫,沈清鸣屏退所有的人,等着李铮睁开眼睛,沈清鸣妙手回春,即使李铮整日都是躺在床上,他为李铮调配的药物可以使李铮保持常人的状态,他看着李铮,心里的疑惑没有解开,李铮不愿意自己为他诊脉。 “汐儿是否安好?”李铮见到沈清鸣,第一句话就是询问李汐的情况,沈清鸣心里也感慨李铮和李汐的兄妹情深,两人都非常关心对方,他的心里泛起一丝酸涩,他本来也应该有一个妹妹,可惜妹妹已经在上次的灭门中丧命。 “公主的身子还虚弱,需要细心调理。”沈清鸣对待李铮并没有对待李汐的耐心,说话之间保持习惯的冷漠和客气。 “汐儿回来就好,正是因为汐儿回来,我更加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人知道我已经清醒,这个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这些人,正想对我和汐儿一网打尽,不要忘记了,沈清鸣,要是我的事情有一点风声传出去,不要怪我手下无情。” 李铮盯着沈清鸣,沈清鸣低下头答应李铮的吩咐,他的眼神一直在看着李铮的手腕,他恨不得自己的眼神能够诊脉,可以看穿李铮的脉象。 入夜的廉王府,比不起皇宫的辉煌烛火,也是灯火通明,李权不喜欢奢华,却要求不管何时,他的王府都是光亮无比。 此刻,他在书房正在听刚刚从宫中出来的李承锋汇报情况,上次在朝上被李汐击退之后,他一直称病不上朝,宫中的事情,李承锋一直都有暗中收集。 “你确定?这种消息要是不可靠,我们这一次就要被永远压制,李汐不会再放过我们。”李权眯着眼睛,眼边的皱纹围成一团,这个机会太难得了,李汐居然会孤立无援。 “义父,这是我花费了几十两金子,找了很多人证实,安佑和李汐发生争吵,安佑还搬出来仪居了。”李承锋语气肯定,他做为禁军统领,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自由出入皇,虽然后宫是皇上居住的地方不能擅自进去,要收买一些宫女太监知道后宫的事情并不困难。李承锋一直暗中收买消息,直到现在才得到有用的消息。 “既然如此,我们明天上朝就给李汐一点颜色看看,你赶紧回去,不用再回来,确保李铮不会醒来,这个废物,就算醒来也没用。” 李权把李盈盈的死算在李铮和李汐头上,要是以前他只是反对李汐身为女子掌权,如今他是想把这两兄妹都置诸死地,为自己出口气,为女儿报仇。 “那我就去准备了。”李承锋见到李权已经做出决定,他立即说道。 李权吹熄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蜡烛,心里无数次再次否定自己父皇当初的选择。 兰青言拿着安佑之前给自己的要腰牌,出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没有人敢阻拦这个兰青言,他日夜兼程,很快来到北狄和炎夏国交接的边境,见到了凤尘。 凤尘就如他的名字一样,满脸的烟尘,他的皮肤黝黑,满脸严峻肃穆。 “想不到你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慢了一天、”凤尘见到兰青言,心里极为高兴,他此刻最需要的人就是兰青言。 “我已经算是最快速度,这里的路不好走,你以为我可以飞过来啊?”兰青言剜了一眼凤尘,心里暗自庆幸,凤尘并没有受伤,他在心里曾经对凤铭做出保障,一定会好好保护凤尘,不会让他受到伤害。 “北狄的人纠结了其他小国的力量对付炎夏国,眼下炎夏国的士兵已经受伤过半,长此以往,炎夏国就会第一次尝到败绩。” “你要怎么做?”兰青言紧接着问道,凤尘的身份特殊,不能出现在两军之中。 “行军打仗,粮草先行,没有吃的,就算北狄的人再骁勇善战也不能饿着肚子上场打仗。”风尘一早就计划好,不过一个人难以行动,终于等到兰青言的出现。 “你想好就行,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兰青言干脆地说道,反正此行已经预知风险,他也知道眼下凤尘可以信任的人只有自己。 “汐儿如何?她的身子好了吗?”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凤尘问出心底最想知道的事情,他一直在牵挂着李汐,李汐和新衣都不知道,凤尘其实一直都跟在他们身后,直到看见他们进入皇宫才离开,快马加鞭回到北狄边界,他不敢再出现在李汐面前,一旦出现,就再难以分手,他看着李汐单薄的背影,心里充满怜惜。 就是因为出于对李汐的爱,他才宁愿放弃一切,回到原来的地方,为李汐解决她最深切的烦恼。 “有沈清鸣在她的身边,倒是你,就不担心沈清鸣了?”兰青言看着凤尘,只要说到李汐,凤尘总是一脸的温柔,嘴角微微含笑,兰青言以前总是笑话凤尘发情了。 “有安佑在汐儿的身边,我还不用担心,要是你有良心,就赶紧按照我说的去做!”凤尘见到兰青言不怀好意的邪笑,他一掌拍向兰青言,兰青言侧身避过,笑着奔出去了。 “汐儿……”凤尘想到心里那片温柔,不由喃喃自语道,他的脸上重新显出看不见的柔情,他不知道,他深深思念着的人,此刻正坐在朝堂上,面对群臣的责难。 大殿中央,阳光透过窗棂,映照在大理石地板上,泛出点点光斑,群臣穿着朝服,捧着玉牒,虽然沉默不语,但各自的神情都在表明共同的意思,要李汐交出皇权。 “公主,此刻皇上已经人事不省,按照先皇的旨意,你身为护国公主是为了辅佐皇上,眼下皇上已经没有执政的能力,请公主退居后宫,还政于宗室。” 李权双手抱圆作揖,他的目光锋利,直直地盯着李汐,他心里有把握,这次李汐再没有反驳的理由。 “荒谬!皇叔,皇兄不过因为身子微恙,暂时在乾清宫修养,皇叔在此满口胡言,是不是想本宫治你的罪!”李汐心里惊怒交加,她本来想着可以暂时瞒着群臣,没有想到李权居然知道这个消息,还和上一次一样,当场逼宫,要不是先皇生前知道李权不会安定,当时就李汐答应自己,不管发生何事,一定不能处决李权。 就是因为这一道旨意,李汐才对李权无可奈何,才会对李权一再忍让,要不然,李权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她怒视李权,他身为自己的亲叔叔,不说为自己排忧解难,只会给自己出难题,就因为自己是女儿身,他忽视李汐为守护炎夏国所做出的努力。 李权抿紧嘴唇,他心里有必胜的把握,这次就算李汐的嘴巴再厉害,她也不能把李铮立即唤醒,把李铮立即带上朝堂。 “要是公主想欺瞒天下,就请治我的罪!如今周边各国对于皇上的安危极为关注,战事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我们是自己人,要是皇上已经不适宜继续执政,我们不如选出适合的人选,皇位不能空置,公主也不要想着拖延时日,皇上的身子如何,你比我们都清楚,要是公主想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个,我们就不答应了,炎夏国还没有哪位公主可以继承皇位,你再能干,先皇也说过,你只是护国公主,帮助皇上摄政!” 李权神态咄咄逼人,他看准李汐没有办法再应对自己,在上朝之前,李尚武再次确认李铮正睡在乾清宫,并没有苏醒的迹象。 李汐紧紧抓住凤椅的扶手,心里对李权是说不出的厌恶和憎恨,一时之间又想不到反驳的话,李权的话比上次更加有理,关键的是,她最有利的反驳武器,李铮正睡在床上,至于安佑,自从上次吵架之后,安佑一直都没有再见李汐,如今的李汐,身边只有新衣。 “王爷言重,炎夏国的朝政一向都是公主在打理,皇上的身子不适宜长期操劳,如今各国不过是听到一些不实的消息才会想着进京证实,我们何不利用这个机会,看清楚谁才是炎夏国的真正盟友,以后我们炎夏国也不用扶助这些小国。” 凤铭坐在用木头做的轮椅里,出言说道,他见到李汐的面色发青,安佑也不在身边,他虽然觉得很疲惫,还是出言阻止李权,李权之前已经收买了很多大臣,一些大臣就算不赞同李权的观点,想到自己势单力薄,也不愿意开口说话,沉默以对。 “宰相大人,就算不理会周边的小国,还有北狄那边怎么解释?北狄已经在和我们交战的边界散布谣言,说皇上已经归天,如今不过是隐瞒着不让百姓知道,边境也好,炎夏国的国境之内也好,都是人心惶惶,如此以来,受到打击的只会是炎夏国,请公主为炎夏国着想。” 李权说完,竟然跪在地上。一脸的虔诚庄重,其他大臣见到,都纷纷跪在地上。 “请公主为炎夏国着想。” 群臣齐声说道,声音洪大,李汐的脸色迅速变得青白,这是她想不到的场面,自己一再封锁消息,为何还是有人会知道? “公主,是李尚武。”新衣在李汐的耳边低声说道,她斜眼见到一个身影在外面掠过,她想了好一会,才记得那个人竟然是李尚武。 新衣的提醒使李汐的疑惑得到解开,她心中暗自后悔,本来自己是为了弥补李权的丧志之痛,没有想到李权竟然利用自己的义子来打探消息。 “公主当然会为炎夏国着想,就是想着皇上好好修养可以更好地执政,皇上刚刚下了旨意,三日之后就会上朝,到时请王爷和其他大人一起进宫,皇上会设宴招待各国来使。“ 说话的人是安佑,他身穿紫色的朝服,头戴玉冠,昂昂然进来,器宇轩昂,他的手中捧着一卷黄绸,正是李铮的圣旨。 众人包括李汐,都是纷纷下跪,正是李铮亲笔所书的圣旨,安佑还特意把圣旨交给李权,李权看着正是李铮的笔迹,心中疑惑,却不能怀疑。 等到宣旨完成之后,朝堂一片安静,众人都不敢再言语,纷纷散去,凤铭看看安佑,安佑对他点点头,凤铭也自顾自地离去,刚才还是声音鼎沸的大殿,瞬间一片安静,李汐的身边站着新衣,新衣看着安佑,生怕安佑此次又和上次一样,会和李汐不欢而散,上次安佑果然说到做到,晚上就派人把所有的奏章全部送还给李汐。 李汐也赌气不理会安佑,拖着病体,自己处理政事,新衣心疼李汐,李汐却是下了严命,不得新衣去找安佑,如果新衣敢去找安佑,自己就永远不会再见新衣。 新衣只能祈祷安佑可以体谅李汐的用心,他们可以和好如初。 “汐儿,她走了。”安佑走到李汐的身边,见到李汐抿紧双唇,眼光执意望向远方,不和自己的目光交接,他深深叹息一声,蹲在李汐的身前,抬头看着李汐,柔声说道,他的目光和他的声音一样柔和,看着李汐就好像看着自己的妹妹。 李汐心里一震,转头看着安佑,安佑还是对着她微笑。 “你怎么舍得?”李汐口气转变,她没有准备和安佑再次发生争执,在刚才的关键时刻还是安佑帮了她,她没有权力再对安佑板着个脸。不料安佑主动让步。 “你说得对,白芳已经死了,她是长得像,并不真的是白芳,我这几天在想,任由她留在我的身边,以后指不定会利用这一点,我也查过,小莲和白芳没有联系,就是如此,我也清醒过来,没有人可以代替白芳,也不能为一个宫女惹你生气,我们之间的情分没有任何人可以阻隔。” 安佑站起来,坐在李汐身边,李汐的神色也软下来,她自己伸手把头上的玉珠凤冠摘下,放在膝盖,她盯着凤冠,缓声说道:“表哥,你从小就爱护我,照顾我,我那天对你是太严厉了,我对不住你。” 安佑眼见一向都冷漠镇静的李汐愿意向自己低头,心里更加庆幸自己的决定,他虽然对白芳用情至深,却不是一个容易沉沦情感的人。 “我不能为一个死人和你产生隔阂,特别是凤尘一再交代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万一你有意外,他回来,我都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他为炎夏国在外奔波,我只是照顾一个人都照顾好,一定会给他笑话,我这个侯爷就要罢官了。” 安佑看到李汐的神情,意外地和李汐开玩笑,李汐禁不住叱一声笑出声,看来安佑真的走出这件事了,他的理智远远超出李汐的意料。 “这个不是皇上的所书。”在一边的新衣没有留意他们的兄妹情深,她拿起圣旨,好奇李铮什么时候醒来可以亲笔书写圣旨,她看了好几次就看出破绽,也明白为何刚才安佑给李权看了一次就夺回圣旨。 “这是我写的,时间仓促,只能先瞒过李权,皇上没有醒,我问过沈清鸣,我要他使皇上在三天之内醒过来。” 安佑看到李汐的神色,不像她过分担心,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她,他没有告诉李汐的是,沈清鸣因为拿不准李铮的意思,没有答应安佑的要求,安佑立即告诉沈清鸣,如果他不答应自己的要求,他就立即把沈清鸣的真实身份告诉李汐,他这辈子都不能再见到李汐。 安佑看穿沈清鸣的心思,他要想继续留在李汐的身边,就要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他要记得李汐的身份,沈清鸣果然立即答应了,他可以容忍任何事情,就是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李汐,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也一直拒绝面对自己,他不像深究自己的心思。 李汐看着安佑,露出感激的微笑,自己的兄长虽然不是去世就是反过来需要自己照顾,自己身边还有安佑,这个不是亲兄,胜似亲兄的人。 新衣本来想劝李汐接受小莲,和安佑和好,此刻看到两人和谐共处,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话没有说出来,安佑比自己更加关心李汐。 过了二十四个时辰,李汐和安佑遵守答应沈清鸣答应的条件,并没有去探望李铮,一切事情都由沈清鸣安排,李汐虽然很想看看李铮,还是听从了安佑的劝告,忍住自己的心绪。 沈清鸣亲自为李铮煎药,再亲自喂李铮喝下去,他自己照顾李铮,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接近李铮,超过两天不曾休息,还要等上十个时辰,就是圣旨设宴的时候,沈清鸣虽然饮用了自己精制的提神的茶水,此刻还是觉得有点神思恍惚,他的手颤抖了一下,白袍染上了几点污渍,是李铮的药水,沈清鸣低低诅咒了一声,他生性的爱洁,看不得一丝污渍, 吩咐魏子良看着李铮之后,他回去太一眼换衣服,魏子良虽然没有侍候李铮,也是一步都没有里,一直在一边看着,他手持拂尘,站的太久,也是有点瞌睡。 魏子良觉得一阵睡意向自己袭来,不管自己如何用力,还是觉得非常困顿,他再也忍不住,缓缓,闭上眼镜,又睁开,见到李铮还是沉静地睡着,他的心放下,缓缓又闭上了眼睛,再也不想睁开。 一阵轻微的冷风从远处吹来,外面的太监和宫女都站着闭着眼睛睡着了,李铮也是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一个身影悄悄走向李铮,身影的动作敏捷而迅速,不到片刻,就从窗外到了床边,身影摸出一张棉纸,放在李铮的鼻端,确定李铮真的是睡着了,身影摸出一个香袋,放在李铮的鼻端,嘴里悄声说道:“用力吸,你就此死去,也是一种福气,不用受苦。” 香袋越来越接近李铮的鼻端,身影忽然发觉香袋再也难以移动半分,定睛一看,李铮竟然伸手握住了身影的手,星眸如同天生的星辰一般明亮,他冷笑着盯着身影,这个人并没有蒙上面纱,可以看到这个人并不是炎夏国的人,高鼻深目,肤色黝黑,身手敏捷。 他见到自己被李铮捉住手,反映迅速,立即放开香袋,反手出招,想一掌打死李铮,李铮从床上翻滚开身子,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双手互博出招,压制对方的进攻。 身影的动作变化迅速,他的双手的食指和中指弯曲为勾,挖向李铮的眼镜。 “好一招阴毒的挖眼术,你是摆夷国的人!”李铮双手合住对方的手指,一眼认出对方的招数,听到李铮说出自己的来路,来人后悔没有蒙住自己的面目,他立即想反手扣住自己的咽喉,想自尽而亡,无奈李铮的动作更快,他把之前的香袋放在来人的鼻端,一掌打在来人的后背,使来人的脉搏加速运行,从而使香袋的气味在来人的身体血液加速运行。 这个人立即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李铮一掌把他打在地上,才拍拍手对门外的人说道:“进来吧,把这个人给我抬出去。” 沈清鸣从门外出现,他的白袍上的污渍依然,他没有回去太医院,一直隐身在门外,观察着乾清宫发生的事情,李铮这次料事如神,果然有刺客想在设宴前夕要了他的命,沈清鸣故意守了两天才离开就是为了使刺客加快动作。 “给我好好审问,为何要刺杀炎夏国的皇上,是不是想灭国了?”李铮盯着来人脸上的懊悔神色,心里冷笑,还有比此刻更加懊悔的事情等着他。 魏子良被声音惊醒,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不断后怕,幸好李铮没事,如果李铮出现任何状况,自己就要提头来见。 第145章 “皇兄!皇兄!”李汐知道消息,立即赶往乾清宫,她见到李铮站在寝宫中央,她禁不住扑上去握住李铮的手臂,眼中的泪水潸潸而下。虽然对沈清鸣的医术有信心,但是李铮昏迷多时,不是说醒就能醒过来,她在来仪居一直等着沈清鸣的消息。 沈清鸣确定李铮已经制服刺客之后,立即命人去告诉李汐,李汐立即赶来,见到李铮,心里这是悲喜交集,李铮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令她不知道如何在欢喜之后对李铮交代。 李铮眼见李汐为自己如此担心,心中也有一些后悔,不过想到这次的用意可以一箭双雕,他看着李汐的眼神也少了一些愧疚。 “汐儿,不用担心,我没事了,皇兄一直都是愧对你,一直都是依靠你来打理朝政,如今有一个机会可以让我大展身手,你等着,明天的宫宴,会有好戏看。” 不管李汐如何追问,李铮就是不愿意透露一点消息,李汐望向沈清鸣,这次就连沈清鸣都不知道李铮的用意了。 李汐的情绪平静下来之后,她见到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被魏子良推着进来,她一看,竟然是李尚武,他身为禁军统领,可以随意进出皇宫,只是为何会被五花大绑? “李尚武,汐儿念在你对朝廷忠心耿耿,你跟在王爷身边多年,才给你做一个禁军统领,你不说好好保卫皇宫的安全,而是出入内廷打探后宫的消息,你的手伸得倒是很长。” 李铮冷冷地盯着李尚武,李尚武咬紧牙关,不说一句,他仅仅盯着地面,他本来想亲自守在乾清宫,如果李铮醒来就立即发出消息,不想自己没有等到李铮的任何消息,就被活捉了,见到李铮活生生第站在自己的面前,李尚武惊骇到要昏过去,李铮看上去一点事情都没有,似乎还比以前更好。 “我的义父一直忠心为国,你根本就是一个废物,至于公主,一个女流之辈执政,真是前所未闻,我的义父不过是想拨乱反正,义父什么错都没有,要是你要杀要罚,就冲着我来,李汐,不要忘记,你的身上还背着我的兄弟的一条命,你欠我们的少吗?” 李尚武见到李汐也在场,他趁机说起旧事,希望李汐可以看在她杀了李承锋的份上放过自己,他此刻最担心的是李权,他明天就准备起兵逼宫,他已经放弃遵守祖制,他要做皇帝,既然李飞不想做,就由他来做,他不会再看着李汐坐在皇位上指挥炎夏国的事务。 “既然欠了就不差再欠一点,。李尚武,你的眼里只有祖制,没有炎夏国,如今炎夏国外忧内患的时候,你不说让众人一心抗敌,还在这里挑拨离间,你说,我要怎么处置你才好?正好本宫的来仪居前些日子有几个太监告老还乡,本宫正缺人伺候,不如就请你这个禁军统领去为本宫做事?” 李汐嫣然一笑,笑意莹然,俯下身子,看着李尚武,他如果以为自己会内疚,就大错特错了,就算是自己亲手杀了李尚武,她也不会后悔,李尚武说错话了。 李尚武的脸色雪白,他宁愿死都不愿意做太监,他竭力想挣脱绳索,却是徒劳无功。 “把他带下去,交给内务府,就说本宫需要这个太监。” 李汐这次不会再放过李尚武,一切的事情都是由他引起,他盲目追随李权的利益,根本就没有把炎夏国放在眼内,以前李汐尚且念在李权不过是针对自己和李铮,不是针对炎夏国,如今李权已经本末倒置,为了把自己和李铮拉下皇位,已经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不能忍受,特别是在这种时候,她更加要为李铮守护好炎夏国。 “汐儿,你回去休息,明天,皇兄要送你一个大大的惊喜,弥补皇兄这些日子以来对你的缺失。”李铮对李汐说道,他对李尚武的下场并不意外,换做他,李尚武会得到更惨的下场。李汐还让他活着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李汐还想再和李铮说说话,被沈清鸣拦住了,李铮还需要好好休息,李汐只能作罢,回到来仪居,已经是天色渐明,安佑安排好宫宴,等着李汐回来,他和李铮的感情不若他和李汐之间的感情,李铮在他的眼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听完李汐的描述,安佑的眉心微蹙,眼光注视着窗外,他本来想和李汐说说一个人,见到李汐的眼中尽是李铮醒来的欣喜,他不忍打断这种惊喜,还是忍住了。 宫宴的规模虽然简单,还是按照炎夏国的规矩进行,众大臣见到李铮身穿龙袍,头戴龙冠,仪态端正,按时出席,都非常惊讶,有些大臣公然把厌恨的眼神设向李权,李权之前还信誓旦旦地保证李铮不会再醒来,。他是一个没有用的皇帝。 李权的惊讶不在乎在场的大臣,李尚武一直都没有消息传回来,李权以为一定是李铮的情况没有改变,李尚武才会没有消息回来,没有想到李铮居然清醒过来,他还在宫宴开始之前,走到自己面前,敬酒给李权。 李权很意外,李铮就算恢复神智之后,和自己的感情都极为淡漠,自己也不在乎李铮这个侄儿,见到李铮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态度,心里还是很受用,有些李权的门生,见到李铮的举动,私下又得意洋洋,以为就算李铮清醒,还是不敢得罪李权。 这杯酒的含义只有李汐和安佑知道,李铮最后一次以侄儿的身份向亲叔叔敬酒,从此之后,他们之间就至剩下君臣的情分。李铮对李权做出的任何举动都无关血缘。 周边小国的使臣见到李铮安然无恙,也是交头接耳,心里开始埋怨北狄给的假情报,护国公主不仅还好好地坐在上面,就连李铮都不曾有恙。 “朕知道友国很关心朕,朕在此命令内官准备好了送大家的礼物,请使臣回去之后转达朕对你们君主的问候,日后朕一定逐一拜访你们,谢谢你们今天的探望。“ 李铮笑意盈盈,他的话在众人听到都是如同一道催命符,想不到这次自己没有得到任何便宜,还得罪了炎夏国,李汐在一边含笑看着李铮,她何曾愿意霸占这个位子?她愿意做一个最简单的公主,每天绣花看书弹琴,她错过了太多,她就是盼着李铮可以独立执政的这天。 魏子良的拂尘一挥,身后的内监立即把手里的东西送上了各位使臣,使臣只能是硬着头皮接受李铮的礼物,只有一个小国没有得到李铮的礼物,因为坐在第一位,使臣面前的空虚分外明显。 “是不是觉得很难看,不用紧张,朕为你准备的礼物比任何人都要大。”李铮冷笑着看着这个使臣擦着额头的汗水,外面的人已经把刺客带上来,刺客的舌头已经被割掉,他特殊的外貌还是令人立即分辨处他的国籍。 “这个是你们在昨晚半夜送给朕的礼物,居然想在半夜刺杀朕,真是很特别的礼物,朕如今把这个礼物送回给你们,你们收下也好,不要也罢,朕有兴趣知道的是,皇宫内院,这个刺客是如何进入朕的寝宫?” 李铮一只手撑在膝盖上,一边用冷冷的眼神盯着摆夷国的来使,来使吓到全身冒汗,立即跪在地上,不住声地求饶。 “皇上见谅,不是我们的意思,我们这个小国,炎夏国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把我们压死,我们怎么敢和皇上作对,一切的事情都是廉王爷在背后指使。是廉王爷说,要是我们不按照他说的去做,他得到皇位之后,第一个要对付的国家就是我们,我们也是走投无路才会如此,请皇上开恩啊。“ 来使的话犹如一面平静的湖水砸下巨石,众人听到都是面色巨变,想不到李权居然用心如此险恶,想行刺皇上。 李权气急败坏,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他连摆夷国的来使都不曾见过,如今竟然被人冤枉自己派人行刺李铮真是莫须有的罪名。 “皇上,臣并没有做过此时,请皇上明察!”李权跪在地上,双手抱拳,他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地位,他一项不屑于向李铮这个侄儿下跪,如今是情势所逼,他不能不下跪了。 “说!谁是指使你刺杀朕的人,要是你敢有半点隐瞒,朕让你生不如死!”李铮转头看向刺客,刺客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李权,李权大喊一声,立即想上前抓住刺客追问,刺客身边的侍卫立即上前抓住李权,李权还想挣扎着脱开身,无奈李铮示意侍卫要紧紧捉住李权,不得松开, “没有做过,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皇叔还想抵赖!”李铮目光如电,狠狠瞪着李权,他已经全部计划好,不可能任由李权否认。他把一卷书简从魏子良手中拿过,扔到李权的脸上。李权的脸上顿时被划出几道伤痕,侍卫松开手,李权气急败坏,从地上捡起书卷,居然是自己和摆夷国的国王通信的内容,里面详细说着自己和摆夷国的人如何计划刺杀李铮。 “这是伪造的信笺,我不曾写过这些书简!”李权气愤之下,竟然把书简全部撕烂,李铮看着李权的举动,发出冷笑声、 “皇叔,就算你毁灭所有的书简,朕也可以命令摆夷国的人再送一份来,朕应该比你这个王爷说话有用,皇叔,你的义子李尚武已经承认,是他提供了路线,刺客才能进宫,李权,你真是对炎夏国忠心耿耿啊!” 李铮瞪着李权,他这次是一定把李权拉下马,不会让李权有任何反驳的机会,至于李尚武,李铮已经按照李汐的意思,把李尚武变成太监,李权已经见不到李权了。 李权见到李铮气势汹汹还有跪在地上的刺客,忽然明白了自己今天是中了李铮的圈套,他喘着粗气,指着李铮:“李铮,成王败寇,既然你说是我,我就认下,就是我!你又能把我如何?我是你的皇叔,是先皇的亲子,你也没有死,我就不信,你能杀了我!” 李权指着李铮大叫,他的眼睛通红,眼神凶狠,他恨不得冲上前掐住李铮的脖子,把李铮生生掐死,李铮看着李权承认,他的嘴角扬起,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朕不会杀你了,朕是好好活着,这与饶恕你没有关系,你死罪能免,活罪难逃,你在一天之内迁出廉王府,迁到南郊的庭院居住,身边除了贴身侍候的两个人,其他人不得跟随,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外,王府的人,由刑部处置,或流放,或买卖,随律法处理!” 李铮高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他说完之后看了一眼李汐,李汐对李铮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李权说对了一半,李铮确实是冤枉了李权,刺客只是摆夷国派来刺杀李铮,这里的使者已经被李铮收买,指证李权。 李铮要想执政顺利,首先就要去除李权,李权已经认定,李铮没有能力管理炎夏国,李汐才是站在李铮背后的人,李铮在位一天就是李汐在位,这是李权不能允许的事情。 “把他赶往南郊,对他也是一件好事,他的年岁大了,好好静养比什么都重要,儿子和女儿不在了,他的身边从此不会有亲人,这也算是对他想篡位的惩罚。” 李汐不忍对李权实行如此严厉的惩罚,李铮确是丝毫不让步,这是他要树立自己的权威第一步,既可以在使臣面前建立自己的威信,又可以打击那些一直站在李权身边,想破坏自己的执政的人。 李汐一直没有说话,对于李铮的执政,她虽然隐隐觉得似乎有些地方不对头,但是又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她看到李铮对于上朝似乎有隐藏不住的狂热,他对待李权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粗暴,李汐对李权同样没有好感,但是还尊敬李权是他们的亲叔叔,李铮刚才的神态却是一定要把李权置诸死地,不看到李权成为自己的手下败将,他就不会甘心。 李汐从朝堂回来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她命新衣回去整理东西,自己信步来到一株桃花树下,春天就要过去,桃花树上的桃花已经凋零散落,花瓣落了一地,发出淡淡的香气,桃枝已经结出一个个小小的桃子。 李汐见到那些桃子,心里想起小时候李昭为自己亲自做的酸桃子,她不禁想起李昭,这个最疼爱的兄长,如果他在自己的身边,自己就不会如此烦恼了,李昭总是会为自己解除所有的烦恼。 一阵浓郁的花香从身后传来,李汐见到一罐桃花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很意外,桃花酱是极为难做的点心,李汐虽然很喜欢吃这道点心,也禁不住御膳房的御厨的埋怨,收集桃花花瓣制作桃花酱的工序极为反复困难,而取消了这道点心的制作。 她见到托着桃花酱的人,沈清鸣正在李汐的身后。 “这道桃花酱是送给你补身子所用,春天吃桃花对心情有调节作用,你可以试一下。” 沈清鸣把桃花酱放在李汐的手里,李汐见到他欲言又止:“你有话要说?” “我听说了刚才朝堂上的事情,想来皇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对于汐儿来说是一个好消息吧?”沈清鸣听说李铮的事情之后,心里的疑团更加大,他心里的疑惑和惊恐也在增加,只是脸上还是不动声色,他不愿意自己的想法最后得到证实,他宁愿这次是自己误诊。 “皇兄这次处理事情是很雷厉风行,在我看来,对皇叔的处置过分了些,本来按照我的意思,是想把皇叔软禁在王府内即可,一应供应照常,李权生来最重视脸面,这样对他的打击已经是最严重的了,没有想到皇兄还如此苛刻。” 李汐想起刚才李铮的面容,眼神凶狠,似乎要把李权活生生地吞掉,这样的皇兄令她觉得陌生,她对李铮的意识还停留在以前对她言听计从,善良的李铮。 “皇上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只要不过激就可以。”沈清鸣的心往下沉,这些迹象都符合自己的判断,他的心里在犹豫,是不是应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李汐,但是万一自己的判断是错误,只会连累李汐。 “希望是好事,凤尘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李汐没意识地说了一句,她瞧见桃花酱,想起以前凤尘也曾经对自己说起要做最好的桃花酱给自己吃,可惜桃花落尽,梦中的人还没有归来。 李汐的一句话打散了沈清鸣所有的想法,他心里仿佛被小小的刺戳中,浑身不舒服,想不到好不容易可以和李汐独处,她的心里还是想着凤尘。 李汐没有注意到沈清鸣的态度,她的神思已经越过桃花枝,飞向遥远的北狄边界,那里有她最挂念的人,兵部接连传来捷报,炎夏国的军队把北狄打的落花流水,毫无还手之力,令人惊奇的是,北狄很多士兵越界来偷东西,居然是偷粮食,见到粮食,不管是生的,熟的就往嘴里塞。 “皇兄的病情是否已经得到控制?”李汐过了半晌才记得沈清鸣站在自己的身后,她出言问道,见到沈清鸣,她想到的只有李铮。 “只要有我在,皇上的病情无碍,汐儿放心。”见到李汐刚才说到凤尘,眼神温柔,神态缱绻,沈清鸣的心底变得浑浊,他想看到李汐如此温婉的模样,他希望这副温婉的模样是为自己绽放,他的心里破土而出一个小小的毒芽,他自己并没有觉察到。 李汐顿时放心,对沈清鸣绽开一个甜美的笑,沈清鸣看痴过去,更加坚定心里的决心,要尽一切去争取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北狄,皇城,皇宫,黄金在静静滴发出耀眼的光芒,北狄战败的消息对于皇宫的人来说是遥远而渺茫,丝毫不影响这里的人的生活,吉吉落被囚之后,穆王爷摄政,皇宫还是和以前一样。 凤尘凭借对北狄皇宫的熟悉,很快就找到穆王爷的住所,凤尘和兰青言潜伏了一天,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兰青言本来还想问凤尘是不是记错,他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立即知道凤尘并没有记错,他对这个身影真是熟悉到不得了。 君竹,她穿着穆王爷的服饰,迈着阔步,双手背负在身后,装出一副趾高气昂,实际是想人们忘记自己和穆王爷之间的身高差距。 “她在这里,穆王爷在哪里?”凤尘和兰青言异口同声地发问,两人都看到彼此的困惑,稍后是眼前一亮的神情,两人等到君竹步入住所,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同时跃下,兰青言出手,立即打昏了门前侍卫,凤尘把侍候的人全部点中穴道昏睡。 君竹在里面听到动静,迅速走到门后,想等待门外的人进来就突袭,不想她刚刚伸出手,就被兰青言捉住了手。 “娘子是不是想念我了?在这里等着我。”兰青言戏谑的声音在君竹听起来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她睁大眼睛看了很久才确认,眼前的人确实是兰青言,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 “你为何在此?”君竹的手被捉住,兰青言用上内力,她的手腕剧痛,自知技不如人,外面的人又全部被打倒,还有一个凤尘在虎视眈眈,她只能忍痛问道。 “你为何在此?穆王爷到了何处?他又有什么阴谋诡计?要是你乖乖告诉我,我就放过你,要不然,你就永远变成我的娘子,在我家的祖坟里。”兰青言装出一副色眯眯的眼神,凑近君竹,他嘴里还发出啧啧的声响,就差没有流下口水。 君竹觉得一阵恶心,就是因为兰青言,她连凤尘也恨上了,穆王爷想让她嫁给凤尘,她也不愿意了,她更怕死,她的手腕越来越痛,是兰青言对她发出的警告。 “他去了炎夏国。”手腕传来清脆的响声,兰青言不是把她的手腕脱臼,而是折断她的手腕,如果再不说,兰青言会把她的手腕捏成粉末。、 “然后你留在这里等我们上钩?”凤尘轻笑,想来这个穆王爷果然是算死草,把一切都计算精确,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你们都知道还问什么,想不到你们的身手如此厉害,王爷失算了。”君竹低声说道, 第146章 本来她准备好了陷阱,想着可以把凤尘和兰青言一网打尽,一雪自己的前耻,不想还是被凤尘和兰青言捷足先登。 “他去炎夏国做什么?”凤尘站不住了,难怪找遍军营都找不到穆王爷,还以为他躲在皇宫享受做皇帝的乐趣,原来他竟然离开北狄,去了炎夏国。 凤尘没有等到君竹的回答,他立即想到了答案,穆王爷是想对炎夏国不利,他立即想到李汐,如果穆王爷要对付炎夏国,第一个要对付就是李汐。 “这次算你识相,要是下次还是助纣为虐,你就当定我的娘子了。”兰青言也想到当中的要害关系,他松开君竹的手,君竹痛到跪在地上,兰青言在放手之际,接到凤尘的暗示,对君竹的手腕下了内力,君竹是穆王爷最得力的干将,如果上了君竹,穆王爷等于少了一只有力的臂膀。 出了北狄皇宫,凤尘的心比身更快地飞走,他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赶回炎夏国,一路上都没有发觉穆王爷的踪迹,凤尘更加担心,穆王爷已经到达炎夏国,他到底想做什么? 汐儿,你一定要平安无事,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凤尘在心里对李汐说了无数次,只盼望李汐能听到一次。 炎夏国京城,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来来往往的人都忙着置办自己的事情,没有留意别人的行踪,一个带着硕大的斗笠,身穿粗布衣裳的人,从行人中急速穿过,他来到一间不起眼的米铺,伙计正准备招呼他买米,他拿出一个银子按在伙计的手中,伙计的面色遽变,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进去内铺找人。 很快钱立本亲自出来,见到来人,他大吃一惊,很快又镇定下来,高声叫道:“客官,你要的上等好米,我家都有,请入内看看。”钱立本的声音不大,在店铺里的人都以为这个是贵客,对钱立本亲自出来迎接并不意外,钱立本人如其名,都是以钱为先。 进到内铺,钱立本亲自关上门,命令自己的儿子钱寻在外面守着,不得任何人接近。 钱立本亲手奉上香茶之后立即跪下来,对着来人说道:“不知道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王爷降罪。” 钱立本早就知道在北狄所发生的事情,吉吉落被俘,穆王爷成为摄政王,新迎回的皇子形同虚设,穆王爷才是实际的掌权人,他也立即改变了风向,命自己的儿子钱寻潜回北狄,表示要对穆王爷效忠。 穆王爷此次秘密潜入炎夏国,就是要考验他的忠心。 “降罪就免了,我也是秘密前来,就是不想为人所知,要是大张旗鼓前来,还不如不来,我要你办的事情很简单。”穆王爷看了一眼钱立本,就调开自己的视线,他对钱立本没有兴趣,和吉吉落一样,钱立本不过是一个棋子。 钱立本听完穆王爷要自己所办的事情,头都大了,这件不是小事,而是涉及到自己性命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遭遇灭门的惨祸。 “怎么?办不到?”穆王爷见到钱立本脸上的犹豫神色,他冷笑一声,手指上的戒指发出刺目的光,他旋动戒指,使光正好对准钱立本的眼睛。 “这个……需要一点时间,请王爷给我一点时间准备,我一定为王爷办到。”钱立本只能暂时答应下来,如果不答应穆王爷的要求,他不用很快就不用再在炎夏国的京城卖米了。 “我给你一天的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要听到你的办法。”穆王爷站起来,用戒指镶嵌的宝石的尖角对着钱立本的手背刺去,一个伤口立即浮现,流出鲜红的血珠。钱立本赔着笑脸把穆王爷送出去,在门口守候的钱寻见到父亲手背的伤口也不敢开口。 穆王爷比吉吉落还要可怕,要想保住自己的性命,最好还是听从他的吩咐。 “爹,太危险了,要是被发现,我们的脑袋就不保了,这是什么罪名啊,抄家灭门都不为过。”钱寻的眼瞪大如同灯笼,穆王爷所说的事情一旦败露,钱家就要不保。 “要是不答应,我们立即就要被灭门,还是按照他说的去做,眼下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你亲自去看看,尽量不要惊动其他人。”钱立本想出一个办法,只有这个办法才可以达到穆王爷的要求,也可以使钱家尽可能少的牵连在内。 钱寻听完钱立本的话,立即就去按照父亲的意思准备。 穆王爷从米铺出来,自己一个人走回客栈,一个很小的客栈,一天只要十文钱,所吃的都是最粗糙的东西,只有京城最穷的人的亲戚才会来到这里暂住,穆王爷就是看中这里的隐蔽,不会引人注意。 回到客栈,他的心腹一早就在等候他的归来。 “王爷,事情都办成了?”心腹穆四接过斗笠,低声问道,他的体貌和炎夏国的人完全不同,一出去就会引人注意,只能留在客栈,此次穆王爷出来,只带他一个人,可见他对穆王爷的重要,穆王爷也不对这个心腹隐瞒任何事情。 “他还没有答应,一定要让他在知道前方的消息之前做成这件事,这个钱立本,是一个狡猾的狐狸,吉吉落才下来多久,就急着向我效忠,这种狐狸,用用就好,留在身边,只会咬死自己。” 穆王爷嘴角掀起,他想起前方的战事吃紧,刘团如有神助,屡屡取得胜利,而最致命的是,自己军队的粮草被人不断盗走,很多都是北狄的百姓,他们即使抓住,也处理不了那么多,他们偷取粮食也是因为食不果腹,如今军心涣散,很多人看到百姓盗取粮食,想起家中的亲人也在挨饿,很多都动了想回家的心思。 穆王爷知道这一切都是凤尘暗中所为,他始终心系炎夏,刘团的战术其实就是凤尘的战术,而粮食也是凤尘暗中引导北狄的百姓偷取,令自己无可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穆王爷就算再骁勇善战,也不能一人敌千军,眼见大势已去,他想到另外一个办法。 打蛇打七寸,对付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抓住对方的要害,凤尘如此尽心尽力为炎夏,除了自幼在炎夏长大的感情,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人,这个人才是凤尘愿意放弃皇位和所有,甘心做一个人下人的原因。 如今他就要利用这个弱点,他要让凤尘知道,到底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但是穆王爷还有一个疑惑,凤尘和兰青言吃下十日丸,不知道为何他们还可以好好活着。 “要是钱立本不答应怎么办?这里是炎夏国,我们也不能出面。”穆四担心地问道,他见惯那些临阵出卖主人的人,钱立本是一个认钱不认人的主,要是他跑去告状,自己和穆王爷的性命不保。 “放心,他不会也不敢,我刚刚用戒指把一种毒药按进他的体内,很快他就会知道什么叫做锥心之痛。”穆王爷看穿钱立本的为人贪生怕死,只要他敢出卖自己,想取他的性命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第二天来到米铺的穆王爷,见到钱立本的脸色青紫交错,青筋暴现,心中暗喜,如此看来钱立本果然是贪生怕死之辈,他不会随便背叛自己。 钱立本把自己筹划了一个晚上的计划告诉穆王爷,穆王爷听完不言不语,心中在迅速计算钱立本这个计划是否有成功的可能。 “这个筹划算是最好的了,就是要委屈王爷了,王爷,我在炎夏京城虽然是首富,可我没权没势,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这个了,其他的,我再也想不到了,要是王爷不满意,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我的性命就在这里,王爷拿去便是。” 钱立本经过一晚的折腾,脸色委顿,硕大的眼袋挂在垂落的眼皮下,他还不曾受过这样的折腾,他自知是穆王爷给自己下毒,也不敢找大夫,只能忍着。 “既然如此,就暂时接受你这个办法,如果让本王发现你当着本王是一套,背着本王就去出卖本王,不要怪本王对你们全家手下无情,这种痛苦,你想自己受算了,还是想你的孩子和夫人一起来?” 穆王爷奸笑几声,他不在乎钱立本要自己做什么,只要可以进入皇宫,他就可以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穆王爷就出现在钱家的门口,随即有人推出几架运米的木车,推车的人正是钱寻,文质彬彬的钱寻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大汉,上百斤的大米在他手上看起来好像没有重量一般,自在轻松,他看见穆王爷已经换上自己为他准备的小厮的衣服,他对穆王爷点点头,穆王爷从钱寻身边的下人手里接过推车,和钱寻一起前往皇宫。 一路上都没有事情发生,只有到了皇宫的后门,穆王爷不满意了,他不想走后门,后门距离后宫的距离很远,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完自己的事情。 “王爷,对不住了,我们虽然送给宫里是最上等的粳米,可也只能走后门,要不是这些米说好是我父亲亲自挑选送给公主和皇上的御用米,后门也不让进,要走那个门。”钱寻心中暗恨穆王爷对自己的父亲下毒,他有意捉弄穆王爷,指指不远处的狗洞。 “那种门口,我知道在距离后宫不太远的地方有一个,那是宫女和太监为了出去看看,专门挖出来的,要是王爷想抄近道,我们可以去那里。” 钱寻算准以穆王爷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愿意去爬狗洞,果然穆王爷眉头紧皱,没有言语,钱寻暗中冷笑几声,用腰牌敲响了后门,守门的侍卫检查过东西之后才放他们进去。 钱寻带着穆王爷进去御膳房,钱寻故意把米放好,阻断御膳房的人的视线,穆王爷趁着这个机会溜出去,看准机会隐藏起来。 李汐和李铮说了一会话才回到来仪居,新衣已经为她准备好就寝的东西,就等着她回来。 “主子,这是沈大夫为你调制的安神香,你闻闻……” 新衣无声地往后仰倒,她的话还没有说话,就觉得一阵浓重的睡意袭来,甚至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她就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李汐见到新衣的模样,立即站了起来,蹲在新衣的身边,发觉新衣的脖子由一枚极小的银针,如果不是李汐有意在寻找暗器,很难注意到银针的存在,李汐撕开一副桌布,用桌布抱着自己的手,抽出银针,仔细查看,外面传来的声音,显然是守候的宫人同样被迷昏在地的声音。 门被无声推开,一个身穿褐色短衫,身材壮健的男人,鬓角两边的头发被剃得干干净净,他深褐色的脸容让李汐想起毒蛇,和李权的狠毒狠心不同,李权是把所有的感情都写在脸上,这人把自己的心思隐藏得很深,就算是见惯大场面和阅人无数的李汐,一时之间也难以判断这个人的来历。 穆王爷看着李汐,果然如传说中的美貌,柳眉弯弯,杏眸犹如一艘月牙船,精致完美的面容使人想起最美丽的花,穆王爷不迷女色,见到李汐也觉得对方的美貌远胜自己见过的女人,难怪凤尘会如此倾心,他在李汐冷漠的眼神看到自己不曾见过的坚毅和勇敢,这个人女人,远远不是自己所想的那种狐媚女人。 穆王爷忽然起了惜才的心,如果李汐愿意和凤尘一起去北狄为自己效力,自己此刻或者可以饶过她的性命。 “你是谁?”李汐从来没有见过穆王爷,穆王爷在以前北狄和炎夏的交往都有意隐藏自己的身份,不会出面办理任何事情,他隐藏得很好,即使是幻樱以前所掌管的女卫,都没有查到这位王爷的存在。 “我是你的长辈,你不是嫁给凤尘了吗?我是他的亲叔叔。”穆王爷自顾自地坐下来,外面的人都给他迷昏了,他此刻是胜券在握,心情放松,坐在刚才李汐所坐的位置,竟然自己倒茶出来,自顾自地在品茶,心里暗暗叹息,炎夏国果然是地大物博,就连李汐所喝的茶叶都要比北狄最上等的茶叶还要好上几倍。 “你是北狄的穆王爷!”李汐立即明白坐在眼前的人,就是当初捉获凤尘的人,她的心中升腾起一股怒火,就是这个人,使凤尘痛苦,她的眼神变得冰冷,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握成拳,恨不得立即挥拳打在这个穆王爷脸上。 “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我也直说了,这次我是想来杀了你,把杀你的罪名嫁祸给凤尘,凤尘杀了炎夏国的护国公主,李铮一定不会放过他,顺便帮我杀了凤尘,我就可以坐享其成,李铮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要不是你一直护着他,他早就被人赶下皇位,这种人我是一点都不担心。” 穆王爷说的很轻松,他已经命令穆四去查看周围的情况,知道自己的时间充裕,他在看到李汐的时候改变主意,他不想杀李汐了。 他希望可以说动李汐和凤尘一起回到北狄,即使没有杀了他们,只要有李汐和凤尘在手,就不担心李铮不听自己的话,到时候不要说贡品,就算是要炎夏国的国土,李铮也会乖乖奉上。 他算好了所有的可能,他也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他此次潜入炎夏,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不能空手而回,要不带走,要不留下尸体,他从来不会做无用功,也不会令自己白走一趟。 “你知道我的能力,居然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真是太好笑了。”李汐不怒反笑,发出刺耳的笑声,穆王爷见到李汐临危不惧,身边的人都人事不省,她还是如此镇定,他在心里更加佩服李汐。 要是换做其他人,早就被吓到趴在地上不敢动了。 “公主可以跟我回去北狄,你喜欢怎么笑就怎么笑,你再厉害,不过是一个女子,如今你一个人,如何能敌得过我?”穆王爷嘿嘿冷笑,他认为李汐不过是在做无用之功,他的身手,要了李汐的命,不过是顷刻之间。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李汐的手忽然抬起,往外一扬,手里包着的银针对着穆王爷的面门飞去,在穆王爷侧头避开银针的同时,李汐快速地扯下桌布,翻卷桌布,把桌布卷成一条长长布条,对着穆王爷飞过去。 李汐的身体没有完全复原,力道微弱,布条到了穆王爷的面前,已经有点软,穆王爷的手轻易就抓住了布条的一端,他反手把布条扯过来,想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前,他在布条上使用粘力,即使李汐想松手扔开布条就不能,眼看李汐就要被穆王爷拉到他的身前。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一把匕首从窗外飞入,割断了布条,穆王爷被力道反推,坐在地上,他怒火中烧,抬眼四望,看是谁割断了布条。 李汐同样由于力道反弹,向后仰倒,眼看就要整个人往后躺在地上,一个有力的臂弯抱住了李汐,李汐在半空中看到,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凤尘,他正一脸紧张的看着自己,等到力道稍微减弱,凤尘立即把李汐扶起来。 “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凤尘不住地追问,扫视李汐全身,他紧张的神色使李汐觉得再多的相思之苦也是值得,凤尘一直都在关心自己。 “我没事,很好,不用紧张。”李汐按住凤尘紧紧握住自己手臂的手,“你太用力了,弄疼我了。”李汐如果再不出言说明,凤尘肯定会因为紧张过度,把自己的手臂捏断。 凤尘这才发觉自己一直握住李汐的手臂,他的手背青筋凸起,他忙不迭地松开自己的手:“汐儿,是不是弄疼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凤尘,你为何在此?”穆王爷震惊地看着凤尘,他原来以为凤尘一直会留在边境帮助炎夏国对付北狄,他才会抓紧时间来到炎夏,准备杀害李汐嫁祸给凤尘,不想凤尘竟然在此处,刚才要不是他的出现,他早就把李汐捉到手了。 “这里有我的妻子,也是我的家,为何不能在此出现?倒是你,穆王爷,为何会在此出现,你可知道你的身份?我随时可以让人把你当做刺客捉起来,要是北狄的人知道他们的摄政王爷竟然潜入别国的皇宫刺杀别国的公主,你想你的摄政王是不是还能做下去?” 凤尘见到这个所谓的皇叔,心头火起,他把自己当做棋子,利用到尽,临了还给自己吃下十日丸,要不是机缘巧合,他和兰青言早就死了,既然他不仁,自己也不会对他有义。 “要是我把炎夏国的公主和驸马一起杀了,炎夏一片混乱,我收复了炎夏国,这个功劳,就算我要做北狄的大王也是绰绰有余。”穆王爷的眼神变得阴狠,既然凤尘出现,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用心,他不会为自己所用,他再次改变主意,不能留下凤尘和李汐,一定要处死他们两个,自己才能保住王位和秘密。 “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凤尘把李汐牵到安全的地方,柔声对她说道。 “汐儿,闭上眼睛在这里等一会,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 “这种场面我见多了,你不要让我失望才是。”李汐也是嘴角含笑,只要凤尘在自己的身边,她不会惧怕任何危险。 穆王爷嘿嘿笑了一声,摸出两把喂着毒药的短刀,对着凤尘的面门就挥去,用力快准狠,刀刀致命,招招要命,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杀了凤尘,这里毕竟是炎夏国的皇宫,惊动了皇宫侍卫就麻烦,自己只有一个人,穆四还在外面守着。 凤尘也是毫不留情,空手夺白刃,灵活的手从穆王爷的身前穿过,扣住穆王爷的手腕,把短刀转向对准穆王爷,他也讲究速战速决,穆王爷不想被人知道他在皇宫,凤尘也不想宫里的人知道穆王爷在此处。 穆王爷的手往后一缩,避开凤尘的扣腕,另外一只手包抄凤尘的身手,想把短刀插进凤尘的后背,凤尘侧身避开,膝盖往上一顶,看准穆王爷的麻穴,膝盖用力点中,穆王爷的手腕一麻,手里的短刀落地,凤尘趁着这一瞬间,转身用脚踢中穆王爷另外一只手,穆王爷吃痛,最后一把短刀又落在地上。 第147章 “这次你还有何话可说?”凤尘对准穆王爷的面门就是一掌,穆王爷往后仰去,凤尘的脚对准他的脚一扫,穆王爷当场摔在地上,四脚朝天,凤尘一脚踩在穆王爷的心口。、 “凤尘,我是你的亲叔叔,你就不怕遭受天谴?”穆王爷用手抓住风尘的靴子,想把凤尘的靴子搬开,用尽全力还是纹丝不动,他额头青筋爆现,咬着牙喝道。 “你想夺走我的位置的时候,喂我吃十日丸的时候,怎么不说这句话?你是我的亲叔叔,你不但没有顾念我们之间的血缘亲情,还想对我赶尽杀绝,你是我的亲叔叔吗?” 凤尘一手放在踩在穆王爷的脚的膝盖上,俯下身子瞪视这个不可一世的王爷,此刻就在自己的脚下,他的眼里只有他自己,没有其他人,有事的时候倒会说自己是凤尘的亲叔叔了。 “你会后悔的!凤尘!我一定……”穆王爷看到凤尘眼中的冷酷和狠厉,他心中想着无论如何不能死在这里,他好不容易才当上摄政王,好日子还没有过够,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我一定会让去阴间做你的摄政王!”凤尘的脚下用力,穆王爷当场吐出一口献血,穆王爷一生狠毒好胜要强,就算此刻被凤尘踩在脚下,他也不会向凤尘求饶。 凤尘正想唤人进来抓住穆王爷,一个凌厉的身影飞向李汐,一阵冷风急速刮进房间里,凤尘立即往后倒去,拉住李汐的手,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后,身影急速飞转,对着李汐的方向撒了一把烟灰,凤尘把李汐抱进怀中,烟尘化为烟雾,挡住身影的去向。 等到凤尘觉得安全把李汐放开的时候,地上的穆王爷已经失去踪影。 “怎么让他跑了?”李汐急了,这个可是大好的机会,只要抓住穆王爷,就可以反过来控制北狄,想到这里,她对穆王爷的失踪异常紧张。 “不用担心,他就算逃跑,也只能逃回北狄,我已经让兰青言在北狄等着,他回去了,不会有好果子等着他。” 凤尘见到李汐紧张的模样,立即出言安慰,伸手握住李汐的手,察觉李汐的手冰凉透心,他把李汐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一阵冰凉刺面,李汐惊觉想收回自己的手,凤尘用力把李汐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这是我最想做的事情,温暖你,不要放开你的手。”凤尘的嘴唇压在李汐的手心,温柔地说道,他看着李汐的眼神充满柔情,在他的眼里,李汐就是一件属于自己,绝无仅有的珍贵宝贝,他愿意为了李汐付出所有。 兰青言曾经问过他,他真正的身份是北狄皇子,王位也是唾手可得,他是不是想回到北狄当大王,凤尘的回答使兰青言很感动,凤尘最骄傲的地位是炎夏国的驸马,他为自己拥有如此出色的妻子感到自豪,他不在乎北狄的王位,他只在乎他和李汐之间的夫妻感情,他放弃所有,都要守在李汐的身边。 尽管凤尘由于多日没有修理胡须,胡茬丛生,刺痛李汐娇嫩的手心,李汐还是不想收回自己的手,她沉溺在凤尘温柔的眼眸中,她情愿一辈子都只看到这样的眼神。 两人目光在无声中交汇,仿似天空的银河渐渐合拢在一起,彼此的心意相通,李汐觉得一切都远离自己,自己只愿是凤尘的妻子,和凤尘琴瑟和谐。 “你的事情,做完了吗?”李汐过了很久才问道,虽然彼此都愿意此刻的时光永远停留,但是他们的身份不会因为彼此的深情而有所改变,她还是护国公主,以炎夏国为先,他还是炎夏国的驸马,北狄的皇子。 为了不泄露消息,凤尘和李汐一直都没有音信往来,彼此只能看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为彼此祈祷和传达思念之情。 “都做完了,我真是很庆幸,幸好赶上了,这个穆王爷,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在战场上不能占到便宜就想出这种阴毒的招数。“凤尘想到刚才如果不是自己及时赶到,李汐就会身陷险境,心中还在不断的后怕。 “对不住,让你受惊了,我本该早就回来的。”凤尘把李汐揽入怀中,他紧紧拥住李汐,感受李汐贴身传来的体温,才能感觉到自己稍微放心,才能确定李汐确实平安无事。李汐伸手揽住凤尘的腰,心中也是觉得无比的温馨。 两个人觉得心里有很多的话说不完,说了一个时辰,新衣从昏睡中悠悠醒来,他们才记起地上昏睡的人,凤尘查看了他们的情况,穆王爷只是要他们昏迷,并没有下了致命的毒。 凤尘下命彻查穆王爷为何可以混入皇宫,看他的样子,他身穿炎夏国的百姓服饰,一定有人暗中相助才能混进来,凤尘不能想象李汐再次陷进这种危险的境地。 他甚至亲自回到凤府,把自己平素训练的侍卫分了一半进入来仪居,日夜保护李汐,他不顾自身疲累,亲自把侍卫带进宫,布置防卫事务。凤尘的脸上一片风霜尘色,依然斯文俊美的脸庞多了几分的干练和坚毅。 李汐一直在凝视凤尘,眼中带着没有说出口的千言万语,她第一次觉得凤尘如同一座看不到顶端的高山,给予自己最坚定的保护,自己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如同风中的小草,稍微不慎,就有可能失去性命,凤尘说的对,她再厉害,刚才如果不是凤尘,她不是死在穆王爷的手里,凤尘因此蒙冤,就是被捉到北狄,炎夏国受损。 “不用担心了,就算是一只蚂蚁进来,他们都可以发现。”,凤尘布置好一切,回到李汐的身边,他用手把李汐垂落到鬓角的长发顺到耳后,他的手在李汐的脸庞拂过,手指的粗糙触碰到李汐娇嫩的肌肤,两人相视而笑,心灵之间的默契无声升华。 “你累了,你的眼睛都红了,去歇息,不用担心我,除了你的侍卫,新衣也重新分配了女卫的人手,这里确实一只蚂蚁都爬不进来。”李汐的手也覆上风尘的脸,新长出的胡茬很刺手,李汐却不介意,微微刺痛带来真实的触感,她的丈夫此刻真的回到自己的身边,真实地在自己的身边保护自己。 “不用,我想和你在一起。“凤尘对着李汐微笑,他的眼中只有李汐,他一刻都不想离开李汐,只想看着李汐,不管任何时候。 “我就在这里,你也是在这里休息,我已经命人准备好了,你进去休息,我保证,你醒来之后就会见到我,我也不会让你再离开我。”李汐牵着凤尘,把他带到内室,那里早已经准备好,李汐把凤尘按在床上。 “只有我一个?太可惜了吧?”凤尘露出邪恶的笑,眼珠邪邪盯着李汐。 “是啊,只能暂时可惜了,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安佑暂时出宫了,我回来了,他要出去查探舅舅的下落,这么久了,舅舅还是毫无消息,让人心焦。”李汐对凤尘莞尔一笑,她也想休息,也想依偎在凤尘的身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可惜,她还做不到,她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凤尘想到安国候的失踪,继而想起凤铭,他的父亲,不,是他的养父。 “是不是想起老爷子?”李汐看到凤尘的神态,知道他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凤尘的神态稍微暗淡,他不是没有想过凤铭和自己的关系,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凤铭,他觉得自己愧对凤铭,多年以来,自己对待凤铭都是比较任性,特别是和李汐成亲之前,自己在军营多年,任由凤铭一个人在京中,凤铭对此从来不曾有过怨言,只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这是老爷子给你的信,老爷子还在宫中休养,他已经睡下了,所以我一直没有让你去看他,他告诉我,要是你回来,先看完这封信,再决定是不是要见他。“ 李汐把一封信笺递给凤尘,凤尘手指微微颤抖,打开信笺,看到凤铭熟悉的笔迹,在心中,凤铭告诉凤尘,他今生的孩子只有凤尘一个,不管凤尘会不会再认他这个父亲,他以凤尘为荣,在他的眼里,凤尘永远都是那个蹒跚学步就会叫自己爹爹的人。 凤尘看完信笺之后,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凤铭对凤尘道歉,隐瞒他的身世,他不想凤尘再卷入北狄的纷争,他只想凤尘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他看出李汐是一个和凤尘相配的人,李汐和凤尘在一起,两人才能得到幸福。 “好好休息,我刚刚给你点上了安息香,好好休息之后,再去见老爷子。”李汐拿出锦帕,为凤尘擦去泪水,对凤尘柔声说道,她抽走凤尘手中的信笺,把凤尘按在床上,低声说道。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诱惑,凤尘也分不清是自己太累还是李汐的声音太悦耳,他的眼皮很快就合上,发出沉重的鼾声,他太累了,连续三天的不眠不休的赶路,在确定李汐平安的一刻已经全数喷涌而出,他的疲惫需要得到慰藉。 李汐吩咐宫人好好照顾凤尘,自己才出去,新衣正站在门外等着李汐。 “主子,驸马爷对你真是太好了。”新衣看着凤尘,眼里一片羡慕,要是自己也能有这么一个为自己尽心尽力的人,真是此生无憾。她看着凤尘,幻象着自己将来的夫君,她也是在画饼充饥,她对婚姻的想象仅仅停留在看到的表象。 “我一定会为你找到一个和他一样好,甚至比他更好的人,放心,我不会随便让你出嫁。”李汐看穿新衣的心思,对新衣微微一笑,新衣的脸顿时红透,她也不想再耽误新衣,她的身份尊贵,身为北狄的公主,在自己的身边侍候自己,算是委屈了她。 “主子,我是随口说说,谁要出嫁了。”新衣低头在玩弄衣角,不敢抬起头。 “是啊,你要是一辈子不出嫁也好,就留在我的身边,反正宫里不嫁人的宫女多的是,不差你一个,这样我就吩咐礼部把你的事情暂时搁下,不用着急了。” 李汐对着新衣点点头,一脸的正经。 “主子!”新衣跺脚叫道,李汐就会开她的玩笑。 主仆两人正在开玩笑,魏子良带着人赶着进来,见到李汐,也来不及行礼,就一叠声地说道:“公主,沈大夫请你赶紧去看看,皇上,皇上……” 魏子良边说边落泪,说到后面,他哽咽到说不出话,李汐和新衣立即赶往乾清宫。 乾清宫的宫人人人手中端着水盆,不断地往里面送水,往外走的人手里的水盆里的水都是黑色,浓墨一般的黑色,李汐的心往下沉,她的脚步稍微不稳,新衣在后面及时扶住李汐。 沈清鸣的声音远远就听闻,他一向都是温文尔雅,大声说话的事情还没有做过,此刻他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即使在外面也是清晰可闻,简直可以说是气急败坏, 李汐三步并作两步,赶着进去,沈清鸣的长袍也沾染了黑色的污渍,李汐正想追问污渍从何而来,还没有出声就看到了答案,李铮全身都扎满了银针,有些银针已经发黑,彻底发黑的银针被沈清鸣拔出来,随着银针的拨出,带出黑色汁液,沈清鸣不断地拔出银针,不断地擦拭黑色的汁液,他的速度已经很快,宫人的端水速度也很快,还是没能赶上李铮身上的汁液的流出的速度。 李汐保持沉默,虽然很想知道李铮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但是她知道,此刻不能打扰沈清鸣,任何的询问都会变成骚扰。 过了足足一个时辰,李铮身上的银针不再发黑,也不用频频拔出再插进去,沈清鸣的全身都溅满黑色的汁液,白袍变成了黑袍,就连脸上都是黑色的汁液,渗出的汗水变成黑色的小河在他的脸上流淌。 “汐儿,你什么时候来了?”李铮抬眼见到李汐,他没有意外,李铮有事,第一个知道的就是李汐,李汐特意交代过魏子良,李铮有任何事情都要第一时间告诉自己。 “来了一个时辰,皇兄怎么了?”李汐看着身上扎满银针的李铮,焦急地追问,昨天见到李铮还是好好的,如今看来,情况不容小觑。 “皇上的病情……汐儿,皇上是中了蛊毒。”沈清鸣本来还不想惊吓到李汐,转念一想,李铮的病情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缓解,这次的病情来势凶狠,这种情况以后可能会经常发生,他干脆把实际的情况告诉李汐。 “为何会这样?皇兄身处宫中,从不外出,为何会身中蛊毒?”李汐想靠近李铮,被沈清鸣抓住手臂。 “汐儿,不可!皇上身上的蛊毒不知道是何种蛊毒,不知道是否会传染,我也不敢让其他的宫人靠近,你还是不要接近皇上为好,我等会还要喝一些药汤才行。”沈清鸣拦住李汐的脚步,李汐在沈清鸣的身后见到李铮,虽然身上扎满银针,神情并不痛苦,才稍稍放心。 “到底皇兄是怎么中了蛊毒?皇兄身边的人不都是最可靠的人吗?”李汐的话不是再对着沈清鸣了,而是对着魏子良,身为李铮的贴身侍卫,魏子良对于李铮的事情应该是事无巨细都了如指掌才是。 魏子良吓到立即跪在地上,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李铮是什么时候中毒的,他一直和李铮朝夕相处,都没有发觉李铮中毒,只是今天李铮忽然口吐黑血,他命人立即去请沈清鸣过来,他也是才知道李铮中了蛊毒。 “不关他的事,汐儿,我知道皇上为何会中毒。”沈清鸣神情已经平静,他拦在李汐和魏子良之间,魏子良对沈清鸣投去感激的眼光,李汐对李铮的保护已经是超出一般的兄妹之情,如果李铮出了任何事情,李汐都不会放过任何有丝毫有关联的人,自己身为李铮的贴身太监,首先就要问责被杀。 “到底怎么回事?”李汐的手臂被沈清鸣拉着,走出乾清宫。 “是专门供给皇上的饮食,我从皇贵妃的孩子身上察觉。”沈清鸣的话使李汐觉得更加不可思议,为何会牵涉到李依依的孩子,那个孩子,她几乎都忘记了,此刻却被沈清鸣提起。 沈清鸣凝视着李汐,他很想为李汐分忧,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在事情恶化之前自己可以解决好李铮的病情,不想最后还是未能隐瞒。 沈清鸣之前就发觉李铮的脾气暴躁,经常会面红耳赤,动不动就责罚宫人,和以前尔雅的皇上简直就好像换了一个人,李铮也一直拒绝沈清鸣为自己诊脉,沈清鸣也找不到机会为李铮诊治,前些日子,太医院的人来报,李依依生下的孩子,本来在太医和奶母的照料下身子日渐健康,活泼讨喜,不想近来经常会啼哭不住,什么都不肯吃,太医院的人束手无策,只能派人前来找沈清鸣。 沈清鸣为孩子诊脉,察觉出惊人的秘密,孩子身上竟然带有蛊毒的痕迹,太医院把孩子保护得很好,为何会有蛊毒的痕迹?他把太医院的所有人都提来检查,众人的身上并没有蛊毒的痕迹,就算是奶母也是。 仔细追问,才知道是李铮近来经常会来看孩子,喜欢把孩子抱在手上,亲吻孩子,不时对孩子喃喃自语,孩子在李铮走之后,就会啼哭,开始哄逗一下就可以止住了,如今是怎么止都止不住,孩子哭得很厉害。 幸好孩子所中的蛊毒的痕迹不深,沈清鸣虽然不知道是何种蛊毒,他调制的解毒汤很快就止住了孩子的痛苦,孩子很快就甜甜睡着,沈清鸣交代太医院的人,以后李铮过来探望孩子就说孩子出去了,不在太医院,就是变相禁止李铮接近孩子。 沈清鸣从这时就开始怀疑李铮中毒,只是不知道从何处中毒,还没有等他再仔细查明,李铮就已经病发,他匆匆而来,见到李铮的状况也是极为意外和震惊,李铮不断地口吐黑血,药石罔效,只能以银针止住。 李铮的症状只在医书里简单见过,之前他就一直怀疑李铮是中了蛊毒,只是李铮一直不愿意给沈清鸣诊脉,沈清鸣还准备用药草来试验李铮是不是真的中了蛊毒,李铮的发病证明沈清鸣的猜测是对的。 如今的首要事情就是追究李铮所中的蛊毒从何而来,何人所下,李铮暂时处于昏迷状态,不能想从他的嘴里知道任何事情,这个才是最为难的地方,而魏子良也是一无所知,他自己每天都是亲自为李铮试食,他自己并没有一点事。 李汐听完沈清鸣的叙述,心头火起,居然有人敢伤害李铮,还是如此阴毒的蛊毒,她立即亲自书写密旨,所有的侍卫都加强对皇宫的保护,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出何人在李铮的身上下毒。 沈清鸣阻止了李汐最后一道旨意,他抓住了李汐的手:“汐儿,就算是密旨,也不能写出来,皇上中毒,显然是皇宫里面有内应,而且可以接近皇上,你此举等于告诉这个人,他的阴谋得逞,皇上会陷于更加危险的境地。” 沈清鸣的话提醒了李汐,她匆忙再次起草了圣旨,然后交由新衣下去宣旨。 “真的没有办法可以挽救皇兄吗?”李汐闭上眼睛就见到李铮全身插满银针的模样,她心如刀割,李铮一生坎坷,好不容易病情得到控制,可以管理朝政,转眼之间,居然就成了这个模样,她想起父皇对自己的嘱托,心中更加难过。 “汐儿,你是一个好妹妹,父皇知道你一定会好好照顾铮儿,辛苦你了。” 父皇留下一句话,就把李铮这个责任交给了自己,本来以前还有李昭帮忙,如今,就只有自己了,她看着昏睡的李铮,心一直往下沉。 “我翻看医书,看到有一种药草可以解除所有的蛊毒,不过我还没有见过,我的师父也没有见过,都是在医书里画着的图画而已。”沈清鸣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书籍,翻开里面一页,画面是一株植物。 “这可以解除皇兄的蛊毒?”李汐接过医书,纸张泛黄发脆,只要稍微用力,就会化为粉末,李汐立即命人把植物画出来。 “我立即命人去寻找。”李汐拿着宫人画好的图画,命令再多画数十张,命人立即去寻找,她恨不得现在就立即见到这种药草。 第148章 在凤铭鼓励的目光里,凤尘纵马急追,和李汐匆忙而去只带走新衣不同,他带走了凤府一半的精卫,这些人训练有素,是得力的助手,完全可以以一敌十,武功一流。 他很快就追赶上了李汐,李汐过于匆忙,她也没有经验,所走的道路按照地图的指引,不若凤尘有多年行军经验,很快就通过捷径追赶上李汐,他和李汐一直保持适当的距离,自己可以掌握李汐的行踪,而李汐又不会发觉自己。 他太了解李汐了,如果李汐知道自己没有留在京城,而是追随她而来,她不会感动,只会激动,和自己断绝关系,她从来都是为炎夏国着想,为别人着想,在她的心目中,她自己永远是最后才予以考虑的那个人。 一路上,他为李汐在荒山野岭设置了无数的茶馆,就是想她可以停下脚步好好歇息,但是李汐从来都是视而不见,总是赶路赶路再赶路,跟踪了好几天,凤尘心里都是焦急异常,自己又不能露面,他甚至想设法接近新衣,想打动新衣劝说李汐休息,又担心新衣会泄露自己的行踪,他只能一路尾随而来。 幸好,这一次的辛苦没有白费。 “你们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东西吧?”凤尘忽然想起身边的侍卫都是大男人,对于饮食没有研究,万一在荒山野岭的茶馆出现宫廷的点心,自己的行踪就要彻底泄露了。 “少爷放心,我们准备都是白馒头,其实……也准备不了其他的,我们能买到的只有白馒头。”凤清也是勉为其难,凤尘既要求饮食要新鲜,又不能出格,就只有白馒头和茶水了。 凤尘听了才放心,这些才是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东西,他心疼李汐,更加担心她发现自己的存在,他想了一会,下命众人把马匹停留在树林,众人施展轻功,从树枝之间穿行,运起轻功追踪李汐,一旦李汐停留,超过十匹马的马蹄声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了的。 李汐和新衣纵马缓行,走过了一里路,就见到路边有一个茶铺,挑起高高的布条,她和新衣下马进去,新衣早就迫不及待地跑进去,随即要了十个馒头和四碗白粥。 “你这么饿?”李汐看到新衣两眼发光,不禁暗笑,她在宫中吃惯了御厨所做的膳食,一路上跟着自己吃干粮喝凉水也是委屈她了。 “不是,好不容易才能吃上热食,不好好吃一点怎么行?这里的馒头肯定比不上我们宫里的馒头,不过是热的,就行了,主子,好好吃一点,吃完之后我们再歇一会再赶路。” 新衣把馒头塞到李汐的手里,自己拿起一个就大口吃起来,李汐看着新衣吃得很香,自己没有胃口,她看着馒头,想到就算是粗粮馒头,如果李铮能够醒来康复,她就算这辈子都不吃热食都无所谓。 李汐随便吃了一个馒头,喝了半碗白粥,一边的店小二一直在暗中观察李汐,按照凤尘的意思,李汐起码要吃下两个馒头才行,见到李汐的动作迟缓,小二赶紧端上来一碟小菜,用作开胃之用。 “想不到这里的小店这么好,还送小菜!”新衣高兴地伸出筷子就想夹,李汐手里的筷子把新衣的筷子挡开,新衣的筷子立即飞了出去。 “这里不仅送小菜,还送人归西!”李汐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面容变得冰冷。新衣见状也立即进入警惕状态,她的眼神四扫,察觉出一股杀气。 “不是我啊,不是我……”小二见到情况突变,他摆动双手,还没有来得及再次否认,一把飞镖已经穿透他的胸膛,小二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出来!”李汐镇定的神色使新衣心里稍安,之后出现的人就让新衣不再淡定了,竟然从不远处飚出二十多个黑衣人,新衣没有继续数下去,再数下去只怕自己都会当场发软。 这些人的步伐沉稳有力,虎虎生风,身上和脸上都是一片漆黑,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不同的武器,这些武器都涂上了毒药,闪着深绿色的光。 “你们要什么?”李汐看到黑衣人一步一步走向自己,一阵排山倒海的气势向自己压来,从打扮来看,他们像是附近的山贼土匪,李汐心里暗自生疑,自从自己摄政以来,一直都在围剿山贼和土匪,已经卓有成效,国泰民安,很多土匪都被招安了,为何在此处会有土匪的出现? “你有什么?”黑衣人嘿嘿冷笑,还是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李汐,他们的动作很慢,越慢气息越危险。 “这里有黄金百两,你们拿去!”李汐对新衣横了一个眼神,新衣立即拿出背上的包袱,扔给黑衣人,黑衣人接住包袱,随手扔回给新衣。 “这里的黄金足够你们所有人过好下半辈子,你们不求财,求什么?”李汐的心中暗自觉得危险,他们不是求财,看上去也不像是求色,自己和新衣都是男子打扮,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睛散发出来的是杀气腾腾,恨不得见到自己立即死在眼前的迫切。 “你还有什么可以让我们求?”为首的黑衣人停住脚步,阴鸷凶狠的眼神盯着李汐,如同要用眼光杀了李汐。 “你们想求什么总要说出来才是,要是没有,我怎么给你?”李汐还是镇定地首都哦啊哦,对方是有备而来,显然是早有准备,李汐觉得疑惑的是,对方为何会知道自己的行踪,看样子,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 黑衣人接下来所说的话,证实了李汐的想法。 “李汐,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领头的人一步一步走向李汐,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就算是李汐都觉得心心惊,此人不是一般的刺客,是训练有素,杀人如麻的杀手,他在黑色幕布上的眼眸盯着李汐毫无感情,如同盯着一个猎物,一个如在囊中的猎物。 李汐和新衣交换一个眼神,在黑衣人最接近自己的时候,李汐的脚一扫,桌子顿时掀翻,碗筷在李汐和新衣手中挥舞如同飞羽,飞向黑衣人,黑衣人没有闪避,任由筷子和碎片飞向自己,这些东西在他们身前自动掉落,李汐心中大惊,想不到这些人的身手如此厉害。 “公主没有其他招数了吧?请过来,我给你一个痛快,不会难过很久。”为首的黑衣人一步一步走向李汐,他身上散发出来气息,竟然使李汐不能迈开步伐,他竟然用内力完全压制住李汐的行动,李汐如同被绳子拉住,一步一步走向黑衣人。 新衣大惊,再走近两步,李汐就会被黑衣人砍成两半,自己的功力不足以破解对方的内力,但是足以保住李汐,她咬牙全身运功,使自己的身体内力充盈,如同一个气球拦在李汐和黑衣人之间,新衣破坏了黑衣人的气息,黑衣人的气息一窒,李汐的脚下立即得到自由,李汐迅速往后退去。 黑衣人大怒,他对李汐是志在必得,他敬李汐为炎夏国所做的一切,虽然一定要李汐死,也想到为李汐保留最后的尊严,没有想到一个侍女居然可以破坏自己的气阵,他气急败坏,竖起手掌,化掌为刀,劈向新衣,他身后的人也对着李汐包围过去。 新衣觉得心口血气翻涌,不由自主地喷出一口鲜血,对方对自己使出了十成的功力,自己连对方三成的功力都不及,此刻只能是闭着眼睛等死了,她不敢再看向李汐,李汐也是身陷险境,众多的黑衣人把李汐团团围住,包围圈逐渐缩小,等到避无可避的时候,李汐和自己的下场都是一样。 新衣唯一觉得欣慰的是,自己尽力保护李汐了,只是可惜,就算牺牲自己的性命,还是救不了李汐,只能在心里祈祷,下辈子让她再遇上李汐,两人还可以做主仆。 新衣已经闭上眼睛等死了,她甚至想象着自己等会死的时候不要嘴角带血,那样太难看了,她嘴角的鲜血不断溢出,对方想要新衣的五脏六腑在他的气阵压迫下爆裂而死。 阵阵风声从新衣的耳边吹过,她听到了厮杀的声音,她不敢睁开眼睛,生怕见到李汐为了自己拼命的情景,她在心中深深悔恨,要是以前和幻樱学武的时候再认真一点,或者今天就不会在这里等死了,她在心里对李汐感到愧疚的同时也无比怀念幻樱。 新衣等了半晌,都没有感觉到自己没有知觉要死,反而过了半晌,李汐冲到了她的身边,扶起她,用衣袖为她擦去嘴角的鲜血。 “新衣,醒醒!”李汐轻轻拍打新衣的脸颊,她见到新衣两眼紧闭,大惊失色,生怕新衣就此死去,她呼喊新衣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新衣缓缓睁开眼睛,见到李汐担心的眼眸在自己眼前放大,她傻傻地问道:“主子,我们都到了阴间?这里是不是阎罗王的大殿?” “你说什么傻话,我们都没有死,我们还活着,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我们还活着。”李汐见到新衣睁大眼睛,她又哭又笑,抱着新衣几乎要痛哭失声。 “怎么回事?”新衣睁大眼睛,没有见到茶铺,也没有见到茶铺周围的树林,这里也是一片树林,却不是她们刚才呆过的树林。 李汐为她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才把刚才的情形告诉新衣。 李汐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她的身手再厉害也不能从二十个黑衣人的包围圈里突围而出,她只在心里感到对李铮的遗憾,想来上天也不愿意李铮一个人离开,自己和李铮自幼相依为命,或者就算是死都一样,两人都要在一起。 李汐想到这里,反而坦然,新衣就在自己的身边,如果能和新衣死在一起,也是不错的结果,她看了一眼新衣,只是心疼新衣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刚才她为了救自己,此刻要经受这种痛苦的折磨。 就在李汐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群青衣人出现,他们的人数不及黑衣人,但是身手极好,每个人出手就是绝招,黑衣人的身手不弱,但是和青衣人对峙中没有丝毫优势,青衣人和黑衣人对峙期间,有一个人声音沙哑,对李汐快速喝道:“带着你的人,走!” 李汐审时度势,她不清楚双方的来头,自己目前的情况当然是走为上策。她也没有顾忌其他,立即扶着新衣离开,为首的黑衣人眼看手下反而陷进包围圈,他只能放弃新衣加入战团,他斜眼看到李汐带着新衣骑马离开,他想拦住李汐,一个青衣人拦在他的面前。 “是何人派你们暗杀公主?”青衣人的长剑舞出团团的剑花,把头领困在其中,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汐和新衣离开。 “需要公主人头的人!你们多管闲事!我会让你们看到你们应得的下场!”黑衣人头领恼羞成怒,他全身发功,身体胀成一个硕大的气球,对着青衣人飞去,青衣人闪身避开,在避过黑衣人的身边的时候,手指在黑衣人的眉心重重一点,破掉了对方的武功、。 黑衣人顿时如同泄气的气球,瘫倒在地,想不到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死穴,轻而易举地破掉自己多年的修为。 “你到底是谁?”黑衣人捂住自己的心口,压制自己的血气,不让自己在对方面前示弱,即使已经落败,他还是不甘心,身为杀手多年,不曾落败,还是如此迅速,彻底。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谁派你来?要是你不说,我让你生不如死!”青衣人首领一脚踩在黑衣人的心口,为了避免黑衣人自杀,他压住的是黑衣人的穴道,黑衣人不能轻举妄动。 至于其他的黑衣人,早就被青衣人制服,个个躺在地上呻吟不住,他们的手腕都被折断,牙齿都被打掉,就算是自杀都找不到力气。 黑衣人就算想说也说不出来了,一支支冷箭从远处射向黑衣人的胸膛,黑衣人全部中箭身亡,凤尘气急,凤清想追赶,被凤尘拉住:“不用追,那些人都是有备而来,箭上都涂有毒药,你就算追上去也没有用。” 凤尘从面上拉下幕布,扯下黑衣人的面布,为首的人脸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贯穿整张脸,凤尘不由深深呼出一口气,幸好自己及时赶到,这人竟然是江湖上最厉害的杀人组织的头领,他亲自出马杀害李汐,想来背后的人的来头不小。 “给我在最快的时间查出这些人是谁派出杀人的。”凤尘盯着躺在地上的黑衣人的尸体,心里想了很多次,还是想不出有人可以知道李汐出宫,而且一路跟踪而来。 风清负责收拾现场,凤尘想找到李汐,不想李汐和新衣已经不见踪影,身边的人都没有见到李汐和新衣的去向,众人都在忙着对付杀手,就算是凤尘也担心了李汐的安全,要李汐和新衣先走。 凤尘循着马蹄的走向去寻找李汐,不想跟着三里路,发觉了李汐和新衣的马被绑在路边的树上,显然两人都放弃了坐骑,不想别人跟踪,凤尘这次真的是一筹莫展了。 汐儿,你去了哪里?我不会再隐瞒自己的行踪,我要告诉你,我一直都在你的身后,你在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 为了防止被跟踪,李汐放弃了坐骑,开始是她和新衣一起行走,到了后来,是她扶着新衣行走,到了最后,是她背着新衣行走,新衣虽然不再吐血,身子确实越来越弱,力气微弱,她开始还认得李汐,到了后来,连李汐都认不出了。 李汐背着新衣也是异常吃力,但是她不愿意放下新衣,艰难地一步一步走向前方,她穿过树林,来到一个小镇,打听之下,才知道这个小镇名叫黑风镇,此地经常会刮起黑色的旋风而得名,这里的民生寥落,只有很少的人在镇子上居住,生活很艰难。 李汐一直以为在自己的管理下,炎夏国应该是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没有想到居然还有如此贫困的地方,这里的人穿着很简单,补丁叠着补丁,人们的饮食以粗粮为主,百姓虽然很善良,愿意无偿送给李汐食物,其实也就是一些窝窝头。 李汐本来想给百姓一些银子,想到这样会引人注目,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老伯,镇子上有大夫吗?”李汐吃完一个窝窝头,本来想喂新衣吃一个,新衣已经陷入昏迷,滴水不进,李汐赶紧请教给自己窝窝头的老伯,他说他在黑风镇已经住了三十年以上,从一出生就在这里居住。 “以前没有,五年之前来了一个女大夫,这个大夫很古怪,很少出门,不轻易给人看诊,也不收银子,只要是镇子上的人,说是每个人在世给看三次,不要诊金,要是其他人,不要说银子,就算是金子堆成山也不给看,前些日子有一个大人知道大夫的名头来请她看,她死活不给看,逼急了就说要是再逼她看病,她就上京告状,好厉害的人。” 老伯一边吃着窝窝头,一边告诉李汐,这个大夫的医术高明,每次都是药到病除,被称为活菩萨,只是不轻易见人,除了黑风镇的人。 李汐听到心往下沉,开始还庆幸是女大夫,如今看来这个大夫也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只是距离黑风镇最近的镇子少说也有三十里,等到赶到那里,新衣只怕已经死了,她不能让新衣在自己的眼前死去,幻樱已经不在了,她不能再失去新衣,为了新衣,她愿意做任何事情,付出任何代价。 “老伯,你带我去看看。”李汐从怀里摸出一片金叶子,这片金叶子足以使老伯此生衣食无忧,果然,老伯见到这张金叶子,立即眉开眼笑,把金叶子放在鞋垫里,然后对李汐说道:“我带你们过去,就说是我的亲戚,看看这个大夫能不能给你们看看。 看来有钱还是能使鬼推磨,李汐没有说出来的话都让这个老伯说了。 李汐背着新衣,跟在老伯的身后来到一处雅致朴素的地方,这里是一处用竹子围起的院落,里面种着疏疏落落的竹子,屋子也是用竹子做出来的房子,清新淡雅的绿色让人心旷神怡,李汐还没有走近就闻到阵阵的药香。 “花大夫,在吗?我的亲戚来看我,可惜病了,想请你看看。”老伯站在篱笆门前,高声说道,里面没有动静,老伯又高声说了一次,里面才传来一阵轻微的声音,有人走出来 李汐看到一个身穿绿色轻纱衣裳的女子从房子里袅袅婷婷地走出来,步履轻盈,面容清秀,她见到老伯立即朗声说道:“谢伯,你的亲戚怎么了?我不是说过,不是黑风镇的人,我不会诊治,你忘记规矩了吗?” “我知道,可这个是我的侄女,她原道而来,得病了,走不了,你给她瞧瞧,就当做看在我的面子上,要不亲戚那边不好说话哇。”谢伯一脸的憨厚样,摸摸后脑勺,看着绿衣女子,绿衣女子瞟了一眼李汐,李汐急忙低下头,她天生华贵,就算是衣衫褴褛也难以掩饰她的贵气,用新衣的话来说,那就是鹤立鸡群。 “花大夫,我一个人无儿无女,要是连亲戚都得罪了,以后就没有人看我了,好姑娘,你就帮帮我吧。”谢伯装出一副凄凉的模样,要是没有说动花大夫,鞋垫的金叶子就要给收回来,他下半辈子都要靠这张金叶子,他可不想给回李汐。 花大夫显然被谢伯打动,再看了一眼李汐,随口说道:“谢伯,既然如此,我就帮你看一次,不过你记着,下次你有病,就不能来我这里看了。”花大夫对谢伯说道,谢伯的脸色一变,想不到花大夫丝毫没有让自己占便宜的意思。 想到金叶子也可以让自己去其他地方看大夫,谢伯就讪讪地退出去了。 “进来吧。”花大夫对李汐说完,自己就先进去,李汐背着新衣,一步一步地走进去,花大夫在里面等着李汐,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她就坐在竹子做的椅子里,看着李汐把新衣背进去,李汐被一边的竹子盆景绊倒,差点就要摔到地上,花大夫仍然没有出手帮助的意思,还是冷冷地看着李汐自己把新衣放在竹椅里。 第149章 “谢伯说你是他的亲戚,要是他的亲戚是王公贵族,他也不用一辈子窝在黑风镇,我对你的身份没有兴趣,是你有事还是她有事。”花大夫对着李汐冷冷地说道,她看了一眼新衣,新衣的面色青白,牙关紧咬。 李汐正想出言责难,很显然是新衣有事,花大夫竟然在问是谁有事,也不过是一瞬间,李汐对花大夫的医术极为佩服,她想起沈清鸣之前为自己做出的诊治,自己的身子虚弱,看似病症缠身,想不到这个大夫一眼就看出自己的症状。 “是她,请花大夫为她诊治。”李汐拱手作揖,只要可以救回新衣,她可以放下身段,忘记自己公主的身份。 “我叫花莲,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叫我华大夫,我有言在先,既然谢伯用他的一次换你们的一次,你们就只能有一个人给我看,你选好了,就是她?你的身子也不是很好,要是经过我的调养,你的寿命会延长十年以上。” 花莲漫不经心地说道,她看到李汐的面色看似粉红,实际是因为紧张和奔波造成的血气上冲,她的面色本就比新衣更加青白。 “不用,请华大夫为我……的妹妹诊治,只要她能平安度过,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李汐一口拒绝了花莲的提议,花莲的脸色稍稍变化。 “想不到你为了一个侍女,居然连十年的寿命都不要,看来你是一个不错的重情重义的主子,行,我就为她看看,你给我帮忙。” 花莲一眼就看穿李汐和新衣是男扮女装,也看到李汐的身上透出的贵气,她刚才不过是试探,很多人为了自己,不惜牺牲最亲近的人,十年的寿命不是一个简单的诱惑,她既然可以使谢伯牺牲一次换来诊治的机会,当中的原因不言自明,她想着李汐即使会答应把机会让给新衣,也会有挣扎和犹豫,想不到李汐想都不想就立即拒绝了。 李汐也不再废话,走到花莲的身边,开始帮助花莲为新衣诊治。 花莲和李汐一起把新衣放在竹床上,花莲打开新衣的衣服,新衣没有知觉,当花莲把手按在新衣的腹部,新衣发出痛苦的呻吟,花莲的手松开,新衣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不似之前的如同泉涌。 尽管如此,新衣还是没有醒来。 “她的五脏六腑受到损害,很严重,没有中毒。”花莲为新衣诊脉,再仔细查看之后就对李汐说道,李汐急着问道。 “那你一定有办法可以诊治,对吧?”李汐从来没有如今紧张,生怕花莲会说出新衣已经救不回来的话。 “对,不过这种情况太严重,我要耗损太多,就算是抵上谢伯的一次也不够。”花莲用竹子做成的毛巾擦擦手,随手把毛巾扔在竹篮里,就去抽屉里捡取草药,准备煎药。 “你要什么?”李汐问道,她看到花莲虽然对待自己态度冷清,但是对待新衣的态度很认真,医者仁心,她既然答应了谢伯和自己,想来都会治好新衣。 “我要的东西,不是金银珠宝,你不要想着自己有钱就可以收买我。”花莲把李汐没有说出口的话堵回去,她看到李汐似乎想用东西交换,她立即一口拒绝。 “你想要什么,就算是我的……”李汐没有说完,就被花莲截断了。 “我不要你的命,你的命对我来说,不值钱,人命换不来草药。”花莲对着李汐扬扬手里的药材,她对李汐毫不在乎。 “你能治好新衣吗?”李汐看看新衣,再看看花莲,花莲对她点点头。 “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的条件。”花莲对李汐说道,她看到李汐立即答应了。 “不要这么轻易就答应,听我说完你再做决定,你看到了,我这里全部都是竹子,我每年要从十里外的黑风坡去砍回十棵竹子回来,今年还没没有砍回来,你就去帮我砍回来,我就帮你治好这个人。” 花莲看着李汐,等待李汐的决定,她接着说道:“在去之前我告诉你,那里的路不好走,路上不是有强盗就是长满了不知名的毒草,很多人都去了没有活着回来,你自己好好想想,要是没有性命回来,我,可不会负责。” 花莲的手在快速捡取一些草药,李汐没有犹豫,立即说道:“把方向和位置告诉我,我立即就去,不会有一刻耽搁。” 花莲转身看着李汐,她的眼神专注地看着李汐,她看了半晌,确定李汐不是一时冲动,冷笑几声:“看来还有人为其他人不顾自己性命的人,行,我画张地图给你,你自己去吧。” 花莲随手画下地图,就塞到李汐的手里,随着地图,还有刚才她捡取的草药。 “这些草药都是可以解毒的,要是你遇上什么毒草,就随便用一些,至于能不能保住你的性命,就看你的命数。”花莲把药包扔到李汐的怀里,就不再理会李汐。 李汐把药包收好,再看了一眼新衣,走到新衣的身边,对着新衣轻声说道:“新衣,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等着我回来,等我回来,你一定已经会对着我笑了。” 花莲听到李汐的话,心里暗自震动,但是她的动作只是稍微迟滞一会,并没有流露内心的感情,她听着李汐出去的脚步声,她才转身,来到新衣的面前,开始为新衣诊治。 凤尘一路追赶,没有丝毫李汐的消息,李汐隐藏得很好,凤尘虽然心里焦急也不能责怪李汐,她并不知道黑衣人和青衣人是谁,她的判断很正确,只要隐藏自己的行踪,要不然他们两个弱质女子对付不了那些追杀他们的人。 “少爷,一直没有消息,到处都找遍了,附近剩下两个镇子还没有找过。”凤清对站在一丛树林的高处,凝视着远处的景色,心不在焉,他的心里全是李汐。 “什么镇子,为何没有找过去?”凤尘的脸色立变,他很少会板着脸对着手下,此次事关李汐的安危,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一个镇子已经荒废,没有人烟,还有一个黑风镇,我们正准备找过去,不过先来禀告少爷一声,不用少爷太担心。”凤清没有介意凤尘的态度,他跟随凤尘多年,知道凤尘的心思,他的话说完,凤尘的面色立即缓解下来。 “我刚才太急躁了。”凤尘的手按在凤清的肩膀,他想到李汐就心乱如麻,只想尽快找到李汐。 “少爷,不用担心,这里方圆百里,我们都会去找,一定可以找到公主的下落。“凤清安慰凤尘,看到凤尘身上的衣裳在对付黑衣人的时候被割开几个口子,凤尘一直都没有处理,他拿出为凤尘准备的衣裳,递给凤尘。 “少爷,要是公主见到你的衣衫不整,一定会难过,你还是换过一套衣裳,公主应该很快就可以知道下落了。”凤清知道只要说到李汐,就真是百发百中了。 果然,凤尘听到凤清的说话,接过衣裳就换了,把身上的绿色衣裳换下,他交给凤清处理,凤清不想加重负担,就把换下已经烂了好几道口子的衣裳扔到树林的一边。 过了一个时辰,就有人来报,在黑风镇发现有两个男子进入,据说一个男子被一个男子背进镇子里,之后就没有踪影了。 “一定是汐儿。”凤尘喜出望外,终于知道了两人的下落,他立即下命众人向黑风镇进发,他迫不及待想见到李汐。 他如果知道李汐和他其实近在咫尺,他一定是后悔莫及,此时的李汐正在距离他一里之外的山路在赶路,她要尽快取回花莲需要的竹子,赶回来见到新衣。 凤尘用最快的速度来到黑风镇,和李汐的观感一样,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炎夏国还有如此贫瘠的地反,他以前行军也经过这一带,却没有见到黑风镇,他很快就打听出了李汐的下落,一个常年没有外人进入的地方,李汐和新衣的出现令人印象深刻。 凤尘找到了谢伯,不用一刻钟的时间,只消拿出一锭金子,谢伯就把答应李汐不会把她的事情告诉任何人的承诺忘到九霄云外。 凤尘在谢伯的带领下找到了花莲,也见到了新衣,花莲见到谢伯又带人来,她的面色很难看,清秀的面容犹如浸在冰水中。 “谢伯,以后你有病,就请到其他地方去看,你的次数用完了。”花莲对着谢伯说完吗,转身就进去,正想关上门,凤尘一个箭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挡住花莲的竹门,花莲一只手压住门板,另外一只手飞出用竹子做成的竹签,分上中下三路射向凤尘,由于是在门缝发射,准头极准,凤尘的手被夹住,眼看避无可避。 凤尘一个侧翻,双脚用力,身子突然反转,双脚反过来向上,头向下,身子悬空,避开了花莲的竹签。 “果然好身手,来这里是想闹事吧?”花莲在里面见到凤尘的身手,知道自己不是凤尘的对手,只是还不知道凤尘的来意,似乎是冲着新衣而来,她作为一个医者,只要答应了对方,就会把病人照顾到完全康复,期间的安全也在她负责的范围。 “姑娘误会了,我来是想找到我的娘子。”凤尘对花莲的唐突丝毫不在意,只要可以找到李汐,就算花莲再对着他射出十只竹签他也不会介意,他的态度很诚恳,不想得罪花莲,他从谢伯那里知道花莲的本事,看来新衣还要依靠她的医治。 “她是你的娘子?”花莲看了一眼仍然昏迷的新衣,警觉极高。 “她是我娘子的侍女。”凤尘也看到新衣依然昏迷,既然新衣昏迷,李汐在哪里?她对新衣极为重视,不可能把新衣一个人扔在这里。 “你说她是你的娘子就是你的娘子,我还说你是我相公呢。”花莲冷笑一声,她行走江湖多年,什么人没有见过,刚才的人如此紧张新衣,随后这个人又进来想要找娘子,看来这些人都不是简单的人,花莲还敏锐地在凤尘和李汐身上感觉到同样的直觉,两人的身份不是一般人家,虽然刻意掩饰身上散发的贵气,天生而来的气质还是难以掩盖。 凤尘看到花莲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话,自己也是一时拿不出证据,他的心情非常焦急,要是换做以前,他几乎要夺门而入,不管里面是谁,先打倒再说。 但是此刻,他需要知道李汐的下落。 为了李汐,他只能忍受对方的无端怀疑。 “要不等到这个人醒来,要是证实你真的就是刚才那个姑娘的丈夫,我就把她的下落告诉你。”花莲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 看到凤尘焦急逾恒的模样,花莲稍稍被打动,他的神情不想是假装出来的,他是真的在担心那个人,她以前也曾经被人如此担心,只是那个人不见了,她再也看不到这种神情,如今看到凤尘的神情,她竟然一时失神,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那她要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凤尘也只能认同花莲的办法,他自己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三日之后。”花莲干脆地说道,她就算再厉害,也不能一时之间就把新衣的五脏六腑修复,能让新衣在三天之后醒来已经算是极限了。 “三日?不行!一时三刻我都等不及了,还三天,姑娘,我愿意用所有的东西抵押给你,只要你告诉我娘子的下落,我求求你。”凤尘的眼神真挚,给花莲的感觉是如果花莲还是不答应,他就要跪在花莲的面前了。 花莲瞪着凤尘,她对男子的样貌不感兴趣,不过凤尘出众脱俗,俊雅飘逸的外貌外加恳切的眼神还是打动了她,她愿意再赌上一次,她把李汐的行踪告诉了凤尘。 “什么?那里这么危险,你还让她去?就是为了几株破竹子?”凤尘一听立即炸了,花莲既然把那里说的那么可怕,居然还让李汐去,他对花莲为新衣诊治的好感立时消失了。 “对于你当然是破竹子,对于我,还不是破竹子,你激动个什么劲啊,是你娘子自己答应去的,我并没有强迫她。” 花莲看到凤尘恨不得扑上来的表情,刚刚和煦的脸色也变了。 “你想做什么?要是你敢擅闯,我就立即杀了这人!”花莲的手变出一把竹签,只要用力,竹签就会全数飞进新衣的体内,就算是沈清鸣来到这里也救不回新衣。 “好,是我不对,请你告诉,应该怎么去那里。”凤尘心中大惊,想不到这个人居然说翻脸就翻脸,万一新衣有事,就算找到李汐,李汐也不会放过自己。 花莲看着凤尘恳切和真挚的眼神,她觉得就算自己此刻要凤尘下跪,他也会立即跪下,花莲的心稍微酥软,随手把一张地图扔给了凤尘。 凤尘连声道谢,就在转身的一刻,他又回头,态度依然诚恳:“姑娘辛苦了,请姑娘尽心为这位女子疗伤,回来之后,我一定会感谢姑娘。” 还没有等花莲表态,凤尘已经用最快的轻功越过众人,飞出了花莲的庭院,要不是竹叶晃动,花莲还以为自己刚才是在和风说话。 “要是你还在,是不是和他一样担心我?”花莲看着摇动的竹叶,眼前幻化出那个日思夜想的人的身影,身形瘦削,性格孤傲,如同玉竹。 花莲就如名字一样,只喜欢莲花,却在喜欢上那个人之后,才种植竹子,看到竹子就可以看到那个人。她的神思随着竹叶飘飘扬扬,去到了不知名的远方。 凤尘心急如焚,想立即找到李汐,还是凤清提醒了他,他再快也不上骏马,他才和原来一样骑着骏马前行,他不知道的是,就如前面所说,他和李汐的距离,不过是一里远。 李汐一直按照花莲给的地图往前走,果然随着道路的崎岖,瘴气越来越大,李汐并没有感到害怕,她反而这样可以首先面对这里的瘴气,方便自己然后去风凉山为李铮寻找草药。 她在出发之前先回到了茶铺的地方,令她觉得惊奇的是,茶铺竟然消失,没有半点的痕迹,她还以为是自己找错了地方,不想她在一旁的草丛里找到之前自己和新衣吃剩的馒头,她心里觉得事情出乎自己的意料,再搜索一下,她竟然还发现了一套绿色的衣裳,正是当日出现的青衣人。 李汐隐隐觉得当中有不为人知的内情,她的心里觉得有一个阴谋正逼近自己,自己似乎看到了轮廓,却如坠雾中,看不清楚模样,按照李汐以前的性格,就要立即追查当中的隐情,眼下自己只有一个人,而且新衣还等着自己的援救,她只能暂时放在心里。 李汐重新回到花莲给自己的路线,渐渐出现瘴气,她也见到很多长相奇异的植物,她的手背被割伤,出现紫色的血痕,她拿出花莲配制的解药,涂在手背上,果然很快就止住了痛楚,花莲的医术令李汐想起沈清鸣,这个女子的医术和沈清鸣可以相提并论。 想起沈清鸣就想起李铮,想到李铮,她只能是加快速度,她还想回去看到李铮醒来。 终于来到花莲指定的山峰,她抬眼远眺,山峰云雾迷蒙,山间绿树红花,看上去倒像是世外桃源,李汐却感觉到那些如同仙境一般的迷雾是有毒的瘴气,她用准备好的幕布遮住口鼻,慢慢找到山路上山。 山路崎岖难行,山峰陡峭难行,如同刀割一般的山壁发出刺眼的光,李汐艰难地在其中行走,走了不远的一段路就停下来休息,渐渐地她觉得迷雾更加浓重,显然已经接近半山腰。她此刻想到的却是凤尘,如果凤尘在自己的身边,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辛苦难受。 凤尘,你在皇宫里还好吧?有你在皇宫,在皇兄的身边,我才能安心出外,你就是我的一切,李汐在心里对凤尘说道,凤尘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休息过后,李汐勉强前行,花莲给自己的解药自己已经用完,如果不抓紧时间,瘴气入鼻,自己中毒就无人可以挽救自己了。她缓缓在迷雾中前行,按照花莲的地图,距离找到竹子的地方就在不远处,就在半山腰。 一阵比瘴气更加浓重的气味从前方传来,李汐觉得好像是超过一年没有洗澡的狗就是这种骚味,当然不会是狗站在自己的对面,而是人,一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人。 隔着迷雾,李汐看不清前路,她隐约觉得在雾中站立着几个人的身影,她停住脚步,等着对方走过来,不想对方并没有走过来的意思,还站在原地等着李汐。 “请让让,我要上山。”李汐忍住气,朗声说道,她等了半刻钟,对方还是没有让开的意思,李汐干脆开口说道。 “哼,上山,说的轻巧,你上山做什么?你知道这座山是谁的?”一个粗狂的男人带着五个人从迷雾中走出来,他们身材健硕,虎背熊腰,令李汐想起以前父皇带自己去打猎,五年才打中一个的大灰熊。 “我不知道这座山是谁的,不过哪里的山都好,不会由一个人建起,你在这里霸占上山的道路是为何?”李汐见到对方分明就是想恃强凌弱,心中也是火起,不过想到自己孤身一人,她才忍住心头这口气。 “你想抢劫?”李汐看到这些强盗,心里第一百次告诉自己,回去之后一定要立即责成刑部追查这些事情,她一向自诩把炎夏国管理得井井有条,而这几天,她真是大开眼界了,想不到在炎夏国还有黑风镇只这样的地方,还有霸占山头收钱的强盗。 “这座山是我的,我在这里就是要收路费,你要上山,就交钱,要是不交钱,就从我这里过去,小哥、”为首的男人的上衣随便拉开,露出深褐色的胸膛,上面长满毛茸茸的黑毛,他看着李汐唇红齿白,肤色白净,他最恨这种小白脸的人,他对李汐更加不客气。 他抬起一条腿,架在一边的树上,指着自己的胯部,李汐如果不给钱,就要从他的裤裆钻过去,李汐气极,不要说她把钱财留在花莲那里,要花莲自由取用,保证在最快的时间内治好新衣,她身上没有一个铜板。 就算身上有银子,她也不想把钱给这些强盗土匪。 “你在这里做多久了?”李汐忽然起了兴趣,想知道这些人的底细。 第150章 “不用你管,你这个小白脸,你给还是不给?不给就钻过去,废话这么多。”为首的男人指着自己的胯部,对着李汐发出奸笑,他见到李汐的脸变得通红,他以为李汐是害羞,实际李汐是气到面红耳赤,她本来还想着要逃离这里,此刻她改变了主意,一定要对付这些强盗土匪。 李汐过于高估自己,连日的奔波劳累使她的精力受损,她的出手在对方看来简直就是印证李汐是小白脸的看法,李汐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如此不堪一击,对方的用力一推,自己脚下一滑,就从山边滑落,李汐的反应极快,抓住山边的一棵小树,半身悬空在悬崖。 对方看着李汐冷笑,看来李汐已经是囊中之物了,他们看到李汐穿着虽然看似朴素,但是气质高贵,身后的包袱却似名贵的包布。 李汐眼看对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只要再走近三尺,就可以伸手抓住李汐,李汐的眼神四处扫视,她咬住牙,一手拉住树枝,一手垂落在地上,身子倾斜,拉住了不远处的藤蔓,用手扯住藤蔓,藤蔓从地上拉起,长长的藤蔓把一众强盗绊倒,强盗们向后仰倒。 李汐趁机再拉起另外一条藤蔓,藤蔓缠住他们头顶的枯枝,枯枝被藤蔓拉断,纷纷坠落,这些树枝长满了带刺的野果,野果如同下雨一般落在这些人的身上,在他们的身上刺穿衣裳,刺出无数个小洞,每个人都捂住身上被刺出的小血洞,不断哀鸣,在充满瘴气地方生长的野果也是带有毒气,他们身上的血洞很快就变成了黑色。 “等老子来收拾你!”为首的大汉看起来最为健壮,虽然身体同样被刺出很多黑色的血洞,他还是可以勉强支持起来,他抽出藏在腰间的开山刀,对着李汐就一刀劈过去。 李汐的一只手悬空,她只能利用腰力往相反的方向荡去。 “我看你就去阴间游荡!”大汉奸笑一声,一刀对准李汐所在的树枝用力砍下去,树枝立时坠断,李汐顺着山坡往下去滑落,她的手和身子被树枝和山地刮出无数的伤痕,她沿着山坡一直往下滑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停住了下坠。 李汐勉强睁开眼睛,闪烁的阳光从头上的枝叶照在她的脸上,稍微清醒过来的身子感觉到无比的刺痛,树枝把她的衣裳刺穿,她的手背和裸露在外的肌肤都布满了伤痕,一道道的鲜血沿着她的脸往下流,她还没有来得及感受痛苦,就彻底昏倒,一块大石头被她的重量压到,大石头压倒在她的身上。 李汐觉得自己被人投进火里燃烧,全身发热,周围都是火焰,自己想从里面跳出去,还没有迈出脚步,火焰就舔上她的脚,全身的肌肤都被火焰烧透,接着她感觉到自己又被彷如冰块中,骇人的冰冷从她的毛孔渗入,全身的肌肤紧皱。 在冰与火之间反复,李汐的力气渐渐耗尽,她放弃了挣扎,她任由一时在火中,一时在冰中,她只是盼望着可以尽早结束痛苦,她情愿自尽。 就在她以为这种折磨无休无止的时候,冰与火消失了,她仿似睡在柔软的棉花里,非常舒适,非常温暖,好似回到了童年母亲的怀抱,还有人在她的耳边喃喃细语。 李汐似乎见到一个人正在对着自己说话,自己想听清楚,不管如何用力,她都听不清楚,一阵刺鼻的气味攻入自己的鼻端,她被呛到咳嗽出来,气管里有一股气流急速奔射出来,她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嘴巴就猛然睁开,肚子的浊气全部喷射出来。 “吐出来就好,吐出来你就醒了。”一个柔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李汐睁开眼睛,见到一个须发全白的老人家正在看着自己,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手在李汐的背脊不断地拍着,他不是随便拍打李汐的背脊,而拍在李汐的背脊的穴道上。 李汐觉得全身发软,就连眼皮都无力抬起,她竭力睁开眼睛,却发觉自己似乎处于一个光线昏暗的地方,她过了好一会才适应当前的环境,她看到自己的身前站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家,这个老人家的眼神柔和,看着自己好像在看着孩子。 李汐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象,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死了,才会被冰与火折磨,直到老人家开口说话,她才知道自己并没有死,这里是一处山洞。 “姑娘,你好好歇着,我去给你炖汤。”老人家看到李汐醒来,他笑眯眯地对李汐说道,然后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扭着脚走开,李汐以为老人家是因为年老才走路不稳,后来才发觉,老人家的腿竟然是一长一短,有一边的腿骨明显比另外一边的短,这种短,似乎不是天生的,李汐出神地盯着老人家的腿看,直到老人家察觉李汐的目光,回头看着李汐。 李汐才惊觉自己的失礼,急忙收回自己的目光。 “对不起,老人家,我只是……”李汐见到老人家还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丝毫不介意自己的目光,她反倒不好意思了,开口道歉。 “不用道歉,我已经习惯了,不用叫我老人家,我姓白,就叫我白胡子,要是你叫我老人家,我会不高兴,我还没有那么老,要是给你叫老了,我可不高兴。” 白胡子依然是一脸的笑眯眯,他干脆拉起自己的外袍,拉起里裤,给李汐看他的腿,李汐想避开,但是白胡子说了:“姑娘不要害羞,我都可以当你的爷爷了,我对你也没有非分之想,就想给你看看我的脚,是给人生生打断,然后我自己接回来,因为当时太痛了,看不清楚,所以手势也不好,才会弄到一长一短。” 李汐本来想避开白胡子,听到白胡子的话,又禁不住转头去看白胡子,果然,在他的右脚,有一处明显的疤痕,好像蜈蚣趴在上面。 “行了,你看我这个样子,也是手无缚鸡之力,要是想对你有加害之心,你的身手随手就可以把我打倒了,就不用担心了,好好躺着,我去端汤来给你。“ 白胡子笑眯眯地把裤子拉下来,然后转身去厨房端汤给李汐。 白胡子离开之后,周围显得分外安静,虽然可以从头上的山石隐约见到阳光,知道此刻是白天,这个山洞却是无比昏暗,还点着几处的蜡烛。这里的摆设都是用石头雕刻而成,包括床和桌子,甚至是李汐躺着的床和椅子,都是用石头制成,和黑色的石头形成强烈对比的是李汐眼前还在晃动的白胡子的白色胡子和白色干净的长袍。 白与黑,迷惑了李汐的神智,她甚至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人间还是在山洞里。 流水声惊醒了李汐,她听到了水流声。 李汐所在的地方是一处石台,高高凸起,很干燥,围绕石台的是低洼处,静下心来还可以听到潸潸的流水声,流动的溪水给这里带来新鲜的空气,即使似乎是暗无天日,李汐并没有感觉到空气的滞闷。 反而溪水带来清新的气息,甚至带着淡淡的花香味,李汐觉得自己有点喜欢这里了,她心里觉得奇怪,白胡子没有说谎,他年老力竭,要是想对付他,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如果他如此体弱,为何他可以救起自己,他是怎么把自己带到这个山洞? 这里不是天然的洞穴,四周都带着刀砍斧凿的痕迹,显然是人为做出来的山洞。 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何会有这个白胡子的存在? 白胡子不久就端着一个用石头做成的锅子回来,锅里升起热腾腾的雾气,在烟雾中,白胡子的面容更加慈祥,更加像是邻家的老爷爷了。 “来来来,吃东西罗,是好东西,这些东西吃了对你的身子好。”白胡子拿出用石头做成的碗,用石头做成的筷子,用石头做成的勺子勺起锅子里的汤和汤料,放在石碗里,递给李汐,李汐问道一阵奇香,自己从来不曾闻过这种香味,非常独特。 虽然身子还不能移动,但是肚子还没有摔坏,李汐感觉到肚子饿了,她一手就接过石碗,看到奶白色的汤水,浓稠如同牛奶,她再也忍不住了,感觉一下汤的温度,就立即吃起来,忘记了一切,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十天,十天以来,都是白胡子撬开她的嘴巴,喂她喝下汤水才得以活命。 李汐一个劲地埋头吃,白胡子本来也想和李汐一起吃一点,见到李汐吃得香,他干脆不吃了,把整个锅子的东西都给了李汐,李汐也顾不上客气,吃完就再吃,直到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才停止动作。 “是不是很好吃?”白胡子见到李汐吃完,笑眯眯地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那么好吃?”李汐从来不曾吃过这些东西,感觉比宫廷里的御膳还好吃点,她看到白胡子还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她举着空空的石碗,问道。 “这些东西,只有我这里才可以吃得到,其他地方是吃不到的,就算你有再多的钱,也是买不到,我来告诉你,这是什么,养了十年以上的赤焰壁虎,养了十五年以前的雪地赤链蛇,养了五年的红蟾蜍,种了八年的曼陀罗,种了三年的飞罗仙。” 白胡子一边说,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李汐,李汐几欲作呕,这些东西听起来已经是够恶心的了,想不到自己刚才吃的竟然是这些东西,但是为何这些东西吃起来会如此美味?特别是飞罗仙,李汐小时候和李昭出去玩,飞罗仙形同苍蝇,而且还专门招惹苍蝇。 李汐被飞罗仙的上面积聚填满的苍蝇吓到哭了一天,李昭用尽办法才使自己破涕为笑,当时回宫之后,先皇还立即下命,皇宫乃至京城之内都不得再见到飞罗仙的身影。 想到以前的遭遇,李汐恨不得把刚才吃进去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李汐看着手里的石碗,并没有注意到白胡子一直在看着自己,他在观察李汐的反应。 “你不是第一个吃这些东西的人,你竟然没有害怕,看来我是救对人了。”白胡子还是笑眯眯,不过这次的笑眯眯里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深意。 李汐知道这个白胡子不会是一般人,能在此处隐居的人,身手必定不凡,他虽然口上说自己的身手不及李汐,但是动起手来,他可能一招就要了李汐的命。 还是那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刚才他所说的用来炖汤的东西都是极毒极为难以掌控的东西,这些东西李汐曾经听过沈清鸣说过,沈清鸣当初是想以毒用来试探能不能可以克制李铮身上的病情,不过到了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清鸣列出的毒物有十三种,刚才白胡子说的五种东西都在其中,沈清鸣还说过,只是选取其中一种,能掌握一种已经算是很好了,想不到眼前这个人居然可以看似随便用五种毒物炖汤给自己。 “老人家……白胡子,你是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李汐转移话题,他要是继续和自己谈论刚才的吃食,李汐就会全部吐出来,如果吐出来,想来这个白胡子不会高兴。 “那个!”白胡子指了指在不远处的拖床,李汐才知道,这个白胡子是利用拖床才把自己带来这里,他真的如自己所说,手无缚鸡之力?如果当真如此,他为何要养那些东西,为何要种那些东西? “是不是很好奇?”白胡子看透了李汐心中所想,他并不意外,还是笑眯眯地看着李汐,他满脸的皱纹层层叠叠,如果笑得更深一点,就看不到他的小眼睛了。 李汐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坦然看着白胡子,她已经沦落到这里,自己又不是对方的对手,只能任由对方决定自己的命运,她只能寄望以后可以找到机会逃出去,她还记得新衣等着自己回去,如果没有按时回去,花莲会不会继续医治新衣。 “怎么摇头?你明明想知道,为何否认?”白胡子的脸上的笑意逐渐散去,他看出李汐的身份不是一般人,他不是好人,也不想听谎话,他没有告诉李汐,之前他救了很多人,但是没有一个活下来,都成为了这座山的肥料。 他在山崖下发现了滚落下山的李汐,也见到了从山上一路追踪下来的那些大汉,那些大汉根本就不把白胡子放在眼里,甚至举起大刀就要把白胡子劈成了两半,白胡子吹了一声口哨,从树上飞数十只灰色的蜘蛛,蜘蛛咬在那些大汉的身上,大汉不到片刻就死去,然后灰蜘蛛把尸体在一个时辰之内吃到骨头都不剩。 看到那些蜘蛛吃完之后,白胡子才带着李汐回到自己的山洞。 尽管李汐昏迷不醒,他还是看出李汐身上不同的气质,他用尽自己的本领和珍藏要救回李汐,如今看到李汐醒来,他从李汐的眼中看到她不同凡人的神态,她虽然是女子,身上的气度却比男人还要让人不敢平视,他似乎从李汐的身上看到了希望。 他已经在这个山洞等了十五年,如果还没有等到自己需要的人,他就要带着秘密和一身的本领,自己孤独一人走完这一辈子。 刚才他是在骗李汐,他用的是山鸡炖汤,看到李汐尽管觉得恶心还是强忍着没有吐出来,白胡子更加肯定自己没有救错人,没有想到李汐居然在这一刻否认自己的想法,如果李汐干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敢对自己说谎,他对李汐也不会手下留情。 “我是想知道,不过知道又如何?你也知道我的想法,要是你想说,自然会说,要是你不想说,就算我逼你说也是无用,不是吗?” 李汐和白胡子对视,她虽然年纪较轻,却已经因为护国公主的关系,见多识广,她见到的人和事比其他人要多,虽然白胡子算是人精,她也可以看穿他的用意,她知道对这种人不能卑躬屈膝,反而要和他用平等的口气对话,他才能去掉戒备之心,她才能计划下一步的计划,她恨不得立即离开这里。 果然,白胡子听到李汐的话,再和李汐对视了半晌,他又堆起了笑眯眯的面容。 “看来你这个小姑娘果然厉害,想不到你可以如此坦诚,不错,小姑娘。”白胡子用手理理下巴的白胡子,看着李汐,从她所做的石床下面抽出一个抽屉,摸出一颗药丸,送给李汐,“吃下吧,这颗药丸可以彻底解除你体内的寒气。” “寒气?什么寒气?”李汐接过药丸,一展手就把白胡子放在手心的药丸吞下去,她不并觉得自己的身上有任何寒冷的感觉。 “你刚才吃下去的补汤都是极阴极寒的东西,如果没有这个解毒药丸,你不出十二个时辰就要死。”白胡子不客气,说出自己的意图,也如他所意料,李汐的神情没有任何改变。 李汐早就想到这个白胡子不会轻易相信自己,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准备,想到白胡子会考验自己,这个考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考验,她曾经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威胁,她的眼都没有眨动多一次。 “还有什么考验?”李汐面不改色,看着白胡子,他已经放过自己,他如此花费心思,不会是为了看自己是否说真话,他的目的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也是她最想知道的事情。 “没有了,你可以做我的徒弟了。”白胡子捋着下巴的胡子,笑意更深,简直要看不到他的眼睛了,他对李汐极为满意,他甚至不知道李汐的来历,他不在乎李汐是谁,他只看到李汐是他最合适的徒弟,他不会放过李汐。 李汐对白胡子的说话极为不满,他没有问过自己的意思,好像给了自己多大的恩惠,一副恩赐的神情,虽然在恩赐的神情里也有看亲孙女一样的亲切和和蔼,但是李汐对这些已经不在乎,她不会留在这里做他的徒弟,只要可以离开这里,她可以为白胡子做任何事情。 白胡子没有注意到李汐的沉思,他兴高采烈,接着说道:“你做了我的徒弟,就知道我多厉害了,我懂得的毒术,在这个天下,我认了第二,没有人敢认第二,你要是成了我的徒弟,你会学到的毒术简直就是无穷无尽,除了毒术,还有蛊术,还有……” 白胡子太高兴了,他没有顾忌到李汐的神情变化和心思,自己一个劲地在说自己的得意之处。 白胡子以前纵横天下,想拜他为师的没有上万也有几千,他一个也看不上眼,中间还有一段伤心,不欲为人所知的往事,他当时灰心丧气之下,才会隐居在这里,可惜一直不甘心,想找到一个合适的传人,没有想到等了十五年,才等到一个李汐。 李汐完全对了他的胃口,他不会放过李汐。 李汐听到白胡子的话,听到蛊术两个字,她的神智忽然清醒,想到了李铮,李铮正是身中无名蛊毒,她出来就是为了为李铮寻到解药,风凉山的草药能不能可不可以采到,她此时身子虚弱,如果再不赶回去,不知道自己即使采到草药还有没有用。 白胡子的本事李汐已经是看到,如果他真的收了自己为徒,或者李铮身上的蛊毒就可以找到解药,想到这里,李汐顿时改变了主意,想不到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自己居然在这里遇上了高人,虽然这个高人的性格实在不敢恭维。 “怎么样?想好了吧?我这里有现成的香烛,我们此刻就立即成为师徒,只要拜过了仪式,我们是正式的师徒,我一定对你倾囊相授。” 白胡子见到李汐的神态放软,想来李汐已经相通,他更加高兴,换做以前,应该是李汐求着自己才是,此刻李汐的态度冷漠倨傲,他反而很高兴,见到璞玉,他不愿意放手了。 李汐心知白胡子的心思难测,她选择对白胡子说出实情,她自幼和李铮相依为命,李铮对她的重要性不亚于凤尘,而且她和李铮之间还有兄妹之情。 白胡子在听完李汐的说话之后,他还是笑眯眯地看着李汐,他更加 第151章 “好孩子,想不到你可以真的对师父坦诚相对,行,只要你成了我的徒弟,你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白胡子的回答也令李汐极为意外,白胡子看来真不是一般人,他的看法完全不同世俗的看法。 “我只在乎你是不是我的徒弟,只要你是我的徒弟,学到我的本事,我不管你拿去救人还是害人,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白胡子拍拍李汐的头,李汐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头晕目眩,在白胡子的手离开自己的头的一瞬间,自己立即恢复了常态。 李汐在心里觉得对这个白胡子有了奇怪的感觉,他刚才不是想杀了自己,而是用自己的本领吸引自己,他这一手看似很简单,如果不是他手下留情,她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想到李铮即使沉睡也是痛苦不堪的神情,李汐立即下了决心,她要拜白胡子为师,白胡子也说了,他的用意是收到徒弟,把自己的本领传承下去,至于李汐要怎么使用这些本领,他不会在乎。 李汐不会在乎门户之见,救人和害人,在人的一念之间,就如她身为护国公主,可以护国,也可以祸国。白胡子是真心欣赏和喜爱自己,他甚至没有知道她的姓名和真实的身份,为何会女扮男装滚落山崖,他的眼中看到的是李汐身上有着他需要的品德。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李汐翻身下床,就在冰凉的地板上对着白胡子磕头,白胡子刚才也不过说说,他也是对习俗毫不在乎。 放下拐杖,白胡子双手扶起李汐,他看着李汐眉开眼笑,李汐看着这个人,虽然心里知道如果惹翻了他,他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李汐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他真的把李汐当做了自己的关门弟子,在剩余的人生,他只有李汐一个徒弟。 李汐在吃完不知道用什么做成的炖汤之后,立即把李铮的情况告诉了白胡子,白胡子听了,并没有立即言语,沉吟了半晌,才说道:“你说的蛊毒,我见过。“ 李汐见到白胡子脸上的笑眯眯神情不见了,还是一脸的沉重,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看了好一会,她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白胡子的面色确实是非常沉重。 “师父……你怎么不说下去?”李汐见到白胡子的面色不善,神情沉重,她也小心翼翼地问道,她不知道李铮所中的蛊毒为何会令师父忽然变了面色,她还以为见惯了风浪的白胡子,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那种人了。 “孩子,我说不出来,你看看这本书,反正这本书也是要传给你,我先出去看看那些东西长得怎么样了。”白胡子长叹一声,站起身,拄着拐杖,就想出去,他不想看到李汐担心的神情,而且他在这里也没有任何作用,只会影响到李汐。 李汐成为自己的徒弟,他就开始一切为李汐着想。 李汐拉住了白胡子的白袍的下摆,把白胡子拉到自己的对面坐下。 “师父,你告诉我,我要知道。”李汐见到白胡子的神情,心里暗自担心,如果连白胡子这么厉害的人都是束手无策,李铮的病情就真的是无可挽回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李铮,绝对不能前功尽弃。 她把自己的身世和身份告诉了白胡子,白胡子没有惊讶,在他看来,不管李汐的身份是谁,在他的眼里,李汐只是一个极为适合当他的徒弟的人,至于她是杀人犯还是公主,都与他无关,听到李汐的理由,他也无所谓,反正李汐已经成为他的的徒弟,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白胡子看着李汐,李汐的眼神真挚迫切,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么真实感人的目光,他想起遥远的往事,想起那个令自己不愿意再回想起的夜晚,他深深叹息一声,用手把李汐的手拉开。 “孩子,你身上的伤势还没有好,你先好好养着,看看这本书,要是找到符合你哥哥症状的病例,你就可以知道蛊毒的来历,至于里面有些蛊毒是有解毒的方法,有些是没有的。” 白胡子看着李汐,眼里有着一丝深深的怜惜,“还有我的身份,里面都写着,既然我们已经是师徒,我也不想对你隐瞒我的真实身份,你自己好好看看。” 白胡子拉开李汐的手,看看李汐,缓缓步出了山洞,李汐这才发觉,就连洞门都是用石头做成,李汐真不知道这个白胡子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和本事。 白胡子给李汐的书本很厚,山洞里虽然点着蜡烛,光线还是昏暗,李汐看了很久才看到师父的身世,原来白胡子的道名叫做玄虚道长,他是一个用毒高手,见过天下所有的蛊毒,也制造过无数的蛊毒。 这本是记载了天下所有的蛊毒,每一种的蛊毒的症状和解毒的办法,李汐迫不及待地一页页翻下去,越来越凑近书籍,想看清楚李铮所中的蛊毒到底是何种蛊毒。书籍被李汐翻到发出哗哗的声音,李汐一直都没有找到李铮身上的蛊毒的症状。 “吃吧,暂时歇息一会,这本书很厚,记载天下的蛊毒,要是能让你一个晚上之内看完,我这个毒王还有什么用?”白胡子,玄虚道长不知道什么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用石头做成的托盘,托盘用石碗装着一碗紫色的肉,李汐还没有见过紫色的肉。 “这不是肉,是我种植出来的草药,既可以治疗你体内累积的旧伤,还可以充饥,一举两得,这些年,我都吃这些东西,不是肉,却有肉的感觉。”白胡子把托盘放在李汐的身边,看到李汐看着这本书简直就是如饥似渴,头都要埋进书籍里,差点就要把书吞进肚子里了。 李汐听到白胡子的话,把手伸到托盘里,随手拿起一块紫色的肉,塞进自己的嘴里,一口咬下去,果然有肉的感觉,她却是食不知味,只是一个劲地往后翻看。 白胡子没有再说话,干脆靠在一边陪着李汐,不知不觉睡着了。 李汐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也找到了她需要的东西,最后一页记载了李铮所中的蛊毒,是一种名叫:“黑夜之魅”的蛊毒,实际就是一种蛊虫,这个“黑夜之魅”是属于一个神秘的部落夜族,但是在一百年前这个神秘的部落消失了,据说所有的人都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不见,他们生活的村落还升起炊烟,却没有半点人烟。 他们用以保命的黑夜之魅也是尽数失踪,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黑夜之魅流落何方。 书籍记载到这里就全部结束,前面每一种蛊毒都记载了解毒的办法,只有这个黑夜之魅,没有记载解法,只有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无药可救。 李汐千辛万苦得到这本书籍,结果找到的结果居然是无药可救,她承受不了这种刺激,大叫出声:“不!绝不!” 白胡子被李汐的叫声从梦中惊醒,见到李汐对着书籍大叫,他用拐杖对着李汐扫过去,他不是要敲打李汐,而是使李汐分散注意力,这一招果然见效,李汐收回声音,把希望的目光投在白胡子的身上。 “师父,这本书是你写的,你一定知道黑夜之魅的解毒方法,是吧?因为这种蛊毒是天下最毒,所以你才不写出来,免得被坏人利用,是吧?师父,真正解毒的方法是什么?“ 李汐一把抓住白胡子的拐杖,神情激动,她如今能依靠的人就是白胡子了,既然书籍是白胡子写,他一定知道这个解毒办法。 “孩子,真是可惜了,我就是找不到这个蛊毒的解毒办法,其实,我也是这个部落的人,当时我的祖上外出采药,所以才会避过这种灾难,我自小就被长辈教导着要找到夜族的消失之谜,而这个黑夜之魅也是我要寻找的东西,可惜寻找了多年,我还是没有任何线索。“ 白胡子也是深深叹息,他觉得自己是武林的毒神,什么毒药都是手到拿来,得心应手就是这个黑夜之魅,不管用尽任何办法,还是找到解毒的办法。想不到李铮所中的蛊毒真的黑夜之魅,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他真心喜爱李汐,不想看到李汐难过,他寻找多年多年的徒弟,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对李汐是疼爱有加,和之前对她的试探态度不同,他只想看到李汐快乐地留在自己的身边,但是李汐对李铮的紧张,使也身同感受,他决定要帮助这个唯一的徒弟。 李汐的脸上显出深深的绝望,这个白胡子看来确实是用毒高手,如果连他都无法为自己解决烦恼,她不知道还有谁可以帮到自己。 “孩子,不用担心,还有其他办法的,其实我就是夜族的传人。”白胡子见到李汐陷进神思的,神态哀伤,知道她又再想起李铮,李铮不管结果如何,有一个如此痛惜自己兄长的妹妹,她也可以放心了。 “你!”李汐再次瞪大了眼睛,想不到白胡子竟然主动告诉李汐,他自己的身份,她还以为师父仅仅就是玄虚道长,天下用毒最为厉害的人。 “此处离以前夜族生活的地方,处处都是桃花,家家门前都有一道蜿蜒流动的溪水,说有多漂亮就有多漂亮,可惜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人烟稠密的地方居然一夜之间消失了,我的祖上因为当时有事外出,不知道为何回到原处,什么人都没有,什么都是好好的,就是人不见,我的祖上只能一个人背井离乡,自己生活。” 白胡子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李汐,看到李汐吃惊的模样,白胡子反而笑了,这个秘密他本来准备带到坟墓里去,他也放弃了要寻找真相的原因,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告诉李汐这个徒弟,或者是因为自己太喜欢这个徒弟了。 他不知道自己再找到这种徒弟还要等多久,他不想再等。 李汐开始听到白胡子是夜族的人,开始笑的灿如春花,师父的能力如此高强,解除李铮身上的蛊毒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她的心情顿时好转。 “师父,既然你是夜族的人,这本书也是你写的,你一定知道解毒的办法,是不是?”李汐抓住白胡子的手臂,满怀希望。 “孩子,我忘记了……”白胡子第一次说话稍微迟疑,他避开了李汐的目光,李汐更加肯定对方是知道真相,只是不想告诉自己,她正想继续打动对方,希望白胡子把真相告诉自己,无意之间,书籍掉落在地,她见到一个画像。 “他是谁?”李汐见到书籍的最后一页画着一个人的画像,记载蛊毒的书籍忽然出现一个人的画像,李汐觉得很好奇,她刚才想把书籍合上,意外瞥一眼,这个画像是夹在书籍最后一页之间。 “他是你的师兄。”白胡子见到也是很惊讶,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书籍的最后一页有画像,他一眼就认出这个画像正是自己的弟子张苗,他捡起书籍,仔细查看,认出笔迹,不是张苗本人所画,而是自己的另外一个弟子璇玑。 白胡子看到李汐的眼神炯炯,正盯着自己:“师父,我刚才已经告诉你,我是炎夏国的公主,你一直隐居在深山,不过问世事,这里毕竟是炎夏国的国境,你不会对护国公主一无所知,我甘愿留在这里陪你,难道你就连真相都不愿意告诉我吗?” 李汐虽然万分焦急,总觉得白胡子对自己隐瞒了一部分的事情,但是不能过于强迫白胡子,如果过于用强,或者会适得其反,只能用情打动他,看来他以前也是心狠手辣的人,狠心的时候多的是。 果然,李汐的话打动了白胡子,他看看李汐,再看看书籍上面的画像,他长叹一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李汐。 黑魅之星虽然随着夜族的消失而消失,但是在夜族的家书还有记载,白胡子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根据家书的记载,他重新养殖了黑魅之星,他视若瑰宝,一直随身带着,在十五年前,虽然不是很适合,他还是收了一对弟子,男的叫做张苗,女的叫做璇玑,他们是一对孤儿兄妹,白胡子对待他们很严苛,总是想在最短的时间把最多的本领传授给他们。 张苗的资质比白胡子想象得更高,白胡子虽然养出了黑夜之魅,却没有研制出解药,反而是张苗经过潜心研究,反而想到了解毒的办法,他本来正想告诉白胡子,不想正在这个时候,璇玑不知道为何携带黑夜之魅失踪了,心系妹妹的张苗也不告而别,这件事对白胡子的的打击很大,不仅自己这本蛊毒的书不能完整,自己也失去了收徒弟的心思。 多年以来,想成为自己的徒弟的人多不胜数,用尽各种手段也有,包括花莲也知道,所以她采集竹子才会如此困难,这里的毒虫毒气都是由于白胡子在此居住而养出来的。花莲来过这里多次,虽然未能认清所有的毒气毒虫,也是辨认出一部分,才能配置出解药给李汐。 本来他以为张苗会在找到璇玑之后会回来,不想他一去不返,杳无音信。 李汐听了,心里往下沉,原来白胡子斌不是欺骗自己,而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追问勾起了他的伤心事,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她软言安慰白胡子,白胡子也趁机开始教授李汐一些自己的本事,他在心中还有一个最深的恐惧,这个恐惧是他自己都难以面对的关口,他还没有勇气告诉李汐。 李汐决定暂时放下对李铮的担心,白胡子为了挽救李汐,答应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研制出黑夜之魅的解药。 白胡子就算有心想把全身的本领传给李汐,一夜之间也难以做到,李汐先从草药学起,她每天都侵晨而起,按照前一晚白胡子所要求的去观察和采集山中的草药。 每到晚上的时候,李汐的心里就会想起凤尘,如果凤尘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一定会尽全力挽救自己,想到凤尘,李汐的心里分不清是苦还是甜,她只能寄望凤尘能够明白自己的苦心,好好守护炎夏,就是因为想到凤尘在李铮的身边,她才能安心在这里等待。 她不知道的是,很快她就见到凤尘了,和自己当初被白胡子救起的情形一模一样。 凤尘日夜兼程,还是晚了两天才来到花莲所叙述的那座山,和李汐不同,他的身上没有花莲给他配置的解药,一路上,要不是他和他的侍从身体壮健,早就倒地不起了。 他们来到这里并没有见到李汐的身影,反而是见到一个全身都是伤的大汉,弯着腰,从山上缓缓而下,他要借助一路上的树枝才能艰难地下山,他的脸上都是血,见到凤尘这些人,脸上露出恐惧,双手摆动。 “不是我,不是我做的……都是大哥叫我做的,我……” 凤尘本能地意识到危险,他一手就抓住大汉的衣领,把大汉提到半空,大汉顿时如同一个小鸡被抓住,在半空中踢腾自己的脚。 “你们是不见到一个长相俊秀的男子,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凤尘记得花莲说过,这里有强盗出没,其他人是不会到这种危险的地方,大汉身上的伤痕很新,想到李汐是女扮男装来到这里,凤尘立即想到,这个人就是强盗,而且他刚才的说话也证实了,李汐眼下很危险,想到李汐,凤尘就顾不上许多,抓住大汉,这种直接的逼问比任何手段都要有用。 果然,大汉当场吓到屁滚尿流,自己好不容易捡回性命,要是在死在这个人的手里,就真是太可惜了,他赶紧把之前威胁李汐的事情说了出来,凤尘一听,星眸眯成一条线,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李汐滚落了山崖,这里的山崖陡峭如刀,不要说人,就连飞鸟都难以飞过,李汐身子虚弱,如何可以抵挡? 凤清从凤尘的手里接过那个大汉,即使不是主凶也是帮凶,凤尘不会放过这个人,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这个人带路,凤尘很快就找到了李汐滚落山崖的地方,看到之后,他顿时心如刀割,一路上都是血迹,一处树枝还挂着一些布条,除去一些肮脏至极的布条,凤尘认出是李汐喜欢的布料,这些布料看似不起眼,也是宫廷内用。 伸手颤抖着拿下这些布条,凤尘似乎看到了李汐在自己的面前滚落山崖的惨状,这里的山石嶙峋,到处都是凸起的石头,滚落山崖不摔死也会被这些突出的石头活活刺死,有些凸出的石头上就染着血迹。 “少爷,公主不会有事,虽然是摔下去,我去看看,山崖底下常年铺着落叶,公主或者是掉在落叶上了,我去看看。”凤清见到凤尘的神色不对,赶紧出言安慰,他已经准备从一边摸着石头下去查看地形。 “下面都是死人和妖怪,你要是下去必死无疑,还下去看什么,这里还没有人滚下去可以活着出来。”被抓住的大汉大叫道,他不想凤清下去之后又丢了性命,然后把帐算在自己的头上,这里的雾气越来越浓重,就算是不摔下去,也会被雾气熏死。 “凤清,不要下去。”凤尘阻止了凤清,他虽然心伤,还不至于糊涂,他再想纵欲自欺,也不能让凤清冒险,他再不愿面对,还是要面对李汐已经死去的事实,他刚才上山的时候就一直观察这里的山势,果然是陡峭险峻,凶险异常。 凤清看看凤尘,再看看山下,他只能长出一口气。 凤尘看到那些鲜红的血迹,他的视线模糊,看不清楚任何东西,他过了好一会才发觉是因为自己泪眼模糊,什么都看不到了,凤清在自己的身旁在叫唤自己,但是自己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的手里紧紧攥着李汐身上的布条,嘴里喃喃自语。 “汐儿,我来迟了一步,就只是一步,要是我早点赶来,你就不用死了,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凤尘放开手,对着李汐摔倒的地方飞奔过去,凤清大惊,飞扑过去,想抓住凤尘的手,不想凤尘已经铁了心要往下面跳,他的手避开了风情的手。 凤清连凤尘的衣裳都没有抓住,就眼睁睁看着凤尘从自己的眼前飞坠下去。 凤清觉得自己也跟着飞坠下去了,他跪在悬崖边沿,不住地喘气,他要如何向凤铭交代? 第152章 此刻凤铭正在皇宫里看着奏折,安佑被急召回宫,他也正坐在凤铭的身边,看着凤铭,想到的是自己的父亲,如果安国候此刻也在,自己就不用如此烦恼,周边的小国在看到李铮和李汐都安然无恙之后,撤销了对炎夏国的威胁,但是他们换另一种方式。 要求炎夏国用更多的补助来帮助自己,上次和北狄国开战,虽然炎夏国大获全胜,损伤的元气也不少,安佑不想再起战争,只能是想办法满足这些小国的愿望,只是令他觉得为难的是,一些盛产粮食的地方竟然是李权的封地,这些封地是先皇赐予李权的,只有李铮或者李汐亲自下旨宣布天下才能动用,否则不管是谁都不能收回这些封地。 安佑只是奉旨协政,真正摄政的人是李汐,安佑也不知道李汐如今身在何处,只能和凤铭一起想办法处理这些事情。 安佑按照凤尘的交代,每天都要看望李铮两次,今天已经看了两次,听到凤铭打了一个喷嚏,他又想起李铮。 “担心皇上?”凤鸣不愧是老爷子,看到安佑的神情就知道安佑在想什么。 “如今能让我担心的人只有皇上了,老爷子的身子保养得那么好,不知道皇上……”安佑也是讪讪而笑,他在凤铭面前就如同在安国候面前一样。 “去吧,不用担心,我还可以看完这些奏折,你去看看皇上,他如今不同以往,是需要细心照料,赶紧吧。”凤铭对安佑亲切地笑笑。 安佑告别凤铭,就前往乾清宫,他走到乾清宫,没有见到沈清鸣,魏子良说沈清鸣去煎药了,安佑坐在李铮的面前,看到李铮的面色渐渐好转,他也放心不少,要是李铮的病情没有好转,李汐回来也不好交待。 等了好一阵子,安佑都没有等到沈清鸣回来,他想告诉沈清鸣,近来宫中的用度比较紧张,但是李铮的东西还是要用最好的。顺便问问李铮的病情,他来到的时候,沈清鸣都在忙碌,看起来他对李铮果然用心,安佑想到等等李汐回来就好好奖赏沈清鸣,再和凤尘谈谈。 魏子良在一旁也不好意思了,他想派人去把沈清鸣请回来,被安佑阻止了,他反正无事,就当作散步,自己去太医院。 沈清鸣的白袍已经换成青袍,他的动作依然优雅,目光温和,有很多千金小姐借口来看太医,其实就是专门挑沈清鸣在太医院的时候来,就是为了希望沈清命看上自己,沈清鸣相貌儒雅,医术高明,听说还是公主的救命恩人,想来以后一定是前途无量。 沈清鸣刚刚才应付完一个千金小姐,身子无恙,就是为了看看他,然后借口请教医术来看他,他又不能直接拒绝,只能敷衍了事,他的手头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好不容易送走千金小姐之后,就开始煎药,他发觉紫金药壶不见了,这是他专门用来煎药给李铮,太医院的人都知道,不敢擅自移动。 “你在找这个吗?”幽幽的声音从药柜后面响起,白芳从药柜后面转出来,手里提着紫金药壶。她一直隐身在药柜后面,她看到了沈清鸣和千金小姐在一起的场面,她恨得牙痒痒,千金小姐想尽办法把身子靠在沈清鸣身上,就差没有直接贴在沈清鸣的身上。 “你在这里做什么?”沈清鸣见到白芳,立即上前从她的手里夺过那个紫金药壶,迅速仔细查看,沈清鸣的动作刺激了白芳,她追随沈清鸣多年,虽然分道扬镳,沈清鸣如此不信任自己,使她的心更加难受,也更加憎恨白芳。 “我们是老朋友了,见见面都不成?”白芳收起心里的妒恨,冷冷地说道,“我在里面放了毒药,还是不下十种,你最好看清楚,要不然皇上死了,你也没有好日子过。” 沈清鸣听完反而放心了,白芳这么一说,就是没有涂上任何毒药,她不过是在吓唬自己。 “我们不是选择了各自要走的路了吗?你还来这里找我做什么,见面也是多余,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以你的聪明,在后宫找到出路不难,你不是想和安佑在一起吗?他对你如此念念不忘,你稍微动动手指,就可以让安佑跟着你走。” 沈清鸣虽然看似只是在乾清宫和太医院走动,宫中的事情他全部知道,白芳想接近安佑的目的为何,他也知道,只是不想戳穿,他的眼里只有自己的事情。 说到安佑,白芳更加恨上心头,安佑为了李汐放弃自己,她也想过其他的办法希望可以重新回到安佑的身边,不想安佑对她根本就是敬而远之,只是命人送了一些银子给她,白芳把那些银子全部喂了狗。 她的心里始终放不下沈清鸣,本来想着过了那么久,或者沈清鸣会改变主意,同意自己留在他的身边,没有想到沈清鸣还是和之前一样,对自己冷淡异常,根本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白芳禁不住气结,正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虽然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白芳还是可以立即听出,正是安佑的脚步声。 看到沈清鸣依然在专注地洗刷紫金药壶,准备为李铮煎药,她的眼珠一转,立即把自己的裙子撕开,拉低自己的衣领,露出雪白的肌肤,趁着沈清鸣低头,她抓住沈清鸣的手放在自己的衣领,在外人看来,沈清鸣正撕开白芳的衣领,意图对白芳不轨。 安佑还差两步就到太医院的门口,他听到一阵低低而清晰的哭泣声:“神医,求求你,求你,放过我,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只要你放过我,小莲……” 一阵清脆的声音,听起来是衣服被撕烂的声音,接着传来男子的喘着粗气的声音:“我们不是老相好了吗?给我一次又如何?” 声音粗狂听不出是何人的声音,安佑听到有人竟然敢在太医院淫秽,他正想推门进去训斥这些人,手伸出去,又收了回来,他想起李汐的话,小莲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也迅速想到,为何这个时候会出现如此香艳的一幕? 安佑没有忘记小莲用尽各种办法想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他不是没有心动,只是他比白芳想象得更为坚定,白芳的性格和小莲完全不同,他们相似的只是容貌,不是性格,他喜欢的只有白芳,而白芳已经不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安佑犹豫了一会,还是转身走了,他当做没有见到。 尽管安佑有意放慢自己的脚步声,在里面的人还是听到了,白芳满腔恨意盯着沈清鸣,他居然反过来用手捂住白芳的嘴,用极为蔑视的眼神瞪着白芳。 “看来你的算盘落空了,安佑没有喜欢上你,你的手段在安佑身上没有用。”沈清鸣再也不看白芳,他一眼看穿白芳的阴谋,想达到一箭双雕的诡计,既可以使自己在安佑面前成为受害者,也可以使自己给安佑留下坏印象。 白芳算错的是,沈清鸣对安佑的性格非常了解,他之前看到安佑可以为李汐放弃小莲,他就知道安佑是一个理智高于感情的人,他看到刚才白芳的举动就看穿白芳的用心,他干脆帮助一下白芳,他算准安佑不会进来,果然,他算准了。 “沈清鸣,不要以为你每次都会这么走远,你等着!”白芳扔下一句狠话,恨恨而去。 沈清鸣背着白芳照样在煎药,过了半晌,一个药童从药柜后面出现,大大的眼睛看上去很伶俐,他站在沈清鸣的身后,沈清鸣做了一个手势,药童悄然离开。 “汐儿,要是你在这里,你看到刚才那幕,你会相信我吗?“ 沈清鸣在心里对远方的李汐说道。 李汐没有听到沈清鸣对她说的话,她正在距离炎夏京城百里之外的五云山采集七叶草,白胡子果然说到做到,潜心研制关于黑夜之魅的解药,李汐一边跟随他学艺,一边按照他的吩咐去采集草药,一来可以认识草药,二来可以帮助白胡子。 李汐不知不觉来到当初自己滚落悬崖的地方,看到被自己压倒的植物都渐渐生长起来,李汐觉得那一天真的是恍如隔世了,如今自己的身子已经逐渐康复,白胡子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他的医术甚至要比沈清鸣还要高。 七叶草的叶子从根部分成七片,每一片的形状都不同,有七种颜色,这是一种很重要的草药,可以解除很多种毒液,李汐找的很仔细,在出来之前,她已经看熟了各种图样,烂熟于心。 拨开草丛,李汐不断地寻找七叶草,她见到距离自己不远处的一株植物的叶子上有暗红色的,这是七叶草其中一种非常重要的颜色,七叶草可以吸收泥土里的红色,变成红色的叶子,李汐欣喜万分,想不到自己终于找到七叶草了。 白胡子说了,只要找到七叶草,就成功了一半,想到李铮的苏醒是指日可待的事情,李汐更加用力拨开草丛,向着植物的方向走去。 走到植物的前面,李汐正想拔起这棵植物,她再瞥了一眼植物叶子上面的暗红色血迹,心顿时凉透,这些暗红色不是长在叶子上的,是凝固在叶子上的血迹。 李汐心里极度失望,不过电光火石之间,李汐忽然想到,为何这里会出现血迹?这里生长的动物都是相处太平,都是食用白胡子种植的毒草为生,它们不会自相残杀。 李汐心知事情有异,立即扒开草丛,血迹越来越多,有些叶子有被压倒的痕迹,李汐立即明白,这些压痕如同自己当初坠落山崖的压痕,莫非有人也滚落山崖了? 找了小半个时辰,李汐看到一个躺在浓密的草丛里的人,她差点就要停止呼吸了,她开始以为是自己看错,也以为自己是在梦中,但是这个人,是自己就算在梦中都想见到的人,凤尘,她不会看错,特别是那张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张脸。 李汐本能反应,扑在凤尘的身上,她的手按在凤尘的胸膛,觉得凤尘的身体好像很僵硬,她的心颤抖,手指想伸出去又不敢伸出去,犹豫了很久,伸出去几次又缩回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把手指伸到凤尘的鼻端,她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微微温热的气息吹在自己的手指,她顿时觉得自己全身虚脱,跌坐在地上。 凤尘还有呼吸,凤尘还活着,并没有死。 李汐捂住自己的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凤尘,还是用这种方式。她看着凤尘,手指抚上他的脸,心里的痛苦开始蔓延,他离开皇宫出现在这里,分明就是为了自己,他的心里时刻都是担心自己。 李汐第一次后悔,没有和凤尘面对面告别,如果她亲口告诉凤尘这个消息,凤尘或者就不会在这里昏迷不醒,凤尘怎么会昏迷不醒?他是镇国大将军,他是有名的凤将军,敌人闻风丧胆,怎么会在这里? 李汐来不及想为何凤尘会出现在这里,清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救起凤尘,凤尘脸上的血污已经干枯,显然他在这里躺着的时候也不短了,想到凤尘在这里躺着,李汐顿时心如刀割,她拖了一下,知道自己无力把凤尘带回山洞,唯一的办法就是当初白胡子救起自己的办法。 李汐找了一些长长和坚韧的野草,简单地编织成一个拖床,把凤尘勉强推上拖床,自己用尽全力拖着凤尘往前走,她拖着凤尘往回走,才知道自己走了很远,这里距离山洞已经很远,就算距离不远,李汐也不想让白胡子来帮忙,他为了找到办法,整天笑眯眯的脸都多了很多皱纹。 “凤尘,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师父救活你。”李汐的手心被麻绳磨出一道道的血痕,她之前为了采药出现的血泡被磨穿,麻绳上染着李汐的血迹,李汐不觉得痛,只想带着凤尘回到山洞,她的心里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活凤尘。 她好不容易花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才把凤尘带回山洞,李汐把拖床拖进山洞,声音巨大。 白胡子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李汐,他还没有开口告诉李汐晚上为她炖了十全大补汤,就见到了躺在拖床上的凤尘,他的眉头就要打上一百个结。 李汐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白胡子,白胡子看到李汐的神情和凤尘的外貌,他立即猜出,能让李汐如此心甘情愿的辛苦的人只有两个,一个就是李铮,一个就是凤尘,再细看李汐的表情,这个人就是李汐装在心里的凤尘。 见到李汐的娇嫩的脸蛋流下一道道的污渍,他走过去,蹲下身子,握住凤尘的脉搏,听了很久,才放下凤尘的手。 “师父,你一定可以救回他的,是吗?” 凤尘见到白胡子的神情阴晴不定,她和白胡子相处的时间不长,对于白胡子的脾气还是没有完全掌握,虽然心里极为急切想知道白胡子的答案,她还是忍住了,不想得罪白胡子,万一他一个不高兴,就不想施救,她都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她的医术只能应付一般极为常见的病症,而凤尘显然是身受重伤,她一个人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白胡子没有立即回答李汐的问题,再次为凤尘切脉,正手用过,再用反手,李汐的心往下沉,白胡子说过,如果不是最危急的时候,他不会用正反两手切脉,而不是诊脉。 “他怎么样了?师父?”李汐见到白胡子终于放下风尘的手,她急到抓住白胡子的手臂,急切地追问道。 “他和你一样,滚落山崖。”白胡子简单地说道,他用一块灰色的毛巾擦干净自己的手,凤尘的手腕被他切脉过后,显出五个深红色的斑点。 “既然和我一样,师父你一定有办法可以救他,是吧?”李汐的心里燃起一丝希望,白胡子可以救回自己,就一定可以救回凤尘。 “他和你不同,上次你从山崖滚下来,你刚刚陷进昏迷,我就救起你,你身上虽然和他一样被山崖的毒草刺中,我及时喂你吃解药,所以你可以很快醒来,身子无恙,此刻他和你被刺的情形差不多,但是过了几天才发现,毒性已经钻进他的五脏六腑了。” 白胡子长叹一声,心中也是暗自称奇,凤尘的身子果然壮健,换做一般人,这种折腾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而凤尘还可以活着,真是奇迹了。 可惜,奇迹眼看就要结束了,如果不能找到解药,凤尘的结局就会提前来到。 “师父,你一定有办法的!我这辈子都留下来陪你,我不会离开你,你救救凤尘,救救凤尘!”李汐觉得自己的心被挖空,双腿发软,要不是及时扶住一边的石壁,她就要滑到地上,她和坐在地上也没有分别了,她跌坐在凤尘的身边,心里翻过浓烈的苦涩的海浪。 凤尘怎么可以就此死去,他们还没有孩子、他们还没有手牵手赏花看月,一般人要做的事情,他们一件都没有做过,想到这里,李汐更加悲从中来,凤尘一直希望过上一般百姓的生活,是自己把他拖住了,他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做着这些事情,从来没有埋怨,自己也是当做是理所当然,没有想过这是因为凤尘爱着自己。 只有到了此刻,她才发觉白胡子的话如同一把锤子,打在自己的身上,看到白胡子无奈的眼神,李汐觉得一阵锥心刺痛向自己袭来,她的视线往上一挑,见到黑黝黝的屋顶,她很快看到了周围都是一片漆黑。 她急血攻心,白胡子的话彻底打击了她,她不能相信凤尘会因此死去。 缓缓睁开眼睛,李汐见到自己睡在一张木床上,这张木床是用云雾山的千年铁木锻造而成,虽然练功的效用不及石床,睡在上面也可以吸收一些需要的气息,这张床原来是放在山洞的深处,不知道白胡子是不是又是自己把凤尘拖进去。 李汐所睡的石床正躺着凤尘,他脸上的黑气越来越浓重,李汐差点就认不出这个全身漆黑的人,凤尘就睡在李汐的石床上。 白胡子想利用石床的寒气,暂时封住凤尘的七经八脉。 “醒了就喝点这些炖汤,都是对你身体有用的食材,以毒攻毒,你的身子也休养得不错了。”白胡子见到李汐醒来,亲自端着一碗汤来到李汐面前,他把汤碗塞到李汐的鼻子下了,李汐见到汤里的食材丰富,都是一般百姓吃不到的蜈蚣,蟾蜍等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李汐开始对这种汤极为抗拒,后来发觉自己的身体渐渐好好转,好让白胡子继续炖这种汤给自己,白胡子当然乐意,只要可以使李汐高兴,他做什么都无所谓。 “师父,这个汤给凤尘喝吧,我不需要这些。”李汐看到如牛奶一样幼滑的汤水,她就想把这种汤羹然给凤尘,凤尘就算双目紧闭,他还是可以由人帮助进食。 “喝下去,你和他的体质不同,就算我愿意把一锅的汤给他喝下去,对他不会有任何好处,只能是适当其反,他的体质,需要和你完全不同的解药。”白胡子见到徒弟如此紧张这个男子,心知这个丈夫对李汐更加重要。 李汐的心中凤尘最重要,在他的心目中,李汐最重要。 只要李汐开口,他就会为凤尘研究解药,但是这个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出。 “师父,还有其他的办法吗?”李汐也看到睡在石床上的凤尘,心里一阵阵地难过,如今皇宫里适合婚配的人的都在以她和凤尘为偶像。 “没有了,就是刚才你说的七叶草,凤尘的症状用七叶草来解毒就最好。” 李汐其实也是谢谢,正是因为白胡子的提议,白胡子找了整整一个晚上,趁着李汐昏迷,他给凤尘吃下去了解毒丸,暂时护住凤尘的心脉,不让毒性再继续侵犯他的心脉,如果毒性侵占心脏,流遍全身,凤尘就是真的没有了。 “师父,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李汐只会重复这句话,她等着从白胡子嘴里出来的肯定答案。她的眼神哀切痛楚,就连白胡子这种自认绝情的人,都为之动容,李汐真的爱着凤尘,她愿意为了凤尘付出一切。 “孩子,我说的是真的,目前只有七叶草可以解开凤尘身上的毒,而且时间紧逼,如果三天之内找不到七叶草,就算华佗在世都是枉然。” 第153章 白胡子看着李汐,脸上依然是笑眯眯,不顾笑意很淡很淡,几乎看不出,如果这个时候,他还是一副笑眯眯的神情看着李汐,李汐一定会不顾一切掌掴于他。 李汐身为护国公主,愿意在这里荆钗布裙在云雾中为自己采药,白胡子看到李汐对待自己的真诚,她不是在敷衍自己,她真的是想学点有用的医术,她没有忘记上次沈清鸣忽然离开,她为李铮的病情担心了好一阵,如果自己学会了这些,以后就不用发愁了。 “师父,那我再去找,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云雾山的七叶草都采来,凤尘有救,皇兄也有救了。”李汐听到肯定的回答,她挣扎着想从木床上下来,无奈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要不是白胡子护住,李汐已经摔到山洞里的溪流里了。 “不用去找了,孩子,在你昏睡的时候,我亲自出去找了,我发现所有的七叶草都被人采光了,还是在根部挖掉,有人捷足先登,把我种植的七叶草全部采光了。” 白胡子也是深深叹息一声,脸上仅存的笑意荡然无存,李汐本来已经放回原处的心,被白胡子的动作刺激,再次往下跳。 “师父,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个云雾上是你一个人住着的吗?怎么会有人进来采光了?你一定看错了,是不是?”李汐抓住白胡子的手臂,把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她怀疑白胡子不想拿出七叶草来治疗凤尘。 李汐深切迫切第看着白胡子,她的心里开始疑惑,难道自己看错人了? 白胡子是一个极端自私的人,他认定李汐是他的徒弟,他可以为李汐做任何师父应该去做的事情,至于凤尘,他并不放在眼内,凤尘是一个外人,喝一碗汤无所谓,但是要吃下他视为宝物的七叶草,这个不是白胡子可以忍受的范围。 这是李汐的想法,但是很快白胡子自己就开口否决李汐的想。 “孩子,你已经找了三天都没有找到七叶草,我还以为是你不会辨认,不像打击你,在晚间的时候,我趁着你睡着就出去找,结果发现我种植七叶草的地方没有一株七叶草,我不会认错,小小的泥坑证明有人来挖过。” 白胡子叹息一声,他心知凤尘对于李汐的重要,如果自己欺骗李汐,就会失去李汐这个徒弟。 李汐心里有点愧疚,想不到自己看错了白胡子,但是七叶草没有了,凤尘怎么办? “师父,要不我们再去看看,或者你看错了,其实还有剩余的七叶草。”李汐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抓住白胡子的手臂。 “他没有看错,是我把所有的七叶草都摘掉。”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逆光站着的人,声音低沉透着一丝邪魅,白胡子听到这个人的声音,脸色遽变,他低声对李汐说了一句话,李汐也对门口的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和不满。 不管是谁,采光了凤尘需要的七叶草,她不会放过这个人。 “师父,别来无恙?”门口的人来到白胡子面前,声声冷笑,脸上黝黑,不管是否逆光,他脸上看起来都是黝黑无比。 李汐看看来人,再看看白胡子,白胡子的脸色阴沉,不言不语,他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后,李汐看看白胡子,再看看门口的人,她似乎明白了这个人是谁。 “张苗,我一直以为你不认我这个师父了。”白胡子阴沉着脸,尖着声音,他没有猜错,这个世上可以认出七叶草,并连根拔起的人只有自己和张苗,张苗果然回来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个道理我还是懂得,可惜你不是把我当做徒弟看待,玄虚道长。”张苗走了进来,光线完全投射进来,李汐才看清楚来人,身材高大,面容清癯,皮肤没有刚才逆光的时候看起来黝黑,脸上却是满布沧桑,脸上沟壑纵横,显然是吃了不少的苦,他的手指都是龟裂的痕迹。 李汐刚才就猜到能叫白胡子为师父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张苗,但是白胡子说过,张苗一直杳无音信,为何会在此处出现。 “这是你的师妹。”白胡子指指李汐,他的身子还是稍微遮挡住李汐,李汐从白胡子的身后走出来,看着张苗,坦然说道。 “师兄,我是你的师妹沈曦。”看到白胡子警惕的神情,她没有把自己的真实姓名告诉张苗,她心知其中有自己不知道的内情。 “想不到师父还是收了徒弟,我也是知道师父收了徒弟才赶回来,师父想来已经不记得璇玑和我了,我找了她这么久还是毫无下落,倒是找到了她说的证据。” 张苗冷笑着看看李汐再看看白胡子,他看着李汐的眼神,恨意和看着白胡子的时候一样浓,他的眼光如同利刃,剜着白胡子,白胡子看到张苗摸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层薄薄的黄色纱巾,似乎覆盖着一个在爬动的黑色物体,白胡子的面色大变,他想从张苗的手里拿过那个盒子看的清楚一点,张苗立即就把盒子合上,稳稳拿在手上。 “师父,这就是黑夜之魅,当初璇玑告诉我,她要带走黑夜之魅,是因为你。”张苗盯着白胡子,越说越激动,李汐在一边听着不明所以,还是张苗瞪了李汐一眼,“你是不是成了他的关门弟子?玄虚道长花费了多年的精力,就是为了找到你,我是你的师兄,地位却不及你的一半!” 张苗看到李汐困惑的神色,心知白胡子没有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李汐,他干脆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李汐,李汐听到觉得真是不可思议,原来这里竟然隐藏着这么多的秘密。 璇玑发觉白胡子收她和张苗为徒,不是为了传授本事,而是为了用他们兄妹的血肉饲养黑夜之魅,璇玑察觉之后就带着黑夜之魅消失了,她要用这个蛊虫来报复白胡子,张苗为了找到璇玑也下山,多年来一无所获,但是他按照记得的办法,养出了黑夜之魅、 他在饲养的过程中,证实了璇玑当初的担心,黑夜之魅需要人的血肉去饲养,白胡子当初确实是看中了张苗和璇玑,才会没有把所有的本事倾囊相授。 李汐听完张苗的叙述,觉得简直匪夷所思,白胡子对自己隐瞒了一半的事实 “师妹,是不是很惊讶,觉得这个师父很讨厌?如果你觉得不想继续拜他为师,过来师兄这里,师兄可以教你所有的本事,包括饲养这个!”张苗用手托起盒子,对李汐眨眨眼。 白胡子听到张苗的话,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一边。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刚才也会说,你之所以没有反出师门,是因为师父对你们所做的都是想想而已,他并没有对你们兄妹真的下手,自从我拜在师父门下,师父对我疼爱有加,我想要的师父都会为饿做到,他对我很好,他对你如何是你的事,他对我很好。” 李汐故意看看白胡子,再看看张苗,她知道张苗其实还有话没有说完,她要用激将法等张苗要说的话说出来,她对这个张苗也并无好感。 “哼!他好!他好个鬼!他是为了成为夜族的首领!”张苗果然中计,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比李汐求着他说的效果更好,白胡子在一边听着叹息了几声。 夜族虽然在百年前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但是散落在民间的人不少,而要召集起这些族人重振夜族,就需要用黑夜之魅来作为信物,只有见到黑夜之魅,族人才会集合在一起,推举拥有黑夜之魅的人为首领。 这个黑夜之魅不是随便什么族人都可以拥有,只有族长的传人才能拥有,而且,要用族长的鲜血来饲养黑夜之魅,白胡子一心想重振夜族,他寻找了很久,以为张苗和璇玑就是他要找的传人,不想后来察觉他们只是夜族的传人,并不是族长的传人。 白胡子本本来准备放弃他们,当做一般的徒弟教导就算了,不想被璇玑看到白胡子的手记,看到了前半部分,璇玑就偷走了黑夜之魅。 张苗在寻找妹妹的过程中,饲养出了黑夜之魅,但是他也发觉,自己用自己的血饲养出来的黑夜之魅,根本就只能是形似,其他的部分,特别是毒性,根本就和一般的害虫没有分别,一般的市镇大夫都可以轻松地清除掉那些毒性。 所以当白胡子想看看他的黑夜之魅的时候,他根本就不会给白胡子看,白胡子一看就会露出破绽,可惜白胡子还是看出来了,只是还是隐忍不发,他要知道张苗的目的。 “你呢?你不想做族长吗?”李汐反问,她看穿张苗的用心,如果只是单纯想找白胡子报仇,就不会在这里说这么多,她也看出黑夜之魅不如他所说的那么厉害,真的那么厉害,李汐和白胡子都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我想,所以这就是交换条件!”张苗狡猾的目光在李汐的脸上扫过,他在附近潜伏了一段时间,终于找到了机会,他趁着七叶草成熟,比白胡子和李汐早一步收割了所有的七叶草,这种最重要的药草。 张苗摸出一把短刀,李汐并没有后退,这种短刀不是为了要她的命,而是要她的血,她已经隐隐见到事情的真相,她看了一眼白胡子,白胡子投向李汐的是歉意的目光,李汐低声对他说到:“师父,要是等会你没有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我,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我会让你把你种出来的毒草和毒虫自己全部吃下去。” 白胡子看着李汐,苦笑,再看着张苗,李汐坦然地伸出自己的手臂,张苗在李汐的手臂划了一刀,鲜血流出来,张苗迅速用盒子接住,鲜血滴在蛊虫上,蛊虫贪婪地张开嘴巴,急速地吸食着这些鲜血,个头并没有变大,但是颜色变得玄黑,如同被涂上一层黑色的颜料,泛着微光,油光水滑,颜色越来越深,它的毒性就越来越大。 “你果然是夜族族长的传人!”张苗欣喜地说道,他转头看着李汐,再看看白胡子,“想不到我快了你一步,你知道我的意思,把我的意思告诉她,我给你三个时辰的时间,如果三个时辰之后,你没有给我满意的答复,就是你是我师父,结果都是一样,到时不要说我对你无情!我要你把欠璇玑的一起还给我!” 张苗捧着盒子,满意地出去了,山洞除了沉睡的凤尘,就是李汐和白胡子了,李汐看着白胡子,白胡子长长叹息一声,把事情的所有告诉了李汐。 白胡子是夜族的人,他多年以来致力于寻找夜族族长的传人,本来以为璇玑和张苗是夜族的传人,不想他们只是族人的后代,他后来在救起李汐的时候,发觉李汐的血流出来之后让周围的毒虫生长得更好,当时他在挽救李汐的时候,就用李汐的血试验其他的毒虫和毒草,发觉李汐就是自己要找的夜族族长传人。 他本来想利用李汐饲养黑夜之魅之后自己去做夜族的族长,不想在和李汐相处的时候,被李汐的行为所打动,她真的是把自己当做师父去尊重,他犹豫了,在不想失去李汐和成为夜族的族长之间摇晃,他一直都没有把李汐的血用来饲养黑夜之魅,就是因为舍不得失去李汐这个徒弟,如今张苗的出现,使一切都提早显现了。 李汐听完白胡子的叙述,她正想说话,忽然发觉白胡子脸上的神情痛苦,他的全身的皮肤出现一道道的裂痕,皮肤渐渐变成黑色,李汐知道白胡子中毒了,不及说话,拉开石头抽屉,拿出白胡子所制的解毒丸给白胡子吃下,白胡子才觉得换过气来。 是张苗,两人交换一个会意的眼神,想不到他如此厉害,不过是进来说说话而已,就已经给白胡子下毒,他避开李汐自然是因为李汐是传人的身份,如果李汐有事,她的血也有事,黑夜之魅就没有用了。 李汐急忙去查看凤尘,见到凤尘还是好好地沉睡,和刚才没有分别,但是李汐不放心,连白胡子都中招,凤尘躺在这里,根本避无可避。 “孩子,不用忙活了,他没事,如果他有事,你就不会答应和他的交易,他不会让凤尘有事,放心。”白胡子按住心口,安慰李汐,他见到李汐急着想查看凤尘的全身,他出言阻止,凤尘如今的状态算是比较好,如果李汐擅自动手,对他不是一件好事。 李汐看看凤尘,再看看白胡子,白胡子对她点点头。 “如今,你只能是答应张苗的要求了,要不然,他不会答应把七叶草叫出来。”白胡子忽然口喷黑血,气息开始变得微弱,他吐出的全部都是黑血,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师父!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凤尘不能死,你不能死!”李汐一眼就看出,白胡子身上的毒性同样需要七叶草,张苗是看出自己对白胡子没有他对白胡子的恨意,他也看到这些日子,白胡子任何对待李汐,他算准李汐就算不为凤尘,就为了白胡子也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我这个老骨头就算了,死不死都一样,你记得,我告诉你那些秘籍的存放地方,你是我的关门弟子,这些东西只能传给你了,至于我饲养的黑夜之魅,我放在后山的密室里,用的是梅花鹿的血肉饲养出来的,毒性比张苗的差远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白胡子说完,又是咳出一口黑血,他的嘴唇也变成青紫色,张苗对他所下的毒极重,瞬间发作,李汐心里对张苗额也是恨意重重,白胡子并没有对他兄妹做出实质性伤害,好歹还养大了他们两个,如今竟然要置白胡子于死地。 “师父……师父……”李汐看到白胡子的脸色渐渐变得死灰,心中更为难过,她凑近白胡子,按住白胡子的人中,把指甲深深陷进白胡子的人中,白胡子好不容易才悠悠醒来,又吐出一口黑血。 “孩……子,要是……这个孽……障欺骗你,你……你就用那个蛊虫对付他……我养的蛊虫……其实和璇玑带走的蛊虫是一对,璇玑……她……带走的是雄虫……留下的是……雌虫……”白胡子说不下去,他用眼睛看着李汐,李汐明白了白胡子的意思。 黑夜之魅的培植是一对,张苗不管如何用心饲养,利用李汐的鲜血,所养出来的蛊虫的毒性都不及雌虫的一半,没有雌虫的毒液,任何黑夜之魅都不过是一种极为有毒的蛊虫而已。 李汐想通白胡子的用意,为白胡子擦去嘴角的黑血。 “师父,你不用担心,我一定可以救回你和凤尘。”李汐把白胡子放在凤尘的身边,点住他周身的大穴,止住他的吐血,她走出洞口,不用寻找,也不用叫唤,她伸出自己的手臂,在手臂的地方割了一刀,手臂流出汨汨的血,张苗不用多久就出现了。 他可以不出现,他的黑夜之魅需要李汐的鲜血,一旦试过真正传人的鲜血,黑夜之魅就只吃这种东西,不会吃其他任何东西,身上的毒性就会加倍增长。 “师妹,想来你已经想好了,怎么样?”张苗打开盒子,任由黑夜之魅吸食李汐掉落在地上的血迹,一边盯着李汐,他算准了,白胡子这个时候应该是毒发了,应该是李汐来求着自己的时候了。 “我想好,你救起师父和凤尘,之后我就答应你的要求,我去做夜族的族长,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李汐平静地说道,她见到黑夜之魅已经吃饱自己的血,就用纱布把自己的手臂包扎好,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处理自己的伤口。黑夜之魅留恋在她的脚边,不愿意离去,它遇到真正的主人,就不想回到张苗的身边。 张苗心中大惊,立即扑上前,按住黑夜之魅,把它装回盒子里,李汐装作没有看到, “你把七叶草给我,救活了他们两个,我们就回去。”李汐对张苗伸出手,张苗奸笑,把李汐的手拍掉。 “师妹,我没有准备两个人的分量,只是带了一个人的分量,你想救你的丈夫还是师父?”张苗奸狡的眼神让李汐恨不得一掌就拍死他,他分明就是想看到白胡子去死,他不愿意看到白胡子活着,他知道白胡子不会把他饲养的黑夜之魅交出来,也不愿意李汐用血饲养他自己所养的黑夜之魅。 既然如此,张苗就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他的黑夜之魅变成世上仅有的蛊虫,才能号令夜族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白胡子去死。 “那好,我第一个就去救起师父,师父可以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到其他的七叶草。”李汐冷冷地说道,她是炎夏国的护国公主,从来都是她威胁别人,还没有谁可以威胁自己,这个张苗,已经越界了。 “他当然可以告诉你,方圆一百里之内你都不会再找到七叶草,至于要种植,也是要等到一年之后才能收成,就怕你的夫君等不到那个时候。”张苗显然也是有备而来,他早就掌握了周围百里之内七叶草的生长情况。 “就算如此,我也不会放弃师父,还有,你的黑夜之魅不过是一个蛊虫而已,师父手里还有更加厉害的蛊虫,可以克制天下所有的蛊虫,师父如今被害到昏迷不醒,要是他死了,蛊虫不知所踪,被人利用的话,师兄手里的蛊虫也不过是它的手下败将。“ 李汐意识到第一招没有用,就用上第二招,这一招才是最为致命,张苗为了权势已经蒙蔽心智,他已经顾不上其他,听到居然还有蛊虫可以克制自己的蛊虫,他顿时就抓狂了。 “这个死老头,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居然还私下藏来一手。”张苗的面色顿时变得难看,他本来一心想为妹妹报仇,杀了玄虚道长,没有想到还是输在他的手里。 李汐对着张苗伸出手,她知道对方没有选择上的余地,只要他的手里还握有黑夜之魅,就要答应自己的要求。 “等等,师妹,我不是笨蛋,不会随便任人摆布,我也担心等到师父醒来,师妹就翻脸不认人,那时我怎么办才好?”张苗正想摸出七叶草,忽然改变了主意,他对白胡子太了解了,他不会冒险,他打开盒子,露出蛊虫。 第154章 “师妹,这个蛊虫咬你一口,你和它就相生相克,它喝不到你的血,就会死,它死了,你也会死,不要怪师兄无情,这都说师父教我的,你要怪就怪师父好了。” 黑色的蛊虫在张苗的手里挣扎张开触须,黑色的触须泛出淡淡的幽光,李汐毫不犹豫,把自己的手指贴在蛊虫的触须上,蛊虫闻到熟悉的味道,立即张开嘴巴狠狠咬下去。 李汐从张苗手里拿过七叶草,她仔细辨认,她的举动惹火张苗。 “连七叶草都不认得,你是怎学的,他们死了,你也不会如我所愿,你担心什么。”张苗很不耐烦,他急着要从白胡子的嘴里知道蛊虫的下落。 李汐没有理会他,把七叶草拿进去,她其实并不能分辨到底这些是不是七叶草,只能是相信张苗。白胡子中毒时间不长,李汐把七叶草用石头捣成枝液,给白胡子吃下去,他很快就醒过来,看到李汐正准备也给凤尘喂下去,他阻止了李汐的举动。 “汐儿,师父感激你救了我,我不是那种菩萨心肠的人,要不当初璇玑也不会逃跑,你是我的徒弟,我万事都为你着想,你身上的蛊毒有一个办法可以解除,就看你是否愿意。” 白胡子看着李汐,目光坦然,李汐也清楚他的性格。 “什么办法?”李汐问道,她也不想被张苗控制,刚才不过是权宜之计。 “你吃下七叶草,你的体内的毒性就可以解除掉一半,我之后再想办法为你解除剩下的一半,至于风尘,你把你的血给他喝下,也可以暂时解开他身上所中的毒。” 白胡子等待李汐的决定,李汐知道,他对风尘没有感情,也不需要有感情,他只是希望保住李汐。 “不用了,师父,我不会吃这些七叶草,风尘是为了我才变成这个样子,要是他不能醒来,我宁愿就此中毒,变成他这个样子也好,什么都可以。”李汐说的风轻云淡,眼神却是无比坚定,她在照顾凤尘的时候就想过,万一凤尘就此不醒来,她宁愿和他一样。 在照顾凤尘的时候,李汐回忆起和凤尘在一起的时光,心里又是甜蜜又是苦涩,原来这个人已经深入自己的生命,深入自己的骨髓,变成自己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她的心里担心恐惧,如果凤尘不会醒来,自己要怎么办? 她以前总是觉得自己没有要害怕担心的事情,看到凤尘沉睡,她才知道,凤尘就是自己一直不知道的弱点,就是自己心中最深处的柔情。 “想好了?”白胡子问道,他紧紧盯着李汐。 “不用想,师父。”李汐转头就把剩下的草汁喂给凤尘,相较于白胡子,她对待凤尘的态度更加细心,她先用被子把凤尘的背脊垫起来,然后用筷子撬开凤尘的嘴巴,把草汁一点点地宋金凤尘的嘴里。 凤尘的嘴巴僵硬,即使把药汁送进他的嘴里,也是无法下咽,就在李汐焦之际,白胡子上前,扣住凤尘下颚,凤尘的喉咙被拉开,嘎啦一声就吞了下去。 “这些,也给他吃下去。”白胡子把李汐为自己准备的草汁全部送到李汐的手上。 “师父,这是你的!”李汐推开,要是白胡子把自己的分量给了凤尘,他身上的毒性就难以彻底清除,李汐虽然担心凤尘,白胡子名义上还是她的师父,她不能不管不顾。 “给他吃下去,他比我更加需要,我身上……我中毒不深,不要紧,他已经昏迷多时,如果不赶紧解毒,性命堪忧。”白胡子自己动手,把剩下的草汁全部倒进凤尘的嘴里,李汐想制止白胡子的动作都来不及。 看到凤尘把全部的草汁都吞下之后,李汐扶着凤尘睡好之后,白胡子才对李汐说道:“其实张苗给你的七叶草根本就不够两个人的分量。” “我去问他要。”李汐就想出去,想不到张苗居然欺骗了她,她的脚步刚抬起,又收回,张苗早就想到,他是特意只给一个人的分量,如今自己的血液有黑夜之魅的蛊毒,和他对着干,未必是可以得到好处。 “汐儿,他要对付的人是我,我身上虽然余毒未清,只是不便于行动,于性命无碍,你不用担心,我也去不了哪里,就呆在这里好了。”白胡子安慰李汐,李汐心内感动,白胡子不管对其他人如何,对待倒是真心实意。 “他要醒了,我先进去石室看看蛊虫,等会还要拿给你。”白胡子见到风尘的手指在动,心知凤尘就要醒来,他对李汐笑笑,拄着拐杖进去石室。 凤尘悠悠醒来,他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一个长长的走廊,走廊都是用灰色的尘雾围成,他想穿过这些迷雾去找到李汐,却始终挣不破,他只能不断地呼唤李汐的名字。 李汐听到凤尘就算在梦中都在叫唤自己,心中又酸又甜,她为凤尘擦去额头上的汗水,轻声呼唤凤尘的名字。 凤尘见到在走廊的尽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李汐,他睁大眼睛,看清楚,果然是李汐,他挣扎着向前扑去,不想竟然是两手空空。 他猛然睁开眼睛,竟然真的见到李汐,李汐正对着自己微笑,正在轻声叫唤自己的名字。 “汐儿,我是梦中吗?”凤尘抬起手,想抚上李汐的脸庞,不想连日来的昏迷,他没有力气,手抬到一半就落下来,他的手还没有垂落,就被李汐接住了。 “是我,不用怀疑,我从山崖下找到你,你没有死,我也没有死,我们正在一起。”李汐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凤尘。 看着李汐就在自己的面前,虽然身上稍微牵动都如同刀割,他还是移动身子,把头靠在李汐的腿上,他要真切地感受李汐的存在。 李汐在凤尘的身上一下又一下地摸着他的背脊,看似爱抚,实际是为他理顺脊椎积聚的废气,白胡子的医术果然高明,凤尘体内的毒素已经清除得差不多,她没有忘记如果不是白胡子把七叶草让出来,凤尘不能如此迅速地醒过来。 一股奇异的香味从不远处传来,白胡子为凤尘准备了他独门秘方的炖汤, 凤尘喝着汤,听着李汐对近来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他也把自己暗中跟踪李汐的事情告诉了李汐,李汐睁大了眼睛,想不到青衣人居然是凤尘。 “你也不早说,要是早点知道你们就是青衣人,我和新衣也不用逃了,你为何当时叫我们走?”李汐不满地瞥了一眼凤尘,要不是看到他刚刚苏醒,她早就一拳打在风尘的身上。 “还不是你下了严命,不得我出宫,我也不想你担心,才偷偷跟着你,我的好公主,我为你,连命都不要了,你就饶了我这回吧。”凤尘见到李汐佯怒,说穿了,她也是在担心自己,想到这里,他也有了兴趣对李汐开玩笑。 “饶你可以,你就给本宫想想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李汐的手指点在凤尘的额头,她看似在和凤尘开玩笑,她注意到,在自己按过手印的地方,凤尘的额头出现一个深深的小窝,凤尘的身体里的毒素并没有完全清除。 “小的遵命!”凤尘对着李汐做出一个作揖的动作,李汐禁不住笑出声,凤尘看着李汐笑起来如同春花初绽,他舍不得移开目光,李汐脸上的笑容凝结在唇边,两人凝视着彼此,不知道是谁移动,四片唇,很自然地粘合在一起。 李汐沉醉在差点就要忘记的甜蜜中,她忘记了一切,只愿意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了李汐和凤尘,李汐从凤尘的身上离开,见到白胡子在后面步履蹒跚走出来,他见到凤尘和李汐见到自己,他对他们露出一个艰难的笑。 “孩子,看到你高兴,师父就高兴。”白胡子看着李汐,眼中都是慈爱,他上半生大半时间都是对人下毒,如今被人下毒,他并不意外,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他唯一担心的是,在自己死去之前,能不能把一身技艺传给李汐。 “师父,这是什么?”李汐见到白胡子把一个发黄的卷轴交给自己,她的心中隐约意识到这个卷轴不是一般的卷轴,她并没有接过,而是把双手放在背后。 “这是夜族的秘密。”白胡子出乎李汐的意外,她原来以为是白胡子的独门秘籍,她不想接受这个秘籍,一旦接受,就会加速白胡子的死亡。 没有想到,居然是夜族的秘密。 “孩子,之前我说的话,只是一半,真正的故事在这里。”白胡子看着李汐,神情平静,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找到了夜族的传人,他的心愿已了。 原来夜族是女性为主的部落,当年夜族遭受到了一次从未有过的瘟疫,夜族的女族长也不能幸免,从此夜族开始凋零,最后走向了死亡。 白胡子之所以选择用谎言欺骗李汐,就是担心李汐会因为重振夜族这个任务的艰难而不愿意接受,夜族确实是一夜之间就消失不见,那是因为瘟疫,而不是无声无息。 “师父,这就是最后的真相,虽然你是我的师父,我还是要说,你没有告诉我真正的秘密,张苗之所以如此憎恨你,不会仅仅是因为你和璇玑之间的事情,要是你想我接受这本秘密,答应你的要求,你必须告诉我。” 白胡子深深看着李汐,心里也在感慨,李汐果然是冰雪聪明,她看透了自己心中所想。 “黑夜之魅”的蛊虫是一雄一雌,当初天下有传说,如果能得到黑夜之魅的人就可以借助蛊虫的力量统治天下,这个消息被璇玑知道,她是一个贪慕虚荣的人,她暗中带着黑夜之魅下山,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享受永世的荣华富贵。 璇玑带走的“黑夜之星”的蛊虫是雄性,雄性是不能繁殖的,但是寿命却很长,这也是夜族的秘密,璇玑为了得到最高最好的利益,放出消息,自己的手里有黑夜之魅。 各国为了能得到“黑夜之星”的蛊虫也是一次次的剿灭夜族,但是每次都是全军覆没,有来无回,所以后来没有人敢轻易的来剿灭夜族。 “所有有人用瘟疫来打击夜族,这个办法好,不用花费一兵一卒,就可以使夜族从内部开始瓦解和溃败,最终是自己死在自己的家园。”李汐说出了最后的结局,当然有人逃了出来,要不也不会有自己和李铮的存在。 “师父不否认有私心,不管张苗对我如何,他的用心何在,重振夜族,是我们共同的梦想,孩子,你一定可以做到,对吗?“ 白胡子的眼神变得浑浊,看着李汐,他等着李汐点头,接过这本秘密。 李汐还没有伸出手,凤尘已经伸出手接过,“多谢师父,要是师父赏脸,不如等我们和张苗走了之后,你去炎夏国京城可好?” 白胡子看看李汐,李汐对他点点头,白胡子犹豫了一会,答应了、 其实凤尘和李汐所想的一样,白胡子的医术未必胜过沈清鸣,但是他会用蛊毒,还会解除蛊毒,他去到李铮的身边,对李铮的病情一定会有所帮助。 白胡子只有到了炎夏国的皇宫,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炎夏国皇宫,烈日当空,中午时分,传来蝉鸣,安佑对这些声音并不介意,李铮也昏迷不醒,皇宫没有像往年一样处处见到太监用浆糊在黏知了。 安佑用过午膳,换过身上的朝服,穿上淡蓝色的便服去看望李铮,进到乾清宫,围着白色围裙的沈清鸣在调整垂幕,他在轻纱做成的垂幕涂上一些定惊的香料,可以使李铮即使昏迷中做噩梦也不会难受。 “沈大夫在太医院可知道规矩?为何太医院会出现宫女?汐儿信任你,把太医院交给你打理,你怎么会允许太医院出现这样的事情?”安佑等沈清鸣停手,忽然问道。 “你是说小莲的事情?我查过,当日是一个太医想对小莲无礼,我已经把这个太医赶出太医院,如果侯爷想问的是这件事。”沈清鸣对答如流,他早就知道安佑想问自己什么事情,他也早就准备好,白芳的声音不能否认,他当时故意压低声音,就是为了应付眼前的局面。 沈清鸣的坦白令安佑为之意外,他本来以为沈清鸣会想到其他的借口,他事后问过当值的太监,只有沈清鸣一个人进出药房,后来进去的两个太医都是停留一会就走了,而且都是在安佑离开之后,安佑怀疑是沈清鸣欲对小莲不轨。 安佑不想再去找小莲,一旦见到小莲,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他答应过李汐,他不想失信,他只能为李汐分忧,不能再让李汐为自己担心。 安佑眯起眼眸,眼神冰冷,沈清鸣坦然面对,安佑对他的观感不若李汐对他的单纯,安佑既想利用他,又不想他过分接近皇室内部的事情。 沈清鸣的回答滴水不漏,安佑一时也难以找到答案,正在两人陷进僵持的时候,魏子良在外面有事禀告安佑,安佑命魏子良直接禀告,说完之后,他立即扔下了沈清鸣出去,就连沈清鸣听到这个消息都呆住了。 新衣回来了。 沈清鸣心里牵挂着那个人是不是也是回来了,他正想踏出乾清宫,亲自去打探消息,被魏子良拦住了:“沈大夫,皇上是时候要换药了。“ 沈清鸣看着外面的天色,瞪了魏子良一眼,虽然无奈也只能照做,他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照顾李铮,外面不管发生任何事情,第一个要出现和处理的人是安佑,而不是沈清鸣。 “沈清鸣,我会让出去,这次出去,我要你一去不回头!” 白芳在寝宫的幽暗处凝视着沈清鸣,她听到安佑对自己的关心,她心中也是酸楚,安佑是真的喜欢白芳,可惜他们的相遇太晚了,如果当初白芳遇上的是安佑,而不是沈清鸣,事情是不是就会有改变。 可惜,一切都只能放在过去,白芳已经会不到过去,只能为将来计划,她已经一无所有,也不会再担心失去。 安佑听到新衣一个人回来,他的脚步变得虚浮,在赶回来仪居的时候,踢倒了好几盆花,他走路都有些不稳了,身后的太监想扶住安佑,安佑拒绝了,最后干脆跑了起来,他甚至想到凤尘一路跟着李汐,是不是连风尘都出事了? 新衣身穿粗布衣裳,正在吃着宫女从御膳房拿来的点心,她在黑风镇治了很久的病,花莲的医术很高明,厨艺却是很糟糕,她吃了几天,简直把这辈子要吃的番薯都吃光了。花莲只会种植番薯,她们一日三餐都是吃番薯,睁开眼吃的是番薯,闭上眼吃的也是番薯。 除了喝药之后,新衣记不得自己在黑风镇还能吃到什么,回到皇宫,她一定要大吃一顿,大快朵颐,安慰一下自己的胃。 “汐儿呢?怎么只有你一个?她在哪里?为何她没有回来?”安佑回来见到新衣在拼命吃点心,他一手抓住新衣追问道。新衣嘴里正吃着满嘴的酥饼,被安佑一抓,正好喷了安佑满嘴,新衣眼珠都瞪大了,差点就要掉出来。 安佑并不介意,他要立即知道李汐的下落。 他过于担心,忘记了新衣自幼追随李汐,李汐对于新衣同样重要,新衣如此轻松在此吃点心,李汐当然无事。 新衣吞完嘴里的酥饼,才把李汐的事情告诉安佑,其他她所听的也是从花莲那里知道的。 新衣被花莲治好之后,就不想再留在黑风镇,花莲确定新衣要离开之后,就把李汐的亲笔信交给新衣,新衣按照李汐的吩咐,回到炎夏国,信里李汐安慰新衣,她一定会在三个月之内回到炎夏京城,她要新衣回去给安佑和凤铭报信,他们都在等待自己的消息。 安佑听到李汐无事,心头大石放下,见到新衣还在不停地吃着东西,他不便打扰新衣,就退回自己的房间。 周围安静,他想起刚才沈清鸣的话,越发觉得沈清鸣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安佑总是觉得沈清鸣刚才的话有不对的地方,一时又想不通到底是何处不对,肩膀被人重重一压,他的心一惊,随即又放心下来,一拳打在肩上的手背上。 “兰青言,你什么时候能改掉这个毛病?”安佑把兰青言按在自己肩膀的手拉下,没有好气,自己刚才为了李汐,在新衣和宫人面前失态,他正好有气没有地方出。 “哎呦,我的好侯爷,我不过是想和开玩笑,没有别的意思,别生气了啊,回头我选十个最出色的姬妾给你,安慰我们安小侯爷寂寞的夜晚。”兰青言使出缩骨功,把自己的手从安佑的手里抽出来,兰青言察觉安佑刚才是用上真力,他是真的在生气,虽然生气的对象不是自己,他还看到安佑的脸色灰沉沉,不像心情好的模样。 “你先安慰好你自己,你怎么回来了?凤尘不是让你在北狄看着,要是穆王爷回去就活捉他吗?你回来了,穆王爷怎么办?”安佑在见到兰青言之后,心里确实高兴,高兴过后见到兰青言有任何消息告诉自己,他看着兰青言的目光有点奇怪。 “我在那个地方闷到要命,幸好我还有办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人在帮我看着,我当然回来了。”兰青言从桌子上随手拿起一个果子,扔进自己的嘴里。 兰青言等了很久都没有穆王爷的消息,他一直控制君竹,他等得不耐烦了,于是想到把十日丸给君竹吃下,还把所有的解药藏起来,如果君竹知道穆王爷的下落就要立即回报给兰青言,若果不及时回报,后果就是君竹自己看着办。 “你就算把所有的解药都藏起来,她要是想得到解药,不是难事。”安佑嗤之以鼻,用别人的毒药给别人吃下去,别人总会想到办法解毒。 “对,她可以找到解药,但是有一种解药,她是找不到的。要是她不听话,就会在众人面前宽衣解带,到时候,她就要乖乖听话了。”兰青言在十日丸下了春药,如果君竹不听话,她的下场就会很难看。 安佑还想问问北狄的情况,虽然穆王爷还没有出现,他在北狄的布局不容小觑,眼下李汐和凤尘不在炎夏,他要守护好炎夏国。 第155章 “侯爷……侯爷……,你赶紧去看看,不好了……”魏子良跌跌撞撞地进来,一般魏子良是不用通传消息的,他亲自来到,还是如此慌张,自然是出现了紧急的情况。 “怎么了?”安佑立即站起来,亲自扶起魏子良,魏子良竟然撞到安佑的身上,可见情况真的是很危急,安佑和兰青言交换一个眼神,两人同时往外走,一起前往乾清宫。 “乾清宫刚才有宫女和太监染病,开始以为是一般的病症,不想竟然是鼠疫!其中有一个太监还是侍候皇上的人,我想着沈大夫是照顾皇上的,我也不敢让沈大夫给那些人瞧,已经派人去请太医院的太医了。” 魏子良一边说一边走,他的脚步都跟不上安佑的脚步了。 安佑来到乾清宫,见到沈清鸣,沈清鸣正在亲自烧艾草,艾草逸出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带来一股浓烈浓烈的气味,安佑立即走到李铮的身前,被沈清鸣拦住。 “侯爷请留步,你停留的时间还没有够。”沈清鸣的手指指外面,安佑才发觉在李铮的床前悬挂着的几十个香囊,全部都是装着艾叶,所有接近李铮的人都需要接受艾草的熏染之后再接近李铮。 “鼠疫?怎么会出现在乾清宫?”安佑大怒,皇宫应该是最干净的地方,竟然会出现老鼠,真是闻所未闻,乾清宫是皇上居住的地方,居然会出现鼠疫,这是不可饶恕的事情。 “这个还有待调查,这是我的责任。”沈清鸣神情淡然,他知道安佑的意思,他的心里也隐约知道其中的原因, “要是皇上出现任何意外,你就算死十次也难以弥补,要是汐儿知道她把皇上托付给你,你把皇上照顾到出意外,她会放过你?”安佑被沈清鸣淡漠的神态激怒,想到李汐完全信任他,他对李铮的态度似乎是不冷不热,想到这里,他更加怒不可遏,他知道鼠疫的厉害。 沈清鸣的神情果然发生变化,他忍受一切就是为了留在皇宫等到那个人的消息,就是为了可以见到那个人,安佑的话刺痛了他,如果李铮有事,李汐绝对不会再想见到他。 “我会好好照顾皇上,你不用担心,就算我死了,也会确保皇上的平安。”沈清鸣说道。他好像不是在对安佑说话,而是对那个人说话,他的眼前浮现在心中每个晚上都会想起的身影,他的心,已经全部被这个身影所占据。 安佑看看李铮,再看看沈清鸣,只能暂时相信沈清鸣。 凤尘听到李汐的叙述,他尝试运功,身体的毒素还没有完全清楚干净,就算清除干净,此刻他也不能和张苗作对,李汐的体内留有蛊虫的毒液,就算是白胡子都不敢轻举妄动。 白胡子已经出来,坐在凤尘和李汐的对面,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白胡子心里感慨,以前的张苗和璇玑也是极好的人,没有想到会沦落到眼前的这一步。 白胡子虽然拥有黑夜之魅的雌虫,毒性完全胜过李汐体内的毒性,但是就是过于凶猛,不能做到以毒攻毒,反而会加速李汐体内的毒性的流动,从而使李汐更加迅速地中毒而死。 “师父,你和凤尘回去京城,你带着雌虫回去给我的皇兄看病,有我的令牌在此,无人敢为难你。”李汐的心里还是牵挂着李铮,既然她不能离开,就让白胡子和凤尘先回去。 “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你的身边,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凤尘立即拒绝了李汐的建议,他不想再和李汐分开,在他看来,不能再有任何事情和人可以把他和李汐分开,他们从死再到生,个中的折磨让他们更加认清自己对于对方的重要性。 李汐看到凤尘坚定不移的眼神,也不想改变凤尘的决定,毕竟她没有忘记,之前即使是不告而别,凤尘都要一路追踪而来,如今自己就在他的眼前,他更加不会放开自己。 “孩子,我一个人带着蛊虫就可以了,你和凤尘跟着张苗回去,我也是夜族的人,要是他真的是会为夜族着想,你就看着办吧。”白胡子叹息一声,他也是夜族的后人,本来想着找到李汐就可以复兴夜族,但是见到李汐,他宁愿放弃复兴的希望,他更加愿意看到李汐幸福平和地生活。 “师父,是因为汐儿的母亲吗?”凤尘一直心里都有疑问,先皇是李汐的生父,一直都在炎夏国,而张苗和白胡子都认定李汐是夜族的传人,自然是因为她的血缘里面有着夜族的血缘,而唯一可以说的过去的就是,李汐的母亲和夜族有关。 “要是我不说清楚,你们一定是不会死心的,对不?”白胡子苦笑,其实他迟早就要面对这个问题,李汐自己也想知道,她没有阻止凤尘的询问。 白胡子拿出一本族谱,正是夜族的族谱,上面记载着首领的一个儿子因为得不到首领的位置,愤而出走,李汐的母亲应该就是这个出走的儿子的后代,而李铮之所以能中了蛊毒之后昏迷不醒,仍然活着,也是因为他和李汐血脉相同,才能抵御黑夜之魅的蛊毒。 过程很简单,李汐却是心潮起伏,想不到自己的母妃还有一段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往事,但是她隐约记得,小时候和母亲一起玩的时候,不管是何种毒虫啃咬,母亲都不放在心上,想来母亲对自己的身世也并不是一无所知。 “你们出去应付张苗吧,我等你们走了再走,只有让张苗看到我确实是没有能力,他才会放过我,至于他和你们走了,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白胡子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个酷似黑夜之魅雌虫的蛊虫,这种虫子除了白胡子,还没有人可以看出。 “出来,时间到了,师妹,你要是再拖延时间,就不要怪我翻脸热不认人了。”张苗在外面忽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开始担心,白胡子老奸巨猾,不知道还有什么花招,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李汐,绝对不能轻易放过李汐。 李汐带着凤尘,从容地出现在张苗面前,张苗见到李汐,大喜过望,他还担心山洞里有密道,正想钻进去查看,等了一会,没有见到白胡子出来,张苗的眼神又变得狐疑。 “师父怎么没有出来?”张苗问李汐,李汐目光迥然,盯着张苗。 “师父为何没有出来,你不是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吗?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李汐看着张苗,即使白胡子曾经想要了他的命,但是始终没有下手,而且还抚养大了他们兄妹,对此,张苗是丝毫不念旧情。他的眼里只有权力和黑夜之魅。 他为了得到这一切,就连璇玑的下落都放弃了、 一念及此,她觉得一阵寒栗,这个黑夜之魅如此厉害,居然可以使人迷失心智,放弃亲情,她的心里更加挂念李铮,只能寄望白胡子可以挽回李铮的性命。 “雌虫?”张苗的嘴角撇到一边,他已经计算好分量,就是想看到李汐来求自己,没有想到李汐把七叶草全部给了凤尘,如果不是,凤尘也不能完好无损地迅速恢复,站在自己的面前,看来为了自己的欲望,每个人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在凤尘和白胡子之间,李汐当然会选择和她的关系更为亲密的凤尘,张苗更加确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到了谁的身上都一样,他立即想到,如果白胡子中毒不治。那么他拥有的雌虫就在李汐的手上。 “雌虫在我这里,但是我不会给你,要是给了你,我们就没有任何保障。”凤尘举起手里的盒子,他打开盒子,让张苗见到了那个梦寐以求的蛊虫,张苗已经伸出去,凤尘在他手指伸到盒子的时候,忽然合上盖子,张苗的手指被夹到,他痛到呲牙咧嘴,对着凤尘瞪眼。 “真是对不住了,要是我不及时合上盖子,害你被蛊虫咬到就不好了,被盒子夹一下好过蛊虫咬一下,对不对?”凤尘对张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张苗被气到不行,说不出话来,他是用毒高手,就算真的被蛊虫咬到,他也有办法可以治好自己,凤尘分明就是捉弄自己,他看看李汐,李汐一脸漠不关心,如果凤尘不做出这样的举动,她也会。 她对这个师兄,没有丝毫的好感,虽然,他还算是她的族人。 “既然我们要在一起,在谁的手里都是一样,不是吗?”凤尘嘻嘻一笑。 “要是雌虫有任何意外,你们也不能活着!”张苗指着凤尘和李汐,他习惯了利用蛊虫控制别人,别人对他千依百顺,李汐和凤尘是一个异数。 “废话少说,接下来要做什么?”李汐见到张苗还想和凤尘争辩,她立即开口说道,免得他再浪费时间,张苗见到李汐的面色阴沉,他只能收回自己的脾气,带着李汐和凤尘离开,他对凤尘的同行没有异议,凤尘的血可以饲养其他的蛊虫。 他在临走的时候,趁着李汐不注意,在衣袖里滑出一个小小的竹筒,把竹筒用脚往后踢进山洞里。竹筒遇到山洞里潮湿的空气,封住竹筒的布条自然融化,一条条深绿色的毒虫从竹筒里爬出,迅速游向每一处有生命的地方。 白胡子在黑暗中,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白胡子在山上种植了无数的毒草,张苗带着李汐和凤尘往山下走,张苗避开那些毒草如同吃个馒头那么简单,李汐想起白胡子的话,张苗天资聪颖,是一个很好的人才,本来白胡子都准备放弃要他的命,如果张苗当初没有出走的话,白胡子还会收她为徒吗、 等到她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发觉自己竟然伏在凤尘的背脊上,她一直都么有发觉,她的手按在凤尘的肩膀上要下来,凤尘的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 “不要动,让我背着你,你在我的背上,我可以感觉到你的存在,很幸福。”凤尘把李汐的手抓住,他刚才见到李汐一直在沉思,她的脚被一些有尖刺的毒草划过,凤尘听李汐说过,这里生长的都是毒草为多,他担心李汐被伤到,又不想唤醒李汐,他干脆把李汐背到自己的背上,李汐过于入神,竟然没有发觉。 李汐还想挣扎下地,越是挣扎,凤尘就抓的越紧。 “你们两个再不走,这些就是你们今晚的晚餐。”张苗忽然回头,摘下身边的一束草,伸到凤尘的鼻子前,他虽然不喜欢凤尘和李汐,但是他们之间的亲密让他想起自己和璇玑,他和璇玑并不是亲兄妹,为了掩人耳目,才装作是亲兄妹。 当初璇玑出走,使张苗痛彻心扉,才会跟着她出走,随着追随璇玑的脚步,他觉得自己发现了璇玑离开的秘密,她带走了黑夜之魅的雄虫,并不是因为白胡子说要她的血和性命来饲养蛊虫,而是她似乎是因为喜欢上了某个人,才会离开他们。 张苗不愿意深究,他把一切的过错都归咎在白胡子的身上。 见到凤尘和李汐虽然言语不多,但是举止默契,动作温馨,他也依稀记得,很久很久以前,璇玑也曾要自己背着下山,他们那个时候多么快乐,可惜眼下是一去不复返了。 “晚餐就晚餐,最好就是找多点有毒的东西给我吃,我的血充满了毒液,你的蛊虫也活不了多久。”李汐对张苗的威胁是嗤之以鼻,他极为迷恋权势,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出事,至于凤尘,手里握有黑夜之魅的雌虫,张苗也不敢轻举妄动。 李汐看到凤尘的裸露在外的手腕也被毒草割到,。她撕下自己衣服的下摆,做成布条,把凤尘的手背缠住,保护他的肌肤,凤尘的唇在布条上亲了好几下。 “夫人,有你给我做的勇气布条,就算是再多的毒草也不怕了。” “有你在我的身边,我也有了勇气。”李汐在凤尘的耳边轻轻说道,凤尘的身子微微颤抖,这是李汐第一次对自己说如此亲密的表白,他的手再次紧紧握住李汐、 “你也是我的勇气,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是哪里,我都会保护你。” 凤尘觉得李汐伏在自己的肩头,他觉得自己仿佛背着一个世界,仅有他和李汐的世界。 走了足足三天之后,他们来到一个四面环山,悬崖峭壁的地方,有一面的山壁上挂着瀑布,湍急的流水从山顶奔流到山下。大门处有几个字:青水谷。 令凤尘和李汐觉得惊奇的是,这个盆地里已经有了不少的人,他们身上的衣裳都染满灰尘,这里的人不是在打石头,就是在搬运石头,他们似乎建造房屋,李汐没有看出端倪,凤尘却看到,他们正在建造的不是一般的住所,而是一座宫殿。 他看着张苗的神情发生变化,张苗并没有察觉凤尘注视自己的目光,他对李汐说道:“这些都是我们的族人,我花费了很多的力气才把散落在外面的族人找回来,我已经画好图纸,只要假以时日,就可以恢复我们夜族以前的恢弘,如今你身为族长的传人回来,我们就更加厉害了,如虎添翼,大家就等着你回来。“ 还没有等李汐反应过来张苗抓住李汐的手,对在下面干活的人高声说道:“大家停手!听我说!我已经找到我们夜族的族长的传人!” 众人纷纷停下手,抬起一张张布满灰尘的脸,抬头看着李汐,李汐看着这些人的眼神纯真,她心里也是发酸,这些是自己在血缘上的亲人,自己的先祖曾经守护着这些人的先祖,如今轮到自己需要守护这些人。 张苗没有等下面的人发出疑问,当众打开盒子,抓起李汐的手指,割破李汐的手指,李汐指尖滴出的鲜血滋养了蛊虫,蛊虫通体发黑,蠕动着发胖的身躯,李汐看到几乎要吐出来,想到这样的东西就是令人为之色变和失去性命的黑夜之魅,是用自己的血来滋养,她心里就涌起说不出的滋味。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蛊虫在李汐的血液里变大变壮,每个人都欢呼大叫,凤尘看着李汐,对着李汐摇摇头,他看到这些人的眼神和李汐所看到的不同,李汐带着感情去看这些人,凤尘是理性地看待这些人,他发觉这些人的眼神不对,他们看得都是集中一点,但是眼神涣散。 “行了,我带你一个地方,以后你们就在那里给我好好呆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能出来。”张苗满意地收起自己的盒子,他对李汐和凤尘说完,就转身带头离开,有了李汐在手,他就可以召唤更多的夜族人回来为自己所用,他的梦想已经开始展现希望的曙光。 李汐和凤尘沉默地跟着他来到一个地方,竟然又是一个山洞、 “师妹,师父和你都是住在山洞里,如今我也找一个山洞给你住着,你就在这里呆着,等我的指示,每天我都会来到这里为你采血,你最好就断了逃跑的念头,这里山高水远,我在洞口放了很多毒虫,要是被咬到,没了性命,就不要怪师兄没有和你说清楚。” 张苗看着李汐嘿嘿阴笑,他一手被李汐往山洞里退去,凤尘拉住李汐,两人一起往山洞的深处坠去,张苗按动一边的机关,洞口顿时落下千斤重的铁门,三个人就被这道铁门隔开。 张苗等了好一会,确定铁门已经落下,他才放心离开。 “汐儿,你看到了吗?那些人在为张苗建造皇宫,他带你回来不是为了振兴夜族,而是为了他的皇帝梦,他想在这里做他的皇帝。”凤尘刚才仔细观察,察觉这里的一切都不是在建立一个适合居住的村庄,而是建造一个皇宫和所属的地方。 李汐被凤尘提醒,她也想起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情景,处处都是铁闸,他们进来这个盆地就见到了三道闸门,都是用玄铁所造,这里的人只能进不能出。 “如果他需要人来建造他的地方,做他的皇帝,自己找人就好了,用得着一定要找到我吗?为什么?“李汐看到那些人的脸,和一般人没有分别,为何张苗一定要找到他们? “为了蛊虫,你忘了?你们夜族之所以能独居一方,没有人敢侵扰你们就是因为夜族拥有天下最厉害的蛊虫,这些蛊虫的厉害之处在于夜族的人和蛊虫同生同死,张苗利用这些族人饲养出蛊虫,然后就去毒害更多的人,之后……“ 凤尘没有说完,李汐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之后张苗甚至可以利用这些蛊虫一统天下,活人可以打仗,死人却不能反对,李汐想到这里,心里大惊,她还不曾想到这些。 “还没有到时候,不用担心。我们先休息吧,明天再做打算。”凤尘安慰李汐,他让李汐靠在石墙上休息,自己却四处扫视,这里阴暗潮湿,没有通风的地方。 忽然,凤尘在李汐过于劳累迅速睡着之后,听到了一种声音,他的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靠在李汐身边也睡着了。 炎夏国皇宫,所有的宫人都配戴由沈清鸣亲自调配的药料,防止瘟疫。 安佑看着新衣,她也染上了鼠疫,如果新衣出事,他不知道要如何向李汐交代,而且新衣身份特殊,难保北狄不会因此大作文章。 他亲自下命女卫彻查这件事,新衣身边都是信得过的人,为何她会有事这个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我拿到药了。”兰青言捧着一碗药进来,见到安佑的脸都要变成放了很久的橘子,他推了推安佑的后背,安佑暗自庆幸兰青言回来了,自己的负担少很多。 “老爷子叫你过去,说有朝事和你商量。”兰青言对朝廷得事情不感兴趣,看在李汐的份上,他宁愿留下照顾新衣,也是他的借口,听课凤铭念那些规矩他就头大。 安佑这才想起近来为了处理突发的事情,只能拜托凤铭处理朝事,他心中感到愧疚,毕竟凤铭是老人家,身子不是很好。他本来想回去来仪居换一身衣裳,不想回去的路上遇到凤铭前来请自己速去的人,他只能立即赶过去。 来到凤铭居住的地方,凤铭一脸的严肃,他少见地从轮椅上站起来,回头紧紧盯着安佑,他的眼神凌厉,要把安佑看穿。 “老爷子,近来你辛苦了……”安佑见到凤铭举起手阻止自己继续说下去,他停住了,以为凤铭有其他话要说,他安静下来,等待凤铭。 第156章 “安佑,我和你的父亲系出同门,又同时在朝辅佐公主和皇上,我自认可以做你半个父亲,如今我要问你的事情,你要如实回答我,你可做得到?”凤铭凝视安佑,他清楚安佑为了凤尘和李汐牺牲了多少,就是因为如此,他更加不能看到安佑坠入圈套。 “老爷子,有话请说,就如你所言,我们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请说、”安佑也收起了随和的神情,他知道这次的事情比自己想象中的要严重。 “我知道你的父亲的下落了。”凤铭开口的话使安佑又惊又喜,自己一直命人明察暗访,始终都没有消息,凤铭在深宫之中,忙碌国事,居然还可以知道安国候的下落,不愧是炎夏国的大宰相。 “老爷子,是不是你已经找到我的父亲?他在哪里?”安佑举目四望,不见安国候的踪影,他心里又坠入谷底,大概凤铭是在试探自己。 “他所在的地方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个人,就是她”凤铭拍拍手掌,一个人从门外被推进来,推进来之后,门又立即被关上,显然是凤铭之前就准备好,安佑的心里更加觉得疑惑,他看到那个被推进来的人,眼珠都瞪大,还以为是自己看错,细看之后,发觉自己没有看错,这个人竟然是小莲! “老爷子,你捉她做什么?”安佑的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情,他为了避险,已经躲开了小莲,见到小莲被绳索牢牢捆住,嘴巴被核桃塞住,求饶的眼神落在安佑的眼里,看到安佑的心里竟然有了心疼的感觉,他想起了白芳,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 就差几寸就要触碰到小莲的时候,安佑的手被凤铭的呵斥挡住:“安佑,你怎么不问问她为何会在此?我一个德高望重的宰相,为何会对付一个小小的宫女?” 安佑听到凤铭的话,他站直身子,地上的小莲本来以为安佑会为自己解开绳索,不想凤铭竟然拦住了安佑,她的嘴巴发出了呜呜呜的声音,身子挣扎着靠向安佑,想安佑可怜自己,安佑听到小莲的呼救,心中又开始动摇,他看看小莲,再看看凤铭,凤铭的脸色如同霜打一般,毫不动容,也毫无商量的余地。 安佑从来没有见过凤铭如此严肃,他的手只能放在背后,看着凤铭,等着凤铭说下去,在心里的天平他倾向了凤铭。 “安佑,你喜欢白芳,对不对?”凤铭忽然说起安佑不想再想起的一个名字,安佑想回避这个问题,见到凤铭紧紧盯着自己,不放过自己,他本想否认,话到了嘴边又吞回去,凤铭如此相问,一定是有愿意,他只能承认。 他点点头,凤铭就是等着他承认。 “小莲就是白芳,你不要急着反驳,我告诉你,虽然我不喜女色,但是我对女人很了解,你是不是想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凤铭见到安佑一脸的茫然,还不是偷偷看一眼躺在地上的小莲,他干脆直接把事情说出来。 新衣一直都是来仪居没有出来,为何会染上鼠疫,凤铭同样因为想到和安佑一样的理由,分外关心新衣的病情,他暗中命人查探,发觉有人在新衣的饮食中用染了瘟疫的老鼠浸泡过,才会得病,凤铭意识到这是针对新衣的阴谋,细查之下,发现是小莲所为。 安佑对白芳的爱恋是一见钟情,他对白芳的了解少的可怜,他把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白芳身上,他对白芳的了解还不如凤铭,凤铭虽然不喜欢白芳,却是把白芳娶回来的人,他对着白芳的时间比安佑多很多倍,他一眼就看出,小莲就是白芳。 他立即命人捉住小莲,然后立即去挖掘白芳的坟墓,果然,里面空无一人。 知道一切之后,他立即想到,白芳嫁给自己是另有图谋,白芳不管如何都不愿意说出来,凤铭就算不能从她的嘴里知道真相,也不会再任由安佑受骗。 安佑听完,看看凤铭,再看看小莲,不是,再看看白芳,他呆住了,他也曾幻象过小莲就是白芳,只是幻象,李汐让他迅速清醒,他一直以为白芳死了,不想,白芳就在自己的身边,他死死盯着白芳,恨不得在眼里长出钩子,把白芳的心勾出来,看看她的心是什么做的,看着自己为她痛苦,她都可以眼睁睁地看着。 白芳也听完凤铭的话,她放弃了挣扎,她对上安佑的眼神,也是死死地盯着安佑,她想用眼神告诉安佑,如果他愿意放过自己,自己就会把真相告诉他。 凤铭看到两个人的眼神,他嘴角浮出一丝冷笑,剜了地上的白芳一眼,用手拍拍安佑的肩膀,他也知道,事已至此,只有安佑令白芳开口。 安佑不知道多久,才蹲下身子,拿出塞住白芳嘴巴的核桃,他并没有解开白芳身上的绳索,他沉默地看着白芳,等白芳开口。 “谢谢你把我提到女官的地位,可惜,我们之间是有缘无分,或者说是,从来都没有缘分,我感激你,我对不起你,我只能告诉你一句话,小心沈清鸣。“ 白芳深深看了一眼安佑,她此生唯一觉得遗憾的就是愧对安佑,不管是白芳还是小莲,安佑都尽心为她做到最好,可惜,自己当初遇上的人不是安佑,而是沈清鸣,她此生已经不会再爱上其他人。 “为何?”安佑听到沈清鸣的名字,很惊讶,白芳什么时候和沈清鸣有关系了? “你的父亲……你的父亲我藏在距离京城五十里的湖水山庄,你在那里就可以找到他,他很好,不用担心,我捉他,是因为……”白芳看到安佑锥心刺骨的神情,她的心里也觉得被狠狠刺到,她看着安佑,总是觉得自己的头都抬不起来了。 她可以凶狠地面对凤铭,可以对沈清鸣大吼,但是她没有资格对安佑无情。 “你……”安佑还想追问下去,白芳的嘴角已经溢出一丝的黑血,她咬穿了藏在牙齿里的毒药,自尽而亡,白芳看着安佑,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话, “安佑,是我对不起你,你忘了我,好好过……”白芳没有说完最后一句,她想抬起自己的身子,靠近安佑,不想还是没有力气凑近安佑,就伏在冰凉的地板上死去了。 安佑看着躺在地上的白芳,他还是觉得恍如做梦,他最爱的人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又告诉自己,是她捉走了自己的父亲吗,然后,她又死在自己的眼前。 安佑跌坐在地上,他的手握住白芳的手,感觉到白芳的手在自己的手里渐渐变得冰凉,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变得冰冷,他就一直坐在地上,任由外面的天色从白色变成黑色,他忘记了一切,也不想记得任何人和事。 凤铭在外面听到一切,立即命人去湖水山庄去救回安国候,他正想推门进去劝慰安佑,最后还是停手,安佑需要时间去接受这个事实,他知道自己此举过于残忍,但是只有这样,才能让安佑彻底面对自己,放弃对白芳的念想。 “孩子,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对你的苦心。”凤铭站在门外,轻声对安佑说道。 接下来,凤铭要见的人是沈清鸣,他听到白芳要安佑小心沈清鸣,看来安佑的神态未必会记得白芳这句话,不如让他一个人来处理这件事。 乾清宫,沈清鸣守着李铮一天,纵然还算年轻,他还是打起瞌睡,靠在床边睡着了,直到凤铭唤醒了他,他才发觉已经夜深,到了子时。 “新衣要是有事,回来你难以向汐儿交代,你为何不去为新衣诊治?”凤铭看看李铮的面色,李铮的面色有了隐隐的红润,看来沈清鸣把李铮照顾得很好,这个方面,沈清鸣是无可挑剔,也正是这样,凤铭决定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能和沈清鸣撕破面皮。 “我已经去给她把过脉,也给她开过药方,请宰相大人放心。”沈清鸣的态度清冷,礼数周到,凤铭感觉到他的清傲,他在心里冷笑,他也一早把沈清鸣的来历查清楚,这个神医为防别人查到他的身世,做足了准备,凤铭还是查到了他真实的身份。 “如果把你的真正身份还给你,你是不是会收手?”凤铭直接问道,他早就把所有的人,包括魏子良遣走,他要单独和沈清鸣对话。 “我是沈清鸣,以前是沈清鸣,以后也是沈清鸣,就算把身份还给我,又如何?死去的人可以复生?还是宰相大人厉害到可以把我的父母还给我?” 沈清鸣也是直接回答,凤铭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又没有立即公诸于众,自然也是碍于李铮,他在照顾李铮的过程中给李铮所喂下的药水只有他才懂得调制,其他的太医对于李铮的病情是一个比一个更加束手无策。 如今的李铮是离不开沈清鸣,凤铭身为老臣子,自然也清楚这个道理。 “你接近皇上和公主,有何图谋?”凤铭开始以为沈清鸣是为了给秦家报仇,但是回想不对,李岩已经伏法,沈清鸣用不着再回来,李汐还加倍补偿了秦家,沈清鸣应该对李汐和李铮没有怨言才对。 “宰相大人,觉得我有何图谋?”沈清鸣转头对上凤铭的视线,他早就知道白芳被凤铭捉到,也知道凤铭会来找自己。 凤铭看到沈清鸣坦然而冷漠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如果沈清鸣想对李铮下手,李铮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如今李铮还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好好照顾皇上,一切事情等公主回来再做定夺。、”凤铭立即决定暂时收回对沈清鸣的怀疑,惹翻了沈清鸣就会对李铮不利。 沈清鸣也没有对凤铭再说话,转看着李铮,他的手按在李铮的脉搏,他的剑眉微微跳动,他的手指往下压,再次感觉到李铮的脉搏和以往不同,他换了一只手为李铮诊治,依然是一样,他的手指转而抚上了李铮的眼睑。 “皇上,我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来,请你睁开眼睛。” 沈清鸣的手缩回来,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他们两个。李铮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闭着,好像没有任何反应,沈清鸣等了好一会,都没有见到李铮睁开眼睛,他从药箱你拿出一个香囊,放在李铮的鼻端,一阵猛烈的咳嗽从李铮的空中溢出。 李铮的眼睛缓缓睁开,他看到沈清鸣正在冷冷地凝视自己,他对着沈清鸣是一个灿烂的笑:“辛苦你了,沈大夫,朕会好好奖赏你。” 沈清鸣心中的惊骇超过任何一次,他从医如此之久,还不曾有过这种心情,刚才在心里他还期盼自己的香囊不会起到作用,不想竟然真的有作用,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他看着李铮,也是人生第一次,冷汗沿着额头涔涔而下。 “沈大夫,不用担心,朕不会对你不利,我们之间有太多的秘密了,你如果能为朕保守秘密,朕自然会答应你任何要求,你看,朕不是为除掉白芳了吗?” 李铮坐起来,伸了一个懒腰,他在床上睡得太久了,好不容易有一个机会可以直起腰,他当然不会错过,特别是等会又要躺下装睡。 “白芳是你暴露出来给凤铭的,是你?”沈清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一早就知道鼠疫是白芳所为,但是白芳追随自己的时间很长,她不是那种会随便露出马脚的人,竟然会轻易就被凤铭捉住,想不到竟然是李铮出手所为。 “是魏子良,朕不是好好在这里被你看着吗?朕也是为了你才出手,你是不是要谢谢朕?”李铮对沈清鸣眨眨眼睛,他还需要沈清鸣的帮助。 “其实不是在帮助我,而是在满足你的需要,你身体的毒性已经深入骨髓,你……”沈清鸣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他恢复了往常的冷静,看着李铮就想看着一个陌生人,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深藏不露,无人可以看穿自己的真面目,想不到自己的身边还有高手,这个高手还不是一般的厉害。 “你知道就好,是你辜负了白芳,一切错误都是由你造成,你自己好好想想,要如何善后,沈清鸣,朕知道你的一切秘密,你如果还想见到汐儿,你就按照朕说的去做,否则,朕会让后悔发现朕已经想醒来!” 李铮见到沈清鸣的眼神混杂着震惊和恐惧,他立即盯着沈清鸣说道。 沈清鸣发觉自己已经掉进一个陷阱,一个提早设好的陷阱,他明明知道是陷阱,也只能一直往下掉。 张苗一早就把凤尘和李汐带出来,众人再次见到李汐用自己的鲜血饲养蛊虫,蛊虫所发生的变化,更加干劲冲天,认为夜族的复兴有希望了,李汐看着这些族人,心里更加感慨,这些人也算是自己的亲人,他们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身上,却不知道其实他们是在为张苗卖命,张苗利用他们的血肉为自己饲养蛊虫。 张苗把他们展示给族人看之后,就把凤尘和李汐又关回山洞,这次不同昨晚,他竟然用镣铐锁住了凤尘的手足,他觉得李汐不足为患,并没有给李汐上镣铐,李汐本来想阻止张苗,被凤尘用眼神阻止了,张苗看着李汐,眼神古怪。 “你想说什么?”李汐看到张苗的眼神,她心知他有话要说,她也是直直地盯着张苗。 “师父不见了,我在那里投了那么多的毒蝎子,想不到这个老头子还是逃走了,他的命很硬,不过,师妹就不要寄望他会来这里救你,他是一个极为自私自利的人,他为了修炼长期吃一种五星花,五星花的克星就是毒蝎子,我在这里的周围下了很多毒蝎子,不要说进来救你,就算他踏进这里一步,就会被毒蝎子咬死,你就自求多福,在这里乖乖听话。” 张苗转而对凤尘恶狠狠地说道:“如果我发觉你胆敢伤害雌虫,我就立即要了你的命。” 张苗说完就亲自把石门锁好之后,带着蛊虫离开,他很重视这个蛊虫,时刻带着蛊虫。 李汐看着凤尘,他整个人贴在石壁上,手脚被铁链紧紧绑住,李汐看着他很可怜,他看着李汐在笑。 “你还笑得出来?”李汐走到凤尘的身边,撕下自己的裙边,把裙边撕成布条,把布条塞进铁链和凤尘的肌肤之间,张苗故意找些生锈的铁链,风尘的手腕很快就被磨出血。 “难得有机会可以让我们堂堂的炎夏国公主伺候夫君,笑出来也是很自然的事。”凤尘对李汐撇撇嘴,对着地上的饮食,他这个样子吃不东西,只能依靠李汐帮忙。 李汐没有好气瞪了一眼,她从地上拿起一碗米饭,随便搅拌一些菜汁就喂凤尘吃下去,她的动作很快,凤尘还没有吞下去,李汐的勺子已经送到唇边,凤尘只能继续往下吞,他故意咳嗽了几下,就把嘴里的米饭喷出来,李汐被凤尘吓到,慌忙放下饭碗,给凤尘顺气。 “怎么样?好点了吗?”李汐问道,她见到凤尘的脸色都变了,心里暗自后悔,不应该刚才动作太快,她的动作做了一半,就停住了,她见到风尘在偷笑,她一拳打在凤尘的心口、 “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你不要想吃了,我就算倒掉喂狗,也不会给你吃!”李汐佯怒,拿起饭碗和汤碗,就想往外倒,凤尘急忙止住偷笑。 “就算要倒,也不要倒在那里,倒在那里!”凤尘的眼角看看一边,李汐看到那里是墙角,一个最为阴暗的地方,她很奇怪,并没有走到那里,而是走到凤尘面前。 “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吃?我会真的倒掉喔。”李汐凑到凤尘面前,她见到凤尘异样的眼神,也见到张苗在石门钱布置的看守,即使这里是山洞,他们无法逃出去,张苗还是不放心,命人严加看管,李汐是如此难得的族长传人,这个世上绝无仅有的人,张苗不会冒险。 “我想吃的是你。”凤尘忽然对着李汐吐吐舌头,李汐气到又是一拳,这次他们之间的距离简直就是少过三寸,李汐可以见到凤尘鼻子上的灰尘,就在这一瞬间,凤尘用只有李汐听到的耳语对李汐说道:“按照我说去做把东西倒在那里。” 李汐迅速看过凤尘,凤尘对她微微低头,李汐立即推开,大声对凤尘说道:“你不吃我就倒掉!看你等会吃什么。” 李汐把手里的饭菜和汤水全部倒在凤尘示意的角落,然后退在一边。 凤尘一边高声向李汐求饶,一边注意着墙角的变化,李汐见状也是配合他在说话,她的眼角也不时扫过那个墙角,虽然不知道凤尘的用意,但是她感觉到凤尘所做的事情和自己有关,她只能尽力配合凤尘,幸好倒掉的只是凤尘那份,自己的那份饭菜还在那里,虽然不够两个人饱肚,也不会饿着。 两个人说了小半个时辰,凤尘才停下来,李汐看了一眼外面,正好是换班看守的时候,她趁机走近凤尘,凤尘已经在她的耳边等着,他轻声说道:“墙角是一条很小很小的暗流,可以通往外面,我之前观察了很久,这道暗流的水流新鲜,你撕下我的衣角,把衣角放入水流里,流出去,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凤尘说的很快,他的眼角撇到有人已经前来换班,见到他们几乎是抱在一起,已经在张望,他不能引起他们的怀疑,他让李汐推开,李汐装作生气,往后退去,用自己的衣袖作为掩饰,从凤尘的身上撕下一小幅的一角,然后嘴里还是在骂着凤尘。 她的手急速地把衣角撕成很小的碎片,然后一直往后退到墙角,把碎片塞进墙角,在靠近墙角的时候,她听到了水流的声音,看来凤尘所说的是真的,这里真的有暗流。 李汐把剩下的饭菜一分为二,把一半给风尘吃下,这次她的动作很慢,风尘吃完一口看到李汐举着一口饭,就是不给自己,他对李汐挤挤眼睛,李汐就是不看他,报复他刚才吓唬自己,凤尘也只能继续陪着笑脸对着李汐笑。 凤尘看似在和李汐开玩笑,实际他在暗中观察墙角的情况,过了一会,他听到水流声恢复正常,他心中暗自欣慰,布条已经流出去。 李汐看着凤尘,她觉得心里的信念更加坚定,只要凤尘在自己的身边,不管任何困难都可以面对,都可以解决。 第157章 张苗听到李汐不愿意再进食,他大为光火,如果李汐不进食他特意调制的饮食,就难以补充足够的营养,他的蛊虫就会难以存活,他想到这里,就立即冲进山洞,见到李汐正神情悠然地坐在地上,见到张苗冲进来,她并没有把张苗放在眼内。 “你想做什么?”张苗见到自己为李汐亲手所制的饮食都被扔在地上,他就气不打一处来,眼神凶狠瞪着李汐。 “我想你放我出去,我要采药给凤尘,凤尘身上的毒已经有七叶草解除了,但是余毒未清,我要出去采药,我也知道,好好和你说,你是不会答应的,我只能出这招,怎么样?” 李汐挑着眼眉,翘着双手看着张苗,凤尘的手脚依然被镣铐锁着,他的头垂落,看上去确实好像身子有恙。 “你可以出去,凤尘要留下来。”张苗看看李汐,再看看凤尘,他在心里急速衡量着,李汐气定神闲,她早就知道结果,张苗如果不答应自己的要求,她就任由自己饿死,张苗手里的蛊虫就等着和自己一样,饿死。 至于凤尘身上的雌虫,自然也是无法落在张苗的手里。 “好,我答应你,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出去。”张苗扫一眼挂在墙上的凤尘,不情愿地答应了。 李汐嘴角抿住一丝得意的笑,张苗没有其他选择。 夜晚的山洞,阴凉逐渐过渡到寒冷,李汐不觉抱住了自己的双臂,张苗只要自己活着,其他的事情他不会想到,也不想为李汐去做。 “过来。”凤尘轻声说道,他的双手和双足被帮助,不能移动,他只能把自己的头稍稍靠向李汐,一对蓄满柔情的眼眸凝视着李汐。 “有什么事?是不是手腕难受?我塞了好几根布条了。”李汐以为凤尘难受,又想往里面塞布条,她之前已经细心地用布条把凤尘的手腕缠住,使他的手腕不会和镣铐直接接触如此难受。 “不是,来,靠在我的心口,你会暖和一点,我是男人,血气比你要丰盛,靠在我的心口,我也可以为你取暖。”凤尘温柔地说道,他看着李汐,眼神就要滴出水来,他的嘴角含着微微的笑意,俊美迷人的脸庞绝对不会辜负炎夏国京城第一美男的称誉。 李汐瞪了一眼凤尘,本来想不理他,看到他的眼神,自己之前的念头立即打消,她乖乖地靠在风尘的心口,听到凤尘有力沉稳的心跳声,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开始安定下来,她对张苗所说的采药,就算是张苗也知道,不过是一个借口。 李汐看着凤尘,意识放松,她听从了凤尘的话,把头靠在凤尘的心口,环住凤尘的腰,倾听凤尘有力的心跳,和以往依靠凤尘挽救自己不同,这次,要靠自己把他们两个人救出去。 “凤尘,你说的办法有用的吗?要是……”李汐想起那些布条,想起凤尘交代自己的事情,她还是很担心,这次的事情不是自己坐在朝堂上就可以解决,她也不再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凤尘和自己的性命就握在自己的手里,稍有闪失,他们就会一起死。 “汐儿,相信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按照我说的去做,不会有错,你觉得慌张害怕的时候,想想我,想想我们以后的生活,我们还会有很多孩子,孩子个个都要缠着你,我要和多少个孩子决斗,才能和你独处,那个时候,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汐儿,我要你向我保证,不管将来我们生了多少个孩子,我在你的心目中还是第一位,没有人可以和我相比,就算是我的孩子。” 凤尘感觉到到李汐伏在自己的怀里,脸颊一片冰凉,透过薄薄的衣衫,他可以感觉到李汐的心跳紊乱,他心疼不已,恨不得自己出去为李汐做好一切的事情,他花费了很大的心力才控制住自己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话,李汐此刻需要的是鼓励,而不是代替她去做所有的事。 李汐听到凤尘的话,伏在凤尘的怀里,不自觉地笑出来,她也心知凤尘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放松,她在凤尘的怀里不断点头。 “我答应你,就算我们生了很多很多的孩子,我都会把你放在心里的第一位。”李汐不会扭捏作态,特别是上次经历了生死之后,她对凤尘的态度改观了很多,她只想和凤尘好好过完这辈子,她可以面对任何事情,只要凤尘在自己的身边。 “汐儿,不要想太多,我会在这里等着你回来,按照我说的去做。”凤尘见到开门的人来,显然是张苗交代的来带李汐出去的人,他在李汐的耳边再低声叮嘱了几句,李汐微微点头答应了,她在风尘的怀抱得到了勇气,她又是那个高傲清冷的护国公主了。 “族长,我来带你出去,这里的山势我最熟悉,我叫夜失,护法说了,由我带你出去采药。”一个穿着和李汐他们明显不同的人进来,令李汐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的腰带,刺满了水仙花,这个装饰在男子的身上很少见。 “是诗词的诗吗?”李汐听到对方的名字,很有兴趣。 “是失去的失,请公主抓紧时间,天色晚了就看不清楚,看不清楚就会采错药,就是会踩到珍贵的药材。”夜失对李汐是不亢不卑,她的神态高傲却不失礼貌,李汐在她鼓起的长裙里,看到了夜失的裤子的掩饰下,有一块块隆起的肌肉,很有高手的风范。 张苗不情不愿只能放自己去采药,只是夜失在自己的身边,就算自己是插翅都难飞。 这个有着男子名字的女子,行事不会比一般男人差。她如同一座小山站在门口,对李汐和凤尘之间的举止是视而不见。 李汐忽然明白为何自己从来不曾见过夜失,这种人,不管长相还是身手,都是上上之选,不管是谁,见过一面都不会忘记,张苗竟然派遣一个重要的人看管李汐,可见他对李汐还是很紧张,他不想看到李汐出事。 “万事小心,我等着你回来,我会完好无损地等你回来。”凤尘看到李汐眼中的不舍,他对李汐笑笑,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对她点点头。 李汐也对凤尘笑笑,凤尘说的对,他已经计划好一切,这次就看自己的了。 在凤尘的目光里,夜失和李汐走出了山洞。 夜失走在最前面,不时用手里的长棍拨动长到她们的腰部的长草,李汐看到这些野草都是一般的野草,和当初在白胡子的山洞外面见到的长满毒草的情景完全不同,尽管如此,李汐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张苗是白胡子的得意门生,甚至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他可能已经做到不用在山上大量种植毒草。 毕竟,他已经找到了更好的供应渠道,他找到了那么多夜族的后人,这些人的血足以使他可以为所欲为。 “就是这些药,你在这里等等。”李汐看到一些野草的长相和自己需要的草药吻合,她叫住了夜失,她抬头的一刻,无意中瞥见夜失的手背有被刮伤的痕迹,正是刚才为李汐拨开长草被草割伤,令李汐惊奇的是,夜失的手背流出的血不是红色,而是黑色。 “你的手受伤了,这里的草有毒。”李汐捧起夜失的手,仔细查看,这不是毒草所伤,而是从伤口,从夜失的体内流出来。 “不是中毒,是我本身就有毒,这些草也好,附近的小动物都好,闻到我的气息就会立即逃走,你不用为我包扎,要是伤到你就不好。”夜失看似冰冷无情,她还不想连累其他人,在夜失的信念里,她只想保护好自己。 李汐一听,立即明白,夜失之所以愿意听从张苗的指挥,不是以为对张苗的敬畏,而是因为蛊虫,夜失的体内有蛊虫的存在,蛊毒已经深入她的体内。 “我不怕,我是大夫,是用毒高手玄虚道长的关门弟子,这些蛊虫还没有可以难倒我。”李汐捧起夜失的手仔细查看,果然是白胡子的手法,当然不是白胡子下手,他并不认识夜失。 “你也放心,我才不担心这些小虫子,就算你能救了我,我还是要回到我们刚才的地方,青水谷,张苗还是要每天检查我的情况才能放心。”夜失对待张苗直呼其名,她对张苗也有说不出的恨意,张苗把她和一些女孩子当做药奴传唤,无奈张苗手里的蛊虫使她们不得不屈服,甚至是家人的性命,当初就是张苗用重振夜族的名义把她们召集在这里。 “不用担心,我可以为你把身上的蛊毒清除干净,然后再装作没有发生任何事,师兄不会知道,不用担心。”见到夜失虽然身为女子,气势不凡,她和李汐说话,并没有退缩。 “我知道你一片好心,可惜张苗已经当着我们的面,把所有的解药都扔掉了,想迫使我们一定要听从他的话,要是不听话,我们死不要紧,家人的性命还攥在他的手里。“ 夜失的眼神闪过一丝浓重的杀意。 “当然可以,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会做到。”李汐望着夜失,她觉得自己的事情已经接近成功,只要再进一步说动夜失。 “你的条件是什么?你花费这么多的功夫为我解毒,你要是一点条件都没有,我反而会担心。”夜失也是一个聪明的人,她看到手背流出的血在经过李汐的治疗后颜色变淡,她知道李汐真的可以做到,她的心里一动,但是她很清醒。 “带我去最近的市镇,我要把这些药卖了,然后换一些其他的草药。”李汐也很干脆,她见惯人心,没有交换条件,对方反而会不放心,有来有往,彼此才会安心。 夜失直直看着李汐,眼神充满质疑,她的条件太简单了,夜失本来想她会提出要自己帮忙助其逃走,不想竟然只是带她出去换草药。 “你根本做不到帮我逃走,而且我的夫君还在你所说的青水谷,我不会扔下他一个人走,我来到这里摘草药也是为了他。”李汐说道,她也一眼看穿夜失心中所想。 夜失再看看李汐,李汐还是一脸的坦然,夜失手腕的血已经渐渐变得鲜红,也渐渐止住。 夜失带着李汐来到最近的市镇,这个市镇很小,只有一个药铺,李汐把手里的草药在镇里的店铺里换成了需要的草药,夜失并没有完全被李汐的建议打动,她还是严密监视李汐,毕竟她的家人还需要她的保护,她不能只是顾忌自己。 李汐把草药交给药铺的人,就随机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子的草药,夜失对草药没有认识,觉得李汐手里的药草和之前送进去的没有任何分别,不过自己算是还了李汐的人情。 回到青水谷,夜失在吧李汐送回山洞之前,对李汐说道:“今天我算是还了你的人情,你为我止血,我带你出去换药,我们之间互不相欠。” 李汐对她点点头,她也不会认为夜失会在几个时辰之内就完全信自己,这种人,不要说夜失,就算是自己都不敢信任。 “你这是什么药?”张苗一直在洞口等着李汐,见到李汐回来,伸手就抢过李汐受伤的药包,虽然是干枯的草药,但是李汐很细心,没有让张苗看出破绽,看起来这些草药不过是倒伏在地上,被太阳晒干的草药。 “要是师兄连这些草药都不认得,你是不是和师父白学这么多年?”李汐反讽,她就是要张苗看不出来,这些草药如果张苗能够认出就麻烦了。 张苗被李汐一顿抢白,并没有发火,他确实认不出这些草药,他心中更加嫉妒,一定是白胡子把更好的手艺传给了李汐,自己不能容忍李汐比自己更加优秀,他心中更加坚定要杀了李汐的决心。 “我能做你的师兄,自然有比你优胜之处,回去!”张苗把草药扔回给李汐,随即命人把李汐送回山洞,他急着回去钻研毒术,要比李汐更加厉害。 回到山洞,见到凤尘,她把经过告诉了凤尘。 “我们就静候佳音。”凤尘对李汐微微一笑,虽然被绑在石壁上,凤尘并不以为意,反正李汐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他乐得清闲,养精蓄锐,等待那一刻的来临。 李汐点点头,她摸出草药包,她并没有把草药撕碎喂凤尘,而是把草药用暗流的溪水清洗干净之后,放在自己的嘴巴里。 这些草药苦涩难吃,李汐这辈子还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凤尘见到李汐的眉头紧蹙,心疼不已,轻声说道:“汐儿,要不算了,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这些难吃的东西不要吃了。” 李汐看着凤尘,虽然山洞光线昏暗,她还是可以感受到凤尘凝视自己的目光,一股暖流从凤尘的眼中流动到李汐的全身,李汐觉得他们从来没有如此刻一般心灵相通,彼此依靠,他们的默契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有时李汐看着凤尘沉睡的容颜,心里会想,或者这一次的冒险,是因祸得福,她更加坚定自己的心意,也更加清楚凤尘对着自己的爱意。 “为了我们,有什么是不能吃的。”李汐对着凤尘甜甜一笑,把所有的药草全部吞下去。 凤尘很想挣脱镣铐,把李汐抱在怀里,但是他一动,外面的人就会有所觉察,他只能忍下,睁大眼睛看着李汐,把自己的心意融入眼神传达给李汐。 三日之后,夜幕降临,青水谷的人已经入睡,张苗却是没有丝毫的睡意,他瞪着自己精心饲养的蛊虫,蛊虫的身躯好以前一样,身子的黑色却是渐渐退去,露出原来的深青色,这是蛊虫体内的毒素减退的迹象,这也是张苗意想不到的迹象。 他一直亲自配置食物给李汐,看守的人也说李汐没有任何异样,为何蛊虫在吃了李汐的血之后没有丝毫的改善? 张苗从脚边的一个竹篮拿出一条竹叶青,浑身青色的小蛇在张苗的手里扭动身子,张苗没有丝毫的犹豫,把小蛇放在蛊虫的身边,蛊虫受到刺激,张开嘴巴,一口咬在竹叶青的身上,竹叶青的身子蠕动几下,反而翻卷过来,缠住蛊虫,蛊虫的牙齿已经咬入竹叶青的肌肉,竹叶青无奈地挣扎了几下,才死去。 张苗三算算时候,按照以往的速度,蛊虫会在不到片刻就立即把竹叶青毒死,如今竟然要耽误三刻钟的时候,说明蛊虫体内的毒素已经消退,张苗极为看重这个蛊虫,他就是依靠这个蛊虫才能控制夜族的人,想到蛊虫一旦不保,自己的地位也将不保,张苗按耐不住,立即站起来,带着蛊虫去找李汐。 天上的星星安静地躺在黑丝绒的夜空,闪闪发光,李汐依偎在凤尘的胸前,看着天上闪烁的星星,虽然知道期待的事情很快就要到来,她还是很喜欢这一刻,可以和凤尘安静地看着天上的星星,享受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刻。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李汐和凤尘都舍不得说话,想把这一刻尽可能停留,张苗的脚步声还是打断了两人的美好憧憬。 “记得,不要紧张,我就在你的身边。”凤尘在李汐耳边轻声说道,对李汐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李汐也对凤尘笑笑,再次检查凤尘镣铐里塞着的布条,她把布条抽出来,见到上面已经沾满黑色的铁锈,也是心疼不已。 “这个张苗,看我等等怎么收拾他,还我夫人为担心。”凤尘瞥见李汐眼中的心疼,赶紧抢先开口,李汐看到他,也是无声地笑了,任何时候,凤尘都想着自己,都希望自己可以开心,不要为他担心,即使到了此刻,最为关键的时候。 张苗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山洞前,他命人看守的人立即打开洞门,他径直冲进去,抓住李汐的手就往外拖,凤尘知道这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但是见到李汐被张苗拖出去,他还是忍不住大叫:“张苗,你要是敢伤了汐儿一根寒毛,我就要了你的命!” “还不知道是谁要谁的命,你给我安静地呆着,否则,我第一个就要你了你的命!”张苗瞪着凤尘,他此刻已经记不得凤尘的身上还有一个雌虫,他只想保住自己的蛊虫,他不能失去这个蛊虫,他最信任的只有自己,即使记得凤尘身上的雌虫,但是他不会完全信任这个雌虫,他宁愿相信自己亲手培育出来的蛊虫。 “你……”凤尘气到说不出话来,一边在大声咒骂,一边想从铁链挣脱出来,张苗冷冷地看着凤尘的动作,轻蔑地笑了。 “不要想白费力气,这是用玄铁做成的镣铐,就算你再厉害也不能挣脱,你最好就是给我安静地呆着,少受点罪。”张苗说完又拖着李汐往外走。 李汐的手在洞门的地方按了一下,把刚才用布条做成的小圆球放在洞门的锁眼里,她的动作很快,就连在门口站着的看守都没有看到, 李汐装作被张苗拖着行走,她等到布条完全塞进锁眼里,才站直了身子。 “你想做什么?这个时候不是取血的时候,蛊虫不能一天喝两次血。”李汐明知故问,脸上全是一片严肃,她装作是在睡梦中被张苗唤醒,一脸的不耐。 “你是不是李汐?你是不是假冒的?”张苗直接问道,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个答案,只有假冒的人才能使他的蛊虫变成这样、 “真是好笑,我不是李汐,难道你才是李汐?我是不是假冒,是你的事情,你没有查清楚就把我带到这里来,我还没有和你算账,你倒是说我是假冒,师兄,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还是没有睡醒?来到这里梦游?” 李汐讥讽的言语和讥讽的眼神刺激张苗,张苗一直跟踪白胡子,他自信不会看错李汐,此刻李汐的话他听在耳朵里,又开始怀疑自己了,如果李汐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为何会、她的血开始会让自己的蛊虫变得毒性更强。 “你把手伸出来。”张苗看看李汐,他知道要证明李汐的身份,还是只有这个办法。 李汐看到张苗要放自己的血再次为蛊虫喂食,她冷哼一声,坦然把自己的手伸出去。 张苗看到李汐白玉凝脂的手臂,他的心神并没有荡漾,他想到如果这般美丽的肌肤下没有自己需要的鲜血,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李汐。 第158章 李汐把自己的手缓缓伸向张苗,她的手在距离张苗十寸的时候,忽然举起,她的手腕带着一个镶着宝石的金手镯,李汐和凤尘在这里每晚都看星星月亮,已经计算好天上的星辰的位置,知道举起手来的时候,放在何种角度会使自己手腕上的金手镯发光。 “想炫耀是吧?等你死了,就到阴曹地府去炫耀。”张苗的眼发出贪婪的神色,李汐手腕上的金手镯看上去造工精致,镶满宝石,等到李汐死了,他一定要据为己有。 李汐没有言语,她看着张苗再次把她的手指刺穿,把滴出来的血滴进盒子里,果然盒子里的蛊虫还是把李汐的血喝得一干二净,身上的颜色并没有变黑,而是变成深绿色,身上的毒素被李汐的血液稀释,它已经习惯饮食李汐的鲜血。 张苗看到,眼睛也变成了绿色,果然是李汐的血,不但没有使自己的蛊虫身上的毒性增强,反而使它身上的毒素变淡,它如今不过是一个毒性比一般蛊虫要强的蛊虫。 “你居然敢欺骗我!“张苗恨得咬牙切齿,他想上前抓住李汐的手,李汐往后退一步,张苗反手想拉住李汐,不想一个人影隔在他和李汐中间,定睛一看,是夜失。 “你来了正好,把这个贱人给我拉出去,活活摔死。”张苗以为夜失是进来帮忙的,他立即吩咐道,他要立即看到李汐粉身碎骨才能解除自己的心头之恨,之后再去对付凤尘。 夜失一动不动地站着,她的手没有伸向李汐,反而把李汐完全挡在自己的身后。 “你想做什么?想违抗命令?你忘记你的家人的性命还在我的手里!”张苗意识到想、夜失并没有听从自己的吩咐,他发出狰狞的笑声,“你不是以为她是炎夏国的公主,就可以保住你吧?你和她一样,都是我的阶下囚,你们都要对我俯首称臣!” 张苗的手指掠过夜失和李汐的脸,夜失一把抓住他的手指。 “她保不住我,你也保不住我,张苗,你出去看看。”夜失淡淡地说道,她刚才去做了一件事,把青水谷的大门打开,她亲眼看到自己的父母被蛊毒折磨,在吃下李汐的解药之后好了很多,她决定听从李汐的指挥。 李汐从夜失的身后走出来,和夜失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 .张苗看到两个人默契的眼神,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慌乱的声音,他瞪了李汐和夜失一眼,立即出去查看,出门之后,他看到了令他目瞪口呆的情景,他的手下被身穿青衣的人控制,山谷里其他地方一片寂静,这一刻,张苗知道,自己被人出卖了。 而一直被捆绑在山洞的凤尘,施施然地站在距离张苗十丈的地方,翘着双手,嘴角含笑,看着张苗,好像在看困兽。 “李汐,是你!对不对?”张苗闻到空气中一股隐隐约约的味道,他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他对着李汐咆哮,跺脚狠叫,神情凶狠,如同暴怒的野狼。 李汐当日吃下的药草就是要改变自己的体质,清除蛊虫留在自己的体内的毒性,使张苗对自己的体质产生怀疑,使蛊虫在他们计算的时间内身体的毒素发生变化,从而把自己拉出来,她们已经算好是在三天之后的晚上,刚才她有意举起金手镯,就是为了给隐藏在青水谷的凤清等人发出信号。 当天出去谷外采药,李汐提出去镇子上的药铺交换草药,她所留下的草药每个名字串起来就是要隐藏在附近的凤清知道消息,准备好营救他们的时间和地点,而凤清一直根据凤尘在沿路留下的印记一直跟踪到附近,他也从山洞里流出的布条确定了凤尘的位置。 他也看到了李汐和夜失出去,但是没有见到凤尘,才不敢轻举妄动。李汐通过草药传递了消息,之后说动夜失在制定的时间打开大门,凤清进来之后,立即点燃了安息香,使其他人都沉睡不醒,至于值班的人,凤清和手下轻易就撂倒了。 至于凤尘,刚才李汐已经在锁眼塞了布条,看守还以为李汐会回来,也没有上锁,凤尘运用缩骨功,轻易地从镣铐里缩回自己的手脚,出现在张苗的面前。 “师兄,你还有什么招数,可以使出来,你没有错,我确实是夜族的传人,不过我用了一点办法,改变我的血液,使你的蛊虫的毒性减弱,你才会把我带出来,如果你没有把我带出来,我的计划还不能成功。” 李汐看着张苗,他失去了理智,对着众人又喝又骂,他从怀里和腰间摸出数不清的小竹筒,狞笑道:“你以为你们就可以对付我了?我要是催动这些蛊虫,那些夜族人就会出现,就会对付你们,你不过是二十来人,我们这里有上百人,你等着,李汐,我要你被你的族人收拾掉!” 李汐眼中带着轻蔑和可怜的神情看着张苗,他已经失去理智,忘记一切,他的眼里只有权势,只有自己的欲望。 “师兄,那些人体内的蛊毒还没有完全清除干净,但是夜失已经按照我说的给他们吃下了缓解的草药,他们已经可以脱离你的控制,此刻他们在安息香的作用正在沉睡,就算你把所有的蛊虫拿出来,都是无济于事。” 李汐想起白胡子的话,她对这个师兄终究还是有点不忍,张苗这辈子想得到的人和东西都不曾得到过,他是一个可怜的人。 张苗听到李汐的话,彻底疯了,他把所有的竹筒扔向李汐,眼珠通红。 凤尘在张苗的手抬起的时候,就急速飞到李汐的面前,为李汐挡住竹筒,竹筒砸到凤尘的身上,落地之后瓶塞全部飞开,里面的蛊虫蠕动着身躯跑出来。夜失见状,就想从里面找找出控制自己父母的蛊虫,被李汐一把拉住。 “不要!这些蛊虫都是含有剧毒,你父母的蛊毒我会想办法清除,去拿火把来!”李汐见到夜失对自己的话犹豫不决,她又加重口气,“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的蛊毒去除掉,如果你的手再碰到这些蛊虫,就会前功尽弃,你就会死,就没有人照顾你的父母。” 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夜失,李汐说的对,她一咬牙,出去找到一个火把,李汐用火把把地上的蛊虫一个个烧掉。张苗在一边看着,不断咆哮,这些都是他多年的心血,竟然被李汐一把火就烧掉了。 李汐把所有的蛊虫烧掉,举起火把走到张苗的面前,她深深地看着张苗,忽然把手一扬,她没有举着火把的手,竟然把刚才被烧的蛊虫的灰烬洒在张苗的眼里,张苗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他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晕倒在地。 “他自己本身也身中蛊毒极深,这些灰烬可以暂时保住他的性命,我要把他带回去炎夏。”李汐看着躺在地上的张苗,对凤尘说道。 凤尘没有意外,立即同意了李汐的意思,李汐之前已经告诉白胡子前往炎夏京城,把张苗带回去交给白胡子是最好的出路,只有白胡子才能解开张苗的心结。 李汐看着凤尘,两人目光相接,在青水谷的一切都结束了,他们此刻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心中淡淡的忧伤,特别是李汐,看着夜失,想起在青水谷的族人,自己是他们的族长,张苗给了他们希望,此刻自己要离开,是不是亲手毁灭了他们的希望。 夜失走到李汐面前,把一个甲虫形状的玄铁制成的铁牌交给李汐。 “我不管你是谁,你以前的身份为何,你就是夜族族长的传人,你就是我们夜族的族长,你要是想离开,可以,你要说清楚,我们在这里就是为了你。” 夜失看出李汐眼中的不忍,也看出李汐要离开的决心。 “我……”李汐不知道如何启齿告诉夜失,自己不想当这个族长,看到夜失的眼神,她仿佛看到夜失身后那些夜族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她又说不出来了。 “其实你不用为难,我们在这里也可以安居乐业,你永远都是我们的族长。”夜失看到;李汐的眼神,终于还是不想为难李汐。 “你们暂时在这里过活,等到情况稳定之后,你们愿意再这里继续安居乐业,我们会为你们提供最好的物资,要是你们想到炎夏国安居,我们也一定会为你们找一处最好的地方,给你们好好的生活,我们不是要抛下你们,而是实在身不由己。” 凤尘见到李汐的神情,他越过李汐,对着夜失说道。 夜失看着李汐,再看看凤尘,她对李汐说道:“记得你们的话,我们会在这里等你。” 李汐点点头,把准备好的药方交给夜失。 “这是所有的族人需要的蛊虫的解药,你按照上面所说去做,很快大家体内的蛊毒就会解除,大家都会安然无恙,我一定会回来,放心。” 李汐对夜失笑笑,夜失对她点点头,她们的血缘或者相隔很远,但是此刻,她们觉得彼此的心灵很接近。 李汐在走出青水谷的时候,忍不住回眸张望,这里生活着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她要为这里的人的未来负责。 “我们一定会回来,那时候,大家都会活得更好。” 凤尘搂住李汐的肩膀,轻声安慰李汐,李汐看看凤尘,把头靠在他的肩头,她眼下只有凤尘这个依靠了。 炎夏国,京城,皇宫。 散朝之后,众臣从大殿纷纷走出,凤铭觉得精疲力尽,他一直挺拔的腰杆此刻软了下来,他体谅安佑要照顾安国候,本来安佑想带着安国候回府休息,安国候却反过来要安佑留在皇宫,他只是被白芳绑架,身体并没有受伤,白芳命人照顾他。 白芳为何要绑架安国候,在安佑的心里还是一个没有解开的谜团。 安佑暂时不想找出答案,他觉得心乱如麻又要照顾父亲,在安国候的坚持下,他只能和父亲一起留在皇宫,至于国事,暂时由凤铭全权处理。 特别是知道李汐和凤尘的情况之后,他更加不放心安佑和自己回家,他作为老臣子,也要镇守在皇宫,守护炎夏国。 安佑本来命人去凤铭那里去取奏折,就算他不能上朝,也可以处理政事,但是凤铭执意要他照顾好安国候,没有答应把奏折在还给安佑。 安佑此刻坐在来仪居,安国候需要静养,居住在来仪居隔壁的清风殿,也方便安佑来回照顾,安国候知道安佑的心事之后,他并没有过多打扰儿子,反而为儿子分忧,经查到凤铭处看着奏折,处理政事。 安佑在来仪居静坐,心潮翻涌,他的脑子里一会是白芳的影子,一会是小莲的影子,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于白芳到底是什么感情。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安佑的身后响起,安佑并没有留意,兰青言在他的耳边吹了一口气,“小侯爷,是不是太寂寞了?要不是我给你排解一下?” “等你变成女的再说。”安佑听到是兰青言,脸上的沉重的神情并没有减退些许,兰青言和凤尘是生死之交,他和安佑的关系也匪浅,他知道安佑和白芳的事情。他也知道安佑一直借着处理繁琐的政事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可惜有些事情,越是不想起,就越会想起,越想忘记,就越会记得更加清楚。 “还想起白芳?一时之间想不开也是情有可原,但是你也知道,你和白芳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也是一直在利用你,你要分清楚这个事情才是。”兰青言本来还想用言语转移安佑的注意力,看到安佑沉重的神情,他及时收回了想和安佑开玩笑的念头。 “要是能分的清楚,我如今要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了,对于我,成亲不是一件难事,难的是,要娶到自己喜欢的人。”安佑喝下一大口酒,酒从他的嘴角溢出,他伸手擦掉,继续喝,在他的心中,眼下只有喝酒才可以暂时忘掉一切。 兰青言沉默了,安佑的心事也是自己的心事。 “要是那么容易忘记,你也不会喜欢李盈盈那么久。”安佑把握在手里的酒壶塞在兰青言的手里,他也清楚兰青言的心事,安佑忽然觉得两人的遭遇都如此相似,两人都喜欢上了心不会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她们都不会来到自己的身边。 兰青言苦笑,拿起手里的酒壶,把壶嘴塞进自己的嘴巴,安佑所说的正中自己的心事,他才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安慰安佑,自己也安佑都是一样的人。 “来,既然我们都是一样,今天就来一个不醉无归!”兰青言看到安佑的桌子上堆满了酒瓶,他也不客气,拨开酒塞,就把一壶酒塞在安佑的手里。 安佑和兰青言一壶接着一壶地喝起来,此刻只有酒才能使他们忘记一切,使他们得到暂时的解脱,浓郁的酒味弥漫在空气中,宫人都纷纷退开,只有一个人在门边没有走开,凝视着里面的两个人。 两人很快就喝得酩酊大醉,伏在桌子上人事不省,新衣这才走进去,把就要掉落地的酒瓶一个个摆放好,地上也流淌着酒水,新衣暗暗叹息,这次宫人又要劳累了,李汐不喜欢闻到酒味,不知道要清理多久才可以了。 新衣已经接到李汐和凤尘的飞鸽传书,她知道李汐和凤尘已经在赶回京城的途中,本来她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安佑,见到安佑这个模样,她也说不出口了。她吩咐太监把兰青言和安佑扶到床上去休息,转眼见到有人在看着自己。 外面有人站在门外等着新衣,新衣见状,出来一看,竟然是魏子良。 “总管怎么到这里了?你不是应该在皇上那里的吗?是不是皇上出事了,你来是找小侯爷?”新衣立即想到,一定是李铮出事了,要安佑前去处理,她的脸色都变了,抓住魏子良的手都要站不稳了。 “不是,不是,不是,皇上好得很,暂时还是在沉睡,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我确实是来找小侯爷,是因为……因为……”魏子良也看到刚才安佑被人扶进去,人事不知,根本处理不了任何事情,他犹豫了,这个时候就算唤醒安佑也是于事无补。 本来还可以去找凤铭和安国候,但是安佑之前又明确交代,如果是李铮的事情,一定要首先告诉自己,不能让凤铭和安国候再操劳。 “说吧,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新衣听到不是李铮的事情,她就首先放松了,只要不是李铮的事情,凭借她在宫中的地位,她还可以处理很多事情。 “是沈大夫的事情,新衣大人可还记得前些日子进来的玄虚道长?”魏子良见到新衣愿意处理这件事,他也暂时松一口气,他要照顾李铮已经是分身无暇,而且这件事也算是涉及到李铮,他只能找安佑。 “是主子的师父,怎么了?他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不满意?”新衣听到是白胡子的事情,立即紧张了,她至今都忘记不了当初白胡子进宫的情景。 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全身散发着恶臭的白胡子勉强挨到皇宫的宫门就昏倒在地,他的手里紧紧攥着李汐交给他的令牌,新衣听闻公主的令牌出现,亲自前来确认,认出正是李汐的令牌,这个令牌是李汐当初下了严命,只有最紧急的情况和最重要的人才会持有。 虽然白胡子昏倒,无法从他的嘴里得知任何情况,安佑还是命令太医院的人全力营救,就连沈清鸣也被从乾清宫请来,沈清鸣开始还愿意为白胡子治疗,到了后来看清楚白胡子的真面目,面色就变得很难看,借口要照顾李铮,回去乾清宫就不愿意再回来。 白胡子被救活过来之后,就把李汐和凤尘的情况简单地告诉安佑,安佑听闻李汐和凤尘被捉,本来要派遣大军前去营救,还是安国候和凤铭阻止了安佑的命令,李汐在临走的时候说过,没有她的消息,任何人不得擅动大军。 安佑只能暗中派人按照白胡子所说的线索去探寻李汐的下落,幸好最近已经找到李汐的下落,附近有凤家的侍卫凤清等人在守候,安佑派去的人只能是听从凤清的指挥。 如果不是凤铭和安国候的阻止,安佑早就亲自去找李汐了。 按照白胡子所说,他是一个用毒高手,特别擅长蛊术,又是李汐的师父,安佑在礼待白胡子的同时,要白胡子和沈清鸣合作一起为李铮诊治,白胡子或者可以帮助沈清鸣找出李铮所中的蛊毒为何,加速治好李铮。等到李汐回来,就是一件最好的礼物。 想到李汐,沈清鸣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念头,他不会忘记李汐对自己的嘱托,他能为李汐做到只有治好李铮这件事了。他虽然也曾经在李铮和李汐之间犹豫,李铮也曾威胁自己,但是想到李汐对自己的嘱托,他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即使,这是最后一次,他也不会后悔。 本来以为沈清鸣和白胡子应该合作无间才是,不想有时传出他们不时吵架的消息,这次,魏子良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他们在太医院争吵,两个人都想用自己的药给李铮吃下,两人所用的药药性相反,太医院的所有的太医都认为只能用一个人的药、 沈清鸣坚持自己是李铮的贴身大夫,对李铮照顾日久,对李铮的情况最为清楚,他要白胡子放弃他的药方,白胡子却认为自己是蛊毒高手,比沈清鸣更加清楚如何找出蛊毒为何。 魏子良本来还很高兴说找回一个用毒高手,此刻他倒是觉得还不如就让沈清鸣一个人治疗李铮算了,他前来找安佑就是为了这件事。 “我去太医院看看,你们在这里照顾好他们两个,要是醒了,就告诉小侯爷,让他赶过去。”新衣对一边的宫人说道,然后就和魏子良匆匆赶往太医院。 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借口出去,太医院的药房只剩下沈清鸣和白胡子,两个人相对而立,彼此的面色冰冷,沈清鸣面无表情望着白胡子,白胡子神情坚定地瞪着沈清鸣。 “沈清鸣,不要忘记,按照礼数,你要叫我师叔,你的师父怎么教你的?”白胡子在沈清鸣面前,傲然说道,沈清鸣的名头在皇宫里很大,后宫的人,不管是嫔妃还是达官贵人,都以请到沈清鸣为自己诊治为骄傲, 第159章 他对这个沈清鸣很好奇,追查之下,发觉他竟然是自己师兄冲虚道长的首徒,本领不在冲虚道长之下。 “我的师父倒是告诉我,当年有人因为不听师祖的教诲,执意要研究蛊毒,所以才被逐出师门,你既然已经不是师祖的徒弟,也不是我沈清鸣的师叔。”沈清鸣毫无尊重的意思,他在自己的师父冲虚道长那里也听过玄虚道长的事情。 “你的师父能有今天的名声应该多谢我,要不是我为研究蛊毒,对那么多的人下毒,你的师父再出手救人,他的名头只怕还没有多少个人知道。”白胡子虽然后悔当年一时冲动离开了师门,但是在后辈面前,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过错。 “亏你说的出口,你杀人,我师父救人,是因为你的关系,说起来,要不是因为你,我的师父也不会因为救一个被下了蛊毒的人而死去。”沈清鸣难以忘记冲虚道长为了挽救一个身中奇怪蛊毒的人,以身试毒,无法找到解药才会死去。 “你的师父是一个孬种,自己处理不好的事情,才会禁止自己的徒弟去做,所以你不管叫做什么神医,你对皇上的病情还是无能为力,如今我来了,你就等在一边,等着我的好消息!”白胡子见到沈清鸣高傲的神情,心里就有气,其实他已经上了年纪,已经没有当初的争强好胜的心,只要沈清鸣对待他的态度稍微谦恭一点,他就会倾囊相授,自己退居幕后,把一起的功劳都送给沈清鸣,不想沈清鸣和他的师父冲虚道长一样,不曾原谅白胡子。 沈清鸣被白胡子说中心事,心里一痛,他是闻名天下的神医,任何伤病到了自己的手里都是药到病除,只有蛊毒,是冲虚道长眼睛沈清鸣接触的范围,才会出现他直到现在还无法确定李铮所中的蛊毒,也无法为李铮除毒。 他不担心自己的名声,他的大仇已报,心愿已了,留在皇宫照顾李铮,只是不想看到那个人失望伤心的表情,只要那个人稍微不开心,他就心如刀割,他宁愿所有的不快都发生在自己身上。 见到沈清鸣微微低下头,眼神复杂,白胡子忽然一个踏步走到沈清鸣面前:“放下你的架子,你和你的师父不同,师兄的眼里没有杀意,从来都没有,所以他才一直救人,不惜一切,甚至是牺牲自己的性命去救人,但是你不同,你的眼中有杀意,你杀过人,害过人,你和你的师父不同。” 白胡子从沈清鸣的眼中捉到一丝一闪而过的恨意,他看惯人心,立即知道沈清鸣心存杂念,和冲虚道长不同,他一步踏前,逼视沈清鸣,沈清鸣不自觉后退一步,白胡子竟然可以看穿自己的心事,他眼中的恨意更盛,这个人,还是李汐的师父。 而且从白胡子的口中听来,李汐对这个师父还很重视。想到白胡子可以和李汐接近,他的心里升起一股难以压抑的恨意,这股恨意在心头翻滚,简直就要把他淹没。 他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低下头,对白胡子说道:“我和我师父一样,都是在救人,就算有些人死了,也是因为那些人该死。”沈清鸣露出一丝阴笑,他平素看起来儒雅高贵的脸乌云密布,他不会让白胡子知道自己的事情,看着白胡子,他的心里有了另外的打算,这个皇宫,只能存在一个神医,一个可以永远接近李汐的人。 “救人和杀人,都在你的一念之间,你想要杀人,也可以在救人之后。”白胡子步步紧逼,他见到沈清鸣眼中的动摇,心中大惊,沈清鸣如今是最为接近皇上的人,如果他心存邪念,李铮就危险。 白胡子没有忘记,李汐答应他愿意做他的关门弟子,就是要答应她,以后不能再做害人的事,不能再对任何人下蛊。 他已经下定决定改过自新,眼前见到沈清鸣的眼中的杀意,他担心沈清鸣会对李汐不利,他在心里有了自己的主意,他要保护好唯一的徒弟,他不会让当年张苗和璇玑的悲剧在李汐的身上重演。 “既然师叔有心授教,我当然会虚心应教,你放心,你在这里是我的师叔,我们暂时偃旗息鼓,我听你的。”沈清鸣忽然换了一种表情,收起眼中流露的恨意和杀意,装出一副谦恭的神情。他看着白胡子的神情也发生了变化。 “你要是有心,我不会耽误你的事情。“白胡子别有深意的眼神落在沈清鸣的脸上,他看到沈清鸣又是那个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的儒雅君子,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难以置信刚才的杀意和恨意出现在沈清鸣的眼里。 白胡子和沈清鸣就此握手言和,新衣赶到的时候,见到两个人已经在研究药单,根本就没有硝烟弥漫的场景,新衣瞪了一眼魏子良,魏子良的眼珠也大了,刚才不是这样子的,他只能在心里暗自悔恨,以后要看清情况再去告状。 新衣瞪着魏子良,魏子良只能不断地作揖;“新衣大人,我的好大人,刚才真的是情况危急,要不然我也不会急着去请小侯爷啊,我有几个脑袋,敢随便乱说话。”魏子良耸拉着一张脸,装出一副可怜相,只有这样才能博得新衣的同情,在皇宫内,新衣的地位比魏子良更高,想对李铮而言,李汐的说话更有分量。 “以后要是你的眼睛还不放亮点,你的总管位置就难保了,魏大人。”新衣对着魏子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她的手指点在魏子良的脑门上。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宫女装扮的人走到新衣的身边,并没有说话,只是对新衣行礼,新衣见到她的腰带有一朵芍药花,她意识到这个并不是真正的宫女,而是女卫的人,她随手命魏子良回去照顾李铮。 魏子良领命而去,他看了一眼那个女卫,若有所思地走了。 “什么事,找到这里来?”新衣率先走在前面,身后的女卫紧跟在新衣的身后,新衣不用回头,女卫已经开始汇报情况。 “禀告大人,近来宫中并没有大事,只是不知道为何,有几处的宫女失踪,都是最下等的宫女,做最下等的工作。”女卫都是精心挑选,练武多年的精英之才,即使一边走路一边说话也丝毫不影响她们的气息,说话之间气息自如。 这个女卫更加是女卫的首领,武功更为上乘,以一敌十都不在话下,她的名字和其他女卫一样,都是姓洪,她换做洪意,取意思为洪一,排名第一。当年是幻樱亲手栽培她,幻樱就是希望如果有一天自己出事,洪意可以代替自己保护李汐。 所以,新衣重建女卫,第一个人就是想到洪意,当然,洪意也从来没有辜负新衣和李汐的期望,暗中保护她们和皇宫。 “逃走了?”新衣第一个想到这个念头,既然是最下等的宫女,吃不了苦逃走也在情理之中,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情、 “不,她们并没有逃走,其中有一个宫女的尸首已经找到,是我们自己人找到,因为过于恐怖,所以我们秘密把这个宫女埋了,并没有声张,对内务府那边,只说是暴病而亡。”洪意低声说道,饶是她见惯大场面,见过了死人,自己也亲手杀了不少人,见到这个宫女,也是不寒而栗,心中想起都觉得想吐。 “说,到底是什么?”新衣被洪意的神情勾起好奇心,心里也有了隐隐的不祥的预感,就连洪意都觉得恶心想吐的场景,她已经预想到不会是好事。 “她已经不是人,是一张皮,全身的血肉被吸空,只剩下一张皮。”洪意说到也想起见到的宫女,她的喉咙就涌起一阵的难忍的苦涩,她不曾见过如此完整的人皮,她的衣服还好好地穿在她的身上,样貌栩栩如生,眼珠被挖出来,变成两个黑色的窟窿。 “好像被蒸熟的鸡,被剥皮一般。”洪意的补充使新衣的面色都变了,真是太恶心了。 新衣听了就觉得想吐了,好好一个人居然变成一张皮,血肉去了哪里? “好好一个人,这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给我彻查,还有其他宫女的去向,一定要给我查清楚!”新衣咬着牙下了严命,这种事情居然会发生在炎夏国的皇宫,万一李汐回来知道这件事,又不知道要如何担心了。 “还有,穆王爷的下落知道没有?”新衣想起另外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上次穆王爷行刺李汐,之后就失去踪影,所有的宫门都设立了最为严密的看守,就算是一只苍蝇都难以飞出去,所有的地方都搜索过,还是没有消息。 最令人觉得奇怪的是,根据君竹给兰青言的回报,穆王爷一样没有回到北狄,他难道还可以遁地飞天走了?这个新衣和安佑都想到了,他们在宫外宫内都找不到地道,穆王爷到底去了哪里? “还没有,皇宫内外都找过,就算京城都要被我们翻过来了,还是没有他的消息。”洪意也是觉得惭愧,她还没有试过这般的挫败,找一个人都这么难。 “继续找,不管是生还是死,我要知道他的消息!”新衣神情决绝,穆王爷阴险奸诈,除非他死了,否则他对李汐的威胁不会消除。 为了自己,李汐才会涉险,如今自己好好回来了,当然要管理好这些事情,不能让李汐担心。洪意见到新衣没有其他吩咐,领命而去。 魏子良和新衣离开之后,白胡子把自己的药方交给沈清鸣之后也离开,他看着沈清鸣,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本是同门,要是师叔想害你,你死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死去。” 沈清鸣看着白胡子的药方,心里也是暗自折服,白胡子的药方虽然是以毒攻毒,比起自己的温和药方确实是更胜一筹。他的心里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如果能把白胡子的本领抢过来,自己的医术不管是救人还是害人都是天下第一。 沈清鸣亲自为李铮配药,他根据白胡子的药方配药,心中还觉得疑惑的是,自己一直也是按照师父的教导去为李铮调制药方,虽然用药方向相反,也不会使李铮没有丝毫的起色。 除非…… 沈清鸣的心里起了疑惑,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在药汤里下了一些其他东西,亲自端给李铮,和以前一样,魏子良屏退左右,李铮从床上坐起来,命魏子良为自己接过药汤,然后让沈清鸣和往常一样为自己去寻一些糖块解除喝药之后的苦涩。 沈清鸣回来之后,药碗已经空了,沈清鸣见到李铮的衣裳上襟溅上几点污渍,他心里在怀疑,是不是搞错了,看样子李振确实是喝下了药汤。他在心里觉得疑惑,难道是自己的医术退步了?对李铮的诊断出现错误? 还是真的如白胡子所言,他的师父的医术在任何方面都是最出色的,除了蛊术。师父一向都认为蛊术一种不入流的毒术,只会害人。 就在沈清鸣以为自己搞错的时候,魏子良的飞奔而来令他知道自己的判断没有错,李铮根本就没有喝下他配制的药汤,他为李铮精心配制的药汤全部都是给了别人喝,这个人当然不是来传唤自己的魏子良。 沈清鸣赶着提着药箱感到乾清宫,他看到的答案令他大吃一惊。 李铮一脸的气急败坏,他在寝宫来回踱步,周围的人都被魏子良喝退,魏子良请沈清鸣进去之后,他并没有进去,而是在门口亲自守着,任何人不得接近半步。 “沈清鸣,你的胆子好大,你是不是想要了朕的命!”李铮见到沈清鸣顿时大怒,冲过去直接拎起沈清鸣的衣襟,把沈清鸣提起,沈清鸣觉得衣领勒住自己的咽喉,自己呼吸困难,他好不容易才从李铮的手里挣脱开来,他咳嗽着对李铮说道。 “皇上……我……我的药并没有错……”他一边说话,一边注意李铮身后的人。 沈清鸣手里的药箱在见到李铮身后的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还以为自己看错,直到李铮大声呼喝,他才清醒过来,自己没有看错,李铮身后的人,竟然是…… 穆王爷,北狄的摄政王。 沈清鸣以为自己看错,细心再看,他并没有看错。 就是穆王爷。 沈清鸣的眼睛从来没有瞪得如此之大,他看着李铮,再看看穆王爷,好像在看某些令他惊骇之极的人,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穆王爷的身上,穆王爷的身上出现红疹和大面积的瘙痒,这些都是在喝了他加了药粉之后药汤之后会出现的情形。 如果是李铮一直在喝沈清鸣的药汤,此刻穆王爷身上的症状就会出现在李铮身上,也就说,一直以来的药汤,都是穆王爷喝下。 沈清鸣震惊地看着李铮和穆王爷,李铮面如铁色,神情焦急,“你赶紧给朕治好这个穆王爷,如果他有任何闪失,他死了,你也不会活着!” 沈清鸣本来想和李铮谈论穆王爷对于李汐的危害,不想见到李铮的神情,他只能暂时选择去救治穆王爷,幸好他一早就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症状,药物都是现成的,很快,穆王爷身上的症状就好转,他身上的皮肤已经被自己抓到血痕累累。 “把他带进去。”李铮看到穆王爷身上的症状好转,穆王爷见到沈清鸣的眼神却是处处回避,在沈清鸣开口之前,他就立即命令魏子良把穆王爷带进去。 穆王爷被魏子良带走,这个时候,沈清鸣才看到,原来李铮的床底竟然有一个密室,穆王爷一直都藏在密室里,就在李铮的床底。 “是不是很惊奇?”李铮见到沈清鸣欲言又止,满脸的不满神色,他自己先开口。 “皇上不是很疼爱汐儿……公主的吗?你可知道他刺杀公主?”沈清鸣想到就是李汐,想到李汐差点就要命丧穆王爷的手上,他对穆王爷是满腔的恨意,在他的心中,李铮应该比自己更加憎恨穆王爷才是,恨不得把穆王爷粉身碎骨才是,不想他竟然把穆王爷收藏在床底。 “朕知道,他想杀了汐儿,然后嫁祸给凤尘。”李铮淡淡说道,他白皙干净的脸容下浮现一层深深的油青色,沈清鸣看到暗自心惊,李铮的蛊毒已经深入骨髓,侵入李铮的心脏,就算白胡子和自己联手,也未必可以保证会把李铮的身上蛊毒清楚干净。 沈清鸣心中更加惊奇,就算李铮一直以来都把自己给他配制的药汤给穆王爷喝下,他身上的蛊毒也不至于会越来越深,为何情况没有丝毫的改善,反而是越来越差? “既然皇上知道,为何还要帮他藏匿?要是公主知道,她情何以堪?”沈清鸣想到的都是李汐,他担心李汐知道自己的亲兄居然收藏想谋害自己的杀人凶手,她一定会伤心。 “这个不用你担心,朕有自己的打算,汐儿在朕的心中是最重要的人,朕不会亏待汐儿,也不会让汐儿受委屈,这个穆王爷,对于我们炎夏国还有很大的作用,等到利用完了这个穆王爷,到时候就算把他切成十八块,朕也不会有任何异议,朕甚至会下旨,把他五马分尸。” 李铮见到沈清鸣担心紧张的神色,心里在冷笑。 “朕知道汐儿和凤尘很快就会回来,要是你还想见到汐儿,就忘记刚才所看到的一切,否则,朕会让汐儿知道你的一切,你可以自己想想,到时候,不要说汐儿要不要见你,你还能不能活着,还是一个疑问。” 李铮干笑着,拍拍沈清鸣的肩膀,沈清鸣咬住下唇,李铮知道自己的致命弱点,捉住自己的软肋,自己不得不屈从,他正觉得无计可施的时候,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这个人或者可以做到。 沈清鸣为李铮诊脉之后,走出乾清宫,去到白胡子的居所。 李铮冷着一张俊美无暇的脸,深藏在皮肤深处的油绿色更加明显,他整张脸都是深深的绿色,他问命令魏子良在外面看着,他自己打开床底的暗门,穆王爷从里面滚出来,他身上的伤痕并没有处理,这也是李铮的意思,他要让穆王爷知道,谁才是主宰一切的人。 “穆王爷,这次的教训你记得了吧?”李铮面色铁青,盯着穆王爷,沈清鸣的话他停在耳里也是锥心,他最宠爱李汐,他对李汐的重视超过任何人,他看不得任何人伤害李汐,所以,他不会原谅穆王爷,还有……凤尘。 “记得,本王……我会记得这次的教训,谢皇上不杀之恩。”穆王爷忍住身上的痛楚,在密室里的日子不好过,不见天日,还被李铮下了蛊毒,不得不听从他的命令,想到他身为北狄的摄政王,居然要如此屈就,他在心里也是把李铮骂了不止上百次。 李铮俯下身子,用手掐住穆王爷的下巴,把手心握住的一个蛊虫塞进穆王爷的嘴里,他点住穆王爷下巴的穴道,使穆王爷迅速吞了下去,新鲜的蛊虫带着利螯,在穆王爷的肠道挥舞,穆王爷觉得阵阵的绞痛,倒在地上呻吟不止,到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身份。 李铮冷冷地看着穆王爷在地上挣扎,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李汐,他也不会还留着穆王爷,他也不会忘记当初自己差点也死在这个穆王爷的手上。他也不会忘记当初和穆王爷相见的一幕,他想不到当初的相见,使炎夏国的君主和北狄的摄政王共处一室。 穆王爷当初在穆四的掩护下,离开来仪居,但是一直没有办法逃出去,凤尘下命把皇宫包围得密密实实,不要说人,就算是一阵风都离不开皇宫,他只能和穆四在皇宫里东躲西藏,没有想到和穆四失散,自己误打误撞之下进入了乾清宫,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他发现这个秘密的主人正是李铮,他心中大喜,想到可以以此要挟李铮,他躲在暗处,等着李铮出现,想不到此次的收获还是甚丰,就算杀不了李汐,杀了李铮的收获更大,只要李铮被杀,炎夏国上下就会一片混乱,自己还是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穆王爷藏好自己的身影,只要李铮踏入自己的视线范围,就可以出手把他撂倒,早就听说李铮一直都在李汐的保护下生活,是一个只有孩子的见识的皇帝,虽然近来似乎已经重掌政事,他的武功并没有进步,他本身就是一个文弱书生。 第160章 李铮本来径直走向靠在墙上的柜子,目光四处扫动,他闻到空气中的不寻常的味道,那是一种浓烈的汗味,强烈到他藏在柜子里的宝贝都不断地撞向抽屉,发出沉闷的声音。 李铮停了一会,他轻轻一笑,暗自说道:“想不到有人送上门,宝贝们,今天可以有好吃的了。”他的手按在身边的墙壁的突出的一块石头,石头镶嵌上去的时候不长,也从来没有用过,表面还是非常粗糙。 李铮的手按在石头上,一对脚却缓缓移向发出浓烈气味的方向。 穆王爷见到李铮的影子越来越近,他心中无比兴奋,终于可以不用空手而归,有了李铮这个人质,他就可以没有任何阻碍回到北狄,也凭借擒获李铮这个功劳,他这个摄政王成为真正的大王也是为期不远。 穆王爷原来以为,自己的美梦可以瞬间实现,不想自己美梦很快就变成了噩梦。 他本来以为可以一击即中,没有想到李铮的身手不及自己,但是他的设置陷阱的本事远远在自己之上,他想扑上去捉住李铮,李铮按动机关,穆王爷落入陷阱里。 李铮认出穆王爷,也想起李汐受害的事,他当时就恨不得亲手杀了穆王爷,不想穆王爷用一件事使李铮改变了主意,他说出了凤尘的身世,李铮的心中天平产生变化。 他最珍惜李汐,他不会让李汐受到任何伤害,甚至是未知的伤害,他决定暂时留下穆王爷的性命,达到自己的目的。 李铮为了控制穆王爷,把在密室里饲养的蛊虫给穆王爷吃下,穆王爷为了活命,只能吞下去,他的心里也开始为自己打算,李铮想利用,他也会反过来利用李铮。 穆王爷就算下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看到的情景,李铮在强迫他吞下蛊虫之后,打开矗立在一边的柜子,里面放着一个个的透明的盒子,透明的盒子里蠕动着一条条不同颜色的蛊虫,这些蛊虫有些甚至还长着长长的利螯。 穆王爷甚至看到蛊虫口中吐出长长的黑色的丝,这些丝看上去就是有毒,盒子里有供蛊虫进食的血肉,碰到黑色的丝就变成了黑色,其他蛊虫就是等着血肉变成黑色之后又把这些血肉吃进去。 他觉得那些血肉的外皮白皙幼滑,不像是猪皮,也不是牛皮,他的心里隐隐有了答案,饶是他是一个心狠手辣,凶狠阴险的人,想到这个答案,也是禁不住想吐出来,想到自己刚才吞下的蛊虫,他真的呕吐了。 可惜就算他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还是见不到蛊虫的影子,他心中心慌,李铮见到穆王爷的神情,心知他明白了自己的秘密,他俯身看着穆王爷,眼神冰冷阴狠:“要是你敢说一个字,我就让你肚子里的蛊虫把你的肠子一下又一下地戳穿,你想不想看看?“ 李铮的手在一个盒子里摸着一个蛊虫,随意按动一下,穆王爷顿时腹痛如绞,他扶着李铮的手,挣扎着答应了。 李铮之后就把穆王爷藏在了这个密室里,他把沈清鸣给自己的药,之前是全部倒掉,他已经不想去掉自己身上的蛊虫,他要利用自己的身体饲养这个蛊虫,他用更深的目的。 不想这个秘密竟然被沈清鸣看穿,要不是还要利用穆王爷,李铮真的想杀了穆王爷。 李铮不担心自己的秘密会被沈清鸣拆穿,他掌握着沈清鸣的秘密。 李铮当着穆王爷的面,打开一个用锦缎层层包裹的盒子,打开盒子,他抚摸着里面全身发黑,触须都泛光的蛊虫。 “宝贝,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人生有何乐趣。”李铮的眼神看似如痴如醉,看着蛊虫的眼神仿似在看着一个心爱的人,穆王爷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他忽然很后悔来到这个地方,如果可以,他宁愿一直藏在皇宫最不起眼的茅房,闻着那种刺鼻的气味。 那里,起码还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保住性命。 李汐在赶回炎夏国京城之前,首先要去的地方还是黑风镇,她没有按照花莲的吩咐找到竹子,她要赶回来查看新衣是否平安。 赶到花莲的竹屋,已经是三天之后,李汐风尘仆仆赶来,并没有见到新衣。花莲正在晾药,见到李汐和凤尘,她双手交叉撑在竹子做成的围栏,还是一身的翠绿色的衣裙。 “我的竹子在哪里?”花莲看到李汐两手空空,还是没有死心。 “我没有拿到你要的竹子,我可以为你做其他事情,只要你治好新衣。”李汐在马上看着花莲,不断地往里面张望,她下马想冲进去查看新衣的伤势,不想凤尘拉住了自己,凤尘看出这个花莲的脾气乖张,不要轻易惹怒她,在没有等到她同意之前,不要轻易闯进去。 李汐不住地探头进去,想看看新衣是不是在里面,是不是已经苏醒,不想花莲的身体完全遮住了屋子里的情景,她什么都看不到。 “你有什么可以给我??”花莲没有意外,沉默一会,才抬头说道,她也是花费了很多的心思还是得不到这些竹子,她对李汐的空手而归,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李汐也是一时语塞,她不能告诉花莲,自己是炎夏国的公主,可以给她任何东西,而且她记得花莲以前说话的口气,她看起来是经历了一些难以言明的伤痛才会来到黑风镇隐居。 “我们给你这个!“凤尘从自己的包袱摸出一个黑黝黝的铁块,丝毫不起眼,看上去是废铁一般,其实这是用藏在地下三千尺的黑玉所制成,非常名贵。 “只要你在炎夏国的过境出示这个,你会得到你需要的帮助。”凤尘举起黑玉对花莲说道,他在拿出黑玉的时候,不小心把藏在怀里的药包也拉了出来。 “等等,这个是什么?”花莲忽然直起腰,指着凤尘脚下的药包,甚至是迫不及待地冲到凤尘的身边,捡起脚下那个药包。 凤尘和李汐愣住了,花莲为何如此紧张这个药包? “这个是谁给你的?”花莲举着药包追问,神情紧张,她甚至不自觉地抓住了风尘的手臂,李汐发现她很用力,凤尘的眉心微微蹙起,显然花莲的力道不轻,他又不能立即甩开。 “这个是一个大夫给我的,我给他带着,以防万一。”李汐代替凤尘回答,这个是沈清鸣亲手所制的药包,可以预防简单的疾病,沈清鸣在宫里做了很多,这个最为精致的就是送给李汐,李汐后来转送给凤尘。 “我不要你的东西,我要这个。”花莲呆了一会,低下头,仔细看着药包,手指在药包上拂过,然后抬起头,坚定地说道。 两人都不知道为何花莲会要这个药包,花莲没有等到凤尘答应,就把药包攥在手里,不肯松手,凤尘和李汐面面相觑,只能答应。 “药包你拿走了,新衣在哪里?你治好她了吗、”李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追问,里面太安静了,难道是新衣还没有清醒? “你们真是主仆情深,她醒来之后第一个就是追问你的下落,我已经让她回去炎夏国了,她很想立即就去找你,但是我告诉她,要是想找到你,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去京城,找到真正可以找到你的人,而不是一个人盲目四处乱找。” 花莲看着李汐,眼神讥讽而又坦然,她看出李汐的身份不同一般,而新衣没有李汐的机警,早就被自己三言两语套出了身份,李汐和花莲对视,她看到花莲并没有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份而有非分之想,她暂时放心,花莲或者不是一个好人,却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 凤尘和李汐告别花莲,踏上回家的征程。 京郊三十里,凤尘和李汐骑着马走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客栈,凤清只能按照凤尘的吩咐,准备在野外过夜,凤尘和手下习惯风餐露宿,对于在野外露宿是家常便饭,他倒是担心李汐无法适应,他交代凤清看好李汐之后,自己出去寻找叶子。 凤尘四处寻找叶面硕大的叶子,以便铺在地上好给李汐坐在地上,他找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适合的叶子,只找到几张一般的叶子回来,见到凤尘失望的神色,李汐反而笑了。 她从凤尘的手里接过叶子,随手把叶子折成杯子的形状,放在风尘的手里,风尘哭笑不得:“这是我用来给你铺在地上防尘的,不是给你拿来玩的。” 他正想把叶子恢复原状,被李汐按住手阻止了。 “我知道,其实这些叶子就算铺满也是无用,不如用来玩玩还好,只要你在我的身边,有什么要紧?就算直接谁在泥地里,我也是心甘情愿,你不用再为我如此费神,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知足了。”李汐拿过水囊,在凤尘手里的叶子杯注满水,捉住凤尘的手,把杯子送到凤尘的嘴边,凤尘看到李汐天真的笑颜,心情放松。 他低下头,正想喝下叶子杯里的水,李汐的手一转弯,杯子转头到了李汐自己的嘴边:“还是我来喝好了,自己想喝就自己去倒。” 凤尘这次真的是哭笑不得了,他看到李汐,一脸无奈宠溺的神情,自从他和李汐真正在一起之后,他发觉李汐其实还是和双十年华的女子一样,有一颗掩藏的孩子的心,她的想法有些很天真很可爱,和她的护国公主的身份格格不入,这是他不曾想过,却希望李汐拥有的性格,只有这样的李汐,才会让凤尘觉得李汐是真实的存在。 “给吧,喝我喝过的水,就要一辈子听我的话。”李汐把被子重新放在凤尘的唇边,也是一副笑嘻嘻的神情,看起来娇憨可爱,她看着凤尘眼睛一眨一眨,天真可爱。 “你喝光也不要紧。”凤尘把李汐手中的杯子反手握住,送到李汐的嘴边,一口气给李汐灌下去,然后他把李汐拥进自己的怀里,把自己的唇印在李汐的唇上,在李汐的唇上辗转反复地吸取蕴含着李汐特有的香气的水。 李汐感觉到一阵浓烈的男子气息从凤尘的口中送入自己的嘴里,她被这种气息包围,她深深地沉醉其中,也是贪婪地吸取当中的男子气息,这是她熟悉的气息,也是她最爱的气息,她在这个时候是最放松的时候,不用担心任何事情,不用睁开眼睛看任何人,她只存在凤尘的气息中,她的眼里只有凤尘。 凤尘把李汐深深扣在自己的怀里,他也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甚至忘记了凤清就在自己的身后,见到主人的举止,凤清只能装作没有看见,退隐在一边,他的嘴角含笑,心里祈愿凤尘和李汐将来和现在一样美好。 等到凤尘松开自己的唇瓣,李汐伏在他的肩头,凤尘忽然觉得李汐的头垂落在一边,他心中一惊,正想把李汐扶正。却听到一阵细细的均匀的呼吸声,连日以来的奔波积累起来的疲累在听到新衣平安无事的消息之后,全部发散出来,李汐在凤尘的亲吻里安心睡着了。 看到李汐安静的容颜,凤尘心里漫过一层甜蜜的感觉,他把李汐的头靠在自己的肩头,自己也是靠着李汐,缓缓睡着了,李汐说的对,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其他的都不再重要。 沈清鸣疯了一般冲回太医院,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他把所有的药单都翻出来,仔细查看,全部对照笔迹,都是自己亲自书写的药单,并没有半点错误,为何李铮的蛊毒会越来越深?他到底错在哪里? 看着满地狼藉,沈清鸣喘着粗气坐在地上,神情呆滞,温文尔雅的神态荡然无存,如果照此下去,李铮的病情会发展得更快,他会被蛊虫控制心智,沈清鸣不担心李铮,他担心的是,等到李汐回来,自己要如何向她交代,自己不但没有照顾好皇上,还使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他没有脸面去面对李汐,特别是在李汐允许自己称呼她为汐儿之后。 沈清鸣呆呆地看着地上,他的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回荡,去请教白胡子,这是他目前唯一可以想到的办法,但是他的自尊心和师父的叮嘱萦绕在耳边,冲虚道长看不起玄虚道长,临终前吩咐自己的弟子不得接近玄虚道长。 难道自己真的要违背师父的遗言?如果不违背师父的遗言,自己还是无法找出当中的错误,自己就要对不起李汐,他不想看到李汐失望的眼神,也不想李汐难过,他的心态已经接近病态,他的执念越来越重,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为了李汐,他可以放弃一切,想到这里,他决定忘记师父的遗言,他在心里默默对冲虚道长说道:“师父,其实我也是为了救人,要是师叔能够救回皇上,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沈清鸣做出了最后的决定,他站起来,踏着一地的狼藉,走出太医院,走向白胡子所住的清风殿,安国候很欣赏白胡子,所以执意要和白胡子在一起住,白胡子在深山居住多年,正好想找人说话,安国候的意思正好中了他的下怀,两个人经常会在下棋,说一些无聊的事情打发日子,白胡子也也用自己的医术为安国候疗伤。 虽然他惯用的是以毒攻毒,安国候开始的时候会觉得很难受,过后又习惯了,这种治疗比一般的治疗要好的是,虽然痛苦,但是根治得比较彻底。 白胡子这个时候正在和安国候说着闲话,听到沈清鸣来找自己,多少有点意外,安国候以为是谈论皇上的病情,他借口自己要午休,就把大厅让给了白胡子。 白胡子见到沈清鸣的脸,比霜打过还要厉害,他还以为自己的药方出了问题,自己也不敢贸然开口,只能等着沈清鸣自己开口、 “师叔,你说你可以帮我,是吧?”沈清鸣见到对方没有开口,他只能首先开口了。 “我答应了汐儿,只会救人,不会再杀人,你如今正在挽救皇上,只要我可以做到,当然会做。”白胡子觉得沈清鸣的话有点奇怪,但是并没有说其他的话,看来沈清鸣是有备而来,他还是等沈清鸣说完再说。 沈清鸣也不客气,就把李铮的症状说了出来,除了李铮已经醒来这件事,既然他开始已经帮李铮隐瞒这件事,到了眼下,除非李铮自己说出来,否则他只能继续隐瞒这件事。 说完之后,沈清鸣看着白胡子继续说道:“这件事,算是我欠师叔一个人情,以后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事情,我一定会为师叔办到,不会拖欠师叔半分。” 沈清鸣说的很清楚,就算白胡子帮了他,他们之间也不会有半分情分,以后他会设法归还这个人情,白胡子听了心中也是暗暗叹息,他们系出杏林门,他们的师父只有他和冲虚道长两位弟子,冲虚道长继位之后死去,眼下杏林门的掌门当然就是冲虚道长最为得意的门生沈清鸣,本来白胡子还想着可以借助沈清鸣回归杏林门的门下。 不过此刻从沈清鸣的神态看来,这件事是没有希望了,不过白胡子不是那张轻易放弃的人,他也有狡猾的一面,只要他想,就不会放弃任何机会。 白胡子接过沈清鸣的药单,再根据沈清鸣所说的症状进行思考,他似乎得到了自己的见解,不过他没有轻易说出来,而是把药单交还给沈清鸣。 “怎么样?你看出了吗?为何皇上会越来越差?”沈清鸣心急地追问,从白胡子的神情看出,他已经知道当中的端倪,沈清鸣急着要知道答案。 “我大概知道一点,可是我不想做无本的买卖,这件事太大了,你要是能让我重归杏林门,我就把这个事情告诉你,我就当做是回归师门的礼数,要是你不答应就算了,我将来带着汐儿另立门户,不过这件事我就是不会告诉你罢了。” 白胡子摸着下巴的白胡子,盯着沈清鸣,他同样也看出李汐是沈清鸣的致命弱点,只要说到李汐,似乎就是百发百中。 果然,沈清鸣想到自己要和李汐成为同门,李汐成为自己的师妹,他的心里涌起一阵甜丝丝的感觉,他忘记了师父的遗言,也忘记了一切,他立即冲口而出:“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说出你看出的东西。” 白胡子嘿嘿笑开了,本来自己费尽心思想回归师门,给李汐一个荣耀,如今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意想不到,白胡子觉得这一次真的没有白来。 “你可以留到以后再笑,现在立即告诉我,为何会这样。”沈清鸣忍住心头的怒火,逼问白胡子,他一定要知道原因。 “我暂时不能回答你,我要确定一件事情。”白胡子见到沈清铭开始发火,他也收起玩笑的神情,他心中也生了疑惑,觉得很奇怪。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沈清铭咬牙切齿地说道,白胡子是他唯一的希望,他也不敢把白胡子逼得太紧。 白胡子一个人坐在太医院,手里捻着一把一把的干枯的草药,他的心里闪过那个影子,只有这个人才会如此下药,但是他的心里不敢肯定,过于入神地想着的时候,他的手里把一把把的草药捏成碎末。 黎明的太阳的光线照在地上,如同洒满一地的碎金,后宫中的宫人已经侵晨而起,众人都开始忙碌自己手上的工作,无暇心上早上的美好。 太医院有点例外,这里的忙碌的不仅仅太监,还有一个个太医的小学徒,这些小学徒都在挑选送进来的新鲜药材,把这些上等的药草再选出更好的草药,之后再制成更加上等的草药,众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任务,没有人有心情和闲情去注意其他人。 一个娇小的身影在众多小学徒中并没有显得特别显眼,他的身材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孩子一般,脸上的肌肤也是雪白娇嫩,一道道的汗渍从脸上滑下,滴落在药草。 趁着众人不注意,这个小学徒暗暗退出行列,蹑手蹑脚就想回头离开,走到门边,他的手忽然被一个人抓住,和他娇嫩的肌肤相比,这支手却是堆着层层的皱褶,看起来手的主人年岁已经不少了。 “璇玑,原来你在这里。”白胡子看到这个小学徒,脸上的神情是十分震惊,他几乎都要站不稳了,想不到竟然是璇玑,他想过是这个人,但是他始终都抱着一丝希望, 第161章 不想自己的猜想还是得到了证实,普天之下,除了白胡子自己,只有当初学到这项本领的璇玑。 他一直都希望知道璇玑的下落,可以解除张苗心中的怨恨,他想过很多次和璇玑相见的场面,只是没有想到是这种情景。 “师父,你又做了什么坏事,会在此处出现?谁被你下了蛊毒?”璇玑也是冷冷地盯着白胡子,最初的一刻她也是震惊,过后她换上了一副漠不关心,冷漠无情的面孔。她虽然已经年过三十,保养得宜,见到白胡子的模样,心里禁不住想起以前的日子。 她的心中思潮翻涌,但是她极力压抑自己的感情,她不能让人发觉自己的行踪,她趁着白胡子见到她的一刻的震惊之际,立即挣脱白胡子的手,急速奔向太医院的后门,白胡子回神过来,立即追上前,他熟悉璇玑的气息,虽然她的身上还有浓烈的脂粉味道,他还是可以分辨出璇玑的气息,他立即追过去。 等到一扇大门阻挡了白胡子的去路,他才见到自己已经追到了一座大殿,飞雪殿,他还没有进去,门口守卫的太监已经用手里的浮尘不断地驱赶白胡子。 白胡子只能回去太医院,他见到沈清铭已经在等着自己,他心中的疑惑难以解除,他思忖片刻,没有和沈清铭说话,而是拿过书桌上的文房四宝,把璇玑的样貌描画下来,给沈清铭看,沈清铭看了好一会都没有认出璇玑这个人。 “这个人不是太医院的学徒?”白胡子觉得奇怪,刚才璇玑的打扮明明就是学徒的打扮,周围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她,显然也是在这里的时日不短,大家都认得璇玑,所以并不意外,沈清鸣掌管太医院,他对太医院的人了如指掌,应该知道璇玑才是。 “不是,这个人是谁?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沈清鸣心知这个人和李铮的事情有关,但是他不能认得这个人,看白胡子的神情,这个人应该很重要才是。 白胡子看这个璇玑的画像,心中觉得疑惑,璇玑可以轻易进去飞雪殿? 魏子良奉命前来拿药,见到白胡子和沈清鸣相对而立,他走进去,见到白胡子手里的画像,他随意看了一眼,惊讶地叫道:“这不是贾太妃吗?” “你认识她?”白胡子转向魏子良,他把画像放在魏子良的面前,魏子良仔细看看,用手拦住头发,他再次肯定。 “是贾太妃,正是她,她一向都是在飞雪殿居住,你怎么知道她?”魏子良也是惊讶地看着画像,画像看起来比真人还要年轻,但是他不会忘记璇玑的样貌,璇玑是很年轻的太妃,美貌在当初的宫中是远近闻名。 “请问魏公公,能把贾太妃的来历说说吗?”看到白胡子暗示的眼神,沈清铭把一个金锭子塞进魏子良的手里,魏子良接过金锭子,把知道的贾太妃的事情告诉了白胡子和沈清铭。 贾太妃的名字叫做璇玑,她在先皇临终前半年被选入后宫,选入后宫之后虽然美貌冠绝后宫,但是行事低调,不会争宠,赢得先皇的喜爱,不到三个月就从才人升为贵妃,即使如此,也没有人提出异议,众人都很喜欢这个贾太妃,在先皇去世之后,她行事更为低调,就连李汐和李铮都忘记了这个太妃的存在。 白胡子惊呆了,璇玑居然是太妃,她为何会进入皇宫? 魏子良从沈清铭的手里端过药汤,白胡子对沈清铭点点头,示意他手上的药汤无碍。 沈清铭才对魏子良说道:“这是给皇上的药汤,请公公务必要皇上喝下去,才能无忧。” 魏子良意识到沈清鸣的暗示,接过药汤就往外走。 “这次的药汤没有问题,只要皇上照此喝下去,身子就会无碍。”白胡子对沈清鸣说道,但是他的面色却没有他语气的轻松,沈清鸣立即捉住白胡子的手,神情凶恶,他已经和白胡子坐上同一条船,他不会允许白胡子出错。 “要是皇上的身子出现任何意外,你就等着给他陪葬!” 白胡子没有理会沈清鸣,他还在想着为何璇玑会成为炎夏国的太妃,她藏匿在炎夏国为是了什么?她为何要毒害李铮?她的心里到底有什么打算?她甘愿放弃张苗隐居在这里,自然不只是为了享受荣华富贵,这件事,对她来说,不是一件难事。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他决定亲自为李铮看诊,不出所料,受到了沈清鸣的反对,沈清鸣以此接近李汐,如果被白胡子抢走功劳,他就再也没有机会接近李汐,这是他绝对不会允许的事情。 他为了李汐,耗尽所有的心力,他不想最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不会抢走你的功劳,我只是诊脉,不会当着皇上的面说出任何话,一切的事情还是你在打理,我已经老了,不仅人老了,心也老了,不会再想着争名夺利的事,我只想回归师门,如果这件事情过后,我对你算是有用,你重新把我收回杏林门便是,我永远不会提起今天的事。” 白胡子看着沈清鸣,安静地说道,他从沈清鸣的眼中看到当年的自己。 当年的自己是为了名利,是为了虚荣,而今天的沈清鸣是为了情爱,为了不属于自己的爱情,他看穿沈清鸣的用意,他为沈清鸣感到悲哀,他看到李汐和凤尘的情深意重,就算死亡都无法把他们分开,沈清鸣不过是一厢情愿。 白胡子也不愿唤醒沈清鸣,因为清楚,所以知道,即使自己唤醒沈清鸣,对方不会感激自己,还会埋怨自己,认为自己不过是在嫉妒对方而已,他在心里叹一口气,这种事情,除非沈清鸣自己觉醒,否则谁都帮不了他。 沈清鸣听了白胡子的话,神情变得不同,他看着白胡子,眼神带着狐疑和探究,白胡子任由他看着自己,他等待沈清鸣对自己建立信任。 “要是你敢说一个字,就不要怪我。”沈清鸣在白胡子的眼里看不出任何端倪,他只能答应白胡子的要求,白胡子只是看了几眼药方,就判断出是有人换了自己的药,自己整天对着这些草都看不出来,他的心里虽然不情愿,还是很佩服白胡子。 在沈清鸣的亲自带领下,白胡子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来到乾清宫,魏子良早就禀告给李铮,李铮很不愿意见到白胡子,但是想到白胡子是李汐的师父,他只能勉强接见白胡子。 “皇上,汐儿一直都很牵挂皇上的病情,特意嘱咐我要是来到宫里,一定要为皇上诊治,皇上身边有了沈大夫如此医术高明的人,我是可有可无的人,不过是因为答应了汐儿,所以即使医术比不上沈大夫,还是要为皇上瞧瞧,也算对得起汐儿。” 白胡子把李汐搬出来,就算李铮再不情愿,也没有办法,只能把自己的手递给白胡子,沈清鸣在心里对白胡子更是折服,只是面上还是淡淡然,白胡子果然是老到,不说客套话,把自己的身份和李汐搬出来,就可以使一脸不耐烦的李铮也无话可说。 白胡子细心安静地为李铮诊脉,他用了很长的时间,左手看完,再用右手,他一只空闲的手黏着下巴的白胡子,他不时皱皱眉头,又转动眼珠,有时抬起头,有时又低下头冥思苦想,他足足花费了小半个时辰来诊脉,李铮的头垂下来,都睡着了。 等到白胡子诊断完毕,魏子良才轻声唤醒李铮,沈清鸣瞪了一眼白胡子,还说是后面医术高明,诊脉都用了那么久的时间。 “怎么样?是不是沈大夫看得不对?”李铮看了一眼白胡子,再看看沈清鸣,眼神里带着一丝隐藏的讥讽,能令李汐甘心为徒的人,自然有过人的本领。 “回禀皇上,沈大夫看得很好,皇上的病情确实应该按照沈大夫所开的药方治疗,只要皇上按时喝下沈大夫开出的药方,自然就能药到病除。” 白胡子神态恭敬,他退后一步,拱手作揖,他的神情谦恭,李铮冷笑,忽然说道:“既然你说沈大夫的药方如此之好,为何朕吃这么久还是没有任何改善?” “草药不是灵丹妙药,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皇上,对于你身体的状况,信任才是最好的药方,皇上应该比任何清楚为何药方没有起效。”白胡子不软不硬地回应李铮的话,李铮的眼眉倒竖,这个白胡子真的以为自己是李汐的师父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白胡子并不畏惧,他迎上李铮的目光,眼中是一目了然的表情。 李铮看到白胡子眼中的神情,不知道为何心中一软,白胡子的目光穿透自己的内心,他竟然稍微迟疑了一会,才说道:“朕知道了,你先下去。” 白胡子和沈清鸣往外退去,两人沉默无言,直到回到太医院,沈清鸣本来想对白胡子说话,到了嘴边,见到白胡子仍然在沉思中,他还是没有说出来,把白胡子一个人留在了太医院。白胡子觉得自己的神思飘出很远很远,他似乎看到潜伏在巨大的迷雾里的罪恶的轮廓,他甚至第一次后悔,自己选择了蛊术。 当初他选择蛊术是因为虚荣心作祟,想赢过自己的师兄冲虚道长,结果证明还是选择救人的师兄更为英明,自己后半辈子都要活在后悔和难过中。 他下定决定,不会让悲剧在这里重演,他要尽自己的一切能力阻止悲剧的发生。 夜渐渐深了,天上的星星光芒微弱,硕大的月亮悬挂在天空,璇玑站在飞雪殿的栏杆前,凭栏远眺,不管世间的岁月如何变幻,天上的月亮和星星都是一样,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璇玑想起以前和白胡子还有张苗相处的日子,在没有发觉白胡子的阴谋之前,他们的日子还是很单纯幸福,她也曾梦想和张苗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孩子,和一般百姓一样过着平凡的生活,悬壶济世。 可惜,一切的事情在发觉黑夜之魅之后终止,她没有听白胡子的解释,所有的解释在黑夜之魅的面前都是显得苍白无力。她选择了放弃,选择了报仇,她不仅要报复白胡子,还要报复自己,那个有眼无珠,错信白胡子的自己。 她心里唯一不敢去想的人只有张苗,她为了报复,放弃了一切,放弃了和张苗的亲情和爱情,她不敢去打听张苗的消息,只能祈愿他能找一个好姑娘,过上好日子。 “璇玑,我是称呼你为璇玑为好?还是称呼你为贾太妃?”白胡子的声音在璇玑伸手幽幽响起,他用迷香迷倒飞雪殿的宫人,轻易就进到飞雪殿,他记得璇玑喜欢看星星和月亮,她不在寝宫,自然就是在观望星星和月亮。 “我叫你师父为好,还是玄虚道人为好?”璇玑回身看着头发和胡须都是雪白一片的白胡子,看到他,璇玑的心中思潮汹涌,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自己的师父,本来她以为自己见到白胡子会恨不得冲上前掐住他的喉咙杀了他。 她在梦中梦见的无数次的情景,如今真实呈现在自己的面前,她又不想扑上去了,白胡子想对自己做的事情,因为自己的出走并没有实现,实际来说,白胡子并没有做到实质伤害自己,他还是自己的师父。 可惜,那一声师父,她噎在喉中,说不出口。以前自己还是小女孩的时候,视白胡子为父亲,经常缠着白胡子给自己讲故事,如今的她已经知道自己其实是孤儿,白胡子收养她是另有目的,她对白胡子的孺慕之情,也是在那个时候戛然而止。 今日再见,心中的感慨胜过一切。 白胡子凝视着身穿华贵衣裳的璇玑,她以前不喜欢金银珠宝,如今的她,全身都是金银珠宝,不知道她的身份的人,不会以为她是太妃,还会以为她是贵妃。 璇玑当年的美貌远近闻名,想娶她为妻的人多到数不清,想不到她最后竟然成为太妃。 “璇玑,其他的话我不想说,师父当年对你也是不对,我对你确实怀有愧疚,要是你想报复我,我不会有任何反抗,我只想知道,你对李铮做了什么?”白胡子态度安详,他看着璇玑,看到她眼中的愤恨,虽然她掩饰得很好,在见到白胡子的一刻,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来,他想起张苗,心中对璇玑更为愧疚。 正因为对张苗和璇玑的愧疚,他才选择在这个时候来到飞雪殿,他不想璇玑再犯下和自己一样的错,他的人生已经证明自己所做的都是错误,他已经错了,不想璇玑继续错下去,只要璇玑把她所做的一切告诉他,他愿意为璇玑负起所有的责任。 璇玑听到白胡子的话,思潮更加澎湃,她也是做梦都想不到白胡子居然会向自己道歉,她的心弦被拨动,看着白胡子真诚的眼神,她的心不由一软,想起小时候,白胡子也是疼爱自己,亲手为自己制造玩具,她差点就冲口而出叫白胡子为师父了。 在最后一刻,她头上的珠串轻轻响了几下,手腕的金手镯发出叮叮的脆响,幡然惊醒,自己的身份已经不是以前的璇玑,不是白胡子的徒弟,而是炎夏国的太妃,身份显贵,而且白胡子以前狡猾多变,万一他只是在试探自己,实际是想把自己交出去邀功,自己就是前功尽废了。 想起以往的种种,想起自己为了得到黑夜之魅的辛苦,她的心又硬了起来,她看着白胡子心中闪过的柔情尽数被她埋在心底,他们的师徒的缘分已经尽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在这里过得很好,道长,我念在以前的情分上,让你自己出去,不会传唤侍卫进来,要是你还不出去,我只能依法处置你了。” “璇玑,其实你偷走的黑夜之魅,是雄虫,不能生殖出幼虫,你把它种在李铮身上,你的意思,我都知道,孩子,回头是岸,那个黑夜之魅不会带给你任何幸福,只会带给你不幸,你看看为师就知道了,你还是收手,把黑夜之魅收回来,否则,最后受伤的人只会是你。” 白胡子见到璇玑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话,他痛彻心扉,璇玑此举无意是自寻死路,她带走黑夜之魅要用自己的出自夜族的血肉来饲养黑夜之魅,想来她进了皇宫,就是看中了李汐和李铮的夜族的血缘。 李汐身为女子,血色和璇玑一样,璇玑并不需要,她需要的是李铮的血。她甘愿忍受委屈嫁给先皇,就是为了接近李铮,当时的李铮智力低下,眼中只有李盈盈,她只能是退而求次,终于在成为太妃之后,自己终于有了下手的机会。 她扮作太医院的小学徒,用自己所学的本领,把相似的药草换成沈清鸣开给李铮的草药,本来沈清鸣细心一点就会发觉其中的差别,但是沈清鸣也是做梦都想不到,竟然有人敢替换太医院的草药,所以并没有留心。 李铮发觉草药有异之前,喝下了璇玑逐渐替换的草药,引出了她埋在李铮身上的黑夜之魅的雄虫,控制了李铮的理智。 璇玑以为这次应该是自己得到胜利,冰雪聪明的李汐和精明能干的风尘都不在宫中,安佑分身乏术,想来李铮来求自己已经是指日可待的事情,没有想到,白胡子居然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她的心中警惕性极高,她看着白胡子的眼神变得阴狠。 白胡子看出璇玑眼中的杀意,他心中极为惊骇,想不到一别经年,璇玑竟然被名利虚荣蒙蔽了心智,比当年的自己还要厉害,他心中更为愧疚,更加肯定自己的心志,绝对不能让璇玑和自己一样,留下终身的后悔、 “璇玑,我不会让你如愿,一旦你这个欲望实现,天下就没有太平的时候,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我走了,记住我的话。”白胡子来到这里只是想知道璇玑的用意,他并没有真的寄望就此可以打动璇玑,璇玑忍受了多年的委屈和耻辱,以年少美貌成为寡居深宫的太妃,不是自己几句话就可以打动。 他是想璇玑知道,他就在皇宫中,他的存在就是对璇玑的警告。 “我是放长线钓大鱼,我付出这么多,要是最后不如愿,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好过。”璇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练功的孩子,她眼眸眯起,眼角的皱纹如同一把利刃割开她的眼角,她花费了十年的青春在这个皇宫,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的大计。 “璇玑,我就在皇宫里,你要对付任何人,首先就来对付我这个师父。”白胡子深深地看着璇玑,璇玑看着他的眼神阴毒狠辣,她已经不把白胡子放在眼内。 璇玑看着白胡子转身离开,她精心切割出来的指甲陷进自己的手心,白胡子的出现,使她不得不改变自己的计划,既然白胡子要挡在自己的前面,她不会手下留情。 凤尘看着怀中沉睡的李汐,他知道回到京城之后,李汐不会有很多好好休息的时候,他买了一辆马车,方便李汐休息,李汐果然一路上都是在昏昏欲睡,她确实太累了,在凤尘身边可以完全放松。 他们在半夜时分悄悄回到皇宫,新衣一早知道消息,早早就在宫门等候,李汐从马车上跳下来,见到新衣,她也是惊喜交集,看来花莲没有欺骗自己,新衣果然和以前一样了。 新衣和李汐本来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她们都知道,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们,凤尘已经在催促着李汐回去来仪居。 安佑正在来仪居看奏折,见到李汐和凤尘,他恍如在梦中,想不到会在这个时候见到李汐,他握住李汐的手臂,上上下下打量着李汐,竟然哽咽着说道:“汐儿,你瘦了,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看到安佑的神态,李汐心中觉得有点异样,站在安佑身后的兰青言对他们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追问也不要拂了安佑的意思,安佑已经把对白芳的感情融入对李汐的感情里,他把解释不到的情感全部投入对李汐的关怀里。 “我很好,有凤尘照顾我,你不用担心,倒是你,怎么黑了?瘦了?”李汐借着烛光仔细看看安佑,见到他的眼神憔悴,以往阳光俊朗的面容如今是极力想掩饰的愁容满面,尽管见到李汐的欣喜冲走了不少的愁容。 第162章 “我也很好,爹也回来了,要是他知道你回来,不知道有多高兴。”安佑的手还是紧紧握住李汐的手臂,凤尘的心里有微微的不快,还是兰青言示意凤尘不要做出任何刺激安佑的举动,凤尘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的不快。 “舅舅回来了?是谁捉走了他?为何挟持他?”李汐听到这个消息,立即追问,居然可以把安国候藏起来如此之久,这个人不是等闲之辈。 “是我。”安佑吐出两个字,令在场的众人都惊愕不已,就连一直陪伴在安佑身边的兰青言都震惊了,他赶紧对凤尘和李汐说道。 “公主,他是在胡言乱语,安国候回来,他太高兴了。”兰青言转头对安佑低声说道:“你想做什么?想让公主担心,还是想让安国候担心?” 新衣更是立即打发其他人出去,暗自下命,如果刚才听到的话,谁敢泄露半分,就要人头落地。 安佑看着李汐,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也好像在看一个久别重逢不知道说什么的人,他的眼中透着一丝的凄凉,看到李汐的心中发堵,她想走近安佑,凤尘在她身后,拉她一把,被李汐的眼神瞪开了。 “是小莲?”李汐迅速把可能令安佑几乎丧失理智的人想了一遍,她唯一觉得有可能的人就是小莲,这次不知道小莲用了什么招数,但是安佑不是上次才答应自己会远离小莲吗? 安佑对李汐的话恍若未闻,那对迷死无数京城少女的桃花眼挂着大大的眼袋,安佑近来入睡的时候越来越少,他不敢睡着,生怕一睡着就会梦见自己不想梦见人,极力想忘记的人,在见到李汐的最初的惊喜过去之后,他似乎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兰青言在安佑的身后轻轻叹息一声,他亲眼见到安佑竟然用朱批在奏章上面写满白芳的名字,他用尽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才把那些名字全部清除干净,没有使安佑出丑。 兰青言把安佑按在座位上,他代替安佑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了李汐和凤尘,但是他隐去了沈清鸣的那一段,他和安佑都暗中查探过沈清鸣,没有丝毫的错落,他的人生很简单,难以排除是白芳在生前诬陷沈清鸣。 李汐对沈清鸣是无比信任,特别眼下确实要依靠沈清鸣治疗李铮,所以这一段还是等待有了确凿证据之后再告诉李汐。 李汐没有想到自己离开之后,凤尘会召回安佑,而在安佑身上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虽然安佑表面游戏人间,其实心中的执念一直都很强烈,一旦认定一样事情,就难以改变。 她不由瞪了一眼凤尘,凤尘不明所以,当做没有看见。 “表哥,你没有做错,你喜欢一个人没有错,错的人不是你,你不用为此难过。”李汐俯身在安佑面前柔声说道,她和安佑自幼一起长大,她知道安佑的死穴,也知道要如何开解安佑才能使他解开心结,她的眼神如同湖水一般温柔,她看着安佑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孩子。 李汐熟悉而温柔的声音飘入安佑的耳朵里,安佑觉得自己被李汐眼中那片温柔的湖水包围,他一把抱住了李汐,失声痛哭,他哭的天昏地暗,好像一切都不存在,他的眼里看到的不是李汐,而是一直住在自己心里的执念,一直不愿意走的白芳的影子。 李汐的手在安佑的背脊上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嘴里轻轻哼唱着小时候自己母后为自己和李铮所唱的童谣,声音轻柔缓和。安佑在李汐的安抚下渐渐睡着了,他靠在李汐的怀里,沉沉睡去。 在一边看着的凤尘心里大为妒忌,虽然知道安佑和李汐的关系,但是见到他们如此亲密,心里还是有点不快,倒是兰青言把他拉了出来。 “你拉我做什么?”凤尘被兰青言拉到僻静的地方,他一把甩开兰青言的手,口气很不悦,他又没有表达自己的不满,兰青言不用如此紧张。 “我要是再不把你拉出来,你的脸就可以挂油瓶了,你真是的,妒忌也太明显了吧?”兰青言看着凤尘,嘴里啧啧有声,看来京外的一趟旅程回来,凤尘对李汐的爱更深了,他不知道李汐对凤尘的爱,但是看到凤尘实在是爱惨了李汐,他在心里也对凤尘寄予同情,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表兄妹,感情好是很自然的事。”凤尘摸摸自己的脸,经过兰青言的提醒,他才检讨,自己是不是太明显,幸好李汐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否则一定又会说自己小气。 “你知道这一点就最好,我拉你出来不仅是为了让你收敛你的脸色,还有一件事,你看看这封信。”兰青言摸出一个竹筒,倒出一个用羊皮纸写就的信笺,凤尘不明所以,摊开羊皮纸查看上面的内容。 凤尘把羊皮纸折好,放回竹筒递给兰青言,保持沉默。 “你的身份如今太复杂,你说你想放弃北狄的地位,北狄目前是群龙无首,穆王爷不知所踪,你要是放弃你的位置,北狄很快就会因为争夺王位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你可以回避,北狄的百姓却不能回避,你还是好好想想。” 兰青言运起内功,把竹筒捏成碎片,里面的羊皮纸的字迹都看不清楚。 凤尘看看兰青言,心中也是极为复杂,兰青言提醒了自己,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想改变,就可以随意改变的事实。 “你决定好了吗?”兰青言看着凤尘,他支持凤尘的一切决定。 “还是再等等看,汐儿才刚刚回来,等到情势稳定再说。”凤尘还是不舍得离开李汐。 兰青言没有继续劝说凤尘,他见到魏子良从他们眼前匆匆而过,过于匆忙,就连凤尘和兰青言站在不远处都没有见到,凤尘见到他提着一个食盒,觉得有点奇怪。 “不是说皇上昏迷吗?所吃的东西应该是流质才是,怎么提那么多东西,想不到这个魏子良居然学会贪图皇上的权势了。”凤尘看出食盒的重量很大,魏子良看起来带了很多东西,李铮就算清醒都吃不了那么多的东西,想来是魏子良自己吃的了。 “哎哎哎,你不要冤枉魏子良,他要是偷吃就不用每天在御膳房吃得那么多。”兰青言不以为然,他亲眼见到魏子良在御膳房吃得很多,好像一天都没有东西吃一样。 凤尘的眼神一转,昏迷的李铮用不着吃那么多。 兰青言见到李汐从大殿出来,李汐对他点头示意,他明白李汐的意思,用手对李汐做一个手势,就悄悄离开了,李汐有话要对凤尘说。 “安佑睡着了?”凤尘意识到李汐站在自己的身后,他嗅到李汐身上熟悉的气息,不用回头,他也会知道是谁,他会认错任何人,只是不会认错李汐。 李汐没有说话,看着风尘,眼神里包含着千言万语,凤尘从里面看出了责备,看出了不满,凤尘的心里还想着刚才在羊皮纸上的事情,他忍住心烦意乱,低声问李汐。 “你为何要召回安佑?你可知道白芳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很大,从小到大,我还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新衣说了,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睡觉了,要不是我回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好好睡觉。” 李汐想到刚才安佑憔悴的样子,再想到之前安国侯的事情,绑架安国侯的人居然是白芳,安佑如今算是失魂落魄,不过碍于李汐的嘱托,他才强打精神对付政事,如今李汐回来,他才可以完全放松。 “如今安佑是不是少了一条腿还是少了一只手,你这么担心,就算我不召回安佑,这件事,他迟早会知道,你用得着这么担心吗?他不过是你的表兄,不是你的夫君。”凤尘忍耐再忍耐,听到李汐一句一个安佑,他的心里也开始冒火。 自己一直陪着的李汐,她对自己的关心似乎还没有对安佑的一半,他心里是又妒又恨,总是觉得心里被人塞进一个鸡毛掸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怎么如此说话?安佑不仅是我的表兄,还是我的亲人,这些年要不是安佑一直在我的身边帮着我,我都不知道要如何度过,眼下这件事是你做的不对,你怎么还在这里发火?” 李汐看到凤尘的神情,心里也是极为不快,她本来只是想指责一下凤尘,凤尘认错就算了,没有想到凤尘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过来理直气壮地指责自己。 最亲近,本来不用言语也可以知道彼此心意的默契,在此时,不见了。 李汐和凤尘对视,彼此的眼中都没有了之前的情意,一个是生气,一个是赌气,两人都暂时选择了沉默 “我说没有错,就算我不召回安佑,结果还是一样,让他自己直接面对这件事,看清楚白芳的真面目还是一件好事,以后他就可以另娶她人,不用整天心里装着白芳,省的你们担心,你应该谢谢我才是。” 凤尘也是毫不退让,李汐还不曾换过衣裳,满身的灰尘就记得去安慰安佑,他陪着她走了一路,却没有丝毫的回报。 “你真是不可理喻!谢谢你什么,谢谢你打击安佑,还是谢谢你间接逼死了白芳?”李汐见到凤尘的态度,更为为之气结,他丝毫不让步,不认为自己有错。她没有忘记,当初凤尘和白芳之间也惹出了流言,伤害到了安佑。 “要不是逼死白芳,安国侯此刻还不知道在哪里,你们不是应该谢谢我才是。”凤尘要是被气昏头了,口不择言,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想在言语上击倒李汐,不想输给李汐,特别是感觉到李汐对自己没有丝毫的体贴。 李汐听到,神情震惊,原来凤尘的心里是这么想的,想来安佑的状况也是安佑自己咎由自取的了,凤尘说完之后也后悔了,但是他正在气头上,也不想收回自己的话,也不想和李汐对视,调开自己的视线。 李汐看着凤尘,半晌都没有说话:“原来在你的心里是这么想的,今天我累了,你也累了,你不用进来仪居,去看看老爷子。” 李汐说完,不等凤尘的回应,转身就回去来仪居,太监们听到李汐的话,赶紧把宫门紧闭,对凤尘做了一个抱歉的眼神,凤尘见到李汐竟然朕的不顾自己而去,心中也是气急,他本来想冲上去硬是推开门,但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份,他还是忍住了。 “主子,这么对待驸马爷,是不是不太好?”新衣在门后对李汐说道,门刚刚关上,李汐的眼泪就潸然而下,她原来以为凤尘应该是最了解和最支持自己的人,不想他就竟然会妒忌自己,她心疼安佑,还因为归根究底,安佑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样。 “不要管他,进去,命令御膳房给小侯爷做最好的膳食,所有的奏章都拿到我这里。”李汐咬住牙擦去眼角的泪水,既然凤尘不心疼自己,她就自己心疼自己,她还没有去看过李铮,她吩咐新衣之后,从后门出去,前往乾清宫。 新衣拉住李汐,她为李汐换过一身干净的衣裳之后才让李汐前往乾清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李汐觉得恍如隔世,她清瘦了,下巴更尖,鹅蛋脸瘦成了瓜子脸,她想起出宫的初衷,心里感慨,自己没有带回解药,却带回了白胡子。 她本来想见见白胡子,但是相比于白胡子,李铮更为重要,她决定先去看看李铮。 李汐来到乾清宫,魏子良见到李汐,正想通报,被李汐阻止,李汐自己走进去。 来到乾清宫,她还没有见到李铮,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凤尘的声音,原来他和李汐一样,转身来到乾清宫看望李铮,不过他为何会和沈清鸣起了争执? “驸马为何会质疑是我吃了皇上的东西?皇上的饮食都是由魏公公负责,我不曾吃过一丝一毫,我虽然出身贫贱,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也不至于吃皇上的东西,驸马爷的指责不知道从何而来。” 沈清鸣一开始是正在为李铮擦身,擦完身之后,就听到魏子良通报凤尘进来探望李铮,他见到凤尘还以为会见到李汐,不想是凤尘一个人,脸上写满了失望,凤尘看到沈清鸣的模样,知道他为何失望,他不想说破,此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确认,他只能暂时忍下他对沈清鸣的不满,他径直来到李铮的床前,看到李铮的面色如常,呼吸正常。 要不是李铮的眼睛一直紧紧闭着,凤尘会认为李铮不过是在睡觉,而不是昏迷。 他之前已经问过兰青言,知道李铮的情况日渐好抓,如今的情况不过是在昏睡,所以他也单刀直入,直接质问沈清鸣为何要偷用李铮的御膳。 沈清鸣一听就立即整个人都要炸起来了,只要是自己做过的事情,只要拿出证据,他会承认,但是没有做过的事情,硬是栽赃到他的头上,他不会忍受这种耻辱。 “不是魏子良,就是你,这里除了你们;两个,还有谁可以吃到皇上的御膳?沈清鸣,不用如此清高,你要是吃了就直接承认,我不会说你什么。” 沈清鸣的紧紧否认,在凤尘的眼里看来更加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的表现正好是心虚的体现,凤尘和沈清鸣四目相对,火花四溅,沈清鸣也把对凤尘的不满,妒忌,恨意全部写在眼里,他觉得凤尘不过是因为凤铭是宰相,才有今天的风光,如果他也是凤铭的日子,或者坐在安佑的位置,自己就可以和李汐成亲了。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方面比凤尘要差,唯一不同的是,就是他们的出身,他一向都不把凤尘放在心上,如今凤尘的指责,让他觉得更为怒火,简直就是无中生有。 “我做过我就会承认,我没有做过承认什么!不过是一口吃食,我沈清鸣在此发誓,如果我偷吃过皇上的膳食,我就不得好死。“沈清鸣盯着凤尘,他的坚定态度使凤尘不自觉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神情变得有点尴尬。 “不是你吃的还有谁吃,魏子良每天都会在御膳房吃,剩下不就是你了。”凤尘也毫不退让,虽然目光没有了刚才的凌厉,还是没有放过对沈清鸣的探究。 “就算是沈清鸣吃了又如何?他照顾皇兄这么辛苦,不要说一些御膳,就算他要吃光皇兄的饮食,也不是你可以管的事情。”李汐一边说,一边从门后走进来。沈清鸣和凤尘见到李汐,都是十分吃惊,特别是凤尘,刚才和李汐不欢而散,如今又被她见到自己和沈清鸣发生争执,想来她对自己的不满又要加剧了。 而且,李汐的言语,分明就是在维护沈清鸣,虽然自己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是亲耳听到李汐如此维护沈清鸣,他的心里很不好过,他看着李汐,李汐却没有看他,径直走向沈清鸣。 “我相信你,不用理会某些人。”李汐一边对沈清鸣说话,一边走到李铮的床前,见到李铮的面色如常,比自己离开之前好很多,她才放下心。 “你和我师父见面了吗?师父怎么说?”李汐没有理会凤尘,凤尘想上前和李汐说话,被沈清鸣看似无意地拦在中间,凤尘瞪着沈清鸣,沈清鸣装作没有看到,而李汐也没有留意到沈清鸣的举动。 “我已经见过你的师父,也和他商量了不少的办法,应该对皇上的病情有所帮助。”沈清鸣的心情起伏异常,他看到李汐只是和自己说话,把凤尘抛在一边,虽然知道李汐是故意为之,心里也是很高兴,他甚至瞟了几眼凤尘,凤尘看到,更加气结。 “汐儿,你……”凤尘本来想说话,被沈清鸣的说话打断,他冲到李汐的身边,抓住李汐的手臂,就想对李汐说话,李汐一个眼神就瞪过去,凤尘顿时呆住了。 “驸马爷,这里是乾清宫,不是你的凤府。”李汐的心头火盛,想到刚才的无理取闹,她更加不想理会凤尘,而沈清鸣有意无意地拦在他们中间,让凤尘也更加生气。 “要是你对皇兄的休息造成打扰,我不会放过这个人。”李汐对着李铮说话,实际是她是对凤尘说道,她不想在李铮面前和凤尘发生争执。 凤尘知道李汐在下逐客令,他的心里也不高兴,也是拂袖而去,在离开之前,他狠狠瞪了沈清鸣一眼,沈清鸣装作不知道。 沈清鸣见到凤尘离开,心里竟然有一丝窃喜,他的眼睛盯着地板不说话。 “师父怎么说?”李汐接下来问的话让沈清鸣的窃喜消失了,在他听来,这是李汐对他的医术的不信任,她信任白胡子多过信任自己。 “他说我的治疗方法是对的。”沈清鸣冷冷地说出这句话,他看着李汐的眼神也发生了改变,既然李汐只相信白胡子,他也把白胡子的原话搬出来。 “我不是不信你,师父惯于用毒,你和他联手,对皇兄的病情会更好,我这次没有取回解药,只能寄望你和师父找到解毒的办法了。”李汐听出沈清鸣话里的冷漠,她为李铮盖好被子,然后对沈清鸣说道。 沈清鸣的心好过一点,他也想起李汐要自己留在皇宫的初衷,在她的心里,没有其他事情比唤醒李铮更加重要。 “汐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过这种蛊毒已经深入骨髓,就是华佗在世,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挽回,你且放宽心,要是有事,我会告诉你,你看你,消瘦不少,还是顾及自己的身子好点,你是护国公主,回来皱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我能为你做的,为你分忧的只有照顾好皇上。” 沈清鸣说到这里,故意停留了一会:“其实你的身边还有驸马爷,驸马爷一定可以为你解除很多烦恼,汐儿你就不要担心了。” 沈清鸣的话再次让李汐恼火,就连沈清鸣都明白自己的难处,知道自己的身份,作为最亲近的人,凤尘却不会体谅自己,只会对自己发火,凤尘这种人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不要说他了,你照顾好皇兄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李汐对沈清鸣笑笑,转移话题。 沈清鸣也不介意,和李汐再说了一会子的闲话,李汐详细查问了李铮的情况,确定李铮日渐好转,她才放心,本来想对沈清鸣说感谢的话,看到沈清鸣的眼神,她又觉得一切都是多余,她会在日后再感谢沈清鸣。 第163章 过了半个时辰,李汐才在沈清鸣的催促下回去来仪居,她回来之后,马不停蹄地奔波,确实疲累,回到来仪居,她没有看到凤尘命人送来的点心,还以为是御膳房送来的点心,她太累吃不下去,命人赏赐给宫女吃,自己去就寝休息了。 她太累了,本来应该见见白胡子都没有做到,她径直回去自己的来仪居。 沈清鸣的手放在自己的脸庞不住地摩挲,李汐经过自己的身边,裙角不经意在他的手上擦过,他觉得分外珍贵,不断地看着自己的手,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砍下来珍藏。 “要是我们的计划被毁,你这辈子都不要想见到凤尘。“李铮睁开眼睛,冷冷地说道,他听到刚才李汐对自己所说的话,心中也升起对李汐的愧疚,李汐是为了自己才出宫寻药,结果是枝节横生,幸好李汐最后都是平安归来。 “我没有毁坏你的计划。”沈清鸣把自己的手放回原处,想来李铮已经睁开眼睛很久,看到自己的样子,他也没有回避,李铮已经知道自己的心意。 “这个凤尘,不仅没有保护好朕的汐儿,还敢惹火她,他的身份已经够特殊,如今还有了这么一层原因,这个人,留不得。”李铮的面容一冷,双眼合成一条线,他以前是因为凤尘是凤铭的儿子才对他另眼相看,如今他竟然敢惹火李汐,就算他是天王老子的儿子不能就此罢休,他不会放过惹火李汐的人。 沈清鸣心知李铮动了杀机,他的眼神瞄了一眼地面,他对这件事的知情,要多谢魏子良了。数日前,魏子良察觉李铮和往日相比,心智癫狂,神智有时会不清,虽然时候极短极小,但是他做出的决定总是出于意料,魏子良虽然忠心为主,但是他没有忘记自己仍然是炎夏国的人,需要为炎夏国着想。 他觉得李铮做出的决定已经不是由考虑炎夏国的实际出发,而是根据自己的喜好来决定事情。而且他对穆王爷的看法已经改变。 他不是以前那个李铮,蛊毒已经在他的体内发生改变,他的神智已经被蛊虫控制。 对于凤尘,他不想改变李铮的看法,他的眼前忽然掠过李汐的影子,如果李汐知道李铮的想法,是不是会难过?她最爱的两个人,会出现自相残杀的局面。 想到李汐,他的心里才会有一丝的难过,同时心里也在警惕,李铮对凤尘都不会留情,至于对自己,更加不过是一个利用的棋子而已,他随时都额可以杀了自己。 “你送来那些药我都喝了,怎么感觉和以前不一样?”李铮对沈清鸣问道,沈清鸣的心一凉,莫非是白胡子的药加在自己的药单有问题? 为李铮诊脉之后,沈清鸣暗中咬牙切齿,自己果然不如白胡子,令他更加想不透的是,为何李铮会喝下这些药汤,之前李铮不愿喝。 沈清鸣见到李铮没有其他的吩咐就出去了,他径直回到太医院,白胡子正在晒太阳,他听到沈清鸣的脚步声,没有睁开眼睛,悠悠开口:“说吧,我等着。” “你知道,还要我多说?”沈清鸣盯着白胡子,他恨不得立即从白胡子的口中知道原因。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这回事,我只是告诉皇上如果他喝了这个药汤,就可以使体内的蛊毒更为优越,他的身子就会越来越好。”白胡子还是没有睁开眼睛,他感觉到沈清鸣还是在呼呼作响,显然他这次是气的不轻。 沈清鸣心里更加气结,看来自己苦心经营,还不及白胡子的一句话。 “有些经验你还是需要积累,不是以为医术高明就决定一切,你说话还要好好学学。有时候,你不会看人下菜,皇上想保住的不是他的身子,而是他身子里的蛊虫,你要治好他,分明就是和他作对,他怎么会听你的话,乖乖吃药?” 白胡子终于睁开眼睛,看着沈清鸣,他把话反着说,李铮争着把药水灌进去。 “放心,我说到做到,最后的功劳是你的,与我无关,你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白胡子对沈清鸣的愤怒完全不放在心上,他轻易就看透了沈清鸣的心理,也知道要如何说动力争喝下药汤,从沈清鸣的态度看来,李铮果然比以前有起色。 白胡子的心里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是深深的忧虑,璇玑的手段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厉害,她种在李铮体内的雄虫,已经逐渐长大,毒性增强,如果再不加以控制,李铮的性命堪忧。 “出去吧,我要继续晒太阳。”白胡子不想沈清鸣妨碍自己的静思,他第一次对沈清鸣下了逐客令。他需要时间去想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真正担心的人是李汐,他看到了阴谋的准头,正是对准李汐的心口射出。 他不会再坐视不管,只要他在,李汐就要平安。 李铮对着魏子良使了一个眼色,魏子良去床底打开了密室的门。 穆王爷从密室里爬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他还没站稳就对李铮赶着说道:“我说的没错吧?他回来就会找茬,刚才不过是向你来个下马威,如果他知道我没有回去,他肯定立刻会要了公主和你的命,然后就可以手握炎夏和北狄的王权,称霸天下。” 穆王爷一边说,一边观察李铮的反应,如果能说动李铮就此放过自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李铮回头看着穆王爷,还是没有说话。 “我的身上有你种的蛊虫,我逃不掉。”穆王爷干笑着,他看到李铮眼内的不信任,他好不容易得到一个证实自己的机会,如果错过,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的密室做什么?你想用我的蛊虫把你体内的蛊虫吊出来,你毁坏了我多少的蛊虫,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李铮冷笑,他的手在穆王爷的右手中指一捏一掐,穆王爷当场痛到眼泪直流。 穆王爷心里看不起这个年轻的皇帝,想到他不过是凭借蛊虫来控制自己,他被关在密室里,不甘示弱,他也开始研究蛊虫,希望可以把自己体内的蛊虫引出,不用再受李铮控制,但是每种蛊虫的毒性都不同,穆王爷研究了很久,才尝试吃下一种蛊虫,希望以毒攻毒把体内的蛊虫融化掉,而这种蛊虫也是他一直观察,是李铮并不在意的蛊虫。 不想李铮一眼就看出他私下吃了蛊虫,对他更为不信任,之前他为了自保,在李铮面前拼命说凤尘的坏话,就是想离间凤尘和李铮的关系,利用李铮达到自己的目的,如今凤尘竟然自己送上门,当然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惜被李铮看穿自己偷吃蛊虫、 他的心里后悔不止十次,他看着李铮,希望李铮可以原谅自己这次。 “我不会放你回去,至于你想活命,就按照我说的去做,要是你的手下像你所说,对你忠心耿耿,你自然就活得更久一点,要是你的手下并不如你所说,那你就等着成为我那些蛊虫的晚膳,近来它们吃到的血肉也太少了,你的身子正好让他们饱餐一顿。” 李铮笑吟吟地盯着穆王爷,穆王爷觉得身子一阵阵地发冷,想不到这个皇帝居然有着如此阴沉的心思,他可以在言语之间就要了自己的命,他的头开始剧痛,李铮的手在不断地击打一个小小的盒子。 “你吃下去的另一种蛊虫的雌虫就在这个盒子里,只要我击打这个盒子,它就会发出声音,引诱你体内的蛊虫作动,你就好好享受一下这种乐趣,让你长长记性,以后都不要再做出此等愚蠢之事。” 李铮轻笑几声,加大力道拍打盒子,穆王爷的下唇咬出一道道的血痕。他捂住自己的头,在地上不断打滚,他的喉咙叫不出任何声音,原来的蛊虫钻出来,咬住他的喉管。 穆王爷见识到李铮的厉害,口中喝喝作响,向李铮求饶,李铮看到穆王爷的脸色都变了,全部变成黑色,他才住手:“这是对你的警告,如有下次,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 李铮一脚踩在穆王爷的心口,一旁的魏子良面无表情,等到李铮收回自己的脚,他才把穆王爷一脚踢回密室里,穆王爷吃痛又不敢出声,只能乖乖回到密室。 魏子良一边关上密室的门,一边把提盒塞进密室,这些吃食都是给穆王爷准备,其实就是为了给穆王爷肚子里的蛊虫准备的,穆王爷即使吃饱也是吃个半饱,很多时候都是饿着肚子,要不然,以他的身手,刚才也不会被李铮踩在脚下,他出生在北狄,自幼习武,身手了得,比生长在深宫的李铮厉害得多,如今他觉得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在心里暗自这笔账,等到日后一定双倍奉还给李铮。他从食盒里拿出一碟碟的吃食,伸手将把东西全部吃下去,只有吃下这些东西,他才能活下去,才能报仇。 “那些人怎么样了?”李铮看都不看一眼,对着魏子良说道,脸上更加显得绿油油,好像要滴出油来一样,魏子良看到心中害怕,也不敢抬头,只能低下头回应。 “回禀皇上,那些人已经准备好了,都沐浴过了,浸泡过药水,就等着皇上的吩咐。”魏子良的身子在微微发抖,他极力不让李铮看到自己的颤抖,否则下个那些人里就有自己的一份,李铮发起火来不认人,不管是谁都不会放过。 “等到今晚子时,就把那些人送进去,不得有误。”李铮没有留意到魏子良的神情,他躺在床上,缓缓合上眼睛,他在心里想到的是李汐,自己唯一的爱妹刚才闭着眼睛也可以感觉到她的变化,想来她为了给自己寻找解药,受了不少的苦。 他没有忘记刚才偷偷张开一条缝见到李汐消瘦很多,他很心疼,这种心疼转化为对凤尘的恨,先帝决定李汐和凤尘的姻缘就是为了使李汐得到保护,既然凤尘的身份发生变化,他在李铮的心中的作用也发生变化。 被他所厌恶的凤尘此刻正在清风殿,见过凤铭和安国候,他见到安国候,本来很有兴趣询问安国候关于挟持的事情,被凤铭阻止了,他用眼神示意凤尘不要在安国候面前提起此事,凤尘只能作罢,他本来想回去凤府安歇,又舍不得李汐,李汐的来仪居就在清风殿隔壁,虽然隔着几堵宫墙,但是和李汐的距离毕竟是比在凤府要近很多。 凤铭为凤尘准备了房间,推开门,凤尘见到兰青言正在自己的房间坐着喝茶,他没有看向凤尘,随手捞起一个茶杯就飞向凤尘,凤尘一手就把茶杯捞在手里,他的手心对着兰青言推去,兰青言手里的茶杯被一股气流击中,跌落在地上。 “想不到我们的凤将军出去一趟,武功还见长了。”兰青言嘻嘻一笑,把另外一个茶杯亲自塞到凤尘的手里,凤尘正觉得口干舌燥,回来一天都是在忙碌事情,就连午膳和晚膳都没有吃,眼看天色已经黑透,他见到桌子上兰青言为自己准备的点心,随手拿起来就吞下去。 兰青言等到凤尘吃得差不多了,他才说道:“你好端端去惹沈清鸣做什么?就算你再不喜欢他,他如今也是伺候着皇上,这个身份就足以压倒一切,你又不知道不知道公主对皇上有多紧张。 “我不是为了沈清鸣,他还不用我如此大动干戈,我是想试探一件事。”凤尘对吃食并计较,他填饱肚子之后,才回答兰青言的问题。 “还能有什么事情?”兰青言不明白凤尘的意思,他刚才在外面都听到了,凤尘明明就是针对兰青言,兰青言以为凤尘是因为在李汐那里受了气,才会到沈清鸣那里出气。 “我想认清一件事,皇上是不是已经醒来,还有,那些膳食到底是给谁吃的?”凤尘的嘴角浮出一丝微笑,他并不是真的要找沈清鸣的麻烦,聪明如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去惹李汐不快,李汐的出现确实令他意外,他本来想着可以速战速决,可以避开李汐,不想居然让李汐发现了,看来自己又要花费一番心思去哄李汐了。 “那你觉得,皇上醒来了吗?”兰青言问道。他从凤尘的神色里看出了另外的答案。 “皇上是不是醒过来我还不能肯定,但是他的寝宫不是只有他一个人。那些吃食不是给皇上吃的,而是给隐藏的人所吃。我刚才偷偷看过食盒,里面有很多要咀嚼很久的东西,不适合皇上,试问一个昏迷的人,怎么吃得下完整的核桃?要是给皇上进补,应该是把核桃做成核桃羹才是,魏子良不吃,那自然就是另外有人要吃。” 凤尘的动作很快,沈清鸣当时只顾着和凤尘争吵,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凤尘竟然又揭开了食盒的盖子偷看。 “那皇上不是很危险?”兰青言的面色变了,有人藏匿在乾清宫,还是皇上的寝宫,这个发现是非同小可,一定要立即抓住这个人才是。 “不一定,魏子良对皇上的忠心毋庸置疑,既然连魏子良都在帮助他,这个人对皇上就不会有危害,只是这个人为何要藏匿在乾清宫,我要知道答案,我不想让汐儿担心,她这会子一定又是在看奏章了。” 凤尘长叹一口气,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李汐,李汐回来之后就不会再假手他人,特别是安佑哭了这么一大场,她心疼安佑,不会再让安佑劳累。 “你要是心疼,你也可以去帮她做,你们两个真是让人哭笑不得,明明两个人都知道彼此的心意,就是要吃吃醋,闹闹别扭,要不就不高兴,我说凤将军,要珍惜眼前人啊,不要等到失去才可惜,就说我,连开始都没有就结束了。” 兰青言拍拍凤尘的肩膀,凤尘想出言安慰兰青言,兰青言举手阻止了,他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他说完就算了。 “你打算怎么办?”兰青言指的是凤尘发觉乾清宫里面有人的事情。 “我自有办法,你在看什么?”凤尘觉得自己进来之前,兰青言正在看一沓的信笺,他看到兰青言的神情非常不自然。 “是君竹写来的信。”兰青言本来以为自己已经隐藏得很好,不想还是被凤尘看到,既然被凤尘看到,他也不想再隐瞒凤尘,他们之间已经不会再有秘密。 凤尘接过兰青言手里的信笺,都是用羊皮纸写就,君主告诉兰青言,穆王爷的手下在北狄散布谣言,凤尘杀了吉吉落,之后就畏罪潜逃,如今还捉住了穆王爷,他利用自己是炎夏国驸马的身份,想把北狄作为礼物送给炎夏国的公主献媚。 在君竹的信笺里,凤尘简直就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无恶不作,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大恶人,凤尘不在乎穆王爷如何描述自己的形象,他在乎的是,按照穆王爷的做法,他是想煽动北狄的人心,想对炎夏国开战,穆王爷在诬陷凤尘的同时,已经联合其他小国,准备联手消灭炎夏国。 至于在炎夏国这边,也有人在散布谣言,凤尘是北狄的皇子,未来的大王,他来到炎夏国就是为了伺机吞并炎夏国,然后可以一统天下,称霸为王。 穆王爷做的很绝,虽然自己不在北狄,也不知道身在何处,还是可以诬陷凤尘,还是可以把凤尘逼进绝境。 凤尘看完这些信,他久久没有说话,他的心思被分成了好几半,每一半都是为李汐着想,这些信笺看来是兰青言刚刚收到,但是北狄到此处的路途遥远,发生的时候不会短。 “你有什么办法?”兰青言就要等到要睡着了,还没有听到凤尘说话,他的手撑在太阳穴几乎要睡着了,在要闭上眼睛之后,有气无力地问道。 “明天再说,你滚回去睡觉,不要在这里睡!”凤尘曲着手指,在兰青言的头上敲了狠狠的一下,兰青言的睡意顿时飞到九霄云外。 “你什么意思,我好不容易才差不多睡着。”兰青言一对大眼睛瞪着凤尘,“我已经没有爱情支持了,你还在这里打击我,小心我不放过你。” 凤尘对兰青言举举拳头,自己先回去房间了。 他离开的方向是房间,在回到一半的途中,他改变了方向,没有惊动任何人,运起轻功,飞上了皇宫的屋檐,在屋檐之间快速走动,很快就来到来仪居的屋顶上,他本来打算见到李汐就寝之后就回去,不想他在李汐的寝宫竟然见到了三个人影。 他等了一会,认出李汐和新衣的身影,另外一个,竟然是安佑的身影,他不是应该在睡大觉的吗?怎么这个时候会出现在李汐的寝宫?凤尘屏息静气解开屋檐的一块琉璃瓦,看到里面满室的光辉,新衣站在李汐和安佑的身边。 李汐和安佑面对而坐,和白天见到的安佑相比,晚上的安佑看上去很有精神,他的眼神都闪亮了,凤尘看不清是蜡烛的光辉还是安佑看到李汐的眼发光。 “你睡着才多久?是谁叫醒你?我一定会治他的罪!”李汐看到安佑虽然精神很好,脸上还是挂满了疲累的神色,她虽然也是满心不悦,对着安佑还是耐心说话。 “如果我是凤尘,你还笑得出来?”安佑看着李汐,微微一笑,他已经多日不曾笑过,他几乎都要忘记原来自己还会笑,见到李汐,心情松弛,他才记得自己还会笑。 他和李汐的感情,自己也说不出是什么感情,他只能肯定不是爱情,如果李汐到了最后因为高处不胜寒,没有人愿意娶她,他愿意娶李汐,不是为了她的位置,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因为自幼就培养出来的守护的使命。 所以当安国候从凤铭处知道凤尘和李汐因为安佑发生矛盾,他亲自去唤醒安佑,要安佑去解开李汐和凤尘的心结,安佑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睡觉了,被父亲唤醒的时候,他正在做梦,梦见自己在一片水汽弥漫的地方,那个地方很熟悉,却叫不出名字,只是觉得很舒服。 他被从美梦中叫醒,他没有计较,他匆忙穿上外衣,来到李汐的寝宫,果然,李汐还没有就寝,她正在发呆。 “你要治你舅舅的罪?哗,我们的护国公主是越来越大胆了。”安佑已经可以和李汐开玩笑,他在李汐的安慰下痛哭一场, 第164章 心里的烦闷都发泄出来,他的情绪已经恢复,他又变成了以前的安佑,不同的是,他比以前更加坚强。 李汐听了抿住嘴唇,原来是安国候,想来也是,能有胆子唤醒安佑的人,不会是一般人,只能是安国候了。 “舅舅叫你来做什么?看我就寝?”李汐以为安国候担心自己的身子。 “看你和凤尘怎么样了。”安佑的话就连在屋顶的凤尘听到,心里也是一阵感动,他们都明白安国候的用意,凤尘的心里也升起一丝的愧疚,自己当时也是脑袋被猪油蒙住了,才会对李汐生气,如果安佑真的想和李汐在一起,自己大概早就没有机会做驸马了。 “我和凤尘很好,你和舅舅不用担心。”李汐想了一下才回答,她尽量装出一副轻松的神态,但是连日的奔波和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想装出来也是不能。 “汐儿,在我面前,还需要说谎?要是你和凤尘很好,为何凤尘晚上会到清风殿歇息?我父亲就是知道你们之间一定是有事,虽然凤尘也是说没事,你们两夫妻在这个方面倒是很一致,可我父亲什么人,你们不说,自然会有人说。” 安佑指的是凤铭,他是一个狡猾的老狐狸,当然更加心疼自己的儿子,不想儿子受委屈,安国候也不计较,他心疼的是他的宝贝外甥女。 李汐沉默了,既然安佑都知道,自己也不想掩饰,就如安佑所言,本来凤尘应该在自己的身边和自己在一起,此刻却是她一个人对着新衣。 “汐儿,你需要凤尘,明天上朝,你要面对很多事情,我不能为你挡住所有,我只是一个侯爷,有很多事情还是要等待你的处理,我爹之所以立即要解决你和凤尘之间的事情,是因为明天,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你需要面对。” 安佑望着李汐,他的神色有点凝重,刚才的笑意荡然无存,他想起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自己也是觉得难以启齿。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说吧,我真的想就寝了。”李汐对安佑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蹲在屋檐上的凤尘心里隐约知道安佑想说的话了。 “汐儿,明天是你回来上朝的第一天,众大臣不会再抓住你软禁廉王爷的事情,而是转向另外一件事,就是要你和驸马分开。” 安佑本来想迟点再和李汐说起这件事,但是根据安国候收到的消息,明天早朝的时候,李权的下属就提起这件事,对李汐逼宫,只要可以把凤尘赶出朝堂,李汐就等于折了有力的翅膀,剩下来的事情就很容易了。 “我和凤尘分开?就是因为我和他吵架?我和他吵架也是今晚的事情,难道他们全部都知道了?”李汐还是不明白安佑的意思,不过是夫妻之间的争执,为何要她和凤尘分开。 安佑低头思忖了一会,还是迅速抬起头,与其让李汐陷入未知被人攻击,不如自己亲自告诉她,让她做好准备还好。 安佑把知道的情况告诉李汐,和兰青言告诉凤尘的大同小异,明天早朝准备逼宫的大臣,当然握有比兰青言手里的信笺更有分量的证据,李汐可能到时会无力招架。 李汐听着安佑的说话,一直保持沉默,她的手里紧紧握住一个杯子,杯子里的水凉了,她还是没有说话。 凤尘在上面看到,心痛至极,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份会给李汐带来如此多的困扰,他恨不得立即找到穆王爷,把他碎尸万段。 “汐儿!”安佑心里不忍,还是要唤醒李汐,明天还有更难堪的场面等着李汐,他只能提前告知李汐,让李汐做好准备。 “我知道了,我……累了,我要就寝了。”李汐的眼神茫然,她想看着安佑说话,找了好一会,目光才找到坐在自己面前的安佑。 “汐儿,不要勉强,我去告诉凤尘,你们有一个照应就行了,那些人不过是在报复你软禁廉王爷,你不能服软。”说到后面一句,安佑自己也觉得没有底气,李汐的身份太特殊,那些大臣一直在等着李汐归来,好向李汐发难。 “我知道了,我会自己想办法,这些日子,一直都辛苦你了,回去歇息吧。”李汐的眼神似乎不在安佑身上,她按住新衣的手,勉强站起来,分神之际,差点摔倒,安佑及时扶住了她,李汐正好对上安佑担心的眼神,她对安佑笑笑。 “我没事,就是太累了。” 安佑心知此刻说的再多都是于事无补,他之所以拖延到现在都没有处理这件事,就是太棘手了,需要李汐亲自处理,李权的手下对李权果然是忠心耿耿,收集到的证据使人无可反驳,所有的证据都显示,凤尘不过借着成为炎夏国的驸马,做北狄的内应,伺机吞并炎夏国。 李权就算被软禁,都没有放弃驱逐李铮和李汐离开皇位的想法。他有的是人,李汐再厉害,也不可能把这些人全部罢官,除非李汐想看到无人上朝,无人执行政事。 凤尘蹲在屋顶,等到安佑回去自己的房间,李汐寝室的烛火熄灭,他才悄悄地离开,他深爱李汐也心疼李汐,为此,他想出一个办法,绝对不会令李汐为难。 兰青言听到凤尘的想法,眉头打了一百个结,他很想拒绝凤尘,凤尘直接凑到兰青言的面前,一只手臂搭在兰青言的肩头:“你要是不答应,我立即用驸马的身份,赐给你一百个宫女,要是新衣知道,你说她会怎么想?” 兰青言听到脸都绿了,凤尘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难道是新衣? “不用冤枉新衣,是你自己告诉我的,想不到你和新衣好上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上次你照顾她?哼,还敢说对李盈盈一片情深,转头就……” 凤尘还没有说完,他的嘴巴就被兰青言捂住了,他惊慌地四处张望,其实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兰青言还是担心有人偷听。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了?”兰青言真是又气又急,他上次照顾得了鼠疫的新衣,他是抱着对李汐和凤尘负责的心态,没有想到,贴身照顾一个月之后,新衣竟然喜欢上了自己,她虽然没有直接告诉兰青言她的心情,但是兰青言一眼就看出新衣喜欢自己,他为了这件事已经尽量回避新衣,不想见到新衣彼此尴尬。 “她的手上有你贴身戴着的手环。”凤尘刚才在屋顶看到新衣手腕的手环,用黑玉制成的玉环,全天下只有一个,就是凤尘在小时候恳求凤铭从外国的贡品里请出来的护身符,当时他把这个送给兰青言,希望上天可以保佑兰青言。 任何东西都会认错,这个黑玉手环不会认错,他见到在兰青言的手腕不只千次,就算闭着眼睛,随手一抹都可以认出,他刚才见到竟然在新衣的手上,他立即知道他们之间有不为人知的故事。也是这个手环,他想到一个一箭双雕的办法,这个办法,最大的得益者是兰青言和新衣。 “我和新衣……唉,她……也是一个可怜的姑娘。”兰青言觉得一言难尽,他婉拒了新衣的心意,不想新衣竟然要求得到他身上的一件物事,当做是对兰青言的念想,之后他们就各不相干,相见也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兰青言为了断绝新衣的念头,一口答应,不想新衣竟然要求得到他的黑玉手环,他犹豫了半晌,还是解下来送给了新衣,新衣如获至宝,一直戴在手腕,今天刚刚回宫的李汐并没有发觉,反而是蹲在来仪居屋顶的凤尘发觉了。 这个正好成为凤尘威胁兰青言的证据,他的心里对兰青言和新衣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去告诉汐儿,你对新衣做了什么,孤男孤女共处一室,过了一个月,你说你们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说出去,有谁会相信?” 凤尘近距离望着兰青言,嘿嘿直笑,兰青言第一次觉得凤尘是如此可恶。他瞪着一对眼睛,无奈他的眼睛始终比不上凤尘那对看似多情的眼眸。 兰青言觉得自己被逼进了穷巷,他只能把凤尘的手从自己的肩上移开,答应了凤尘的要求,他叹息着说道:“但愿你和我的牺牲都是值得。” “我不求回报,只求汐儿好好活着,看到她笑,不管我做什么,都是值得。” 凤尘拍拍兰青言的肩膀,走到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他只希望,今晚的李汐,会有一个好梦,明天,她要面对的或者是一个噩梦。 凤尘一夜未眠,他守在李汐的屋檐上一夜,他可以听到李汐不断辗转反侧的声音,听到李汐几乎叹息的呼吸,他很想冲下去抱住李汐,告诉她自己就在她的身边,不要再担心,最终还是忍住了,此刻的难过,是为了日后的好过。 李汐在万籁俱静中听到一阵细微的悦耳的类似口哨,又似鸟鸣的声音,听在耳里令人心情放松,她入神地听着这种声音,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新衣到了最后一刻才唤醒李汐,她看到李汐接近天亮才合上眼睛,她舍不得叫醒李汐,她准备好了一切,所有的东西就绪之后,她才唤醒李汐,李汐翻了一个身,不想起来,昨夜的声音太动听,她竟然沉沉入睡,不想醒来。 新衣用尽办法才使李汐勉强清醒过来,李汐还没有睁开眼睛,新衣的梳子已经在她的身后梳理一头的长发,宫女簇拥上前,用温水毛巾洗脸的洗脸,擦手的擦手,随后为李汐描画妆容的女官就立即为李汐做了简单的妆容,新衣就把紫金冠戴在李汐梳起的发髻上,鬓边插上鎏金凤凰钗,把李汐的双手伸直,套上烫金紫兰凤凰展翅祥云团绕的凤袍。 至于李汐的脚上,早就套上了凤头鞋,李汐这个时候才算是完全清醒,她接过宫人送上的青盐和漱口水,匆匆盥洗之后,吃过几口早膳,就前往大殿。 时辰已到,众多的大臣早就知道今天的早朝由护国公主主持,众人都不敢怠慢,也是早早就来到大殿,手捧玉牌在等候。 李汐扶着新衣的手坐上凤椅,凤目含威,扫过众臣,轻启朱唇,朗声说道:“本宫前些日子出宫为皇上祈福,众卿家为国分忧,辛苦了,本宫会根据安佑大人的禀报,对大家赏罚分明,大家请放心,本宫不会亏待了大家。” 李汐的话就是给众人一个下马威,她在暗示那些想惹事的人,不要随便挑战自己的底线,她仍然是高高在上的护国公主,地位和权威不容置疑。 凤尘站在李汐的左首,他的面容冷静,看不出和李汐发生过争执的痕迹,他凝视着地板,手里的玉牌稳稳捧着,他的目光固执地不和李汐相接,李汐似乎也是有意避开凤尘的目光,目光在凤尘身上一划而过。 安佑不断地用眼神示意李汐和凤尘,希望两人和好,两人都没有意识到安佑的意思,仍然是回避彼此,安佑恨不得用玉牌冲上去把两人狠狠地敲醒。 凤铭和安国候听到李汐和凤尘回来了,他们更加坚定上朝的信念,虽然凤铭还需要坐着轮椅,他已经知道李权手下的阴谋,更加不放心爱子,一定要拉着安国候前来上朝。 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和安佑一样,他对着李汐和凤尘又是瞪眼又是暗中摆手,凤尘对于父亲的暗示是视而不见,而李汐只是对着凤铭轻轻摆摆手,只有凤鸣可以看到。 果然,在不过半晌的时候,就有人提出凤尘的身份,此人是四品礼部侍郎文琪,是李权的学生,对李权的忠心无人能及,他收集到的证据也是无人能及,他居然可以拿到北狄的皇室文书,上面书写着凤尘的身份。 还有林林种种的证据,就算是凤尘和李汐都不得不佩服对方的用心,想不到文琪为了李权可以如此用心,他就差把自己的心割出来证明自己的忠心了。 众人见到这些证据,不用多言,高下立分。 “请公主为炎夏国着想,和驸马分开。”众人纷纷下跪,就连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打算针对凤尘的人也一起跟着下跪,一时之间,大殿之上众臣声音划一整齐、 安国候见状,就想出来说话,被凤铭按住,他见到凤尘的眼睛一直看着地上,仿佛眼前的事情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他熟悉自己的儿子,虽然不知道凤尘的打算,仅仅凭借他对凤尘的了解,他知道凤尘一定是另有主张。他立即改变了之前的动作,决定信任自己的儿子。 经历如此多的事情之后,他和儿子更加亲近,两人甚至不再提起不是亲生父子的事情,在他们看来,只是没有血缘关系,丝毫没有妨碍他们之间的感情,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是父子,什么都没有改变。 凤尘此次和李汐冒险而回,凤铭也没有追问,只要看到李汐和凤尘平安就足矣,其他的事情在他的眼里不值一提,至于其中发生的事情,凤尘愿意告诉自己的时候,自然就会告诉自己,如果他不愿意,凤铭也不愿意勉强儿子。 “你怎么不为儿子说话?”安国候看着凤铭,眼看朝堂上的气氛越来越凝重,李汐想和凤尘交换一个眼神,凤尘却是执意不肯,还是固执地看着地上,似乎把一切的决定权交给李汐,他似乎不是站在朝堂大殿,而是站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的地方。 “文琪,你口口声声说公主和驸马在一起对炎夏国不利,我倒是孤陋寡闻,想听听文大人的高见。”安佑见到两人都是没有反应,心里暗暗叫苦,自己甚至有点后悔昨晚没有把凤尘和李汐都说好,此刻只能是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北狄对炎夏的用心是路人皆知,要是驸马对炎夏忠心,为何前些日子会出现在北狄的皇宫?还准备继承王位?安侯爷会说,北狄的大王和我们的公主皆为秦晋之好,是一件好事,可是北狄人的用心实在险恶,我们不能把驸马的心剖开来查验,要是他实际用意是控制我们的公主达到吞并炎夏国呢?我们不能冒险,只能委屈公主了。” 文琪说的义正言辞,在他看来,这个理由就足以让李汐和凤尘分开,既然李汐是护国公主,她就要承担一个摄政公主要承担的责任,男女之情也好,公主的感受也好,都要退位为炎夏国的国运和百姓着想。 文琪的话事下面的大臣再次发出赞同的声音,不能冒险,这个是大部分人的心声。 至于公主的感受,不在考虑范围,李汐看着下面的朝臣,忽然觉得身上的朝服很重很重,压得自己呼吸困难,她很想把身上的衣裳脱下来,可以呼吸到自由新鲜的空气。她见到凤尘一直执意不和自己的目光相接,她也放弃了、 “要是本宫不许,你们是不是要一直跪在这里?还是要一直请命,跪在这里,等到皇上醒来?你们有这个闲工夫研究本宫的婚事,还不如回去给本宫好好想想,要如何辅助皇上处理朝政,年西那边所发的水灾,怎么不见你们上书给本宫瞧瞧要如何解决水患。” 李汐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向自己投来,她要依靠紧紧抓住凤椅的扶手才没有使自己失去力气,她昂起头,神圣的威严不容侵犯,她盯着文琪的眼睛,看到他在专做陈静表情下满的慌乱,她的心中也有点佩服的文琪,在这等形势下还愿意为李权卖命。 李汐的脸上掠过一抹凄然的神色,迅疾又变回那个高贵冷漠的护国公主,她冷漠的眼神扫过下面的大臣,下面的文琪不敢抬头和李汐的眼神对视,感觉到李汐的眼神凌厉地扫过自己的身上,他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他咬着牙坚持下去,如果不把李权救出来,李汐下一个要对付的人就是自己,李汐不会放任李权的人继续掌管任何部分。 “这件事关系到炎夏国的国运,我们不想连公主都一起失去,既然凤尘不是宰相大人的儿子,先皇的旨意就没有意义,请公主及早做出决定。”文琪见到没有人反对自己的说话,他就得寸进尺,进一步逼迫李汐。 “原来文大人看人是先看父亲是谁,如果父亲的地位够高,儿女就可以胡作非为了。”李汐冷冷地盯着文琪,文琪听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原来他的意思是想把先皇搬出来,使李汐不能再使出先皇遗旨,不想李汐反而首先说起。 李汐看着文琪,不怒反笑,她等着文琪还有何话要说,她下定决心,绝对不会任由文琪逼迫自己答应和凤尘分开。 “下朝之后,我会写好文书,我和公主从此男婚女嫁,再无关系,我会在明天离开炎夏国,回到北狄。”就在气氛胶着,众人都感觉到公主的愤怒,凤尘悠悠开口,他这才抬起头看着李汐,李汐的眼睛瞪大,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凤尘再次重复自己的话,她才知道自己没有听错,凤尘确实是在说要和自己分开。 “驸马爷,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安佑震惊地看着凤尘,还没有等李汐说话,他首先站出来,他原来以为反应最激烈的人应该是凤尘,不想如今看来凤尘才是反应最平淡的人。 “我在公主着想,公主身为摄政公主,当然要为炎夏国考虑,公主从来都是把炎夏国摆在第一位,我不会妨碍公主,我的身份也不低,只要回到北狄就可以做上万人之上的大王,和这个驸马爷相比,当然要更胜一筹,起码我做了大王,要是遇上文大人此等大臣,我可以毫不犹豫地立即下旨杀了他,随便干涉皇室家事,这种人,只能去做太监。” 凤尘到了此刻才表示出他的不满和愤怒,他的脸上仍然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文琪的眼神带着阵阵寒光,文琪看到凤尘意味深长的眼神,再听到他的话,他的脸都白了,他一时忘记了这一点,李汐虽然嫁给凤尘,他擅自暴力凤尘的真正身份,仍然是干涉了皇家内政,按照律法,不是被砍头就是被流放。 他不是不清楚这个律法,只是出于急于救出李权的心理,他不顾一切,李汐也是一时忘记了,她在听到凤尘的话,转而看着凤尘,凤尘也对上李汐的视线。 第165章 “公主不要误会,此举不是针对公主,既然众人都不愿意相信我这个曾经为炎夏国死战沙场,严守边关的人,我在此处也没有意义,信任好比烧制出来的细瓷器,一旦出现裂缝,就再也难以修补,公主,你不用为难了。” 凤尘神态潇洒,言语之间,没有对李汐的半点不舍。他的目光甚至刻意扫过安佑和李汐,安佑为之气结,他本来想着凤尘不过是在气头上,等到心里那口气出去之后,就会明白他和李汐之间的感情不过是亲情,不想他此刻的举动分明还是对自己和李汐的关系不满。 “驸马想清楚了?”李汐的心头被凤尘狠狠插了一刀,凤尘说的对,信任就如细瓷器,一旦有了裂缝,就再也难以修补,她听到心里有一种清脆的裂口的声音,这道裂口渐渐溢出自己的伤心,但是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她的声音也是极力压制的稳定。 “想清楚了,我为这个国家付出这么多,我连北狄的大王都不做就回来,不想你们盯着我的北狄皇子身份不放,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们,让你们梦想成真,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你们这里跪着都是文臣,武将今日是例行的练习,并没有上朝,这些武将,全部都是我一手栽培出来的人,要是我在战场上和他们对决,你们说炎夏国的胜算有多少?” 凤尘的话说完,全场的人,除了凤铭之外,全部为之色变,特别是文琪,额头的汗水涔涔而下,他只想到李权的利益,并没有想到其他,以为只要抓到凤尘的把柄,把凤尘赶出去,就可以救回李权,他忘记了凤尘的身份。 他本来也是因为今天武将不曾上朝,凤尘没有了帮手他才敢在李汐回来之后就迅速提出这件事,不想这件事竟然成了自己的绊脚石。 有人想开口挽回凤尘,想到自己刚才也有份下跪,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说话才是,至于安国候,他意识到凤铭的镇定另有文章,他也对安佑微微摇头,示意安佑不要再说话。 “没话可说了,是吧?我警告你们,你们也会说,宰相大人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他和我没有联系,我一个人净身出去,与我爹无关,要是我走了之后,你们敢对我爹有任何不好的举动,我一定会十倍回报!” 凤尘往台阶上站上一级,傲然挺胸,扫视下面的众人,这些人纷纷低下头。 “谢谢了,诸位,别过,以后再见,是在沙场上?还是你们已经沦为我的阶下之囚?”凤尘把玉牌扔在地上,一脚踩过,然后挥挥衣袖,潇洒离去。 李汐眼睁睁看着凤尘没有对自己说过一句话就走出自己的视线,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裂开一片片的声音,她失神了很久,新衣见到下面众人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她才叫醒李汐,李汐挥挥手,新衣立即宣布退朝。 凤铭转动轮椅,和安国候来到安佑的身边,示意安佑安慰李汐。 “老爷子,这是凤尘吗?你们是不是一早就想好了?”安佑直接追问凤铭,他见到凤铭的神色变化,他怀疑凤铭知道凤尘之前早有图谋,如果是这样,他就可以安慰李汐了。 “我们没有任何计划,这些都是凤尘自己决定的事情,他也说,我和他不是亲生父子,他的事情,还是由他自己决定。”凤铭说完,就转动轮椅出去了,他见到外面有人在等着自己,不是已经出去的凤尘,而是兰青言。 安国候看着安佑:“不管如何,如今是汐儿最受伤,你一定要好好安慰汐儿,不要让汐儿再难过,唉,皇上还没有醒来,凤尘又要离开……”安国候看了一眼坐在凤椅里呆呆出神的李汐,他心疼外甥女,可惜自己能为她做只是守护炎夏国的朝政,至于心事,无人可以帮忙,只有依靠李汐自己走出来。 安佑走到李汐的身边,他扶着李汐的肩膀,对上李汐的视线,无奈李汐的视线涣散,根本找不到焦点,安佑也是极为心痛,他柔声对李汐说道:“汐儿,刚才凤尘的话不过是随便说说,气气那些人而已,他很快就会回来。” 安佑的话音刚落,来仪居的一个执事太监急着赶过来,见到李汐的神色又不敢说话,安佑心知不会有好事,正想打发这个太监出去,李汐已经开口:“说吧,本宫没事。” “驸马爷刚刚命人送信来,说要收拾好他所有的东西,他要回去北狄,要是辰时还没有收拾好,他就不要了,我们不敢擅做主张,赶来向公主禀告。” 执事太监躬身回应李汐的话,凤尘派来的人催得很紧,他又不敢不从,只能命人一边收拾自己一边赶着来禀告李汐。 “把那些人赶出去,来仪居是什么地方,任由他们撒野。”安佑大怒,想不到凤尘竟然真是说到做到,真的要离开李汐。 “他想走就让他走,驸马爷吩咐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李汐过了半晌,才缓缓说道,她的语气是令人心颤的平静,她的神态好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 “汐儿!”安佑转头看着李汐,李汐的眼神一片茫然,她扶着新衣的手站起来。 “我想一个人安静,不用担心我。”李汐的说话阻止了安佑想跟随李汐回去的脚步,他见到李汐单薄的背影,只能把满心的不是滋味留在心底。 乾清宫,寝宫,沈清鸣袖着双手,一身青袍的衣角沾染上星星点点点的褐色污渍,他不愿看到眼前的情景,要不是李铮强逼自己一定要在这里,他早就逃开了。 魏子良压住穆王爷的头,穆王爷的四肢被四块石头紧紧缚住,不能动弹,李铮用一把锋利的匕首在穆王爷的手腕的血脉比划几下,然后割开穆王爷的血脉,从里面挑出一条血红色的丝带一般的蛊虫,他见到身子鼓涨,不断扭动着身子的蛊虫,眼中流露出贪婪的神色,他毫不犹豫,张大嘴巴,把蛊虫吞进自己的肚子里。 之后李铮还摸着自己的嘴角,好像意犹未尽,魏子良也不敢看,只能是低着头踩住穆王爷的头,李铮哼了一声,沈清鸣上前为穆王爷止血,之后又给穆王爷喂下使血液可以更好地饲养蛊虫的药粉,之后再看着魏子良从一个大盒子挑出几条幼小的蛊虫,看着穆王爷吞下去。 做完这一切,魏子良才把早朝所发生的一切告诉李铮,沈清鸣在一边听到心里一动,凤尘居然愿意离开李汐,这是以前想不敢想的事情,如今竟然发生了。他的心里似乎飞过一阵窃喜,但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凤尘和李汐之间的感情不是一个地位和几个人的几句话就可以改变,他隐隐觉得事情有着不为人知的内情。 “看来这个凤尘也是贪慕虚荣的人,驸马的位置还不知足,他以为自己是谁。”李铮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早就想到凤尘会离开,没有想到速度是如此之快,“汐儿也是长痛不如短痛,既然如此,我也不用再装睡了,汐儿一个人应付朝政太辛苦了,我是时候要醒过来。” 李铮想到去掉凤尘这个最大的绊脚石,自己的事情进行就会顺利得多,李汐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他不会对李汐下手。 沈清鸣和魏子良把穆王爷扶起来,正想着和平常一样,把穆王爷推回暗室,李铮摇摇头,“不用把他带回去,我要他去做一件事。” 穆王爷被放血又被喂吃蛊虫,身子软弱无力,神智还算清醒,他软软地问道:“皇上是想我回去北狄杀了凤尘?” “算你聪明,如今能威胁到凤尘王位的人只有你,要是你回去,他就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上,他不在了,对你和我都有好处。”李铮看着穆王爷,本来身强体壮的一个人,被自己用来饲养蛊虫之后就变得骨瘦如柴,他如今无力站起,还要魏子良和沈清鸣扶着。 穆王爷垂下头,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穆王爷没有拒绝的能力,他如今的体内已经种满蛊虫,只要李铮没有按时给自己吃下解药和从自己体内挑出蛊虫,他很快就会变成死人。 “把他待下去,好吃好喝伺候几天,就把他送回北狄,剩下的事情,你给我好好监视他,要是随便哪里出了差池,我不用再见到他了。” 李铮对魏子良说道,魏子良领命扶着穆王爷出去,沈清鸣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出去,不想李铮叫住了他,他只能留下,目光还是看着自己的鞋子,他不想看到李铮的眼睛,他不想看到那对眼睛里令人心颤的贪婪和可怕。 “你给我准备一下,我要醒过来,我要让汐儿觉得我是在你的治疗下苏醒过来,汐儿的师父看来也不怎么样。不过是来了一次而已,以后,你给我好好做,我不会亏待你。” 李铮的手在沈清鸣的肩膀用力拍了几下,沈清鸣差点就要跳开,如今他是见到李铮都会想到蛊虫,李铮说白胡子没有用,其实所有的药方都是白胡子在暗中开给李铮,李铮体内的蛊毒已经得到控制,但是李铮自己并不知道,他还以为就如当初下命沈清鸣要开药为自己保养体内的蛊虫一般,他以为自己的蛊毒已经达到高峰,他的欲望很快就可以实现。 沈清鸣答应了李铮的要求,也是他求之不得的要求,如果李铮醒来,或者李汐就可以发现李铮的异样,从而可以挽救李铮,李铮对李汐宠爱有加,说不定会为爱妹改过自新。 虽然沈清鸣不愿意,还是要承认,白胡子在用毒和治毒方面确实是高手,比自己优胜很多,想到白胡子,他又不自觉走到太医院,正是中午时分,所有的太医都吃了午饭去歇息,白胡子没有休息,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沈清鸣走到他的房门,正想进去,忽然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他在梦中都想听到的声音。 李汐的声音。 李汐为何会在白胡子的房间?接下来的说话解开了沈清鸣的疑惑。 “孩子,我听说了驸马的事情,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事情,就传的整个后宫都知道了,你看看里面一定是端倪,你可不要轻易中了别人的算计,要和驸马好好说说才是。” 白胡子的声音听起来都是关心,沈清鸣不在乎白胡子说什么,既然白胡子说出自己最想说的话,他就想听听李汐的回答。 “这就是师父你为何要我来和你用膳的原因?要是当中有端倪,他为何从来没有和我说起?刚才下朝,他就急着命人来取他的东西,还是所有的东西,一件都不能留,他也没有只言片语给我,哦,说错了,还是有一纸文书给我,上面按着他的手印,写明,以后我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我们从此是路人。” 李汐的声音听起来很干涩,她的筷子把白胡子亲手做的麻婆豆腐搅得碎成渣,李汐根本无心饮食,只是筷子在菜肴上点点点。 “这个凤尘,是不是疯了!”白胡子低声自言自语,他对凤尘的印象极好,总是不能相信凤尘会在瞬息之间变得六亲不认。 “他没有疯,他就要当上北狄的大王了,他说的对,大王是万人之下,驸马也是万人之上,可是一人之下,他以前就说过,要不是父皇的旨意,他才不愿意娶我,如今有了更好的选择,他离开也不是不能想到的事情。” 沈清鸣听到这里,他忽然觉得不想再听下去,他回去自己的房间休息了,他不想再听到与风尘有关的消息。 李汐在白胡子面前,并不觉有尴尬和不便的时候,她是真心把白胡子当做自己的师父,她不计较白胡子的过去,更希望白胡子可以帮助自己,帮助到李铮和炎夏国。 “可怜你了,孩子,要是你觉得要发泄,我可以帮你,师父的手段可是很高明的喔。”白胡子见到李汐闷闷不乐,对着自己也是因为自己是她的师父,她出于尊重才强颜欢笑,他也想到了可以逗逗李汐欢笑的办法。 “他死了,我也不会开心。”李汐正色说道,她了解自己的师父心狠手辣,要是凤尘和自己没有关系,白胡子真的会对凤尘下手,白胡子是爱屋及乌,狠起来就是连和凤尘长得相似的人都会立即了断那种。 “所以你宁愿自己不开心,也放过了凤尘,你啊,这辈子就是太善良了。”白胡子见到有几个人从太医院的门口经过,手里拿着凤尘的东西,显然是从来仪居过来的。 “人各有志,勉强他的人留在这里,心不在这里有什么用?”李汐看了一眼那些经过的人,她已经不去想心里是什么滋味,她竭力是自己想起其他的事情。 “师父可以帮你。”白胡子意味深长,他的手指弯曲做了一个爬行状。 “他不是杀了谁,也不是作奸犯科,不过是回到他本来就属于的地方,他有什么错,错的是,我的位置和他的位置,我们开始就错了。”李汐摇摇头,感激白胡子的意思,白胡子以前就算对其他人再凶残,他还是真心对待李汐这个徒弟。 李汐有幸在白胡子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之后才遇到他,他在年老的时候,把积攒了一辈子的爱心都用在了李汐身上,他对凤尘不过是爱屋及乌,如果屋不是乌,他也可以立即灭了乌。 “师父,不要对凤尘下手,我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纠葛。”李汐看透白胡子的想法,他会因为过于爱护自己而背着自己对凤尘下手。 凤尘再厉害,还不是白胡子的对手。 “既然你不想,师父也不会勉强,汐儿,师父问你一件事,皇上以前是不是也曾经昏迷不醒?”白胡子不想再引起李汐的伤心,他想到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转移了话题。 “皇兄以前也试过昏迷不醒,不过最长不过三天,像如今这样长期昏迷不醒,还是第一次。”李汐想了一会才回答白胡子的问题,看到白胡子身后白花花的一片草药,她意识到白胡子是否正在为李铮诊治,他熟悉蛊毒,自然比沈清鸣更加清楚李铮的病情。 “不要看着师父,我确实为皇上看诊过,他体内的蛊毒,很重。”白胡子看到李汐的目光,知道李汐的意思,他也直接了当告诉李汐。 李汐还没有问原因,白胡子就直接把他和沈清鸣的关系告诉了李汐。 “孩子,你放心,虽然我不能出面,可是我担保皇上的病一定能治好,只要他坚持喝我开出的药方。”白胡子不想李汐老头担心,对李汐笑着说道。他没有告诉李汐,李铮的病情已经越来越不受控,他体内的蛊毒蔓延比原来的更加厉害。 白胡子只盼望在自己找到解毒的办法之前,不要让李汐更加担心。 李汐听到这句话,顿时放心下来,白胡子不知不觉中夹了很多菜,堆满了李汐的瓷碗,李汐看到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白胡子问过新衣,亲自动手做的,味道及不上御厨,却是白胡子的一片心意。 李汐在白胡子的身上看到了父皇的影子,她在心里对白胡子说道,只要日后他不会再做坏事,她答应会奉养他奉养他到终老。 白胡子说起一起的奇闻异事,李汐身居深宫见到都是政事,白胡子所说的事情都是闻所未闻,李汐听到津津有味,甚至暂时忘记凤尘离开的事情。 新衣匆匆赶来,本来她和白胡子说好,白胡子设法逗李汐开心,她去为李汐准备一些日常东西,不想自己见到两个人,她立即赶来告诉李汐,这件事太大了,她也不敢擅做主张,她见到白胡子,犹豫了一会,还是当着白胡子说出来。 “主子,我见到了人皮,还有,我见到人皮是从哪里出来的。”新衣咬着嘴唇,她想起那张人皮,觉得自己就要吐到满地都是,那张人皮还是新鲜的人皮,滴着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什么东西,水流了一地,新衣本来想追上去问个究竟,对方的动作很快,显然是皇宫的侍卫,新衣还没有动作,对方已经消失不见。 “你还没有说是从哪里出来的,让你这么惊奇。”李汐见到新衣说来说去都没有说到重点,她心知其中必定是有新衣震惊的事情。 “是不是从乾清宫出来?”白胡子插嘴道,他看到新衣的嘴巴张开都合不上了,新衣和李汐都很震惊,只有白胡子没有意外,他一早就想到这个结果,只是没有证据证实,这次坐实了自己的看法,他心里的忧虑更深了。 新衣不再言语,李汐抓住白胡子的手臂:“师父,你一定知道怎么回事,对不对?” 看着李汐焦急慌乱,白胡子在心里想来想去,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李汐自己的猜想。 李汐看到白胡子的脸色,心知不会有好事等着她。 “师父,要是你不告诉我,我自己去找答案。”李汐看着白胡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她从白胡子迟疑的神色知道内情不妙,她第一个担心的是,是不是李铮出事了,难道…… 白胡子看着李汐,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把李铮的情况告诉了李汐,他隐去了对李铮昏迷的怀疑,一个昏迷的人,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李汐冷着一张俏脸听完他的叙述,她的身心恢复冷静,她也听出了白胡子隐忍不说的内情,她看了一眼新衣,“把魏子良给我捉来” 新衣听到领命,立即赶往乾清宫,她当然不敢要捉住魏子良,而是想到一个借口请魏子良过来过来,魏子良还以为李汐是询问李铮的情况,立即赶来,进到来仪居,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大门已经被关上,李汐站在大殿中央,双手背负在身后。 “跪下!”新衣脆声喊道,她见到魏子良没有下跪的意愿,一脚踩在他的脚踝,魏子良吃痛,双膝着地。 “公……主……”魏子良还没有见过这种架势,他很吃惊,在心里急速盘算自己在什么时候得罪了李汐或者是李汐,他用眼神向新衣求救,新衣刻意避开了他的眼光,李汐冷冷地瞪着他,一言不发。 无言的沉默,魏子良跪在地上,他想着莫不是上次让新衣白走一趟太医院的事?又想到这种理由似乎不是理由,他一时之间没了主意,不知道如何是好。 第166章 “魏子良,你什么时候改吃人肉了?”李汐缓缓开口说道,她看到魏子良的脸色因为自己的问题而大变,他抬头见到李汐的目光锐利,心中一惊,不知道李汐知道了多少,他正想想想要如何回答,李汐已经大声喝道:“你再不说,本宫就把你做成人皮!” 听到人皮两个字,魏子良知道李汐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只能对李汐说道:“公主既然已经知道,何必为难我?我虽然是太监总管,说穿了也不过是一个奴才,我只能听从主子的命令。” 魏子良的话带着些许的凄凉和无奈,在后宫很多人都争着去巴结他,想他在李铮面前说一句好话,特别是后宫的嫔妃,只要魏子良可以提提自己的名字,将来就可以得到李铮的宠幸,但是魏子良很清楚,她们心里没有一个人是看得起他,总是觉得他不过是一个太监。 至于李铮,心情好的时候确实对魏子良很好,自从中了蛊毒以来,他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除了还是非常宠爱李汐之外,已经性情大变。 如今李汐因为人皮的事情对自己兴师问罪,魏子良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性命很快走到尽头,不管自己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话,都难逃死罪。 魏子良的话引起了新衣的同情,她得到李汐的真心对待,虽然名义是伺候李汐的人,实际比李汐的地位和待遇低不了多少,众人都要称呼她为大人,后宫的嫔妃也不敢得罪她,想当年的李盈盈,还要避开新衣。 但是新衣也很清楚宫人的待遇,他们一辈子都是伺候别人的奴才,魏子良对自己也是极好,他没有为难过自己,想到这里,她用求饶的眼神看向李汐,希望李汐能宽待魏子良。 李汐看着魏子良,不过才二十八岁,鬓角已经出现斑斑白发,想来他也是极为操劳,没有过上多少好日子,李汐的心里发软,声音放缓:“你起来说话。” 新衣听到,立即去扶起跪到膝盖发麻的魏子良,然后亲自去端一张凳子给魏子良,魏子良一时还不敢坐下,见到李汐没有说话,新衣把魏子良压在凳子上。 “皇兄是不是醒了?他的病情竟然如此严重?”李汐看到魏子良的脸色发青,嘴唇雪白,想来他为了伺候李铮也是费尽心神,李汐当然知道魏子良没有胆子敢把宫女做成人皮,能有这个权力的人,只有李铮,李铮能做到这件事,说明他已经醒来。 “公主既然知道,何必再问,我不过是一个奴才,主子怎么说我就怎么做,要是公主不满意,想要了我的命,也不是不可以,公主想知道皇上的病情,去问沈大夫不是更好吗?我只是一个按照主子命令去做事的人,主子想要的东西,不要说是人皮,就算是我的心,我要把它挖出来,送给主子。” 魏子良明白了李汐的饿用意,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凄然的笑,他对李铮忠心耿耿,心里矛盾之极,既想按照李铮的命令去办事,又不想李铮沉迷于蛊毒之中。 “本宫自然会去问沈大夫,可你是日夜伺候的人,你知道的,一定比沈大夫多,而且你自幼就和皇上一起长大,你对皇上的感情,要比沈大夫深得多,要是你觉得不对的事情,就一定是不对。”李汐转而用一种委婉的声音娓娓道来,她见得多大场面了,知道要如何说话才能打动对方,特别是魏子良,自幼跟随李铮长大,他们的感情比任何人都深厚。 李汐凝视着魏子良,她此刻并不是一个公主,而是一个朋友的妹妹在诚恳地看着他,希望他把真相告诉自己,魏子良的软肋被击中,他从李汐的眼中看到,李汐对待自己的真挚和诚恳,她本来可以用其他的手段迫使自己把真相说出来,但是李汐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魏子良叹息着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李汐,但是他没有说出李铮是何时醒来,只是模糊地说李铮醒来不久,但是严命他和沈清鸣不得外泄消息,他身上的蛊毒已经是深入骨髓,只能只能进食人血和人肉才能保住性命,本来沈清鸣在白胡子的帮助下已经找到一张古方,而已逼出李铮体内的蛊虫,被李铮拒绝了,李铮想利用蛊虫统一天下。 魏子良也没有说出李铮私自收藏穆王爷,反正穆王爷已经回去北狄,要是他此刻说出来,李汐可能反而不愿意相信自己,还是等待以后再戳。 如今的李铮,已经是病入膏肓,他依靠不断的进食蛊虫来控制病情,至于白胡子开出药方,虽然骗的李铮喝下去,但是还是跟不上李铮体内蛊虫发展的速度。 李汐本来的想法是魏子良修炼蛊术,才会偷取宫人的性命,使乾清宫出现人皮,她万万没有想到,使这些人丧命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皇兄,当今炎夏国的皇上。 李汐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只是不愿意去面对,魏子良的话证实了白胡子的话,她也想起白胡子隐隐约约没有说起的话。 魏子良见到李汐还是沉默,他大着胆子叫了一声:“公主。”他已经到了时候要伺候李铮,李铮刚才是睡着了他才可以出来,如果不是睡着,他一步都不能离开李铮。 “你回去伺候皇兄,刚才的事情就当做从来没有发生。”李汐明白魏子良的意思,她沉默了一会,才说道,魏子良对李汐行礼之后,才沉默着离开。 “师父,我知道你答应我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你和沈清鸣的关系不管如何,我托付的事,你一定会做好,难道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真相吗、” 李汐没有传唤沈清鸣,不是不信任沈清鸣,而是魏子良的神情告诉了她一个事实,她忘记了一个事实,她多年以来,习惯了李铮的智力比自己地下,自己在李铮的面前,似乎不是妹妹,而是姐姐,不管如何,李铮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皇上,他的意愿,没有人可以违抗。 魏子良如是,沈清鸣也是一样,魏子良的话提醒了李汐,既然白胡子是沈清鸣的师叔,本领当然要比沈清鸣要高强,为何他一直回避在太医院,他对李汐说为李铮开出的药方要由沈清鸣出面,一切的事情,或者就在白胡子的嘴里可以知道答案。 白胡子知道这下子瞒不住李汐了,他叹息一声,只能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了李汐,他告诉李汐,李铮身上的蛊毒已经是他见过的最严重的了,特别是李铮身上的血带着夜族人的遗传,更加适合这些蛊虫的生长。 见到李汐的眉头就要皱成一团,白胡子想起了璇玑,他决定暂时不对李汐说起璇玑的事情,璇玑见过自己之后,应该不会再对李铮下手,目前最重要的是,要让李铮继续喝下自己配制的草药,事情或者就有转机。 “只要继续,皇兄就有救了,是吗?”李汐满怀希望地看着白胡子,白胡子心中一软,看着李汐微微一笑,摸摸李汐的头。 “孩子,不要担心,你师父是下毒高手,我能杀人,也能救人。”白胡子安慰李汐,他的话在李汐的心中点燃了一丝希望,想到当初遇到白胡子的情景,她也知道,眼下自己只能选择相信白胡子。 “可惜,这一次,你救不了皇上。”沈清鸣一步踏入来仪居,外面的守卫见到沈清鸣,是沈清鸣命令守卫的人不得通报,他自己走进来,他是太医院的人,太医院简直就是他的地盘,其他人也不敢阻拦他。 魏子良在回去乾清宫的路上决定去告诉同样太医院的沈清鸣,他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他跟在李铮身边多年,也懂得察言观色,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他不会只让自己背负这个秘密,既然沈清鸣对公主一往情深,当然也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沈清鸣。 果然,正在小憩的沈清鸣听到魏子良的话,立即赶去白胡子的房间,正好听到白胡子和李汐的对话。 “此话何解?”白胡子见到沈清鸣居然愿意出现在自己的房间,他也看到沈清鸣的目光一直落在李汐的身上,他隐约猜到沈清鸣的意思。 “皇上虽然喝了你的药,但是他也每天都吃下蛊虫来维持体内的毒性,那些失踪的宫女,都变成了蛊虫的腹中食。”沈清鸣看看李汐,再看看白胡子,把背后的真相告诉了李汐,沈清鸣和魏子良一样,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 既然李汐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他不愿意在李汐的心目中留下不好的印象,他赶着前来,就是为了弥补自己在李汐心中的印象。 李汐并没有出言责怪沈清鸣,沈清鸣身上的青袍沾染着斑斑的污渍,他照顾李铮也是竭尽全力,想起以前的沈神医,逍遥自在,行踪飘忽,自由自在,如今的他困在皇宫,白袍变成青袍,他已经变成被折断翅膀的鸟儿,而且李汐认定,是李铮的背后所为。 “皇上身上的蛊虫,已经和皇上融为一体,甚至可以说,某种程度上,是蛊虫在控制皇上,皇上的情绪极为不稳。”沈清鸣望着李汐,他心疼李汐苍白的脸色,又憎恨自己对此竟然是束手无策。 “皇兄的病是不是已经无可挽回?”李汐咬着下唇,她从来不知道蛊毒竟然如此厉害,她一直以为李铮是在沉睡,她把白胡子带回来本来以为可以治愈李铮。 白胡子在一边听到,心中暗惊,想不到璇玑竟然把雄虫直接种在李铮身上,璇玑是想要了李铮的命,她的手段太阴毒,她到底有何居心? “无根草,只有这个是黑夜之魅的克星。”白胡子缓缓说道,这个本来是他宁死都不想说的秘密,他培育黑夜之魅,就不想其他人知道它的解药。 沈清鸣的眼角辗过白胡子,他日夜钻研古书,找到无根草,他还想在李汐面前说起这件事,为李汐分忧,他对白胡子也稍微改观,他居然愿意牺牲自己的秘密。 “在哪里?”李汐紧张地问道,虽然从沈清鸣和白胡子的神情看出无根草不会是简单的东西,但是为了李铮,就是上刀山下油锅她都要去试试。 “我只知道这种无根草在炎夏国和北狄交界的雪岭上见过,这种无根草喜冷恶热,只会选择寒冷冰冻的地方生长,都是依靠雪水为生,药性极寒,这种草药有灵性,一旦脱离生长的环境,就会立即枯萎,没有任何作用。” 白胡子说起来也是黯然,自己当年尝试把无根草带回培植,不想自己过于高兴,一时忘记了无根草的本性,导致采到的无根草失去药效。 李汐看看白胡子的神情,再看到沈清鸣眼里的黯然,她的心情更加冰封三尺。 “主子,驸马……驸马他……他启程了……”新衣见到外面洪意在等着自己,她避开李汐走出去,听到洪意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进来告诉李汐。李汐的心往下直坠,她的脚步微微摇晃了一下,她随手撑住桌子,竭力稳住自己的身形。 “走了就走了,他是北狄的皇子,自然要回到自己的地方。”李汐淡淡说道,眼睛投向门外,她很想穿过厚厚的宫墙,看看凤尘为何要不辞而别,就算要分开,为何如此匆忙,难道他们之间的夫妻情谊就连一个告别都显得多余? “我们去乾清宫,你留下吧,既然皇兄不想我知道这件事,我也不想连累你,而且你以后还要治疗皇兄,你们不要产生矛盾才是。”沈清鸣开始还很高兴,以为李汐为自己着想,不想最后李汐还是为李铮着想,如果李铮对沈清鸣产生抵触心理,就不会再接受沈清鸣的治疗,沈清鸣心里漫过的甜蜜瞬间被苦涩淹没。 不过,新衣的消息还是稍微抵消了这种苦涩,凤尘口口声声说有多爱李汐,最后还是离开了李汐,这种人,根本就没有资格和李汐在一起。 白胡子把李汐和新衣送到太医院门口,他叮嘱李汐一定不能和李铮起正面冲突,李铮目前的神智被蛊毒所控制,难以自拔,如果把他逼急了,他可能连李汐都不会放过。 李汐的心更加往下沉,凤尘离开,李铮失控,如今的她,是不是要开始孤军作战,她很怀念以前的李昭,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李昭都会坚定地站在自己的身后,为自己解决任何困难,可惜,如今李昭不能在自己的身边了。 第167章 李汐在走到乾清宫门前,奋力摇摇头,想要摇掉满脑子的烦恼, 里面的魏子良听到李汐的脚步声,他在里面打开了门,见到李汐,他躬身退后,李汐看了魏子良一眼,再把目光往里面移动,见到李铮已经坐起来,他身上还是就寝的睡衣,外面罩着一件淡黄色的龙袍,长长的头发简单用一个金发簪穿过,周围是高悬的宫灯。 魏子良回来的时候,李铮已经醒来,魏子良不敢欺骗李铮,把李汐询问的事情告诉了李铮,李铮心里是惊怒交集,他的计划还没有完成,不想李汐竟然知道了自己的计划,他没有想到是魏子良和沈清鸣泄露自己的事情,他直接想到了白胡子。 一定是白胡子,李铮认定这个事实,他在日后也把毒手伸向了白胡子。 “汐儿。”可以睁开眼睛见到李汐,看到李汐站在自己面前,李铮的心里还是很高兴,毕竟这个妹妹是自己唯一的亲妹妹,算起来,如今这个世上,李汐是他最亲近的人了,他装作昏睡不醒,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个爱妹。 “皇兄,你的身子见好了吗?”李汐强忍住涌上眼眶的泪水,不管如何,她费尽心神,也是为了看到李铮醒来,如今李铮真的清醒坐在自己的眼前,她的心情还是很高兴。 “我已经好很多了,汐儿,这些日子苦了你,如今我已经醒来,一切都有皇兄在,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也不会有人再离开你。”李铮清楚看到李汐眼里的痛楚,也是大为心痛,他伸手抱过李汐,他身上传来冰冷带着些许血腥的味道,和李汐往常在李铮身上闻到的味道大为不同,李汐觉得李铮抱着自己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脸颊有麻痹的感觉。 之后是一阵密密的很小很小的针刺的感觉,就算李汐对医学一窍不通,她也可以觉察出,这是中毒的迹象,她在李铮的怀里暂时停止了思索,用力呼吸李铮身上的味道。 “汐儿,汐儿,你怎么了?”李铮意识到李汐的神智有点不清,他把李汐从自己的怀里扶起,见到李汐的眼睛紧闭,他心中大叫不妙,立即命魏子良拿出一个药瓶,放在李汐的鼻端下,李汐过了好一会才睁开眼睛,见到自己睡在李铮的床上。 “我怎么了?”李汐扶着自己的头,她还记得之前自己好像和李铮说话,怎么一转眼就到了李铮的床上躺着?他还是一脸的关切和焦急。 “你太累了,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李铮勉强挤出一副笑脸,安慰李汐,他的心里竟然开始想着如果李汐的身子虚弱,或者和自己一样,在自己的身子里养一个蛊虫,或者她的身子就会渐渐康复。 “皇兄,你为何要骗我?你明明已经醒了,为何要我担心?”李汐一时顾不到其他,她记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抓住李铮的手,从床上迅速伸直身子,追问李铮。 “我是你着想,汐儿,你也知道,朝廷内外,有多少人对我们两兄妹虎视眈眈,要不是我演了这么一出戏,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对我们是真心实意,有多少人对我们是虚情假意,反正这一次,皇兄没有做错,就是委屈你了,你看,凤尘不是也给朕试出来了吗?” 李铮坐在李汐身边,他觉得这个世上,李汐才是他最应该保护的人,李汐只有他一个亲人,他也只有李汐一个亲人,他对李权之前对李汐的逼宫是非常不满,要是他在朝的话,早就把李权碎尸万段,李汐处置李权的结果,李铮觉得李汐过于心软。 李汐本来已经暂时忘记了凤尘离开这件事,被李铮提起,她凝视着李铮,她果然见到了白胡子之前警告自己的话,李铮已经不是之前的李铮,他已经被蛊虫控制心神,他的眼中有一股难以控制的狂热,如果让他临朝理政,炎夏国就危险了,如今凤尘已经不在自己的身边,她要更加小心守护炎夏国。 “皇兄,你刚刚醒来,身子还需要时间恢复,你就安心休养,我会好好处理政事,不用担心。”李汐见到李铮极力想掩盖的狂热,她并没有把握可以说服李铮,白胡子告诉李汐,李铮体内的蛊虫极为厉害,正是黑夜之魅的雄虫。 就连白胡子都不能保证可以把雄虫从李铮的体内分离出来,沈清鸣也交代李汐一定要装作不知道,暂时稳住李铮,他刚才要李汐做出保证才让李汐走出来仪居。 “不用了,汐儿,以前你辛苦了,朕如今醒来,身子觉得甚好,不用你再操劳,如今是你享福的时候了,皇兄会把一切事情处理清楚,皇兄要让你看到朕可以是一个好皇帝,不再是以前只会依靠妹妹的人。” 李铮挥挥手,拒绝了李汐的建议,他本来想等到穆王爷在北狄传回消息之后再做决定,如今李汐知道自己醒来,自己的计划要提前,他不会再放开亲政的机会,李汐如今身边没有了凤尘,至于安佑,不过是辅政而已,最后做出决定的人,还是自己。 李汐没有想到李铮居然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自己的建议,看来他一早就已经想好了,无论李汐说的再多,他都是坚决不同意李汐再上朝。 “汐儿,你是女子,既然凤尘和你已经各不相干,皇兄一定会为你找一个好人家,不会再让你受委屈,要是还有人敢以此笑话你,朕一定不会放过他,朕,如今是任何人都不怕了,朕从此要每个人都害怕朕,尊敬朕,不敢对朕说一个不字!” 李铮看着李汐,满怀的豪情壮志,他挥手之间似乎在挥斥方遒,整个天下已经踩在他的脚下,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抓住李汐的手,用力牵扯着李汐的手,李汐虽然吃痛,她心中更加剧痛,李铮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好不容易稳住李铮,李汐答应了李铮的要求,她做出的让步和坚持就是,李铮可以明天就立即早朝,但是她还要同时上朝,知道她自己愿意,否则李铮不能强逼她退朝。 李铮答应了李汐的要求,之后就立即命令新衣和魏子良送李汐回去休息。 “新衣就可,外面还有侍卫,不用劳烦魏公公再走一趟。”李汐对李铮说道,看到魏子良从头到尾都是低着头,她心里也于心不忍,不管如何,他对李铮都是尽心尽力。 “来仪居离这里太远,你是朕唯一的妹妹,魏子良算是朕的眼睛,就由他代替朕送你回去。”李铮的口气还算柔和,态度却是不容否定,他已经有意识恢复自己的帝王身份。 李汐心里倏地震惊,难道李铮是担心自己没有回去来仪居,要派魏子良监视自己?但是见到李铮看着自己的眼神,她只能在心里盼望,不过是自己多心而已。 新衣和魏子良送李汐回去来仪居,等到魏子良一走,李汐命令新衣立即召来洪意,洪意的存在只有新衣和李汐知道,就连李铮都不知道她们的存在。 “本宫给你十天的时间,给本宫查出到底是谁给皇上下毒。”李汐对着一瓶新开的栀子花对跪在身后的洪意说道,她一边说,一边把花瓣揪下来,扔在地上。 洪意领命而去,她没有说一个字。她的装扮是御膳房送点心来给李汐的宫女,她出去的时候,眼神在垂落的刘海四处迅速扫视,犀利的目光收回,描画的柳眉急速跳动几下,她用手卷成筒状,咳嗽了三声,然后提着手里的提篮,迅速离开,她的步伐松散,动作呆滞,没有半点武林高手的影子。 新衣听到声音,借故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她立即领会洪意的意思。 “主子,你看。”新衣装作把花瓶拿到窗台上晒太阳,指着窗外对李汐说道,李汐并没有站到窗前去看,而是对着铜镜梳妆,借着铜镜的反照,她见到外面的侍卫比以前多了一倍,而且还是很多都是自己不曾见过的侍卫。 在后宫中能下命侍卫包围来仪居的人,只有一个,李铮。 李汐心里开始觉得不妙,李铮有意切断她和外界的联系,为何李铮要如何激进?他似乎真的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主子,怎么办?”新衣看到外面的人,个个都是武林高手,李铮显然已经计划了很久,才会在李汐发觉他在假装昏迷之后,他就立即开始行动。 “新衣,出去太医院,找到沈大夫,就说我的身子不适,请他来给我看看。”李汐想了一会,目前可以利用的人,只有沈清鸣。 新衣答应一声,就出去,果然,出到门口,立即就有人盘问,新衣按照李汐的吩咐说了因为沈清鸣算是李铮的人,所以侍卫就放新衣出去了,尽管侍卫尽量做不到不露痕迹,但是新衣还是见到他们的手背有几道青白的鞭痕的痕迹。 那是把蛊虫从手背放进体内的通道。 李铮命人暗访到这些武林高手,之后就利用把蛊虫放进他们的体内,控制他们的行动和心智,李铮从这个方法尝到甜头,他甚至想到要用这个办法控制全天下的人,有了这个办法,他不用再发愁,天下没有谁不会听从他的命令。 白胡子看到李汐出去之后,他迅速回到自己房间,做了一个被窝,从外面看来,白胡子正在被窝里睡觉,白胡子换上太监的衣服,把自己的胡子剃干净,来到飞雪殿。 璇玑对白胡子的到来没有意外,反而像是很期待白胡子的到来。 “师父,是不是有好消息带给我了?”璇玑含笑看着白胡子,她的眼中同样带着一股狂热,宫中的守卫明显加强,很多事情已经迅速改变,她的心里开始躁动,白胡子的到来更加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你疯了,你真是疯了,当年我就算年少轻狂,也没有你这般丧心病狂!”白胡子指着璇玑,心痛而又愤怒,他以为璇玑不过是简单的报复而已,没有想到璇玑的野心如此之大。 “我有什么丧心病狂,我在这里安静地过日子,有什么不对?师父,你是不是找错人了。”璇玑见到白胡子的模样,心里更加高兴,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如今当务之急就要进行下一步的计划,她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璇玑,你分明就是想利用李铮控制整个天下,你才是那个最为野心勃勃的人,你为了得到天下,已经是不择手段。“白胡子指着璇玑,他几乎是痛心疾首。 “我不过是在你身上学来而已,师父,我就算比你狠,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师父,放心,我就算再狠心,也不会杀了你,要是没有你在我的身边看着我施毒,那会少了很多乐趣,你说是不是?师父。“ 璇玑头上的珠饰微微作响,她一步一步逼近白胡子,眼中凶光毕露,她恨不得用眼神把白胡子杀了,白胡子一步一步往后退,他的手指指着璇玑,手指不断颤抖。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会去告诉你那个宝贝徒弟,我对她的哥哥所做的一切,可惜啊,我看你是走不出飞雪殿了,你站着进来,给我躺着出去,我没有要你的命,就是你看到,我才是那个最厉害的人。” 璇玑一手握住白胡子颤抖的手指,凑近白胡子的脸,恶狠狠地说道,白胡子心中深为悔恨,自己一时大意,没有想到璇玑居然会对自己下手,如今的璇玑是六亲不认,在她的眼里,虽然口口声声称呼自己为师父,其实她早就想除去自己,自己是这里唯一知道她底细的人。 白胡子全身僵硬,口不能言,他被璇玑扔到一个偏僻的地方,任由白胡子自生自灭,幸好有两个偷食的太监路过,见到白胡子还以为见到鬼魂。 安佑接到圣旨,说要自己移居到清风殿,他觉得很奇怪,他见到李汐回来,就从里面出来,准备问问李汐,不想见到李汐坐在窗前,凝神静思,还没有说话,新衣已经带着沈清鸣进来,听到新衣的呼唤,李汐才从沉思中醒过来。 “你什么时候来了?你怎么可以进来?”李汐见到安佑站在自己的身边,她很奇怪,外面的侍卫把来仪居团团围住,安佑是如何进来,她一时忘记了安佑之前一直都在这里居住。 安佑没有回答李汐的问题,指指站在后面的沈清鸣,他提着药箱,一身的白袍飘然出世,他清秀斯文的脸孔正带着微笑看着李汐。 第168章 李汐拒绝他为自己看诊的要求,她实际是想从沈清鸣的嘴里知道李铮的情况。 “皇上的病情,已经越过我可以控制的范围,其实一直都是白胡子……一直都是师叔在背后帮忙,你为何不直接问师叔?”沈清鸣本来想回避李汐的话题,见到李汐眼中的焦急担心,他还是决定告诉李汐真相。 “我想先问你,不是你一直负责皇兄的治疗的吗?我想知道一件事,为何皇兄会染病?”这才是李汐最想知道的事情,洪意一直都没有消息,她眼看李铮已经失控,她不能再等待。 “皇上一直都没有出宫,他是在皇宫里被人种下蛊虫,至于是谁,我们暂时还不得而知。”沈清鸣也在一直追查蛊虫的下落,但是李铮隐藏得很好,他一直都没有办法查到源头,而且李铮似乎察觉到沈清鸣的意思,对沈清鸣已经不若以前的信任。 李汐听了沉默不语,她其实心里也想到了这个答案,李铮足不出户,答案只能是皇宫。 “既然如此,我……”李汐的话没有说完,外面已经有人在急急通报,新衣赶出去,把刚刚听到的消息告诉李汐,李汐的面色大变,白胡子竟然昏迷了。 李汐顾不上其他,见到安佑在身边,一把抓住安佑的手臂,“带我去太医院。” 见到白胡子,李汐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白胡子睡在他的床上,眼睛紧闭,身体僵硬,但是他的呼吸还是非常正常和缓,证明他还是活着,沈清鸣急着为白胡子把脉,过了半晌,他的眉头紧锁,似乎也是不敢置信。 “到底怎么回事?”见到沈清鸣迟迟没有说话,李汐心急,她对着沈清鸣吼叫,沈清鸣微微一怔,很快又回复往常的神色,倒是安佑按住李汐,把李汐稍微拉后一步。 “汐儿,安静,沈大夫自有他的道理。”安佑在李汐的耳边说道,李汐过于担心白胡子,她没有看到她刚才硬是要立即出来,来仪居已经有人去禀告李铮,他们的身后多了很多侍卫,安佑不想李汐再引起这些侍卫的注意,即使没有和李汐交流过近来的情况,他也知道,此时的李铮已经不是以前的李铮、 李汐暂时安静,沈清鸣也看到了周围的侍卫,他低头想了一会,抬起头对李汐说道:“公主,他是因为在自己炼制毒药的时候被自己的毒药所伤,才会有如今这个样子。” “什么!”李汐的眼睛瞪大了,沈清鸣的诊断结果居然是白胡子伤了自己,但是白胡子之前答应过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炼制毒药,为何会自己伤了自己?她的手按住白胡子的手,感觉到一点极小的冰凉,低下头,见到白胡子的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布条。 “这是什么?”李汐见到这个锦缎触手柔滑,手感冰凉,她还没有见过 “冰绸,西兰国进贡的绸缎。”新衣一眼就认出,她对宫中各种绸缎都了如指掌,只是不清楚各种布料的去向。 “我倒是知道。”安佑接过冰绸,他之前掌管过内务府,他看着李汐,神情凝重。李汐并没有追问。 “公主,我先过去乾清宫了,皇上要吃药了。”沈清鸣深深看了安佑一眼,看一眼地上,他提起药箱,从安佑和李汐的中间穿过。 李汐走上前,一眼就看出白胡子是中了蛊毒,脸上的皮肤透出淡淡的油绿色,她凝视着白胡子的脸,很想从他的脸上看到背后的真相。 安佑走到刚才沈清鸣所站立的地方,他顿时明白沈清鸣的用意,沈清鸣在地上用鞋子在地上的灰尘写了一个字,蛊。 李汐经过安佑的示意,也看到了地上所写的字眼,安佑对她摇摇头,再点点头。 “既然师父是因为自己炼制的毒而受伤,你们一定要尽心为本宫的师父疗伤,如果本宫的师父有任何闪失,你们的人头就要不保。”李汐召来成太医,对着成太医下命,成太医心里暗暗叫苦,本来太医院有了白胡子和沈清鸣,他的负担减轻很多,不想如今竟然换成白胡子要自己治疗,他根本就看不出白胡子所中的毒为何。 安佑等到李汐吩咐完所有的事情,他见到魏子良已经在太医院的门口等候,他干脆带着李汐出去,要魏子良直接告诉李铮,他暂时不会离开来仪居,如果李铮对他有任何处决,可以到来仪居宣示。 李铮听到魏子良的回报,心头大怒,正想发火,被一旁的沈清鸣阻止。 “皇上,如今玄虚道长昏迷不醒,公主自然是焦急烦躁,要是连小侯爷都不在她身边,公主难免会更加难过。”沈清鸣事事为李汐着想,虽然他自己才是最想陪伴在李汐身边的人。 李铮瞪了一眼沈清鸣,虽然他的说话让李铮很不悦,他说的也是事实。李汐毕竟是李铮最重视的人,李汐难过,李铮也不会好过。 “给朕看好汐儿,要是汐儿出了任何差错,没有人可以逃得掉。”李铮神情凶狠,脸孔下的深绿色更加明显,沈清鸣心往下沉,李铮身上的蛊毒已经扩散到他的全身。 夜深人静,乾清宫陷进一片寂静,魏子良守在门口,头不断地在低垂,他的脑袋就要垂落在心口挂着,他太累了,以至于没有留意到一道人影从自己的身边迅速闪过,连一阵风都没有带起。 李铮睡在床上,感觉到那道身影正在俯视自己,他没有睁开眼睛,“是你下手,你未免太狠了,他是汐儿的师父,算是和朕有关系的人。” 那道人影坐在李铮的身边,抓起他的手腕,按住他的脉络,很快放开,身影对蛊虫在李铮体内生长的情况很满意。 “他还和很多人有关系,关系也要分好关系和坏关系,要是他继续存在,对我们都没有好处,他之前开给你的药里面,就有解除蛊毒的药,要不是我在暗中给你补上,你如今早就和以前一样。”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直接让他去死。”李铮睁开眼睛,在黑暗中,他的神态依旧漠然,只要不是李汐和自己,他对任何人都没有半点的关系,他担心白胡子纯粹因为白胡子是李汐的师父,李汐为白胡子担心而已。 “他还不能死,我在他身上也种下了一种蛊虫,蛊虫成熟之时,就是他死去之时。”身影发出桀桀的怪笑,“你给我保住他的性命,要杀了他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做。” 身影扔下最后一句警告,就越窗而去,李铮很快就沉沉睡去。 时日早朝,李铮身着一身金色龙袍,腰缠盘扣飞龙玉带,头戴双翅锦绣龙冠,昂然坐在龙椅里扫视跪在下面的大臣。 李汐面色如常,和李铮夺目的龙袍相比,她一身湖蓝色的轻纱绣花长裙,衣襟和袖口绣满白色的水仙花,头上是水仙花造型的凤冠,高贵清雅,如同一株水仙花一般,她坐在李铮的身边,散发一种无言的安静的气息,但是总是令人忍不住看着这位美丽的公主,也没有人会因为李铮而忽视李汐的存在。 其实更多人,注意的是李汐的存在,李铮故意昂首挺胸做出帝皇的高贵,虽然他身上也有天生的贵气,他眼中散发的戾气已经掩盖了贵气,只有李汐,坐在那里,无言无言也可以令人感觉到她的高贵。 李铮本来以为李汐会因为凤尘和白胡子的事情受到打击,他本来已经准备下命要李汐在来仪居好好休养,不想李汐反而先发制人,她先派新衣过去告诉李铮,自己一切正常,不应劳烦李铮担心,李铮只能暂时作罢,让李汐和自己继续一起上朝。 “这是什么?”李铮见到下面没有人禀告情况,案桌上却有几个红色的奏折,是加急的奏章,李汐也注意到,但是下面没有人说话。 李铮打开奏章,面色遽变,这是前线的战报,上面写明,凤尘回去北狄之后,对两国的交界处进行挑衅,两国之间烽火很快就一点即着。 “这个凤尘,果然是野心勃勃,回去就想利用对炎夏国的军队的了解,想吞了炎夏国、”李铮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李汐,把奏折重重拍在案桌上。 “凤尘不是那种人!”站在下首的安佑下意识为凤尘辩护,他总是觉得凤尘不是那贪慕虚荣的人,更加不会对炎夏发起战争,他爱民如子,不会为得到天下而开战。 凤铭和凤尘的关系使凤铭不能出面为儿子说话,至于安国候,见到安佑已经出面,他不能再出来说话,以他们父子的地位出来为凤尘说话,只会使李铮更加不满,只会使事情更加恶化,他和凤铭都是安静地在一旁静观其变。 “不是那种人,他是哪种人?”李铮反问道,他对安佑已经是极为不满,考虑到李汐的心情,才没有把安佑赶出皇宫。 “他不会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他担任我们炎夏国的将军多年,如果有心想夺权,不用等到今天、”安佑见到李汐装作镇定的神色还是有了些许的慌乱,他当即把李铮所有的注意力都引到自己的身上。 “那是因为他没有名义!他如今是北狄的大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夺权了。你说了这么多,是不是想和他站在一起,打开我们炎夏国的大门,迎接你的好友回来?”李铮斜眼死死盯着安佑,安佑为之气结,却也不能在为凤尘说话。 李汐一直在李铮的身边听着,一言不发,她心中也不知道是何滋味,李铮并没有把奏折给她批阅,她只是从李铮的话里知道这件事,她也心里有数,李铮不会让自己再批阅奏折,自己坐在朝堂上,只是一个装饰,但是李铮和她心里都清楚,很多大臣都是看在自己的份上才拥护李铮,李铮和她在这件事上却是心照不宣,不想说破。 李铮当场命令刘团立即点兵应战,刘团身为凤尘的副将多年,对凤尘的了解比任何人都要深,他出马自然可以对付凤尘。 “汐儿,你会在心里责怪朕吗?”李铮宣旨之后,转头问李汐。 李汐微微摇摇头,对李铮微微一笑:“我怎么会责怪皇兄,皇兄是为了炎夏国着想,北狄进犯,当然要保住我们的国家。” 李汐的话使李铮在面对群臣的时候更加有底气,他手里拿着一沓的奏章,对着下面又是一次的指点河山,李汐见到安佑在下面心疼地看着自己,她对安佑也是微微摇摇头。 回到来仪居,安佑站在李汐身后,他们都没有说话。 “汐儿,你真的相信凤尘会做出此等事情?”安佑从铜镜里见到李汐的脸色疲倦,白胡子的病情一直没有起色,沈清鸣虽然暗中为白胡子诊治,但是一直找不到原因,白胡子的身体一天比一天更为衰弱,李汐心情一天比一天更差。 安佑看到李汐的神态,也是暗自担心,他在心里深深怨恨自己没有能力为李汐解决难题。 见到李汐久久没有说话。安佑正想再说话安慰,李汐忽然开口说话了。 “我不相信,可是皇兄相信。”李汐一句话令安佑无言以对,如今的李汐不是以前的李汐了,虽然威信还在,李铮还是设法架空了李汐的权力,他要让众臣知道,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躲在李汐身后的皇上,他才是一国之主。 如今的李汐,不过是有一个公主的头衔而已,奏章也是直接送给李铮,如果李汐要看奏章,也要等到李铮处理完毕之后才看到,那个时候已经没有用了。 安佑的手按在李汐的肩头,他再想用心用力,也不过是一个侯爷。 “有你这句话,就算全天下人都不信我,我也是心满意足。”从李汐和安佑上方的屋檐传来一阵戏虐的笑声,安佑下意识立即站到李汐的面前,把李汐护在自己的身后,李汐却在安佑的身后站起来,仰望屋檐,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但是她又太不敢相信。 安佑同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屋檐上落下的人,竟然是凤尘。 “你不是……不是……”安佑瞠目结舌,他想不到凤尘居然一直潜伏在屋檐上,他不是回去北狄了吗?不是对炎夏国出兵了吗? “安佑,你辛苦了,我等会再跟你解释,现在,请你出去一下,我和汐儿好好说说话,好吧?”凤尘嘴里说话,手下已经开始把安佑推出去。 凤尘关上门,站在李汐面前,李汐的视线对上凤尘的视线,心中百感交集。 第169章 四道目光,百种不同心情,目光交缠,彼此都舍不得挪开半点目光。 “汐儿。”凤尘轻声叫唤,手想抚上李汐的脸庞,李汐一手反手握住凤尘的手,另外一只手已经一掌掴在凤尘的脸上。 凤尘没有回避,他依然低声叫道:“汐儿。” 又是一巴掌,李汐很用力,凤尘没有运用内力抵抗,他的脸上很快就浮出五道手指印,凤尘还是一往情深地看着李汐,李汐的眼中的泪水却已经忍不住,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 凤尘这次没有半点迟疑,把李汐拥进自己的怀里,他在李汐的耳边轻轻说道:“只要你高兴,就算把我打成大猪头,我也愿意,我本来以为自己可以等到最后一刻才出现,可惜我发现,自己一刻都离不开你,我只想你可以在我的身边,我们一起去面对所有的事情。” 凤尘的话柔和低缓,搅动李汐心里的最深处的痛楚,她在凤尘的怀里不断地哭泣,她太累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使她再坚强的心也难以承受,她就算在安佑面前都不能完全释怀,只有在凤尘面前,她才觉得自己可以放松。 李汐在凤尘的怀里哭着哭着睡着了,她太累了。 凤尘安置好李汐之后,找到一直站在门外的安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安佑。 原来凤尘不辞而别就是不想被人看出破绽,兰青言装作凤尘前往北狄,而凤尘本人就暗中潜回皇宫,他总是觉得李铮的变化一定是背后有人,凤尘潜伏在皇宫,既方便查出真相,也可以暗中保护李汐。 不想今天发生自己这件事,眼看李汐日渐憔悴,他终于忍不住现身。 “那你查到皇上背后那个人是谁了吗?”安佑追问道,如果能找到这个人,就可以治好皇上了,如今治好李铮才是最为关键的事情。 “只有一些眉目,不过似乎那个人也察觉我在追查,反过来想追查我,我暂时不想告诉汐儿,不想她过于担心,你要帮我,你听好,按照我说的去做。”凤尘看着安佑,如今这个皇宫除了新衣,唯一可以信任和完成自己交代任务的人,只有安佑一个人。 安佑听完,觉得简直就是匪夷所思,见到凤尘看着自己的目光,他知道凤尘并没有说谎。 “既然如此,刚才你为何要出现?你不是成心要我为难吗?”安佑听完凤尘的话,心里也来气。 “刚才是我一时忍不住,才会如此,等到事成之后,我再向你谢罪,你对我和汐儿的恩德,我们无以为报、”凤尘对着安佑深深一揖,安佑叹息一声,扶起凤尘。 “说什么回报,看到汐儿平安喜乐,我就安心了。” 凤尘交代安佑最后一件事之后,他才飞身离去,在离去之前,他俯身在李汐的脸上深深一吻,“汐儿,我不会让你受苦,暂且忍耐一会,我们很快就会在一起。” 凤尘深深看着李汐,把李汐此刻的睡颜刻在自己的心里,他才忍住满心的不舍离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射在室内,宫女在寝宫的花瓶插上新长出的鲜花,晒着阳光,闻着花香,李汐睡到第二天才醒来,她见到伏在自己身边,握住自己的手睡着的安佑。 她想起睡着之前的事情,立即挺身起来,周围张望,她看了很久,没有看到半点痕迹,心中失望之极,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安佑下意识地动了动。 “你醒了?我叫新衣进来伺候你。”安佑睁开朦胧的睡眼,见到李汐醒来,他也是伸伸懒腰,他已经交代新衣,晚上只有他守在李汐的沈斌。 “不用了,我还想再睡一会……你昨晚见到谁吗?”李汐想了一会,眼珠一转,看着安佑追问道,只要开头,后面的事情就好办。 “见到谁?我一直在这里守着你,什么人都没有见到。就只有我一个人。”安佑及时回答李汐的问题,他知道李汐的用意,但是他更要遵守和凤尘的约定。 李汐一脸失望的神态,原来真的是自己在做梦,自己过于想念凤尘,才会见到凤尘放弃了一切,回到自己的身边。 “汐儿,你太累了,我想和你说一件事,好吗?”安佑见到李汐眼中的失望,他更加肯定凤尘的做法,暂时不能告诉李汐,一切到了最后才能让李汐知道真相。 “你想说什么?”李汐见到安佑面色凝重,她嘴角的笑意也消失无踪。 “我想……”安佑握住了李汐的手,把自己手心的温度传到李汐的手心。 李铮派去来仪居的人都是被遣回,说是李汐暂时要休养,要上朝都免了。 这天,李铮派去的人没有被遣回,而是和李汐一起回来了,李铮眼见爱妹前来乾清宫,正准备吩咐准备点心给李汐,他就见到李汐并不是一个人前来乾清宫。 李铮见到李汐和安佑一起来见自己,他首先就是一个怒目瞪过去,安佑并没有退缩,他在来的时候已经和李汐商量好,他看着李铮,目光是一片坦然。 “汐儿,这个时候来乾清宫是何用意?”李铮从沈清鸣的口里知道白胡子昏迷的事情,他并没有意外,甚至心里有了一丝的窃喜,他对白胡子的存在终究是心里不满。 “皇兄,凤尘回去北狄了,他确实举兵侵犯我炎夏国。”李汐安静地说道,她也看到李铮对安佑的敌视,李铮想把自己周围的人都清除掉,他想把李汐放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 李铮倒是很意外,他本来想到李汐会对白胡子的事情兴师问罪,不想李汐开口竟然是凤尘的事,他的神情当即软下来,柔声地李汐说道:“原来是这件事,不用担心,凤尘这种人贪慕虚荣,简直就是一个混蛋,趁这个机会,你认清他的真面目也好,以后皇兄会再为你另寻良人,你不会孤独一辈子,要是没有人配得起你,一辈子留在皇兄身边,也是一件好事。” 李铮好言安慰李汐,他以为李汐对白胡子昏迷的事情毫不在乎,心里想着的还是凤尘,心里也在暗自庆幸。 “谢皇兄好意,我不想在陌生人中去寻找,既然皇兄如今已经恢复了,处理朝政,掌管政权,我也可以安心做人妇,享受悠闲,我已经找到一个良人,来到这里,就是想皇兄可以下旨赐婚,成全我们。” 李汐看到李铮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情,她没有犹豫,继续往下说:“等到成亲之后,我想离开皇宫,随夫而居。” 在李铮身后正在收拾东西的沈清鸣听到李汐的话,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本来想到李铮说的为李汐另觅良人,或者自己可以有机会,不想李汐竟然自己提出来,他屏息静听,心里却已经泛起翻天波浪,他隐约知道李汐的口中里的人。 “你想嫁给谁?”李铮神情复杂,原来想着李汐会因为凤尘的事情消沉一段时间,不想她比自己预想得更快恢复。 “就是他,安佑。”李汐望向安佑,在只有安佑看到的眼神里带着满满的凄然,安佑回望李汐,眼里也是满满的安慰,他对李汐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李铮的眼睛瞪大了,他知道安佑和李汐的感情极好,但是安佑和李汐都是兄妹之情,就连先皇都放弃了安佑而下旨让李汐和凤尘成亲,如今绕一个圈子回来,李汐竟然又要嫁给安佑,这个是不是太荒谬了? “汐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安佑是你的表兄。”李铮沉声喝道,李汐的提议不仅是成亲,还是要离开皇宫,离开自己,这个理由,李铮不能接受。 “表兄又如何?我和安佑自由青梅竹马,皇兄也知道,世间有多少夫妻都是表兄妹成亲,我们又有何不可?亲上加亲,皇兄以后也不用担心我的生活了,不是很好吗?” 李铮见到李汐的眼神,一片干净清明,没有任何的回避。 “要是朕不答应,你如何?”李铮盯着李汐,两人之前有看不见的暗涌,彼此已经出现裂痕,感情不若以前深厚,李铮想着自己为李汐着想,不想李汐竟然要和自己背道而驰。 “皇兄是皇上,你的命令无人能反抗。”李汐早有准备,心知此事不会顺利得到李铮的答应。 “朕还需要你的帮助,你暂时不能嫁人。”李铮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他不能让李汐离开。 “我是女子,终究要嫁人,还不如早点完事,安佑不管任何方面都是上上之选,我看不出有任何不好之处,至于皇兄说要我帮助,这些天,皇兄不是一直自己处理政事吗?”李汐毫不退让,她下定决心,此刻宁愿和李铮决裂也要办成这件事,她不能再失去李铮。 “如果皇上不能离开汐儿,我们可以暂居来仪居。”安佑插口说道,他再不说话,两人就要陷进剑拔弩张的地步,安佑不担心李铮会对李汐不利,只是担心李铮会再软禁李汐。 安佑握住李汐的手,示意李汐不要和李铮发觉冲突,使事情变得不可挽回。 李铮瞪了安佑一眼,心里对安佑产生恨意,自己要安佑搬出来仪居,他居然想李汐嫁给他,一定是安佑在背后教唆李汐,李汐是自己的妹妹,安佑想成为自己的妹夫,之后再成为炎夏国的皇帝,一定是这样。 “皇兄,我可以不离开,但是你也要答应我的要求。”李汐忍住心中的难过,昂起头,把眼中的泪水吞回。 “就算你要嫁给安佑,你是炎夏国唯一的公主,此事不能潦草应付,朕会吩咐下去为你操办,在这之前,一切不变!”李铮一甩衣袖,这件事算是到此为止,他算是答应了李汐。 安佑紧紧拉住李汐,要李汐保持冷静,李铮愿意答应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沈清鸣掀开帘子出来,他见到李铮一脸怒容,他上前对李铮说道:“我有办法可以使安佑放弃和公主的亲事,我愿意为皇上分忧。” 他简单地说了一句话,李铮听见,脸上转忧为喜,嘴里喃喃自语:“安佑,等着,朕不会让你轻易才成事,朕不会轻易就把汐儿给你。” 李汐和安佑回到来仪居,李汐的神情还没有恢复,她还恍如梦中,她总是觉得那个人就是凤尘,场景太真实,安佑见到也没有再劝慰李汐,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李铮不能阻止李汐,安国侯却可以阻止安佑。 他一早就想到这一步,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安国侯就气急败坏地赶来,指着安佑训斥:“你的心给谁吃了?居然想要娶公主?当初我是怎么对你说的?我要你保护公主,不是娶公主,凤尘和公主才分开多久,你就如此对待公主,我们有何脸面去见先皇?” 安佑让新衣把李汐带进去寝宫,他一个人面对安国侯,他伸手把安国侯对着自己的手指按下来,冷静地对对自己的父亲说道:“既然要保护汐儿,和她成亲,呆在她的身边,不是可以更好地保护她吗?至于她刚和凤尘分开,分开就是分开了,时间不是问题,凤尘离开一年和凤尘离开十年有何区别?” 安佑说得很安静,他神态坚定,俊秀清癯的脸容,过往闪闪发光的桃花眼如今沉淀着看不到底的深邃,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言语轻佻的小侯爷。 “你……你……”安国侯见到安佑三言两语就想打发自己,他的态度坚毅,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内,而且他的态度根本对自己的指责是毫不在乎。 “你要是敢娶公主,就不要认我这个父亲!”安国侯捂住心口,气喘吁吁,安佑终于动容,上前扶住父亲,安国侯一把推开安佑。 两人陷入胶着,安佑见到父亲如此难受,他心里想到是不是真的放弃,想过另外的办法算了,在安国侯失踪的期间,他无数次祈祷父亲可以平安归来,只要父亲平安归来,他愿意付出一切,如今见到老父如此难受,他的心也陷入煎熬。 “你如此生气做什么?难道要公主一辈子守着一个公主的虚名过日子?公主始终是一个女子,她太苦了,是凤尘没有福气,难道还要安佑也错过公主如此美好的一个女子?“ 说话的人是凤铭,他转动轮椅来到来仪居,他的神情平静,好像眼前的事和他完全无关,他来到安国侯的身边,拍拍安国侯的肩膀:“不要介怀,其实比起凤尘,安佑更适合汐儿,不是吗? 第170章 凤尘已经不是炎夏国的驸马,他是北狄的大王了,他也不会回来,你何苦阻止这门亲事?你看看如今满朝的文武,都被皇上控制,安佑是唯一可以守护汐儿的人。” 凤铭没有说完的话,安国侯明白了,如今的李铮身边留下的都是那些对他阿谀奉承的大臣,一些敢于谏言,直言不畏的忠臣已经被各种名义打发走,还有就是对李汐的架空,万一李铮失控对李汐做出伤害,后果就更加难以挽回。 安国侯刚才接到魏子良的密报,他当即就气上心头,立即要阻止安佑和李汐的亲事,并没有想到其他事情,如今听到凤铭的话,再细想当中的因果关系,心中也是感慨万分,想不到自己的儿子会和李汐成亲,早知如此,当初真的应该劝说先皇撮合安佑和李汐才是。 凤铭深深看了一眼安佑,安佑眼见凤铭的眼窝深陷,容颜憔悴,心中更是不忍,这个刚刚失去儿子的老人赶来为自己解围,自己却不能告诉他真相,只能用眼神表示对凤铭的感激。 凤铭带着安国侯出去,安佑长出一口气,坐在椅子里,心里觉得无比压抑,想不到原来心里背负别人的秘密,是一件如此艰难的事情。 太医院,成太医带着一众太医,埋首在医书中,寻找解救白胡子的办法,这是沈清鸣的吩咐,之前,成太医先用各种的古法解毒灌白胡子喝下去,沈清鸣否决了他们的做法,命令他们在古书中翻找办法。 “师父,要是再耽误下去,师叔祖只怕……”沈清鸣身边的小徒弟,也是他的侍从小劳低声说道,他跟随沈清鸣多年,熟悉医理,知道即使办法不对,但是把其他的解毒办法灌入白胡子的体内,可以延长白胡子的性命,如今沈清鸣什么都不做,白胡子很快就会因为蛊毒的发作而失去,而李铮已经下了严命,白胡子在得到他的旨意之前,不能死去。 沈清鸣只想加速白胡子的死亡,他不想见到李汐嫁给安佑,既然安国侯都不能阻止安佑和李汐,他就只能让白胡子去使,白胡子是李汐的师父,一旦白胡子死了,李汐就要守孝三年,不能婚娶,这个是他为可以想到的办法了。 “可是……皇上知道,不会放过你的。”小劳很担心沈清鸣,他的眼里只有李汐,已经看不到其他的人和事情。 “我有办法可以让皇上不会怀疑我,还可以帮一下汐儿,让汐儿知道谁才是最关心她的人,谁才可以帮到她,安佑不过是一个青梅竹马的玩伴罢了,对汐儿真正有用的人是我。” 沈清鸣对着睡在自己面前的白胡子冷笑,他对白胡子只有恨,他翻遍白胡子的东西,都无法找到他的制毒炼毒的书籍,这是他最想得到的,白胡子到底藏在哪里,如果找不到,他宁愿白胡子去死,也不愿白胡子白白躺在这里。 来仪居,寝宫里的窗户有些紧闭,有些打开,夜风徐徐吹进李汐的身边,周围安静无声。 李汐安静地睡着了,安佑坚持要守在李汐身边,新衣只能去休息,安佑一直站在李汐的身边,直到李汐彻底睡着,安佑走到窗前,打开窗子,让等在外面的凤尘进来,凤尘立即来到李汐的面前,他想伸手抚摸李汐的脸庞,他的手在碰到李汐的一瞬间,还是收回了手。 “我到外面为你们看着,你长话短说,我点的安息香也不知道能不能让汐儿沉睡很久。” 凤尘对安佑感激地点点头,他知道最辛苦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安佑,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要不是他对李汐的深厚感情,只怕也熬不到现在,安国侯虽然经过凤铭的劝解,不再反对安佑和李汐的亲事,但是他对安佑还是非常冷淡,要不是李汐在一边说话,安国侯几乎完全不理会凤尘。 凤尘此时也不能对安国候和凤铭公开自己其实并没有离开的事情,眼下能帮到自己的人,只有安佑。 “汐儿,你辛苦了,我真想在你的身边好好照顾你,可惜我还不能现身,你再忍耐一会,很快事情就会水落石出,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不管在哪里,我们都不会再分开,我要光明正大地保护你,爱护你。” 凤尘一手握住李汐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一手轻轻拨开李汐额前的刘海,李汐即使在睡眠中,面容依然带着挥之不去的愁容,凤尘看到心里生疼,还是无能为力,只能在暗处看着李汐孤身一人面对所有的事情。 凤尘在安佑的催促下才依依不舍地离去,不知道回头多少次,他才不舍地离开,如果他知道他迟点离开,就会知道事情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他没有见到安佑的面色变得苍白,他为了不让凤尘担心,强忍住心口翻涌的血气,他想离开来仪居,新衣正准备为李汐梳洗,见到安佑面色惨白,见到新衣,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整个人倒在地上,新衣手里的水盆里的水全部倒在新衣的身上。 “小侯爷!”新衣惊呼,周围的侍卫都围了过来,也惊醒了在里面安睡的李汐,李汐见到安佑的模样,心头大惊,立即命人传召成太医进来。 成太医还在睡梦中,他还没有赶来,沈清鸣反而赶来了,他还以为是李汐有事,见到是安佑,他顿时冷静下来,他很快诊断出和李汐相同的结论。 安佑身中蛊毒,李汐本来还想追查原因,很快她就找到了原因,不远处躺着一个食盒,正是乾清宫专用的食盒,李汐的心顿时一凉。 沈清鸣见到成太医到来,他静静地走了。 半个时辰之后,乾清宫一片寂静,寝宫忽然传出茶杯砸碎的声音,过后还是一片寂静,李铮之前下了严命,除了魏子良,任何人不得接近乾清宫的寝宫。 李铮并没有和往常一样睡在自己的床上,他站在黑暗中,借着外面窗子透入的微光,他看不清对面站着的人的面容,他的面容倒是看的很清楚,狰狞扭曲。 李铮一手抓紧那个人的手腕,神情凶恶,“朕要你毒死安佑,不能被人看出半点痕迹,更不能让汐儿知道,让她恨朕。” “你以为你有本事可以使唤我?”身影一声冷笑,吹起手里的竹哨,李铮当场觉得头痛欲裂,捧着自己的脑袋不断呻吟叫痛。 “你如今只能做我的傀儡,我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沈清鸣,准备文房四宝,皇上要下诏书。”身影停下竹哨,对身后等待的沈清鸣吩咐道,李铮心知是沈清鸣出卖了他,他之前一直命令沈清鸣为自己控制体内的蛊毒,可以由自己控制,不想沈清鸣根本就没有按照他所说的去做,还成为这个人的帮凶。 身影用李铮的口吻下了一道诏书,李铮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此刻他是自身难保,没有任何力气反抗。 外面传来李汐的叫声,她在外面等了很久都没有见到李铮,也不见魏子良,她担心李铮,拍门叫唤,身影对沈清鸣横过下巴,随后消失,沈清鸣一掌打在李铮脑后,李铮顿时晕了过去。沈清鸣把李铮放好才去开门。 “皇兄怎么晕倒了?”李汐见到李铮睡在床上,听到沈清鸣说李铮晕倒,担心不已。她本来想来兴师问罪,不想见到李铮昏倒,她对安佑的担心抛到一边。 “皇上发病的次数是越来越多,眼看再不控制,皇上只怕性命不保。”沈清鸣看着李汐的侧脸,这是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面容,如今呼吸可闻,他的心狂跳不已。刚才有安佑和新衣在一边,他只能压抑自己的心情,如今竟然可以和李汐如此接近,他忘记了一切。 李汐没有察觉沈清鸣的心意,她的心往下沉,白胡子的昏迷和李铮的晕倒使她更加确定她和安佑的婚事要加紧进行,不能再拖延。 “皇兄还能处理政事吗?”李汐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她不能放任朝政不管。 “等明天看看,目前还不能下定论。汐儿你放心,我会一直守着皇上,皇上不会有事。”沈清鸣一直看着李汐,舍不得挪开目光,他甚至可以见到李汐头上的珍珠头饰发出的微光,还有李汐脸上细腻的肌肤。 李汐抬起头,不觉脸颊擦过沈清鸣的嘴唇,李汐没有觉得有何异样,沈清鸣心情激动,他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生怕那瞬间的温暖溜走,以至于李汐出去他都没有察觉。 “小侯爷怎么样了?”沈清鸣觉得自己的心就要跳出来,他勉强想到一个可以令自己不能立即失态的问话。 “我已经给他吃下一个药丸,可以暂时控制他的心脉不会被损坏,等到迟点确定他身上的蛊虫为何,我就可以给他吃下正确的解药。” 李汐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淋到沈清鸣的头上。 “你怎么知道这些?”沈清鸣隐约知道李汐的回答,但是他要亲耳听到李汐的回答才会甘心,他紧紧盯着李汐,手竟然不自觉地抓住了李汐的手腕。 “这是师父给我的那本《毒经》里面所记载的症状,除了黑夜之魅,里面几乎记载了所有的蛊毒的症状和解药,我当然知道。”李汐的话彻底破灭了沈清鸣所有的希望,原来那本《毒经》真的是在李汐的手上。 “如此甚好,不用我多花费功夫,小侯爷也可以安然无恙。”沈清鸣的心里在暗恨,自己好不容易怂恿到那个人出手毒害安佑,想着白胡子昏迷,能解救他的人只有自己,他错算了,白胡子居然如此喜爱李汐,把他一辈子的成就《毒经》传给了李汐。 “要是他不能醒来,我还不知道要和谁成亲。”李汐的话如同一把锤子,在沈清鸣的心上敲出无数的伤口。 “你真的喜欢安佑?”沈清鸣的神情变得阴沉,他看着李汐,李汐对他的问话不以为意,以为沈清鸣是想安慰自己。 “喜欢不喜欢都是一样,我们一起长大,他对我很好。”李汐看着李铮,心里想着的是政事,她没有听到沈清鸣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会比安佑对她更好。 李汐再叮嘱沈清鸣几句之后就回去来仪居,她对沈清鸣很放心,她不知道沈清鸣的心情在她刚才说话的时候已经发生改变。 回到来仪居,安佑已经清醒,见到李汐回来,他问起李铮的情况,李汐说起沈清鸣就在李铮身边,李汐对李铮的情况并不是很担心,沈清鸣向她保证,李铮一定会醒来。 “安佑,不要骗我,你是真的愿意和我成亲?你真的清楚我们成亲之后的状况?”李汐看着安佑,她心里更多感到的是愧疚,她对这个表兄只有深厚的兄妹之情。 “我们以后……以后相安无事,我们会一辈子都是好兄妹。”安佑本来想脱口而出他们并不会成亲,到了嘴边,又及时收回,这个秘密,还没有到被揭开的时候。 “谢谢你,一直守护我。”李汐知道她和安佑的心里都有着别人,就算两人在一起,也不过是亲人一般的相处,这个是当初一早就说好,“要是你想纳妾,我不会反对,毕竟舅舅也想看到孙子。” “这个以后再说吧,我们还是想想明天上朝要如何应对文琪那些人。”安佑转移话题,他见到李汐神情伤感,他心里不忍,只能装作没有看到。 李汐淡淡一笑,并不在意,以前的她也是一个人面对满朝文武,如今安佑在自己的身边,更加不在话下。 第二天早朝,安佑和李汐来到朝堂,他们见到满朝文武都在议论纷纷,安佑和李汐交换一个诧异的眼神,安佑站在自己的位置,凤铭和安国候一早就来到,两人俱是腮帮鼓鼓地坐在轮椅里,李汐本来还想问问他们发生何事,见到坐在朝堂上的人,她就知道为何众人会鼓噪不安,但是又无人愿意当众发声。 在原来属于李汐的凤椅里坐着一个人,一个连李汐都忘记了的人,贾太妃,她一身暗红色绣金凤凰长袍,衣襟满是金色的刺绣牡丹,她头上的金凤凰展开双翅,口衔金珠,一脸的威严俯视站在下面的众臣。 “贾太妃,你怎么会在这里?”李汐也是目瞪口呆,不过她见惯大场面,这种惊讶的神情一闪而过,她收敛心中的惊诧,一脸正色,她是父皇的妃子,李汐对她还算保留基本的尊重,不过她坐在这里自然不是为了看风景。 第171章 “哀家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辅政于皇,这是皇上的旨意,公主可以过目。”贾太妃的眼神一横,身边的太监立即拿出一卷黄绸,送到李汐面前,李汐不等新衣动手,自己抓过黄绸,展开一看,果然是李铮的口吻,贾太妃因为照顾先皇和皇上有功,尊为皇太后。 他下命在他患病期间,由贾太妃,也就是贾太后全权处理政事,所有的人都要听从贾太后的命令。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本宫不知道?”李汐见到玉玺和笔迹,她看不出伪造的痕迹,她站在凤铭和安国候的身边,她在打开黄绸的时候,他们两个也看到了,他们也是目瞪口呆,上面的圣旨看似真的是李铮的旨意,他们也看不出半点端倪。 贾太妃照顾先皇说的过去,她什么时候照顾过李铮,为何李汐会一无所知,实际是根本不是事实,李汐连贾太妃的影子都不曾见过,如今竟然平白无故冒出一个贾太后,还成了摄政皇太后,真是令人吃惊到发指。 “公主不过是辅政而已,朝事都是皇上在掌管,难道皇上还要得到公主的同意之后再下旨意?”贾太妃璇玑盯着李汐,嘴角上弯,阴险狐媚的笑让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寒气在背脊升起,李汐看着璇玑,她想起了这个贾太妃,她之前即使得到先皇的宠爱也是极为安静,如今竟然忽然得到李铮的旨意管理政事,真是匪夷所思。 “要是有人怀疑皇上的旨意,可以随便上来查看真伪,不过不要怪哀家没有提醒你们,在反对哀家之前,先按住自己的胸口,看看是不是觉得呼吸困难。” 璇玑优雅地伸出自己的手指,看着自己手指上戴着的宝石戒指,李汐的眼睛这次真的是瞪大了,璇玑手指上的戒指,竟然是自己的母后之前遗失不见的红宝石戒指,这个戒指天下仅有,李汐不会认错。 贾太妃居然连自己母后的红宝石戒指都敢偷去,她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李汐眯着杏眸,看着贾太妃,贾太妃昂起头,一副挑衅的神态,她的下巴对着众人横扫过去。 众臣听到纷纷按住自己的心口,真的觉得呼吸困难,众人面色遽变,璇玑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她早就在众臣等候上朝的朝房的茶水里加入了磨碎的蛊虫毒粉,如果没有她的独门解药,他们不出三天,全身的肌肤就会糜烂而死。 “有谁反对吗?”璇玑见到下面众人的面色,笑吟吟地问道,李汐见到居然没有人反对,她看向凤铭和安国候,见到两人的脸色同样是很难看,手按在心口,他们似乎想开口说话,但是还没有说出口,他们的嘴巴已经张开,却说不出任何的话。 李汐心知有异,正想上前质问璇玑,被安佑拉住手腕,安佑对李汐摇摇头,他观察了很久,他看出璇玑用了手段控制下面的大臣,李汐此刻和她对抗,不是明智的办法。 “公主也无话可说了吧?公主如今准备和小侯爷成亲,身为一个女子,你还是回去来仪居好好地准备和小侯爷的婚事,其他的事情,就不用公主操心了。” 璇玑的眼神忽然一转,阴狠寒凉,她的眼珠就要变成一道利剑,射向李汐,她梦想如此之久的事情终于实现,没有人可以阻止她的脚步。 李汐气不过,她踏前一步,安佑用力拉住李汐。 “如此一来,就有劳太后娘娘了,我和汐儿先行告退,我的父亲和凤大人的身子也不是很好,我们一并退下,请娘娘恩准。”安佑抢在前面挡在李汐的前面,对璇玑毕恭毕敬地说道,他比李汐更为清醒。 李汐被安佑拉住手腕,只能不情不愿地带着安国候和凤铭退下。众臣见到连安佑和李汐都退下,他们只能跪下,对璇玑行礼,璇玑看到心花怒放,她根本不在乎处理政事,她在乎的是可以坐上这个位置,成为天下霸主。 回到来仪居,令安佑和李汐惊奇的是,安国候和凤铭立即就可以开口说话了。 “这是璇玑给我们下的毒,想不到这个女人,在后宫里隐藏得如此之深。”凤铭看着安国候,两人都算是老油子,居然会输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女人手里,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居然是璇玑在背后操控。 “老爷子,舅舅,你们暂时住在清风殿,对外称病,不要上朝了,我和安佑,会处理这些事情。”李汐在回来的路上一直保持沉默,如今忽然开口,她的神态冷静,不似刚才的不忿,镇定高贵,她又成了那个护国公主。 安佑也接着说道,及时截断安国候的话:“你们平安,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帮助。” 安国候见到儿子眼中的坚定,还有李汐的冷静,和凤铭交换一个眼神之后,两人只能选择信任他们,在安佑和李汐走出清风殿,新衣带来的女卫已经把清风殿团团围住。 璇玑的目标不是凤铭和安国候,但是李汐不会再掉以轻心,任何和自己有关的人,她都会尽力去保护,她不会再冒险。 “汐儿,你想去哪里?”安佑本来想和李汐回去商量以后的事情,不想李汐径直走出来仪居,他追在李汐身后,李汐对他的追问一言不发,她疾步的方向是乾清宫。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你在最短的时候要皇兄清醒过来,就算是片刻也好。”李汐推开魏子良,大步走到李铮的床前,对守在床前的沈清鸣说道,她跟着白胡子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她冰雪聪明,已经掌握基本的医理,要李铮完全清醒是难事,短暂醒来不是难事。 沈清鸣见到李汐冰冷的表情,她不是在恳求自己,而是用公主的身份在对自己下命,他拿起银针,在李铮的头顶的百会穴刺了几下,李铮悠悠醒来。 “皇兄,长话短说,贾太妃如今成了摄政皇太后, “皇兄,你为何如此糊涂?”李汐看到李铮面色灰白,他仍然想竭尽全力抓住自己的手,保护自己,她无比心痛,眼泪如同断线珍珠落在李铮的手背,李铮想举起手为爱妹擦去泪水,不想他的手到半空还是无力地垂下了。 “汐儿,是皇兄对不起你,皇兄……”李铮见到李汐的眼泪,也是无比心痛,他稍微用力,体内的蛊虫就开始噬咬他的血肉,他用尽全力,才把当初遇到璇玑的事情告诉李汐。 在被沈清鸣治疗一段时间之后,他在御花园偶遇璇玑,璇玑当时看出李铮的病情,给了李铮一些药粉,李铮吃完之后觉得身子比以前好了很多,自此之后,他答应璇玑的要求保密他们的事情,璇玑就一直私下为李铮治疗病情。 剩下的事情不用李铮再说下去,李汐都知道了,一切都是璇玑暗中设计好,李铮沦落到今天的境地,也是璇玑的陷阱。 “皇兄,不要担心,我一定会……”李汐看到李铮不断咳嗽,嘴角涌出血丝,她也说不下去了,眼泪更加如泉水一般涌出来。 “汐儿……不要担心,有我在这里,皇上不会有事。”沈清鸣担心李铮等会要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话,他及时暗中按住李铮的昏睡穴,李铮沉沉睡去。 “沈大夫,我把皇兄托付给你,希望……你可以照顾好皇兄。”李汐看着李铮的面容,她抬头对沈清鸣说道,她一路走来,一路在观察,她在心里暗自责备自己,璇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控制了整个后宫,她回来之后一直都忽视后宫的管理,没有想到璇玑居然可以做到如此无声无息之中控制一切。 李汐感到自己这次遇到了强大的对手,一个难以预测的对手。 她心知璇玑不会放过沈清鸣,想来沈清鸣也是被璇玑控制,李汐只能期望沈清鸣可以拖延时间,保住李铮的性命。 清澈的眼神使沈清鸣一时失神,他沉溺在李汐如水的眼神中,差点就要拉住李汐,把一切事情告诉李汐。 脑海中忽然想起璇玑的话,“你胆敢泄露半点我的事情,我会令李汐知道,隐华和幻樱都是你所杀,她还想见到你,还会和你有说有笑?她就算杀不了你,也不会再和你有任何纠葛,她还会天涯海角追杀你,永远都不想见到你。” 璇玑的话如同锤子在沈清鸣的脑中敲下一下又一下,就连李汐什么时候离开他都不知道。看着沉睡的李铮,沈清鸣心中虽恨,却清楚,李铮是维系他和李汐之间唯一的纽带,李铮不能死,一旦死了,他就再也见不到李汐了。 “看在汐儿的份上,我不会让你死,但是,你也不能醒。”沈清鸣在李铮耳边轻声说道,手指在李铮的脸上轻轻滑过,留下一道暗黑色的痕迹。 “不生不死是什么感觉?”沈清鸣的手指在李铮的眉心用力一按,一条蛊虫从李铮的口里缓缓爬出,沈清鸣用手指夹住蛊虫,两指用力,把蛊虫生生夹死,扔在地上,这是璇玑需要的蛊虫,用李铮的血肉培植出来的蛊虫,如今蛊虫被捏死,李铮免不了要受到璇玑的折磨。 安佑一直在李汐的身后,他看到沈清鸣的神情古怪,看着李汐的神态有一种难以掩饰的狂热,他出于高度的戒备状态,手在袖袍里紧紧握成拳,随时准备保护李汐,幸好直到离开,沈清鸣都没有对李汐做出任何不利的举动。 安佑想起凤尘对沈清鸣的不满,开始他也以为是凤尘的妒忌心作怪,如今看来,凤尘的怀疑并不是无风起浪。他带着李汐出去,李汐本来想回去来仪居,不想安佑带着李汐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他屏退所有人,对李汐说出的话,终于使李汐有了震惊的神情。 “汐儿,我们明天就成亲。”安佑的话使李汐回神过来凝视安佑,过了半晌,她才确定安佑确实在对自己说话。 “为何?”李汐也是简单直接。 “为了我们的计划可以更早更快进行,皇上如今已经落入贾太妃的掌控。”安佑看着李汐,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表情,他已经见到有侍卫在不远处张望,这些侍卫以前是李铮下命监视李汐,如今换成了璇玑。 李汐看着安佑,多年的默契使两人无需多言就可以知道彼此的意思,李汐凝视着安佑,心里漫过一片凄凉,他们此刻似乎是殊途同归,身边都失去了最爱的人,白芳是不在了,凤尘是远离,她和安佑的处境都是一样。 “汐儿,听着,我们的时间不多,就按照我们所说的去做,一切都不能再改,我已经和成太医说好,他的全家我已经安置好了。”安佑看着李汐,他已经习惯守护李汐,对于他来说,眼前最重要的人,无非就是李汐和父亲而已。 李汐看到安佑迫切的眼神,虽然对安佑的话很惊讶,还是答应了,她也同样见到了在他们身边不断出现的侍卫。 璇玑对于安佑要提前和李汐成亲,也觉得很出奇,她并没有立即答应,在下朝之后,她立即召见安佑和李汐,安佑要李汐留在来仪居,他一个人去应付璇玑,等到安佑回来,他告诉李汐,一切事情已经处理好,明天就是李汐和自己成亲的时候。 令李汐觉得惊奇的是,她和安佑的亲事只有璇玑到来,其他的除了宫人,根本就不像是成亲的模样,李汐本来想等到亲事完结之后追问安佑,可惜暂时没有机会了。 “这是什么?不是应该穿嫁衣的吗?就算我不是第一次出嫁,也不应该穿得如此素淡。”李汐见到新衣为自己准备的衣裳居然是月白色的简便裙袍,心里极为不满。 “主子,这是小侯爷亲自为你准备的,他吩咐过,一定要你穿上这件衣裳。”新衣一边说一边为李汐更衣,她的袖口弥漫着一股特殊的香气,她的动作很快,李汐还没有反应过来,新衣已经为她换好衣裳,头上简单挽着一支碧玉簪,李汐有点生气了,正想发作,她觉得自己眼皮变得沉重,新衣的影子在她的面前变成一片黑暗。 李汐没有睁开眼睛,她可以感觉到身下传来颠簸,缓缓睁开眼睛,她见到距离自己不到一丈的屋顶,屋顶?为何是绿色的屋顶?为何会颠簸?为何这里如此狭窄? 几个问题使李汐睁大了眼睛,她坐直身子,见到自己身处一个狭窄的空间,两边都有窗户,她觉得很惊奇,自己竟然身处一个马车当中,为何自己会在这里? 第172章 赶车的人意识到李汐已经醒来,放缓了速度,很快马车就停下,车帘被掀开,李汐以为是安佑,正想出言呵斥安佑,不想她见到一张自己午夜梦回不知道见过多少次的脸孔,这张脸孔使自己每次醒来都失神很多,无数次的泪湿青衫。 “醒了,看来新衣算得很准。”凤尘钻进马车,坐在李汐的身边,李汐看着他,感觉像是看着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不久之前他们还是恩爱的夫妻,如今却已经是不同世界的人,李汐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凤尘,凤尘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变戏法一般从李汐身边的包袱拿出李汐爱吃的点心,这些都是李汐最喜欢吃的点心,都是新衣特意为李汐预备的。 凤尘把点心捧到李汐的面前,李汐看也不看一眼,一直都在看着凤尘,神情复杂,凤尘也不说话,只是把点心一直捧在李汐的面前,好像李汐沉默多久,他就会捧着多久。 “我为何会在此?”李汐的眼里深处熄灭了刚刚见到凤尘的激动,冷着一张俏脸,心里在急速盘算为何自己会在此,难道是安佑和自己都出事了?难道是凤尘想挟持自己,对炎夏国做出不利的事情,为何安佑不在自己的身边,难道安佑已经遇害?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更加冰冷,她想起凤尘离开的决绝,想起凤尘离开之后发生的种种,她看凤尘的眼神已经没有半点的情意。 凤尘微微叹息一声,他把点心放下,用手捧起李汐的脸,不想李汐反手推开凤尘的手,双手翻飞,对凤尘出招,凤尘隔开李汐的手,想抓住李汐的手,不想李汐以为凤尘对安佑和炎夏国不利,出手不留丝毫的情面,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担心安佑还是因为对凤尘的愤怒,她双手翻飞,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她只想把心里的情绪发泄出来。 凤尘也很快察觉李汐并不是对他痛下杀手,而是在发泄情绪,他一念及此,放弃了抵抗,其实他也用不了抵抗,李汐在过了半个时辰之后,自己累了,停下来,气喘吁吁,粉脸嫣红,她的双手对着凤尘推过去,想把凤尘击倒,凤尘一手握住李汐的拳头,把李汐揽在自己的怀里,他这次很用力,李汐不断挣扎,力气却在刚才已经耗尽,只能靠在凤尘的怀里喘息。 “汐儿,对不起,是我不对……”凤尘在李汐的头顶轻声说道,温柔的声音犹如一阵春风吹过李汐的心田,李汐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耗尽,她在凤尘的怀里放生痛哭,把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和难受,全部发泄出来。 “汐儿,对不起,你听我说、”等到李汐的哭声停止,凤尘才柔声说道,他的手在李汐的背脊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声音低沉回绕,李汐不想再动,静静地听凤尘说话。 当日凤尘之所以不告而别,不是因为贪恋权位,而是为了迷惑李铮,使李铮以为凤尘已经离开炎夏国,实际是兰青言代替凤尘去了北狄,而凤尘潜回炎夏国的皇宫守护李汐,这次的婚事就是安佑和凤尘一起商量的结果,要扭转局面,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解药,解除李铮身上的蛊毒,而要找到相应的解药,就要李汐去寻找。 黑夜之魅的解药根据每个人的体质而有不同的解法,李汐和李铮是同胞兄妹,只要能适应李汐身体的解药,就可以适应李铮的身体。 而要李汐出宫,又可以平定众人的怀疑以及稳定朝政的唯一办法就是安佑和李汐成亲,装作李汐因为过分接近李铮而同样昏迷不醒,安佑则是以护国公主的驸马的身份出面处理政事,璇玑即使手握李铮的圣旨,但是李汐手里同样有先皇的遗旨,只要李汐自己不主动提出,政权永远都有李汐的一半决定权。 为了使众人相信李汐真的是昏迷不醒,新衣和成太医一直守在来仪居,不得任何人接近。 而凤尘就带着李汐离开,这就是为何李汐自己会在马车上出现,安佑亲自把李汐交给凤尘,他回去继续和璇玑周旋,以防李汐不相信凤尘的话,安佑亲笔书写了一封信,确认凤尘所说的都是事实,要李汐不要担心。 凤尘所说的事情很短,李汐却是过了很久才明白凤尘的是意思,她太累了。 “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如今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守护你,汐儿,相信我,好吗?”凤尘看着李汐,手指轻轻抚摸李汐的脸庞,他看着李汐清瘦的面容,心里也是一阵抽搐,无言的疼惜在眼中涌现,李汐看到熟悉的眼神,她不由自主地点点头,之后却又是摇头。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的身份却是不容置疑,我们已经回不到从前,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李汐的话很柔软却有力,筑起一堵无形的墙。李汐相信凤尘的话,但是她也想起了凤尘离开之后发生的种种,她对凤尘的感情到底是爱多过恨,还是恨多过爱,她自己都不清楚了,她看着凤尘的眼神也不复之前的清澈简单。 “汐儿,你难道不相信我?”凤尘心底阵阵发凉,他最担心的情形还是出现了,他不畏惧任何困难,他只是害怕李汐不相信自己,或者和自己疏远,为此,他和安佑商量了很久,只有这个方法才能带李汐离开,可惜,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说了,我相信你,谢谢你为所做的一切,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我会自己去寻找解药,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和我在一起,我也不想见到你。”李汐觉得心底涌动一股无言的愤怒,自己也说不出为何会生气,她把所有的怨气都算在凤尘身上,想起自己得知璇玑是背后的真正凶手,自己孤立无助的时候,如果当时凤尘出现,她会不顾一切地相信凤尘。 可惜,在那个最需要凤尘的时候,凤尘一直躲在背后,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是安佑。 看着李汐看着自己陌生疏离的眼神,凤尘心里阵阵难过,自己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他选择不告诉李汐是不想给李汐增添负担,李汐为了李铮已经够难过了,如果知道自己冒着危险潜伏在宫中,她会更加难受。 李汐说到做到,她推开凤尘,跳下马车,自己往前走,在马车上躺的太久,腿脚麻痹,要不是凤尘及时扶住,她差点就摔下车,凤尘跳下车,想继续扶住李汐,李汐甩开他的手,自己继续往前走。 “有劳你了,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李汐推开凤尘,她咬住下唇,自己向着前方走去,凤尘不再阻止李汐,而是牵着马车走到李汐的身后。 “我说了,我自己走,不要跟着我。”李汐不用回头也可以感觉到凤尘跟在自己的身后,不徐不疾地行走,自己走快他也走快,自己走得慢,他也走的慢。 “汐儿,这是一条大路,也只有这条路通向不同的地方,我就算要回去北狄,也只能走这条路。”凤尘对着李汐微微一笑,他的话听起来无赖却又让李汐无话可说,李汐赌气不再理会凤尘,自己一个人往前走。 两人徐徐行走,阳光很好地穿过树叶,照射在路上,李汐虽然经历了不少的艰辛,毕竟是身娇肉贵的公主,走了一个时辰,即使有树叶的遮挡,太阳的暴晒还是让李汐受不了,她用手搭起凉棚,还没有见到有人烟的迹象。 李汐正想坐在路边,忽然见到自己踩到的一处野草在缓缓移动,她定睛一看,才发觉竟然踩中了蛇窝,两条不知道在做什么的蛇抬起舌头,对李汐吐出红色的信子,蛇头不断地在摆动,身子高高竖起,发出嘶嘶的叫声。 蛇头呈现三角形,吐出的蛇信发出腥臭的味道,就算李汐再害怕,也知道眼前这些蛇都是含有剧毒的蛇类,被咬中必死无疑。 李汐吓到不会动弹,她忘记了自己还踩在蛇尾,全身发抖,她的脚也跟着发抖。 毒蛇被李汐不断发抖的脚踩住蛇尾而终于发怒,身子忽然伸直,对着李汐就飞射过去,李汐过于惊恐,竟然闭上了眼睛,眼看毒蛇就要飞到李汐的身上,李汐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死在蛇毒上,她的眼前闪过很多人影,李铮,安佑……最后闪现的,竟然是凤尘! 凤尘的影子在自己的眼前越来越大,原来自己心里最想念的人是凤尘。 过了一会,李汐才发觉凤尘的身影不是自己的幻觉,而是凤尘真的就在自己的面前,他抱着自己滚落在路边,他的背脊压着飞射向李汐的毒蛇,凤尘抱着李汐滚落在路边,确定李汐没事之后,他才迅速站起来,出手如风,徒手抓住剩下的毒蛇,把毒蛇全部扔得远远。 李汐坐在地上,正好看到凤尘的背脊,上面挂着毒蛇,毒蛇虽然被压死,毒蛇张开的嘴巴挂在凤尘的背脊,李汐的眼睛瞪大了,凤尘听到李汐的惊叫声,回头冲到李汐的身边,抓住李汐的肩膀,焦急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哪里被咬了,咬到哪里?” 凤尘俊美的脸容沾满了尘土,他迫切担心的眼神透过扇动的眼眶传给李汐,李汐此刻所有的怨气都消失不见,眼前的凤尘其实和以前,都是用生命在守护自己,他从来不曾远离,自己一直都在他的保护之下。 见到李汐呆呆地看着自己,没有反应,凤尘更加担心,他不住地来回看着李汐全身,除了身上的灰尘,并没有觉察到哪里有伤口,不过毒蛇的毒牙造成的伤口很小,凤尘还想再仔细查看,被李汐阻止了。 “我没事,毒蛇都没有接近我,是你。”李汐不忍凤尘再为自己担心,指了指凤尘的背后,凤尘手往背后一捞,把背脊的毒蛇扯开,扔在路边。 “真是可惜,要是没有压坏,我可以做蛇羹给你吃,以前在行军打仗的时候,我做蛇羹可是要排队才能吃得上。”凤尘看到李汐苍白的面色,伸手把李汐拉起来,一脚把死蛇踢得老远,他的手紧紧握住李汐。 李汐看着凤尘,他的面色如常,没有其他的变化,她才放下心来,经过这一事,她也没有甩开凤尘的手。 经过如此多的波折之后,李汐第一次有了完全放心的感觉。她再次坐上马车,这次,她完全放心地睡着了。 炎夏国,皇宫,飞雪殿。 璇玑看着周围装换一新的环境,心里大为得意,自己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为太后,如今自己已经是万人之上,她看着这个全新的宫殿,心里压抑多时的欲望,全部喷发出来,在她身边的太监和宫女身上穿的衣裳都是最上等的丝绸所制,所用的物件都是最上等的。 沈清鸣置身在一片金碧辉煌,觉得浑身不自在,对于璇玑,他见到对方的第一个意识都是璇玑会不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下毒,朝中众臣已经被她用蛊毒控制,而凤铭和安国侯已经称病躲在清风殿根本不出来,璇玑无从下手才暂时放弃。 “皇上如今身子如何?”璇玑最关心这个,碍于目前的形势,李铮还不能死,特别是眼下璇玑怀疑李汐根本不是病重,而是不在宫中,可惜安佑一直不允许任何人接近来仪居,璇玑也不敢一下逼得太紧,只能暂时按兵不动,另外想办法。 “皇上的身子还和以前一样。”这是沈清鸣可以想到的回答,璇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沈清鸣,只要你按照哀家说的去做,你将来自然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包括人。”璇玑看出沈清鸣眼里的疏离,要不是目前还需要利用沈清鸣,她早就处死沈清鸣。 “娘娘,穆王爷,是你指引他躲在乾清宫,是不是?”沈清鸣一字一顿地问道,在乾清宫有太多的空闲时间,沈清鸣想通了很多事情,他看着璇玑,这个在浓厚的妆容后面的女人,到底有什么秘密? “你知道就好,哀家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不成的时候,李汐装病躲在来仪居,哀家怀疑她根本就不在来仪居,你把李铮的事情交给小燕处理,你给我去一个地方等着李汐,她对你没有戒心,见到你一定会乖乖就范。” 璇玑的眼珠一转,她本来对沈清鸣清秀的容貌颇感兴趣,她在后宫寂寞多时,要不是心腹侍女小燕一再劝阻,她早就对沈清鸣下手了, 第173章 但是在观察一段时间之后,她看出沈清鸣的心思,又是李汐,白胡子如此,沈清鸣也是如此,想到李汐居然可以轻易得到她一直梦想的东西,这使璇玑对李汐更加恨之入骨。 她看着沈清鸣,想到一个阴毒的法子,她要让沈清鸣亲自对李汐下手,断绝对李汐的念想,使李汐憎恨沈清鸣,沈清鸣才会来到自己的身边。 “我要照顾皇上,走不开。”沈清鸣隐隐猜到璇玑的用意,立即拒绝,他不会做任何伤害李汐的事情。 “要是你不愿意去,哀家不会勉强,只是你想好了,要是其他人过去,哀家不知道对公主做出什么举动,唉,公主如今是孤身一人,驸马弃她而去,要是万一在那里再出事,可怜的公主啊。”璇玑故意叹息地说道,她看到沈清鸣的眼神发生变化,她心里冷笑,这次,她要把所有的人一网打尽。 沈清鸣的心思被璇玑猜中,想到璇玑如果对李汐下杀手,他绝对不能接受,他改变主意,开口说道:“我去。” 璇玑立即笑开了:“看来还是我们的沈大夫最关心公主,既然如此,就有劳沈大夫。” 璇玑对身边的小燕使了一个眼色,小燕立即就走过去在沈清鸣的身边,沈清鸣也在心里冷笑,其实璇玑就连这个小燕也信不过,小燕的手背也有一个墨绿色的印记。 “这个就是你要去的地方,公主要救回她的师父和皇上,只能到这个地方,你尽快赶到那里。”璇玑把一个纸团扔给沈清鸣,沈清鸣接过纸团,转身离去。 黑风镇,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处处都是荒凉的景象,李汐看到心里有点歉疚,原来想着回去京城之后就下旨重建黑风镇,不想还是忘记了。 “为何你坚持要来黑风镇?就是因为花莲?”凤尘绑好马车,和李汐走进黑风镇,在这个贫瘠的小镇,马车的出现过于显眼,这不是一件好事。 “按照《毒经》里面记载,种植解药的地方是一个很难去到的地方,而且沈清鸣在我离开的时候,说不能确定皇兄的身子还能拖多久,要是花莲有办法可以治好皇兄,我们就可以不用如此辛苦。” 李汐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他们已经见到竹舍的影子,李汐的脚步更快了。 花莲对李汐的到来觉得很惊讶,在惊讶之中还带着一些惶恐,这种惶恐是对未知的担心,凤尘并没有错过花莲眼中的神色,他的手及时拉住了李汐的手腕。花莲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脚步很小,李汐没有看到,凤尘看到了。 花莲在惶恐什么?为何会害怕李汐的出现? “不要轻举妄动,她并不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好说话,她长期隐居在这里,不是为了做世外高人。”凤尘上次来到这里,因为担心李汐,对花莲的人和住所都没有过多的观察,此刻他扫视竹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头,但是一时之间又说不出有什么地方。 花莲对于李汐和凤尘的到来第一个反应就是立即查看除了凤尘和李汐之外还有什么人跟着前来,等到确定只有他们两个人之后,花莲的神色恢复正常,其实她的面色变化很小,只有一直观察入微的凤尘才留意到。 “公主殿下,你大驾光临,不是为了看我这里的竹子吧?”花莲见到凤尘阻止李汐说话,她干脆自己开口,李汐和凤尘都注意到上次送给花莲的香袋系在花莲的腰带上,全身淡绿色的衣裳,紫蓝色的香袋很显眼。 “我想请你帮忙。”李汐和凤尘对视一眼,并没有从凤尘的眼神领悟到凤尘的担心,她干脆直接对花莲说道。 “要是救人的话,可以,和以前一样,只要你有我可以交换的东西,我就帮你救人。”花莲看着李汐,眼神坦然,她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既然是李汐自己送上门,她就不会再错过这个机会。 李汐把李铮和白胡子的情况都告诉了花莲,花莲听完之后,想了一会才说道:“我不会,这种蛊毒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从你说的情况来说,他们已经是很严重的情况,要是再不施救,只怕性命堪忧。” 花莲看着李汐,脸色如常,她是一个医者,对任何病人都是一视同仁,如果有过多的同情心,只会耽误治疗,况且李铮虽然贵为皇上,花莲没有见过李铮也不会在乎李铮的身份。 “还有其他办法吧?”凤尘看到花莲欲言又止,她还有话没有说完,不过想等他们先开口,花莲的心思不似她的外表那么简单。 “当然还有其他的办法,万物相生相克,有毒就有解。”花莲看着凤尘和李汐,话语缓慢,神态依然闲适。李汐本来以为花莲会继续说下去,谁知道花莲竟然停住了,不再往下说。 果然,不管李汐的眼神是如何迫切,花莲还是一副悠闲的模样,最后还是凤尘开口了。 “我们也不会让你平白说出来,你说出你的条件,只要你能说出来,我们可以做到,一定满足你的要求。”凤尘不忍看到李汐担心,他对花莲说道。 “我要你把沈清鸣带来。”花莲看着凤尘,她也看出虽然李汐是公主,做出最后决定的人却是凤尘,她转而看着凤尘,凤尘的样貌和沈清鸣有很多的差别,年岁却差不了多少,花莲想从凤尘的外貌揣测沈清鸣的外貌,最后,她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就算再用力,凤尘也不是沈清鸣。 “你和沈清鸣有什么关系?”李汐听到沈清鸣的名字顿时愣住了,她为何要见沈清鸣? “他们是兄妹。”凤尘也在仔细端详花莲,他听完花莲的条件,很快就猜到他们之间的关系,花莲的眉目和沈清鸣有几分相似,他只是奇怪,当初秦氏灭门,只有沈清鸣一个逃出来,其他的人数都对,那这个花莲是谁? “我的名字不是花莲,真正的名字叫做秦叶。”花莲看到凤尘的眼神,她坦然说道,既然李汐是公主,秦氏血案也到平反,她的身份一不用再隐瞒。 看到凤尘和花莲之间的神态和对话,李汐把疑惑的目光投降凤尘,凤尘在李汐的耳边轻声说道:“这些事情等会我再告诉你。” “沈清鸣在皇宫里照顾皇上,只要你把你知道的办法说出来,我保证一定会把沈清鸣带到你面前。“凤尘干脆利落,花莲可以等得起,李铮等不起,花莲如此笃定,当然是因为她掌握的办法可以挽救李铮和白胡子。 “要是你敢欺骗我们,不妨告诉你,你当初为何要让公主代替你去采集竹子,你自己心知肚明,如今公主是白胡子的关门弟子,要是想对你下手,不是一件难事,你最好就是想清楚,要是你……” 凤尘看到花莲也是恨恨地瞪着李汐,花莲想来对白胡子的名声也是很清楚,她甚至也希望白胡子可以收自己为徒,能成为白胡子的弟子是很多学医的人的梦想,花莲也不例外,她救人也是为了引起白胡子的注意,她救的人越多,白胡子对她的注意也越多。 没有想到,最后白胡子竟然收了一个对医术一窍不通的公主为徒,还是关门弟子,想到这里,花莲看着李汐的眼神多了几分阴冷。 “有何凭证?空口说白话,谁都会。”花莲瞪着凤尘,心里更加妒忌李汐,不仅可以成为白胡子的关门弟子,还有凤尘这种对他如此好的男人,自己什么都没有,只能蜗居在黑风镇,过着看似悠闲却凄凉的生活。 “你和我们一起去吧,一来可以印证你的话,二来你也可以印证我们对你的承诺。”凤尘看到花莲的眼神,知道对方的心思,她恨不得立即见到沈清鸣,既然如此,最简单,对彼此都有用的办法就是要花莲和他们同行。 花莲很意外,想不到凤尘居然提议让他们同行。 李汐也很意外,看着凤尘,凤尘的手握住李汐的手,并没有看向李汐。 “好,有你们同行,就算是死也值得了。“花莲看了一眼凤尘,她径直走开去做自己的事情,不再理会凤尘和李汐。 晚上,凤尘和李汐坐在竹舍外,看着满天的繁星,李汐靠在凤尘的肩头,虽然心里还是有无尽的担心,心境却是非常平静,靠在凤尘的肩膀上,李汐和凤尘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说话,“为何你要花莲和我们一起去,多一个人不是多一个负担吗?” “她是大夫,要是有她同行,很多事情就会变得简单,放心,有我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凤尘侧着身子,让李汐靠得更加舒服一点。 “谁伤害了谁还不知道。”花莲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他们的身后,看着他们,花莲的眼神如同一把钩子,直勾勾地盯着李汐,她仿佛要把李汐身上看出几个洞,或者说要在李汐的身上狠狠地刺出几个洞。 “忍了这么久,真是辛苦你了。”凤尘和李汐站起来,两人看着花莲,凤尘下意识地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后,凤尘的动作更加刺激了花莲,她自小孤苦伶仃,看到凤尘如此宠爱李汐,她的心里实在是难受,想到自己唯一在世的哥哥对待自己也是冷漠无比,花莲很想一刀杀了李汐。 “有什么辛苦?我已经比我的家人活多了好多年,比起他们,我已经算是很好了,我有什么好埋怨?”花莲的嘴角勾起,一丝阴笑浮现在她的嘴角,她要得到李汐的一切,不管是人还是其他的东西。 李汐和凤尘对视,李汐对花莲歉意地一笑:“当初是我的父皇一时受到谗言所惑,才会……不管如何,我的皇兄,亲兄,已经受到了惩罚,他……” “他死了,一个人就可以抵消那些失去的人命,可以换回我的失去母亲的日子?”花莲想到本来自己虽然身为庶女,母亲受到宠爱,她也过得很好,不想秦氏血案,使她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的宠爱,自此孤身一人。 “就算汐儿杀了所有的人,也不能换回你的家人,要是你愿意,我们会为你找一门好的亲事,你下半辈子无忧,也算是我们对你补偿,这是我们唯一可以为你做到的事情。” 凤尘看到花莲眼中的恨意,他再次下意识地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后,凤尘的动作彻底刺激了花莲,不管发生任何事情,凤尘都在李汐的身前,他是李汐的最坚强的堡垒,她决定改变主意,她要刺破李汐的幸福。 “你手里拿着什么?”凤尘见到花莲手里捧着一个瓷碗,里面荡漾着浅绿色的水。 花莲凝视着李汐,她的笑容凄然,然后转为阴狠,她的手里捧着的瓷碗砰然落地,瓷碗变成碎片在地上四散纷飞:“这本来是给公主的汤,看来如今公主是用不着吃东西也可以饱肚子了,听着驸马爷的甜言蜜语,公主就算十天不进食,也没有关系。” 花莲瞪了凤尘和李汐一眼,转身进去,她的鞋子被碎瓷片刺穿,她仿若不知,照样昂着头走进去。 “她真的可以带我们去到那里找到解药?”李汐看着花莲的背影,心里的疑惑不断扩大,她的恨意似乎不是一般的深,李汐忽然想到凤尘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自己,“为何花莲要找沈清鸣?她和沈清鸣是什么关系?” 凤尘微微叹息,还是把沈清鸣的身世告诉了李汐,李汐面色大变,抓住凤尘的手臂:“如果沈清鸣是秦家的后代,他……他和花莲一样的话,皇兄不是很危险了吗?” 李汐说完心中深感后悔,当初只是一心想找到神医为李铮治病,没有想到要彻查沈清鸣的身世,如今自己把李铮完全托付给沈清鸣,万一沈清鸣对李铮下手…… “要是沈清鸣想对皇上下手,早就下手了,用不着等到今天,。”虽然凤尘不喜沈清鸣,他也不是胡乱搬弄是非的人,他为沈清鸣说话,不仅是出于客观的观察,也是为了让李汐不用担心,他握住李汐的肩膀,凝视着李汐,他的眼神总是会让李汐莫名地安定下来。 李汐看着凤尘温柔的眼神,她不由自主地点点头,靠在凤尘的心口,听着凤尘的心跳声,她闭上眼睛,轻轻地说道:“我觉得自己太过依赖你了,不管你说什么,都会相信你,不管你做什么,都不会怀疑你,要是以后都是这样,我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办才好。” 第174章 “你不需要知道怎么办,你只需要知道,你不能离开我,我也不能离开你,就好了。”凤尘在李汐的秀发上轻轻一吻,他觉察到一道冷漠锐利的目光从竹舍里射出来,落在李汐的身上,他望向目光的主人,他毫无意外见到花莲的眼神带着浓重的恨意。 李汐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被凤尘抱到床上,她在凤尘的怀里悠悠醒来,她刚想起来,感觉到自己的手还被凤尘握在手里,凤尘的眉毛很好看,如同黑色的云朵长在他长长的睫毛上面,真是好看。 她轻轻一笑,想轻轻把手抽出来,不用惊醒凤尘。不想她的手稍微一动,凤尘已经醒来,见到李汐,他展开笑容:“昨晚睡得好吗?” “睡得好不好都一样,我给一刻钟你们准备,我有话要说,要是错过了,不要说我无情。” 李汐还没有来得及回应凤尘的话,外面已经传来花莲冰凉的声音。 凤尘和李汐对视一眼,彼此起来,在最短的时间内穿着好衣裳,走了出来,他们见到花莲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早餐,李汐和凤尘都没有动,花莲这么早就等在他们的房间外面,断然不是为了让他们就是为了吃准备好的早餐。 “你想说什么?要是你不说,我们还不敢吃你的早餐,即使是饿死。”凤尘微微往前一步,看着花莲,自从李汐走出来,花莲就一直瞪着李汐,她的眼神已经分不清是什么感觉,混杂着恨和厌。 “我保证可以带你们找到解药,我的条件改变了,我不想见到沈清鸣。”花莲的目光转移到凤尘身上,凤尘的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花莲眼下的黑眼圈显示她昨晚彻夜未眠,预示她要说的话,不会是好事。 李汐和凤尘暂时保持沉默,等待花莲说出的条件,即使是李汐,脸色也开始变得难看。 “我要和公主共侍一夫,公主的身份我不敢有丝毫的觊觎,正室的位置只能是公主。我只要求做一个侧室,至于以后驸马爷要娶其他的人,我是没有任何意见,我只想在驸马府有自己的位置。”花莲的话一出,凤尘和李汐同时脸色大变,凤尘本能反应叫起来。 “不可能!” 花莲也是一早就知道凤尘和李汐不会轻易答应,她嘴角抬起,目光阴森,配上她深绿色的衣裙,长长的黑发,令人想起在竹林间游动的女鬼,她的瞳仁盛满了深深的阴狠。 “不要轻易随便说不可能,这个世上,只有三个人知道解药所在,一个是白胡子,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一个是贾太后,一个就是我,要是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我不会带你去找解药,公主就等着看你的师父和你的皇兄死在你面前。” 花莲昂起头,发出桀桀的怪笑,她本来不是一个心肠狠毒的人,在经历了太多的波折伤心之后,才找到黑风镇隐居,本想下半辈子就此度过,不想被李汐闯入自己的生活,改变了自己已经如同死水的心湖,既然是李汐开始的事情,就由李汐结束。 她一点都不喜欢李汐,但是她喜欢看到李汐不高兴,喜欢看到李汐和凤尘因此产生矛盾,她倒要看看,凤尘和李汐如此恩爱,是否会愿意为了其他人而委屈彼此。 李汐咬着下唇,望着地上,晨光在地上画出竹叶的斑驳的影子,风中传来竹子的香气,李汐却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被人提起来,一片空白。凤尘还想继续出言反对,但是李汐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凤尘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收回。 他宁愿自己受尽委屈和伤害,也不愿意李汐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公主,我的耐心有限,要是你们不答应,我也不会强人所难,你们的事情就请自己去做,我不会提供任何帮助。”花莲见到李汐和凤尘的神情,心里觉得很痛快,他们以为这是最难的事了,错了,最难的事情还在后面,以后,凤尘和李汐就会知道,他们的恩爱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公主最好不要忘记,要是皇上因此而死了,就算皇上不埋怨你,炎夏国的人会怎么想公主?会不会埋怨公主太自私了?不过是一个侧室,都容不下,连累皇上惨死,你觉得这对炎夏国是好事还是坏事?” 花莲见到李汐依然沉默不语,她利用掌握的情况,出言讥讽,炎夏国的人都知道护国公主爱民如子,把炎夏国的安定看的比任何事情都重要,花莲没有忘记说完之后把目光扫向凤尘,她在暗示凤尘,就算他对李汐再好,涉及到国事,李汐还是会把他放在一边。 凤尘见到李汐沉默不语,花莲一再出言相激,他在李汐的耳边轻声安慰,他一边安慰李汐,一边在心里急速想着有何应对办法可以拖延花莲。 李汐怔怔出神,好像没有听到凤尘的说话,她的眼前飘过李铮,还有李昭,甚至先皇的身影,她仿佛见到如果李铮去世之后炎夏国的情况。 “我们答应你的条件。”李汐的话一出口,凤尘和花莲顿时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沈清鸣,花莲喜出望外,想不到李汐果然屈服了,说什么恩爱夫妻,涉及到皇权,就什么都比不上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凤尘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汐,李汐的目光固执地向前望,不和凤尘的视线交接,她生怕自己看到凤尘责备的眼神,就会放弃已经说出的决定。 “谢谢公主。”花莲抢先说道,她知道要抢在凤尘表示反对之前把事情变成事实,她看到凤尘看着李汐的眼神已经发生改变,心里暗喜,暗自得意。 “请公主和驸马用膳。”花莲半弯身身子当做对李汐的感觉和行礼,她很聪明地知道此刻的争吵比一般的争吵更具有杀伤力。 令凤尘吃惊到长大嘴巴合不上的是,等到花莲的身影消失在竹舍外面,他竟然见到李汐对自己笑笑,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刚才是做给花莲看的,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就会做到,放心,我们之间不会有第三个插进来,我们之间已经是密不透风,就算天打雷劈,都不会分开我们。” 李汐的手按住凤尘的掩上,把自己的手心的温度传到对方的手里。 凤尘满腔的不快在听到李汐的话之后,顿时烟消云散,凤尘伸出去的手转而弯曲,保住了李汐,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虽然凤铭还是和以前一样,从小把自己当做宝贝一样宠爱,但是凤尘觉得,只有在李汐的身边才能使他找到存在感。 “我不知道花莲的真正用意,但是她有一点说对了,我是护国公主,我要守护我的国家。”李汐也感觉到了花莲的恨意,虽然不知道是针对谁,不过可以肯定,花莲没有伤害过李汐或者凤尘,还救了新衣,她不会亏待花莲,等到所有的事情结束之后就要寻找一门好的亲事给花莲,希望到时花莲的心结已经解开。 “我不管你要守护谁,我要守护的人,是你。”凤尘把李汐拥入怀里,他为刚才误会李汐觉得不好意思,他的手在李汐身后的秀发不住地穿行,感受那股柔软带来的触感,他甚至闭上了眼睛,紧紧抱住了李汐,两人之间的心灵距离又拉近了一步。 “我也会守护你。”李汐在凤尘的怀里低声说道,她的手环住了凤尘的腰部,他和她已经过了随便吃醋的阶段了。 凤尘和李汐在漂浮着竹子清香的早晨,彼此相拥,倾听彼此的心跳声。 炎夏国皇宫,飞雪殿,金碧辉煌的装饰,处处都是崭新的用具,璇玑坐在镶嵌着宝石的凤椅,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 “你说什么?还没有把凤尘拉下来?你这个废物!”璇玑随手拿起身边的一个茶盏,扔在跪在地上的人的身上,身边的宫人都发出无声的惊叫,茶盏里的水都是刚刚烧开的。 璇玑的体内本身种植着蛊虫,体质极寒,凡是进食都需要是滚烫的食物,就连茶水也要随时保持滚烫的状态,很多宫人都被滚烫的水和食物烫伤过,眼看这个茶盏整个扔在这个人的身上,看来这个人就算没有烫成重伤,也要被烫掉一层皮。 穆王爷在其他人吃惊的目光里抬起头,他对扔在自己身上的茶盏里的茶水泼在自己的身上,自己的脸上沾染上几片干枯的茶叶毫不在乎,照样跪在璇玑面前。 穆王爷当初避开了凤尘的追杀,穆四掩护他死了,他无意中进入了飞雪殿,正是受到了璇玑的指引,他才躲在乾清宫,他一开始就知道,真正隐身在背后的人,是璇玑。 “他坐得很稳,处理政事很出色,我一直找不到他的错处,如今他获得的拥戴是越来越多,我暂时下不了手,而且这个凤尘狡猾多变,居然还联系了其他小国的人,准备建立一个以北狄为首的联盟,对付所有的侵入的人。” 凤尘完全把心思放在政事上,与其他想着享受的达官贵人相比,他的能力迅速得到承认,很多大臣已经绝对拥戴凤尘。穆王爷还想着凤尘遇到看不懂的事情会来请教自己,没有想到凤尘从来就没有私下和穆王爷说半句话,他处理这些事情简直就是游刃有余。 穆王爷对此是恨到咬牙切齿,他本来想着君竹已经按照自己的吩咐,把北狄搅得一塌糊涂,凤尘难以收拾残局,自然就会知难而退,没有想到凤尘处理这些事情,比他们想象中更快,穆王爷只能暂时按兵不动。 “下不了手,那是你的事情,我这里的蛊虫有很多饿到变形了,要是你在十天之内,没有把凤尘带到我面前,你就代替他成为我那些蛊虫的食物。“ 璇玑看着穆王爷,随手又是一个茶盏扔过去,这次茶盏里盛满的不是热水,而是蛊虫,这次穆王爷终于变了面色,立即站起来,不断跳动拂开脚背上的蛊虫。 “这次暂时放过你,下一次,这些蛊虫就会爬进你的身体,到时候,不是你跳一跳就可以解决问题。”璇玑的眼珠变成了绿色,她俯身盯住穆王爷,眼神惊恐骇人,穆王爷饶是见惯大场面和不少的风浪,也是吓到脸色都发绿了。 “听到没有?”璇玑的丹凤眼睁大,指着穆王爷,穆王爷立即喏喏答应了,璇玑如今已经失去人性,她不断地杀人,不断地用蛊虫控制别人的心智,如今炎夏国上下,对这个摄政太后没有任何的指责,只有高压下的百姓在无声地议论着。 “既然在北狄内部无法消灭李汐,就从外边消灭,你回来,不管用何种借口,都要使北狄对炎夏国发起攻击,只要两国交战,李汐和凤尘自然就会不和。”璇玑一直在后宫处心积虑研究政事,对当前的形势非常清楚。她要利用李汐对炎夏国的使命感把李汐逼出来。 “我就不信我们的护国公主在知道炎夏国身处危险还不回来。”璇玑阴笑,脸上的深绿色更加明显了。 穆王爷倒退着出去,他接到璇玑的命令就立即从北狄赶来,想不到居然在炎夏国的宫人面前出丑,他暗中看了璇玑一眼,他不会忘记今天的耻辱。 “娘娘,凤尘已经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了,就算他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也用不着追的如此紧。”小燕问璇玑,她在璇玑进宫的时候已经随侍在璇玑身边,算是璇玑最为可靠的人。 “再难得的人才,只有威胁到我,什么人才都是装饰用的罢了,我担心的是,李汐目前应该不在皇宫里,她出去无疑就是为了给李铮寻找解药,她能有什么能耐找到解药?如今安佑和新衣都在宫里,她能依靠的人只有凤尘,凤尘深爱李汐,绝对不会放任她冒险,李汐应该会去找凤尘,我干脆来一个一箭双雕,既然如此恩爱,就让两人一起去死。” 璇玑种在李铮身上的蛊虫已经接近成熟,只要再假以时日,就可以破茧而出,就算是雄虫,所产生的毒液已经足够璇玑一统天下。 越是如此,她越是不能冒险,她要确保凤尘和李汐双双死去,她才会安心。 “沈大夫不是已经被娘娘派出去了吗?他一定可以阻止公主。”小燕想起沈清鸣,这也是璇玑的心病,璇玑自认美貌天下无人能及,可惜沈清鸣对她的厌恶多过对她的美貌的注意很多,沈清鸣 第175章 这个认知再次勾起璇玑的不满,她心中更加燃起对李汐的不满,心里暗暗发誓,不管用何种手段,一定要杀了李汐。 走了两天,花莲带着李汐和凤尘踏入百草镇,按照花莲的了解,解除黑夜之魅雄虫的毒性,需要用到的紫灵芝和孔雀草只有在百草镇的百草山才有,而紫灵芝和孔雀草生长的地方都有独特的守护的动物,花莲把一切都告诉了凤尘和李汐。 虽然花莲说的轻描淡写,李汐却知道守护的动物不是简单的动物,花莲带上了她最为得意的解药,李汐盯住凤尘不管任何事情都不能掉以轻心。 而凤尘已经看出花莲要做自己的侧室不是因为喜欢上自己,而是怨恨自己和李汐的恩爱,在找到解药之前,他也把这件事告诉了李汐,他们决定暂时不要过于亲密刺激到花莲。 百草镇就如它的名字一样,处处长满了草,镇外长满了齐人高的野草,有些是草药,至于镇内则是种植着矮矮的草叶,这里的人表面看起来非常和善。这里和黑风镇完全不同。 花莲坚持要走路不坐马车,李汐走到百草镇已经是极为疲惫,她见到百草镇的牌匾,脚下忽然一软,凤尘及时扶住李汐:“太累了吧?我背你?” 李汐对凤尘微微一笑,摇摇头,指指花莲的背影,眼下还需要依靠花莲寻找到解药,暂时不能做出使花莲不快的事情。 果然,花莲听到李汐和凤尘的对话,转身对着他们,李汐立即把自己的手从凤尘的手里抽出来,凤尘本来还想继续握住李汐的手,被李汐拒绝了。 凤尘找到了镇上唯一的一间客栈,看来前来百草镇的人不多,虽然客栈的房间有三十个,还没有住满一半,他们还见到了想不到会在此处出现的人。 沈清鸣。 沈清鸣比凤尘他们提早两天来到百草镇,他很快打听到李汐还没有到达百草镇,他就一直在这个客栈等候,要进入百草山,必须要在这个客栈买东西,其实就是交钱给这里的客栈老板,他才会把通向百草山的入口告诉需要进入的人。 没有人知道老板所说的入口是否正确,因为还没有人可以活着走下山,或者有人走下山没有人知道。 花莲更为意外,没有想到自己和亲兄竟然在这个地方相见,她一眼就认出了沈清鸣,他的眼睛和自己的眼睛一样,都是出自父亲的眼睛。 沈清鸣见到花莲,神色极为古怪,他的眼光从花莲的身上扫到李汐的身上,他看着李汐的时候,更多的是担心的神色,为何李汐会和花莲在一起? 李汐见到沈清鸣,眼中的神情已经发生改变,想到自己因为忽略了沈清鸣的身世,才会使李铮身陷险境,她想起睡在宫中的李铮,急忙问道:“皇兄如何了?” “他很好,汐儿……我来到这里是为了等你。”沈清鸣听到李汐的声音,再想到她的问话,她似乎隐隐觉得自己隐藏了很多年的秘密就要被人知晓。 “我有何事要劳烦沈大夫为我看诊?沈大夫是不是想在我的身上插上几刀才能消除心中的仇恨?”看到沈清鸣凝视自己的眼神,李汐只是觉得有一阵轻微的刺痛,她之前甚至一度因为李昭的去世,沈清鸣也是温文尔雅,满身的书卷气,把沈清鸣当成了李昭。 “汐儿,瞒着你是我的不对,但使不管如何,我都不会伤害你。”沈清鸣故意不看凤尘的安定,他反而希望可以看到李铮为此失去理智,他愿意永远呆在李铮的身边,可以时时见到李铮,如今知道沈清鸣的真实身份使沈清鸣辛辛苦苦在李汐心里建立的形象倒塌。 “告诉我,为何要留在宫中?你想杀了皇兄,好折磨我?这就是你的报复方式?”李汐见到沈清鸣,心情过于矛盾。她很想从凤尘那里得到答案。 “因为你。”沈清鸣见到李汐愤怒的模样,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李汐,如果李汐对自己生气,她他的心声就没有价值了。 李汐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迅速领会了沈清鸣的意思,她有些意外地盯着沈清鸣, 凤尘也在观察周围的房间,见到沈清鸣不过是一介布衣,但是他身边的侍从却是一等一的高手,能使如此武功过人的皇家侍卫保护沈清鸣,只能说明如今的沈清鸣的地位超然。 李铮还在昏迷中,能指使这些侍卫的人,只有一个。 贾太妃果然是想对李汐众人赶尽杀绝,李汐在心里冷笑,且看谁可以笑到最后。 花莲看着沈清鸣,神情安静即使身上的长裙被无数的树枝划过,显得稍微褴褛,不若在竹舍里的翩然若仙,她带着泥污的脸高高扬起:“我是称呼你为沈大夫还是哥哥?” 沈清鸣看着眼前的花莲,他的心里比脸上的神色变化得更快,刚才他的眼里只有李汐,其他人,根本就不想见到其他人。 璇玑对着铜镜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她如今在炎夏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以前想要的一切都得到了,她甚至不在乎沈清鸣是否喜欢自己,身边围绕着很多男人,除了那个心愿。 她利用蛊虫控制了所有人,想用何人饲养她的蛊虫就用何人,她过上了从来没有想过的惬意生活,她快活的心情在见到出现在铜镜里的那个人为止。 白胡子,一身灰色简朴的短衫罩在深灰色的衣裳外面,他神色坦然地看着璇玑。 “是不是很奇怪我还没有死?”白胡子看着璇玑,他径直走进飞雪殿,眼光在周围扫视,璇玑下意识地瞪了一眼小燕,小燕立即带着周围的宫人离开。 “师父,我已经给你准备了最风光的丧礼,如今看来还用不上,这个沈清鸣,等他回来,我要把他五马分尸。”璇玑拔下头上的发簪,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桌子立即裂开一道裂缝。 “璇玑,不要误会沈清鸣,他可是你最忠心的走狗。”白胡子一身冷笑,信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把里面的茶水倒进自己的嘴里,这是璇玑自己喝的茶,当然不会有毒。 就算璇玑下毒,也不是白胡子的对手。 “师父真会说笑,要是他听话,早就杀了你,如今他不仅没有杀你,还把你救醒,师父看错人了。”璇玑站在白胡子的对面,她在暗中观察,白胡子的面色如常,想不到沈清鸣居然可以把白胡子身上的蛊毒清除干净,想来沈清鸣的医术远在自己的意料之外。 “要是我死了,这个宫里,谁可以帮你?”对于璇玑的态度,白胡子毫不在意,随手拿起一块点心就吞进肚子里,声音很响,他分明就是想引起璇玑的反感,不过璇玑碍于想探知白胡子的底牌,只能是强忍。 “师父不要说帮我,你没有在背后捅我一刀已经是很好了。”璇玑早就看出白胡子是有备而来,她干脆耐着性子继续说下去,反正此刻整个炎夏都在她的掌握中。 “沈清鸣救醒我,是为了李铮,你对李铮下手太重,李铮昏迷不醒,如果他死了,你的太后梦就可以醒了。”白胡子挑起眼眉盯着璇玑,他说中璇玑的心事,璇玑心头一震,她根本就不在乎李铮的生死,她只关心用李铮的血肉养出的黑夜之魅。 璇玑也是紧紧盯着白胡子,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师父,我的耐心也是有限,要是你来到这里是为了看我发火,你的目的达到了,最好就是赶紧给我说清楚。” “你用李铮的血肉饲养雄虫,要是李铮死了,你就拿不到雌虫。后果如何,你自己想。”白胡子看到璇玑的面色变得深绿色,手掌透出隐隐的绿气,她被白胡子气到就要爆发了。 璇玑虽然生气,也听出了白胡子的用意,心中也是一惊,自己过于得意,忘记了黑夜之魅的雌虫还在白胡子的手上,雄虫惧怕雌虫。 “师父,你把雌虫交给我,我就放你出去,许你荣华富贵,从此我们各不相干。”璇玑忍住气,想到雌虫还在白胡子身上,沈清鸣或者真的是想提醒自己,这个世上还有可以压制自己的人存在。 “雌虫不在我的身上,在凤尘身上,我把雌虫送给了凤尘。”白胡子耸耸肩,他是富贵如粪土,凭他的身手,要是想享受荣华富贵,用不着等着璇玑施舍。 “你!”璇玑更加为之气结,白胡子居然如此喜爱李汐,把雌虫都送给了凤尘,这自然是爱屋及乌的缘故,想到这里,璇玑对李汐的恨更深,她原来只是想着要李汐死了就好,如今她改变了主意,李汐不能轻易死去,除非她受尽百般折磨和背叛,否则李汐不能痛快死去。 “师父,既然你已经醒来,你也知道我暂时无法控制雄虫对李铮血肉的吸食,你就去照顾李铮,保证他死不了,也好向你的宝贝徒弟交代,你想到我也想到。”璇玑忽然转为一副妩媚的笑,她在脑海里立即想到了白胡子的死穴,李汐,而李汐的软肋就是李铮,既然白胡子愿意保住李铮的性命,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只要李铮在自己的手里,李汐就要听自己的话,看来白胡子醒来还是有用的。 白胡子心里也是一震,璇玑的狡猾远远超出自己想象,如今她反过来要挟自己,她看穿自己的心思,他在沈清鸣的帮助下醒来,沈清鸣和他用意都是一样,不愿意看到李汐伤心,如今的璇玑是肆无忌惮,只想得到天下,能抑制她的只有一种东西。 就是黑夜之魅的雌虫。 “去!好好照顾李铮,要是出了任何问题,师父的日子只怕不好过了。”璇玑见到白胡子神色的微妙变化,心里更加得意,指着外面对白胡子喝道,虽然嘴上还称呼白胡子为师父,举止上已经把白胡子当做是自己的奴仆。 “师父,我是你养大的,当初你要是把对李汐的关怀给一半给我,或者就不是今天这种局面,你有想过,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你的责任有多大吗?” 璇玑见到白胡子的神态复杂,看着自己的神色竟然隐隐有痛心和怜惜的神情,她的心里微微一痛,这个人,自己以前把他当做父亲一样尊重和对待,他抚养大了自己,就算如今自己的一身技能都是白胡子所授。 想起以往,璇玑的心里空荡荡,她为了填补这个空缺,才会拼命要得到更多,才能满足自己心里的落寞。 “孩子,放弃一切,我已经找到张苗,你和他在一处好的地方好好生活,好吗?师父愿意和你们在一起,弥补以前的错误。”白胡子迟疑半晌,缓缓说道,他看着璇玑,神情有了璇玑从未见过的真挚。 璇玑在一瞬间有了答应白胡子的冲动,她想起以往的时光,想起张苗对自己的宠爱,她似乎得到了所有,但是并没有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身边的人对她阿谀奉承,是因为惧怕她的蛊虫,如果没有了蛊虫,她就不过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女人了。 “怎么生活?我已经回不到过去,我也不想回到过去,张苗,在我的心里已经死了,要不是他死了,我也不会嫁给先皇那个老不死,你知道和他在一起我是什么感觉吗?简直就是比死还难受,可是我忍过来了,如今我的付出得到了回报,我要为我失去的一切自己找到弥补!我不会听你的话,你给我出去!” 璇玑越说越激动,想起过往的种种,想起自己的身世,更加憎恨白胡子和李汐。 “璇玑,你……你……”白胡子见到璇玑的神情,再回想李汐在山洞里和自己说过的话,他的脸色大变,盯着璇玑,他的手指颤抖了。 “你猜对了,先皇是我杀的,我受不了在一个老不死的身边,我受不了!”璇玑的情绪激动,引发体内的蛊虫蠕动,璇玑捂住自己的头,脑海中不断闪过往事,拼命晃动头部,她体内的蛊虫被彻底催发,在她的身体里不断吐出毒素。 白胡子眼见璇玑毒发,急忙叫小燕进来,他的手指按住璇玑的人中,之后再摸出随身携带的解毒粉,压住璇玑的头,璇玑的力气很大,一手就甩掉了白胡子的手,众人见到璇玑眼珠发红,口中发出何何的叫声,口水直流,形同野兽,都不敢靠近,就连小燕都站得远远。 第176章 白胡子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璇玑一直在暗中修炼,她的力气比白胡子的大很多,白胡子的左手想按住璇玑的头,不想璇玑转头就咬住了白胡子右手的虎口,白胡子吃痛,想松开手,璇玑却一口死死咬定白胡子的手,鲜红中带着墨绿的血从璇玑的口中流出,她咬穿了白胡子的同时,自己的嘴唇也破了,她的血流进了白胡子的伤口。 白胡子空出右手,一手击打在璇玑的后颈,璇玑顿时昏倒。顾不上自己正在流血的手,白胡子把解毒粉倒进璇玑的体内,一旁的小燕见到,立即阻止:“不可,要是吃了解毒粉,娘娘体内的蛊虫就会丧失毒性。” “你要你的娘娘活着还是想看到她因为蛊毒侵心而死?”白胡子一记冷眼瞪过去,他也是刚才才想到,这个也是一个很好的时机,璇玑之所以会如此鬼迷心窍,很大程度是因为她的心智被蛊毒所控制,如果能解除她体内的蛊毒,或者一切就会好起来。 小燕的手往下一压,一支微小的银针飞向璇玑的头顶,在触碰到璇玑头顶的百会穴之后立即停下来。 白胡子正想把解毒粉倒进璇玑的口中,璇玑忽然睁开眼睛,血红的眼睛看起来非常骇人,但是她已经恢复神智,她右手挥过,药粉顿时飞散一地,白胡子怔怔地看着璇玑,她竟然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醒来,她的毒性已经侵入心肺。 “师父,看在你刚才救了我的份上,我以后会饶你一次不死,现在,给我立刻出去!”璇玑第一个反应就是确定自己没有吃下白胡子的解毒粉,她好不容易才练到如今的境地,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 白胡子看着地上的解毒粉,再看看璇玑,他神情复杂地站起来,叹息着走出去。 璇玑看着白胡子的身影,再抹去自己的嘴角的血,她的神情越来越漠然,她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能再想起过去的任何事情。 百草山高高的树木掩盖刺目的阳光,在树下行走一片阴凉,沈清鸣带着花莲和凤尘还有李汐,行走在其间,他一言不发,只是在前面行走,凤尘牵着李汐,按照沈清鸣的计划,他们会在三个时辰之后见到紫灵芝和孔雀草。 李汐答应沈清鸣,愿意暂时放下过去,在为李铮找到解药之后再解决他们之间的事情。沈清鸣为了得到李汐的谅解,告诉李汐白胡子已经清醒过来的消息。 四个人正在行走,忽然李汐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凤尘和沈清鸣同时扑到李汐的身边,凤尘的动作更快,也距离李汐更近,他见到李汐的小腿被一种野草刺穿,刺入她的肌肤,沈清鸣随后查看,是一般的野草,不过带着倒钩,把野草拔出来,李汐的小腿已经是鲜血淋漓。 沈清鸣的神色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消失,这里是百草山,什么草都有。 在经过沈清鸣简单的包扎后,四人在短暂的休息之后再次发出。凤尘背着李汐往前走,花莲在一旁一直都没有说话。她只是在一旁默默地观察地势。 “累吗?”李汐伏在凤尘的背脊上,用手帕为凤尘擦去细细的汗珠,凤尘把头靠向李汐,无声地摇摇头,对李汐微微笑着,沈清鸣见到别开脸,不愿意再看。 过了半晌,沈清鸣才发觉,自己竟然和凤尘李汐分开了,而自己的身后只是跟着花莲。 “你为何如此?”沈清鸣不用想也知道是花莲刚才借着他和凤尘查看李汐的时候,改变了方向,使自己和李汐凤尘分开,想到李汐的脚,沈清鸣不由引颈张望,却见不到凤尘和李汐的踪影。 “因为你是我的亲哥哥,我放你一马,不用你去送死,你是医者,也是神医,比任何人都清楚,紫灵芝和孔雀草,要用人命去换,他们既然不怕死,就让他们去送死,你是秦家的传人,用不着去死。” 花莲的神色带着一丝凄然,她很重视亲情,虽然沈清鸣对待自己很冷淡,她对这个哥哥还是异常依恋,她把对家人所有的思念都投射在沈清鸣身上,她把失去亲人的痛苦算在李汐的身上,她此行的目的就要凤尘和李汐死在百草山。 “那些草,是你所为。”沈清鸣立即想到刚才李汐的受伤,她分明就是想自己因为凤尘和李汐而分心,从而走错路,四个人可以分开。 花莲没有否认,她想要李汐和凤尘去死,这个是最简单的办法,守护紫灵芝和孔雀草的黑貂全身都含有剧毒,就算是接触到黑貂的皮毛都会致命,既然李汐一心要去找紫灵芝和孔雀草就不能怪自己送她去死。 “李岩已经死了。”沈清鸣气急败坏,李汐是白胡子的徒弟,但是所学的东西远远不能对付黑貂,万一她不知道黑貂的毒性,不小心触摸到黑貂,就会立时毙命。 “这件事,李汐也有份,她死了,还有秦家几十口人陪着她在下面,我没有亏待她。”花莲面不改色,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她不能拥有的,李汐也不能拥有。 “你……简直就是丧心病狂!”沈清鸣举目四望,这里到处都是参天大树,寂静无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凤尘和李汐在哪里,想到李汐的脚不知道刚才花莲会不会做了什么手脚,他更加担心。 沈清鸣来不及再指责花莲,他想立即就找到李汐,他的脚步才刚刚迈出去,就被花莲拉住手臂,花莲阴沉着一张脸,清秀的面容不满不悦:“我才是你的亲妹妹,而且,李汐根本就不喜欢你,她喜欢的人是凤尘,你为何要一直执迷不悟?” “放开我!沈清鸣看了花莲一眼,这个在样貌上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人,和自己在性格上却是南辕北辙,沈清鸣的心思深沉,花莲却是把所有的表情都写在了脸上。 “你要送死,可以,先把你的医书给我留下来!”花莲一手拉住沈清鸣的手臂,她真正的目的到了此刻才说出来,她另外一只手,伸到沈清鸣面前。 “原来这个才是你真正的目的,你从小被我压在下面,我们如今都是医者,你一定对我的成就不服气,你想赢过我,这个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小叶,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压制你,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只是不知道如何去表达对你的感情而已。” 沈清鸣看到花莲面上迫切的神色,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当初的自己,为了报仇,拼命在冲虚道长的监督下学习自己根本不愿意学习的医术,就是为了成为神医,就是为了报仇,如今的花莲和当初的自己一样。 听到沈清鸣的话,花莲怔怔出神,她没有想到沈清鸣居然会对自己说出如此感人的话,她的手,颤抖着放下了。她的心里忽然想起母亲生前所说的话。 母亲告诉她,沈清鸣不过是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感情的人,其实沈清鸣对她是很好的,在她很小的时候,还亲手做过小老虎给自己,可惜自己都忘记了。 “我可以给你,都给你,只要,你放弃心中的执念。我一直都没有和你联系,不愿意和你相认,就是希望你可以忘记以往的一切,做一个你想做的大夫,我只想自己一个人报仇,不想拖累你,你是一个女孩子家,找一个合适的人嫁了,就是最好的了。” 沈清鸣看出花莲的心思,争强好胜,他熟悉这种心理,也知道要如何说才能打动花莲,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摆脱花莲,就难以保证李汐的安全,他的心里只有李汐。他没有留意到花莲表情和心情的变化。 沈清鸣从怀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医书,拉过花莲的手,放在她的手心里,两本薄薄的医书,在花莲看来,有千斤重,她的手,无力地垂下了。原来她以为要从沈清鸣的手里拿到医书是无比艰难的事情,没有想到沈清鸣居然立即答应了。 花莲曾经见过有人用重金和各种各样的礼物和诚意,想打动沈清鸣把他亲自撰写的医书看上一眼,沈清鸣也是不为所动,不要说一眼,就算医书的影子都见不到,如今沈清鸣竟然立即就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他,是真的不关心自己吗? 看着沈清鸣,花莲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想要这本医书了。 医书落在草丛里,沈清鸣俯下身子为花莲捡起医书,就在这个时候,他的长袍下摆触碰到的一旁的树木,树木上的灰白色的叶子忽然摆动起来,花莲的眼珠都要掉出来了,那些不是灰白色的叶子,而是成千上万的灰白色的飞蛾,它们聚集在叶子上,蚕食掉所有的叶子和树木的汁液,等待着猎物上门,这是有名的吸血蛾,不管是人或者植物的体液,都会毫不留情地吸食掉。 花莲见到大惊失色,而沈清鸣俯身下去捡书,并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经来到自己的身后,他捡起医书,递给花莲,花莲冲上前,拦腰抱住沈清鸣,滚向一边的草丛,无奈正好撞在一块石头上,沈清鸣的背脊正好对着石头,而花莲的整个背部暴露在外,吸血蛾全部落在了花莲的背脊上,发出阵阵的难闻的血腥味。 沈清鸣见到漫天的灰白色的飞蛾落在花莲的身上,他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花莲用自己的身躯在保护自己,那些飞蛾落在花莲的身上,伸出长长的尖利的吸嘴,深入花莲的肌肤内,吸食花莲的血液,花莲紧紧抱住沈清鸣,任由飞蛾落在自己的身上。 沈清鸣意识到这是吸血蛾之后,他立即扶着花莲站起来,无奈花莲还是紧紧抱住他,他一时不能动弹,花莲心知一旦沈清鸣此刻站起来,他的身上同样也会落满吸血蛾。 沈清鸣用尽全力才把花莲拉开,之后扶着花莲站起来,他拼命用手拂掉花莲背脊的飞蛾,无奈飞蛾太多,就算拂开一些,很快又会飞回来。 沈清鸣一咬牙,推开花莲,从怀里摸出火石,扯下身边的树枝和长草,点燃之后举着火把,把火把在花莲的背脊不断来回烧烫,飞蛾受不了火烧,不是被飞走就是被火烫死,很快所有的飞蛾都成了灰尘或者飞走了。 花莲的背脊被吸血蛾咬到伤痕累累,背脊的皮肤不是被飞蛾咬穿就是被沈清鸣烫伤,惨不忍睹,沈清鸣见到都忍不住眼眶泛泪,花莲竟然愿意舍命救他,刚才他还在敷衍花莲。 “你忍着,我……”沈清鸣见到花莲的背脊血肉模糊,衣裳全部被咬烂,他第一次觉得愧对这个妹妹,泪水再也难以忍住,涌出眼眶,看着花莲,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万物相生相克,能抑制吸血蛾的东西应该就在附近,吸血蛾只是吸血,不会要命,”花莲反而很镇定,她的心里很庆幸,被伤害的人不是沈清鸣而是自己。 沈清鸣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一时心急忘记,他把花莲放在草上躺好,他到处寻找,果然,在不远处就找到了吸血蛾的相克之物,绿蜻蜓。 沈清鸣把绿蜻蜓放在花莲的伤口上,绿蜻蜓立即从嘴里开始分泌一种液体,滋润花莲受伤的地方,花莲很快就觉得伤口的痛楚减轻,看着沈清鸣专注的神色,她的心里也是一动,此刻的沈清鸣对自己的关心出于至诚,出于亲情。 沈清鸣此刻也才知道,其实自己一直都需要亲情,只是不愿意承认,本来以为报仇之后,自己的心里只是剩下没有完成的心愿,到了此刻,他才知道,原来自己还需要亲情,这个世上只有花莲和自己血肉相连,他真正需要守护的人,是花莲,是自己的亲妹妹。 花莲看到沈清鸣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的背脊,她的心里也被触动,这是她的亲哥哥,她一直都希望可以得到沈清鸣真正关心的目光,如今自己已经看到,就算立即被吸血蛾吸干所有的血液,她都心甘情愿,没有任何遗憾了。 “我们……出了百草山,就回去,好吗?”花莲看着沈清鸣,声音颤抖着说道,她心底最希望的是,可以和沈清鸣一起回去秦府,就算不能重新振兴秦府,他们兄妹在一起,也是对秦家死去的人一种安慰了。 “好。”沈清鸣的手上沾满花莲的血,他心中酸楚,自己一心追逐着得不到的东西,而亲情在自己的心中一直被忽视,此刻他才知道,花莲其实对自己来说很重要。 第177章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惊叫,沈清鸣一听,是李汐的叫声,他心中大惊,他正想起身,看着花莲,一时又犹豫了。 “哥哥,去吧,我没事,我也是大夫,可以应付,我等你回来。” 沈清鸣看着花莲,花莲对他点点头,他还在犹豫,忽然又听到一声惊叫,他再顾不得其他,对花莲说了一句:“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李汐和凤尘在林间游荡,李汐也很快发觉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是有意的?”李汐见到凤尘并不心急,他似乎早就意识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里。 “花莲有心想和沈清鸣在一起,我们为何不成全他们?他们是兄妹,那件往事,沈清鸣已经放下,花莲还没有放下,要是沈清鸣能劝服花莲,也是一件好事。 “而且,我也不想别人打扰我们独处的时候,放心,汐儿,有我在,我们一定可以找到紫灵芝和孔雀草。” 李汐虽然看不到凤尘的脸,心里却是非常踏实,她已经学会完全依靠凤尘,原来有一个人可以依靠是如此幸福的事情,很多事情都变得简单。 “我们自己能找到紫灵芝和孔雀草?”李汐没有把握可以找到解药,她不能再错过这个机会,既然来到,就要带走解药。 “我身上有法宝,只要有这个法宝,就立即可以找到解药。”凤尘胸有成竹,他的头往李汐的脸上靠去,他感觉到李汐的气息如常,心里稍微放心,这里过于阴凉,如果在日落之前没有找到解药下山,他们都会被活活冻死在这里。 李汐看着凤尘,不明所以,凤尘莞尔一笑,他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锦盒,里面赫然就是黑夜之魅的雌虫,李汐立即明白了风尘的意思,黑夜之魅是天下最毒的蛊虫,靠它去辨别解药就最好,能让雌虫畏惧的东西,自然就是解药,就如花莲对沈清鸣所说的,万物相生相克。 李汐靠在凤尘的背脊上,看到雌虫对所有的植物都是不屑一顾,凤尘小心地背着李汐,一边拿着锦盒,小心地往前走。 很快,锦盒里的蛊虫发出刺耳的摩擦翅膀的声音,往锦盒的底部不断地缩去,李汐和凤尘都喜出望外,想不到这么快就找到了解药,凤尘背着她,俯身查看,果然见到在距离他不远处的一处草从发出蓝紫色的微光,正是孔雀草的特征。 凤尘藏好锦盒,想伸手去摘下孔雀草,李汐的手再次触碰到长有倒刺的长草,她吃痛惊叫出声,凤尘想回头查看,脚下忽然打滑,凤尘也跟着一声惊叫,两人都摔倒在地上,李汐的脚正好压在孔雀草上。 一个黑色的身影闪电般地飞出,眼看就要落在李汐的身上,一个灰色的身影比黑色的身影更快地落在李汐的身上,李汐觉得一阵清凉的气息迎面而来,一个人扑在自己的身上,黑色的身影随即咬在这个人的背脊上。 李汐过了半晌才察觉,扑在自己身上的人,竟然是沈清鸣,而在他背脊上的东西是一团黑色的物事。 “不要动,这是守护紫灵芝和孔雀草的黑貂,全身都有毒性,你用手去捉,你的手就会烂掉,无药而治。”沈清鸣感觉到凤尘想把黑貂从自己背脊拿走,他急着说道,手往凤尘方向摆动,阻止凤尘走过来。 李汐和沈清鸣的距离不过几寸,沈清鸣可以清楚看到李汐的眉眼,这是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容貌,如今竟然近在咫尺,他忽然笑了,就是为了这一刻,他就算死了也算值得。 “你怎么样了?”李汐顾不上凤尘,她见到沈清鸣背后的黑貂,看到沈清鸣看着自己一时笑,一时愁眉苦脸,眼神茫然,李汐一看就知道沈清鸣中毒了。 “汐儿,不要担心,黑貂的毒只有一次,它咬了……”沈清鸣的话没有说完,就开始胡言乱语,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凤尘在沈清鸣的身后听到之后,瘸着脚找到一根粗壮的树枝,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中仍然趴在沈清鸣背脊的黑貂,用力挑起黑貂,扔向远处。 李汐到了此时才被沈清鸣推开,沈清鸣仍然在胡言乱语,他已经看不清楚眼前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李汐看着沈清鸣,心中感慨,对沈清鸣隐瞒自己的怨气顿时烟消云散,她没有想到沈清鸣居然舍身相救,沈清鸣的脸色越来越黑,黑貂的毒已经侵入他的血脉。凤尘见状也是无言,不管他对沈清鸣如何反感,适才是他舍命相救,否则此刻神志不清的人就是李汐了。 李汐毫不犹豫,扯起脚下的孔雀草就塞进沈清鸣的嘴里,沈清鸣的额头顿时现出涔涔的冷汗,李汐暂时放下心,这些汗水全部都是黑色的汗水,孔雀草在沈清鸣的体内起到了作用,但是要彻底清除沈清鸣体内的毒性,还需要紫灵芝。 沈清鸣已经可以睁开眼睛,只是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 紫灵芝和孔雀草的生长正好相反,孔雀草站在低矮的地方,紫灵芝长在高高的树丫上,凤尘的脚扭伤,暂时无法上树,李汐的身手不足以攀上光滑的树干,两个人只能暂时坐在地上仰望着高高的紫灵芝。 “要是幻樱在这里就好了,以她的身手,立即就可以摘到紫灵芝了。”看着长在高处紫灵芝,李汐忽然想到幻樱,从前的幻樱,身手极好,随便就跃上高枝摘下紫灵芝,如今凤尘的脚扭伤,沈清鸣意识还没有清醒,她能想到的人,是幻樱。 想到幻樱,她的心内更加黯然,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次坚持没有带新衣出来,如果新衣在这里,不知道又会遇上何种危险。 她已经对不起幻樱,不能再让新衣遭遇同样的事情。 没有了幻樱,凤尘又受伤,如何能采到紫灵芝,眼看太阳已经过了中天,已经到了下午,要是再不能走出这里,他们在这里过夜就会被活活冻死。 “等着,我还有一个办法。”风尘看到李汐焦急的神色,不忍李汐难受,他想起以前兰青言教自己的一个办法,他解下自己的腰带,用腰带环绕着高大和光滑的树干,借助腰带的力量,套住树干往上爬。 李汐看到凤尘的举动,心中感动至极,凤尘很注重自己的形象,要不是为了自己,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好像猴子爬树的举止,即使这里只有自己和还是神志不清的沈清鸣。 “再忍忍,很快凤尘就会把紫灵芝摘下来,你和皇兄都有救了。”李汐转头对躺在地上的沈清鸣轻声说道,他见到沈清鸣的眉头紧锁,似乎遇到烦心的事情,李汐记得《毒经》里面记载,被貂毒所伤,虽然神智不清,但是想到的都是过往的一些事情,对记忆不会有任何影响。 李汐仰头看着凤尘已经爬到树顶,眼看就可以采下紫灵芝了,身边的沈清鸣在这个时候喃喃自语,声音忽高忽低。 “幻樱……幻樱,隐华……你们为何要逼我出手……我……不过想报仇而……我不是想对……汐儿不利,为何……你们……不信我……要不是你们要告诉……汐儿……我……我也不会杀了你们……” “你说什么?幻樱和隐华,都是你杀的?” 李汐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清鸣,尽管知道沈清鸣是秦家的后人,接近自己是为了报仇,但是她一直尊重沈清鸣,把他当做挽救自己皇兄的恩人,况且刚才他还救了自己,李汐本来想等到出去之后再报答沈清鸣,不想竟然从沈清鸣的嘴里听到了惊天的事情。 万万没有想到,沈清鸣居然是杀害了隐华和幻樱的凶手,她们被杀的原因都是和自己有关,都是因为她们看出了沈清鸣的真正身份,为了保护自己,和沈清鸣发生冲突而被沈清鸣所杀。 李汐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稳住心神,声音颤抖着引导沈清鸣继续说下去:“她们是不是要去告诉汐儿,你的身世,所以你……杀了她们?” 李汐的声音到了后来简直就是在颤抖着说不下去了,她的手在发抖。 “隐华……隐华要去告诉三皇子……我不能暴露身份……只能……杀了她……幻樱……幻樱是自己……和我交手,正好……碰上李承锋他赶来,我借……借李承锋的手……” 沈清鸣没有可以再说下去,李汐急速点住他的昏睡穴,使沈清鸣彻底昏睡了过去。 李汐呆呆地坐着,直到凤尘回来,她都没有察觉,凤尘没有察觉李汐的异常,他喂沈清鸣吃下紫灵芝之后,才发现李汐一直都没有说话。 “汐儿,怎么了?是不是黑貂又回来了?”凤尘见到李汐的目光呆滞,他赶紧追问,眼光扫遍李汐全身,没有发现任何伤痕,李汐双目失神,她的脸对着凤尘,目光却在不知名的地方流连,凤尘大为焦急,呼唤李汐的名字,李汐却是恍若未闻。 “是不是沈清鸣死了?”凤尘看到沈清鸣依然昏迷,李汐奇怪的表现令凤尘只是想到一个可能,他的手伸到沈清鸣的鼻端,沈清鸣的呼吸还算正常。 听到沈清鸣三个字,李汐的意识清醒过来,她的目光,集中在沈清鸣身上,凤尘看到李汐的目光,心知不妙,但是李汐拒绝和他目光交接,她的眼神固执地停留在沈清鸣身上。 沈清鸣吃下紫灵芝之后,很快清醒过来,悠悠睁开眼睛,见到李汐,他立即挺直身子,抓住李汐的手臂,虽然凤尘很不高兴,但是见到李汐的神色,他并没有立即说话。 沈清鸣本来想开口追问李汐是否受伤,他还没有开口,感觉到李汐的神色幽冷,她的目光从来不曾如此阴冷地盯着自己,他身上的衣裳本来就已经湿透,加上李汐的目光,沈清鸣感到从来没有过的寒意从心底升腾起来。 “汐儿,你是不是……”沈清鸣见到凤尘也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他心里更加有不详的预感,他干脆直接问李汐,目光接触到李汐的眼神,他的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 “沈清鸣,隐华和幻樱,都是你杀的。李承锋也是你杀的,是不是?” 李汐的话一出口,不仅是沈清鸣,就连凤尘都是极为惊讶,不知道为何李汐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说话,凤尘的手想伸过去握住李汐的手,李汐紧紧盯着沈清鸣,手紧紧握成拳头,对凤尘的动作视而不见。 沈清鸣看着李汐的神情,再听到李汐的说话,他心知就算自己否认,李汐也不会相信自己,她既然把话说出来,代表她已经知道真相,至于李汐如何得知真相,沈清鸣已经不再关心,他看着李汐的眼神黯淡下去,一片黯然。 沈清鸣的沉默在李汐看来已经是默认,她站起来,身子摇晃了一下,凤尘及时扶住了李汐,李汐不再看沈清鸣,她对着远方,神态冷漠,鹅蛋脸上的眸子盛满看不见的哀伤,她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死去的幻樱和隐华,她们都是因为她而死。 “沈清鸣,我念你救了我的皇兄,你刚才舍身救我,我不会杀你,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我不知道,下一次见到你,我会不会杀了你给幻樱和隐华报仇,这一刀,算是我们之间恩断义绝,以后再见,你要杀我,不用手软,我要杀你,不会心软。” 李汐扶着凤尘的手,咬着牙对沈清鸣说出这句话,她反过来搀扶着凤尘,一步一步离开这里,沈清鸣看着李汐的背影,百般滋味在心头,他的手抬起,又落下,李汐一步一步的离开,是在他的心上刻下一个又一个的伤口。 凤尘忍住脚痛和李汐回到百草镇,李汐看着那些等候自己下山的侍卫,已经昏倒在客栈,她的心里又是一痛,沈清鸣熟悉百草山,他早就赶在自己和凤尘下山之前,回到客栈。在凤尘和李汐回到之前,他已经带着花莲离开。 沈清鸣虽然是奉了璇玑的命令追赶自己,但是他还是阴奉阳违,放倒了这些侍卫,好让自己和凤尘可以顺利离开,在他们的房间,放着最好的伤药,凤尘按照沈清鸣留下的指引涂上药膏之后,脚伤果然好了很多。 “汐儿,忘了吧。”凤尘看到李汐一直站在窗前,凝视着远方摇曳的树影,他从李汐的口中得知沈清鸣竟然是在中了貂毒之后口吐真言,他不禁心疼李汐。 第178章 李汐痛恨自己不能为隐华和幻樱报仇,救了自己和李铮的沈清鸣对自己有恩,她不能恩将仇报,她的心犹如被放进油锅,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面对新衣,她要如何告知新衣,她一直奉为上宾,待为好友的人,竟然是杀害幻樱的凶手。 凤尘握住李汐的肩膀,把李汐身子转过,面对凤尘,李汐眼中一片茫然。 “汐儿,不是你的错,你只是选择了相信沈清鸣,幻樱如果知道沈清鸣对你的用心,她就算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心。” 凤尘柔声安慰李汐,他心知李汐最难以跨过眼下的心理关头,她和幻樱的情意深厚,她一心想要抓住杀害幻樱的人,不想最后竟然是沈清鸣,这个她最不想的人。 “幻樱……我如何能报答她对我的情意,如果她能少为我想一点,或者,她就不会……”想到幻樱处处为自己着想,不管何时,都把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自己对着杀害她的凶手却是无能为力,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 “不会,如果她真的需要你报答,那就是你要好好活着,完成你要做的事,这个,才是幻樱最想看到和知道的,知道吗?”凤尘把李汐揽入自己的怀中,抱住李汐,手放在李汐的背上,轻轻地抚摸着李汐的背脊,在李汐的耳边,轻声说道。 “幻樱,真的会原谅我?”凤尘的怀抱安全温暖,李汐觉得全身放松,抱住凤尘的腰,她的声音很低,眼泪潸潸而下,自从幻樱去世之后,她一直都压抑在心里,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在找到杀害幻樱的人之后,才会为幻樱痛哭。 此刻,她找到了那个人,却是无能为力,她的痛哭是为了幻樱也是为了自己。 “她只想你好好活着,她从来都不曾责怪,你自己也很清楚,只是你自己不愿意原谅自己。”凤尘微微叹息一声,他清楚李汐的心情,李汐的感觉就是自己引狼入室,心急为李铮治病,对沈清鸣的背景只是草草带过,才会使幻樱最后失去了性命。 凤尘的话在李汐听来更加难受,幻樱从来都是自己为着想,自己却连最后一件事都不能为她做,她的泪水,犹如长江水奔流,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到累了,在凤尘的怀中沉沉睡去,李汐也只有在凤尘的怀里,才能安然睡着。 凤尘把李汐抱上床,为她卸去头饰,盖好被子,一阵冷风从外面吹进来,他的身子挺直,迅速为李汐放下垂幕,才走到门前,凤清已经站在门口等候。 “公子,兰公子那边出事了,我得到消息,立即赶来告诉你。”凤清在凤尘的耳边低声说道,他得到这个消息就立即马不停蹄地赶来,这个消息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 凤尘听完,牙根紧咬,手背青筋爆现,如果兰青言有任何意外,他要很多人陪葬。 “回去继续查探消息,我自有主意。”凤尘在最初的愤怒过后,恢复冷静,他看了一眼凤清,沉静地下命令,凤清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凤尘回身看着李汐,他走到李汐的身边,握住李汐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 “汐儿,我们暂时不能回去炎夏了,我们要去另外一个地方。” 李汐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马车中,她的身上已经换过一身简单素净的衣裳,枕着一个舒适的枕头,就连头发都被贴心地梳成适合躺睡的辫子。 马车不断前进的颠簸惊醒了她,她见到自己的身边有一个长长,硕大的盒子,她下意识地打开盒子,见到里面正是连根带土的孔雀草,紫灵芝好好地长在树桩上。 李汐长长地出一口气,在凤尘的怀里痛哭过后,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她始终是护国公主,对幻樱的愧疚暂时隐藏在心底,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思绪稳定之后,她感觉到是凤尘在外面赶着马车,李汐见到盒子的旁边还放着一封信,她打开一看,居然是风尘的笔迹,凤尘不知道李汐会何时醒来,他早就写好所有的事情,让李汐在醒来之后可以看到。 凤清告诉凤尘,兰青言在北狄不知道为何被君竹所擒,君竹对兰青言百般折磨,兰青言始终不愿意写信给凤尘,引诱凤尘去北狄落入君竹的陷阱。 凤尘不能看着兰青言出事,兰青言是代替自己去到北狄,为何会被君竹看穿?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北狄,救回兰青言。 来到北狄皇宫的后门,凤尘才停下马车,李汐已经从马车里跳了出来,手里捧着长盒子。 “心情好点了吗?”凤尘收起手里的马鞭,手放在李汐的肩上,为李汐整理稍嫌凌乱的秀发,他看到李汐自己下车,就放下一半的心。 “幻樱的事,以后再说,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是吗?”李汐对着凤尘露出一个淡然自若的笑,她的软弱只有在凤尘面前才会流露,也只有在最痛苦的那一刻才会流露,其他的时候,她最重要的身份是炎夏国的护国公主。 把长盒子放好,凤尘带着李汐沿着记忆中的长廊,回到凤尘在北狄皇宫的寝宫,这里和北狄其他富贵地方的风格一样,都是一片金碧辉煌。 凤尘带着李汐直奔自己的寝宫,忽然埋伏在两边的侍卫如同潮水一般涌出来。 凤尘把李汐护在自己的身后,他看到这些对自己虎视眈眈的侍卫,君竹早就预料到他会回来,派人在此潜伏等候自己。 “我是北狄的皇子,不久之后的大王,如果你们敢伤我一分一毫,我登基之后,就要了你们九族的性命,不管穆王爷还是君竹将军对你们许下何种承诺,他们都不能登基为王,最后的胜者是我!” 凤尘眼见围住自己和李汐的侍卫有好几层,自己就算武功再高强,也不能带着李汐入围而出,他干脆冷着一张脸,俊眸含威,神情严肃,他说完之后,从距离自己最近的侍卫手里夺过两把长枪,把其中一只长枪一折为二,掷在地上,另外一支握在手里,枪尖对着众人环扫过去,众人被凤尘的气势震慑,纷纷退后。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我数到三,你们散去,我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如果你们还在这里,后果自负!” 凤尘没有给这些侍卫思考的时间,立即数到一二三。侍卫面面相觑,众人都在等待同伴的反应,他们从彼此的眼中看到的是 还没有数到二,侍卫已经纷纷作鸟兽散。 “这种侍卫,要是真的用来保卫皇宫,根本没用。”李汐不禁摇摇头,这种侍卫,和炎夏国的比起来简直就是不堪一击。 “所以,以后要改进,你也要庆幸这些侍卫不如炎夏国的侍卫那般厉害,要不我们今天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兰青言。”凤尘牵着李汐,往自己的寝宫走去。 兰青言不是一般的人,连兰青言都出事,就不会是小事。 一路都是安静无声,直到凤尘推开寝宫的门,他直接就见到了兰青言。 凤尘看着兰青言,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好像生来就是坐在那里一般,他的脸犹如高高低低的山峰,是一道道结疤的刀痕,见到凤尘,他的目光掠过凤尘,没有在凤尘的身上停留半分,目光茫然没有焦距。 “兰青言,兰青言……”李汐见到兰青言奇怪的坐姿,奔上前摇晃兰青言,兰青言听到李汐的声音毫无反应,还是没有焦距地看着远处,他仿佛停留在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地方。 “公主殿下,不用费心了,他不会回应你。”君竹从门外走进来,她一直都在门外等着凤尘的到来。 “你对他做了什么?”凤尘的长枪一挺,枪尖直指君竹的心口,君竹觉得一道寒光刺向自己的脸庞,她干笑几声,掩饰自己心里的慌乱,想不到这个凤尘比自己想象中不同,他的面容比兰青言俊美,他的坚狠也远胜兰青言。 “我能对他做什么?他不是好好坐在你的面前?”君竹走到兰青言的身边,对着兰青言说了一句,“站起来.” 兰青言听到她的话,果然是站起来,按照君竹的话往前走或者坐下,凤尘和李汐都看出,兰青言已经被君竹所控制,他只能听到君竹的话。 凤尘手里的长枪对着君竹推进过去,君竹一声断喝,兰青言立即拦在君竹和凤尘之间,凤尘的长枪及时收回,才没有伤到兰青言。 “放心,两位殿下,要是兰青言有任何意外,我也要跟着死,我用穆王爷带回来的蛊虫在他和我的身上下了生死蛊,要是他有事,我也不能活着,这么说,殿下是否满意?” 君竹最后一句是对着凤尘所说,凤尘放下手中的长枪,俊眸半眯,眼神冰冷,盯着君竹:“要是你不把话说清楚,我还是会杀你,你能下蛊,我就能解蛊,穆王爷从何处得到这些蛊虫,我比你清楚,你最好不要在我的面前玩花样。” 君竹咬住下唇,她低估了凤尘的能力,她只能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凤尘。 虽然兰青言带着人皮面具,君竹还是看出了他并不是凤尘,她假装自己因为错过了十日丸的解药病发,兰青言在拯救她的时候反被君竹所控制。 至于穆王爷,同样被君竹用诡计控制,而且君竹从穆王爷身上搜出所有的蛊虫,她为了彻底控制兰青言,迫使兰青言和自己同时吞下了生死蛊,至于兰青言神志不清,就是因为君竹另外给兰青言喂食的药粉。 “你想要什么?”凤尘和兰青言如同亲兄弟,兰青言可以为他背叛任何人,他也不能放弃兰青言,况且兰青言冒险回到北狄正是他的主意,如果兰青言有任何意外,他一辈子都不会安心,他的手紧紧握住长枪,恨不得一枪刺穿君竹的心口。 当初念在君竹是女子才放过她,想不到这个女子居然有如此心计。 “我要你登基为王,之后你要写下禅位诏书,把王位给我,还有你,公主殿下,你也要写下诏书,从此炎夏国就是北狄的臣国,世世代代对北狄进贡,世世代代都臣服于北狄。” 君竹的手拍了拍,兰青言立即拿起君竹准备好的短刀,往李汐的方向刺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目光落在不知名的地方,只是动作毫不犹豫。 凤尘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后,长枪隔开兰青言的短刀,兰青言也是毫不犹豫,继续对李汐发起攻击,凤尘不想伤害兰青言,对兰青言的进攻都是能避则避,兰青言却是用尽全力,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李汐,他对凤尘的阻拦是毫不在乎。 凤尘的身手在兰青言之上,但是他投鼠忌器,不想伤害兰青言,而且还要护着李汐,他出手只能是护住自己和李汐,对于兰青言拼尽全力的进攻渐渐感到吃力,如果继续继续下去,他和兰青言中间一定会有一个人受伤才能结束眼前的争斗。 “殿下,如何?要是殿下不喜欢,我还可以让兰青言自己杀了自己,殿下就不用如此辛苦了,当然,我也会跟着去死,殿下就可以不用烦恼了。“ 君竹说完,手掌再派来,兰青言手里的短刀转而割向自己的脖子,凤尘大惊,手里的长枪奋力挑走兰青言手里的短刀,兰青言眼神茫然,等到短刀落地,又捡起短刀继续刺向自己的心口,凤尘只能继续用长枪挑走兰青言的短刀。 “我们答应你的要求!”李汐在千钧一发之际,开口说道,凤尘已经没有余地再说话,他的精神全部集中在兰青言身上,根本就没有空暇去说话。 李汐的话音刚落,君竹立即拍手,兰青言的动作立即停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公主殿下,要言而有信,只要两位殿下写好诏书,我立即就把兰青言放了。“君竹笑得很得意,她早就知道,只要有兰青言在手,凤尘就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凤尘手里紧紧握住长枪,手背的青筋爆现,他盯着君竹的眼神足以杀死十个人,兰青言的手里拿着短刀,对眼前的状况是视而不见,他不知道自己的挚友为自己牺牲了什么。 君竹早有准备,等到李汐和凤尘同意,文房四宝立即奉上。 凤尘不愿意,李汐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写下诏书,凤尘看着李汐,李汐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要暂时忍耐,李汐的眼角瞟向兰青言,凤尘见到兰青言呆滞的模样,心内暗痛,只能任由李汐握住自己的手,一笔一划写好诏书。 第179章 “行了,有了这些诏书,兰青言于我也是没有用了,这是解药,你给兰青言吃下,以后我们就各不相干了。”君竹拿出一个竹篮,递给李汐和凤尘,凤尘不愿意和君竹有任何接触,反而是李汐坦然接过了竹篮,她看了一眼,被里面的虫子惊吓到,丢到地上,竹篮的盖子顿时打开,里面的蛊虫爬出来,李汐惊叫着往后退去。 凤尘立时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后,手中长枪挥动,寒光闪过,蛊虫被凤尘的长枪化成一堆发出腥臭的一团模糊血肉,就连凤尘见到都是觉得中人欲呕,他调开了自己的目光,他的手紧紧握住李汐的手臂,李汐的眼光闪过一丝异样。 君竹气急败坏,她已经拿到了诏书,兰青言对于她而言就是一个包袱,能够扔得越远越好,而且兰青言还知道她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兰青言,想不到李汐居然把解除蛊毒的蛊虫弄死了。 “这是唯一的解药,如今你居然弄死了,你说怎么办?”君竹指着凤尘,神情慌张而又愤怒,她的手又想击打,她又想指挥兰青言去进攻凤尘。 “等等!”李汐从凤尘的身后出现,拦在凤尘和君竹之间,凤尘大惊,生怕君竹会对李汐不利,李汐用最快的速度对凤尘摇摇头,再笑笑,然后再回头看着君竹。 “等什么?解药已经没有了,我不会让你们利用兰青言来控制我,既然不能解除蛊毒,我们就同归于尽。”君竹的手又想合在一起,李汐手疾眼快,她扯下衣角,把衣角飞向君竹的双掌之间,君竹的手拍在衣角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兰青言并没有做出任何举动,还是神情呆滞地站在原地。 “这些蛊虫是你从穆王爷身上获得,其实他是从我的师姐那里拿到,我和师姐系出同门,对于师姐的下毒手法,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看过了,这个蛊虫,我可以炼制解药,不用吃这个蛊虫也可以解除你们身上的蛊毒。” 李汐看着君竹,胸有成竹,刚才虽然慌乱,但是她已经看清楚是何种蛊虫,她熟读《毒经》,这些蛊虫已经是了然于胸,随时可以解毒。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给我炼制出解药,三天之后,凤尘登基为王,四天之后,我就会拿出凤尘的诏书,要是你没有在我规定的时间内制出解药,兰青言就和地上的蛊虫一样!你们救不了他,我要杀了他!我们同归于尽!” 君竹气到瞠目结舌,眼睛大到要掉出来,李汐暗中一笑,脸上还是不动神色:“我可不想兰青言和你一起死,只会玷污了他的名声,这里是北狄皇帝的寝宫,你虽然有了诏书,可还是一个将军而已,出去!” 李汐的手指着外面,严厉地对着君竹喝道,君竹本来还想逞强说话,不想见到李汐凌厉的眼神,如冰的神态,她竟然在心里稍微胆怯了一瞬,也就是一瞬间,她抬起头,“这里迟早是我的地方,你等着,到时候,是谁赶谁出去。” “是吗?眼下还是我赶你出去,要是你再得罪我,我宁愿折磨兰青言也不会让你好过,到时候,我倒是要看看,是谁求着谁。” 李汐瞪着君竹,君竹虽然心有不甘,看到凤尘铁青的面色,再看看李汐,知道眼下占不到任何便宜,只能甩门而去。 凤尘还没有等到君竹出去,就赶到兰青言的身边,兰青言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凤尘拉着自己。 “不要担心,我刚才看过蛊虫了,师父给我的解毒粉可以解除他的毒性。”李汐帮着凤尘把兰青言拉到床上坐好,微笑着对凤尘说道。 经过百草山之事,李汐意识到凤尘和自己已经可以算是相依为命的人了,如今轮到她来安慰凤尘,为凤尘分忧了。 凤尘一怔,很快想清楚,刚才李汐是故意装作被惊吓到,其实是在观察蛊虫为何种蛊虫。 李汐对凤尘轻轻一笑,转身把房门关上,然后对凤尘严肃地说道:“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是一般的事情,这里我能够信任的人只有你,你好好给我护法,要是发生任何意外,兰青言就真的要死了。” 凤尘虽然不明白李汐的说话,但是见到李汐的神色庄重,他也不便继续追问,只能答应李汐,然后站在了门口,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李汐过了半晌,稳定心神,才走到兰青言的面前,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处理蛊虫,她并么有真正做过,如果有任何差池,兰青言的性命就真的毁在自己的手里了。 凝神静气,李汐拿出白胡子送给自己的解毒粉,她按照正常的分量,分为两份,把一半的分量倒进兰青言的嘴里,然后用一碗水把药粉灌进去,兰青言很听话,没有任何反抗,只是药粉合着水黏在喉咙,兰青言竟然没有君竹的命令,不愿意吞下去。 李汐的手指点过,扣住兰青言的咽喉穴道,兰青言才吞了下去,做完这一切,李汐已经是满头大汗,但是事情只是做了一半,李汐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 凤尘在一边看着,心里焦急,想上前问清楚,被李汐的眼神阻止,她用眼神告诉凤尘,还没有到可以完成可以随意动作的时候。 兰青言吃下一半的解药之后,过了半个时辰,他忽然睁大眼睛,伸手扣住自己的咽喉,想从咽喉里抠出东西,李汐见状,想点住兰青言的穴道,使兰青言不能动弹,兰青言的力气比李汐大很多,一下就把李汐打到地上坐着,李汐想再次接近兰青言,兰青言还是照样把李汐打开,不断地用手指紧紧扣住喉咙。 凤尘见到,再也难以忍受,冲上前,紧紧抱住兰青言:“兰青言,你好好醒醒,这是汐儿,这是汐儿,她在救你,你不能伤害她。” 兰青言根本就听不到凤尘的说话,他想挣脱凤尘的束缚,不想凤尘紧紧抱住他,他只能口中发出野兽一般的叫声。 李汐趁着这个时候,把剩下的药粉涂在兰青言的嘴唇,然后对凤尘说道:“继续抱着他,不能让他把手指再伸进喉咙里。” 凤尘听到李汐的话,更加用力地抱紧兰青言,兰青言的脸色从赤红变成暗红,再变成暗紫色,凤尘看到也不禁担心,他看向李汐,李汐没有留意到凤尘,她一直紧紧盯着兰青言,不断地把药粉涂在兰青言的嘴唇。 就在凤尘觉得自己就要精疲力竭之际,从兰青言的嘴巴里爬出一个身子包着坚硬的外壳的小虫子,看上去和一般的虫子没有分别,只是身子黑的发亮,有一对柔软的触角,这个触角也是掌控中了蛊毒的人的意志。 等到虫子完全爬出来,李汐拿出一个竹筒,把虫子赶进竹筒,她才对凤尘说道:“可以打昏他了,不用再费劲了。” 凤尘一听,一掌打在兰青言的昏睡穴上,兰青言顿时昏倒过去。 李汐满头大汗,神情却是很兴奋,这是她第一次按照《毒经》上面所记载的办法引出蛊虫,而且看来这个办法已经成功了,蛊虫在竹筒里还是活生生的,和李汐所设想的一样。 “你想做什么?”凤尘放下兰青言,拿出一块毛巾,为李汐擦去满头的大汗,他很心疼,却感觉自己不能为李汐做任何事情,这个是他不能原谅自己的。 “等着瞧吧,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兰青言已经没事了,不过这些日子,想来君竹对他不是很好,他的身子有些受损,等到清醒之后好好补回来就是了。”李汐对着凤尘摇摇手里的竹筒,高兴地笑,这还是凤尘这些日子第一次见到李汐笑的如此开心。 凤尘也不觉嘴角含笑了,不管发生任何事情,只要可以见到李汐的笑容,就足够了。 “汐儿,你为何要答应君竹的要求,要是按照你刚才的做法,我们自己就可以救回蓝清雅了,根本用不着答应她的任何要求。”凤尘等到李汐笑够,把竹筒藏好之后,才对李汐说道,手里的毛巾不断地为李汐擦去汗水,他的动作很轻柔,如同微微的春风吹拂在李汐的脸上,李汐从风尘的手上接过毛巾,反过来为凤尘擦拭汗水。 “如今的北狄皇宫已经被君竹的人所控制,就算你登基为王,还是难以挽回局势,你的身份已经是很明确,你就是北狄皇位的继承人,既然你有这个责任,就要为北狄的百姓着想,我们在进来的时候,不是看到很多不好的事情吗?” 说到这里,李汐的心情有些沉重,如果她真的只是想到自己的身份和炎夏国的利益,她应该感到高兴,君竹是一个将军。根本就不懂得治国,她对待百姓很差,就算是京城,很多百姓也是民不聊生,如果此刻炎夏国大举进犯,想来北狄也未必是炎夏国的对手。 但是她不忍,就算是北狄的百姓,她也不忍见到他们难过,百姓没有任何过错,只想好好活着,她能体会到百姓的心情,这也是为何她身为一个女子统治炎夏国多年,百姓没有人反对她的统领。 君竹的人遍布皇宫,凤尘和李汐再厉害,也难以抵挡,还有兰青言就算清醒,三个人,也不可能可以把君竹压住。 凤尘微微一怔,他的心里又是愧疚,又是难过,又是感动,李汐身为一个弱女子,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自己本来应该为她分忧,不想自己还为她增添了麻烦,自己居然是北狄的皇子,未来的大王。 “汐儿,你真是太善良了,我……无以为报。”凤尘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要说,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李汐按住凤尘的手,对凤尘微笑,她一直希望自己可以为凤尘做些事情,如今终于实现了。 “要说回报,就是我们都好好地活着,等到以后再说什么报答的话。”李汐靠在凤尘的身上,就是一会而已,她已经抬起头,看着凤尘。 凤尘专心地看着李汐,后面的兰青言忽然传来一声呻吟,凤尘一惊,正想站起来,被李汐按住了:“不用担心,他是暂时没有适应蛊虫被捉出来而已,等一会他就会醒来。” “就算他醒来,我们也不过是三个人……”凤尘开心之后又发愁了,他身为大王,也不过是一个凡人而已。 “不是还有穆王爷吗?君竹以前就是穆王爷的手下,如今我们已经回来了,你就登基为王,至于诏书,只要你在位,诏书什么时候起效,还不是你说了算?” 李汐对凤尘莞尔一笑,她的嘴角溢出阳光一般明媚的笑,在战场上打仗,她自知一定比不过君竹,但是轮到权谋计策,君竹只怕要再学十年都不能拜她为师。 凤尘的眼睛一亮,李汐的计策果然厉害,君竹再厉害,也只能是屈从穆王爷的手下,穆王爷如今是被君竹控制,只要可以利用得当,穆王爷就是最好的武器。 “可是,我们目前都已经是陷在皇宫之中,穆王爷是那种没有见到好处就不会出手的人,我们有什么可以打动他?”凤尘想到这里也是愁眉深锁,他有点后悔没有事前想好就回来救出兰青言,他不后悔为救出兰青言所做的牺牲,只是对李汐有点愧疚,愧对李汐,他本来应该好好保护李汐,不想让李汐陷进这种为难中。 “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我知道凤清就在这里,要不是他也不会知道兰青言受困的事情,你把凤清叫进来,让他守着兰青言,我和你去找穆王爷。” 李汐对凤尘说道,她把竹筒放在自己的怀里,牵起凤尘的手,他们已经习惯了,走到哪里都要在一起,凤尘在传召凤清进来,叮嘱他好好照顾兰青言之后,他就和李汐出去了。 君竹想到自己废了穆王爷的武功,拿走他的蛊虫之后,穆王爷就不会有任何的举动,把他放在天牢已经是极大的幽闭,穆王爷也想不到居然有人会来这里看望自己,还是李汐和凤尘,他的双手和双脚被铁链紧紧绑住,披头散发,想不到堂堂一个北狄王爷,居然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凤尘在心里不由赶快,心怀恶念的人,必定还有报应。 这种报应还是由他的手下来完成,真是可笑的报应。凤尘虽然对君竹暂时没有办法,但是他还是北狄的皇子, 第180章 他召来大内总管,大内总管在凤尘的逼视下,立即交代了穆王爷的所在,凤尘有点意外,想不到穆王爷居然会在那里。 这也符合君竹的性格,她一向自卑又自负,她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一切,对其他都不放在眼内。穆王爷被君竹关在了天牢,这个不算很难找的地方,守卫虽然森严,却不是最严密的地方,凤尘带着李汐来到天牢,守卫的人被李汐弄出的动静吸引过去。 凤尘和李汐立即趁机钻进天牢,在没有确定形势之前,不能惊动君竹。 一间一间的牢房找过去,很快就找到了穆王爷的所在,怪不得君竹一点都不担心穆王爷会逃走,穆王爷这间牢房,全部都是用三只手指粗的精钢炼制而成,凤尘早就从墙上偷到钥匙,轻易就开门带着李汐进去。 穆王爷双手双脚被铁链锁住,四肢被摊开绑在墙上,如同一个大字。令凤尘和李汐稍微意外的是,穆王爷的衣裳很干净整洁,如果忽视身上的铁链,没有人会相信他是一个落难的王爷。 穆王爷听到声音,抬起头,见到凤尘,过了好一会,他才想起眼前的人竟然是凤尘。 “凤尘!”穆王爷禁不住叫出声,他还以为自己是在梦中,他想伸手抓住凤尘,触碰到奥铁链发出叮叮的声音,他才惊觉,自己不是在梦中,他是真的见到了凤尘。 “别来无恙,皇叔,想不到我们居然会在这里见面,如何?在这里过得好吧?”凤尘用手撑在穆王爷的肩膀,对着穆王爷,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尺,穆王爷甚至可以看到凤尘眼眸里的自己。 “我一向都好,你们……都是卑鄙小人!”穆王爷的手脚不能动弹,他的脖子往前一伸,想用头去撞凤尘,凤尘即使退后,穆王爷扑了个空,只能紧咬牙根,瞪视凤尘。 李汐和凤尘对视一眼,他们在进来之前已经想好了对策,看着穆王爷,两人都暂时没有说话,他们的沉默让穆王爷更加愤怒。 “你们是来看我的笑话?凤尘,我一定会出去,一定会杀你和君竹,你们这些小人,居然在我的饭菜里下蒙汗药,简直就是卑鄙小人!你们……不是人!” 穆王爷想挣脱铁链,扑向凤尘,但是铁链紧紧绑住他,他不能做出任何动作,只能是双目怒症,鄙视凤尘和李汐,凤尘和李汐相视一笑,凤尘上前一步,用手指敲敲穆王爷的头。 李汐设想过无数种君竹对穆王爷下手的手段,只是没有想到居然是最简单的蒙汗药,不过以穆王爷复杂的心性,使用蒙汗药就可以药倒他也并不意外,穆王爷一向自负,就算做梦都想不到,竟然是蒙汗药。 “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还敢在这里叫嚣,果然是穆王爷啊。” 凤尘的举动使穆王爷更加更疯狂,他想抓住凤尘,但是手脚的铁链陷进他的肉里,使他痛苦非常,本来回到北狄就可以大展拳脚,不想自己竟然被君竹所陷害,他从璇玑那里偷到的蛊虫也是被君竹拿走,他如同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了。 “不用如此生气,穆王爷,如今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你和谈一个交易,如果你答应了,你就可以从这里出去,要是你不答应,也没有任何损失,就是继续在这里过日子,想来这里的日子很适合你。” 李汐走到穆王爷的面前,灵动的眼眸不断地眨动,看起来真是可爱极了,在穆王爷看来,真是可恶极了,不管如何,李汐和凤尘的举动在他看来,就是趁火打劫。 “你想我做什么?”,穆王爷盯着眼前的两个人,恨不得立即拿下两个人千刀万剐才能除掉自己的心头之恨。 “我想把王位送给你。”凤尘看着穆王爷,从袖里滑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增增两声,就把穆王爷脚上的铁链削断,但是穆王爷的手链还是好好地绑住穆王爷。 “你……”穆王爷听到风尘的话,神情一顿,这个提议实在太意外,这个是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为何凤尘要帮助自己实现这个梦想? “我已经写好诏书,在登基之后就会让位,我将是北狄的大王,君无戏言。”凤尘的话 穆王爷的脚在地下迅速画着圈圈,心里在盘算凤尘的话到底对自己有几分价值。 “你的条件是什么?”穆王爷抬起头,盯着凤尘,他还不至于天真到相信凤尘会毫无条件地把王位让给自己,纵然凤尘对王位没有霸占的心,也不会轻易就把皇位让给自己,毕竟,这个是王位,不是市集买卖东西的摊位。 “我要你签下诏书,等到登基之后,不得发动对周围国家的战争,北狄五十年之内不得侵扰炎夏国。”凤尘看着穆王爷,他在对方的眼里看到闪烁的精光,对于这个亲叔,他虽然很不满,但是他承认穆王爷的能力,假如他能放下心里的过度的欲望,不失为一个好君主。 穆王爷紧紧盯着凤尘,想用眼神把凤尘的内心剖开,看看凤尘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对王位没有兴趣,我只是想和汐儿一起度过余生,但是我身为北狄的人,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北狄陷进危险,如果北狄有事,我不管在哪里都不会好过,你不是最理想的人选,只是目前最适合的人选。” 凤尘看了李汐一眼,李汐拿出一个竹筒,从竹筒里倒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的虫子,凤尘的手掐住穆王爷的下巴,穆王爷眼睁睁看着李汐把虫子塞进自己的嘴巴,李汐的手指拂过穆王爷的下巴,穆王爷咕的一声,把蛊虫吞了进去。 凤尘确定穆王爷吞下去之后,用手里的匕首把穆王爷的手链全部割断,穆王爷顿时重获自由,他站直身子,抚摸自己的手腕被勒出的红色印痕,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在等着李汐和凤尘的解释,他见过璇玑的蛊虫,李汐是璇玑的师妹,刚才为他吃下去的正是蛊虫。 李汐想用蛊虫控制自己,才会如此轻易放了自己。 “刚才你吃下去的是和君竹体内相同的蛊虫,你吃下去的是雄虫,如果你杀了君竹,你也要死。”李汐拍拍手,对着穆王爷是一个甜甜的笑。 李汐笑的越甜,穆王爷心中就越恨,想不到自己居然也被喂了蛊虫,很快他又有了疑问:“你们刚才不是说要我对付君竹吗?既然要对付君竹,为何又要我和君竹生死相依?” “如果没有能压制你的人,谁知道你会做什么?你比君竹更适合做皇上,所以我把王位让给你,但是我要用君竹压制你,你夺看她的皇位,她必然是恨你入骨,我要带她回去炎夏国,如果你敢违反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会立即处死君竹,你也跟着死,如何?” 凤尘对着穆王爷是一个灿烂的微笑,他想到穆王爷即使坐上皇位,也要日日夜夜担心自己会随时死去,随时丧失到手的荣华富贵和权力,凤尘可以想象得到穆王爷的恨意,心里更加高兴,脸上的笑意也更加浓重。 穆王爷紧紧握住拳头,李汐对他晃动一下竹筒:“不要轻举妄动喔,要是你随便动,你体内的蛊虫也会随便动,到时候,难受的是你,你从我的师姐那里偷了不少的蛊虫,自然知道,平常的蛊虫是没有任何毒性,进入人体之后却是剧毒无比。 “我们走了,剩下的事情就是你的事了。”凤尘牵着李汐,转身离开,他没有忘记举起自己的手,对着身后的穆王爷挥动手臂,不用回头,他也可以想到穆王爷恨不得立即杀了自己的表情。 凤尘和李汐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凤尘停住了脚步,李汐跟在身后没有防备,整个人撞在了凤尘的背脊,凤尘回身,为李汐按摩撞疼的鼻子。 “怎么了?”李汐放下自己的手,享受凤尘的按摩。 “这里是我母亲的寝宫。”凤尘为李汐按摩完之后,信手推开了身边的殿门,长风殿。李汐不由心情一紧,她一直都记得凤尘是凤鸣的儿子,从小是由凤铭抚养长大,忘记了其实凤尘是北狄的大王的身份。 凤尘推门进去,这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进来打扫,到处都是灰尘,凤尘举目四望,见到一只虎头鞋,他走过去,拿起这只布满灰尘的虎头鞋,想着自己的母亲在自己没有出生就在一针一线绣着这个鞋子,想象孩子出生的时候会是多么高兴。 无奈,自己最终出生在炎夏国,和李汐结为夫妻,一切,都已经注定。 李汐靠在凤尘的背后抱住凤尘,她脸庞的温度传到凤尘的背脊,她想起那个孩子,心里也是一片黯然,如果当初孩子可以出生,凤尘已经做了父亲,或者就可以弥补风尘的遗憾了。 “汐儿,我没事,只是心头感慨而已。”凤尘感觉到李汐的手瞬间变得冰凉,他似乎猜到李汐的心思,他低声对李汐说道,虽然人生有太多的遗憾,只要身边有李汐,任何遗憾都不再是遗憾。 李汐用尽全力抱紧凤尘,这一次,轮到她来安慰凤尘,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很长,分不清到底是一个人的影子还是两个人的影子。 “娘,这里终究不是我们要留下的地方,我们一定可以回去炎夏国,回到我和爹生活的地方,那里才是我们一家团聚的地方。”凤尘一手举起虎头鞋,他的眼眶渐渐泛上淡红色,对母亲的思念还是超越了理智,流下了一滴又一滴的男儿泪。 李汐的手,为凤尘抹去一次又一次,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说话,在此刻,陪伴就是最好的安慰,凤尘需要的不是安慰的说话,而是感觉到李汐就在自己的身边。 凤尘和李汐在长风殿停留了很久才回到寝宫,在走出长风殿那刻,凤尘重新恢复冷静沉着的俊美郎君了,他牵着李汐回到自己的寝宫。 令李汐和凤尘觉得奇怪的是,凤清站在门口,他禀告凤尘,兰青言已经醒来,除了这个情况,凤清说话吞吞吐吐,说话不成句,看着凤尘的眼神闪烁游离,特别是看到李汐,完全是不自然,目光碰到李汐就立即弹开。 “公主,你还是不要进去,兰公子毕竟是男人,有很多事情不方便,请公主见谅。”凤清拦在门口,他的目光还是不愿意和李汐触碰。稍微和李汐的视线相接,他的视线就立即调开,随后也不敢再看凤尘了,凤尘正用询问的目光望着凤清。 李汐看出了端倪,她忽然出手,一手提住凤清的衣襟,凤尘没有动,他知道李汐不会对凤清下手,不过是在吓唬凤清,凤清倒是吓到面色发青,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文雅安静的公主居然会有如此身手,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是不是兰青言在里面找女人了?所以你要在这里站着看风?不对,他找一百个女人对我也没有任何影响,是不是你打翻了我的东西,还是他在里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李汐想了又想,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会令凤清如此惊骇,她一步一步往前,逼着凤清,凤清缩成一团,完全不敢和李汐对视. “啊!”里面忽然传出一个女声,这次轮到凤尘吃惊了,难道兰青言在里面做出来不堪入目的事情?他越过凤清,把凤清从李汐的包围里解救出来,然后一脚踢开了大门,如果这个兰青言还没有恢复身子就急着找女人,他一定不会放过兰青言。 里面果然有女人,这个女人正扑在兰青言的身上,兰青言极力挣扎,想把女人从自己的身子上推开,他们纠缠在一起,根本就没有发觉李汐和凤尘的进来。 李汐看到这个女人,她的眼珠真的要掉出来了,就要掉在地上捡不起来了,她的嘴巴都长大了,而凤尘看到这个女人,也是吃惊到说不出话,他以为自己看错,还特意揉揉眼睛,最后看到李汐的神情,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 “这次好了,我们已经睡在一起了,你想摆脱我都不可能了,兰青言,我看你这次要逃到哪里?我的名声已经是毁在你的手里,要是你不想负责任,我就死给你看。” 女人很得意,笑得很开心,她一手撑在兰青言的头上,一手按住兰青言的心口。 李汐觉得自己简直就要昏倒了,是彻底的昏倒了,她真的想退回到刚才,听从凤清的建议,不要进来看到这一幕,她觉得自己就要三个月之内都要做恶梦了。 第181章 “新衣!”见到女人就要把兰青言生吞活剥了,李汐终于忍不住叫出声了、 床上的女人听到李汐的惊呼,她也是不敢置信,她见到兰青言过于兴奋,一时忘记了这里是北狄的皇宫,李汐和凤尘都在这里。 “主子!”新衣听到李汐声音含有太多的不满,她讪讪笑着从兰青言的身上爬下来,走到李汐的面前,低着头,满脸的羞怯。 要不是李汐亲眼所见,她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新衣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豪放?居然可以趴在兰青言的身上,她和兰青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为何会出现刚才的一幕。 “新衣,你是不是喜欢兰青言?”一直在一边忍住笑的凤尘,终于说话了,他见到李汐被气到说不出话,而新衣害羞到也是说不出话,而床上的兰青言一副想自杀的神情,他终于忍不住说话了,一边说一边在笑。 李汐板着脸,瞪着新衣,她一再叮嘱新衣要好好照顾李铮,她居然从炎夏国来到北狄,自然不是为了自己,李汐来到北狄的消息保密非常好,新衣不可能知道自己来到北狄。 兰青言坐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衣裳,虽然新衣还不至于脱掉他的衣裳,外表已经看到非常狼狈,令李汐侧目的是,之前她并没有仔细看过兰青言的模样,现在才看到兰青言的脸上爬满了蚯蚓一般的伤痕,李汐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再看下去。 李汐心里感慨,想不到君竹对兰青言下此毒手,兰青言俊朗的面容变成了横七竖八的沟壑,不管是多坚强的人,都不想看到第二次。 凤尘让李汐和新衣出去,自己和兰青言留下,兰青言的脸上的疤痕虽然多,还可以看到兰青言的面色通红。凤尘很少见到兰青言会脸红,他看着兰青言,眼神充满嘲笑的意味,兰青言瞪了一眼凤尘,气呼呼地转向一边,他对着无辜的风清出气,在不断呵斥风清。 “你让他发火,我回头再打赏你,”凤尘在风清的耳边低声说道,他熟悉兰青言的性格,兰青言越是激动,就越是想用发火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凤尘虽然看着好笑,心里也在笑,如果事情真的如自己所想,他也衷心为兰青言感到高兴,他一直都希望可以兰青言得到幸福,不管发生何事,兰青言的容貌变化,凤尘需要负责任,兰青言不会说出任何责怪凤尘的话,也不会做出任何责怪的举动。 但是凤尘不会原谅自己,看到刚才的一幕,他只能希望自己看到就如自己所想的。 风清被兰青言足足说了半个时辰才带着一脸的唾沫星子出去,兰青言看着翘着双手,一脸戏谑神情的凤尘,他没有好气地说道:“看完猴子耍戏了吗?” “青言,对不起。”凤尘一句话就堵住了兰青言接下来要说的气话,他们之间太熟悉,很多事情都不用说明,彼此都是了然于心。 他们彼此都不曾说过抱歉的话,凤尘没有一脸的严肃,但是神情真挚,宁愿毁掉容貌也不愿意出卖自己的行踪,这种举止,只有兰青言可以做出。兰青言宁愿自己去死,都不会出卖凤尘,如果他要出卖凤尘,当初就杀了凤尘对李权表示投诚了。 “要是觉得对不起我,就把这里的酒全部喝完!”兰青言微微一怔,他还以为凤尘会跟着追问下去,没有想到凤尘居然会对自己抱歉,这是凤尘不喜欢做的事,他为了自己还是做了,他看着凤尘,两人的眼中交流着无声的共鸣。 凤尘也是没有客气,还命人送来更多的美酒,两人开始对饮,仿佛回到了以前无忧无虑的时光,凤尘这个时候不想和兰青言说起任何不快的事情,他只想帮助兰青言忘记所有的不快,他也想借此暂时忘记所有的不快。 “新衣……” 李汐带着新衣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李汐的话刚刚出口,新衣已经及时接住李汐的话往下说:“主子,我确定皇上没事才出来,你的师父已经醒过来了。他比任何人都要细心地照顾皇上,所以你不用担心。” 新衣带来的这个消息确实令李汐意外,她立即追问下去,知道是沈清鸣在出宫之前救醒白胡子,把一切都安排好之后才出来寻找自己,心里泛起万种滋味,想不到沈清鸣还是为自己着想,但是想到幻樱和隐华,李汐觉得自己的心情又变了。 “你为何会来到这里?”李汐换过一个话题,她暂时不想说起沈清鸣,以前的新衣对沈清鸣没有任何好感,今天的新衣看来对沈清鸣却是满口赞誉,李汐不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新衣,万一新衣知道是沈清鸣杀了幻樱,她会不会比自己更加气愤。 或者会因此对自己生气,毕竟当初是自己坚持要带沈清鸣回宫为李铮医治。 “主子,主子!”新衣见到自己说了一大半,李汐呆呆地没有回应,她大声唤醒李汐,李汐回神过来看着新衣,她看到新衣的眼中闪动着喜悦的光芒,她立即决定暂时不能告诉新衣真相,幻樱已经不在这个世上,她不能再失去新衣。 “新衣,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既然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但是,你真的喜欢兰青言,你可以说我无情,也可以说我冷酷,兰青言如今变成了这个样子,你真的可以忍受?” 李汐对兰青言如今的容貌真是印象深刻,虽然她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可是兰青言除了容貌的问题之外,还有一个就是他以前曾经爱着李盈盈,如今的兰青言心里不知道是不是还装着李盈盈,如果兰青言无法忘记李盈盈,新衣就无法得到幸福。 这是李汐最不想见到的局面,她宁愿新衣一辈子留在自己的身边,也不愿意她在一个心里根本没有她的人的身边。 “要是我不接近他,他的心里怎么会有我?主子,我知道你心疼我,我有信心,一定可以打动兰青言,他是一个好男人,我见过的男人不少,你也曾经说过,只要我愿意,可以嫁给任何一个达官贵人,而且还保证他们不会亏待我。” 李汐沉默,她等着新衣往下说。 “主子,我知道,只要你在,就没有人敢亏待我,可是我不喜欢那些人,即使他们愿意娶我,我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因为主子才娶我,他们要娶的不是我,而是你的地位。” 这是新衣第一次对李汐说起自己的关于婚娶的心事,李汐的心发震,一直以为新衣好像没有长大一样,以前和幻樱斗嘴都是输的份,一直都在自己和幻樱的身后,没有想到她一直在长大,只是自己没有注意到。 “那你为何喜欢兰青言?”李汐轻声问道,新衣的话虽然和缓,当中的坚定已经不容置疑,她不会干涉新衣的决定,就如新衣所言,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谁才是最适合她的人,谁才是她喜欢的人。 “上次鼠疫发作的时候,兰青言照顾我,我就喜欢上他了,主子,喜欢一个人不是要很久的时间,其实就是一眼就可以喜欢上了,不是吗?” 新衣看着李汐,眼中依然带着喜悦,李汐第一次见到新衣的眼中闪动着这种眼神,她的心里一软,新衣这次是动了真情,李汐的心里漫过一层温柔。 “你就不介意兰青言的容貌?”李汐问道,她刚才看了一眼都觉得难以忍受,新衣的勇气比自己更加大,她刚才已经扑倒在兰青言的身上,她对兰青言的容貌没有丝毫的介意。 “我是从风清的口中知道兰青言受伤的消息就赶过来,他拒绝我很多次了,这一次,他就不能拒绝我了。他是一个好人,这句话也许主子你觉得没什么,他是一个对我好的人,我是这个意思,主子,你就帮我这一次,不行吗?” 新衣看着李汐,眼中充满恳切,李汐相信如果自己不答应新衣的要求,新衣就要跪在自己的面前了,李汐心里不忍,特别是想到沈清鸣和幻樱,李汐觉得自己更加要厚待新衣。 “行,我帮你还不行吗?从小到大,你说什么我是不答应的。”李汐看到新衣拉着自己的衣袖,心早就软了,她捏捏新衣的脸颊,微微摇摇头。 新衣很高兴,但是想到刚才兰青言的说话,她的神情又黯然,如果不是李汐和凤尘进来,她也没有把握兰青言会不会真的如他所言,宁愿自尽都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她不介意兰青言喜欢过李盈盈,也不介意兰青言的容貌。 在上次发生鼠疫的时候,只有兰青言毫不在乎,毫不畏惧,日夜守在自己的身边,甚至亲自为自己吸血,所有的饮食都是经过他吃过之后没有任何异样再送给新衣,他一早就言明,照顾新衣是因为凤尘的关系,如果新衣有任何问题,李汐就会难过,凤尘自然也不会好过。 在新衣的眼里,一个只是别人托付的人都如此精心照料,如果是他所喜欢的人,受到的待遇不知道要有多好,新衣在那个时候开始就细心观察兰青言,果然是一个有情有义,耐心细致的人,她在不知不觉中就爱上了兰青言。 而在知道新衣的告白之后,兰青言所有的反应都是拒绝新衣,他的心里还有李盈盈的身影存在,虽然李盈盈从来不曾爱过自己,但是自己对李盈盈的感情并不能一下随着李盈盈的逝去而抹去,他的心里依然有着那个影子的存在。 新衣虽然受到拒绝但是从来不曾放弃,依然执着地追在兰青言的身后,她的耐心令兰青言觉得惊奇,之所以要到北狄假扮凤尘,其中一半的原因就是因为新衣,他想避开新衣,新衣是一个好姑娘,他不能辜负了新衣。 想不到凤清居然会把自己毁容的消息透露给新衣,新衣交代白胡子事情之后,就赶来找自己,新衣奋不顾身的举止确实令兰青言动容,只是以前自己的容貌甚好的时候,都拒绝了新衣,如今的容貌,更加配不起新衣,兰青言想也没有想就再次坚决地拒绝了新衣。 “新衣,我可以帮你,只是,这一次,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李汐看着新衣,她在心里迅速想到了一个非常完美的计策,这个计策,可以保全炎夏国,也可以保全北狄,这个计策比之前的想法完美百倍,都是因为新衣的想法而出现。 “当然,只要可以和他在一起,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新衣昂起小脸,她不是一个在乎外貌的人,她以为李汐说的代价是指自己的容貌,她在一开始也想到,如果兰青言介意的是他的容貌,她愿意也毁容和兰青言在一起。 李汐看着新衣,嘴角溢出淡淡的笑,“我说的是,我和你的分开,我可以让你和兰青言永远在一起,代价就是我和你的分离,你愿意吗?” 新衣一听,顿时呆住了,想不到李汐说的居然是这件事,她自小和李汐一起长大,还没有和李汐分开三个月以上,她呆呆地看着李汐,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主子,你还是怪我喜欢上兰青言了,所以你要我在你和兰青言之间选择,对不对?” 新衣看着李汐,声音已经带着哭腔,想不到李汐居然给自己这样的选择题,她不愿意面对这样的选择。 “当然不是,我不会让你为难,兰青言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你和他在一起,除了样子之外,没有什么是不好的,我不是介意你和他在一起,而是希望你和他在一起之后,能帮助我,你要做的是和兰青言在一起,然后帮助我。” 李汐拉住新衣的手,为新衣擦去吓到哭出的泪水,微微笑着,新衣这点还是很像孩子,说笑就笑,说哭就哭,迅速得很。 “帮助你什么?我和他在一起,驸马爷和你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新衣听到李汐的话,还是不明白李汐的意思,李汐摇摇头,在新衣的耳边说了几句话,新衣顿时又呆住了,想不到李汐居然要自己做这种事情。 “这也算是我回报你一直照顾我吧,这些都是你的东西,还给你也是应该的,新衣,我可以保证你和兰青言在一起,要是你不愿意,我也会让你和兰青言在一起,还是那句,我不会为难你,你和凤尘,都是我最珍惜的人。” 李汐看着新衣,眼神真诚温暖,她是真心想为新衣做一些事情,即使是把对幻樱的亏欠还给新衣,新衣不知道李汐的心理, 第182章 望着李汐,她的心里一暖,就如李汐所言,自小一起长大,李汐从来不曾把她当做奴仆,有任何事情都把自己当做亲人一般。 “我也很舍不得你离开我,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逼你,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亲人。”李汐见到新衣凝视着自己,她还是对着新衣微微一笑,她不会勉强新衣。 “主子,我愿意,只要对你和他都是好的,我都愿意,只是,以后……”新衣在心里交战百次,终于还是说出了李汐想说的话,李汐的心里也是欣慰,只要办成这件事,她也算是对新衣有些交代,不管如何,在炎夏国,她对新衣再好,都只能是四品女官,不能让新衣这个北狄公主和自己这个公主一样。 而且一旦暴露了新衣的身份,新衣只会陷进麻烦里,这是李汐最不愿意看到的。 只要这个计划成功,新衣就可以得到自己所爱的人,也可以得到她本来应该得到的位置。 李汐看着镜子里的凤尘,虽然是北狄的服饰,依然是英气勃发,俊美不凡,剑眉横躺,鼻梁挺直,头上戴着的是用黄金打造的帽子,身上是用纯金线绣成的龙袍,袖口就是直接的密密的金线制成的潜龙图案。 “你真的不后悔?”李汐站在凤尘身后,按住凤尘的肩膀,此刻从镜子里看来,凤尘真是风度翩翩,他是李汐见过的最有帝王风范的人,如果他真的可以登基为皇,对于天下百姓是一件好事。 “我后悔什么?为何要后悔?我一早就看出,皇帝不容易做,我宁愿和你一起逍遥自在地过着小日子,不用整天想着天下的事情,而且你知道吗?兰青言假扮我做这个皇子很不错,他处理政事比我还要好,要不是他恢复了身体,帮我处理事情,我还不愿意在这里呢。“ 凤尘看着一边厚厚的奏章,不断地叹气,李汐知道他不过是在装给自己看,凤尘的本事就算是一天批阅一百本奏章都不在话下,他不愿意让李汐觉得他放弃王位是因为她,他要李汐以为,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后悔,你要我不要后悔,就不要离开我,不管发生何事,我最担心和最害怕的就是你离开我。”凤尘把自己的脸贴在李汐的手心,不住地摇着李汐的手在撒娇,李汐看到凤尘一个大男人对着自己在撒娇,她也不禁笑了。 凤尘得寸进尺,站起来在李汐的脸上亲了一口。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随后就到。我不会逃走,放心。”李汐把手指压在凤尘的嘴唇上,她眼看凤清已经在外面不断用手势提醒凤尘,她把凤尘推了出去,今天要做的事情至关重要,稍有不慎,受到牵连的人就太多了。 李汐看着凤尘走出去,自己对着镜子,她依然坚持穿着炎夏国的服饰,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一时感慨,想不到自己会坐在北狄的皇宫里。 镜子里忽然出现一个李汐不想见到的人,君竹,她也是一身北狄的正装,她虽然是女将,身上的衣裳却是男将军,她处处不服输,处处好胜好强,她想到自己就要成为北狄的皇帝,心里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你在这里做什么?”李汐看着君竹,她的模样就像是要向自己炫耀,李汐神情淡然,她已经是护国公主,对权势已经看得很淡,她最大的心愿不过是看到炎夏国和李铮都平安无事。 “我想来再看清楚,凤尘是否会真的为你放弃王位,你的身上到底有何魅力,可以使他为你放弃如此尊贵的位置。”君竹看着李汐,看似柔软的外表蕴藏着坚强高雅的气息,不容任何人怀疑和侵犯,她是天生的公主,她的气质和气势都是与生俱来。 “如果他不愿意,你手中的诏书早就被收回,君将军,你还是等着做你的王上为好。”李汐微微一笑,睨视君竹。 君竹的眼睛就要冒出火来,李汐丝毫没有毁了凤尘的自觉,见到君竹的神情,李汐对君竹的心思看的更清楚。 “这是你想也想不到,他愿意为我放弃王位,你这个连男人都不知道什么的人,你有何资格指责我?”李汐冷笑,君竹居然敢指责自己,她的眼里只有权势,没有其他,但是实际上,君竹只是嫉恨凤尘对自己的爱,她从来没有得到一个男人的爱,所以对李汐才会如此嫉恨,王位是任何人都渴望得到的。 凤尘已经得到了,但是他又轻易地放弃了,他为了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在外人的眼里对他毫无建树,她在这三日里送了无数的歌姬给凤尘,不管是如何试探,凤尘都不为所动,甚至把所有的歌姬都送给了其他的大臣,反而用君竹的人做了自己的人情,那些大臣不知道内情,对凤尘都是交口称赞。 君竹对此更为愤怒,她发誓,只要凤尘登基之后,等不到第二天,她就要从凤尘的手里夺取王位,然后要把凤尘和李汐永远分开,他们这辈子都不能再见面,到时候,她倒要看看,凤尘和李汐是不是还是如此恩爱。 君竹曾经爱过一个男人,就是吉吉落,当初吉吉落对君竹许诺,只要君竹愿意辅助自己登基,他会在后宫为君竹留有位置,君竹已经非常退让,只要一个位置就可以了,不想吉吉落还是暗中疏远了自己,她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妒忌一切恩爱的人,只要可以,她不费余力去破坏每一对恩爱的人。 她原来以为李汐和凤尘不过是因为利益才在一起,不想他竟然真的是因为爱情才和李汐在一起,这个事实令君竹难以接受,她更加坚定要夺取王位的决心,绝对不会放过她们。 李汐看着君竹,心里也在慨叹,她其实也是一个奇女子,可惜,她把心思放在不属于她的地方。 “公主殿下,你已经很难生育了,你难道就想凤尘这辈子都和你过日子?我知道他是宁愿自己委屈也不会娶第二个人,凤尘对你的爱是没有人可以做到,他为你牺牲了多少?他和你在一起,也不能要孩子,也不能继承王位。” 君竹暗中查清楚了李汐和凤尘的过去,知道孩子是凤尘和李汐之间的顾忌,她看着李汐娇美的容颜,娇嫩的肌肤,心里的火就往上冒。 她征战沙场多年,没有时间顾忌自己的容颜,她的容貌本就比不上李汐,如今一看,更加是连李汐的三分之一都比不上,但是君竹觉得自己很骄傲,毕竟自己还可以生育,而李汐据说已经不能生育,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对于男人来说,已经是毫无用处。 “就算我生不了孩子,凤尘还是喜欢我,还是愿意为我放弃一切,这个是你不管如何都得不到,你就在这里羡慕妒忌恨好了,君竹,就算你做了大王,你还是孤身一人,你的身边不会有一个人是真心对你,你会终日活在怀疑妒忌之中,你会被痛苦狠狠地折磨。” “原来你是一个如此自私的人,只会为自己着想,根本就不把凤尘的幸福放在心上,你这种人,根本不应该和凤尘如此优秀的人在一起。” 君竹指着李汐,恨不得把李汐那张精致美丽的脸庞用自己的指甲刺得血肉模糊。 李汐的心被深深刺痛,但是她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娇艳的微笑,如同一朵迎风而开的兰花。 “你还是赶紧回到大殿上,要是错过了大王的登基仪式,这可是一个很大的遗憾。” 在李汐的娇笑声中,君竹恨恨地转身愤然离开。 在君竹的身影消失之后,李汐抓住身边的桌布,她才没有让自己摔倒在地上,君竹说中了她心底最深的遗憾,她此生再也难以有自己的孩子,难道自己真的要凤尘和自己此生只有两人相对度过? 北狄皇宫正殿,凤尘身穿正装,听着司仪官宣读程式,他在心里也是非常感慨,他并不觊觎王位,想到自己要把这个王位交给那个人,心里的担心并没有消除。 凤尘完成所有的仪式,俯身凝视站在下面的众臣,他一直沉默不语,站在一边用三品官的服饰掩饰自己的穆王爷心里暗自焦急,他早就送了密信给凤尘,只要凤尘看向自己,就首先发动攻击,不想凤尘似乎无意让这个时刻太早到来,他坐在龙椅里,一言不发。 比穆王爷和凤尘,更加心急的人是君竹,她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一刻,她甚至没有发觉穆王爷竟然站在臣子中间,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凤尘,只要凤尘发出信号,她就可以拿出诏书,当场把凤尘推下王位。 凤尘不敢拒绝自己的要求,毕竟兰青言的命还握在自己的手里,自己再不济,只要举刀自杀,兰青言就要跟着自己一起消失,这个是凤尘不会愿意看到的,也不会发生的事情。 “大王……”君竹终于忍不住,其他人都是在等待新王的赏赐准备回家了,他们都不知道有一场风暴正等着他们。凤尘似乎从沉思中醒悟过来,看着君竹,君竹以为得到信号,立即继续说道,她已经是迫不及待。 “启奏大王,我有事禀告。”君竹站出来,双手作揖。凤尘知道君竹要开始了,他没有说话,等着君竹说下去,既然君竹已经开头,就由君竹继续。 “大王虽然登基为王,但是眼前的身份太特殊,敢问大王是否愿意放弃炎夏国的驸马之位?”这是君竹一早就想好的说辞,凤尘只要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就可以了。 “我不愿意。”凤尘看着君竹,知道她的意思,他也瞟了一眼站在一边的穆王爷,心里在冷笑,君竹以为可以轻易得到的东西,还有更大的阻碍在等着她。 “既然如此,大王是否想到对策?”君竹的嘴角翘起,她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可以取代凤尘站在金銮殿上,已经已经成为北狄的女王。 “我可以禅位,北狄人才众多,一定可以找到可以代替我的人。”凤尘的目光扫过下面的众人,下面的众臣听到凤尘的话觉得很吃惊,这个新王居然在登基的第一天就说出这样的话,不过也有人看出其实这是君竹在控制场面。 有些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有些人很聪明,不发一言,等待事态发展,至于一些已经认出穆王爷的人,等着好戏开始。 “敢问大王,心里是否有合适的人选?”君竹继续问道,此刻只要凤尘表达禅位的意思,她就可以拿出诏书了。 “我心里已经有合适的人选,已经写好诏书,诏书在谁的手里,就就是北狄的新的君主,希望这个新的君主可以带领北狄继续兴旺,国泰民安。” 君竹笑了,她对着身后的侍从横了一眼,侍从赶紧奉上明黄色的诏书,君竹笑得更为得意,很快自己就可以实现心愿了,她没有留意到穆王爷的手里握着同样的诏书。 众臣见到君竹的举动,心里都开始明白,一切不过是君竹主导的一场戏。 君竹很快就展开诏书开始念起来,她甚至等不及太监来宣读诏书,她自己在读诏书了,等到她读完之后,穆王爷没有等她的话音落下,他已经在大笑起来。 君竹循着声音,目光追去,见到竟然是穆王爷,她的眼睛顿时瞪圆了,为何穆王爷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在天牢的吗?君竹瞪着身后的侍从,侍从只能缩着脖子,他们也不知道什么回事,他们一直以为穆王爷好好地呆在天牢。 “穆王爷,你为何在此,你身犯重罪,居然逃出来,你可知罪!!”君竹先发制人,指着穆王爷喝道,不等凤尘反应做出处决,已经指使手下的人捉住穆王爷。 凤尘看到穆王爷开始行动,他不觉莞尔一笑,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凤清,凤清会意,立即转身进去,凤尘装作还不明白,等着两个人的对决。 穆王爷的手下动作更快,把穆王爷他团团围在中间,穆王爷冷笑几声:“君竹,我才要问你,你是否知罪!你手上的诏书是假的!你居然还拿出假诏书来糊弄我们,这可是砍头的大罪,我倒是想知道,你才是要去天牢的人!” 君竹听到穆王爷的话,从侍从的手里夺过诏书,她看了好几次都看出,直到看到玉玺的位置和花纹,才发觉这份诏书和真正的诏书有分别,分别如果不是仔细查看,根本就不可能看出当中的分别,穆王爷既然指出诏书是假的,他自然就可以分辨出。 第183章 “你用假诏书来欺瞒大王和我们众人,你才是最应该被知罪的人!来人,把君竹绑起来,听候处置!”穆王爷的手一挥,他早就准备好了,把君竹的人已经带走,君竹想不到穆王爷会从天牢逃出来,还布置好了这里的一切,君竹意识到情势急转直下,她转头剜着凤尘,凤尘对她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动作,耸耸肩。 “君将军,你看着我也是没有用,我确实是书写了诏书,至于诏书在何人的手里,这个不是我可以控制的,不是吗?君将军不会连诏书都保不住吧?君将军的能力北狄的人皆知,这个一定是误会,是不是?君将军大概也不知道诏书是假的吧?” 凤尘的话使君竹更加肯定,自己中了凤尘的圈套,只能怪自己过于大意,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是胜券在握,自己可以很快登基为王,没有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穆王爷,这个穆王爷熟悉自己的弱点,她不能倒在这个关节上。 君竹拔出藏在腰间的软剑,软剑如同一条银色的蛇飞向穆王爷,招招都是下狠手,她不给穆王爷留下任何退路,迅速把穆王爷封在自己的剑阵之中,穆王爷的手下的动作也更快,君竹专心于对穆王爷的进攻,没有留意到其他人对自己的攻击。 君竹的身手虽然厉害,但是被气到糊涂了,犯了大忌,很快就被穆王爷的人制服了,君竹的嘴唇咬出血,她狠狠地盯着凤尘,事到如今,她已经全部明白,一切都是凤尘的算计,凤尘才是穆王爷背后的那个人。 “凤尘,看来你所谓的兄弟情义也不过是说说而已,相对于王位,你喜欢的是王位,是荣华富贵!”君竹惨笑着说道,她看着凤尘,心知大势已去,她满心不忿,但是对其中的关节已经想清楚,只要穆王爷出了天牢,要制服她,要把诏书从她的手里偷走,都是极为简单的事情。 凤尘看着君竹,其实他在心里很钦佩君竹,身为一个女子,她的能力比李汐虽然稍微逊色,但是在北狄已经是顶尖的人物,可惜,她的心还被权势蒙蔽了,最终只能成为别人的俘虏,他很想救下君竹,但是转念一想,还是放弃了。 见到凤尘没有说话,君竹更加气结,她的牙齿用力,咬断自己的舌头,鲜血从君竹的口中喷涌而出,穆王爷见状大惊,扑上去想阻止君竹,如果君竹死了,他也不能幸免,至于凤尘,还是冷冷地看着君竹和穆王爷,君竹的死也在他的设想中,被自己和穆王爷算计,君竹心高气傲,肯定会当场自尽。 用冷水洗脸之后,李汐挺直身子,君竹的话深深地刺激了自己,她允许自己软弱了半晌,之后又迅速站起来,此刻不是自己可以软弱的时候,还有更多更多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做。 风清来到,在门外等着李汐,李汐对他点点头、 “公主,都准备好了吗?公子已经让我带过去了,要是公主还没有……”风清抬头见到李汐的眼睛红红的,他立即低下头,不敢看向李汐,李汐倒是没有介意。 “已经准备好了,带出去吧,你告诉公子,我也会出去的,不用担心、”最后一句是对风清说道,风清有点意外,缓缓抬头,李汐对他点点头。 风清立即明白,李汐是真的哭过,但是她要自己不要告诉凤尘,此刻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凤尘不能分心,李汐也不想凤尘知道这件事。 风清领命而去,他从来不是多事的人。 过了半晌,李汐才站起来,对着镜子看看自己,眼睛的红肿渐渐消散,这个时候如果再不出去,就会错过了凤尘准备好的计策。 李汐走出寝宫,信步走到兰青言的寝宫,见到了兰青言正在擦拭自己的长剑,他擦拭的角度很独特,可以不在剑身上看到自己的倒影,他对自己的容貌还是非常忌惮。 “公主?”兰青言听到轻微的脚步声,虽然是刻意压低的声音,兰青言还是听到了,他抬起头,见到了李汐,他大惊失色,急忙望向李汐的身后,见到只有李汐一个人,心又放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的失落,正好被李汐捕捉到,李汐的心里暗笑,脸上却和往常一样,走到兰青言的身边,对着兰青言的宝剑不住地赞叹。 “公主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看我擦剑?”兰青言见到李汐只是在赞叹自己的宝剑,对其他的事情是根本说都不说,他的心里忽然有了不祥的预感,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新衣和李汐几乎是形影不离,此刻只有李汐一个人出现,令兰青言觉得奇怪。 “当然不是,我的心情不好,所以就随便走走,正好走到你这里,就顺便看看你罗,怎么?不能看?我警告你,虽然你和凤尘是好兄弟,要是你和新衣一样惹我生气,到时候我一样会对付你,所以你最好就是不要惹我生气。” 李汐指着兰青言,气呼呼地说道,然后还从兰青言的手上夺过擦拭的毛巾,丢在地上还踩上几脚,此刻的李汐倒是很像是刁蛮公主了,这个令兰青言傻眼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李汐这个样子,他一时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他竟然下意识地希望新衣的出现。 但是刚才李汐说了,新衣惹她生气,为何新衣对李汐百依百顺的人都会惹火李汐? 想到这里,他的嘴里也是情不自禁地问出声:“公主,请息怒,我不知道你为何生气,但是请你息怒,或者我去找新衣过来?”兰青言竟然立即想到可以见到新衣,心里有点莫名的情愫在浮动,只是他只想尽快送走李汐。 兰青言虽然平时看上去和浮夸公子一般,其实他和女子亲密接触很少,他对李盈盈的爱慕也是看到李盈盈的美貌,或者说李盈盈正好是碰上兰青言把满心的爱情释放出来。 李盈盈和兰青言没有接触过,兰青言自己有时都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如此喜欢李盈盈,新衣对自己的表白触动了兰青言的心,他开始注意李盈盈之外的人,新衣的容貌虽然比不上李盈盈,也算是清秀甜美,可爱活泼,其实和自己的性格很相称。 可是,兰青言也是下意识地拒绝新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拒绝新衣的具体原因。 “不用去找她,我刚才说了,她惹我生气,你没有听到吗?想不到你的年纪这么轻,耳朵就这么不好使了?”李汐对着兰青言皱皱鼻子,她见到兰青言在听到新衣之后的反应,心里暗中的对新衣说,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希望你可以得到自己的幸福。 “她怎么了?她是一个好姑娘,得罪公主是无心之失,请公主原谅她才是,你们自幼一起长大,她对公主的忠心众人皆知,公主念在往日的情分上……” “你是为她说话吗?你不是不喜欢她吗?”李汐截住兰青言的话,她低下头和兰青言对视,兰青言的脸上虽然有很多疤痕,但是可以清楚看到他的脸红了,他没有对上李汐的目光而是避开了李汐的目光,李汐的心里笑开了,这次和凤尘的计策可以一箭双雕了。 李汐干脆俯身逼近兰青言,她和兰青言的距离很近,李汐可以看到兰青言的疤痕,她在心里也对兰青言感到愧疚,兰青言都是为了自己和凤尘才会被君竹毁容,或者这一次,自己和凤尘都可以弥补当中的遗憾。 “我不是为她说话,只是……只是看到公主身边只有新衣一个可靠的人,要是公主对新衣生气,损失……损失的是公主,我是在为公主忧心。” 兰青言被李汐的目光看到心里发麻,想避开李汐的目光,但是李汐还是紧紧盯着他,不容许他避开自己的目光,就差没有出手抓住兰青言,兰青言往后退去,但是后面没有东西挡住,兰青言当场跌坐在地上。 “不用担心,她已经去当她的公主了,我也是公主,她也是公主,正好在北狄,她就当回她的公主好了。”李汐见到兰青言满脸通红,心里发笑,想不到兰青言也有如此窘迫的时候,她在心里为新衣感到开心,看来兰青言将来会对新衣很好。 “你说什么?她当回公主?”兰青言还是不明白李汐的意思,他从凤尘的嘴里知道新衣的真正身份,他的心里也是黯然,当初拒绝新衣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新衣的身份。 “是啊,我和她吵架,正好被君竹碰到,她就带走新衣了,说是今天在凤尘登基之后,就要用新衣来威胁凤尘还是什么的,反正我没有听清楚,新衣也说以后要靠着君竹,既然她喜欢到君竹那边,就到君竹那边就好了,我也是公主,身边不会缺人侍候,我要是想要人侍候,随便找个人就可以了……” 李汐故意喋喋不休地说话,果然她见到兰青言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他开始对上李汐的视线,眼神变得有点骇人。 “你想做什么?”李汐装作被兰青言的目光吓到,她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兰青言,看到他深褐色的眼眸,也暂时忘记了他脸上骇人的疤痕,她从兰青言的眼中看到了新衣对表述的那种感情,她似乎明白了为何新衣对兰青言念念不忘,执意从炎夏国追到北狄。 “你把她交给了君竹?你难道不知道君竹是什么人?你从我的体内拿出的如此可怕的蛊虫,难道不知道是谁下的毒?你不是和新衣情同姐妹的吗?为何要把她交给这么一个狠毒的人,公主,你虽然高高在上,你也不要忘记,新衣也是公主还是北狄的公主。” 兰青言得知新衣被送给君竹,他的面色大变,在李汐看来,就连兰青言的疤痕看起来都是在闪闪发光,是气到闪闪发光,这正是李汐最想看到的结果。 “所以啊,我就把北狄的公主还给北狄未来的君主了,新衣就可以做她的公主了,不是很好吗?”李汐继续说道,虽然兰青言的身上已经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但是李汐不会在这个时候后退,这个时候正是李汐需要看到的。 “想不到你果然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不管新衣做了什么,她都追随你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居然如此轻易就把她交出去,你的心肠是什么做的?你还敢说自己是护国公主,为百姓着想,你心里想到的只有你自己!” 兰青言想到新衣被送到君竹那里,李汐又口口声声说新衣是北狄的公主,君竹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一定会对新衣不利。 “我的心肠是肉做的,好得很,反正我已经把新衣交回给北狄的人了,我算是对新衣有一个交代了,你要是还有什么要说的,自己去找新衣去说吧,君竹此刻已经把新衣带到大殿上了,想来此刻凤尘已经把位置禅让给君竹了,至于君竹要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李汐的话音未落,兰青言已经忘记自己脸上的伤疤,比风还要快地冲出去,李汐被他带起的风吹到坐在一边,虽然如此,她的眼中还是带着笑意。 新衣,我就只能帮你帮到这里了,剩下的事情,就看你的造化了,只能希望兰青言能够冲破他自己的心魔,最后真的喜欢上了你,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保全你了。 兰青言自从清醒过后就没有出过房门,此刻一时气愤,气上心头,横冲直撞,他撞倒了好几个人,他也顾不上其他,抓住一个人,问清楚去大殿的路就运起轻功飞过去。 新衣,你等着,我不会让你有事,也不会让君竹对有任何不利的举动,要是他们都不要你了,你就留在我的身边,我来照顾你。 兰青言的动作飞快,只能指望在自己赶到之前,君竹还没有对新衣动手。 、 君竹没有想到阻止自己自尽的人竟然是穆王爷,穆王爷想起自己身上的蛊虫,他的动作更快,他绝对不能让君竹死去。 “怎么?还想利用我?不要想了,穆王爷,就算我不死,落在你的手里也难逃一死,还不如让我干脆死去,也算是我还给你了。”君竹以为穆王爷念在旧情,想阻止自己自尽,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的感激,穆王爷看到心里暗自冷笑,要不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就算死上十个君竹,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凤尘在上边看着,他还是纹丝不动,凤清已经带着人回来了,戏还没有演到他要出场的地步,他仍然在静观其变,要等到最后的时刻,后面的人才能出现。 第184章 “让我死!”君竹还想挣脱穆王爷的手,一头碰死,她是一个刚烈的女子,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落在穆王爷的手上,受尽折磨而死。 穆王爷见到君竹一心求死,心里慌张,一个眼色,手下的人立即上前,拉住君竹,君竹虽然是女子,但是自幼就习武,力大惊人,就连三个人都拉她不住,而君竹此刻一心求死,也顾不上其他,她发力使抓住她的人不是被扔到一边,就是被撞倒柱子上,其中一个立即被撞倒气绝身亡,穆王爷气急败坏,命令更多的人上前抓住君竹。 众臣见到这种情景,个个都想往后退,个个都想自保,本来想着等着领赏,没有想到要看这么一出戏,而起看来坐在王位的还不知道是谁。 凤清在凤尘的耳边说了几句话,风尘对凤清点点头,看来李汐那边已经完成任务,剩下的事情就是自己的了。他和凤清的手指同时暗中对准穆王爷的脚下,穆王爷正在聚精会神地盯着手下攻击君竹,没有想到脚下一个打滑,他顿时滑到在地上,而且凤清的手指弹出的不是石头,而是一个长满了鸡蛋清的小布包。 穆王爷没有想到有人在暗算自己,一脚踩空之后一脚踩在凤清弹过来的小布包上,湿滑的鸡蛋清使穆王爷整个人滑倒,一直往前滑去,正好滑到了君竹的脚下,君竹本来被穆王爷的人困住正是无可奈何之际,没有想到穆王爷居然自己送上门。 看到这里,君竹大喜过望,立即抓住穆王爷,点住穆王爷的穴道,把穆王爷挡在自己的身前,大声喝道:“穆王爷就在这里,要是你们谁敢轻举妄动,我就立即杀了他。” 凤尘微微咳嗽一声,凤清的手指再次弹动,他的动作很隐蔽,除了凤尘没有人看到,这次的鸡蛋清直接打在君竹的手指,君竹的手里的短刀打滑,正好插进穆王爷的咽喉,凤尘的手指紧紧跟上,一个小石子弹射过去,君竹的短刀更加深入地插进了穆王爷的手里。 君竹没有想到形势一下子扭转,反而对自己有利,她看到穆王爷的眼珠圆睁,想说些什么,但是短刀已经插进他的咽喉,就算想说也说不出来了,穆王爷指指自己,再指指君竹,他的喉咙发出一阵阵咕哝声,就听不到任何声音,身体软绵绵地躺下来。 君竹很快就陷进狂喜之中,想不到原来是自己想寻死,如今形势却是对自己大为有利,穆王爷已经死了,他手上的诏书又可以回到自己的手上,至于众臣见到自己是如何抢夺诏书的过程,对自己肯定是心有不服,但是君竹已经顾不得太多了,如今拿到皇位才是最重要。 眼前形势反转,众人都是傻了眼,想不到穆王爷居然会死在君竹手上。有些人甚至开始子在心里盘算是不是要向君竹投诚。 凤尘凝视地上的穆王爷半晌,确定穆王爷已经死了之后,他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敲动,凤清见到,上前低下头,凤尘的手指敲动得更加急了。 凤尘对凤清点点头,凤清从屏风后带出一个人,这个人身穿北狄的正统服饰,端庄典雅,正是新衣,新衣也是一头雾水,她被凤清从李汐的身边带走,李汐还神秘地对她说,要她跟着凤清去,不要问任何事情,这一次,她会听到兰青言的真心话,她也会帮助新衣完成自己的心愿,新衣本来不想去,听到兰青言三个字,她还是跟着凤清走了。 “大王,如今逆贼已经被臣杀了,如今诏书在臣的手上,按照皇上刚才所说,诏书在谁的手里,谁就是大王,君无戏言,请大王做到。”君竹的手上还留着穆王爷的鲜血,她也顾不得了,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如今是没有人再可以阻挡自己的前进的道路了。 “说得对,是应该属于你,属于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死人。”凤尘看着君竹,不住地点头,他的点头别有深意,看着君竹也是笑的意味深长。 凤尘的眼神落在新衣身上,新衣丝毫不知道发生何事,望着凤尘一脸的茫然。 君竹认得新衣是李汐的侍女,她误以为李汐要新衣前来打探消息,君竹狞笑:“你的主子让你来迟了,没有看到好戏,如今我才是北狄的大王,你们这群人,统统都要听我的!” 凤尘倒是气定神闲,他在新衣的耳边轻声说道:“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当作与你无关。汐儿和你说的事情就快要实现了。” 新衣还没有来得及问清楚怎么回事就被凤尘拉着走到众人面前,“君将军,刚才我是说过只要拿到诏书就可以取代我为大王,那是在皇族宗室没有子嗣的情况下,可如今我找到我的亲妹妹,她有资格继承王位,你是轮不上了。” 凤尘看到君竹的眼睛都要出血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除了穆王爷,居然又出现了凤尘的亲妹妹,她怒不可偈,看到新衣穿着北狄公主的服饰,她也不问为何新衣会在此刻出现,她大叫一声,飞过去抓住新衣。 新衣被君竹揪住衣领,凌空飞到另外一边,众人惊呼,新衣记得凤尘的话,脸色如常,镇定自若。 “凤尘,就算她是你的亲妹妹,我杀了他,诏书还是一样有用,王位还是我的!”君竹的狞笑响彻大殿,新衣禁不住捂住耳朵。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闪电一般窜到君竹身边,君竹动作更快,拉住新衣就往后退去,新衣眼前一花,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两只手同时被拉住,一边是君竹,一边是兰青言。 新衣觉得自己的身子剧痛,如果他们再用力拉扯,自己就会被活生生地扯成两半。 “放开我!”新衣大叫,她的手腕剧痛。 “兰青言,你在做什么?新衣是北狄的公主,你想做什么?”凤尘装作对兰青言的到来非常惊讶,沉声问道,兰青言看到凤尘对于自己的到来似乎非常不悦,心里对凤尘也生气了,想不到这个凤尘居然和李汐沆瀣一气,李汐不喜欢新衣,凤尘也要把新衣推给君竹。 凤尘和自己都清楚,君竹是什么人,兰青言没有回答凤尘的问话,而是一手拉住新衣,一手对君竹出招,君竹的手一伸,手里的短刀刺向兰青言,这把短刀才杀了穆王爷,如今君竹又要用它来杀了兰青言。 凤尘的眼色一转,凤清的手微微一扬,君竹手里的短刀飞脱出去,擦着新衣的肩膀飞了出去,兰青言大惊,急忙转头查看新衣,新衣看到他眼中从来没有见过的惊慌,新衣的心里反而安定下来,她没有看着兰青言,而是看着凤尘,凤尘露出邪魅的一笑,对新衣急速摆动一下手指,新衣领悟到凤尘和李汐的用意了,她的心反而安定下来。 “你没事吧?”兰青言见到新衣没有说话,他急忙问道,眼神在新衣的身上来回扫视,想从外表看出新衣是否受伤了。 “新衣有没有事与你何干?她是北狄的公主,受到北狄将军的保护也是应该的,倒是你兰青言,有何身份?”凤尘见到时机到了,站起来对兰青言说道,兰青言以为自己听错了,凤尘居然在指责自己救出新衣,他睁大眼睛看着凤尘,凤尘对他笑笑。 “我……我……”虽然凤尘的问话令兰青言气愤,但是一时他又想不出反驳的话语,凤尘的说话在情在理,自己没有任何身份可以接近新衣。 “他是我的夫君。”新衣忽然开口说道,看到凤尘的眼神,她彻底明白了凤尘的意思,虽然在君竹的身边令人觉得恐惧,但是她看到兰青言已经觉得任何事情都不再重要,只要可以和兰青言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新衣的话令在场的人都哗然,想不到这个英雄救美的英雄居然是公主的夫君,北狄的驸马,很多人对眼前的形势都不知道要如何适应了。 兰青言怔住了,看着新衣,一时说不出话来,新衣意识到这个是绝好的机会,她凑近兰青言的耳边轻声说道:“如果你不承认你是我的夫君,我宁愿留在君竹身边,任由她宰割,要是不能和你在一起,我被谁杀了都是一样,你愿意吗?” 新衣的目光如同灿烂的阳光照射着兰青言,兰青言很留恋这片目光,他察觉自己一直追寻的就是这片阳光,这片阳光足以驱走所有的阴霾,兰青言不由自主地说道:“我愿意。” 新衣大喜,对着凤尘使劲点头,凤尘的手指停止敲击,从衣袖里滑出一个小石头,小石头破风飞出,正好击在君竹的头顶百会穴,君竹觉得头剧痛,这种剧痛很快贯穿她的全身,她惊觉竟然是蛊毒在自己体内开始发作,君竹惊讶了,站在自己对面的兰青言还是好好地站在自己对面,为何自己竟然会蛊毒发作。 凤尘站起来走到君竹面前,看着君竹在地上痛到不断地打滚,他俯下身子对君竹说道:“本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可你毁了兰青言的容貌,伤害和杀害了太多的人,你在临死前还是要受一点苦,要不,我就对不起其他人了。” 君竹就算身体和意识都剧痛,她不愧是北狄的大将军,意志力惊人,她凭借最后的清醒的神智追问凤尘:“为何兰青言……他还是……好好的……我……” “是不是想问为何你会蛊毒发作而兰青言还是好好的?我来告诉你,你下在兰青言身上的蛊毒,我已经转移到了穆王爷的身上,刚才穆王爷救你就是为了救自己,要是你死了,他就要死了,可惜,他到最后都没有可以告诉你,你杀了他就是等于杀了你自己。” 凤尘冷冷地看着君竹,本来从一开始,他并没有向要了君竹的性命,他不想杀女人,可惜君竹后来的行径侵犯了他的底线,他只能选择杀了君竹。 君竹听到凤尘的说话,心头大怒,一口鲜血喷出,洒在地上,她终于明白为何凤尘对于李汐的侍女在自己的手里,他可以毫不在乎,原来他一早就算好了,新衣不会死在自己的手上,也不会受到自己任何伤害,只要凤尘的手一动,她就会立即死去。 狂怒加速了蛊毒在君竹体内的发作,君竹很快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凤尘看着死在地上的两个人,冷冷地盯着站在下面的众臣,凤清已经在一边宣布退朝,众人赶紧离开,生怕死的第三个人是自己。 大殿只是剩下凤尘和凤清还有新衣、兰青言。 “恭喜你了,妹妹,从今天开始,我就把这个王位禅让给你,今后你就和兰青言在这里好好生活,把北狄管好,和炎夏国世代交好。”凤尘看到兰青言的面色和刚才的大不相同,心知兰青言又要退缩了,他赶紧对新衣摇摇头,新衣会意,凤尘带着凤清离开了。 兰青言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对新衣说道:“刚才我是受到公主的嘱托才来救你的,请你不要误会,也是一时情急才会答应你,其实我们之间,不过是为了彼此的主子效力而已,我们……我们是不可能……成为夫妻。” 兰青言不敢看着新衣说出这些话,他看着自己的鞋尖,对着地板说话。 “就算你要拒绝我,也要看着我说话才是,要是你连看我都不敢看,你的拒绝也是没有诚意,我不会接受,看着我说话!”新衣的双手捧起兰青言的脸,要兰青言看着自己说话,他惊讶了,想不到新衣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 兰青言的目光被逼对着新衣,他在新衣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这个影子让他觉得自惭形愧,新衣如此清纯美丽,而自己的容貌只会让人恶心,他想把自己的脸从新衣的手里释放出来,新衣还是固执地硬是用力捧着兰青言的头,兰青言只能闭上眼睛,不再看见新衣。 不知道过了多久,兰青言感觉到一阵温暖的气息拂面而来,紧随着一阵温暖而又清凉的气息压在自己的嘴唇上,他过了半晌才察觉,竟然是新衣在亲吻自己,她的亲吻温柔而坚定,兰青言想躲开新衣,无奈新衣的手紧紧抱着自己,兰青言担心难以控制力道,他只能站在原地,不敢再动。 新衣闭着眼睛,开始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亲吻兰青言,见到兰青言在自己的强势下没有反抗, 第185章 她就继续吻下去,说是亲吻,其实就是四片嘴唇合在一起,慢慢地,新衣感觉到兰青言在回吻自己,他的嘴唇慢慢有了温度,新衣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水。 她终于等到了兰青言的回应。 兰青言不知道过了多久舍得放开新衣,他紧紧抱着新衣,在新衣的耳边轻轻问道:“你真的不会后悔?我这张脸,只怕以后都是这样了,你是如此美好的一个姑娘,还是北狄的公主,你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我这种人。” 新衣舍不得放开,她也是紧紧抱着兰青言,在兰青言的怀里,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她过了很久才说道:“如果我介意你的容貌,我就不会追到这里,辛苦你了。“ 到了此刻,不管是新衣还是兰青言都明白了凤尘和李汐的用心,只是两人都无暇顾及其他,只是想抱住彼此,让时间停留。 凤尘和李汐躲在柱子后面,见到两人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也是相视一笑,凤尘和李汐同时把手指竖在嘴唇中间,两人悄悄出去了。 凤尘和李汐坐在高高的台阶上,这里在高大的宫殿后面,没有人会喜欢来这里,反而是李汐和凤尘最喜欢的地方。 “怎么样,我说到做到吧?这次成全了新衣和兰青言,是不是很高兴?”凤尘见到李汐的光洁的额头显出几滴很小的汗珠,凤尘用自己的衣袖为李汐擦去汗水。 “你确实厉害,想不到这次可以一举多得,既可以成全他们,还能解决了你的王位问题,以后炎夏国和北狄可以世代交好了,真是意想不到。”李汐看着凤尘笑了,凤尘的身上还是北狄的传统的皇帝服饰,李汐还是和以前一样,是炎夏国的服饰。 “我还要和你回到炎夏国,要是不好好解决这里的事情,我也不能安心回去。”凤尘的眼神充满怜惜,在他看来,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以后自己就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份问题了。 “你真的舍得这个王位吗?我说的是王位,不是普通的事情,你看看吉吉落,还有穆王爷,还有君竹,他们为了得到王位,不惜牺牲一切,甚至是性命,你如此轻易放弃,真的舍得?”李汐刚才躲在柱子后面,见到君竹和穆王爷临死的面容,她不是没有见过死人,只是第一次见到为了争夺王位而失去性命的人。 她难以忘记他们脸上的不舍的神情,就差一点点,他们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可惜最后都是一场空,而凤尘已经得到王位,已经得到他们想要的一切,凤尘真的愿意轻易放弃,就是因为自己?李汐想起君竹的话,如果凤尘放弃一切留在自己的身边,她能为凤尘带来什么?是凤尘真的想要的幸福? “我从来就不曾想过要这个王位,我不过是一个桥梁,链接上下而已,本来我是想着穆王爷虽然手段算是毒辣,不过他比君竹要好,幸好有新衣的出现,我才想到其实兰青言才是最适合的人选,他代替我在北狄做了这么就的皇子,对于朝政的处理比我想象的要好,看来他是注定要做这个大王了,如今他也接受新衣,以后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凤尘看到李汐的脸容,他似乎看到了李汐心里所想,他把李汐抱进怀里,他用下巴在李汐的脸上不住地来回摩擦,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汐儿,我如今能想到的事情就是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完成之后,就和你,还有我爹,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生活,我对朝廷的事情说不上厌倦,却也不想再看到,我们以后就过自己的日子,逍遥自在,如何?” 凤尘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喜悦,他似乎看到了美好的愿景,自己可以和李汐永远在一起,无忧无虑,李汐的嘴角也溢出淡淡的笑,心里还是有一块失落的地方。 “新衣和我说过,她要生很多个孩子,如果是你,你想要多少个孩子?”李汐看着远处问道,这是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我最想要你,孩子会分散你对我的注意,我才不想要孩子。”凤尘抱紧李汐,他明白李汐的用意,他也知道要如何回答才可以使李汐暂时分心。 李汐看着高高的天空,不知道何处飞着一个风筝,李汐看的痴了过去,手指随着风筝在天空不断地画着图形,凤尘抓住李汐的手,两人的手在空中画着相同的图案。 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吧,只是,这种生活何时才会来到? 凤尘看着李汐,他也选择了沉默,此刻就算说的再多,李汐也不会相信自己,不如由时间去证明一切,他和李汐就这样坐着,直到日落西山。 李汐看着镜子里的新衣,倍感欣慰,新衣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心愿,可以嫁给兰青言,凤尘按照北狄最高的礼节为新衣准备婚礼。 兰青言一直站在门外,李汐转身见到,不仅莞尔一笑,兰青言自从确定心意之后,和新衣简直就是形影不离,李汐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却也是乐见其成,毕竟新衣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她对自己忠心耿耿,却一直没有尝试过男女之间两情相悦的感觉,如今她可以和兰青言心心相印,对于新衣来说,是一件好事。 李汐的眼神落在不远处的凤尘的寝宫,凤尘和兰青言正在那里准备。 凤尘准备在结婚典礼上正式宣布禅位给新衣,按照北狄的律法,女子也可以继承王位,至于兰青言,他也知道了凤尘的用心,他看着凤尘送到自己的面前的诏书,没有退却,而是拿在手中,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 “你不会怪我吗?”凤尘兰青言虽然不似李汐和新衣自幼一起长大,也是生死之交,凤尘心知兰青言对权势也没有任何眷恋,此番答应自己,不过是为了新衣,但是凤尘还是想从兰青言的口中听到这句话。 “当初来到这里,我就有预感,我本来就是北狄的人,我不会轻易离开这里,如今有了新衣,更加不能轻易地离开,这对你也有帮助,不是吗?只要我们在这里,璇玑也会有稍有忌惮,你们也好放心尽早回去。” 兰青言看着凤尘,换上北狄服饰的兰青言如果忽视脸上的疤痕,完全就是一个英气勃发的俊俏郎君,凤尘从来不会避开兰青言的容貌,都是直接和兰青言的视线对上,他对兰青言的容貌从来不曾介意,只是心里对兰青言有说不出的愧疚。 幸好这种愧疚,在李汐的帮助下,能有所减轻,新衣会把幸福带给兰青言,算是对兰青言最好的弥补了,兰青言也可以结束孤独的生涯了。 兰青言把三本红色的奏折递给凤尘,凤尘的眉头紧蹙,这是北狄的加急奏章,却是与北狄没有关系的事情,炎夏国目前是哀鸿遍地,很多百姓都纷纷逃离北狄,璇玑下命把百姓中间的强壮男子全部抓进宫中,据说是为了饲养蛊虫,也有传说璇玑是在采阳补阴,反正各种流言在民间流传,为了保住性命,很多人都离开了炎夏国。 凤尘心里非常感激兰青言,他之所以答应在三天之内举行婚礼,就是为了让凤尘安心离开北狄,尽早赶回炎夏国处理事情。璇玑对炎夏国造成的伤害太大了,如果再不赶回去,局势将难以控制。 “谢谢!”凤尘的万语千言还是化成了最简单的一句,他看着兰青言,两人相视一笑,兰青言对凤尘伸出了手,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凤尘和兰青言来到大殿,仪式很快就要开始了,他们甚至可以见到新衣和李汐已经来到了大殿,兰青言见到在场的人不多,但是布置非常雅致高贵,他对凤尘投去感激的目光。 虽然他最在意的新衣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兰青言内心深处还是对自己的外貌有着自卑,凤尘下旨这场婚礼只有他选定的人才能参加,其他的大臣就只有知道这件事而已。 “去吧,这是你们的婚礼。”凤尘今天虽然还是大王,还是可以穿着一身暗紫色的衣裳,服饰异常简单,没有人会觉得他是高高在上的大王,还以为他是一般的富贵公子,他今天要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送给兰青言,他的好兄弟。 看着兰青言一步一步走到前面,凤尘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湿润了。 隆重的仪式,辉煌的场面,新衣和兰青言都曾埋怨李汐和凤尘过于张扬,李汐坚持一定要如此,她不是在送自己的侍女出嫁,而是凤尘送自己的亲妹,北狄的公主出嫁。 看着新衣一步一步走向兰青言,李汐的心也渐渐放下。 凤尘在为新衣和兰青言主持婚礼,李汐不愿被人看见自己,很多北狄的大臣都认得她,万一有人有心生事,又是一场麻烦。 凤清在大殿外面不住张望,他的神色犹豫,不断看着凤尘的方向,可是这个时候又不能打扰凤尘。 “怎么了?”李汐绕过热闹的人群走到凤清面前。 凤清在李汐的耳边说了几句,李汐就随着凤清出去了。 来到偏殿,李汐见到一个陌生又似乎很熟悉的身影,这个人背对李汐,听到有人进来也没有动。 “听说是先生揭了皇榜?”李汐眼见来人并无先开口的意思,她客气地问道,毕竟这是张贴皇榜之后第一个揭下皇榜的人。 为了治好兰青言的脸,凤尘瞒着新衣和兰青言,广发皇榜,希望北狄境内可以有人懂得去除兰青言脸上的疤痕,黄榜说得很隐晦,一般人根本看不明白,看得明白的又没有这个本事可以拿到上面的巨额赏金,所以皇榜一直都是没有任何回音。 此刻听到有人揭下皇榜,李汐当然高兴。 来人缓缓转过身子,逆光之下,李汐过了半晌才认出,这个人竟然是沈清鸣。他看着李汐 沈清鸣的面容清瞿,消瘦得很厉害,要不是那一身习惯的白色长袍,李汐差点就认不出来。其实认不出来也好,李汐开始还算好的面色在认出沈清鸣之后顿时变色。 “你来这里做什么?” “汐儿……公主,我是看了皇榜而来的。”沈清鸣很想告诉李汐,自己一直跟着她,命令自己的随从暗中保护凤尘和李汐到北狄,他一直留在北狄,偶然见到皇榜,他以为是李汐生病,不顾一切揭下黄榜就进宫,听到李汐的声音,沈清鸣知道不是李汐生病,顿时放下心来。 李汐并没有沈清鸣想象中的勃然大怒和拒不相见,相比对于幻樱的愧疚,李汐考虑更多的是活着的新衣的幸福,之前并没有想到沈清鸣,如今他自己来到这里,他是神医,或者他真的有办法可以治好兰青言的脸,也算是对幻樱的一种补偿,幻樱比李汐更加疼爱新衣,一定不会介意杀了自己的仇人为新衣带来幸福。 “既然是为了皇榜和赏金而来,就请大夫尽力为病人医治。”李汐也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她不愿意和沈清鸣有过多的接触。他看出沈清鸣眼中对自己的关心,自己却不愿意看到这种关心,她明白沈清鸣的意思,如果沈清鸣真的喜欢自己,为何要杀掉幻樱,他明明知道幻樱对于自己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沈清鸣本来以为李汐还是会怒目相对,没有想到李汐居然如此平静地对自己说话,心里开始是平静和喜悦,稍后才是醒悟过来的心酸和后悔,他已经失去了呼唤李汐为汐儿的资格,也永远在他和李汐的中间画下了不能逾越的鸿沟。 李汐再看了一眼沈清鸣,本来清癯俊雅的翩翩君子,如今仿佛成了一个忧愁的中年人,他的目光一直锁在李汐的身上,他见到李汐终于愿意正眼看一眼自己,他的眼睛顿时亮了,即使李汐立即又回头离开了这里。 凤尘足足看到兰青言和新衣进了洞房之后才回来自己的寝宫,他本来以为李汐会在寝宫里等候自己,不想根本没有见到李汐的身影,后来询问才知道李汐去了找新衣,这个时候找新衣做什么,新衣和兰青言正是洞房花烛夜的时候。 凤清见到凤尘到处在找李汐,于是就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凤尘,凤尘立即心惊,沈清鸣能杀了幻樱和隐华,一样可以杀了李汐,特别是李汐拒绝他的心意,要是他恼羞成怒,杀了李汐,后果不堪设想,他赶着出去,不想过于心急,被门槛绊倒,他也顾不上许多,运起轻功,迅速前往兰青言和新衣的寝宫。 第186章 李汐确实在新衣和兰青言的寝宫,新衣正在照料喝得酩酊大醉的兰青言,听到李汐站在外面等自己,她很吃惊,这个时候,李汐为何会来找自己。 新衣安顿好兰青言,出来面见李汐,她见到李汐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光线昏暗,要不是李汐告诉新衣,身后的人就是沈清鸣,新衣也同样认不“兰青言的额出这个人就是沈神医。 “主子,你带着沈大夫来到这里做什么?有谁出事了?”新衣见到沈清鸣,第一个想到就是有人出事了,她紧张地到处张望,一切还是如常,看不出有任何不同的地方。 “大夫自然是为了治病,我带他来是为了治愈一个人、”李汐看到新衣脸上的粉红色,内心倍感欣慰,新衣果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幸福,她也暗中责怪自己,差点就因为兰青言的容颜而毁坏了新衣的幸福,新衣比自己要更好。 “谁?在这里吗、”新衣的反应也很快,李汐把沈清鸣带来这里,自然是因为人就在这里,她跟随李汐已经很久,自然不会追问为何沈清鸣会出现在这里。 “兰青言。”李汐简单地说道,她已经推开新衣,和沈清鸣一起进去,见到兰青言已经睡着,这个正是最好的时候,李汐对沈清鸣点点头,沈清鸣立即走进去,新衣正想拦住沈清鸣,被李汐拉住了,李汐把新衣拉出来,然后关上门。 “主子,到底怎么回事?兰青言又出了什么事?”新衣很紧张,趴在窗边向里面张望,里面的窗户也已经被关的严实,根本看不到一点影子。 “不要担心,沈清鸣是在给兰青言看病,虽然兰青言体内的蛊虫已经被我钓出来,但是他体内的蛊毒是否清除,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毒,是我把沈清鸣召来给兰青言好好看看,你们已经不可能随我再回去炎夏国,就让沈清鸣给兰青言好好看看。” 李汐暂时不想告诉新衣真相,万一沈清鸣没有把兰青言治好,到时候只会让新衣一场欢喜一场空,不想李汐自己的话一出口,自己也立即后悔了,这样说,新衣照样会担心。 “主子!你的意思是青言身上的伤还是没有好?他还是会有危险?”新衣一手抓住李汐的手,她很用力,李汐被抓到手指发痛。 “没事,只是看看,以防万一,不要担心,没事的,一会,一会就好了。”李汐暗自后悔,自己本来应该找到更好的说辞才是,但是一时情急找到的说辞反而让新衣更加担心。 新衣和李汐在外面等候,凤尘得到消息已经匆忙赶来,见到李汐,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抓住李汐的手,紧张地追问:“你没事吧?他是不是伤到你哪里?他来这里做什么?” 李汐不想新衣担心,庆幸新衣一直在注意房间里的情况,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里,她拉着凤尘到远一点的地方,她才把沈清鸣的事情告诉了凤尘,凤尘对此有些不满,见到新衣担心的神色,他压低声音对李汐说道:“你怎么还放心让沈清鸣给他看病?新衣不是不介意吗?要是弄巧成拙怎么办?” “新衣是不介意,但是兰青言自己介意,你也看到了,兰青言自从被毁容之后,一直都是郁郁寡欢,虽然如今他和新衣在一起,但是他不想面对其他人,他还要代替新衣去管理政事,难道一辈子就躲在新衣的背后?开始或许可以,以后就不行了,你难道忘记了我们张贴皇榜的用意了?你不能只看到沈清鸣那些做过的坏事,不能忘了沈清鸣是天下第一神医。” 李汐明白凤尘的用意,一来确实是担心自己,二来是不想沈清鸣对兰青言不利。 李汐以为自己的解释已经足够充分了,想不到凤尘看着自己,好像不能理解李汐的决定:“汐儿,我们可以回去请你的师父为兰青言医治。” “我的师父是用毒高手,不是医圣高手,那些伤痕要是是蛊毒造成的或许可以,但是这些伤痕是君竹用刀子成的,我们张贴皇榜如此之久,只有沈清鸣一个人敢来揭皇榜,我们只能信他一次,要是他敢对兰青言有半点不利,我就立即要了他的命。” “只怕那个时候你再要沈清鸣的命已经来不及了。”凤尘想不到李汐竟然没有和自己商量就让沈清鸣进去为兰青言看病,他的心里很不舒服,看着李汐的眼神也变得不同。 “你是不信我还是另有想法?我难道就不担心兰青言?新衣是我的侍女,是我的姐妹,我不会让她的幸福受到半点的损坏,你可以担心兰青言,难道我就不担心新衣?” 李汐看出凤尘的不满,她的心里也是不满,凤尘居然不信自己,她觉得有几分心寒,就是想着凤尘会相信自己,支持自己,她才匆匆带着沈清鸣过来,而且自己就在这里,沈清鸣已经被自己点住了重要的穴道,沈清鸣不可能对兰青言不利。 凤尘见到李汐生气了,他也不想再说下去,他越过李汐走回到兰青言和新衣的寝宫外面,新衣一直在焦急地等待消息,对凤尘的到来并没有任何言语和感觉。 过了三个时辰,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声息,新衣的心吊在半空,她紧紧抓住李汐的手:“主子,要不我进去看看,就看一眼,我不想在这里无声无息地等着,我不想……” 说到最后,新衣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她看着李汐,却是对着凤尘说话,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话了。 凤尘看着新衣,对李汐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李汐并没有对上凤尘的视线,而是柔声安慰新衣:“不用担心,要是有事,沈大夫会让人出来告诉我们的,一切都是好好的,你不要自己吓到自己,万一等会兰青言出来看到你如此担心,他才会难过。” 李汐看着新衣,她的话似乎带着某种魔力,新衣听到渐渐平静下来,但是还是不断地张望,希望里面传来任何一点微弱的声音都好,可惜不管如何用心,还是没有一点声音出来,里面是一片死寂。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边已经开始露出曙光,里面还是毫无动静,新衣慌张了,她想推门进去,但是她的手被李汐抓住了,李汐对她摇头,示意她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她同样答应过沈清鸣,要为他排除干扰,专心为兰青言治病。 凤尘也是一言不发,事情已经这个样子,如果自己贸然进去,或者真的会对兰青言的生命造成威胁。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色大亮,房门才打开,沈清鸣满脸倦色从里面走出来,他的双手在发抖,全身都是发抖,新衣见到门开了,不顾一切地冲进去,见到躺在床上的兰青言,禁不住大叫,凤尘和李汐立即同时进去。 兰青言好好地躺在床上,脸上缠满了纱布,只是露出鼻孔和眼睛还有嘴巴,要不是一早知道躺在床上的人是兰青言,没有人会认出这个人是谁。 “你对他做了什么?”凤尘推了几下兰青言,兰青言都是毫无回应,凤尘一把揪住沈清鸣的衣领,恨不得一拳打在沈清鸣的鼻梁上. 新衣坐在兰青言的身边痛哭,只有李汐依然保持冷静看着沈清鸣,她不知道为何,心里就是相信沈清鸣不会做出任何不利于兰青言的事情,她站在一边,保持沉默。 被凤尘一早就召唤而来的太医见到,也是急忙上前为兰青言看诊。 沈清鸣全身无力,他任由凤尘揪住他不放,太医赶紧上前禀告凤尘:“大王,驸马的身子并无大碍,而且经过微臣的看诊,驸马的身子似乎更胜从前,好像……” “好像什么!”凤尘俊眸一凛,吓到太医立即说下去。 “驸马的身子远胜以前,他脸上的纱布是因为脸上的疤痕被溶解,需要保护,所以才会……”太医第一次见到凤尘暴怒,他吓到一下子全部说了出来。 凤尘和新衣听到都是满脸的疑惑,难道沈清鸣真的治好了兰青言?凤尘看看太医,再看看沈清鸣,太医立即跪在地上,再三申明自己并没有说错,凤尘才放开沈清鸣,沈清鸣瘫在地上,捂住心口不断地喘气,他的脸色越来越青白 “扶起沈大夫。”李汐瞪了一眼太医,太医赶紧扶起沈清鸣,沈清鸣被搀扶着坐在椅子里,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李汐身上,他呼吸浑浊,李汐见到他的面色灰白,全身无力,再看看躺在床上的兰青言,她的心里还是不由一软。 “你对他做了什么?”李汐还是要确定兰青言安然无恙,她心里已经隐隐知道沈清鸣的答案,她也终于对上沈清鸣的视线,沈清鸣看着李汐的目光凄然而可悲。 “我把他的疤痕全部融掉,十日之后拆开纱布,他就和以前一样,他的体内没有任何毒素,我已经用自己的血为他吸出所有的毒素,汐儿,你想的对,君竹在兰青言的身上下了好几种蛊毒,我已经用自己的血肉吸出所有的蛊毒。” 沈清鸣压住自己的发狂一般的心跳,一口气说完,他说完之后不断在喘气。 李汐拿去沈清鸣的手腕,仔细听过之后,她察觉沈清鸣的脉搏微弱,她的眼神立变,正想让太医前来为沈清鸣医治,沈清鸣拉住了李汐,对李汐微微摇头,嘴角挂着凄然的笑。 凤尘见到,还想冲上前拉开沈清鸣和李汐,他想上前,手却被新衣拉住了,跟随李汐多年,她明白李汐的心意,她也看出沈清鸣的神色灰白,眼眶发黑,再看看躺在床上的兰青言,虽然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呼吸平稳清晰,新衣一瞬间相信了沈清鸣的话。 她也看出,沈清鸣命不久矣。 李汐还是把沈清鸣的手拉开,用眼神示意太医扶着他坐在椅子里。 “我让太医为你治疗,你自己也是神医,要做什么就交代太医去做。”李汐想甩开沈清鸣的手,在接触到沈清鸣的眼神,李汐心里又是一软,说话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不用了,汐儿,融化兰青言脸上的伤疤,是用我的鲜血加上药粉才能去除,我如今体内的血已经撑不过一个时辰了,我也别想活了,我撑到现在,就是为了看你最后一眼,想告诉你最后一番话。” 沈清鸣直勾勾地盯着李汐,他的眼中闪着一丝希望,李汐抬眼看了一眼凤尘,凤尘装作没有看到,面对着兰青言而站,他已经冷静下来,他也看出沈清鸣就要命不久矣。 “你想说什么?”李汐见到凤尘沉默不语,新衣对她点点头当做是鼓励,她走到沈清鸣身边,俯身看着沈清鸣,沈清鸣不顾一切,抓住李汐的手,李汐这次没有挣脱,她见到沈清鸣的脸色越来越灰白,眼珠却是血红色。 “汐儿,我不是有心要杀了隐华和幻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如果幻樱不是要告诉你我的身份……我也不会杀了她,我错了,一步错,全盘皆落索,汐儿……这里是师父留给我的医术,和白胡子给你的正好相反,记载了师父和我,还有先祖救人的记载……” 沈清鸣说到这里,他已经是气喘吁吁,他的手还是紧紧抓住李汐的手,李汐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的手却是越来越用力地抓住自己的手。 “你想我救人?”李汐看着沈清鸣,他的手依然紧紧抓住自己,力气开始变得衰弱。 “当做我对你的歉意,汐儿……我不行了……我想告诉你,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情……就是遇见……遇见你……我如今以死向你谢罪,请你原谅……我……” 沈清鸣拼命想说清楚最后一句,但是他的喉咕哝着却是说不出来。 李汐俯身靠近沈清鸣,沈清鸣嘴角溢出一丝凄凉的笑,他的头靠在李汐的肩上:“汐儿,除了兰青言,我还用我的血制成了解药,你回去之后给李铮吃下,就……” 李汐凝视着沈清鸣,他的眼中泛着深深的眷恋,他从来没有和李汐如此接近,他很想此刻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我……原谅你……”李汐看着沈清鸣哀求的眼神,她的心一软,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她终究是不忍看到沈清鸣带着遗憾离开。 “还有……我的妹……妹……我这辈子都……都亏欠她……她有一身……医术……求你……放过她,她……” 沈清鸣最后一句没有说完,头一歪,靠在李汐的身上,他的眼睛大大地睁着。 第187章 李汐觉得自己的肩头一重,心知沈清鸣已经去世,她的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她原来心里想着就是要沈清鸣去死,好为隐华和幻樱报仇,不想如今他死了,自己的心里却是没有任何的解脱,一切的结果都是有原因。 他为何会成为沈清鸣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所犯下的错,她救活了无数的人,虽然他救人是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他救人的事实无可否认,他杀了自己最好的侍女。 如今,他又消除了兰青言的疤痕,给李铮立下了解药,他临死最希望的是得到自己的原谅,到了此刻,她是不是要放下对沈清鸣的仇恨? 凤尘和李汐骑在马上,天色微明,曙光还没有完全照耀大地,兰青言和新衣执意要送他们出来,兰青言的脸上还缠着纱布,心情却是很好,沈清鸣果然说到做到,兰青言的脸上的疤痕在渐渐消失,身子也是一日好过一日。 新衣很高兴,一直对兰青言贴身照顾,李汐看着新衣幸福的模样,她决定不告诉新衣真相,就让新衣沉浸在幸福中好了,如果幻樱知道也会支持她的决定。 凤尘一直都没有和李汐说话,准确来说,是在沈清鸣死了之后,他一直都没有和李汐说话,都是由新衣和兰青言在中间传话,这也是为何新衣和兰青言坚持要送他们出来。 “驸马,我们的主子就拜托你了,以后我不能在她的身边侍候她,回去之后又少不了的风浪,一切,就有赖驸马爷了。”新衣走到凤尘身前,神态真诚,她是真心不舍离开李汐,要不是李汐坚持她要已北狄公主的身份留在北狄,要兰青言掌管北狄的朝政,新衣会跟着李汐回去。 李汐听了新衣的话,紧紧抿住自己的樱唇,新衣到这一刻还在担心自己,而凤尘因为沈清鸣的事对自己是不闻不问,她不会先低头。 凤尘应该明白,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兰青言。 凤尘对新衣点点头,他抓住手中的缰绳,也是一言不发。 “公主,我们这位公子的脾气只有你才能镇得住,他一向都是任性惯了,公子脾气,但是他对你是真心的,这个我可以保证,请公主不要介意才是,要是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请你多包容,不要和他计较,他一向都是如此。” 兰青言对李汐作揖,他的眼睛瞟向凤尘,凤尘对兰青言做一个不屑的神情,兰青言虽然是在帮自己,说话却不是自己喜欢听的。 新衣也是不发一言,对着兰青言点点头。 兰青言见到两个人都是沉默不语,心里焦急,正想指着两人喝醒他们,被新衣拉住。 “放心,驸马爷会让着主子,从来都是这样。” 新衣牵着兰青言的手,轻声说道,她熟悉李汐,也熟悉凤尘。 兰青言把为他们准备的包袱,亲自绑在马上,然后催着凤尘李汐出发了。 凤尘和李汐同时对兰青言和新衣挥挥手,两人还是沉默着踏上回去炎夏国的路程。 “你说,主子和驸马会和好吗?回去炎夏之后,贾太妃不是容易对付的人,皇上又在贾太妃的手里。”新衣看着他们的背影,习惯性地担心李汐,这次她和李汐要分开很长的一段时间,她心里黯然,虽然自己得偿所愿可以和兰青言在一起。 “凤尘深爱李汐,就是这一点,我们就可以放心,凤尘不会和公主闹太久的矛盾,毕竟,他自己觉会忍不住要和公主说话,新衣,我们回去吧。” 兰青言非常熟悉凤尘的性格,他以前很惊讶凤尘为李汐做出的改变,如今轮到他自己,他才明白为心爱的人做出改变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 新衣和兰青足足看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才牵着手回去。 穿过河流和山谷,李汐和凤尘一直行走在北狄的国境内,有了皇室的金牌护身,任何北狄的官员见到都是毕恭毕敬,李汐一直在暗中观察,凤尘一直都是以炎夏国的驸马自居,他丝毫没有自己是北狄人的感觉。 凤尘一直想找机会和李汐说话,李汐却是低着头想着心事,这次的事情对她的打击不小,心里也是很感慨,沈清鸣对不起幻樱和隐华,却用性命证明他对自己的爱,她心情很混乱,唯一可以倾诉的人是凤尘,如今和凤尘形同陌路。她再次想起君竹的话。 兰青言为他们准备的是最好的骏马,奔驰一天,很快就到了北狄和炎夏国的交界,李汐见到熟悉的景色,心中更多感慨,自己终于回来了,李铮很快就可以得救了。 北狄和炎夏国的交界处处处都是高大的山崖,在山崖上寸草不生,只有几只飞鸟偶然飞过,留下长长的鸣叫声,李汐心里想道,不久之前,这里的不远处还驻扎着北狄和炎夏国的大军,两军之间不断征战,如今这里一片平静,李汐更加庆幸自己的决定。 新衣和兰青言留在北狄,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好事。 李汐正想纵马前行,凤尘忽然拦住她的去路,一手扯住自己的缰绳,一手拉住李汐的缰绳:“不要走,这里有人在等着我们。” 凤尘迅速扫视周围,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他敏感地察觉到周围还是有一丝紧张的气氛,这里的山崖算是比较开阔,竟然没有一只飞鸟飞过,这里风声和刚才的风声也是不同,这里的风声听起来比刚才的风声更为沉重。 李汐见到凤尘如此警惕,她也打起精神,抛开和凤尘的争执,四处张望,并没有见到异样,周围害死一片寂静,她还想着是凤尘疑心作怪,这里已经是炎夏国国境,她对这里很熟悉,如果有任何异样,她应该知道才是。 “汐儿,别来无恙?”见到凤尘和李汐并没有纵马前行走入自己的陷阱,躲在山崖上面的人出现了,他的声音在山崖里嗡嗡作响。 李汐和凤尘抬头眺望,竟然见到一个最意想不到的人,李权,他的身边站着李尚武,两人站在高处,睨视李汐和凤尘,他看起来比以前更加壮健,他的眼神如同天上的飞鹰一般锋利,盯着李汐。他的眼神带着无尽的恨意,李汐虽然饶他不死,软禁他却令他觉得自己受尽屈辱,他是呼风唤雨的廉王爷,被李汐这个小丫头关进牢笼,这是不能原谅的耻辱。 “皇叔?你这么会在这里?”李汐惊讶地看着李权,李权在这里做什么? 凤尘并没有说话,他翻身下马,他望着前面的道路,仔细查看之下,发觉前面的道路有些地方和周围的不同,有些石子看起来非常新鲜,他捡起距离自己身边最近的石头,扔到那些地方,石子很快就下陷,虽然只是下陷很小的地方,凤尘还是看到了这里其实就是一个陷阱,和他刚才设想的一样。 李汐见到,她干脆也翻身下马,捡起一块更大的石头,扔向前面,她接连不断地扔石头,果然前面的地往下陷,出现一个大洞,而令李汐觉得心寒的是,洞里竟然插满锋利的刀,只要她和凤尘踩进陷阱,就会如同肉串一般穿在这些尖刀上。 李权想捉住李汐这个可以明白,但是李汐毕竟是他的亲侄女,他如此狠辣,李汐真的是万万想不到,她看着这个陷阱,再抬头看向李权,心里充满对李权的恨意,当初自己念亲情,才没有杀了李权,李铮为此还责怪自己,如今看来,或者李铮的决定才是正确的。 李汐忘记了,她曾经答应过自己父皇的事情,其实她忘记也不要紧,很快就有人可以提醒李汐。 “皇叔,你为何可以出来?”李汐记得自己命人严加看管李权,这个人对璇玑应该是毫无用处才是,为何她还要利用李权对付自己? “当然是当朝摄政太后的旨意,要是等你这个护国公主和皇上皇恩浩荡放我出来,只怕我已经是入土了。”李权冷笑,他知道李汐的用意,他也干脆直接告诉李汐。 凤尘一直没有说话,他在一边盘算着,很快就想到了璇玑的用意,先皇心知李权会为了所谓的传统而对李汐不利,不过他始终是李汐的亲叔,先皇要李汐保证,不管发生任何事,可以囚禁,可以流放,可以用刑,就是不能杀了李权。 李汐代替李铮当政,已经是很多人不容,如果再杀了自己的亲叔,任凭李汐的护国公主做的再出色,她也不能再掩住天下人的议论。 “皇叔,你对我当政向来不满,如今的贾太后也是女人,难道皇叔就不介意?”李汐想起李权对自己当政的不满,她忽然有点好奇,为何李权会容忍璇玑当政,自己还是李氏宗族的人,璇玑还是嫁给先皇的嫔妃而已,并不是李氏宗亲。 “贾太后比你知道轻重,她说了,只要我能把你带回去,她就会废了皇上,让我为皇,她如今是无可奈何才会暂时摄政,她不像你,就会贪恋皇位。”李权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李汐心中大为疑惑、 “莫非贾太后给廉王爷吃了蛊虫?”凤尘一手按在李汐的手背,阻住李汐继续说下去,。他遥遥发声,对李权说道。 “廉王爷不曾吃下蛊虫,他清醒得很。”从李权的身后转出另外一个人,这个人是一个女子,身姿婀娜,纤腰细细,面容清秀,正是花莲。 “太后娘娘并没有给王爷吃下蛊虫,是我告诉贾太后,还有这么一个人可以对付你。”花莲站在高高的山崖,对李汐发出咯咯的笑声,她掩住自己的嘴,眼神落在凤尘和李汐身上,是无尽的怨毒。 “是因为你的哥哥?”能令花莲反戈相向的原因只有一个。 “你真是太聪明了。”花莲笑的更深了,既然李汐衣已经知道原因,就无需再回避。 李汐见到李权的身边竟然是花莲,她才想起之前的事情太紧急,忘记了原来在百草山的时候,花莲和沈清鸣是在一起的,为何后来到了北狄,只有沈清鸣,她都忘记了。 “只要你能把哥哥还给我,我会答应你任何要求。”花莲盯着李汐,想到的是沈清鸣,自己找回哥哥不久,就要看着哥哥为了李汐付出性命。 想来花莲一定是知道沈清鸣已经死在北狄,才会对李汐如此说道,她的眼中凶狠的眼神已经完全掩盖了当初李汐见到的那个看似还存着善心的花莲。 “你的哥哥已经不在这个世上,就算你杀了我们两个,你的哥哥也不能复生。”凤尘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后,李权身后的人不少,就算自己和李汐联手,都难以对付他们。 “那就杀了你们给我的哥哥报仇好了,反正只要你们死了,很多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花莲狞笑,她的面容扭曲,本来以为找到沈清鸣,自己可以享受亲情,想不到沈清鸣为了弥补对李汐犯下的过错,宁愿失去自己的性命。 凤尘见到李权暗中挥动手臂,他身后的李尚武已经带着人马从高处冲下来,他和李汐很快就要陷进他们的包围圈中,凤尘迅速看看周围的形势,他用极快的语速对身后的李汐说道:“汐儿,我掩护你逃走,等会你就骑马离开这里,在你身后的五里处就有一处茂密的树林,你暂时躲在那里。” 李汐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激动,这个时候,凤尘想着的是自己,他宁愿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些人,都不愿意自己陷进危险之中,她抓住凤尘的手臂:“要走我们一起走,我不会扔下你一人自己逃走。” 凤尘心里也是一暖,他咬紧牙关:“汐儿,这个时候不是我们要同生共死的时候,要是我们两个都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你要想想你的皇兄还在贾太妃的手里,放心,我见惯风浪,不会轻易有事,我不会让自己有事,我还要和你过下半辈子。” 李汐觉得心口一窒,凤尘自始至终都是为自己着想,他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最深的挂念,他也知道只要搬出李铮,李汐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们是夫妻,不管何时,不管何事,我们都要在一起。”李汐看着周围,虽然此刻危险重重,他们甚至会命丧当场,李汐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慌张,还是非常镇定,她已经领悟到,只要在凤尘的身边,她可以自信地面对所有的危险。 第188章 “有你这句话,就算死了也是值得,汐儿,此刻不是验证我们夫妻感情的时候,不要忘了,你是护国公主,万一你有事,就是炎夏国有事,万万不了意气用事。” 凤尘对李汐悠悠一笑,之后迅速转头,李尚武已经带着人把他们团团围住。 “听话,等会听我指示去做!”凤尘回头看了李汐一眼,李汐咬住下唇,微微点头,凤尘还是最了解她的人,她可以放弃所有,就是不能放弃身为护国公主的责任。 李权从高处下来,扬起的沙尘挡住他的视线,他并没有看到凤尘和李汐的耳语。 “凤尘,汐儿,你们要是乖乖束手就擒,我保证不会要你的性命,父皇曾经下了密旨,你不能要了我的命,我也不会要了你的命。” 李权对李汐虽然憎恨,终究想到李汐是自己的亲侄女,他打算把李汐囚禁终生就当做是对李汐的惩罚了。 “如此说来,我们还要谢谢皇叔了。”凤尘对着李权露出迷人的笑,李权眼中充满警惕,凤尘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比李汐更难对付。 “记得我的话,一定要逃!快!用手帕蒙住嘴鼻!”凤尘对身后的李汐迅速说道,李汐低着头,在凤尘的掩护下蒙住自己的嘴鼻。 凤尘确定李汐做完他交代的事情之后,他再对李权重重一笑:“王爷,你们原来欢迎我们,我不对你们表示一点谢意,真是过意不去!” 凤尘说完,抽出腰间的软剑,软剑着地,凤尘的双足同时发力,泼起地上的沙尘,他用尽全力,地上的沙尘扬起,迷住了在场的人的眼睛,众人只能举起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凤尘趁着这个时候,命令李汐立即骑马离开。 花莲见到李汐想离开,她想越过众人奔到李汐面前,生擒李汐,凤尘见到,俯身抓起一把石子,扬向花莲,花莲没有感觉到石子飞向自己,小石子全部打在花莲的脸上,花莲大惊失色,摸着自己的脸,凤尘的力道竟然使小石子镶嵌在她的脸上了。 花莲的惨叫声响彻云霄,也正是她的惨叫,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李汐趁着这个机会,向着凤尘所说的树林奔去。 见到李汐离开之后,凤尘除了继续用软剑和双手拨动地上的沙尘,李权大怒,呼喝身后的侍从冲上去抓住凤尘,凤尘转身在自己的马的背上狠狠地刺了一剑,马吃痛,冲进沙尘里,它在人群里横冲直撞,很多人都在举着手臂挡住沙尘,冷不防被一匹马冲进来,很多人都措手不及,到处躲避,掉进了自己挖好的陷阱。 李权毕竟是老狐狸,他勒住自己的马,高声呼喝命令手下不要自乱阵脚。 凤尘意识到李汐已经走远之后,李权又再次控制了局面,他见到凤尘只有一个人站在自己的对面,李权冷笑一声:“凤尘,汐儿去了哪里?” “她去了你不需要知道的地方。”凤尘也是镇定回应,只要李汐不在他的身边,他就有把握对付李权。 “只要你在这里,汐儿一样要被我抓在手里,驸马爷,你是我绑你,还是你自己乖乖就范?”李权看了一眼风尘的身后,李汐已经离开很久,这里是北狄和炎夏国的交接处,凤尘曾经在这里驻扎多年,他比自己更加熟悉这里的地形,万一对李汐穷追不舍,不知道又会陷进凤尘的什么陷阱里面。 反正只要有凤尘在自己的手上,不愁李汐不会出现。 他的手里有凤尘,璇玑的手里有李铮,李汐一定会自投罗网,时候迟早而已。 凤尘收回软剑,昂起头,俊雅的修养在他的神态里表露无遗,就算李权也不得不暗中佩服凤尘,果然是帝皇之后。 李权也没有为难凤尘,命人把凤尘绑好之后,就让凤尘坐在马车里,带着凤尘回去京城。至于花莲,他毫不在乎,他如老鹰一般锐利的目光,穿过凤尘制造出来的灰尘,他带着凤尘离开。他甚至没有下命手下的人,去追寻花莲的下落。 花莲躲在避风的地方,她想从自己的脸上把小石子拿出来,无奈小石子入肉极深,花莲稍微用力,就会觉得钻心的痛,她只能用手帕捂住流血的伤口,小心地用自己的手帕把小石子从自己的脸上拔出来。 花莲想到这些小石子都是因为李汐,她对李汐的恨意更深。 好不容易才把小石子从自己的脸上撬出来,她娇俏的脸上印着一个个洞洞,花莲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脸,她的手指颤抖着,从洞洞里流出的鲜血,浸湿了她的脸庞,她的手指染满了自己的鲜血。 “李汐!”花莲盯着地上染着自己鲜血的小石子,从她的嘴里吐出的只有这两个字。 花莲不知道,此刻的李汐骑着马跑到了凤尘所说的树林的边境,她走进树林,并没有深入树林,就在她盘算着要走哪边的时候,脚下想起悉悉索索的声音,李汐大惊,以为自己踩中陷阱,不想从距离自己不远处,一支烟火腾空而起,烟火的形状很奇怪,悄然无声,是一个火把的形状,在空中停留很久。 李汐惊慌地站在原地,到处张望,她下意识地说道:“凤尘,怎么办?” 说完之后,才记得凤尘为了救出自己,已经落入李权的手里,她是孤身一人在这里。想到凤尘,李汐的心里顿时难过和伤心交织,凤尘一直在自己的身边保护和爱护自己,自己却因为沈清鸣和他争执不下,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愿意放弃一切,只要凤尘在自己的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汐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顿时清醒过来,收起满心的伤怀,眼神锐利,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公主,是我。”熟悉的声音在李汐不远处响起,李汐的眼神顿时转为惊讶,这个人,竟然是兰青言! “怎么是你?”李汐从大树后面走出来,见到兰青言她的心情顿时放松,神情也轻松很多,她看了一眼兰青言,兰青言只是一个人出现,身后并没有任何随从。、 “怎么回事?”李汐看着兰青言,兰青言的眼神已经变得沉重。 兰青言看了一眼发射烟火的地方,这是他和凤尘一起埋下暗号的地方,不管是谁遇到危险,退到这个树林,就发射这个烟火,对方就会赶来救应。兰青言一直不放心风尘和李汐,尾随他们,等到来到炎夏国的国境,原来以为回到炎夏国,一切就会平安无事,凤尘也熟悉地形,他就没有再尾随,正准备回去,就见到李汐发放的烟火。 李汐听完也看着地下埋着烟火的地方,她在心里感慨,原来又是凤尘救了自己。 兰青言一直在等着李汐回神,李汐过了半晌才回神,见到兰青言,她正想开口要兰青言出手救出凤尘,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此刻的兰青言已经不是风尘的随从,不能随意命令他去救出凤尘。 她看着兰青言,想等着兰青言自己开口,但是随即又否认自己了的想法,兰青言如今的身份已经不同以往,他首要考虑的是北狄的安定,兰青言管理北狄的朝政已经有一段时间,已经初见成效,如果兰青言冒险前往救出凤尘,她怎么对得起新衣? 此次新衣并没有跟随兰青言出来,可见兰青言对新衣的重视,他都如今紧张新衣,她又怎么可以不为新衣着想。李汐脸上的神情复杂多变,如同她的心情一般。 “公主,我们先回去吧,我也刚刚接到一个密报,这个密报对于凤尘和你来说,是一件非常有用的密报。”兰青言似乎看出了李汐的心里想法,他调转马头,自己首先走在前面,李汐见状,只能跟着兰青言走出这个树林。 兰青言带着李汐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这里周围都是荒无人烟,只有一座建造比较坚固的茅草屋,李汐进去就发觉里面是一个设计很好的可以躲避外面追踪的地方,这个茅草房是用周围的大树的树叶造成,从远处看来就是落叶堆在一起而已。 进了茅草房,兰青言要李汐坐下,然后自己迅速生火,用隐藏在灶台下面的面粉做了面条和鸡蛋做了一碗热腾腾的汤面送到李汐面前,李汐看着从碗里升腾起的烟雾,没有任何心情,兰青言固执地把筷子塞在李汐的手里。 “公主,不要再想了,要是凤尘在这里,他一定也会这么做,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首先你要是安全和完好无缺,如果你饿到肚子,伤到身子,凤尘的牺牲就没有衣意义了,公主。” 兰青言把碗推到李汐面前,李汐看着兰青言,兰青言对她点点头,鼓励李汐吃完这碗面条,这些东西都是凤尘雇佣了距离这里二十里的一个村庄的可靠的村民,每一个月就来更换这些必要的东西,所以就算一年半载没有人来到这里,也不会有事。 李汐吃完了整碗面条,她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在吃,兰青言说得对,她不能让凤尘再为自己担心,凤尘如果知道她逃走之后还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凤尘一定会难过。 等到李汐吃完,兰青言把一个竹筒交给李汐,李汐打开竹筒,里面倒出一个卷状的纸笺,她打开里面的纸笺,上面写着几行文字,第一行就是说吉吉落已经放出来,被软禁在行宫之中,第二行就是吉吉落获得释放的条件,他说出了很多情报。 第三行文字令李汐的眼睛都要瞪大收不回来,吉吉落交代的事情有关炎夏国,吉吉落说出了他隐藏在炎夏国最深的一个线人,钱立本。 李汐的心顿时往下坠,想不到炎夏国最有钱的人,居然是北狄的奸细,他隐藏在炎夏国如此之久,不知道会对炎夏国造成何种威胁。 “公主,放心,我已经命人查探过了,钱立本暂时没有对炎夏国做出任何不利之举,就是上次,是他帮助穆王爷潜进皇宫,刺杀凤尘。” 兰青言见到李汐已经看完,他摸出火石,把纸笺点燃,烧成灰烬,兰青言见到李汐的鹅蛋脸不满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缓缓开口说道:“公主,真是对不住了,这次,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去炎夏国了,我虽然只是摄政驸马,但是北狄那些大臣对新衣根本就不在意,他们不把新衣放在眼里,如果我不在朝中,他们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情,而且……” 兰青言剩下的话没有说完,李汐也明白兰青言的意思,他不能离开北地,而且他离开北狄,因此造成动荡的话,对于炎夏国也未必是好事。 “我知道你的意思,看到刚才的情报,我也明白你的用意,这一次,就让钱立本来帮我。”李汐稍一思索,就明白兰青言的用意,她看着兰青言点点头。 “公主果然冰雪聪明,本来我准备把这个密报派人送去给你,如今凤尘被捉,看来这个密报要提前上场了,公主,你真的知道我的意思吗?”兰青言把一个包袱推到李汐面前,这个包袱里面装的全部都是金叶子,方便李汐使用。 “我知道了,放心,你赶紧回去吧,你跟着我们走了几天,新衣要应付那些大臣,一定也是疲于奔命,你回去帮我谢谢她,虽然我和她之间不应该说谢谢,但是这一句,你一定要帮我带到!”李汐对兰青言点点头,她心里都是感激。 “公主,是我愧对你们才是,本来我应该去救出凤尘的……”兰青言看着李汐,见到李汐虽为弱质女子,眼中的坚强却是不容忽视,他曾经在新衣眼中看到一样的神情,就是这样的神情,打动了凤尘,也打动了自己。 “不用,你说得对,其实你还有更大的用处,兰青言,我送你一份厚礼如何?”李汐的脑筋在迅速运转,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使炎夏国和北狄获得永久的安宁。 兰青言奇怪地看着李汐,李汐对他露出笃定的笑。 她是炎夏国的护国公主,不会轻易被人打倒。 兰青言答应了李汐的要求,他在门外守着,让李汐在茅草房安静地睡了一觉,他在漫天的朝霞里看着李汐渐渐走远,他才放下心,举起自己的双手,昨晚一夜未眠,就是为了给李汐用白色的树皮做出一张面具,方便李汐可以行走在炎夏国不被人认出。 “谢谢你,我不会忘记你对我和凤尘的帮助。”李汐在临走之前,对兰青言说道。 第189章 “我没有陪你回去,我才是对不起你,公主,要不,我和你一起回去,新衣那里,我会再想办法?如今炎夏国是贾太后当政,她的心思似乎不在扩充疆土方面,我们北狄应该不会有立即的危险,我送你回去吧。” 兰青言看着李汐,看到李汐坚强之中带着憔悴的容颜,他更加愧疚,临行前新衣一再叮嘱自己要好好跟着凤尘和李汐,特别是李汐,绝对不能让李汐有事。 “不用,我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事情,你赶紧回去吧,记得我们的约定。我也一定会救出你的好兄弟,不用担心。”李汐对兰青言露出灿烂的笑,她已经想好了对策。 “这是凤尘才有的令牌,是先皇赐给凤尘的,凤尘把它当做礼物送给我,如今你要回去京城,只怕一时难以自由进出,有了这个令牌,任何人都会给你开门让路,至于其他的,只能依靠公主自己了。“ 兰青言从腰间解下一个用羊脂白玉制成的玉佩,上面雕刻着炎夏国特有的龙型标志,一眼就看出是皇帝所用的东西。 “公主,我还是和你一起回去吧,此行,我实在不放心。”见到李汐并没有推辞,立即接受,兰青言更加担心,以前的李汐是不会接受这块玉佩,如今送出就立即收下,显然李汐已经意识到此行的危险和困难。 “你已经给我最好的情报和保护了,放心,赶紧回去,保护好新衣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李汐再对兰青言笑笑,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兰青言见到李汐坚持不用自己一起回去,他只能目送李汐离开自己的视线。 李汐的背上的包袱是兰青言所给的满满的金叶子,这是她可以见到钱立本的关键。李汐也一早想到,璇玑捉到了凤尘,一定会想办法捉住自己,也知道自己一旦以自己的真面目接近炎夏国,就立即有人为了各种奖赏出卖自己。 果然,入了炎夏国的国境人烟稠密的地方,李汐发觉自己竟然成了璇玑下旨命令全国通缉的人,罪名就是卖国求荣,她的侍女新衣是北狄的公主,她的夫君是北狄的皇子,她把炎夏国出卖给了北狄,所以至今不敢归来,如果谁发现李汐的踪迹,向朝廷举报,就可以获得朝廷的奖励。 李汐心下黯然,想不到自己会从护国公主沦落为囚犯,她过了一会,想从榜文看出风尘的下落,上面却一字不提,就在李汐以为自己绝望,凤尘已经被杀害之际,她听到一片议论纷纷的百姓的说话。 “真是可惜了,公主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她成为护国公主以来,我们炎夏国一直都是国泰民安,大伙生活虽然不像达官贵人一样惬意,可也没有人愁吃愁喝,公主是一个好人,怎么会卖国求荣?” 第二个人,一个老者捋着下巴的白胡须,仿佛洞明世事。 “这个难说,听说驸马爷已经被捉到了,放着好好的北狄驸马不做,就是要来我们炎夏国做驸马,这个倒是不知道内情如何,我们这些小百姓,只能是看看而已,不过听说京城好像有了瘟疫,你看,这个驸马一回来,我们炎夏国也不安定了……“ 这是第三个人的说话,他在话里已经清楚表明的自己的立场,对于来说达到目的就好,至于过程如何,应该可以忽略。 李汐特别看了一眼说话的那个人,他为何要针对凤尘,看他的打扮确实是一般百姓,看不出任何端倪,李汐担心李铮,忽然就大着胆子问了一句:“不是说还有皇上在吗?” 那三个人看了一眼李汐,兰青言的手艺高超,三个人都看不出李汐和他们有何不同,更加没有看出李汐是女扮男装,他们当做李汐也是看热闹的人,叹息着说道:“听说皇上也在病着,才会让什么太后出来摄政,这个太后杀了好多人,好可怕……“ 李汐听到心里一震,但是很快又想起沈清鸣的话,只要自己没有落入璇玑的手里,李铮就还是安全的,就算李铮沉睡着,总好过丢了命。 “算了吧,我们这里还算太平,你们不知道,听说……”第三个见到周围的人,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第二个人听到脸色大变,胡须都颤抖起来,第一个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第三个人干脆告诉他,这下子李汐也可以听到了。 据说京城现今是人人自危,如果没有交上足够的银子,就会被捉去,京城里面的年轻男子已经几乎看不到踪影,不是出外躲藏就是被捉到皇宫之中,各种传言纷纷而起。 李汐决定加快速度,她戴着树皮做成的面具,没有人认出这个行色匆匆的人竟然是护国公主李汐,李汐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京城,有兰青言的玉牌作为通行证,李汐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找到一个偏僻的客栈之后,稍作休息之后,就来到了钱府。 钱府作为京城最富贵的人家,自然是树大招风,即使钱立本和钱寻一直想法设法使人忘记他们的存在,但是他们的米铺遍布京城,要忘记他们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璇玑也一样,多次威胁要捉走钱寻,钱立本不得已拿出大半的积蓄保住儿子的性命。 就算开着再多的米铺,京城的生意也比以往差了很多,很多人已经不在京城了,钱立本的钱也在一天天地减少,而璇玑对他的威逼也是一天胜过一天,钱寻甚至暂时不能出门,钱立本生怕钱寻出门就不会再回来了。 李汐打听清楚情况之后,换过一身简洁高雅的装扮,头顶的发髻用碧玉簪固定,身上的衣裳是上等的丝绸所制成的,腰带的中间镶嵌着冰蓝水晶,外罩的长袍下摆绣着几支挺拔秀气的玉竹,从外表看来,李汐就是一个翩翩佳公子,如今这种人在京城已经是很少见到了。 李汐来到钱府,出手阔绰,给了门房一两银子,门房的眼睛都发直了,如今已经很少有人出手如此大方,门房立即进去禀告钱立本,钱立本和钱寻正在看着账本,为日进减少的收入而发愁,如今城门紧闭,任何人都不能随便出入。 李汐不在乎银子的多少,兰青言给她的金叶子足以买下整个炎夏国京城的所有的店铺,如今她需要的是时间。 她要立即见到钱立本。 钱立本和钱寻听到有有钱人上门,他们都放下账本,赶紧出来,钱立本远远见到一个衣着光洁高雅的人端着茶杯,在优雅地品着茶,钱立本心里极为疑惑,和钱寻交换一个疑惑的眼神,两个人同时进去。 李汐见到眼前的两父子,心里在冷笑,这些人简直就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要不是想到此刻有利用他们的需要,李汐早就一刀就结束他们的性命。 钱立本走入大厅,细细打量了一番,他的意识告诉自己,他从来没有见过戴着面具的李汐,他在心里急速盘算,这个美男子到底所为何事。 钱寻也在打量李汐,他比父亲更加细心,很快发觉李汐的喉咙并没有喉结,而李汐手背的肌肤幼滑细腻,虽然他尚未娶亲,还是一眼看到了,眼前的人,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公子有礼,不知道公子来到我们钱府,所为何事?莫非是为了买粮食?“钱立本没有看出李汐的身份,他随便举手作揖,敷衍着说道,他这里除了钱就是米,他的问话合情合理。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钱先生送一份大礼。“李汐微微一笑,如同春花初绽,她从身后拿出那个包袱,打开包袱,里面全部是金灿灿的金叶子。 钱寻见到,立即命管家奉茶,看来眼前这个人不是一般人。 钱立本的眼神都发直了,这里的金叶子起码有一百两金子的分量,钱立本的双眼露出贪婪的神色,他的手已经忍不住想伸手抓住那些金叶子,要不是钱寻还算理智,抓住父亲的手,钱立本已经把整个包袱拿在手里了。 “请问兄台所为何事,这里的金叶子,就算把我们所有的存货都买光还有余,而且我们手上并没有余粮,不知道兄台到底想做什么?”钱寻的话惊醒了钱立本,他几乎要留下口水,要不是钱寻的话提醒了自己,他差点就出洋相了。 “对,你拿这些金叶子想买什么?”钱立本跟着儿子的话追问道,他还是贪婪地盯着那些金叶子,他的手在不住地来回搓动,他看着金叶子对李汐说话。 李汐的眼中露出一丝轻蔑的神色,这钱立本果然如同兰青言给她的情报,见钱眼开,反而是长相清秀的钱寻,倒是一直都是镇定的神色,他的眼睛虽然也看到那些金叶子,但是眼中并没有钱立本那种贪婪的神色,反而是他一直在观察李汐,如今时势不同,他比钱立本更加小心,如今就连人都少见了,这么多的金叶子更加少见。 李汐的手转动手中的茶杯,茶杯在她的手里团团一转,就被李汐戴在手上的戒指割掉,一个完整的杯环被割下,掉在茶桌上,钱立本和钱寻见到眼神都发直了,钱立本这才知道,想拿到这个人送来的金叶子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其实是李汐手上的戒指割断了茶杯,在钱立本和钱寻的角度来看,就是李汐运劲割断了茶杯,这份内力令钱寻都暗中吃惊,心里在想着自己是否在哪里见过李汐,李汐的一举一动令他觉得眼前这个长着络腮胡子的人,是自己熟悉的人,自己一时就是想不到到底是谁。 “我要想这些金叶子,买你们的命。”李汐在心里佩服钱寻的镇定,她不想再绕圈子,直截了当钱寻说道,想来这对父子,关键在钱寻身上,如果钱寻答应自己的要求,钱立本就根本不在话下。 “我们的命你买了,我们还要这些金叶子有何用处?兄台,你干脆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来到我们钱府到底有何用意?”钱寻见到对方亮出底牌,他也是冷着一张秀气的脸,眼中透出寒光,把钱立本护在自己的身后。 李汐就着被割掉的被子又喝了一口茶水,眼神瞟向周围站着的人。 “兄台,请稍等,我等等回来。”钱寻收回脸上的严峻和寒冷,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微微的笑,看着李汐,李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任由钱寻安排,她正想和钱寻两人说话,她要钱寻所做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李汐也不想连累他人。 钱寻微微思索,立即命令周围的人散去,就连钱立本都被钱寻送进内堂。 “寻儿,不如我们开动机关,把这个人困在我们的地牢里就行了,到时候我们什么损失都没有就可以得到哪些金叶子了,怎么样?”钱立本一走进内堂,就立即对钱寻说道,他对那些金叶子还是念念不忘,他想得到那些金叶子,自己和儿子的后半辈子就可以高枕无忧,还可以离开炎夏国,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了。 “爹,休要胡说,这个人的来历等我去探听清楚再说,在这个时势,能拿出这么多金叶子的人不是一般人,也不知道他在背后有什么陷阱机关等着我们,要是不小心,不要说金叶子,可能我们的姓名都要搭进去,你在这里稍安勿躁,我去探听清楚再说。” 钱寻压住钱立本的贪婪的神情,他虽然也很想得到哪些金叶子,但是他比父亲更加冷静镇定,李汐不是一般人,万一真的出事,再多的金叶子也没有用。 钱立本听了儿子的话,只能暂时压住满心的不悦,等待钱寻的消息。 钱寻回到大厅,见到李汐还在等候自己,他装出一副笑脸,迎上前去“兄台,久等了,实话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们是老实的生意人,只会做粮食往来,其他的都不会做,你说要买我们的命,不知道我们做错了什么事情,要兄台用金叶子来买我们的命?” “我确实是想要了你的命!李汐的手一反,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匕首闪光处,匕首寒光一闪,匕首落在钱寻的脖子之上,钱寻的脸色一变,随即又回复了正常的神色。他的身子微微一抖,很快又和平常一样,他感觉到李汐并不是真的想要了他的命,如果她真的想要自己的命,早就一刀落下,自己早就不在人世了。 “公主,有失远迎,这是我们的过错,不过公主也是乔装打扮出来,要是我们暴露了公主的身份,是不是也是犯了大罪?”钱寻虽然还没有认出这个人到底是谁, 第190章 但是很快他就从这个人的身上闻到一阵熟悉的气味,这种香气非常独特,清新而优雅,这种香味他只在一个人的身上闻到,这个人就是李汐。 想到这里,钱寻立即释然了,当初李汐是来找自己帮忙,如今出现在这里,自然也是找自己帮忙,他的心头大石放下,也暗自庆幸,没有按照钱立本的说法去做,把李汐困在地牢里,如果真的把李汐困在地牢里,后果不堪设想。、 “钱公子果然聪明,想不到还是被你看出我的身份了。”李汐莞尔一笑,把手里的匕首收起,既然对方已经认出自己的身份,她也不想再隐瞒,钱寻是一个聪明人,和他做交易比和钱立本做交易更加痛快。 “公主,你为何会在此?驸马已经被抓进宫,你又成了通缉犯,你难道就不担心我会告发你?”钱寻看到李汐收回匕首,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非常接近,他还是可以闻到那种香气。他很享受此刻和李汐如今近距离接近的机会,他忽然不想时间过得太快,他看着李汐的眼神几乎是目不转睛。 李汐在心里暗暗吃惊,果然这个钱寻不是一般人,璇玑和李权并没有把凤尘被捉的消息公布天下,而这个钱寻已经知道这个消息,看来他的消息来源也很广。 “如果你想告发我,你早就把我困进地牢。”李汐微微一笑,她把手放在自己身边的山茶花的花盆,扭动花盆,大厅的中央现出一个大大的黑洞,正是钱立本刚才所说的地牢,钱寻的面色遽变,他盯着李汐,李汐对他耸耸肩膀。 兰青言之前就告诉李汐,钱立本和钱寻都是狡猾多变的人,他们的家不是一个简单的地方,一定会有机关和地牢,李汐趁着钱寻他们进去的时候立即四处查看,果然被她在山茶花的花盆找到了端倪,她并没有立即催动机关,如今看到,心里也不禁心惊,如果自己落入陷阱里,就成了钱立本和钱寻的猎物,不要说救出凤尘,自己都是自身难保。 “公主,看来你已经知道我们的真正身份,说起来,我们此刻的身份也是半斤八两,公主就请直说,不要绕弯,我们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已。”钱寻见到李汐眼神锐利,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难以预测的深寒,他也干脆开门见山地说。 李汐眼下是通缉犯,但是她带着如此多的金叶子,自然另有打算,她能在这个时势找上钱府,她自然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也干脆直接对李汐说道,不知道为何,他心里竟然升起一丝惊喜和优越感,想不到李汐也有上门恳求自己的一天,虽然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但是此刻凤尘已经被捉,生死成谜。 如果这一次可以在李汐的心中留下好的印象,或者有些事情就会不同,他一向对自己很有自信,觉得自己不比其他人差,只是欠缺一个机会,如果有了这个机会,自己就可以一飞冲天,而且,他和父亲就不用再担惊受怕,生怕北狄的人来找自己的晦气。 “我要你帮我两件事,第一件事,我要你带我进宫,第二件事,我刚才所说的话是真的,我要买下你所有的粮食,这里的金叶子足以买下你们一个月之内所有的大米。”李汐见到对方说话干净利落,她也干脆地说道。 见到钱寻似乎有犹豫的神色,李汐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你们大可以捉住我,把我交给朝廷处理,不过你们要留神,你们捉了我,以后要怎么对其他人交代,自己好好想想,我告诉你,如今北狄的新王是兰青言,他的妻子正是北狄的公主,新衣。” 李汐说完,见到钱寻的面色都变了,他立即明白为何李汐会知道自己的身份,新衣是李汐的贴身侍女,侍女升为公主,如果李汐要新衣派人处理自己,自己和钱立本只会无路可逃。 想来李汐是掌握自己的秘密才会如此笃定地坐在这里,等待自己上钩。 “既然如此,公主有何要求请说,我如果可以帮到,一定会做到。”钱寻心知事到如今,他除了答应李汐的要求,别无选择。 “第一,帮我混入皇宫,第二,我是真的要用这些金叶子买下你所有的粮食,一个月之内。”李汐提出自己的要求,她见到钱寻的眼中有掩饰不住的失望,她并不知道钱寻的心里极为失望,钱寻本来想着可以帮助李汐重新夺得皇权,自己可以从中得益,他比钱立本更加现实,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生意人。 他的鼻端还萦绕着李汐身上的独特的香气,难免会浮想联翩,他看着李汐,心里想到太多事情,既然北狄无法给自己所想的,或者从李汐身上可以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我能给你的就是这么多,要是你还想要更多,我就没有办法了。”李汐可以看到钱寻正在迅速盘算其中的利益关系,显然是在计算自己的所得是不是符合所付出的代价。 “好,我答应你,公主。”钱寻见到李汐看着自己,他不想在美人面前失信,赶紧一口答应了,反正如今李汐就在自己的手上,很多事情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改变。 李汐见到去钱寻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落在那些金叶子上,她的心里闪过对钱寻的蔑视和不满,这种人,为了钱财,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出,什么人都可以出卖,如果不是自己目前只有这个办法,她绝对不会想到依靠钱寻为自己办事。 李汐暂时在钱寻的府上住下,这一晚,望着天上的月亮,李汐心里感慨,想不到自己回到京城竟然成了通缉犯,自己只能借住在别人的府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公主!”钱寻的声音在李汐的身后想起,钱寻看到李汐穿上了自己亲自为她准备的衣裳,这是他可以想到最好的衣裳,穿在李汐的身上,彰显李汐淡雅出尘的气质。 “你有何话要说?”李汐对待钱寻只能是淡然处之,想到他出卖了这么多人,只为了保住自己的富贵和苟且,她在心底看不起这个人。 “我想告诉公主,明天我们就可以进宫了,我想问问公主,进宫之后,还需要我的帮助吗?”钱寻想趁着这个机会接近李汐,他自认自己没有比凤尘差的地方,他已经做好打算既然凤尘已经成为阶下囚,他大可以借助这个机会,让凤尘死的神不知鬼不觉。 但是,他不能给李汐留下任何痕迹,让她怀疑到自己的身上。 “不用了,你只要带我进宫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我自己会做。”李汐漠然说道,她并不知道钱寻的盘算,她只想那个尽快等到明天早上,就可以见到凤尘,她只是想见到凤尘,其他的事情,她不想再去想,凤尘的安危已经占据了自己所有的心思。 “驸马一定会平安无事,如果他已经出事,我一定可以知道。”钱寻装作关心地靠近李汐,他又可以闻到李汐身上熟悉的气息,他深深呼吸着熟悉的独特的香气,他不想错过一丝的香气,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他要独占这些香气,这些香气只能在他的鼻端萦绕。 李汐心里稍微感觉安慰,虽然她不喜欢钱寻,但是他的话是唯一可以相信的说话。 “公主……”钱寻本来想说一些说话宽慰李汐,以便给李汐留下一个好印象,但是自己还没有说话,就听到外面传来管家的咳嗽,这是有事发生的暗号,钱寻只能暂停,找一个借口随便出去了。 李汐没有在意,反正到了最后,钱寻的下场早就可以预见。 钱寻从钱立本的手里拿过那张密件,心里大为气结,想不到吉吉落已经出卖了自己,这封密件是吉吉落写来给钱立本,命令钱立本想法杀了李汐,否则,他们隐藏在北狄的财产就会被吉吉落独吞。 “这个……我们怎么可以杀了公主?”钱立本本来以为有了那些金叶子,再加上在北狄的财产,他就可以和一家人安枕无忧了,想不到居然到了这个时候,受到吉吉落的威胁。 “我们当然不能杀了公主,我们可以杀了吉吉落。”钱寻把密信放在点燃的蜡烛上燃烧,看着蜡烛变成灰烬,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的阴险的笑。 钱立本看着儿子,不知道儿子的意思,他如今已经开始日渐依靠儿子解决问题。 “这个以后再说,爹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有办法,如今最紧急的事情就是明天把公主送进宫里,这个事情是一刻也不能耽误、”钱寻的嘴角泛出一个阴险的笑,既然李汐对凤尘难以忘怀,就让李汐只能彻底记住凤尘。 第二天,李汐一身小厮的打扮,她也从此知道为何穆王爷为何可以进入戒备森严的皇宫,想到这里,她对钱寻的厌恶更加深了,只是脸上没有流露出来,她装作是运送粮食的小厮走近御膳房,她对御膳房并不是十分熟悉,但是见到那些膳食,她很快就可以分辨出哪些膳食是送给李铮的膳食,这些膳食都是为了增强体质,促进血液循环从而达到饲养蛊虫的目的。 璇玑还需要继续用李铮来饲养蛊虫,李铮还活着,李汐顿时放下心头大石,剩下的事情就是要找到凤尘所在的地方,璇玑还需要凤尘身上的雌虫和她的雄虫配对,生出更毒更厉害的蛊虫,李汐忽然想到一个地方,是凤尘指定要住的地方。 御膳房的人都在忙着准备膳食,并没有留意到李汐在把粮食放下之后,就借机溜了出去,她甚至没有告诉钱寻,钱寻正忙着和御膳房的总管在对数,并没有发觉李汐已经离开自己的身边,等到钱寻发觉李汐已经离开自己,他却是无计可施,心里暗恨,居然让李汐逃离自己的掌握,御膳房总管不知道钱寻的心事,急着催钱寻离开御膳房。 钱寻一时找不到李汐,只能暂时作罢。 头戴凤凰插翅金冠,身上的外袍绣满金色的凤凰,衣领和袖口都滚满金色的丝线,腰带也是用金线缠绕而成,脚上的鞋子也是绣着金色的凤凰,长长的指甲也是涂上了金粉,璇玑进来的时候,凤尘还以为自己见到了一座金色的雕像,他觉得自己眼睛都要被灼伤了。 璇玑见到凤尘坐在桌子旁,月白色的外袍,深蓝色的锦带,简洁合体的剪裁使凤尘的身材看起来越发地挺拔迷人,如同天上的满月,脸上的肌肤并没有因为经历如此多的风霜之后依然是肌肤细腻,璇玑看到凤尘,顿时忘记了沈清鸣。 她已经被蛊虫日渐迷惑心智,她如今渴望更多的男人,从男人的身上吸取更多的精血饲养体内的蛊虫,凤尘就是最理想的人选,她用尽各种利诱,包括给凤尘送来各色美女,凤尘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把美女的手腕全部脱臼之后就踢出门。 璇玑得知大怒,本来想着等凤尘把雌虫交出来之后,她再对凤尘下手,如今想来,这个凤尘简直就是璇玑遇到的最头痛的人。 “想不到太后娘娘居然亲自来看我,真是有劳了。”凤尘见到璇玑一脸妩媚的笑,他看穿璇玑的用意,对着璇玑微微一笑,他有意施展自己的男性的魅力,果然璇玑被凤尘的微笑迷倒,心跳慢了半拍了,过了半晌,才记得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 “凤尘,废话少说,只要你把蛊虫交出来,我保你和你的父亲的性命,要是你还是执意不交出来,你的父亲就等着变成这些蛊虫一样!”璇玑宽大的袖袍挥过,地上滚动很多临死的蛊虫,个个都在做着垂死挣扎。 “要是我把蛊虫交出来,我就真的变成这些蛊虫了,太后娘娘,在我没有确定汐儿安全之前,我是不会交出任何东西,至于我的父亲和安国候,如果有任何的损伤,我不会放过你,我宁愿和雌虫同归于尽,也不会给你,如何?“ 凤尘聪明过人,自然不会中了璇玑的阴谋诡计,他一眼就看穿璇玑的用心。璇玑心中也是充满对凤尘的愤恨,想不到自己居然还是比不上李汐。 “你的条件为何?你以为你不给我,我就没有办法可以拿到雌虫?只怕到时候你要跪下来求我。”璇玑狠狠地盯着凤尘,恨不得用眼神把凤尘全身都搜遍,立即拿到蛊虫。 第191章 “我的条件就是你要救醒皇上,之后再写好诏书,发誓以后都不再干预朝政,离开京城,我就会把雌虫给你。”凤尘看到璇玑听到自己的条件,身子不断地在发抖,他在心里冷笑,璇玑根本做不到,她如今已经是高高在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舍不得随意放弃。 “凤尘,你等着,我一定会杀了你!”璇玑对着凤尘这句狠话,就转身离去,她在出门之前,故意当着风尘的面,吩咐看守的士兵,一定要看紧凤尘。 凤尘什么都看不见,他没有等到璇玑离开来仪居,已经开始在写着大字,他的心境如同正在书写的字一般,安稳沉静,只是不时想到李汐,他只能祈祷李汐逃进那个树林,正好踩中烟火,兰青言会救回李汐。 说起来,虽然李汐没有任何消息,对于凤尘来说,却是好消息,如果璇玑捉住了李汐,一定会立即来到自己面前炫耀,既然璇玑还没有消息,自然就是李汐暂时还没有落在璇玑的手上,只是,李汐如今的生死如何? “汐儿,你到底在哪里?不管在哪里,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如果你有事,我也不会独活在这个世上。”凤尘看着笔下的字,写满了十张的纸,都是李汐的名字,他在梦中都会梦见的名字,他望着窗外的月色,只能希望李汐也在某处平安无事地看着天上的月色。 凤尘如果知道,他日思夜想的李汐就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他大概今晚就可以安然入睡了。 李汐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来仪居,不出所料,凤尘在回宫之后要求居住在来仪居,李汐已经换了一身宫女的衣裳,她本来想借着送水进去看看凤尘,不想原来璇玑一早就下了严旨,能进入来仪居的人都是之前指定的人,其他人不能随意进出。 李汐正在发愁,要是见不到凤尘,很多事情就不能知道,正准备进去,忽然她的手臂被拉到一边,她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不想拉住自己的人,竟然是洪意。 “公主,你怎么回来了?”洪意见到李汐,惊讶地说道,她没有想到会见到李汐,开始还以为认错人,见到确实是李汐,她的吃惊程度更胜李汐。 “长话短说,不要管我如何回来,如今宫里情况如何?驸马被困在来仪居,小侯爷呢?”李汐想起还有一个重要的人,自己并没有见到。 “小侯爷被软禁在清风殿,太后命令小侯爷照顾安国候和凤大人,不得步出清风殿。”洪意用下巴指指来仪居旁边的清风殿,就算和来仪居相邻,安佑也不知道凤尘被捉回来仪居。 李汐一听,顿时眉头紧皱,如今自己回到皇宫,却是束手无策,洪意已经告诉自己,女卫已经被璇玑解散,她算是唯一留在皇宫里的人,她一个人也是孤掌难鸣。 李汐看着守卫来仪居的人,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一个身影,或者这个人是唯一可以帮到自己的人。李汐转身离开了来仪居,去到另外一个地方。 乾清宫比任何地方都要安静,这里是璇玑最严密看守的地方,李铮已经醒来,神智已经完全被蛊虫控制,整个人都是痴痴迷迷,他的眼神呆滞,不管看到什么,看到何人,都是没有反应,倒是白胡子有时拿出他最喜欢吃的芝麻糖,他倒是有点反应。 李汐回到乾清宫的后面,从密道回到了寝宫,她算准时间,过了子时才出现,这个时候是守备最松懈的时候,她可以顺利潜入寝宫。 果然,她见到自己的师父白胡子,白胡子见到李汐的一刻,开始是惊讶,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对着李汐竖起手指,然后迅速吹熄了其他的蜡烛,只是留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根蜡烛。 白胡子指指不远处的龙床,李汐点头,她知道,白胡子要她首先看看李铮。 李汐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到躺在床上的李铮,她禁不住泪流满脸,李铮的面容和以前相比,显得更加清瘦,眼眶深陷,她已经从洪意的口中知道李铮的病情,此刻见到李铮,真是心如刀割,想到父皇临终前的嘱托,她陷进深深的内疚。 “孩子,不要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不过是一个女流之辈,你能做的已经做了,难道还指望你挽救天下不成?”白胡子按住李汐的肩膀,轻声安慰李汐,白胡子在李汐的心中更加像是一个父亲,而不是师父。 这也是璇玑更加憎恨李汐的原因之一,相比李汐,她自幼就是孤儿,一直希望得到父爱,可惜以前的白胡子并不是一个慈祥的人,如今的白胡子看破一切,他积蓄了一辈子的慈爱都放在了李汐身上,他把李汐当做自己的女儿,愿意为李汐做出任何牺牲。 “师父,难道就连你都对付不了璇玑?”李汐等到冷静下来之后,白胡子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李汐,李汐对璇玑这个师姐没有半点感情,她只想把璇玑赶出皇宫,让李铮重苏醒,炎夏国恢复正常而已。 “孩子,是师父对不起你,璇玑把雄虫种在了你的皇兄身上,她使用的手法非常古怪,就连我都发现不了蛊虫到底种在了皇上的身体何处,如果不知道确切的地方,随便为他解除蛊毒,就会引发蛊毒发作,皇上就会立时毙命。” 李汐几乎要绝望了,凤尘和安佑相继被囚,如今就连白胡子都没有办法,难道炎夏国真的要沦落到璇玑的手里? “汐儿,其实还有一个人可以制约璇玑,只是这个人,你要亲自去把他找回来才行,其他人去找,我担心这个人不会相信。”白胡子心里也是惭愧,严格说起来,璇玑的今天都是自己有责任,结果报在李汐身上,这是他觉得最愧对李汐的地方、 “对了,师父,我知道了解药,你看看行不行、”李汐从贴身的地方摸出孔雀草和紫灵芝,放在白胡子的手里,白胡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很快又黯淡下来。他原来以为李汐找到解药,就可以解救李铮,不管能不能出去,解除李铮体内的毒性,就可以暂时免除李汐的后顾之忧。 “汐儿,怎么回事,这些解药上面都是毒药,还是涂在表面,即使吃了这些解药可以清除皇上体内的毒性,但是过后,皇上会因为紫灵芝和孔雀草的毒性而立即死去,你到底在哪里找到这些解药,你怎么处理过这些解药?” 白胡子叹息一声,把紫灵芝和孔雀草放在蜡烛上,点燃起来,一股腥臭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李汐使劲一闻,立即明白白胡子所说的毒性,虽然非常少,但是一沾上就立时毙命。 李汐的心往下直坠,想不到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带回来的解药,居然沾上了毒药,为何会这样?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清鸣,但是沈清鸣已经死了,就算是他做的,也无法追究,还有另外一个人,就是花莲。 想到花莲,李汐几乎立即肯定就是花莲,她是医者,她有足够的能力去把紫灵芝和孔雀草染上毒性,而神不知鬼不觉,想到花莲对自己的愤恨,想到她把家门的不幸和沈清鸣的去世都算在自己的头上,她知道这个人一定就是花莲。 李汐的猜测是正确的,可惜她不知道,当初就是花莲得知李汐要采集紫灵芝和孔雀草,她早就暗中在所有的紫灵芝和孔雀草上涂上一层粉末,只要假以时日,粉末就会渗透进紫灵芝和孔雀草,任何吃了这些解药的人,都会在解除蛊毒之后照样毙命。 “汐儿,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那个人,事不宜迟,你赶紧出发。”白胡子看着李汐眼中的绝望,他心里不忍,自己不能出去,只能依靠李汐自己去办成这件事了。 “师父,你能帮我一件事吗?”李汐看着白胡子,神情恳切,清丽的面容苍白无色,看着白胡子的眼神令人心疼,虽然白胡子知道此举过于危险,但是他不忍拒绝李汐,只能是答应了李汐的要求。 李汐循着暗道回到洪意的房间,她只能在这里等待白胡子的消息。 璇玑坐在正殿,她正处理完朝事,所谓的处理也不过是简单地走过场,她其实根本就不懂得朝政,她不过是喜欢坐上上面的高高在上的感觉。 回到寝宫,她意外见到白胡子在等待自己,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渍,白胡子装作没有看到,这是璇玑在吸食人血之后留下的痕迹。 “你为何在此?”璇玑问道,她对白胡子是毫不在乎了,不过是借助他控制李铮而已。 “我来是想告诉你,皇上的身子已经越来越差了,再这样下去,皇上等不到公主回来就会去世,到时候我担心你难以向公主交代。”白胡子镇定地说道,他的手不住地捋着自己长长的白色的胡子,他早就想好了对策,他也深谙璇玑的心理。 璇玑一听果然脸色遽变,李铮不仅可以为她培植蛊虫,最关键的是可以牵制李汐的人,如果李铮不在了,李汐不知道会对自己使出什么花招,她不能让李铮死。 “师父来到这里,不仅仅是告诉我这件事吧?你到底有何目的,最好就是赶紧说出来,我的耐心有限。”璇玑看出白胡子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恐吓自己,而是另有所谋,她只能压住满心的怒火继续问道。 “为今之计,就是利用安佑去劝服凤尘或者刺激凤尘把雌虫交出来,否则等到李铮一死,你就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我也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我想离开这里,这算是我送给你最后的礼物,等到事成之后,我要离开这里,你不得阻拦我。” 白胡子不会让璇玑怀疑自己的动机,他说出了自己的交换条件,果然璇玑听到白胡子是带有交换条件,她脸上也带着释然,果然白胡子和以前一样,不会做无本的生意。 “说起来容易,有谁可以说得动安佑,师父是不是忘记了,安佑是我亲自下旨把他关进清风殿,他对我是恨之入骨,怎么会答应去劝服凤尘?”璇玑没有忘记安佑对自己的憎恨,安佑也是碍于李铮在自己的手里才没有反抗,如果李铮死了,安佑也是一个麻烦。 至于凤铭和安国侯,从来不在璇玑的考虑范围,如果必要,凤铭和安国侯随时都可以自尽,所以当初牵制安佑的是李铮,而不是两位老人家。 “我自然有办法,只要你答应暂时让安佑出来,我就可以劝服安佑,毕竟安佑喜欢的人是李汐,如果能令他们自相残杀,对于你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璇玑,我想离开这里,所以会尽力促成这件事,你最好知道,我是你的师父,如果你彻底激怒我,你的下场也不会很好。” 白胡子心知时间拖得越长对自己就越是不利,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着璇玑没有认真思考出结果的时候,赶紧使璇玑做出决定。 璇玑怀疑的眼神在白胡子的身上扫视一圈,白胡子坦然面对璇玑的目光,他知道璇玑多疑的性格自然是不会轻易相信。 “好,我就信你一次,师父,要是你敢跟玩花样,你就等着变成死人,我不过是喜欢叫你做师父,在我的心里,你早就不是我的师父,你最好记住。”璇玑见到白胡子的眼神坦然,自己找不出破绽,她只能答应白胡子的要求,目前是还没有更好的办法。 要是李铮死了,自己就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白胡子心中苦笑,这个徒弟已经和以前彻底决裂了,为了得到雌虫,为了报复自己,璇玑已经忘记了初心,忘记了一切。白胡子看着璇玑,想到李汐,他在心里更加坚定,绝对不能让璇玑伤害李汐,也要尽最后的努力,使璇玑不要受到伤害。 他不能亏欠李汐,也希望能够弥补璇玑。 安佑看着魏子良,他的眼中充满疑惑,为何李铮会在这个时候召见自己,正想询问魏子良,魏子良却是低着头并没有说话,安佑看看凤铭和安国侯,两人都对安佑点头,这个是难得机会,就算不能出去,也可以见见皇上。 安佑跟着魏子良出去,他见到了一个意外的人,白胡子,他以为白胡子的身后是李铮,不想白胡子的身后什么人都没有,白胡子正等着自己,魏子良把他带到之后,仍然站在一边,垂着头默默无言。 第192章 白胡子的面前摆着两个香炉,香炉里升起袅袅的香气,安佑并没有留意到其他情况,只是觉得这种香气闻起来很舒服。 “道长,你在这里做什么?是你要见我?”安佑意识到一件事,他的脸色都变了,他看看身边的魏子良,魏子良依然垂着头默默无言,魏子良的神情使安佑觉得更加恐惧,莫非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小侯爷,放心,皇上不能说无恙,暂时性命无忧。”白胡子见到安佑的神色,意识到安佑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赶紧安慰安佑,李汐把李铮托付给安佑,要是李铮出了任何事情,安佑都难以向李汐交代,李汐对于安佑的意义非同旁人。 安佑一听才放下心来,既然李铮无事,为何白胡子要见自己?正在疑惑的时候,忽然听到几声很响的声音,安佑转头一看,周围的侍卫都昏倒在地。 白胡子把其中一个香炉往安佑的面前推推,安佑闻到在香炉里散发出浓郁的花香味,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看着香炉,再看看白胡子,白胡子点点头。 “小侯爷,不是我要见你,是她要见你。我刚才点了一炉迷魂香,这是解药,没有任何气味,你距离最近,所以才可以安然无事。”白胡子对着安佑笑笑,他指指身边的魏子良。 安佑疑惑地转头看着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魏子良,他一直没有仔细查看,魏子良算是自己比较熟悉的人,过了好一会魏子良从自己的脸上一抹,安佑见到了自己最想见到的人。 李汐,她正在看着安佑,安佑惊喜交集,想不到会在这里,会在这个时候见到李汐,激动之下,他一把抱住了李汐。 “汐儿,汐儿,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安佑紧紧抱住李汐,他日夜担心李汐,终于见到李汐,他终于可以放心了。 李汐垂着双手,在心里对安佑是无尽的愧疚,他待自己比亲妹妹还要好,自己能带给他的似乎除了麻烦就是麻烦,甚至接下来的事情也是要麻烦安佑。 过了半晌,安佑才放开李汐,才想起李汐用魏子良的身份和自己相见,自然是因为还有事情没有解决,想起璇玑对炎夏国的控制,他才想到李汐此刻并不安全。 “安佑,我们长话短说,眼下不是说明情况的时候,我如今需要你帮我去做一件事,帮我找到一个人。“李汐被安佑对自己的关心所感动,但是此刻不是感动的时候,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安佑听到自己要去找的人,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速度之快令李汐觉得惊讶,她本来以为安佑会有所迟疑,毕竟安国侯就在清风殿,安国侯才是安佑最需要担心的人。 “汐儿,不用担心我的父亲,这件事要是让他知道,他也一定会答应,况且是你代替我在这里,他一定更加放心。” 安佑看出李汐的犹豫,他反过来安慰李汐,和父亲的朝夕相处,他对父亲的了解日渐加深,他也了解了父亲的苦衷,他更加理解父亲为何宁愿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守护炎夏国,炎夏国是天下第一大国,如果炎夏国都处于动荡不安的情势,天下势必大乱,最终受苦的人只能是百姓,这个才是安国侯最为担心的事情。 “安佑,我……”李汐哽咽难言,想不到安佑轻易看穿自己的担心,也想不到安国侯父子对守护炎夏国的决心,使她更加感动之余也想到自己的责任更加重要。 “汐儿,最辛苦的人不是我,是你和凤尘,既然道长已经计划好,你就赶紧进去和凤尘相见,商量应该怎么办才是。”安佑安慰李汐,他重新见到李汐已经是最大的安慰了。 “事不宜迟,小侯爷赶紧出宫,至于汐儿,你赶紧换上小侯爷的衣衫,我们立即去来仪居探望凤尘。”白胡子没有那么多愁善感,他催促安佑和李汐抓紧时间,如果迷昏的侍卫昏倒的时间过长,也会引起璇玑的眼线的怀疑。 李汐和安佑立即按照原定的计划,安佑变成了魏子良,而李汐就成了安佑,白胡子等到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才让侍卫苏醒过来,安佑借机离开了这里,而李汐被当做安佑和白胡子来到来仪居。 凤尘正在写字,他借助写字平复自己内心的情绪,他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是依靠写字打发时间和抒发情绪。 门被轻轻扣响,凤尘并没有抬头,反正不是送饭的就是送文房四宝,璇玑不敢怠慢自己,生怕自己一个不高兴,就掐死雌虫,只是她也是绝对不会放凤尘出去就是了。 “凤尘,看来你在这里很惬意啊。”白胡子踏步进内,见到凤尘正在纸张上挥斥方遒,他捋着白胡子,高兴地说道。 “苦中作乐,你怎么可以出来?皇上如何?”凤尘比安佑镇定,他见到白胡子,首先观察他的神色,见到他神色自若,自然是李铮并没有大碍,他也暂时放心。 “皇上的身子还是那样,不过不能再耽误了,雌虫在皇上的体内生长很快,如果再不能拿出蛊虫,皇上的性命堪忧。”白胡子脸上轻松的神色消失,他此行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李铮,他只能希望事情能如他所预料的发展。 “他是谁?”凤尘见到站在白胡子身后的人,打扮和安佑相似,一眼看上去就是安佑,但是凤尘和安佑相处的时候太多了,除了兰青言,他最熟悉的男子就是安佑,自然认出这个人并不是安佑。 “你好好看看,他是谁。”白胡子微微一笑,并没有立即说穿,他在凤尘端详身后的人的时候,已经退到一边,隐身在垂幕之后。 凤尘看着这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人的手背,熟悉的细腻娇嫩的肌肤,他脱口而出:“汐儿!” 他惊讶道张大嘴巴合不拢,他难以置信,眼前的人竟然是李汐,他梦想过无数次和李汐相见的场景,但是万万想不到居然是在这种场景下和李汐相见,他一手握住李汐的手,激动到全身发抖,安佑是关心李汐,而凤尘是在骨髓里发出对李汐的思念。 李汐见到凤尘竟然激动到全身发抖,全身发凉,她看着凤尘也是万千感慨,他们经历了太多的波折,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也想不到凤尘会如此担心自己,她想努力捉住凤尘的手,温暖凤尘冰凉的手,凤尘的手还是不住地发抖,还是不住地全身发抖。 凤尘心里的大石落地,见到李汐,他的情绪是难以抑制,李汐就算紧紧抱住他,还是感觉到他全身在剧烈地发抖,凤尘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李汐看着凤尘,想不到凤尘竟然如此深爱自己,在他的心里,自己的存在远比一切重要。 有凤尘在自己的身边,自己还需要担心什么?李汐抱着凤尘,眼泪也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凤尘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停止了颤抖,他之前的镇定都是装出来的,他一直担心李汐并没有逃出去,他最近日夜都梦见李汐被捉,在梦里的李汐不断地埋怨自己为何没有去救她,如今见到李汐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他才安心。 一旦松懈下来,多日积累的压力终于把他压垮了,全身如同虚脱一般,李汐看着凤尘,她扶着凤尘坐下,看着来仪居,这里是她最熟悉的地方,没有想到她和凤尘是在这种情况下重逢,她细心地为凤尘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凤尘的额头出的全部是冷汗。 李汐主动告诉了凤尘之后发生的事情,凤尘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汐,好像担心一眨眼李汐又会消失不见了。 “汐儿,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苦了。”凤尘把李汐垂落在鬓边的一缕秀发,眼中满是怜爱,李汐并没有受到多大的苦楚,她看到凤尘,虽然在衣食住行上凤尘并没有受到亏待,但是凤尘心里所受到的苦楚才是最难受的。 “辛苦的人是你,不是我,我知道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你连自己的父亲见不到,就是为了我,有你这样的夫君,我还有什么遗憾。”李汐深情地凝视着凤尘,虽然白胡子已经在不断地挥动手势暗示李汐要尽快出来,但是李汐还是要对凤尘说清楚才能离开。 凤尘看着李汐,她的眼中只有自己,他这次终于肯定,自己进入了李汐的内心深处,她是真正把自己当做她的夫君,她可以完全依赖的人。 有了这个认知,凤尘觉得一切牺牲都是值得,就算此刻为了李汐去死,立即死去,他都觉得心满意足了,他看着李汐的脸上,不知不觉地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我此次进来的时间不多,到处都是太后的眼线,我是来告诉你,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行,太后是我的师姐,师父告诉我她的弱点,接下来,我们要这样做……” 李汐看到白胡子已经有点动怒了,她只能继续说下去,她也知道白胡子的意思,一旦惹怒了璇玑,就连白胡子照顾李铮的机会都会失去,她抓紧时间把自己和璇玑的关系还有和白胡子商量好的计划告诉了凤尘,凤尘听到暗自点头,心里对李汐的聪慧也更加佩服。 “放心,汐儿,我知道要怎么做了,我就是担心你,你一个人在这里……新衣和安佑,还有兰青言也不在这里,你要怎么办?”凤尘一直紧紧握住李汐的手,他舍不得李汐立即离开,他在见到李汐平安无事之后,他也想到了和李汐一样的想法,不过他不舍得打断李汐的说话,在他听来,李汐的说话好像在聆听最动听的音乐一般。 “你听到了吗?”李汐说完了半晌都没有听到凤尘的回应,她转头看着凤尘,见到凤尘还在凝视着自己,脸上挂着甜笑,她也给凤尘的微笑感染到,她反过来伸手捏捏凤尘的脸颊,“要是没有听到,等会我让师父再给你说一次,你就一定可以记得了。” “哎呀,我的耳朵刚才不好使,你再说一次,我一定可以听到。”凤尘撒娇地贴在李汐身上,李汐身穿安佑的服装,要不是白胡子早就想法把外面的侍卫迷昏,被旁人见到,真的以为凤尘有断袖之癖。 “行了,我知道你听到了,我要先出去了,不能连累师父,还有,你要按照我们的去做,要不然,皇兄……”甜蜜过后,李汐首先想到就是李铮,她难以忘记李铮满色苍白,满脸病容地躺在床上的样子,她只想见到李铮尽快醒来。 “汐儿,放心,这一次,我们很快会彻底解决问题,以后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不管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把我们分开。”凤尘抬起头,见到刚才还在微笑的李汐的脸上笼罩着淡淡一层的愁容,他禁不住伸手去为李汐抚平眉宇间的紧蹙。 李汐望着凤尘,凤尘不会欺骗自己,他总是说到做到,但是,解决事情总要付出代价,最后是不是要付出自己不想看到的代价?凤尘的手指在自己的柳眉上一下又一下地在来回抚摸,凤尘的笑在自己的面前不断扩大,没人知道是谁先凑近,两个人,四片唇,不知不觉地粘合在一起。 两个人暂时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只是沉湎在只有两个人的世界里。 白胡子的胡子给李汐气到几乎又要变成黑色,李汐也是一路上给白胡子陪着笑脸。 “师父,我回去清风殿,就让小厨房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点心,你一定会满意,我亲自去做,好吧?好师父,不要生气了,放心,璇玑一定不会发觉的,要是发觉,早就派人来捉拿我了,不是吗?” 李汐一直摇晃着白胡子的手臂,一路在撒娇,白胡子在心里早就原谅了李汐,他对待李汐就如同对待自己的女儿一般,他见到李汐对着自己撒娇,他很享受这个时刻,他没有亲人,只有李汐这个算是比较贴心的徒弟,想到以后自己还是要孤身一人,他不由想看到李汐多点依赖自己,他真的后悔年轻的时候没有生下一个女儿。 其实他也清楚,璇玑当初也算是自己的女儿,只是自己当时被虚荣心蒙住了双眼,才会如此对待璇玑和张苗,如果当初没有做错,或者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这个想法他一直都在心底想来想去,他一直在想找个办法可以平衡两个徒弟,可惜,璇玑已经变成了他不认识的陌生人,一个可怕的陌生人。 第193章 见到白胡子的嘴角弯起来,李汐知道他其实是在装作生气,她也是轻轻一笑,挽着白胡子,送白胡子回到乾清宫,顺便再看看李铮之后,她才出来,洪意已经在一边等着她,洪意一直都跟在她的身后。 如今李汐能相信和动用的人,只有洪意。 她带着洪意一起回到了清风殿,见到李汐,凤铭和安国候都是惊喜异常,三个人彻夜长谈,不在话下,李汐更加感激两位老人家在对自己的爱护。 安国候和凤铭听完李汐的计划,稍微思索之后就答应了李汐的要求。 “舅舅,你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以前你不是都要想个一两天才答应的吗?”李汐见到安国候居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她反而觉得惊奇了。 “汐儿,你已经长大了,舅舅很高兴看到你如今已经是处事不惊了,你想到的舅舅也想到了,只是一直没有办法去实现而已,既然你想和舅舅一样,为何不帮你,舅舅和老爷子已经老了,这次看来,我们给你的不是帮助,而是拖累,如果不是我们,安佑或者早就可以出去了,都是我们连累了你们。” 安国候很内疚,想起安佑在这里对自己的悉心照顾,虽然很高兴有机会和儿子可以亲密接触,但是心里也想到,如果不是自己和凤铭,安佑或者已经闯出去了。 “不,舅舅,千万不要这么想,不要忘记,皇兄还在太后的手里,要是太后想对付我们,就算没有你们,她也照样可以收拾我们,不要想太多,如今我已经见到凤尘,就等待凤尘的下一步计划,在这之前,我们稍安勿躁,老爷子,你要相信你的儿子。” 李汐最后一句是对凤铭说的,凤尘自从被捉回来,一直都没有机会和凤铭见面,她现在是转达凤尘的心意,凤铭看着李汐,再次肯定,凤尘真的愿意做自己的儿子,他虽然为了李汐舍弃了北狄的皇位,其中不乏对自己的责任,他一直都把自己当做是他的生父。 “汐儿,只要可以制服太后,你要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凤铭走到李汐面前,眼神充满慈爱,此刻他把对凤尘的爱惜全部灌注在李汐的身上,他也是看着李汐自幼长大,他对李汐的疼爱不在安国候之下。 李汐感激地看着面前的两个老人家,心里充满感激,李汐命令洪意在外面看着,自己低头和凤铭还有安国候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璇玑听到小燕的禀告,顿时喜笑颜开,想不到安佑真的可以劝服凤尘把雌虫拿出来,换取李铮的性命,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有白胡子才知道的交换条件,璇玑答应安佑,等到事成之后,就杀了凤尘。让李汐嫁给安佑。 璇玑以为安佑为李汐做出这么多的牺牲就是深爱李汐,璇玑决定投其所好,想不到喜讯来的如此之快,看来白胡子这个计策果然有用,璇玑听到也顾不上打扮,随便套上一件外袍,她就带着小燕急匆匆地奔去来仪居。 凤尘还是和以前一样在写大字,见到璇玑的到来并没有抬头,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依然是保持镇定地在写大字,字体遒劲有力,如同凤尘的人一样。 璇玑看到凤尘所写的大字,面色一变,凤尘写的竟然是报应两个字。 凤尘早就知道璇玑要来到来仪居,这两个字就是给璇玑看的,璇玑心里明白凤尘的用意,脸上却是没有流露出来,只是继续在写大字。 “听说你要把蛊虫交出来?”璇玑忍住心口的那口气,装出一副清高的模样,她不想让凤尘见到她简直就要扑上去抓住凤尘,把雌虫捉出来的心态。 “要不然,你就要把皇上害死了,我不想看到皇上被你害死,只能是交出雌虫,不过,我是有条件,不会轻易交出这个蛊虫,特别是,我的命,我要保证,即使我交出蛊虫,你也不能伤害我和汐儿一分一毫。” 凤尘的条件使璇玑更加肯定对方愿意把雌虫交出来,要是凤尘什么都不提就交出蛊虫,她才怀疑对方的意图。 “这个容易,等到蛊虫到手,你们都不是我的对手,到时候,你们只要不和我作对,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璇玑也是痛快地答应了,只要雌虫到手,自己就是胜者,最后还是要她说了算,至于凤尘和李汐,自然就要看自己的心情了。 “我还有一个要求。”璇玑的轻易答应使凤尘的警惕更高,果然就如白胡子所料,璇玑过于痛快,使事情变得更为简单,她为了得到雌虫,不惜一切代价,也使下面凤尘提出的要求容易实现。 凤尘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璇玑的眼睛发亮,凤尘这个时候拿出来的东西当然就是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她的手已经伸出去,凤尘却把那个东西紧紧握在手里。璇玑眼中流露出怀疑的神色,凤尘打开竹筒,给璇玑看了一眼,果然就是黑夜之魅的雌虫。 璇玑的眼睛都发光了,她幻象过无数次蛊虫的模样,就是从来不曾见过雌虫的真正模样,想不到如今可以见到,她欣喜若狂,恨不得立即就把雌虫捉在手里。凤尘却手往后一转,竹筒瞬间离开了璇玑的视线,璇玑的眼前一空,她的心就往下坠。 “你到底想做什么?”璇玑的忍耐已经到了最后的限度。 “我要交给李权。”凤尘看着璇玑,手里握着小小的竹筒,这个竹筒装着的就是璇玑梦寐以求的雌虫,想不到凤尘答应交出雌虫,竟然是要交给李权。 璇玑看了一眼凤尘,再看看凤尘手里的竹筒,成功就是一步之遥了。 “李权就李权。”璇玑一口答应了,反正李权也是自己下令放出来的人,没有自己,李权还不知道在哪里,李权拿到蛊虫就等于自己拿到了蛊虫。 璇玑下旨,很快李权就来到了来仪居,他原来以为璇玑有什么要吩咐自己,不想凤尘要把蛊虫交给自己,李权也是无所谓,反正如今他和璇玑联手,璇玑答应自己事成之后,就把皇位让给自己,璇玑拿走蛊虫和李汐兄妹的性命而已。 李权身上的衣裳比以前相比显得更为华贵,显然是受到了璇玑的影响,他整个人都变了,以前的李权虽然也是追求名利,但是整体还是比较朴素,如今的他,比以前不知富贵了多少,他如今已经不担心让别人知道自己的企图心,甚至很希望别人知道他的企图心。 在李权看来,自己已经牺牲了儿子和女儿,皇位属于自己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他自认比任何人都有能力做好这个皇帝。 璇玑的要求,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走到凤尘面前,把手神给凤尘,凤尘看着李权,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他幽深的眼神盯着李权,李权对凤尘并无好感,只是想完成璇玑的任务而已。他的手伸得太久,有点不耐烦了。 “王爷,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何我要把这个竹筒交给你,其实太后娘娘就在眼前,最需要这个东西的人是娘娘,为何我要绕一个圈把东西交给你?”凤尘见到璇玑已经不耐烦,李权也是一脸的无所谓,他干脆自己开口对李权说道。 “为什么?”李权下意识地问道,他忽然感觉到凤尘的眼神似乎在向自己传递着生命信息,他顿时警惕起来,凤尘说的对,他不会无缘无故要把竹筒交给自己。 “少和他废话,赶紧把东西拿过来!”璇玑见到凤尘似乎在玩花样,她赶紧催促李权,要是中途生变,她就真的是要被活活气死了。 “你没有资格命令我。”李权见到凤尘在偷笑,似乎是在嘲笑自己被璇玑所压制,他气不打一处来,以前李汐命令自己,还是因为李汐是护国公主,他还算可以忍气,如今玄机不过是所谓的太后,名不正言不顺,他不过是为了得到皇位才暂时容忍,但是她在凤尘面前如此命令自己,令他觉得自己的脸面扫地。 “廉王爷,你可知道为何太后娘娘要放你出来?因为你是皇上的亲叔。”凤尘见到李权的面色不对,他抓紧时机说道,既然李权和璇玑已经不和,自己就在后面为他们帮帮他。 “你想说什么?”李权见到凤尘的眼神怪异,他心中升起一股难以名言的担心,他紧紧盯着凤尘,凤尘对他眨眨眼,示意要和李权单独说话。 李权看了一眼正紧紧盯着自己的璇玑,璇玑正在等着凤尘把竹筒交到自己的手上,就从自己的手上夺走竹筒,他忽然觉得这个竹筒对于自己也是很重要,自己或者不能把竹筒交给璇玑,凤尘自己完全可以把竹筒交给璇玑,要通过自己来交出竹筒,当中有什么含义。 “你想说什么?”李权忽然把凤尘拉到自己的面前,要避开璇玑和凤尘单独说话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干脆把凤尘扯到自己面前,就可以听到凤尘要说的话了。 “你是公主还有皇上的亲叔,特别是皇上,我不妨告诉你,太后娘娘利用皇上在饲养蛊虫,如今皇上的性命垂危,已经是到了最后的关头,如果皇上死了,这个蛊虫就没有人可以饲养了,你和皇上有血缘关系,自然就是……” 凤尘在李权的耳边轻声说道,他看到李权的脸色变得蜡黄,想来他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他看着李权,脸上挂着一种可怜同情李权的神情。 “王爷,我本来可以直接把蛊虫交给娘娘,不过念在你是汐儿的亲叔,我就告诉你这个秘密,蛊虫我就交到你的手上,至于你要怎么做,是要保命,还是要向太后娘娘献媚,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李权看着凤尘,凤尘对他点点头,感觉仿佛凤尘是完全为李权着想,不想李权受到伤害。 “你们在说什么?赶紧把蛊虫交出来!李权,你在那里拖拖拉拉做什么?你还是不是男人,在那里磨蹭什么?”璇玑见到凤尘似乎在对李权说一些自己预感不好的事情,她也紧张,对李权高声说道,李权转头看看璇玑,璇玑眼中几乎要长出钩子,要把凤尘手里的竹筒抢过来,璇玑的眼神已经变得尖锐狠毒。 “遵命,太后娘娘。” 凤尘凑到李权的耳边干笑几声,随后立即把竹筒塞在李权的手里。 李权被凤尘的话气到身子发抖,他对璇玑一直暗中饲养大量的蛊虫本来就是极为不满,不想如今璇玑竟然把主意打到自己的头上,他本来还庆幸李铮终于可以消失,不想李铮的消失就等于自己的被害。 想到这里,他的手紧紧握住那个竹筒,里面装着的是璇玑梦寐以求的雌虫,这个雌虫可以改变天下的走向,如今就握在他的手里。 璇玑见到竹筒到了凤尘的手里,她的脸上笑的如同一朵开到最繁盛的花儿,她一步就走到李权的身边,可以清晰看到李权手里的竹筒的纹理。 “给我!”璇玑无暇顾及凤尘对李权说了什么,她见到凤尘把竹筒交给了李权,她立即上前,想抢过那个竹筒,不想李权往旁边避开,璇玑扑了一个空,摔在地上,璇玑的牙齿被摔掉了好几个,满嘴都是血。 李权的手里还是紧紧握住竹筒,他看着地上的璇玑,脸上在冷笑,这一次,他要完全掌握局势,他要自己努力成为炎夏国的皇帝。 璇玑恼羞成怒,瞪视李权,想不到李权居然敢不把竹筒给自己,她在小燕的搀扶下站起来,冷冷地瞪着李权:“李权,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违抗哀家的命令?是谁把你拯救出来?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不知道是谁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哼,娘娘?不过是一个先皇的妃子,就想在这里指使我,你以为自己是谁?如今这个蛊虫在我的手里,你要是不听话,我就立即踩死这只蛊虫。”李权一脚踩在璇玑的脚背上,璇玑吃痛,嘴角都裂开了。 璇玑和李权的目光相接,四目相投,火花四溅,李权握紧手里的蛊虫,他此刻知道自己已经反转过来,掌握了先机,这个令到璇玑如此紧张的蛊虫,也会给自己带来好运,自己要得到的一切,或者就从这个蛊虫身上下手。 李权足足比璇玑高了一个头,璇玑在气势上输了给李权,她正想开口命令外面的侍卫进来,李权已经先开口了:“外面我已经命令李尚武在外面守着,你觉得李尚武会听你的话, 第194章 还是听你的话?太后娘娘,识趣的就赶紧出去,要不然,我就踩死这个蛊虫。” 璇玑望着李权,她的心里翻滚着万种愤怒,恨不得把李权千刀万剐,最后在心里衡量过后,她还是决定暂时离开这里,不能让李权伤害蛊虫,她千辛万苦才找到蛊虫,绝对不能功亏一篑,她咬着牙根,转身就离开。 李权的心里也是暂时放下一块大石,虽然刚才他对璇玑是不假辞色,但是心里还是有点担心,毕竟他在后宫的根基还未算很扎实,不想刚才利用蛊虫吓住了璇玑,他开始改变主意。 “义父,驸马爷不见了。”李尚武进入来仪居之后,他看了很久都没有见到凤尘的身影,李权此刻倒是不担心风尘的去向,如今他首要对付的人是璇玑,不管凤尘如今在哪里,他是欠了凤尘一个人情,不管风尘的目的为何,他还是点醒了自己。 “暂时放过他,他说得对,我是公主和皇上的亲叔,算起血缘关系,我要当摄政王,比起这个所谓的太后更加名正言顺。”李权笑了,凤尘刚才的话不仅是点醒了他,还送了他一份大礼,如今他的身份才是更加适合管理炎夏国的人。 李汐在洪意的房间里想着心事,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洪意的房间装满了机关,如果事先没有得到洪意的指引,一定会落入陷阱,李汐意识到这个房间正是自己需要的地方,她在这个安全的地方放松了警惕,多日以来的疲惫立即向李汐袭来,李汐渐渐睡着了。 李汐似乎梦见到凤尘来到自己的身边,他抱着自己来到床上,在自己的耳边轻声说话,他深情凝视着自己,李汐沉醉在凤尘的眼神中,她不想从梦中醒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汐睁开眼睛,她真的见到了凤尘,她以为是在梦中,颤抖着伸出手,凤尘的脸就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李汐终于感觉到,这次真的是凤尘回到自己的身边。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逃出来的?”李汐的手按在凤尘的脸上,感觉到凤尘脸上的温度在自己的手心,她才确定眼前的人真的是凤尘,而不是梦境。 凤尘抓住李汐的手,放在唇边,缓缓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李汐,李汐听到蛊虫到了李权的手里,她的心情顿时又变得差了,如今的李权和璇玑并没有多大的差别。虽然李权不懂得运用蛊毒,但是他可以利用蛊虫做很多以前办不到的事情。 “为何不用假的蛊虫交给皇叔?”李汐的话一出口就知道没有可能,璇玑熟知蛊虫,如果用假的蛊虫一定骗不过璇玑。 “汐儿,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最坏的事情发生。”凤尘的手指在李汐的柳眉上不断地来回抚摸,想抚平李汐眉宇之间的担心,他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看到李汐难过。 李汐看着凤尘,他的眼中只有自己的身影,他逃出来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自己。 虽然万分不情愿,李汐还是让凤尘出去,把凤铭和安国侯带走,虽然两个老人家都是视死如归,但是她不能让他们出现任何意外,她不能再对不起安佑。 凤尘也是万分不舍,最后只能狠心转头出去,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免除李汐的后顾之忧。 李汐看她想起之前的事情,重新换上宫女的衣裳,此次她要一个人完成这件事,只有她才可以完成这件事。 璇玑被小燕搀扶着回到自己的寝宫,她撑着后腰,想起李权的态度,心里为之气结,等到冷静下来,她也意识到一切都是凤尘的有意为之,故意不把蛊虫交给自己,他是想借机在自己和李权之间制造争执。 “娘娘,如今要怎么办?我派人去看过了,皇上的伤势沉重,只担心熬不过去两个月,他的血肉就要被雄虫吸光了,一旦蛊虫爬出皇上的嘴巴,蛊虫得到重生的同时,李铮就会死去,而没有一样血肉的饲养,蛊虫也会很快死去。 “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来的太突然,让我先静一静、”璇玑举起手,头痛欲裂,她暂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一场遽变是是不会李汐在暗中安排。 “不如让我来帮帮你?”一个纤悉的身影撩起低垂的垂帘,长身玉立,身姿在雄健中带点秀气的人,张苗。 “你为何会在此?”璇玑将信将疑,直到看到张苗,摸着张苗带着体温的身躯,他才相信张苗是真的站在自己的身边。她上次见到张苗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她一直以为张苗说已经死了,她紧紧看着对方的身影,过了半晌,才确定站在面前的人确是张苗。 “你为何在此,我不想知道,我是因为你才会在此,璇玑,我找你找得好苦,你为何躲在这里都不愿意告诉我你的下落?”张苗冲上去,紧紧抱着璇玑,璇玑的嘴巴抽动,一阵钻心的痛,她的牙齿还断了好几截,她不想让张苗了看到自己这个模样,她推开了张苗。 她的动作刺激了张苗,张苗一手就抓住了璇玑的手:“你是不是变心了?” 张苗一直在找璇玑,耗尽心血,想不到璇玑竟然是躲在了炎夏国的皇宫,安佑按照李汐的命令,对着青水谷射出信箭,张苗接到消息之后就立即赶到炎夏国,好不容易进宫,他真的发现了璇玑的踪迹。 他也是忍耐了很久才等到这个机会出来和璇玑相见,想不到璇玑竟然推开了自己,他心头火起,想来璇玑是对这里的荣华富贵起了流连的心,才会拒绝自己。 “师兄,我不是嫌弃你,而是我如今……如今……”璇玑看到张苗目露凶光,想来自己刚才的举动刺激了他,璇玑在劝慰张苗的同时,心里也在盘算着要如何利用张苗,自己目前最能信任的人就是张苗,而且张苗深爱自己,即使手里握有蛊虫,也不会隐瞒自己。 想到可以利用张苗,璇玑的手松开了,没有再隐瞒的时候既然张苗是上天在这个时候送给自己的礼物,自己当然不能错过。 璇玑干脆把自己的样子张开,让张苗完全可以看到自己的模样,果然,张苗的面色有点僵化,想不到璇玑会变成这个样子。 “师兄,你是不是嫌弃我?”璇玑没有放过张苗眼中的犹豫,她的心中一凉,她看到张苗似乎心里另有打算,她的心里也在冷笑,毕竟分开多年,这个人的心思已经发生改变,看来还是依靠自己才是。 “当然不是,我来找你就为了帮你,这里人心叵测,你可以信任的人,就只有我而已。”张苗急着收起自己的惊慌的神情,他当然不会告诉自己的师妹,他在青水谷收了好几个美貌绝色的美女,如今的他早就不是以前的模样了。 “璇玑,既然雌虫被李权拿走,我们还有另外的办法可以使李权就范,他不过拿着一只蛊虫而已。”张苗把璇玑拥进怀里,看不到璇玑的模样,他趁机转移话题,来到这里,看到皇宫的锦绣荣华,张苗的心思也发生改变,这里当然比青水谷要好上几百倍。 “你什么意思?”璇玑不明白张苗的意思,她把一嘴的血全部擦在张苗的身上。 “我们可以培养更多的蛊虫,集合多种蛊虫的毒性,我就不信制约不了李权手里的雌虫。”张苗仿佛看到无数的蛊虫涌向李权,就算拿不到雌虫,也不能让李权活着带走蛊虫。 璇玑暂时没有说话,张苗这次的打算和自己的不谋而合,既然在质量上不能取胜,就在数量上淹没李权。 李汐看着那些粮食,这些所谓的粮食令她想作呕,想不到钱寻果然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都去做,这些粮食不是五谷,而是不知道是用什么肉做成肉干,上面都是白色的蛀虫,这些都是给蛊虫的食物,在李汐的心里,这些不知道是人肉还是牛肉还是猪肉。 李汐对着这些粮食,闭上眼睛,想到的是当初被杀的宫女,这些肉是不是用那些宫女的肉做成的,她的心里更为难过,自己身为公主,本来应该守护炎夏国,不想这些宫女还是活生生在自己的面前消失了。 李汐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把纸包里的药粉全部倒在这些粮食上,之后,她才离开这里,她希望,以后她都不用再来到这里。 李权来到乾清宫,他贴身带着那个小竹筒,他不再信任任何人。 白胡子一直在安静地守着李铮,见到李权的到来,他的神色淡然,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李权的到来是必然的事情,剩下的事情就是利用李权。 “皇上的病情如何?”李权漠然地扫过李铮,李铮躺在床上人事不知,面容清癯,李权从他清瘦的容颜依稀见到自己父皇的影子,就是这个影子使他更加生气,先皇居然对他这个儿子视而不见,执意把皇位传给这个病秧子,还有让李汐这个黄毛丫头作为护国公主摄政,这是他最难以忍受的事情。 “皇上的病情已经不容乐观,王爷,有何打算?”白胡子捋着自己的白胡子,他见到李权眼中的杀机,警惕心大起,他本来的预料是李权会利用蛊虫和璇玑周旋,如今看来,他似乎另有打算,他的手对着站在身后的魏子良微微摆动,魏子良会意,找准时机,悄悄出去了。 李权的眼睛瞟了一眼白胡子,这个人的毒术天下闻名,如果他能为自己效命,将来天下就一定是自己的了。 “既然皇上的日子不多了,他是我的亲侄子,我也不想他受苦,不如,道长就做做好人,让皇上早点休息。”李权走到白胡子面前,一对半闭半眯的眼睛射出阴毒的寒光,盯着白胡子,他的眼中闪过重重杀机,白胡子醒悟过来,李权这次来是要了李铮的性命。 “皇上的身子不好,要是随便……”白胡子想拖延时间,不料李权摸出竹筒,他把竹筒在白胡子的面前晃了晃,一脸的得意。 “皇上的身子里养着雄虫,如今这个竹筒里装着的是雌虫,只要用雌虫把雄虫引出来,皇上就可以永远休息了,道长想必也知道,皇上的身子经过这么一折腾,以后只怕难以再上朝了,要是上朝只会惹人笑话,我这个做叔叔的心里也不好受。” 李权说的冠冕堂皇,好像他真的是为李铮打算,只有白胡子知道,如今李铮还吊着一口气,就是因为雄虫的身子元气非常好,它所吃下的东西也可以维持李铮的性命,如果这个时候把雄虫从李铮的身子里吊出来,李铮就会受尽各种内脏失去养分而萎缩致使痛苦不堪的折磨死去。 李权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才会想到把雄虫吊出来,他需要的是黑夜之魅的双虫。至于李铮,最好就是不要再活着。 白胡子以前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手,此刻他也是甘拜下风,这个李权根本就不顾李铮的死活,他甚至想看着李铮临死都要被折磨的一刻。 “要是你不做也行,你的宝贝徒弟李汐如今就在皇宫,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凤尘急着逃出去就是为见汐儿,要是你不想看到你的徒弟被我杀了,你就帮我把雄虫吊出来。” 李权拍了两下手掌,李尚武押着李汐进来,白胡子大惊失色,想不到李汐居然会被擒住,他看着李汐,嘴角带着一丝擦拭过的黑色的血迹,他立即知道李汐是在对粮食下毒的时候被发现,那些粮食是李尚武亲自把守,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立即可以知道。 本来李汐已经顺利逃出去,不想她在经过一个房间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的奇怪的声音,她打开门一看才发觉里面竟然锁满了个宫女和太监,原来这些人都是璇玑准备用来饲养蛊虫,李汐为了救出他们,才会被李尚武发觉。 得知李汐已经被捉到,李权更加无所忌惮。 “我知道你心疼徒弟,白胡子,今天你要是不帮我把蛊虫钓出来,你的徒弟就要被我杀了,反正我的儿子和女儿都死了,让李铮和李汐给我的孩子陪葬,这个也算不错的选择。” 李权狞笑着盯着白胡子,白胡子的眼神在李汐和李权之间来回移动。 李汐的嘴巴被丝巾塞住,她用眼神哀求白胡子,不要伤害自己的皇兄,白胡子看着李汐眼中哀切的神色,他的眼珠对着李汐微微左右摇动。李汐看懂白胡子的用意,眼神更加急切。 第195章 “先把汐儿放了,反正这里都是你的人,我们也逃不掉。”白胡子心疼李汐手脚被绑到肿胀,他提出第一个要求,李权想了一会,想想白胡子的话也是有道理,他命李尚武放了李汐,李汐手脚自由正想要白胡子不要说话,忽然听到一阵细密的声音。 这是凤尘的声音,他在用密音传密告诉李汐不要轻举妄动:“汐儿,我就在附近,不要担心,我一定不会让皇上出事。” 白胡子来到李铮的身边,李权的眼神一横,李尚武手里的刀已经架在李汐的脖子上,只要白胡子敢不听话,李权就立即杀了李汐。 把李权所给的竹筒放在李铮的嘴边,白胡子用胡椒粉洒进竹筒里,雌虫受到刺激,从竹筒了爬出来,它嗅到李铮身上,特别是嘴边散发出来的气息,不断地蠕动身子想钻进李铮的嘴唇里,想找到雄虫。 李权非常紧张地看着白胡子的操作,他这些日子已经看到璇玑利用蛊虫控制整个炎夏国,如今他已经想着从璇玑的手里接过对炎夏国的控制权,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用的工具。 白胡子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李铮的的面容,就差没有把李铮的面容看出水来,雌虫迟迟未能从李铮的嘴巴进入李铮的体内,它的嘴巴大张,发出一些细微的嘶嘶声。 李权不知道,如果李铮再不睁开嘴巴,雌虫受不了找不到雄虫的折磨,就会咬穿李铮的嘴唇,然后进入李铮的体内,白胡子一狠心,把自己的手指伸到雌虫的嘴边,雌虫闻到血液的气息,一口就狠狠咬下去。 众人见到都是大为意外,只有李汐看着白胡子,眼泪又要流下来了,白胡子竟然用自己的性命换来李铮的性命,白胡子就算再厉害,被黑夜之魅的雌虫咬过之后就算是华佗再世也难以挽回白胡子的性命,而那个最有可能挽回白胡子性命的人已经在北狄消失了。 李权正想质问白胡子,他的眼前寒光一闪,脖子忽然一凉,他见到了一个人,一个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 凤尘从天而降,他手里的刀架在李权脖子上,李权狠狠盯着凤尘,想不到凤尘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出现,他正想回头命令李尚武杀了李汐,他转头见到架在李汐脖子上的刀已经架在李尚武的脖子上,站在李汐身边的人是一个宫女打扮的人。 洪意和凤尘联手,在李权见到白胡子被雌虫咬手,失神的一刻出手,如果白胡子没有把送给雌虫噬咬,以李权的精明和细致,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洪意和凤尘同时出手,凤尘钳制了李权,而洪意就把李汐从李尚武的手里救出来,李汐获得自由之后立即冲到白胡子的身边,白胡子已经收起雌虫,把雌虫重新收进竹筒里,他把竹筒交给李汐,李汐没有接过竹筒,而是抓住白胡子的手,一时哽咽,说不出话来。 “傻孩子,师父以前做了多少坏事你知道吗?这是师父的报应,已经算是不错了,给它这个小家伙咬了一下,很快就不会感觉到任何痛楚了,你应该为师父高兴才是,你拜我为师,我一直都没有送你一件像样的礼物,今天总算是送了一件礼物给你,皇上身体的蛊虫我已经钓出来,就在两天前,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就是想等确定皇上的身子无事之后再告诉你。” 白胡子从身后抽出一个竹筒,和之前的竹筒放在一起,他把两个竹筒都交给李汐,李汐想接过这两个竹筒,但是她很怕自己伸手出去,白胡子就会觉得已经完成自己的事情,他就会心无牵挂地离开自己,不管白胡子以前对待别人如何,他对待自己算是极好的了。 “好孩子,快拿着,你和凤尘以后要好好守护炎夏国,你辛苦了……孩子……再叫我一声师父……”白胡子的眼神已经开始模糊,他对着洪意站立的方向对着李汐说话,他已经看不出李汐在哪里了,但是他的感情真挚,李汐是他这辈子唯一给予亲情的人。 凤尘在李汐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从白胡子的手里抽走了两个竹筒,白胡子的手已经开始颤抖,如果不小心抖落竹筒,两只蛊虫就会跑出来。 “师父……父亲……父亲……”李汐听到凤尘的嘱咐,见到白胡子,茫然又深切的眼神,她心中大酸,这个人曾经救了自己和凤尘的命,对待自己如珠如宝,和父皇不同,白胡子从来不会阻止李汐做任何事情,在他看来,只要是李汐高兴的事情,就算是杀人放火都可以去做,在他的眼里,李汐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正确的、 所以,李汐用眼神哀求白胡子不要伤害李铮的时候,白胡子已经察觉魏子良已经带回救兵,但是李权的手里有李汐,不能轻举妄动,只能白胡子牺牲自己的性命,在李权被自己吸引的一刻,凤尘和洪意才有出手的机会。 “好孩子……“白胡子没有想到李汐居然说出了自己最想听到的称呼,他看着洪意对着李汐微笑,他的笑带着释然,也带着欣喜,他的手伸出,颤抖着想握住李汐的手,李汐赶紧握住他的手,白胡子感觉到李汐的温暖,他歪着头,带着满足的微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李汐的泪水如同瀑布一般,不过是一瞬间,白胡子就永远休息了。 洪意在一边见到并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女卫受训的第一课就是不能轻易调动自己的感情,生离死别,在女卫的人看来是一般的事情,如果因此产生情绪的波动,就会影响行动的执行,她只是看到李汐的痛哭,稍微觉得难过而已。 凤尘从李汐的手里抽出白胡子的手,他把李汐拥进怀里,任由李汐痛哭失声,此刻的李汐不是需要言语的安慰,而是需要情绪的发泄,李汐哭到累了,在凤尘的怀里睡着了,有了凤尘在自己的身边,她可以完全放心,可以忘记一切。 李汐沉沉睡去,凤尘示意洪意接过李汐,他正想站起来处理李权,不想他站起来竟然见到李铮已经醒来,他正站在床边凝视自己。李权的手脚被绑住,他看着李铮不住发出何何的声响,他从李铮的眼中看到可怕的杀意,他不怕李汐,但是对李铮还是有点担心。 李铮相对于李汐,心太狠了,如今的他眼眸血红,看起来好像一头长相清秀的野兽。 “皇上!”凤尘这才想起刚才白胡子说起,两天前已经把蛊虫从李铮的体内钓出来,既然如此,李铮醒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想不到北狄的大王居然会在我们炎夏国的皇宫出现,真是太奇怪,也太难得了,朕已经下旨,解除你和汐儿之间的婚约,你为何还会在这里?” 和凤尘的欣喜不同,李铮看着凤尘的眼神带着满满的不满,他睁开眼睛本来想着第一眼就想见到李汐,不想竟然见到白胡子死在自己的面前,还有凤尘的出现。 “我是为了汐儿,我已经不是北狄的大王了,如今北狄的大王另有其人,我的身份没有变,依然是汐儿的驸马。”凤尘看到李铮看着自己的眼神和以前没有很大的分别,蛊虫已经深入他的骨髓,即使白胡子把蛊虫钓出来,李铮体内的蛊毒还是清除干净,李铮的神智看起来好像还未清,但是他的神态却是非常冷静。 “有朕的旨意了吗?”李铮微微昂起头,他不知道为何,看着凤尘就是觉得不顺眼,凤尘对于李汐也好,对于自己也好,都付出了很多,但是他就是不想看到凤尘,特别是看到凤尘在李汐的身边,他总是觉得凤尘会对李汐不利,他身为李汐的唯一的兄长,有义务保护唯一的妹妹。 “皇上,我和汐儿从来不曾取消婚约,我们仍然是夫妇,我们的结合是先皇的旨意,要是想解除我们之间的婚约,同样需要先皇的旨意,莫非皇上可以请出先皇来为我们解除婚约?”凤尘意识到李铮的反应很奇怪,他也不再退让,不能再让李汐受到任何伤害。 李铮听到气结,想不到凤尘居然敢反抗自己,他秀气的脸庞染上了愤怒的红色,他狠狠地剜着凤尘,凤尘丝毫不退让。 “好,你说的太好了。不过这里是乾清宫,是朕的寝宫,朕要休息,你带着你的人,先出去,这个,不用先皇的旨意了吧?”李铮的眼睛一横,魏子良立即上前,对凤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已经有人扶起李汐,把李汐带往后殿。 本来凤尘还想和李增争辩,洪意在身后轻声说了一句话:“请驸马放心,我会在这里守护公主,你暂时退出,安置好道长,要是公主知道道长没有好的去处,公主会一辈子不安心。” 洪意的话提醒了凤尘,李铮看来不准备处理白胡子的事情了,他根本就忘记如果没有白胡子日夜不分地守护,他早就不在人世了,但是此刻的李铮已经听不进凤尘的所有事情了。 凤尘恨恨地下死眼盯着李铮,李铮丝毫不介意,仍然是挺胸盯着凤尘。 凤尘命人带着白胡子的尸体和自己一起走出了乾清宫,李铮见到凤尘终于走了,他才松了一口气,他按住心口坐在床上,魏子良立即上前为李铮按摩,他担心地问道:“皇上,你的身子还行吧?如今道长不在,要是你再犯病,怎么办才好?” “就用以前的办法,以毒攻毒,反正如今这个所谓的太后娘娘手里有太多的蛊虫,朕要帮她用一点才是,一个妇道人家,最好就是好好地坐着,不要管太多的事情。” 李铮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体内的蛊毒并没有完全清除干净,但是李铮反而庆幸白胡子早死,自己体内的毒性并没有清除干净,如果清除干净,自己以前的功夫都白费了,他不能前功尽弃,他对白胡子没有丝毫的感激,反而是怨恨。 以白胡子的功力,完全可以把雄虫化在他的体内,提升他的功力,想不到白胡子一直致力于解除自己的毒性,如果不是前些日子李汐回来,白胡子看到希望才加速把蛊虫钓出来,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醒来,在李铮看来,是李汐救了他,而不是白胡子救了他。 “可是,太后娘娘在后宫的势力还很强,我们要是明目张胆去拿,还不行的。”魏子良担心地说道,他对李铮忠心耿耿,只要是李铮的命令,他不管是什么都会去做。 “不用,我们不是还有一个人在这里吗?这个时候,是我们的皇叔将功折罪的时候,皇叔,朕命你去把蛊虫拿回来给朕,要是你有任何差错,你的性命被朕拿走就不在话下,就怕你死了,你的儿子和女儿也要被朕翻出来,狠狠鞭尸,朕要你亲眼看到之后再去死。” 李铮见到李权的面色遽变,心中痛快至极,李权在儿女都不在身边之后才知道儿女对自己的重要性,可惜已经太迟了,他听到李铮的意思,心中气苦,自己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皇叔,朕再请你吃一样东西。”李铮的眼神一转,魏子良把雌虫拿出来,放在李权的嘴边,李权死活不愿开口,魏子良点住李权的嘴巴的穴道,李权被迫长大嘴巴,魏子良把雌虫放在了李权的嘴巴里。 李权想不到自己本来想得到的蛊虫居然钻进了自己的嘴巴,他奋力挣扎想逃开,那些侍卫都是力大无穷的人,李权只能是硬生生地吞了那只蛊虫。 “皇叔,不要说朕没有提醒你,这个蛊虫不是一般的蛊虫,如果在规定的时间内没有吃下特定的解药,你的性命堪忧,朕也不想看到皇叔最后横尸街头,要是皇叔不介意,就住在后宫,至于地方,当然不是王府,魏子良你去看看,后宫哪里的柴房还是空的,清理出来给皇叔居住,不要怠慢了皇叔,毕竟皇叔如今是不同以往了,他的身价百倍。” 李铮走到李权的面前,虽然比李铮稍微高大,李铮的手指往上一戳,李权顿时觉得痛苦万分,李铮点中他的穴道,蛊虫在他的体内受到刺激,来回钻动,李权觉得头痛欲裂。 李铮当然不会忘记,刚才他已经醒来,听到李权根本就不顾自己的死活,他甚至打算在钓出蛊虫之后就立即要了自己和李汐的性命,为他的孩子报仇,他根本就没有记得他对李汐和自己做过了什么事情,也忘记了他所犯下的罪行。 第196章 “皇叔,不要忘记,如果你死了,朕真的会很遗憾。”李铮怪笑几声,命令魏子良把李权送走,他当然没有忘记定住魏子良,不能让璇玑知道这件事,就任由璇玑以为自己依然昏迷,李权的手里依然有雌虫的存在。 魏子良领命之后匆匆离开,这里的侍卫还不多,后宫的大部分还在璇玑的控制之中。 李汐睁开眼睛,悠悠醒来,见到李铮正坐在自己的身边,低着头在沉思,李汐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揉揉眼睛,使劲睁大眼睛,才确定,坐在自己身边的人真的就是李铮。 “皇兄,是你吗?你真的醒了?”李汐坐起来,她一把抓住李铮的手,她紧紧看着李铮,生怕一切是在梦中。 “汐儿,是朕,朕醒了。是皇兄在你的身边,以后就由皇兄来照顾你,你醒来就好了,你睡了很久了,皇兄真是担心你,见到你醒来,皇兄就放心了。”李铮扶住李汐的肩膀,他感觉到李汐的肩膀瘦弱不少,脸上细腻的肌肤有了粗糙的痕迹,甚至李汐的手都有了薄薄的一层茧,李铮感到一阵心痛。 李铮因此对凤尘的恨更深一层,想不到凤尘把李汐照顾成这个样子,本来要是李汐一切都是好好的,他对凤尘的恨意都没有那么深,如今看来,这个凤尘对李汐根本就没有任何好处,这种对李汐不好的人,就不能留在李汐的身边。 “凤尘呢、”李汐还是问出了李铮最不想说起的那个人。 “他回去安置老爷子了,他不仅是你的夫君,还是老爷子的儿子,你总不能指望凤尘好像皇兄一样整天守着你。”李铮按住李汐的肩膀,他不会再让李汐离开自己。 李汐对李铮笑笑,李铮说的确实有道理,她也不再提起。 等到李汐安睡之后,洪意才出现在来仪居,这里是先皇赐给李汐的居所,凤尘身为李汐的夫君也有自由出入的权利,就像和李汐的婚姻一样,除非先皇复活下旨才能禁锢来仪居,所以即使是璇玑也不能阻止凤尘当初回宫之后居住在来仪居。 “公主一切安好,请驸马爷放心。”洪意对凤尘也是毕恭毕敬,新衣以前就曾经交代过洪意,凤尘和李汐无异,如果李汐不在就要听从凤尘的指挥。 凤尘倒是不担心李汐,李铮对李汐的爱护不在自己之下,他担心的是李铮身上的毒性,想来李铮身上的蛊毒并没有完全解除,他的性情依然被蛊毒所迷惑,白胡子之前告诉李汐,紫灵芝和孔雀草已经被污染,就是说要重新回到百草山才能找到这些解药了。 只是他不会放心让李汐留在李铮的身边,他深知李铮不会伤害李汐,但是李汐会看不惯李铮的所为,两人一定会发生争执,失去理智的李铮就不能保证一定不会伤害李汐了。 “你暂时好好看着公主,等我想好怎么做之后,我再告诉你。”凤尘沉吟半晌,依然没有想到很好的办法,只能让洪意暂时回去,他不想让洪意离开李汐太久。 洪意领命而去,凤尘继续思索着对付李铮的办法,凤清在第二天来到,告诉了凤尘一件事,凤尘意识到这个是和李汐逃出去的机会,他命令凤清继续回报情况,他暂时按兵不动,隔岸观火,李铮和自己还是有一个目的是相同的,把璇玑赶出去。 李权的身后跟着同样被灌吃蛊虫的李尚武,两人来到璇玑的寝宫,璇玑依然是大红大紫的衣饰,身上的首饰华贵逼人,头上的金簪闪闪发光,李权眼尖,认出璇玑头上的金簪正是自己的爱女李盈盈生前最喜欢的金簪,璇玑竟然把金簪挪为己用。 李权的心口剧痛,他正想发作,李尚武在身后提醒他:“义父,此刻不是发火的时候,赶紧做完我们的事情。” 李权忍住心口的怨气,昂起下巴,对璇玑说道:“太后娘娘,你要是想拿到雌虫,就必须把玉玺交出来,和我们当初说好的一样,你对皇位没有兴趣,我对蛊虫没有兴趣。” 璇玑和身边的张苗交换一个眼神,张苗对璇玑点头,只要得到雌虫,和雄虫合体,就算十个玉玺就可以换来。 “好,我把玉玺交给你,你把雌虫给我。”璇玑把玉玺从身后拿出来,李权把竹筒拿出来,璇玑的手已经伸向竹筒,李权的手也伸向玉玺,说时迟那时,张苗忽然出手,一手压住李权的肩膀,把李权已经握在手里的玉玺勾回来,而璇玑早就趁着李权分神的时候,把李权手里的竹筒带了在手里。 李权大怒,璇玑果然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想到这里,他心中的怨气早也难以抵挡,运气在心,对着璇玑就一掌拍过去,李权是有多年武功修为的人,他的掌势凌厉,掌风锋利,就算是李尚武看到都是心中恐惧,想不到李权如此厉害。 璇玑的全身被李权的掌风笼罩,难以移动,她见到张苗竟然在一边只是干看,他的手里紧紧握住玉玺,她顿时明白了张苗的用心,她怒喝一声,从李权的掌风里分出一线的空隙,钻身出去,把张苗拉到自己的身边。、 张苗大惊,他想拉开璇玑的手,无奈璇玑紧紧捉住他的手,他的手里还握住玉玺,难以施展护身术,他被璇玑拉到掌风的中心,呼呼作响的掌风正好落在他的头上,他觉得头上好像戴着一顶无比紧缩的帽子,随后心口一痛,吐出好几口的黑血。 “你……你竟然给我吃了蛊虫?”张苗见到地上的黑血,才惊觉璇玑竟然给自己也下了蛊毒,他原来以为璇玑对自己旧情难忘,璇玑会完全听从自己的话。 “不给你吃下蛊虫,我怎么保障我自己?师兄,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看到玉玺就什么都忘记了,看来男人还是靠不住,还是要靠我自己。”璇玑心中极为痛快,要不是自己暗中留了一手,张苗还不知道要怎么陷害自己。 李权的手收回,见到眼前的人似乎在内讧,他并没有说话,如果他们自相残杀,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张苗大怒,他把手放在唇边,吹响口哨,很快从大殿的四周涌来无数的游蛇,这些游蛇都吐着鲜红的信子,显然是含有剧毒的蛇。 “师妹,我们分别多年,你是没有见识过我的厉害,这些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张苗指挥那些游蛇对着璇玑的方向游过去。 饶是李权见多识广,见到这些游蛇还是禁不住要吐出来,地上沾满了亮晶晶的粘液,都是游蛇爬过的痕迹,这些游蛇发出腥臭的味道,令人作呕。 璇玑冷笑一声,她手上的蛊虫足以对这些游蛇。 她也是把手放在唇边,小燕立即命人拿出众多的黑色盒子,打开盒子,里面全部是各种颜色的蛊虫,蛊虫身上都有着厚厚的盔甲,就算是游蛇的毒牙也未必能咬穿。 “师兄,今天就看看是你的蛇厉害还是我的蛊虫厉害!”璇玑拍手,那些饲养蛊虫的人驱动蛊虫往前走,蛊虫和游蛇在大殿的中央汇合。李权和李尚武只能是爬上柱子避开这些骇人的东西。 蛊虫在地上和毒蛇对峙,蛊虫伸出坚硬的骜爪,钳住毒蛇的身子,毒蛇不甘示弱,吐出长长的信子,把信子上的毒液扫到蛊虫的身上,蛊虫的铁壳虽然层层叠叠,还是有毒液渗进去,蛊虫当即死去。 蛊虫和毒蛇在地上不断地交战,李权在上面看着,心里一直在发毛,下面这些蛊虫已经是非常厉害,自己体内的蛊虫简直就是毒中之王,他的心里在不断地盘算着自己要如何才能保住性命。 璇玑和张苗都用尽全力,催促自己的毒蛇和毒虫攻击对方,他们都忘记了最初的目的,只是想置对方于死地,凤清接到消息之后赶到,她不动声色,在手下的掩护下把手里的药粉洒在地上,受到刺激的毒蛇和蛊虫更加互相残杀,地上流着很多黑红色的血迹。 一个时辰之后,最后一个蛊虫被璇玑自己踩死,她对着张苗冷笑:“师兄,你的蛇看来火候还不够,你想不想看到更多的蛊虫?”璇玑拍拍手掌,小燕催促手下赶出更多的蛊虫,张苗意识到璇玑要杀了自己,她眼中带着满满的杀机,她此刻的心思就是杀了张苗泄恨、 张苗往后退,他本来想借机逃走,璇玑控制的蛊虫数量惊人,他就算有三头六臂都难以抵挡,刚才他还以为自己的毒蛇可以把璇玑的蛊虫全部吞掉,不想璇玑的功力比自己更加厉害,他要活命,只有一个办法,就是逃走。 张苗的脚已经伸出去,在眼角瞟过地上的蛊虫之后,他收回了脚步,虽然蛊虫的数量惊人,但是每个蛊虫都好像被迷昏了一般,行动缓慢,张苗看出了端倪。 “怎么,师兄,不逃了?是不是想通了想死给我看?”璇玑见到张苗改变主意,她冷笑着盯着张苗,这个世上没有可靠的人,即使张苗以前嘴里说他多喜欢自己,看到权势和富贵,还是改变了对自己的爱意,这种人,留在世上没有任何用处。 “不知道是谁要死!”张苗的脚踩在蛊虫上,蛊虫并没有反应,张苗的脚底发出咯咯的踩死蛊虫的声音。璇玑瞳孔骤缩,想不到蛊虫居然软弱无力,就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张苗眼见璇玑没有了蛊虫的保护,他忽然疾步奔到璇玑的面前,就想抓住璇玑,璇玑也不甘示弱,翻手为掌,对着张苗一掌扇过去。张苗的手穿过璇玑的心口,反曲到璇玑的心口,手指按在璇玑的手腕上。 璇玑也没有落下风,她的手转过去,也扣住了对方的脉门。 璇玑和张苗扣住彼此的脉门,他们同时用尽全力,璇玑觉得喉头发胀,张苗觉得眼前发黑,两人都不愿意首先放开手,周围的人,即使是小燕都不敢靠近,直到最后,璇玑张开嘴巴,在张苗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张苗的手更加用力往下扣。 凤清在外面见到,他的手指往前一弹,一个小石子往前飞去,凤清控制好力道,没有人看到这个小石子,张苗踩到小石子,他的手指微微收缩,璇玑趁机在张苗的手臂上再次狠狠地咬一口,张苗吃痛,一手就割断了璇玑的脉门。 两个人在不可估计的瞬间,结束了彼此的性命。 璇玑和张苗,双双躺在血泊中,璇玑的眼睛睁得大大,她不敢相信,自己的下场居然是这样,当初和张苗发誓,就算生不能同时,死也要一起,想不到自己的誓言在这一刻居然实现了,看着先自己而去,躺在自己的身边的张苗,璇玑最后一刻想到的竟然是以前他们在一起的快乐日子。 如果他们永远没有发觉白胡子的阴谋,他们的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快乐,可惜时光不能倒流,璇玑看着张苗,他最后都没有给自己留下一句话,他的手却是向着璇玑的方向伸出了手,璇玑艰难地移动着,握住了张苗的手。 两个人的手,终于握在一起,他们躺在不知道是蛇血还是蛊虫的血,甚至是他们自己的血的地上,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同时闭上了眼睛。 凤清在外面见到,不禁在心里佩服白胡子的神机妙算,果然只有张苗才能制服璇玑,在耗费最少的精力,利用张苗对付璇玑是最好的选择。 李权和李尚武从柱子上下来,他扶着柱子足足呕吐了一个时辰,虽然是因为看到刚才的画面觉得难过,还有一点就是他也希望可以吐出体内的蛊虫,想不到他就算把黄疸水都吐出来,还是没有把蛊虫吐出来,想来这个蛊虫已经在他的体内固定了。 “义父,我们真的要死在这些蛊虫上?”李尚武的脸色发青,他一个大男人却最怕这些虫子,而且还是会吸食自己的血肉的虫子。 李权咬牙不语,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杀了李汐和李铮,为自己和一对儿女报仇。 李汐听到璇玑死去的消息,足足呆了好一会才回神过来,师父还是为自己设想,牺牲了璇玑和张苗,相比璇玑和张苗,她得到白胡子的疼爱实在太多了,对于璇玑师姐和张苗师兄,李汐一直都是憎恨的感情,此刻他们不在了,李汐才想起璇玑的今天,不是因为她想变成这个样子,而是当初白胡子的用心刺激了她才会如此。 第197章 “在想什么如此出神?”李汐的手里的毛笔悬在半空,李铮进来见到,从李汐的手里抽走那只毛笔,毛笔被悬在半空,墨汁已经从笔尖滴在宣纸,化开黑色的墨迹,如同一朵花朵在宣纸上开放。 “皇兄要如何对待太后……贾太妃?”李汐见到李铮一身便服,身上的贵气不减,他经过多日的调理,身子已经好了很多,她看到李铮已经日渐恢复到和以前差不多,处理政事也使雷厉风行,不会拖泥带水,和李汐当初设想的一样,李汐很高兴。 但是她还是没有见到凤尘,凤尘带来的回报是军务太忙,他要处理军务所以无暇相见,她当然不知道,她看到的信笺全部都是李铮命人伪造,李铮已经下命不得泄露李汐任何消息。 “应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这个贱人,要不是看在父皇的份上,朕已经下旨要鞭尸之后再丢给野狗吃掉,如今就让她按照妃子的规矩下葬吧、” 李铮知道李汐心软,当然不会告诉李汐,他已经命人把璇玑和张苗的尸体扔到乱葬岗,璇玑寝宫的人全部处死,至于那些蛊虫,都被他收为己用。 他只想看到李汐每天都对自己开心的笑。 李汐相信了李铮的话,可惜心里始终有一个结还没有解开,她尝试问李铮:“皇兄,我的师父葬在哪里了?”李汐说到这里,紧紧咬住嘴唇,她想到白胡子为了自己甚至牺牲了性命,而她这个徒弟却还不知道白胡子葬在哪里,她在心里自责不已。 李铮听到迟疑了,凤尘要求带着白胡子的尸首出去,他自己都不知道凤尘如何处理了。如今李汐问出来,他无言以对。 “汐儿,你的师父已经被凤尘带出去安葬了,凤尘说到道长不属于这里,他要把道长带回到原来的地方,你就不要担心了。”李铮安慰妹妹,他不想让李汐想起和凤尘有关的人和事,白胡子生前对凤尘极好,他对此也是极为反感和妒忌。 “我想出去……” “汐儿,有一个人回来了,是你很想见到的人,还有一个人说是你的故人,你一定很想见见他们。”李铮打断李汐的话,他不能拒绝李汐的要求,唯一的办法就是阻止李汐说出来。 “相见的人?故人?”李汐不明白李铮的用语,李铮已经命魏子良去带这两个人进来,一个是安佑,这个确实是自己想见的人,另外一个所谓的故人,竟然是花莲。 花莲还是一身素雅的淡蓝色长裙,举止优雅,脸上蒙着半边的头纱,挡住她半边脸庞,见到花莲,她想起当初在北狄和炎夏国的交界,花莲看着自己的恶毒的眼神,她口口声声说要杀了自己为沈清鸣报仇,如今在这里,她却自称是李汐的故人。 安佑看到李汐安然无恙,自然高兴,只是碍于李铮就在这里,他不便多说话,李汐一直望着花莲,眼神并没有看到安佑。 “汐儿,这个花大夫是沈清鸣先生的妹妹。医术也是了不得,以后汐儿就不用担心朕了。”李铮似乎并不知道花莲和李汐之间的事情,他只是听到花莲是沈清鸣的妹妹,而且医术同样高超,他就立即答应了花莲要留在皇宫的要求,毕竟没有了白胡子和沈清鸣,李铮还是需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花大夫远来辛苦了,请魏公公带花大夫下去休息。”李汐神情淡漠,她对花莲对自己的行礼是视而不见,随手挥过,命魏子良带花莲下去。 花莲本来想着利用李铮对李汐施压,不想李汐居然对自己如此冷淡,她的心里压着一道气,不过脸上看不出任何痕迹,她低下头离开,李汐看到飘起的面纱遮掩下,花莲的脸庞布满一个个坑坑洼洼的小洞,李汐看到都是心惊,她想不通为何花莲会变成这个模样。 花莲的眼神在临出去之前,扶住门框,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汐,之后依然是会动作优雅地离开,安佑对花莲并不熟悉,他见到李汐用眼神示意自己留下,他也是沉默着没有出去。 “皇兄,你可知道她是何人?她是否另有目的?”李汐接连说道,她以为李铮被花莲迷惑了,她对于李铮还是以前的保护心态,李铮听到李汐的问话,他听出李汐话里的不悦,他也是不悦,他自觉已经是皇帝,自己可以保护李汐,而不是一辈子躲在李汐的羽翼下。 “朕知道,花莲把一切都告诉朕了,她就是弥补自己的错误,所以才来到皇宫,汐儿,不要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朕什么都知道。”李铮盯着李汐,面色不善。 “她伤害了我,想要了我的命,难道这一切就只是扣上说说要你不错误就可以了?皇兄,她的心思叵测,不是一般人,她甚至比沈清鸣还要厉害,你不能掉以轻心,要是你想要好的太医,我们可以广发皇榜,一定可以找到皇兄需要的御医。” 李汐摇头叹息,李铮如果知道花莲所做的事情,在百草山对自己的威胁,他或者未必会同意花莲留下。 “你不是好好活着吗?要是她再敢伤害你一分一毫,不要说她的脑袋,就连她的九族都难保,她一进宫就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朕,以前我们对秦家也是亏欠良多,如今也算是弥补的机会,汐儿,她对你所做的事情就当做一场梦算了。” 李铮大声喝道,神色有些愠怒,他对李汐宠爱,不是代表他可以容忍李汐对他的无礼,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对他的决定的质疑。 李汐震惊地看着李铮,想不到李铮居然知道花莲对自己所做的事还让花莲进宫来,他真的是最疼爱自己的皇兄?她看着李铮的眼神变的遥远,她觉得李铮站在自己面前也是非常遥远,李铮被李汐的眼神看到不好意思,他收回眼神中的冷傲,看着李汐。 “汐儿,你累了,朕已经命人收拾好来仪居,如今宫里也没有可以伤害你的人了,你和安佑都回去来仪居,有事告诉朕,朕立刻为你解决,朕如今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皇上了,从今往后,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 李铮柔声对李汐说道,他看着妹妹的眼神依然是满满的疼爱和宠溺,李汐看到李铮的眼神,她到了嘴边的话又收回了。 安佑带着李汐回到来仪居,来仪居已经被李铮下命,全部收拾一新,李汐和安佑很快就看出李铮的用意,李铮的用意很明显,清除所有凤尘的痕迹,整个来仪居看不出以前凤尘在在这里住过的痕迹。 “汐儿,你见过凤尘了吗?”安佑看到李汐到处张望,安佑自从回宫之后一直被安置在清风殿,不能自由行动,直到今天才被带去见李汐,到了此刻,他隐约知道李铮的用意,他心里极为担心,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没有,皇兄说凤尘送师父出去了,处理师父的后事,我没有见过他。”李汐还不知道李铮的用意,在她的心中,虽然知道李铮不喜欢凤尘,但是对凤尘不会有其他的想法,最多就是不想见到凤尘而已。 “汐儿,如果……如果皇上要我们成亲,你会答应吗?”安佑看到李汐对李铮是完全信任,他终究是不忍心,万一到时候李汐知道真相,会不会伤心难过?安佑对李汐的感情不下于李铮对李汐的感情,他比李铮有着更多的守护李汐的自觉。 “你想说什么?”李汐看到安佑的眼神,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想起在璇玑死之前,李铮用各种借口把自己扣在乾清宫,几乎是日夜看守着自己,自己一直不得外出,当时李汐是当做李铮担心自己出去会受到璇玑的伤害,所以一直都没有当做一回事,如今回到来仪居,她看到周围的布置,再想起这些事情,李汐的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汐儿,你比我聪明,你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不想你难过,好吗?不要让我说出来。”安佑扶着李汐的肩膀,看进李汐的眼睛里,心疼地看着李汐,他多希望自己可以顶替李汐承受一切的苦楚。 “凤尘……凤尘……是不是已经……” 她的声音有了微微的颤抖,她看着安佑,眼神里带着哀求,希望安佑否定自己的想法,安佑见到李汐哀切的眼神,他的心也跟着颤抖了。他服下身子,和李汐的眼光对视,深深看进李汐的眼里,他希望自己眼中的镇定安静能够带走李汐眼中的惊慌。 李汐想到李铮对凤尘的厌恶,想到李铮一直以来对凤尘的厌恶,李铮说凤尘出去为白胡子办后事,其实,是不是李铮命人把凤尘处理了,实际上是为凤尘办理后事? “老爷子和舅舅那边有消息吗?”李汐想到,如果凤尘有事的话,凤铭和安国侯一定会知道,她只能寄望凤铭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消息,可是,皇上做事,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知道他的心思。”安佑还是说了事实,他不忍到时候李汐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就面对一切。 李汐看到安佑专注的眼中带着一些凄然,她的心往下坠,她立即转身,就想去找李铮去争辩,被安佑一把抓住了手腕:“汐儿,他不是你以前熟悉的李铮了,他如今是一个万人之上的皇上,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说了算,你如果这个时候去说,只会惹他不高兴,到时候事情只会更加糟糕,如今,一切事情只能靠我们自己。” 安佑把李汐按在椅子里,看到李汐的神情茫然,他的心更痛,他在李汐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李汐也觉得这个是唯一的办法了。 “汐儿,一定要挺过去,凤尘不是那种轻易就会打倒的人。”安佑轻声安慰李汐,李汐抬头看看这个表兄,心中充满对安佑的感激。 “不要说谢谢,我们之间,永远不用说谢谢。”安佑按住李汐的肩膀,他出于习惯守护李汐,至于李汐的谢意,他从来没有想到,也不会想得到。 京城城门,守门的兵士站在城头,为难地看着在城门下徘徊的凤尘,凤尘已经在这里来回奔跑了半个时辰,城门还是紧紧关闭,兵士已经接到命令,不得放凤尘入城,凤尘大怒,干脆就站在城门前面,只要有人进城,他就想跟着进去,使守门的人不敢再放人进去。 守门的将领熟悉凤尘,他亲自下去从边门出来,骑马奔到凤尘面前。 “凤将军,这是皇上的命令,请将军不要让我们为难。”将领对凤尘深为敬佩,虽然密旨里面说明,如果凤尘执意要进城,就杀无赦,但是将领不忍杀害凤尘,只能亲自出来,希望凤尘可以尽快离开。 “这是皇上的旨意?皇上还说了什么?” 将领对凤尘笑笑,笑起来比哭还要看难看,他不敢说出来,也不想凤尘因此难过,凤尘对于炎夏国的贡献他也有目共睹,但是他又不能公然违抗李铮的旨意。 凤尘大概明白了李铮的用意,他在心里冷笑,本来想着李铮还不至于对自己下毒手,想不到自己一出城,一转身,李铮还是不愿意放过自己,他对能不能进城毫不在乎,反正他有很多办法可以进入京城,他对京城的各种路径是了如指掌,就算闭着眼睛都可以在其中行走,只是他没有想到就连城门都不让他进来了。 “请将军谅解!”将领对凤尘拱手,当做赔罪,凤尘对这个将领点点头,他也调转马头远远走开了,既然这里不让他过去,还有很多办法。 凤尘的心里翻过无数的波浪,既然李铮已经开头,就由他来结束。 李铮处理完璇玑的事情又上朝了几次,过了好几天,他才记得李汐一直都没有来过找自己,他心中牵挂李汐,命魏子良去请李汐,他想了一会,让魏子良再叫上安佑。 安佑和李汐在来仪居深居简出,她好像对外界的事情都不再感兴趣,她甚至叫来绣娘,学习女红,至于安佑,他除了回去看过一次安国侯之外,也是一步都不出来仪居,在外人看来,这个小侯爷和公主的感情真是太好了。 李汐和安佑接到旨意,李汐换上李铮最 第198章 李铮一身便服,见到李汐的打扮,眼前一亮,他亲自牵着李汐坐下,安佑坐在李汐的身边,他见到李铮的神情,更加肯定自己的决定没有错,他等着李铮对李汐嘘寒问暖,他一直在看着,心中感慨,其实李铮真的很疼爱李汐,可惜他的理智已经被蛊毒所惑。 “皇兄,你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孩子了吧?”李汐忽然问起李依依的孩子,李铮怔住了。 “孩子的身子不好,太医院已经把孩子送到其他的地方静养,占星官也说了,这个孩子和朕的命数不和,所以最好就是暂时不要相见。”李铮反应过来,缓缓说道,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李汐的反应,为何李汐会忽然说起这件事,他早就怀疑这个孩子不是自己的孩子,命魏子良把孩子送走或者不要让自己再看到这个孩子。 至于孩子的去处,就连魏子良也未必说得清楚,李铮不会追问,魏子良也不会说起。 李汐的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她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她和安佑都担心,李铮会不会对孩子下手,他对待孩子都是如此无情,其他的人就更加不在话下。 “皇兄,我能直接说吗?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和凤尘在一起?”李汐抬头对上李铮的视线,直接问道,眼神坦然,她已经和安佑交换过默契的眼神,他们的计划已经开始实行。 “你和凤尘其实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他是北狄的大王,你是炎夏国的公主,你们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你无需再挂念他,他如果挂念你,早就处理完你师父的事情就应该回来,但是如今他在哪里?他有没有任何音信给你?没有吧?他这种无情无义的人,你想着他做什么?还不如和皇兄在宫里好好地过日子,这才是正理。” 李铮见到李汐的面色和善,他以为李汐真的相信凤尘多日没有音信是因为他对李汐的绝情,他在李汐面前更加加大对凤尘的诋毁。 “是啊,可是,我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人陪伴,要是身边没有一个亲密的人陪伴,我会觉得很辛苦,我知道皇兄你很宠我,但是皇兄是皇上,不能时时刻刻在我的身边,我想请皇兄实现上次对我的承诺,就是让我和安佑在一起,这个是我的愿望,也是安佑的愿望,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感情很好,这是皇兄也知道的,要不然,上次皇兄也不会向撮合我们两个。” 李汐看向安佑,安佑对李汐笑笑,两个人的手很自然地握在一起。 李铮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他的脸色变得很不自然,又不能当场发火,李汐已经同意和凤尘分开,不再见凤尘,而把李汐嫁给安佑,当初也是自己的提议,想不到此刻李汐会旧话重提,自己如果当场反对,恐怕会引起李汐的不满。 他还不想惹李汐不高兴,思忖片刻,李铮挤出一副笑脸,秀美的容颜看似春风满面,他看着李汐和安佑说道:“汐儿说的有道理,我们都是自幼一起长大,感情自然很好,如果汐儿愿意,安佑同意,自然就是最好的了。” 安佑松开李汐的手,跪在地上对李铮谢恩,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起这件事,都是李汐在说,就算李铮想找茬也无从说起,他为了维护在李汐心中的形象,亲自扶起安佑。 “我只有汐儿一个妹妹,舅舅也住过宫里,也习惯了宫里的生活,你们成亲之后,还是住在来仪居,一切起居饮食还是和以前一样,汐儿不惯宫外的生活,而且重新再建造驸马府,也是一件劳民伤财的事情,还不如保持原状。” 李铮的话在情在理,如果不是之前他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李汐会以为这个皇兄真的是完全为自己着想,自己会很感动,她看着李铮,他或者真的想把自己留在身边,只是,留着自己在身边的真正用意是什么,她已经不想去深究了。 李汐和安佑从乾清宫出来,安佑特意屏退所有的侍从,希望李汐可以安心散步。 已经是繁星满天,李汐想起和凤尘看到漫天流星飞过的景象,当时凤尘要自己闭上眼睛许愿,自己的愿望就是炎夏国国泰民安,自己和凤尘永远幸福,如今看来,那是不是只是流星的心愿? “我很快就是驸马,我是皇上钦点的驸马,我们也是在皇宫里走动,不会出去,你们是不是要如此如影相随,如果你们再随便跟在我们身后,就不要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安佑的手往旁边的石栏上一拍,石栏上顿时显出五个手指印,后面的隐藏的侍卫见到安佑动怒,只能是纷纷回避,真是消失了。 “皇兄也是担心我们而已。”李汐还是习惯性为李铮说话,和安佑习惯守护李汐一样,李汐也习惯守护李铮,虽然如今李铮对自己的态度忽冷忽热,她没有忘记李昭的嘱咐,一定要守护好炎夏国,一定要守护好李铮。 “贾太妃已经死了,如今宫里唯一能够对你造成威胁的人就是皇上,我不喜欢到哪里都有一堆人跟着,你喜欢吗?你当然不喜欢,你只是为了你的皇兄不会不高兴而已。”安佑知道李汐的心思,他也没有太在意,他的心思在另外一处。 “你在看什么?那些人给你这个驸马爷这么一吓,还不全部走了?没有人敢在这里了。”李汐见到安佑还在望着一处阴暗的地反,她好笑地对安佑说道,安佑也是太在意这些细节了。 安佑对李汐笑笑,李汐眼前一花,忽然被安佑拉到一边。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从身后窜出,安佑本能地把李汐护在身后,他的手不断舞出掌花保住自己和李汐,李汐从安佑的身后见到这个人,她熟悉这个人,她按住安佑的手,轻声说道:“是李尚武。”安佑停手了,李尚武为何会在这里出现。 等到双手停手,李汐和安佑见到李尚武,两个人都是吓了一跳,李尚武的面容消瘦,简直就是骨瘦如柴,刚才的他是借着一股真气才能和安佑对抗,如今停手,他已经是气喘吁吁,捂住自己的心口,手指着李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佑见状,上前用手按住李尚武的心口,把一股真气送进李尚武的体内,暂时缓解他的气喘,安佑惊讶地发觉他的体力已经流失到七八成,只能是勉强活命而已,如果再遭遇打击,就随时可以毙命。 “李尚武,你在这里做什么?想行刺公主?”安佑见到对方缓过气,他的面色很难看,刚才要不是他机警,可能伤害到李汐,到时候李铮就可以找到借口处置自己了,眼下只有自己才可以帮到李汐,他不想和李汐分开。 “真是对不住了,我来是想请公主去见见廉王爷,廉王爷就要不行了。”李尚武按住心口,不住地喘气,他一说话,就感觉到他好像一个临危的老头子,随时都会倒下。 “皇叔见我做什么?”李汐觉得奇怪,李铮告诉自己,李权因为蛊虫发作,早就死了,她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是对于李权,自己也是无话可说,他也想要了自己的命。李铮也一早和李汐说好,先皇的旨意是针对李汐,当时先皇以为李铮一辈子都会痴痴呆呆,所以圣旨是针对李汐而下,对李铮却是没有约束力。 安佑抓住李汐的手腕,他不能忘记李权对李汐的伤害,李汐也没有心情去见李权,事到如今,就算她愿意为李权求情,李铮也不会同意放过李权。 “公主,请你去见见王爷,如今的王爷已经只剩下一副骨架,王爷根本什么都做不了,他的身边只剩下我,我也做不了什么,刚才要不是小侯爷出手相救,我还有什么力气站在这里?”李尚武跪在李汐脚下,带着哭腔,他想扯住李汐的裙角,安佑一把拉开李汐,李尚武扑在地上,不住地喘气。 “我跟你去见皇叔,不过我不能答应你任何事情,毕竟,如今在宫里主事的人不是我了。”李汐见到李尚武的脸色忽然青白忽然赤红,这是蛊毒在他的身上发作的迹象,李汐知道就算白胡子复生,也救不回李尚武了。 李尚武听到李汐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他对着李汐想做出一个谢恩的举动,手举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了,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看着远处,安佑的手再次按住李尚武的心口,想救回李尚武,过了半晌,安佑对着李汐摇摇头,回天无力了。 “我让洪意过来收拾这个人,不能让皇上知道。”安佑用手帕擦去手上的污渍,对李汐说道,李汐很快就明白安佑的用意,暂时不能让李铮知道,如果李铮知道一定会立即去找李权,然后就杀了李权,在没有知道李权的用意之前,他们不能让李铮知道这件事。 李汐和安佑立即来到李权所居住的柴房,李汐闻到里面飘出的恶臭,她几乎要昏倒,安佑及时扶住李汐,把手帕塞在李汐的鼻子下面,李汐捂住鼻子,进去柴房,李权躺在一堆发臭的禾草上,他的脸上一道道的全部都是刀痕,令人作呕的是,那些刀痕还流着血,上面爬着蛀虫,李汐差点就要昏倒了,要不是安佑及时用手捂住她的眼睛。 李权听到细微的声音,知道是李汐进来,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逆光站着的李汐,李汐的眼睛被安佑捂住,他看到李汐,发出如同铁匠拉着风箱的声音:“汐儿,你终于……来了……皇叔等你……很久了……你……过……过来……我和你说说……话……“ 李权和刚才的李尚武说话的时候一样,都是上气不接下气,他比李尚武更加严重,他的一只眼珠已经被挖出来,李汐不用追问也知道是谁下令让李权变成这个样子,李铮不会白白放过李权,让他死的如此痛快,李铮说过,要李权受尽折磨而死。 如果李铮所说的折磨是眼前的情况,李汐宁愿一刀结束了李权的性命,好过看到他受到这样的折磨,李权对于炎夏国的贡献不少,他针对的只是李汐。 “皇叔,有话就说,李尚武为了你,已经耗尽最后的气力,死了,你有话快说。”李汐咬住嘴唇,从口中吐出一口气,把手帕还给安佑,拉开安佑的手,蹲在李权的身边,她清楚看到李权不仅是脸上,就连手臂和大腿都布满了刀痕,刀痕里倒满了蜜糖,里面爬满了蚂蚁,密密麻麻的蚂蚁使李汐觉得自己真的要昏倒了。 “汐儿……皇叔知道自己的时候不多了,皇叔以前看错了……你,原来……能挽救……炎夏国的人……只有你……父皇是对的……可惜我太迟……才知道……如今皇上已经被蛊虫……迷惑了心智……要是他再拿到这个……蛊虫,只怕又是一个……贾太妃……” 李权说到这里已经是气喘到如同吹狂风一般,李汐见到他从自己的袖里滑出一个小竹筒,李权用眼神示意李汐接过小竹筒,李汐不用打开也闻到那股血腥味,里面装着的正是黑夜之魅的雄虫,之前是李铮种在李权身上,李汐都忘记这回事了,没有想到李权自己把蛊虫从自己的体内钓出来了。 “汐儿……这个雄虫已经吸饱了我……的血肉,如果给了皇上……就难以……”李权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李汐,眼中带着凄切的神色,他用眼神希望得到李汐的原谅,他最恨的人就是李汐,没有想到最后唯一可以帮到他的人还是李汐。 他被赶进这个柴房,本来待遇比现在的更差,是李汐暗中命人换了饮食,他才不至于吃下的全部是生的东西,只是不能引起李铮的注意,只能是换了饮食,其他的东西不敢再更换。 可惜,就算如此,李权还是不能幸免最后的悲惨结局。 “皇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李汐只能轻声对李权说道,李权眼下情况已经是不容乐观,他的情况比李尚武更加严重,只是为何他还能存活,很快李汐找到了答案,原来李尚武把自己的血全部挤出来,放在他们吃饭的碗里面,用他的血把李权体内的蛊虫钓出来。 李权看着李汐,他拼尽最后一口气,等待李汐的点头,安佑对李汐点点头,“王爷都这个样子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都算了吧,他在临终的时候还知道把这个交给你,算是有点良心,他也是你的亲叔,不要让他过于遗憾里离开,想想李盈盈。” 第199章 安佑对于李盈盈是同情多于讨厌,他见到这个女子为了父亲的欲望嫁给了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人,他以前不明白李盈盈的感受,如今却是身同感受,他希望李汐可以看在李盈盈的份上,放过李权,而且李权已经将死了。 “皇叔,你放心,我原谅你了,你也走好。”李汐咬咬牙,柔声对李权说道,这个是自己的亲叔,虽然屡次想要了自己的命,但是此刻,她还是选择原谅他。 李权听到李汐的说话,他露出一丝凄楚的笑,缓缓合上了眼睛,手无力地垂落,他撑着一口气就是为了等到李汐,如今听到自己最想听到的话,他终于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李汐凝视着李汐,自己都不知道此刻自己到底是何种心情,李权死了,她的心里并没有任何好过的感受,也没有报复的快感,她看了半晌,才站起来,握紧手里的竹筒 安佑出去之前确定外面没有人发觉之后,就带着李汐悄悄离开了。 “这个竹筒你要如何处理,皇上一定会把王爷全身都搜遍,要是没有发觉蛊虫,他一定不会放过其他人,汐儿,你要小心,如今的皇上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皇上了。” 安佑看着李汐,眼中尽是担忧,他有点后悔带李汐去到李权的住所,李铮就算再宠爱李汐,如果牵涉到李铮的最关心的蛊虫,就算是李汐都未必能逃过。 “这个……或者我们可以想到办法解决。”李汐看着手中的竹筒,眼珠一转,只要没有人发觉她去过李权的住所,就一切都好办了。 果然,李铮知道李权和李尚武死了之后,立即命人把李权的尸体全部剖开,找出雄虫,结果当然是令李铮失望,李权的尸体里根本就没有蛊虫,李铮大怒,下旨把李权的尸首做成肉块,扔到乱葬岗给野狗吃掉。 李汐听了很不忍,本来想对李铮求情,要李铮善待李权,好让李权可以顺利下葬,被安佑阻止了,这个时候出面,就会引起李铮的怀疑,这个时候万万不能让李铮怀疑的矛头指向李汐。 安佑向李铮提出要及早举行婚宴,李铮不置可否,找出种种借口推辞,安佑见到,花莲已经取代沈清鸣成为专门照顾李铮的御医,花莲见到安佑的眼神总是带着一张嘲讽,她看不得李汐抛弃凤尘去嫁给安佑,在她看来,安佑是一个可怜虫,居然还在沾沾自喜,以为娶到李汐就以为得到一切。 李铮再次退却安佑之后,他随手在奏折上写下朱批,随即把毛笔扔在一边,他的眼神冷酷,既然安佑如此心急,他就成全他好了。 “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吗?”李铮盯着地上的毛笔,上面的墨水在地上化开,好像一朵朵黑色的花朵,李铮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好像这些黑色的花朵,越来越黑,李权的身体都找遍了,还有李尚武的身体也是全部找遍了,也是找不到蛊虫,就算他的手里有雌虫,没有雄虫,就算有十个雌虫都没有用处。 “都准备好了,皇上,只要你下旨,我就可以立即行事,请皇上放心,不会耽误皇上的事情。”花莲在李铮的身后站着,她和沈清鸣不同,沈清鸣还有一些傲气,对待李铮的要求并不是有求必应,如果不是他喜欢的事情,他绝对不愿意去做,李铮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对于沈清鸣也不便强求,所以相比沈清鸣,李铮更加喜欢花莲。 不过他也很清楚,花莲不会喜欢做他的后妃,她只喜欢做御医,况且花莲早就被毁容,她脸上的伤痕非常骇人,李铮后宫三千,不会在乎花莲。 “就按照我们原来说好的去做,不能让汐儿发现,一切看起来就好像安佑所为,一切的过错都要推在安佑身上,要是汐儿看出半点很近,你的下场不会比李权好很多。” 李铮冷笑几声,他对花莲的心思不是不清楚,他对李汐所说的话是出自内心,如果花莲真的意图伤害李汐一分一毫,他绝对不会放过花莲,处理李权的时候,花莲也是看到的,她当然清楚得罪和欺骗李铮的下场。 花莲答应之后退出去了,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她也在思索,为何李汐可以赢得众人的爱护和宠爱,就连李铮这种迷失本性的人都记得要爱护她,自己是不是想错这个人了? 不管是否有想错这个人,花莲眼前最重要要做的事情就是完成李铮的旨意。 阳光很好地照在茉莉花上,来仪居种满了茉莉花,李汐最喜欢用细细的线穿起茉莉花戴在身上,散发出清新的香气,李铮早就赐了上百盆的茉莉花给李汐,李汐和安佑每天都用茉莉花细心地洒遍整个来仪居,看起来好像是安佑和李汐很恩爱,实际是两个人在设法掩盖逐渐成熟的雄虫所散发出来的恶臭。 黑夜之魅越是成熟,发出的恶臭就越大。 安佑正在帮着李汐查看,他见到花莲站在门口,她正好背对着李汐,花莲对安佑笑笑,然后急速转到门后,显然是不想李汐看到,安佑稍微沉思,他对李汐说了一个借口,就走出来仪居,李汐继续到处挂上茉莉花,掩盖蛊虫的味道。 “真是想不到侯爷如此聪明,可以知道我的心意。”花莲见到安佑出来之后,安佑不发一言在前面走,直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安佑忽然停住脚步,花莲整个撞在安佑的背脊,随即安佑转身,瞪着花莲,花莲不介意自己的鼻子被撞痛,倒是一手搭在安佑的肩上,她刻意打扮过后,脸上的伤痕都掩饰过去了。 花莲自觉自己的美貌不输李汐,她在身上甚至刻意撒了不少的香粉,这些香粉有促进男女情思的作用,花莲这次希望可以赢过李汐。 安佑闻到花莲身上的味道,他的鼻子不觉皱起来,想不到花莲居然对自己用上这一招,他暗自运气,压制心中涌动的情思,花莲的香粉用量很大,如果不是安佑一早知道这种香粉的作用,他只怕会真的动了情思。 “你想说什么?要是你想伤害汐儿,一切免谈。”安佑不想伤害花莲,但是他也不想再和花莲虚耗下去,他从李汐的口中知道花莲的过去,他同情可怜花莲,但是他对花莲的观感不是很好,毕竟她要伤害的人是李汐。 “李汐有什么好的,为何大家都要护着她?”花莲幽幽地说道,她见到安佑的面色已经从白色变成红色,显然是香粉的药效开始起效,花莲决定再拖延时间,就看看这个安佑是不是真的可以坐怀不乱。 “汐儿有很多好处,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是她从来没有害人之心。”安佑简单地说道,他在集中精神把所有的精力花在把香粉对自己的危害逼出体内。 “谁会有害人之心,人之初性本善,要不是被逼上梁山,谁会一出生就想害人?我想害人?才不会,我也想做一个好人,我也想做一个不伤害别人的人,可是谁来保护我?本来我是在一个有父母疼爱的家里成长,是谁破坏了我的幸福?” 花莲幽幽地看着安佑,安佑心里也是黯然,他听过李汐说过,花莲的身世也是很可怜,所以李汐对花莲一再忍让,李汐对李铮提出要重重上次花莲之后放花莲出去,不想李铮一口拒绝,李汐也曾私下找到花莲,把李铮的情况告诉花莲,花莲也是一口拒绝,这样使李汐对花莲的观感更差,两人的关系也变得更差。 安佑心里却是很同情花莲,他把花莲带到僻静的地方也是避免让李汐看到对花莲更加厌恶,如果李汐真的要清除花莲,他也只能站在李汐那边。 “就是因为这样,你就可以自暴自弃?还是可以就此报复别人?报复带给你什么?沈清鸣不是最好的证明了吗?”安佑叹息一句,他看着花莲的目光也变得不同,里面都是怜悯,花莲被安佑眼中的神情震撼,她第一次见到这种神情,就算是沈清鸣都不曾这么看过自己。 这种神情如同温暖的阳光和煦照在花莲的身上,她咬住下唇,不发一言。 “只要你好好想想还是有很多会喜欢你,有些人是虽然身世比你好,但是你的性情还有医术,已经胜过很多人了,既然如此出色,为何要自甘堕落?难道你就真的看不出皇上的用心?你的亲兄沈清鸣在临死之前还要汐儿要关照你,汐儿不想你留在皇宫,不是为了其他,就是为了实践对沈清鸣的诺言,不想你再次陷进这个泥沼之中。” 安佑的声音低沉,他竭力压制体内的情思涌动,脸色赤红难受。 花莲被安佑的话打动,想不到安佑会如此为自己着想,他是第一个如此为自己着想的人,花莲看着安佑,安佑的神情依然是强做镇定,他不想对花莲做出越规的举止。 花莲见到安佑痛苦的神色,她低下头想了一会,掏出一颗药丸:“吃吧,这可以解掉那些香气的毒害。”花莲把药丸塞在安佑的手心,安佑没有犹豫,一口就吞下去了。 花莲怔怔地看着安佑出神,安佑居然如此信任自己,毫无疑问就是吞拉下去,这也是第一个如此信任自己的人,花莲看着安佑,心头泛起别样的滋味。 “你回去吧,有我在汐儿的身边,我是不会让你伤害汐儿,我也不想伤害你。”安佑对花莲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去。 “只怕你没有这个能力,你不过是一个侯爷,你能斗得过皇上?你就凭这张嘴就可以对付皇上了?”花莲冷笑,她看着安佑的背影,心里有了异样的感觉,如果这个男人把对李汐的感情分给自己一半,不,就算是十分之一,她都满足了。 “你们的来仪居的茉莉花很香,可惜,只要是对蛊虫稍微有了解的人,都知道那股腥臭是没有其他的味道可以掩盖,就算我不说出去,只有稍微有经验的太医都可以告诉皇上,雄虫就在你们的手里。” 花莲的话使安佑停住了脚步,他背对着花莲,并没有说话,他等着花莲说下去,花莲很快就说自己的条件,安佑转身看着花莲,神情古怪。 “你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你是不是很少见到男人?“安佑看着花莲,他对花莲的交换条件觉得啼笑皆非,真是想不到花莲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可以拒绝,我的条件就是这个,你答应还是不答应?“花莲盯着安佑,和其他女子不同,她自小都是依靠自己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安佑想了想,他答应花莲的要求。 安佑回到来仪居,见到李汐正握住一束茉莉花在出神,他走到李汐身边,拿走她手里的茉莉花,微笑问道:“怎么?又想到凤尘了?” “不知道他在哪里了,老爷子还以为他仍然在城外处理师父的后事。”李汐看着被安佑拿走的茉莉花,还是忍不住从安佑的手里拿走,握在手里,不住地嗅着那股清香,这也是凤尘最喜欢的花香,他们曾经亲自手植过无数的茉莉花,他们都喜欢这种看似清淡却散发馨香的小小的花朵。 李铮下旨,除了皇宫特定的几个地方,李汐不得出宫,一直都靠安佑从外面带回消息,凤铭一直都没有凤尘的消息,凤尘也没有回去凤府,安佑不想凤铭担心,一直都是告诉凤铭,凤尘在外面办事。 “他不会扔下你不管的,如今皇上因为蛊毒的关系才会如此,等到皇上的蛊毒解除之后,凤尘一定会回来,你们一定还有很多很多幸福……不是,是一辈子的幸福,汐儿,相信我。” 安佑扶住李汐的肩膀,看到李汐眼神深处的淡淡忧愁,他更加肯定自己刚才的决定是无比正确,他正想和李汐说起其他的事情,分散李汐的注意力,就在这个时候,他注意到桌子上有一碟紫红色的糕饼,发出馥郁的香味。 “这是什么?”安佑的心一沉,端起整个碟子,这个点心显然是出自御膳房的手艺,糕饼上面的精致图案,安佑认得,李汐喜欢用花瓣做成的点心,每天都会吃这些点心。 “玫瑰糕,你也吃过,怎么?”李汐也是被安佑说起,才注意到宫女已经把自己 第200章 玫瑰糕停在半空中,安佑从李汐的手中拿过筷子,把玫瑰糕放在嘴里,三口两口就吞了下去,他按住自己的喉咙,对李汐笑笑。 “我饿了,我要全部都吃掉。”见到李汐疑惑的眼神,安佑笑着解释道,一边说一边把玫瑰糕塞进自己的嘴里,李汐帮安佑倒茶,一边还帮安佑切开玫瑰糕,安佑一向注重仪态,不管肚子多饿,都不会如此失态。 安佑吃了一半的玫瑰糕,李汐继续为他倒茶,茶壶没有水了,正想着叫宫女进来给自己加水,不想见到安佑竟然手里的筷子落地,安佑的手往前一伸,头垂落在手臂,他的面色变成铁青色,李汐大惊,这是中毒的迹象。 “安佑你怎么了?”李汐冲到安佑的身边,扶起安佑,安佑全身无力,他靠在李汐的身上,他勉强抬起头,看着李汐。 “汐儿,以后一定要小心,即使是在宫里……以后……我就不能照顾你……” “安佑,你在胡说什么?我立即命成太医进宫为你解毒,你怎么会中毒?又是蛊毒?”李汐又急又慌,她拿起玫瑰糕放在鼻端仔细一嗅,浓郁的花香掩盖了毒药的气味,不及时蛊虫的毒性,而是另外的毒药,李汐只知道是毒药,却不知道是哪种毒药。 安佑全身看起来没有任何伤势,他只是身体的温度急剧下降,李汐觉得安佑的手在自己的手里变得越来越僵硬,李汐心急如焚,洪意正好站在外面,一连声地催促洪意立即去把成太医带进来。 “不要着急……不要为难……他们……汐儿……我不行了,我只能庆幸……这次中毒的人是我,不是你……我只求你最后一件事……你能答应我吗?” 安佑的气若游丝,看来是等不到成太医来了,安佑靠在李汐的怀里,他看着李汐的神情带着一丝凄然也带着一丝的解脱,他终其一生都是实现了自己和父亲的职责,守护李汐。 “哥哥,不要说一件,就算十件,我都会答应你,只要……只要你没事……”李汐也哭了起来,她甚至叫出了小时候两个人一起玩的时候的玩笑称呼。 安佑看着李汐,他一直把李汐当做亲妹妹,李汐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分不清是李汐的泪水还是他的泪水,就连洪意都不忍再看下去,转头过去看着远处。 “汐儿,我一直很庆幸有你这么一个妹妹……可惜你不能庆幸有我这个哥哥,以后我不能再保护你了……以后,你要好好保护自己,一定要好好活着,哥哥唯一的心愿就是看你好好地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安佑勉强笑着对李汐柔声说道,他提住心口最后一口气,他还没有说完最后一件事:“汐儿,你要答应我……我的后事……一定……一定要是你来办……算是你送我最后……“ 安佑的手想抚上李汐的脸,最终还是无力垂下了,安佑静静地在李汐的怀里睡着了。 花莲的眼神发直,她一直在等着安佑把最后的玫瑰糕送给李汐,只要李汐接过玫瑰糕,安佑就算完成任务,她就会彻底为安佑解除身上的毒素,不想安佑竟然连送都不想送给李汐,他担心李汐会因为接触到玫瑰膏而中毒。 花莲看着安佑倒在李汐的怀里,他的嘴边带着淡淡满足的笑容,她咬住下唇,恨不得冲进去抓住安佑,狠狠摇醒他,可惜她做不到,也不能做,是她亲自在玫瑰糕所下的毒。 李铮得到消息,感到来仪居,见到李汐还是抱着安佑的身躯,坐在地上,而被五花大绑的小燕就跪在李汐的面前。 “汐儿,不要伤心了。”李铮走到李汐的身边,想从李汐的手里接过安佑的身体,被李汐拨开,她的眼神茫然地看着李铮,她的视线涣散,根本看不到李铮的存在,她只是知道李铮来到自己的身前。 李汐觉得李铮就站在她的面前,但是李汐找不到李铮站在哪里。 “汐儿,朕知道你难受,如今找到真凶,朕一定会为安佑报仇!”李铮看着跪在地上的小燕,他冷笑一声,从魏子良的手里拔出一把长剑,一剑就砍在小燕的肩上,然后长剑划过小燕的喉咙,小燕很快就倒在血泊中,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李汐看着地上流淌的血,她下意识地看着在自己怀中安睡的安佑,安佑极白的脸色和小燕身上流出的极红的血,刺激了李汐,李汐的眼神变得笔直,她的脑海似乎闪现过很多很多的场景。一只手伸向钱,似乎想抓住什么。 李铮捉住李汐的手,对身后的花莲示意,花莲把一个香包放在李汐的鼻端,李汐很快就睡着了,李铮命人伺候李汐休息。 “有留下痕迹吗?”李铮步出来仪居,立即追问,他毫不怀疑,是花莲奉了自己的命令去毒杀安佑,当然,责任推到了还没有来得及处理的璇玑的贴身侍女小燕身上,可以使李汐以为小燕是为了给璇玑报仇才会伤害安佑。 “没有,公主没有发现任何痕迹。”花莲看着躺在地上的安佑,她下意识地说道,魏子良已经命人进来把安佑带出去,花莲的眼神一直紧紧追随着出去。 李铮看着李汐,李汐的面容苍白,自从清醒过来知道安佑的消息之后,李汐一直是一言不发,即使李铮亲自端起饭碗要喂她吃饭,也被她拒绝,李铮本想硬灌李汐吃下去,不想被花莲阻止,如果这个时候硬是逼着李汐吃下去,只会使李汐更加难受。 “汐儿,只要你吃了这碗燕窝粥,皇兄愿意答应你任何要求。”李铮亲手端起一碗粥,送到李汐面前,柔声说道。 “真的是任何要求?”李汐听到李铮的话,转头看着李铮,李铮见到李汐做出反应,他对李汐点点头。 “只要你愿意吃下这碗粥。”李铮看到李汐发出回应,他比任何人都高兴。 李汐吃完了整碗粥,然后看着李铮。 “说吧,想要什么,皇兄都会给你。“ “我想送安佑出去,回去他的祖坟。”李汐安静地说道,这是她可以为安佑做的最后一件事,这件事还不敢让安国侯知道,李汐心知如果安国侯知道这件事,要处理后事的人就不只一个人了。 李铮看着李汐,李汐的眼神依然没有距离地看着远处,她在等待李铮的回应,却又对李铮的反应漠不关心。 “皇上,还是答应公主吧,这个时候了,要是再惹公主伤心,只怕公主……”魏子良在李铮身后看到李汐的模样,心里也是不忍,忍不住为李汐说话。 李铮看着妹妹,也是心疼妹妹,他握住李汐的手,开始还以为握住了一块冰块,他心里一惊,他立即对李汐说道:“汐儿,朕答应你,你……“ 李汐抬起头,想对上李铮的视线,但是李汐的眼神不管如何都找不到李铮的视线,她只是茫然地看着远处。李铮看到大为心酸,低声安慰李汐,李汐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后来太累了,她睡着了,忘记了一切也忘记了自己在哪里,她在梦里见到的全部是安佑,她在梦里依然哭泣,依然在想念安佑,直到在梦境的最后,凤尘出现,他的安慰才使李汐停止了哭泣,梦中的凤尘,依然温柔,依然体贴,李汐只想沉醉在梦境中,忘记一切。 窗外一个影子贴在窗子上,几乎和窗子融为一体,没有人发觉这里隐藏着一个人,这个身影一直凝视着房内的李汐,舍不得离开半点,直到天亮,人声渐渐传来,身影才匆匆离开。 “安佑确定是死了?”李铮看着手中的奏章,今天就是李汐出宫的日子,李铮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但是他每天去看李汐,又看不出端倪。 “皇上,吃了我的毒药的人还没有可以活过来的,已经过了三天,他都是躺在那里,有人看管,有谁可以三天都躺在那里饮食不进?请皇上放心,安佑已经不在了。”花莲看着李铮,心里对李铮的想法又多了不少,原来这个人的疑心如此之重,想来万一自己有任何举止不合他的意思,自己的性命也是难保。 “这样就好.”李铮已经命魏子良送李汐出去,其实就是监视李汐的行为,他不会允许李汐离开皇宫超过三个时辰,魏子良是他唯一值得信任的人。 李汐全身缟素,淡漠的神色使她噶如同一朵开在山崖上的百合花。遗世独立,任何人见到都会心疼,李汐跟在安佑的灵车后面,她执意要步行,要送安佑最后一程,她想到安佑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自己没有可以为安佑做任何事情,她的心里只剩下对安佑的歉意。 魏子良也是一直沉默走在后面,在公主步行的情况下,所有的人也只能步行,魏子良对李铮忠心耿耿,对李汐也是倍加同情,他亲眼目睹李汐为了李铮付出多少,牺牲多少。 “公主,已经到了,我们……赶紧处理完事情之后,我们就回去吧,皇上还在等着。” 到了目的地,李汐怔怔地看着安佑家的墓园,自己的外公外婆也在这里,她如今也要把他们的孙子送来这里,如果他们知道,会责怪自己吗? “就让皇上等着吧。”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魏子良的身后响起,一把匕首横在魏子良的脖子上,魏子良面色遽变,他记得这个声音,只是想不到会在这里出现,这次出来带的全部都是武功顶尖的高手,魏子良的眼斜斜一扫,发觉身边的侍卫全部被撂倒,一个比凤尘身材要更加高大的人已经全部把他们制服,每个人都被点了昏睡穴倒在地上。 “驸马爷,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魏子良声音颤抖,凤尘此刻要杀了自己真是轻而易举,凤尘不是被赶出京城,回去北狄了吗?怎么还会在这里? “公主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凤尘凝视着李汐的背影,她还沉浸在失去安佑的悲伤中,没有发觉自己的身后已经发生极大的变化。 “驸马爷,你们逃不出去的,皇上……”魏子良咬咬牙,他同情李汐,但是不会背叛李铮,如果真的要选择,李铮还是他的首选。 “魏公公,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给我打晕,一个是被我杀了,不管是哪样,你都可以向皇上交代,我也不妨告诉你,我不会背叛炎夏国,我要带公主出去,我们要去找解药,皇上之所以会变成这个样子,你很清楚,就是因为蛊虫,要是没有了蛊虫,皇上就和以前一样,就算不能处理政事,也是一个对百姓有用的皇上,不是吗?” 凤尘在魏子良的耳边说道,他深知魏子良虽然忠于李铮,但是还没有是非不分,如果魏子良在这个时候叫嚷,难保不会有人出来,李铮如今的心思难测,凤尘只能速战速决。 魏子良想了一会,他的手握住凤尘的手,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刀,鲜血直流,魏子良随手扯下自己的衣服下摆,自己包扎了一下伤口。 “驸马爷,希望你们说到做到,不要辜负我的期望。”魏子良说完,看看地上的侍卫,再看看凤尘。自己捂住伤口,隐身在树林中,他要自己回去,他在无声地告诉凤尘,只有把这些侍卫全部处理了,李铮才能相信魏子良的话。 凤尘对风清使了一个眼色,风清立即挑断了这些人的手筋和脚筋,以后他们的行为能力只能和常人无异,至于武功就永远不能再修炼了。 凤尘来到李汐的身边,把李汐转向自己,李汐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她的眼神开始依然茫然,凤尘很有耐心,等着李汐发现自己,李汐的眼神一点一点聚拢,她发现眼前的人是自己最熟悉的人,她不能置信,她的手指颤抖着抚上眼前的人的脸,李汐的手指冰凉,和她的泪水一样,凤尘心痛无比,他抓住李汐的手,把自己的唇印在自己的手心,用自己的温度温暖李汐。 “汐儿,对不起,我来迟了,是我不对,一切都怪我。”凤尘把李汐拥进怀里,不过数日,李汐已经消瘦到不成人形,他在心里后悔,应该早点把李汐从宫中带出来。 “是你……真的是……你,你回来了。”李汐从凤尘的怀里抬起头,她仰起头,仰视凤尘,这是梦吗? 第201章 又不像梦,她凝视着凤尘,过了很久,她真切感受到凤尘吻在自己发上的触感,她才感觉到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境。 李汐忍不住痛哭,凤尘回来了,她终于有力量可以面对一切。 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凤尘想起李汐在自己离开之后受到的伤害,他在心里后悔不已。 “喂喂喂,你们在这里亲热,就不用管我的了,是吧?”安佑从棺木里面爬出来,他的他的头搁在上面,对着凤尘和李汐嚷嚷,李汐见到安佑竟然从棺材爬出来,眼珠都要掉出来了,她的眼神发直,指着安佑,一时竟然失言说不出话来。 “你啊,赶紧出来吧,四天了都没有把你闷坏,你还不是一般的厉害,出来,赶紧出来、”凤尘见到安佑,并不意外,他放开李汐,走到安佑的身边,把随身带着的小包袱扔给安佑,李汐看着他们两个,觉得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事情,她瞪着安佑和凤尘,两个人还是在说笑,直到发觉李汐杀人一般的目光投射在他们身上。 “你说,她是你妻子,要是有事都是由你来承担,我才不做这个坏人。”安佑推推凤尘,他一边吃一边看着凤尘,安佑依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哎呀,我好歹也是在这里睡了好几天了,要是再说上几句话,我担心我会受不了,对不?到时候有要麻烦你就不好了。”安佑对着凤尘嘻嘻一笑,反正此刻他算是死而复生,凤尘在李汐面前不敢对自己下手。 凤尘对着李汐嘻嘻一笑,把事情经过告诉了李汐。 安佑和花莲谈好条件,安佑在事成之后,会娶花莲为妻,花莲之前给安佑吃下的是假死药,安佑吃下之后会假死五天,五天之中李汐一定要带安佑出宫,李铮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同意李汐出宫,安佑带着雄虫和李汐一起出宫,而凤尘一直潜伏皇宫做内应,确保安佑即使没有及时出宫也不会没命。 李汐看着凤尘,再看看安佑,安佑仍然在津津有味地吃着手里的点心,虽然这些点心都是干粮,安佑吃的很开心,李汐和凤尘都看出,其实他是在借助吃东西,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哥哥,何苦呢?你真的会喜欢花莲吗?”李汐走到安佑的身前,伸手拿走他手上的点心,李汐当然知道安佑是为了自己做出牺牲,她很内疚,安佑已经失去白芳,他真的喜欢花莲,既然安佑答应了花莲,他就会做到。 “我不喜欢花莲,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喜欢花莲,不过我知道没有人可以取代白芳,不知道因为她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我真的是很喜欢她,可是她已经永远不会回来了,我算是自私的人,花莲是会大夫,想来对父亲的身子将来也是有好处的,有她照顾父亲,我也可以减轻负担,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安佑已经习惯安慰李汐,任何事情都会为李汐着想,李汐看着安佑,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安佑自始至终都是在守护自己,他可以为自己任何牺牲。 “汐儿,我来到这里已经算是安全了,蛊虫我已经拿出来了,就在这里,这次,你一定要找到解药,要是找不到解药,皇上……”安佑对李汐微微一笑,他不想李汐为自己感到难过也不想李汐为自己感到内疚,只要李汐过得好,他就安心了。 对于花莲,虽然他不喜欢花莲,但是想到花莲也是可怜人,或者不能产生爱情,但是亲人的感觉还是可以培养的,花莲需要的是一个家,他能给花莲也只有这个了,当初听到花莲说起这个要求,他当场愣住了,之后答应了花莲的要求。 “要是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你,你会介意吗”只是安佑当时对花莲所说的话,他不能保证自己会喜欢上花莲,他要首先对花莲说清楚。 “我知道你喜欢的人不是李汐,但是对于李汐都可以如此拼命,对于妻子就更加不用说了,我对你有信心。“花莲看着安佑,她不喜欢安佑,他喜欢的是安佑对李汐付出的感情,只要自己得到十分之一,她已经满足。 安佑看着花莲,长长地叹息,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从回忆中醒悟过来安佑看到李汐,他习惯性对李汐笑笑。 “你们赶紧走吧,我也要回去了,好久没有好好陪陪父亲了,凤尘,都准备好了吧?”安佑对凤尘指指棺,凤清会意,立即处理好现场,不能让李铮知道安佑还没有死。 李汐和安佑依依惜别,安佑掐掐李汐的脸颊,“你们是去冒险,我是回去享福,不要这种脸面对着我,我还要谢谢你们,走吧。” 安佑把李汐和凤尘送上马,看着他们远去,凤清留下协助安佑。 行到距离京城十里的地方,凤尘停下来休息,李汐坐在大石头上,凤尘为李汐擦去额头的细细的汗珠,李汐把馒头掰成两半,把一半送到凤尘的嘴边,凤尘接过馒头,并没有吃下去。 “汐儿,委屈你了,只能吃这个,你应该吃更好的。”凤尘运功把馒头捂热再送到李汐嘴边李汐一口吞下,带着淡淡而满足的笑。 “这个也很好,有夫君随时为我热馒头,我还有什么不满足?只要我们在一起,吃什么都是甜的。”李汐又把剩下的馒头放在凤尘的手心,凤尘热好又送到李汐的唇边,李汐吃了一口,又把剩下的给了凤尘。 凤尘见到李汐的鬓发有点凌乱,他站到李汐的身后,把李汐的头发放下,找了一根枝节比较多的树枝当作梳子为李汐梳头。 凤尘很想为李汐束起一个好看的发髻,无奈还是手生,最后只是把李汐的秀发简单地束成一束,放在李汐的身后。 “等我回去之后好好学学,给你一个最好看的发髻。”凤尘见到山崖边长着一朵紫红色的野花,他信手摘下,簪在李汐的鬓边。李汐看着凤尘,微微笑着,她一时忘记了百草山的危险,凤尘在她的身边,就是最好的了。 “这些事情我都自己做,就算是公主,只要没有人看见的时候,我都是自己做,”李汐把凤尘的手掌摊开,上面长着薄薄的一层茧子,他的肌肤不算粗糙,也绝对不是娇嫩,这对保家卫国的手,如今用来为自己挽住头发,李汐觉得无比的心甜,也无比的自豪。 “可以做的时候我都想为你做,我亏欠你太多了,就算把命送给你也不为过。”凤尘见到不远处长着一株果树,他飞上树,摘下野果,自己先吃一个,确定没有毒之后再给李汐,李汐正想放进口里,凤尘又多下果子,把果子放在自己的长袍上擦擦才吃下。 李汐没有接过果子,而是用手把凤尘也显得凌乱的头发拨好,她用自己的手帕为凤尘擦去脸上的污渍,一路以来,凤尘都是在忙于照顾自己,没有顾忌自己的仪容。 “有这个就够了。”凤尘抓住李汐的手,不让她的手弄脏,随即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李汐并没有避开,而是看着凤尘,依然是微微笑着。 “我给你更好的。”李汐伸出双手,保住风尘的脖子,她的唇印在凤尘的唇上,李汐辗转反侧,这一次她完全抛却了娇羞,她不知道要回避,不知道要后退,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夫君,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凤尘抱着李汐,他的心也醉了,他依然很小心,李汐的身子还没有痊愈,安佑之前的假死耗尽了她的精力,她此刻需要的是更加细心的呵护。凤尘心疼李汐,希望自己可以把所有的过失都弥补回来。 李汐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委屈,只要能在凤尘的身边,任何委屈都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不知道皇兄知道我们逃走了,他会不会很生气。”靠在凤尘的怀里,李汐想到李铮,李铮此时应该知道借着这个机会逃走了,他的心情如何? 李铮毕竟是自己的亲兄,此次出宫,李汐想到或者李铮会大怒,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影响他的病情。她只能寄望花莲能够遵守和安佑的约定。 李铮坐在来仪居,李汐已经出去两个时辰,他不知道为何心情难以平静,开到这里看着李汐的东西,心情才稍微好一点,他坐在李汐最喜欢坐的椅子,希望可以在下一刻就见到李汐回来,他忽然很希望听到李汐叫自己皇兄。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铮还是没有见到李汐回来,他站起来随便看着李汐的东西,他到处走走看看,感觉到李汐的气息在空中弥漫,他闭上眼睛感觉李汐的气息,脚下踩到一个硬物,他觉得奇怪,睁开眼睛一看,是一个乌黑的硬块,他捡起来仔细一看,不禁大怒,这个东西他认得,这些正是蛊虫要吃的东西。 李汐不知道从何处收集到动物的血液,并且用药粉凝结成硬块,方便随时饲养,李铮也是聪明人,很快就想到李汐瞒着自己收着雄虫,之前在李权的身体内找不出蛊虫,李权一直奇怪蛊虫到了哪里,原来是到了李汐的手里,他之前还问了李汐,李汐是一口否认。 他再想想,拉开梳妆台的抽屉,见到李汐留给自己的信,随手抽出来一看,居然是李汐写给他的信,李汐已经想到他会在这里等自己。 想到这里,李铮心头火起,拍案而起,他一直最为爱护李汐,把李汐当做心头肉一般疼爱,没有想到李汐居然瞒着自己做出这种事情。等到李汐回来,李铮绝对不会放过李汐,他把硬块握在手里,生生地把硬块捏成粉末。 魏子良的手臂缠住纱布,一瘸一拐地走到来仪居,他在进来之前先检查自己的外表,确保自己看起来没有破绽,等到进去之后,见到李铮面色铁青,手心流血,魏子良的心咯噔一声,心想不会有好事等着自己,但是时候已经到了,如果自己没有进去,李铮发泄的对象就变成自己了。 “皇上,公主……没有回来。”魏子良走到李铮的前面,跪在地上,他非常注意,要李铮看到自己流血的手臂,以便让李铮体谅自己,但是李铮听了魏子良的话久久没有说话,魏子良等了很久,跪了足足一个时辰。 “把这些东西吃下去,不能留下一点点,要是有剩下一点,朕就要了你的命。”李铮没有追问到底是谁救走了李汐,除了凤尘,没有谁有这个本事,李铮把所有的事情都算在凤尘的头上,一定是凤尘教唆李汐才会如此、 魏子良只能把地上那些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血块舔着吃掉了,李铮的神情古怪,等到魏子良吃完之后,踩着魏子良的手出去,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不会放过凤尘。 “把所有的侍卫派出去,一定不能放过凤尘,杀了他也好,活捉他也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能伤害汐儿,要把汐儿带回来给我。” 李铮正说完,外面已经有人进来回报,李铮命这个人进来,有人求见,这个人竟然是钱寻,李铮不认识这个人,钱寻立即自报家门,说自己是专门负责送粮食给皇宫。 “你不过是一个有钱人而已,你求见朕,是想让朕给你高官厚禄?”;李铮语带讽刺地盯着钱寻,这个人长相清秀斯文,看上去人畜无害,正是这种人,杀人于无形之中,就算杀了人也不会有人发觉,李铮熟悉这种人就如熟悉自己一样。 钱寻莞尔一笑,他已经把皇宫发生的事情全部掌握,此刻是他对李铮表示忠心的时候,他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他之前已经得到消息,北狄的人不会放过他,他不能坐以待毙。 “我不需要高官厚禄,我只要保住性命,皇上,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回报,只想在皇上身边效忠,我不妨告诉皇上一个秘密,请皇上立即去查看御膳房里的粮食,看看当中之前指定的东西是不是有一些并应该出现的东西。” 钱寻的话说完,魏子良不等李铮的吩咐,已经出去,他隐约觉得保住自己平安无事,最好就是及时去做李铮要做的事情。 李铮看着钱寻,钱寻心里发毛,但是表面还是一如往常地看着李铮,他心知如果这个时候给李铮看出半点端倪,;李铮随时都会杀了自己。 第202章 过了半晌,魏子良一瘸一阙回来告诉李铮,果然,御膳房那些给蛊虫准备的食物全部带有可以使蛊虫身上毒性逐渐消失的食物,钱寻的话没有错。 李铮的面色红到几乎要滴出血来,魏子良见状,立即说道:“皇上,当初公主是想除掉贾太妃才会这么做,她不会想到皇上……” 魏子良的话提醒了李铮,要不是这么做,李汐也不能回来,至于自己,可能还要继续沉睡。钱寻意识到李铮对李汐的作为并不介怀,他立即改变了主意,为李汐说话。 “皇上,公公说得对,当初要不是公主想到这个计策,她还不能回到宫中。”钱寻的话进一步缓解了李铮的心情,李铮的面色好看了很多,他看看钱寻,他忽然开口对钱寻说出一句话,这次轮到钱寻的面色变了。 李铮竟然要钱寻把所有的财产捐献出来,充入国库,这个是钱寻万万想不到也是不愿意的,他和父亲用尽全力才收集到如今的财产,不想李铮竟然要自己把财产全部拿出来,自己根本就不愿意。 “怎么?不愿意?”李铮盯着钱寻,如果钱寻不答应,他就可以找一个借口随便处置钱寻,这个钱寻是他自己送上门,后果应该由他来承担。 钱寻心里暗恨,想不到棋差一招,李铮看穿他的用心,控制了自己的钱财等于控制他,李铮并不如他所想的那么无能,李铮不知道钱寻的身份,但是能出卖李汐的人,不会是好人。 “当然愿意,我的所有都是皇上,还请皇上接纳我的心意。”钱寻翻脸比翻书快,他立即对李铮说道,李铮一直在看着钱寻,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既然你熟知那些是被汐儿加工过的粮食,你就在御膳房当值,帮朕找出所有的污染的粮食,不能让这些粮食给朕的宝贝吃到。” 李铮的话让钱寻再次失望,他来到这里不是为了管理粮食,他本来打算就算自己不说,李铮看到自己举报有功的情面上,应该给自己很高的奖赏才是,不想李铮竟然给自己去御膳房当值,这个不起眼的差事还是用他的所有身家,他心里的恨意不由暗生,双手在袍袖里紧紧握成拳,恨不得立即击倒李铮、 李铮说完已经不在乎钱寻,挥挥手,命令钱寻出去,钱寻以为随便说几句就可以令自己重用他,他实在是太天真,他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李铮。 山高水远,百草镇距离炎夏国足足有几百里的路,凤尘执意要买下一辆马车,路途遥远,他希望李汐可以坐得舒服一点。此刻他们经过一处路边长满大树的马道,凉风阵阵,风中的青叶的气味荡漾在风中,李汐闭着眼睛,觉得无比的舒服,如果不是想到此行的目的,她觉得这次真是最完美的旅行了。 “汐儿,要是渴了就喝水,要是饿了,就用吃点牛肉干就馒头,前面就有客栈,我们可以吃上好的东西了。”凤尘坐在外面驾驭马车,他不时回头对李汐说话,就算李汐不回应他,他感觉到李汐就在自己的身边,心情和李汐一样,无比的轻松舒服。 李汐坐在马车里,坐得太舒服,确实是摇摇欲坠,想睡觉,她正想闭上眼睛,忽然感觉到马车停住了,差点就扑倒在马车里,她以为凤尘会解释为何忽然停车,过了一会,凤尘还是没有说话,李汐睁开眼睛,敏感地意识到周围的危险气息。 李汐走到车门,正想打开车门,发觉车门已经被凤尘用背脊顶住,她不能出去。凤尘的长枪挑动,马车的两边的车窗都被银枪挑动,放下了窗帘,挡住了李汐和外面的视线。 “汐儿,不要做声!”凤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李汐一听,顿时停下动作,咬住下唇,全身处于警惕之中,虽然周围看似无异。 一支支的长箭从周围射过来,李汐躲在马车里,她摸出准备的长剑,挥舞长剑,把长箭挡出去,凤尘拿起身边的长枪,银光闪闪,他比李汐更加厉害,他挥舞长枪,把射向他的长箭全部挡回去,长箭倒回,射中射箭的人。 一个个的黑衣人从大树上倒下来,凤尘勒住马头,迅速用一块布蒙住了驾车的马的眼睛,如果骏马受惊,不知道会把他和李汐带到哪里。 “行了,汐儿,可以出来了。”凤尘的长枪继续在风里舞动,直到大树下再没有人跌落下来,凤尘抬头查看半晌,才确定周围可以放松警惕。‘ 李汐打开车门,凤尘把手伸给李汐,李汐握住凤尘的手下车,见到满地的尸首,她皱着眉头,这些人为何会追杀他们?他们有什么目的? 还没有等李汐开口,凤尘已经扯下这些人的面布,每个人都是陌生人,凤尘再撕开他们手臂,每个人的左臂都有一个黑色的蜈蚣图案,凤尘看了不禁冷笑。 “这个是出自天下第二杀人组织的手下,这些人不管黑道白道,不管来历和出身,只要有钱就什么人都敢杀,想来有人想高价收了我们的命,他们才会潜伏在这里。”凤尘举目四望,这里的树木高大挺拔,确实是杀手藏身的好地方。 李汐看着躺在地上的杀手,她一时也想不到有何人会暗杀自己和凤尘,自己和凤尘并没有对其他人造成伤害。 “已经结束了吗?”李汐看着在地上的尸首,以为一切已经结束了,凤尘已经杀了伤害他们的人,这回可以顺利到达百草山了。 “你错了,汐儿,这才是刚刚开始。”凤尘从长枪从一个人的胸口挑破,从被挑破的地方用枪尖挑出一个小小的袋子,里面装的全部都是银子,“这个杀手组织的头领每次出去杀人,首领身上都会有银子,他们觉得这样可以使他们的行动平安无事,可惜啊,这一次,他们不能回去了,这些银子看来对他们是没有用处了。” 凤尘嘿嘿笑了几声,把袋子扔到车上,李汐看着那个袋子,金线绣着很小很小的花卉图案,李汐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些图案,一时之间又想不到是在哪里,凤尘已经扶着她让她上马车,李汐坐在马车里,望着被凤尘扔进马车里的小袋子怔怔出神。 “是谁要杀了我们?”李汐坐在马车里,隔着门问凤尘,本来想着去百草山采到解药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特别是在凤尘身边,李汐都放松警惕了,想不到还是遇到危险,她百思不得其解,此次行踪隐秘,为何还是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凤尘没有回答李汐的问题,他心里有数,是谁会对他们下手,说起来,不是对他们下手,而是对自己下手,他刚才查看过射在马车里的长箭很少很少,力道很小,与其说要杀了李汐,不如说是在做样子,不想引起别人的怀疑而已。 “汐儿,很快就要到前面的市镇了,你先好好休息一下,等会我叫醒你,那里的汤面很好吃,等会我请你吃。”凤尘温柔地隔着车门对李汐说道,既然李汐想不到,最好就是不要想起。李汐意识到凤尘似乎不想自己追问,她也不再提起。 凤尘带着李汐奔向最近的市集,他带着李汐来到这个市集最僻静的地方,找到一个很小的客栈,看上去这个客栈丝毫不起眼,不会引人注意,凤尘还叮嘱李汐换过一身男装,李汐下车的时候已经是长相俊俏的男子了。 有几个路过的姑娘大妈见到,都情不自禁地对他们多看几眼。 凤尘拉着李汐低头就进去,店面很小,凤尘要了一个房间,还是尽量少说话就带李汐进去,进到房间,凤尘四处查看,没有发现异样,他才放心,要李汐坐下。 “是皇兄,对吧?能让这些杀手追杀我们的人,只有皇兄。”李汐看到凤尘在小二端进来的食物里用银针试探,证实确实没有毒之后才让自己吃。凤尘把筷子塞在李汐的手里,李汐一口也吃不下去,凝视着凤尘,说出自己心里的答案。 凤尘看着李汐,沉默地把李汐放下的筷子再次塞在李汐的手里,李汐还是把筷子放下,执着地盯着凤尘,凤尘叹息一声,才缓缓说道:“汐儿,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们抓紧时间去找到解药,然后就回去,不要再胡乱猜测。” 风尘的话更加坐实了李汐的怀疑,李汐凝视凤尘,手里的筷子落地。 “皇兄,就这么恨我们吗?一定要对我们赶尽杀绝?”李汐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裂开了几块。 “他没有想伤害你,他想伤害的人是我,汐儿,他的目标是我,那些射向你的长箭都是削去了准头,就算射在你的身上,也不会伤害你。” 凤尘不忍李汐难过,还是说出了自己看到的真相。 凤尘的安慰还是未能开解李汐,她原来想到李铮会生气,会愤怒,但是,没有想到李铮会走到这一步,会想要了,他们的命。 她和凤尘离开,是为了给李铮寻求解药,她已经留书说清楚,为何李铮还是不愿意放过自己? “要不我们分开走吧,你先走,我在这里殿后。”凤尘对李汐说道,他不希望李汐出事。 “不行,你刚才也说了,皇兄的目标是你,如果我和你在一起,那些人可能还会有些忌惮,要是我们分开走,他们一定会毫无顾忌对你下手,我不走,除非你和我一起走。”李汐当即拒绝风尘的提议,她本来就不想和凤尘分开,如今看来,他们更加不可能分开。 凤尘也是随意说说而已,他也不想和李汐分开,他对李汐笑笑:“既然我们不会分开,你赶紧把这些东西吃了,然后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可以到百草山,到时候就可以找到紫灵芝和孔雀草了,这次,我们一定会收的好好的,不会受到任何污染。” 李汐对凤尘笑笑,她拿起筷子,正想放进口中,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她嗅到了饭菜里面竭力遮掩的味道,蒙汗药,她觉得很奇怪,刚才凤尘已经试探过了,为何现在才发觉里面有蒙汗药?凤尘看到李汐的动作,也立即知道饭菜有问题,他拿过菜碟,用筷子翻翻里面的菜肴,发觉有一个极小的用菜叶包裹的小小的类似饺子的东西,一定是藏在菜肴里,一时没有融化,等到放在菜中一定时候之后才会融化。 “原来是这个!”李汐看到凤尘把那个小小的饺子夹出来,心里不禁叹息,李铮居然如此憎恨凤尘,不管用尽何种办法,都要捉到凤尘。 “汐儿,我们出去吃吧,他们总不可能把这里整个地方的东西都下毒。”凤尘见到李汐面色沉重,他故意转移李汐的注意力,拖着李汐往外走。 李汐和凤尘第一次如同一般的夫妇一般,在夜色中行走在市镇里,李汐也是第一次见到原来民间的夜晚是如此瑰丽。凤尘找到了当地最大的一间茶楼,既然避不开,干脆就坦然面对,越是大的地方,他们越是难以下手。 果然,李汐和凤尘点了很多菜,凤尘甚至没有再试验菜肴是不是有毒,他们吃得很高兴,李汐才发觉原来民间的东西有很多比御膳房做出的更加好吃。吃完之后,凤尘和李汐沿着茶楼旁边的河流散步。 “他们在做什么?”李汐见到有很多男女在河边站着,河里飘着很多荷花,有很多人还不断地往河里面放着荷花。河流上不时有游船驶过,很多人站在船上欣赏两岸的美景,而游船很小心,并没有触碰到河灯。 河上点点烛火,岸上人影洞洞,李汐觉得此刻就是最宁静的时候,她靠着凤尘,站在岸边,看着那些女子用最虔诚的表情和心爱的人把荷花灯放在水中,水光荡漾,反映出 “他们在放河灯,那些不是真的荷花,是这里的女子亲自做的,据说和心爱的人一起放下河灯,就可以得偿所愿,特别是想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的心愿。”凤尘望望天上的月亮,今天是十五,月亮正圆,想来是放河灯的好时辰。 他以前也曾见过这种场景,当时觉得很有趣,没有想到此刻自己会和自己的心爱的人在这里看着别人放河灯。 李汐看着那些河灯出神地看着那些河灯,那些河灯都很精致,如同真的荷花,看来这些女子都把希望寄托在这些河灯上。 第203章 她很后悔自己没有跟着新衣学习女工,她日夜都是忙着处理政事,如果学会了女红,或者就可以学会做河灯了,虽然不知道是否可以真的实现心愿,但是那种感觉如此美好,她真的很想体会。 等到回神之后,她发觉凤尘不在自己的身边,她左右看看,还是不见凤尘的身影,李汐顿时后悔了,一定是自己刚才出神的时候,有人对凤尘下手,但是就算对凤尘下手,她也应该听到声音才是,为何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李汐正想到处查看,她全身都处于警惕的状态,忽然,她的面前出现一个粉红色的物事,她出于本能反应,正想伸出手打落这个东西,她的手被人抓住了,她的另外一只手又想挡开这个东西,她的另外一只手又被急速点住。 “汐儿,是我,不要乱动。”凤尘对李汐说道,他的动作迅速,要不手里的东西已经被李汐打落,他的心思差点就要浪费了。 “这是什么?”李汐见到是凤尘,心里的大石才落地,这个时候才有心情去看凤尘手里拿着的东西,她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粉红色的荷花灯,荷花灯的粉红色的花瓣是用粉红色的绸布做成,里面是用黄色的丝巾团成一条条的花蕊,花蕊中央抱着一根很小的蜡烛,看起来栩栩如生,精致好看。 “你从哪里拿到的?”李汐看到喜不自禁,始终都是女儿心态,伸手就从凤尘的手里接过那个荷花灯,她仔细地看着这个荷花灯,见到有两根花蕊上写着字,一个是自己的名字,一个是凤尘的名字,当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我刚才见到一个女子的神情沮丧,显然是等不到心上人,于是我用十倍的价钱,把灯从她的手里买下来,喜欢吗?”凤尘见到李汐目不转睛地看着灯,已经知道答案,他不禁庆幸见到刚才等不到心上人的女子。 李汐对凤尘笑笑,一手举着河灯,一手牵着凤尘,走到河边,她看了凤尘一眼,两人相视而笑,李汐小心翼翼地把河灯放在河里,闭上眼,双手合十,对着荷花灯许愿,过了好一会,才睁开眼睛,凤尘已经用火石点燃河灯里面的蜡烛。 “可以让它走了吗?”凤尘看到李汐,李汐的脸容在烛光里看起来十分可爱,专注,她的眼里只有荷花灯,她的心愿就如她的面容一样简单。 “走吧,一定要去到你想去的地方、”李汐用手把河灯推向河流的深处,对着河灯笑着说道。她的眼神停留在河灯,凤尘的眼神却四处扫视,他见到隐身在不远处的人,正在窥视自己和李汐的行踪。 “汐儿,走!”凤尘瞅见不远处驶来一艘游船,上面站着不少的人,都是在游览夜色,凤尘想到一个主意,他拉住李汐站起来,见到游船距离自己和李汐不远,就拉着李汐跳上船,李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站在船上。 后面跟踪的人见到立即现身,他们的武功不弱,用比凤尘更快的速度想追上凤尘。 凤尘带着李汐跳上游船,李汐原来以为凤尘是想带着自己利用游船远离那些人,不想凤尘带着李汐上船之后,在人群里左走右避,他在拖延时间。 等到时间差不多,凤尘一个箭步带着李汐运起轻功跳回到河边,等到跟踪的人发觉想跳回河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再跳的话只会落入水中,他们只能隔着河流望着凤尘对他们微笑,凤尘对他们抱拳,在做无声的口型。 “活该!” 虽然心中恨极,也是无可奈何,这些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凤尘带着李汐离开。 李汐和凤尘走在路上,李汐还是如在梦中,昨晚的经历使她认识到李铮真的是想要了凤尘的命,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加紧找到解药,如果再不能解除李铮身上的毒性,后果不堪设想,凤尘明白李汐的心思,他们一直快马加鞭往前赶。 安佑根据安排回到京城,他的出现犹如平地一声炸雷,李铮得知,立即召见安佑,安佑得知凤尘一早就把安国侯和凤铭送出城,他也心无牵挂,前往乾清宫,对着李铮惊怒交加的逼视,他神情坦然,站在李铮背后的花莲见到安佑平安归来,她的心里是五味杂陈。 “你倒是回来了,汐儿何在?”李铮对安佑活生生的存在已经是极为不满,见到安佑一个人回来,身后并没有李汐的身影,他的心情更加不悦,秀美的面容笼罩着一层乌云。 “汐儿已经前往百草山,皇上不是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吗?” 到了这个时候,安佑也不再掩饰,直接对上李铮的视线,李铮见到安佑闪着寒光的视线,他的心里也是燃起一把火,想不到安佑居然公然反抗自己,李铮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转向身后的花莲,花莲也没有想到安佑会公然归来,她原来以为安佑会暗中潜回京城。 “要是皇上不放心,我可以前往百草山去找汐儿回来。”安佑见到李铮气到说不出话,他继续说道,他盯着李铮,等着李铮发作。 “不用,你给朕好好留在京城,只要你这个未来的驸马在这里,汐儿很快就会回来。”李铮改变主意,本来想折磨安佑,忽然想到李汐和安佑感情深厚,李汐一定不会想到安佑回来皇宫,只要安佑在这里,李汐一定会尽早赶回。 花莲没有发觉李铮的目光转弯落在自己的身上,她出神地看着安佑,安佑的目光越过李铮,落在花莲身上。 入宫十天之后,钱寻好不容易才收买到宫门的门卫还有御膳房的人,自己偷偷溜回家,他多日不回家,担心钱立本,果然,一回到家,就见到家里已经是家徒四壁,只有几张椅子和桌子还没有被搬空,家里的用人已经被遣散,只有两个老家仆还在扫地擦桌子。 见到钱寻回来,钱立本立即上前哭诉钱寻进宫之后,就有侍卫进来抄家,把家里的东西都抢走了,就剩下坐的的一直和用的,其他的都没有了,就连用人,都是剩下两个无处可走的人,就连米铺都全部被收为官有,什么都没有了。 钱寻咬着牙看着家里的一切,他想到李铮会抢走所有的财产,不过想着还是会留着一点,但是没有想到李铮会如此绝情,钱立本这些年来从来没有过过这种苦日子,钱寻见到不过几日的时间,钱立本瘦到好像只剩下一层皮,钱立本哭到停不下来。 钱寻在心里改变了主意,既然李铮对自己的诚意是视而不见,他就不会再给李铮任何机会。他等到父亲哭够了,才对父亲说道:“爹,就不要伤心了,如今不过是一时的难过而已,很快我就可以让那些让我们不好过的人更加不会好过。” 钱立本听到顿时收声,衣袖擦着眼睛,他睁大眼睛看着钱寻,跟着吉吉落也跟着穆王爷,如今又变成了李铮,如今还变成穷光蛋,如今的他们还有什么可以和那些人对抗? “爹,你放心,有我在这里,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钱寻的心里有了全盘的打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想了一会,就在家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把要做的事情全部写下步骤给钱立本,钱立本看完,他的眼睛都瞪大了,这种行径如果被人发觉自己和钱寻都要立即赴死。 “不用担心,爹,你按照我说的,我们以后一定会有好日子过。”钱寻冷笑,他等到钱立本熟悉上面的步骤之后,他就拿出火石把纸张点燃,钱立本见到儿子的神色,他更加坚定信心,他对儿子的信心远超自己。 “寻儿,要是爹死了,钱家就靠你了。”钱立本的头发都白了一大半,他如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钱寻身上。 钱寻再安慰钱立本几句就赶着回去了。 李铮在乾清宫来回跺脚,见不到李汐使他心烦意躁,想不到安佑居然没有死,李汐被凤尘救走,这个简直就是不能原谅的事情,他暼见花莲,怒火找到了发泄的地方,花莲不发一言,等到李铮发完火,她才缓缓回应李铮。 “皇上,当中的原因还是不得而知,你也是看到也命太医看过,小侯爷确实已经去世,至于为何死而复生,公主殿下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花莲也不甘示弱,她的话使李铮无从反驳,花莲已经掌握了蛊虫的饲养方法,李铮如今也离不开她,李铮身边已经没有人可以帮到李铮。 李铮被花莲的话噎到,他瞪着花莲,无话可说,花莲接着说道:“皇上还是好好想想,要是公主和凤尘回来,他们带回解药,你是吃还是不吃?” 花莲的话使李铮的面色更加难看,他的身上如今积聚了不少的毒素,万一服下解药毒素就会全部消散,但他不想看到李汐难过,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李汐找到解药之前找回李汐。 李铮从沉思中醒悟过来,花莲已经出去,整个大殿只有李铮和魏子良两个人。 “皇上,钱寻求见!”魏子良接到外面的太监禀报,他转而告诉李铮,李铮本来想赶钱寻出去,不知道为何,到了嘴边的话又吞回去了,他挥挥手让钱寻进来 “皇上,我来是为皇上分忧。”钱寻进来也不客气,一句话就使李铮的怒火暂时被压下。 “废话少说!有话直说!”李铮抓起书案上的奏折对着钱寻的额头就扔过去,钱寻没有避开,奏章砸在钱寻的额头,显出一道长长的血痕,鲜血沿着钱寻的额头流下。 “皇上,如今能让公主立即赶回炎夏国的人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安国候,一个是凤铭,如果能循着小侯爷找到他们两个,我们就可以立即召回公主。”钱寻的话使李铮立即冷静下来,钱寻的话虽然很短,还是正中要害,想不到钱寻居然可以说到重点。 李铮虽然心里已经同意钱寻的说法,但是面上还是淡淡然,没有说话。 钱寻低着头,他知道李铮沉默的时间越长,就对他越有利。 “魏子良,拟旨,赏钱寻一个四品侍从官。”李铮看都不看魏子良一眼,背对着钱寻说出一番话,钱寻看着自己滴在地上的血珠,心里在冷笑,他在盼望着父亲能够按照自己的说话去做。 北狄皇宫,月牙挂在天边,星子闪耀,半边的天空都被照亮。 兰青言和新衣已经睡下,一阵很小很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兰青言警惕地睁开眼睛,很快辨识出外面是自己在北狄以来一直跟随自己的侍卫阿贤,他的身影投在窗棂上,一动不动,他也在辨识里面的兰青言是不是听到自己来到这里。兰青言已经叮嘱过阿贤,不得惊动新衣,新衣如今在北狄过着安稳幸福的生活,他不想破坏新衣的心情。 兰青言把新衣放在自己心口的手轻轻拿开,过了片刻,等到新衣确实没有发觉之后,他才蹑手蹑脚地起来,阿贤见到兰青言出来,在兰青言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兰青言的剑眉紧紧皱在一起,他亲手关上房门,和阿贤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这里算是北狄皇宫最为僻静的地方,也是吉吉落在这里居住的地方,此刻多了一个客人,钱立本,他一身粗布衣裳,北狄百姓的打扮,他正瑟缩在一角,见到兰青言进来,全身发抖。 “你是钱立本?”兰青言在炎夏国的日子不短,对于钱立本的样子当然清楚,炎夏国的首富,此刻穿着没有一丝富豪的味道,他更加像是一个逃难的人。眼神涣散恐惧,身子不断地瑟瑟发抖。 “你……大……王?……大王……”钱立本开口说话断断续续,他见到兰青言,立即知道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北狄大王,他不禁在心里暗自佩服自己的儿子,果然是料事如神。 “你看来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居然还想着来看吉吉落,你是不是想着他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想跟着他再在炎夏国做出对炎夏国不利的举动?”兰青言冷笑,想来这个钱立本是不甘心自己以前一直灌注在吉吉落身上的赌注。 “我……我……不是来看吉吉落,而是……而是想看看还有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钱立本装出一副惊慌的模样,四处张望。 第204章 兰青言扯开嘴角无声笑笑,然后扯开视线,提住钱立本的衣襟,把钱立本整个人提起来,把钱立本提到自己面前,狠狠地喝道:“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扔出去,我在皇宫里养了很多野狼,它们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要是你去给它们做晚饭,它们一定很高兴。” 钱立本脸都绿了,兰青言果然厉害,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了,他赶紧说道:“大王,如今的炎夏没有了公主,已经是江河日下,我也是无路可逃才出来,如今的皇上简直就是……就连凤大人和安国候都被皇上关起来严刑拷打,皇上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公主也不在了。如今的炎夏国,简直就是……“ 钱立本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兰青言听到之后果然脸色遽变,他本来已经和李汐约好之后的事情,因为还没有到约定的日子,他就没有轻举妄动,如今想不到李汐和凤尘都离开了炎夏国,而两位长者居然会李铮折磨。 特别是凤鸣,对待自己和凤尘没有很大的差别,想到这个对待自己犹如亲儿的老人居然会有生命危险,兰青言再也忍不住了,他对着阿贤的耳边说了几句话,阿贤立即出去了。兰青言把钱立本扔在地上,一脚踩中他心口,钱立本想搬开兰青言的脚,兰青言踩得更紧。 “你敢骗我!”兰青言瞪着钱立本,钱立本瞪大一对狗眼,他觉得自己就要被兰青言踩死了,事实上,兰青言真的是一脚踩死了他,阿贤进来禀告,钱立本所言属实,兰青言把稍有的怒火发泄在钱立本身上,把钱立本踩到吐血而亡。 “公主和驸马完全沐浴消息吗?为何他们会忽然失踪?还有安佑为何也失去了消息? 回到房间,兰青言意外见到新衣已经醒来,她穿好衣裳,正在灯下绣花,她如今虽然贵为北狄的皇后,依然保持着自己绣花的习惯,她已经攒下很多的手帕,准备等到见到李汐就送给她,李汐只会用新衣亲手缝制的手帕,新衣在心里依然觉得李汐就是自己的主子。 新衣对兰青言的所有的行为都绝对不会干涉,兰青言半夜出去不是第一次,只要她意识到醒过来就会披衣起身绣花等兰青言回来。 兰青言要是换做以前,他会好言哄逗新衣,两个人会说话到天明,这一晚,兰青言看着灯下的心意,心情却是无比沉重,阿贤的回报令他的心情无比沉重,不管何种渠道都无法得到李汐和凤尘的消息,如今李铮准备对安国候和凤铭下手,难道李铮真的是丧心病狂了,被蛊毒吞噬心智了? “是不是什么不好的消息?”见到兰青言没有和往常一样,新衣的神情也顿住了,她放下手中的手帕,走到兰青言面前,握住兰青言的手。 “公主……和凤尘,失踪了,如今的炎夏国,是一片荒凉。”兰青言答应过新衣,不管事情好坏,都会坦言相告,虽然知道新衣会担心,他还是照直告诉了新衣。 新衣的表情犹如春天融化的冰雪,凝注在一点。 兰青言明白新衣的心思,,他想分散新衣的注意力,把针线重新放在新衣的手里,新衣很感激兰青言明白自己的心思,她一时也是心烦意乱,正好可以借助针线整理心绪,但是心里总是晃动着李汐的影子。 兰青言站在新衣身边,此刻的陪伴比任何话语都要好。 “如此,就按照和主子的约定,开始吧。”这个影子使新衣无心再做任何事情,新衣的手指被针刺到,声音微微发颤,她不能接受这个消息,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躲在李汐背后的小姑娘,她如今已经是北狄的皇后,她可以改变别人的命运。 “你留在这里……”兰青言见到新衣打断自己的说话。 “你觉得我一个人可以安心在这里等消息吗?我对炎夏国的皇宫最为熟悉,我想回去看看,就算找不到主子和驸马,也要找到小侯爷的下落,他们三个人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音信。”新衣凝视兰青言,此次兰青言要亲自带兵出征,不同以往有凤尘作为靠山,兰青言如今要独自面对千军万马,面对曾经是由他带领奔赴战场的炎夏国军队。 兰青言和新衣心意相通,他刚才不过是随意说说,他知道李汐和新衣的关系,新衣断断不会任由没有李汐的消息之后还是坐在北狄的皇宫。 新衣和兰青言对视,两人四目相对,心意在彼此的眼中流动,就如兰青言当初对新衣承诺,他不会立即爱上新衣,但是他保证会把对李盈盈的心意逐渐转移到新衣身上,他也做到了,他们的感情不若李汐和凤尘一般经历风雨浓重身深厚,但是他和新衣的感情是春天雨后的小草,长势喜人。 兰青言在新衣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远走,这一次,他是第一次自己征战,他这次,要从李铮的手里救出等着自己救援的人。 来到百草山,日头高高挂在天上,地上的长草被阳光吸干水分,散发出阵阵湿热的气息,此次的气候比上次来到的时候差很多,走不了不到一会,阳光的热力刺到人的肌肤上,风中的灰尘落在脸上,凤尘和李汐的脸上挂着一道道的汗渍。 凤尘见到李汐已经是汗流浃背,他很心疼,拿出一块手帕,为李汐擦去脸上的汗水,李汐从凤尘的手里接过手帕,反过来为凤尘擦去汗水,不远处有一个兔子窜出来,是一只灰兔子,它睁大一堆黑色的眼睛看着凤尘和李汐,长长的耳朵竖起来,好像在聆听凤尘和李汐在说话。它的眼珠看起来非常温柔可人。 李汐玩心忽起,想冲过去捉住兔子,被凤尘捉住手,他对李汐摇摇头,然后指着一丛茂密的长草,李汐顺着他的手指才看到,里面有一窝很小很小的兔子,想来是的这个兔子的孩子们。凤尘看着这些小兔子,眼神极为温柔。 “他们是孩子,还不能失去母亲,要是你惊吓到母亲就不好了,要是喜欢,回去我再另外找一个兔子给你。”凤尘的眼中的柔情极似在看自己的孩子,李汐被凤尘的眼神打动的同时,心里却是黯然,凤尘这种眼神本来应该有经常表现的机会,无奈,自己已经让凤尘失去了这种机会,心里埋藏的念头又再次浮现,她更加坚定自己当初的决定。 凤尘已经为自己失去了太多,自己不能让他为自己失去最后的东西,他从来就失去母亲,凤铭是一个好父亲,仍然给凤尘一个极好的家庭,凤尘没有错,他应该有一个完整的家。 “怎么了?不高兴了?要不我们就在这里看看,要是有适合的,我们就拿下?”见到李汐沉思,凤尘以为李汐不高兴,随即俯下头对李汐说道,为了让李汐高兴,凤尘摘下路边的长草,用长草做了一个蚱蜢给李汐,李汐见到那个蚱蜢栩栩如生,她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她接过那个蚱蜢,对凤尘一笑,算是把这件事带过去。 凤尘记得上次找到解药的地方,此次也是有备而来,就算有再多的黑貂守护紫灵芝和孔雀草,依然可以手到擒来,只要找到地方就可以,李汐一直跟在凤尘身后,她对凤尘是无言的信任。 就在距离解药还有几里路的时候,凤尘和李汐见到了风清,风清的神色疲惫,显然也是长途奔波,他身上沾满了草屑,甚至头上还沾着一朵不知道是什么的野花,样子非常滑稽可笑,但是凤尘和李汐都没有笑,也笑不出来,风清出现在这个地方不会有好事等着他们。 凤尘下意识地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边,他希望万一有坏消息传来,李汐可以依靠在自己的身边,凤尘握住李汐的手,才对风清说道:“说吧,什么事让你来到这里?” 凤尘之前对风清说过百草山,把位置说得很清楚,就是为了防止有事可以告诉他,所以当风清出来之后,他的心里知道不会有好事。 “公子,皇宫里面传来消息,皇上准备对安国侯和老爷子下手,我已经查探清楚,两位老人家确实已经进宫,皇上要如何对付他们,还不得而知,此事事关重大,我不敢耽误,立即赶来这里,就看公子的示下。”风清对着凤尘快速地说道,他为了找到百草山已经耽误了一天的时间,他亲眼见到凤铭和安国侯被捉进宫、 “安佑呢?他去了哪里?”李汐立即说道,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安佑,安佑不是应该好好保护两位老人家的吗?还是就连安佑都有危险? “小侯爷也是回到皇宫中,被皇上软禁了,我不找到为何他要自投罗网。”风清对于安佑也是有怨言,他本来还想着可以依靠安佑作为内应,不想竟然是因为安佑暗中回去探望两位老人家才会导致老人家被捉,想到这里,他对安佑心怀怨气。 李汐不语,她明白为何安佑要回皇宫,他对花莲的承诺,他不喜欢花莲,但是他对花莲的承诺使他即使丢了自己的性命也要守护花莲,这份责任感就是安佑最为感人的一点。 就算是对于花莲的承诺,也是因为自己,想到这里,李汐更加黯然,安佑对自己的守护确实是尽心尽力,但是自己回报他的是一次次的麻烦,一次次的无奈。 “他一定有自己的原因。”凤尘知道李汐的心思,他不想李汐难过,在李汐的耳边轻声说道,他的心里在想着,要是自己和李汐坚持要采集到解药才回去炎夏国,两位老人家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他们回来,而李铮的目的已经呼之欲出,就是要阻止他们拿到解药。 万一因为自己耽误了时间,凤铭和安国侯遇到不测,就算自己采到十分草药也是无用,他想着不如让李汐先回去,唯一可以阻止李铮的人只有李汐,李铮如此憎恨自己,自己的出现,只会让李铮更加火大,甚至会弄巧成拙、 “汐儿,你和风清先回去,我采到解药之后就立即回去,听话,能阻止皇上的人只有你。”凤尘转头对李汐说道,他把李汐的额头的头发用手理顺,他看着李汐的眼神比刚才看着兔子的时候更加温柔,李汐融化在凤尘的眼神中,和凤尘在一起,李汐甚至不想再去想任何事情,就由凤尘做出最后的决定。 “你一定要找到解药,皇兄的病就靠你了。”李汐没有反对,凤尘想到的事情她也想到了,万一李铮一时冲动,对两位老人家做出任何不好的举动,她就真的是难以面对先皇和自己的母亲了,特别是安佑,他为了自己付出那么多,自己竟然连他的父亲都保护不了。 凤尘和李汐四目相对,彼此的心意不言而喻,他们相对微笑,凤尘并不回避凤清,在李汐的额头轻轻一吻,“我看着你和凤清走,我再进山。” 李汐没有拒绝,她再深深地看了一眼凤尘,就和凤清离开百草山。 “汐儿,等着我,很快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结束了。”凤尘看着李汐的背影,她一步三回头,凤尘对着李汐微笑,他不希望给李汐要她担心的印象。 “实话告诉我,皇上……是不是已经杀了他们?”李汐等到凤尘的影子彻底看不见,她停住脚步,背对着凤清,她注意到凤清一直不敢直接面对自己和凤尘说话,这种胆怯,不是因为恭敬,而是心中有愧。 “他们……我不知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担心,皇上如今已经是无人能劝阻,京城已经是十室九空,很多人都逃走了,皇宫里等着成为皇上饲养蛊虫的人比那些宫女太监还多,公主,皇上……只能说是丧心病狂了。” 李汐叹息一声,或者真的只有自己才能劝阻李铮了。 李汐和凤清快马加鞭,赶回炎夏京城,在回到距离京城十里的地方,她见到有几个人站在前方,把整条路都拦住,而且都是骑着马,自己根本就不能绕过去。 “请问前方何人,烦请让路让我过去,我有急事。”李汐心急如焚,还是忍住心中的焦急,客气地说道,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她不惯于用强硬的办法对付拦路的人,凤清已经在暗中准备,万一前方的人要对李汐不利,他就立即暴起。 第205章 “如果我不让,你是不是就要对付我?”低沉沙哑的嗓音,同时亮出的还有超过十把的兵器,李汐长吸一口气,看来自己是遇上了强盗,想不到以前自己已经完全剿灭的山贼居然又出现,想来炎夏国如今真的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李铮居然可以纵容山贼出现在此处。 “我不敢对付你,我身无分文,如果你实在需要,我就留下我所骑的马,把马给你,其余的,我实在是拿不出来、”要是换做以前,李汐也会立即收拾了对方,无奈如今想到要赶回炎夏,她只能忍气吞声。 “我不要你的马,我要你的人!”对方的声音坚定,斩钉截铁,凤清听了就要发火,对方是怎么回事,居然还想要李汐留下,他估量对方的实力,自己可以对付一大半,剩下的勉强对付也可以让李汐偷走,他不会让李汐受到伤害。 “公主,我先对付这些人,你趁机会逃走,不要管我,我不会有事,你逃走就行了,放心,我不会死,赶紧回去救两位老人家。”凤清记得凤尘的嘱咐,不管何时,都要保证李汐的安全,他宁愿自己送死也不会让李汐出任何意外。 李汐在凤清的身后看着这些人的身影,有一个人的身影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到是谁,她想到自己的责任,想到李铮那张苍白的病容满面的脸,她只能忍心认同凤清的说话。 “你们一个都不能走,我说过,我要你的人留下,其他的人可以走。”为首的人依然背对着他们说话,手一挥,手下的人立即把整条路堵得更加严实,不要说人和马,就算是一条狗都跑不过去。 “新衣,这种玩笑好笑吗?”李汐看着这个人的背影,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人,这个人竟然是自己最熟悉的人,要不是新衣刻意改变自己的嗓音和背影,李汐早就认出她了,她很意外也很惊喜,竟然会在这里见到新衣。 新衣听到李汐已经认出自己,她转过身,摘下头上的斗笠,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看着李汐,她一边命人打探皇宫的消息,知道凤铭和安国候的事情之后,她和手下日夜兼程,在这里等着李汐,果然被她猜中,李汐就算再隐身,得知两位老人的安危之后一定会赶回京城。 “这种玩笑不好玩,我也不是在和你开玩笑,主子,我确实想请你留下,我没有说笑,我说的是实话。”新衣指指手下的人,李汐这才认真观察,她所带来的全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身形彪悍,不要说保护新衣,就算一起保护李汐和凤清都是绰绰有余。 “到底怎么回事?新衣,你已经是北狄的王后,你在这里,兰青言知道吗?他为何让你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说到后来,李汐的口气已经很不好,带着埋怨,她一直希望兰青言可以好好照顾新衣,不想新衣竟然一个人出现在这里,侍卫的武功再好也不能代替兰青言。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你也是一个人回去炎夏吗?”新衣纵马走到李汐面前,她一直在北狄皇宫养尊处优,相比李汐一直被李铮追到东躲西藏,她的容颜憔悴,虽然精神还算不错,眼中的疲惫显而易见,新衣很心疼,以前有自己和幻樱在身边,李汐不曾有过这种脸色。 “新衣,既然你出现在这里,就已经知道我的目的,还是放我过去,我要赶回去,老爷子和舅舅还在等着我回去。”李汐心里放松,对方是新衣,自然一切都清楚了。 “主子,我不会让你回去,你一定不知道,如今的皇上已经彻底不是以前的皇上了,他用两个老人家来威胁你,不是想你回去表示兄妹情深,而是他不想要你的解药,还有在你手里的雄虫,他所饲养的蛊虫连黑夜之魅的千分之一都不到,他要你手上的雄虫。“ 新衣用在炎夏国所学到的办法在北狄也培养出了女卫,她的女卫和潜伏在宫里的洪意接上头,对皇宫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她得知李铮的真正意图,只能凭借对李汐的了解,在这里等候李汐。 李汐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这个是她没有想到的,她和风尘带走雄虫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不让李铮饲养出黑夜之魅的幼虫,想不到李铮为了得到雄虫,居然出此下作的招数。 “要是如此,我更应该回去,要是舅舅他们因为我出事,我对不起他们,就算我……新衣,让我回去,如今只有我才可以阻止皇兄,我们是亲兄妹,要是他有错,就让我来承担。”李汐想到李铮,心情凄然,不管李铮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不会放弃李铮。 “你要是回去,我要和你一起回去,主子,不要说我是北狄的王后,我是北狄的王后之前首先是你的侍女,我更加喜欢这个身份,兰青言也知道了,他已经按照你和他约定的计划,很快就会大军压境,主子,你不要再阻止我了,我是新衣,我是你的新衣。” 新衣凝视李汐,在北狄的日夜虽然有兰青言的陪伴,但是她的心里还是在挂念着李汐,毕竟她自幼和李汐一起长大,她和李汐情如姐妹,要是幻樱在李汐的身边,新衣还可以放心,如今幻樱不在,自己又离开,她始终对李汐非常挂心。 如今有机会再次回到李汐的身边,她更加不能让李汐回去身陷险境。 李汐和新衣对视,两人一时陷进沉默中,李汐熟悉新衣的性格,她看似表面柔弱,实际非常固执,她认定的事情,就算是她都难以改变,就如同她对兰青言的爱一样。 “主子,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新衣看到李汐的神情,知道自己这一次又赢了,她对李汐耸耸肩,做了一个皱鼻子的动作。李汐真是哭笑不得,心里感动不已,她再次庆幸自己有新衣这个侍女。 炎夏国皇宫,处处寂静,子时刚过,月光洒满一地,巡夜的太监非常小心,不能发出任何声音,这个时候是李铮沉睡的时候,万一吵到李铮睡觉,就会成为蛊虫的食料。 花莲看着李铮彻底沉睡之后才离开乾清宫,她的脚步不知不觉来到来仪居,她见到里面还有灯光,安佑还没有休息,他在等待花莲的到来,他一早就知道花莲会来找自己,只是时间问题,他对花莲在门口徘徊也没有开口。 “你为何要回来,就是因为对我的承诺?”花莲还是忍不住,走进去,开口问道。 “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何回来?我倒是很憎恨自己这次回来,要不是我过于大意,我的父亲还有老爷子就不会被皇上捉住。”安佑想到就是因为自己大意,以为把凤铭和安国候送到安全隐蔽的地方就可以,不想正是自己泄露了他们的行踪。 李铮虽然还没有想到要如何对付两个老人间,不过被打进天牢,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在两个老人家的身上。他心中极为悔恨,但是面上还是淡淡没有慌张,他只能寄望李汐和凤尘可以及早带回解药。 花莲知道安佑确实因为自己回来,心里是又酸又甜,就算安佑并不喜欢自己,他果然在实践他自己的承诺,为了这个男人,花莲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才是,但是又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可以帮到安佑。 彼此沉默一阵,花莲首先开口:“皇上近来的身子每况愈下,他体内的蛊毒更加严重,但是我一直都在控制他体内的蛊毒,为何他的身子还是如此?” 花莲想到安佑或者想知道李铮的身体状况,她开口对安佑说道。 安佑听了也觉得奇怪,李铮的脸以前只有在愤怒的时候才会显现出一层深深的绿色,如今的李铮是不管何时脸上都会带着一层层深深的绿色,安佑回来皇宫除了为了完成花莲的承诺,还有就是对李汐的承诺,会看着李铮。 “你帮我看着皇上,不能让皇上的身子出现严重的问题,汐儿一直都很担心皇上的身子,要是让她知道皇上出了意外,她会承受不了。”安佑已经习惯守护李汐,花莲虽然心里不悦,也没有说出来。 一时之间,两人不知道要说什么,花莲看到外面的月光洒进房间里,她很想出去走走,她走到安佑身边,安佑抬起头,花莲指指外面,安佑明白对方的意思。 走在月光里,花莲觉得心里极为舒服,想不到自己也有这种时候,可以和自己未来的伴侣走在一起,走在月光里,她从小就喜欢月光,总是觉得月光不会背叛自己。 安佑一直沉默,他并没有心思,只是觉得这也一个可以和花莲培养感情的办法,他既然承诺了将来会和花莲在一起,他也会尽到一个夫君的责任。 走到一个柱子后面,安佑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极为急促,不是巡夜的太监的脚步声,他一把拉过花莲,迅速躲在柱子后面,柱子的阴影不大,两个人分开的话,很快就让其他人发现,安佑只能把花莲抱在怀里,花莲听到安佑的心跳声,顿时脸红到好像要滴出血来,全身发热,她不觉伸手抱住安佑的腰部,安佑并没有推开花莲。 安佑并没有发觉,他见到有一个人避开月色来到这里,这里不算是最僻静的地方,但是一般人都不会来到这里,眼下也正是巡夜太监换班的时候,守卫松懈,自然是有心人做有心事的最好的时刻。 两个人影出现,一个身影很明显就是一个太监的身影,一个身穿粉红色长裙,显然是宫里的宫女,两个人匆匆走到一起,虽然没有看到他们的具体面容,但是已经很显然,他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幽会,这个时候正是幽会的好时候。 安佑不由冷笑,想不到皇宫里居然还有人有心思做这些事情。看来李铮的淫威并不是可以压服所有,花莲没有感觉到安佑喷出来的重气,她觉得靠在安佑的怀里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事情,她闭上眼睛,忘记所有的事情,沉浸在幸福中。 安佑本来想等到外面的太监和宫女幽会完毕之后,自己再和花莲离开,不想他接下来听到的事情,使他的脚步再也难以挪动,他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这个宫女确实是宫女,这个宫女大概是连太监都没有接触过的人,那个太监不过是用小小的花言巧语就把对方哄得服服帖帖,是乾清宫的宫女,安佑听到她把乾清宫的所有情况都告诉了对方,李铮的起居饮食简直就是事无巨细地告诉了这个太监。 安佑听了暗自心惊,有谁会如此关心李铮的起居饮食,他很想伸头出来看清楚,可惜花莲把自己抱得很紧,就算安佑想挣开一点都不能,花莲已经完全沉浸在甜蜜之中,忘记了一切,她也根本没有听到太监和宫女在说什么。 安佑总觉得这个太监的声音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也是难以说清楚。他感觉到花莲把自己抱得紧紧,自己也只能暂时放弃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不过安佑很快就知道这个人是谁,宫女娇声对太监说道:“你家里是京城首富,居然来到这个皇宫里做一个御膳房的总管,就算皇上赏了你一个四品的官,也不过还是总管,你怎么就甘心做这个小官?” 安佑立即知道,这个人竟然是钱寻,他竟然敢勾结宫女,他想做什么?安佑心里紧张,不觉抱紧了花莲,花莲的心里更加甜蜜,她恨不得外面的人说的越久越好,最好就是永远不要说完,安佑就可以永远不用放开自己了。 宫女的话里不满,如果钱寻只能做到四品官员,自己就要一辈子做一个籍籍无名的宫女,钱寻当初找上自己就是许下承诺,说会为自己找到最好的出路,她才愿意帮助钱寻。 “你放心,我已经得到消息,北狄很快就会进攻炎夏,李铮不过是一个草包,如今我在他的饮食里下了很重的毒药,他自己不知道,就连花莲都看不出来,他身上的的蛊毒掩盖了那些毒性,等到日后毒性越深,李铮就会无药可救,炎夏国也没有能力抵抗北狄的进攻,只要这里一乱,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我不想做皇帝,我要带着这里所有的金银珠宝逃走。” 第206章 钱寻的野心不是在帝位,而是在金钱,他是一个商人,一个纯粹的商人,眼里看到的只有金银财宝,他宁愿要一个龙冠的黄金,也不愿意龙冠压在自己的头上,管理天下不过是一个无聊的事情。 “既然如此,你赶紧把我带出去,皇上如今的脾气真的是一天不如一日,我简直就是在活受罪,我就要受不了了,要不你就下一次猛药,把皇上毒死算了。”宫女的口气充满怨毒,她把自己的衣袖撩起,安佑稍微避开身子,可以见到这个宫女的手臂布满密密麻麻的咬痕。 安佑见到也是触目惊心,显然是李铮啃咬所造成,想不到李铮居然病重到如此田地。 “等等,你再等等,很快公主就要回来了,只要公主回来,你按照我所说的,在皇上的饮食下药,到时候,皇上就会六亲不认,不要说是你,就连公主也不认得,皇上咬死公主,这个罪责谁都不能让皇上承担,皇上也会大为疯狂,皇宫到时候就是我的了。要什么就有什么,你要离开这里,也不是难事。” 钱寻的话使安佑震惊,原来李铮的病情每况愈下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这个钱寻,他恨不得立即出去揪住钱寻,还是忍住了,如果此刻冲出去,不仅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如今李铮也是信任钱寻,白白说出去,李铮只会更加憎恨自己。 安佑本来还想听钱寻说些其他的内幕,不想钱寻不再说起任何秘密,只是说一些肉麻的说话继续哄逗这个宫女为自己办事,安佑听到很腻烦,无奈只能和花莲继续躲在这里,他觉得自己的呼吸有点困难,过后才发觉是花莲紧紧抱住自己,他虽然不情愿,还是没有推开花莲,他在低头的一瞬间看到花莲脸上满足的神情,他忽然不忍心推开花莲。 钱寻和宫女不久就离开了,安佑也是过了一会才推开花莲,花莲差不多要睡着了,根本不知道钱寻和宫女已经离开,经过这一次的亲密接触,她觉得自己和安佑已经是完全没有隔阂了,他们的感情更进一步。 “花莲你听到了吧?”安佑想提醒花莲,见到花莲伏在自己的胸前,一脸陶醉的神情,他顿时觉得尴尬,就算以前喜欢白芳,他们都没有如此亲密的接触,如今看来还是很长时间的接触,他和李汐有时也会拥抱,那是好像兄妹的自然的拥抱,此刻花莲的神情使他觉得不知道要如何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我听到了,放心,以后凡是送给皇叔的膳食,我都会注意,不会再让皇上吃到那些膳食。”花莲依然紧紧拥住安佑,眼睛紧闭,不愿意放弃这个美好的时刻。 安佑足足站了半个时辰,花莲才愿意放开安佑,满足地离开,安佑看着花莲的背影,他的心里却是沉重如同被塞进十块大石头,他觉得自己只是在同情花莲而已,他在花莲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白芳喜欢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沈清鸣。 李汐一觉醒来,见到新衣伏在自己的床边睡着,这里依然是距离京城十里的市镇,新衣在最好的客栈开了一间房给李汐,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亲自伺候李汐,李汐看着新衣,心里感慨万千,自从幻樱不在之后,新衣一直背负着她本人和幻樱对自己的守护,即使贵为王后,她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的责任。 “新衣,我要回去,我不能在这里耽误时候,皇兄要是看不到我,不知道还要做出什么事情,我回去,起码还可以劝劝他。”李汐知道新衣的苦心,她也没有偷偷离开,而是推醒新衣,对新衣坦白说道,新衣听完,没有立即说话。 “新衣,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见到新衣如此镇定,李汐反而不镇定了,换做以前,新衣早就跳起来反驳自己了,如今她竟然神态悠然,令李汐深感不安。 “主子,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去了,刚才兰青言的手下阿贤来告诉我,兰青言已经领着三十万大军来到北狄和炎夏的交界,依照兰青言的实力,很快就可以拿下炎夏,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去,而且如今京城已经戒严,就算你想回去也回去不了。” 李汐听到新衣的话,虽然这也是他们当初的计划之中的事情,但是她想到万一事情不可控制,最终受苦的人是百姓,她一时忘记了执意要回到京城的事情,而是沉思着百姓的安危,自己当初从父皇手里接过对炎夏国的管理大权的时候,答应父皇,以百姓的平安放在首位,如今她亲自策划这场战争,对于百姓而言,算不算是她带来的一场灾难。 “主子,不用担心,这次的战争不过是一个样子而已,我保证不会伤害到炎夏国的一兵一卒,我也是在炎夏国长大,公主放心,我不会让炎夏国的任何人有事。”新衣对李汐轻轻笑着,她此刻心情愉快,跟随李汐多年,此刻她终于觉得自己可以保护李汐了。 “你到底有何妙计?”李汐侧头看着新衣,新衣的神情神秘,嘴角却是藏不住的笑意,李汐以前见过新衣这种神态,那是她成功捉弄幻樱,使她足足为自己洗了一个月的衣裳之后才有这种神情,如今又出现在新衣的嘴边,显然她又做一件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 “主子,你就在这里安心等着,很快你就会知道答案了。”新衣挽住李汐的手臂,把头靠在李汐的肩膀,这是她们以前经常会做的动作,李汐仿佛回到了以前她们三个人亲密无间的日子,恍惚中,她也似乎见到幻樱在对自己笑,她暂时忘记了一切,把头靠在新衣的头上,闻着新衣身上熟悉的气息,李汐真的觉得自己回到以前的无忧无虑的时候。 一切事情都有幻樱为自己处理,李昭在身后为自己解决所有的事情,李铮虽然不知人事,他还是非常快乐的一个人,李汐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不知不觉地再次睡着了。 新衣等到李汐睡着了,为李汐盖好被子才悄悄出去。 凤尘在门外等候新衣出来,他的脸上多了一些风霜之色,比之前显得黝黑不少,他已经采到孔雀草和紫灵芝,但是他并没有现身和李汐相见,而是和新衣接头,他非常欣慰新衣已经长大,她如今行为处事已经有了王后的风范,凤尘在心里也为兰青言感到安慰,兰青言的身边有了新衣,以后他都不用为兰青言担心了。 当初自己忽略了他对李盈盈的爱慕,才会导致后来的事情的发生,凤尘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如今看到新衣,他才放下对兰青言的愧疚。 “驸马,你真的不进去看看主子?”新衣压低声音,不想惊动李汐,李汐太熟悉凤尘的声音,要是听到凤尘的声音,只怕就算在梦中都会立即醒来。 “要是汐儿求我不要走,我真的会留下来,如今还不是能留下来的时候,再等等吧,在我不在汐儿身边的这个时候,就靠你了,新衣,你辛苦了。”凤尘一直在看着新衣身后的李汐,李汐睡得很安稳,凤尘很想进去抱抱李汐,最终还是忍住,一进去就难以出来了。 “要是如此,就请驸马尽早完成要办的事情,我会照顾好主子等你回来。”新衣让开,站在一边,让凤尘可以清楚看到李汐,李汐的形容消瘦,神情疲倦,凤尘却很放心,只要李汐在新衣的身边,他就可以放心。 “一切拜托你了,你也要小心,这里虽然还没有进入炎夏国境,万事还是小心为上。”凤尘足足看了半晌,才依依不舍地把视线移开,他对新衣诚恳地说道,他身为炎夏国的驸马,依然对新衣彬彬有礼,新衣并没有意外,以前自己的身份没有揭开之前,凤尘就是如此对待自己,如此说话,新衣和凤尘都觉得更为轻松。 新衣对风尘点点头,她目送凤尘深深看了凤尘一眼,转头对新衣也是深深作揖,之后就头也不回地出去了,既然选择了这种方法,就要继续走下去,这个也是对很多人伤害最低的办法,新衣也是知道这点,才同意继续让李汐担心凤尘。 凤尘最后还是回头,一个箭步冲入房间,在李汐的额头深深地吻了几下,他这次真的下定决心离开了。 新衣等到凤尘离开之后,才召来自己的女卫,这些人的机智聪慧比不上炎夏国的女卫,不过此次看来,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王后娘娘,一切都已经准备好,宫里的人也收到了娘娘亲自书写的密信,阿贤也回去禀告王上,接下来我们还需要做什么?”女卫在新衣的身后悄悄问道,她们都非常敬佩这个王后,所以在新衣的暗中管理下算是比较太平,这些人起到的作用非同一般。 “一定要让这个密信送到那个人的手里,不能出现任何拆错,要是被里面的人发觉,我们都有危险。”新衣再检查了一次信封,确定是完好无缺之后再交给女卫,女卫把信封放在自己的怀里,躬身作揖,对新衣极为尊重。 “当然,只有这个办法,也只有这个办法可把伤害降低到最低。“新衣喃喃自语,只能寄望兰青言和凤尘一切顺利。 炎夏国,大殿,安静无声,大臣站在下面,捧着玉牌,很多人都在暗中打呵欠,反正不管什么事情都是李铮自己说了算,想来就算眼前这件最重要的事,也应该是李铮自己去解决。 李铮瞪着下面的大臣,居然没有一个人主动请缨,他已经把奖赏说出,而且还是最好奖赏,还是无人问津,他为之气结,以前这些事情一出,就有很多将士争先恐后地抢着出出征,如今是一个人都没有了,他不会怀念凤尘,而是更加憎恨凤尘,在他看来,就是因为凤尘把持兵权,才会使他一走就朝中无人。 “臣愿意领兵出征、”终于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领旨,李铮还没有来得及高兴,笑容凝结在唇边,他瞪着安佑,这个一直沉默的人,是这个时候唯一愿意站出来的人。 “安佑,你可知道此次出征为何?”李铮昂起头,安佑看起来满面愁容,他并不放心让安佑带兵出征。 “我知道,保家卫国,皇上,这不是我第一次出征,因为之前凤尘的战绩过于彪炳,我没有施展能力的机会,这次请皇上给我一个机会证明自己,我并不会比凤尘差。” 安佑的话在李铮听来,是因为安佑想得到李汐的欢心,所以想用这个办法证明自己并不比凤尘差,想到这里,李铮心中的疑惑尽去,他嘴角的笑渐渐浮现。 “好,既然小侯爷自动请缨,朕就准你所奏!”李铮露出一脸的笑,他的心里也升起一个阴谋,就让安佑死在战场上,就让李汐到时候彻底死心。 安佑抬起头,见到李铮脸上的笑,心里吹过一阵寒意,李铮还是想置自己于死地。幸好自己也是早有准备。如今的炎夏国军队,已经是溃不成军,将士很多都逃回家,军队可以用于打仗的兵士不到两万,和兰青言的三十万大军相比,简直就是蚂蚁和牛相比。 而且兰青言的应战经验惊人,安佑就算再打仗十年,都未必是兰青言的对手,安佑出列请缨,李铮答应安佑的要求,在场的人都用可怜的眼光看着安佑,想不到安国候唯一的儿子就要牺牲了。 “你真的要去?”花莲趁着夜色来到来仪居,她见到安佑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她的心里比当初安佑见到李铮嘴角的笑意更加荒凉,安佑居然想自己去送死,她心中恨极,想到这是安佑逃避自己的办法。 “圣旨已经下了,还有其他的办法?”安佑站起来面对花莲,其实花莲面容清秀,比起白芳的妩媚更加耐看,安佑并没有可以比较白芳和花莲的容貌,但是对于花莲,他总是怜惜多爱恋,花莲此刻对自己的关心是出于真诚。 “你可以不用去的,为何要送死?难道你就不为你的父亲着想?你的父亲只有你一个儿子,要是你有一个万一……”花莲不能说出自己的心意,她毕竟是女孩子,还是有女子的矜持,她只能说到安国候身上。 第207章 “那是不是最好在出征之前,我们先成亲,你怀上我的孩子,这样对于我的父亲就有所交代?”安佑竟然直接说出了花莲心底最想说的话,他的话一出口,花莲的脸立即红了。 “花莲,这是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我不会耽误你,要是我能归来,我一定会完成自己的承诺,一定会娶你。”安佑心里概叹,自己这一去不知道后果如何,他很感动花莲在他生死不明的情况下愿意嫁给自己,但是自己不能耽误了花莲。 花莲心里黯然,她本来是想通过嫁给安佑留住安佑的心,她已经摸清安佑的性格,她觉得安佑的心境暗淡,本来他最大的职责是守护李汐,但是他已经把李汐交给了凤尘,他已经完成自己的任务,如果他在战场上心情沮丧,可能就要永远不回来了。 只要能和他成亲,以安佑的性格,他一定会对自己负责。 安佑看着花莲,他只能花莲抱歉。 花莲看着安佑义无反顾离开自己的视线,她心如刀割却又无可奈何。 安佑看着眼前的兵士,刘团站在安佑的马前,他身上的盔甲还是非常整齐,身后的兵士却是个个都是骨瘦如柴,这已经是刘团能找到的最好的兵士了。 “小侯爷,我能找到的人只有这三万人了,其余的……”刘团自己也说不下去了,这三万人全部都是老弱残兵,实在是逃跑不了的才会留在这里。 “不需要了,你一个人跟着我就可以了,这些人,你就让他们继续休息,不用跟随我出去。”安佑看了几眼那些人,他心里也清楚,这也是李铮故意为之,他早就命钱寻放出消息,兵士听到要打仗,都纷纷逃脱,留给安佑的兵士都是刘团出于责任心为安佑留下。 “是不是小侯爷不满意?”刘团对于安佑的吩咐很意外,他本来想着安佑会责怪自己,或者要自己想办法摆出阵势对付兰青言,不想安佑居然要自己出去,这不是送死吗? “我很满意,刘将军,你辛苦了,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我一个人就可以对付兰青言了,放心,我不会有事。”安佑见到刘团的神情惶恐,他心里叹息,幸好炎夏国还有刘团在这里,如果连刘团都走了,炎夏国就真的没有人了。 “我不会有事,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安佑见到刘团诚惶诚恐的模样,他差点就忍不住要告诉刘团当中的真相,到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安佑换上一身普通的百姓衣裳,他在入夜之后,没有骑马也没有带任何人,来到北狄的军营,守卫的士兵看到安佑手里的令牌,立即把他放进去。 兰青言正在看地图,对于安佑的到来没有丝毫意外,他看着安佑,安佑看着他,两人对视良久,兰青言才开口说话:“小侯爷,你辛苦了、” “我不辛苦,我吃得好穿得好,有什么辛苦?”安佑看到兰青言,眉宇之间的英气依然,多了一些皇者的气息,他在心里为兰青言感到由衷的高兴,他也并不羡慕妒忌兰青言,他自幼就在皇室中长大,对于皇室的争斗非常熟悉,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离开皇宫,过上无忧无虑,安静淡泊的生活。 “你总是把自己的辛苦藏在心里,别人不知道,我知道,你为何要回到皇宫,我也知道,等到所有的事情完成,你就离开吧,公主……”兰青言和安佑之间毕竟还是有距离,不若他和凤尘之间的感情深厚,他只能是从安佑平时的一言一行断定安佑的想法。 “汐儿是我的妹妹,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我对她,是对妹妹一般的感情,只要看到汐儿平安安康,我就放心了,不用代凤尘担心,我不会和他争抢汐儿,好了吧?”这是安佑唯一羡慕凤尘的地方,凤尘有一个如此贴心的至交好友。 兰青言不好意思地笑了,安佑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就是为凤尘担心,安佑和李汐的感情深厚,根据他安插在炎夏国的内应回报,李铮的意思就是想李汐放弃凤尘和安佑在一起,如果安佑也存着这种心思,凤尘的处境就会很危险。 “行了,不用担心,我也是有婚约的人了。”安佑干脆把自己答应了花莲的的婚事告诉了兰青言,兰青言听了久久不言,安佑的神情淡然,似乎是毫不在乎,兰青言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那种放弃一切的淡漠神态,也体会到或者安佑对李汐的感情并非只是出于对一个妹妹的感情如此简单,但是他更愿意看到李汐开心喜乐,只要李汐高兴,他就高兴。 兰青言很庆幸安佑本人并没有察觉到他对李汐的复杂感情,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切事情要加快速度,等凤尘和李汐在最短的时间内重聚,万一安佑发觉自己对李汐的真实感情,而又不愿意放弃李汐的时候,一切为时已晚。 “你都计划好了,怎么提早到今晚了?”安佑看到兰青言的计划,心里觉得疑惑,守城的兵士还没有轮到自己的人轮值。 “事不宜迟,你刚才所说这个钱寻,不是一般人,我在北狄的时候也听说过这个人,这个人狡猾多端,他不知道还有什么阴谋诡计,我要尽快回去,把皇上救出来。”兰青言很快找到借口,这个理由得到安佑的赞同,他也难以忘记钱寻那晚的说话,居然敢对李铮下手,而李铮和他都是毫无发觉。 “凤尘已经完成他要做的事了吗?”安佑还是挂念自己的老父,老父和李汐都是他最大的牵挂,他们眼下要做的事情实在牵连太多,如果不能保证父亲的安全,他不能原谅自己。 “凤尘要做的事情还没有不能成功的时候,你回去吧,就按照我们这个计划。”兰青言拍拍安佑的肩膀,他经过在北狄的洗礼和锻炼,已经可以完全独当一面。 安佑离开军营,他本来想直接回去自己的军营,在步出兰青言的军营的一刻,他改变了主意,隐藏在僻静的地方,很快兰青言就出现,安佑一直尾随着兰青言来到了李汐和新衣隐身的地方,安佑本来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毕竟他的轻功不在兰青言之下。 不想兰青言在来到客栈的前一刻,他停住脚步,对着身后的安佑安静地说道:“小侯爷,请出来,这里就是新衣和公主隐居的地方。” “你为何知道我就在你的身后?”安佑从黑暗中出现,他也没有回避自己的问题。 “我一直派人在保护你,你的行踪在我的掌握中,你如果有事,公主就会伤心,公主伤心,新衣也会难过。”兰青言为自己的跟踪找到一个很好的理由,安佑心里却明白,他和新衣一样,已经习惯保护凤尘,如果自己有事,最后最终难过的人不是新衣也不是李汐,而是凤尘,想到兰青言对凤尘的情意,安佑心里升起一丝妒忌。 “去见见公主,她确实安然无恙,麻烦你把新衣叫出来。”兰青言并没有进去,他也不能把安佑逼得太紧,安佑如今还不知道他自己对李汐的心意,如果逼得太紧,反而会让安佑觉察。 安佑瞥了兰青言一眼,他不知道为何不过是短短的时间,兰青言对待自己的态度发生了改变,尽管兰青言尽量使他对自己的态度和以前看起来差不多,但是实质上他对自己已经是加强了防范,安佑不愿意去想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已经太累了,不愿意再添上更多的心事。 进去之后,见到李汐和新衣正在闲谈,李汐见到安佑是惊喜交集,安佑对新衣示意兰青言就在外面,新衣也识趣地出去了。 “哥哥,为何你要回去?就是因为和花莲的承诺?”李汐见到安佑安然无恙,心头大石顿时放下,话一出口,她自己已经知道答案,安佑假死是为了送自己出宫,他回宫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代替自己守护李铮,他始终把自己的事情放在首位。 “是,就是为了和花莲的承诺,你也知道我是说到做到,我今天来是为了接你进宫,如今皇上已经是病入膏肓了,如果再任由事情发展下去,皇上很快就会失去所有的意识。”安佑想知道李汐的下落就是为了带李汐回去,这次不同以往,钱寻的毒药加快了李铮病情的发展,李铮如今是更加躁狂,就连魏子良不久前都被他上了一条胳膊。 “很快皇上就会看到自己的惨败,如果你不在他的身边,我担心他会伤害自己。“想到自己和兰青言指定的计划,安佑已经可以预见李铮一定会发狂,李铮也是他的表兄,他不忍见到李铮最后的结局是如此凄惨。 李汐毫不犹豫地答应安佑,她本来回来就是为了李铮,如今听到安佑如此说来,她更加肯定自己应该尽快回到京城,就算新衣阻止也不能拦住她的脚步。 出乎意料,新衣答应了李汐的要求,只是她也有一个要求,就是要和李汐一起回去,李汐也答应了新衣的要求,兰青言已经把自己的担心和新衣说了,新衣唯一的办法就是和以前一样,紧紧跟随在李汐身边,她如今首要的身份不是北狄的王后,而是李汐的侍女。 兰青言带着自己的军队,一身威武的盔甲,气势恢宏,来到城门下,他见到守卫的士兵看到自己的到来并没有半点慌张,他对他们点点头,守卫的士兵去找安佑。 安佑来到城头,确认是兰青言,他一个人独自出城,在放下的城门,走过护城河,来到兰青言面前,两人对视良久,安佑忽然对着兰青言笑笑,兰青言算是讲究礼数的了,要是换做以前的吉吉落或者穆王爷,大概已经冲进来,毫不讲情面地把自己打在地上了。 安佑停了一会,才缓缓说道:“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不会对自己的决定后悔?这个对于你,对于北狄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错过了,以后就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安佑静静盯着兰青言,这个是太难得的机会,兰青言是北狄的大王,只要他的念头转弯,他就可以是天下的大王,她和凤尘之间的情谊,真的可以是用天下都不会换的吗? “就算下辈子不会有,我都不会更改自己的决定,我保证,如果我会改自己的决定,我死无葬身之地,以后永远失去新衣。” 兰青言的誓言如同他的神情一般风轻云淡,当中的坚决却是不容忽视,安佑又站了一会,看了一会他身后的军队,他只带了几千人,就是这几千人,如今的炎夏国也是无人可以应对,刘团手下的死士不过百人,就算全部用来对付兰青言也是不能。 “相信兰青言,就如相信我。”这是李汐昨天对安佑所说的话,如今又回荡在安佑的眼前,安佑闭上眼睛,决定选择相信兰青言,他往旁边一站,把大路让给兰青言,做一个请的手势,兰青言带着自己的军队,直接进入了炎夏国的京城。 所有的士兵见到安佑纹丝不动,也没有下命抵挡,大概他们也累了,众人都是站在远处,眼睁睁见到北狄的军队占据了整个京城。 一个时辰之后,整个京城都要沸腾了,安佑亲自打开大门,迎接北狄的军队进城,兰青言轻松的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炎夏的京城,而且还大张旗鼓地公告天下,不会伤害炎夏的臣民也不要臣民的一分一毫的财产,很多人都认得兰青言,都纷纷说这是李铮的报应,这是大快人心的事情。 战报传到大殿,李铮已经命人召集所有的大臣进殿,一个将领战战兢兢地把情况说了出来,他的声音都是颤抖着,用了半个时辰才说完本来应该早就说完的事情。 李铮听到战报,他立即站起来,快步走到汇报战况的将领面前,一把揪住这个人的衣领,把这个人提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眼珠血红,指着下面的众多大臣喝道:“还有谁,想告诉朕,我们输了,我们炎夏国是天下最强大的国家,绝对不会输,不但是今天不会输,永远都不会输。” 李铮高举双手,张开怀抱,他被这个消息气到神智混乱,他本来想着等到安佑输了之后利用蛊虫对付兰青言的军队,没有想到安佑居然引兵入关,亲自打开城门,迎接兰青言,如今兰青言已经是可以长驱直入,整个京城都是他囊中之物了。 第208章 如今他才是败军之将,才是兰青言的手下败将,他清楚就算他想找安佑算账也是找不到安佑的下落了,想到安佑的父亲,自己的舅舅还在自己的手里,他咬牙切齿地对魏子良说道:“立即把安国候和凤铭给朕五马分尸,把他们的尸体悬挂在城头,朕要让天下人知道,背叛朕的下场是怎样,安佑既然不要父亲,朕也不会要这个舅舅。” 魏子良答应一声就出去了,回来他的面如土色,他都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了,安国候和凤铭已经是不知去向,他们的房间已经是空空如也。 李铮见到魏子良的面色不对,他也是狠狠抓住魏子良的衣襟,魏子良把事情经过告诉李铮。李铮发出桀桀的怪笑:“原来凤尘早就把老不死带走,既然他们死不了,你们就去死,你们就代替两个老不死去死!” 李铮从衣袖里摸出一个短短的竹笛,吹动竹笛,虽然竹笛没有任何声音,众多大臣都是倒在地上不住地捂住肚子在地上打滚,李铮催动他们体内的蛊虫发作,这些蛊虫一旦听到召唤的笛音,就会到处钻洞,直到脱离这个人的身体。 “住手!皇兄!”李汐和安佑及时赶到,李汐恢复了公主的装扮,一路上是长驱直入,没有人敢阻止护国公主,她直接来到大殿,见到在低山滚动的大臣,当中不乏对炎夏国忠心耿耿,不管发生何事都不愿意离开炎夏国的大臣。 “汐儿!汐儿你回来了!”李铮睁大血红的眼珠,他放下双手,冲向李汐,李铮的模样疯狂至极,安佑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后,手里的长剑直抵李铮的心口,李铮大怒,想拿开安佑的长剑,安佑的手纹丝不动,他用尽全力,不让李铮往前一步。 “安佑,你出卖了炎夏国,如今还敢在这里,你是不要命了!“李铮的手握住长剑,想把长剑从自己的心口拿开,安佑稳稳握住剑,李铮的力气涣散,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蛊虫上,已经很久没有锻炼身体,他的力气自然不能和安佑相比。 因为安佑和李汐的插入,李铮停止吹笛,大臣得以缓解,就在这个时候,大殿的门口出现一个挺拔的身影,逆光的身影依然让众人感觉气势的逼人。 “驸马!”一些眼尖的大臣已经发现,这个人正是凤尘,他的身后出现一个人,这个人把一些药丸倒在大臣的手里,低声告诉这些大臣,手里的药丸正是解药,众人经过刚才的折磨,即使手里的药丸只能是饮鸠解渴,也是立即吞了下去。 “凤尘!”李汐惊喜地叫道,她一时忘记了李铮和安佑,奔过去凤尘的面前。 她是一袭华服,公主的妆容,凤尘是一脸的风霜尘土,他的衣裳就如同在泥土中打滚过,在李汐的眼中看来,凤尘还是和以前一样,只要他平安出现,一切都不再重要,李汐甚至不顾在场的众人,紧紧抱住了凤尘。 凤尘没有想到李汐会如此对待自己,他也暂时忘记了自己要做的事情,紧紧抱住李汐,他接到兰青言的密笺,得到只有李汐和安佑回宫,他急着赶回皇宫,就是不想看到李汐出事,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安佑见到凤尘的出现,一时失神,被李铮找到机会,李铮的手反握住剑柄,一脚踢向安佑的下身,安佑的身子一弯,李铮借机夺走安佑的剑,反手一剑架在安佑的脖子上,他做的很狠,长剑首先在安佑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以安佑的能力,要离开不是难事,但是他不想伤害到李铮,李汐一直用眼神乞求他不要伤害李铮,他不忍李汐难过,任由李铮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皇兄!”李汐被李铮的怪笑惊醒,睁开眼就见到安佑已经被李铮挟持,她看到李铮的眼中已经是一片血红,他的心智彻底被蛊虫控制,她万分痛心,她送开凤尘,走向李铮,凤尘捉住她的手,她摆脱了凤尘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李铮。 “他是舅舅的儿子,皇兄,放了他。”李汐柔声对李铮说道,美丽的鹅蛋脸竭力用以前李铮最喜欢的神情对李铮说话,她希望自己可以唤醒李铮体内的那个沉睡的善良的心灵。 凤尘见到李汐一步一步走向李铮,他知道就算自己出面也阻止不了李汐,他忽然想起白胡子以前在闲聊的时候曾经说起的一个办法可以解除深中蛊毒的人的心魔,他急忙对还在分解药的风清说几句话,风清立即出去了。 “放了他?谁来弥补朕的损失,如今朕要做别人的俘虏了,汐儿,你说是谁给朕这种待遇?汐儿,不要担心,就算安佑死了,凤尘不在,朕还可以给你找很多好的驸马,你要什么就有什么,汐儿,你看,这里的桃花开得真好看,皇兄给你摘一朵,你喜欢什么颜色?这里的桃花在溪水的映照下开得真好,你喜欢吗?” 李铮开始还是对着李汐说话,到了最后,李汐发觉李铮好像不是在自己说话,而是对着想象中的李汐说话,他已经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自己身在何处,他的神智彻底混乱,他记得都是之前和李汐小时候的事情,他一手持剑,一手往前探,好像想摘花给李汐。 李汐又是心酸又是难过,李铮始终都是最为疼爱自己,他就算神志不清都是在想着自己,她的眼泪如同珍珠一般落下,李铮见到李汐落泪,他想伸手过去为李汐擦泪,不想安佑也想趁着这个机会逃离李铮的控制,身子想离开李铮的身前,不想李铮的手一直都紧紧握住长剑,安佑的身子一动,长剑在安佑的脖子上加深了割痕。 安佑的鲜血刺激了李铮,李铮体内的蛊虫闻到血腥味,几乎是蠢蠢欲动,他的嘴巴已经张开,李汐和凤尘都是大惊,凤尘几步走到李汐的身边,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后,李汐但心李铮,还想出去,不想凤尘握住她的手臂,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一句话。 “忍住,汐儿,很快就可以了,要是你此刻冲过去,刺激了皇上,到时候就不堪设想了。”凤尘知道李汐担心李铮,他也没有把握从李铮的手里救下毫发无伤的安佑,安佑看着李汐,微微一笑,摇摇头,示意李汐不要为自己担心。 “汐儿,汐儿,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们去骑马马,去摘花,我还会做很多竹篮子,我们可以做……” 李铮沉浸在回忆之中,他的手紧紧握住剑柄,安佑根本就不能再动丝毫,其他的大臣都被凤尘遣散了,李汐看到沉浸在回忆中的李铮,心中无限感伤,自幼和李铮相依为命,她不忍见到李铮变成这个样子,她忍不住问凤尘:“你是不是真的有办法?要不,我们去找花莲?” 看到安佑,李汐想到的是花莲,花莲是沈清鸣的亲妹妹,医术同样出众,或者她有办法可以制服李铮。 “不要!”凤尘立即否决了李汐的提议,花莲见到安佑被李铮所威胁,心神大乱,只会帮倒忙,他想起自己怀中的解药,只要李铮吃下去,事情就可以得到解决。 正在凤尘想办法的时候,李铮的眼神变得涣散,神色痛苦,他的手开始倾斜,手中的长剑在安佑的脖子上来回移动,安佑的脖子上出现一道又一道的血痕,血流不止,李汐大惊,实在是受不了两个和自己最亲的人再受到折磨,她推开凤尘的手,奔到李铮面前,她徒手抓住李铮手里的长剑,李铮见到就想避开,长剑挥舞,在安佑的肩膀上又是一剑。 就在这个时候,凤清忽然冲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小孩子,大概一岁多,长的粉红粉白,非常可爱,他的眉眼极为清秀,圆嘟嘟的脸蛋好像镶着两轮小小的太阳在脸颊上,他对眼前的场面是一点都没有感觉,手里摇着拨浪鼓,不住地在笑,他的笑声很响很响,好像银铃在响,众人听到都没有觉得异样,只是觉得孩子非常可爱。 只有李铮,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觉得异常熟悉,他看着眼前这个孩子,他觉得孩子的眼神望着自己,如同一盏明灯在自己的面前点亮,他似乎见到了一个人,一个真心喜欢自己的人,一个愿意为自己付出性命的人,那个人是李依依,是自己最爱的人,也是最爱自己的人,这个孩子正是自己和李依依的孩子。 凤尘看到李铮的神情发生改变,心里不由佩服白胡子的办法,他之前听白胡子说过,要惊醒毒蛊发作的人,有一个没有试验过的办法,就是让中毒的亲儿出现在中毒的人面前。他刚才就是让凤清去找李铮的亲儿过来,没有想到果然有效。 李汐见到李铮的动作停止,她认得凤清手里的孩子,她望向凤尘,凤尘对她点点头,示意李汐可以靠近李铮。李铮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他的眼神凝固在孩子身上,孩子甚至向李铮伸开双手,李铮在孩子的身上看到了李依依的影子。 凤尘对凤清示意,不能真的把孩子交给李铮,李汐代替孩子,来到李铮面前。 “痛,汐儿,我好痛……汐儿……汐儿……”李铮的神智忽然清醒,他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人正是李汐,他一手就抓住了李汐的手,手里的长剑落地,正好插在安佑的脚背,安佑因为李汐挡住自己的视线,没有看到长剑,才被长剑刺中。 李汐看看安佑,再看看紧捉住自己的手的李铮,安佑及时对李汐笑笑:“汐儿,我不要紧,你还是赶紧看看皇上,刚才他还是好好的,我去叫花莲过来。” 安佑对凤尘点头示意,两人目光相接,明白彼此的心意,凤尘用眼神示意安佑不用担心。 李汐见到李铮的脸色从深绿色变成苍白,最后竟然变成了透明,李汐甚至可以看到李铮那张秀气的脸上的血管,这令李汐大惊失色,这种症状,正是蛊毒在他的体内已经占据五脏六腑的迹象,安佑不是告诉过自己,花莲会控制李铮的毒性的吗?为何李铮会如此难受? “皇兄,皇兄……”眼看李铮痛到缩成一团靠在自己身上,李汐慌张了,她看向凤尘,凤尘也是觉得惊奇,为何李铮瞬间会变成这个样子,凤尘听到一个极为细微的声音,是一个人急着逃离的声音,他的动作更快,影子一晃,就飞速到了屏风后面,见到一个宫女正准备从后门出去,见到凤尘出现在自己眼前,她的脸色顿时比李铮还要苍白。 “你对皇上做了什么?”凤尘的手钳住对方的下巴,手劲凌厉,宫女听到自己下巴碎裂的声音,这里只有李铮和凤尘安佑李汐四个人,其余的人都被凤尘赶出去了,自己在这里偷听,自然是因为有不可见人的秘密。 “驸马……驸……马……请……饶命……我……不是有意……”宫女见到凤尘眼中的杀意,心中大惊,差点说不出话。 “我倒是想饶你的命,可惜你要是不说出真相,我就不会不会怎么可以饶你的命。”凤尘的手再加上几分,宫女的下巴立即脱臼,宫女知道凤尘虽然长得很和善,他的和善只对李汐而言,其他人如果得罪了他,下场只有一个,他也不会忌惮在任何时候杀掉任何人。 宫女对凤尘拼命点头,用眼神向凤尘求情,同时摸出一个竹笛,风尘看到竹笛,立时明白,刚才李铮之所以会如此难受,就是因为这个宫女在背后吹动了竹笛,和刚才李铮吹动竹笛折磨大臣的道理一样。 “你是钱寻的人?”凤尘想起安佑之前通过兰青言所写的密函,这个宫女看来就是钱寻的相好了,她在帮助钱寻控制李铮。 宫女点头,等到凤尘把她的下巴接起来,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凤尘,自然是把一切责任都推在钱寻身上。凤尘看着这个长相妖媚的女子,如果她能有半分承担责任的自觉,他都会放过她,毕竟她也是钱寻的棋子,但是此刻看来,这个也是一个软骨头,不管到了任何时候,都只会顾及自己,不会想到他人,这种人留在世上,只会是一个祸害。 “钱寻……他…………”宫女正想说出钱寻的所在,不想忽然翻出白眼,身子一软,无声无息倒在地上,显然也是中毒而亡,凤尘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心知钱寻并不是在附近施毒,或者他已经在这个宫女身上下毒,就等着时候一到,身上的毒性自然发作。 第209章 凤尘听到花莲来到的声音,想起身上还带着李铮的解药,他立即回到李铮的身边,李铮已经痛到晕过去,花莲来到,不及追问更多,立即为李铮施针,她的手指如同飞花蝴蝶在李铮的身上飞舞,不断在李铮身上的各处穴道插上更多的银针。 李汐心急如焚,凤尘走到李汐身边,轻声安慰李汐,安佑已经回来,他的肩膀上,手臂上还在流血,他也没有顾及自己,一直在观察花莲对李铮的诊治。等到情势稍微稳定,凤尘拿出自己的解药,花莲接过解药,叹息一声把解药送进李铮的嘴里,然后让李铮躺在地上。 “皇兄什么时候可以清醒?”李汐见到李铮依然昏迷,心里极为担心,见到花莲已经站起来,她脱口而出。 “他很快就会清醒,也会很快死去。”花莲的话如同晴天霹雳,李汐差点站不稳,凤尘和安佑同时伸手想扶住李汐,安佑的手到了半路还是缩了回来,凤尘扶住了李汐,李汐咬牙站直,她盯着花莲,她等着花莲往下说。 “你们找到的解药确实就是皇上身上所需要的解药,但是,毒性已经深入皇上的五脏六腑,之前钱寻在他身上下的毒性太强,就算有十倍的孔雀草和紫灵芝也……”花莲虽然不喜欢李汐,但是见到李汐脸上悲苦的神情,她也收起了对李汐的厌恶。 李汐差点要昏倒,花莲的医术不下于沈清鸣,她刚才为李铮诊治已经出尽全力,从她的口中说出这种结果,就是无可挽回了,李汐想不到最后竟然是这个结局,她看着李铮苍白的面容,心里泛起一阵阵的苦涩,她走到李铮的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铮。 安佑手臂上简单地包扎着布巾,这是花莲简单为安佑包扎的,安佑要花莲赶着回来,花莲执意为安佑包扎之后才来到这里。安佑看着花莲,花莲明白安佑的意思,她走到安佑的身边,安佑压低声音问道:“皇上真的无可挽回?“ “他的身子的内脏都给蛊虫吃掉了,要不就是给毒药腐蚀,钱寻的毒药很隐秘,我还没有来得及找出是何种毒药,他就催动皇上体内的蛊虫发作,皇上的性命……”花莲一直代替自己的哥哥照顾李铮,对李铮总算有一些浅浅的感情。但是她对李铮还是有一些怨气,李铮一直希望安佑和李汐在一起,这个是花莲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安佑为李汐感到难过,李汐做了那么多的事情,结果还是令她伤心难过。 “解药真的是一点作用都没有?”安佑接着问道,解药是凤尘经历了千辛万苦次才寻来的,莫非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有用,可以使皇上立即醒来,不过也是昙花一现,皇上……熬不过一个时辰。”花莲咬着牙,明白安佑的意思,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安佑还是想着李汐,想让李铮见到李汐最后一面,不过李铮已经是性命垂危,她也只能暂时忍耐。 花莲在安佑的授意下,把紫灵芝和孔雀草揉碎,放入李铮的口里,李铮的面色稍微好转,那种深入到骨髓的苍白却是再难以去除。 凤尘走到李汐的身后,让李汐靠在他的怀里,李汐觉得自己的身子无比沉重,她的手在李铮的脸上来回抚动,过了一会,李铮悠悠醒来。睁开眼睛,他见到李汐,李汐想笑着看着自己,她嘴角的笑比任何时候都要凄然。 “汐儿,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可惜,皇兄已经……对不起,皇兄本来是想让你过上好日子,以前都是你照顾我……我好想好好照顾……”李铮说到后面已经是不能成声,他的神智已经完全清醒,同时他也知道留给自己的时候已经不多,他要抓紧最后的时间对李汐说话,在这个世上,他最牵挂的人就是李汐。 “皇兄,只要你没事,我可以立刻忘记你对我做过的所有的事情,皇兄,你以前说过一定会照顾我一辈子,你不要食言,一定要活过来,你一定要活下来。”李汐感觉李铮的手越来越冷,他秀气的脸庞再次变得透明,李汐的心往下坠,这次李铮真的要和李昭一样离开自己了,他的眼神越来越晶莹,她在里面看到了以前最熟悉的李铮。 “皇兄……这次不行了,以后……炎夏国就靠你了,皇兄已经写好了……圣旨,魏子良……会告诉你在哪里,以后,汐儿就拜托你了。”李铮提住心口的一口气,最后一句是对凤尘所说,凤尘虽然没有和李铮对视,但是李铮看到不管发生何事,凤尘都在李汐的身边,都愿意为李汐付出一切,他才相信凤尘不管身份为何,都会保护李汐。 “皇上,请放心,一切事情都过去,请皇上好好歇息,一定……”凤尘不惯说谎,他也看出李铮是难以回头了。 “汐儿,这些日子,皇兄被蛊虫迷惑了心智,杀了太多的人,我如今就要偿命,就算我死十次也难以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汐儿,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李铮用力凝视着李汐,他的手指却指向一个虚无的方向,其他人不知道李铮的意思,李汐却明白。 “皇兄,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孩子,他就是未来的炎夏国的皇帝……”李汐已经是泣不成声,想不到不过片刻的时候,李铮已经这个样子,她忽然想起李昭,李昭直到临死都没有告诉自己,眼见李铮又是和李昭一样离开自己,她感到无比的伤心。 “孩子,孩子……”李铮的手伸向孩子,凤清把孩子交给李汐,李汐抱着孩子好让李铮看清楚,李铮看着孩子,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汐儿……答应我,不要让孩子继承我……的位置,让他……”李铮的手指在孩子的脸上轻轻一划,手指无力垂下。他终于去见李依依了。 李汐怔怔地看着李铮,他嘴角的笑还凝结在唇边,孩子在李汐的怀里不断地挣扎,花莲在一边感觉到不妥,她从李汐的手里夺过孩子,见到孩子的脸色青紫,心中惊异,为孩子诊脉之后,变成她的面色凝重。 “怎么了?”安佑见到花莲的面色变化,他再次走到花莲身边。 “孩子也中毒了,他……在十岁之前,会和三岁的孩子一般。”花莲的话惊醒了李汐,李汐转身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花莲面前,她的眼神诡异带着一股寒光,似乎要刺穿花莲的眼神,安佑从来没有见过李汐有这种眼神,他上前把花莲拦在自己的身后。 花莲为安佑的的举动所感动,这种动作安佑只会对李汐做,如今他竟然把自己拉到他的身后,就算要面对千军万马,她也不会再害怕。 “救活皇兄的孩子。”李汐并没有要威胁花莲的意思,反而是用过一种哀求的语气,要花莲救活孩子,这个是李铮的骨肉,这是她可以为李铮做的最后一件事。 “公主,不是我不想救,这个孩子想来也是和皇上一样,一早就被钱寻盯上了,他身上蛊毒也是惊人,不过他体内的蛊毒还很小,只能威胁到孩子的大脑,其余的不会有损伤,公主,他……会慢慢长大,和其他的孩子一样。” 花莲在想着合适的用词,转念一想,以李汐冰雪聪明的性格,一定会明白自己的意思,其实李汐一直都明白对方的意思,只是不愿意接受,她不能接受相依为命的亲兄,会因为蛊毒而送命,想到这里,李汐的心情更加黯然,她也明白花莲的意思,孩子的情况她不是一无所知,她只是慨叹,想不到连孩子都不能幸免。 李汐是护国公主,她在答应李铮的瞬间也知道李铮的意思,他似乎在临死前看到了孩子的未来,他只有委屈自己的妹妹,妹妹从小就打理朝政,一定可以保护好炎夏国,他禅位给李汐的圣旨一直都是藏在李铮的床顶,这个秘密只有魏子良知道。 李汐一旦洞悉李铮的苦心,她心里感到的是高兴,原来李铮并不是真的一无所知,他知道唯一可以保住自己孩子的人只有李汐,可惜他不知道,他的孩子已经和他一样沾染了蛊毒,就算他吃了解药,也只能和以前的李铮一样。 李汐心里又酸又苦,李铮并不是一直都对体内的毒性一无所知,他自知自己的命运已经是难以改变,他决定放弃自己的皇位,希望李汐可以保住自己的位置,他和李汐一起长大,他有信心将来为自己的孩子选择最好的。 李汐凝视李铮,他此刻的神情松弛,就和李汐记忆中的李铮一样,李铮的眼睛望着李汐,他的眼角滑下一滴大大的泪珠,李汐为李铮擦去泪珠,为李铮闭上睁得大大的眼睛。 花莲走到凤尘的身边,对凤尘低声说了几句话,凤尘扶起李汐,对花莲点点头,花莲俯身在李铮身边,把一个药丸塞进李铮的嘴里,凤尘及时把李汐的肩膀转过来面对自己,李汐没有看到花莲的举动,凤尘把李汐抱在心口,李汐听到凤尘低沉的心跳声,她茫然不知所措。 药丸在李铮的嘴里融化,很快有三条蛊虫从李铮的嘴里钻出来,花莲迅速用一个葫芦把蛊虫收集起来,等了好一会,再没有蛊虫从李铮的嘴里钻出来,花莲的柳眉顿时紧蹙,她再拿出一个药丸,把药丸再次塞进李铮的嘴里,可惜还是没有蛊虫钻出来。 “怎么了?”安佑关心地问道,李铮虽然死了,他体内的蛊虫还存活着,如果不能把蛊虫吊出来,蛊虫就会真的把李铮的五脏六腑全部吃掉,李铮最后的面容就会变得狰狞可怕,关键的是,花莲私心也想看看这个黑夜之魅到底是什么样子,能令如此多的人为了它而送命,如果能得到这个蛊虫,或者对自己的医术有促进作用。 但是,吊出来的蛊虫并不是黑夜之魅,花莲不认识黑夜之魅,却认识吊出来的蛊虫,虽然毒性凶狠,却不是黑夜之魅,两颗最有效的药丸在李铮的体内融化却不见蛊虫的踪影,这个蛊虫到底在哪里? “难道在钱寻的手里?”凤尘放开李汐,想起那个姑娘,李汐回身看到花莲的举动,并没有凤尘想象中的担心,她也算是半个学医的人,是白胡子的徒弟,知道花莲的举动,是在帮助李铮,她听明白了花莲的说话。 “钱寻在哪里?”李汐一字一顿,钱寻这种墙头草,眼中只有自私自利的人,不应该存活在这个世上,钱寻竟然利用侍候李铮的宫女,引出了李铮体内的黑夜之魅的雌虫,而把其他的蛊虫送进李铮的体内,加速李铮的死亡,他到底想要什么? “钱寻不见了。”进来的人是兰青言和新衣,是新衣带兰青言进宫,她得知李汐的事情就赶着前来,而在中途从魏子良的口中知道整件事之后,兰青言明智地决定立即要找到钱寻,钱寻这个人不能失踪,他的身上一定还有不为人知的事情。 可惜,就算是新衣如此熟悉皇宫的人,都找不到钱寻,钱寻如同空气一样,凭空消失在皇宫里,不管是何处都不见他的身影。最后是兰青言在御膳房找到一张钱寻留下的纸条,他要李汐用十万两黄金来换取雌虫,否则他就把带走的雌虫和大部分他带走的李铮生前所饲养的蛊虫危害天下,或者还可以出售蛊毒给需要的人,他不担心世人的死活,他只想得到金钱。 钱寻已经不见踪影,他所用的办法和当初送李汐进宫的办法一样,混在送米的人之中逃走,他带着利用那个死去的宫女从李铮身上偷到的黑夜之魅的雌虫,他在宫中多时,已经掌握到蛊虫的饲养办法,只要他利用其它雄虫和雌虫交配,很快就会产生出无数的剧毒的蛊虫。 钱寻的用意不言而喻,他想得到不是天下,而是天下的财富,他可以利用出售蛊毒的解药来获取金钱,他已经把一切都想好,只等着百姓到时候送钱上门。 “汐儿,我们如今首要的事情就是要找到钱寻,要是他把蛊毒散布出去,炎夏国的百姓就麻烦了,还有依钱寻的性格,他也不会放过北狄的百姓,一定要马上找到他。”兰青言也是极为担心,如今自己的身份改变,自然也要为北狄的百姓着想。 第210章 钱寻以前被吉吉落利用,而后又被穆王爷威胁,他当然不会忘记,要报复北狄的人不是什么难事,想到这里,兰青言第一个就想抓住钱寻。 李汐虽然心里因为李铮的去世感到难过,但是听到兰青言的说话还是倍感欣慰,;兰青言已经成长为一个皇者,想来以后新衣一定会幸福,兰青言本来就是一个极为负责的人,如今的他一定更能保护好新衣。 而李汐关心的新衣此刻正在看着李汐,她看到李汐一直沉默不语,她已经命令魏子良把李铮的失神带出去,她走到李汐的身边,轻声问道:“主子,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不要憋在心里,看着你难受我也难受。” “我不想哭,或者这个是我一直都想到却又不想面对的结局吧,皇兄的身子已经越来越差,他……”李汐其实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她以前见过更加残忍的事情,作为护国公主,她的心肠不能太软。 “汐儿,你还有小侄子要抚养,要是想哭就哭出来,皇上一定不想看到你如此难过。”凤尘见到兰青言向自己示意,他明白对方的意思,不想新衣为李汐过分难过。 “我也没有时间难过,如今皇兄驾崩,炎夏百废待兴,我不能难过,首先,我要找到这个钱寻,就算不能碎尸万段,也要五马分尸。”李汐迅速收起心情,她昂起头,咬住下唇。 “我们去哪里找到十万两金子?就算把北狄的国库全部拿出来也是不够。”兰青言迅速在心里把北狄的国库里的库存也是不够。 “不用,我随时可以拿出十万两金子,只要钱寻敢来拿。”李汐的嘴角浮现意思残忍的微笑,她这次不会再对钱寻手下留情。 “对了,我们不是还有钱立本吗?”新衣叫道,她记起之前兰青言对自己说起的这个人,如果能利用钱立本把钱寻引出来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其余三个人听到,都不约而同同意新衣的说法,就算钱寻冷血至极,也不会对父亲的出现无动于衷,特别是众人都同意把十万两黄金放在钱立本身上。 入夜,虫子的鸣叫缓慢轻柔,并不影响任何人的睡眠,李汐站在窗前,凝视着天上的月亮,想到的是李铮,她难以忘记李铮临死之前的面容还有他的嘱托,她通过安佑,花莲答应尽全力医治,但是这个孩子在十岁之前会和以前的李铮一样。 李铮留给李汐的遗书,李汐看到了,李铮的意思很明显,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继位,只想孩子可以顺利过完自己的人生,他和李汐还有李昭这辈子过得已经够辛苦了,但是他也希望爱妹李汐可以幸福,如果李汐不愿意,就尊重李汐的意愿。 “汐儿,这个月亮也在照着皇上,他正在天上看着你,他从下就是最疼你,要是看到你如此难过,他会更加难过,这种结果对他是一种解脱,从今以后,他不会再难过,他只想你可以幸福快乐,不要忘记,李依依还在那边等着皇上,皇上到那边,就可以和李依依团聚了,他们一定会有和这里更多的幸福和快乐。” 凤尘走到李汐身后,拥住李汐,感觉到李汐的肩膀,感觉到李汐的肩膀僵硬,他在李汐的耳边轻轻说道,李汐越是冷静,他越是心疼,李汐一直固执地命令自己不能哭出来,她用折磨自己来惩罚自己的悲伤,她在心里还在自责,没有来得及挽回自己的皇兄的性命,她也在后悔当初找到钱寻帮助自己,如果不是自己,或者就没有后来的结局。 李汐把自己的难过包裹起来,用国事麻痹自己,这种隐忍会使李汐处于危险的境界,万一有一天爆发,李汐就会难以承受。凤尘一直告诉李汐,李铮从来没有怪过李汐,他一直都希望李汐可以幸福快乐,只是李铮过分的保护和偏执的顾念,才会导致今天的结局。 “就算没有今天的事情,皇上也是命不久矣,不过你能皇上最后一面已经是极好的了。”凤尘牵着李汐出来,一个人正在外面等着李汐,这个人全身缟素,眼睛已经哭肿,双眼通红,已经再哭不出眼泪了,李汐看到这个人,才清醒过来,这个人正是魏子良。 他见到李汐出来,整个人跪在李汐面前,他在哭,已经哭不出任何泪水。 “皇上的事情如何?”李汐忍痛亲自扶起魏子良,魏子良一哭她就受不了,但是她不能哭,一旦开始,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受。 “皇上的事情都办好了,我来是想请求公主,可以让我去为皇上守灵,皇上生前我对皇上我没有尽责,如今想为皇上做好最后一件事,请公主恩准。”魏子良再次跪在地上不住叩头,他的额头显出深深的红印。 “你要是真的想去,就去吧,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我不会要你一辈子留在那里,你对皇兄的忠心,皇上要是地下有知,一定会很高兴。”李汐被魏子良对李铮的心意所感动,有魏子良如此忠心耿耿的侍从,李铮也算是无憾了。 “公主,这个是皇上生前所写的札记,我拿着也是无用,因为里面写到公主,所以我拿来给公主看看,就当做安慰一下公主吧。”魏子良摸出一个竹筒,里面都是李铮生前清醒的时候写下的札记,这些札记很多都是李铮写给李汐的说话。 李汐打开竹筒,拿出里面的纸张,上面是李铮熟悉的字迹,李铮在清醒的时候是一个好哥哥,他在信里对李汐所说的话都是极为幽默,字里行间见到的都是李汐熟悉的李铮,她仿佛见到李铮站在自己面前对自己说话。, 李铮在信里对李汐所说,他愧对李汐,希望李汐能原谅自己,李汐为他做的太多了,自己却只能拖累李汐,他希望李汐的以后能过得比任何人都好。 李汐看到后来发觉视线模糊,看的越来越吃力,渐渐才看到原来因为自己哭的太厉害了,才会看不清楚信上面的字迹,自己变得一片模糊。 李汐坐在地上,泣不成声,泪水如同瀑布一般留下来,泪水在地上渐渐晕开一片的水渍,凤尘并没有上前安慰李汐,见到李汐终于哭出来,他知道等到李汐彻底哭出来,把心里的郁闷哭出来才能把心里的结打开,原谅她自己。 为李汐盖上被子,看到李汐的眉宇之间终于解开的愁容,凤尘对着李汐做了深深的一揖,魏子良吓到立即又跪在地上,驸马爷的作揖他是受不起的,他其实也是从小就跟随李铮,他也目睹李汐对李铮的爱护,所以当凤尘找到他,要他帮忙伪造李铮的文书,他一口就答应了,李铮的字迹是魏子良非常熟悉的字迹,就算魏子良闭上眼睛都可以写出来。 “驸马,指望以后公主能走出这次的事情,能重新站起来,炎夏国如今只能依靠你们了,要是公主都倒下了,我们就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魏子良发自内心说道,就是知道李汐对于炎夏国的重要性,他才会答应李汐,当然,他也深信,这也会是李铮的本意。 “你真的要去守灵?”凤尘也对魏子良的举动心存感激,他并没有因为身处高位而丧失理智,相反,如果不是他,李铮或者会陷得更深。 “这也是我对自己的惩罚,想到就是因为自己的疏忽,才会让那个贱人有机可乘,使皇上的蛊虫被调换,这是我的不对,驸马和公主没有责罚我,我已经是感激不尽了,守灵是我最好的归宿了,恳请驸马答应我的要求。”魏子良深深作揖,他心知此刻能做出最后决定的人就是凤尘。 “我答应你,只是就如公主所言,如果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可以随时回来,不要委屈了自己,我们这里随时欢迎你回来、”凤尘也被魏子良对李铮的心意所感动,他真诚地握住了魏子良的手,魏子良抽回自己的手,再次感谢凤尘答应自己的请求。 李汐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时是李铮,有时是李昭,他们在梦中都不约而同地告诉李汐,一定要保重身子,一定要守护好炎夏国,只有她才是炎夏国的希望。李铮在最后温柔地看着李汐,他再次告诉李汐,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李汐缓缓睁开眼睛,头顶是自己熟悉的帐幕,身下是自己最熟悉的床,身上是最喜欢的丝绵被,身边是最爱自己的人,凤尘,她想伸手为凤尘披上衣服,不想自己的手一直被凤尘紧紧握在手里,她一动,凤尘立即醒来,他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嘴里已经在问:“汐儿,你醒了?没事吧?”他的双手伸出去,想拉住李汐。 李汐心里感动,凤尘即使是还没有睡醒,甚至是神志不清的时候,想到的还是自己,但是心底深处的不安还是在心底涌动,凤尘越是对自己好,她就越是难过。 “我在这里,我没事,倒是你,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会,去把老爷子和舅舅接回来。”李汐见到凤尘那张俊美的脸庞写满对自己的关心,她心里一痛,自己身边只有凤尘了。 “你先告诉我,你梦见了什么?”凤尘看到李汐的神情,就知道李汐刚才在做梦,他想知道李汐的梦的内容,李汐也把自己梦见的内容告诉了凤尘。 “皇兄在天上会看到吗?他如今真的没有痛苦了吗?”李汐喃喃自语,凤尘的话不觉安慰了她,李铮临死前的安详的面容安慰了她,这个结果对于李铮来说,真的是最好的结局了,李铮本来就不喜欢做皇帝,他一直希望可以过上平淡的生活。 “当然,那里不是有李依依吗?”凤尘知道魏子良伪造的笔迹起了作用,李汐的梦境正是因为看到那些字迹之后才会梦见李昭和李铮。 李汐听了不再言语,梦中的情景依然是历历在目,梦中的李铮神情轻松,她确实是应该放下李铮了,她对李铮所做的一切已经是可以算是对得起李铮了。 “舅舅和老爷子在哪里?”李汐见到凤尘一直静静地看着自己,他知道他的劝解不会起到任何作用,一切要等到自己想开了才有用,他能做到的就是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边,李汐凝视着凤尘,心里漫过淡淡的温暖,那种温暖使她有勇气面对一切难题。 “他们在那里过得很好,已经说下了,要是想回来他们才回来,要是不想回来就不要去打扰他们,那里有人照顾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比在京城和皇宫自由了,他们只要知道我们没事就可以了。” 凤尘看到熟悉的自信的面容重新回到李汐的脸上,他顿时放下心来。 没事,听到这两个字,李汐忽然想到还有钱寻的事情没有处理。 “钱寻找到了吗?”李汐想起这个最为关键的人,最应该碎尸万段的人。 “不用找了,兰青言命他的手下去北狄把钱立本捉来,我们把黄金万两放在他父亲身上,我就不信他不出现,他这种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就算是他的父亲,也不会放在眼里。”凤尘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俊美的脸容也因为变得冰凉,他比李汐更加痛恨钱寻,本来一切的事情已经可以结束,钱寻使他和李汐幸福的时光要拖延。 李汐把头靠在凤尘的肩上,闭上眼睛,感受很久没有得到的宁静的感觉,外面的所有的风浪都远离自己,她不知道自己还要面对什么事情,她只想好好享受此刻的宁静。 凤尘抱着李汐,两个人一起躺下,风车为李汐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他在李汐的耳边轻声说道:“好好休息,我就在在你的身边、” 李汐以为自己不会很快入睡,不想她还是太累了,完全放松的身心使她觉得更加疲累,在凤尘的身边,她忘记一切的烦恼,放松全身,再次沉沉入睡,和刚才的睡眠不同,这一次,她什么都没有梦见,只是睡了一个长长的好觉。 钱府,门口站满了钱家的亲戚,以前一年都见不到一次的亲戚,此刻都站满了门口,里面已经找不到可以站立的位置了,这天是钱立本娶亲的好日子,钱立本一次娶三个老婆,据说有两个都已经怀孕了,众人不觉羡慕钱立本的好运气。 第211章 “不是说前些日子被抄家了吗?怎么如今这么好运?”站在门口的亲戚甲一脸的不屑,手里提着一包的喜饼,这可不是一般的喜饼,据说里面除了喜饼,还有一两银子,这可是从来不曾有过的阔气,很多人就算不是亲戚也来认作亲戚。 钱立本被人团团围住,在屋子中央,身上穿的都是用金线做成的衣裳,颈上带着一个金晃晃的金项圈,看上去就如同一个移动的金库,很多人都在暗中研究钱立本的身上的金子能换多少钱,很多人也在妒忌钱立本以前有钱,现在更加有钱。 这场婚宴在整个京城是有人皆知,众人都在议论钱立本这次奢华富贵的婚礼,还有人在回味婚宴上的菜肴,简直就是人间极品,很多人还说这些东西就连皇宫里都未必可以吃得到,这场婚宴在京城茶余饭后不知道被说起多少次。 至于钱立本的三个妾室有两个已经是大腹便便,据说肚子里的孩子都是男孩子,想来钱立本这次真的是人财两得了,只是想不到为何会如此好运,只能归咎为钱立本走了狗屎运。 距离钱府不远处的一个角落,一个带着大大的斗笠的人,可以压低帽檐,他一直望着钱府的门口,他熟悉门口的石狮子都被换成了麒麟,而且还是换成了镶嵌着金粉的麒麟,他的眼光直勾勾地盯着门口,似乎要把门口的金漆大门看穿。 天色入晚,街上的行人已经是疏疏落落,很多人都回去家里休息,只有几个人在街上行色匆匆往家的方向走,没有人会关心其他人的行踪。 一个身影从钱府的墙上飞落,这个人很熟悉钱府的方位,顺利地潜入里钱立本的房间,身影在房间里停留了很久,听到钱立本在里面出来的鼾声,用手指点破窗纸往里面看,不想见到里面同样是金光灿灿的一片,全部都是金色。 身影迅速钻入房间,来到钱立本的案桌前,拉开抽屉,熟悉地从抽屉的深处拿出一个木盒,木盒已经上锁,身影摸出一个小小的钥匙,随手就开了木盒,见到里面有一封信,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一封信,身影拆开信。 上面写明,因为无法找到钱寻,就把要交给钱寻的十万两黄金中的五万两先交给钱立本,钱立本要在十天之内把钱寻交出来,然后再把剩下的五万两黄金交给钱立本。 身影看完密信,发出呼呼的气息,想到自己多日的逃亡生涯,想到自己的辛苦,转而走到钱立本的跟前,手伸向钱立本的脖子,钱立本从梦中惊醒,忽然呼吸困难,不由想大叫,无奈脖子被掐住,想叫也叫不出来。 “亏我还想着你的安危,让你自己先逃走,你倒好,回头就把我卖了,我是你的亲儿子,你看到五十万两黄金,就忘记自己是谁,就忘记你还有一个亲儿子,好啊,你想娶几个老婆给你重新生儿子,你等着,你那个儿子还没有出生就没有爹了。” 钱寻的手加大力道,钱立本觉得自己就要窒息而死,他的手在床头摸索,摸到一个棒槌,他使劲砸在钱寻的身上,钱寻的肩膀被砸中,倒在一边,钱立本趁机爬起来,他还没有爬下床,钱寻又把他掀翻在床上,一边用脚踩住钱立本的心口,一边在大大咧咧地骂着钱立本。 “你……你这个……孽子!你居然……居然……”钱立本没有说完,一阵麻痒从喉咙升起,他不住地咳嗽,在钱寻看来,钱立本就是心虚和被自己掐住喉咙才会说不出来,他的手再次掐住了钱立本的喉咙,同时见到刚才砸打自己的棒槌,那个用生铁做成的棒槌,如果棒槌砸到自己的脑袋,此刻躺在地上的人就是他了。 想到钱立本居然对自己如此狠心,钱寻的心也硬了起来,他的脚使劲踩住钱立本的心口,钱立本想用手把钱寻的手从自己的心口搬开,无奈钱寻的力气极大,他不能搬动儿子一丝一毫,他的脸色变得青紫,就要呼吸不了了。 “你以为杀了我,你还有儿子可以送终对不?哼,钱立本,我告诉你,不要以为那些贱人可以生下你的儿子,等杀了你,回头我就取把你的那些贱人全杀了,你就不会有儿子给你送终了,到时候,你就等着做一个野鬼孤魂!” 钱寻见到钱立本的嘴角溢出新鲜的鲜血,他怀里的蛊虫在竹筒里不住地来游动,钱寻心里一动,不能浪费了钱立本的血,为了躲避凤尘的追踪,他怀中的蛊虫已经多日不曾进食,要是再不进食就要活活饿死了。 他摸出一个竹筒,把竹筒放在钱立本的嘴边,狞笑着对自己的父亲说道:“既然你要死了,就物尽其用,把你的血给我的蛊虫吃掉,你也算是做一件好事。” 钱立本闻到一阵及其难闻的气味,几乎要昏倒过去,一个长相如同蜈蚣的虫子从竹筒里爬出来,沿着竹筒爬到他的嘴边,他就算什么都不认识,都知道这个全身漆黑到发亮的虫子不是是什么好东西,他竭力挣扎,想从钱寻的手里挣脱出去,无奈钱寻紧紧踩住他的心口,他还是丝毫不能动弹。 蛊虫闻到新鲜的血的味道,爬到钱立本的嘴边,吸食钱立本的鲜血,眼看就要钻进钱立本的嘴里,钱立本觉得自己的嘴角被这个蛊虫的螯刺到,他全身都麻痹,就算钱寻没有踩住他的心口,他也不能再动弹了。 钱寻看到自己的父亲不能动了,他就专心看着蛊虫吸食父亲的鲜血,等到吸光了父亲的血就可以带着黄金走了,钱立本收藏钱财的地方钱寻非常熟悉。 就在蛊虫眼看身子鼓涨,就要吃饱的时候,两个身影极快地晃动在钱寻的面前,一个人用竹筒抄起蛊虫,把蛊虫赶回到竹筒里,一个人迅速点住了钱寻的穴道,钱寻还没有看清怎么回事,就被点住穴道不能动弹。 钱寻定睛一看,竟然是凤尘和兰青言,捉住自己的人是兰青言,他正一脸的不屑盯着自己,好像捉住自己是一件弄脏了他的手的事情,凤尘见到蛊虫顺利进入竹筒,他把一个药丸塞入钱立本的嘴里,再点住他下巴的穴道,使药丸顺利吞下去。 “是不是很奇怪为何我们会在这里?我来告诉你,我们是你父亲今日婚宴的宾客,或者说,我们是你父亲的婚礼的策划人,我们策划这场婚礼就是为了等你出现,钱寻,原来你对你的父亲的了解就是这么少,真是太可惜了。” 凤尘走到钱寻面前,对钱寻晃动着眼前的竹筒,这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凤尘这次算对了,钱寻对自己的父亲根本就不信任,他的眼中只有黄金,只有自己,只要涉及到利益,就算父亲都不放过、 钱寻看着在地上不住喘气的父亲,再看看兰青言和凤尘,顿时明白,这个是凤尘所设的局,就是为了引出自己,他以为钱立本从北狄回来就是为了得到自己才可以得到的黄金,他见利忘情,竟然掉进了凤尘的陷阱。 “要不是我一时糊涂,你绝对不会得手,你不过是一个奸佞小人罢了”钱寻也是一脸的不屑,在他看来,自己根本就是绝顶聪明,这次不过是因为父亲的刺激忘记了算计。 “一时糊涂?当然不是,是一时见利就忘情,你见到黄金,就想到父亲背叛你,就忘记自己是谁,也不会想想,你爹才回来几天,就可以使别人怀孕?你就是一看到黄金,就什么不记得,钱寻,这是你自掘坟墓,是你自投罗网,你不能怪别人,只能怪你自己!” 凤尘睨视钱寻,心里感到有点可惜,其实钱寻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如果心思不是那么邪恶,本来应该有更大作为才是,而不是此刻要被自己处死。 钱寻定定看着凤尘,心里感到的是无尽的后悔,如果刚才自己稍微谨慎一点,就不会出现如此的局面。 “钱寻,你的下场本不该如此,可惜了。”凤尘无声叹息,但是他不会再放过钱寻,这个人的心思太可怕。 钱立本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押出去,凤尘对兰青言眼神一扫,兰青言把一颗药丸塞进钱立本的嘴里,钱立本恨恨地盯着凤尘,嘴上却不敢说话,凤尘的手段远远超出自己的能力,他自身难保,更不要说救出儿子。 在设这个局的时候,钱立本就被点住穴道和吃下不能说话的药丸,所有的事情都是由别人在后面指示他如何去做,要是不按照命令去做,全身就会奇痒无比,双手还被点住不能动弹,就连想自尽都没有力气。 “他要如何处置?”兰青言看到钱立本竟然不知道是吓到还是真的老了,居然尿裤子,他啼笑皆非,忍住笑问凤尘。 “流放三千里,他的儿子算是替他顶罪,就让他自生自灭,有本事还能在边疆活下来,算他的命大,不能,就只能认命。”凤尘没有兰青言的闲情逸致,他看着手里的竹筒,里面装着的就是不知道使多少人失去性命的黑夜之魅、。 兰青言的手下阿贤等到兰青言出来,在兰青言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带新衣回去北狄吧,你离开这么就已经很感激的事情了。”凤尘见到兰青言望着自己,眼神有些闪避,他看穿兰青言的心事,笑着对兰青言说道。 兰青言对凤尘也是笑笑,凤尘确实是自己的知己,不用言语就可以知道彼此的心意,阿贤刚才告诉自己,北狄的国内已经有人知道自己的出走,他要赶回去稳定局势,而北狄的安定对凤尘和李汐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助。 “不管我在哪里,身份为何,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兰青言向凤尘伸出手,凤尘的手蜷成拳头,两个人的拳头碰在一起,相对而笑。 “我就不回去了,我直接去城门等新衣,你回去之后就派人送新衣到城门。”兰青言也是归心似箭,他如今解决了最大的问题,钱寻手里的蛊虫找到,对于北狄的威胁也解除了。 凤尘答应了,他也要回宫去看望李汐,李汐命令魏子良全力处理李铮的事情,而她也投入到对炎夏国事的处理,众多大臣对于公主的回归都是无比欢迎,李汐每天都忙着批阅奏章,这正是凤尘需要的结果,用这个事情来转移李汐对李铮怀念。 虽然李汐见到李铮最后一面,但是李铮的死令李汐想起李昭,李汐没有见到李昭最后一面,两位最疼爱自己的兄长的离去使李汐的心情无比灰暗,虽然魏子良伪造的笔迹令李汐暂时没有负罪感,但是李汐心情并没有完全恢复,这才是凤尘最担心的。 凤尘不愿兰青言久等,命凤清先回来报信,安佑正在和李汐批阅奏章,听到这个消息,他们都为新衣感到高兴,新衣听到开始是高兴,后来又变得安静,她这次要真的离开李汐了,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了,她望望李汐,又低下头,不愿离开。 “我们一定很快就可以见面,等我处理好手上的事情我就会去探望你,不要难过,我们不是生离死别,伤心什么。”李汐和新衣拥抱,她也是舍不得新衣,但是新衣如今的身份已经不是自己的侍女,这次回来可以陪伴自己如此之久已经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了。 新衣含泪,看着李汐亲自为自己梳妆打扮,把她最珍爱的珍珠翡翠白玉簪插在自己的头上,她要紧紧咬住下唇,才能忍住自己冲到喉咙的哭声。 “我就不送你出去了,记得,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不要难过,和兰青言好好过日子,生好多好多的孩子,你会是最好的娘亲。”李汐也是极力忍住自己喉头的肿块,她知道自己一旦哭起来,新衣就一定不会走,她不能耽误新衣的幸福。 李汐对安佑摇摇头,安佑站起来,送新衣出去,新衣一步三回头,李汐干脆背转身子,没有再看新衣,新衣最终还是离开了。 安佑回到来仪居,离开李汐的视线,新衣的心情就没有那么难受,安佑轻松就把新衣送出去了,回到来仪居,他见到李汐凝神静思,就连自己进来,一连叫唤了她十次都没有听到,直到安佑伸手摇晃了她几下,她才回神过来。 第212章 “还是难过?新衣是去享福,不是去受难,不用如此难过。”安佑以为李汐因为新衣的离去而难过,他笑着安慰李汐,如今所有的事情都有了着落,是最安稳的时候。 “新衣去追赶自己的幸福,我不是为她难过。”李汐也是笑笑,她坐到安佑的身边,正好碰到安佑受伤的手臂,安佑夸张地叫了几声,李汐却没有推开的意思,安佑收回脸上恶作剧的神情,专心地看着李汐,李汐的柳眉微微跳动,看着安佑。 “小哥哥,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她叫出了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的小时候的称呼这个称呼比哥哥的称呼更为亲切,安佑听到这一声称呼,感到的不是亲切,而是担心,李汐的眼里有着他担心的凄然,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为何她的眼里还有隐隐的伤心? 安佑听完李汐的说话,当即拒绝:“汐儿,你这个要求过于荒唐,我不会答应你这个要求。就算是凤尘也不会答应,你为何要自讨苦吃?” “小哥哥,我能和凤尘走到如今,已经是很好的赏赐了,不用担心,我可以过得很好,凤尘也可以过得很好,我不能再让老爷子失望。”李汐的眼中绕上淡红,她一直很期盼最后的安定的时刻到来,等到这一刻真正到来,她的心里没有半点喜悦。 “要是你不答应,我还有其他的人选。”李汐知道时间不多,万一凤尘回来,而这件事还没有办妥,凤尘一定会看出。 安佑看着李汐,李汐固执的眼神透过他落在远处,安佑已经习惯帮助李汐实现任何心愿,想到自己不答应,李汐会另找他人,这个事情过于秘密,李汐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只有自己。 “我答应你就是了,汐儿,你……”安佑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李汐下定决心的事情就不会再改变,他的手举大半空又垂落。 “谢谢小哥哥。”李汐对安佑露出一个含义复杂的笑,她自己也不好过,她一直在思索这个决定应不应该实行,到了此刻,已经没有她可以犹豫的余地。 安佑把自己的手按在李汐的手背,他的心情不比李汐好多少。 凤尘在宫门前接到新衣,亲自送新衣出去,他足足送到城门,直到新衣命令他不得再送行,他才停住脚步,望着满目的扬起的沙尘,凤尘只能寄望兰青言和新衣的幸福比任何时候都要多,新衣对于李汐的重要性和兰青言对自己的重要性一样。 凤尘赶回来仪居,他把竹筒交给李汐,黑夜之魅属于白胡子,李汐是白胡子的徒弟,蛊虫应该交由李汐处理。 李汐从凤尘的手里接过那个竹筒,心里也在慨叹,由这个蛊虫牵出的故事太多了,自己的身世,为了它,牺牲了多少的人命,这个小小的蛊虫,危害了太多人,它最好的归宿不是在人间。李汐拉开抽屉,拿出另外一个竹筒,里面是黑夜之魅的雄虫。 她想起李权还有李铮临死前的遗言,她和凤尘对视,凤尘对于李汐的任何决定都是全力的支持,他看出李汐的心意,他对李汐点点头。 李汐拿出一个火石和早就准备好的火盆,把竹筒扔进火盆,用火石点燃一团棉花,把点燃的棉花扔进火盆,他们两个人一直看着火盆里的火把两个竹筒烧成灰烬。 “所有的事情都完成了,我们以后剩下的就是好日子了。”凤尘牵起李汐的手,他仿佛看到了日后美好的日子就在眼前,他甚至想到自己可以和李汐在桃花底下安静地牵着手,看着桃花片片飞落。 “凤尘,是我和汐儿剩下的是好日子。”安佑的声音插了进来,他不知道何时进来,凤尘并没有听到安佑进来的声音。 “安佑,你这话什么意思?”凤尘看到安佑神情凝重,他听的很清楚,刚才的话,但是心里还是不不能置信,安佑不是和花莲有了婚约? “皇上留下遗旨,他在世的时候已经解除了你和汐儿的婚约,他要我和汐儿成亲。”安佑看着地板对凤尘说话,虽然这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他宁愿自己去做,也不愿由李汐开口,他也不愿李汐一个人面对。 凤尘一脸哭笑不得的神情看着安佑,李铮当初不过是对自己不满才会下此圣旨,实际上自当初李铮也是赞成自己和李汐在一起,安佑不是顽固不化的人,为何现在提起此事? “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这是皇上的遗旨,任何人都无权更改。”安佑一字一顿,他的神色也是端正庄重,凤尘开始还拍着安佑的肩膀,当做笑话来听,过了半晌,见到安佑和李汐都是面无表情,他才意识到,不管是安佑还是李汐,都没有当做笑话来对待。 而且看起来,他们还是很认真地对待这件事。 “安佑,不要说笑,皇上这道遗旨,不能当真。”凤尘沉声说道,安佑当真不在话下,他也隐约意识到安佑对李汐的感情,但是李汐依然保持沉默才是令他觉得心慌的地方。 “君无戏言,还是准备公告天下的圣旨,凤尘,你说是在说笑?你说不能当真?你是在侮辱先皇?”安佑用手拨开风尘的手,他并没有半点说笑的意思。 凤尘回头看着李汐,李汐微微低头,她始终保持沉默,一切由安佑决定。 “你到底想说什么?”凤尘意识到事情不妙,本来以为一切都已经完结,不想忽然有一道圣旨出来,凤尘凝视李汐,李汐固执地看着远处,不和凤尘的视线相接。 凤尘想走到李汐面前,安佑一个箭步拦在凤尘和李汐之间,凤尘不能前进半步。 “安佑,你是不是想和我翻脸?”凤尘的面色遽变,一手握住安佑的肩膀,他的内劲透过掌心送进安佑的肩膀,安佑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肩膀碎裂的声音,他还是没有往后退一步然后站在凤尘和李汐之间。 “凤将军,这是皇上的遗旨,如果你不信,可以查看,但是你无权反对皇上的旨意,请凤将军自重。”安佑沉声喝道,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就对要面对的局面有了准备,凤尘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打发的人,如果此刻面对凤尘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李汐,李汐只怕已经崩溃,此刻的李汐只能继续背对着凤尘和安佑。 “汐儿,难道你真的要按照皇上的旨意去做?你答应过我什么?为何如今却成这样?”凤尘被安佑拦住,安佑的功力虽然不及凤尘,但是安佑用尽全力,凤尘还是难以逾越,而且凤尘还不想真的伤害安佑。 “汐儿!”没有等到李汐的回应,他的心情更加着急,李汐一动不动,好像眼前的事情和自己毫无关系,她好像一个雕塑一般坐着。 “凤将军,真的要让我们彼此难堪吗?先出去,好吗?”安佑望着凤尘,凤尘的眼神忧郁着急,他的手抓住安佑的手臂,他听到安佑的话,更加是心如刀割,李汐没有反驳安佑的话,等于是默认对方的话。 “凤尘,先走吧,好吗?真的要让汐儿难过吗?”安佑最后一句话使凤尘打消了要继续的念头,李汐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他的心也在微微颤抖,他咬住嘴唇,深深看了一眼李汐的背影,狠狠回头离开,他在走出房间的时候,狠狠一脚踢在房门,房门碰的一声,掉在地上。 安佑走到李汐身边,把李汐揽在自己的怀中,李汐在安佑的怀中无声地哭泣,她的泪水一行又一行,落在安佑的身上,安佑沉默不语,此刻最难受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李汐。 “汐儿,为何你不愿意告诉凤尘真相,他爱你,任何人都比不上,你何必让彼此难受?”安佑的手按在李汐的头顶,他不忍看到两个相爱的人彼此折磨。 “他为了我放弃皇位,已经是对不起他,要是让他连孩子都没有,我就……” “就是啊,他连王位都为你放弃了,如果连你都放弃他,他的放弃还有意义吗?”安佑打断李汐的话,他也看到凤尘眼中的伤痛,他对李汐的情意比任何人都要重,刚才他忍痛出去不是因为惧怕自己,而是不忍李汐难过。 李汐在安佑的身上不断摇头,她没有告诉安佑,凤尘已经计划好一切,等到尘埃落定之后,就带着凤铭和自己隐居山林,他幻象用很多很多的小动物代替孩子,虽然他从来不曾说起孩子,但是李汐看到他无意中流露对孩子的钟爱,这是她无法给予凤尘的。 安佑叹息着,只要李汐不愿意说,他也不会勉强,两个人,一个人站着,一个人坐着,直到外面的天色昏暗,两个人依然没有说话。 凤尘从来仪居出来,他气急已经看不清来路,随便乱走,不想碰在一个人的身上,把这个人整个撞在地上,手里捧着的东西洒落一地,凤尘这才回神过来,慌忙道歉,不想这个人竟然是花莲,她手里捧着的是做给安佑的补汤。 “凤将军,这么急匆匆,想来是心急想见公主了。”花莲难得好心情,她对打翻在地上的补汤并不在意,她还准备了很多。 凤尘的心里被触动,安佑虽然说要按照遗旨迎娶李汐,但是他已经和花莲有婚约在先,如果花莲知道,一定不会放过李汐和安佑,要是换做以前,凤尘一定不会有这样的念头,但是此刻他只想留住李汐,他忘记了一切。 “我想见公主如今已经是难事,想来花大夫以后要见小侯爷也不是易事。”凤尘被妒忌和难过冲昏了头,他已经不能去分析花莲知道这件事之后会做出何种反应,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挽回李汐,不管用何种办法,不管可以利用谁。 “你想说什么!”花莲被凤尘的话吓到,她很快镇定下来,她看出凤尘的神情狂乱,似乎不像在说谎,但是为何他会如此说? 凤尘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花莲,花莲呆住了,她比任何人清楚安佑对李汐的情意,甚至要比安佑还要清楚,安佑一直以为自己和花莲之间不过是兄妹之情,但是他对李汐的关心和爱护已经远远超过了对妹妹的情分。 “所以,你屈服了?”花莲第一个反应也是看穿凤尘的心思,凤尘的神情委屈而气愤,难道他已经屈服了?所以才如此难过? “我也不知道,安佑对这件事很坚持,汐儿也不表示反对,我也不知道还可以做什么。”凤尘望着花莲,此刻的他稍微清醒过来,他心中有隐隐的感觉,似乎当中应该另有隐情才是。 “利用完你,就把你一脚踢开,这个公主也不过如此,要是安佑和这种人在一起,这是太可惜了。”花莲恨恨地说道,只是不敢大声说出来,她也清楚凤尘对李汐的爱,想到李汐居然可以同时得到安佑和凤尘两个如此出众的人的爱,心中对李汐的妒恨就更深。 “汐儿不是那种人。”凤尘本能地反对,李汐不是那种只会利用他的人。 花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在心里不只一万次地咒骂李汐,觉得李汐简直就是一个小人,只会顾及自己和炎夏国,从来不会理会他人感受,她好不容易得到安佑的允诺娶自己为妻,如今李汐横在中间,她的梦想就只能是梦想。 “你想做什么?”凤尘抬头,眼见花莲的神色不对,眼中射出阴狠的光,他心中在后悔,不该一时冲动把这件事告诉了花莲。 “我不知道,如今我也是一团乱,要是我们能联手,或者就可以各得所爱。”花莲看着凤尘,眼珠一转,心中念头转过,忽然有了主意。 花莲看着凤尘,他也是深爱李汐的人,如果两个人能联手,当然要比自己行动更有效。 出于意料,凤尘拒绝了花莲,他在没有想到合适的办法之前,不愿意伤害李汐,李汐是他最重要的人,他宁愿自己伤心难过,也不愿看到李汐有一丝的不悦。 花莲对李汐的恨更深,凤尘宁愿自己受伤都不愿李汐难过,她的脚踩在那些碎裂的瓷碗的碎片上,狠狠地踩过,瓷片刺穿她的鞋子,直直插进花莲的脚板底,花莲的眉头稍微紧蹙,随即就松开,相比插在心上那把刀,这些碎瓷片算得上什么。 第213章 “花莲,或者,事情并不如我们所想。”风尘拉住花莲的手臂,说话犹豫,言不由衷,他在心里后悔,他不能任由花莲伤害李汐。 “还要怎么想,放开我。”花莲直视前面,看也不看风尘,风尘此刻后悔也已经迟了。 花莲的目光阴鸷,风尘见到的不是花莲,而是一只受伤的动物,全身沾满了鲜血,他震惊了,这种感情自己也有,不过自己隐藏在心里,不会释放出来,而花莲,把自己的感情完全标表达出来,他松开了自己的手。 凤尘咬住下唇,始终都是不放心,他紧紧尾随花莲,生怕花莲会伤害李汐,受伤妒忌的女人,做出的举动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到。 凤尘想了想,他运起轻功,从屋檐比花莲更快地回到了来仪居。他本来想飞下来告诉安佑和李汐防范花莲,表达自己的歉意,不想他竟然听到了意想不到的对话,他的脚步再也挪动不了,他觉得自己刚才做了一件无比愚蠢的事情,如果花莲因此伤害李汐,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就算李汐愿意回到自己的身边,自己都难以面对李汐。 “汐儿,你真的不想回到凤尘身边?孩子的事情,还是可以商量。”安佑为李汐盖上被子,李汐哭到累了,但是她不想睡觉,不想睡着梦见凤尘,留下的是一片又一片的泪水。 “我不想拖累他,至于王位,我已经想好了,你也无意炎夏国的皇位,我愿意写下诏书,把炎夏国的皇位让给凤尘,他是一个合适的人选,一定可以把炎夏国治理得比在我的手里更加好,至于花莲……我们不过是假扮而已,过了一些时日,你就可以……” “我的事情你还是不要担心,先养好身子,你已经交代洪意了?”安佑见到外面的守卫已经加强,洪意已经把隐藏的女卫全部调动出来,不要说一个凤尘,就算是十个凤尘都未必可以走进来,安佑对李汐的坚定的心意都觉得心惊。 李汐转个身,不再和安佑说话,安佑拍拍李汐,他自己出去了,在走出房门的时候,看到已经重新装好的房门,他的手按在房门,沉思片刻,才拖着脚步离开。 他还没有走开三步,就听到外面传来争吵的声音,他听出是花莲的声音,他闭上眼睛走出去,见到花莲,花莲一脸的恨意,如同匕首一把一把投射在自己的脸上,安佑没有意外,即使心里知道是凤尘告诉花莲,他的心里也没有想象中的烦恼。 令他意外的是,他走向花莲,本来想带花莲离开,不想她打扰李汐,不想洪意从他的身后步出,用比他更快的速度走到花莲面前:“花大夫,公主请你入内见面。” “洪意,为何汐儿要见她?”安佑转头问洪意,这个接见令他极为意外,他想到花莲应该是向他兴师问罪才是,怎么会向李汐,他转过来的反应就是拦在洪意和花莲中间,花莲的手一直抓住安佑受伤的肩膀,她有意加大力度,使安佑的肩膀渗出浓浓的血迹,衣衫很快被湿透,就连洪意见到都感觉到花莲的恨意,想不到花莲的恨如此之深。 “这个是花大夫的请求,公主准了,要我出来把花大夫带进去。”洪意嘴上是这么说,人还是站着不动,这个花莲如此善妒,如果她要伤害李汐就麻烦了。 花莲看出洪意的心思,她冷笑几声,放开安佑,把安佑推在一边,她径直走进来仪居。、 “看好花莲。”安佑看着花莲的背影摇摇头,如果自己在她们中间,或者只会火上加油,他只能寄望洪意能看住花莲,不让花莲伤害到李汐。 李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鹅蛋脸的皮肤依然细腻,头发依然乌黑,身上的衣裳素淡了很多,只有几朵清秀的花朵在裙边绽放,她如同长在深谷的幽兰,散发着清冷高贵的气息。 花莲就算满腔怒火,见到静坐如兰的李汐,心里的火气也是散去不少,想冲上去掌掴李汐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但是她对李汐的厌恶并没有减轻,她敛敛裙角,走到李汐身后,随意屈身就当做是行礼,李汐毕竟是公主,花莲还知道要讲究礼仪。 “见过公主。”花莲的声音不比一个蚊子飞过更加大声。 “花大夫,你是不是觉得很气愤,想打我?”李汐看到镜子里的花莲,清秀的面容一脸的怒火,恨不得一把火把自己烧成灰烬,她想笑出来,无奈嘴角弯出来的是苦笑,在花莲看来,这是李汐对自己的嘲讽的笑,她也想起当初在竹舍她答应过自己的事情。 当初为了敷衍花莲,李汐答应事成之后让花莲嫁给凤尘,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如今花莲找到安佑,本来因为找到一个好归宿,不想李汐半路出来,使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是公主,我怎么敢打你?”花莲对李汐的直白觉得很意外,李汐的话出口就不可能真的冲上去一个巴掌打在李汐脸上,其实她也只是想想,就算李汐没有说出来,她也不能真的一掌打在李汐的脸上,她虽然愤怒还没有失去理智,一旦出手,她和安佑就永远没有回头的可能。 “我要和安佑成亲,不过不会委屈你,你也可以进门,我们可以共侍一夫。”李汐转身,花莲看着这个不管何时都是高贵清雅的女人,她忽然想起之前自己的家人被满门灭口,这个李汐也是元凶之一,如今李汐又要夺走自己的幸福。 其他人可以和自己共侍一夫,但是李汐就是万万不能,李汐和自己在一个屋檐下,安佑就连正眼都不会看自己一眼,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你要是不同意就作罢,我和安佑的感情不是你可以理解,我也不能奢望你可以理解我,我也不能向你解释,你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我和安佑可以另外安排一门亲事给你,你要什么我们都可以满足你,除了安佑。” 李汐的手挑起一边的盒子,里面满满都是最名贵的首饰,这些首饰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曾见过一件,更加不要说拥有,如今只要花莲答应,这一盒子的首饰全部都是花莲的了,花莲看着这些首饰,她的心里更加悲哀,原来自己的爱情在李汐的眼中看来,不过是可以用首饰,用金钱换来,根本就不值一提,在李汐的心里,自己也是和凡尘俗子一般。 李汐脸容清冷,心里在观察花莲的反应,她其实是在帮安佑试探花莲,安佑算是李振之后最疼爱自己的亲人,她不过是在和安佑演戏,等到凤尘愿意登基之后,她就会和安佑离开,不过在半途,她就会自己离开安佑,把安佑留给花莲。 之前太多的悲剧使李汐认识到,不能让悲剧留给安佑,白芳对于安佑来说已经是太悲剧了,她要对得起安佑才是。此刻的花莲看起来是真爱安佑,这种爱没有半分杂质,这一次,安佑应该等到自己的幸福了。 “你以为这些东西就可以打发我?我要的东西只怕你给不了。”花莲冷笑着走到李汐面前,她从李汐手下拿过那个首饰盒,她把首饰盒里面的首饰全部泼在地上,一地的璀璨,一般女子见到都心动,这些首饰都是从国库里面特意挑选出来。 李汐之前特意交代洪意,一定要找到最好的首饰放在首饰盒里,她要试验花莲的心意,如今花莲把所有的首饰打在地上,然后一脚踩在首饰上,她的脚下刚才的伤口还没有处理清楚,此刻再次被首饰刺穿脚底,血滴在首饰上。 李汐眉头微蹙,花莲过于刚烈,对于安佑未必是好事,但是她对安佑的爱又是如此纯粹,或者安佑才可以说服她,李汐正想对花莲说出真相,不料花莲的眼神变得凶狠,李汐刚才无意的一笑,在她看来就是在嘲笑自己,她在笑自己什么都没有得到,沈清鸣死了,安佑要离开自己了,她什么都没有了,而李汐随便一招手,凤尘也好,安佑也好,都会立即来到她的身边,这种人,就是自己的克星。 李汐低头看着满地的首饰,正想告诉花莲,其实这些首饰正是她送给安佑和她的成亲贺礼,不想花莲的眼睛血红,她踩着满地的首饰,冲到李汐的面前,一手掐住李汐,拔下头上的簪子,一下就扎在李汐的肩膀,本来她是想插入李汐的喉咙,不想李汐本能地闪避,花莲只是插在了李汐的肩膀,眼看没有要到李汐的命,花莲拔出簪子,继续插向李汐的脖子。 花莲为了使李汐不能逃开,她的脚踩住李汐的裙子,李汐想站起来,不想裙子被踩住,她再次坐回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看花莲的簪子要再次刺入李汐的喉咙。 李汐认命地闭上眼睛,她的眼前闪过许多人的身影,特别是凤尘,她只能在心里对凤尘说抱歉,希望来生能再见,到时候他她就可以弥补对凤尘的遗憾了。 一阵冷风刮过,接着是簪子落地的声音,李汐等了很久都没有感觉自己受伤,她缓缓睁开眼睛,见到了自己最想见到又最不想见到的人,凤尘。 凤尘的手紧紧握住花莲的手,花莲全身痛到蜷缩成一团,神情痛苦,她倔强地咬住嘴唇,不愿意发出任何求救的声音,她宁愿死都不想向凤尘求饶,她在心里更加看不起李汐,这边和安佑说成亲,那边又有凤尘在搭救,看来这个李汐简直就是一脚踏两船,这种人,根本就不适合安佑,她心里极痛,想到安佑,更加心痛。 “洪意,把她交给小侯爷,任由小侯爷处置。”凤尘从屋顶飞落,惊动了外面的洪意,洪意不顾一切冲进来,就见到凤尘抓住花莲的手,凤尘立即吩咐洪意,洪意见到李汐没有言语,就按照凤尘的吩咐,从凤尘的手里接过花莲,把花莲带出去。 洪意和花莲出去之后,房间里一片寂静,李汐看着地上的首饰出神,有些首饰上面还留着花莲的血迹,这些血迹刺痛了李汐的眼睛。 “你怎么会在这里?”李汐见到凤尘想走近自己,终于开口问道,她本来已经做好面对死亡的准备,不想还是凤尘救了她。 “我来这里弥补过错。”凤尘轻轻说道,他停住脚步,既然李汐不愿意,他也不想惊吓到李汐,他想起兰青言之前告诫过自己的说话,对于李汐,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兰青言是局外人,而且新衣又是李汐的贴身侍女,有些事情比自己要更加清楚。 “你有什么过错?”李汐接着问道,她不想让气氛沉默,她总是觉得一旦沉默下来,就会使自己的思绪更加混乱,她如今不想安静,不管是谁,只要可以和自己说话就好了。 凤尘把自己遇到花莲的事情告诉了李汐,他的言语充满了愧疚,刚才如果不是自己在屋顶看到,及时救回李汐,想到李汐差点就死在花莲的手上,他的心一直往下坠。 “既然你已经将功补过,就请出去,这里是我的寝宫,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出。”李汐心里极为感动,凤尘不管何时都是想着自己,他越是关心自己,自己就越是难以放开对他的歉意,他如此出众的人才,如果不能有自己的后代,真是一件极为遗憾的事情。 只要凤尘对自己没有死心,他不会另娶,她可以不为自己打算,不能不为风尘打算,至于安佑,有了花莲刚才的表现,她也放心了。 本来以为凤尘会借着这个机会和自己倾诉心事,希望自己可以回心转意,不想凤尘深深地看着她半晌都没有说话,他走到李汐的身边,在李汐的秀发上深深一吻,再俯身和李汐对视片刻,他的眼睛望进李汐的眼中,那两个深深的眼眸如同湖水一样要把湖水淹没,这片温柔的湖水,自己真想一辈子沉溺其中。 李汐已经做好要发火的准备,不想凤尘的手在李汐的眼帘上轻轻地摸了一下,李汐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凤尘再次深深地吻吻她的眼角,再在李汐的嘴唇上印下一吻,等到李汐睁开眼睛就要发火的时候,对李汐温柔地笑笑,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李汐足足过了半晌还在抚摸自己的唇瓣,刚才的凤尘只是亲吻了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他真的来过了吗?地上是满地的首饰,李汐想了一会,把洪意叫进来。 第214章 “是驸马爷来过,他还交代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还赏了我这个。”洪意并没有意外,她也见到凤尘从来仪居出来,还用最迷人的笑对自己笑笑,给了自己一个金锭子,要自己看好李汐,洪意虽然经过训练,不会轻易表示出自己的喜怒哀乐。 但是凤尘实在是长得太迷人了,他有心要施展魅力的话,就算天上的仙女都未必可以逃得开,凤尘刚才改变了主意,他有意要让洪意记得自己的存在。 李汐对于凤尘的反应极为意外,难道自己看错了,洪意的话否决了她的想法,凤尘确实来过,他为何没有责问自己?这个真的是凤尘? 他真的如此听话地走了?李汐倚在门边,凝视天空的云朵,云散云聚,看不到自己想要看到的那种形状,或者,那个形状是哪朵云都做不出来的吧。 御书房,安佑正在整理奏章,外面的执事太监把花莲送进来,安佑见到花莲,他首先见到的是花莲还在流血的裙角,他叹息一声,没有追问花莲发生何事,他命人拿来纱布,他把花莲按在椅子里,自己找一张矮凳,坐在矮凳上,为花莲脱掉袜子,把花莲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花莲想挣扎开来,安佑更加用力按住她的脚,依然是一言不发。 安佑把她的脚上的血迹仔细擦干,然后用药酒淋在花莲的脚上,花莲吃痛,咬紧嘴唇,始终都不说话,她不愿意在安佑面前表现懦弱。 安佑没有在意花莲的态度,他继续细心地为花莲擦拭伤口,他清理伤口之后再包扎上纱布,安佑的动作很慢很仔细,直到在花莲的伤口上用布条绑上一个蝴蝶结,花莲怔怔地看着伤口上这只欲飞的蝴蝶。 “还想发火吗?”安佑问道,花莲的脸色已经渐渐缓和,安佑依然坐在她的对面,看着花莲神情平静,他知道花莲的用意,却似乎毫不在意,俊秀的脸庞神态寂然。 “你真的要娶李汐?”花莲还是问了出来,她要得到安佑的答案,看着安佑的眼神,她的心里升起希望。 “是,也不是。”安佑回答开始使她的心往下坠,之后又往上升,难道安佑真的不是要和李汐成亲? “你到底想说什么吗?”花莲等安佑说下去,安佑却不再言语,安佑看着花莲的眼神竟然带着一丝的凄凉,里面好像有无法言明的哀痛一般。 “花莲,如果你愿意等下去,我会完成自己的承诺,如果不能,你可以恨我,不要恨汐儿,一切的错误都在我,而不是李汐。”安佑放开自己的眼神,花莲的心底被触痛,安佑还是为了李汐,但是,和之前的妒忌不同,她从安佑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无比熟悉的自己。 她在一瞬间明白,为何自己会如此喜欢安佑,之前自己就知道,到了此刻就更加深刻了,安佑自己或者已经明白却不愿意面对,他深爱李汐,愿意为李汐牺牲一切,他承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只是…… “好,我等你。”花莲忽然说出的话使安佑的神情变化,安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花莲又说了一次,安佑定定地看着花莲,他的目光法神改变,他本来做好承受花莲的怒火的准备,不想花莲竟然轻易放过了自己,她还说愿意等候。 “你知道这句话的后果吗?”安佑低下头,再抬起头,他自己都不能肯定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他已经惯于照顾李汐,没有看到李汐平安幸福,他绝对不会顾及自己的幸福。 “只要你愿意、告诉我真相。”花莲想起刚才李汐的眼神,她以一个女性的知觉盯着安佑,想从安佑的眼中看出端倪。花莲的眼神令安佑心中一动,花莲是沈清鸣的亲妹,本身也是极为出色的大夫,或者…… “相信我,好吗?”花莲看到安佑犹豫不决,她的脸上显出一片温柔的神色,她看着安佑,眼神柔柔,安佑看着花莲,如同沉浸在温暖的阳光中,安佑的心里一软,他总是承担的那个人,其实他的心里深处也有软弱的一面,他也希望有人可以分担自己的责任。 这个人,会是花莲吗? “你不累吗?”花莲想起李汐的神情,以及以前看到的凤尘和李汐的过往,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她已经想到,李汐和凤尘的事情绝对不只是要嫁给安佑如此简单,如果要嫁给安佑为何是现在?当初先皇就应该把李汐许配给花莲了。 安佑的心弦被拨动,第一次有了完全放松的心情,他看着花莲,说出自己的心情。 花莲听完之后,心里感到欣慰,但是她也有自觉,并不是说一次就可以解决事情,不是说一次,安佑的心就可以靠近自己,就算再说上十次,安佑的心还在李汐身上,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安佑愿意告诉自己。 “谢谢你,我也有一件事告诉你,你愿意听吗?”花莲主动拉住安佑的手,安佑本来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花莲微微用力,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迎上了花莲的目光,花莲笑了,如同她的目光,灿烂如同三月的阳光,温柔和煦。 花莲这天的心情是从出生以来最好的一天。 李汐坐在大殿,听着下面的大臣在汇报朝政,安佑站在下面,感觉到李汐完全是心不在焉,他皱着眉头,李汐今天的服饰过于简单,除了朝服还是和以前一样,头上的头饰已经是尽可能的简单,幸好李汐天生丽质,不用首饰去装饰。 李汐在知道凤尘在次日离开之后,她一直都没有怎么说话,除了必要的说话,就连饮食都像一个小鸟一样吃得很少很少。 有一个大臣一连问了三次李汐的意思,李汐还是懵然不知,安佑的手指轻弹,把一个小纸团击中李汐的手背,李汐才回神过来。 “准奏,就按照你说的去做。”李汐迅速在脑中回忆刚才大臣所说,同意了大臣的说法。她在心里也在依赖安佑,安佑的处理事情虽然不及凤尘,但是此刻她只能暂时依靠安佑了。 如果不是责任心驱使自己每天都要上朝,她实在不愿意面对这些大臣。好不容易熬到下朝的时候,李汐可以陷进自己的沉默,安佑走到李汐身边,李汐都没有感觉。 “汐儿,去找凤尘吧,把一切事情说清楚,就算你要把皇位禅让给凤尘,也要把他找回来,我们才能离开,汐儿……”安佑的手按在李汐的手背,李汐的手和她的面色一样,一片冰凉,李汐对安佑的说话报以一丝苦笑。 “还不到时候,这个时候去见他,我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告诉他真相,求他回到我的身边……小哥哥,我知道自己连累了你,对不住你了。”李汐本来想找花莲说清楚,不想就连花莲都在同一天出宫,不管如何寻找都找不到花莲的踪影。 “没事,汐儿,我对花莲的心意如何,你也清楚,我还落得一个安静,等到将来出宫的时候,我们就找一个山林隐居,要是再找到适合的人,你再嫁给那个人也一样,至于我,一个人也是逍遥自在,怎么样?” 安佑知道一时难以改变李汐的心意,干脆就转移李汐的注意力,安佑的话并没有使李汐的心情得到转变,反而使李汐的心情更加差,安佑所描绘的场景正是自己以前和凤尘说起过的情景,如今换成安佑,她实在接受不了。 “公主,外面有人求见。”洪意走进来,她已经习惯安佑和李汐在一起,她低着头对李汐说道,她的声音并没有因为低头而有所提高或者减弱,恰好可以令李汐听到。 “这个时候有谁会求见?”李汐和安佑都觉得奇怪,李汐正想问下去,如果不是极为重要的人,她不想召见。 “是我。”一把苍老硬朗的声音从门外传入,与声音一同出现的是凤鸣,安佑和李汐见到竟然是凤铭,同时走到凤铭身边,伸出手搀扶凤铭,凤铭推开安佑和李汐的手,颤巍巍跪在地上,李汐大为吃惊,和安佑同时想扶起凤铭,还是被凤铭推开手。 “老爷子,你想做什么?你想折煞我吗?”李汐伸出手三次,都被凤铭推开,李汐顿时心慌,她说话已经带着哭腔,安佑的双手穿过凤铭的肋下,硬是把凤铭拖起来,凤铭毕竟年老,力气不及安佑,只能任由安佑把自己扶到台阶上坐下,这里是大殿,并没有安放椅子,凤铭也不愿意坐在龙椅里,只能暂时把他坐在台阶上。 “老爷子,到底什么事?”安佑见到李汐就要哭出来,本来心情就极差,见到凤铭的举动,她的心情只怕已经跌落到谷底,他只能代替李汐发问。 “公主,虽然凤尘不是我的亲儿子,说到底,我也是养大了他,我只有他一个亲人了,如今他要出家,要做和尚,断绝六根,你说,我要怎么办?我怎么去见他的娘亲,难道我要告诉他娘亲,对不住了,娘子,我让你的儿子做了和尚……” 凤铭还没有说完,就已经在放声大哭,他满脸的皱纹都缩在一起,看起来更加显得老态龙钟,李汐听到,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了。 凤铭见到李汐昏倒,立时收声,安佑横了一眼凤铭,然后对着柱子后面喝道:“爹,你躲在后面看够没有,你为何没有和老爷子一起出现,两个人一起哭才更好。” 安国候一脸的讪讪从柱子后面出现,面对儿子的怒火,他嘻嘻一笑,但是神态非常认真:“佑儿,你不要以为老爷子在说笑,凤尘确实要出家了,要是你不信,可以和汐儿赶往栗山的南山寺,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安国候坐在凤铭身边,两个人彼此交换一个默契的眼神。 安佑真是被他们气到哭笑不得,眼前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和这两个老人家计较,而是救醒李汐。 回到来仪居,安佑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花莲,一身绣着荷花的素淡长裙,上面罩着一件也是绣着荷花的短襦,衣襟绣满了没有绽放的荷花。 “你怎么在这里?”安佑愣住了,过了好一会才问道。花莲没有说话,指指李汐,她是目前最适合的人选,安佑只能退出房间,花莲拿出银针为李汐针灸。 李汐的情况出乎意料的差,花莲也愣住了,没有想到李汐连续几天都几乎没有进食,即使中途因为安佑的恳求硬是吃了一些东西,之后又吐了出来,凤铭带来的消息过于震撼,李汐承受不住,她的脉象很弱,花莲用尽办法才使李汐的脉象平稳。 花莲走出房门,见到安佑就在门口守着,她只是命令安佑去拿一些米汤过来,等到李汐醒来,好让李汐吃下。 “不要问任何事情,你只要吃下这些米汤和药丸,才有力气去找凤尘,才能对得起凤铭大人。”花莲没有让安佑进来,而是自己端着米汤进来,用银针刺激李汐的穴道,是李汐得以立即醒来,她把装着米汤的托盘塞在李汐的手上。 李汐一言不发,张大嘴巴就把米汤倒进自己的嘴里,然后把药丸塞进自己的嘴里,等到所有的东西都吃进肚子,她推开花莲,径直走向宫门,安佑早就命洪意准备好快马和李汐一起前往南山寺。 安佑望着李汐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眼中,他转头对花莲板着脸:“你最好就是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要不到南山寺的人就是我。” 花莲出乎意料地对安佑笑笑,耸耸肩。 “你要是敢到南山寺,我就收拾你!”花莲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笑,一步一步走向安佑。 李汐和洪意赶到南山寺,听到山顶的钟声响起,李汐差点又要昏倒,难道凤尘真的要剃度了?她心里真是后悔,应该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凤尘,她已经不能失去凤尘,他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 洪意瞪着大眼看着李汐用最快的速度奔向南山寺,洪意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李汐可以跑得这么快。 李汐到了南山寺,见到殿门打开,她立即跑进去,见到有僧人在扫地,地上全部是黑色的头发,李汐呆住了,除了头发,什么都没有了。 李汐愣在当场,难道凤尘真的已经剃度出家了? “施主,你为何在此?”一个长须白眉的僧人走出来,见到李汐,双手合十,面目慈祥。 “刚才……是不是有人在这里剃度?他真的出家了?”李汐的声音颤抖,如果凤尘真的出家,自己就算是炎夏国的公主也是无权阻止。 “是啊,刚才有一个人剃度了,说是要六根清净,被人伤得太深,对尘世没有半点的依恋,施主,你认识此人?他说自己只有一个老父而已,莫非施主是他的姐妹?” 僧人彬彬有礼,李汐却如同晴天霹雳,剃度已经完成,事情再也难以挽回。 “我不是他的姐妹,我是他的……妻子。你可知道,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就擅自给他剃度,你犯下了死罪!”李汐回神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僧人,看来应该是主持,她气极开口丝毫不客气地指责对方,竟然没有经过自己或者凤铭的同意就为凤尘剃度,这个是不能原谅的事情。 “公主言重了,我们这里本来就是清净之地,就是为了解除烦恼之地,公主如此愤怒,莫非因为刚才这个人和你的尘缘未断?”主持还是很好态度地对李汐说话。 “他是我的夫君,我们之间的姻缘还没有断,我们之间……”李汐一时之间难以说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情,她看着眼前的僧人,心中气极又是急极,恨不得扯掉这个僧人的胡子。 李汐的脑袋忽然停住,等等,她是便装来到这里,她以前没有来过南山寺,这个僧人怎么知道自己是公主?自己从进来到现在,不曾说过自己的身份? 再仔细端详,她觉得这个僧人是自己非常熟悉的人,凤尘! 见到李汐的眼神变化,凤尘意识到李汐已经看穿自己的身份,他笑嘻嘻地扯掉自己的胡子,露出真面目,这个是他和花莲计划好的,只能用这个办法才能逼得李汐确认自己的心意。 “汐儿,对不住了,要不是这个机会,我也不能告诉你,和你在一起才是我最大的心愿,其他的,对于我,不再重要,好吗?汐儿,不要再赶我走,我们是不能分开的。” 凤尘看着李汐,他以为李汐会发火捶打自己,不想李汐的眼中渐渐盈满泪水,一把抱住凤尘,她的泪水渐渐打湿了凤尘的衣衫。 “我们以后都不要分开了。永远永远。”李汐的心中充满迟来的幸福,她不想再对凤尘发火,也不想再为无谓的担心和凤尘分开。 “是的,我们不会再分开,汐儿。”凤尘拥住李汐,他的泪水,滴落在李汐的心上。 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第215章 谁言女子不如男?在炎夏国泱泱的历史河流中,就有一位不让须眉的女子,用稚嫩的双肩,挑起整个国家——炎夏国开朝来,唯一一位摄政公主,李汐。 “主子,主子不好了,不好……” 丫头清脆的声音自紧闭的朱漆大门外传来,伴随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大门‘咯吱’一声开启,身着嫩绿重叠广袖纱裙女子出现在门边,鬓发挽就双环发髻,簪带两朵开的正艳的茉莉,水灵的眸子转动,在大殿扫视一圈。 “主子好着呢,说了多少回,你是本宫跟前的人,说话做事注意分寸,切不可咋咋忽忽。”埋首在案上漫天奏章中的李汐搁下手中朱笔,将奏章合上整齐地放在一旁,方才慢条斯理揉揉发酸的眼,抬首看向贴身丫头新衣,无奈道:“说吧,谁弄脏了你的衣服,又或是谁偷吃了你的东西?” 浑厚的声音不似女子的娇柔,添了几分英气。身着水蓝长袍,清秀的黑发用蓝白相间的凤尾花冠扣起,飞凤眼,远山眉,朱唇不点自红。 “才不是。”新衣被说的一通脸红,往常自己却是因为这些小事烦劳公主,想起正经事,她急急说道:“奴婢才将得到消息,镇国大将军凤铭病重,只怕是不中用……” 新衣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怯怯地抬首看了自家主子,却见眼前明黄的身影一晃,原本端坐在案前的人已经奔出殿外。 “还傻愣着做什么?立即摆驾镇国将军府,传令太医院的,除宫里备用当值的太医,余下的全部赶去凤府。”李汐说完,也不等新衣回答,就朝午门赶去。 “主子……”新衣眨眨水灵的眼,话到了嘴边,又噎了下去,忙赶去传旨。心里却在暗暗祈祷,但愿主子事后不要罚我不吃东西就成。 “圣尊护国摄政公主出行,闲人回避。”京基街头,清一色红色御林军将街道清出,百姓纷纷夹道跪地,匍匐在地,不敢抬首张望。 明黄的九凤戏珠马车一路疾驰而去,车轮滚滚,带不去的却是轿中人深切的担忧。 李汐靠坐在马车里,眼睛还酸疼着,却由不得她清闲半刻。炎夏国今日的太平,是当年凤铭用鲜血换来的,可以说没有凤铭,就没有炎夏国的今日,更没有此刻的摄政公主李汐。 新衣骑马跟在轿旁,安慰道:“公主不必太过忧心。” “本宫能不担忧吗?自父皇传位于皇兄起本宫就摄政监国,到如今已经整整五个年头,若没有凤老爷子一路辅佐,本宫与皇兄早就身首异处。”李汐凝眉道,想起这五年走来的辛酸,却是有苦无处诉。 “好在陛下对公主还是言听计从的。”新衣试图转移李汐的注意力。 “言听计从又有何用,本宫只盼着皇兄智力能够恢复,早早交了这摄政的大权。只可惜,自皇兄十岁被害,智力停留在六岁,整整十个年头,遍寻名医,却半点进步没有。”想起皇兄的病,李汐又是一阵忧心,这样的日子,不知何时到头。 新衣吐舌,暗道自己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马车一路到了凤府,就见外头小厮们忙进忙出,凤府管家福伯高高站在石阶上,指挥着众人将东西都往里头搬去。 “大家动作利索点,老爷说了,公子这次铁定回来。”福伯声音落下,远远瞧见了明黄马车,吓得一个踉跄,连忙小跑着上来。 “福伯,这是怎么回事?”李汐淡淡扫了一眼那些器具,这哪里是有人生重病,分明像是要办喜事的。 “我家老爷说,公子要从边关回来了,让小的添置些家具。”福伯虽年过不惑,当年却是凤铭身边的第一先锋,只因一场战役中为了救凤铭,肋下中了数枪,从此再不能提枪跃马。 “你家老爷不是病重了吗?”李汐高挑眉头,倒是听说凤铭边关还有个儿子,只是终日闲手毫无建树,自己也就没做理会,由着他在边关混日子,也算是对凤家的格外照顾。 “老爷确实病重。”福伯抬手,无意间对上李汐狭长的丹凤眼,额头上滑下一滴冷汗,只觉得背脊发寒,心虚的轻咳一声。 “老爷子是在卧房休息吧?本宫带了太医来,让他看看老爷子怎么了。”李汐丹凤眸一挑,看福伯这个样,恐怕又是那老爷子搞出的玩笑话,紧提着的心也微微的一松,这老爷子真是胡闹! “这个.这……不敢劳烦公主.”福伯吞吞吐吐,偷偷的偏头轻拭额际的汗珠,却见自家主子精神抖擞,满面春风的从偏房晃了出来。 “大家动作麻利点,弄得好老夫重重有……”苍劲的声音戛然而止,凤铭看着被一大群人簇拥在中间的李汐,讪讪一笑,立马扶着一旁的盆景做虚弱状,“不知公主驾到,罪臣有失远迎。” 李汐看着那一袭青衣之人,方正的国字脸却故作一番愁容,顿时哭笑不得,一肚子的火气硬生生没了,瞥了眼新衣,“本宫看老爷子生龙活虎,领兵抗敌也不成问题,摆驾回宫!”蓝色长袖一拂,作势离去。 “公主且听老夫讲明缘由。”凤铭说着,健步如飞,几下窜到李汐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公主,里头请上座。”又转头吩咐福伯,“上茶。” 李汐淡淡的看了一眼凤铭,头微扬,阴阴说道:“本宫倒要听听,凤老得了什么良方,竟能从阎王手里抢人?”言罢缓缓行至客厅,于主位坐下。 “你们都先下去。” “是。” 凤铭遣散了众人,坐在一旁却是良久不知怎么开口。 茶早已经备好,今年新到的雨前龙井,在青花瓷杯中散发清香。李汐只看凤铭,站在一旁的新衣忙接过茶,又递给凤铭几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说话。 “不瞒公主,这些年来,老臣愈发的力不从心,思及已故的夫人,更是伤心欲绝……”凤铭说着竟哽咽起来,抬袖欲拭泪,撇见李汐犀利的目光,立即正色道:“孽子常年在边关,老臣有心让他回京,怎知那孽子性子太倔,宁死不回,老臣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请公主赎罪。” 李汐无言地看着凤铭,好一会儿,方才罢罢手,端过新衣手中的茶水浅嘬了一口,轻描淡写道:“如此惫懒之人,不回也罢了,本宫赐凤老几房小妾,再生一个便是。” 此言一出,新衣与福伯一旁忍俊不禁,连李汐自己都微微翘了嘴角。那凤尘如此不孝,若是依了她的性子,就该拖到万众面前,重打三十大板也不冤。 “公主说得是,只是如今老臣已过不惑之年,也无心娶妾,”凤铭垂头一叹,却见管家福伯在一旁偷着乐,狠瞪一眼,做无奈样,“都怪老夫听信管家的话” “是老奴糊涂了,请公主责罚。”福伯汗涔涔的跪在地上,心里直埋怨自家主子过河拆桥。 “罢了,凤老为国为民操劳一生,本宫今日便破例一次,笔墨伺候。”挥了挥手,福伯立即退下,送来纸笔,新衣磨墨。 李汐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笔墨,也没有任何动作,就淡淡的端起茶杯,轻捏茶盖,缓缓的荡着杯中茶水。 凤铭正襟危坐在一旁,冲着福伯眨了眨眼,李汐轻咳两声,立即又端坐好身子。李汐一脸严肃的放下茶杯,“叩”的发出一声轻响,“新衣,替本宫执笔。” “是。” 李汐看了翘首以待的凤铭和福伯两人,复又端起茶水,浅酌了一口。 “示:镇国大将军身患顽疾,久治不愈,终成强弩之势,今遍寻天下杏林悬壶之人,敬乞妙手回春之术,起死回生之方,倘能力挽狂澜者,封后加爵,赏金千两,钦此。” 新衣顿了一下,抬首看看凤铭,见他没有异样,继续写下去。 语毕,李汐淡淡的瞥了凤铭一眼,放下茶杯,缓缓的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摆,“摆驾回宫。” “是。”新衣将笔墨放好,扶起李汐的手缓缓走出,众人俯首跪拜。 待李汐走后,凤铭拿起桌上的告示就递给福伯,“快传下去,若那孽子还不回来,老夫就权当没有这个儿子,娶妾再生。”说完,咧着一口老牙森森一笑,姜还是老的辣。 福伯看了看告示,无言,哪里有人这样诅咒自己的?若说自家老爷是老顽童,公主可是丝毫不逊色于他的。 红色御林军簇拥着明黄马车回宫,车帘微晃,从内探出一只玉手,新衣策马向前,“主子?” “你知道凤老爷子装病。” 明黄色的车帘微晃,挡住了新衣的视线,不知李汐喜怒,只得缄默,主子若但真生气,是很可怕的。 “今后再犯,罚你三日不许进食。”车帘被放下,李汐靠在车上,却是一脸倦意。 她自是知道新衣的意思,那丫头自小就被拐卖,若非父皇机缘巧合下救下,只怕如今还不知在何处受苦。自跟了自己,待她虽不薄,终究抵不上亲人。 “遵命!”主子没有生气,新衣自是松了一口气,朝着马车吐吐舌头,策马奔去,脖间一块碎玉挂着铃铛跳跃而出,一路叮当作响而去。“新衣此生此世,唯公主之命是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气势磅礴的大殿上,十二根雕龙琢凤朱漆大柱鼎立,百官臣服于地,高昂的声音在大殿中经久不息地飘荡。 明堂之上,龙椅光彩夺目,令殿中一切黯然失色。 龙椅上的男子头戴束发紫金龙冠,身着紫金锦衣,外罩九龙飞升对襟长袍,腰扣同色祥云玉带;目不斜视,正襟危坐,飘逸的俊脸在听得众臣山呼时,出现一丝无奈,嘴角几不可见地抽动。 他是炎夏国当今的皇帝,李铮。 谁能想到这样一位国君,智力仅仅如一个六岁的孩童? 李铮微微抬手,立在一旁的女士官便高声喊道:“请公主。” 龙椅旁垂挂的青花白玉珠帘被素手挑起,打前而出的,正是李汐的贴身丫头,新衣。 她一身幽蓝的十二章纹长袍,头戴纱帽,帽上别一支正一品雕花孔雀翎。 新衣身后,四名侍女抬一把金参银铸造而成的牡丹花大椅,称摄政椅,乃李汐的专属座位。 摄政椅被放在李铮右下手位置,女侍下去,新衣立在椅旁。 珠帘再动,李汐身影飘然而至,一头秀发如男儿般用孔雀冠一丝不苟束起,长袍是紫金正色,袍身绣有孔雀开屏,朱玉为眼,翠玉为身,点缀金银花片。 她是炎夏国唯一一个能够用与皇帝一起用紫金正色的人。 李汐慢步行至前方,转身,丹凤眼中精光收敛,屈膝行礼,“见过皇兄。” “免礼。”面对李汐,李铮僵硬的脸上有了一丝松动,笑意还未达到眼角,被女子一瞪,生生忍住,化作眼底的不满被隐去。 李汐起身转身,众臣再跪,山呼:“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卿家免礼。”李汐双手一抬,长袍划下一道耀眼的轨迹,就坐。 众臣平身,分文左武右列为四列,中间留六米宽长道。 朝首,女侍搬上三把大椅,左一右二。 文武两列各出一人,谢过天子隆恩,就坐。 左边之人身穿正红螭龙团纹服,乃先帝亲兄弟,当今天子的六皇叔李权,虽才过而立之年,却是朝上肱骨,门下学生无数,朝中声望极高。 右坐之人身穿正红蛟龙团纹服,其母乃太后亲妹,年过不惑仍旧精神抖擞。当年先帝驾崩后,李铮登基、李汐摄政一事,饱受争议,便是这位安国候,舌战群儒,终是说服了过半朝臣拥戴那个智力只有六岁的新皇。 而李铮能够顺利登基,除了这位安国候舌战群儒,还有一人值得一提,从边关亲率四十万大军回京基,拥护幼主登基的凤铭,这另外一把太师椅,就是为这位镇国大将军而设。 李汐淡淡扫视一圈,视线停留在左边第三个空位上,眯了眯眼,问道:“长琴侯爷何在?” 此言一出,百官缄默,精炼的安国候额际冷汗滑下,起身作揖道:“回殿下,小儿近日偶感风寒,卧病不起……” 若仔细听,这位当年舌战群儒的安国候声音在打颤。 “那就让他好生歇着。”这句话李汐说的咬牙切齿,也是无可奈何,那人天性玩世不恭,早朝上迟到早退是常事,今日三灾明日五病不朝已是司空见惯。 第216章 “大将军病了,小侯爷也病了,这五月可但真是个易生病的季节,侯爷可要千万保重身子,莫要哪日这剩下的太师椅也空了,本王会觉得寂寞的。”六皇叔李权与安、凤二老素来不睦,长琴侯爷安佑又是安国候的长子,一张嘴得了他老子的真传,从不饶人,尤其是对他从未敬过。得到这个机会,李权自然不忘奚落。 安国候虽觉儿子顽劣,可也不容旁人如此诋毁,眉眼一扬,反唇讥讽道:“亲王大可放心,不见炎夏百年基业稳固,本候万死不敢病倒。” “侯爷的意思,炎夏现在不稳固了?”六皇叔反击道。 安国候冷笑一声,“那个君王敢说自己江山百年稳固?” 李汐叹口气,这样的舌战,每日早朝必要上演一次,若有凤铭在时,更是精彩绝伦,芝麻绿豆的小事也能被三人轮番论述一番,若传出去,只怕要让天下百姓笑掉大牙。 “昨日本宫去看过凤老,情况不容乐观,众卿家但凡有杏林妙人,皆可举荐,若能医治好凤老,本宫重重有赏。”李汐开口,总算是阻止了二人舌战。 百官议论纷纷,皆瑶头。 李汐放眼望去,大抵是扼腕惋惜,也有恨己无能者,又有幸灾乐祸之辈,一一看在眼里。 朝中大臣分为了三个派系,安国候为首的文官与凤铭为首的武官,再有就是拥护六皇叔的人,这三派的人在朝中呈现三足鼎立之势,而安国候与凤铭又是多年至交好友,二人常与六皇叔作对。 散去早朝,转入后头勤政殿,李汐脸色还来不及柔和下来,身后一声轻呼,一双大手已经将她抱在怀里,额头顶在她发间不断蹭着,“汐儿……” “站好。”李汐沉声一喝,身后的人立即站好,却是一脸委屈的泫然欲泣。转身看着那人,无力感传遍全身,“皇兄,汐儿说了多少次了,你是一国之君,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份。” 李铮垂首,手指搅着衣袖,无辜道:“从前汐儿最喜欢皇兄这样抱着你的。” 他的智力停留在六岁,自然只记得六岁前的事情,而那六年中,最多的记忆便是李汐。 李汐闻言身躯一震,幼年时,确实最爱赖在皇兄怀里,喜欢听他说着夫子课堂上讲的故事,犯了事被父皇罚,也总是被那双大手紧紧护在怀中。 一直到李铮十岁那年,那双大手便再也不能保护自己,身中剧毒的李铮,虽然捡回一条命,智力却如六岁的孩童。 那一年,八岁的李汐看着紧紧依偎在自己怀中的人,暗暗发誓:皇兄,从今以后,汐儿保护你。 往事被勾出,李汐红了眼眶,却强迫自己忍下泪水,拉住李铮的手,轻声道:“皇兄保护好自己,便是对汐儿最好的保护。” 李铮不懂这话,却还是点点头,紧紧回握李汐的手。 送李铮回乾清宫,李汐才又回到勤政殿批阅奏章,午膳草草吃过,时间晃眼已经日渐西斜。 见李汐伸手糅糅臂膀,一旁的新衣忙上前替她糅着,心疼道:“主子,歇息一下吧,您这样拼命,身子可如何受得了?” “这些折子多积压一日,也许就是上百条人命。”李汐糅糅生疼的双眼,示意新衣退下,又提起朱笔批阅。 新衣一旁瞧着,咬咬牙,若有一人能替主子分担些,该多好。只是主子一心守护皇家,年过二十还未谈婚论嫁,先帝倒是有几个皇子,可除了三皇子李昭和六皇子李铮,没一个好的,可惜三皇子虽有才华,却是个世外之人,又久病缠身。 月上柳梢,李汐才将折子批阅完毕,唤来侍女,分先后下放六部,并细细叮嘱其中细节。 “主子,偏殿已经准备好晚膳了。”新衣见李汐还要看书,上前夺过书本,强硬说道。 李汐眉头舒展,笑了笑,“我还不饿,你陪我去走走吧。” 点点星辰点缀夜空,月色朦胧,树影斑驳,二人静静走在小道上。 “主子为何直接下诏让凤公子回京,反而要下那样一道告示?”这个问题在新衣脑海中盘旋许久,仍旧不解。 李汐冷笑一声,“那样的顽劣子弟,也配我下诏?”随后,眉宇又凝聚了忧愁,“这些年来,皇兄的病情没有丝毫进展,若能借此机会寻得良医,便是万幸。” 勤政殿后面便是皇帝居住的乾清宫,一旁是李汐居住的来仪居,在乾清宫后面,有一座鲜有人问津的别院,唤水月别居。 李汐抬首看着飘逸的四个大字,四面翠竹掩映,与皇宫中名花异草格格不入,却深得她心。 门前小童不过二八,一身短打素衣,见了二人前来,忙上前行礼,“殿下来了……” “童儿,三皇兄可歇下了?”比之白日,李汐声音柔和不少。 “三殿下还在里头描字,今儿个不愿见客,只怕公主殿下要白跑一趟了。”小童轻声答道。 李汐苦笑一声,自摄政五年,三皇兄只在节日方才见自己,平日里要见上一面,难也。 “照顾好他。”李汐无奈,带着新衣离去。 “主子要见三殿下,大可进去便是。”新衣不解,自家主子每次来水月别居,十次有九次被拒在门外。可三殿下自小对主子就好,那一身的才华胆气,皆来自于三殿下。不明白为何主子摄政之后,三殿下反而与主子疏远了。 李汐摇摇头,她何尝不想进去,可以那人的性子,即便自己进去了,也是见不到的。“罢了,三皇兄自小便淡泊名利,不愿惹世俗尘埃,本宫也只是想起了幼时的光阴,想与他说说话。” 二人漫步小道,微风拂过两旁人高的夹竹桃,窸窸窣窣。 身后传来声音,却是小童疾步而来,见了礼,递上一张便条,“三殿下送与公主殿下的。” 李汐展开,上头只有十六个小楷,“不忘天心,不离忠心,不弃孝心,不抛本心。”她含笑,命新衣取来纸笔,书道:“为国为民,为君为臣,为父为兄,为己为人。” 折叠好,交还童儿,转身离去。 这是当年她初登摄政之位,三皇兄手把手教她的三十二个字,永生不敢忘怀。 夕阳渐斜,黄沙漫漫,一望无垠,零星乱石之间,点点绿色娇娇俏俏的傲然立上头。 古老的卞城就立在这片沙漠的最北边,犹如沉睡的雄狮,默默捍卫着炎夏的领土。 眼下正是五月的天,边关的太阳尤其毒辣,城上士兵戎装而立,在这看似平静的地方平添了一抹肃杀之气。 “哒、哒、哒……” 黑衣人手握一纸,脚跨红鬃烈马,自古铜色的城门下疾驰而过,直奔后山树林。 后山树林深处,一汪湖水泛着点点莹光,湖边有一块干净平整的石头,其上放着一袭黑色锦衫。 湖面微动,几缕水泡翻滚,顺着水波扩散的幅度变大,一个身影自水内窜出。 一头黑发湿嗒的贴在身上,俊逸的侧脸滑下几滴水珠。深邃的双眸泛着缕缕寒意,高挺的鼻梁下的薄唇轻抿,冷然中带着一丝邪恶的狠意,如狼如虎。小麦色的肌肤在水波的映射下泛着点点莹白。 飞身上岸的瞬间,一把抓住衣服迅速套在身上,不过是眨眼之间就已经穿戴整齐,将一羽扇撇在腰间,拿起石旁靠着的黑色长剑,冰冷的美眸淡淡的看着树林一旁。 “还不出来,要我亲自来请吗?”男子冷然的吐出一句话,低沉的嗓音夹着一丝无奈。 一语出,黑衣男子从树丛里步出,一头长发松松散散系在脑后,双手随意怀胸,修长的身体懒懒地靠在树干上。“还想着能赶上美人出浴,你动作可真快。” “兰青言,你最好给我个来这里的理由。”凤尘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他知道这人一来,准没好事。 “老爷子贵体欠安,只怕是…….”兰青言收起平时老不正经的样子,微有些担忧。 “这把戏老头子玩了五年,他精力旺盛你也想陪着胡闹吗?”不等兰青言把话说完,凤尘便出言打断他,语气中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这次可能是真的,你看看这个。”兰青言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待凤尘看过后,才继续说道:“老爷子虽然胡闹,不可能公主也是跟着胡闹吧,皇榜岂能儿戏?” 凤尘拽紧信,双眉凝起,久久不语。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待在边关,甚至在军中都是用的冒名,到底是为了什么?”兰青言好笑地看着好友,世人都传凤家世代忠烈,凤老爷子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偏偏得了个二世祖的儿子,凤家气数也算是尽了。 可谁又知道这位不成器的二世祖,要是一跺脚,整个边关都要颤三颤。 凤尘眸子阴了一下,没有说话,兰青言又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无非就是不满咱们公主监国,这原本也是无可厚非的事,不过是你该死的自尊心在作祟。凤尘,你就承认罢,你不过是不甘心在一个女子的手下做事罢了。” 见他还不开口,兰青言又道:“平心而论,这护国公主是但真了得,仅仅五年的时间,挫败了大皇子的阴谋,更以雷霆之势软禁了二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 “今天话这么多,想做我的陪练吗?”凤尘瞥了眼兰青言。 脖子一缩,兰青言夸张地躲到树后去。边关谁不知道,做凤尘的陪练,得提前请好大夫,若遇到他心情不好之时,要直接预订棺材。 “你待在这里。” 这一句没头没尾的的话,兰青言自是明白,眼下虽是休战期,可北狄多年来对炎夏虎视眈眈,不容小觑。 虽明其中道理,兰青言却把嘴一扁,桃花眼微挑,一脸委屈,“都说京基美女如云,你莫是见色忘义,把我这个多年旧交抛在这里??” 一语出,凤尘自是一如既往,只留给他一个修长的背影。 “冰块。”嘟囔一句,兰青言双手环在脑后,跟上凤尘,心中想着自己怎么会与这个家伙成为生死之交? 皇宫,勤政殿。 李汐正襟危坐,三千青丝挽成髻,用一凤凰花冠扣起,水蓝色长袍逶迤落地,一手执奏折,一手执笔,不时批阅三两字。 “公主,安国侯求见。”新衣推门而进,恭敬的立于一旁。 “宣。” 新衣领了安国候入内,看座上茶, 李汐仍旧埋首看着奏折,直到批阅完毕,将奏折放于桌上,揉了揉脑袋。 安国候这才放下茶盅,起身行礼,“老臣参见公主……” “舅舅无需多礼,坐罢。”李汐看着眼前这位一身儒雅之气的老人,万分纠结的心竟慢慢平复下来,待安国侯落座,才又问道,“舅舅这个时候来,可有要事?” “那老顽童胡闹之举,公主怎和他一起胡闹?”捋了捋胡须,安国侯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 “此番做法目的有二:其一为凤老爷子思念其子,顺水推舟而已;其二便是借此机会看看能不能找到民间所传言的清莲公子。毕竟皇兄的病……”李汐看了看窗外,无言的叹息一声,兄长的病一直是她心里的一个结,一有点机会都不能放弃。 安国候闻言,话到了嘴边也噎了下去,打小就瞧着这兄妹二人长大的,自然清楚二人之间的情谊。 自李铮中毒的十年间,朝廷遍寻名医,皆不得治,几乎都放弃了,却只有李汐还坚持着。 这清莲公子不过是民间传说,究竟是否有这人还是未知,李汐如此做,无异于大海捞针。 “皇上的病,虽说七分人为,可也要看三分天意,炎夏国如今正值太平,公主也不必如此着急。”虽知这安慰的话没甚用处,可除了这个,安国候实在不知说什么。 “汐儿到底还年轻,又是女儿身,这五年来,若没有舅舅和老爷子鼎力相助,只怕早已死于非命。”李汐由衷道。 二人正说着,有人推门而入,却是一黑衣女子,披散长发,面容隐在一片轻纱中,一双眸子半点波动没有。 见到女子出现,李汐眉宇皱起,“幻樱,何事?” 名唤幻樱的女子微微欠身,“皇贵妃在御花园戏弄皇上。” 李汐眉头一皱,咬牙怒道:“李盈盈……” 安国候脸色也沉了下来,这李盈盈是李权亲生女儿,当初为了稳住他,才会劝李汐迎她入宫。 李汐起身,见安国候表情,便知他心中所想,安慰道:“舅舅不必自责,我且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第217章 安国候道:“如此,老臣便不等公主,告辞了。” 送走安国候,李汐携同新衣幻樱二女赶去御花园。 “起初看着还是个贤良淑得的女子,现在本性暴露,着实可恨。”路上,新衣实在忍不住愤愤说道。 “何止是她,连亲王如今也愈发暴露本性,不将公主和皇上放在眼里。”清冷的话中带着担忧,幻樱看着快步走在自己前面的李汐,隐下眸子中深深的担忧。 幻樱的母亲是太后跟前的婢女,她出生后便被送去学武,归来便一直跟着李汐,可以说是李汐的眼睛。 “哼,他越是沉不住气,就越会露出破绽,等到本宫忍无可忍之时,莫说不念叔侄之情。” 还未走至御花园,就听见里面吵吵闹闹,李汐一皱眉,快步走过去,却是隐身在一丛盛开的郁金香旁,探首望去。 只见一众宫女撑着贵妃伞立在御花园四周,三两丫头围在一处,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园子正中的凉亭里头,一着明黄贵妃服的女子骑在李铮身上,口中不时溢出一抹娇笑。 几名穿着艳丽的女子,手捏团扇坐在亭中玉桌旁,或赔笑,或担忧。 “皇上,你快点呀,臣妾还未玩尽兴呢。”女子说着,手作势拍了拍李铮的臀部,又惹来周遭的人一阵轻笑。 “皇贵妃如此戏弄皇上,就不怕咱们的护国公主罚你吗?”一黄衣女子娇笑一声,似是劝解,却毫无诚意。 “哪会啊,臣妾这是在和皇上玩游戏呢,怎会罚臣妾?皇上,你说臣妾说得对吗?”李盈盈头微偏,一双美眸微挑,朱唇微启,只是眼中那狠厉之色偏偏破坏了那一点美感。 “盈盈说得极是,我们是在玩游戏。”李铮闻言,扭头朝着众人一笑,一脸的纯净。 “如此到说得我们几个姐妹们多事了。”黄衣女子拿丝绢轻掩嘴角,轻蔑的看了一眼李盈盈。 “妹妹们哪是多事啊,只不过是怕皇上的心思都放在本宫身上了,没空搭理妹妹们罢。”李盈盈说着,故意挑衅地看了黄裳女子一眼。 黄裳女子脸色微变,强作镇定,阴阳怪气道:“妹妹可没这么想,只是皇上虽没有智商,可到底是一国之君,皇贵妃这样羞辱皇上,但真不怕吗?” “皇上喜欢本宫,本宫有什么好怕的?秦嫔,本宫知道你心中不好受,你说的没错,皇上乃是一国之君,他的背,可不是麻雀能上来的。”李盈盈得意道。 “你说谁是麻雀!”整个凉亭一瞬间安静下来,黄衣女子指着李盈盈愤怒的道了一句,“你不过仗着家中显赫罢了,说到底还不是与我们一样为妾,做不了正妻。” 李盈盈不怒反笑,抚了抚鬓边的步摇,“妹妹说得是,本宫是做不了正妻,可也只是比有些人好,到了这里也只是陪衬。”她转头,眯眼盯着秦嫔,“这炎夏国,是不会有皇后的,只要本宫在一日。” 黄衣女子被李盈盈一瞪,脸色有些难看,“谁不知道后宫做主的是公主?” “妹妹口口声声提及公主,却不知公主日理万机,因忙国事把自己婚姻大事都耽搁了,放眼观我炎夏,有哪个男子敢娶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女子?”李盈盈说着,轻蔑地看了李铮一眼,“不过他们兄妹二人倒也般配,一个痴儿一个嫁不出去。” 这话一出,连秦嫔也闭了嘴,胆敢议论皇上和公主,这李盈盈是吃了豹子胆了。 见众人不答话,李盈盈冷笑一声,扯了扯李铮的头发,娇笑道:“皇上,快快走啊,莫不是爬不动了。” 站在暗处的幻樱冷冷的看着,虽然心里愤怒不已,但主子没说什么也不好动作,转头看向李汐,却见李汐踏步而出。 “皇贵妃可但真贤惠,连本宫的婚姻大事都操心起来了。”冷冷的声音,透着隐忍的怒火。李汐慢慢踱步上前,嘴角勾着一抹浅笑,居高临下看着李盈盈。 “公主……”几个妃嫔皆没料到李汐会出现在这里,吓得忙起身行礼。 李盈盈也着实惊了一把,却呆坐在李铮背上不动了。 李铮听闻李汐的声音,顾不得背上的人,忙从地上爬起来,“汐儿,你来了!” “皇兄身为一国之君,如此胡闹成何体统?”李汐心疼李铮的同时,也是恨铁不成钢,更兼想起五年来的辛酸,心里更不是滋味。 “汐儿,你别生气了,我是在和盈盈玩游戏。”李铮拉过李汐的手,一双纯洁的眸子直直的盯着李汐,哀怨的控诉道:“汐儿忙,都不和我玩。” 李盈盈摔在地上,对兄妹二人的恨意更浓,见李铮为自己说话,起身得意地看着李汐,“本宫与皇上游戏,公主也要过问么?” 李汐冷哼一声,让幻樱看好皇帝,行至李盈盈面前,转头看了看四周惶恐的妃嫔一眼,毫无预兆地抬手。 “啪……” 清脆的声音,贯穿整个御花园。 李盈盈抚着生疼的半边脸颊,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汐,她可是亲王之女,从出生到如今,连句重话都没有受过,李汐竟当众打她。 又想起自己被父亲送进宫,陪李铮这个傻子玩,更觉万分委屈,登时梨花带雨,怒瞪李汐。 “汐儿……”李铮最见不得女人的眼泪。 “你闭嘴。”李汐转头狠狠瞪了李铮一眼,心中无奈叹口气,脸色更冷,“当初你们入宫,皆是自愿,皇上与本宫从未逼过你们,入宫后也从未亏待你们半分。今日你们所犯之事,足以将你们满门抄斩。” 众妃嫔闻言,便知李汐但真生气,忙下身请罪,“公主息怒。” 唯有李盈盈仍旧站着。 “皇贵妃,你呢?”李汐挑眉看着她,这个女人比其他妃嫔都要精明,最是令她担心。 李盈盈心中明白,李汐今日不过是吓唬人罢了,这后宫妃嫔多是大臣之女,若真的问罪,只怕炎夏都要瘫痪了。 她轻蔑一笑,“公主监国本宫无从过问,只是这后宫可非朝政,本宫身为皇贵妃,自当有管理六宫的权利,公主插手后宫,未免落人话柄。” “舌头长在旁人身上,要怎么说是她们的事。皇贵妃德行有失,不宜掌管后宫,即日起,夺去皇贵妃印玺,念你是六皇叔之女,仍旧保留位份。”见李盈盈脸色难看,李汐顿了顿,环视一圈,提高了声音道:“侮辱天子,凌迟也不为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杖责二十。” 此言一出,妃嫔纷纷惶恐下跪,“公主息怒。” 李盈盈哪知李汐但真要罚她,眼看着两旁女侍走来,她慌忙怒道;“本宫乃堂堂皇贵妃,你们谁敢动手。” 言罢,又泪雨连连地看向李铮,“皇上,臣妾不过与你玩闹,公主便要如此惩罚臣妾,只怕日后臣妾再不能见皇上了。” 李铮为难地扁扁嘴,上前拉了李汐的袖口,“汐儿,盈盈本没有错,是朕硬要她陪着朕玩的。” “皇兄……”李汐拖长了尾音,无奈道:“我说过多少次了,你是一国之君,要时常注意自己的身份。为何你总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朝务已经够多了,不要再给我添乱了好吗?” “朕,真的是一国之君吗?”李铮双眸中点点哀伤,放手,垂首,轻声道:“子良说,一国之君是万人之上的,说话也无人敢反对,为何汐儿从来没有听过朕的话?” “什么?”李汐蹙眉,话是听得清楚,只是不明白李铮这话是什么意思。 “汐儿总是忙,平时要见你一面,也让我守着诸般规矩,也不见你笑,以前汐儿不这样的。盈盈没错,你却要罚她,汐儿变得朕不认识了。” 李汐身躯一震,自己五年来的努力,在皇兄心中竟是如此。 她咧开嘴,惨笑一声,转身,长长的衣摆一路拖曳而去,“所有后妃罚奉半年,三月内不得接见圣上,新衣,执行。” 逐渐远去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冷冽,还有一丝疲惫。 新衣眸子一冷,唤来女侍上了刑具,上前将李盈盈按在凳上,左右女侍开打,任凭那李盈盈如何叫唤,也不曾心软半分。 李铮怔怔地愣在原地,抬手,手背一片冰凉,那是李汐转身时,落在他手上的泪。 汐儿哭了? 幻樱眸子仍旧清冷,双手环胸,淡淡地看了李铮一眼,“任何人都可以埋怨公主,唯有皇上,你不行。” 李铮不明白,抬首望去,瘫在地上哭泣的李盈盈,惶恐跪了一地的妃嫔。 到底做错了什么? 早朝按部就班进行,众大臣却能明显感觉到皇帝与公主间的低气压,却无人敢开口讯问。 散朝,李铮回宫,李汐留在勤政殿批奏章。 思及李铮昨日的话,以及今日的态度,心里犹如火烧,实在憋闷的很,奏章也看不下去。 抬首望去,殿内一个丫头也没有,物什也杂乱的很,杯中又无茶水。李汐心中更火,提高了声音唤道:“新衣。” 新衣就候在外头,知道李汐此刻心里憋火,不敢招惹,听见她唤自己,把门拉开一条缝,小心翼翼问道:“公主有什么吩咐?” 李汐见她这般,没好气道:“上茶。” 新衣忙捧来茶,又退回门边。 李汐脸色一沉,正要唤她,门外女侍来报,六亲王求见。 李汐勾勾唇角,丹凤眼中精光一闪,来的正好,本宫正要找他。 想着,起身到门口,亲自迎了李权进来,“六皇叔来的正好,汐儿正有事请教。” 李权还身着朝服,显然是下了早朝便赶过来,面罩寒霜,眼中冷光闪闪。 “公主有何事?”李权本是来兴师问罪的,一口火气憋在心口,强忍着。 李汐到不着急,让新衣看座,又亲自捧了茶给李权,待他神色缓和下来,方才恭敬问道:“汐儿一时糊涂,对我炎夏的律法不甚熟悉,眼下又有个案子,还望皇叔赐教。” “公主但说无妨。”李权本对先帝传位李铮、又命李汐监国一事感到不满,平时背地里没少给兄妹使绊子,此刻心里更是瞧不起,暗想也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罢了。 李汐勾了勾唇角,收敛眸中笑意,淡淡开口,“请教皇叔,侮辱皇室宗亲,该当何罪?” 李权想也不想,沉声道:“炎夏律法第十则第三十六条,无故恶意侮辱皇室宗亲者,成年者流放三千里之外,未成年者没入宫中为奴,家族中人不得为官。” “那么,侮辱天子呢?”见他上钩,李汐又问道。 “该当死罪。”李权道。 李汐顿了片刻,眼中精光一闪,“若此人也是皇亲国戚呢?” “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公主不懂吗?”李权抬首看向李汐,眼中轻蔑。 “倒是本宫糊涂了,昨儿个皇贵妃无故侮辱皇上和本宫,本宫念在其是皇叔掌上明珠的份儿上,竟只是将她杖责二十,此事若传出去,只怕众人要以本宫处事不公了。”李汐懊恼道。 李权闻言,吓得身子一哆嗦,险些没滑下椅子。他正是为了李盈盈被罚一事来的,却不想自己女儿犯下如此大错。 “皇叔以为,本宫该如何处置?”李汐心中暗笑,一脸真诚。 “这……这…”李权抬袖拭去额角冷汗,辱骂天子可是重罪,李汐即便当场杀了李盈盈也不为过。 “王爷,擦擦汗罢。”新衣抿唇上前,好心递上一方锦帕。 若在平时,李权定不屑一顾,此刻却什么都没说,接过锦帕拭去额角的汗水,定定心神,才道:“皇贵妃年纪尚幼,素来有口无心,给她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辱骂皇上,定是受了身边人挑唆。” “本宫也如此想,有心饶了皇贵妃,可奈何当时众多妃嫔也在,若不稍加惩戒,妃嫔纷纷效仿,今后岂非乱套?”李汐语重心长道。 李权连连点头,“公主所言极是。” 二人又聊了一会子,李汐才让李权辞去。 送走李权回来,新衣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王爷盛气而来,却三言两语被公主说的铩羽而归。” 李汐摇摇头,担忧道:“昨儿个李盈盈才被惩罚,今日六皇叔便得到了消息,可见他耳目之多。” 思及如此,新衣也不由得蹙眉,虽知道殿中再无旁人,却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奴婢已经确定了几个,公主,要解决她们吗?” “眼下还不能动他,先不要打草惊蛇,让幻樱严密监视她们,尤其是皇兄那边,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李汐端起茶杯,不自觉又想起了李铮的话,只觉心口堵得慌。 第218章 “公主便出去走走罢。”新衣打小跟着李汐,自是知道李汐与李铮的兄妹情分,见她如此没精打采,提议道。 “罢了,这勤政殿还能得些清净。”将茶杯放下,李汐又继续批阅奏折。 一直过了午时,李汐正在偏殿用膳,却听得外头女侍来报,李权又来了。 李汐挑挑眉,噎下口中的食物,纳闷道:“这又是做什么?” 心中疑惑,李汐还是在勤政殿接见。 李权还未来,幻樱到是先出现了,神色凝重地说道:“长琴小侯爷被拘了。” 李汐顿时无力,“谁敢拘安国候的儿子?” “自然是六王爷。”幻樱答。 李汐挑眉,放下手中的茶盏,“所为何事?” 此时门被新衣缓缓打开,新衣立在一旁,“公主,六王爷求见。” “宣。”李汐挥了挥手,眉轻皱。 只见李权愤愤不平的踏进勤政殿,身后跟了一人,两人见了礼,不待李汐开口询问,他便说开了。 “长琴侯爷当街调戏民女,被老臣撞见,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还请公主为民主持公道,也好警醒世人。”李权说得义正言辞,身边一袭布衣之人哆哆嗦嗦的哈着腰,随声附和。 “当真确有此事?”李汐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她与安佑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人,自然清楚的很。虽玩世不恭,也不至于犯下这样的错,还给六皇叔这个老狐狸看见,这其中,只怕另有因由。 “老臣所言句句属实,不信公主可问问此人,他是那女子的父亲。”李权说着,视线淡淡一扫那人。 那人吓得身子又是一个哆嗦,急急点头称是。 李汐轻哦了一声,眉眼带笑,目光流转堪堪定在那人身上,朱唇轻启,带着不明意味,“看来此女实有过人之处,否则长琴侯爷怎不顾身份对此女做出如此之事。” 那布衣之人被那双眸子盯得浑身冷汗直冒,诺诺的支吾不出一句话,看得李汐眼角的笑更胜几分。 “公主又是不知那长琴侯爷的风流性子,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李权慢吞吞的道了一句,“若公主不严加惩戒,不明事理的,还以为公主是念着与安佑从小的交情,下不了手?这炎夏的律法就形同虚设,长久下去,那些王孙公子以此为榜样……” 李汐暗自挑眉,看来这六皇叔真不是一个吃亏的主,前头她才说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堵了他的口,现在又拿这话来压自己了。 思绪几番转动,李汐不动声色,“那依六皇叔的意思是?”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公主对炎夏律法应当熟悉的很,想必心里早已经有了决意。”李权俯身一礼,柔柔的一句话,却给李汐带来无声的压力。 李汐心中冷笑,这六皇叔旁的本事不见长,嘴皮子倒是磨得更利索了。 “本宫也不能听信一面之词,此事既然是在大街上,相信跟多人也瞧见了。幻樱,你将此事调查清楚再来回,若但真属实,本宫定然严惩。”顿了顿,眼转自看向李权,“若是有人故意造谣诬陷,本宫定然严惩不贷。” “公主深明大义,百姓之福。”李权行了一礼,“老臣无事,暂且告退。” 李汐摆了摆手,李权领着那人离去。 新衣关上房门,见李汐一脸疲惫的揉了揉额际,绕自李汐身后,替李汐轻锤着肩,一面问道:“公主,此事……” “皇叔明摆着是争对我,头前我责了李盈盈,他心里窝火,自然拿我身边的人出气。他既然拿安佑来撒气,定然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不怕我们查的。” “那公主为何还要让幻樱去查?”新衣歪着脑袋,不得其解,既然明知是设的套,还非得自觉的将那套往自己颈上系? “六皇叔此刻正乐的在暗处看戏,我若是不把戏做足了,他不解气,日后定然还会寻衅滋事。”顿了顿,唇边晕出一抹笑意,“何况此事虽然是皇叔陷害,到底是安佑不小心,他素日里太随性妄为,借此警戒警戒也好。” 幻樱静静听完,默不作声出了门。 事情正如李汐所料,六皇叔要陷害安佑,功夫自然是做足了。京基街头的人都一口咬定,是安佑调戏民女,廉亲王正好路过,那女子才幸免。 “奴婢已经领人,将安小侯拿去水牢了。”禀明一切,幻樱依旧不动声色,面纱上一双眸子波澜不兴。 “让他在里头待两日本宫再去瞧他。”李汐道。 炎夏律法严厉,刑法却比历朝都要宽松,非大奸大恶之辈,多半是罚去水牢做苦力,受教育,期望能改过自新。 牢中犯人夜歇日作,都盼着能早日得到特赦释放,无人敢懈怠。 时值正午,本该空无一人的牢房内,一人着青色锦衣半躺在一袭锦被之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正翻着不知什么书。青丝缱绻的搭在肩上,落了几丝在身前,随着翻书的手微动着。 李汐进来就见此景象,一挑眉,这家伙还跑这来享受来了。双手环胸,一脸戏谑,“本宫还担忧,小侯爷娇生贵养,如何受得了水牢的苦?” 长琴侯爷安佑懒懒的立起身子,盘腿坐在那一袭锦被之上,微眯着眸子,笑得像只狐狸,“劳公主挂心,这水牢还算过得去,只是没有美人相伴,实属寂寞。” “你还笑。”李汐没好气地瞪了安佑一眼,“你就不能老实的在家安分几天?” 安佑闻言无奈的一摊手,“微臣不过上街闲逛,有美女投怀送抱,哪能推开?不过是廉亲王那老家伙,自己畏妻也不许旁人快活,硬生生说我调戏民女……”言罢,还一副扼腕叹息的模样。 李汐好笑的摇了摇头,安佑如此精明的一人,如何不知道那是李权故意设下的圈套?又如何不知,李权争对他,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如今说的这样轻松,只怕是担心自己自责了。“所以你将前去捉拿你的官兵,揍了一顿?” “那是自卫。”安佑笑嘻嘻的指正了李汐的说法,复又微眯着眸,“听说有人在西苏见过清莲公子,至于是否为真,我就不知道了。” 李汐情绪微微的有些波动,似有些紧张,“有消息便是好的,总算是不枉费一番心思,若能请的清莲公子为皇兄看病……” 沉默半晌,安佑看着李汐,“尽力就好,你也不必把自己逼得太紧。” 李汐苦笑,若是能找到那所谓的清莲公子自是好事,却怕那唯一的希望也会破碎。若清莲公子摇头,谁又能够医治好皇兄。 “既然水牢如此舒服,你且多住些日子。”李汐收敛了情绪,微微一笑,不待安佑作何回答,便施施然走了出去。 看着那抹稍显瘦小的背影,安佑无奈的轻叹一口气,什么时候那总爱跟在自己身后,甜甜叫着‘安哥哥’的小女孩已经肩挑国事了? 双眼有些迷离,自己能帮她多少?还能心疼她多久? “皇贵妃最近可老实?”李汐回到寝殿,便卧在贵妃椅上,疲倦中却也是有着一番欣喜,亮晶晶的眸子看着窗外,让幻樱和新衣两人都觉得有些心疼,都不禁在想,若公主不是生在帝王家,哪会如现在如此疲惫。 “她挨了那顿板子,如何还能折腾的起来?只是……”新衣话说了一半,便顿住。 幻樱眸子微动,接着话道:“皇上这几日一直守在榻边,连夜宿在甘宁宫。”幻樱答道。 “皇兄真的是……唉”一句责怪之语却生生化为了一声叹息,轻声呢喃道:“皇兄大抵是怨我的罢,这五年来,我陪着他的时间愈发少了。李盈盈虽嚣张跋扈,皇兄与她呆在一起,却是笑着的。” “主子与皇上兄妹同心,皇上也是一时想不开,皇贵妃再好,如何比得起主子和皇上的情谊?”新衣话一落,就见幻樱一副你终于聪明了一次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由的又瞪了回去。 李汐哑然失笑,幻樱上前一步,沉声说道:“清莲公子出现在西苏,已经确定的消息,公主,要奴婢去迎了他回来吗?” 李汐敛眉,“那清莲也算的世外高人,又传他淡泊名利,若强行带他回来,未必能够答应替皇兄看诊。” 新衣眼珠子几下转动,笑嘻嘻道:“古有成大事者三请贤良,主子何不效仿之?再者说,如今朝内太平,主子呆在皇宫五年,皇上如今又与公主怄气,主子何不趁此机会,出去散散心也好。” 李汐细细斟酌,六皇叔一派虽然虎视眈眈,可朝中有安国候与凤老爷子,他不敢轻举妄动。自己施政开明,也常听取百官谏言,倒是听说民间百姓呼声很高,却不知只是表面现象,还是但真如此。 如此一想,她打定了主意,“倒也好,你们去准备下罢。明日请安国候入宫,我有要事嘱托。” 待两人离开后,李汐看着偌大的宫殿竟觉得有些寂寥。忽而自嘲一笑,暗吸一气,摇了摇头,把自己这无聊的想法抛开。 因晚间被梦魇魇了,早朝李汐显得有些疲倦。李铮瞧着,几次欲要开口,忆及前头的事,堪堪顿住。 新衣请了安国候到勤政殿,李汐将自己想法与他仔细说来。 “这五年来,老臣看着公主为了炎夏殚精竭虑,不曾有一日消停。这弦绷得太紧,也是会断的,老臣但真担忧,公主的身子吃不消。”安国候起身做了个揖,“公主便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散散心,朝中的事,自有老臣和凤铭。” 李汐微愣,随即淡淡一笑,她怎忘了,还是有人会疼爱自己的人。“汐儿知道了,舅舅放心便是。” 安国侯看着那似笑非笑的眸,轻声嘱咐道:“宫外比不得宫里,公主切记万事小心,不可强出头。”言罢,又转头看了看新衣与幻樱两个丫头,“你二人要好生看顾公主,不可出任何差错。” 两个丫头皆应下话。 安国候又嘱咐了好些话,如同不放心女儿的老父。 李汐送安国候出宫时,眼眶稍稍红润,折回殿中,半靠在椅上,闭目养神。 半晌,新衣轻推门而进,欣喜道:“公主,皇上身边的魏子良来了,说是给公主送安神茶来。” “难为皇兄还想着我,说我乏了,懒怠见。”李汐闭着眸淡淡的说了一句。 “是。” 乾清宫 李铮静立于宫门口,看着夕阳洒落在树间的余晖,眉宇既是期待,又是担忧。 见自己贴身侍卫从长街那头空手而来,大大的笑靥绽放在脸上,“汐儿喝了吗?” 魏子良有些不忍,垂首道:“公主正在午睡,安神茶搁下了。” 溢着兴奋的眸子渐渐暗了下来,李铮失望的哦了一声,朝来仪居的方向看了看。“汐儿定是生气了,这两日都不曾回来仪居。今儿早上瞧着她那样疲惫,只怕是累的慌。” 魏子良道:“皇上既然担心公主,何不亲自去勤政殿看望?公主肯定会高兴的。” “他们都说我对汐儿说了很过分的话,她不不会见我的。”李铮咬咬牙,再次朝来仪居望望,“子良,朕真的过分了吗?” 魏子良愣了片刻,方才道:“皇上只要明白一件,公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这世上,谁都可能伤害皇上,唯独公主不会。” “朕明白。低声呢喃一句,李铮稍稍回神,脸上又露出一抹纯真的笑,拉着魏子良就往水月别居去,“三皇兄一定有办法哄汐儿开心,他最了解汐儿了。” 青幽幽的月光洒在竹林间,林中男子软软窝在一张榻上,一手支着头,一手持了一管竹简,借着一旁石桌上幽暗的光,逐字阅读。 间或三两声咳嗽,引得整个身子都剧烈的颤抖起来,又安静下来,静谧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殿下,夜有些凉了,早些休息吧。”童儿拿过一件锦裘,盖在李昭身上。 李昭放下书,将身子往玉枕上挪了挪,拥紧了裘衣,眉目染上一抹担忧。 咳了两声,饮了口清嗓的茶,方才细声说道:“皇贵妃嚣张跋扈虽是事实,公主实不该惩罚的那样重,反而连累了安佑白受牢狱之灾。” 童儿捡起石桌上的竹简,“殿下好生将养着身子吧,外头的事,自有公主和皇上呢。” 李昭一句话还在喉咙中,却听得外头传来嘈杂声,便示意童儿去瞧瞧。 童儿去的不多时,便回来了,一脸为难那道:“殿下,是皇上。” 第219章 “打发他回去罢。”李昭闻言又躺下去,自从李铮登基以来,他便一直窝在这里不出,也不与兄妹二人说笑。一是为了养病,二也是为了断绝朝中那些人的心思。 李铮继位虽有先帝的圣旨,可智力仅有六岁,而汐儿虽有治国之才,却是一介女流,难以服众。 从几个皇子先后被软禁,朝中不少大臣的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来了。 他苦笑一声,若不是这具身子,实在经不起颠簸,他早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童儿迟疑了一下,又道:“皇上哭着来的。” 李昭想了想,“去将我书房暗匣内那盏荷花灯取来,交给皇上,他自然会回去的。” 魏子良站在不远处,见里李铮失落地转身,便知道皇上又碰了壁,心里隐隐担心,想着该如何安慰。 却见那童儿又开了门,递了东西给他,又关上门。 李铮朝他跑来,将一盏荷花灯拿给他看,“子良,你说三皇兄这是什么意思?” 魏子良一时不解,接过荷花灯细看一番,从里头取出一张便签,轻声念道:“诸天神明在上,若能治好皇兄的病,信女愿折寿而换。” 他惊讶地抬首,将便签递给李铮。 “李汐!”李铮喃喃念出后面的两个字,眼中已经积聚了雾气,“汐儿……” 自己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难怪汐儿会生气了。 “子良,我该怎么办?”他紧紧握着便签,想起昔日的种种,又念起那日在御花园的情景,暗恨自己无能。 魏子良笑道:“臣让御膳房明日一早准备好了皇上最爱吃的鳝上若水,公主也爱吃。” 第二日一早,李铮带着早膳来勤政殿,李汐却并称并未见,早朝也是由李铮一人处理。 坐在恢弘的大殿上,君王虽一脸正色,却心心念念着李汐的病情,直到下了早朝,才匆匆赶到后方勤政殿。 可无论他如何请求,李汐皆是避而不见。 “子良,你说,汐儿是不是还在怨我?”李铮急的险些哭出来,“就算要怨我,就算不肯原谅我,也让我看看她,知道她病的怎样了。” 魏子良一头安慰着他,一头定定的看着守在勤政殿前的女侍,心里兀自奇怪。 上前问道:“可见新衣和幻樱两位大人?” 女侍回道:“两位大人有事,不知魏大人有什么吩咐?” “你进去传句话,公主必定是不希望此事张扬开去,可皇上这样闹下去,只怕坏了公主大事。”魏子良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 那女侍垂首细想片刻,入内回禀去了。隔了不多时,她又出来,看了魏子良一眼,“公主请皇上与魏大人入内。” 李铮自是欣喜,大门一开,便一溜烟钻了进去。却见空荡荡的勤政殿内,连灯都不曾掌。隐约可见一人伏在案边,案上堆满了公文。 李铮只以为那是李汐,皱着眉头上前喝道:“汐儿身子不适,就该好好躺着才是,还这样劳累岂不是让自己白白遭罪?” 才靠近一点,魏子良燃了屋子里的灯,李铮这才看清,伏在案边的人,竟然是安佑,一时间傻在那里,瞪着两只眼瞧着眼前的人,不知如何反应。 安佑懒懒地将手里的奏折放下,揉揉眉眼,“皇上早会如此怜惜公主,她也不至于离宫出走了。” “离宫出走?”李铮不解。 安佑便将李汐离宫的事情,大肆渲染了一番,大意是因为李铮的缘故。 一来,他是有意借着此事教训李铮,也好让他远离皇贵妃。二来也是因为李汐临时起意,让他来勤政殿守着,以防六皇叔突袭。 整日与奏折为伍,那里有他在水牢的逍遥快活?长琴小侯爷此刻,心里正不大痛快呢。 李铮闻言,自责不已。 魏子良何等聪明的人,只听安佑真假参半的话,便知道李汐出宫,是为了寻清莲公子去了。他虽不忍李铮自责,可想到皇上也该历练历练,便不说破,只安慰着李铮,又派人去寻找了。 京基街头。 李汐一袭黑色男装衬得人整个更加消瘦,长发用羽冠高高束起,唇边粘了两撇胡子。一手摇了把猛虎下山的折扇,一手负在身后,昂首挺胸,好一个外出游玩的俊俏小公子。 后头跟着的,是同样男装打扮的新衣与幻樱。 新衣扯扯身上的白色袍子,别扭万分,被幻樱冷眼一瞧,立即上前两步,蹙着眉头道:“公子,西苏在北,我们怎么往南走?” “才刚凤老爷子着人传信来,让我前往凤府一趟。左右耽搁不了多少时间,就去看看这个老顽童还要玩什么把戏。”李汐故意压低了嗓子,虽不似男子醇厚的声音,倒也有几分让人难辨男女。 新衣又一蹙眉,“算算日子,凤将军那不争气的儿子也该回来了,若知道自己被骗,还不知如何搅闹凤府。若埋怨起公子来,也是公子理亏在先,你又何必再去凤府受这个白眼呢?” 李汐将头一扬,好笑地撇着她,“你倒是还有脸提这话,当初是谁和凤老爷子撺掇起来,哄骗我的?” 新衣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讪笑着将幻樱拉到身边来挡着,调皮道:“往事随风而散,公主做大事的人,怎么能在这些小事在拘泥?” 李汐无奈摇摇头,双眼一一扫过两旁街市。 她不是头次出来,只是上次出宫,要追溯到几年前了。那个时候,京基虽然繁华,却不似现在这般热闹。 自她执政一来,炎夏的民风开放不少,从前女子是半点地位也没有,及第前莫说离开闺阁,就是个生人面都不能见的。 正叹息着,忽听得前方人流一阵攒动,隐约听得‘打死人了’的声音。 李汐看了幻樱一眼,她已经默不作声加紧了脚步,前头去探了探,回来轻声道:“有人欺市,虽然可恶,却也是常有的事情,公子,此番出宫目的不在此。” 李汐想来也是,这世有千百人,人有千百事,她管得了一桩,能管得了天下吗? 可转念又一想,炎夏立法便是为了护佑百姓平安,自己这个执法者亲眼目睹如此不平之事尚且袖手,旁人又当如何? 她稍有犹豫,便听得人群中传来几声惋惜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可不是吗?一个清清白白的好闺女,遇上这个登徒浪子,只能白白被糟蹋了,前头发生的事还少吗?听说折了好几个黄花闺女,也没人管管。” “管?民能和官斗?所谓官官相护,那些个钻进钱眼里的官老爷,如何在乎我们这样一个平头百姓的死活。” “这世道可不就是这样……” 李汐微微蹙眉,几句话虽轻,三人却清晰地听见了,天子脚下发生如此荒唐的事,岂能坐视不理? “此行虽为了清莲公子而来,再者也是体察民情,耽搁不了多少时间,我们且去看看。” 三人举步过去,幻樱巧妙地避出一条道,得以到了近前,看的清楚。 只见人群中,四个浅灰短打装束的小厮团团合手,那一名蓝衣粗布的女子围困住。 女子面容惨白,半躺在地上低低抽泣着。一旁站了个大腹便便的玄衣男子,正如狼似虎地盯着女子身体瞧。 李汐心中升起一阵厌恶,幻樱早已经打听清楚,低声回道:“那是京基知府刘放的儿子刘远行,是个骄奢淫逸之徒,平常作威作福惯了。今儿喝了点酒,又见那农家女有几分姿色,起了贼心,要抢回去做妾。” “刘放?”李汐蹙眉沉思片刻,“此人是六叔举荐,我瞧着他过重功利,原是不用,又不好驳了六叔的面子,想着放在眼皮子底下,掀不起什么大风浪,这两年倒也没什么大事。” 幻樱静静等着李汐说完,又指着一旁一个奄奄一息的粗衣男子说道:“女子自是不从,其兄长相护,被家丁一通乱打,那女子也挨了几下棒子,只怕要落下病根了。” 新衣听到这里,已经是怒不可遏,就要冲上前去,被眼疾手快的幻樱拉住,示意她稍安勿躁,等公主指示。 若只是寻常世家公子欺压百姓,简单教训一顿便得了,可刘放是六皇叔的人,六皇叔又是个成了精的,就是给他一根头发,都能牵出一个大活人来。 自己出宫本是秘密,万不能泄露。 似是烦了女子那哭哭啼啼的模样,刘远行啐了一口唾沫,不满的嚷嚷:“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跟了本公子,今后吃香的喝辣的,比你在这里强了多少倍?你若从了我也就罢了,若是不从,本公子就把你大哥活活扔去喂狗!” 刘远行说着,还大笑着走过去,蹬了男子两脚。 男子立即痛的闷哼一声,勉强睁开双眼,却被额头汹涌而出的血水封住,张了张嘴,‘咕噜咕噜’冒着血水。 李汐眉头深皱,向幻樱使了个眼神。 幻樱会意,一瞬窜到刘远行面前,抓住刘远行的手,“咔嚓”一声,随着一声杀猪似的惨叫,刘远行的那手竟被幻樱生生扭脱臼。 四周的吵闹声瞬间寂静,谁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对京基知府的儿子出手? 刘远行平日里横行惯了,哪里想到就今日碰到这么个狠角色。拖着脱臼的手臂退后几步,冷汗涔涔地盯着幻樱,咬牙怒骂道:“哪里来的小娘皮,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活的不耐烦了?” 又转头朝自己的那四个愣住的家丁吼道:“几个蠢货,眼瞎了不成!还不给我把这娘们往死里打!” 四人迅速朝幻樱围了过来,一个个张牙舞爪,花拳绣腿耍的是有模有样,吓唬吓唬一般小老百姓还可,遇上幻樱这样的高手,只能自求多福了。 幻樱眼神冰冷,站在原地不动,伸手连抓两条手臂,腰眼用力,竟生生将他们抓起,往一旁酒肆扔去。 酒肆前堆放的酒缸应声而裂,浓烈的酒香四下散开,只把老板心疼的直流泪,又奈何外头闹得凶,不敢出来。 两个家丁倒在废墟上,哼哼两声,便再没有动静。 而趁着幻樱动手的空档,李汐与新衣已经将一男一女扶了起来,见他们伤的实在太重,若不及时送医,即便命保了下来,也是个残的。 二人对京基又不熟悉,新衣灵机一动,拿了把散银子,找了个脚力将二人就近送医。末了还露出藏在袖中的一截匕首,以示警告。 二人视线再转回场中,正看到幻樱抬腿踢开两条木棍,一个扫堂腿将二人扳倒在地。 两条木根正好落在二人耳边,吓得两眼翻白,晕死过去。 那刘远行本就是欺软怕硬,见遇到了高手,哪里还顾得什么女子,慌忙转身逃命。 他两条肥腿拔得快,幻樱却比他更快,眨眼间人已经他跟前,伸手拎了衣领子,直接扔到李汐脚下。 “你可知道本公子是何人,惹了我,小心你的狗命。”那刘远行何曾受过这样的折褥,虽然痛的龇牙咧嘴,气焰还没下去,盯着李汐狠笑。 就在刚才,他已经命人回府报信去了,这三人也就还能嚣张一时。 李汐环顾一下四周,刚才的打斗,民众竟然还未散去,一个个恐惧着各处躲去,却又忍不住探个头来看,眼中既有欣喜,又有担忧。 看来,这刘远行在京基但真是恶贯满盈。 自己身在宫中,听得百官称赞,心中虽有疑虑,到底被一丝虚荣蒙蔽。若非此次离宫,怎么知道,天子脚下,每天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李汐心中更多是自责,怒火去了大半,示意正要动手的幻樱住手,厌恶地看着刘远行。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视人命如儿戏,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似是听到了好笑之语,刘远行轻蔑的呸了一声,“王法是个什么东西?要说王法,本公子就是王法。” 他瘫在地上,撇头看着李汐冷笑,“先皇老糊涂,把国家交给一个傻子和娘们,还谈什么王法。” 这话才出,一直静静站在李汐身边的新衣面罩寒霜,疾步上前,一脚将刘远行踢了出去。不等他身形停下,又冲了上前将他拎起,正要扔出,忽听得李汐叫她住手。 “公子,这人胆敢侮辱圣上和公主,即便杀了也不为过。”新衣愤愤不平,没有人胆敢在她面前侮辱公主。 李汐淡淡说道:“她侮辱皇室,即便满门抄斩也不为过,但你当街杀人,也是要偿命的。” 新衣这才将刘远行放下。 第220章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句话,你们刘家将遭受灭顶之灾。”李汐缓缓走到刘远行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一个小小的知府儿子都敢口出狂言,可见这京基的治安,得好好抓抓了。 “本公子不过说了一句实话,这炎夏变成了女人的天下,连句实话都不能说了吗?”刘远行刚才也是逞口舌的,反应过来也是后悔,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自然不能服软。 又更想着自己已经回府叫人,又仗着自己身后有人撑腰,更不把眼前人放在眼里。 “炎夏言论自由,自然能说实话。”四周民众已经四下散开,李汐冷冷一笑,“前提是你知道什么叫实话。” 李汐说着,便招呼新衣二人离开。 新衣不忿道:“公子,就这样放过他吗?” 李汐低声说道:“我身份不便,老爷子上次欠我那么大一个情,这次的事情,就交给他处理吧。” 新衣嘿嘿一笑,她和凤铭也算是有点交情,稍稍嘱咐,想来那位老顽童会把这小子照顾的很好。 三人正欲离去,听得身后马蹄声传来,两个丫头立即上前护着李汐,见一人一马疾驰而来,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公主,你退后。”眼看着避无可避,幻樱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那马敢靠近,就立即拗断她的脖子。 话音才落,那马上的人一拉缰绳,一声嘶鸣,那匹骏马竟然扬蹄从三人头上掠过,停在刘远行跟前。 跃马跨人,先不说这是多么危险的事情,这可是极其侮辱人的事。 “放肆!”新衣怒喝一声,才下的怒火又蹭蹭蹭往上窜。 李汐示意她不要冲动,冷眼打量端坐马上的人。 一身黑色长袍,光滑的面料剪裁得体,衬得人器宇轩昂。袖口与下摆都锈了火红的绣样,隔得远,有些看不清。 令李汐在意的,是那张脸上的表情,冷漠的近乎无情,眼神也多是不屑。 那人翻身下马,却是去扶刘远行,三两下将他胳膊接上,便让他离开了。 做完这些,他才将视线转向李汐三人,“他不过说了实话,何必出手伤人。” “实话?”李汐冷着眸打量他,“公子所谓的实话,是说先皇糊涂,还是说国家由女子当政,就没了王法?” 凤尘微愣,他倒不是这个意思,“纵观古今,从未有女子当权,当今公主和先皇既然敢行天下人之先,自然要做好被人说道的心理。” “女子又如何,自古巾帼不让须眉者,比比皆是。不过因为男子所谓的自尊,便否定了她们的一切。” 凤尘盯着眼前的人看了许久,也看的很仔细。从每一根发丝,到身上每一个细节,最后目光停留在她的喉管处。 没有喉结,是个女子,只怕是哪家小姐偷偷溜出来玩的,难怪如此偏袒那个公主。 他虽然不满李汐,可也没有心情和一个女子计较,转身上马,正要策马离去。 身后呼啸声传来,凤尘将头往旁偏去,眼看着一枚石子呼啸着穿透那处酒肆的旗子,钉在门板上。 他转头看去,漆黑的眸子升起一股愠怒,看着那为首的人漫不经心地拍拍手,蹙眉冷声,“你在找死吗?” 李汐冷笑,“你既然有胆子救人,就该做好被人揍的准备。” 凤尘眉头再次皱了皱,这个女人,已经挑战了他的底线。 还未开口,不远处涌出大堆人,为首的一瘸一拐的,正是刘远行。 凤尘想起此行回京的目的,皱皱眉,目光掠过李汐敝屣内的一块玉佩,那是凤佩……她是…… 李汐低咒一声,三人对视一眼,已经朝凤府奔去。 凤尘端坐在马上,看着三个身影几个转折消失在前方,目光渐渐幽冷。 一路无话,李汐一行三人来到将军府,凤铭一早候在门口,迎了他们进去。 “凤老如此着急,可有要事?”见凤铭满脸奸计得逞的表情,李汐眉头微蹙,心里警戒起来。这老顽童又要玩什么把戏? 凤铭笑着不语,亲自把李汐请入上座,又让福伯捧来上好雨前龙井,殷勤地递到李汐跟前。 看他一脸贼笑,李汐心里发毛,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茶,匆匆抿了一口。 凤铭这才满足地笑了,退后两步,一撩袍子直接跪下,“老臣叩谢公主大恩,那孽子已经回到京基。” “恭喜凤老。”李汐不动声色,等着凤铭接下来的话。 只见凤铭抬了抬袖口,拭了拭眼角,“老臣在亡妻坟前发了誓,定要让孽子出人头地,这些年忙于朝事,以至于忽略了他的……” 李汐无奈扶额,每次凤铭有事求她,必定上演这样一场苦情戏,而且每次必定要将亡故的妻子拉出来说事。 “本宫时间紧促,凤老有事就请直言,能帮上忙的,本宫定然尽力。”这话李汐却是出自真心,凤夫人是难产而亡,凤铭当时在战场上,连自己夫人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凤铭笑道:“既然如此,老夫就直言了,请公主将孽子带在身边,一来可以保护公主安全,二来也请公主帮忙教导教导。” “本宫拒绝。”李汐想也没想,拂袖起身,“本宫身边有幻樱便可,何况我们一行都是女子,多一个男子实在不便。” 言罢,示意幻樱二人离去。 身后传来低低的抽泣声,以及凤铭那懊悔的声音,“夫人呐,老夫对不起你,没能教好尘儿……” 李汐告诉自己,不能被他骗了,脚步抬起还未出大门,身后又是一声嚎啕,紧接着是拳头捶打地面的声音。 “夫人啊,你为何就狠心丢下我们父子,在这世上无依无靠……” “即便本宫答应,也要看凤尘自己的意思。”李汐瞪了眼一旁笑的花枝招展的新衣,无奈地转头看着那个地上耍小性子的人。暗道摊上这么个将军,真不知是福是祸。 凤铭立即从地上跳起,胡乱抹了一把脸,整整衣襟,才笑着朝李汐作揖,“老臣多……” ‘谢公主’三个字还没说出,却听得外头传来阴森森的声音,“我不愿意。” 李汐皱眉,这个声音,好熟悉。 一个身影从房顶落在李汐身后,双眼擦过李汐,冷冷盯着那个笑的如沐春风的人。 “啊……”新衣转头,盯着来人,惊吼道:“竟然是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里是我家。”凤尘厌恶地瞥了新衣一眼,目光落在才转身过来的李汐身上,眼中的厌恶更是显而易见,“滚出去。” “呵……”一声冷笑几乎是从鼻孔里哼出来,李汐折扇轻摇,满面讥讽道:“本宫也不拿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话来压你,凤老命悬一线你才回来,竟然大言不惭地说这里是你家,实在可笑。” “身为上位者,以权谋私,罔顾刑法,还有什么脸将皇家搬出来?”凤尘语气不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街上的事情还未下火,如今又见父亲身子健朗,显然这是他和李汐玩的把戏。 李汐眉头愈发皱起,张口欲反驳,想想却又觉得没必要。有些事情,即便争个长短也再无意义,她也没指望这个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能理解自己。 “凤老,令公子才高八斗见识深渊,本宫也无能教导。还有事,就此别过。”一句话凉凉地说完,李汐已经行至院子里,想到了什么,转头又看着凤尘冷笑,“你说本宫以权谋私,就当是如此吧,百善孝为先,能有凤老这样一个父亲,多少孤童做梦都能笑死,好好珍惜吧。” 言罢,再不停留,出了凤府。 天色还早,碧蓝的天空飘来几朵白云,被风散成各种形状。 李汐抬首,长长舒了口气。最后一句话,说的是她自己的心声。 如果,父皇还在,自己和皇兄,还如幼年那样天真无忧罢。 “公主,离西苏千牛镇有五日的车程,为了不引起注意,奴婢将马车备在城门口,现在抓紧时间,还能赶到第一个落脚的小镇。”这些事情,幻樱本不用向李汐汇报,只是见她神色落寞,有意转移她的注意力罢了。 “我们不在小镇落脚,日夜兼程赶去千牛镇,清莲公子行踪飘忽,若是去晚了,只怕他又离开了。”李汐道。 幻樱与新衣垂首跟在后头,皆不言语。 清莲公子的消息是真是假尚且不知,即便真的找到了他,皇上的病情拖了这么多年,能够治好吗? 二人都默契地没有开口。 在凤尘和李汐说话的空档,凤铭已经往一旁的软榻上躺去,神情恹恹恍若弥留之际的人。虚眯着眼,一手拽着老管家的袖子,含糊不清地问道:“福伯,尘儿还没到吗?” 他这样子,不明就里的人瞧了,还真以为是垂死之际挂念亲儿。 福伯后背发凉,他显然没有凤铭这样的演技和定力,眼角稍稍后撇,撞进凤尘冰凉的双眼,更是颤了一下,哆嗦着道:“老爷,公子已经回来了。” 凤铭闻言,这才睁开眼,眼角撇到门边的凤尘,双手吃力里朝他伸出,低声唤着他的名字。 凤尘进了屋,却并未朝凤铭走去,而是双手环胸靠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对主仆演戏。 见凤尘没有动静,福伯脸上冒了冷汗,趁着俯身去搀扶凤铭的时机,悄声说道:“老爷,你就别装了,公子不会像公主那样陪着你演戏。” 凤铭瞪了他一眼,想想也有道理,自己儿子可是个从内冷到外的人。如此一想,立即从床上跳了起来,大笑着上前将凤尘抱在怀里,“我说怎么身子一下就硬朗了,原来但真是尘儿回来了。” 凤尘不知自己是否该佩服老头子脸皮如此之厚,淡淡地将他推开,保持了三步的距离,“母亲在世等了你那么多年,你早点下去见她也好,至少让她死后不要等那么久。”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 凤铭脸上的笑凝了温,嘴角僵硬下来,搓了搓手,转身坐下,垂首一言不发。 “你还在怪我。”这么多年来,只要提及这个话题,两人之间的气氛就格外的沉重。 凤尘没有回答,福伯见气氛不对,忙拉着凤尘坐下,又唤来丫头立即去准备晚餐。忙完后,见那两人还闷在屋子里,不得开口劝道:“公子,夫人离世这么多年,老爷日日都在自责。” “我没有怪你。”凤尘将目光转向天际,声线仍旧平淡,“如果没有我,母亲也不会死,你和她,现在应该还是恩爱的一对吧。” “尘儿……”凤铭呢喃着看向对面的人,这是儿子的心里话,五年未见,儿子似乎长大了些。 见气氛正好,福伯悄悄地退了出去,掩上了木门。 隔了许久,凤铭又复低下头,叹口气,“你不肯随我回京,我还以为你在为她的事情怪我。” “我不肯回京的原因,你应该清楚。”凤尘声音冷了三分,“自炎夏开朝以来,哪有女子摄政监国的道理?” “女子又如何,公主确有治国之才,炎夏在她的带领下,日益繁华昌盛,百姓衣可蔽体食可果腹,何必在乎当权者是谁?”凤铭神情认真起来,语气也严厉不少。他自然知道凤尘不肯回京的原因,又知道他性子执拗,从前也不勉强他,只是眼下廉亲王虎视眈眈,公主身边可用之人实在太少,不得不将他召回来。 凤尘默言,他并非顽固不化之徒,只是想到一个女子掌握着天下苍生的生杀大权,心里总不舒服。 “当年你不曾回京,自然也不知道朝中形势的严峻。先皇有意传位与大皇子,却不曾想,大皇子谋逆篡位,二皇子虽有治国之才,可却骄奢淫逸的,四皇子与五皇子一个心思太毒,一个有勇无谋,皇位若是落在他们手里,弱智的六皇子与李汐公主性命不保是小事,天下交到这些心术不正的人手中,百姓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凤铭叹口气,继续说道:“三皇子才智双全,又是个心地纯善的,只是被大皇子陷害,落下了一身的病,若让他执政,只怕不出三年,就会因劳碌而亡。值此时刻,公主身为女儿身,临危受命,用稚嫩的肩膀担起了整个炎夏的重任。” 太阳渐渐斜了,散发的黄晕透过门上的纱窗落在凤尘脸上。他没有说话,目光淡淡地看着外头,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第221章 “四皇子与五皇子派了刺客入宫,公主护着皇上,被刺了三剑,生死垂危之际,还顾念着兄妹情谊。二皇子怂恿朝臣,要将公主赶出朝堂,面对咄咄逼人的百官,公主当堂削发立誓。众人只道公主心狠手辣软禁兄长,却不知那个孩子,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话说到这里,凤铭眼眶已经微微红了,他是看着李汐一步步走来的人,这其中的辛酸痛苦,连他这个久经战场的人,都替她赶到难受。 “尘儿,你说公主以权谋私,殊不知那个皇榜的发放,一是为了为父,二也是为了皇上的病情。公主无时无刻不盼着皇上的病好,自己能交出摄政大权,她到底还是想做一个普通的女子啊!” 凤铭讲了很多李汐的事情,凤尘脑海中却始终回荡着那一句“她到底只想做一个普通女子啊!” “为父说了这么多,也不忘你能完全接受公主,只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大义,你也该放下对公主的成见,为天下苍生出一份力。” “我凤尘此生只敬强者。”凤尘没有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福伯已经老泪纵横。 见凤尘出来,福伯自觉失态,擦了擦泪水,忙道:“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老爷,公子,请吧。” 凤尘侧身移步,淡淡道:“我不吃了。” 凤铭走到门边,看着他的背影道:“三个月后便是选贤大试,为父已经替你报名了。” 凤尘稍稍驻步,没有回应便离开了凤府。 “老爷,你说公子会听从你的安排吗?”看着那抹黑色的身影离去,福伯担忧地问道。 凤铭捋了捋胡须,笑道:“我的儿子,还能不了解,这小子迟早拜倒在公主石榴裙下。” 福伯只觉得后背发凉,公子虽然冷,到底没老爷这么多把戏。 李汐离宫两日,李铮便自责了两日。 魏子良虽心中不忍,可想着公主良苦用心,生生忍住告诉他真相的冲动。 李盈盈能够在宫里嚣张跋扈,一是缘着自己背景,二是因李铮对她的依赖。 被李汐当众责罚,令她颜面扫地,可皇帝为了她和公主冷战,这令她很的面子。她自小就被当做皇后养的,自然很懂得驭人之术,何况还是李铮这样弱智的皇帝,她驾驭起来,更是得心衬手。 可接连两日,李铮未曾来未央宫,令她不免有些疑惑。也担心李铮和李汐和好后,自己在后宫的地位受了影响。 这日,李盈盈遣了自己的贴身宫女,巴巴地去请了李铮来。本欲再装装楚楚可怜,却见李铮满脸愁容,眉头紧缩,再不复往昔开朗。 “皇上这是怎么了?有谁惹你生气了?”李盈盈俯躺在床上,伸手拉着李铮的手,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李铮一口气接着一口气叹着,犹豫着要怎么说。终于耐不住李盈盈软磨硬泡,将自己和李汐的事情和她说了。 李盈盈心中一惊,随后一喜,表面难过地垂下头,“都是臣妾的错,明知道公主对臣妾有成见,那日原不该惹她的。” 李铮自听不出李盈盈话中的意思,以为她正自责,一头安慰道:“这本不是你的错,汐儿也是为了朕好,朕原本要去道歉的,却没想到,她竟然赌气离宫。宫外那样危险,她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过来。” “公主离宫了?” 见李铮点头,李盈盈心中冷笑,总算是让她逮到机会了。“皇上,公主不过耍耍小性子,很快就会回来了,你也不用太着急。” 三言两语,将李铮哄走,李盈盈立即唤来贴身丫头,细细嘱咐一番,“你将这个消息传给父亲,告诉他,务必不能让李汐活着回来。” 小丫头应声去了,李盈盈躺在床上冷笑,“李汐,你敢打我,本宫就要你的命。” 刘放在西苏做了几年的知县,为官倒也清明,口碑极佳。只是上司不看好,一直没有升迁的机会,便拿着自己几十年的积蓄找上了廉亲王。 那时正是二皇子怂恿朝的时候,李权将刘放写的一篇关于歌颂李汐的文章给散出去,虽没有解了李汐的困,却也很大程度上给了她鼓励。 事情结束后,李汐果然找到了刘放,还将他调派到京基做了知府。 刘放从此便以李权命令马首是瞻,暗中给他作了不少事情。李权也着实没有亏待他,更将他的儿子刘远行收做干儿子,以至于刘远行在京中飞扬跋扈,无人敢管。 今日街上刘远行受了那么大侮辱,拖着满身伤口就跑到廉亲王府哭诉。 “义父,那人打了孩儿不要紧,可他分明没把义父放在眼里。”刘远行很聪明,知道李权和当朝公主不对盘,特意将那李汐的话添油加醋一番,“孩儿抬出义父的名号,那人却说……” 李权收下刘远行,原本只是为了让刘放给自己做事,他在京中所作所为,也有所耳闻,深知他不是个做大事的,就没怎么管。 现在他到了自己面前,多少还是听他说说,听到一半,见涉及自己,连忙沉声问道:“说什么?” “那人说,廉亲王再怎么厉害,也得听从公主的吩……” 刘远行一句话还未说完,李权已经将杯子重重扣在桌上,阴阴说道:“老夫不过瞧着她是个丫头,礼让三分罢了。” 刘远行身子一颤,忙拍着马屁,“孩儿自然清楚,只是外头的人不这么想。” 李权正要说话,外头管家小跑着进来,在他耳边而语一番。 就见他神色一变,吩咐人招呼好刘远行,便随着管家离开大厅,去了书房。 书房内有小厮等候,见李权来了,恭敬地行了一礼,“王爷,那人今晨离宫,皇贵妃的意思,是让她不要回来了。” “消息确切吗?”李权压着激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是皇上亲口说的。”小厮回道。 “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李权挥了挥手。 小厮离去,管家关了房门,李权负手在房间里踱步,沉思着开口,“公主这个时候离宫是为了什么?” “莫非是和皇上吵架,赌气离宫的?”管家捧着茶跟在他身后,猜测道。 李权喝了口茶,摇摇头,“那丫头若是意气用事的人,本王也不用这样着急除去她了。” 管家又道:“奴才想着,刚才刘公子说的那事,公主离开皇宫,必定会乔装打扮,这京基不把王爷放在眼里的,也只有他了。” “是了,身边跟着两个武功厉害的,必定是新衣和幻樱两个丫头。”李权眯了眯眼,“尚武,你立即派人四下寻找,找到人后先别动手,确保万无一失。至于那三个人是不是公主,就让远行去试试便知道。” 李权走到门边,想到了什么,又回头道:“狼崽子养了这么多年,是时候派上用场了。凤铭的儿子既然从边关回来了,告诉血风,让他立即回来。” “是。”李尚武垂首应道。 李权会不会帮自己,刘远行心里也没底,正忐忑不安,见李权来了,立即起身行礼。 李权摆摆手,露了笑脸,“既然有人打了你,你就要加倍打回来,为父还有事情,就让李峰随你去一趟,切记,为父不想牵扯到一些麻烦事当中。” 李峰是李权的家奴,一身本事不说,下头跟着一群好手,杀人放火什么都做过,是个心狠手辣的。 刘远行自是感激的千恩万谢,又保证不会牵连到李权,这才离去。 李权阴着眸子送刘远行到门口,若那人是李汐便好,刘远行始终是个祸害,即便杀不了她,也能趁此机会除去这小子。 李汐三人渴饮溪中水,饿食山中果,一路马不停蹄,终于在四日后赶到了西苏地界。 三人都是疲惫不堪,李汐不忍,见路边有个茶棚,正好歇歇脚。 新衣累的瘫坐下去,倒了茶刚要喝,被幻樱劈手夺下,不满地嚷着:“幻樱,别以为我打不过你,就可以恣意妄为……” 幻樱仔细检查过杯子和水,才又递给她。迎了李汐坐下,又给她倒了茶,自己才坐下。 李汐看了新衣一眼,“出门在外,谨慎小心必不可少,这一点,你害的多和幻樱学学。” 新衣虽然不满,可这也是事实,无从反驳。闷闷地喝了会茶,又问道:“公子此行,可有十足把握?” 李汐扣下茶杯,叹口气,“江湖中人大多不愿与朝廷过多交集,虽说医者父母心,可那清莲公子到底是怎样的人,并不清楚,但愿,老天爷能站在我这边。” 茶棚中还有三两桌人,高声讨论着什么。 “听说死的蹊跷,就在前头千牛镇,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那可是个好官啊,可惜就这么死了。” 李汐一个眼神,新衣已经端着茶壶凑过去,做出一脸好奇的表情,“几位大哥说着什么,小弟也想听听。” 新衣说着,殷勤地给三人倒了茶,又让小二上了凉碟,笑嘻嘻地等着。 那三人见新衣如此会来事,一边吃着茶点,一边就与他讲了起来。 原是前面镇上发生了几起凶案,三天时间,死了三个朝廷命官,皆是好官。 李汐听了那三人的名字,蹙眉起身,招呼二人上马离开。 行了一段路,她才停下来,幻樱蹙眉说道:“公主,此事没那么简单,张涵、柳青、秦泰三位大人的属地都不在千牛镇,却死在千牛镇。而且……” “而且,他们三人都是我亲口御封的。”李汐接着幻樱的话,幽幽说道。 新衣道:“正好,此次我们也要去千牛镇,一探究竟。” 李汐看了新衣一眼,真不知道她这样单纯是好是坏。 幻樱瞥了新衣一眼,担忧道:“此次属下只带了二十名女侍,是不是再追加人手?” “也好,你火速加派人手过来,我们先去千牛镇看看。”李汐说完,一拉缰绳,转头对新衣嘱咐道:“前面没那么安全,行事一切小心,切勿冲动。” 见二人神色凝重,新衣也知道事情严重,点点头,认真道:“新衣明白。” 茶棚依旧热闹,凤尘拉了缰绳,在茶棚外下马。 小二殷勤地过来拉着马去喂,被凤尘一把拉住,示意不用。“可见过三人骑马过去?” 小二眼珠子转转,一锭银子落在他怀中,惊喜地放嘴里咬咬,又掂了掂,方才狗腿地说道:“确实有,他们原是要去千牛镇的,可一打听那里死了人,便吓得不敢去了。” 凤尘低咒一声,翻身上马,往另外一个方向赶去。 这个女人也就这点胆量吗?自己还担心她去了千牛镇出事,果然是太高看他了。 想到这里,凤尘心中一顿,堪堪拉住了缰绳。 马停了下来,四下乱打着蹄子,原地不安地转着。 凤尘一张脸青的可怕,眸子阴凉。 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心惊,怎么会担心她? 他定了定神,自己一定是为了炎夏。 这样一想,心中舒坦不少,又策马奔去。 凤尘消失不见,一高一矮从茶棚里出来,矮的那人正是刘远行,而高个子则是李权的家奴李尚武。 李尚武人如其名,天性好武,练得身材魁梧,满脸的络腮胡子。炎夏男子皆续长发,他偏说长发在打架时容易落下把柄,硬是剪了个光头。 “李大哥,这人还曾救过小弟一命,他怎么会帮那小娘皮?”刘远行不解地问道。他虽然是李权的义子,可也知道自己的分量远远不及这个家奴。 李尚武打从心眼里瞧不起弱不禁风的人,尤其是刘远行这样毫无实力还欺行霸市的,冷冷瞥了他一眼,声音却平了几分,“他既然能救你,就说明是个爱管闲事的,知道你和那三人有过节,万一找上门来,太麻烦了。” 刘远行恭恭敬敬作了个揖,“还是李大哥考虑周全。” “行了,走吧。”李尚武语气虽平,眼里心里都是鄙视。 半日功夫,李汐三人来到千牛镇,小镇不大,房屋重重叠叠,可见人口众多。只是街上十分冷清,行人绝迹。 清风徐来,太阳拉长三条孤零零的黑影,三人将马拴在镇外,徒步进了小镇。 “这一路行来,听到不少关于小镇的传言,难道真的闹鬼不成?”新衣说完吐吐舌头,不等李汐说话就道:“属下胡言的。” 李汐眉头一蹙,就听得斜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三位公子是要进镇吗?” 第222章 突然出现的声音,令三人都提高了警惕,转头望去,老者从破落的小巷中探个头出来,一头白发异常凌乱,满面土灰,看样子该是个乞丐。 三人少了些许戒心,行了过去,见老人是瘫坐在地上,两条破烂裤管空荡荡地软在地上,竟没有双腿。 老者见三人目光落在自己腿上,满不在乎地拍拍裤管,“缺了几十年了,倒也习惯了。” 新衣最见不得落魄的,蹲下身忍着哽咽,“你是怎么过来的?” “附近有好心的人,偶尔会施舍些,这里也有许多小要饭的,他们看我可怜,每天乞讨来的,也会分我一点。”老者爽朗地笑出声。 只是这笑声落在旁人耳里,太过刺耳。 “老人家,你的家人呢?”李汐强忍住心酸,只听得百官诉说乞讨者滋事,如今见了这样的乞丐,她才知道,自己以往动的恻隐之心对他们来说,并非恩泽。 她淡淡的一句听着可怜,却不知道真正的可怜,其实是这样的。 老者叹口气,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难受的表情,“都死了,两个儿子都死在战场上,老婆也跟着人跑了。” 李汐身躯一震,退后两步,喃喃问道:“我记得,士兵死后,朝廷都有发放抚恤金的,虽然不多,却也不至于落到如此潦倒的地步。” “你倒是快别提了。”老汉拍拍身边的烂席子,示意李汐坐下。可随后想到,这三人衣着光鲜,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如何会坐在这里? 正要尴尬地缩回手,却见那为首的玉面公子已经撩开敝屣坐下来,之前蹲下的那名女子也坐下,冷冷的女子却走到巷口去盯着。 老者面上闪过欣喜之色,这才开始讲道:“两个儿子战死,这人生本已经没有盼头,却不想娘子争气,又怀上一个,这日子再苦,也得过下去。听说朝廷发放了抚恤金,可迟迟没有到我们手中。老汉便联和了几个村民,一起到县老太爷面前问问,却不曾想,却被……” 老者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泪花,哽咽着道:“我们同去的十四人,活着回来的,就只有三个。” 新衣颤抖着问:“还有两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我们三个人,留下了六条腿,爬着回来的。他们两个受不了,早已经离开了。”老汉说到这里已经是声泪俱下。 李汐浑身冰凉,身子软软依着一旁斑驳的墙根,隔了许久,才喃喃说道:“负责千牛镇的秦泰秦大,不都说是个好官吗?” 老汉啐了一口,“他是好官,不过做了个面子,里面不知道坏成什么样了。” 说到这里,见两位公子都脸色煞白,显然是被自己吓着了。老汉抹了把眼泪,又笑开了。“这些事情,你们也不要管了。最近千牛镇不太平,接连死了三个官,官府可着急的很,见实在瞒不下去了,这才上请了天子,这两日只怕钦差就要来了,才清理了街道。” 李汐蹙眉沉思,八百里加急文件,三日内便会传到安国候手上,依他的性子,会派谁人来处理此事? 老汉以为她担忧住宿问题,探头指了指前头,“为了给过客方便,特意留了一家清风客栈,几位可以前去打尖。眼下天色已经晚了,歇一晚再走吧。” 李汐点点头,让新衣将带的果子干粮全部留下,原本想留几个铜板给老人,可随后又放弃了。 一路上,李汐皆垂首不语,新衣与幻樱静静跟着。 “当初瞧着秦泰是个正直的,还以为能够成为一方父母,想不到,一念之差,害死了那么多人。”许久,李汐停下脚步,遥遥望向京基的方向。 京基地势较高,从千牛镇看它,就如在云里雾里一样,看的不太真切。 然而,当你站在京基时,却是看不到这些地方的。 “人都会变得,何况在权力财富面前。”幻樱淡淡说道。 李汐沉吟不语,三人已经行至清风客栈。 由于镇上命案频频发生,官兵封锁街道严禁外出,外地来客纷纷离开,平时最热闹的这家客栈,此刻也变得格外冷清了。 两个伙计蹲在廊下斗蛐蛐,见有人来了,立即殷勤地迎了进去,请坐端茶,忙的笑开了花。 掌柜是个大腹便便中年人,留着两小撇八字胡,眼睛本就小,笑起来的时候,眯成了一条缝。 “三位客官是要住店吗?” 三人要了一间上房,新衣交了房钱,幻樱随着小二上去看房间。 李汐打量了一下客栈的布置,清雅的很,与掌柜这大腹便便的样子,格格不入。随口问道:“掌柜的,看你这件客栈装修的也不差,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掌柜的立即苦了脸,又将镇上的三条命案说了一遍。 李汐与新衣对视一眼,故作惊讶,随后又做出害怕状,表示住一晚便离去。 三人回到房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二端来了饭菜,都是丰盛的。 他们却食不知味,李汐突然想到什么,沉眉道:“幻樱,你取;两碟菜一壶酒,给街头的老汉送去。” 新衣立即嚷道:“公主,我去。” “你睡觉。”李汐毫不客气拒绝。 新衣扁嘴,幻樱看了看李汐,见她神色严肃,便知其中必定是有蹊跷,点点头出门。 皇城,勤政殿,天色暗下来,勤政殿内却灯火通明,安国候、镇国大将军、安佑正襟危坐,皆是一脸严肃。 “这三位大人都是清廉的,短短几日内惨遭毒手,千牛镇必定有什么隐情。公主此去,会不会出大事?”安国候担忧道。 安佑老神在在地看着凤铭,“不是有个保镖如影随形吗?老头,别说你儿子和传言中一般是个二世祖啊。” 安国候嘴角抽了抽,连自己和凤铭说话都须得三分敬意,这小子但真是…… 凤铭丝毫不以为意,捋了捋胡须笑道:“小侯爷想知道又有何难,正好此次要派遣钦差前去。” 安佑又笑了,“可别说我把你儿子往火坑里推。”他虽然说得风淡云轻,却也是事实。 千牛正发生这样大的事,加上李汐也在,钦差的责任不小。须得是个可靠又有能力的,朝中不乏有能力之人,可要找个可靠的,只怕一时半会儿难。 而才回京的凤尘,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此事一定下来,三人都松了一口气,“好在这几日廉亲王倒是安定不少,只是苦了皇上,日日自责不已。” 安佑却丝毫没有同情李铮的意思,瞥了安国候一眼,笑道:“父亲未免杞人忧天,皇帝也该长大了,虽然他的智商只有六岁,可纵观古今,多少皇帝都是五六岁登基的?” 安国候沉声喝道:“皇上贵为九五之尊,岂是你能随意玩笑的?安佑,玩笑也该注意了分寸,你平素就和公主不分……” 听他又有长篇大论的意思,安佑连忙摆手求饶,“儿子知错了,父亲喝口茶润润嗓子。” 凤铭听了大笑,“皇上与公主都是高高在上,需要的正是小侯爷这样的臣子。” 安国候无奈地叹口气,怪自己不该让安佑与这老顽童有过多的接触,自己几乎都要怀疑,安佑是不是凤铭的孩子。 吃过饭,新衣去铺垫就寝。 床只有一张,自然是李汐睡。幻樱平常坐在那里就能将就一夜,她却不行,非得打个地铺睡足了。 李汐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从这里到街头,一个来回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幻樱已经去了半个时辰了,却还没回来,莫非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 从开启的窗户望去,月色朦胧地笼罩在这片大地上,远山重叠影影绰绰,看着很不舒服。 “公主,歇息了吧。”新衣过来关了窗子,将李汐拉了过去。 “幻樱……”李汐的话还未出口,幻樱却在这个时候回来了,脸上红晕一转,神色冷清地说道:“街上多了不少人。” “果然有蹊跷,你打听到什么?”李汐神色一正,今儿一进千牛镇,就觉察有些奇怪。 “三位大人都死在千牛镇的牌坊上,被人用白绫挂在上面。”幻樱坐下道,“更为奇怪的是,他们的尸体一取下来,知府刘淳便封存起来,连仵作验尸都不许,说是要等钦差到来。” “明日,我们扮作钦差去府衙走一趟。”李汐拿出隐在腰间的玉佩。 “公主,你的身份一旦暴露,天下定会大乱。”新衣嚷着道。 李汐笑道:“我现在是男儿身,哪里用的着自己的身份?既然是假冒钦差,就是假冒个大家都不熟悉,还得是有威望的。” 幻樱显然已经反映过来,“凤府的玉佩,属下一夜倒是能够雕刻出来,只是那凤尘,本是个纨绔子弟,凤老将军又是帮着公主的,若这些人但真是冲着公主来的,只怕会公子冒充凤尘,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凤尘自幼在边关长大,朝中无人相识,是最佳人选。”见幻樱欲言又止,李汐又道:“此行只为打探真相,在安佑派遣钦差来之前,我断不会轻举妄动。” 如此商定下来,新衣早就伏在桌边打瞌睡,李汐也有了睡意,在入寝前,瞥了幻樱一眼,“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幻樱脸色又是一红,随即摇摇头,又是冷冰冰的语气,“无事。” 她不说,李汐也不会勉强她,笑道:“赶紧睡吧。” 夜漆黑如墨,小巷中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一抹黑影窜出小巷,往清风客栈奔去。 月光躲过云层偷窥这个大地,却只窥见了小巷中那双死不瞑目的眼,以及满地的血污。 黑影疾行一段,却见前方大道上,风情万种地立了个青衣男人。 “你来做什么?”黑影停下脚步,慢慢走入月色下,本就冷淡的神色,此刻更是罩了寒霜,冷冷地盯着自己的好友。 兰青言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提剑,这本是没什么,只是他姿势别扭,神色十分痛苦。 “怎么了?”见他如此古怪,凤尘也不由得挑挑眉。 兰青言打死也不会说出自己被一个娘们踢中了重要的地方,缓了许久,脸色方才正常,脸上晕开一抹痞痞的笑,“你不会回京看老爷子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凤尘眯了眼,“他装病。” “回边关可不是这个方向。”兰青言可没打算放过凤尘。“你该不会是,为了保护那三人来的吧。” “你见过了?”凤尘蹙眉看着他,随后惊觉自己失言,却已经看见兰青言一脸得意的表情。 “那三人果然是公主。”兰青言心中叫苦,何止是见过啊,还和那冷冰冰的女侍大打出手,原本瞧着是个女子,招招留了三分情,却没想到她却不是个会懂得感恩的人。 “你被打了?”凤尘毫不犹豫拆穿兰青言的伪装,“被那个叫幻樱的?” 那日在街上,他已经见识过那个女侍的厉害,可兰青言的功夫要比她高出太多,怎么还会被揍? “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看见女子就腿软?” 凤尘的每个字,落在兰青言心上,都是一个不可磨灭的伤口。他近乎哀求地说道:“我这伤口经不起你一把盐洒下来。” 凤尘没说话,紧抿的唇微微翘起了嘴角,眼中晕开一一丝笑意。 兰青言骂他没良心,随后又想起正事,“这千牛镇太玄乎了,他们三个女人孤身进来,确实危险,难怪你要暗中保护她们了。” 凤尘挑眉,一手躲过兰青言手上的酒壶,漫不经心道:“那个女人,也值得我凤尘保护?” “那你跟着人家做什么?”兰青言鄙视地看着他,这人是出了名的口是心非。 “为了千牛镇的命案。”凤尘声色不动道。 “千牛镇的命案发生在五日前,从京基到这里最快也需要四日,凤大公子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兰青言好笑地祛着好友,随后惊恐地张大了眼,“你该不会,是想暗中解决了她吧?” 凤尘不愿与他多废话,将酒壶内的酒尽数倒了,空酒壶扔给兰青言,往清风客栈走去,“这两日办正事,不许喝酒。” 兰青言傻愣在原地,随后冲着凤尘的背影咆哮道:“这里又不是军队。” 翌日大早,李汐三人下楼退房,听得两个小二在一旁议论着什么,大抵是昨晚的客人但真大手笔之类的,便问了一下,得知昨夜在她们之后,还有两个男子入住。 第223章 这个时候,还有人敢来镇上住店?李汐虽然觉得奇怪,却并未如何在意,退了房,又听小二说道:“老赵头也是可怜,腿废了之后,老婆也跟着人,这下死了,算是解脱了。” 李汐心中一个咯噔,又退回去问道:“几小二哥,你刚才说的老赵头,可是街头那位没了腿的乞丐?” “可不是,昨夜突然死了,今早我去倒垃圾时,看到好多官爷围在巷子里。小的悄悄上前凑了一眼,那样子,死的太恐怖了,流了满地的血。” 李汐不等他说完,已经出了客栈,心中像是堵了一团火一般。长出一口气,方才道:“幻樱,你再去看看。” “是……” 幻樱离去,李汐带着新衣赶去知府临时驻扎点,才行至一半,她突然想起哪里不对。 他们下楼时,小二还未开门,那个时候门好好地,也就是无人出门。何况眼下正是多事之秋,街上半个人影都没有。小二说他一早倒垃圾时,就看到官兵见老赵头的尸首围了起来,这更加说不通。 “新衣,你倒回客栈,看看掌柜的和小二还在不。”李汐总觉得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接近她。 “公子,那你呢?”新衣知道事情严重,更加不放心公主一人。 李汐道:“我的功力不比你差,何况我是冒着凤尘的身份去的,他们怎么也得给三分面子。你去探过客栈后,立即找幻樱,赶去府衙汇合。 新衣点点头,李汐又道:“无论结果如何,我在府衙等着你们,一定要平安前来。” 新衣应声离去。 李汐一人朝府衙方向走去,伸手抓住怀中一块凤形玉佩,深深吸了几口气,“你身为护国公主,就有责任护佑一方安宁,李汐,这是你的责任。” 每次遇到难关,她总是这样提醒自己,只是这一次,格外的有用。 府衙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有气无力的士兵,一旁放着破破烂烂的鸣冤鼓。 堂堂府衙,竟是这幅场景,可见执法者渎职。 那两名士兵见了李汐,打着哈欠不耐烦地招手,“这个时候还敢来这里瞎逛,活得不耐烦了。快走快走……” 李汐眸子阴冷,不等二人说话,人已经窜上台阶,敲响了鸣冤鼓。 那两名士兵瞌睡被惊得去了大半,挥舞着拳头要打李汐,被她巧妙闪过。 里头传来不耐的声音,“大清早的吵什么吵,你们两个不要自己饭碗了吗?” 大门咯吱一声开启,一老头正从里头出来,纶巾儒衫,却还急急忙忙系着腰带,可见是还未起床的。 那两名士兵见了,立即跪下请罪,“刘师爷,是这刁民胡乱滋事。” 那刘师爷眼睛还未睁开,闻言不耐烦道:“乱棍打出去。” 李汐冷笑,这次出宫但真收获不小,什么事都叫自己碰上了。不等那两人起来,她已经从怀中取出一卷圣旨,刘师爷眼前饶了一圈。 “圣……圣旨……”那刘师爷一个激灵,双腿软的瘫坐在地上,这才打量眼前的人。见了李汐腰间那枚凤形的玉佩,更是身子打颤,“凤府……凤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千牛镇频发命案,朕心难安,特令镇国大将军凤铭之子勘察此事,西苏大小官员全力配合,钦此。” 李汐念完圣旨,敲了敲刘师爷的头,让他回神,“还不接旨,要本公子参你一本吗?” 刘师爷这才哆嗦着接旨,躬身立在一旁,将李汐迎了进去,心里却直犯咕哝。立即招来两人,嘱咐道:“去告诉大人,凤尘到了。” 新衣回到客栈,见大门敞开,小二与掌柜的早不知去向,里头空无一人。 暗道不好,真被公主料中了,这个客栈有问题。她正要细细查看,却又想起幻樱,这里是假的,那么幻樱这一去,岂不是很危险? 正要离开,却听上面传来脚步声,不由得平息凝气,准备应敌。 当那脚步声出现在楼梯口时,新衣长腿一伸,勾了个茶壶过去,人随之窜上。 兰青言正调侃着凤尘,迎面一个茶壶飞来,堪堪扬剑避开,随之小腹一阵肌痛,脖子又被重物击中,整个人翻滚下楼梯。 新衣解决一人,身手不停,从腰间抽出九节鞭,再次袭向后头的人。 “你疯了!”凤尘早已经有了准备,空手抓住新衣的鞭子,冷冷喝道。 新衣正要全力反击,听了这熟悉的声音,抬首一看,惊得长大了眼,“是你……” 凤尘放手,她一个没注意,踉跄着退后两步,鞭子受惯性朝后头甩去,正落在才起身的兰青言脸上。 “哪里来的……”兰青言痛的眼泪打转,捂着脸纵上去,就要教训新衣,待看清了她的样子,也不由得愣了,“怎么是你这丫头?” 新衣不曾理会他,只盯着凤尘,“你在这里做什么?” 凤尘默了一下,总不能说自己是跟着他们来的吧,随口道:“为了千牛镇的命案。” 新衣筹措了一下,眼下三人在宫外,若有凤尘在,也多以个照应。虽然前头几人发生了不愉快,可凤尘怎么说也是凤铭的儿子,即便有过节,他不会拿公主怎样。 如此想着,新衣便将昨日也今早的事情说了,请求的话还未出口,凤尘已经拉着她往外走,“千牛镇的水这么深,她身为公主,没点脑子吗?” 新衣反应过来,方才明白他说的是自家公主,想要反驳两句,可又实在担心李汐的安全,“还有幻樱,她……” 不等她说完,凤尘瞥了一眼兰青言。 兰青言脸色一变,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要我去救那个凶丫头?” 凤尘冷冷道:“你若派不上用场,就滚回边关去。” 兰青言咕哝了一句重色轻友,便往街头窜去。 “公子请上座,知府大人马上过来。”刘师爷殷勤地亲自捧了茶给李汐,一张老脸笑的皱纹堆在一起。 李汐身为公主,常年累月养成的气质,随意往哪儿一座,皆是大气凌然。因此装起凤尘这样一个公子哥来,也有几分像。再学三分冷漠表情,又有圣旨与凤佩,只叫那刘师爷真把他当作了凤尘。 凤尘,那可是镇国大将军凤铭的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那镇国大将军,可是当今护国公主都要尊称一声老爷子的人。 李汐接过茶,揭起杯盖荡荡,又将茶杯放下,“本宫……子此次前来,是为千牛镇的命案而来,刘师爷,三位大人的尸首在何处,领我去瞧瞧。” 刘师爷眼睛咕噜咕噜转动,赔笑着道:“存放尸首房间的钥匙,是知府大人贴身保管的,奴才也没有。”随后,又道:“检验尸首这样的事,本该下人去做,何必劳烦公子亲自动手?” 李汐知道他在怀疑自己,为何一个随从都不带?“本公子才从边关赶回,便接到公主密旨,又知遇害的是三位大人,这才先行赶来看看。你们刘大人,何时来?” 刘师爷正犹豫着如何开口,外头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十几个黑衣蒙面人窜入房间,将李汐团团围起来。 李汐心中惊讶,面上不动声色,看着那个分开众人行至前头的人,冷笑一声,“怎么,上次的教训还未受够?” 那刘远行一声大笑,“上次承蒙关照,本公子特意来谢恩的。” 刘师爷见此状况,吓得不轻,颤颤巍巍上前去,“刘公子,这人可是凤府的凤公子。” 刘远行冷笑一声,“什么凤公子,义父已经查清楚,他不过是个市井混混,竟然还敢冒充凤府的人。” 听刘远行这样说,那刘师爷有些不信,看李汐的气质也不像市井混混,倒是这刘公子有几分像。 “你义父是谁?”李汐仍旧不动声色,什么人竟然把自己当做了市井混混? “一个都要死了的人,知道这么多有什么用?”刘远行挑挑眉头,大手一挥,示意众人散去,自己则早就退至门外。 李汐早就做好了准备,黑衣人朝她攻击的一瞬,她人已经窜起,打倒了近前的几人,伸手拎了刘远行的衣领子,一把匕首已经架在他脖子上,冷声喝道:“住手。” 蒙面人堪堪顿住,不知如何是好。 李汐挟着刘远行一步步后退,退至府衙外,地冷冷问道:“你义父是谁?” “我义父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刘远行的话还未说完,李汐感觉身后恶风不善,立即将他推出去,自己就地打了几个滚,肩膀却传来一阵隐痛。 知道暗处还有敌人,她不敢大意,立即起身逃跑。 “还愣着做什么,她要是活着,你们都得死。” 冷冷的声音传来,李尚武的身影也出现在刘远行身边。 蒙面人恍若大悟,立即拔腿追了上去。 “李大哥,那人功夫太厉害了。”刘远行咳嗽着从地上站起。 李尚武看了他一眼,眼中杀机顿显,“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将王爷牵连进来,否则我会立即杀了你。” 刘远行身子一颤,只知道点头。 李尚武转头看看院子里瘫软的刘师爷,冷声道:“来了个麻烦的人,我们必须撤离这里。” 李汐暗怪自己大意轻敌,才会落得这个狼狈模样。肩膀上的痛已经漫布全身,她反手将那枚苦无拔出,尖端的血已经变成了黑色,显然是几喂了毒。 身体已疼得麻木,此刻她全靠自己的毅力在奔跑着,来不及回头看追兵追至何处,只顾着一头往前冲去。 “快点!快点!她就在前面。” 模糊的脚步声逐渐清晰,李汐知道,自己就要被追上了,咬了咬牙,强制性的提速,不管如何她都不能放弃。 一道黑影迅速而至,凌厉的掌风袭来,李汐微摇着身子,下意识的一掌挡去,力道却依旧落在自己胸口之处。 毫不意外的身子被带飞了出去,李汐能做的就只有尽量将身子蜷在一起,将伤害降到最小。 “碰”的一声,娇小的身子被重重摔在地上,全身上下如散架般的疼。 李汐捂着胸口,身子一阵绞痛,生生的吐出一口血,勉强的睁着眸,视线竟有些模糊。 她摇了摇头,想要甩去脑子那股眩晕感,却见那一群蒙面人慢慢的围了上来,不由的溢出一声苦笑,依现在自己身子的状况,别说是一群人了,就单只是那站在远处的黑衣人,也是应付不来的。 身体中了剧毒,本来就已是强弓之末,再接下那一掌便更是雪上加霜,情况不容乐观。缓了缓气,凭着最后一点毅力站了起来,就算如此,自己也不能放弃就坐着等死。转过身踉跄的走了几步,本来便苍白的脸刷的面如死灰。前面居然是悬崖! 身后追来的那群人似也明白了李汐现在的处境,皆放松下来,将死的猎物就在眼前,跑不掉的。 李汐踉跄着朝悬崖处退着,本来就只有几步的距离,李汐此时更是退无可退,站在悬崖边堪堪稳住身子,脚微动,却有一些碎石滚下了悬崖。 “杀了她”领头的那人见李汐如此,眼中一丝冷意散开,淡淡开口。 那群蒙面人得了指令,加快了步伐朝李汐奔来。 李汐转过头看着崖下微有些犯晕,正欲回头,恍然间却发现崖下有一小小的石台,心微微一动,从这里跳到那石台上再借助上面的崖翘遮掩,说不定能迷惑他们自己落崖而躲过一劫。 反正也是难逃一死,有一丝生机李汐自是不肯放过,讽刺的朝那靠近来的领头微微一笑,在一群人怔愣的目光下转身就朝那台上跳去。 “她跳崖了……”一群人迅速靠进崖边,崖下白茫茫的一片,深不见底。 “中了剧毒,又被我一掌震碎了心脉,从这样高的地方摔下去,不死也难。”为首之人扯开面巾,露出一脸的络腮胡子,正是李尚武。 他又在崖边看了看,确定李汐跳下去,方才招呼着众人回去。 却说李汐那费力一跳,刚落到石台上面,心里便暗道一声不好,原以为这里能够可以承得住自己,却未想风化严重,竟难以支撑自己的重量,随着石块一松,李汐便随着石块滚下了悬崖。 凤尘与新衣赶到府衙时,只见府衙大门敞开,一个人都没有。 新衣正要进去,被凤尘一把拉住,“有血腥味。” 凤尘常年在战场上,对鲜血的味道再熟悉不过,即便有人经过精心的处理,也难逃他的鼻子。 第224章 他拉着新衣,小心翼翼地进了屋子,循着那一丝血气来到后堂,见院子里的草木松动,扒开一看,里头躺着三具尸体,看衣着该是府衙的师爷和衙役。 “这是公主的玉佩。”新衣眼尖,从师爷手中取得一物,正是李汐的凤佩。她心里担心李汐,又是头次见了这样的场景,眼眶一热,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公主一定出事了,都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公主。” 凤尘被他哭的烦,独自起身去查看,门口碰到赶来的幻樱与兰青言。 幻樱神色冷漠,兰青言一脸憋屈的表情,显然又吃了这丫头的亏。 凤尘此刻也没心情与他玩笑,对幻樱道:“立即通知皇上,派人支援,公主还活着。” 幻樱迟疑了片刻,还是打燃了一只信号烟,“这一路上,有人指引着我们来到千牛镇,公主早已经发现了不对,却没想到这里比她想象中还要险恶。” 凤尘冷冷看着她,“你的任务不是排除一切不利于她的因素吗?怎么可能查不到刘淳和李权的关系?” 幻樱惊讶地看着他,这人的神情,甚至比自己还冷三分,可他的话,却更像是在关心公主。 明明,上次他还出言讥讽公主。 凤尘又道:“刘淳是李权一手培养的棋子,表面对李权十分不屑,难怪你们会轻敌。” 幻樱脸色一红,又是自责又是恼羞,可又实在不好说什么。 新衣已经出来,红着眼看向幻樱,“我们一定要把公主找回来。” 幻樱点点头,二人正要离去,被凤尘拦住了去路,“千牛镇的形势比你们想象中还要复杂,这个时候更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别说找到公主,连你们的性命都保不住。” “我们若迟一步,公主就多一分危险。”凤尘说的道理,新衣和幻樱如何不明白,只要公主平安,用她们的命来换又如何? 见二人说不通,凤尘与兰青言对视一眼,待二人转身,两个手刀落二人肩上,身子便软了下去。 将二人安顿好,兰青言蹙眉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你在这里看着,我四下看看。”凤尘双唇比平时抿的更紧。 他虽然不承认李汐摄政,可她一旦出事,天下势必大乱,大权若落在廉亲王手中,只怕百姓再难过个安稳的日子。 “王爷,那人中了狼蛛的毒,又被属下打了一掌,掉下了万丈悬崖,此刻怕是尸骨无存了。”李尚武袖手躬身,恭敬地回李权的问话。 “好!”李权高兴的拍了拍桌案,起身在屋子里连连踱步,“那丫头既然已经死了,我的计划也可以实施了。把这个消息通知皇贵妃,这炎夏,很快就会恢复原貌了。” “刘远行怎么办?”李尚武问道。 “把公主被杀的消息透给刘放,他若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 皇城,安佑已经接到了李汐失踪的消息,立即找来了安国候与凤铭商议。 三人静默良久,凤铭方才沉重说道:“安候,寻找公主的事情,还得借助你们安家的力量。老夫会秘密抽调周边的凤家军回京,全力备战。” 凤铭这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万一李汐找不回来,朝廷势必又是一番风波,就怕李权趁机夺位。 “汐儿会回来的。”安佑这句话,终究没有多少语气,千牛镇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争对李汐的阴谋,可恨自己竟然没有察觉。 他深深叹口气,又道:“爹,你和老爷子,去水月别居走一趟吧,只有你们能请得动他。” 两人神色一动,皆叹口气,点点头。 幽咽的琴声断断续续,如泣如诉,在竹林间飘荡。 一声破响,琴弦应声而断,琴声戛然而止。 李昭看着指尖的血,怔怔出神。 童儿着急走来,回禀道:“殿下,凤将军与安国候求见。” 李昭示意童儿将琴拿去焚了,梳洗一番,穿了正装,整个人显得精神些,方才去见了二人。 安国候在官场摸爬打滚多年,什么样的大阵仗没有见过,凤铭自然不用再多少,可如今这两个人,坐在凉亭内竟有些忐忑不安。 李昭行的慢,走两步又咳嗽两声,早早见她已经到了水池旁,十几步的距离,却走了好一会。 “参见三皇子殿下。”见李昭来到亭中,二人才齐齐行礼。 “两位大人快快免礼。”李昭伸手要去扶起二人,却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安国候连忙将他扶了坐下,两人在李昭的示意下落座,“两位大人有事请直说罢。” 安国候与凤铭对视一眼,又齐齐跪下,“老臣有罪,有负三皇子所托,没有照顾好公主。” “汐儿怎么了?”三皇子一着急,又立即咳嗽起来。 童儿端来了药,服侍他喝下,又替他顺着背,“两位大人有话也请起来说吧。” 二人起身,将李汐去千牛镇的事情,一一说来。 李昭沉默许久,才问道:“大人要本宫做什么?” “公主失踪定然与廉亲王有关,他肯定借此机会兴风作浪,甚至逼宫也未可知。老臣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可若能避免,便是最好的,若殿下能出现在朝堂之上,也能让廉亲王忌惮几分。” “本宫知道了。”李昭神色多了一丝无奈。 童儿心疼道:“殿下,你的身体吃不消啊。”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汐儿治下的江山,毁于一旦。”李昭示意他不必多言,“去将我朝服取出,做好准备罢。” 童儿不在应话,转身离去。 两个老臣又谢恩,李昭只有一句:“一定要将汐儿平安带回来。” “老臣明白。” 李汐醒来时,躺在一间竹屋内,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在疼,特别是胸口之处,更是火烧火燎。 确定自己还活着,让李汐松了口气,喜悦压倒了疼痛,扯了扯嘴角,暗道老天果然是公平的。 她刚要动动身子,却是发现自己竟不能动弹半分,蠕了蠕唇,却也不能发出半点声音,眼也十分沉重,努力了半晌,却又是沉沉睡去。 待再次醒来,只感觉口中一阵苦涩,一点汤汁含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既然醒了便咽下去罢。”温柔的嗓音自身边响起,像冬日的暖阳,舒服极了。 她强忍着苦味咽了咽了下去,微动了动眼,才勉强的将眸子挣开一条缝,却见一白衣男子手里端着一药碗,就那么静坐于床前,眉眼如画,温润如玉。 李汐就这样看了一眼,却又是敌不过满身疲惫,再次沉沉的睡了过去。只是在睡之前,想着那一眼模糊的样子,不由得想到几个字来,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怕也只有这个词能形容那翩翩公子吧。 沈清莲见刚醒来又睡着的人不由一笑,却也不过是浅浅的微弯着嘴角,又将碗里的药朝李汐嘴里喂去。 “公子,蜜枣。”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丫头轻推门而入,一袭鹅黄衣衫更衬得那巴掌大的小脸更加稚嫩,清秀的脸上,一双清澈的眸子里盛着笑意,在沈清莲看过来之时,微微的躲闪了一下。 见自家公子有些戏谑的看着自己,俏脸微红,有些结巴的道:“公……公子,小月没有……有偷吃……” “偷吃什么?”转过去依旧慢慢的将碗里的药朝李汐嘴里喂去。小丫头小月看不见自家公子脸上的神情,自是无法猜测公子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心虚。 “蜜……蜜枣啊。” “那你嘴角上的是什么?”眉微扬,淡淡的说了一句,却听身后的丫头得意的乐道。 “公子就别哄小月了,刚刚在门外小月可有仔细擦拭,绝对没有……”一双清澈的眸对上那温柔的眼,小月瞬间便住了嘴,小脸粉扑扑的,倒是格外的好看。 沈清莲无奈的摇了摇头,“将蜜枣给她含住吧。”起身让开,未言一语便走了出去,小月见自家公子没有生气便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轻舒了一口气。 将蜜枣去核,含入李汐嘴里,小丫头替李汐掩了掩被子,也轻脚的出去了。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半夜,竹屋里罩着一层黄晕,淡淡地洒在伏在床边的女子身上。 李汐张了张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声音很小,在这静谧的夜却也将女小女孩惊醒。 “你终于醒了。”见床上的人睁了眼,小月立即凑了过去,“你昏睡了整整五天,要是再不醒,我这黑眼圈又要出来了。” 李汐还不能很好的说话,眼珠子转转,打量了一下四周,最后落在小女孩身上。 小月又笑嘻嘻道:“我叫小姐,救你的是我家公子,不过都是我在照顾你哟,公子可是非礼勿视的君子。” 李汐被她可爱的话逗乐了,想要发笑,牵动了心口的伤,几下剧烈咳嗽起来。 小月忙端来了水,用小勺子一点点喂她,等她平复了,方才说道:“你别太激动,引起伤口复发就不好了。你摔下山崖的时候,半只脚都搭进鬼门关,公子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你救活的。只是你的手脚都摔断了,最少也得一个月才能动呢。” 一个月?时间太长了! 朝中眼下还不知是何动静,千牛镇和六皇叔定然脱不了干系,说不定那些人就是他派来的,他肯定会有所动作。 想的太多,一阵疲惫感袭来,李汐又沉沉的睡去。 正如安佑所担心的,李权果然有所行动,第二日早朝上,他便提出公主的病久治不愈,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是否另择摄政之人? 李铮在龙椅上惶恐不安,看向凤铭。 凤铭冷笑一声道:“公主虽然病着,可也不曾耽误国事。” 李权又道:“既然能处理国事,为何连早朝都不能上?” 他一双眼精光频频闪过,脸上难掩得意之色,李汐已经死了,她自然不能出来主持早朝。 凤铭一时无话,安国候正要反驳,却听得外头小太监一声高喊,“三皇子求见。” 百官皆是一惊,自三皇子身子弱了后,便一直居住在水月别居,从未踏出半步,今儿怎么想着出来了? 李铮却是一喜,竟是从龙椅上走下,一路到门边,将李昭亲自迎了进去。又命人在凤铭一旁安了一把太师椅,请李昭坐下。 “臣怎敢劳皇上金贵之躯,皇上快些回去吧。”李昭走了些路,缓和了一下,方才对李铮说道。 他的话虽轻,李铮却一直听的,不舍地回了龙椅。 满殿百官见过三殿下,李权冷冷看着那个羸弱的少年,“昭儿身子不好,就该好好养着。” 李昭瘫在位置上,朝李权作了个揖,勉强笑道:“倒不是侄儿愿意来,只是适才听六皇叔说,公主病了不能主持早朝,原想着朝中有六皇叔及三位大人,能如常进行。刚才听了六皇叔的话,生怕硫磺是累着了,侄儿不敢不来。” 他身穿橙黄的十二章纹蟒袍,语气平平淡淡,时不时又会停顿一下,显得非常吃力。 李权被噎的一句话说不出,安国候道:“到底是三皇子费心了。” 凤铭也道:“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 正如安佑所担心的,李权果然有所行动,第二日早朝上,他便提出公主的病久治不愈,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是否另择摄政之人? 李铮在龙椅上惶恐不安,看向凤铭。 凤铭冷笑一声道:“公主虽然病着,可也不曾耽误国事。” 李权又道:“既然能处理国事,为何连早朝都不能上?” 他一双眼精光频频闪过,脸上难掩得意之色,李汐已经死了,她自然不能出来主持早朝。 凤铭一时无话,安国候正要反驳,却听得外头小太监一声高喊,“三皇子求见。” 百官皆是一惊,自三皇子身子弱了后,便一直居住在水月别居,从未踏出半步,今儿怎么想着出来了? 李铮却是一喜,竟是从龙椅上走下,一路到门边,将李昭亲自迎了进去。又命人在凤铭一旁安了一把太师椅,请李昭坐下。 “臣怎敢劳皇上金贵之躯,皇上快些回去吧。”李昭走了些路,缓和了一下,方才对李铮说道。 他的话虽轻,李铮却一直听的,不舍地回了龙椅。 满殿百官见过三殿下,李权冷冷看着那个羸弱的少年,“昭儿身子不好,就该好好养着。” 李昭瘫在位置上,朝李权作了个揖,勉强笑道:“倒不是侄儿愿意来,只是适才听六皇叔说,公主病了不能主持早朝,原想着朝中有六皇叔及三位大人,能如常进行。刚才听了六皇叔的话,生怕硫磺是累着了,侄儿不敢不来。” 第225章 他身穿橙黄的十二章纹蟒袍,语气平平淡淡,时不时又会停顿一下,显得非常吃力。 李权被噎的一句话说不出,安国候道:“到底是三皇子费心了。” 凤铭也道:“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 李权厌恶地看了李昭一眼,这人虽然羸弱,却比李汐那个黄毛丫头难对付很多。毕竟李汐身为女子在朝堂上活跃,百官虽然不说什么,到底与祖制不符。 可李昭不一样,他是皇子,还是先皇曾经属意传位的皇子。这些年虽然一直避世不出,可朝中拥护他的人不在少数。 散了早朝,李昭由童儿抬着去了勤政殿,见安佑正埋头在案边,如山的奏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你可算出来了,再过两日,就该替我收尸了。”见了李昭,安佑一脸得救的表情,“李权那只老狐狸,看准了汐儿失踪这一点,竟然大肆更换了宫里的侍卫,我可真担心哪日他直接带人闯进来。” 童儿在一旁准备好了软榻,扶李昭过去躺下,加了两个软枕在他身下,又盖上一层薄毯。 就这样动作一番,李昭又剧烈咳嗽起来,一直饮了两口润嗓止咳的茶,方才止住。 “有我在……咳咳……他不敢。”伴随着咳嗽的话很轻,力度却重。 安佑张张嘴想说什么,瞧着李昭这幅模样,也实在说不出了。 李昭却先开口,询问道:“寻找汐儿的事情,如何了?” 安佑神色一暗,没有答话。 李昭已经知道答案,闭了闭眼,缓神片刻,方才道:“将汐儿的女侍全部派出寻找。” 千牛镇,这个一向繁华的小镇,此刻却变得尤其冷清。 继三位大人死后,府衙的刘师爷及一班衙役没能逃过此劫,死于非命。 大钦差凤尘携重兵赶到,将小镇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只苍蝇也不许进出。 挨家挨户搜查行凶之人,闹得人心惶惶,整整五日没个安宁。 六月的阳光最是毒辣,呼啸的风卷起层层热浪拍在脸上,闷热难当。 山顶,凤尘迎风而立,一身玄色的长袍咧咧作响。负在身后的双手,伤痕累累。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视过周遭的几个小村子,眼神忽明忽暗。 他急切地要找到李汐,却又害怕看见的是一具冰凉的躯体。每一次卫兵带来的消息,都令他又惊又喜。 兰青言几个纵跃来到他身边,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已将千牛镇翻了两遍,还是没有消息。” 凤尘默了一下,沉声道:“留下一分队的人继寻找,其余的人分成四组,由幻樱、新衣、你我分别带队,从四个方向向外搜寻。” 他转身,抬脚的瞬间,凉凉地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除了战争,我可从未见你如此认真。”兰青言跟上凤尘的步伐,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凤尘,你为了什么?” “炎夏。”淡淡甩出这两个字,凤尘再不给兰青言说话的机会,提气跃出老远。 到底为了什么? 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凤尘既然犹豫了。 安国候和父亲全力维护的人,到底有何过人之处?那个女人到底又有怎样的本事,能够令炎夏走到今日的地步? 他仅仅是想了解这些,仅此而已。 “真没想到,李昭竟然在这个时候出来。”对于李昭,李权是既喜欢他的能力,又害怕他的能力。“若他能登基为帝,本王倾尽全力辅助又何妨?只可恨他竟然和先帝一样糊涂,将炎夏交给一个女人。” 李尚武道:“王爷何必利用这次机会,逼迫三皇子继位?一旦李汐死亡的消息放出去,他不想登基也不行了。” 李权摇摇头,“万万不可,天下大乱,受苦的是百姓。”他负手立在窗前,看着阴霾的天际,“本王自然有本法,逼迫三皇子继位。” 整整一月的寻找,令安凤两家人马疲惫不堪,可李汐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没有半点踪迹可循。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人只怕是找不到了。凤尘却没有放弃,索性在千牛镇驻扎下来,扬言不将人找到,绝对不回去。 “都已经过了这么久,只怕尸体都被野兽吃光了,哪里找得到?” 几名侍卫在换班时发起了牢骚。 “就是,想我们堂堂凤家军,该是上战场杀敌的,如今却在这里寻找一个女人。” “真不知道将军是怎么想的。” “她没死,她没死……”新衣忽的从斜里窜出,一身湛蓝的长裙破烂不堪,几乎不能蔽体。她却浑然不顾,上前揪着起头的士兵,眼里含着泪水吼道:“你再说一句,我立刻杀了你。” 几名侍卫被新衣吓得呆在原地,随后而来的幻樱忙上前将她拉开,冷冷盯着几名侍卫,“谁不愿找下去,立即去和凤将军说,我幻樱说的,让你们回去。” 她顿了一下,语气更加冰冷,“但今后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休怪手下无情。” 远处的凤尘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直到二人远去,他方才重重地叹口气。玄色长袍沾染灰尘,色彩暗了几分。 兰青言悄声出现在他背后,神色间掩不了的疲惫,也再无心思开玩笑,“他们说的没错,凤尘,公主怕是……” “回去吧。”凤尘紧了紧腰间龙凤雕花长剑,转身朝幻樱二人走去,“兰青言,带着凤安两家的人回京基。” “你……”剩下的话,兰青言没再说出口,凤尘决定的事情,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不见到李汐的尸体,他是不会死心的。 何必那么执着? 李汐处在一片广袤的荒原中,四周一片阴森颓败景象,时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她身上还穿着男装,手里抓着一柄折扇,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前奔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什么,只知道要不停的跑下去。 后面凄厉的叫声越来越近,双腿不知疲倦的迈开,嘴唇干裂,喉咙入了风沙,火烧般难受。 眼前横亘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再无前路,瞥见左前方有桥,想也没想,便朝那处奔去。 在即将上桥前,她堪堪停住了脚步,抬头看向那扇漆黑的铁门,门上左右镶嵌着牛头马面。凄厉声在耳边响起,她吓得跌坐在地上,转头望去,一黑一白两个幽灵飘在半空,猩红的舌头一直垂到她脚上。 李汐吓得退后两步,却摆不开那恶心的舌头,“你们是谁?” “我们,是黑白无常,李汐,你已经死了,当归阴间。”因那舌头的缘故,李汐觉得这阴冷的声音中,也充满了血腥味。 “死了?”她低声喃喃,忽然想起了前事,自己中了毒,还被那人打了一掌,跌落山崖。 但真是死了! 想到这里,她放弃了挣扎,埋首苦笑。她这一生,最好的五个年华,都奉给了炎夏。难道女子摄政但真天理不容,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跟我们走吧。”两个幽灵长长的舌头拖着李汐上了那座桥。 床上的人不安的挣扎,惊醒了伏在床边瞌睡的小月,她连忙上前查看李汐的情况,惊叫道:“公子,公子快来,那位姑娘又发高烧了。” 一抹玄青色的身影推门而入,探过脉后,沉声道:“小月,你即可去准备熏蒸。” 小月担忧道:“公子今儿个已经忙碌了一天,再替……” 那人沉声道:“她的命重要,快去。” 小月忙小跑着去了。 李汐心灰意冷,脑海中突然闪现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幼年与皇兄一起嬉闹的场景不断重现。她突然惊醒,若是死了,皇兄一个人该怎么办? 如此一想,李汐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双脚点地而起,生生将两条舌头挣断,转身拔腿便跑。 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死在这里。 李汐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筋疲力尽之际,双眼迷离着倒下。朦朦胧胧中,眼前的景象突然转变,有人坐在不远处,手执了一本书,半个身子靠在一张竹木桌上,就那样静静的坐在那里。白衣似雪,青丝被一丝不苟的束起,丝丝缕缕青丝自耳际处垂下,搭在胸前。 李汐看的有些痴了,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眼前的这个男子,想起某次看到书卷上的一句话‘清雅淡出尘,公子温如玉。’ “咳咳……”喉咙一阵腥甜涌了上来,李汐剧烈地咳嗽起来,丝丝血迹溢出嘴角,胸口处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 桌前的人忙端了瓷碗过来,那人将碗放置床边的木柜之上,将李汐扶起,拿枕头垫在她身下,让她靠在其上,这才将碗递给了她,“肺里的淤血刻出来就没事了,喝口水,清清嗓子。” 李汐接过碗,浅饮了一口,口里的血腥味淡了些,复又饮了大半碗,才将碗递回。强撑着支起身子,脸色苍白地朝那人抱了抱拳,拖着沙哑的嗓音道:“小女慕子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敢问恩公尊名,若有机会,必当涌泉相报。” “在下沈清鸣,身为医者,救治病人乃是天职,区区小事,慕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沈清鸣又将她身下的枕头抽出,“慕姑娘身子尚且虚弱,再睡片刻,药小月还熬着。” 李汐担心朝中的形势,如今醒来,哪里睡得着,若非身子实在虚弱,只怕早就离开这里了。她将身子往墙上靠去,额际竟生生疼出些许汗珠。看着沈清鸣将碗收回,轻声问道:“不知公子是如何救了小女子?” “沈某与小月进山采药,小月无意间发现姑娘挂在悬崖的上支出的乔松上,她会些拳脚功夫,救下姑娘倒不曾费劲。只是姑娘伤势严重,这里较为偏远,幸而沈某略懂医术,姑娘才捡回一条命,否则即便我们有缘相遇,只怕沈某也只能为姑娘立上一块石碑了。” 沈清鸣声音温润,语气也平淡,说话的时候,嘴角噙着一丝浅笑,看着挺舒服。他坐在桌边,仍旧拿了刚才的书看,时不时还看了看桌面。 自己受了多重的伤,李汐自然清楚,沈清鸣若但真自是略懂医术,岂能救活自己?如此谦逊,倒是令她生出几分好感,又忽然想到幻樱与新衣,咬了咬牙,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吞回,有些担忧问道:“跟着我出来的,还有两个丫头,不知她们如何了。” “崖深千丈,她们要寻下来也得要些时候,明日让小月入山看看,留下记号,她们若是找下来,很快便能找到这里。”沈清鸣道。 李汐再次道了谢,疲惫感袭来,艰难地移动身子躺下,忧心忡忡地想着千牛镇的事情。 那批刺客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从茶棚,一直到那个乞丐,都是有人一手策划的阴谋,这一步步的设计,只为了最后将自己伏杀在千牛镇。 她脑海精光闪过,忽的睁大了双眼,随即又闭目,不敢再去想。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祈祷,新衣和幻樱二人能够平安无事,否则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此次出宫,本是自己大意,六皇叔眼线耳目众多,即便做了完全安排,可难免有疏忽之处。最不该的,就是在京基引起骚动。刘远行是刘放的儿子,而刘放又是六皇叔举荐的人,他知道自己的行踪,一点也不奇怪。 如此胡思乱想着,便昏昏睡去。 待李汐熟睡,沈清鸣放下手上的书简,覆盖在桌上的棋局上,轻手轻脚出门,关了房门。 不远处的草庐里升起寥寥炊烟,小月忙碌的身影时而出现在小窗口处。 沈清鸣唤了她来,“待慕姑娘醒来,将熬好的药给她服下,我进一趟山。” 小月忙拉住她,“公子不必去了,今儿一早我去的时候,官兵就把山给封了,不许任何人进出。” 好看的眉头轻轻皱在一起,沈清鸣转眼看了看紧闭的竹门,官兵封山,难道和这位慕姑娘有关? 夜,有些静,突然一只信鸽自窗边飞出,扑簌簌的向远处飞了去。 小月站在窗边,看着渐渐隐在夜色中的信鸽,平素讨巧的小脸布满严肃。转头看向旁边还依旧亮着灯的窗户,眸子一冷。 木子汐?李汐?希望不是如自己猜测那般,慕姑娘是那位跌下崖的公主! 想到那日自己借口去采药在外得知的消息,心里越想越是觉得可疑,但这番也太过巧合,若弄错了打草惊蛇,倒会坏了那人的事。 “殿下,廉亲王撤换了宫里大批的侍卫,眼下就剩下乾清宫与来仪居还是属下的人,再这样下去,只怕这两处也不能幸免。” 第226章 魏子良的话,给气氛本就低沉的勤政殿压上一层阴霾。 李昭窝在软榻上,一旁放了两沓人高的报表,那是幻樱传来的,上头只有两个字:未果。 安佑端坐于案前,垂首批阅奏折,闻言手顿了一下,搁下笔,看向李昭,“宫中侍卫的调遣,除了公主与廉亲王,就只有皇上有权力。是不是,该把真相告诉皇上了?” 李昭抬抬手,合上折子,蹙眉思量了许久,方才道:“令凤家军入驻皇城,胆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魏子良怔楞一下,凤家军入驻皇城,头一个阻拦者便是李权的儿子,禁军统领李承锋。杀了他,不是逼廉亲王逼宫造反吗? 李昭抿了口茶,解释道:“李权既然敢明目张胆更换宫中的侍卫,定是知道汐儿失踪的消息,或许本就与他有关,但他不敢逼宫,一来是因安国候与凤铭将军在,二也是因先帝隐下的二十万兵力。此刻我们若稍显软弱,他定乘胜追击。相反,我们态度强硬,必定令他有所猜忌,我们是否已经寻到那二十万大军。” 魏子良恍然,立即下去传话。 安佑看了李昭许久,如果不是一身疾病,他已经是九五之尊。即便现在他说一句要那个位置,李铮与满朝文武,定无一人反对。 这人满腹的治国才华,却甘心一生平庸。 他原不该生在皇家。 李昭一下子说了那样多的话,又牵引出一阵咳嗽,好半晌才缓过来,疲倦地躺在榻上,闭了双眼。 凤家军入驻皇城,李权第一时间便得到了消息,正如李昭所料,他忌惮着一直处于暗处的二十万大军。 “父亲,自古除了公主和皇上,旁人是没资格调动皇城禁军的,李昭行事如此猖狂,我们就要忍气吞声吗?”李承锋年才二十三,却习得一身好本领,颇有几分胆气,谋略上却逊色不少。 李权埋首在房间里踱步,没有应声。 见李权没有应话,他李承锋急急说道:“这么多年来,父亲为炎夏做了多少事,先帝却宁愿将整个江山交给一个丫头,依孩儿之见,父亲大可趁此机会起事,将原本属于您的江山,夺回来。” “你知道什么!”李权身形忽的顿下,冷冷直视着自己儿子,一脸寒霜,“这话今日为父就当不曾听见,今后再论,家法严惩。” 李承锋颇为不服,可在李权冷冷的视线下,唯有垂首认错,咬牙道:“孩儿知错。” 他实在不明白,父亲既然杀了李汐,为何不自己做皇帝?难道他但真惧怕一个病秧子和一个傻子不成? 这档口,李尚武大步入内,见了李权,又朝李承锋见过礼,方才回禀道:“王爷,小月传来消息,沈清鸣救下一女子,从时间与地点来看,很可能是李汐。” “李汐还活着!”李承锋惊得脱口而出,惊觉自己失礼,转眼瞥了李权,见父亲蹙眉沉思,根本没在意,这才松了口气。 默了许久,李权才悠悠说道:“告诉小月,杀了李汐。” 李承锋一喜,立即请缨,“父亲,孩儿愿意……” 话还未说完,便被李权打断,“尚武,你犯下的错,自己去改过,这次一定不能让她逃了。” 李尚武跪地领命,告辞而去。 李承锋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从小父亲就比较看重李尚武,对自己诸多苛刻,有事也不许自己插手。 知子莫若父,只看李承锋脸上的表情,李权便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却并未做解释,依旧冷声说道:“这两日老实呆在家里,每日来为父房中请安。” 李承锋咬咬牙,自己原本打算偷偷跟去,父亲这样说,无疑是断了这条路。他再不甘心,也不敢忤逆父亲的话,只好悻悻地点头。 李汐摔下山崖,虽然被乔松挂住,捡回一条命,可腿骨撕裂,若不好好养着,这条腿只怕就给废了。她一心想着朝中的事,几次欲央求沈清鸣与小月送自己回京基。 可随后一想,那群黑衣人必定会确认自己死亡,若没有见到自己尸首,必定会在下头等着。自己这一出去,正好落入他们手中,还白白连累了救命恩人。 又想到朝中自有安国候与凤将军在,他们二人与六皇叔打的交道多,加上安佑这人鬼点子向多,有他们在,自己是在不必担心。 如此想着,她倒是安下心来养病,又想着李权既然害了自己性命,接下来会做什么?她在心中将所有事情都回顾一遍,暗暗心惊。 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都不能任由他继续下去。 沈清鸣医术自是不用说,半月的精心调理,李汐也能下得了床来,自己扶着墙壁,能缓慢地走出屋子,到院子里坐坐。 沈清鸣也觉得惊人,也亏得李汐自小习武,身子骨自是比一般女子健朗些。 这日,沈清鸣与小月出了远门,李汐披着外套站在窗前,外面竟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风里混着丝泥土的气息,闻着别有一番清新。 见窗外两人一前一后执了伞进来,李汐心一动,缓步移了出去。 沈清鸣医术自是不用说,半月的精心调理,李汐也能下得了床来,自己扶着墙壁,能缓慢地走出屋子,到院子里坐坐。 沈清鸣也觉得惊人,也亏得李汐自小习武,身子骨自是比一般女子健朗些。 这日,沈清鸣与小月出了远门,李汐披着外套站在窗前,外面竟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风里混着丝泥土的气息,闻着别有一番清新。 见窗外两人一前一后执了伞进来,李汐心一动,缓步移了出去。 “幸好今天出门时公子有提醒带伞,否则就得淋成落汤鸡了。”小月将两人的伞收好,这才将背上的背篓放在地上。 沈清鸣拂了拂身上的水珠,“小月,你先将这背篓里的草药先清洗一下吧。” 抬眼,却见李汐自里屋走了出来,脸色已经恢复几分血色,不由笑道,“看来恢复得不错,再精心调理些日子,这腿也能恢复如初了” “也是多亏沈公子和小月的连日的照顾。”李汐朝二人抱拳行礼,倚在门边看着小月将药草分类,放入屋檐下蓄满水的盆里清洗。见草根的泥土呈现黑红色,有些奇怪道:“这附近都是山岩,这些药物都是长在低洼处。” 小月擦了额角的汗渍,笑道:“慕姑娘也懂医术的?” 李汐淡淡一笑,“略懂皮毛。”为着皇兄的病,宫里请了多少太医,多多少少耳濡目染了些,自然知道。 小月回道:“有些草药刁钻的很,市面上拿着银子也买不到,能买到的,由于各种原因药效大打折扣。公子择此处定居,一是看中这里清净,二也是看中四面环山,草药多。” “沈公子一身医技惊人,屈居此处未免浪费,为何不去外面闯闯?杏林悬壶,也能助了更多的人。” 小月无奈的叹一声,“别提了,王侯贵族要请公子瞧病的,偏偏公子性子倔的很,不肯低腰侍权贵?平常替百姓瞧病,不仅不收诊费,遇着家境困难的,还要自掏腰包给人垫费。虽赚了个好名声罢,可……” 斜里传来一声轻咳,沈清鸣不自在地看了小月一眼,“小月胡说,让慕姑娘见笑了。” 小月嘟嘟嘴,“我才没胡说,遇见公子时,你全身上下就剩了几个铜板,连打尖住店的银子都没有。” 沈清鸣笑着递过去一个药罐,“仔细洗药吧,今日这药精贵,你若再洗烂了,罚你晚上不许吃饭。” 李汐倚在门边静静瞧着,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沈清鸣回头看她,请她进屋,“站久了也不利身子恢复,慕姑娘还是要注意多休息。” 二人自桌前坐下,见桌上摆着自己昨日未解开的棋局,看了移动的几颗棋子,眼中一亮。“步步紧逼,环环相扣,一招一式间杀伐果断,却处处留有余地,却又不至自己落了下风。这局残棋,沈某研究半月也不得破,想不到今日被姑娘破解出来了。” 所谓从棋看人,只从这布棋的格局,便能看出一人的性子。沈清鸣性子温和,医者自有心,行棋也是招招手下留情。而李汐常年在阴谋诡计摸滚打爬,自然懂得如何谋划,虽是女儿家,却是霸气凌然。 她苦笑一声,从前三皇兄便笑自己的棋路虽然果断,可到底身为女孩子,少了一股该有的霸气。她淡淡一笑,谦逊的摇了摇头,“幼年家中兄长多爱下棋,经常寻些刁钻的棋谱出来为难,一来二去倒也懂些。” 沈清鸣轻轻的笑了两声,“左右无事,慕姑娘陪沈某对弈几局如何?” “理应奉陪” 沈清鸣一笑,收拾了棋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汐也不推辞,执了黑子便直置棋盘正中。 沈清鸣紧随着落下,两人一来一往,落子的速度倒是越来越慢。 李汐又执了一子,看着错综复杂的棋局,半晌才重重的落下一子。 “沈公子医术了得,却不想棋艺也是如此高明。” 沈清鸣执了一白子细细摩擦着,眼看着棋局到也有些欣喜,倒是少有人将自己逼自现在这种局面了。棋逢对手,心里对李汐却也有些欣赏了。 “慕姑娘的棋路看着狠厉,实则处处留情,都说棋场如战场,这样下去,可要吃大亏的。” 搁下一子,笑意盎然的看着李汐。 “不过闲来打发时间,太过较真反而失了乐趣。”李汐也回以一笑,拿了一子在手里,观看着整个棋局。 到了沈清鸣出医的日子,因担心李汐一人在家,无人照顾,便带着她一道去了。 出了山,前头便是一个平原,官道旁一个竹子搭建的凉亭里,坐了几个村民。 见到沈清鸣来,纷纷起身行礼。 沈清鸣还了一礼,便让李汐一旁歇着,与小月替村民看病。 李汐倚靠在柳树下,见沈清鸣脸上带着笑,对每个村民都十分认真。望闻问切后,开了药方给小月。 小月便按照药方,搭配好药,仔细嘱咐着每一个人。 一直忙活到了中午,村民才走完。 沈清鸣与小月都有些疲惫,在亭中乘凉。 李汐将随身带来的点心给二人送去,状似无意说道:“只听民间传言,有神医清莲,悬壶济世,深的人心。小女子瞧着,沈公子所作所为,也堪当清莲一词。” 话音才落,却听一旁的小月一口点心喷了出来,捧腹大笑。 “可是小女子哪里说错了?”李汐疑惑。 小月眉目一转,瞅了沈清鸣一眼,笑嘻嘻地问道:“不曾说错,只是慕姑娘觉得,我家公子与神医清莲,谁的医术更厉害些?” 李汐摇摇头,“小女子也是只闻其声,不曾有机会见识神医医术。” 小月又笑的神秘,沈清鸣塞了一块糕点进她的嘴里,“赶紧吃完,趁着天黑之前,可以赶回家。” 小月将点心咬了一口,一半拿着,瞧了瞧日头,愁眉道:“以往总的忙活两日,还不一定能忙完。如今官封了山,村民连病都不能看了。” 官兵封山?是幻樱他们在找自己吗?李汐往千牛镇的方向看看,也不知六皇叔的人离开千牛镇没有,伤既然好了,也该离开这里,若被那些人寻来,反而连累了两位恩人。 自有了离开的打算,李汐便日日注意着周围的地形,让小月将附近的路告诉自己。 小月滔滔不绝讲了半日,偏着头问她:“慕姑娘要离开?” 李汐笑了笑,“我的丫头没找到我,必定会担忧的,何况家中兄长病的太重,我若不尽早回去,只怕他又该闹腾了。” “既然如此,姑娘如何不开口请公子为令兄看病?”小月道。 李汐苦笑,“沈公子志在此处,怎敢轻易叨扰?何况家兄的病实在罕见,非神医无救。” 小月眨了眨眼,迟疑了片刻,“我家公子,便是神医清莲。” 李汐一愣,手一抖,带翻了桌上的茶杯,“沈…沈公子便是神医……清莲?”李汐突然就想笑,这叫什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见小月郑重地点点头,她晕开一抹笑意,谁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古人诚不欺我。 小月打眼瞧着李汐,咬了咬牙,试探性问道:“看着姑娘举止不凡,定是出身富贵家中,长听人说,侯门无情,即便亲兄弟间,还有反目的。慕姑娘与令兄的关系,一定非常要好。” 第227章 李汐眼神一暗,小月说的本是不错,上头几个兄长,便只有三皇兄与六皇兄真心实意对待自己,其余几个皇兄,只怕此刻都还在诅咒着自己呢。 “多少人羡慕王侯富贵,却不知他们的无可奈何,若是可以,我倒宁愿与你们这般,乡野田间,潇洒自在。” 小月闭口不言。 夜凉如水,只剩一轮圆月孤零零的挂在半空之中,窗外的树影微晃,静谧的夜中忽的轻轻传来一声脆响。 却是有人轻轻的推开李汐的房门,轻手轻脚的入了房内,站在床前,看着依旧熟睡的女子,黑暗中的一双眼明亮而有神,却带着说不出的悲凉。 “增援到,立诛!”心里却想着刚才信鸽送来的密信,没想到眼前这人真的是一国公主! 眼神微动,瞥了眼窗外清清凉凉的月光,一声叹息,替女子将被角掩好,又轻轻地离开了房间。 李汐一觉睡到天命,听得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当是沈清鸣来了。她犹豫片刻,不知该如何与沈清鸣表明自己的心思。他淡薄名利,又深深厌恶侯门,皇宫那个地方,是比侯门还要可怖三分的所在,他会答应吗? 胡乱想着,敲门声起,门外传来沈清鸣温润的声音,“慕姑娘醒了吗?” 李汐回神,应了一声,将袍子套在身上,赶去开门。 她摔下崖来,衣袍早已经染血,小月的身子娇小,衣服也太小了。此刻她穿着沈清鸣的袍子,略显宽大,下摆拖在地上。 开了门,见沈清鸣脸色有些苍白,衣服上也多是污泥,李汐惊了一下,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沈公子这是?” “你没事就好。”沈清鸣明显松了一口气,长长叹了一声,“姑娘这两日无事不要出门。” 不等李汐问话,沈清鸣便转而进了自己房间。 到底怎么了?今儿一早也不见小月,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早就把自己拖起来了。 正想着,却见小月从自己房间出来,也是一脸的疲倦,“慕姑娘醒了,昨晚睡得可好?” 被她提醒,李汐才觉身子软软的,后颈处有些发酸,“大概落枕了。” “小月替姑娘揉揉罢。”小月不由分说,拥着李汐进了屋,将她按着坐下,双手搭上李汐的肩膀,“姑娘可有请公子替令兄瞧病?” 李汐摇摇头,“还未开口,我瞧着沈公子今早很疲倦。” “大概,是昨夜没睡好吧。”小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昨夜睡得好的,怕只有李汐了。 李汐眯了眯眼,隐去眼中精光,搭上小月微凉的手,“你也去休息罢,我没事。” 小月愣了一下,点点头,收起的掌心中,隐了两枚明晃晃的银针。她一步一回头地出了屋子,在檐下咬咬牙,不甘心地瞧了瞧关上的房门,回了自己房间。 而在转角处,一角雪白的衣袂飘飞,隐去不见。 犹豫许久,李汐终于敲开了沈清鸣的房门。 “慕姑娘身子又不适了?”见李汐神色沉重,沈清鸣将她让进屋子去,拉开凳子请她坐下。 李汐却是银牙一咬,撩起下摆,双膝重重落在地上,垂首,“小女子实在眼拙,竟不知眼前便是大名鼎鼎的神医清莲。” 沈清鸣也是一愣,没料到自己身份会被她觉察出,更猜不到李汐为何如此。 “慕姑娘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你身子还未好全……”沈清鸣顾不得男女授受不清,伸手要将李汐扶起来。 李汐身子微微后仰,避开沈清鸣的手,急切道:“请沈公子听小女子说完,否则小女子长跪于此。” 这样的神情,沈清鸣见过太过。每一个求他的人,都是这样跪在地上,用同样着急恳切的声音,说着同样的话。 他悠悠一叹,俯身上前,双臂用力,强硬将李汐拉起来,“天大的事,起来再说。” 李汐原是个豪爽的人,依言起身,却仍是半低垂着头,坐下思量一番,方才缓缓地从头说起。 “公子与小月救下小女子,却从不问及身世。小女子确也有难言之隐,因此不敢相告。” 沈清鸣倒了杯茶,递给李汐,示意她慢慢说。 李汐捧着茶杯道谢,继续说道:“幼年家中遭变,兄长病重,非神医清莲无救。此次离家,便为寻找而来,却不曾想,沈公子便是神医清莲。” “慕姑娘言重了,沈某医术简陋,神医清莲四字,不过旁人瞧得起,给的虚名罢了。”沈清鸣谦虚道。 “无论如何,恳请公子救家兄一命,小女子将感激不尽,无论公子要小女子付出任何代价,在所不惜。”知道沈清鸣是个不拘小节的人,李汐便也开门见山。只是自己身份,终究是个隐患,唯有待他应下,再另作打算。 沈清鸣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那坚定的眼神他很熟悉,却又觉得陌生。 他默着不搭话,李汐心中忐忑,不敢说话,静静等着他的答案。赶来千牛镇之前,她一直不敢想,若此行找不到神医清莲,若找到他却不肯答应自己,自己该怎么面对皇兄? 一声叹息溢出口,沈清鸣不知如何作答。 良久,他浅浅地应了一声:“好。” 听的沈清鸣的声音,李汐恍若隔世,身子一松,手中茶杯落在桌上,茶水溅了一身,却浑然不觉。 “谢谢!”再多的话,也不如这两个字,能表达李汐心中此刻的想法。她起身,朝沈清鸣深深作揖。 趁着李汐垂首的瞬间,沈清鸣眼中闪现一抹复杂的情绪。可在她抬首的一瞬,那双眸子又清凉如水,温润如玉。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糊涂,何况沈某与慕姑娘有缘。”沈清鸣淡淡一笑,示意李汐坐下,又问了些她兄长的病情。 门外,小月端着放有几碟小炒的托盘立在门边,精致的笑凝在嘴边,举起的手顿在半空许久,一直到酸麻了,也不曾放下。 远处山谷间,几声鸟啼将她思绪拉回,匆匆敲了敲房门,问道:“公子,小月给你送吃的来了。” 沈清鸣开门接过托盘,一脸坦然道:“慕姑娘也在我房中,便不用再送了。” “公子,眼下天色尚早,还缺一味药,小月一人去采了也无妨。”小月扯着一抹神秘兮兮的笑,时不时探头看看里头的李汐。 沈清鸣点点头,进屋的时候,反手轻轻敲了敲她额头,“小小年纪,别胡思乱想。” 小月抚着额头吐舌,“公子知道小月想的什么?” 沈清鸣睨了她一眼,不再玩笑。 小月觉着无趣,与李汐打了招呼,转身去药庐背了竹篓,便往山外去了。 一直出了山谷,小月脸上的瞬间僵硬下来,朝着鸟叫声传来的方向看了看,将竹篓扔下,朝那个方向奔去。 峭壁下,黑色的身影负手而立,在夕阳的余晖中,寂静的有些肃杀。 小月身子娇小,在林间上下穿梭,脚尖轻点树梢,落在黑影后头。单膝落地,沉声唤了声:“主子。” “主人的命令你应该收到了,李汐为何还活着?”黑衣男子声音虽然平淡,却令小月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李汐虽然病着,可警惕性极高,还未找到下手的机会。”小月声音中几不可见的颤抖,可见她对眼前人有多惧怕。 “这也难怪,那个女人能够走到今日,绝非偶然。”黑衣人转身,伸手将小月扶起,交于她一管迷烟,“这是迷迭香,今夜务必得手,我会在外接应。” 小月眼神一暗,将迷迭香接过,仔细收在怀中,“小月明白。” “一件工具一旦失去了她的利用价值,便毫无用处。小月,你是我造就最好的一件工具,不要让我亲手毁了你。” 黑衣人临走的话,重重砸在小月身上。她身子摇晃几下,倒在地上,满脸凄楚地看着自己双手。 跟在那个慈悲心肠的人身边久了,竟会天真地以为,自己也是那般的人。却从未想着,这双手,早就布满了血腥。 月上柳梢头,小月才背着竹篓,映着轻轻浅浅的月光,回了竹屋。 李汐早已经睡下,沈清鸣的屋子也已经熄了灯。 小月轻手轻脚将背上的竹篓放下,摸了摸怀中的迷迭香,从腋下取出一柄三尺长的匕首。 月色冷冷地映着匕首的寒光,在小月脸上闪出一道狠厉。她咬咬牙,看着不远处几条接近的黑影,矮身到李汐窗前。 确定里头的人已经入睡,小月取出纱巾拂面,释放迷迭香。 待香味逐渐扩散,小月轻手轻脚至门边,以匕首撬开房门,来到李汐床前。 窗外微弱的月光照着床上睡得正熟的人,紧蹙的眉头显示她睡得并不安稳。 小月手中的匕首,举起又落下,落下又举起。如此反复几次,窗外传来两声急促的鸟鸣,显示主人已经等得不耐烦。 她咬咬牙,轻声道:“李汐,我本无意伤你,要怪,就怪你这辈子投错了胎,身在皇家。”言罢,手起,匕首落下。 匕首的反光一晃,李汐猛然挣开眼。眼见寒光闪闪,直直朝自己心脏细刺下,本能要闪开。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玲珑匕首即将落在自己心口。 没料到了李汐突然醒来,小月微微一怔,匕首迟疑了一下,在那双眼的注视下,匕首生生偏了轨迹,划过李汐的脸颊,定在竹床上。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死亡,李汐登时惊出一一身冷汗,直愣愣地盯着那双眼,“六叔终究是不放过我。” 小月身子一震,愣了片刻,听得窗外鸟鸣声大作,颤抖着手举起匕首,呢喃一句“对不起”,再次朝李汐刺去。 李汐暗想这次但真完了,这些人既然找到了这里,沈清鸣和小月会不会也遭了毒手? 正想着,身子被人猛地拉扯一下,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睁眼,却见沈清鸣一脸凝重的神情,抱着自己撞开房门,飞奔出去。 匕首穿透竹床,床上的人已经不知所踪。 小月一愣,看着那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带着李汐掠出房间,本能惊呼一声不好,紧跟着也跃了出去。 却见沈清鸣抱着李汐,被埋伏在外的黑衣人团团围住,二人脸色都十分沉重。 李汐身子无力,被沈清鸣死死护在怀里,一双臂膀勒的她胳膊生疼,胸口的旧伤也牵引着发作起来。 她环视一周,身陷重围,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紧紧抓着沈清鸣的臂膀,“小月呢?小月在哪里?” 沈清鸣示意她稍安勿躁,视线透过重重包围,落在倚门而立的蒙面女子身上,淡淡道一句:“她很好。” 黑衣人慢慢将包围圈缩小,李汐被沈清鸣护着步步后退,夜晚的风还是微有些凉意,透过一层薄薄的单衣,不禁起了一身疙瘩。 沈清鸣将身上的月白袍子裹在她身上,双眼如炬,死死盯着女子。 “杀。”随着一声冷冷的命令,黑衣人群起而攻,手中的刀如猛兽一般朝二人扑去。 沈清鸣一手搂着李汐,身形几下晃动,避开锋芒,见招拆招。 李汐额头冷汗涔涔,瞧得出,沈清鸣虽然会几下功夫,却不是精于此道的人,只怕撑不过半刻。自己身中迷药全身无力,难道但真要葬身在此? 她正想着,随着头顶传来的一阵闷哼声,一道血箭在月色下洒在一旁的草丛上,十分刺眼。 抬首望去,沈清鸣左臂已经裂开一条口子,鲜红的血染透了白色的衣。 “你怎么样?”李汐担忧问道,可恨自己失了谨慎,才连累了他的。 沈清鸣却并未多话,一边勉强应付着黑衣人,一边护着她后退。 小月在门站了许久,眸子里的光就如半空中的月,冷冷清清,变换难测。 一直到,黑衣精装的蒙面男子出现,她眼中多了一丝恐惧。公子应付这些黑衣人已经吃力,若是主子出手,必死无疑。 还未来得及细想,一个转念间,身子已经窜出,手中匕首连连翻转,朝沈清鸣身上招呼。 虽然招招致命狠毒,却又处处手下留情。 周围的黑衣人见女子参上,皆停了动作,静静看着。 对付小月一人,比起对付一群黑衣人,可是要吃力的多。沈清鸣早已经汗如雨下,随手捡来的木枝上,还有丝丝血迹。 李汐有了些许的力气,从沈清鸣怀中挣脱而出,瞧着面纱上的那双眼有些熟悉,还未来得及看清,便听沈清鸣轻声道:“我缠住他们,你看准机会就跑,上了官道,就有救了。” “那你呢?”李汐心中一个激灵。 第228章 沈清鸣身形却早就窜出,与小月战在一处,处处落了下风,几次险象环生,皆被他险险避开。 她担心着沈清鸣,随着黑衣精装的男子挥手,黑衣人已经朝李汐逼来。她一狠心,左手指甲刺进右手掌心,钻心的疼令她冷汗涔涔,却也恢复了些许的力气,勉强能与黑衣人纠缠一番。 小月终究是个女子,体力比不得沈清鸣,一击未中,被他反扣双手夺了匕首,挟持为人质。 “都住手。”沈清鸣将匕首放在小月脖子上,沉声喝道。他声调本低沉,此番提高了声音,参杂着破音,说不出的狠厉。 黑衣人面面相觑,皆看向黑衣精装的男子。 男子眼中一道凌厉的精光落在小月身上,令她身子一个激灵颤抖起来。缓了许久,他才淡淡地挥挥手,示意所有人停止动作。 确定那些人不会再动手,李汐几步窜到沈清身边,听他厉声道:“快走。” “你呢!”李汐没想到,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沈清鸣竟然还想着自己。此刻她恢复了些力气,断不会再生逃走的念头。 “沈某自有脱身之法。”沈清鸣悠悠然一笑,仿佛此刻并非身陷生死险境,只是再平常不过的道别。 “要走一起走。”李汐咬咬牙,捡起一把软件,用布条缠在自己手上,与沈清鸣并肩而站。 她看的清楚,那黑衣精装的人便是首领,他既然令所有人停了下来,必定很在意这个蒙面女子,若挟制着她,或许二人可以逃过一劫。 沈清鸣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的光,随后又沉了下来,“这样下去,你我都会死在这里。” “生又何欢死又何苦?”李汐凌然一笑,她本不是呆在深闺的女子,常年身在高位,令她周身自然而然散发着大气。 “你的兄长,还在等着你。” 沈清鸣一句话,令李汐身子一颤。是啊,自己若是死了,皇兄怎么办?可丢下沈清鸣,他一旦死了,皇兄的病也再好不了。 如此一想,又听沈清鸣说道:“沈某既然答应替姑娘医治令兄,决计不会食言。” 李汐转头看着这个相处一月的男子,心中升起一丝异样,他不曾过问自己的身世,即便面对与他毫不相干的追杀,也义无反顾地护着自己。 李汐想问一句为什么,沈清鸣却没有给她机会,将她朝外推去,吼道:“走啊,不许回头,不准回头,快走。” 李汐踉跄着跑出,转头看了沈清鸣一眼,狠狠咬牙,“你一定要等我,我会回来的。” 沈清鸣朝她,看着那一抹身影渐行渐远,转身,却见铺天的羽箭朝李汐射去。他想也没想,飞身上前,挡下所有箭雨。 朝阳无力洒满大地,没有风的白云停在半空,连绵成一片皓白。 黑色骏马疲倦地搭着蹄子,时不时嘶鸣两声,也是有气无力。 马上的人双眼布满血丝,却仍旧强作精神。黑色衣襟被尘埃覆满,长发却一丝不苟地束在羽冠中。 凤尘骑着这匹马,奔波了七日,将千牛镇方圆千里寻了个遍,仍旧没有李汐的踪迹。 而就在他终于要放弃的时候,前方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闯进了他的视线。 李汐穿着沈清鸣的月白袍子,宽大的袖口挽在臂弯处,泥水将下摆凝成一股,在地上拖出一条乌黑的印记。 在看到凤尘的一瞬,李汐眼中一亮,唯一的想法是,自己终于得救了。 身子几下踉跄倒地,却又立即窜起,朝那人奔去。 凤尘怔怔地坐在马上,看着那人近乎不要命的狂奔向自己,那真的是高高在上的护国公主吗? 直到李汐再次摔倒在地,他才反应过来,策马奔到李汐身边,下马将她扶起,关切问道:“你怎么样?” 李汐将所有重量压在凤尘的胸口,双手紧紧抓着凤尘的手臂,就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抬首看着凤尘,急切地想要说话,可刚才剧烈的奔跑,导致带着沙子的冷风灌入喉咙,此刻火辣辣的疼,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咽声。 凤尘取了水递给她,李汐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方才哑着嗓子求他:“快去救救沈清鸣,他不能死,他不能死,快去救他。” “沈清鸣是谁?”凤尘从不知道李汐会有这样狼狈的时候,竟然会主动求他,而且还是为了另外一个人。 李汐却因为筋疲力尽失去了意识,倒在他怀里,双手还紧紧抓着他漆黑的袍子,嘴里无意识念叨着:“救他,救他……” 凤尘不禁好奇,到底是什么人,竟然令这个倔强而高傲的女子如此挂念。他往李汐跑来的方向看看,沉思片刻,将李汐放在马背上,调转马头,往千牛镇去了。 “凤尘……”兰青言正指挥着最后一批人马撤出千牛镇,远远见了凤尘策马而来,松了口气。心想这倔驴子总算是放弃了。 当他看清凤尘怀里的人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竟然找到了李汐。几千人花了月余时间都不曾找到的人,他竟然只用了七日就找到了。 直到凤尘将李汐扔进他怀里,又调转马头离去时,兰青言才反应过来,朝他的背影吼道:“你去哪里?” 回答他的,是带着热气的风。 李汐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人要杀自己,她只能拼命的跑,拼命的跑。一直跑到筋疲力尽的时候,她遇到了凤尘,她一遍遍求他,求他救沈清鸣。 可凤尘只是看她冷笑,讥讽她没用。 “沈清鸣……沈清鸣……” 临时搭建的帐篷内,床上的李汐双手无意识在虚空乱晃,努力地想要抓住什么。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就像害怕失去什么。 伏在床边的新衣被惊醒,上前抓住她乱晃的手,眼泪从红肿的双眼流出,“公主,公主,新衣在这里。” 李汐恍然惊醒,想要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地搭着,任凭她如何努力,也看不到一星半点的光。 她颤抖着手紧紧反握新衣的手,另外一只手去摸新衣的脸,去摸到的是一股湿热, “新衣,真的是你。”她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全身酸软,仿佛要散架了一般。 “是奴婢,公主,你安全了,凤公子把你带回来了。”新衣咧开嘴想要笑,眼泪却肆无忌惮地钻入她的嘴角,酸涩的味道在口腔中四下蔓延。 凤尘?李汐忽然想起之前的事,那不是在做梦,她真的遇到了凤尘,还求凤尘去救沈清鸣。 想到这里,她惊恐地睁大了眼,一丝光透入眼,激的起了雾水。她坐起身,抓着新衣的手,紧张地问道:“沈清鸣怎么样了,他也平安了吗?” 新衣不知沈清鸣是谁,自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折返回去的时候,只看到厮杀的痕迹,没有看到任何人。”冷冷清清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帘子被人掀起,凤尘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中。 “我不是让你先去救他吗?”李汐咬牙怒吼。沈清鸣死了,世间还有谁能治得了皇兄的病?她的皇兄,难道要一辈子如同个六岁孩童? 因凤尘背光,李汐没有看到他脸上淡淡的哀伤,以及一丝轻轻浅浅的愤怒。他没有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李汐一眼,转身出了帐篷。 新衣将李汐按回床上,“公主当时性命攸关,凤公子不得不先将你送回来,他将你交给兰青言后,便立即折回去,想来是去救那位沈公子了。” 李汐此刻如何听得进去,只想着沈清鸣一死,皇兄的病再无希望。心一丝丝沉入深渊,她无声而泣。 新衣心中奇怪,公主从未为旁人如此伤心,那沈清鸣究竟是谁? 外面一阵骚动,新衣正要出去看个究竟,帘子却先被人挑起,幻樱的身影眨眼已经出现在李汐床前。见但真是李汐,她心情一放松,一抹冷清的笑还未绽放至嘴边,身子竟然软软倒了下去。 新衣忙接住她,扶着到一旁休息,见她衣衫褴褛,嘴唇起了层层死皮,原本一张惨白的脸,竟然成了小麦色。 李汐已经挣扎着从床上起来,窝在床边,看了幻樱半晌,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终于有了点女孩子样了。” 新衣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上下盯着幻樱看了个遍,老神在在道:“公主此言差矣,借用姐妹们的一句话,幻樱哪日要成了女孩子,这护城河的水都该……” 逆流二字还未出口,被幻樱淡淡一撇,新衣立即哑声,往李汐身边蹭去,装可怜,“公主,她又瞪我。” 幻樱盯了她一眼,目光触及李汐脸上的笑意,脸色一红,别开去。借着咳嗽掩饰尴尬,头一转又恢复了冷清的表情。 想起正事,幻樱蹙眉道:“属下此行回来,半道上救下一人,这人自己受了伤,却还央求属下去救人。属下带着他赶去时,因不知那位姑娘行踪,所以,属下擅自做主,将他带回来了。” 李汐一下子就想到了沈清鸣,急急问道:“那人是不是沈清鸣?” 幻樱愣了一下,摇摇头,“属下不知。” “快带我去见他。”李汐挣扎着下床,新衣赶紧搀着她。 “公主,那沈清鸣到底是什么人?”新衣此刻更加好奇,那沈清鸣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竟然令公主如此挂记。 “是必须活着的人。”李汐急欲证实那人是不是沈清鸣,脚下生风,却与正要进入帐篷的凤尘撞了个满怀,踉跄几步险险停住,却还是因双腿发软而倒了下去。 没有疼痛感,她李汐抬首,撞进的是那双犹如点墨的瞳孔,周围是一片血丝,上方是紧蹙的眉头。她就蜷在凤尘的臂弯中,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望着那双充满了未知的眼。 她站在高位,看过太多冷暖,阅过无数双眼。却只有在看着这双眼时,里面除了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李汐不由得想要探究,凤尘却没有给她机会,将她扶正后,便松了手。转身,离去,淡淡的声音,被风送来,“沈清鸣已经安全了。” 李汐看着他的背影,黑色的锦衣还沾着灰尘,被自己抓过的地方皱成一团。她突然想起,刚才自己,似乎用了很大的劲。 “公主?”新衣扶着李汐,腾出手在她眼前晃晃,“我们还去看那位公子吗?” 李汐恍然回神,点点头。再次抬首时,凤尘已经消失不见。她苦笑一声,由着新衣搀着自己去沈清鸣的展鹏,暗道这次险后重生,竟然留下了后遗症。 沈清鸣受伤不重,只是胳膊上挨了两刀,幻樱给他做了简单包扎,老大夫正拆了绷带,给他冲洗伤口。 由于衣服稀烂,沈清鸣索性将上衣尽数褪去,赤裸着半身坐在床上。不似练武之人,他的皮肤很光滑,似乎比女子还要白皙三分。 “公子忍忍,这伤口染了杂物,须得用烧酒清洗,否则会感染。”老大夫提醒道。 沈清鸣抿了抿唇,哑声道:“无妨。” 烈酒烧过伤口的痛,令他额头出现了细细密密的汗,却硬生生咬牙挺着,一声不吭。 幻樱本是要进来禀报,她又是少言寡语的人,因此直接掀开帘子进来。却不曾想沈清鸣竟然未穿衣服,玉面不由一红,立即转身出去。 新衣搀着李汐在外头等着,却见幻樱突然就出来,正要进去,被她一把拦住,“沈公子正在疗伤。” 老大夫将伤口包扎起来,还在赞沈清鸣看着消瘦,却是个真男儿。 沈清鸣笑了笑,拾起一旁干净的中衣穿上,出了帐篷。见李汐由一个小丫头搀着,面色虽然难看,可总算是安全的。 不等李汐说话,他朝她作揖,沉声道:“沈某眼拙,不知公主尊驾,多有得罪,还请公主恕罪。” 李汐连忙示意他起身,“李汐隐瞒身份也是迫不得已,沈公子不怪罪便是好的,何况若无公子,李汐早已无命。”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沈清鸣起身,忽然又转头看着一旁的幻樱,走上前去,朝她作揖,“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适才唐突,还请姑娘海涵。” 幻樱却未言语,匆匆离去。 沈清鸣蹙眉看她,想着只怕她还为刚才的事恼自己,听得身后穿来嬉笑声。 李汐也笑道:“幻樱这丫头不喜生人,沈公子不必介怀。” “哪里。”沈清鸣道。 沈清鸣与李汐皆非拘泥于小节织之人,此番二人死里逃生,关系更是微妙,颇有心心相惜的味道。 第229章 提及小月,沈清鸣神色一沉,眸子染上一沉晦涩。 李汐惊了一下,颤抖着唇问道:“小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清鸣坐在榻上,闭了闭眼,方才轻声说道:“沈某眼拙,识人不明,那夜要行刺公主的人,正是小月。” 身子一个踉跄,李汐险险攀着一旁的新衣站稳,她总觉得那双眸子熟悉,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可始终没有想到,是那个单纯的少女。 那些刺杀自己的人,定是六皇叔的人无疑,可小月为什么要刺杀自己?难道,她是六皇叔身边的人?为何又会和沈清鸣在一起? 李汐如此想着,疑惑的目光落在沈清鸣身上,“她现在何处?” 这一切,只有小月清楚。 “她死了。”沈清鸣脸色痛苦地吐出一句话。 李汐不知如何反应,小月不过十四岁,那是女子才刚绽放的年华。 “昨夜,公主逃离后,黑衣人放了箭,小月替我挡下了所有的箭,被万箭穿心而死。”沈清鸣的表情很平淡,视线平视前方,唇瓣一张一合,悠悠说着,“她临死前,让沈某替她向公主说一声对不起。” 李汐深深吸了口气,生生将眼中的湿润逼回。是她害了那个女子,如果自己没有出现,她还是跟在神医清莲身边的小丫头,过着清清淡淡的日子。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凤尘一人坐在山峰上,看着冷冷清清的千牛镇,捂了捂胳膊,暗道那女人下手可但真不留情,半个时辰过去,还隐隐作痛。 李汐平安回来,他不知自己是高兴多一点,还是失落多一点。随后一想,不觉自嘲地笑笑,什么时候,自己竟然会想着一个女人? 兰青言作为凤尘多年的好友,练就千里追踪的本事,也就是说,无论凤尘躲到何处,他总有能耐找到他。 “避免夜长梦多,公主决定立即启程回京基,你回不回?”兰青言站在凤尘身后,一脸嫌弃地打量他。 活跃在战场上的凤尘,不止一次被黄沙和着鲜血覆盖全身,每次他都能准确地在万军之中找到他。可这一次,他找不到那个凤尘,找不到那个恣意潇洒的人。 凤尘仿佛没有听见,隔了许久才应了句,“老头子让我参加两月后的选贤大试。” 兰青言挑挑眉,“你何时变得如此孝顺?” “不过想让他绝了念头。”没有一如既往的毒舌,凤尘只是轻描淡写的带过去,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结,直接下了逐客令,“你滚回边关去。” “好不容易来了京基,不见见世面,回去怎么和兄弟们吹嘘?”兰青言转身,不管他看得见看不见,挥了挥手,“我也要去参加选贤考试。” 凤尘低骂了一声无赖,嘴角的笑,却很明显地荡开。 由于李汐身子虚弱,凤尘特意寻来一顶轿子,挑了十六个膀大腰圆的侍卫,一路抬着她赶往京基,如此既不耽搁行程,也不会受颠簸之苦。 幻樱跟在她身边,将这一个月内宫里的事情一一禀给她,“有三殿下在,廉亲王到底忌惮些,不敢胡来。” “难为三皇兄,此次是我欠考虑。”李汐软在轿子上,“此次出宫本是秘密而行,怎么会那么快泄露?” 幻樱道:“公主还不知,那刘远行是廉亲王的义子,属下已经将他扔进了大理寺的牢房,只等着公主处置。” “六叔。”李汐抿了抿唇,闭目不语。幼年的一些事情,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荡。 那时的李权还不是亲王,每次见面,他总是会亲昵地将兄妹二人抱在怀里,变戏法似得给他们掏出没见过的小玩意,和他们讲宫外那个繁华的民间。 “公主,兰青言欺负我。” 回忆被新衣愤愤的声音打断,李汐挑眉望去,只见新衣与兰青言策马并肩,小丫头正甩着鞭子往兰青言身上招呼。 兰青言偏身闪过,连忙辩驳道:“谁欺负谁啊?” 李汐无奈地反扶额,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凤尘脸上,他正好也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二人不约而同别开脸。 从幻樱口中,李汐也知道这个月来,凤尘率领着凤安两家的卫队拼命地寻找自己。这令她十分惊讶,想要说声谢谢,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便一直搁着。 天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百官却早已来到宫门前候着,宫门打开,鱼贯而出。于明堂上有序地里列成两队。 为首的凤铭与安国候正俯身在李昭身边,听他细细说着什么。 听得外头一声“廉亲王到。”众人齐刷刷将视线移了过去。 在众人的瞩目下,廉亲王一身孝服踏了进来,满殿鸦雀无声。 众所周知,戴孝入宫,是对天子的大不敬,可当堂斩首。 安国候终于反应过来,指着李权骂道:“李权,你好大胆子,竟然敢公然蔑视王法。” 李权冷冷扫了他一眼,在朝首负手而战,对旁人的目光丝毫不做理会。 安国候待要再言,却被李昭阻止。 内里一声皇上到,百官正襟下跪,山呼万岁。唯有李昭斜斜窝在椅子上,时而传来的咳嗽声,打破这庄严的气氛。 天子龙袍加身,眉头深皱,示意众人平身。见了李权那一身打扮,也是惊讶,“六皇叔家中何人亡故?” 李权出列,伏地再扣三拜,“老臣,在为自己戴孝。” 此言一出,满座又是一片哗然,谁也不知这六皇叔的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 众人皆不解,唯独李昭直直地盯着李权看,一声咳嗽,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满朝哗然。 李铮僵在龙椅上,隐在袖中的手不安的拽起。以前上朝,他只需要坐在这里便好,所有事情汐儿都会一一解决。 现在汐儿不在,他竟然连句话都不知如何回。求助的目光,落在李昭身上。 李昭叹口气,他多少明白李权的意思,叹口气,仰首盯着屋顶悬挂的珠帘,悠悠说道:“朝堂重地,六皇叔何必玩笑,皇上禁不起吓的。” “老臣恳请皇上退位,让贤于三皇子殿下。” 洪亮的声音,在宽大的明堂上久久回荡。 所有人都怔楞住,谁也没想到,廉亲王竟然会发出这样的请命。 唯有李昭,仍旧是一脸平淡地窝在太师椅上,手里拽着一方橙黄的丝巾,是不是捂着嘴咳嗽两声。 安国候与凤铭皆眯起眼睛盯着李权,暗道这老狐狸究竟想要做什么? 李铮也是一愣,看向皇兄。 这个皇位,本不该轮到他来坐,若非几位皇兄犯事,三皇兄的身体实在经不起折腾,他才不会答应汐儿做这个皇帝。 以前有汐儿在,任何事都不用自己操心,如今汐儿离开皇宫,自己这个皇帝便什么都不能做。 李铮神色一暗,垂首不语,就这样把皇位还给三皇兄,也是好的。 “六叔,你这又是何必?”李昭已经处在风口浪尖,满朝文武都在看他的态度,他自然不能再沉默。何况见李铮的神情,只怕内心已经动摇,一旦他开口,君无戏言,必定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李昭慢慢起身,颤颤巍巍走到李权身边,面君而跪,袖手道:“先帝遗诏,皇上登基上告天听下达万民,自帝即位,国泰民安,并无过失,何来禅位一说?” 李权道:“国泰民安不假,可谁都知道这与皇上并无关系,决断的是公主。既然皇上不能做主,就换一位能做主的来。” 百官沉默片刻,竟有过半的人跟着下跪,就连安国候与凤铭的门生中,也有人赞同李权的话,甚至劝说二老。 二老仍旧静静端坐朝首,看着高位上的君王。 陛下当年做出这个决定,也是无奈之举,却是最好的方法。换了任何一人做皇帝,都不可能保全所有皇子,先帝看重的,是公主潜藏在心底的那颗仁心。 这一点,公主很清楚,这些年来,她也做的很好。 可皇上不同,他紧紧拥有六岁孩童的智商,不会明白先帝一片苦心。 李铮一直没有说话,李昭跪在地上,咳嗽了数声,缓过劲儿来,方才道:“既然六叔也肯定公主的政绩,倒不如这个皇帝,就让她来做吧。” “荒唐。”李权直起身子,脱口骂道:“公主摄政已经违背祖制,老祖宗未降罪炎夏已经格外开恩,若再让她做了皇帝,但真要将炎夏亡于此朝?” “呵。”李昭一声轻笑,又引了阵阵咳嗽,他用丝巾捂着嘴,整个身体随着咳嗽而颤抖起来,看得人揪心。 李铮被惊得回神,忙要他起来,还要亲自下来搀扶。 李昭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笑着道:“说到底,六叔在意的,不过是公主并非男儿身。” 李权不做声,李昭又道:“历史上,并非没有女子摄政的先例,只是这样的事,到底是背天下众论,正史从未记载。自古提倡女子无才便是德,又是在闺阁中长大,必定只晓相夫教子,哪里懂得天下大局?那些参政摄政的女子,便被这些笔墨描画成了红颜祸水。” 李昭的声音很虚弱,只是此刻大殿中鸦雀无声,却也令所有人听得清他的话。众人皆垂首不语,只因李昭说的,正是他们心中所想。 “诸位大人只看到公主是女儿身,难道就看不到,这五年她为炎夏付出的一切吗?今日,各位大人能站在这里,捧着天下万民给你们的俸禄,冠冕堂皇逼迫皇上禅位公主交权。却没有想过,这太平日子,是一个女子牺牲了自己人生最好年华换来的。” 李昭忍着一句话说完,因情绪起伏过大,脸色瞬间苍白,咳嗽声止也止不住。 百官将头埋在胸口,护国公主的才华,他们有目共睹。不得不承认,那个女子,比之朝中百官,毫不逊色。她这个护国公主,当得是名副其实。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李铮将头埋在双膝间,身子颤抖着,声音带着哽咽,“是朕不好,是朕无能。汐儿为了朕,为了炎夏,牺牲了太多,已经够了。” “皇上……”凤铭红着眼眶起身,担忧地看着李铮。即便智力仅有六岁,却也够他明白人情了。 “六皇叔说的没错,汐儿本是女子,本不该出现在朝堂上的。”李铮缓缓抬首,抬袖拭去脸上的泪痕,似下定了决心一般,抬了抬手,“魏子良,替朕……” “皇上,万万不可。”李昭正在咳嗽,闻言顾不得自己身子,拜倒在地。一旦圣旨下,汐儿一番苦心,尽数白费。 凤铭与安国候也率领一众官员下跪,山呼道:“请皇上三思。” 李权心中一喜,含笑请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魏子良也劝道:“皇上,公主未必高兴你这样做。” “一直以来,都是汐儿在为朕牺牲,这一次,朕也要为她着想。”李铮态度坚决,闭了闭双眼,方才朗声说道:“拟旨,昭告天下,圣尊护国公主李……” “慢着……”高昂的女声压过了李铮的声音,众人恍惚着转头望去,门外背光处,女子身着紫金孔雀开屏摄政凤府,在新衣与幻樱的搀扶下,款款入了大殿。 羽冠高束,厚重的脂粉掩不去脸上的病态,长长孔雀服一路拖曳在地。 “汐儿……”李铮一惊。 安国候与凤铭皆是松了口气,李昭苍白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唯有李权,双手狠狠捶打地面,暗道只差一点,就可以让炎夏的江山回归正统了。 李汐屏退了二人,在百官的注释下,独自一人昂首挺胸走上朝首,朝君王行礼,“臣妹见过皇兄。” “汐儿,你没事就好。”李铮强行克制着内心的喜悦,几次欲冲下去,被李汐淡淡的视线一扫,身子僵在龙椅上。 “请摄政椅。” 新衣已经换过一身十二章纹正服,自珠帘后款款而来,身后是那把金参银牡丹花摄政椅。 一切准备就绪,李汐拾阶而上,走的缓慢,却端正。一如她这一生,从来行得正坐得直,上不愧天地下不愧黎民,这个护国公主,她做的心安理得。 兰青言在边关挂了个参军的闲职,凤尘却无任何职位,二人与沈清鸣一道,候在明堂之外。 三人静静地站在廊下,兀自思量着,那扇大门里面,是怎样风云暗涌的局面。那个女子九死一生,能应付的过来吗? 凤尘的脑海中不时闪过些零碎的画面,京基街头不可一世的模样,生死边缘的苦苦哀求,以及孔雀长袍加身的模样。 第230章 李汐,到底哪一个才是你,又或者,哪一个都不是?那么真正的你,在哪里? 凤尘凭栏而立,遥遥望着京基的上空,不似边关那纯粹的蓝与白,这里的蓝天白云,被层层雾霾掩盖,灰暗不清。 他不由得想,从这里抬首,她又看到了什么? 兰青言顺着凤尘的目光望去,除了一望无际的白云,什么都没有。咂咂舌,又跑骚扰沈清鸣。 沈清鸣是个没脾气的,他问什么便答什么,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 兰青言道:“你既然是公主的救命恩人,升官发财指日可待,你我今日也算一场相识,今后还请多多照顾。”他说着,还装模作样地作了个揖。 浅浅的笑意在眼中晕开,沈清鸣摇摇头,“沈某并非因为她是公主才救,也不会因她不是公主而置之不理。” “知道知道,你们常说的医者父母心嘛。”兰青言摆摆手,阴阳怪气地瞥了某人一眼,“与我们这些手握刀剑的屠夫不同。” 凤尘蹙了蹙眉,沈清鸣又摇了摇头,“医者天职为治病救人,士兵天职是保家卫国,这两者本无差别。” 兰青言撇了撇嘴,走过去拍凤尘的肩膀,“他若是参加考试,将是你最大的劲敌。” 凤尘冷冷撇了好友一眼,又看了看沈清鸣,后者正好也看着他。二人相视,沈清鸣含笑点头,凤尘却仍旧冷漠。 “本宫偶染重病,因恐朝内动荡,特意请了三皇兄参政。”声音浑厚,语气平淡,这一个月的生死惊悬,被李汐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她看着已经起身就坐的李昭,感激一笑。随即脸色一冷,凤眼凌厉起来,淡淡扫过众人,“却不曾想,还是出了大事。” 两位重臣也已就坐,闻言起身跪倒,齐呼请罪。 李汐示意二人起身,看了看仍旧伏在地上的李权,柔声说道:“本宫有要事处置,六皇叔纵然有天大的事,也请稍后再议。” 她的声音虽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新衣,去把六皇叔扶起来。” 新衣正要下去,李权却已经谢恩起身,落座。脸上的皱纹仿佛平添了几条,发鬓间隐约可见雪丝。 “京基知府刘放何在?”李汐朗声唤道。 有一身着蓝色官袍之人出列,颤巍巍跪下,“老臣在。” 李汐双手微微一扬,幻樱自屏风内转出,将一叠奏表递给李汐。 “素闻京基有子猖獗,仗势欺人,视人命如同草芥,令人心惶惶百信不得安居。”李汐将奏表扔在刘放面前,冷冷说道:“你既然查不出,本宫就替你查,一桩桩一件件查的水落石出。” 刘放颤抖着手,翻开奏表,立即合上,又翻开一本,关上…… 知道所有奏表都翻完,他已经面如死灰,瘫坐在明堂之上。 “京基知府刘放,玩忽职守,纵子行凶,罪行昭然,即日起革去知府一职,流放三千里外。”顿了一下,李汐方才又道:“其子刘远行,欺市霸行,杀人行凶,三日后斩首示众。” 话音落下,已有两名女侍进入明堂,摘去刘放顶上花翎,押着他离去。 从始自终,刘放未曾辩驳一句,只是深深地看了李权一眼。 谁也没有料到,李汐久病不朝,如今第一件事,便是革职。整个明堂气氛凝重,众人大气不敢出。 李汐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说了这些话,已经有些乏了。身子不着痕迹地往后靠去,揉了揉眉心,才让新衣唤人。 新衣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朗声唤道:“宣凤尘入殿。” 百官齐刷刷转头看着门外,千牛镇发生三条命案,李汐却派了凤家最不中用的儿子担任钦差,这一个月将千牛镇搅得民不聊生,如今她打算如何交代? 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男子缓步行来,深邃的眸子毫不掩饰他的孤高与羁傲,即便面对当今天子,也毫不畏惧。 “草民凤尘,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凤尘倾身下跪,冷清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百官静静等着,伏在地上的男子,却只是静静地伏着,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只参皇上,不见公主? 众人都抬首去看李汐,她仍旧是庄严而肃穆的,没有其他感情装饰。 凤铭额角滴下冷汗,暗道这孩子的倔脾气也不知像谁。李汐并非计较这些的人,若在私下里也就罢了,可如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公主大不敬,这不是打自己脸吗? 他正犹豫着如何开口解围,李铮却已经抬手示意凤尘免礼,含笑道:“今儿早朝便到这里罢,众位爱卿也乏了,早些休息。千牛镇一事,明日再议。” 众人一愣,早朝从来是由李汐开始,李汐结束,当日的事情必得议完方才下朝。今儿个但真是要变天了吗? 李汐转头,蹙眉看了看李铮。 李铮却已经起身,带着魏子良退了下去。 无奈,她只好点点头,让新衣宣布下朝。临走,深深地看了凤尘一眼。 转入后殿,还未见李铮,李汐便蹙眉道:“千牛镇的事,我本打算趁热解决,也好给就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皇兄今日为何……” 话才说了一半,她已经被李铮按到榻上,“皇兄,你做什么?” 李铮将她上下打量了个遍,抓着她的手,心疼道:“瘦了点,黑了点,还好,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李汐一怔,李铮挨着她在榻边坐下,紧紧抱着她,“皇兄以后都听汐儿的话,不会惹汐儿生气。汐儿答应皇兄,以后再别不声不响离开,好不好?” 李汐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便放弃了。静静地窝在那个熟悉的怀抱,起伏不定的心,终于安稳下来,轻声应道:“汐儿不会离开皇兄的。” 新衣悄声退了出去,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重重地吸了口气,露出满意的笑。 拗不过李铮,李汐窝在榻上沉沉睡去。一个不曾好好休息,这一觉李汐睡得格外沉,醒来时已经是半夜。 新衣靠在榻边睡着了,似梦见了什么好吃的,时不时吧嗒两下嘴。 幻樱靠坐在桌边,眉目依旧冷淡,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睡得沉。 自己这一个月不曾好睡,想必他们二人也是如此的。 李汐轻手轻脚起身,拾起自己盖着的毯子,轻轻搭在新衣肩上。却见新衣挥舞两下手臂,嘴里喊了句:“混蛋。”便又沉沉睡去。 李汐无奈而笑,转头,却见幻樱已经醒来,笑道:“天还未亮,再睡会儿。” 幻樱却再睡不着,起身去添灯倒茶,一边说道:“三殿下黄昏时分来的,见公主睡得正熟,便未曾唤醒,劝了皇上回勤政殿,便回水月别居去了。” 李汐点点头,坐在桌边叹口气,“此次是我累了三皇兄。” 幻樱又道:“沈公子的事,属下已经与皇上讲明,皇上的意思,让他住在水月别居,也就近给三殿下看看。” “三皇兄厌恶朝堂,淡泊飘逸,那一身的病,是好也是坏。他若是想要治,未必治不好。”李汐随着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让沈公子居乾清宫罢。” “是。”幻樱应下。 一夜无话,翌日早朝,凤尘将千牛镇的命案归结与附近的山贼,并表明所有山贼已经被肃清,轰动一时的案子,便就此了结。 凤尘居了首功,兰青言也是功不可没,李汐却以扰民之罪,功过相抵,不赏不乏。 凤铭都没说什么,百官自然不好开口。至于李权请奏请皇上禅位一事,李汐不提,李权不提,百官自然无人再敢提及。 千牛镇的事情,给李权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他原本想借着自己在那处培养的势力,一举除去李汐。没曾想李汐不曾除去,自己损了一个刘放,更失去了千牛镇这个秘密联络点,可谓偷鸡不成蚀了两把米。 以至于当天回去,便卧床不起。 李汐得了消息,派了宫里有经验的老太医去,却被李权轰了出来,她便也不做理会了。 凤家军入驻皇城以防万一,如今一切回归,他们自然是要撤离的。李汐又令新衣,将宫中的宫女太监统统肃清一番,尤其是后宫重地,更是换了大量自己人,以监视各宫妃嫔的动向。 李汐平安归来,宫里最恨的,自然是李盈盈。不除去李汐,她便一日要寄人篱下,整日陪着那个傻皇帝玩乐。 这两日李铮为了治病,一直留在乾清宫,她心里有气也找不到人撒,只能拿身边的人撒气。 李汐闻言,让新衣送了两碗安神的汤过去,嘱咐她好生调养着身子。李盈盈自是气急,可新衣又非寻常丫头,骂也不是,轰也不是。贴身丫头‘不小心’打翻了汤,连忙下跪求饶。 李盈盈自然是要责骂一番的,随后又装模作样道:“若公主不原谅你,本宫也留你不得。” 那丫头又去求新衣,新衣笑嘻嘻地从身后拎出一个食盒,“娘娘不必动怒,以防万一,新衣可命人熬了不少,这里若是都洒了,御药房还有,都备着呢。” 李盈盈狠狠盯着新衣,皮笑肉不笑,咬牙道:“真是有劳姑娘辛苦。” “公主吩咐的事,新衣自然要尽心尽力去做,何况还事关娘娘的身子,如何敢不上心些?”新衣笑的真诚,将手里的食盒交给小丫头,笑着嘱咐道:“可仔细了。” 小丫头脖子一缩,堪堪打个冷战。 谁不知道公主身边,最可怕的不是冷冰冰的幻樱,而是笑脸迎人的新衣。明知她不怀好意,看着那张脸,却找不到半点痕迹。她的笑里藏了软绵绵的针,不知何时就会给你致命一击。 李盈盈蹙眉,自新衣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喝了药。 新衣笑着告退,远远听到房间里传来呕吐的声音,只觉大快人心。 平素李盈盈自宫里嚣张惯了,因公主没发话,她也不能出手。此次千牛镇的事情,公主能生生忍下此事,她可不能忍。既然不能找廉亲王,自然要算到他女儿头上,正所谓父债子偿嘛。 李汐回来后,在安佑‘过河拆桥’的声音中,又将他扔去了水牢。 安佑整日躲在勤政殿,倒也做了些实事,每日批阅了折子,便翻翻殿中的古书。见上头都有李汐的笔记,遇见自己有不同见解的,亦或是李汐未曾想通的,便在一旁书上两句。 李汐忙过朝事,这日得了空闲,正在翻看安佑的注释。殿门被人推开,新衣哼着小曲儿,脚步欢快地跃进屋子。 “不过让你去送碗汤,怎么去的这样久?”李汐头也不抬,一手翻着书卷,一手托着头撑在案上。 新衣忙止了声,殷勤地为李汐添了茶,随口打着哈哈,“路上见了有趣的,便耽搁了。”又问道:“外头这样多人忙碌,可有大事?” 李汐淡淡道:“沈公子救命之恩,还未正式答谢,我让他们在桐梧宫设宴。” 新衣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动,“主子失踪时,也亏得凤公子放弃,否则还不知何时能找到公主呢。” 李汐将书收起,双手撑着下巴,抬首直直地看着新衣。 新衣被她看的心里发毛,不自在地撇开脸去,干笑两声,“新衣实话实说。” 李汐摇摇头,伸了伸胳膊,缓解疲劳,“旨意已经传到凤府。”顿了一下,又无奈道:“你少和老爷子学那些歪门邪道。” 新衣吐吐舌头,狗腿地上前来替李汐揉捏肩膀,拍着马屁道:“什么都瞒不过公主法眼。” 沈清鸣常年与与病患打交道,接触的人多了,便能准确地抓住旁人心理。 李铮还是小孩子心性,自然喜欢他这样温和的人,两人相处倒是融洽。 “沈大哥,你真的能治好朕吗?”李振虽然喜欢沈清鸣,可宫里那么多御医都看不好,其严重性可想而知。 沈清鸣只是笑了笑,“沈某尽力而为。” 李铮神色虽然黯淡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笑脸,“治不好没关系,只是汐儿要多受些苦。” 沈清鸣只笑不语。 兰青言是个孤儿,理所当然跟着凤尘去了凤府。 接到李汐旨意时,凤尘想也没想回绝,却被兰青言一把推开,笑着对传旨的女侍道:“回禀公主,明日我二人定然准时到。” 清晨的风总是令人格外清爽,李汐向来起得早,自行穿戴整齐,新衣才领着一众女侍推门而入。 “主子今儿个不必早朝,何必起的这样早?”新衣一边说着,一边在殿中熏了香,又将窗户启开透气。 第231章 几个丫头伺候李汐洗漱,默默无言。 “昨儿睡得早,躺在床上也没多少意思,倒不如出去走走。”李汐说着,示意殿中的丫头都下去,随后问道:“这两日,皇贵妃可安生些了?” 新衣抿着唇笑,“只怕她再能折腾,只要皇上不去甘露宫,顶多也就是把自己身家全砸了。” 见她收拾好了,李汐率先出门,二人领头走着,门外四名女侍远远跟在后头。 早晨的空气格外清晰,露珠还未散去,映着半空的朝霞,闪过丝丝点点的彩光。 “六皇叔不满我摄政在情理之中,只是没曾想他竟狠下心要我性命,到底是我从前对他太过宽松,让他吃吃苦头也好。”李汐凌厉的眉宇间,有散不开的点点忧愁。 身在皇家,最难得便是亲情。虽有两位皇兄在,可到底不及长辈,安国候虽是她舅父,凤铭也如师如父,可到底不及血缘更深的李权。 只是李权思想顽固,总想着自己一介女流摄政违背祖制,要将她从那把摄政椅上拉下来,却又因为她手握重兵,拿自己没有办法。 如今,竟然动了杀自己的心思。 新衣本就厌恶李权总是在给自家主子使绊子,如今更是赤裸裸的憎恨,她皱着眉头,咬牙道:“只等主子找到那二十万铁骑军,还怕廉亲王不成。” 李汐未曾搭话,先帝虽将炎夏托付于她,可到底怕她年轻,难免冲动的时候。也深知自己亲弟弟的性子,才会做此安排,目的自然是要保全李权于自己兄妹二人。 父皇,你将一切算计在内,可到底低估了六叔的顽固,汐儿该怎么做? “沈某参见公主。” 温润的声音,将李汐的思绪拉回,打眼望去,蔷薇小道的尽头,沈清鸣正恭敬打着揖。 “沈公子无需多礼。”对于沈清鸣,李汐既是感激,又是钦佩。 沈清鸣起身,神色有些凝重,退后两步将李汐让到前头,自己跟在三步开外,沉声说道:“关于皇上的病情,沈某有话与公主说。” 李汐见他的目光落在新衣身上,自然知道他想着什么,挥挥手,示意后头跟着的四个丫头不必跟来,却没让新衣离开,“新衣是本宫贴身丫头,本宫有事,从不瞒她。” 这句话李汐说的平淡,却令新衣十分感动。 李汐都这样说,沈清鸣再无顾虑,想了想,道:“皇上中毒太深,能够保住性命,已是上天垂怜。沈某只能尽力一试,至于结果,只能听天命了。” 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砸在李汐心上,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 连神医青莲都说只能看天命,难道皇兄的病,但真好不了吗? 沈清鸣入宫这几日,新衣瞧着他行事君子,又谦逊有礼,倒是十分喜欢。如今见他如此不会说话,不由得皱皱眉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搀着李汐,安慰道:“主子不必太过担忧,老天爷定不会辜负你的。” 李汐强做笑颜,拍拍她的手,又朝沈清鸣颔首表示感谢,“如此,有劳神医费心了。” 她心中却十分苦涩,自皇兄中毒那年,她便再不信什么天命,凡事只能靠自己努力。而此时此刻,她却不得不向上天祷告,希望那从未睁眼的老天爷,能够大发慈悲之心,饶过苦命的皇兄。 有了早上沈清鸣的话,李汐心情一直压着,一直见到李铮,眼中的哀痛更明显。只是强行藏在一抹笑意中,旁人无法察觉。 为了让宴会不至于冷清,李汐特意安排了歌舞助兴。 凤尘与兰青言还未来,李铮拉着李汐说话,沈清鸣静静坐在席间,目光落在李汐身上,探寻地看着她。 偶然李汐转头,会碰上沈清鸣的视线。虽然大胆,但沈清鸣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杂质,看着令人很舒服。 李汐并未在意,朝他含笑点头,沈清鸣也回以一笑。 新衣在一旁看着,眉头几乎皱成一块去了。这么多年来,主子的心思一直在炎夏与皇帝的身上,从未与旁的男子有除了朝政外的接触。如今都双十的人了,别国的公主早就儿女成群,偏偏自家主子还八字都没一撇呢。 可她不喜欢沈清鸣,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单纯地讨厌他。 何况,沈清鸣虽然身怀高超医术,可到底是乡野之人,不懂朝政,丝毫不能帮到主子。 想到这里,新衣越发后怕,借着给李汐斟茶的功夫,手一抖,将茶给洒在李汐的裙子上。 今儿个只是个普通的宴会,李汐穿的单调,白色繁花点缀的衫子。茶水溅在上头,嫩黄的颜色晕开。 “主子,是新衣不好。”新衣心中不由为自己小小窃喜一下,脸上故作了惶恐状。 李汐掸去衣上茶水,无奈地抚抚额头,“罢了,你陪我回宫换件衣服罢。”言罢起身,对沈清鸣道:“沈公子稍坐,本宫失陪。” 沈清鸣一声客气,李汐便带着新衣离去,远远听得她无奈的声音,“你这毛手毛脚,什么时候能改掉?” 新衣咕哝了一句什么,把李汐气乐了,二人随之远去。 凤尘本不愿入宫来,却挨不住兰青言的软磨硬泡,生生的给拉来了桐梧宫。 女侍迎了二人进去,不见公主,一时间不知如何,只好先禀了皇上。 李铮正与沈清鸣说笑,也没在意二人,摆摆手示意二人入座。 凤尘今日穿的随意,玄色的袍子,里头衬了云白勾着紫金花的锦缎,未曾束发,一头青丝用一根梓木簪着。随意捡了个靠着门边的位置坐下,懒懒地抬眼打量李铮。 李铮穿着明黄便服,胸襟盘着一条卧龙,龙尾伸到胳膊上。他笑着的时候很小孩子气,此刻俯身和沈清鸣说什么,眼角眉梢都是得意之色。 兰青言瞅了瞅李铮,挨着凤尘坐下,用只有二人方才听见的声音道:“在边关天高皇帝远,听说皇上智力仅有六岁,我也没觉得什么。可如今就在眼前,自己要对着一个六岁的人参拜,想想都难以接受。” 凤尘冷冷瞥了他一眼,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自作自受。” 习武之人耳力好,加上李铮二人说话也未刻意避讳,凤尘与兰青言清楚地听着二人说什么。 李铮眉飞色舞地说着幼年的事情,因智力仅有六岁,记得的也只有六岁前的事情。他说的每一件事,都和李汐有关。 二人一起读书写字,习武练琴,一起恶作剧,一起受罚,一起哭一起笑。 “那个时候,汐儿很爱笑的,她还说要把老夫子的山羊胡给扒光了。”李铮说道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想起什么厌恶的事。“现在汐儿变了好多,也不许朕抱她了,还有一大堆的规矩要朕守着。” 沈清鸣认真地听完,随后笑道:“公主也是为了皇上好。” 李铮又蹙蹙眉头,盯着手里的茶,清凉的茶水映出那双眸子里的天真与担忧,“都是朕连累汐儿,她如今才会这样辛苦。” 沈清鸣不知说什么,借着喝茶的功夫,掩去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精光。转头看着凤尘,遥遥朝他举杯,“早就听过凤公子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凤尘平日里最烦的便是这套虚情假意的客气,身子往后斜斜倚靠,眯着眼冷笑一声,“凤某可不曾做过什么,能够让沈公子值得庆幸的事情。” 殿上额气氛瞬间尴尬起来,李铮左右瞧瞧,笑着道:“凤尘,听说是你救了汐儿,就凭这一点,朕该谢你的。”说着,竟然亲自起身,斟茶捧着去给凤尘。 凤尘虽然羁傲,可对身份尊卑分得很清,见皇帝亲自来斟茶,再不敢散漫,起身弯腰作揖,“皇上言重了,即便遇难得不是公主,凤某也定会倾尽全力相救。” 李汐换过一身水蓝长裙,行至桐梧宫外,正听得凤尘这句话,心里不知是何滋味。荡起一抹精致的笑,入了宫,顺势接过李铮手中的茶,看了凤尘一眼,“两位可算来了。” 凤尘起身,冷冷地看着李汐,默了一会儿,淡淡得开口说道:“凤府不比来仪居,对公主来说只是几步路,草民却要行上半个时辰。” 李汐浅浅一笑,请了李铮回座,宫宴开始。 女侍捧上美酒佳肴,歌舞女子已经在场中跳开,几人都未说话,虽看着歌舞,心思却不在这上头。 李汐时不时看向李铮,眼中明暗转换,眉宇间的忧愁显而易见。偶然与他对视,却立即扯出一抹温和的笑,示意他看歌舞。 沈清鸣目光随着舞女的身姿晃动,心里却想着李铮的病情,以至于眼生恍惚,像是透过那些女子看其他人。 凤尘身子斜斜靠着,自斟自饮,探索的目光时不时瞥向李汐。 兰青言则看看这个,瞅瞅那人,自觉无趣,暗道这李汐不过如此罢了。 歌舞罢,宫宴已经去了一半,席上的气氛有些僵。 李汐声色一正,让新衣亲自给三人斟酒,自己也满杯起座,朝三人遥遥举杯,“此次涉险,多谢三位公子相救,本宫感激不尽。仅以次杯谢过,今后三位有何难处,本宫能略尽绵力的地方,绝不推迟。” 沈清鸣回敬,笑道:“公主太客气,区区小事也要公主如此隆重,天下百姓欠公主的,如何谢的过来?” 李汐淡笑,新衣愁了沈清鸣一眼,蹙起眉头。这样的话,从自己嘴里出来出来就是拍马屁,而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令人格外受用。 一声冷笑,众人将视线都转到凤尘身上。他依旧靠坐着,一手执杯,一手撑头,那声冷笑便从他微微勾起的嘴角溢出。 他转眸看向李汐,嘲讽道:“在其位谋其事,若天下人都像公主这般任性,炎夏灭亡不过时间问题。” “大胆……”新衣对凤尘虽有好感,可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岂能信口胡说?何况公主离宫,一切都是为了皇上与百姓,他什么都不懂。 李汐忽然笑了,示意新衣不必在意。她正在琢磨,为何凤尘会拼命找自己?还以为这二世祖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现在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凤公子教训的是,本宫记下了。”李汐朝凤尘微微欠身,算是给了他极大的面子。她一是谢他救了自己,二也是因皇榜的事情道歉。毕竟,是自己骗了他。 面对挑衅,眼前女子云淡风轻间轻松化解,不卑不亢,没有端出自己上位者的架子。 凤尘眯了眯眼,搁下杯子,起身朝李铮抱拳,“草民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言罢,不等李铮说话,便离开桐梧宫。 兰青言还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连忙也起身告罪,追了出去。 李汐面对殿门站了许久,看着那抹玄色身影毫不迟疑地消失在小道尽头,没来由的,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主子,这凤公子,但真是凤将军亲生吗?”新衣一双眼滴溜溜地转着,在脑海中将一大一小两张脸拉出做了个对比,一个玩世不恭,一个冷若冰霜,实在看不出是父子。 “谁知道呢?”李汐呢喃着入座,看着尚温的杯中酒,淡淡一笑,“或许,该让老爷子滴血验亲。” 新衣无言。 “与一个女人斤斤计较,有意思吗?”兰青言亦步亦趋地跟着凤尘,在他看来,李汐这个护国公主,但真是名副其实,这才回宫几日,就把廉亲王那只老虎修理成了病猫,可见非同一般。 他想不明白,凤尘又非冥顽不化之人,怎会事事争对李汐?何况李汐失踪那些日子,他都着急成什么样了?其中一定有问题。 凤尘加快脚步,他也紧走几步,不死心地问道:“凤尘,你该不会是在边关待得久了,不知如何与女人相处吧?” 凤尘驻步,转身,目光冷冷地落在兰青言身上,令他脖子缩了缩,往后退了两步。他盯着兰青言看了会儿,才将视线移向红墙绿瓦,“在这座牢笼里,她还算的是女人吗?” 兰青言更不解,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不等他想明白,凤尘又转身走了,他连忙跟上去,“你这样无礼,就不怕公主一道圣旨把你灭了?” “你废话越来越多。”凤尘淡淡吐了句。 “忠言逆耳。”兰青言仍旧不怕死地喋喋不休,跟在凤尘身边,若脸皮不厚,不被他言语毒死,也得被冷死。 清晨的凤府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黄晕中,府中来回走动的身影,惊飞枝头几只黄莺。 第232章 院子西角一座两层的凉亭上,凤铭一袭黑衣,懒懒地躺在亭子上头。双手枕在脑后,脸上覆盖一卷展开的书。 兰青言几个纵跃落在他身边,靠在角上,老神在在地说道:“朝中乱作一团,公主回宫仅仅七日,便令一切恢复平静。那个女人,能走到今日,不简单呐。” 身旁的黑衣男子似睡得沉,动也不曾动。 “从前我听着传言,也有几分不信,虽是老爷子一力推崇的人,可到底是个女子,能有多大的能耐?如今亲眼所见,我兰青言也不得不说一句,佩服。” 书卷下的一双眸子睁开,里头的情绪隐在一片黑暗中。伸手,将书卷拍在兰青言脑袋上,“还有一月半便是选贤大试,你似乎闲得很。” 兰青言苦着脸,“老爷子是不是吃错了药,竟然让我也参加大试。”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更加无奈,“你说,我们这握剑的手,握毫笔,合适吗?” “老爷子让你去的时候,不是挺高兴的。”沈清鸣笑着斜了他一眼,兰青言此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执笔平宣,那简直比杀了他还痛苦。 兰青言不语,玩世不恭的俊脸稍稍晕染了一丝伤感。他不似凤尘,一直在自己父亲的呵护下长大。对于凤铭的关心,他深深烙印在心中,自然无法拒绝他的话。 谈笑的功夫,见府中奴才都赶去前厅,知道是凤铭早朝归来,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往前厅去。 远远,听得凤铭笑声传来,看来是今儿早朝,有好事发生。 “今日可真是大快人心,只可惜李权那老匹夫称病不朝,没能看到他气的半死,实在憾事。” “老爷子,什么事这样高兴?”兰青言先凤尘一步踏入大厅,堆着满脸的笑,顺手端起桌上的茶递给凤铭。 凤铭大笑着饮了一口,捧着茶杯,“公主利用千牛镇的事,顺藤摸瓜,牵出一溜儿的亲王派,一举拿下。” 兰青言附和着笑,凤尘却在门边皱起了眉头。李汐这样做,看似削减了李权的势力,却动摇了炎夏的根本。 朝中而是分之一的人是李权的门生,那些人虽死不足惜,可官员调遣上任,波折极大,只怕会出大乱子。 凤铭与兰青言兴奋一阵,脸色一沉,转了正色,看着凤尘道:“此次朝中变动极大,公主的意思,是趁此机会,要将亲王一党尽数清除出朝堂,还炎夏一个真正的盛世清明。这次选贤大试,也比往年要严格许多,公主不仅亲自考核,对于应考生员的品德最是看重。 凤铭说到这里便顿下,兰青言也看着凤尘。 凤尘挑挑眉,这二人什么意思? 兰青言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老爷子的意思,你人前对公主,尊敬些。” 凤尘眉眼稍动,“她又不是凤家的祖宗。” 兰青言一愣,凤铭大骂道:“你这孽子。” 凤尘却毫不在意,“她若心胸狭隘,炎夏统治必定难以长久。她若心怀坦荡,我道尽奉承恭维话,在她眼中,也不过无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 才行至门边的福伯闻言,冷汗滑落脸颊,偷偷瞄了眼一旁的蓝衣女子,暗道完了。 李汐身着一袭浅蓝色的长裙,长发挽在一侧,垂在胸前。右手捏着一柄折扇,有意无意敲打自己的肩膀,左手扣在身后把玩着一枚玉坠子。 她一脸平静,双眼直视前方,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新衣立在她身后,却听得十分清楚,对凤尘的好感,直线下降。双眉稍稍一挑,便朗声喝道:“也不知是谁在公主失踪时,没日没夜寻找,若非借此机会讨好公主,便是迫于公主身份强低头。说到底,凤公子还是趋炎附势了。” 新衣平素是嘻哈打笑的一幅嘴脸,可她毕竟是跟在李汐身边的人,若计较起来,旁人未必说的过她。 兰青言听着这个声音,身子瑟瑟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往凤尘身边靠了靠。 凤铭早已箭步出门,躬身请了李汐的安,又将她请入屋子里。 李汐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看着仍旧站在门边的凤尘,行至他身边,突然笑着问道:“凤公子,刚才新衣的话,你如何作答?” “离开这个身份,你还拥有什么?”凤尘没有回答李汐的话,只是淡淡地问道。 他看不懂那张脸上的笑,太过真诚,太过精致,一切太过的东西,都是假象。 就如他的冷漠一般,不过是为了隐藏自己的情绪。那么李汐又隐藏了些什么? “一无所有。”没有这个身份,连皇兄都不会存在。李汐深深知道这一点,因此她必须不择手段地巩固自己的地位,只有自己的地位牢固了,才能守护好皇兄,守护好皇兄的江山。 她并不在意旁人如何议论她,心狠手辣也好,重利重权也好,只要坚守自己本心,她便得到了一切。 “既然如此,你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凤尘眸子清淡,嘴角甚至勾着一丝不屑。 “我骄傲,因为我是炎夏的护国公主。”李汐仍旧带着浅笑,企盼一个外人来理解自己,最终只会是个笑话。 凤尘没有再说话,进了屋,在凤铭恨不得杀了他的视线中,泰然而坐。 “公主上座。”凤铭心中深深的无奈,幸好李汐并非斤斤计较之人,否则若有一朝他们凤家被满门抄斩,一定是因为这倔驴。 李汐落座,饮茶,视线却有意无意落在凤尘身上,看他一脸淡漠,正襟危坐。忽而开口说道:“听闻,凤公子也要参加选贤大试?” 凤尘微微偏头看她,“是又如何?” “此次大试,由本宫亲自监考。”李汐说完,饮了口茶,将杯子放下。见凤尘将视线转回门外,她继续说道:“骄傲之人,必定有其骄傲的资本。我的资本,是护国公主这个身份,凤公子所仗势的,又是什么?” 话虽轻,却战意十足。 众人这才明白,李汐这是在向凤尘下挑战书。 众人都将视线落在凤尘身上,这个骄傲的男子,会应下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女子的挑战吗? 凤尘盯着李汐看了许久,忽然轻笑起来,并未搭话,起身离去。 他这一笑,众人都不解,却见李汐也是一声轻笑,引得众人都将疑惑的视线转移到他身上。 见凤铭脸上又露出了狐狸一般的笑,李汐敛袖,以折扇敲了敲杯口,“凤老既然有空,此次选贤大试,便由你操持。” 凤铭双眼一瞪,笑来不及收住,已经扯出一抹欲哭无泪的表情,看着十分滑稽,“公主今儿早朝上,不是钦点了安国候负责此事吗?” “安国候身子抱恙。”李汐含笑说道,细长的丹凤眼眯成一条缝,更像一直狡猾的狐狸。 “老臣身子也……” 不等凤铭把话说完,李汐截断他,“正好神医就在宫中,老爷子身子若有不适,可请他来瞧瞧。” 凤铭认命地垂首,他这是老狐狸,没一次在李汐这只小狐狸跟前讨了便宜。 谁说李汐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只是她的计较,不在朝夕,只问结果。 兰青言瞧着这两位弄权者你一言我一语,皮笑肉不笑,话里藏棉针。堪堪打个冷战,趁着二人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凤铭微微扬手,将厅中伺候的人都打发了下去,只留了他和李汐二人。 “今日早朝上,凤老几次欲言,却未曾开口,可是心中有何顾虑?”李汐搁下扇子,端然而坐。 “公主此次离宫,到底有惊无险,总算是找到了神医清莲,皇上的病情也有了希望。”凤铭浓眉一皱,顿了一下,转了话锋,“可老臣听说,为首的刺客,曾经是沈清鸣身边的婢子。” 凤铭没有明说,李汐也明白他所担忧的事。想了片刻,才道:“沈清鸣的身份绝无问题,这一点,本宫可以担保。至于小月一事,她毕竟也只是被人利用。” 李汐不想把事情闹大,何况出宫是秘密行事,她一个女儿家身在这个位置,已经是风暴中心,稍有行差踏错,必定万劫不复。 “公主既然如此说,老臣也无甚顾虑。只是公主有心息事宁人,廉亲王未必甘心失败,此番没能得逞,必定还有后招,终究是后患。”凤铭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观察的李汐的表情。 毕竟,那人是她的亲叔叔。 “只怕,廉亲王未必将公主的警告放在心上。此次动摇了他在朝中的势力,必定会寻机报复。”凤铭声音一冷,阴阴地说道:“公主为何不趁此机会,减除后患?” 李汐良久不语,她已经背负了个六亲不认的罪名,再多一个李权,本是无可厚非的事。可到底那人曾经也呵护过自己,难道真的要兵戎相见吗? “待选贤大试后,再说吧。”李汐悠悠叹口气,整整衣襟,拿起折扇起身,“凤老,此次选贤大试十分关键,一切拜托你了。” 凤铭起身,恭敬行了一礼。“老臣定不负公主嘱托。” 示意凤铭不必相送,李汐带着新衣出了凤府。瞧着天色尚早,李汐让马车先行回宫,二人转道去了廉亲王府。 半道上,李汐挑拣着,买了一个糖葫芦,以及一个小孩子玩耍的拨浪鼓。 新衣打趣儿道:“公主也是童心未泯。” 李汐看着手里的小玩意儿,笑笑不语。随即到了廉亲王府,却被告知李权因为生病,不能见客。 “将这些东西,带给六叔。”李汐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管家,不容拒绝道:“本宫就在门外与六叔说会子话。” 管家自是不敢怠慢,忙去请示了李权的意思,得了同意,在李权房间门外摆开一应的桌椅茶点。 李汐却静静地倚在门边,默默出神,房间里也没有动静。 许久后,听得一声声拨浪鼓摇动的声音,李汐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柔声说道:“每当我哭着闹着时,皇兄就会摇响拨浪鼓,然后说六叔很快就会进宫,给我带好玩的。” 里面的声音顿了片刻,又传来,李汐继续说道:“而六叔每次入宫,总是能带给我们兄妹不一样地天地。” “汐儿……”房间里,李权半躺在床上,有一下无一下地摇动着拨浪鼓,怔怔出神。 “若父皇还在,六叔,你每次入宫,又会给汐儿带去什么?”垂首,唇边的笑意凝了温,李汐站直了身子,看了紧闭的房门两眼,转身离去。 “公主,就这样吗?”见李汐离开,新衣连忙追了上去,担忧地问道:“廉亲王他……” 话还未说完,管家已经追了上来,从小厮手中接过一个箱子交给她,“这是王爷命奴才交给公主的。” 李汐眼中一亮,咬咬牙,伸手接过,一路抱着,不松手。 新衣好奇里头是什么东西,李汐只是笑了笑,“是他给我的新天地。” 若我没做这个公主,他仍旧是那个六叔吧。 李铮的毒是自小埋下,如今已有十个年头,又是毒害的大脑,即便是神医清莲,也只能尽力一试。 沈清鸣大胆,要以针灸之法,在李铮头上施针,以此请示李汐。 李汐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沈清鸣固然医术高明,可大脑是人体最重要的地方,少有差池,皇兄他…… 可沈清鸣说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这日午时,李汐来到乾清宫,李铮才饮了药睡下,榻上的人眉目含笑,似梦见了什么好事。 沈清鸣坐在一旁,轻声说道:“皇上的病情,沈某生平未见,唯有针灸一法方可一试。只是此事风险极大。” “你有几层把握?”李汐伸手替李铮掖好被角。 “两层。”沈清鸣如实说道。 “用针吧。”殿外一众老太医阻止的话还未出口,李汐又道:“每次施针,本宫都要在一旁看着,皇兄若有不测,本宫定当以死谢罪。” 沈清鸣淡薄的眸光再次有了变化,他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一言一行,为何总是这样出乎人意料?深深作揖,郑重道:“沈某必定全力以赴。” 选贤大试历来是炎夏重中之重的大事,朝中官员大抵经由考试后产生,因此也成了不少官员贪污受贿的机会。 在国试前须得参加乡试,会试,通过这两届考试后,才有机会参加国试。国试后是君王殿试,随后等待分配。 李汐上政一来,慢慢改革,不仅设立专门的国子监,以监测大试的公平公正。又增设各科目主考官各三名,阅卷官各三名,更命幻樱抽调人手,全程监督。 第233章 而此次大试,李汐格外看重,不仅自己要亲临考场,为了汇聚人才,更是取消了乡试与会试,所有学子,皆可直接参加国试。 这一提议才刚出来,便遭到满朝文武的反对,就连凤铭与安国候都觉甚为不妥。 炎夏人口众多,秀才更是多不胜数,一旦取消乡试与会试,这么多人齐聚京基,定会大乱。 何况京基试场虽大,却无法同时容纳如此多人。 这一点,李汐早已想到,将国试分为三场,八月初、中、末各一场,也是给那些原来的学子留了时间。 国试的题目,将由她亲自整理,届时会将所有题目拟出,由学子自己选择题目答题。 她这一做法,再次引起满朝哗然,如此一来,反而乱了套。 百官不肯退让,凤铭与安国候皆未曾发言,如此僵持不下,唯有推后再议。 散了早朝,李汐只觉一阵疲惫感袭来,往勤政殿偏殿躺了去。李铮随后赶到,见她闭目养神,便一人在勤政殿中坐着。 “皇兄来此,可有要事?”李汐但真是累极,这两日为了大试的改革,她没曾好生休息。此刻虽知李铮前来,却仍旧躺着,闭着眼问道。 李铮挨了过去,担忧地看着女子,“汐儿,今儿早朝,你为何不让朕发言?” “百官有心要阻,皇兄发言也不过是徒增不快,何况此次改革,连老爷子和舅父都不同意,确实是我欠了考虑。”李汐撑了眼,半起身子,仔细思量着。 李铮着急道:“汐儿怎么这样说,朕虽然不懂,却也明白你是为了炎夏。何况改革一事,连沈大哥都十分赞同,他说这是真正以才选人的好方。” “沈公子?”李汐微微一怔,却不曾想,最懂自己的人,是他。转而轻笑一声,“他明白又如何,终究不是朝中人,无说话的余地。” 李铮伸手抚了抚她眉心,“汐儿不便担心,朕已经让子良去请示三皇兄,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正说着,女侍领着魏子良进来。 “子良,皇兄怎么说?”见魏子良脸色不是很很好,李铮隐有些担忧。 魏子良回禀道:“属下未曾见到三殿下,童儿传了殿下的口语,说公主此法虽好,损了朝中大臣的利益,只怕凤将军与安国候也未必会答应。” 李汐苦笑一声,不愧是三皇兄,身在水月别居,对朝中的形势却看得十分透彻。她随即又是惆怅,连三皇兄都这样说,岂非但真没有办法? 新衣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动一番,巧笑道:“公主,再过两日安小侯爷便从水牢出来了,倒不如听听他的意见,或许有什么鬼点子也不定。” 李汐暗道自己怎么把他给忘了?“新衣准备下去,即刻前往水牢。” 还未等新衣准备妥当,安佑已经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勤政殿,一身米白的袍子衬得人更为俊俏,发丝简单地拢在身后,有些漫不经心。 李汐正在看折子,茶杯空了,唤了新衣添茶。目光还在折子上,饮了口茶,却是白水,蹙眉抬首,也是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里?”李汐抚抚心口,若说炎夏还有谁能不经通传就进入勤政殿,便只有安佑了,这可是连他老子都没有的殊荣。 安佑身子往案上斜斜倚靠,垂首做深宫怨妇状,楚楚可怜道:“公主好生无情,用完了臣,就将臣扔进水牢。” 李汐抚抚额头一滴冷汗,少见地翻翻白眼,“我再问你为何出现在这里?不是还有两日才刑满吗?” “公主难道不知,水牢有减刑一说?”安佑一幅得意洋洋的表情,换来的却是李汐鄙视的眼神。 “水牢如今是谁负责的,本宫定要重罚。”李汐沉着脸道。 安佑挑挑眉,“你这么希望我再回去蹲两日?那我还是回去吧,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言罢,但真起身要离开。 “回来。”李汐无奈唤住他,随手将一旁的折子推到他跟前,示意他看看,“此次大试改革的事情,你想必听说了,怎么看?” 安佑随手翻了翻,皆是大臣们上表,奏请不可改革,洋洋洒洒列了好长的篇幅。他恹恹地合上,“父亲让我来劝你的。” 李汐就知道,除了安国候,谁还能将这小子从水牢提出来?“我只想听你的想法。” “改革很彻底,如此才能为国家招揽更多的人才,可最根本的一点,就是动摇了朝中大臣的地位与权力。”安佑分析道:“三年一次的大试,京中官员单是收受贿赂便够了,还要扩建自己的势力。而地方官员就盼着那日自己能送出一个状元,日后也好巴结着。” “我明白你的意思。”李汐悠悠叹口气,此次虽然清除了不少人,只是这人性本贪,哪怕那些人身在高位,家中财力富甲一方,却从不会嫌银子多了。 权力,财富,是人人都在追求的东西。 “依着你的意思,怎么做?” “公主对我父亲,和老爷子,有时也未免太过放纵。” 见李汐不明地看着自己,安佑正色道:“若此次父亲和老爷子都同意改革,公主还会在乎满朝文武的意思吗?” 李汐怔了一会,“二老若是同意,朝中便有过半的人同意。” 安佑摇摇头,“朝中人都是瞧看公主眼色,他们知道公主看重二老,便将二老当做风向标,二老往东,他们自然不会往西。” “公主,臣说句不该的话,一旦二老有了闪失,诺大的朝堂之上,你没有依靠,该怎么办?” 安佑的话一直烙在李汐的心头,眼下回想起来,他说的一点没错。这五年,无论她做的任何决定,若能得到二老的支持,在朝中便能顺利实施。可一旦二老反对,朝中百官必定以死相谏。 她虽知道二老不会害了炎夏,可这样的形势下,朝中再无敢说直话的人。 眉头一挑,李汐着人请了李铮过来,“皇兄,明日下皇榜,昭告天下,大试改革内容。” 李铮虽然不解,还是让魏子良拟旨盖印。 翌日,朝堂之上,百官仍旧大试改革的话题,力谏李汐放弃。 李汐看看仍旧端坐在朝首,沉默不语的二老,示意新衣宣读圣旨。 圣旨完毕,满朝鸦雀无声,百官愣了,一时间不知如何自处。 李汐冷眼环视一圈,沉声问道:“圣旨已经昭告天下,诸位大人若有补充的,此刻说来,本宫着人添上。” 二老仍旧不语,百官议论纷纷,皆要请二老说话。 安国候与凤铭对视一眼,眼中皆有赞赏,起身,朝堂上君主深深拜倒:“臣无话。” 李汐嘴角微翘,这两只老狐狸。 百官讶然,随即纷纷表示没有异议。 凤府,凤尘听兰青言了絮絮叨叨说着大试改革的事宜,眼皮懒懒地抬了抬,眸子里清清冷冷的光,出现了一丝异样的色彩。 “我行我素,这一点,你们倒是有些像。”兰青言用这样一句话,做了结尾。 凤尘此刻正倚靠在桌边看书,手里拿着的是炎夏五年历,手边堆放着不少野史。 历朝历代,史官执笔,莫不是黑的也说成白的,他也就不愿去看那些政史。有些野史说得虽然荒谬,从中抽丝剥茧,也能成看出事情的端倪。 可在这本正史中,凤尘瞧着,每一件大事后头,都著有利弊,言辞犀利,即便对李汐,也毫不留情。 甚至连安国候与凤铭,在这本正史中,也难逃谴责。 他翻到最后,看了看编纂此书的人,安佑。 安国候之子,安佑。 但真有意思。 更令凤尘感到匪夷所思的是,这样一本褒贬参半的五年历,竟然是李汐下令,流出民间。 “那本书你翻来翻去,已经是三遍了,究竟有何意思?”兰青言对书本上的事本不上心,更是不解凤尘这样潇洒的人,也能看的那些东西。 凤尘合上书,突然抬首含笑问道:“若是让你出题,你会如何出?” “莫是国经一类,治国方针?”兰青言【撇撇嘴,他觉得凤尘一定是故意的。 凤尘摇摇头,“她不会出这些。” “你怎么知道?” 凤尘笑而不语,那个女子心思但真独特,胆气也过人呐。 李汐,你既然下了挑战书,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李权本是装病,如今李汐一通昭告天下的圣旨,气的他咳得一张脸通红,连连骂道。 “爹,李汐这样做,摆明了要独断乾纲啊,孩儿听说,此事原本安国候与凤铭都不同意的。是李汐执意为之。”李承锋一边安抚着就李权,一边又状似不经意说道。 他对李汐兄妹二人的敌意,可非一朝一夕,而是经年累积下来的。 见李权不说话,李承锋又继续说道:“李汐这个黄毛丫头,分明没有把爹放在眼里,孩儿愚见,若当初爹率兵逼宫,逼退李铮李铮退位,将皇位夺过来,现在也……” “啪……”李承锋的话还未说完,脸颊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人扬起的手,“爹?” “你这畜牲,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为父若再听到一次,就逐你出家门。”李权气的双肩颤抖,厉声喝道。 李承锋更是不服,“父亲,你大半辈子都在为炎夏拼搏,那个皇位,本该是你的。” “为父不会要那个皇位,也不许你惦记,做好你的本分,要如何做,为父自有打算。”李权犀利的视线落在儿子身上,冷冷说道:“你若胆敢背着我做些什么,定不饶你。” 李承锋眼里心里皆是不服,却也不敢在此刻与李权顶撞,悻悻地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李权一人在书房坐了许久,又将那道皇榜仔细看了几遍,却也不的不由心地佩服那个女子。 “若你是个男儿,该多好?”良久,他将皇榜搁下,悠悠叹息。 “老爷,宫中来人了。”管家在门外轻声道。 李权闭了闭眼,道:“不见。” “是新衣大人。”老管家犹豫了片刻才说道。 新衣是李汐身边的人,她来自是代表了李汐。 李权默了片刻,才问道:“有事在外头说便是。” 管家传达了李权的意思,新衣心中虽然不愿,可奈何是李汐交给她的任务,若是完不成,主子该不高兴了。 她捧着圣旨来到李权门口,“着令,廉亲王为国子监监管,全权负责本年度选贤大试。” 里头久久无人回应,新衣将圣旨转交一旁的管家,想了想,又沉声道:“头回廉亲王送的箱子,公主和皇上都十分喜欢,若王爷下次还得了这些玩意儿,也请送些入宫。” 李权一声叹息,躺在榻上闭了眼。 皇榜才下,各地学子纷纷撰文写诗,赞扬李汐此举实乃公正。也有不少激进派,认为李汐这是未必祖制,到底是妇人之见。 一时间褒贬参半,各地学子纷纷赶往京基,准备应试。 而李汐也正为考题费脑,每日皆在勤政殿内奋笔疾书,力求通过此次大试,挑选为国为民的栋梁之才。 八月初,第一场选贤大试在京基举行,李汐却不曾亲自到场监考,只是着令新衣幻樱两位女侍大人,前来考场。 晨钟三声敲响,学子鱼贯进入考场。而此刻,李汐身着浅褐色男装,坐在会场旁的小楼中,依窗瞧着下面的热闹。 安佑百无聊奈地坐在一旁,暗红衣襟张扬放肆,神色轻佻,打眼瞧着,便是谁家出来的浪荡公子。 左手边一壶茶,右手边一叠点心,去了大半,神情恹恹,不时将杯子敲响。 李汐蹙眉看了看他,无奈道:“嚷着要来的可是你。” 安佑挑眉,“我说的可是跟你进考场。” “公主进入考场,生员难免紧张。这是你父亲的原话。”李汐撇撇嘴,她又何尝不想进去。 言语间,下头已经关了院门,远远见一黑一蓝的身影踱步而来,正是凤尘和兰青言。 隐约中,听得兰青言抱怨凤尘来的太晚。 李汐脸上不自觉浮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凤尘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参加选贤大试,究竟会选择什么样的题来作? 见李汐不理自己,安佑好奇地探身过去,见了下头两人,猜道:“那就是老爷子的独子?” 从老爷子口中,听过不少凤尘的事,人却是头次见。远远的瞧不真切,只是那人负着双手站在会场门前,自有一股冷傲。 李汐不做多想,已经下了楼去,朝二人走去。 第234章 兰青言还在抱怨凤尘,凤尘淡淡说道:“错过了这次,还有下次,又不是娶媳妇,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李汐立在二人身后,看着那座富丽堂皇的会场,悠悠说道:“十年寒窗,一朝中第,这是多少人的追求?” 兰青言被吓了一跳,转头见是李汐,骂人的话到了嘴边,生生化作一声:“公主怎么来了?” 李汐笑了笑,“我既是乔装前来,就不是公主。”转头瞧了瞧凤尘,“凤公子还在等什么?” “什么也没等。”凤尘淡淡开口,目光落在随后而来的安佑身上,见他朝自己笑,仍旧淡漠着一张脸。“不过早晨贪睡,迟了罢。” 安佑没由的笑出声,李汐微微惊讶,这样的借口,从安佑口里说出来,她习以为常。可从一本正经的凤尘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她想了想,一指旁边的酒楼,“既然迟了,凤公子今日也无别的要事,不如同饮一杯如何?” 凤尘点点头,便随着李汐朝酒楼去了。 留下兰青言与安佑面面相觑,这两人向来互相看不顺眼,今儿个日头是要从西边出来了吗? 二人跟了上去,两主已经开了席,执杯对饮。 安佑拽着兰青言凑了过去,笑言道:“凤尘,今日既然来了,若不能挥毫撒尽胸中意气,难免遗憾。出题人既然在这里,何不当做应试前的练习?” 李汐与凤尘抬首,同时看了安佑一眼。 “小侯爷兴致勃勃要看戏,出门右拐有个耍猴的,挺精彩。”凤尘一本正经说着,漠然地端起酒杯,浅饮一口。 兰青言是早就领教了好友的毒舌,见怪不怪。安佑与李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不见那张脸上半点情绪波动,暗道服了。 李汐心思一转,笑道:“安佑说的不差,左右也无事。” “公主不怕沈某,作弊?”凤尘没料到李汐会答应,挑眉看着她。 “你会吗?”李汐笑问。 凤尘没有回答,“什么题目?” 安佑已经命人取来纸笔,李汐执笔平宣,三个问题跃然纸上,将纸笔递给凤尘。“凤公子时间很多,可以慢慢想。” “不必了。”凤尘淡淡扫过题目,在三个问题下,书了答案。 李汐看他笔的走势,眼中渐渐晕起一股怒色,“凤公子这是在愚弄本宫吗?” 兰青言取过题目,信口念道:“你所珍视的?你所厌恶的?你要舍弃的?”他看了看凤尘,“三个答案,都是自己。” “人生在世,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在乎的人,一个连自己都不懂得珍视的人,拿什么来保护别人?第二个问题,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他们厌恶着这个自己,同时也喜欢着这样的自己。至于舍弃,最是简单不过,没舍哪来的得?” 李汐讶然,想不到,他竟然是这样解析这三道题的。每一个回答,都紧扣着人性的弱点,看似随意,却是最好的答案。 安佑静静地坐在一旁,视线停留在凤尘平平的嘴角。他们两个,同样是心高气傲的人,所以能够了解彼此。 李汐这三道题目,是以自己为原型参照。她珍视着自己的生命,只是为了守护皇兄。她厌恶着心狠手辣的自己,却又不得不成为那样杀伐果敢的人。她舍弃了自己作为女儿的归宿,以护国公主的身份,站在朝堂之上,替那个男子守护着整个炎夏。 而这一切,都是以她自己为轴点。 “呵。”李汐轻笑一声,不说这个答案的好与坏,只是淡淡道:“本宫期待着,凤公子在考场上的表现。” 凤尘也笑了笑,却是带着嘲讽的笑,“公主这三个题目,不像是选贤大试,倒更像是招出家和尚。” 兰青言一口茶含在喉咙里,呛得连声咳嗽,这样的话,也就凤尘能说得出口。 李汐平缓的眉头又紧紧蹙起,在刚才一瞬,她竟然会以为眼前这人懂得自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看来,老爷子但真要纳房小妾了,否则一旦凤公子那日出家,凤家香火就要断了。” 李汐说完便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犹豫。凤尘随即起身跟了上去,“公主有此闲心操心凤家香火,倒不如想想,如何把自己嫁出去。” 兰青言与安佑看着二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摇摇头,异口同声道:“这两人不成亲,太可惜了。” 试题分为三个题目,因此考试时间为三日。八月的天还有些热,李汐不能进考场,也就懒怠去了。空闲下来,便去乾清宫坐坐。 李铮病情虽不见起色,但瞧着气色比之前更康健,人也比前先开朗不少。 他知道自己是傻子,平素除了身边几人,都是不爱说话的。如今每日拉着沈清鸣出了乾清宫,在宫里四下游玩。 李汐这日去乾清宫,李铮正好带着沈清鸣去了水月别居。想着三皇兄的病,若能让沈清鸣瞧瞧,或许能好的了。 水月别居的环境清幽,里头的一草一木都是李汐为李昭栽种的。 李铮与沈清鸣候在门外,他正眉飞色舞地夸着李昭,讲他如何厉害,却都是些幼年时玩闹的事情。 沈清鸣淡薄的眸子里也出浮出一丝好奇,这位三皇子如此厉害,为何先帝还要将皇位传给忆儿傻儿子? 童儿很快出来,歉然道:“皇上,三殿下身子不适,实在不能见客。” “正好,沈大哥是神医,可以给三皇兄看看的。好童儿,你再去与三皇兄说一声,就一小会儿就好。”李铮急的拉着童儿的手,苦苦央求道。 童儿有些为难,沈清鸣一旁静静地看着,劝慰道:“皇上,既然三殿下无心,即便沈某见了,只怕也无能为力。” “可……”李铮急的要哭,抬眼见了李汐赶来,忙迎了上去,“汐儿,你来了就好,你让三皇兄出来看病好不好?” 李汐叹口气,只看他这幅表情,便知道是吃了闭门羹。“既然三皇兄不愿意,我们也不能勉强他。” 正说着,里头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原是李昭唤童儿。童儿进去,不过片刻又出来,道:“殿下请沈公子进去。” 三人对视一眼,李铮喜道:“太好了,三皇兄愿意看病了。” 李汐却十分担忧,三皇兄为何单单唤了沈清鸣进去? 沈清鸣随着童儿进入水月别居,清幽的环境,令他也是一惊。想不到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内,还有这样一个清幽的缩在。 李昭仍旧窝在林间的榻上,执着一卷书,打发无聊的时光。 童儿上前去,道一声,“殿下,沈公子到了。” 李昭放下书,抬首打量沈清鸣。 沈清鸣也同样在打量他,只一眼,他便看出这个男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即便能够活下去,这具身子,早就废了。 “神医清莲?”李昭淡淡的目光中,露出一丝浅浅的戒备。沈清鸣太过淡薄,这样的人本没什么,可偏偏是个身怀医技名满天下的人。事到如今还能这份淡然,他不是定力极好,便是心计太深。 “在下沈清鸣。”沈清鸣收回视线,上前垂首作揖。 “你该行跪拜礼。”李昭淡淡地开口,视线却灼人。 沈清鸣身子一颤,不等他说话,李昭又问道:“是你救了汐儿。” “不过机缘巧合。”沈清鸣抬首,对上李昭视线的一瞬,又立即垂下头去。 李昭与李汐又几分相似,尤其是一双丹凤眼。若说李汐的眼中看的是天下,眼前这双眼,看的便是人心。 “可刺杀她的,是你的婢子。”李昭的话看似没什么章法,却是一环套着一环,待你发现时,已经陷入其中。 沈清鸣无疑是冷静的人,默了片刻,不疾不徐地应道:“是。” “你不怕,汐儿杀了你?”李昭让童儿搬了个竹凳子,示意他坐下,“即便汐儿不杀你,朝中的凤将军与安国候,也定不会饶你。” “沈某到此,只为救人。”沈清鸣几下呼吸,便镇定下来,脸上又露出了浅笑,抬头对上李昭咄咄逼人的视线。 “传闻神医清莲菩萨心肠,看来,世人也没欺我。”李昭的思维跳的很快,每一句话,却又意味深长。不等沈清鸣再说什么,他已经下了逐客令,“我乏了,童儿,代我送沈公子出去,莫要让皇上等得急了。” 沈清鸣随着童儿离去,行了七八步远,他又折返回来,“若沈某没有看错,殿下时日无多。”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李昭淡淡地说着,又拿着书看起来。 “皇上的病情复杂,不好治,但殿下的病却较为简单。即便不能痊愈,也能恢复七八层。”沈清鸣垂首说着,眼角瞥了李昭的反应。 李昭眸子里果然闪过一丝精光,很快却又消失不见。苍白的脸上,是认命,“你走吧。” 沈清鸣第一次碰到这样宁愿死的人,人在面对死亡时,总是恐惧地挣扎,希望能够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现在,却有人在死亡面前放弃了这根唯一的稻草,他不由得多看了李昭两眼。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见沈清鸣出来,兄妹二人迎了上去,李铮关切道:“三皇兄的病,如何了?” 沈清鸣摇摇头,“殿下并未让沈某瞧病。” 二人露出失望之色,李汐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早就知道结果,偏偏自己不甘心。 “童儿,去请凤尘公子来。”李昭看着书,淡淡说道。 童儿应声。 接到李昭的召请,凤尘正与凤铭对弈,才将了军,眼看着就要获胜。 凤铭忙收了棋子,嘻哈道:“既然是三殿下请,尘儿快些去。” 凤尘紧蹙眉头,视线随着凤铭移动的手转移,淡淡道:“你输了。” “三殿下身子不好,不要耽搁太久。”凤铭无视那三个字,将棋子分拣这装好。 凤尘仍旧坐在位置上,“你输了。” 凤铭轻咳两声,转身将棋子放置在架子上,又道:“你会喜欢三殿下的,那可是……” “你输了。”凤尘淡淡地打断他的话。 凤铭脸色终于是红了,红的有些发白,捋了捋胡须,转头瞪着那一本正经的儿子,“不过一盘棋,臭小子,这么较真做什么?” “愿赌服输。”凤尘见他终于承认,方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出门,“希望回来时,能看见那方黄山墨已经在我书房。” 门口,水月别居的马车正等着,童儿立在前头,见管家领着一个俊俏公子出来,便知是凤尘,忙迎了上去,“凤公子,奉殿下之命,接公子入宫。” 凤尘点点头,上了马车。 三殿下李昭。 凤尘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当年身在边关,陡然闻得先帝病重,他想着的继位人选,便只有这位三皇子。 即便身子多病,纵观整个皇朝,除了他,还有谁能担得起重任? 然而,就在他准备随父赶回京基时,圣旨已经下达,有痴傻的六皇子李铮继位,公主李汐摄政。 那一道圣旨在他眼中,便是个笑话。 女子上位,先帝尸骨未寒,便先后软禁了几个兄长。却唯独留下了最有可能与李铮一争皇位的李昭,这一点,令他着实感到震惊。 还不等凤尘想明白其中的关系,马车已经停在宫门前,童儿恭敬地请了他出来,前头带路。 在进入宫门的那一刻,凤尘唯一想到的,便是李汐将李昭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好就近监视。可随后又想到李汐失踪之际,父亲与安国候亲自去请了李昭出来,主持朝政。 这两只老狐狸,在这个关键时刻,会去请威胁到李铮皇位的人出来吗? 唯一的解释,便是李昭,根本无心皇位。 行到水月别居前,童儿让凤尘在外等候,自己进去通禀。 凤尘抬首看了看水月别居四个字,眉头稍稍皱起。这四个字飘逸苍劲,笔锋渐渐收,可见胸怀大志,却又甘心隐忍。 想到李昭无心皇位这一层,凤尘便再次皱皱眉头。素闻三皇子与六皇子要好,自然同公主亲近些。不与他二人争夺皇位,也是情理之中。可若他但真维护这兄妹二人,就不该将他们推到风口浪尖上。 苦思无果,凤尘心中更觉烦躁,还未冷静,童儿便出来,特意说道:“殿下在正厅见凤公子。” 凤尘见童儿脸上有些疑惑,皱眉问道:“怎么了?” 童儿笑了笑,“即便凤将军和安国候来了,殿下也只在后院接见。只有皇上与公主来时,才会在正厅接见的。” 凤尘心里更是疑惑,李昭从未见过自己,何以如此看重这次召见?他心里加了小心。 第235章 窗外的翠竹仍旧葱郁,掩映着院子里一个小小的河池。已经过了八月,池子里少有的几颗荷花开败了,童儿清理过,只剩下几片叶子沉静地伏在水面。 李昭身着玄黄的白衣袍。胸前纹十二章纹,下摆处一条白色巨蟒张扬盘旋而上,头正好落在肩头。 一向披散着的长发以鸡血冠扣起,整个人提了不少精气神,只是面色仍旧苍白,没有血色。 天色沉了下来,时而有风呼啸而来,吹得院子里的竹子簌簌作响,想来不久便会有大雨。 一路无话,李汐送了李铮回乾清宫,才折回来仪居。还未来得及入殿,便听幻樱道:“三殿下请了凤公子入宫。” 三皇兄见凤尘做什么? 李汐纳闷,若他找的事凤铭,几还算理解。可二人从未见过面,凤尘也不过一个顽劣的世家子弟,他们二人,有什么话说? “新衣,我们再去水月别居。”凤尘一张嘴,什么话都说的出来,三皇兄虽然生性淡薄,可难免不会被他气了。 一路疾走,她竟然分不清自己是担忧三皇兄多一点,还是担心凤尘多一点。 新衣一路小跑着跟在后头,她实在不明白,三殿下见凤公子,又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主子这样个没命的跑法,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路来到正厅,童儿请了凤尘进去,自己立在门外。 凤尘一眼便瞧见了立在窗前的人,那身子挺拔的,不像是久病之人。 他还未开口,那人已经转身,张嘴要说话,却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身子都在剧烈的发抖。 凤尘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门外的童儿已经跻身进来,迅速取过一旁的药丸,就着水与李昭服下,待他咳嗽稍停,才扶着他去躺下。 “殿下今日折腾的够久了,又站在风口,难怪咳嗽要发作了。”让李昭窝在榻上,童儿才关了房间门,又对凤尘道:“今儿个皇上要休息了,凤公子明日再来吧。” 凤尘想想也是,正要开口告辞,却见李昭摆摆手,缓了一会儿,才道:“来都来了,就坐坐罢。”见童儿要说话,他笑了笑,“左右我还死不了,这点事,无大碍的。” 童儿不说什么,搬来凳子放在旁边,又自去斟茶。这次却未曾出去,站在一旁,深怕李昭又出了什么事。 凤尘更加疑惑,李昭的身子,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他拖着这样的身子,也难怪不想做皇帝了。 “不止一次听凤老提起你,早就想见一见,谁知你一直呆在边关,也就无缘得见了。”李昭的声音很慢,也很弱,几乎只能二人听得到。 凤尘不知如何接话,李昭无疑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很轻松,也很费劲。 他垂首喝了口茶,方才问道:“殿下召见,不知有何要事?” “听说,是神医沈清鸣救下的汐儿。”见凤尘开门见山,李昭也不再拐弯抹角。 “是。”凤尘更加不懂李昭的意思,按理说,此事他不是该找沈清鸣的吗? “凤公子对沈清鸣,有何看法?”李昭问道。 “不曾接触。”凤尘皱眉看着李昭,究竟是什么事,竟令他如此小心翼翼? “这人心计太过深沉,救下汐儿未必是偶然。”李昭悠悠说着,原本温和的眸子里,却闪现一道精光。 凤尘没想到李昭把自己叫道这里来,讨论的竟然是一个毫不相关的人。“这话,殿下该与公主说才是。” 李昭笑笑,满脸的宠溺,“沈清鸣是汐儿的救命恩人,这话与她讲了,只会令她为难。” 凤尘这才明白,李昭是在维护李汐。那个女子身上,到底有什么,竟然令这么多人都心甘情愿地维护她? 百思不得其解,凤尘也不愿去过问,直截了当问道:“殿下希望我做什么?” 沈清鸣是不是有问题,他不知道,不过刺杀李汐的小月尸首并未找到。从表面上看,沈清鸣从那群人的手里九死一生逃脱,可他并非经常习武的人,即便是李汐,也未必能够做到。 这些疑问凤尘不是没有过,只是一来,这原不是他该过问的事,二来也是因为沈清鸣神医的身份。 何况那时又处在风口浪尖上,朝中局势本就混乱,这个疑问他也不曾放在心上。如今听李昭一提,心里又起了疑心。 难道那沈清鸣但真有问题?“殿下为何找来凤某?“ 这才是凤尘心中最大的疑问,朝中上有安国候与凤铭两个老人,下有安佑等年轻一辈的人,说什么也找不上他这个一直待在边关的二世祖吧。 李昭又咳了几声,随后笑了笑,“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凤尘也笑,他并不相信什么缘分。李昭虽在深宫,外头的形势却十分了解。 “殿下但真放心,将炎夏的天下交给一个女子?”凤尘心里觉得,他心中一直以来疑惑,或许能够从李昭这里找到答案。 李昭却只是笑笑,小的如沐春风,温柔的眸子里多了一丝狡黠,“我听凤老说过,你之所以宁愿待在边关,是不满汐儿专政。” 凤尘不动声色,也没有回答。 李昭已经从他那双不屑的眼中得到了答案。他仰着头想了想,似乎轻叹了一声,笑道:“凤公子是聪明人,这天下交到公主手中,是对还是错,只看一眼便知。这个道理,六叔明白,朝中的大臣都明白。只是他们不愿意承认一个女子当政。” 这话说的凤尘低了头,他正是这个想法大。李汐很有头脑,这一点不可否认,但她作为一个女子也是事实。女子本不该出现在出朝堂之上,这是亘古不变的事实。 二人默了许久,凤尘才开口问道:“殿下要我做什么?” “监视沈清鸣,必要时刻,除去他。”说到这里,李昭的声音冷了下来,表情爷变得阴狠。 凤尘微愣,眼前这人虽是久病缠身,可自内而外所散发的那股子身在高位者的霸道之气,却不容人忽视。 隔了许久,凤尘也没有回答。他向来重守承诺,也并非优柔寡断之人,可每次遇到李汐,自己开始犹豫不决,也难怪兰青言不止一次要嘲笑自己了。 还未开口,听得外头传来几声惨叫,童儿脸色一冷,看了李昭一眼,见他点点头,留下一句:“殿下交给公子了。”便出门去。 才打开门,月色下站了个冷冷清清的黑衣女子,阴影中的脸色看不清楚,和童儿说了什么。 童儿脸色大变,悄声让女子下去,方才转回来,急切道:“殿下,有人闯进来了,能力她之上,没能留下。” 李昭面色也是一变,沉吟了好一会儿,方才对风尘道:“或许,今后你的麻烦不会少。” 风尘蹙眉,什么人这么大胆闯入皇宫,可李昭的态度,却并不担心? “殿下知道来人是谁?”凤尘自认阅人无数,即便心机深如李汐,也能一眼看穿她的伪装。而眼前的人,就像是一张黑布,上面没有任何颜色供他猜测。 “总之是能出入皇宫的人。”李昭一句话,风淡云轻地带了过去。 凤尘微微挑眉,没来由地想到了凤铭。若说他是老狐狸,眼前这人,便是成了精的小狐狸。比起老狐狸,更狡猾三分。 沉默许久,李昭招招手,吩咐童儿道:“代我送凤公子出去。” 他下了逐客令,凤尘再无停留的心情,起身告辞。才行至门边,却听身后那人文弱的声音又传来。 “凤尘,你一定没试过被人戏弄的滋味。” 凤尘转头望去,那人却已经躺下去,闭目沉睡去了。 狡猾的狐狸…… 李汐带着新衣一路朝水月别居来,心里也十分疑惑,三皇兄找凤尘,究竟是为了什么? 斜里,一个轻悠悠的声音传来,“公主这样着急,可是宫里出了大事?” 李汐停住身形,转头望去,却见来人从树影中站了出来,却是一身浅灰色袍子的沈清鸣。 “沈公子,这么晚了还未歇下?”李汐微微一叹,脸上的焦急已经被巧妙的掩饰,换了一脸浅笑。 “入宫许多日子,皇上的病情,却丝毫没有进展。”沈清鸣眉头微蹙。 说道李铮的病情,李汐神色也是一变,咬了咬牙,强扯出一抹笑,“皇兄病情本就棘手,沈公子尽力即可。” 被沈清鸣这样一搅和,李汐心思再没放在凤尘身上,心中一叹。见月色正好,指了一旁的凉亭,“本宫也是闲来无事,四下走动一下。沈公子既然也无聊,不如与本宫坐坐。” “自当奉陪。” 新衣略略不满,正要开口劝说,却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蹙眉望去,只见凤尘在童儿的陪同下,踏月而来。 童儿正侧身与凤尘说什么,凤尘听得不是很认真,目光不时四下望去。 不见新衣跟来,李汐回头去瞧,却正撞上凤尘的视线。二人两厢一对眼,不过一刹那,惊讶、疑惑、还有一丝不明的情绪,全入了彼此的眼。 凤尘素来孤高,不屑与人说话,新衣一席话在心里转了几个转,最后看在凤尘救过自家主子的份儿上,稍稍低腰下去,行了个半礼,挨在一边站着。 幻樱平素嘴毒,可二人到底熟悉,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可凤尘不同,他是连自家主子的帐都不买,更不要说自己这个小丫头了。 新衣平时虽然玩闹的厉害,心眼儿可是不少,若不然,也不会留在李汐身边了。 童儿先上前来行了礼,见李汐的目光落在凤尘身上,便道:“殿下请了凤公子作陪,没注意时辰,就晚了些。” “你先回去吧,三皇兄身边离不得人。”看着童儿离去,视线又重新落回凤尘的身上,压下满腔的疑问,真诚道:“三皇兄长久待在水月别居,连本宫和皇上也少有见,你能陪陪他也好。” 凤尘不曾应话,视线落在沈清鸣身上,笑的冷冷清清,“公主一直和神医在一起?” 沈清鸣不解,李汐皱眉看着凤尘,“凤公子有意见?” “不敢。”凤尘将沈清鸣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随后又露出一抹惯性的笑,“既然如此,草民就不打扰公主与神医,赏月了。” 凤尘凉凉的笑意,落在李汐眼中,成了绝妙的讽刺。她却笑得十分灿烂,“新衣,送凤公子出宫。” 新衣挑挑眉头瞪瞪眼,夸张地张大了嘴,视线不可置信地在李汐凤尘身上来回转动。 李汐却没给她机会,双袖轻拂,带着沈清鸣离去。 新衣苦眉,暗想自己今日可没得罪公主,何以她惩罚自己? “走吧。” 新衣正想着,却听身边那人淡淡开口,待她抬首,那人却已经行了好远。忙跑上去,狗腿地跟在他身后,“凤公子如此英明神武,想来不必新衣跟随了罢。” 凤尘摇摇头,斩钉截铁地来一句,“不行。 “为何?”新衣本能反问,凤尘这样一个冷漠的人,平常出门连丫头奴才都不带,怎么会容忍自己跟在他身边? “我寻不得路。”凤尘云淡风轻一笑。 新衣双眼瞪得更大,他竟然就这样说出来了。 新衣脑子还未转弯,却又听得凤尘问道:“新衣姑娘,跟着公主多久了?” 只是凤尘头次与新衣说话,一本正经的语气,却吓得她不轻。几次张了张嘴,话都没说出口,凤尘又再次问了一遍,方才道:“自有记忆起,新衣便跟着主子了。” 凤尘应了一声,随后又问道:“那日,是在何处遇到受伤的神医?” 他思维跳的太快,新衣一时跟不上,默了一会,方才道:“救人的是幻樱,其中细节不太清楚。” 幻樱? 凤尘想了想,便是那个冷的像冰一样的女子?“就送到这里吧。” 新衣一愣一愣地,看着那人加快了脚步,然后一路小跑着往凉亭去,一路叫着:“主子,主子,不好了……” 李汐才与沈清鸣道别,便瞧见新衣火急火燎地跑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急切地问道:“怎么了?” 新衣喘了两口粗气,将刚才的事情说了,拍着胸口道:“主子,你说这是不是大事?” “哎……主子你别走啊。”新衣话还未说完,李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处,她连忙一溜烟追了上去。 李昭召请凤尘所为何事,凤铭与兰青言皆是好奇,可不管他们使尽什么手段,当事人皆是三缄其口。 凤铭急了,站起身子,涨红着脸吼道:“你究竟是否把我当做父亲?” 第236章 凤尘坐在右下手,端着杯子荡茶,扫了他一眼,淡淡地给了两个字:“没有。” 凤铭一张脸红了黑,黑了紫,紫了青。最后泄气地瘫在椅子上,咕哝一句:“臭小子,你这性子,但真不知像谁了。” 兰青言少不得在一旁打圆场。 凤尘心思一转,念及前些日子李昭的话,心里也直打鼓。“父亲,关于神医沈清鸣,你了解多少?” 见他一脸正色,凤铭也收起了玩笑的心,默想片刻,才缓缓说道:“沈清鸣师从高人,一身医技独步天下,医者仁心这四个字,在他身上最体现不过。只不过这些大多只是传说罢了,为父对他所知也甚少,既然是他救了公主,公主或许知道的详细些。” 凤铭话一出口,又感觉不对,自己儿子对旁人甚少在意,今儿怎么关注起沈清鸣来了?“尘儿,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兰青言也一脸好奇的看着好友,眼中染上一抹促狭的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凤尘瞥了他一眼,无心与他玩笑,蹙眉起身,留下一句“无聊”便出门去了。 随着凤尘的身影消失,凤铭的眸光逐渐冷却,捋了捋胡须,沉声道:“医者父母心,这沈清鸣也堪当清莲公子这个称呼。堪忧呐……堪忧呐!” 兰青言听着凤铭的念叨,奇怪地问道:“老爷子,什么堪忧呐?” 凤铭抬首看他,眸子里闪过算计的光,脸上也露出了狐狸的笑,起身负手,一面摇头步出,一面念道:“不可说,不可说!” 兰青言实在无语,今儿这父子二人,是怎么了?” “不是陈词滥调,便是恭迎奉承之言,三百篇文章里,竟也找不出一篇好的来。” 勤政殿,李汐坐在案前,蹙眉将眼前一塌塌考卷推开,神情恹恹。 新衣巧妙地上前将考卷往一旁的案上挪去。 安佑从堆积如山的折子中抬首,看着眼前又添加的一塌考卷,幽怨的眼神掠过新衣,落在李汐身上。 “你给的题限太松,众人当然捡着简单便宜的答,哪里会去自寻烦恼?推陈出新是好,可生员早就习惯了那些圈圈框框,你陡然将这些东西都去了,不适应也是情理之中。” 有气无力的声音,透着丝丝的无奈。自己本该四下逍遥,却每每被李汐拉来这勤政殿,陪她阅卷。 “不过稍稍变动,便如此不适,可见今后官场上,未必有所作为。”李汐叹气。 安佑在面前的考卷中扒拉几下,找出几篇递给她,“这两篇虽然用的是酒瓶,装的却是新酒,你仔细看看。” 李汐但真仔细看过,摇摇头,“纸上谈兵,未见虚实。” 安佑道:“若说纸上谈兵,这三百生员,哪个不是?” 李汐想着也是,又是一声叹息,眼下朝中大臣,多是前朝遗留下来的。一个个都是冥顽不化之人,自己一些新政本是为国为民之策,只因他们的阻拦而搁了下来。早该换血了,好不易朝中局势稳定下来,三年一次的选贤大试,说什么也不能错过了。 “公主是在等着谁吗?” 安佑揶揄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李汐一时间没反映过来,本能问道:“等谁?” 安佑摇头不语,新衣眼珠子几下转动,笑道:“新衣瞧着,那凤公子,倒是很对主子的意思。” 李汐挑眉,瞪眼,冷哼,“不过一个顽劣子弟。” 时间转瞬,三场选贤大试下来,各地生员纷纷离去,几京基仍旧繁华而热闹。 李汐可是忙坏了,整日呆在勤政殿,仔细斟酌着考卷。而安佑也被他拉来了作陪,每每遇到不决之处,便与他商讨决意。 “安佑,你看看这篇文。”李汐将手中的考卷递给安佑,“此次大试中,选择‘民声’这个考题的人不少,大多是歌功颂德。” 安佑接过细细一看,抚掌叹道:“妙哉,文中谈的是官员起居出行,道出的却是‘民声’。好一个官字两个口,好一个州官放火。” 李汐笑着眯了眼,又从其中挑选了几张她认可的文,“若有这批学子的支持,本宫的新政,或许可以一试。” 安佑一一看过,将考卷放下,随后撑着头看李汐,“其中最出彩的三篇,出自同一人之手,从‘民声’‘官声’‘将声’三个题入手,一语道破百姓、朝廷和军队的利弊,可见此人对天下形势了解十分透彻,也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这样的人放在朝堂之上,用得好是利国利民,用的不好,是整个炎夏的祸。” 李汐又复将他列出的三篇文看过,蹙眉沉思良久,“无论如何,有这样的良才,不用实在可惜。” 说着,她朱笔御批,在上头提了个‘甲’字,又将几篇较好的文也下了批阅,对其中的见解进行批注。 新衣站在一旁静静地瞧着,公主在面对安小侯爷时,脸上总是挂着笑。她心里想着,若是安小侯爷能成为驸马,也能为公主分忧,如此最好。 考卷整理完毕,已经是日落黄昏。 安佑告辞离去,李汐揉揉疲倦的眉心,唤住添茶的新衣,“让新衣去档案室瞧瞧,头甲的文,是谁的?” 听她语气中有期待,新衣笑道:“不用说,铁定是凤公子的。” “如何就是他的。”李汐嘴上喃喃说着,起身出门去散步。 新衣忙跟了上去,小跑着跟在李汐后头,“主子去乾清宫吗?” 李汐点点头,新衣又道:“主子这两日从乾清宫出来,心情大悦,那沈公子不仅医术了得,见识也广的很……” 李汐嘴角不自觉上翘,“沈公子接触的都是贫民百姓,不似我身在深宫,了解的只是表面。” 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乾清宫,却听得魏子良说,皇上已经服药睡下了。“沈公子倒是还在看书,公主要不要……” 李汐正要答应,见幻樱来了,便隔着,问道:“怎么样?” “那三篇文出自陈锋之手。”幻樱道。 “不是凤尘吗?”李汐本能脱口而出,陡然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反应太大,立即补充道:“我就知道,他不过一个顽劣子弟,那日在酒楼,也不过信口狂言罢了。” 新衣与幻樱皆不知那日的事情,相互看了一眼,幻樱又道:“凤公子与兰公子并列第三甲。” “第三甲?”李汐眯着眼想了片刻,第三甲的文她有印象,若依着她的性子,未必会取用那两人。只是安佑说立意不错,又敢于取的旁偏的工商之道,若稍加引导,必定能成大器,这才取了二人。 也不知是失落,还是高兴,李汐神情恹恹,对魏子良道:“本宫就不扰沈公子休息,不必和皇兄说我来过。” 八月末,皇榜放,有人欣喜有人愁。 兰青言去打了个转,随后一脸欣喜地告诉凤铭,他和凤尘都入榜了。 凤铭正在书房看兵策,闻言直接总案后跳了出来,“是不是头甲?” 兰青言道:“第三甲。” 凤铭立即变脸,扔了兵策取了宝剑就冲了出去,扬言要将那个不学无术的劣子给就地正法。 兰青言愣了一下,慌忙跟着跳了出去,“老爷子,你先别冲动啊。” 凤尘正在前院吩咐管家,听得身后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不用回头,身子斜里避开。还未站稳,寒光闪来,贴着他脸颊擦过。 凤铭一击不中,手腕翻转,左手剑鞘直击凤尘面门,右手从右边游走过去,直插凤尘腰眼。 凤尘将这两个杀招看在眼里,凉凉一笑,身子后仰避开前招,脚尖点过剑鞘,一个翻转已经夺了过来,贴在腰眼处,正好挡住了剑锋。 凤铭瞧着不好,正要回撤,手腕冰凉一片,却是被三尺软剑缠上。只好松手弃剑,退后数仗。 兰青言赶来时,正看到凤尘收剑入鞘,软剑贴在里衬的腰间,一脸风淡云轻。 凤铭依着院子的小树喘气,指着他的手指在打颤,话都说不出。 “老了也该有个老人的样子,还以为是小时候,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可不会照顾你。”凤尘说着,将剑扔还给凤铭,原本关心的话,从他嘴里出来,变了个样,气的凤铭脸色通红。 不等兰青言上前打圆场,凤尘又道:“选贤大试我已经参加了,京基无我什么事,再过两日我便赶回边关去。” “站住。”凤铭终于是缓过气来,喝住正要出门的凤尘,“你既然中了三甲,就得留在朝廷听用,公主未曾下令让你回边关,你便不能回去。” 凤铭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转到凤尘跟前,得意道:“你自负甚高,必定不曾细看此次选贤大试的规则。” 凤尘转头看眸子便沉了下来。 “我不是你亲生的,这一点我怀疑了二十三年,今天终于证实了。”凤尘悠悠地上说完,出门去了。 凤铭大笑出声,“和老子斗,你还嫩了点。” 兰青言也是愣了愣,自己不该为这两父子担心的,可随后一想,惊得一身冷汗,忙追上凤尘。 “那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凤尘仍旧平淡。 “那可是欺君大罪,是要满门抄斩的,眼下凤家虽得皇恩,可廉亲王那老匹夫,可是时时刻刻盯着凤家的。”见凤尘一脸不在乎,兰青言着急说道。 “你不是凤家人,要斩也斩不到你头上。”凤尘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盯着兰青,“我去皇宫。” 兰青言惊得睁大了眼,“你不是向来讨厌皇宫的吗?” 凤尘留给他的,只剩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水月别居,正厅。 凤尘躬身行礼,便道:“恕草民愚钝,无法答应三殿下的请托。” “原因呢?”李昭窝在榻上,手上的书慢慢垂下。 “没有。”凤尘答道。 李昭没料到他如此干脆,只是拒绝迟了一个月,未免也太晚了些。头次凤尘未曾应话,他还以为,他是应了的,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是拒绝了。 “殿下若无他事,草民先行告辞。”凤尘说着,转身要离去,李昭又唤住他。 “听说,凤公子与朋友中了第三甲,不知有何期待的官职?”李昭看着那抹冷清的背影,他自认阅人无数,任何人到了他面前,都能看透三分。可凤尘这个人,冷冷清清,让你自认为看透了,却又觉得并未看透。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殿下能给吗?”凤尘转头看着李昭,一脸认真不似玩笑。 李昭愣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他笑凤尘的狂,笑他的妄,更是觉得有意思。“我给不了你。” 凤尘又要离开,李昭又道:“但你可以自己争取。” “没必要。”凤尘人已经在门外,头也不回,“至少现在,没什么东西值得我去争取的。” 李昭起身到窗前,童儿取了披风给他披上,“殿下,你看凤尘这人,会不会成为公主的阻碍?” 李昭摇摇头,他也看不透凤尘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此次选贤大试第一名,陈锋,可查到什么资料?” “确有陈锋此人,可她细细查下去时,除了一个名字,什么都没有。边关将士甚至连他样貌都不曾瞧过。”童儿恭敬回道。 李昭咧咧嘴角,笑了,“看来,我猜测的不假。”见童儿不解,他笑道:“行了,你去替我把木雕的工具取来。” “殿下身子大不如前,太医的意思,雕刻这些事情,殿下也不要做了。”童儿劝道。 李昭道:“再过七日,便是汐儿的生辰,我也没什么好送的,也就只能雕刻个小玩意儿了。” 童儿便不再多话,在公主的事情上,殿下总是格外的执着且认真,哪怕是拼着自己的性命,也定要去做的。有时,童儿也会大胆的揣测,殿下在乎的,是这天下苍生,还是公主李汐? 李汐本不太愿意过生辰,可李铮不依,“汐儿为了炎夏辛劳一年,你的生辰如何能冷冷清清?每年你替朕操办,朕也要替你办。” 李汐还要拒绝,李铮义正言辞道:“汐儿就听皇兄这次吧,这次你什么都不用做。” 李汐无奈,瞧着那双满含希冀的眼,不忍拒绝,只好点头。“简简单单就好,眼下国库虽然充裕,可也不能铺张。” “皇上才说了主子不必操心,这音儿还未落下呢,又念叨上了。”新衣一旁掩嘴直笑,捧了茶给李汐,“依着奴婢的意思,主子这七日时间,就什么也不用过问罢。” 李汐睨了她一眼,李铮又在一旁附和,无奈地叹气。 第237章 虽然李汐已有发话,此次生宴就简单一些就好,可李铮却相当上心,整日与魏子良商议生宴的细节,事事亲自处理。新衣更是早在半月之前,就开始为李汐的生宴准备着,近日更是忙碌,按照李铮的意思,在桐梧宫布置下。 而李汐这个正主,趁着这段时间无多少事,倒是经常去乾清宫问问沈清鸣李铮病情一事,间或摆上棋局对弈几盘。 李汐生辰的前一天,新衣捧着新制的新衣兴致冲冲的朝勤政殿跑去,一推开门却未见自家主子身影。 暗道奇怪,主子一天有事无事都在这勤政殿批阅奏折,或是看看书打发时间,刚才还看见自家主子在这里,怎么一眨眼便不见了。一跺脚,朝来仪居赶去。 才到来仪居门口,碰上幻樱从里头出来,冷冷道:“公主不在。” 不在勤政殿,也不在来仪居,便只能在乾清宫。新衣与幻樱一头往乾清宫去,一头说道:“皇上这几日都在桐梧宫,主子去乾清宫做什么。”随即想到在乾清宫的沈清鸣,皱了皱眉头。“沈公子虽是好,可我却不怎么喜欢,真不知公主是怎么想的,即便他为皇上看病,也未必太看重了些。” 想着想着,新衣又惊讶地叫了一声,“公主该不会,看上那个沈清鸣了吧。” 沈清鸣虽然一幅温和如玉的模样,新衣却不怎么喜欢,或许因沈清鸣不懂朝堂上的事情,更不希望李汐嫁给他。她心里想着,安小侯爷就不错,平素又知道心疼主子。 “公主的心思,你我哪能猜到。你跟在公主身边这么多年,也该改改急急躁躁的毛病,哪日给公主惹了麻烦,死也不够你赔罪的。”幻樱一次说了这样多的话,虽然仍旧冷清,可语气中难掩关心。 新衣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乾清宫后院较为僻静,平素李铮很少来,倒是合了沈清鸣的意思。院子里有一颗古槐树,皇宫还未修建就在这里,因那时已经有五人合抱粗大,便留了下来。几近百年下来,却不再长了,只是枝叶茂盛,几乎覆盖了整个后院、 树下两人静坐其下,两双眼盯着桌上的棋局出神,眼中闪过精光,有棋逢对手的欣喜。 风卷起满树的绿叶,地上的斑驳光影便立即改变,一道光束落在棋盘上,李汐双眸一变,“啪”的一声脆响,重重落下一子,正在那束光点处。 风停树止,沈清鸣倏尔一笑,正如拂面的春风,看着实在舒服。 “近日,怎不见公主身边的那位新衣大人?”沈清鸣沉思许久,方才缓缓落下一子,无意问道。 “左不过在何处发现了新鲜事罢了。”李汐想着如何落子,随意应着。新衣对沈清鸣的敌意她自然清楚,每每自己来乾清宫,她必定要寻些借口找自己回去。新衣性子不似幻樱那样沉静,还有点小孩子心性,爱恨喜恶表现太过明显。 沈清鸣轻笑一声,“女孩子,爱玩爱闹一些,活泼一点才好。” “小孩子心性,迟早吃亏的。”见沈清鸣落下一子,李汐忽的眼一亮,脱口赞道:“好棋!” “在这后宫,还能保留着那份纯真,可见公主对新衣大人,极其宽容的。”沈清鸣道。 李汐不搭话,只专注棋局。 她都明白,新衣这样,也是为了自己。幻樱带领着女侍,时刻需要一个清醒的头脑,所以她一想沉静些。 新衣那个孩子,只是为了让自己笑笑而已。 “那是傻。”李汐落下一子,喃喃念着。她是但真傻啊,只因为父皇救了她一命,便对自己死心塌地,用一生;来报答。 “主子,谁傻?” 待李汐话一落,身后便传来一声脆脆的女声,李汐执棋的手一抖,有些无奈的转过头,却见新衣抱着一篮子衣服,俏生生的朝自己走来,“主子,新衣已制好了,还请主子移驾试试新衣,若有不妥之处新衣还可再修改。” “噗。”只听得新衣说着“新衣新衣”的,说不出的怪异,李汐轻笑一声,罢了罢手,“无妨,尚衣局每次做来的衣服都合身,不用试了,放回去吧。” “明儿个是主子生辰,若因疏忽在衣着上出了差错,奴婢万死不能谢罪。人有失足时,尚衣局也不是神,难免也会出现差错的。” 李汐听她摇头晃脑一大堆,也真是难为她找出这些说辞,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为难的看了沈清鸣一眼。“这棋局,今儿个只怕又要先搁着了。” “不知公主明日生辰,倒是沈某的不是,公主有事自去便是,下棋随时都可。”沈清鸣起身行礼。 “沈公子不必相送。”李汐瞪了暗自偷笑的新衣一眼,心里却是惋惜,生辰一过,还不知何时再有空闲的时候,静下来下完这局残棋? 出了乾清宫,李汐抬首看过半空暖阳,问道:“生辰的事,皇兄如何打理的?” “主子何必过问,明儿个自然揭晓了。”新衣笑道。 李汐挑眉看了她一眼,这丫头也学会藏着掖着了。又转头看一旁的幻樱,问道:“你来,必定是有事了。” 幻樱少见地筹措了一番,脸上也浮现一抹红晕,双手不自然地揪着衣角。 新衣打趣儿道:“幻樱这模样,铁定是思春了。” 话才落下,眼前冷风呼啸,一抹铁钉擦着她耳边镶嵌进后头的树干上。她瞪大了眼,立即躲在李汐身后,委屈道:“公主,幻樱又欺负我。” 李汐瞪了她一眼,“姑娘家,整日说些没正经的,收拾的好。”言罢又奇怪地看着幻樱。 “属下今日想离宫外出。”幻樱低声说道。 幻樱因为身份的原因,离宫是常事,李汐也说过她离宫不必回禀。今儿个这样不寻常,定是还有其他事,“有何难言之隐,说出来便是。” “属下想请沈公子同行。”幻樱闭了闭眼,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 新衣与李汐皆是一愣,幻樱出宫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沈清鸣一同出宫?难道真如新衣所言,春心动了? 又想到沈清鸣是幻樱所救,莫非这二人之间,但真…… 瞧见二人狐疑的目光,幻樱慌忙解释道:“公主,不是……” “新衣,你去与沈公子说吧。”不等幻樱说完,李汐便打断了她的话,转身离去。 新衣感想揶揄幻樱两句,可见她一张脸又恢复了冷清的模样,到嘴边的话也噎了回去。 凤尘再次入宫见三皇子,这令凤铭与兰青言都十分震惊,两人围追堵截,势要问出他们二人之间,究竟有什么秘密。 可凤尘这个人,他不想说的话,即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吐半个字。 被他二人烦了,索性离府散心。 黄昏,夕阳西沉,凤尘独自走在京基繁华的街道上。嘈杂的声音,令他心绪有些烦躁。 想起那日李汐的三个题目,自己给出的回答。那双眼中,竟然会有欣喜。 正想着,见前头一黑一蓝的身影,前后进了一家玉器店。 那是,沈清鸣和幻樱,他们二人怎么会一道出来? 凤尘心里还想着,人已经往玉器店门口去了。 “偶然得知沈公子能辨识玉器,这才麻烦沈公子出来,且看看这玉石是否真的。”玉器店内,幻樱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递给沈清鸣。 沈清鸣笑了笑,打开锦盒,见里头躺着一支鸡血石雕刻百花齐放的的簪子,簪身散发着微微红光。 “这鸡血石是真的。”沈清鸣仔细看过,疑惑问道:“沈某瞧着,公主更适合温和的蓝田玉,幻樱大人,为何选了这鸡血石?” 幻樱心中一惊,她并未告诉沈清鸣,这簪子是送给公主的,他是如何得知的? 见她疑惑,沈清鸣道:“幻樱大人从不佩戴簪子,明日又是公主的生辰,宫里能辨识玉石的人不少,大人却偏偏选了沈某跟随,该是不愿让旁人知道此事。” 幻樱在那道温和的实现中,慢慢垂首,让老板收起锦盒包好,付了银子,带着东西出了门,方才轻声说道:“蓝田玉更适合以前的公主,不该由我们送出。” 她盯着手中的盒子,朝沈清鸣微微一笑。“沈公子,多谢。” 这是沈清鸣头次看见幻樱笑,很浅的笑意,在嘴角两边荡开。两个小小的酒窝里,盛满了少女的心事。 他摇摇头表示无碍,二人并肩离去。 凤尘从一旁转出,由于耳力极好,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楚。想起前两日到是听自家老头子提及,李汐的生辰将近,要寻个有趣的礼物送过去。 他想着刚才幻樱说的话,蓝田玉更适合以前的公主。 以前的李汐,是怎样的? “公子要看点什么?”店老板见有人入内,殷勤地上前打招呼,见来人器宇轩昂,衣着不凡,立即让伙计捧上茶来。 闻声,凤尘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进了玉器店。瞧着满脸堆笑的老板,顿了顿,方才道:“给我一块蓝田玉。” 老板默了片刻,不见他继续说话,好声问道:“不知公子要的什么,咱们这里蓝田玉雕刻的东西真不少,有玉佩,耳坠子,簪子,扇坠,饰品……” “全部要一个,送到凤府,找管家取……”凤尘说着,将自己腰间一块玉佩摸出,压在柜台上,“东西包好留着,我立即带银子来取。” 出了玉器店,凤尘立即打道回府,找福伯取了银子,将东西全部带了回去。 他对玉器了解的少,对女子的饰品了解更少,有些东西甚至不知用来做什么的。 看着案上一堆小东西,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做什么?竟然想着,要送那人生辰贺礼?这未免太荒唐了。 正兀自想着,外头传来敲门声,以及凤铭的声音,“尘儿,在房中吗?” 出于本能,凤尘将东西一股脑全收入案下,整整衣襟,拿了一卷书在手中,这才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老人一本正经,凤尘将身子靠在门方上,丝毫没有请他入屋的意思,挑眉问道:“什么事?” 凤铭瞧了瞧凤尘手上的书,又往他房间里探头看了看,方才道:“明儿个公主在桐梧宫设宴,你与青言一同随老夫赴宴。” 凤尘冷眉一挑,“有你去便行了,不过一个生辰,非要劳师动众?” 话音落下,凤铭一个巴掌拍在他头上,幸好凤尘反应极快,手中的书扬起,格挡开去。 凤铭偷袭不成,一张脸涨的通红,咳了两声以掩饰尴尬,最后沉声喝道:“这是圣旨,不去也得去。”随后负手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凤尘手里的书,“你这小子,在外头做了啥坏事了?” 凤尘不解,垂首看书,登时满脸黑线。一时间没注意,竟然把书拿倒了。 翌日天色微亮,李汐便被新衣从床上摇起,“主子,今儿个可是你的生辰,万不可马虎。” 李汐昨儿睡得晚,睡意还未去,被新衣拉起,也是半睡半醒的状态,由着几个丫头对自己上下其手,连眼都不曾睁开一下。 “好美……”听得新衣一声轻叹,李汐才懒懒的睁开眸。 铜镜中的女子远山峨眉如翠,双眸本就奇长,再勾出眼尾,点缀两个亮片,瞧着更出神。 粉与紫参杂交错的里襟,一路拖曳在地,衣襟绣凤凰展翅飞天图。臂上一条同同色流苏彩带,从臂膀处绕到手腕,连接着一朵盛开的白色牡丹。 如瀑的长发散在肩上,慵懒中,透着一股高贵。 ‘脉脉眼中波,盈盈花盛处’,只怕这一词,也难以形容那镜中的佳人。 看着镜中的人,李汐轻掀起一抹笑,但见镜中的人也跟着浅浅一笑。自摄政以来,为了维持自己威信,便再未如此女儿家的装扮,如今瞧着,倒是有些陌生了。 “昨儿个,幻樱说主子的发一定由她来梳理,到此刻都还未来。”新衣替李汐理了理袖摆,抬眼却见李汐耳际未带耳饰,惊叫一声,忙在首饰盒里寻了一遍,不曾寻着。又忙令宫女颌宫的找去。 “一对耳饰罢了,也着急成这样。”李汐瞧着好笑,索性坐了下来,见几人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方才提醒道:“那熏炉上挂着的,不是吗?” 众人转头望去,那熏炉上挂着一对粉红,可不是新衣要找的耳坠子吗? 新衣拍拍自己额头,暗道但真糊涂,取了耳坠子过来,一边替李汐戴上,一边道:“还是奴婢自己放在上头的,让茉莉花香熏熏,主子带着走动的时候,耳畔生香,必定能迷倒一大片的。” 第238章 “又不是嫁人。”李汐瞧着镜中的自己,有几分漫不经心,“这生辰,也不过是浪费罢了。” 闻言,新衣停下了动作,直直的盯着李汐,“新衣知道对主子来说,生庆是可有可无,更是嫌麻烦的一件事。可是对皇上来说,这一天可是主子最重要的日子,也是新衣最重要的日子。” 李汐无言,心中却是不由感动,这丫头,真不知该说她什么才好,轻叹息一气,“莫慌,时间还早。” 新衣又替李汐整理整理衣襟,快到时辰了,幻樱才捧着一个锦盒出现。 见过礼,幻樱取出锦盒中的簪子,恭敬地递与李汐。 鸡血石雕刻的百花簇拥着一颗硕大的明珠,璀璨夺目。 “这簪子不少银子,幻樱你……”李汐惊讶不已。 幻樱道:“是属下们一点心意。” 李汐一声轻叹,看了看二人,由衷道:“本宫今生得你们如此,何其幸甚。” “公主,属下替你戴上吧。”幻樱取过木梳,轻轻拢起李汐的发丝,在脑后挽起繁复的发式,扣上发盘,簪上簪子。两缕清秀的发从耳畔垂下,以粉白缎带缠着,垂在耳后。额前垂下流苏,眉心再坠上一个花片,最后扣上九凤飞天发冠,算是完成了。 李汐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叹口气,着上绛紫长衫,“走吧。” 桐梧宫宫殿宽敞,先帝择以设宴款待,最好不过。虽名为桐梧宫,只有宫门前伫立的两颗十年桐梧,倒是蔷薇开得更胜,放眼望去,一片粉红的海。微风拂来,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海浪。 宫门前立了两列女侍,天色尚早,陆续有人由女侍领着,穿过蔷薇小道,来到桐梧宫前。 晨曦第一道光洒在花海,凤铭与安国候缓步而来,身后跟着不情不愿的凤尘、满脸堆笑的安小侯爷,以及充满了好奇的兰青言。 “凤将军,安侯爷。”领头的女侍长得乖巧,人也机灵,早早上前行了礼,“宴会还未开始,请几位大人前往偏厅休息片刻。” 二人点头应下,带着一众人去了偏厅。 “廉亲王可来了?”行了几步,凤铭又转头问了那女侍。 “廉亲王一早派人来回,说是身子不适,就不来了。”女侍回禀道。 “这老匹夫,架子摆给谁看?”凤铭冷笑一声,转而眼中精光一闪,勾着嘴角道:“尘儿,你去廉亲王府送两支海参,以示慰问,顺带安慰安慰王爷,朝中有为父和安侯爷,他安心养病吧。” 凤尘祛了他一眼,转身去了。 兰青言左右瞧瞧,也甩开步子追上凤尘。 “父亲,孩儿也去瞧瞧。”安佑说着,也不等安国候回应,便自去了。凤铭是出了名的老狐狸,他让凤尘去廉亲王府,必定有好事发生。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安国候理理暗红地衣襟,漫不经心地问道。 凤铭沉默片刻,左右瞧着无人,揽过安国候肩头,细声道:“进去屋子再说。” “你说现在?”听过凤铭的话,安国候惊呼一声,突然觉得不妥,才又压下声音,“老夫瞧着,公主并无此心,你在这个时候拿出来,只怕未必会得公主的心。” 他瞧了瞧凤铭,顿了顿,又道:“何况依老夫看来,令公子,似乎对公主的成见颇大。” “千牛镇的事,激的李权险些撕破了脸,因顾忌着二十万铁骑,方才没有发作。此番他对公主下了杀心,可见狼子之心已经蠢蠢欲动,我们只能尽快采取行动。”凤铭少见的正经,随即一声轻叹,“至于两人之间的问题,让时间去见证吧。” 安国候显然并不赞同他的话,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妥协,“那孩子为了炎夏牺牲了太多,老夫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即便是你的儿子,也绝对不会手软。” “你放心,尘儿,不会伤害她的。”知子莫若父,自己儿子多少斤两,凤铭还是心里有底的。 听得外头嘈杂声传来,大门打开,三人并肩而来。 凤尘仍旧冷着脸,兰青言却笑得很没形象。安佑也是咧着嘴笑,看向凤尘的眸子里,多了一丝赞赏。 笑得够了,安佑上前一步,朝凤铭恭敬作了个揖,“原以为,老爷子和父亲的一张嘴,已经是天下无敌,今儿才知道,原来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安国候不明所以,兰青言好心地将凤尘如何将李权气的当场就赶来的事情一说,他不由得多看了凤尘两眼,仍旧有些担忧。 听得外头女侍来传话,时辰到了。五人前后出了偏房,前去大厅。 四根三人合抱的汉白玉游龙戏凤大柱子鼎立四角,十二根一人粗壮大小的蔷薇小柱绕着四边围了个圈。 最里间的石阶上,放了一对龙凤椅,以及属于李汐的摄政大椅。 下头两列陈放着宴会桌椅,两两为对。 廉亲王李权身着一身灰暗的袍子,此刻正居右下手正坐,再下手是李承锋。后面坐了几个年轻子弟,都是李家远亲。 见了二人说笑着前来,李权丝毫不以为意,身子靠在椅背上,目不斜视,甚至听得他一声冷哼。 “听闻王爷身染恶疾,本将军心内惶恐,特令小儿送去良药,如今见王爷身体安康,本将军也就放心了。”凤铭上前一步,在李权面前做了个揖,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李权目光明显一寒,掠过凤铭,落在已经施施然就坐的凤尘身上。他是小瞧了这人,原本还以为,他在边关毫无建树,加上选贤大试也不过取了第三甲,便不曾放在心上。 怎么就忘了,他是老狐狸凤铭的儿子,自然也是小狐狸。 转而目光瞥见了一旁的兰青言与安佑,杀意顿显。 凤铭脸皮是出了名的厚,见李权不搭理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又道:“莫非王爷但真身染恶疾,连话都说不成了?” 他一幅痛心疾首的模样,若是不明就里的人,但真以为他在担心李权的身体。 李权被凤尘气的险些吐血,此刻又听凤铭这席话,更是怒的涨红了脸,却仍旧一言不发。 一旁的李承锋却不能忍,起身怒喝道:“凤铭你个老匹夫……” “坐下。”不待李承锋的话说完,李权已经重重喝道。 “父亲……”李承锋不甘心,他实在不明白,父亲贵为亲王,为何会怕凤铭小小一个将军?即便加上一个安国候,也非是自己的对手。 李权没理他,闭了闭眼,又睁开,视线直直落在凤铭身上,“今日是公主生宴,凤铭,你就这么想挑事?” “自然不想。”凤铭嘿嘿一笑,抱拳便回了座位。侧身与安国候悄声道:“若是放在往常,这老匹夫早就与我掐起来,看来千牛镇的事,对他打击不小。” 安国候郑重点点头,脸色凝重,“平静,是风雨欲来之兆。” 时间过去的快,离宴会开始时间已经过去一刻钟,却仍旧不见那位主角的身影。 因李汐不喜,李铮也没请了旁人,除却皇亲国戚,便是前三甲的生员。 “架子摆得还挺大的,我都觉得无聊了。”兰青言刚开始还与安佑有说有笑,此刻却百无聊奈地靠在椅背上,时不时啜一口酒。 “无聊也得等着。”安佑握着酒杯在桌上打转,目光淡淡地扫过下手两名生员,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兰青言哀叹一声,无聊透顶,随后心思一转,笑问道:“听闻,小侯爷与公主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谓青梅竹马。” 他话是对安佑说的,目光却落在凤尘身上。 安佑轻笑一声,“那丫头,幼时可不是现在这个模样,老爱哭鼻子,像个跟屁虫似得。” 兰青言没有接话,只是一直盯着凤尘瞧,见他面色不动,顿觉无趣。 凤尘一口饮尽杯中酒,又自斟了一杯,才听外面女侍高声扬道:“皇上到,公主到。” 众人闻言精神一震,起身整整衣襟,齐齐跪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兄妹二人昂首上了玉阶,前后落座,李铮方才朗声念道:“平身,赐坐。” 待众人皆落座,他又道:“今儿个是公主二十岁生辰,众位不必拘礼,随意便是。” 众人纷纷谢了隆恩,女侍捧上菜肴,舞姬展袖而起,一切按部就班。 “咦……”安佑轻轻一声低呼,引来众人视线,纷纷朝他望去。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由的皆是一惊。 李铮少见着了一袭暗红的团龙便服,此刻侧头与魏子良说些什么。而令众人吃惊的,却是端坐在摄政大椅上的李汐。 一身绛紫色长裙逶迤于地,身上用金丝绣着朵朵牡丹,腰间用一条淡紫丝软烟罗轻轻挽住。头上随意而不失精致的挽了一个松松的髻,斜插着一支鸡血石的百花玲珑簪,坠下细细的金丝串珠流苏,一缕青丝垂在胸前。 精致的玉颜上略施粉黛,明眸皓齿,螓首蛾眉。 见惯了李汐高堂之上羽冠束发的威严,几乎令众人忘了她也是个女子。也可着红妆描黛眉,也可如此明艳动人。 莫说众人,即便是从小与李汐一起玩到大的安佑,也忍不住叹一声,“倾国倾城也不过如是。” “假小子变美娇娥,谁说炎夏公主无人娶的?”兰青言也是啧啧叹道。 “浪费这么一副好皮囊。”凤尘瞧了两眼,便又将视线转回手中杯,冷冷清清地道了一句,引来旁边的兰青言扑哧一笑。 “那也是一副好皮囊。” 凤尘轻描淡写的看了兰青言一眼,兰青言便悻悻的不做声了。 李汐被众人盯得不自在,习惯使然,令她不敢有半分的松懈,精致的脸上却只能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皇兄让他去做什么?”见魏子良离去,李汐不解地问道。 “汐儿今日就什么都不要过问,一切都交给我好不好?”李铮按着李汐的手,咬咬牙,“偶尔,皇兄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李汐告诉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他好好地站在自己身边,无论多大的困难,自己都能撑下去。可看到李铮双眼中希冀的光,话到嘴边,只有一个字,“好。” 一缕幽咽之声,自屋子外头传来,时而低沉如溪水静流,时而激昂如高山飞瀑。心旷自神怡,豁达自开明。 众人不由凝神细听之际,琴音却歇下。从另一边角落却传来了琵琶之声,同一首曲子,由琵琶演绎出来,又是另一个意境。 琵琶语,琵琶语,犹抱琵琶半遮面,欲言未语泪不止。 这本是首轻快明朗的曲子,只因琵琶声声如泣,使闻者伤心听者悲。 自一缕琴音起,李汐脸上便出现一抹惊愕,怔楞许久回神,却是李铮抬袖为她拭去颊边的泪水。一面喝道:“让他们不要弹了。” 声音戛然而止,众人恍惚着回神,瞧着那个慌忙拭泪的女子,心里皆有一丝异样。 不过须臾,李汐已经恢复了常态,坐的端正,不动声色,“这支曲子失传已久,皇兄从何处寻来的?” “弹奏曲子的人,是沈大哥。汐儿最喜欢这首曲子,朕没想让你哭的。”李铮懊恼地说着。 李汐微微一叹,她却是喜欢这首曲子,只因这是母妃最爱的。只是幼年无心,只单纯听着琴音悦耳。如今经历了太多,连那琴音中的喜怒哀乐,都一并听了。 “无妨的,请沈公子也入席吧。” “无妨的,请沈公子也入席吧。”李汐轻叹一声,心中却有了些许疑虑。这首曲子当年流传并不广泛,随着母妃的去世更是逐渐失传,沈清鸣又是如何知道的? 她目光一转,对上的却是凤尘探寻的视线。今日她收获了太多这样的目光,可凤尘的眼神不一样,他像是有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 很快,幻樱便沈清鸣带了进来。 他仍旧穿着一袭月白的袍子,长发用少见的纶巾包着,怀里抱了一架古琴,多了几分儒雅之气。 “仅以此曲,贺公主生诞。”沈清鸣行至前头,却只是朝李汐去弯腰作揖,并未行跪拜之礼。 众人都晓他是江湖中人,又是李汐的救命恩人,全然不在意。 只有李承锋冷哼一声,直直地盯着他,“沈公子虽是江湖中人,可入了庙堂,就得按照我们的规矩来。今儿你面见的是皇上,必得行跪拜之礼才可。” 李承锋本就不乐见李汐当政,想着此次定能置她于死地,却不曾想被沈清鸣给救了,自然恨他入骨。 第239章 众人视线都落在沈清鸣身上,没有一人开口帮他说话,静静等着他如何作答。 沈清鸣转头看了李承锋许久,浅浅做了个揖,淡淡笑道:“入乡随俗的道理沈某懂得,只是师门规矩,万死不敢破坏。若因此而犯了朝廷的律法,沈某甘愿受罚。” 一席话说的不卑不亢不急不躁,自有傲气却又谦逊。 李承锋本就是一介武夫,论起嘴皮子功夫,可要逊色不少。此刻涨红了一张脸,不知如何是好,转头看了看李权,见后者没有说话,胆子便大了起来。厉声喝道:“好一张脸厉害的嘴,既然是你师门的规矩,纵然屠了你满门,也不冤枉。” 沈清鸣眸子微凉,眼中精光一闪即逝,冷笑着道:“将军好大的口气,一条人命在你眼中,便犹如草芥吗?” “宵小匹夫,草芥如何比的?”李承锋不屑道。 沈清鸣眉头微蹙,目光怔怔地落在李权身上,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顿下。 “今日是汐儿生辰,李承锋,你还要闹事不成?”见李汐眉头皱起,李铮气急败坏道。他本想着,今儿个定会让汐儿开心的,这李承锋竟是存心惹事。 平素也就罢了,今日可不行。 李承锋不服,正要辩驳,却听得李权一声轻咳,不甘不愿赔了个礼,“末将不敢。” 沈清鸣亦是转身告罪,李铮好声让他坐在兰青言左下手。 李承锋平素仗着自己老子嚣张跋扈惯了,众人也就见怪不怪。倒是没料到沈清鸣,看着温文尔雅,实则从骨子里透出一个傲气。 李汐居在高位,将众人神色收在眼中,有些懒怠。倒是两个生员引起她的注意,二人虽着儒赏,又是初次入宫,可一脸刚毅,丝毫没有好奇畏惧之心。 她仔细回想这二人的资料,竟没什么印象,看了看与他们二人交谈的安佑,眉心微微蹙起。 “换一曲。”瞧着李汐蹙眉,李铮烦躁地甩甩袖口,原以为幼年的曲子能够令眼前的人开心,却没想到催她泪下。如今又见她皱眉,自是以为她不喜这曲子。 “好好地,换它做什么?”察知李铮用意,李汐敛了心神,暂不去想朝中诸事。举起桌上的琉璃尊,起身遥遥朝在坐的敬酒,“在座诸位不是本宫长辈,便是我炎夏肱骨之臣,今儿为我李汐设宴,感激不尽。” 言罢,仰首而干了杯中酒。 众人皆执杯起身吗,朗声道:“公主客气。” 随后就坐,丝竹再响,各自怀了心思,表面兴高采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眼看着时辰已经到了正午,日头正毒的时候。 一直守在外头的幻樱入殿,回禀道:“公主,皇贵妃求见。” “她怎么来了?”李汐微微敛眉,瞧了眼李权,见他声色不动,无奈道:“这样热的天,难为她出来,请她进来吧。” 李盈盈穿的清凉,一袭上粉下绿的荷花裙,踩着莲花小步旋转入内,宛若一朵盈盈盛开的荷花。 “早就听闻这皇贵妃是个美人,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兰青言侧头与沈清鸣说话,随后又瞧了眼李权与李承锋,“这三人倒是有意思,没一个相像的,你说李承锋和李盈盈是李权亲生的吗?” 凤尘祛了他一眼,见一旁的安佑拼命忍着笑,挑眉问道:“小侯爷有何独特见解?” 安佑自然是听见了兰青言的话,见凤尘问自己,少不得装了正经说道:“适才兰兄的问题,倒是比较适合凤兄。”说着,目光还在凤家父子身上来回打了个转。 凤尘未将他的调侃放在心上,目光掠过他,落在后头独自饮酒的沈清鸣身上。 虽然拒绝了李昭的请托,可那些话像是针一样扎在心里,尤其上次水月别居刺客一事,沈清鸣恰好就在附近,未免太巧合了。 似察觉到凤尘的视线,沈清鸣突然抬首,微微惊愣后,便是一抹温和的笑。凤尘竟也少见地扯了扯嘴角,二人笑得不明所以。 李盈盈一曲舞毕,盈立玉阶之下,朝李汐勾着唇,柔柔道:“嫔妾以此曲霓裳羽衣,恭祝公主生辰。” “皇贵妃有心了。”李汐脸上出现一抹惯有的笑,居高临下打量着李盈盈。 李盈盈是个心气高的,上次被自己当着众人那样责罚,心中怀恨难免,莫说出席生宴,只怕心里巴不得自己死了才好。她今日出现在这里,必定是有所图谋。 不待李盈盈回话,李铮已经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笑道:“原还担心,汐儿不会原谅盈盈,如今好了。” 李盈盈温顺地依偎在他身边,斜着眼看李汐笑的十分得意,嘴上却道:“都是臣妾不好。” 李汐见惯了虚情假意的嘴脸,索性装作不胜酒力的模样,靠在椅背上养神,喃喃说道:“皇贵妃多虑了,本宫与你无怨无仇,怎么会怪罪与你?只是炎夏律法使然,本宫身在高位,不得不为下头的人做个表率。” “嫔妾也是一时糊涂,只仗着皇上宠爱,便目无法纪,公主教训的是。”李盈盈顺着李汐的话说道。 李汐转头瞧了瞧她,挑了挑眉头,盯着李盈盈看了许久,方才故作担忧道:“今儿日头毒,皇贵妃,你莫是晒晕了头?” 李盈盈闻言脸色白了一下,皱眉看着李汐,可又不好发作,唇瓣轻咬,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音儿,“没。” 李铮信以为真,忙着急询问。 三人说话声音小,旁人听的不清,只看李汐脸上的表情,便知道李盈盈没占到什么便宜。 歌舞罢,宴会接近了尾声,李汐平素少有饮酒,几杯下去脸色微红,身子疲软地靠在椅背上,伸手抚着额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几人。 李盈盈心计虽深,也嚣张惯了,不过是仗着自家的身份背景,欺压旁人也就罢了。遇上李汐这样软硬不吃的,却只能干瞪眼了。 心思一转,她揪着李铮的袖口,提高了声音说道:“妾身也是为皇妹着想,瞧着别的女子都出阁了,皇妹为了炎夏辛苦操劳,眼看已经过了双十年华,却……”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不再往下说,只是拿眼角得意地看着李汐。众人皆明白她的意思,一般女子到了及笄之年,早已有了婚配。 而李汐忙于朝政,对此事又不上心,无论旁人怎么劝,也无动于衷。 不明李盈盈提及此事为何,李汐挑眉看着她,“皇贵妃有心了,本宫心里自有数。” 李盈盈又是掩唇一笑,“说到底,皇妹也是女子,不可能在朝堂之上,待一辈子……” “皇贵妃醉了,幻樱,送贵妃回宫。”不等李盈盈说完,李汐便冷着脸打断她的话。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都不可能让她得逞,她若是再说下去,李汐并不介意再当着众人的面惩戒一下。 “皇上,臣妾只是……”见黑衣女子已经入殿,李盈盈连忙紧紧拉着李铮的袖口,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 “汐儿……”见李汐动怒,李铮有些害怕,又觉得李盈盈说的有道理。时常听到宫中的人议论,公主这个年纪还没嫁出去,只怕是没人要的。 他不愿李汐这样被人说,可每次提及这个话题,眼前的人总是这样冷下脸呵斥自己。 提及这个话题,众人都将目光放到了李汐身上。或殷切或好奇,或无谓或探寻。 李汐的目光淡然地落在自家兄长脸上,声音不复温柔,杂着一丝苦涩,“皇兄,我们不是说好,不提此事的吗?” “恕老臣直言,如今公主早已过了成婚的年龄,前头说是为了炎夏。如今炎夏安定,公主也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作考虑了。”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李权已经跪到殿上,俯首说话。 几名皇家远亲,忙连声附和着。 李汐蹙着眉头盯了李权好一会儿,方才将酒杯放于桌上,“六叔有心,只是本宫尚无此意。” “老臣只是担心公主的身子,有个人为公主分担也是好的,眼下外头都在纷传,我炎夏的公主,是没人要的。”顿了顿,又道:“老臣私下为公主留心观察,倒也物色了几个出色的,公主有时间,可看一下。”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奏本,高举过头。 李权操心自己婚姻大事,无非是想要让自己离开朝堂。李汐居在高位,看着跪在堂下的老人,又想起那夜的刺杀,心间染上几丝惆怅。 若是身在普通人家,这个六叔,该是和蔼可亲的,她此刻也该寻个夫君,相夫教子,其乐融融。 可已身在皇家,肩上负着炎夏如何能任性? “本宫说了,无意于此事。”李汐语气微有薄怒,更多的,却是无奈与苦涩。 “婚姻大事,皆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先帝陡然轰世,来不及为公主许下姻缘,老臣身为公主叔叔,理当为公主考虑。”李权仍旧举着奏本,不动声色。 “看来,今儿这庆生宴,要活生生变成逼婚宴了。”安佑转动着手中的琉璃杯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凤尘,“真不知道,这朵霸王花,会花落谁家。” 兰青言笑道:“霸王花也是花,安侯爷和公主不是青梅竹马?” 安佑笑着摇头不语。他对李汐只有兄妹之义,并无男女之情,若不然,也不会有今日李权逼婚之举了。 何况以李权的心思,也不会让李汐嫁给自己的。 兰青言心思一转,又调侃凤尘,“一个深宫里的霸王花,一个从小混迹军营成了精的狐狸,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凤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也不知是否听进兰青言的话。 安佑摇头而笑,“他们不合适。” 兰青言闻言挑眉,视线在李汐和凤尘之间打转,一个孤高冷清,一个淡漠羁傲。这样的两个人碰到一起,不是棋逢对手,就是冤家路窄。 看凤尘和李汐之间,显然是冤家路窄了。 他嘴角倏尔提起一丝坏笑,用手肘顶顶凤尘的胳膊,“除了脾气差点,长得不错,脑袋也灵光,或许落入凤家也不错。” “也好,回头就让父亲收你为义子。”凤尘突然回了个如沐春风的笑,“一下子多了一女一子,他做梦也该笑醒了。” 兰青言堪堪打个冷战,凤尘的冰山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张脸上突然出现灿烂的笑。 三人说话间,李权已经列举了好几个青年才俊,多是朝中重臣之子,也是他的门生。 “礼部侍书之子李峪年少有为,与公主但真是天作之合,若不然工部侍郎之子文韬武略,政事上颇有建树,想来必定能够为公主分忧……” 李汐一摇头一皱眉,朝中年轻的她都知道,暗中观察着要培养起来为自己所用,却没一个称心的。更何况她眼下哪里有心思想这些,看今儿李权的架势,非要逼着自己在这其中选一个? 她索性坐了下来,唤新衣倒了杯茶,借着喝茶的功夫,暗中朝凤铭与安国候使眼色,希望他们能够帮着自己。 凤铭原本坐着八风不动,见李汐看了自己,不好意思再装聋卖哑,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方才道:“今儿个是公主的生宴,王爷说这些事,确实不妥。” “正因今儿是公主的生宴,说的都是家事,老夫才要提及此事。说句大不敬的话,老夫是公主的六叔,在婚姻大事上,也有些发言权的。”李权直了身。 若是旁人听了这话,只怕会闭口不言。可凤铭不是旁人,他向来不按常理出牌。闻言点点头,嘿嘿笑道:“王爷这样一说,也是有理,公主的年纪,也该找个人家了。” 李汐闻言无语,淡漠的视线只想把凤铭脸皮盯穿。这老顽童,又想玩什么把戏?他想玩也就罢了,可别拉着自己一起玩。 旁的事情还好说,婚姻大事,一来此刻无心去理会这些事,二来她李汐此生必得求一个一生一意白首到老的。 她将目光转向安国候,所有希望头寄托在这个舌战群儒的舅舅身上。 可安国候一撩袍袖,张了张嘴,兀自饮茶,什么都没说。 一向不对盘的廉亲王与凤将军在此事上意见出奇的一致,就连安国候也保持了沉默,这简直是天要下红雨的预兆。 凤尘浅斟独饮,勾着的嘴角弯出一丝讥讽。 兰青言视线在几人身上打转,一幅天下要大乱的样子。 安佑玩转着手中的杯子,时不时抬首看看凤尘,再看看李汐,脸上的笑玩味十足。 第240章 沈清鸣则静静地听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隔了许久,李汐才是一声无奈的叹息,“六叔,此事容后再议。” “公主须得给个期限。”李权也退了一步。 “待皇兄能独自执政。”李汐道。“相信沈公子的医术,不会太久。” 她这样说,心里也是由衷这样想着。可这样的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此刻说出来,不过是一个借口。 李权看了看沈清鸣,“神医的医技无人敢怀疑,老夫知道公主是为炎夏,可公主为皇上考虑过吗?日后皇上想起,因自己而耽搁了公主的婚事,只怕心里难受。” 李铮上前一步,拉着李汐的手,“六叔说的不错,汐儿,你也该为你自己打算了。”言罢,他又对李权道:“六叔一片苦心,只是朕希望这件事上,汐儿能够自己选择。” “皇上圣明,公主心里,可有中意的?”李权问道。 李汐叹口气,原想拂袖而去,可想到这是皇兄特意为自己准备的,不忍负了他一番好心,唯有忍气吞声。 心思一转,朗声说道:“皇兄既然这样说,本宫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我李汐的夫君,必得是上阵能杀敌,执印能安民,卸甲能归田之人。” 这话音一落,满堂寂静。李汐的话无疑是霸气的,却没有人去怀疑,仿佛这个身在高位的女子,本就只有那般文武全才才能匹配。 李权目光一寒,李汐这话是放出来了,可纵观门下,谁能达到她的要求? “金无足赤,公主这样,未免强人所难。”李权道。 “六叔又何尝不是强人所难?”李汐凉凉一笑,“婚姻大事,自然要慎之又慎。” “傲气。”一直沉默的沈清鸣忽而轻笑一声。 沈清鸣话轻,却够安佑听见,他也忍不住笑道:“她的傲,可不止这些。” 傲,是因为她必须如此,也有傲的资本。试问古今有哪个女子,能够挑起一个国家? “天下好男儿挑尽,只怕也找不出这么一位来。”兰青言好笑地看着凤尘,“上战场也就罢了,你也算是个中佼佼者,这做官需要八面玲珑七巧心,更不用说卸甲下田。” “与我何干?”凤尘抬首看着李汐,这个女子,还能给自己怎样的震撼? “今儿是公主生辰,王爷又何必闹得不开心?既然公主无法抉择,不若请先帝做主吧。”凤铭老神在在地喝了杯茶,整襟,理袍,起身。 “凤老莫要玩笑了。”李汐皱皱眉头,实在捉摸不透凤铭脸上的笑意。 凤铭行至道中,清嗓正色,朗声道:“请先帝遗诏。” 此话一出,满殿寂静。 李汐更是不明所以,先皇若有遗诏,自己怎会不知?何况凤铭刚才的话,莫非遗诏与自己的婚姻有关? 怀着忐忑的心情,李汐跟在李铮身后,下了玉阶,率领殿中人等,尽数跪下。 唯有沈清鸣只是起身站在一旁,弯腰作揖。 很快,凤府管家一身玄黄战甲,双手捧着锦盒过了顶,迈着正步入殿,跟在凤铭身后上了玉阶。 “奉天承诏,龙女李汐,得天独厚,贤淑躬亲,拜请祖庙之上,诏于四海之滨,招凤子尘为驸马,祈琴瑟相好,永结同心。” 浑厚的声音穿过寂静的大殿,惊飞栖息在梧桐树上的雀鸟。微风拂过蔷薇花海,粉红的浪接踵而来。 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 李权愣了,安佑愣了,凤尘愣了,李汐更是愣了。 谁也没有料到,凤铭手中竟然还捏着这样一道圣旨。 最后,是安佑一声轻笑划破了沉默,“先帝啊!” 李权这才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凤铭手中那道圣旨,“先帝有遗诏留下,本王为何不知情?凤铭,这圣旨,是你伪造的吧?” “王爷糊涂,老夫可不敢拿我凤家满族的性命开玩笑。”凤铭将圣旨卷起,捧到李汐跟前,弯腰递给她,“公主,接旨吧。” “凤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汐愣愣接过,没有勇气打开。哪怕此刻凤铭说着只是个玩笑,她肯定信。 可凤铭没有开玩笑,一本正经地说道:“遗诏是先帝临终亲笔所书,公主可仔细辨认,上头还有先帝的手指印。” 李汐颤抖着手打开,熟悉的笔记,鲜艳的血手指印,一切的一切表明,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捏着圣旨起身,看着跪在大道旁的凤尘,眉头紧蹙。 父皇在位时,凤尘常年在边关,如何会拟下这道招他为驸马的遗诏?若说是为了拉拢凤家,也不足为奇。 只是凤家这些年来一直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何况五年前凤铭拼死护着自己兄妹二人时,不曾将遗诏昭告天下,却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这一变故来的太快,感觉太多疑点,父皇遗诏不得不尊,可凤尘并非自己心仪之人,难道真的要遵从遗诏,招他为驸马? 视线一转,凤尘正抬首,两厢对视,从彼此的眼中皆看到了震惊,不解,以及抗拒。 看来,这道遗诏,二人都不愿接。 “公主若无异议,就请合了生辰八字,择日为聘吧。”凤铭提醒道。 “此事……”李汐几度张嘴,话到嘴边,又生生噎了下去。 上前握住李汐的手,李铮晕出一抹笑,嘴边两个浅浅的酒窝露了出来,看着暖心。“汐儿,凤大哥还曾救过你,人也不错。” 李汐笑得苦涩,皇兄想的太过简单。 “都道先帝英明,却不想,还有这样逼婚的道理。”凤尘敛襟起身,一声冷笑,讥讽地看着李汐手中的圣旨。 此言一出,气氛又僵了下来,谁都知道,侮辱先皇,等同侮辱圣上。 李盈盈行到李铮身边,“炎夏律法严明,却不知这侮辱先皇,该当如何?” 李汐一愣,方才惊觉凤尘适才的话,已是大不敬。眼下却没心思去追究他的责任,何况他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 先帝这道遗诏,太突兀了。先不说凤尘的身份,六皇叔定会百般阻挠,就是他的为人如何,也全然不晓。 几次接触下来,他对自己的敌意十分明显,这个婚姻,是个错误。 转瞬间,李汐将一切利弊考虑的清楚,却不知该如何说话。 她冷眼瞧了瞧凤尘,后者同样也看着她,二人就这样相互望着,面无表情。 兰青言好一半晌才回神过来,嘟囔一句:“这朵霸王花,但真落入凤家。” “本宫累了,此事容后再议。”将圣旨放入锦盒,李汐拂袖转身,再不顾殿中的众人,拖着一袭绛紫的裳离去。 新衣从震惊中回神,慌忙跟了上去,在宫门前追上了李汐,“主子,这可如何是好?” “回勤政殿。”不过转念,李汐便打消了回来仪居的念头。 不过换了一身袍子的功夫,女侍便进来传话,说是凤铭与安国候求见。 李汐嘴角勾了勾,宣了凤铭与安国候入见。 凤铭入殿,没有多余的话,开门见山道:“还请公主依先帝遗诏,招尘儿为驸马。” 李汐请二人就坐,沉了脸色,“凤老可是有何难言之隐?父皇为何立下这样的遗诏?” 凤铭与安国候对视一眼,似下定了重大的决心,深吸一口气,方才道:“原本想着,若公主寻得心仪之人,这道遗诏老夫便要带入棺材。可这五年来,公主志不在儿女之情,加上千牛镇的事,廉亲王显然对公主起了杀心,这才不得不拿出。” 凤铭喝了口茶,在李汐殷切的目光注视下,方才继续道:“公主也知道,先帝临危之际,将炎夏的兵力分散,这些年来,趁着公主整顿内廷之际,廉亲王不断扩充自己手中的兵力。” 李汐点点头,接过凤铭的话,“老爷子掌握着边关二十万将士,5万禁军及5万狼营兵在本宫手中,六皇叔手中则有十万虎、豹还狮营兵,如此相互牵制,相互忌惮。” 先帝用心何其良苦,担心李权对李汐不利,也不希望李汐对李权下手。 “先帝还隐下一支彪悍至极的铁骑军二十万隐藏在万民之中。”说道这里,凤铭不自禁了小了声,“调动这支铁骑兵的虎符,就放置在祖庙皇陵中。” 听到这里,李汐也忍不住呀了一声,祖庙皇陵供放着皇室历代君王的灵位,由专人看管,连皇帝都不得擅自入内。 除每三年一次的大祭,便唯有皇帝迎娶皇后,方才能打开祖庙。 “可这与遗诏又有何联系?”李汐更加不明,若要打开祖庙,只消让皇兄立后便可。 “要取出虎符,必得进去祖庙皇陵,以皇上的身子状况,定不能去。先皇这才留下这道遗诏,要公主招选驸马之际上告祖庙,得以进入取得虎符。”见李汐垂首沉思,凤铭悠悠一叹,“铁骑一出,必定生灵涂炭,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取出虎符。只是眼下廉亲王杀心已动,不得不防。” “此事事关重大,须得从长计议。”陡然得知如此重要的事,李汐一时间无法接受。 她揉揉眉心,理了理头绪。 李汐心思急转,李权杀心必得防备,而唯一令他忌惮的,便是那暗处的二十万铁骑。可要得到那二十万铁骑,就得与凤尘成亲。 若是换了旁人还可,为何偏偏是他? “公主须得尽早拿主意,若老臣所料不差,廉亲王势必会全力阻止这桩婚事。”作为李汐的舅舅,安国候心疼这个女子,可作为一个臣子,他必得为炎夏做打算。 银牙紧咬,李汐久久不语,难道,没有两全之策吗? 一面,是炎夏的安定和平,一面,是自己的终身幸福,难以抉择。 她终究也是女子,也希望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狭长的凤眼轻轻合上,嘴角有一丝苦涩的笑,深蓝的孔雀开屏长袍在火光的映照下,泛了一丝凉意。 许久,李汐猛的睁眼,精光一闪而过,所有迟疑消散,坚决道:“父皇遗诏不得不尊,老爷子,此事你和舅舅去办吧。” 二老闻言,心中像是压了一块大石。 李汐少有饮酒,此刻酒劲上来,面色微微泛红,伸手支着头,笑道:“只要能够替皇兄守好炎夏,本宫做什么都是值得。” 随即,她想到了凤尘,“老爷子,凤尘未必肯答应。” 那人性格那般孤高,不愿做的事情,即便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只怕他也未必会做。 凤铭却道:“他定会应下的。” 凤铭既然这样说,李汐便不担心了。 见李汐面色有些疲惫,二老并未多做停留,起身告辞。 “新衣,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待二人离开,李汐俯身在案上,看着角落的灯火,苦笑着问道。 “主子只是太爱皇上了。”新衣将殿里的灯火挑暗些,心疼地看着李汐。 “父皇轰世那日,我梦见所有人都离我而去,那种感觉,但真生不如死。”酒劲上了头,李汐双眼有些迷离,晕染了雾气,“我在父皇灵前发誓,定会守护好皇兄与炎夏,我只是,不想再尝试那种一无所有的滋味。” 见李汐有了醉意,新衣上前扶起她,往小憩的偏殿去。肩头一沉,却是李汐已经靠在她身上谁去。将人放在榻上,盖上薄被,方才喃喃道:“主子做的,比任何人都好。” 兰青言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可看着那张铁青的脸,一直跟着他出了宫门,调侃的话也没说出口。 凤尘一路铁青着脸,脚下生风,急欲找凤铭问个清楚,却完全没有想过,那人此刻不在府中。 一路行至凤府,见门下冷清,凤尘少有的怒火燃起,转至后院抓了一小厮问道:“人呢?” 那小厮哆哆嗦嗦回道:“早晨老爷吩咐,今儿放众人一日的假,只留下值院的。” 凤尘心里憋了气,眼瞧着那小厮因惧怕而陡然睁大的瞳孔,举起的拳头落在一旁的梨树上,冷冷喝道:“滚。” 凤尘的自制力向来很好,这是兰青言头次瞧他如此震怒,不同于往常冷脸一言不发,这次他连怒火都压不下去。 兰青言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劝说发,凤铭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院子里。他并不惊讶凤尘的反应,一面往屋子里去,一面说道:“今日院子里没人,你正好可以发火。” 凤铭冷冷一句话,就像是半盆子水从凤尘头上倒下,将他一腔的怒火瞬间浇灭。 深吸一口气,凤尘转身跟着凤铭进了屋,“遗诏是怎么回事?” 凤铭叫人上了茶,端了一杯给凤尘,示意他先消消火气。 第241章 凤尘不接,凤铭便自己喝了,坐下后,方才正眼瞧自己儿子,“往昔为父觉着你最出色的,便是喜怒不形于色,今儿不过一道赐婚的遗诏,就怒不可遏了?” “你从未提过。”低沉的声音掩饰不了压抑的强烈怒火,他是气那道遗诏的内容,更气的是凤铭从头到尾都瞒着自己。 “我若早些说了,你还肯踏入京基吗?”凤铭示意凤尘坐下,方才轻声说道:“何况此次若非千牛镇的事情,这道遗诏,我未必会拿出来。” “你性格孤高,对公主的偏见又太深,为父与你说了实话,依着你的性子,只怕从此来个人间蒸发也不为过。” 凤尘无言,他该说一句,知子莫若父吗?若早知道他骗自己回来是为此事,自己确实不会回来。 凤铭又将对李汐的说的话说了一遍,最后轻叹一声,“二十万铁骑,是唯一令李权忌惮的。” 凤尘直直地盯着凤铭,“此事分明还可两全,别以为我不知道,看守祖庙皇陵的人,是你安排的。” “我们凤家,世代守护炎夏,守护着李氏江山。先皇更是将皇上与公主托付与我,我不能让他们有任何闪失。你也看到了,李权对公主已经起了杀心,我要你与公主成亲,也是为了就近保护。”凤铭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她身边自有人保护。”凤尘皱眉,凤铭表现出了只在战场上才会有的一面,证明他对此事十分认真。“我不会与她成亲。” “这不是你的婚事,而是你的使命,我们凤家的使命。”凤铭起身,双手负在身后,沉声道:“不惜一切代价,守护炎夏。” 这并不是凤尘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父亲,也不是第一次听这句话。往常这个时候,他总是十分激动,可此刻,却觉得十分刺耳。 “我凤尘要守护的东西,自当有其守护的价值。”他转身欲离去,却看到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人,“三殿下。” 李昭身子弱弱地靠在门方上,脸上仍旧是熟悉的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一双狭长的眼微微眯着,羸弱的身子掩饰不了其中的光。 他开口还未说话,先是一阵咳嗽传来,咳得一阵一阵,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凤尘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瞧着他穿了一身便服,童儿也不在身边,上前一步要扶他。 李昭却自己直了身子,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移了过去,“有时间,陪我走走吗?” 谁也不知道李昭与凤尘说了什么,他临走时脸上仍旧带着笑,而凤尘仍旧冷着脸,只是两人眼中,皆参杂了一丝原本不该有的东西。 翌日早朝,新衣宣读遗诏,满朝仍是寂静不语。 “先帝遗诏在此,本宫自当尊崇,此事……” “公主且慢。”不等李汐的话说完,已经有人出列请奏,“公主曾言,若嫁,必得嫁文武双全之人。这凤尘,文不过一个三甲生员,武又毫无建树,即便有先帝遗诏在,只怕也不能服众吧。” 那人话音落下,百官纷纷附和。 安佑站在一旁,轻笑一声,“没想到各位大人如此神通广大,公主生宴上说的话,今儿个便满朝皆知了。” 为首的那人闻言冷汗直下,偷偷抬眼看了李权一眼,见后者目不斜视端然而坐,立即垂首,舌头打结,“下官等,也是为公主担忧。” 李汐凤眸精光一闪,有些话说的太假,听着便够恶心的,看都懒得看那人一眼,目光落在李权身上,“六皇叔以为如何?” 见李汐提及自己,李权方才起身,整整玄色的衣袍,方才拱手作揖,“公主的婚事关乎国体,自然该慎重些。凤家虽是满门忠烈,可这凤尘,一于社稷无功,二与江山无用,确实不适合招为驸马。” “请公主三思!”满朝文武,过半跪下,齐声高呼。 李汐微寒的目光扫过朝堂,最后仍旧停留在李权身上,默不作声。 逼自己成婚的是他,阻挠自己成婚的也是他,这个六皇叔,可但真矛盾。 “汐儿喜欢即可,你们何必多事?”眼见李汐为难,李铮着急的直瞪眼。 “皇上三思,公主三思。”李权又弯了弯腰,领头说道。 事是凤铭弄出来的,他此刻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坐在一旁,手里磨砂着一枚戒指,狐狸般的笑晕荡在眼底深处。 安国候也还沉得住气,凤铭行事虽不按常理,可到底还知道分寸。 李汐兀自八风不动端然而坐,冷着脸扫过众人,瞧见凤铭时,明显皱了皱眉头。 “逼婚的是你们,阻婚的也是你们,戏都让你们唱足了,本宫还有何话可说?”李汐漫不经心的抖了抖袖口,身子往椅子上歪去,“倒不如,本宫让出这把摄政椅,你们来坐。” 她的语速很慢,却不怒自威。声音稍停陡然扬高,“何况此事是先帝定下,众位大人,莫非都要背上一个抗旨不尊的的罪?” 这帽子一扣,百官心中皆是一颤,这位公主可是个雷厉风行的主,连自己亲兄弟都不放过的,何况又有前头千牛镇的事情在前,再不敢触其锋芒。 可又碍着李权的权势,一时间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惶恐地匍匐在地上,“臣不敢。” “本宫瞧着你们胆子大着呢。”李汐话语间撇开了李权,只问满朝的官员,“你们说凤尘不可招为驸马,又还有谁合适?能说出个人来也就罢了,若说不出来,便是存心滋事。” 满朝文武身子又往下沉了沉,“臣知罪。” 李权站的笔直,看着摄政大椅上的人,三言两语便喝退了朝中官员,但真不简单。 他敛襟收袖,仍旧固执道:“公主身系天下万民,凡事都应慎重,三思而行。” “报,八百里加急文书。”门外女侍高声禀报,令李汐到了嘴边的话也收了回去,微微蹙眉,沉声道:“宣。” 朝上众人也是一惊,八百里加急文书,难道边关出事了? 看过文书,李汐眉头皱的越发深了,让新衣将文书递下去给朝首三人过目,自己朗声说道:“这几年来,北狄一直不大安分,此番更是在边界大量屯兵,扰我炎夏黎民安生,居心叵测。” 凤铭三人看过文书,皆不发一语。 一旦两国开战,受苦受难的,永远是黎民百姓。何况炎夏才刚安定,没有人喜欢打战。 李承锋却是个好战的,见朝中无人发言,上前请命,“末将愿率军驱除蛮夷之兵。” 李汐未应,李承锋虽有冲锋陷阵之能,却并无领兵之才,负责皇城的安危倒也罢了,真要他上了战场,只怕会一败涂地。 心里一个转念,李汐嘴上却道:“李将军负责皇城安危,岂能去了前线?” 李承锋还欲请命,被李权一瞪,悻悻地归了位。 李汐几下权衡利弊,凤铭无疑是最佳人选。只是见他此番没有丝毫出征的意思,莫非心中还另有打算? 目光转了一圈,锁定在安佑身上,随后又在心中摇摇头。安佑谋确实不差,只是上阵带兵,缺少些什么。 一番打量下来,李汐只得看向凤铭,“凤将军……” 她话还未说完,凤铭已经咳嗽起来,身子虚弱地摊在太师椅上,“老臣才从鬼门关回来,这也不打紧,蛮夷来犯,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不会让他们践踏我炎夏子民。” 瞧他装的实在辛苦,李汐抚了抚额,“凤将军身子不适,就好生养着吧。”目光一转,“还有那位将军可出征的?” 满朝无声,无人应话。 “既然无人,老臣便推荐一人吧。”见无人应话,凤铭施施然起身,“犬子凤尘不才,能挂帅领兵。” “凤尘?”李汐看了凤铭一眼,暗道他装过头了吧,打战可不是闹着玩的。 凤铭点点头,“旁的事老臣不敢夸下海口,但领兵打战,只怕老夫也要甘拜下风。” 李汐挑挑眉头,凤铭虽然玩世不恭,可骨子里生就一份傲气,要他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比儿子弱,难道这凤尘但真有那个能耐? 还是说,凤铭是为了堵李权的嘴? “公主难道忘了,当初令凤尘化名陈锋在军中历练,如今也是他该报效朝廷的时候了。”凤铭含笑看着李汐。 李汐一愣,这是何时的事?自己全然不知,又一惊,觉得陈锋这个名字十分熟悉,待想起来,不由得讶然。 选贤大试头甲,陈锋,那三篇自己最在意的文章。可榜文下发到边关,众人皆不知陈锋下落。 原来如此,陈锋,陈锋,凤尘。 李汐幽幽地看着凤铭,这老爷子可但真玩的过火了,连选贤大试也作假。此事一旦被六皇叔知道,自己也难以保全凤府满门。 陈锋在军中所为,李汐倒也是清楚的,确有才能,只是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凤尘。随后一想,又觉得不对,凤尘化名陈锋写出那样好的文章,可为何他自己的文章却中中平平? “既然凤将军极力推荐,便由凤尘挂帅出征驱逐蛮夷。”见众人没有异议,李汐拂袖起身,定了下来,“即刻拟诏。” 李铮得了李汐的眼色,不待满朝官员反应过来,下令退朝,兄妹二人离去,留下满朝惊愕的官员。 凤铭嘿嘿一笑,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自王妃去世后,廉亲王便一直未娶,可见对令夫人用情至深。如今又何必为难了小辈,公主与尘儿也算的上天作之合,王爷何不高抬贵手,放过二人?”他言辞客气,可眼角眉梢可全是得意之色。 李权此时早已明白,今日这一切,皆是这只老狐狸一手策划。八百里加急文书向来是直送兵部,再由兵部呈交内廷,偏偏今日是直达朝堂,还来的那么及时,及时的一切都成了巧合。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凤将军还是祈祷令郎能平安归来吧。”不冷不热一句话,李权人已经出了大殿,眼中隐忍着怒火,一张脸铁青。 很快,圣旨下达各地,令凤尘挂帅,兰青言为副将,七日内点兵出征。 旨意下到凤府时,凤尘正在擦拭一把银枪,一遍又一遍,很认真,却又很随意。 认真,是他的眼神。随意,是因为已经熟悉的闭着眼睛也不会出差错。 日光从窗外投入,打在他漆黑的袍子上,两匹红鬃烈马在裙裾处奔腾,仿佛能看到男子在疆场上驰骋的模样。 兰青言仍旧一袭淡淡的蓝衫,斜斜靠坐在椅子上,捧着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现在终于能正儿八经的上一会战场了。” 见凤尘不搭话,兰青言又道:“军中兄弟若知道你是老爷子的儿子,只怕会把肠子悔青。” 凤尘擦过长枪,又取了一条白色的毛巾擦拭一旁的铠甲。银白开元甲上垂着细细密密地链子,头盔是套头而下,将面容都遮住的。 兰青言自觉没趣,心思一转,话题又扯到李汐身上,“一朝跃为驸马,有何感想?” 凤尘双手一顿,白色毛巾揪成一团,似乎想起了什么,片刻的走神,问道:“你不用去准备吗?” “我是孤家寡人一身轻,何况此次主角是你,我不过担了个副将的虚名。”兰青言对官场上的事情虽懂得不多,可这次却看得十分分明。 这场大战,在老爷子的意料之中,是专门为凤尘准备的。 凤尘将铠甲擦拭的蹭亮,随后漫不经心地说道:“就让我看看,那么多人要守护的东西,到底有什么价值。” 兰青言听懂了凤尘话中的意思,虽然不知道三殿下找他说了什么,左不过是为了那个女子。 他看了看院子里,阳光从高空投下,透过枝叶在地面洒下点点斑驳色彩。眼中却晕出一丝担忧,“李权肯定会不遗余力地阻止你,他能下手杀李汐,对你也肯定不会手软。” “唰”的一声,凤尘突然抽出立在架子上的银枪,掷出打屋子,人随之追了出去,在院子舞了起来。 他身材匀称,一身黑衣陪着莹白的枪,出如奔雷迅疾,收如浩海掀浪,走大开大合之势,却又不留死角。 兰青言跟了出去,在道道银光中,看到男子眉宇间的坚决,知道他已然是成竹在胸。 虽有凤铭的肯定,可李汐心中终究没底,凤尘但真能胜任此次大战吗?战场之上,一个错误的决定,牵涉的几千几万士兵的性命。 一旦他战场失利,受苦受难的,还是炎夏的百姓。何况还有六皇叔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不可能放任凤尘不管的。 第242章 想到这里,李汐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决定的错误,可圣旨已下,无法收回。 思量许久,李汐令新衣唤了幻樱前来,脸色沉重地吩咐道:“你准备一下,带领女策兵,随凤尘出征。” 幻樱与新衣皆是一愣,自公主摄政以来,二人跟在她身边,从未离开过。何况幻樱负责李汐与李铮二人的安危,没想到这次她竟然派自己去跟随凤尘。 “属下不能离开公主身边。”幻樱平素沉默寡言,潜意识里却认定了李汐唯一的主子。 新衣也皱着眉头,显然觉得自家主子这个命令,实在下的草率了些。 李汐道:“凤尘一人生死,事关边关千万将士,我炎夏的安定。虽有老爷子的话,可凤尘的实力到底如何,我心里没底,让你跟着,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李汐取下腰间的一块血色凤凰玉佩,严肃地递给幻樱,“若发现凤尘决策失当,你可提出异议,阻止他实施。” 幻樱看着那块玉佩,平时执行任务时,为了以防万一,公主也会将玉佩交给她。从前每次任务,幻樱都会利索地结下,可这一次,她犹豫了。 战争不会三五几日就结束,一旦结下这个命令,少则三五几月,多则一年半载,这段时间,谁在公主身边保护? 察觉到她的犹疑,李汐又道:“你放心,我在宫里,六皇叔还不敢下手,何况有新衣在。” 幻樱迟疑着接过玉佩,垂首起身,立在一旁。 “去库房挑几件上好的东西,送去凤府。幻樱,此事你亲自去,也趁此机会,与凤尘熟悉熟悉。”吩咐完这些,李汐又令新衣添了一杯茶,便埋首批阅奏折。 新衣上了茶,幻樱捧着挑选的几件玩物,上来给李汐过眼。李汐还未点头,安佑施施然来了勤政殿。 “正好,我要去凤府走走,一道吧。”听李汐说完那些物件的用途,安佑眼中荡开一抹笑,上前看了看那些物件,摇摇头,“凤尘未必喜欢这些。” 李汐将手肘支撑着眉头靠在桌上,“他喜欢是一回事,本宫酬谢又是一回事,本无相干的。” 话是这样说,只不过是她摸不准凤尘的喜恶,又不好询问旁人,便匆匆让幻樱打发了。 此刻被安佑提出,犹如踩了尾巴的猫,只能以惯有的冷漠掩饰。可瞧着安佑似笑非笑的眼神,总觉得被他看穿了什么。 好在安佑并未深究下去,便随着幻樱离去。 新衣凑了上来,筹措一番,随后压低了声音道:“主子,这两日外头传了些闲话。” 李汐一手翻了奏折,一手提笔批阅,闻言漫不经心道:“可是沈公子的事?” “主子生辰那日,凤将军颁发先帝遗诏,沈公子也未曾下跪迎接。主子是不是太纵容了些?”若是依着新衣往常的脾气,只怕早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了。 只是这件事关系到皇上的病情,任何事只要扯上皇上,主子就会格外的谨慎小心。 李汐自然也注意到那日的事,心中少不得一些疑虑,只是想到沈清鸣身为江湖中人,又是那样不拘小节的一人,有些傲气也是难免的。 何况他向来不喜侯门,此次能够请他入宫,已是大幸,何必拘泥于这些细节。 如此想着,李汐淡淡一笑,嗔了新衣一眼,“什么时候,你这蹄子也学的如此斤斤计较了?” “原不是奴婢计较。”新衣撇撇嘴,皱眉将心底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宫里如今纷纷传言,自那沈公子入了宫,主子去乾清宫的时间越发多了。放在往常也就罢了,如今主子与凤将军有了婚约,这样下去……” 不等新衣说完,李汐抬首奇怪地看着她,“你今儿个怎么了?平常也不见你如此大的怨气。”她微微停顿,神色一正,“倒不是今日的事,自沈公子入了宫,你便不大待见。” “奴婢……”新衣咬咬牙,见李汐脸色不悦,话到嘴边不知如何说下去。 李汐摆摆手,“罢了,你性子终究比幻樱任性些。” 新衣只觉得满心的委屈,也不过转瞬,那双眸子又盈满了笑意,只是那笑有些悲凉。“奴婢下次不会了。” “你这样下去,教我如何放心?”李汐一声轻叹,终究没将新衣的表情收入眼底,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摇摇头,又看起奏折。 新衣低声道歉,随后便退了出去。 出了勤政殿,新衣抬首,看了看乾清宫的方向,一双眸子冰冷的与幻樱有几分相似。旁人没有不知道,她却是最清楚的,沈清鸣在公主生宴上奏的那首曲子,是主子母妃谱写的,自她去后,这曲子他是怎么知道的? 新衣招招手,唤来外头当值的女侍,低声道:“你去找水月别居的童儿,请他带句话给三殿下。” 做完一切,新衣转头深深地看了身后紧闭的大门一眼,敛去眼中深深的担忧,盈满笑意,进殿伺候着。 “父亲,难道你真要看着凤家如此得意吗?” 廉亲王府,李承锋一回府,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今日朝上若非父亲阻止,此次领兵出征的本该是自己,哪里轮到凤尘? 再有先帝遗诏一事,也是令他心中极其不舒服。凤家一非皇亲二非国戚,不过仗着凤铭能打战,手里又握了重兵,否则哪里有今日朝堂上三足鼎立的局面? 李承锋倒是继承了李权的勇,可智谋上却远远不足他,也没有大局观。 李权坐在案后,脸色也不是很好,今日的事,明显就是凤铭一力策划,用一场胜战来堵住自己的嘴。“打战并非儿戏,你原没有那个能耐,去了前线也不过是枉送性命,不要白白累了百姓。” 任何人听到父亲如此看低自己,心里都不会舒服,何况历李承锋这样表现欲极强的人,咬咬牙,恨恨道:“父亲这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若非你优柔寡断,朝堂之上,已经是我们的天下了,哪里有那两兄妹说话之地?” 李权今日也是一肚子的火,又听着儿子这样说话,登时满腔怒火一上来,拍桌而起,“住嘴,滚出去。” 李承锋心中再有不甘,也不敢与自己父亲犟嘴,眉头一敛,沉声道:“父亲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死在那两兄妹的刀下。” 李承锋说完这句话,人已经出了书房。 李权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垂眸思量着什么。 李承锋刚走,李尚武便来到了书房,欠身道:“王爷,一切已经准备好了。” “切记,一定要做的滴水不漏,叮嘱血风,既要除去凤尘,也不能让炎夏吃了败仗。”李权垂首转动右手拇指上的螺母,语气平平淡淡,却难掩杀机。 李尚武迟疑片刻,“王爷,凤尘化名陈锋一事,血风并未回禀,他是不是起了二心?” “他不敢。”李权斩钉截铁,随后摆摆手,示意李尚武退下。 李尚武心中虽然还有疑惑,见李权没有说的打算,便不再追问,退出了房间。 李权默默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摊在扶手上,一声轻叹溢出口。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一个家没有规矩,只不过方寸大乱,可一个国没有规矩,便会天下大乱。 三日后,凤尘上了奏表,翌日三军开拔,赶赴边关。 接到奏表时,李汐正在乾清宫陪着李汐针灸。 见李汐眉头皱起,李铮伸手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汐儿,凤尘一定会赢的。” 李汐点点头,眸子深处却仍旧有抹不去的担忧。凤尘毕竟是头次挂帅出征,一旦战事有失,她不敢想象。 沈清鸣在李铮背部插入最后一根银针,取了帕子擦拭手,立即有女侍端来茶水给他。 李汐待他忙过,方才请了他到外间去,压低了声音问道:“沈公子,皇兄的病情,可有进展?” 沈清鸣清凉的眸子蒙了一层灰,“皇上体内的毒已经拔除的差不多,只是大脑损害太厉害,要恢复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是本宫太心急,沈公子辛苦了。”李汐明知这样的结果,却仍旧强作精神,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沈清鸣盯着李汐瞧了许久,方才柔声道:“沈某并非朝中人,于公主的利益并无冲突,公主在沈某面前,不必强颜欢笑。” 见李汐惊诧的目光,他方才惊觉自己的失礼,颔首道:“是沈某唐突了。” “本宫告辞了。”李汐不置可否,转身离宫。 在宫里这么多年,看了太多的人心,早已经习惯了伪装,即便在皇兄面前,她也不得不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唯一能够令她稍稍舒心的,便只有打小一起玩大的安佑。陡然听得另外的人说了这样的话,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新衣立在宫外,见李汐一人出来,忙跟了上去,“公主,明儿个还有誓师会,届时公主要去吗?” “这么多年,凤尘沉寂边关低调含蓄,可见性子并不喜爱热闹,又非名利心重的人。”李汐缓步在小道上走着,轻声道:“何况,即便本宫令百官相送,六皇叔也会阻止,倒不如大家落个轻松。” 一边说着,听得身边传来了隐忍的笑声,李汐挑挑眉头,疑惑地看着身边的掩唇偷笑的丫头,“你笑什么?” 被发现,新衣索性笑的明朗些,退后两步道:“奴婢是在笑公主,还未过门呢,对驸马爷就了若指掌了。” 李汐一愣,声色不动,“驸马爷?” 她唇边绽放一朵笑靥,她虽然不知凤尘为何会答应,可心里却清楚,他并不赞同这个婚姻。也就说,他们之间,只关乎朝堂,并无感情。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凤尘是我执政以来,碰到的最难应付的对手,我若是不了解清楚,如何应敌?” “对手?”新衣不解,二人即将成亲,何况凤家对朝廷也是忠心耿耿,怎会是对手? 李汐笑而不语,又抽身离去。 凤尘此人,太过桀骜不驯,这样的人,非是一般规矩能够束缚他的。除了忠义二字,而他忠的不是自己这个公主,是炎夏的百姓。 这一点,是他的优点,也是致命的缺点。 若控制的好,为自己所用,炎夏之福气。若是控制的不好,便是炎夏的灾难。 何况他手中还握着自己的软肋,那二十万铁骑,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拿到。 雾蒙蒙的天还未亮,李汐一袭紫衣静静的立在窗前,看着窗外树影斑驳,心神却不知跑到了何处。 抬首,遥遥看向城门方向,此刻那里,有一群热血男儿,正要抛开自己家中妻儿,穿盔带甲,奔赴前线。 新衣取过一件锦荣花雕的袍子给李汐系上,“公主但真料事如神,昨儿安国候进言百官相送,廉亲王便极力反对。” 李汐伸手拢一拢袍子,有些不安的皱了皱眉,“新衣,我们去城门。” “可公主,还要早……”新衣的话还未说完,自家主子已经快步迈了出去,只能一边跟上去,一边找人去准备马车。 凤府,凤尘一袭银色铠甲,身后一袭如火的披风,手里拿着一个同色的头盔,静静的立在门外,双眼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晕染一片火色。 兰青言却依旧是一袭黑袍,一头秀发不同往日的随意,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虽漫不经心靠在门边,眼神却格外认真。 二人没少上战场,却都是些小打小闹,可此次不同。二十万大军的性命交付他们手中,炎夏的安危就在他们肩上。 管家福伯牵了两匹红鬃烈马立在门外,兰青言勾勾嘴角,率先跃了上去,见凤尘也上来,仰天一笑,“卧了这么多年,凤凰终于要展翅而飞了。” 言罢,策马奔驰而去。 凤尘正要跟上,听得身后脚步声传来,转头望去。凤铭青衣宽袍,站在门边,“我们凤家军的声威,为父交给你了。” 凤尘微微一愣,记忆中伟岸的身躯,似乎也变得佝偻了。他神思一沉,点点头,“孩儿记住了。” 凤铭又道:“你要时刻牢记自己的使命。” 凤尘没有应话,他的使命是保护炎夏,并不包括那个女人。 凤铭站在门外,看着逐渐消失的在视线中的两个身影,轻叹了口气。 略凉的晨风掠过凤铭的脸颊,撩起的鬓发中参了几丝白发,给这个老人添了几分沧桑。 京基城门之下,二十万大军列阵而站,长枪在朝阳下散发着一道道刺眼的光。远远瞧着,白色与黑色交错相叠。 第243章 李字黄旗与凤家橙色大旗在风中侧翻,威严,端庄。 李汐来得早些,带在城墙上看着一对对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立在城墙之外,紫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袭紫袍如一株紫色的竹,直直的立于城墙之上,眸看着城墙下整齐的三军,心不由微微的有些震撼,微敛着眸,遮住了眼内几许复杂之色。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若没有战争,这些人现在都在待在家里,手里搂着娇妻,膝下儿女成群。不必为自己的生命担忧,而现在,他们将赴战场,生死难料。他们这些壮士,皆是为了国家。 心思百转间但见城门下凤尘、兰青言两个身影打马而过,一人银色的铠甲,烈烈如火的披风,一人锦衣黑服,俊逸非凡。李汐看着冲在最前面的凤尘,微有些愣。 哒哒的马蹄声划破这一片肃穆,众将士目视前方,无一人侧目。 凤尘与兰青言策马而来,目光扫视前方。 领军副将是个新近提拔上来的,父亲是李权的门生,对凤家本就有敌意。何况凤尘不过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不过仗着自己父亲的地位,便跃居他之上。 一步步靠着自己走上来的他,自然是瞧不起凤尘的。可见了凤尘来,却是毕恭毕敬地上前,“末将王岩,恭请元帅誓师。” 凤尘立马再上,眉眼一低扫了一眼,在扫过众军,默不作声。 兰青言知晓凤尘脾气,哪里是会说这些虚言的人,正要上前解了这尴尬气氛,凤尘却已经打马上前。 李汐来得早些,带在城墙上看着一对对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立在城墙之外,紫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袭紫袍如一株紫色的竹,直直的立于城墙之上,眸看着城墙下整齐的三军,心不由微微的有些震撼,微敛着眸,遮住了眼内几许复杂之色。 凤尘一手提着盘龙缠凤的银枪,一手拉着缰绳,控制着马速度,极其的缓慢。 哒、哒、哒…… 缓缓的马蹄声敲击在士兵心间,他们不由得抬首望去,看着马上那个一身银甲的年轻将领。 战事来报,所有人都认为,此次领兵的,必定还是那个战场之上无敌的凤将军。 可旨意下来,是凤将军不假,却是个从未领过兵的将军。 所有人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军中不少老兵是在战场之上九死一生活下来的,战场的上的残酷,是他们不愿提及的噩梦。 而元帅一职更是至关重要,关系三军生死,公主将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这不是拿炎夏的安危开玩笑吗? 心中虽有疑虑,可他们不敢有任何异议,因为凤尘是凤铭的儿子,更是未来的驸马。 凤尘在三军面前就停下,银甲下的一双眸子泛着冷光。在那双眸子的扫视下,众军纷纷低下头。 众人以为这三军元帅接下来会做一番激动人心的说辞。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赢。”凤尘说完这句话,便紧抿了唇。 凤尘向来淡漠,少有大声说话,嗓音低沉。这句话仍旧低沉,却因为刻意用了内力,随着晨风送入了人们的耳中。 众人心中一震,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凤尘却再没有说话的意思,转头看了眼王岩,“出发!” 王岩愣了愣,三军也愣了愣,耳边回荡着那句话,却又立即被风吹散。 不等众人回神,凤尘已经一马当先,策马奔出。 兰青言又是摇头又是扶额,凤尘果真不会官场上的一套,这样是好也是坏。 他对愣着的王岩笑了笑,“王副将,走吧。” 王岩这才反应过来,一声令下,三军开拔。 没有鼓舞士气话,也没有震慑士兵的话,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出发!三军齐动,迈着整齐的步伐,咚咚的踩在地上,一声一声的敲进人的心里。一刹那,李汐却只感觉心中热血澎湃,豪情万千! 兰青言策马追上凤尘,正要调侃,却听得身后声声娇喝,黑衣女子迎风而来。 对幻樱,凤尘与兰青言唯一的印象便是那双面纱下的眼。她一直站在李汐身边,却甘愿躲在黑暗中,双手染满鲜血。 就是这双眼,盯着对李汐一切不利的人和事,然后解决掉。 知晓她有话要说,兰青言停下待她。 幻樱却忽略他,只朝凤尘去,低声道:“公主在凤鸣山等着公子。” 凤尘敛眉,李汐竟然来了?稍稍犹疑,策马往凤鸣上驰去。 凤鸣山处京基东面,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这里原不作凤鸣山,只因五年前凤铭率军回京基护佑幼主登基,朝中势力为了挡他,一路设下埋伏。 凤铭一路浴血战来,就在凤鸣山,身中数剑,险些身亡。却仍凭着一股毅力,率领两百死士突破四千人的埋伏,一战闻名四海。 自此,这座见证了那场惨烈战争青山,被冠上凤鸣二字。 李汐策马立在山顶最高处,遥遥看着远处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朝阳漫过山峰,将她的眸子映成暖暖的橙黄色。 山下传来马蹄声,伴随着阵阵嘶鸣。 李汐转身,便见红鬃烈马上,那人一身银甲散发寒光,连朝阳都驱不散半分。 凤尘拉缰立马,看着那人鲜衣黑马,立在暖黄的晨曦中,精致的脸上英气十足,再无那日生宴的女儿态。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凤尘心中想着,拱手一礼,“公主有事?” “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难得的,李汐话里带着几许柔意。 凤尘不语,静静听着。 李汐沉默了半晌,却不知如何开口,转身仍旧看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城,幽幽开口。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一战成名,晓谕四方。”李汐念着当年在大街小巷传唱的调子,“父皇陡然轰世,皇子明争暗斗,三哥身负顽疾,六哥心智未全,父皇执意传位与六哥,授予本宫摄政大权。” “从接过印玺那一刻开始,本宫便发誓,定要护的炎夏平安。”往事总唏嘘,李汐年纪不大,却经历了旁人大半生不曾经历的事,自然比旁人多了一份感慨。 她的眼神却一片坚定,看着那个栩栩生辉的皇城,“凤尘,无论你如何看待本宫,本宫皆问心无愧。” “先帝遗诏的内幕,相信凤老已经与你言明,这场婚姻,本宫没得选择。”李汐转头看着马上的男子,见他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神色更为严肃,顿了顿又道:“本宫希望你,为了天下苍生,凯旋而归。” 凤尘定定地看着李汐,她明明只是一个女子,本该呆在闺阁中做着女红,嫁为人妻相夫教子。此刻却与自己站在凤鸣山巅,策马说着天下大义。 “你难道没有半点私心?”没来由的,凤尘有些厌恶这样的李汐,想要将她脸上的严肃打破,看她狼狈不堪时的模样。 “本宫的私心很大。”李汐苦笑,微风将她束起的长发撩在空中。从凤尘冷清的眸子里,他看到了自己眼中的期盼、顾虑、担忧,还参杂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她清楚,在凤尘心中,自己并没有资格站在这里,也没有资格与他说这些话。可她没有选择,就如当初接下印玺一般,她注定要为炎夏,付出一切。 “本宫私心期盼着,这天下再无大事,朝中得永世安宁,皇兄身子日以康复,本宫也可偷得浮生半日清闲。”她唇畔的笑逐渐温柔,一言一句中,都在勾勒着那个如画般宁静的世界。 凤尘听的愣了,他看到李汐毫不设防的笑,听到这个女子来自心底的声音。 她,终究也只是一个女子罢了。 他策马转身,三军前锋已经过了凤鸣山,黄与橙交织的大旗在空中侧翻,一路从山头蜿蜒到山尾。 “若天下人人都有公主这样的私心,炎夏也不会是今日这个局面。” 低沉的嗓音被暖风送来,李汐静静看着那抹银白的身影,细细琢磨着刚才的那句话。 “该死!”城墙之上,李承锋身着金黄战甲,立在城门口,狠狠盯着三军离去的方向。双手狠狠一击,打的城墙凹进去一块。 “凤尘不过是仗着他老子的能耐,哪里比的将军?只等他吃了败仗回来,凤家和公主的面子可就丢大了。”身旁副将眼里闪过一丝狠意,揣摩着李承锋的心理。 李承锋心中本就憋了火,被他这样一说,胸腔内本就憋了一团火,胸腔内本就憋了一团火,此刻副将这句话,正好将这把火烧得更旺。 “凤尘……”从牙缝里挤出两字,李承锋强压心中的怒火,缓了两口气,方才说道:“李尚武是不是已经出发了?” “星夜便赶去了边关。”副将回道。 “我要他死。”与凤尘相比,李承锋更恨的是李尚武。 凤尘再可恶,终究不是李家的人,可李尚武不同,他自小在廉亲王府长大,李权待他总是比自己好些。 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李尚武,便是这个必须先安的内。 “将军放心,我们的人已经混在三军之中,必定不会让二人活着回来的。”副将殷勤地鞠着躬,李承锋这样有勇无谋的人,最好控制。 九月,微末的西风带着枝头的桂香,散落在四海天涯。 李汐身子不似一般女子的娇弱,此刻还穿着薄薄的衫子,倚在来仪居的廊下,瞧着院子里几株秋菊含苞。 新衣领着侍女在屋子里收拾,妥当后出来,瞧见李汐手里捏着的信,上前掩道:“三军开拔已经半月,即将抵达边关,幻樱的书信是三两天来一次,只担心公主不放心。” 李汐回神,又垂首看了看手中的信,递给新衣,“烧了吧。” 新衣接过,如往常一般,正要拿去焚毁。却瞥见信上的字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行军一切正常,只是军中多鼠。” 这随后附着的一句,明显不是幻樱的笔迹。 她正疑惑之际,李汐道:“那是凤尘写的,看来六皇叔已经开始行动,军中此刻不得安宁,凤尘与幻樱的处境,十分被动。” 随后又转了语气,“以二人的实力,相信他们有办法应付,六皇叔不认同我摄政,可不会拿炎夏的安危开玩笑。我担心的,是李承锋。” 李汐移步出了走廊,行至几株波斯菊旁,垂眉打量着这些傲立风霜的生命,“新衣,传令下去,封李承锋为禁军校尉都统,统领京基一切兵务。” “主子,此事是否与凤将军他们商议再做定夺?”京基的防卫尤其重要,皇宫过半的侍卫已经在李承锋的掌控中,若再将京基的兵务交给他,岂非将整个皇城置于水深火热中? 李汐也是经过再三思虑,才做下的决定,虽是兵行险招,却能令减轻凤尘在边关的压力。这,也是她变相地向廉亲王服软。 新衣不再多话,主子的每一个决定,必定有其道理,这五年来,她的决策从未错过。 只是,在沈清鸣这件事上,新衣头次与主子有了分歧。她深知主子是个重情义的人,对沈清鸣是没有戒心的,唯有求助三殿下。 只是,眼看着半个月过去了,主子与沈清鸣愈发走的近了,可三殿下那边,却始终没有回话。 自三殿下卧病以来,便不理会朝中的事务,可一旦主子有事,便会挺身而出。也不知此次沈清鸣的事情,他会不会出手。 新衣兀自想着,李汐已经进了屋子,窝在榻上午睡。 因李汐这两日想着边关的战事,总是浅眠,新衣在殿中染了几味安神的香,因取得都是鲜花特制而成,味道清奇,对睡眠有帮助。 正睡得朦胧,忽听得一个声音在唤她,熟悉,又想不起究竟是谁。 那声音和蔼的很,她一时间便循着声音去了,周遭忽然一片漆黑,阴森森的凉。 她欲往后退去,黑暗中却有东西将她束缚住,令她不能动弹。随即有无数的手,在撕扯她的衣服,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布匹撕裂的声音。 恐惧慢慢席卷全身,那冰凉的感觉令李汐痛不欲生,她急的想要呼救,可却如何也喊不出声,只能无助地、绝望地感受着那丝丝冰凉满布全身。 “李汐,你身为女子,就不该出现在朝堂之上的,不要怪皇兄心狠……”黑暗中那和蔼的声音,变得狰狞可怖。 李汐忽的想起了什么,泪水慢慢从眼角淌出,唇瓣一张一合间,无声地喊着不要。 第244章 忽然,一道清凉的光照进黑暗,李汐看着那个背光而来的人,虚眯着眼打量,想要看清楚那个人,却怎么也看不清。只看到那人裙裾处翻飞的两匹红鬃烈马。 “公主、公主、公主醒醒……” 有人在耳边轻唤,李汐蓦然睁眼,撞进新衣焦急的双瞳中。她愣了片刻,紧绷的身子送了下来,额头大汗开始往外冒,又闭上眼几缓缓。 新衣替她擦了额头的汗,待她缓了片刻,方才扶了她起来,“公主方才被梦魇住了。” “想起了些从前的事。”虽然只是一个梦,李汐却仍旧心有余悸,看了看外头的日晨,问道:“四皇子如今在何处?” 新衣不解,还是回禀道:“眼下被软禁在台州。” “令看守他的人不可松懈,不许他与外人接触,一应的俸禄皆按照六品大臣给。”李汐急促地说完,似乎还心有余悸,伸手抚着胸口。 新衣惊讶,端了一杯凝神茶给她,“主子放心,这些年来,一直都是这样办的,下头的人不敢松懈。” 李汐稍稍安心,缓和过来,察觉刚才自己的失常,“这两日我总不安,思及昔年的往事,便闷得慌。” “主子把弦绷的太紧。”新衣心思一转,“四皇子曾经对主子做了那样的事,合该死无全尸的。” 李汐未语,捧着茶杯,悠悠看着泛着黄晕的天空,良久,方才说道:“他终究是我兄长。” 不待新衣说话,外头有人女侍匆匆进了门,急切回禀道:“三殿下病情恶化,童儿急的没有办法,请公主拿主意。” 李汐才闭上的眸子又睁开,人已经到了门边,蹙着眉头往外走,“新衣,你去请沈公子,去水月别居。” 新衣不敢大意,嘱咐了女侍一番,便匆匆赶往乾清宫。 李汐一路疾走,路上碰到行人也不曾理会,一张脸苍白的毫无血色,眉间的忧愁久久化不开。 三皇兄的身子这几年虽不见好转,可修养的好,也不见恶化的情况,以至于自己一直疏忽了。 今儿天气温和,李盈盈领着丫头到花园里散步。 原本她是要趁着李汐生宴,好好羞辱她一番,却没想到凤铭手中,竟然藏了先皇遗诏。不仅没有趁机报仇,反而让她化解了嫁不出去的流言。 几个丫头都知道李盈盈心情差,皆小心翼翼伺候着,不敢丝毫大意,生怕一不小心惹了这脾气暴躁的主子,自己小命没了。 李盈盈心里寻思着,左右父亲已经派李尚武去了边关,定教凤尘有去无回,到头来李汐落了了个克夫的污名,倒也不错。 如此一想,李盈盈心里才算好过些,瞧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也明艳了许多。心思一沉,见斜里几个丫头匆匆赶了过去,眉梢一挑。 身后领头宫女连星得了她的意思,连忙追了上去,不多时便回来禀报,“是水月别居那位,得了重病,公主着人去看呢。” “李昭!”李盈盈眸子暗盈雾水,脸上再无盛气凌人,一丝懊恼,一丝担忧,一丝怨恨。最终咬咬牙,“去水月别居。” 连星犹豫道:“可公主说……”话才说了一半,被李盈盈怒目一瞪,再不敢吐半个字,垂首跟在身后。 李汐赶到水月别居,童儿领着她入内,却见沈清鸣已经到了,正在为榻上的人请脉。 李铮着急地立在一旁,一手抓着李昭的手,瞧着那紧闭的双眼,眉宇尽是担忧。 见李汐前来,担忧淡了些,却仍旧紧紧皱着眉头,“汐儿,好好的,三皇兄怎么会病倒?” 李汐如何知情,瞧着李昭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泛着点点白皙,担忧不比李铮少。只是不能表现出来,故作镇定,安慰一番,随后才将童儿叫了出去,细细询问一番。 “奴才也不知怎的,殿下命奴才去沏茶,转眼回来,殿下便睡着了,奴才给殿下盖被子时才发现殿下的身子冰凉一片。”童儿焦着眉头,眼中晕着雾气。 李汐深吸一口气,“平素照顾皇兄的太医呢?” “殿下嫌他们吵了清净,每月只让他们入宫一次,前两日才来瞧过,都还好好的。”见李汐目光犀利,童儿又道:“奴才已经着人去请了。” “她在哪里?”李汐眯着眼,几位太医皆是先朝留下的,医术自然了得,他们既然说皇兄的身子没事,就不该出现恶化。 童儿道:“奴才不知。” 李汐张嘴要说,听得开门声起,沈清鸣出门来,顾不得额角的来细汗,沉眉道:“三殿下本就被寒气袭体,此间又染了风寒,体温才会比旁人低了些。” 李汐闻言,稍稍放心,可瞧着沈清鸣一脸的严肃,她不敢大意,挥手令童儿退下,方才问道:“沈公子与本宫一句实话,皇兄的身体,还有多少日子可活?” 沈清鸣没料到她问的如此直接,不给自己留丝毫的退路。他行医的原则,从不对病人隐瞒病情,可对病人亲近之人,却是三缄其口。 在李汐淡漠视线的注视下,沈清鸣终于开口,“一年。” 李汐身子一软,踉跄着退后几步,伸手紧紧扣着门方,咬着唇瓣,如此才能令自己不发出声音。 虽早做好了准备,却高估了自己的承认能力,一想到那人不过几百日的光景,心痛的滴血。 沈清鸣伸出的手到了半空,陡然想到什么,立即缩了回去,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李汐,“若殿下应沈某医治,可保三年。” 李汐将目光转入房间内,李铮还守在床边,一心都在李昭身上,加上二人说话的声音很小,他也不曾听见。 三皇兄不是没有傲骨,只是他所有的傲骨都被自己磨尽,这五年来,他明着不管朝中大事,可每次自己遇到难关,第一个出现的总是他。 李汐在门边站了许久,久到双腿已经感觉到麻木,方才缓缓转身,朝沈清鸣盈盈一拜,“肯请沈大哥,救救我三哥。” 她这一拜,不是以公主的身份,只是一个想要哥哥活命的妹妹。 沈清鸣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怕殿下……” “他会接受的。”李汐第一次不等沈清鸣的话说完,便打断了。 沈清鸣不知李汐哪里来的自信,却没来由地相信她的话。“沈某定当尽心竭力。” “多谢。” 李盈盈一路来到水月别居,踏入院子,斜里一道寒光闪来,几枚银白的蝴蝶标就落在她脚边。 几个丫头吓得慌乱一团,李盈盈身子却站的笔直,眼中甚至有一丝恨意。她知道暗中的人,必定是李汐派来水月别居的,朗声道:“本宫不过进去看看三殿下。” 黑暗中没有人应话,李盈盈脚才刚提起,又是‘噌’的一声,火光在她脚边绽开。 她稍稍惊愕,明白自己弱再走下去,那人下一个瞄准的目标,便是自己的喉咙。 然而,紧紧是稍稍的停顿,李盈盈有抬起的脚步。火光一路在她脚边绽开,却没有一枚暗器落在她身上。 行至院子半中,一声轻呼从门口传来,“皇贵妃留步。” 来人说话间,身影已经窜到她前面,正是新衣。 新衣着白色束腰长衣,衣身绣着红艳艳的鸢尾。她朝李盈盈俯身行礼,脸上却丝毫没有敬意,甚至能够在她眸子最深处,看到一抹杀意。 “任何人没有公主的指令,不得踏入水月别居。”言罢,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强硬。 李盈盈心中暗恨,新衣是李汐贴身丫头,极得她信任,对李汐更是忠心耿耿,又是个软硬不吃得主。 她和幻樱两个,才是最难办的。 心思一转,李盈盈冷着脸道:“皇上给过本宫特权,宫里任何地方,本宫都可以去。你的意思是,公主的命令可以覆盖在皇上的命令之上?” 新衣动了动唇,“皇上说的任何地方,不包括水月别居。” “你不过区区一个奴才,也敢拦本宫?”李盈盈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怨恨,陡然提高了声音。 听得外面动静,李汐蹙着眉头大步出来,见二人对峙的局面,也猜出了大概。目光落在李盈盈脸上,犀利犹如芒刺。 “隐华,你在做什么,本宫不是说过,任何人擅闯水月别居,格杀勿论吗?”李汐看着李盈盈,话却是对着那个隐在暗处的人说的。 一旁的婆娑的树影开始摇晃,一抹冷冷清清的影从树上落下。她的全身,都包裹在黑色中,连唯一露在外面的那双眸子,也是漆黑一片,没有丝毫的光。 行至李汐跟前,隐华单膝落地,反手将一枚蝴蝶标插入自己的肩膀,未语。 “再有下次,这蝴蝶标取得便是你性命。”李汐这话是对隐华说的,目光却仍旧看着李盈盈。 李盈盈心里清楚,李汐这话摆明了是说给自己听的,她不由得退后,再退后。 一直退到门边,看着那座种满水竹的院子,突然间服了软,“我只是想看看他。” “看他?”李汐一声冷笑,示意新衣将院子里的丫头都打发出去,一步步逼近李盈盈,“李盈盈,你不要忘了,当年是谁害的三哥变成现在这样的。” 李盈盈是心高气傲的,可在听到李汐这句话时,却不由得身子打颤,说话的声音又软了几分:“我没忘,但……” “没忘就好。”李汐不想与她多做纠缠,打断她的话,转身,恶狠狠道:“若非为了炎夏,早在五年前我就杀了你。” “李盈盈,你不要考验我的忍耐力,这些年死在我手上的人不少,多你一个,也不多。”这句话说得平淡,可里头蕴藏的杀气与怒火,却很明显。 李盈盈身子又退后数步,踉跄着出了水月别居的门。 李汐站在院子里,仰头长长叹出一口气,却见前方的沈清鸣盯着自己,目光中满含探究。 她无奈的一笑,却极其的苦涩,“我本是心狠手辣之人,比不得沈大哥济世之心。” “公主济的是万民。”沈清鸣少有说漂亮话,这句话,却是出自真心。 李汐笑了笑,不置可否,正如与凤尘说的那般,那不过是她的私心罢了。 一直到午间,李昭才醒来,兄妹二人皆松了一口气,在水月别居停留半个时辰,便被李昭赶了出来。 深知李昭的性子,李汐唯有安慰着李铮离去。 李昭将李汐二人请走,却留下了沈清鸣。他卧在床上,背靠着玉枕,柔柔的目光落在床边白袍男子的身上,许久不语。 沈清鸣被他盯得不自在,李昭的目光中没有任何目的,可就是这样才令他害怕。这样的人,巧妙地将自己的情绪隐了起来,然后在不经意间将所有人看穿。 “殿下的身子若再受寒,只怕药石无医。”沈清鸣从一旁取出笔墨,在床边的案前铺开,垂首书写。“药方是公主让沈某开的,用与不用,在殿下一念之间。若殿下按照此药方调理,可保三年无虞。” “多活两年又如何?”李昭忽而转了视线,仰首,却只能看到暗红的帐顶。他唤来童儿,要在竹林间安榻,自己到那处躺躺。 童儿兀自担忧,沈清鸣便将药方交给他,“殿下的身子,不能再去外面,快要入秋,外头风大。” 童儿心中一喜,连忙点点头,“神医说的没错,殿下就在屋子里罢。” 沈清鸣又道:“屋子里也有些寒气了,记得每日为殿下燃个暖炉。” 沈清鸣又叮嘱了一些,童儿一一记下,方才离去。 李昭静静看着沈清鸣,一直未曾出言阻止,随后问道:“身子凉了,可以躲在屋子里,燃个火炉。可人心凉了要怎么办?” “沈某行医数载,自认这世上还没有什么病能难倒的。”他微微一顿,抬首迎上李昭的视线,“唯有这人心,伤了、凉了、累了皆是无药可医。” “哈哈哈……”李昭大笑出声,却又引得阵阵咳嗽,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沈清鸣淡然而坐,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李昭咳了许久,取了床头的帕子捂着嘴,再拿起时那帕子上已经有一滩鲜血。他用干净的一角拭去唇边的血丝,毫不在意地放在一旁,“药我会按时服用,你走吧。” 他既然下了逐客令,沈清鸣也没有留下去的理由,起身告辞离去。 李昭一人卧在床上,闭目养神,许久之后,方才睁开眼,唤了声,“隐华,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大门应声而开,童儿捏了张纸条进来,递给李昭过目。 第245章 纸条上工工整整写了三个字,“无异常。” 李昭点点头,忽然又觉得有什么不对,不顾童儿的阻拦,起身几步行至门边大门拉开,门外的黑衣女子盘腿坐在廊下,肩膀处的衣服颜色格外深沉。“你受伤了?”声音虽然仍旧平淡,可掩不了其中的担心。 女子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起身微微俯身行礼,便转身离开。 “怎么伤的?”李昭没有唤住她,只是淡淡地问童儿。这样的伤对隐华来说不打紧,平常性命攸关的伤口在她眼中,也不过一个刀疤而已。 “适才皇贵妃硬闯,隐华没有拦住,公主责罚了她。”童儿一边回着,一边小心翼翼抬首看李昭的表情,见那张脸上仍旧一脸的风淡云轻,方才松了口气。 “皇贵妃?”李昭轻声呢喃着三个字,想了许久,“是她啊。” 童儿不知他什么意思,没有回答。李昭便不再搭话,进了屋子。 半月下来,凤尘与兰青言二人,时而策马在三军之前,在三山之间悠转。时而打马在后,立于山峰之巅,观察三军走向。 军中大事,二人皆不做理会,一手交给副将王岩打理。 这日正午,日头毒辣,王岩便有意下令,三军于山谷间休息,待日头下去,一举奔赴边关铜城。因凤尘与兰青言皆不见,临行又将军中的大事交给了幻樱,他遇事只能和这个冷漠的小姑娘商议。 幻樱端坐马上,四下看过山谷地形。她自小是被当做杀手培养的,对地形十分敏感,只看一眼,便知道此处几并不适合安营扎寨。 左右山峰覆盖着青翠植被,山间的过道紧容五人同行,参天古树下在阳光的照射下投下斑驳的影,不远处便有一个水潭。 这样的地界,无论是埋伏还是袭击,都是十分有利的。 她正要摇头拒绝,却见兰青言打马前来,朗声道:“传元帅命令,大军再次安营扎寨,稍事休息,待日头下了再赶路。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大军一阵骚乱,已经就地起营地。一边欣喜可休息,一面对这位年轻的元帅阵阵鄙视。 行军半月有余,唯一下的命令,竟然是休息。 幻樱深深地看了兰青言一眼,她看人的眼光独到,也不信这二人但真如三军所言,不过顽劣的世家子弟。单凭公主特意让随军而来,便不简单。 兰青言以眼神示意远处盯着幻樱看的几个士兵,调侃道:“自古可没有女子随军的道理,这些热血男儿在军中,一年半载不见女子,如今,你可成了香饽饽。” 他话音刚落,一名士兵已经被众人推搡着过来,在幻樱跟前结结巴巴地说道:“幻樱大人,营帐已经为你扎好。” 兰青言得意地祛了幻樱一眼,打马离去。 幻樱却目光一冷,“不必。” 一个存在安全隐患的地方,她是不可能好好休息的。 凤尘立在山巅,居高临下看着营地从山谷这头蜿蜒至那头,片片白色营帐间,炊烟已起,扶风直上。 兰青言与他并肩而站,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鼠之所以为患,只因群居出没,必须得连根拔起,否则一旦遗漏下,后患无穷。” 他念着的,是李汐才飞鸽送来的话,“这护国公主,倒是和你想到一块儿去了。” 凤尘不语,看着独自立在半山腰的女子。 似发现有人看着自己,幻樱抬首,正看到凤尘。心下一沉,打马朝他奔去。 “你这次带了多少人来?”待幻樱至身后,凤尘开门见山问道。 幻樱丝毫不觉惊讶,她可不信凤尘与兰青言这半月,但真去游山玩水去了。“二十人。” 凤尘啧了一声,女策的人数不过百,李汐竟舍得派了二十人来随着自己,不知是对自己的信任,还是不信任。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今晚,盯紧这些人,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击毙。” 见幻樱迟疑,凤尘又道:“明日便可抵达边关,今日是他们最后的机会,这一路上,你不是也解决了不少人吗?” 下午,一道指令传遍三军,元帅忽然染上了重病,大军继续原地休息,待元帅病好后,再行出发。 夜,如泼墨一般,沉沉地压着大地。一轮孤月也被乌云遮挡,三两星子落下。 凤尘和衣躺在床上,黑暗中一双眼微微眯着,静静听着外头的动静。 几突兀的鸟啼划破山谷,外头传来细碎的声音,凤尘翻身而起,撩起被子覆在榻上,自己转瞬躲入床后。 见两条身影快速闪进帐篷,没有丝毫犹豫,对这家床铺一阵乱砍,随后又立即闪出帐篷。 就在二人离开帐篷的那一瞬,外头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刀剑相撞之声传来。 凤尘出了帐篷,见兰青言领人将二人扣下,脸上的笑还未蔓延开,却见那二人身子软软倒了下去,嘴角有黑色的血液流淌。 羁押二人的士兵下身探了鼻息,“元帅,已经没气了。” 凤尘眉头一敛,抬首见幻樱带领着二十名黑衣女子前来,手里拎着几个血淋淋的头颅。 “主子,幻樱来了消息,凤尘一夜将军中所有奸细铲除,简直大快人心。” 清脆的声音划破来仪居清晨的宁静,新衣捏着信进了殿。湛蓝的十二章纹长袍上印着点点露珠。 李汐正对镜整理飞凤羽冠,闻言露了笑脸,“他果然没让我失望。” 说着展信看过,末尾瞧见凤尘生病的字样,脸色微变。立即命新衣准备纸墨去信,执笔要书,却不知该如何下笔。犹豫再三,终下笔。 “主子,早朝时间到了,只怕今儿个廉亲王又要给主子难堪了。”新衣将信收好,贴身收着。一边替李汐整理着衣襟,一边说着,唇角掩不住一丝笑意。 “他为难我也就罢了,只要不为难边关那几十万军士,便是好的。”李汐瞧瞧镜中的自己,紫金长袍上孔雀开屏,这一身华服虽然简单,却是耗尽千金之作。什么时候,自己能够彻底换下这身摄政服?“走吧。” 早朝按部就班进行,李权仍旧端坐朝首,与凤铭安国候嚼嚼舌头,丝毫不见异样。 他安分,李汐自然乐的轻松,只简单带过凤尘已经率领三军抵达边关的事,便又说起炎夏的其他事。 早朝散的快,李权一路冷着脸回府,李尚武早已经在书房等着。见他以来,人已经跪下,“请王爷责罚。” 李权瞧了瞧他,半条胳膊吊着,脸上也多有擦伤,沉眉道:“怎么弄成这样?” 李尚武埋下头,小声说道:“凤尘武功太厉害了。” “是老夫低估了那两个小子。”李权悠悠一叹,军中有不少自己的人,凤尘却在半月时间内,将他们全部找出,并且一一除去,可见不简。“此事就此过去,他若在铜城出事,对我军士气影响太大,会给北狄可乘之机。” “谢王爷不罚之恩。”李尚武道。 “你先下去养伤吧。”李权罢罢手,他相信李尚武已经尽力,只是凤尘太过狡诈。 李尚武退出书房,见李承锋迎面而来,上前颔首行礼,“老爷正在书房。” 李承锋瞥了他一眼,“尚武大哥一想骁勇善战,没想到这次竟然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手中,实在是可笑。”他心里清楚,李尚武的伤根本不是凤尘弄得,而是自己派去的刺客。只是没想到他命这么大,那么多刺客,竟然也让他逃脱了。 李尚武盯着李承锋看了许久,收敛起眼中的寒光,意味深长道:“小伤而已,不足挂齿。身上的伤算不得什么,人心若是凉了,就无药可医了。公子好自为之。” “昭哥哥……昭哥哥……” 一声惊呼,榻上的人陡然惊醒,满头大汗地坐起,急促喘了几口气,粉红的衫子已经被汗水浸透。 “娘娘怎么了?”守在外间的连星连忙入内,见李盈盈坐在榻上,一脸惊惧,忙上前安慰。 李盈盈陡然间回神,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敛起眸子,哑声问道:“皇上在何处?” 连星回道:“皇上此刻在勤政殿,要奴婢去请吗?” “罢了。”李盈盈想了想,苦涩地说道。“替本宫梳洗,出去走走。” 九月秋菊傲霜,宫里的菊花因有人精心培养,更是开的格外的艳丽,又大多是名种,少见的很。可这些明艳的东西,此刻在李盈盈眼中,又是一番伤感。 记忆中有人对菊情有独钟,只爱它的傲霜骨气,如今这菊花仍旧傲立秋风,却连那人的面,都难以一见。 “你将这两盆波斯菊,送去水月别居。”李盈盈拖着暗红的袍子行走在花间,脸上多是伤感。此刻已是黄昏时分,暖暖的阳给院子里的花都披上一层橘黄的纱衣。 连星应下,掩下眸子里的惊愕,唤来几个丫头,将李盈盈指定的几个花盆搬走。 行遍一个院子,李盈盈神情懒怠,连星立即搬了一张榻椅放在廊下,她便拥着薄薄的被子躺在上头,闭目浅眠。 半个时辰过去,去送花的丫头神色匆匆回来,神色惶恐。 自那夜后,李盈盈日日宿在乾清宫,宫里的妃嫔又是羡慕,又是同情的。 李盈盈浑然不理,每日就歇在自己宫中,也不出去走动,夜间就去乾清宫,每日早晨回到宫中。 如此半月下来,整个人是瘦了一圈,身边跟着的几个丫头瞧着她如此翻半天腹地的变化,皆是心疼不已。可他们心中都十分清楚,只要是王爷吩咐的事情,无论主子心中多苦,都会照做。 一大早,外头便灰蒙蒙的,天气十分闷热。午时一过,便下起了暴雨。 李盈盈拖着一袭粉红的广袖长裙,静静地立在窗边,盯着檐下拉直的雨水出神。又瞧着院子里百花的第一场秋雨中低了头,唯有秋菊傲然。却因无法承受雨水的重量,折下枝头。 “娘娘,外头雨大寒气重,关上窗户吧。”自家娘娘自侍寝以来,便总是这样怔怔瞧着某一处,也不知心里究竟想些什么。每每这个时候,连星都会觉得,眼前的女子十分可怜。 这次,李盈盈倒是听话,素手拉上轩窗,往榻上恹恹躺着。 “娘娘哪里不舒服?”连星关切的话在瞧见李盈盈满脸疲倦时,噎了下去,找来薄毯给她盖上,执了伞匆匆外乾清宫去。 从甘露宫到乾清宫不远,可此刻下着大雨,连星又行的极快,以至于魏子良瞧见她时,整个人已经成了落汤鸡。 “魏大人,娘娘突然犯病,太医院到这里有些距离,求魏大人通禀皇上,请神医过去给娘娘瞧瞧病。”连星一瞧见魏子良,便拉着他的手下跪,苦苦哀求道。 魏子良强行将她拉起,去乾清宫内禀报,随后出来时,身边跟了沈清鸣。 她千恩万谢,带着沈清鸣回了甘露宫。 李盈盈将整个甘露宫的丫头都打发下去,此刻自己倚着榻椅,正在翻看一本旧书。听得外头的动静,连星带着沈清鸣入了殿,匆忙在榻前张了帘子以避嫌疑,又帮了凳子放置在帘外。 沈清鸣恭敬行了礼,在帘子外头落座,取出工具请脉,又问了李盈盈的情况。 “娘娘的身子,并无大碍。”沈清鸣收起工具,淡淡说着,却没有立即离开。 那双放置帘后的手,就势将帘子挑起,李盈盈坐在榻上,一脸漠然地看了看沈清鸣,随后示意连星也下去。 屋子里的二人都没有说话,窗外传来雨水敲打窗沿的声音。 ‘啪嗒啪嗒……’ 一声一声在空寂的大殿中回荡。 “娘娘召沈某前来,所为何事?”沈清鸣一路执了伞,袍摆被雨水溅湿,身上却仍旧干爽着。他毫不避讳打量李盈盈的目光,带这样一丝探究,一丝怜悯,还有一丝漠然。 “本宫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怀上孩子。”李盈盈一脸决绝地看着沈清鸣,坚定而倔强,隐忍中却又带了一丝不可拒绝的气势,“你必须帮我。” 沈清鸣显然没料到李盈盈竟然会为了这事找他,他默了片刻,轻笑着摇头,语调仍旧温柔,温柔中却头这就疏离,“此事沈某无能为力。” “你可有。”李盈盈脱口而出,不给沈清鸣拒绝的机会,“神医清莲,这世上没有你办不到的事,一如你救了李汐,一如你此刻身在宫中。” 沈清鸣清明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冷冽,转瞬又温柔成了一湾春水,笑意荡开。“娘娘近日宿在乾清宫,想来不必沈某操心才是。” 第246章 “本宫未曾与皇上圆房。”到底是女儿家,提及这样的事,李盈盈脸上不自觉地露了一丝羞涩。可很快就被掩饰的干干净净,换了一脸的冷漠,“此事只有你能帮本宫,只要本宫怀上孩子,你想要什么,本宫都能给你。” “沈某入宫,不过应公主所托,本着医者仁心的原则,给皇上治病罢了。娘娘这样的请求,恕沈某无能为力,先行告辞。”沈清鸣说着,起身告辞。 “沈清鸣。”李盈盈失声叫住他,“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当年那件事情的真相吗?” 沈清鸣身形一顿,眸子寒光尽显无余,转头,嘴角却牵出一丝诡异的笑,柔柔的语调中,却是森然的话。“娘娘知道些什么?当年的事,究竟还有什么隐情?” 在那双眸子的注视下,李盈盈忍不住往后仰去,垂首避开那咄咄逼人的视线。语气也软了不少,“此事一过,本宫立即帮你调查,以本宫的身份,比你调查起来,要容易的多。” “我如何信你?”沈清鸣已经有些动摇,李盈盈很能把握人心,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何况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只需要动动手脚,太医院那班人如何是自己的对手? 只是李盈盈既然是李权的女儿,又如此工于心计,不得不防。 “拿龙嗣开玩笑,本宫已经身在刀尖,而你沈清鸣就在本宫身后,随时可推本宫下火海。”见沈清鸣松了口,李盈盈稍稍放心,“而你沈清鸣,自然有的是方法自保。” 沈清鸣又盯着李盈盈看,就像是想要透过她,看清楚她体内隐藏的那人。又像是在思考着李盈盈的话,许久之后,他才晕开一抹熟悉的温和的笑,笑意直达眼底。“你要我怎么做?” 从甘露宫出来,雨渐渐小了,远远瞧着那抹明黄的身影靠近,沈清鸣迎了上去,“皇上。” 李铮一脸着急,见了沈清鸣,忙问道:“沈大哥,盈盈的病如何了?” 沈清鸣深深做了个揖,“皇贵妃的身子无碍,只是受了些风寒,注意保暖便可。” 李铮松了口气,道声谢,要往甘露宫去,却听沈清鸣道:“皇上,到时间服药了。” 无奈,他只得跟着沈清鸣回了乾清宫。 继首战告捷,凤尘与兰青言趁胜追击,又与敌军两次遭遇,皆获得大胜。 消息传来,李汐忍不住抚掌大笑,一个好字还未脱口而出,见满朝文武皆瞧着自己,忙敛了神色,“凤将军三战三胜,乃我炎夏之幸。北狄扰我百姓,必定给它一个沉痛的教训,方才能令他们安心。皇上与本宫的意思,再调集十万大军,并后期粮草,赶赴铜城,相助凤将军。” 李汐话音落下,满朝议论起来,有人同意她的看法,不将北狄打的疼了,不知炎夏天威不可犯。可也有人反对,毕竟战争劳民伤财,只要北狄不再来犯,我们何必消耗财力物力? 凤铭与安国候自是支持李汐的,李权端坐朝首不发言,朝中便有过半的官员呈观望之势,一时间反对的、赞同的、观望的,分成三派,各自僵持不下。 李汐面色微寒,边关安危事关炎夏百姓的安居乐业,这些身在高位的人,只顾着自己的荣华,丝毫不为百姓考虑。 她微微叹口气,将目光放在李权身上,李权不发话,这个决定便很难下。“皇叔认为如何?” 眼下,她也只能期盼这个一心要把自己从摄政大椅上拉下来的人,心里还怀着天下。 听得李汐问了自己,李权起身,朝她抱拳,神色淡漠道:“战场已开,这民也劳了,财也伤了,百姓的安危也得到了保障。” 他说到这里,便坐下,便不再言语。 李汐无奈地扶额,六叔这是摆明了要站在中间了。他不发话,可如何是好? 目光只得又落在安佑的身上,他鬼点子一向最多,现在正是用他的时候。 迎上李汐的视线,安佑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无奈。这朝中多是保守的顽固派,连父亲都没法说服他们,自己这个闲侯爷能有什么说服力? 朝上形势僵持不下,李汐只得无奈,示意李铮退朝。 谁知,李铮却在此时起身,望过众人,朗声道:“圣旨,令安佑为先锋官,率领十万大军,押解粮草赶赴边关相助凤尘,驱逐北狄。” 满朝鸦雀无声。 所有人皆静了下来,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惊愕地看着那个立在玉阶之上的男子,有那么一瞬的恍惚,突然觉得,这就是炎夏的皇帝。 李汐也怔楞住,皇兄在朝堂之上从不发言,更遑论拟定圣旨。 李铮原是见李汐为难,这才站了出来,如今见众人都不说话,自己心里也没底。他目光中透了一丝恐惧,不着痕迹地退后两步,感觉到李汐的视线就落在自己身上,突然间就有了勇气。 整个朝堂鸦雀无声,安佑脸上的表情有惊愕换成欣喜,又在嘴边化出一抹无奈。他整襟上前,双膝落地,“臣,领旨。” 李汐的瞩目,安佑的话,给了李铮无尽的勇气。他面色一正,朗声道:“新衣,即可拟定诏书下放六部。小侯爷,朕等着你们凯旋归来。” “臣定不负皇上众望。” 早朝在众位大臣惊愕与扼腕中散去,李铮一入勤政殿,便拉着李汐迫不及待问道:“汐儿,皇兄有没有做错?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李汐看着适才还一身凛然的人,此刻在自己面前,犹如怕做错事的孩子,心中泛起点点暖意。笑着拉住了李铮的手,柔声道:“皇兄做的不错,这才是我炎夏的皇应有的气势。” 李铮如释重负,“沈大哥……”随后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忙闭了嘴,一路跑着出了勤政殿,“我去找沈大哥。” 李汐无奈地摇摇头,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仔细脚下的路。” 待李铮身影消失,李汐挨着案坐下,神色却格外的沉重。 “主子,照此看来,皇上的病情有所好转了。”新衣端着茶上前,见李汐神色不对,担忧问道:“主子在担忧什么?” “皇兄病情好转,我本该高兴的,可心里总觉得不安。”李汐深吸一口气,见新衣担忧的神色,隐去眉宇的不安,“许是我多虑了。你下去准备一下,传安佑入宫一趟。” 新衣应声而去,安佑还未来,倒是有女侍来禀报,皇贵妃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李汐闻言不知悲喜,李盈盈这两月来一直宿在乾清宫,为的就是这个孩子,六皇叔该当高兴了罢。 默了许久,李汐才吩咐道:“立即请宫里最好的太医给她安胎。” 女侍小心翼翼回禀道:“皇贵妃指名要神医给她安胎,说宫里的太医信不过。” 李汐咧咧嘴笑,太医院可有不少太医是他们李家人,李盈盈连他们都信不过,却偏偏相信沈清鸣?沈清鸣要负责皇兄的病情,正好皇兄也必定是要陪着她的。想了想,她又觉得不妥,沈清鸣不仅要负责皇兄的病,还要负责三哥的身子,如何抽的开身? 如此一想,李汐也为难了,李盈盈既然把话说出来,宫里的太医她肯定是不用的,届时再三言两语挑拨,皇兄也会偏帮着她,又要闹起来的。 李汐正兀自沉思之际,新衣已经领着安佑进殿了。 安佑听过李汐的顾虑,无谓地笑笑,“能者多劳,宫里最好的太医莫过神医清莲,皇贵妃初得贵子,自然小心为上。你又何必计较那么多,左右那位神医在宫里,只怕也是闲着无聊的。” 李汐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便让女侍去乾清宫问问沈清鸣的意思,又让新衣去库房挑选着礼物,送去甘露宫。又言明自己晚间再去看她。 女侍领命去了,新衣却有老大的意见,嘟着嘴表示不满,“主子对她也太好了。” “她肚子里是皇兄的骨肉。”李汐对李盈盈的厌恶不比新衣少,可一想到她也是个女子,被父亲逼着入宫,也是可怜。 新衣一面嘟哝着,一面下去了。 “你这丫头,都让你宠的无法无天了。”安佑随意择了一处坐下,笑着调侃李汐,却没想到自己完全没点正经。 李汐无奈地白了他一眼,正色道:“倒是有事与你交代,此次赶赴边关,责任重大,途中万不可有闪失。六皇叔那头,李盈盈如今有了身孕,他肯定不会再打你们的主意,此次你去该是安全的。” 安佑一声短叹,又是一声长叹,最后歪在桌上笑着打量李汐,“你告诉哥哥一句实话,是不是对凤尘那小子上心了?” 李汐知道安佑素来没个正经,可也没想到她问的如此直白,未羞先恼道:“若你肯将关心风月之心,放一半在朝堂上,我也不会如此为难。” 安佑笑着打哈哈,随后又将话题扯上凤尘,“三军凯旋之日,便是你与凤尘大婚之时,你,但真不后悔?” 李汐在安佑面前从不掩饰自己,闻言一声苦笑,“你觉得我有后悔的余地吗?” 安佑不语,忽的上前揉揉李汐额前的碎发,转身离去。 李汐兀自撑着案,胡乱想着安佑的话,想着想着便自嘲地笑了起来。两人不过政治婚姻,有什么值得上心的? 李盈盈一朝有孕,后宫掀起不小的风波,无论是一心要巴结她的,还是打从心底厌恶她的,无一不纷纷上门送礼,一时间甘露宫热闹非凡。 而李盈盈每日懒懒地坐着,看着那些人来了又走,嘴角轻轻勾着一抹仍旧嚣张的笑意。这笑意在李汐到来的那一刻,化作了一丝得意,一丝挑衅。 李汐无心与她计较往昔的事情,目光落在她用手拢着的小腹上,细细嘱咐着平常的一些琐事,仿佛之前那些不愉快,从来未曾发生。 李盈盈歪靠在榻上,一手抚着小腹,微微抬首看着李汐,嘴角的笑张扬而放肆,“你现在是不是想要杀死我?” “我杀你做什么?”李汐微微摆手,新衣已经搬来一张莲花凳来。 李汐坐下后,才仔细看了看李盈盈,两月不见丰腴了不少,小腹隆起虽不明显,从她护着小腹的双手可以看出,里头正孕育了一个小生命。 见李汐的目光,李盈盈本能地缩了缩手,紧紧捂着肚子,“你早就想要除去我不是吗?” 李汐莞尔一笑,自己确实想要除去她,可今时不同往日,六叔要利用她肚子里的孩子,自己为何不可以利用?这个孩子一出世,便可立为太子,届时朝中反对自己的人,定会因为太子而拥立皇兄。 李汐的笑,令李盈盈心中发寒,她忍不住将身子往榻上缩一点,拢紧了薄毯将自己裹得严实些,戒备地看着李汐。 “你既然请了沈公子为你养胎,便说明你清楚地知道这个胎儿的重要性,不要出了差错,这是你在宫里唯一的筹码。”李汐脸上带着惯常的笑,笑的很诚挚,精致,也很冷酷。 李盈盈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笑,幼年李汐也是这样笑的,天真又可爱。可如今这张笑脸,给她的除了陌生感,便是恐怖。 “李汐,你在盘算着什么?”李盈盈不自觉地护着小腹,生怕李汐下一秒就会扑上来。 李汐仍旧静静地坐着,盯着李盈盈的肚子看,看了许久,她才起身离去,行至门边,方才回头冷笑着对李盈盈说道:“皇兄是真心待你,即便你对他无情,本宫希望你看在幼年的情分上,看在腹中孩子的情分上,不要负了他。” 她的声音温柔,这却不是请求,而是警告。 李盈盈看着那一抹绛紫的身影消失在门边,拢着小腹的手无力垂下,唇边荡开一抹嘲讽的笑,“可惜,我肚子里什么都没有。” 新衣不知主子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一旦有了孩子,廉亲王一定会利用这一点逼迫主子离开朝堂,届时即便有二老相助,朝堂之上又会掀起一番风云。 李汐何尝没有想到这些,只是李盈盈这孩子生下来,对自己是利大于弊。一来孩子被立为太子不满自己摄政的人,定会将目光放在太子身上,全力相助他。二来也可暂时牵制李权,一旦与凤尘成亲,得到虎符,届时便可不受李权的摆布。 虽是如此打算,李汐心中却是没底,想起先头凤铭的话,心中惴惴不安。 凤铭在得知李盈盈怀孕后,第一时间找到李汐,他担心李盈盈日后会利用孩子,挑拨皇上。 第247章 一路想着,李汐择了一条小道转入,两旁的竹叶掩映着苍翠的藤蔓,藤蔓上爬满了不知名的紫色小花。 新衣将带来的东西交给甘露宫的丫头,这一出宫便不见了李汐的身影,寻了许久才在小道上见了她。瞧着她愣神的模样,便知又是思索事情过头,连路也不认得了。 她轻叹一声,正要上前去,却听得一缕幽咽的笛声传来,如泣如诉,正是沈清鸣在李汐生宴上吹奏的那首曲子。 曲子令李汐回了神,茫然地瞧了瞧四周,便循着笛声走去。她一边走,身子一边忍不住颤抖,紫色衣袍勾住两旁的竹枝,引得一路竹叶乱颤,却浑然不觉。 穿过竹林小道,又转过两个轩廊,笛声越来越清晰,李汐的颤抖也越来越明显。 最后,她终于停留在一座古老的宫殿面前。 殿门虽打扫的干净,可因年久失修,朱漆开始斑驳脱落,留下一点点乌黑的痕迹。笛声透过门缝,从里头传来,清晰可闻。 “母妃,是你吗?”李汐人已经恍惚着朝那道铜门走去,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一声期待,还有委屈与哭诉。 新衣瞧着不对,连忙上前一把拉住李汐,大声喊道:“主子,你醒醒,皇太妃不在里头。” 笛声戛然而止,李汐回神,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朱漆大门,自嘲地笑了笑。 “新衣,我是不是好傻?”李汐无力地靠在柱子上,脸上的笑十分的苦涩。 新衣紧紧抓着李汐的手,想要给她安慰,可实在不知说什么,最后只是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不知公主驾到。” 温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李汐身子僵直,生生地拽着新衣的手,收拾了一下表情,才转过头去。见果然是沈清鸣,他仍旧穿着一袭白色的袍子,拱手在前行礼,两手之间握着一管笛子。 李汐已经有些明白,还是不确定地问道:“适才,是沈公子在吹笛?” 沈清鸣点点头,“闲来无事,又觉此处清幽,不觉便……” “沈公子从何得知此曲?”那日生宴后李汐便想要询问,奈何因凤尘出征一事,便搁下了,事后又将此事抛至脑后。 李汐向来最重礼仪,却在此时打断了沈清鸣的话,令他十分惊讶。又见她表情十分凝重,深知其中必定有隐情,如实说道:“曲子是家师所传。” 李汐默了片刻,新衣却已经抢先疑问道:“你师父是谁?” 沈清鸣神色暗了下来,眸子里的光沉如死海,“家师已经不在了。” 李昭虽然查清了沈清鸣没有问题,可新衣仍旧对她有戒心,何况此事还是直接关系李汐的,更是格外的敏感。她讥笑道:“倒是巧了,这首曲子原是出自皇太妃之手,民间从不得传,令师如何得知的?” 新衣语气中的戒备与怀疑,沈清鸣自然听得出来,稍稍一愣,李汐已经喝了新衣,“天气有些凉了,去替本宫取件袍子来。” 新衣明知李汐是要支开自己,无可奈何,又觉得委屈,咬咬唇离去。 “丫头不知礼数,让沈公子见笑了。”李汐掩去酱紫的神色,朝沈清鸣勉强笑了笑。 沈清鸣摇摇头,并未放在心上,“新衣姑娘是真性情,在这宫里难得。”随后,他又问道:“适才听说,这曲子皇太妃所谱,倒是沈某唐突了吹了十载,却不知作曲人。”言罢,朝李汐又行了一礼。 李汐罢罢手示意他起身,想要给出一个从容的笑,可绽开的笑却令人心疼。“原以为这个曲子,随着母妃的去世,再也听不到了。” 她说着,转身看着身后的院子,忽然鼓起了勇气,将朱漆大门推开。 院子里的花草无人精心打理,野生的杂草间又零星的不知名地野花,却也是别外一番景象。 李汐慢慢步入院子,沿着一条清理出来的青石小道,慢慢踱步前进。 宫殿是四合院的形势,因年代有些久远,又未曾重新刷漆,颜色显得有些老旧,又好些地方还掉了漆。 沈清鸣犹豫片刻,跟了上去,静静地跟着李汐转过走廊,走过一个个房间,看着她细心地拂过每一个地方,脸上的笑,温和犹如三月的春阳。 她一面走,一面说,拂过妆台时,她说:“幼年时母妃总是拥着我和皇兄坐在这里,然后给我们讲父皇的丰功伟绩。” 走过廊下时,她又道:“皇兄幼年可调皮了,成日里在廊下躲着,吓唬来往的宫女,有次惊了父皇,被罚抄写了十遍三字经。” 李汐每走过一个地方,便缓缓道出幼年的趣事。又她和李铮的,和李昭的,几偶尔也会出现先皇与皇太妃,言辞间充满了温馨。 最后,转入宫殿后方,不同前院的杂草丛生,这里一片残垣断壁的景象,甚至能看到几根倒下的柱子上烧焦的痕迹。 李汐的脚步停滞不前,双肩忍不住的颤抖着。脸上的淡笑在这里再也维持不住,煞时变得苍白。她迈开脚步,几次又缩了回来,眼中渐渐锁了水雾,却倔强地不流下来。 沈清鸣正觉得奇怪,便见李汐伸手指着不远处一口古井,颤声道:“母妃去世的时候,就坐在那口古井上,吹着那首曲子。” 沈清鸣一愣,忽然间觉得自己罪大恶极,若早知道内情,自己不会吹奏这个曲子。他看了看手中的笛子,正要折了去,却听见李汐低低的近乎哀求的声音,“沈清鸣,你再吹一遍吧,刚才那个曲子。” 李汐的声音极低,仿佛卸去了满身的力气,那句话也像是从喉咙口挤出来的的。她说完,并未理会沈清鸣,而是一步步挨近那口古井,拖着长长的绛紫的袍子,静静坐在井口上。 沈清鸣微微一愣,仿佛看到当年,那个雍容华贵的女子,从容而决绝地坐在那一处,演奏着这首本该是欢快的曲子。不由得,他拿起笛子,又吹起了那首曲子。 沈清鸣的音调本就略微悲伤,加上此情此景,更是催人泪下。他侧目看向旁处,刻意忽略井边的女子。可越是不去在意,目光却越要落在她身上,怔怔地看着,移不开眼。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能够令女子倔强如此,坚韧如此,即便脸上的伤痛已经一览无余,即便眼泪在红红的眼眶中打转,仍旧一脸倔强的不肯认输。 一曲了,李汐举袖抚了抚脸,放佛也将那一层忧伤掩去。转头看向沈清鸣时,眼中又是一片清明的淡漠。她朝沈清鸣俯了俯身,“多谢。” “举手之劳。”沈清鸣不敢再去探究那张脸上精致的面具,怕撕开的面具下,是自己最不愿见的嘴脸。看着李汐的身影慢慢出了宫殿,他单手用力,手中的笛子应声而断,心中暗暗发誓,此生再不演奏此曲。 新衣赶回来仪居取袍子,半道上听得笛声响起,心道不好,正飞奔着赶来。却见李汐正沿着紫竹小道返回,担忧地上前询问道:“主子,你没事吧?” 李汐摇摇头,脸上没有丝毫的异样,见新衣神色紧张,担忧道:“是不是前线传来了消息?” “不是前线,是凤老爷子受刺。”新衣急切地说完,又立即补充一句,“这次是真的。” “立即去凤府。”李汐眉头微微敛起,凤府的防卫虽比不得皇宫,可也算是铜墙铁壁,何人能够入府行刺?即便有那个胆子,也未必有那个能耐。一路边走边想,李汐又让新衣去请了安国候赶去凤府。 凤铭这次伤的不轻,听福伯说,那一剑刺得要害,若非老爷子命大,只怕此刻已经去了阎王殿报道了。 李汐又细细询问了行刺的事宜,福伯却摇头说不太清楚。 原是凤铭一人在书房看书,随后府中下人听得一声惊响,赶过去时,老爷已经受伤了。 凤铭还在昏睡中,安国候闻讯赶来,了解详情后,拍桌而起,“此事除了廉亲王,再找不出旁人的。” 李汐心中还对李权抱了一丝希望,不愿想作是他,可安国候说的没错,京基有这个实力与理由的,便只有六皇叔李权。 二人皆沉默,新衣一旁疑惑地问:“主子,来人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行刺凤老爷子?” 李汐也想不清楚,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什么,却听得外头一阵骚乱。一个奴才急急行来,回禀道:“外头聚集了不少达官贵族,要来看望老爷。” “消息怎么传得怎么快?”安国候一声嘟囔,突然想到了什么,与李汐对视一眼,将屋子里的丫头奴才都清了下去,只留下新衣与福伯,方才不可置信地说道:“这人的目的,是边关凤尘。” 李汐点点头,“由此可见,不会是六皇叔做的,他虽然顽固不化,可决计不会拿战事开玩笑。”替李权洗清了嫌疑,这就说明有一个未知的敌人躲在暗处。她眸光几番转动,便唤了新衣过来,“立即传令下去,封锁城门,捉拿刺客。与此同时将凤老仍旧安然的消息传出去,一定要快。” 李汐想想还觉不妥,令福伯取来了纸笔,奋笔疾书一番,折叠好交给新衣,“先去将此信送出去,一定要在消息传到铜城时,令凤尘安心。” 知道事态严重,新衣未曾耽搁,接过书信便去了。 李汐又请人入宫请了沈清鸣来。 安国候一旁看着一系列的命令下去,暗中点头,又有些惋惜。若李汐身为男儿身,凭着此身才华,一定会造福百姓。只可惜错生了女儿身,空有一身的抱负,只能处处受制。 所有的命令下达下去,很快就执行,李汐稍稍松口气,又仔细问了太医凤铭的情况。听说已经过了危险期,整个人松了一口气,“究竟是谁,用心如此歹毒。” 她无法想象,一旦凤铭有失,凤家军失控,李权趁机夺权。朝堂势必会掀起风波,百姓又无安稳日子过。 另,一旦凤尘失控,边关局势更加难料,北狄趁机入侵,炎夏国土不保。 一瞬间,李汐想了许多,更觉得心惊,冷汗涔涔而下,凤铭一人之身,系多少人性命。 安国候也是十分的疑惑,“老臣更担心的,是这股势力。” 一时间,愁云笼罩在殿堂上,新衣回来,信已经送出去,会以最快的时间送到凤尘手中。“只是城门封锁,百姓惴惴不安,下头的人来请了意思,问主子城门封锁到什么时辰?” 安国候道:“那人既然能出入凤府,即便封锁京基,只怕也拿他不到,反而引起不小的恐慌。” 李汐也觉有道理,便令新衣随意寻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解除京基的封锁。与此同时,又送信去了廉亲王府。 过不久,廉亲王的轿子在凤府前停下,李权匆匆入府,见过李汐,询问了具体的情况。 李汐将事情始末一说,看着李权表情变化,对凤铭受刺一事确实不知情,“六皇叔,依你之见,此事会是何人所为?” 李权也是才知道此事,如何知道是谁刺杀的凤铭?在京基的四股势力中,自己没有做过,安国候一向与凤铭同气连枝,自然不可能做,李汐更是不可能。 他的想法和李汐是一样的,京基暗中隐藏了一股他们不知道的势力,且这股势力野心极大。 三人一分析,竟都想到一块去了,后背一阵发凉,他们首次出手便是凤铭,直指炎夏的要害。下一次,会是谁? 凤铭的伤到底没有大碍,又是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打滚的人,不过三两日人已经清醒过来,已经能和安国候调侃两句。 李汐要处理朝中的事,没有空闲时间,便让李铮来探望他。 李铮智力虽如同六岁孩童,却分得清好坏,对凤铭一心一意的维护,感激在心。眼瞧着他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还与自己玩笑,心里难受的很,眼中有了雾气,强忍着离开。 见李铮一路上不语,魏子良以为他在为凤铭难过,上前安慰道:“陛下,好在凤老并无生命危险。” 李铮紧紧皱在一处的眉宇并未因为他的话而消散,步出凤府上了龙聂,他撩起帘子,与骑马行在一旁的魏子良道:“汐儿与老爷子次次身在险境,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若朕能有用些,他们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魏子良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五年来,李铮亲眼所闻所见,即便只有六岁,也该懂得许多。他默了片刻,转移了话题,“皇上眼下最要紧的,是看顾好皇贵妃,待她诞下龙子。” 第248章 提及李盈盈,李铮眉间忧愁稍稍散去,语气却更加沉闷,“朕知道他们入宫是迫不得已,朕这个傻皇帝,到底误了多少人?汐儿为了朕,连婚姻大事都耽搁了。” “现在不是有凤公子了吗?”魏子良轻声说道。 马车行的缓,他拉着缰绳控制着马匹的速度,凤尘是凤铭的儿子,又是先皇遗诏所招的驸马,必定有过人之处。此番出征,连战连胜,便是最好的证明。 只是,作为一个驸马,他很合格。但作为一个丈夫,他对公主存着怎样的心思,谁又知道? 李铮的担忧渐渐散去,搁下帘子后,身子靠在车壁上,闭眼不语。 六岁的孩子,分得清喜恶眼色,比如说宫里的后妃无一人喜欢他,比如说汐儿每次看着自己时,那种怜惜又心疼的眼神,比如说大臣们或叹息或怜悯的表情。 他每天看着这些,一面恨着自己无能,一面心疼那个女子用稚嫩的肩膀挑起整个国家的重担。然而却也只能心疼而已,自己没有能耐为她分担任何事,除了乖乖听话不惹麻烦。 凤尘接到凤铭危在旦夕的消息时,刚从战场上下来,连铠甲都来不及换去,上头的鲜血凝成一块一块乌黑的固体,脸上的血污一条条往下滑落,在那张俊逸的脸上肆无忌惮的张扬。 “这是真的?”由于有了前头的事,又深知自己父亲是个玩世不恭的,凤尘还有些不信,直直地看着兰青言。 兰青言面色沉重,一身暗红的长甲在烈日下散着红光,映着白皙的皮肤也泛着点点红晕。 “老爷子再怎么胡来,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开玩笑。” 凤尘沉默了一会子,脱下头甲往军营走去,声音和着滚烫的沙漠之风,却仍旧寒冷,“封锁消息,军中若有一人知晓,唯你是问。” “已经知道了。”兰青言心中一惊,没想到凤尘在此时仍旧保持了镇定,他紧走几步跟上前去,随凤尘入了营帐,“此事已在军中传开,战士个个义愤填膺要找你问个清楚,我才拦下他们过来的。” “谁走漏的?”凤尘敛眉,这样的大事,军中士兵如何知道? “王岩。”兰青言道,“消息时王岩放出去的。” “副将王岩,造谣滋事,动摇军心,依军法处置。”凤尘不过一瞬的犹豫,令牌已下,高声喝道:“立即将王岩带至三军面前,重打五十大板,押解下去。” “老爷子的事怎么办?”看着两名士兵拿着令牌出去,兰青言担忧道,“王岩是李权的人,他的消息不会有假,我也刻意打听过,京基就连城门都封锁了。” “集结三军,准备明日出战。”凤尘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从始至终绷着一张脸,似乎凤铭的生死他并不关心。 兰青言太熟悉凤尘,以至于能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担心。他既是担心家里的老爷子,更担心三军的情况。消息已经传开,只能惩戒王岩,杀鸡儆猴。作为主将,他必须压下自己所有的情绪,不能有丝毫的紊乱。 叹口气,他道:“就算你要回去,这里我可以隐瞒的很好。” 凤尘刚好脱了头甲放置好,一转头,犀利的视线落在兰青言的脸上。 兰青言有那么一瞬的心惊,只有在战场上面对敌人时,凤尘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他忍不住退后一步,避开那双犹如毒蛇的眼。 凤尘转头,用透水帕子擦干脸上的血污,方才悠悠说道:“老头将凤家军的声威交到我手中,绝不会眼看着我他几十年的心血毁在我手中,既然答应了要凯旋归去,就绝不能食言。” “是为了老爷子,还是为了李汐?”兰青言问道。 凤尘没有回答。 兰青言明白,他的不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凤尘是个心性孤傲的人,这样的人即便表面不说,心里却是极重感情的,一旦许诺,必然做到。 出发时李汐找他,虽然没有听到二人谈话内容,也能猜个大概。 王岩当着三军的面被责打,三军疑虑虽淡了些,可还未完全散去。直到凤尘声色无恙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积极备战明日,军心才稳。 兰青言在不远处看着台上的男子,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 自凤铭重伤以来,李汐便终日不能安心,一是担心伤了凤铭的那人还未查出,暗中潜藏的危险还在,二也是担心自己的信来不及,怕凤尘会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直到,大战全面胜利的捷报传来,她人还未踏入凤府,身子僵直,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来报的人高声说道:“北狄已经俯首称臣,遣了使臣来炎夏。凤将军率三军凯旋归来。” 李汐一句话不说,只是笑,欣慰而放心。她转身,入了凤府,便见凤铭靠在正厅门边,笑的和蔼,“公主,尘儿没有令你失望吧?” “有子如此,凤老幸甚,有将如此,炎夏幸甚。”仅此一句话,便是李汐对凤尘最大的肯定。 凤铭咧着嘴笑,笑的太急,牵扯了伤口,引得阵阵咳嗽,去仍旧不忘说道:“这是自然,那可是我凤铭的儿子。” 三军凯旋的消息传遍京基,百姓当街欢呼,皆道凤门个个骁勇,凤家军但真名不虚传。 圣旨颁下,边关赋税三年内全免,全国减免赋税两层,同乐三日。待大军凯旋之日,率百官于京基城外,十里相迎。 凤尘接到李汐的信,人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信上点滴词句间,皆是对自己的担忧,以及深深的歉意。 看过后,凤尘随手取出火折子烧毁,白皙的脸上仍旧没有波动,却能从眼中看到些许温暖的光。 接到凯旋的消息,李权坐在书房内久久不动。凤尘赢了,炎夏疆土已经保全,北狄俯首称臣,百姓又有了安稳日子可过,他自然是高兴。 可随后,又十分的担忧。 他仔细打听过陈锋在边关的所作所为,军中声望极高。此次又领兵大胜,凤家军的名声更响,他在战场之上所表现出来的领导能力与判断能力,是旁人无法企及的。 这样的人一旦成长起来,是个可怕的对手,比凤铭更为可怕。 他闭了闭眼,身子靠在椅背上,黑与白参杂的发丝落在肩上,略微皱起的眉梢有拂不平的心事。 门外响起三声有规律的敲门声,隔了许久,他才懒懒地开口,“进来。” 李尚武推门而入,行了礼,神色有些凝重。 “查出是谁了吗?”李权仍旧坐着,连眼都未曾睁开,声音中透着些许的疲惫。 李尚武犹豫了片刻,“还未查出。” 李权这才睁开眼,直直地盯着了李尚武看了许久后,将视线转向了门外。阳光暖的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悠悠地说道:“这样下去,会很糟糕。” “王爷,还有七日三军便抵达京基了。”见李权还在为凤府的刺客费心,李尚武忍不住提醒道,“凤尘一旦回京,便会成为驸马,届时凤家势力更为庞大。” “凤家势力再庞大,终究是为国为民的,凤铭不会让他们乱来。这隐在暗中的势力,若是不根除了,将会是我炎夏的祸患。”李权起身,在书房内慢慢踱步,“停止对凤家的一切行动,全力查出刺杀凤铭的人,查到后,不许下死手,一定要揪出其幕后的人。” “是。”李尚武领命,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 《炎夏履历》记载,炎夏丰庆五年十一月十五,将军凤尘抗北狄凯旋归来,皇上率朝中百员大臣,出京基十里相迎。百姓自主关铺收摊,夹道苦候一日。 三军战歌高唱,黄与橙的旗帜在风中侧翻。 为首的年轻将军,一身银甲在烈日下栩栩放光,令人不敢直视。黑色骏马懒懒地搭着蹄子,踩着鼓点前进。 一旁的兰青言虽没有盛装,却也正襟危坐,目视前方。 相比之下,安小侯爷就要随性的多,身着玄黄的对襟长衫,身子懒懒地歪在马背上,瞧一瞧前头山路漫漫,再看后头三军步子缓缓,两步三声叹,听得人也心慌。 兰青言一向不正经的,此时也少不得损他两句,“不过半日的路程便到了,小侯爷再忍耐片刻又何妨?轩里的姑娘都等着你呢,不会跑的。” 安佑一眼斜过去,翻了翻白眼,“这原不是我的事。” “你也不过是跑了个腿,至于么?”兰青言无语,他一向自诩自己是个闲散懒人,可与安佑一比,自己这点闲懒真算不得什么 安佑很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目光撇到凤尘,老神在在道:“小侯不是某人,这一回京基,便是要做驸马的。” 兰青言也想起这事,见凤尘不动声色,也笑着道:“这话你倒说的极是,前头我还奇怪,怎么这元帅在战场上如此卖力,原来还有这层缘故呐。” 二人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在凤尘耳中,见凤鸣山脚飘荡几张龙旗,转头看了看安佑,“小侯爷若觉是美事,这驸马让你做可好?” 安佑闻言一个激灵,他若是想要做这个驸马,哪里还轮得到凤尘?“小侯一直坚信,女子还是温柔的好,那丫头可是朵霸王花,也就凤将军如此犀利的人,方才能降得住。” 凤尘没有在意他话中的意思,只是‘那丫头’三个字,就像一根刺落入耳中。他深深地看了安佑一眼,策马朝前奔去。 凤鸣山脚下,李铮率领百官候着三军。 近了中午,入冬的阳光不是很毒,两面的高山挡住了风,站在山脚倒是怡然。只是时间久了,也有人的腿脚受不了,苦苦支撑着。 李汐见了,令他们席地休息,自己与李铮倒是站的笔直。 皇帝与公主都还未坐下,臣子如何能做?她的命令是下达了,众人也实在站的累了,却没一人敢动的。 直到凤铭第一个坐下,安国候坐下,最后连李权席地坐下,才陆续有官员也坐下休息。 “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凤铭悠悠地环视眼前的高山,这里留给他太深刻的印象,眼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地,痛苦哀嚎,自己却只能咬紧牙关,强迫着不回头,一路杀出血路。 他脑海中闪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血脸,国字脸上露了声色,眼眶渐渐湿润。 安国候拍拍凤铭肩膀,给他无声的安慰。他是文臣,手下虽有兵力,可这辈子却连刀都没有拿过,却多少能理解凤铭的心情。那一场血战,传至今日仍旧令人唏嘘,感叹着凤铭的骁勇与忠心。 凤铭的话,李铮听了没动,李汐却十分清楚,因为那一日,她永远也忘不了。 先帝灵柩才入皇陵,朝堂之上,就哪个皇子继位为君一事,展开激烈的讨论。 安国候宣读先帝圣旨那刻,满朝寂静后,便是一片反对声,甚至有人当堂撞柱以阻止皇兄登基自己摄政。 那个时候,自己年仅十五,看着昔日一张张和蔼的脸变得狰狞,心中骇然,本能地要退缩。可她不能退,因为身后是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皇兄。 她说过,会保护好皇兄和炎夏。 面对百官的逼迫,她笑的从容而灿烂,紧紧抓着李铮的手,一遍遍轻声安慰着他,“皇兄,有汐儿在,不怕。汐儿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说话的声音在颤抖,身子几不可见地打着颤,却令那个智同小孩的人心安。 安国候舌战群儒,终说服朝中一半官员拥护,却有李权为首的顽固派不肯妥协,两派相争不下。 最终,那个披着一身血衣的将军入了殿,在万众瞩目中,从殿门口一步步行至殿首,朝着朝上十五岁的兄妹叩首,“臣凤铭,护驾来迟,请皇上与公主,赎罪。” 凤铭的声音不高,却很浑厚,能令整个大殿的人都听见。说这话的时候,他背上两条及骨的伤口还在淌血,片刻功夫,脚边已经流了一湾。沿着他入殿滴落在地的血滴,一路往殿门边流淌着。 满朝寂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怔怔地落在这个边关守将的身上,震惊,不可置信。 安国候最先反应过来,双膝落地,三跪九叩,朗声道:“臣参见吾皇,参见圣尊摄政公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紧接着,朝堂上陆续传来跪地声,他们口中念着与安国候一样的话,刚开始还只是断断续续,最后连成一片,响彻整个皇城。 第249章 直至最终,廉亲王李权也跪下,山呼万岁。 “他们来了。” 新衣山呼的声音打断了李汐的回忆,转头看了看官员已经站起,自己也整理了仪容,脸上带着精致的笑,立在李铮身后,看着远处四人策马而来。 她面上并无波动,心思却全然不在。三军凯旋归来,她自然是高兴,可这也意味着,她即将与凤尘成亲。 圣旨还未昭告天下,一旦礼成,她再无反悔的余地。随后一个转念,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心思难定。 如今李盈盈怀孕,六皇叔定不会着急,若待皇兄三年后祭祖再开祖庙,取得兵符,或许也还来得及,自己与凤尘也不必成亲。可世事无常,一旦出了意外,自己无法为天下的安定负责。 正两难之际,四匹骏马已至眼前,马上人翻身落地,在君王身前拜倒,“末将幸不辱命。” 李铮早已经将各个礼节记在心中,虚手一抬,神态自然道:“众卿辛苦,平身。” 四人起身,李铮下令稍做休息,各自见过家中的人。 幻樱将凤尘一路所作所为,一一道来。 李汐虽已经在信中得知一切,可如今听幻樱细细说来,倒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得知最后那封信竟然在众人返军途中才抵达,不由看了看新衣。 新衣立即说道:“信确实是那日寄出的,不会有错。” “难道是被人截下?”女策的传信方法独特,也比一般官报快捷隐蔽,一旦被劫,后果不堪设想。 幻樱没有说话,脸色有些难看,女策一旦出了问题,直接关系到李汐的安危。 李汐还要说什么,见凤尘行了过来,便住嘴了。 新衣与幻樱识趣地转至一旁,凤尘上前来,白皙的面庞因风沙的洗礼,稍稍变黄,却只是令他添了几分见识。唇畔的笑虽然浅,仔细看会发现已经到了眼角。 “凤将军大战凯旋,本宫替炎夏子民谢过。”李汐扯着一抹精致的笑,朝凤尘俯身行礼。 凤尘饶有兴趣地看了李汐一会儿,见她没有旁的话说,不由的皱眉,“你呢?” “什么?”李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就不谢我?”凤城理所当然道。 “呵呵。”李汐干笑两声,暗道今儿这凤尘吃错药了不成?想着,还是再俯身行礼,道了句:“多谢。” “似乎,没什么诚意。”凤尘偏偏不买账,身子移开,让开李汐的礼。 李汐无言,抬首祛他,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你想怎样?” “我替你上了战场,九死一生,不过要听你真心实意的一句谢谢,就这么难?”凤尘苦着脸道。 李汐脑子再次不够用,仔细盯着凤尘看了半晌,就差没上前扯扯他脸皮,看看这张脸皮下究竟是何许人也? 见李汐一幅惊呆的模样,凤尘兴趣缺缺,笑意不再,淡淡摆了摆手,便离开了。 李汐还在纳闷中,三军开拔。 明堂之上,三军论功行赏。 凤尘自是居了首功,李汐亲自提笔,封为左武将军,官拜正一品。他没多少欣喜,也没有拒绝,接旨的时候也是神情淡淡的。 兰青言的实力李汐是看在眼里的,可奈何后者的家世实在难以查清,朝中官员以此横加阻挠,便仍旧只是个闲职,没有权限,也没有俸禄的。好在他也并非在意这些的人,谢了恩,便退居一旁了。 至于安佑,李汐着实无奈,这长琴侯爷闲懒惯了的,若是给他一个实差,指不定今后都不入朝堂了。随后一想,便赏了他一些稀奇的玩意儿此事便也算是过去了。 封诰一过,余下的自然是惩戒。副将王岩动摇军心,此事可大可小,以当时凤尘的情况,将他押解回京是最好的决定,可如今这块烫手山芋扔给了自己,可就不好办了。 李汐心中几个转念,目光悻悻落在李权身上,“六皇叔以为该当如何?” 李权从始自终,一句话没说,此刻见李汐问及自己,起身拱手道:“公主做主即可。” 王岩的父亲是李权的门生,若处置了他,只怕寒了李权的心,即便他心里不说,也定会不舒服。可如果不处置,凤尘的罪已经给他下了,自己这边无动于衷,岂非打了他的脸,以后在军中如何立威? 几番思量下来,李汐令道:“王岩罪不可恕,责庭杖八十,停职调查。” 李汐这罚的不算重,只是庭杖是当着百官的面执行,对一个武将来说,无疑是侮辱的。 百官移至殿外,幻樱已经领了执行官来,铺开刑具,带上王岩执刑。 君王与朝首端坐的三人未去,李汐注意了李权的神色,没有任何波动,暗道如今六皇叔愈发的隐忍了。 “犬子也算是文武双全,配的驸马一位,不知公主择何日大婚?”凤铭这话对李汐说的,却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权。 李汐闻言扶额一叹,“三军才刚凯旋,各地赋税尚且未曾理清,朝中诸事有待解决,此事容后再议。” 只听李汐这意思,凤铭便知道他多是有了悔意,毕竟婚姻是女子一生的大事。“先皇留下遗诏,便是担心公主的大事,朝中的事自有人去处理,公主实在应该早日完婚,也好告慰先皇在天之灵呐。” 顿了一下,李权又道:“皇贵妃已有身孕,不出数月龙子降生,届时说起公主还未大婚,实在不妥。” 李汐一惊,凤铭特意提出李盈盈怀孕一事,必然是猜到了自己的心思,而显然这个心思在他眼中是不可取的。她看了看玉阶下的老人,默了片刻,方才道:“就依凤老的意思。” 王岩受罚完毕,百官入朝,李汐仍旧在桐梧宫设宴,款待三军。同时将先帝遗诏昭告天下,令司礼间挑个好日子,将婚事办了。 满朝恭贺凤尘,他却只是眯着眼打量高位上的女子,四目相对下,百感交杂。 散朝后,兰青言与安佑拉着凤尘,要为他庆祝。还未走过前头的广殿,见三殿下身边的童儿已经候着,见了三人,便迎了上来,一一见过后,对凤尘道:“凤将军,我家主子有请。” 凤尘只好与童儿来到水月别居。 入了冬,宫里的花草也进了匍匐期,唯有水月别居仍旧一片青翠欲滴。 李昭拥着一袭月白锦裘袍子,仍旧卧在竹林间,四面长了薄薄的幔帐,能挡住风,却不影响视线。榻前燃了个火炉子,一旁熏了个紫金香炉,炉里燃了安息香。 凤尘一路走来,童儿已经安了个凳子在榻边,又搬来茶几,上了茶与点心。 李昭早早就起身正坐,待凤尘见了礼,让他就坐,“先帝果真没有看错你。” 他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倒是把凤尘弄得糊涂了,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谁知李昭一句话说完,便兀自饮茶,没有说下去的打算。 凤尘向来寡言,也实在不知李昭找自己是何用意,便也安静地坐着。 冬日的阳光是没有温度的,风一来撩起了轻纱,一丝凉意钻入,李昭不自觉地拢了拢袍子。 用了沈清鸣的药,他的身子比之前要好些,仍旧抵不了寒气。 童儿抱了张毯子过来,细心地替他捂了个严实,随后又将炉子拨的旺些,又静静地退到一旁去了。 “越发不中用了。”李昭似是自嘲,言语间却很平淡,放佛这世上没什么事,能够令他言语有起伏的。他放下茶杯,又将凤尘上下看了一遍,才道:“先帝留遗诏时,我曾说安佑会比你更合适,你知道为什么后来选了你吗?” 凤尘摇头,心中却十分惊讶,先帝遗诏的事,连李汐这个当事人都不知情,三殿下竟然知道?他究竟还知道些什么事? “凤家世代守护炎夏已成了定律,凤家唯你一个独子,一旦凤老撒手离世,凤家便落在你身上。而你从小在边关长大,有无人知晓陈锋是你,回朝后必定处处受阻,所以先帝要给你安排一条大道。”李昭顿了一下,等凤尘慢慢接受了自己的话,又继续道:“安佑不同,安佑从小混迹京基,世人都道他是纨绔子弟,却不知其下藏着大智慧。” “那道遗诏是何时立下的?”凤尘是个聪明人,李昭话中的阴谋阳谋如何听不出? “你及冠之年。”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李昭也觉的没什么可隐瞒的,此事可不与李汐说明,但凤尘是个孤傲且倔强的,日后若知晓真相闹腾起来,便宜的是旁人。 凤尘也料到了,凉凉一笑,“先帝计谋过人,殿下也是大智慧。” 后面的话他没说,只是眸子里已经有了凉意,从十年前自己便被人算计,无论是谁得知真相也不会好过。 听他话中讥讽的意思,李昭也不恼,“凤老之所以从未与你提及遗诏的事,就是希望你走自己的路,不要被这一道遗诏毁了。” “凤尘,这条路,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这里的。”李昭的眸子就如一湾海水,只是这海水是漆黑的,深沉的,神秘的。 凤尘有些无言以对,这些人给自己安了条道儿,最后说是自己走的?他想想觉得有些好笑,就那么笑出声。 他自认为一生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却没想到到头来被人算计的连婚姻都不能自主,或许这不能称之为算计,又或者李昭说的本对。要拒绝这桩婚姻,他有太多方法,却偏偏没有拒绝。 “殿下专程找臣来,不是为了此事吧。”婚姻一事,已经不可避免,何况凤尘也没想着避开。 “皇贵妃怀孕一事,令我心中难安,或许是太了解她,觉得此事太过蹊跷。沈清鸣我原本就不放心,这二人在一块儿,对汐儿不利。” 李昭的声音仍旧平淡,凤尘却在其中听出一丝担忧,还有原本不该有的悲哀。“这些话,殿下为何不直接与公主说?” “汐儿太重情意。”李昭微微一叹,这是李汐的优点,却也是她的缺点。 凤尘想了许久,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后宫的事,臣无能为力。” “你与汐儿成亲,自然是住在宫内,皇贵妃身在后宫,可沈清鸣一直住在乾清宫。”李昭不给凤尘说话的机会,又说道:“皇上如今形同六岁,尚未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沈清鸣能够救他,也能害他,皇上出事,比汐儿出事更可怕。” 经李昭这样一说,凤尘也是大惊,国不可一日无君,李权等人定会另择君王。现有的几个皇子中,唯有三皇子堪当重任,可他眼下的身子,恐撑不过一年。 可即便如此,凤尘仍旧有自己的顾虑,他本不愿过多的参与朝中纷争,与李汐成亲,也不过是为了拿到兵符。一旦答应了李昭,势必要与沈清鸣纠缠。 “此次父亲受刺一事,还有待细查,臣实在没有那个心力。”见李昭神色不动,他又道:“臣只能尽心而为。” “多谢。” 司礼间很快将吉日挑了上来,大年初一,若再它推下去,便只有三月后。 李汐颇为无奈,一入年下,宫里的琐事也多了起来,时间本就紧促,还要准备婚事?她想着要将婚事推下去,可三月后是二月,君王要祭天祈求风调雨顺,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如此一想,她将折子放在案上,朱笔批下,交给新衣,“下去准备罢。” 新衣接了折子,又道:“才刚皇上遣人来说了,每年设宴都在桐梧宫,有些乏味,恰好眼下皇城东边的那片梅花开的正好,三日后的饮宴不若就设在那处。” 李汐笑了笑,“难为皇兄能想到,就依他的意思。”她对宴会这些本就不大喜欢,这些事都是交给下头人打理的,从未操过心。 “还有一事。”新衣原本已经走到了门边,想到了什么,又折了回来,压低了声音说道:“三殿下又召见了凤尘。” “遗诏的事三皇兄必定早就知情,他找凤尘也不过是为了我,无妨的。”李汐漫不经心取了未批的折子,才摊开,眸子里闪过一丝阴凉,至后头翻了翻名字,脸色尤为难看。“新衣,请安佑入宫。” 安佑匆匆而来,还未抱怨两句,见李汐脸色苍白地递过一个折子,他接过一看,神色也凝重起来。 不等他询问,李汐已经开口说道:“折子是混在其他折子中呈上的,十年前,皇城的禁军统领是秦傲,皇兄失踪一事,父皇认为与秦傲有关,灭了秦家满门。事后虽然平反,可秦家已经无一人生还。” 第250章 提及往事,李汐情绪十分低沉,“想不到事隔十年,这件事情再被人翻出,父皇一生英明,唯独此事,到死也在悔恨不已。” “人死不能复生,眼下的关键是,这道折子从何而来?此人发这道折子的用意何在?”安佑年少时不管朝中的事,也是近五年来才在朝中走动,自然不知十年前发生的事情。 他皱着眉头又将折子看了一遍,也没有察觉什么不妥,“折子需要通过六部,随后有女策检查后,方才呈上来。六部是链接皇城与民间的重要通道,女策更是你的贴身侍卫,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安佑能想到的,李汐自然也能想到,只是心里想着那三百人口的死,思绪也没法集中,“你怎么看此事?女策是没问题,若说六部有秦傲的旧部好友,倒是说的通。” “如今,只能暗中彻查六部官员,看谁与秦家有关系。”见李汐心不在焉,安佑叹息一声,将折子收入怀中,“此事我会处理,你就当没有见过这道折子,还有一月便是你与凤尘大婚,不要分心。” 李汐唯有点点头,想要道声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给了安佑一个安心的眼神。 自李盈盈怀孕来,沈清鸣就格外的忙,在水月别居、乾清宫与甘露宫三处来回奔波。 “如今月份大了,药的剂量也加重,娘娘的身子比以前更为脆弱,受不得半点风寒,一定要多加注意。” 替李盈盈诊了脉,沈清鸣淡然说着,一边又书了一个药方,“这些药只是些寻常的安胎药,择其中这几味,与前头留下的药一并煎服,能缓减痛苦。” 李盈盈身子丰腴起来,可面色却有些苍白,神情懒怠的很。旁人瞧了只当她是孕中辛苦,殊不知是因为喝了沈清鸣开的药的缘故。 “眼看着已经五个月了,真的不会发现吗?”李盈盈抚着隆起的小腹,低垂的睫毛掩饰了眸子里淡淡的光。虽明知肚子里什么都没用,可有时候总觉得,这里面有一个小生命正在跳动。 “只要娘娘平素里小心些,不让其他太医检查,便不会被发现。”沈清鸣收起自己的工具,从始自终都十分的淡然,仿佛眼前的人,不过是他诊治的普通人一般。 他起身告辞,李盈盈又叫住他,“关于你得那件事,本宫已经有了眉目,只是,你得目的是什么?” “娘娘觉的,沈某的目的是什么?”清清淡淡的眸子中映着明灭的烛光,就似蕴藏了一团火,可不过转瞬,那团火便熄灭在那一湾深蓝的海中。 “你和爹爹说的,本宫不信。”李盈盈直直地迎上那道视线,倔强而高傲,只是这高傲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沈清鸣是比她还孤高的人。 “娘娘若有时间,倒不如想想,三月后孩子临盆,如何做吧?皇上是个傻子,公主却是十分精明的人,届时若被识破,沈某只会自保。”沈清鸣的话不留情,却也说的实话,既然是合作关系,一旦二人之间再无利益可图,他自然会独善其身。 李盈盈看着那一抹白色的身影离开,窝在榻上久久未动,许久之后,方才招来了连星,“叫人把药抓来,还是按照往常那般,你亲自动手,旁人我信不过。” 随后又道:“随本宫出去走走罢。” 连星将她扶了起来,担忧道:“娘娘,外头寒气大,你都有五个月的身子了。” 李盈盈凉凉一笑,“不过是一肚子的气,怕什么?” 连星不敢多话,只得取来了泼墨山水的斗篷,仔仔细系好,又将放在火炉边的护手取来,放了个小炉子进去,给李盈盈捂了严实。 外头的轿辇也是专门设计的低轿,前后四人抬着,不过比地面高出三尺,为了避免摔着。 见前后一大堆人,李盈盈眉心生出一丝厌恶,罢罢手道:“让他们都下去,本宫随意走走。” 连星说什么不依,好说歹说,是准许他们远远跟着,以防万一。 冬日里的阳光没什么暖意,风却是冷冽的,打在脸上就似刀割般的疼。过道上除了匆忙来往的宫女太监,主子大多是缩在自己宫中的。 李盈盈由连星扶着,小道不敢去,只能沿着长街大道走,两面是高耸的城墙,望不穿也看不到。 李盈盈只觉得心中一阵气闷,驻步抬首,盯着城墙外的天空瞧了许久,唇边一丝笑意蔓延出来,“连星,外面的天空是怎样的?” “同一片天,都是一样的。”见李盈盈语气中带着一丝伤感,连星忙扶着她往前头去,转入一片花圃。 花圃中四季百花都有,只是大多开败了,只有零星几朵隐在枯黄的叶丛中。 眼瞧着如此萧条的景象,李盈盈思及自己生品,心中更是伤感,对李汐的恨也愈发的深了。若非因为李汐摄政监国,父亲又怎会把自己送入宫来? “公主的婚期是什么时候?”李盈盈随手折下一朵延伸到小道上的花,捏在手中。 “大年初一。”连星回道。 “司礼间倒是会讨好她,这么个大好的日子,倒是便宜了她。”李盈盈手上用力,浓紫的花汁顺着纤细的手指滴下,语气森然道:“既然是大婚,就该好好送他一个大礼才是。” 李汐的信被拦截一事,令幻樱十分在意,回宫后将女策查了个遍,仍旧无所获。这两日脸色便愈发阴沉,连新衣这两日都躲着她。 沈清鸣拎着医药箱从甘露宫出来,听的几个宫女议论着过去,不自觉又想起那个黑衣女子。行至一半,便瞧见幻樱迎面而来。 此刻入了宫,宫中的人都换了厚厚的衣服,她却仍旧只是穿了一袭黑色的衣裳,抵多在外头多罩了一件黑色锦缎。脸上的面纱随风而起时,能一眼瞧见那平平的唇角与眼神一般,没什么温度。 沈清鸣与幻樱的接触不多,也许是因为她曾经救了自己,对这个女子有莫名的好感。 幻樱也早早瞧见了沈清鸣,只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箱子,便移开了视线。她和新衣是一样的,对李盈盈没有好感,沈清鸣是去给李盈盈安胎,自然也不得她的待见。 擦身而过的时候,沈清鸣站到一旁行礼,唤了声:“幻樱大人。” 不同宫里的女侍,新衣与幻樱都是有官职的,即便朝中五品以下大臣见了,也得称一声大人。 只是二者对此都不在意,幻樱与沈清鸣接触少,一时间没想到他会这样唤自己,顿了顿脚步,又继续往前走。 “大人最近心绪不宁,取薄荷叶泡茶喝,能精心凝神。”沈清鸣的声音仍旧平淡,看到女子身形微微停顿后又迈开了脚步,笑着摇摇头,又往乾清宫行去。 行至小道尽头,幻樱才转头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新衣的话,犹在耳边。 “三殿下虽没有查出什么,可沈清鸣此人,定然有问题。” 新衣那丫头,什么事情都含糊,就主子安危一事上,半点不会马虎的。何况此事连三殿下都参与其中,沈清鸣但真有问题吗? 依着李汐的意思,大婚不必太过隆重,必要礼节够了就可。李铮却是早早将旨意拟好,万民同庆三日。 瞧着那双眼中的希冀,李汐无奈地按下印章,交由新衣下发六部。 大婚的事李汐一手交给了下头的人,仍旧忙着朝中的事,这日却发现勤政殿的折子少了大半,问了新衣。 新衣笑着回道:“适才下了早朝,皇上让魏大人来取了一部分折子去了乾清宫,要替主子批阅呢。” 李汐一听,皇兄有此心是好事,可他如何看得懂那些折子?想着就要往乾清宫去,被新衣一把拦住,“皇上也是一番好意,让主子好好准备大婚的事,特意请了安小侯爷入宫来指导着,不会有事的。” 李汐又是一阵无奈,不过一个婚礼,皇兄竟然如此看重。有安佑在一旁,她倒是不担心折子的问题,索性折了回去,将剩下的折子看完。 新衣一旁抿着唇笑了笑,外头有女侍进来禀报了事,示意人退下,立在一旁伺候着。 奏折少,还未到正午便批阅完了。李汐揉揉酸疼的肩,看着女侍将折子带下去,突然问道:“你们大人这两日忙什么?” 女侍摇头表示不知道。 新衣端来放置一旁的汤,见温度正好,递给李汐,道:“幻樱这两日,可是个大黑脸,没人敢惹的。” 李汐想起前头信的事情,暗道自己糊涂,又想起那道折子的事,莫非但真是女策出了问题?想到这里,手里的汤也没了味道,喝了两口便放到一旁,一人杵在案上兀自思考着。 新衣将案上笔墨收拾好,见李汐又要翻阅古籍,忙上前按住她的手,嘻嘻笑道:“难得今儿有空,主子就出去走走吧。” 李汐挑挑眉头,“这本古籍看了许久,眼下有空,我想看完。” 新衣不依,从李汐手中夺下古籍,又放了回去,不由分说拖着她出门,“主子要在勤政殿发霉吗?” 李汐拗不过新衣,只好由着她出来。 一出勤政殿,往前折两个回廊,便能看到乾清宫,只是中间隔着一个巨大的湖,平时湖上都人备着船。现下天冷了,李汐怕出事,就令撤了船。一绕了远路,就得多行上一炷香的时间。 李汐立在湖面,这里的风有些湿气,吹在脸上一阵冰凉的感觉,她不自觉拢了拢袖口。 新衣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主子没有披斗篷,忙一路小跑着回去拿。 李汐看着好笑,“我去水月别居等你。” 说着,便一人往水月别居行去。 没了新衣在身边,李汐脸上的三分笑意也敛的干净了,抬首看看天际,眸子中晕染了一丝迷茫。 层层白云压在天边,更像是压在她的胸口,几乎窒息。风起,搅乱了云层,聚聚散散间,恍惚汇成一张熟悉的面孔。 “父皇……”李汐看的呆了,怔怔地出声,“你也希望汐儿这样选择吗?汐儿的选择会是对的吗?” 风吹的两旁的树枝窸窣作响,不知何处飘来的花瓣随着鬓发边散下的几缕发丝纠缠一处,随后又随风消失。 身上一暖,令李汐回神,抬首,对上的是那双犹如蕴藏了凉意的眸子,“凤尘?” 凤尘看着眼前的人,将手里的袍子拢的紧些,眼中散开了戏虐,“是臣。” 李汐这才回神,被那戏虐的眼神盯得一阵脸烧,连退几步,肩上的黑羽披风滑下,忙伸手拉住。再见凤尘身上穿的单薄,才知道他将袍子给了自己,扯下准备还回去,那人已经擦身而过,“我可不想,娶一个病怏怏的女人。” 捏着袍子的手一顿,李汐深吸两口气,狠狠瞪着那人。见他往水月别居方向去,凝了凝眉,跟了上去,“你入宫做什么?” “三殿下召请。”凤尘也有些无奈,这李昭,病着也不安分。自己不安分也就罢了,连带自己受累。 李昭什么心思,李汐大概猜的到,这两人都是心有天地之人,能谈得拢倒也不假。自己若非身为女儿身,或许与凤尘还能把酒言欢。 想到这里,她不由的偏头去看身旁的玄衣男子,没来由说道:“三皇兄常年在水月别居,身旁也没人说说话,难得他与你有话说,多陪陪他也好。” 凤尘驻步看她,似笑非笑,“欺骗在先,大婚在后,又让我披甲上阵,如今还要陪着三殿下说话。这些人情,你要怎么还?” 李汐闻言也怔怔地顿了脚步,一时间脑袋转不过来,待慢慢消化了风尘的话,忽觉得有理,又觉得有些强词夺理。 “皇榜、出征、成亲都是你父亲主谋,与本宫何干?至于陪三皇兄说话一事,你若拒绝,相信皇兄不是强人所难之人。”李汐扯出一贯的精致的笑,迎上凤尘的目光。 凤尘看了她一会儿,又不说话,朝水月别居行去。 李汐犹豫片刻,想着三皇兄既然与凤尘有话要说,自己在一旁多有不便,便要折回来仪居去。可又想到新衣来了瞧不见自己,只好等在原处。 才刚转身,却见沈清鸣拎着药箱从乾清宫方向来,“沈公子。” 沈清鸣上前行了礼,见了李汐身上的墨羽披风,再看看不远处的凤尘,温和地笑了笑,“公主今日若无事,不妨稍等片刻,待沈某为三殿下诊治后,再与公主商讨一下皇上的病情。” 第251章 一听是关于李铮的事,李汐想也没想便应了下来,“既如此,本宫就在此候着沈公子。” “公主不进去坐坐?”沈清鸣哑然道。 “三皇兄不喜吵闹,本宫就不去了。”李汐脸上带着精致的笑,眼角撇了撇凤尘。 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凤尘转头瞧了瞧,便见李汐与沈清鸣立于道上说话,两人都面带微笑,不知谈话内容。 沈清鸣与李汐告辞,转头便对上凤尘审视的目光。他笑着迎了上去,做了个揖,“还未恭喜凤兄得胜归来。” “三军流血牺牲不再少数,有何可喜的?”凤尘不喜沈清鸣,神色淡漠地瞧了瞧沈清鸣手中的药箱,突然问道:“神医这药,能医死人吗?” 沈清鸣神色微变,随后又晕开了温和的笑,“是药三分毒,用的对了便是治病良药,用的错了便是致命毒药。” “这么说,神医可杀人于无形?”凤尘笑的讥讽。 沈清鸣笑意更深,“若有心,谁都可杀人于无形。” 二人不紧不慢,说话间已经转过走廊,小进了水月别居前的小院子。 凤尘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杀人于无形不可怕,可怕的是被杀者毫无自觉,神医说凤某说的对吗?” 沈清鸣的嘴角慢慢裂开,一抹阴冷从眼底慢慢浮上来,“凤兄见解但真独特。” 二人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知道。凤尘知道沈清鸣别有用心,沈清鸣知道凤尘知道自己别有用心。 两人都是孤傲清高的人,只是一个用冷漠将自己与人隔绝,一个用温和隐藏了最真实的自己。 童儿迎上来时,凤尘隐去脸上的讽意,而沈清鸣也笑的一脸温和。 为了配合治疗,李昭在卧房见了二人,他卧在榻上,榻边放了盘棋。“闲着无聊,凤将军与我杀一局如何?” 凤尘没有推迟,坐下后便展开棋局。 沈清鸣替李昭把了脉,有些惊异地看了他一眼,“三殿下的身子恢复比较快,比之前要好了许多。” 他又将童儿唤来,询问了些平常李昭的饮食起居,又在李昭原有的药方中加了两味药,便准备起身告辞了。 “我适才喝了药,有些乏了,神医既然无事,可代我陪陪凤将军。”李昭说着,神情恹恹地往榻上躺去,合上双眼,但真不管了。 沈清鸣无奈,凤尘已经请他入座,二人执黑白棋子,展开厮杀。 二人棋艺不相上下,只是凤尘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招招落后,最终以三子之差落败。 “凤兄有心事?”怕吵了李昭,沈清鸣声音压得低,仍旧淡淡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又如何?”凤尘兀自捡着棋子,看了看李昭,想着他现在也该醒来了。 沈清鸣忽的嗤笑一声,“凤兄大婚在即,心思不在也是难免的。” 大婚? 凤尘一丝冷笑,抬首打量着眼前温文儒雅的人,“神医又何尝不是?”他看得出,自己棋艺远远不是眼前人的对手,自己未尽全力也仅输了三子,可见这人有所隐藏。 沈清鸣也笑,笑的十分温和,“人生在世,有一二件心事在所难免。”话锋一转,他突然笑道:“世人都道凤将军与护国公主乃是天作之合,凤兄以为如何?” “成亲是我二人,与世人有何相干?”思及适才沈清鸣与李汐的互动,凤尘心中隐有不快,将哗啦啦扔入盒子。 沈清鸣笑而不语。 童儿上前来收拾了棋盘,李昭也醒来的很是时候,询问了二人的战况,笑道:“今儿天色已晚,待来日我再与神医切磋。” 沈清鸣自然听得出他话中的逐客令,起身告辞。 李昭神色凝温,起了身,行至窗前看着沈清鸣渐行渐远,“如何?” 凤尘与他并肩而站,“棋风正,心计深,眼下还瞧不出什么。” “晚了,你也早些回去罢。” 凤尘没再多说,出了水月别居。正看到李汐与沈清鸣并肩往勤政殿方向去,没来由的,开口唤了李汐。 “公主可否送臣出宫?”凤尘紧走两步上前,眼中晕着戏虐的笑,双唇却紧抿着。 沈清鸣意味深远地看了看凤尘,“既然凤兄有事,公主就先去吧,皇上的病……” 李汐早听新衣说过,上次凤尘捉弄她的事,正了正脸色,唤来才刚路过的小丫头,吩咐道:“好生送凤公子出宫。” 言罢,示意沈清鸣离开。 凤尘双眸微微眯起,一瞬,人已经拦住了李汐的去路,沉声一字一顿道:“若我非要你送呢?” “呵。”李汐觉得好笑,转头看了下四周,才令自己冷静下来,“这天下间,敢拦本宫路的人不少,可你凤尘没这个资格。” 听她一口一个本宫,凤尘更加窝火,正待发作,看到一旁的沈清鸣,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退后两步,看了看几人,二话不说转身便离去。 李汐更觉莫名其妙的,转头朝沈清鸣歉然一笑,又看看凤尘的身影,像是在心底陇上了一层沙子,嗝着不舒服。 自婚期定下,凤府便忙了个底朝天,凤铭更是欣喜万分,凡事都亲自张罗,连带着兰青言也忙了好几日。 反观凤尘,除了三殿下召见,整日里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但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兰青言累了半月,终于忍不住踢开了凤尘书房的门,“这亲是你成还……” 话才说了一半,见到那被书埋了半个身子的人,无奈抚抚额头,伸手将那人扒拉起来,“你这小子居然还在这里大睡?” 凤尘睡得再沉,也经不起兰青言这般摇晃,迷糊间醒来,皱眉看着他,“怎么?” 兰青言被他气的差点吐血,“外头为了你忙的人仰马翻,你倒好在这里睡得天翻地覆。” “这亲又不是我要成的。”凤尘咕哝着起身,整整衣襟,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唇边挂着一抹戏虐。 “你到时候拜堂也让人代你去好了。”兰青言没好气地在他身边坐下。 “你就不错,左右她不过是要个婚礼,是什么人有什么关系?”凤尘道。 兰青言闻言瞪大了眼,转头不可置信地瞧着好友,“你前天从宫里出来,就一幅谁欠了你人命似得,还把自己锁在书房,扬言谁也不见。” 他说着不怀好意地用手顶了顶凤尘的胳膊,“是不是宫里谁给你气受了?三殿下温文尔雅,皇上又是个傻子,能给你气受的,怕只有那位霸气侧漏的公主了。” 凤尘冷冷清清地看了他一眼,兰青言这个人,你让他一寸,他能进一尺。他起身,将手里拽着的一本古籍扔给他,“只是翻看这个案子。” 兰青言将信将疑地看过,脸色变得沉重,“十年前的事情,你翻它做什么?秦家满门早就被灭,纵然事后平反,也无一人生还。” 凤尘一边整理着书房的书籍,一边说道:“不过随手翻到的,皇上的病也是因为这件案子才得的吧。” “十年前的事,谁知道呢?”兰青言将书籍放下,双手环在脑后,随后想想不对,看着那边忙碌的人,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这还没成亲呢,就为皇上的病情忙了?” 凤尘仍旧淡然,“不过是调查刺杀老头的刺客,偶然间发现罢了。”见屋子恢复原样,示意兰青言出去,锁上了门。 自从与沈清鸣谈过后,李汐是三两日没有展眉,一直为李铮的病情烦忧。 新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日才听得李汐成亲住的双凤宫修建好了,寻思着机会来了,也可让主子从皇上的病情中分心。 可才禀报,李汐淡淡摇头,“不必了。” 新衣还要再劝,女侍来报,凤尘求见。 李汐一愣,凤尘这个时候来做什么?疑惑着,还是请了他进来。 “凤公子这次是又迷路了吗?”见玄色身影入殿,李汐打趣道。懒懒地支着头,将身子靠在案上。 凤尘四下扫了一眼,见勤政殿装饰简单,见的最多的,是四下堆积的书籍。他对李汐的调侃丝毫不以为意,正色说道:“或许,我有办法治好皇上的病。” 李汐浑身一颤,身子僵直地靠在案上,怔怔地看着凤尘。随后,微微愠怒,“你可以愚弄我,但千万不要拿此事开玩笑。” 新衣瞧着苗头不对,趁着上茶的空档,忙给凤尘使了个眼色,叫他不要再说了。 凤尘却没有理会新衣,拉了一把椅子在李汐跟前坐下,认真说道:“这些年来,为皇上看病的,不是国手也是医术超群的人,灵丹妙药用的不少,可皇上的病情却丝毫没有进展。我说的对不对?” 凤尘每说一句,李汐脸色便寒了一分,皇兄的病情是她最大的心事。她坐直了身子,狭长的双凤眼中闪烁冷漠的光,警惕地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男人,“为皇兄看病的事,自有神医用心。” “你就但真相信那个沈清鸣?”凤尘耐着性子,语气中隐有压抑的怒火。 “难道信你吗?”李汐怒急反笑。 面对李汐的反问,凤尘无言以对。 新衣瞧瞧这个,看看那个,更是无言相对,咂咂舌便转身出了门。随后给了自己一个心安理得俩开的理由:人家小两口吵架,没事别瞎掺和。 长久的沉默,令李汐感到窒息,就在她起身的一刹那,凤尘开口了。 “皇上的病是心病,药石无医,若是让他回忆起十年前的那桩事,刺激他的大脑……” 后面的话,李汐再没有听清,脑海中充斥着一片血腥与黑暗,犹如投身冰窟,身心俱凉。 她身子瑟瑟发抖,无力地瘫坐在案边,颤抖着的唇瓣断断续续说着,“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凤尘淡淡看着她的反应,继续说道:“这些道理,你怎会不明白,只是这些年来你把他保护的太好,生怕他受到一点伤害……” “你知道什么?”李汐忽的双手一推,案上的折子已经散落一地,瓷杯扣地粉碎,溅起的茶水落在二人身上。 她起身,长长的湛蓝的孔雀长袍拖曳在地上,衬得她身子有些娇小。苍白的脸倒映在凤尘深邃的眸子中,格外令人疼惜。 忽的,她脸上竟然浮现一抹笑,精致的犹如面具,看着有些惨淡。“凤尘,你与我之间的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我拿到兵符后,你要休要娶随意。” 凤尘一愣,看着眼前苦苦挣扎的女子,她说的事实话,可就是这些实话,像一把钢刀一样刺进他心口一道缝隙,生疼。 “是我多管闲事。”凤尘点点头,暗笑自己何时如此糊涂。他冷笑着,一步步后退,随后转身,离去。 冷冽的东风透过开启的门缝渗透进本就凄清的大殿,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李汐身体里的力气放佛抽干殆尽,将身子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他怎么会明白十年前发生的事,不仅是皇兄,也是她心中永远的伤疤。怎么可以让皇兄再经历那样的感觉?她说过会保护好皇兄的,不会让他受到伤害的。 新衣兴匆匆捧着一顶十二金钗飞凤的凤冠往来仪居去,身后跟着一众的女侍,托着李汐的嫁衣鱼贯而入。 “公主的嫁衣就是华丽。”放下托盘,一个入宫不久的小丫头忍不住叹道。 新衣笑道:“那是自然,公主于炎夏辛劳这么多年,皇上也说了,她的婚礼,必得轰轰烈烈举世无双。” “婚礼也就罢了,驸马爷还是文武双全的凤将军,他和公主但真是天作之合。”小丫头一脸憧憬地说着。 新衣敲了敲她的头,想着不知凤尘这次来要和公主说什么,眼下也该说完了,“去把小厨里炖的药拿来。” 李汐大婚,却令安佑苦不堪言,整日里被李铮拖在乾清宫里看折子,与他平时的花前月下相比,可谓是地狱了。 李铮学的认真,总是他先看过折子,提出自己的见解,然后安佑纠正不正确的地方。 “安佑,你看这道折子上说,冀北一带今年大雪,要拨款赈灾,应该早些批了才是。” 安佑此刻正懒懒地窝在榻上,拥着一袭明黄的锦被,一手点心一手茶吃的津津有味。闻言瞥了眼李铮摊开在他眼前的折子,老神在在道:“冀北大雪不假,可那处人口稀少,今年更有过半的人往南迁徙。这上头说要拨款十万,够冀北剩下的人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第252章 “这也不错,那就批了吧。”李铮兴匆匆拿着折子回了案边,朱笔一提就要落下,斜里一支笔横插过来,将他的笔带着落在笔架上。 安佑吞下手里的点心,悠哉悠哉地来到他身边,有些无奈道:“这笔银子若能如数到灾民手中也就罢了,经过层层剥削,落到灾民手中的,半两碎银都不到。” 见李铮不解,安佑放下手中的茶壶,将折子取过来,仔细看过,方才悠悠说道:“下头的官员夸大灾情,不过是为了中饱私囊,银子要拨,但也不是他们说拨多少就拨多少。” 他将折子一收,放在一旁,“此事我也做不了主,等公主决定吧。” 李铮‘哦’了一声,神情有些落寞,随手又拿了一旁的折子看。 安佑转头看了看他,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提醒道:“皇上,你折子拿倒了。” 李铮又‘哦’了一声,将折子倒过来,却还是心不在焉。隔了许久,仰头问道:“安大哥,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忙也没帮上。” “不会。”安佑深知李铮的不安,这五年,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努力,想要当好这个君王,当好一个兄长。可他只是六岁的孩子,他能想到的,就那么多。 安佑走过去,如幼年那般,笑着将李铮一头束发揉乱,“皇上可记得,幼年时的躲猫猫的游戏?” 李铮立即露了笑脸,“当然记得,那个时候,汐儿最爱躲在我身后。” 想起幼年的事,安佑也失笑,“也正因为如此,每次总是你最先被发现,因为汐儿总在你身后笑的肆无忌惮。”他说着挨着李铮坐下,温和地说道:“现在你也只是在玩游戏,只是换你躲在汐儿的身后,只要你是安全的,汐儿便是开心的。” 李铮似懂非懂,点点头,埋首思索了片刻,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我知道了。” 安佑微微一叹,瞧见外头女侍送来了李铮的新衣,魏子良收下。 李铮想着李汐的嫁衣也做好了,要去来仪居瞧瞧,送衣服来的女侍小心翼翼回禀道:“皇上,适才凤将军入宫,似乎与公主发生了不愉快,公主此刻正在来仪居练剑,不许任何人打扰。” “汐儿没事吧?”李铮只听得李汐不愉快,连忙问道。 女侍摇头表示不知道,李铮一着急,就要往来仪居赶去,却被安佑拦住。 “公主与凤尘迟早要成亲的,皇上插入中间反而不好,倒不如让公主一人冷静冷静。”安佑话是这样说,心里也着实好奇,这凤尘又如何惹了李汐? 李铮虽着急,安佑说的也有道理,何况自己即便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让魏子良瞧瞧去打听打听。 凤尘头次进酒楼,李承锋却是这家酒楼的常客。 凤尘是个孤高的人,平常能入他眼的没几个,自然没有将李承锋放在心上,可李承锋却将他记得牢牢的。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李承锋的急爆脾气,遇上心情不佳的凤尘,打起来是必然的。 以至于李权与凤铭闻讯赶来,酒楼已经在二人的打斗中成了一片狼藉,眼看着瘦瘦小小的老板吓晕在柜台,不知是因为不知何处惹了这两尊大佛,还是心疼自己的小本生意。 询问了缘由,本是不打紧的事,凤铭一面明着数落自己儿子,话语中可是明嘲暗讽,将李承锋贬的一文不值,一面又朝凤尘翘起了大拇指。 李权自到后便铁青着一张脸,一语不发,最后对凤铭说道:“既是两个孩子闹着玩,此事也不必追究了。” 凤铭自然乐意,嘻嘻哈哈一顿含糊便过去了,各自带着人回家。 “父亲,明明是凤尘先动……” 在外头李承锋不敢说话,一回府,满腔的委屈与愤怒还未倒出,却听得李权一声爆喝。 “跪下。” 李权对李承锋自小就严厉,这一声喝更是吓得他不轻,不明就里,人已经双膝落地跪在庭院中。 “请家法。”李权看着儿子,有愤怒,有惋惜,更多的是恨铁不成纲。 见李权是动了怒,李尚武连忙上前劝解,“王爷,此事也怪不得公子,属下已经问过,确实是凤尘先滋事的。” 李权不应声,冷冷盯着李承锋,待管家取来一根手腕粗细的绫鞭,他拿起鞭子便狠狠落在李承锋身上。 鞭子是用牛皮编织的,上头镶嵌了不少牛骨渣,落在身上生疼。 很快,李承锋厚实的锦袍已经被撕开一道道口子,鞭子落在肉体上,绽开一道道血色的伤口,触目惊心。 他却强硬地咬牙坚持,没有吭一声。 见他如此倔强,李权怒火更胜,下手也毫不留情。 李承锋背部的衣服已经碎了,被血染得不见原色,一鞭子下去,溅起的血水散在四周。 围观的丫头小厮皆不忍地别开头,却没一个敢求情的。就连李尚武也只能一旁看着,悄悄找人去请王妃来。 到底是自己亲生骨肉,李权打着也是心疼,只恨李承锋太过鲁曼冲动,今日能与凤尘在大街上大打出手,明日还不知会做出怎样的事。 “你知不知错?” 李承锋性子本就倔强,一顿鞭子下来,精神已经恍惚了,可却死咬着牙不松口,“孩儿无错。” ‘啪’ 又是一鞭子下去,将李承锋最后一丝力气散去,身子几下摇晃栽倒在地,背上的血一路流淌下去,很快就在地面汇聚了一汤血红。 “王爷,再打下去,只怕公子要毁了。”见李权还没有罢手的意思,李尚武忙上前要夺李权手中的鞭子。 李权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那些,长鞭扬起,甩手便落在李尚武身上,随后又是一鞭子将他打翻在地,“今日谁要替他求情,一并打死,如此孽障,早些打死倒好了。” “谁要打死我儿子,先打死我。”浑厚的女音自院子外头传来,女子一身华服行来,看了躺在地上的人,脸上的愠怒转为深深的担忧。 “王爷这些年为了朝廷,可放半点心思在儿子身上?你们朝堂上的事,妾身一个妇道人家不能管,可妾身就这么一个儿子,王爷再怎么生气,不看妾身的面子,也要看在老太太的面儿上,手下留情才是啊。” “妇人之见。”都说慈母多败儿,李权看着梨花带雨的王妃,长叹一声,手中的鞭子无力地垂下。“将这孽子拖下去,关起来,直到他认错为止,不许出房间。” 李权拂袖而去,王妃忙叫人将李承锋抬下去,自己跟了过去,又让李尚武跟去看看李权。 李尚武来到书房,见李权正迎窗而立,虚眯着眼打量院子里萧条的花草。他进了书房,恭敬地行了礼,“王爷,公子一定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 “他若有你一半的睿智,本王也不必如此担心。”李权幽叹一声,略显颓败之感。 李承锋对自己的敌意,李尚武自然能感觉到,这些年来,一直收敛锋芒,他却仍旧以为自己不怀好意。思及此处,李尚武更不敢开口应话,只是转移了话题,“血风来了消息,凤尘在调查十年前的旧案,他担心,是不是那人的身份暴露了?” “聪明如他,不会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即便凤尘怀疑,也不会给他拿出证据。”李权神色一正,思索一会子,又说道:“你立即去安排,一定要让所有人相信,他与十年前的案子没有丝毫关系。” 李尚武住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只应了一声是,便匆匆离去。 入冬的第一场大雪落下,李汐在梅园设宴款待三军将领,自有朝中三位元老作陪。 因李铮也要去,沈清鸣担心他的身子,也一道跟了过去。 宴会简单别致,将桌案布在梅林间,一边饮酒一边赏歌赏梅赏雪。 这些武将一生贡献给战场,与战马鲜血为伍,风沙狼烟为伴,何尝如此风雅一番?李汐此番安排,有人兴致盎然,也有人兴趣缺缺,亦有人不悲不喜,丝毫声色不露。 凤尘首战获胜,自是受到朝中不少关注,因他平素不外出走动,凤府又不许送礼。那些有意结交的年轻将领,要借凤家势的年老将军,无一不上前敬酒。 军中不许饮酒,凤尘常年在边关,喝酒次数屈指可数,酒量可想而知。往常有人敬酒,他总是冷冷拒绝,今儿虽仍旧铁青一张脸,却是来者不拒。 兰青言瞧着他如此反常,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待众人离去,凤尘脸颊微红,已经显了醉意。他忙问道:“你最近怎么了?前头和李承锋大打一场,今儿又来宫里买醉了?” 凤尘掀起眼皮看了看他,伸手拎起桌上的酒壶,目光不经意瞥见坐在高位上的那人,心中五味杂陈。酒一入喉,辛辣刺激的味道犹如漠北的风刀,干咧咧的疼。 兰青言敏锐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李汐拖着一身孔雀蓝的长袍,坐在李铮跟前,正侧身与一旁青衣儒赏的沈清鸣说着什么。登时便明白过来,又祛了一眼凤尘,暗自摇头。 有道是英雄难过女儿关,除却李汐一身强势,她也算得上是一个绮丽的女子。以她坚韧的性格,凤尘喜欢上她是必然。 想到这里,兰青言看看坐在首席抚虚大笑的凤铭,这老顽童,早就料到今日的局面,他将凤尘与李汐的性格也算计在其中。 抬首,再看那个羽冠束发的女子。 公主又是如何想的?这样一个属于传奇的女子,她是更倾心温文尔雅的沈清鸣,还是会如凤铭的预想,喜欢上凤尘这个大冰块? 还不等他想的明白,已经被人拉去喝酒。 李汐正与沈清鸣说着昨日未曾下完的一盘棋,眼角瞥见埋头饮酒的人,心思一凉,便走了神,心不在焉。 沈清鸣何等心细的人,只瞧着李汐的表情,顺着他目光望去,见了凤尘,心中也就明了。表情僵了一瞬,便恢复了平静,与李汐说了一声,往凤尘的方向去了。 凤尘随性靠在案上,一手执杯,抬首看着枝头的红梅。步靴踩在积雪上的声音不大,却够他听见,只当做是又有人来敬酒,懒懒地举了举杯,头也未回地饮下。 沈清鸣好笑,在兰青言的位置上坐下,才仅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其实,凤兄前两日说的方法,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凤尘转身,见是沈清鸣,眸子中懒散的光突然聚集到一处,酒意醒了大半,警惕地看着来人,“你想说什么?” “只是凤兄不知道,十年前的那桩事,在公主与皇上心中,都是绝对的禁忌,也不怪公主会那样对你。”沈清鸣道。 凤尘看着他,不自觉捏紧了手中的杯子,慢慢出现了裂痕。转头望去,正迎上李汐探究的目光,她竟然将二人之间的事,与沈清鸣说了? 他突然笑,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笑,笑的令李汐感到无端的寒意。 “不喝酒就滚。”凤尘虽然冷淡,可修养却不差,除了兰青言,还从未这样与人说过话。 沈清鸣却浑然不在意,“虽是先帝的遗诏,可能娶到公主,也是凤兄的福气。” 凤尘只埋头饮酒,放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 勤政殿的事,李汐时候也有些后悔,毕竟凤尘是一番好意,也没有机会与他道歉。 如此想着,她起身,在众目睽睽下,执着酒杯站在凤尘面前,“凤将军功在社稷,本宫代天下万民,敬将军一杯。” 沈清鸣不做声,含笑起身离去。 凤尘偏着头,双眼有些迷离地看着眼前的人,“究竟是我多管了闲事,还是你原本就不在意?” 莫名的一句话,令李汐眉头微皱,见凤尘双颊绯红,也不知饮了多少杯。“将军醉了,本宫着人带你去休息。” 新衣正待唤人上前,凤尘已经起身,重重地将酒杯搁在案上,呵呵一笑,“不必了,这就告辞。” “新衣,着人送凤将军回府。”李汐一直以为凤尘是冷静之人,却没想到骨子里还是个浪荡公子,宫中饮宴也能喝醉,前头听闻的酒楼之事,只怕是真的了。 兰青言忙挤了上来,“末将送他回去吧。” 李汐对兰青言印象不深,只知道他与凤尘是好友,点点头,便回了自己座位。 几人的互动落在凤铭眼中,晕开一丝丝得意。 李汐对节日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感,每当佳节,她都挂着精致的笑参加宫宴,回到来仪居时,却默默地将自己关在幔帐中,连新衣与幻樱都不接近。 第253章 每年的除夕都热闹,宫里的丫头女侍,也能在今夜得到片刻的清闲,三五成群去护宫河放花灯,在广殿中燃放孔明灯祈求来年平平安安。 晚一点还有烟花,绚烂的颜色映出一圈圈的笑脸,在夜色下形成一道明亮的风景。 今夜也有宫宴,李铮说明日便是她大婚,让她不必赴宴了。 李汐本就不喜应酬,想着不过一个家宴,无关要紧的,又有二老在,出不了大事,便索性不去了。 一个人窝在来仪居看了会书,外头嘈杂声传了进来,令她不能专心,书也懒怠看了。 新衣要出去喝止,李汐笑着阻止她,“一年统共一夜能笑的开怀的,何必坏了她们的兴致?”她想了想,又道:“我们去外头走走罢。” 李汐要出去,新衣自然是乐意的,乐颠着寻来厚实的披风,又寻了两个羊皮纸的花灯。 二人行至外头,幻樱竟也换了一身浅灰的衣,挑着花灯候在门口,面纱仍旧罩着,眸子里的冰融了点,染了暖色。 三人相视一眼,趁着四下无人注意,悄悄溜出了宫。 这样的事,幼年时没少做,时常玩到半夜时,宫里的人才会发现他们不见,满宫的寻找。 只是那时,李汐是跟在李昭与李铮身后,而如今,只有新衣与幻樱在自己身侧。 三人帽檐拉的低,夜色又浓,路上遇见了人,也当是后宫哪个娘娘身边的丫头,浑然没在意。 一路行去,挑拣着人少的地方去,竟不知不知觉的,来至城下。 李汐想着,这城墙外的另一片天地,不由得出了神,伸手抚上有了年月的城砖,透骨的凉传遍全身。 新衣抬头望了望,笑道:“主子,要不往上头去看看,待会桐梧宫前会放烟花,站在城墙上看的清楚。” “烟花一瞬而散,有什么好看的,何况我这一上去,又要引起不小的骚动……”李汐话还未说完,瞧见新衣竟沿着石阶上了城,无奈的摇摇头。 不多时,新衣蹦跳着下来,“已经和禁军队长说了,将这处的侍卫调开半个时辰,没人打扰的。” “简直胡闹。” 李汐正要说教,新衣却不由分说拉着她上来城墙,寻了处干净的地方请她坐下,笑嘻嘻道:“主要要训话,也等看完了烟花吧,马上便是午夜了。” 她话音刚落,午夜的钟声敲响,随着一声尖锐的鸣响,桐梧宫上空绽开一朵七色的巨型烟花,将整个皇宫映照的五彩缤纷。 往年李汐都是在桐梧宫看的,只能看到点点火星慢慢消失,如今瞧着整个烟花慢慢散开,然后被黑暗吞没,心中微动,不由得起了身来,来到城墙边,看的更清晰。 “主子,怎么样,很漂亮吧。”新衣立在城墙边缘,一手挑着花灯,一手指着远处的烟花。欢快的话语,被烟花绽放的声音淹没。 彼时凤府已闹做一团,吉时快到,新郎官却不知在何处,福伯领着捧了喜服的奴才满府转了个遍,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旁的事情能耽搁,这成亲可是一生一次的大事,何况娶得还是当朝摄政公主,可是半点马虎不得。 府里闹得鸡飞狗跳之时,凤铭一拍大腿恍然顿悟,叫福伯吩咐下去不用找了,这才只身一人往院后方的一屋内走去,果见凤尘一袭黑衫静静的立在那里。府上各处都已找遍,唯有此处却是万不能找的,凤铭看着牌位上的名字,心里犯苦。 “为父这一生,上无愧于君王,下无愧于黎民,唯独对你娘,用一生也恕不清。”凤铭上前一步,看着灵牌上几个清清淡淡的字,女子笑颜如花恍若就在昨日。他长叹一声,拍拍凤尘的肩膀,“她若泉下有知,必定也能欣慰的。” 凤尘默然,转过身深深的看了凤铭一眼,依旧没有言语。默了许久,他方才跨步离开了此处,再来时却是着了一袭红装,烈烈如火的衣衫衬着那似寒冰的眸子,在这清清凉凉的小屋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凤尘拿了三炷香在牌位前拜了拜,随后将香插入香炉,“娘,自你走后,父亲一直未娶,对你算是一片真心。你这一生等待的日子多,却也等得值了。” 凤铭轻叹一声,红了一双老眼。看着凤尘一身红衣如火,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年轻时的样子。他上前替凤尘理了理衣襟,从怀中取出一柄迟长的玉扇,“你娘是定国公的女儿,掀起盖头前,我从未见过她,那个时候她就执着这柄玉扇进了这个家门。尘儿,无论成亲的目的是什么,守护公主,便是守护炎夏,便是守护我们凤家的使命。” 凤尘将玉扇拿在手中看了许久,也不知有没有将凤铭的话听见去,听得外头说吉时要到了,便转身离去。 “敛儿,尘儿今天成婚了,你可高兴?”凤铭看着幽幽地看着灵位,轻飘飘的一句话随风散去,无人回应。 兰青言懒怠惯了,今日好友大婚,仍旧随性的一身青衣,他一早就知道凤尘来了这里,所以一直在屋外的墙角坐着。见凤尘出来,笑道:“新郎官要多笑笑,你活了二十三年没见你笑多少,今日大喜日子,也这么吝啬?” “不过一场交易,有什么可喜的?”凤尘脚步不停,却少见地回了兰青言的话。 “啧啧啧……”听这话中的意思不对,兰青言紧走几步追了上去,定定的看着凤尘的眼,却发现那眼中依旧是除了淡漠便是冷意,“你在吃醋吗?” 凤尘瞥了他一眼,身形一晃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兰青言冲着凤尘的背影喊道:“你是因为沈清鸣吃醋吗?” 然那一袭红影却未有丝毫停顿和动摇。 一路唢呐吹吹打打,一长串迎亲队伍自凤府簇拥着凤尘,如一阵红色的潮水,翻腾着向皇宫而去。 皇宫明堂内,往日众大臣朝圣的地方,此时却是红巾遍布,将一严肃之地生生的平添了几分喜气。 两旁官员早已林立,仍旧身着官袍,只是腰带换了喜色,脸上也洋溢着或真或假的祝福。 李权、凤铭、安国候是早就到了,三人皆穿暗红的服装,端坐在朝首。 玉阶之上,今儿却只放了一把龙椅。 随着外头司礼官一声吉时到,群臣各自朝两旁散去,留下中间一条道。喜娘领着凤尘入内,随即外头传来魏子良的声音:“皇上驾到,公主驾到。” 朝首三老携同群臣下跪,山呼万岁。 凤尘立于一群匍匐的人之间,一身红衣显得格外的突兀,他看着门外的那人一身鲜艳的嫁衣行来,一手被李铮握在手里,一手执着碧海蓝天如意。大红喜袍上的栩栩如生的凤凰,随着她的步子欲逾而飞。 头戴镇国十二飞凤冠,十二支金色凤钗绕发扣,口携拇指大小南海明珠,一根孔雀蓝玉簪横插。薄薄的红纱覆盖而下,朦胧着看不清那张脸。 凤尘忍不住猜想,那红巾下是否会有那女儿家的娇羞模样,随后又笑自己天真,那张脸上,怎么会出现娇羞的模样?她可是炎夏的护国公主,站在权利顶端的人。何况,这场婚礼,本不是她所愿的,她此刻该是一脸冰霜的吧。 李铮携着李汐在凤尘面前站定,正欲开口,却是轻咳了一声,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李汐紧握了握,李铮笑笑,安慰似的捏了捏李汐的手。 “朕将汐儿完好交予你手,凤尘,不要负了她。”李铮这话格外的认真而坚定,“若让朕知道你欺负了她,定不叫你好过。” 凤尘嘴角晕开一丝冷笑,伸手接过李汐的手,捏了捏,“臣遵旨”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因常年握剑,关节处的肉硬的有些嗝人。李汐的手在这双手中,显得那样娇小,那样柔滑。 直到碰触到这双手,李汐才明白,今日的种种,并非一场梦。这个人,并非自己的良人,却要成为自己的丈夫。 她微微抬首,却只能看到大红喜服下那双红色的靴子,不禁的想,他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他脸上的表情,是否同往常一样的冷漠? 李铮入了座,方才令众人平身。 长巾牵过,二人各执一方,心思各异。 “吉时到,新人行礼.” 凤尘觉得声音有些熟悉,抬头朝堂上左侧出声处一看,却是安佑一袭青色锦衣,老神在在的立于堂上,见凤尘朝自己看来,微微朝凤尘挤了挤眼。凤他淡定的撇开脸,却依旧轻微的抽了抽嘴角。 “一拜天地。” 安佑的声音,李汐如何不熟悉,暗道他玩闹的性子但真不改,连自己婚礼都不放过?思绪一转,十分诧异。这是自己的婚礼? 一愣神的功夫,红巾那头的人已经转身,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你若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凤尘的话令李汐更是一怔,后悔?自己有后悔的余地吗?圣旨已经昭告天下,她李汐的驸马只能是凤尘,今后凤尘若有喜欢的,还可纳妾,而自己呢?只能终其一生,守着‘凤尘妻子’这个名分。 唇边的笑蔓延,她随着转身,对着天地遥遥一拜。 本不该想太多的。 安佑挑挑眉,这二人的默契实在不敢恭维。 “二拜君王。” 新人对着君王三拜,李铮目有不舍,却笑得灿烂。 “三拜高堂。” 凤尘怔了一下,一步移到李汐跟前,同着长巾拉上李汐的手,朝凤铭安国侯二人方向转去,俯身一礼,后又拉着李汐,转身朝着李权一礼。 “夫妻对拜。” 凤尘李汐同时转身,行下一礼。 安佑一声礼成,朝中恭贺之声四下响起,有向一对新人的。 被新衣感染,李汐压制在心底的顽劣之心也冒了出来,索性跃上边缘,坐在上头,仰头瞧着远处的烟花笑。 幻樱靠在城墙上,一张脸在烟花的映衬下,柔和了不少。 “烟花虽然短暂,可它终其所有,给予人们最美好的一刻,也算是物有所值了。”一朵朵烟花盛开,熄灭,李汐怔怔地看着,想着自己与凤尘的婚姻,或许这也是物有所值了罢。 除夕后夜,洋洋洒洒飘了雪,第二日一早,整个皇城一片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 李汐昨夜睡得虽晚,晨起却不耽搁的,这日还不等她醒来,新衣却早早地将她从床上拽起,为她梳洗打扮。 李汐寻常的官服便是复杂的,这嫁衣穿戴起来,要比朝服繁复的多。 李汐双眼还惺忪着,迷迷糊糊的由着新衣折腾,虽然是女儿家一直期盼的婚事,她心中更多的却是无奈,无平常女儿家半点娇羞之态。 新衣却是打心里替李汐高兴,忙着给她梳妆打扮,一时间衣服起了褶子,忙叫人拿熨斗来熨烫,一时间这个系带错了,那条玉佩不配。 李汐倒是清醒过来了,好笑地看着她里里外外忙乎了半晌。 眼看着吉时将近,新衣将凤钗斜斜插入髻中,松了口气,终只差下戴上凤冠了。看着镜中的翩翩佳人,不由叹道,“主子平素就是少有打扮,这一扮起来,一个炎夏也得比下去。” “倾国者,注定祸水红颜,青史一笔只怕也会有偏颇。”李汐终于露了笑脸,只是笑的苦涩,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她这一生,又为谁而容? 怔怔看着镜中的自己半晌,她敛起唇畔的笑,终究不过浪费了这一张好皮囊。 新衣正欲将凤冠替李汐戴上,却听外头侍婢通报皇上和三皇子来了。 李汐微怔,终是浅浅一笑,缓步轻移到门边,“新衣去准备些茶点,想来两位皇兄应是还未来得及进膳罢。” 刚至门口,李汐就见两人一前一后的朝自己走来,李铮一袭紫金吉服,外罩紫貂皮,紫色的毛就顺着风摇摇摆摆,看着李汐心里也不禁软了起来。 李铮见李汐出来,眼睛一亮,快步的朝李汐跑过去用着一双清澈的眸子细细的打量着李汐。 “天上的仙女姐姐也抵不过汐儿漂亮。” 李汐笑笑,却见李昭也缓缓走了过来,冷风一吹,微咳了两声缓了口气,看着李汐的一双平淡的眸内盛着的满是宠溺。 “天寒地冻,三皇兄身边也不跟着个人,穿的这样单薄,仔细回头受了凉气,身子坏了。”忙将两人请进屋,待坐下,新衣早已把茶点备好。 “咳咳。”李昭毫无预兆的急声咳了出来,李汐忙轻拍着李昭的背给李昭顺着气,好容易止住咳,李汐眸内却尽是担忧。 第254章 “三哥.”四下无人,李汐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无碍。”李昭风轻云淡的笑笑,“今儿是你大婚的日子,我怎么不来?”他含笑看了看新衣。 新衣领了心意,将李铮请出婚房去用点心。 “父皇陡然去世,我却在水月别居避世不出,留下一个满目疮痍的炎夏,将你与皇上推向了风口浪尖之上。”李昭说的很慢,说两句又咳了两声,声音也很低沉,就像没有力气一般,“汐儿,你可曾怪我?” 自李汐上位一来,李昭便少有见她,遑论说这样多的话,李汐听着听着,心头却是蓦的一暖,眼里竟有几许涩意,“三哥说的哪里话,汐儿怎会怪你?” 她如何不知道李昭暗中为她做的一切,之所以少与自己接触,不过是为了断了朝中那些顽固大臣的念头。 “这五年来,你为炎夏付出了心血与青春,如今又要付出自己的婚姻与后半生的幸福,炎夏欠你的,太多了。” “是汐儿自愿的。”轻轻浅浅的话,却直击李汐心底最软弱的地方,泪水肆无忌惮落下,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微晃神之间,李昭已站起身来,走至李汐面前,自厚厚的雪裘大衣中拿出一根孔雀蓝玉簪,一手将李汐头上斜插着的凤钗取了下来,将孔雀蓝玉簪换了上去。“今儿是你成亲大日子,忘了你是护国公主,只是一个出嫁的女子。” 在替李汐取凤钗之时,本来被李昭紧拢在身上的雪裘大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火红的衣衫,李汐怔怔的看着李昭有些微诧,三哥一直都是一袭白衫,今天如何着了一身血色衣袍? 李昭看着李汐头上的簪子满意的点了点头,转眼却见李汐一眼不眨的怔怔的看着自己外露的血色衣衫,微微一笑,“今天是汐儿大喜之日,平日里的白衣在此时穿却有些不妥,本想着就只着红衣,无奈身子禁不住折腾,也只有在外裹上这大衣了。” 不待李汐说话,李昭又道:“凤尘这人我看的清楚,为人冷淡了些,却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才。相信父皇与凤老的眼光都不错,把你交给他,三哥很放心。” 李汐想起之前的争执,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点点头。 外头李铮嚷着进来,一眼便瞧见了李汐发上的孔雀蓝的玉簪,凑上前去瞧得仔细,“三皇兄未免太狡猾,竟然私下里为汐儿准备了礼物,也不和我说一声。” 玉簪是李昭亲手雕刻的,鸳鸯成双的样式,拥簇着一朵百合,寓意也就罢了,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都怪我,忘了给汐儿准备礼物。”李铮委屈的看着李汐,直恨不得自己马上能给变出一根簪子来给李汐戴上。 “皇兄不是有赐予汐儿如意吗?汐儿很是喜欢。”说罢李铮这又才笑了开来。 李昭却拉过二人的手,将李汐的手放入李铮手中,嘱咐道:“你给汐儿最好的礼物,就是带着她,将她亲手交到凤尘的手上。” 李铮紧紧握着手中的柔夷,不似寻常女子光滑,因常年握笔和翻阅奏折,李汐的指节上有印子,不深,却搁在李铮心中,生疼。 他郑重地点点头,仍像是幼年一般,紧紧将她拽在手里,护在身后。 “主子,吉时快到了,该配凤冠了。”新衣虽然不想打扰这一处温馨的谈话,却又不得不出声提醒,误了吉时可是不好之兆。 李昭看了看新衣手中的凤冠,伸手取过,示意李汐坐下,亲自替她带上。 一切整理妥当,李昭看着镜中的人,眸子晕染一丝不舍,“待会,皇兄就不送你了。” 新房内不得停留,李昭兄弟二人离去。 李汐一人坐在妆台前,想看看三哥送给自己的簪子,伸手拂去,却只有那一顶凤冠。随即一丝苦笑晕开,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因还要去祖庙祭祖,新衣先带了李汐下去,将红巾取下,以珠帘代替遮住面容。 新衣是个憋不住话的,趁着换红巾的空档,叹道:“主子和凤尘但真是郎才女貌,适才你没瞧见,朝中的大臣都看的呆了。” 李汐笑笑,没有应声。这场婚礼,朝中过半的大臣的不愿见的,凤家这些年的实力,已然凌驾于其他家族之上,一成亲,凤家的地位将更加稳固。 六皇叔,便是其中一个。 收拾停当,李汐回了明堂,此时方才能看清眼前的人。仍旧冷冷清清的眸子,映着一片红火的嫁衣。那一身鲜红的裳,就似鲜血染透的一番,在他身上,太过于突兀。 四目相对,中间隔着细细的珠帘流苏,她无娇羞,他亦无悲喜,这本就是一场交易,他是要完成凤家的使命,而她只要守护炎夏。 安佑一声时辰到,李铮带着众人往祖庙皇陵祭天告祖。 原本只有君王迎娶皇后时,方才可于祖庙告祖,可先帝遗诏在前,无人敢违背。 李铮在前,凤尘与李汐随后,二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却连衣角都挨不到一处。 新衣立在一旁,眼瞧着两位主子,哪里有半点成亲的样子? 祭祖要出皇宫,车撵早已备好,随着安佑一声高唱,李铮上了皇辇,却在上榻的一瞬,身子摇晃几下,脸色瞬时苍白,若无魏子良在一旁搀着,只怕要栽下去了。 “皇兄……”李汐一声低呼落在喉咙中,被新衣按了按手,“主子,不能。” 凤尘见李汐的脸色也变得煞白,心中有些异样,仍旧冷着一张脸,遥遥看着李铮。 “皇上若支撑不下去,就回宫歇息罢。”魏子良扶着李铮入了皇辇,一面担忧地劝道。 李铮笑着摇头,“今日是汐儿大喜,朕是一定要看着她的。” 魏子良自知李铮也是倔强之人,不再说什么,下车后前来与李汐禀报:“皇上只是有些累了,无妨事,公主,上轿吧。” 李汐稍稍松口气,眼中担忧不散,上了随后的紫金大轿。 凤尘紧随其后,骑马相随。 皇陵地处京基南面的卧龙山,乃历代皇帝死后葬身所在,而祖庙则修建在卧龙山脚,青灰色的建筑,孤零零地立在一片青翠中。 看守皇陵的人,是历代帝王的死士,他们经年累月守在这里,除了三年一次的祭天大典,不许任何人接近这里。 今日,祖庙前一千八百台石阶上,却铺垫了一张紫金地毯,从山脚,一路蜿蜒到祖庙门前。 李铮等人下了车,山脚立了香炉,李铮率先进了香,朝祖庙跪了三跪,李汐与凤尘紧随其后,接着是李权、安国候、凤铭,随后是百官。 祖庙以整块的巨型青石建造,高以百丈。众人行至庙门前,守陵官上前见了礼,高唱一声:“开祖庙。” 李铮率百官俯身跪下,陵门缓缓打开,虔诚三拜后,方才缓缓起身。 “没有皇命,任何人不得进入祖庙,请公主与驸马爷进入祖庙,皇上也请外头等候。”守陵官声音冷淡,不卑不亢。 “汐儿,皇兄只能陪你到这里了。”李铮虽想一直陪着历来规矩如此,即便李铮是帝王,也得尊崇。 李汐点点头,正要进去,手却被人拉住。转头望去,那人仍旧冷冷清清的模样,放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双手不是第一次碰触,每一次的碰触,却都给她不一样的感觉。若说之前那是象征性的握着,这一次,却是紧紧抓着不放了。 李汐深吸一口气,暗道这一切都是为了皇兄与炎夏,自己不该胡思乱想。如此一想,她坦然了许多,反手握住凤尘的手,步入了昏暗的祖庙。 祖庙中供奉着历代君王的灵位,统共三十一位,而放在最前面的,是先皇李曾,也就是李汐的父皇。 她愣愣地瞧着,直到守陵官递来一柱香方才回神,接过香虔诚三拜,插入香炉。 “你先出去吧。”兵符一事事关重大,李汐不知这守陵官究竟是什么人,自然不敢贸然在他面前取出兵符。 守陵官却没有动,李汐双眼微眯,沉声喝道:“怎么,本宫叫不动你?还是说,本宫与父皇说两句话,你也要在一旁听着?” “下官不敢。”皇陵虽远离尘嚣,可护国公主的威名,整个炎夏谁人没有听过?连自己兄长都可以毫不手软的人,区区一个守陵官如何敢与她作对? 守陵官一退出去,李汐神色便揉了下来,不经意瞥见凤尘正打量着自己,微皱眉头,待要讽刺两句,思及这是祖庙,不敢造次,淡淡说道:“我们赶紧拿到兵符出去吧,时间久了,他们会怀疑。” “公主不是要与先皇说话?臣要回避吗?”凤尘恍若没有听到她话,凉凉一笑。 李汐却早已经对着灵位三跪九叩,双手合十,念道:“历代先祖再上,李汐今日之扰,并非有意,乃为炎夏千万子民。” 凤尘只好也跪下,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就在凤尘扣下第三个头时,身前的一块地砖开始松动,随后向两边裂开,从中间升出一个紫金密匣。 “这就是兵符?”李汐立即反应过来,拿过紫金密匣,见上头上了锁,不由问道:“要怎么打开?” “自然是用钥匙。”凤尘看着密匣,眼神复杂。今日是她大婚的日子,脸上僵硬的表情从未松动,却在看到密匣的一刻乐开了,她但真只是为了兵符罢。 李汐无奈地白了他一眼,“钥匙在你那处?” 凤尘摇摇头,“没有。” “这就奇了,父皇既然留下密匣,必定是留下了钥匙。我还以为钥匙是老爷子保管。”李汐抬首看着那个灵位,冰冷的大殿也温和起来,她笑笑,“父皇,你是不是还要考验汐儿,就像小时候玩游戏那样?” 随即,她轻叹一声,拖着盒子起身,“罢了,兵符也不过是威慑六皇叔,不到必要时刻,是不会用到的。” 只要六皇叔知道自己取得了兵符,就会有所忌惮,自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兵符已经拿到,走吧。”凤尘敛了脸上的表情,又是一脸淡漠。 既然她要把这当做一场交易,自己又何必在意? 二人并肩而出,为首的三老立即注意到李汐手中的紫金密匣,安国候与凤铭皆是微笑,李权却惊得退了一步,幸好后头的官员扶着他。 “兵符……”李权是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如何不知当年先帝将兵符放入这紫金密匣中。他惊诧地看着李汐,谁持兵符,便等于拥有了那二十万的铁骑军。 皇兄,难道这就是你送给这对新人的礼物吗?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那个一想谨慎的皇兄,竟然将兵符放在祖庙? 先皇将兵符放在祖庙的原因,大概只有那对新人明白。除非皇帝迎娶皇后,否则兵符永远不会被人发觉。 祭祖完毕,一行人回了明堂,在明堂前的广殿上,新人接受百官朝贺。 凤尘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边关将士的声音,比这些朝中大臣的声音要洪亮的多。只是,边关的声音,只有热情,豪迈,而这些声音中,虚伪、势力、有他不喜的一切。 紧扣李汐的手,也有了一丝松动,今后自己也要面对这些难看的嘴脸吗? 感受到凤尘的变化,李汐不明地转头,见他微皱的眉宇一丝厌恶,不由得松了手,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百官朝贺之后,是桐梧宫的设宴,拖着一身嫁衣不便,李汐要先回来仪居换了衣裳,随后还要将紫金密匣放好。 “主子,这密匣交给幻樱去放便成了,凤尘还等着呢。”换衣时,新衣劝阻道。 李汐却摇摇头,“六皇叔知道我取得兵符,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不亲眼看着它放进去,我不安心。” 话音才落,外头跌跌撞撞跑进来一名女侍,“公主,公主不好了,皇上……皇上……” 她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新衣喝道:“有话好好说。” “皇上昨儿个受了风寒,今日不听沈公子劝告,硬要参加公主的婚礼,此刻高烧不退,沈公子说……说若是高烧再不退去,只怕……” “该死。”女侍的话还未说完,李汐低咒一声,拖着一身嫁衣便往乾清宫赶去。 新衣正要跟上去,可一想怀中的匣子,当先放好再说。立即吩咐道:“去桐梧宫通知安小侯爷,说公主会晚些过去。” 说完,也不等那女侍回答,自己往来仪居后院行去。 第255章 李汐一路疾奔到乾清宫,在一堆慌张的人当中,找到了魏子良,蹙眉询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魏子良脸色也不好看,一身橙红的衣已经染了不少的污渍,他道:“今晨起来皇上便觉得有些不适,沈公子劝她休息,可皇上却执意要去参加公主的婚礼。许是祖庙的太寒,皇上回来后便一直高烧不退,沈公子正在里头,情况不容乐观。” “稍后再与你算账。”担心李铮,李汐扔下这样一句,便匆匆往李铮的寝宫赶去。 寝宫外间已经跪了一地的太医,一个个面色难看,一幅大难临头的模样,见了李汐来,更是面如死灰。 李汐不想看到他们,挥挥手便打发了出去。转入里间,见沈清鸣正在为李铮行针,不敢出声打扰,只得静静立在一旁。 桐梧宫。 皇上与公主回宫换衣,却许久没来,在座百官只能等着。 凤尘立在玉阶之下,目光遥遥看着殿门,不知想些什么。 安佑察觉有些不对,暗道乾清宫与来仪居离桐梧宫都不算远,即便路上有事耽搁,也该到了。他瞧瞧时辰,干咳两声,宣布开宴。 兰青言已经起身,端着酒杯朝凤尘敬酒。 凤尘心不在焉,饮了一杯,听得兰青言在耳边说:“你放心,你们拜了天地,祭了祖庙,整个炎夏都知道你是驸马爷,公主跑不了的。” 凤尘瞥了他一眼,落座后,又是一杯酒下肚。 凤铭也觉得奇怪,唤来安佑,低声嘱咐道:“你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公主并非不知礼数的人,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安佑应声而去。 席上不断有人来敬凤尘,他却一人独自饮了闷酒,谁也不理。 来人尴尬,被兰青言一一接了过去,劝到一旁。 凤铭瞧着凤尘不对劲,上前来提醒道:“你现在是驸马爷,多少人盯着你这位置,要挑你的刺。这才成亲第一日,你不想明日有人参你一本吧?” 凤尘笑,“她都不怕,我有何惧?” 自己儿子脾气倔强,凤铭也实属无奈,只是这宴会上公主不出席,对凤尘确系极大的侮辱,也不知事后人们怎么想,难怪他脾气不好。 安佑很快回来,带来的消息却是,公主累了,饮宴便不来了。 凤尘一听,握在手中的杯子应声而碎,他面无表情起身,朝在座的官员抱拳告辞。 凤铭忙出来打圆场,又有安佑等人在,总算是没有乱。 兰青言瞧着,无奈地摇摇头,他原以为今日的婚礼会极其无趣,没想到这么有意思。 凤尘那样心高气傲的一个人,被公主如此羞辱,即便明日他拿出休书一纸,也是不为过的。 乾清宫,沈清鸣替李铮扎完针,人已经满头大汗。李汐却顾不得他的疲惫,急急问道:“神医,皇兄的身子如何?” “皇上今早已经发烧,为了能坚持参加婚礼,用冰雪降了温。如今寒气袭体,加上在外头受了风寒,这才导致高烧不下。沈某已用银针疏通皇上筋脉,使寒气不至于郁结体内,至于其他,还要看天意。”沈清鸣脸色沉重道。 “神医这是何意?”李铮身子一向强健,即便感染了风寒,也不该如此严重?瞧着沈清鸣的意思,后面的事情,他也无能为力吗? 沈清鸣道:“皇上的智力形同六岁,他的意志力也十分脆弱,一旦沉沦下去,只怕不会再醒来了。” 李汐身子一颤,退后两步,抵在案边,久久不语。 “公主,皇贵妃求见。”外头女侍来禀。 “不见……” “公主,驸马爷来了。”女侍又禀。 李汐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传令下去,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乾清宫,让新衣与幻樱立即前来。告诉安小侯爷,婚礼照旧,让凤将军与安国候来乾清宫。” 一系列的命令传下去,李汐已经恢复了冷静,对沈清鸣说道:“拜托了。” 整整三日,李汐守在李铮床边,寸步不离,整个人瘦了一圈,连衣物都未来得及换。 朝中一切事物,交由凤铭、李权、安国候三人共同商议处理。 沈清鸣一句高烧退了,令整个乾清宫罩上一片暖阳,众人心中阴霾终于散去,露出了笑脸。 “公主三日不曾好生歇息,眼下皇上高烧已退,并无大碍,公主也下去歇息歇息罢。”接连三日,李汐一直守在李铮床边,大大出乎沈清鸣的意料。 “不看到三皇兄醒来,本宫不会离开。”李汐虽满脸疲惫,声音却十分坚决。 “主子。”新衣敛起眉头,将李汐唤到一旁,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凤公子在双凤居侯了三日,主子是不是,该去瞧瞧?” 李汐这才恍然想起成亲的事,那日匆忙来了乾清宫,也未及与凤尘说一声,也不知他心里作何感想? 李汐想着,随即又笑自己太过天真,这个婚礼,本就不是二人所期许的。 “待皇兄醒来再说吧。”微微一叹,李汐转头看着床上的人,心中向上天祈祷着他平安。 皇帝重病,公主丢下在新婚之夜丢下驸马爷苦苦相守,消息虽然已经封锁,可难免有透风的墙。很快,朝中流言四起,私下里大家说什么的都有。 凤尘或许是炎夏开朝一来,第一位住在宫里的驸马爷,这也难怪,谁让他娶的是第一位摄政公主? 双凤宫居在迎风池旁,与后宫隔得远,算是较为偏僻的所在。这是李铮为他二人亲自挑的,宫殿也是按照他的要求设置,里头一应的格局、包括用具摆放,都是按照李汐的喜好来的。 连新房,都是他费了三天心思布置的。 只是没想到,成亲三日过去,李汐还未曾踏入这座宫殿,而凤尘,也仅仅是夜间在偏殿里歇息,白日里是看不见人的。 拨到双凤宫的女侍都觉的奇怪,原想着,能够伺候那位文武双全的驸马爷与公主,是她们的福气。可这两位正主整日的不见人,面对空荡荡的双凤宫,她们也唯有摇头的份儿。 兰青言时刻跟在凤铭身边,自然也听得朝中的风言风语,既觉得好玩,又为好友叹息。 “整个京基可都知道,你凤大将军成亲当日就被公主抛弃,没脸见人了。”话中虽有同情,可兰青言脸上,却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凤尘仍旧着一袭玄色的裳,半拥着大氅坐在案边,手边的书籍已经没过他的头,手里一本史记翻得卷了边,他却仍旧只是来回翻看那几页。 闻言,看向一旁的好友,挑着眉头,“你没事吗?” “大过年的,还不让我消停会儿?”兰青言皱着眉头抱怨,又觉得无趣,多少年了,这人还是没半点幽默感,不管拿什么事调侃,他总能无视的彻底。 凤尘点点头,扔开大氅,将面前一堆书籍全抱给兰青言,又指了指身后书架,“把源丰二十三年的史书,全部分类出来。” “你那么执着十年前的事,到底是为什么?”兰青言抱着一挪书,不解地看着好友,“难道被公主抛弃后,觉得自己有所不足,要从书中吸取教训?” 话还未说完,那人已经执了书卷往书房去了。 凤铭正在为皇帝的病情为难,见凤尘前来,忙问道:“皇上的身子如何了?你可去瞧过?” 凤尘淡然道:“公主已经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乾清宫。” 凤铭挑眉看着自己儿子,见他仍一脸淡漠,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不由问道:“尘儿,你没事吧?” 凤尘终于无奈叹口气,这些天来,所有看见他的人都问的这句。他有事又如何,没事又如何? 摆摆手,将手中的史书摊到凤铭身前,一脸严肃问道:“源丰二十三年,父亲曾经回京,那一年六皇子失踪,秦家满门被灭,你可清楚此事?” 凤铭脸色突然就僵了,还有些发白,他怔怔地拿起史书,一章章翻开,脸色几次松动。 只看他的表情,凤尘便知道,父亲定是知道此事的,先帝当年那么仰仗凤家,如此大事,怎会不让父亲知晓?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凤尘沉声问道。 合上史书,凤铭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一脸严肃。“过去的事,何必再问,公主已经为秦家平反,你再追究下去,只是陷先帝于不义。” “皇上也是在那一年被毒害的。”凤尘直白道:“父亲,皇上的病,或许只是心病。” “是否心病,神医难道看不出来?”凤铭突然提高了声音,而且十分严厉,“不许再追究此事。” “你们到底在隐藏什么?”凤铭态度如此坚决,让凤尘更坚信,当年发生的事情,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不能出现在史书上的事情。 “你到底在追究什么?”凤铭突然叹了口气,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儿子,“你从不是多事之人,言儿说你很久之前就开始查十年前的这桩事。” 凤尘抿唇不语,知道从父亲这处也问不出什么,转身离去。 积雪还未完全融化,小厮来不及清扫,一路行去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伴随着簌簌的声音。 凤尘负手而行,心里想着的,却是那日李汐的反应。 李汐并非寻常女子,为何十年前的事情,令她如此害怕?那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李铮痴傻形同小孩,一直忠心耿耿的秦家满门被灭,如此总要的事,史书上竟只有寥寥几笔,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凤尘回到双凤宫时,李汐正好也回去。她还拖着那一袭大红的衣,外头罩着紫金的兜头披风,一身雨露还来不及掸去。 李汐没想到会这样遇到凤尘,新衣正忙着为她掸去披风上的水,絮絮叨叨说着这三日外头发生的事,见她身子僵直,转头便见了凤尘立在身后。 “驸马爷……”新衣吐吐舌头,这两日外头的传言她也知道,到底是自家公主对不起人家,她这个贴身丫头也觉得不好意思。 凤尘没有理她,一双眼就放在李汐身上,一如既往的冷漠淡然。 “你们都先下去吧。”李汐深吸一口气,让新衣带着人下去。有些话,她必须和凤尘讲清楚。 整个双凤宫就他们二人,立在殿门口。 一个红衣沾染尘埃,散发着药味,一个玄衣上也落了不少灰,想来是在书库中染上的。 “那日的事,对不起。”李汐清楚,凤尘不是在乎这些事情的人,可她必须道歉。 “什么事?”凤尘自然知道李汐说的什么事,他能理解李汐的举动,但不能原谅。 得知李铮病重,他所有的愤怒化为担忧,随即便赶去乾清宫,冒着严寒在宫外苦候,得来的却是她一句谁也不许靠近乾清宫。 她在乾清宫召见了很多人,唯独没有自己。 整整三日,她没有想起自己丝毫,想起双凤宫还有自己新婚的丈夫。 从一开始凤尘就知道,李汐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女子该有的三从四德她不会有,也不需要她有。只是没想到,她对这场婚礼,但真丝毫不在意。 “凤尘,这场婚礼与你我而言,不过是一场戏,只是这场戏,你我还得继续演下去。”外头有些冷,李汐拢紧了袍子,进了大殿。 殿中还挂着火红的纱巾,没有风,寂静的有些冷清。 演戏? 凤尘咧了咧嘴角,真不愧是炎夏的护国公主。 “公主之命,臣不敢不从。” 短短的九个字,却令李汐感觉到透骨的寒意。她强令自己镇定下来,想好的话哽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双凤宫,但真豪华,皇上对公主的心思可见一般,你担心他也正常。”凤尘入了殿,与李汐擦身而过,唇边的笑很浅,却也刺眼。 李汐看着他伸手撩起红巾,那鲜艳的红刺得她双眼生疼,生生别开。 “我知道此事与你不公,若日后你有了喜欢的女子,可纳为妾。”李汐深吸一口气,凤眸闪过一丝坚定,又恢复了孤高的神情,“若她不甘屈居,你也可休书一封与我,绝不阻拦。” 凤尘没想到李汐如此大度,大度的令他要重新审视眼前的人,“你为了炎夏,但真什么都能牺牲?” 李汐微愣,她又何尝不想一生一心白头到老?她又何尝愿意背负那些骂名?只是她不能,为了炎夏,为了皇兄,也为了她自己,不能。 “我的一切都是炎夏的,谈何牺牲?”早在她接下圣旨的那一刻,李汐就不在是李汐,而是炎夏的圣尊护国公主。 第256章 凤尘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李汐,去了凤冠的长发披散着,服帖地落在大红的喜袍上。那袍身的凤凰,不似三日前的辉煌,蛰伏在裙裾处,蓝宝石穿凿的眸子失去了色彩。 即便如此狼狈,她双眼神采依旧,神色坚定,仍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摄政公主。 凤尘以为自己看透了这个女人坚强的伪装,以为她不过依靠着这个位置强,可现在,他不敢确定。 这个位置,是李汐孤傲的资本,而她的孤傲,才注定她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 他低估了这个女人。 垂首,苦笑,凤尘的笑声很低,就像有东西落入了平静的湖面,泛起的一圈圈波浪,在大殿中传开。 李汐被他笑的莫名其妙,蹙眉看着他,“罢了,这双凤宫便由你住着,我仍旧回来仪居,有什么事与女侍说便是,或者直接来找我也行。” 她说着,转身要离去,眼前人影一闪,却是凤尘将殿门关上,一脸阴霾地看着自己。 “你的一切都是炎夏的,那么我呢?”凤尘的声音冰冷,一步步靠向李汐,“凤家的使命?守护你?你有什么值得我守护的?李汐,你以为你自己很伟大吗?为了炎夏牺牲了自己的青春,牺牲了爱情,若是让你牺牲自己的身子,是不是也会答应?” 他每前进一步,李汐便后退一步,她不清楚凤尘的愠怒从何而来,也不清楚他要做什么,只是本能地后退。 “只要是对炎夏有利的,不管是谁,你都可以与他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在不喜欢的男人身下承欢?” 后退的步子被殿中红木圆柱挡去,凤尘的话仿若一根根银针插入李汐心中,来不及细想,她的手已经扬起,落在凤尘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凤尘迈开的脚步收了回去,抚了抚挨打的脸。常年混迹沙场,这样的力道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却比任何一次还要疼。 这种疼不似刀伤,不似剑伤,就像是有什么钝器,在有规律地敲打着他的心脏,一下又一下,疼的他不能说,不能喊,只能生生的受着。 李汐的唇已经咬的泛白,泪水犹如决堤的洪,止不住落下。 或许正如凤尘所言,今日换了旁人,她也可以拜堂成亲。可她不许凤尘这样说,他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凤尘,你怪我恨我无可厚非,可我不许你侮辱我,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李汐的话很决绝,就如她离开的身影,以至于她没有看到,凤尘僵在半空中的手,无力地握着一把空气。 他又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笑的是什么,笑自己的多管闲事,也笑李汐的傻与天真。 新衣想着,那凤尘也是文武双全之人,无论是政务还是外战,都能帮着公主。公主与他成亲,也算是找了个可以依靠的人。 可看着泪痕未干的李汐从双凤宫出来时,双眸一冷,腰中软剑出手,就要杀入殿中宰了凤尘,被李汐一声冷喝制住。 “回来仪居。”李汐来时带着满腔的歉意,走时带着满脸的泪痕。 新衣身子僵在殿门口,看看那一抹远去的身影,在看看殿中孤立的凤尘,狠狠心将软剑收入腰间,留下一句:“我看错了你。”便追着李汐去了。 李盈盈的‘胎’愈发不稳,沈清鸣去甘露宫的时间也愈发多了。 这日他正在为李铮行针,李盈盈的贴身丫头连星急忙赶来禀报,说是娘娘胎动的厉害,一直喊着疼,又信不过旁的太医,非要神医亲自去。 李汐一旁听着,蹙了蹙眉,想说什么,看到李铮一脸的担忧,话语转为:“回去告诉皇贵妃,神医替皇上取针后便去。” 李铮却道:“这针左右是要扎半个时辰,沈大哥就先去瞧瞧盈盈吧,朕听说,怀孕很辛苦的。” 沈清鸣看了看李汐,询问她的意思。 李汐点点头表示同意,他便嘱咐了李铮一些要注意的,带这个工具箱随连星去了。 “汐儿,你和凤尘怎么了?”李汐与凤尘分宫而居的事,在宫里闹得沸沸扬扬,李铮也听说不少,十分担心。可平时见了她,多半忙着政务,没时间询问。 “还能怎样,那凤尘欺负了主子。”新衣最快,抢先答道。那日的事情李汐不提,她自然不敢多问,可心里对凤尘有了敌意,早就憋得不痛快。 “真的吗?”李铮一着急,惊得要从榻上起来,幸好李汐眼疾手快按住了。 “皇兄就听这小妮子信口胡说,你皇妹哪是能被人欺负的?”李汐笑着打趣道,暗中瞪了新衣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说。 新衣撇撇嘴,暗道主子就是太好心,若依了她的意思,就该把那凤尘拉出去庭杖。 “真的?”李铮将信将疑,拉着李汐的手,心疼道:“汐儿若有事,可一定要与皇兄讲。” 李汐点点头,“皇兄睡一觉吧。” 李铮听话地闭了眼,李汐守着他入眠,才带着新衣出了屋子,嘱咐道:“这样的话,今后别再说了,我和凤尘之间,终究是我欠了他。” “可主子也是为了炎夏。”新衣为李汐不值,见她沉了脸色,不甘不愿地努了努嘴,“新衣明白了,今后不会再乱说话。” 积雪融化成春水,顺着开凿的小道蜿蜒而去。 李汐一声轻叹,化不开浓浓的忧伤。“当年若非皇兄,被劫去的便是我,今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绝不后悔。” 主子但真不悔吗? 这句话新衣没有问出口,只是静静立在李汐身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想看看她的眼中看到了什么。 可放眼望去,积雪融化后的院子格外萧条,枯干的枝条上隐约可见点点新绿。 其实,主子是孤单的吧!只是她把那份孤单隐藏的很好,从不在人前展露,包括那个她名义上的夫君。 李盈盈这次确实病了,病的十分严重。整个人窝在榻上,脸色煞白,眉宇间透着丝丝疲惫。 见了沈清鸣来,她露了一丝喜色,坐直了身子,笑道:“不愧是神医,你送给李汐的这份大礼,可算是不轻。公主与驸马分宫二居,这在炎夏也算是个大笑话了。 “娘娘可是出去走动,染了风寒?”沈清鸣隔着帘子看坐在榻上的女子,温和的语气中有几不可闻的愠怒,原本习惯翘起的嘴角也紧抿起来。 “本宫不过出去随意……” 李盈盈的话还未说完,沈清鸣便沉声打断,“沈某曾经说过,娘娘的身子不可受了风寒,您若不想要这条命,大可明说,实在不必这样作践自己,白白受苦。” 或许是沈清鸣平时都是一副温文儒雅,陡然间生了这样大的气,令李盈盈也反应不过来。待想明白他的话,脸色煞白,赌气说道:“你的职责是照顾好本宫的肚子,其他的事情休管。” “娘娘既然是沈某的病人,就必须听从沈某的安排。”沈清鸣说着,取出笔墨书下几味药,交给一旁阴沉着脸的连星,“若不想你主子毙命,就好生看着她。” “沈清鸣,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命令本宫。”李盈盈一时间气愤不已,竟忘了避嫌,起身嫌弃帘子,瞪着眼前的人。 沈清鸣突然转头,一双温柔的眸子却射出毒蛇般的光芒,“当初是你求着我给你孩子的,现在孩子既然送给你了,要你也得要,不要你也得要。” 李盈盈双腿一软,堪堪跌坐在榻上,小腹的疼痛也浑然不顾,脑海中全是沈清鸣的视线。那样的视线,比父亲还要可怕,即便是恨透了自己的李汐,也从未有过那样的眼神。 她呢喃道:“沈清鸣,你究竟是什么人?” “娘娘不是知道吗?”沈清鸣的声音又温和起来,脸色也柔的似水,他一边收拣着工具,一边说着:“娘娘务必按时吃药,孩子越来越大,加重了药量,记得让人将室内的香燃的浓郁些,掩盖药味。” 李盈盈抚着小肚,突然疯魔一般的笑,“这里根本没有孩子。” “你说有,我说有,它便是在的。以前这样说,现在这样说,以后也要这样说。”沈清鸣躬身告辞,临走又道:“这条路,你没得选。” “是啊,从入宫那一刻,我就没得选。”李盈盈一个人面对冷清的大殿,笑的十分凄凉。她突然叫住沈清鸣,近乎歇斯底里道:“李汐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她好过,她以为与凤尘成亲,就能幸福?那日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才是他们的噩梦!” 开门的手僵了一下,沈清鸣转头看看榻上的女子,忽然的轻笑一声,“如你所愿。” 从甘露宫出来,沈清鸣有些漫不经心,一路垂首而去,正碰上了新衣前来,不由问道:“新衣大人来此何事?” 新衣对沈清鸣总有戒心,加上李汐与凤尘成了亲,更要与他避嫌。虽李汐说他是江湖中人,不拘小节,新衣却不这样以为。因此她对沈清鸣一直没有好脸色,“主子命我来送些东西。” 眼珠子一转,新衣巧笑着问道:“不知皇贵妃的龙胎,可还安好?” 沈清鸣微微一笑,“贵妃娘娘只是偶感不适,实属正常。” 新衣又笑道:“偶感不适便要劳烦神医走这一遭,神医也着实辛苦了。” 她话中的讽刺意思明显,沈清鸣只作不明,仍旧笑的温和,“娘娘孕中多思,在所难免。” 新衣不置可否,捧着东西去了。 沈清鸣敛起眸子里的温柔,看着新衣离去的方向,慢慢有了狠厉的神色。 冬雪初融,百花还未开放,倒是位于迎风池旁的那片迎春花,比旁的花先开的灿烂。 李铮身子好些了,先与沈清鸣去甘露宫瞧过李盈盈,随后又拉着沈清鸣去迎风池看花。 看着满园春色,李铮让魏子良去请了李汐来,三人坐在花间吃茶赏花,倒也怡然。 新衣是个好玩的,此刻却紧紧守在李汐身边,生怕她出了什么差错。 李汐笑道:“迎风池上头便是个草坪,眼下嫩草抽芽,绿柳拂堤,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新衣,你带着丫头们去玩吧。” 李铮一听有这些好玩的,哪里闲得住,一个劲嚷着要去,随即看了看李汐的脸色,再不说话。 李汐笑着摇摇头,推了推不情愿的新衣,“皇兄要去,注意些安全。” “新衣就陪朕去吧,子良又不懂得放风筝。”得了李汐的话,李铮便拉着新衣的手撒娇。 新衣自己本就是孩子心性的,哪里经得起他这样的撒娇,只好应了下来,与几个丫头簇拥着皇帝去了迎风池上头的草坪。 李汐又屏退了四周的丫头,伸手揉揉眉心,一脸的疲惫。 “适才便瞧着公主似乎力不从心,可是身子有所不适?”见李汐屏退众人后才露了声色,沈清鸣不自觉压低了声音,有些担忧地问着。 “大抵是看折子太久,有些乏了。”李汐说的轻描淡写,脸上的疲惫却挥之不去,一手靠在石桌上,一手揉着眉心。 沈清鸣默了片刻,起身离开,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紫金熏炉与棋盘。 他信手将东西搁在案上,燃起了香炉,“这香有安神的作用,公主便在此歇息片刻罢。” 寥寥青烟和着春风送入,清鲜宜人,李汐更觉得疲惫感袭来,撑着头便沉沉地闭了眼。 沈清鸣脱下外袍披在他身上,便一人在石桌上对棋。 自那日与李汐不欢而散,宫里的传言愈发多了,人们看着凤尘的眼神,多了一丝同情。 而所有人都在猜测公主为何‘抛弃’驸马爷时,这位当事人却仍旧早出晚归,没有丝毫被打入‘冷宫’的自觉。 这日从凤府回到双凤宫,女侍递来一张纸条,便匆匆离去。 凤尘莫名,展开一看,上头用正楷写了一行字,‘欲知旧情,前往迎春池。” 凤尘一惊,宫中谁知道他在查十年前的旧案?待他要寻那女侍,却早已没了影。 犹豫片刻,凤尘还是转身往迎春池去。明知此去是个陷阱,他到要看看,这人究竟玩的什么把戏。他早就知道这皇宫不单纯,只是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一路行去,远远便瞧见从迎春池旁飞出的风筝,正迎风翻飞。间或传来了几声爽朗的的笑声。 凤尘耳力好,听得是李铮的声音,更为纳闷,李铮在这里,那人找自己来所为何事?难道但真是为了十年前的旧案? 第257章 心中百思不得其解,转过九曲长廊,映入眼帘的是那一湾碧绿的湖泊,湖岸翠柳掩影,远处的迎春花开的灿若朝霞,成了早春最明艳的一道风景。 凤尘正要往李铮所在的位置去,却见迎春花丛中,沈清鸣一身白衣端坐,正凝神思考着什么。 难道是他? 凤尘心中更是不解,沈清鸣找自己来做什么?为了李铮的病情?还是旁的事? 因有李昭的提醒,凤尘对沈清鸣敌意不轻,一来李昭不会无的放矢,二来沈清鸣这人太过完美,完美的没有缺点,便是他最大的破绽。 一个人,只有经过伪装,才会毫无弱点。 李汐这一觉睡得沉,迷糊着睁眼,天边已经近了黄昏,暖暖的光映在沈清鸣略显苍白的锦衣上,令她有些恍惚。 “公主可睡得好?”沈清鸣落下一子。 “还可。”李汐许久没有睡过如此安稳的午觉,撑起身,身上的白袍滑落,见是沈清鸣的衣物,忙伸手去捡。 脑袋却是一阵晕眩,整个人往地面栽倒下去。 沈清鸣见状大惊,忙起身拦腰抱住李汐,身上一沉,李汐竟是将所有重量压在他身上。猝不及防,二人一起滚落在地,压倒一片迎春花。 凤尘突兀地看着这一幕,惊诧的一时间没了动作,就那样隔着大片大片的迎春花,看着在地上纠缠的一白一紫的身影。 李汐与沈清鸣起身,来不及窘迫,李汐身子摇晃两下,又要栽倒下去。沈清鸣要扶她,想起刚才的状况,伸出的手又缩回去,李汐也有了警觉,双手撑住石桌靠坐下去,神色几经变化。 沈清鸣一言不发,已经搭上她的脉,“无妨,只是公主太过疲劳,今日还未进食吧。” 李汐无奈地摇头,思及刚才的事故,难免脸红。随即又正了脸色,“还请沈公子隐瞒此事。” “公主肩负着炎夏万民的安危,自己身子不照顾好,怎么行?”沈清鸣担忧道。 李汐更为无奈,自那日与凤尘争吵,这两日总是想起他的话,扰乱了自己的思绪。“本宫自会注意,劳沈公子挂心。” 李汐才回来仪居,便听双凤宫的丫头来禀报,说是傍晚时分,驸马爷惩治了颌宫的丫头,也不知所为何事。 李汐微微一愣,凤尘为人向来冷傲,不屑与人计较,即便丫头们犯了什么错误,也不会如此大动干戈,难道双凤宫但真出了什么事? 正要去瞧,新衣蹙眉道:“主子忘了前头的事吗?那凤尘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该看清了,还要去被他欺负不成?” “罢了。”经新衣一提醒,那日凤尘说的话有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自己在他心中是那样的人,只怕去了也未必能受他待见。如此一想,李汐摆摆手,“今后双凤宫的事,不必向本宫回禀。” 李汐一句话,来仪居再听不见半点关于双凤宫的消息,加上新衣刻意瞒着,宫里竟似从未有凤尘这人一般。 偶然两人半道上相见,也是远远便避开,即便避不过,迎面相见,也是擦身而过,一句话也没有。 朝中见了,她是护国公主,高高在上,而他是左武将军,隐在百官之中,从不多言。 转眼二月二龙抬头,皇帝要带领百官前往凤鸣山祭天,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李汐身为女子,是不能登上祭天台的,随着百官立在千丈台阶之下,目送李铮上去。 回朝途中,天色陡然变换,竟下起了暴雨,众人只得匆匆寻了个寺庙避雨。 虽躲得快,却也不少人都淋了雨,李汐因护着李铮,淋了个实在,回头便染了风寒,卧了几日的床。 虽请了太医院的太医来照料,沈清鸣仍旧每日来一趟,为她诊脉查看,或陪着她说笑。 李盈盈临盆在即,李汐又病了,李铮又要忙着批阅折子,又在甘露宫与来仪居两面奔跑,时常见他都是一脸严肃。 安佑来看过李汐几次,说一句叹口气,紧追着沈清鸣问李汐的病什么时候好? 沈清鸣笑说须得静养,安佑一幅天要亡我的表情。 李汐乐的一旁坐着看笑话,笑道:“如今皇兄看折子进步了不少,他又听你的话,你带着他,本宫十分放心。” 安佑拍拍一身青衣,苦着脸道:“公主明鉴,臣已有两日不曾离宫,这衣衫也该换了吧。” 李汐一个响指,新衣立刻进来,她吩咐道:“让尚衣局立即送两套小侯爷的衣物来。” 安佑彻底无语,这妮子是吃定了自己好说话,咬牙切齿道:“公主于心何安?” “本宫心安。”李汐笑的眯起了双眼。 安佑无言以对,见沈清鸣出去,话锋一转,担忧地问道:“你和凤尘,究竟怎么回事?这两日在宫里,可听了不少你们的传言,连外头都传开了。你这才破了无人敢娶的笑话,又闹出一堆笑话。” 他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老神在在道:“现在外庭一群小子,开设了赌局,拿你们的事做赌呢。” 李汐白了他一眼,“你该不会参与其中了吧?” 安佑嘿嘿笑道:“不过压了块玉佩,我过去的时候,瞧见有个小玩意很眼熟,似乎是你身边那丫头的东西。” “新衣?”李汐扶额,难怪自己要去双凤宫时,那丫头要拦着了。“这丫头也跟着胡闹,该好好治治的。” 安佑道:“你们敢行天下之先,就不能怪他们议论。”见李汐眯起了眼,安佑感觉到了危险,往后缩了缩脖子,“不管怎样,你得让我把银子赚回来再端啊。” 李汐悠悠说道:“宫廷内聚众赌博,玩忽职守,按照炎夏律法,水牢服刑三月,罚奉半年,另加庭杖二十。” 她每说一字,安佑便退后三步,话音落下人已经在门外,“我先去把玉佩拿回。” 李汐无奈地摇摇头。 月色清凉如水,李汐却如何也睡不着,起身开窗,正好对着双凤宫的方向,神思又回到了那日与凤尘的争吵。 一阵冷风吹来,李汐一个激灵,关了窗户,回到床上躺着,便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主子主子,你怎么还在睡?今儿可是你大婚的日子,耽误了吉时可不好。” 迷迷糊糊间,听得新衣的呼唤,李汐心中纳闷,她与凤尘不是早就成亲了吗?新衣这丫头说什么呢? 一睁眼,屋子里一众穿红着绿的丫头,手里捧着大红的袍子,脸上洋溢着笑。 来不及细问,新衣已将她拉起,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道:“礼部侍书之子李峪年少有为,与公主但真是天作之合。” “怎么会是李峪?”李汐睁大了眼。 新衣笑笑:“廉亲王举荐的,公主亲口应允,连老爷子与安侯爷都十分赞成呢。” 不可能。 李汐有些急了,听得外头有声音传来,却是李铮与李昭二人结伴前来,道了恭喜的话,“汐儿,那李峪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你今后与他要好好的。” 李汐不明白李昭的话,想问个明白,可眨眼间便不见了人。又见凤尘立在窗外,目光似怨似恼地看着自己,身影渐渐远去。 “凤尘,别走。”李汐忙起身扑到窗边,一个人没有,倒是把一旁的丫头吓着了。 新衣忙丢开手里的熏炉跑过来,却见李汐站在窗前怔怔的有些出神,上前理了理有些歪斜的凤冠。担忧问道:“公主可是有心事?” 李汐摇了摇头,眼前的流苏随着扬了扬,流光溢彩,倒煞是好看。 “只是有些不明白罢了。”微顿了一下,李汐苦涩一笑,“凤尘眼下何处?” “凤尘?”新衣惊诧道:“主子说的可是老爷子的儿子?他不是还在边关未回吗?” 李汐微微一愣,凤尘没有回来,原来之前全是自己一场梦啊,为何梦中的感觉会那般真实,那双手的温度还留在掌心。 她看着窗外的景微有些恍惚,似乎看见一娇俏的小人站在高处,双手叉腰,眉眼带笑,以后儿臣要找个如父皇那般的男子做夫君。幼年想着自己穿着嫁衣,和自己心爱之人携手到老,却是世事难料,到成了如今此番模样。 新衣在耳旁说了些什么李汐没有听清,恍恍惚惚的应了一声,反应过来自己没听清,却无心去问,浅浅道了一声走吧。 空阔的明堂寂静的冷清,新衣领着李汐前来,殿中只有一人,红衣如火。 李汐想看看,她今后的夫君究竟是谁,可不论她怎么努力,都看不清那张脸。 有人念着拜了天地,送入洞房,李汐一个人静静坐在床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红烛噼啪燃烧着,外头传来喧嚣声,门嘎吱一声开启,有人入了房,挑起了盖头。 李汐仍旧看不清他,那双手揭开盖头,便伸手去除李汐身上的衣物。 李汐一阵挣扎,目光触及大红的帐顶,方才反应过来这是成亲,身上这人,是她的夫君。 她放弃了挣扎,泪,从颊边无声滑落。感受到那双手慢慢剥去外套,在腰间游走,男子阳刚的气息吐在脖颈之间,引得一阵反胃。 ‘只要是对炎夏有利的,不管是谁,你都可以与他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在不喜欢的男人身下承欢?’ “凤尘!”低沉的话突然在李汐脑海中闪过,她惊呼着起身,看向一旁面庞模糊的男子,疯一般的跑了出去,心里有个声音在低吼:“凤尘,我做不到,我不能与他洞房。” “凤尘,你在哪里,守护我是你的使命,凤尘,你出来!” 李汐只着了一件单衣,赤脚站在冰天雪地中,两颊的泪水汹涌而下。冷风袭来,她无助地抱着双臂蹲下身子,低声啜泣,“我做不到,我没有那么伟大,不能为炎夏牺牲。” “凤尘,你在哪里?” 李汐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只感觉雪融了,天气暖和了,她慢慢抬首,一个不经意的一瞥,却见一小童领着一袭白衣匆匆自水月别居的方向而去,“沈公子……” 童儿带着沈清鸣是去水月别居做什么?李汐心中一震,听得那头传来了低低的抽泣声。 三皇兄! 李汐顾不得脚下传来的疼痛,朝水月别居奔去,还未靠近,便听得那边传来几声叹息,几个丫头身着白色丧服奔来,哭喊道:“公主,三殿下没了。” 李汐脑海中有什么炸开,惊得一下子陡然睁开了眼,入眼的宝蓝帐顶,令她回了神。 原是做梦! 李汐坐起身来,秀发凌乱的搭在胸前,撑着手揉了揉额际,身出触手却是一片湿凉。回想刚才做的梦,仍旧心有余悸,自己竟然那么在意凤尘的话? 还有三皇兄的身子…… 李汐不敢再想下去,见外头天色未亮,想来时间也早,不愿惊动了旁人。下床倒了一杯冷茶喝了,心头却依旧闷闷的不大舒服,开了窗,天边玄月如勾,斜斜的半隐在云层后,凉风袭来打在面上,减轻了几许闷热。 殿门被掀开一条缝,有人在月色下钻入寝殿,恭敬地跪在李汐身后,“主子。” 身后冷冷清清的声音乍然响起,李汐对此习以为常,并未惊讶,只是微皱着眉,幻樱此时来此,怕又是出了什么麻烦事。 幻樱又道:“适才有人闯了先皇的寝宫,属下与他交了手,被他逃掉了。” “能从你手下逃走,看来不简单。”李汐惊得捂紧了手中的杯子,略微的一思索,身子微微摇晃,惊诧道:“去看看兵符如何了。” 话才出口,殿外新衣已经拿了烛火入殿,神色冷静道:“主子不必担心,属下已经去查看过兵符,没有丢失。” 李汐这才放心,久不见幻樱回应,垂首一看竟见幻樱正愣神,不由得心又被纠紧了,“还有什么大事?” 幻樱忙仍旧冷清回道:“属下只是在想,那人闯入先帝寝宫,所为何事?” 李汐亦是蹙眉沉思,先帝寝宫地处偏远,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留一个念想,才一直留着,里头除了先帝生前用过的东西,再没旁的物什。 何况此人能够突破皇宫重重守护,从幻樱手上逃脱,能耐可见一般,定不是为财而来。兵符没有闪失,究竟,有何目的? 她一低头,正对上幻樱的眼神,心中一惊。新衣已经一旁猜测道:“主子,会不会是,宫里的人?” 李汐也正如此想着,只是不愿意相信,后宫的人都在她的控制之内,还有谁由此能耐? 第258章 “先帝寝宫,可丢失了什么?”见幻樱摇头,李汐呼了口气,沉声道:“你立即追查下去,任何人都不放过。另外,宫里的戒备也要加强些,乾清宫与水月别居各增调四名女策侍卫,其他各宫,增加两名禁军,一定要保证人员的安全。” “是。”幻樱应声退下。 新衣拿过李汐手中的杯子,担忧道:“天儿还早,主子再睡一会儿罢。” “出了这样的事,我如何还睡得着?更衣吧,我身子舒服了些,昨儿听安佑说,勤政殿还剩了几道折子,趁着这个空看了也好。” 新衣只好依令行事,去吩咐人准备了早膳,才折回来为李汐穿戴。“刚才的事,主子怎么看?” 李汐摇头,表示自己也想不透,“这宫里的人太杂了,找时间清一些出去。你派人去看看水月别居那头,不要出了什么事。” “是。”新衣应声,却不似往常一般聒噪,安静地服侍了李汐洗漱,令人将早膳安排到勤政殿,便随着李汐去了。 几道折子不是什么紧要的,冀北灾情得到了控制,百姓感恩皇上仁政,特意上了这道万民愿的折子,彰显皇恩浩荡。 李汐看过,提笔落款,表示自己阅过,正待放置一旁,突然想起上次那道折子,脸色霎时苍白。 如果,那道折子并非从六部送来,而是有人放在她的奏折中? 宫中有自己没有控制的内鬼。 想到这里,李汐心中大惊,正要唤来新衣,却见她已经进来,一脸沉重道:“主子,程建宗有要事求见。” “程建宗?”李汐略微思索,却仍旧想不起此人是谁了。 “主子不记得了,年前主子查看库房时,见程建宗辛勤,又细心,便提拔做了监守。”新衣提醒道。 “是了,为了此事,还与六皇叔闹了不愉快。”李汐想起眼下天色才亮,过不久便要上朝,程建宗这个时辰来,只怕是有大事发生。“让他进来。” 新衣去外头传了话。 程建宗领了命,匆匆走至勤政殿,慌慌张张的跪下,“罪臣该死,本不应现在时辰来打扰公主,只是此事实在重大,这才冒死前来打扰公主金安。” 李汐瞧着他衣裳凌乱,发髻散开,额头大汗淋淋,想必是一路跑着来的。如此着急,必是重事。“到底何事你且说来。” “微臣一早入宫,例行盘查库银,却发现库房有被撬动的痕迹……”程建宗微微一顿,又颤声说道:“竟盘查,少了十万库银。” “少了十万库银?”李汐惊得起身,“国库堪称铜墙铁壁,怎会有人撬了库门?” “这……这微臣也不知。”程建宗吓得将身子又匍匐下去,磕磕巴巴地说着,“臣有罪,请公主降罪。” “本宫降罪与你,十万库银就回来了?”一股郁闷之气直冲胸口,李汐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新衣忙递上凝神的茶,待她饮过,方才提醒道:“主子,此事一旦闹大,只怕引起恐慌。” 李汐脸上的愠怒慢慢淡去,冷静了一会儿,方才沉声问道:“知道此事的还有谁?” 程建宗身子瑟瑟一抖,连忙回道:“就只有陪同臣盘点的隶书,因事关重大,罪臣不敢张扬此事,国库此刻也上了锁,等公主拿主意。” 李汐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怀在胸前,在殿中慢慢踱步。脑海中精光突然一闪,有人夜闯皇宫,国库于此同时失盗,这两件事,有何关联? 李汐想了一会儿,才道:“国库失盗,事关重大,此事须得细细调查,程建宗身为监守,即刻羁押,待库银追回,再做裁定。” 见李汐话中又疲惫,新衣令人迅速将程建宗带下去,“主子,此事蹊跷,与之前的事是否有关联?” 李汐被梦魇折腾一宿,又有闯皇宫的事在前,库银失窃在后,此刻脑海中一片混沌,半点思绪也抓不住。 “眼下当务之急,是要追回库银,十万两银子,即便盗出皇宫,也行不远。下令凤家军全城搜索。”略一思索,李汐又道:“记住,只说搜捕逃犯,不许泄露库银一事。再去请安国候与老爷子入宫,把六叔也请来吧。” 新衣迟疑道:“当初主子力排众议,举了程建宗为国库监守,廉亲王便是极力反对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只怕他又有话说了,主子何必请他来?“ “此事六皇叔迟早都是会知道的,若不通知他,日后他知道了,又有旁的话说。何况眼下追回银子才是正事,整个京基一半都在六皇叔掌控中,还得仰仗他的势力。” 新衣暗道自己考虑的不周,行至门边,有问道:“公主,此事要通知凤将军吗?” 李汐隔了一霎才反应过来新衣说的是凤尘,思及半夜的梦,“告诉他也好,安佑歇在桐梧宫,也请他一道来。” 安国候与凤铭来的快,两人才刚落座,李权也来了。 “公主急急召我几人前来,可是朝中有何大事?”因李汐这两日重病,朝中大事皆是三人商议后,再由李汐定夺。见李汐眉宇间透着疲惫,安国候于心不忍。 李汐将有人夜闯先帝寝宫的事情详细说了,才说至一半,安佑便耷拉着脑袋求见。 几人听到国库失盗时,皆是一惊,安佑瞌睡醒了大半,在安国候的怒瞪下整整衣襟,方才问道:“十万两银子,一夜之间便不见了?” “这也是本宫奇怪之处,已经令人以搜捕逃犯的名义全搜索,可人力毕竟不足,六皇叔,此事还得麻烦你。”李汐诚挚道。 李权身子往后一倾,咳了一声,“老臣早就说过,程建宗这重用不得,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公主也有责任。” 安佑抢在李汐之前搭话:“此事究竟如何,还有待查清,廉亲王眼下就下了结论,未免为时过早。” 李汐感激地看了安佑一眼。 李权不屑道:“无论结果如何,也是公主识人不明。” 李汐淡漠道:“六皇叔要追究本宫责任,待此事完了再追究不迟,当务之急,是要如何追回那丢失的十万两银子。” “公主觉得,何人查办此事合适?”李权淡淡瞥了一眼李汐,程建宗是她一手提拔,却出了这样的事,这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李汐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安佑。 安佑双肩耷拉下去,想要无视李汐的目光,可浑身就似长了芒刺一般,不自在。最终,他还是起身请命,“微臣愿尽力一试。” “既然小侯爷接了这个旨,便不可儿戏,库银失窃事关重大,不能拖得太久。”李权道。 安佑无奈地挑着眉头,“廉亲王又待如何?” 安佑不是小气的人,但也绝对没有大气到哪里去,前头李权诬陷他一事,可还记在心上。 李权沉声道:“三天之内,若小侯爷追不回银子,得连坐。” 安佑一听差点跳起来,“本侯爷什么也没做,还得受罚?廉亲王能耐大,这美差让你好了。正所谓姜还是老的辣,你老人家就给晚辈做个示范?”他眼珠子一转,痞笑道:“我安府银子没几个,廉亲王府却是富可敌国,即便王爷追不回银子,从自己账上拨个十万两填补上,也能全了一个美名呐。” 安佑一席话明嘲暗讽,说的凤铭一个劲只笑,“安小侯爷金玉良言,倒也不假,王爷可考虑清楚了?” 安国候虽仍是一脸严肃,可眼底有一丝松动,暗暗瞥了安佑一眼,示意他不要太过放肆。 李权不动声色,看向李汐:“公主以为如何?” 李汐权衡利弊,“三日时间太短,何况此事牵涉宫廷。安佑,本宫给你七日时间,若查不出库银去向,以失职罪论处。” 安佑悻悻应下,又到了早朝时间,便各自散去。 散了早朝,李汐单独找了安佑来勤政殿。 “今儿一早,微臣眼皮跳的厉害,竟在公主这里应验。”安佑坐在平时李汐阅奏折的桌上,一副纨绔样。“你可是把我往火坑里啊。” “此事不能声张,交给旁人我都不放心,那程建宗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若不能为他洗脱嫌弃,只怕六皇叔会拿此事说事。”李汐柔声道:“也只有你能在宫中行走,不收人怀疑。” 安佑歪着头想了半晌,讪讪道,“其实凤尘也行。” 李汐脸色变了变,一语不发地盯着安佑瞧,直瞧得他头皮发麻,方才悻悻地转移了话题,“说说详细情况。” 李汐摇头,“库房的守卫由女策负责,昨夜幻樱与那闯入先帝寝宫的人交过手,此事你找她便是。” 安佑一想到幻樱冷若冰霜的脸,便忍不住一个激灵,“此事你可欠下我一个大人情。” “北狄敬献了十五名舞女,舞姿不错,此事若成,她们就是你的了。”李汐笑道。 安佑却一个劲地摇头,“我可不想养着两个奸细在家中。”他说着出了勤政殿,随意问了幻樱的位置,便去找她了。 李汐无奈地笑笑,随后又蹙眉思量起夜间的事。 新衣看她正用神,添了茶退出了大殿,询问了门前女侍安佑的方向,一路小跑着去了。 新衣在上书房找到了安佑。 “你这丫头不好好服侍你家主子,跑这里来作甚?”安佑提着狼毫,在书上画了一个圈,听得脚步声传来,头也不抬问道。 “关于库银失窃一事,小侯爷有什么想法?”新衣犹豫的看了看安佑,又低下头来,一脸严肃问道。 “你有什么想法?”安佑继续在不知名的书上涂鸦,看似漫不经心问着。那妮子身边的人,个个都是成了精的,新衣这丫头看似神经大条,心眼却细的很。 新衣道:“此事太过蹊跷,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要悄无声息运在一夜之间运出宫是不可能的。还有就是昨夜的刺客,看似为了引开宫中的侍卫,实则是打草惊蛇。子夜之后,幻樱加强了宫中的警戒,也就是说,在这之后运出银子更不可能。” 安佑轻笑一声,“你倒是长进了不少。” 新衣咧了咧嘴,继续说道:“倒是那程建宗,库银失窃这样的大事,都能瞒的如此好,从前也不见他有这样大的能耐。” 安佑蓦然敛了笑,严肃道:“不是他能耐大,而是他根本就参与了盗窃库银一事。” “这也正是奴婢担心的地方,程建宗是主子一手提拔的人,对他十分信任,他若但真参与此事,主子势必受到影响。”新衣担忧道。 “你所虑的都不差。”安佑笑笑,“程建宗这人,我瞧着也没什么大能耐,当初你主子一意孤行要提拔,这其中也不乏要给廉亲王压力。若真是他出事,也算是给你主子一个教训,你无需为她担忧。” 安佑对李汐是绝对的忠诚,新衣自然不必担心,她所担心的,还有旁的事情,“小侯爷不是去找幻樱了?” 安佑笑道:“那位大小姐见首不见尾的,我就在这候着她。”捡新衣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女策接二连三出了事,她心里肯定不好过,奴婢又不能离开公主身边,怕她会出什么事。” “她能出什么事。”安佑扬了声,搁下笔,将新衣推出了门外,“本候脑袋还捏在手里,你就做做好事,别来烦我了。” 新衣还要说什么,朱红的大门已经无情地合上。 正如新衣所料,女策侍卫接连失利,幻樱心中没有一刻安心的,整日里忙着加强皇宫的戒备,才歇了下来,听得下头人来报,小侯爷在上书房候着她,忙赶了过来。 幻樱的话不多,只简要说了昨夜的事,便立在一旁不发一语。 安佑知道她的性子,玩笑不开,将手里一本圈圈画画的图册递给她,“按照上面所示,将昨夜这几个点当值的人都找来,我有事要问。我会请公主的旨意,将程建宗放回家中拘禁,你替我好生留意着他,我要知道他每日做些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连每顿吃的什么,也要一清二楚。” 幻樱接过图册,点点头便转身离去,才到门边,听安佑说道:“你知道此事轻重,不能有丝毫隐瞒。” 她身形微微一顿,又抬步离开。 安佑长叹一声,敛了眸子中的寒光,无奈道:“还得去国库走一趟。” 乾清宫。 沈清鸣正为李铮请脉,见他眉头紧蹙,时不时溢出一声叹息,不由问道:“皇上今儿怎么了?有烦心事?” 第259章 李铮满脸担忧,“朕才听子良说,昨夜宫里出了大事,真怕汐儿有什么危险。” 沈清鸣手微微一顿,将工具又捡回箱子,轻声道:“既然如此担心,皇上直接去看公主不就行了?” 李铮摇摇头,“不行,一下早朝汐儿就让朕回来,显然是不想让朕知晓的,若去了,她会生气的。” “公主也是为了皇上好。”收拾好东西,沈清鸣与魏子良嘱咐了一些平常要注意的,又道:“娘娘临盆在即,沈某还要为她请脉,皇上好生歇着。” 李铮道:“有劳沈大哥。” 出了乾清宫,沈清鸣脸上的温和沉了下来,拎着药箱的手逐渐用力,直至关节泛白,眼中映入一个黑影。 黑影到他眼前站立,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冷的放佛遗世独立。 沈清鸣笑着作揖行礼,“幻樱大人,今儿个好早。” “早。”幻樱竟破天荒地应了沈清鸣的话,视线落在他空着的右手上,充满了疑惑与探究。 沈清鸣顺着她的视线望来,笑道:“昨夜睡觉压了,有些麻木。” 幻樱突然抚上他的手臂,见沈清鸣一脸困惑,用力捏了捏,仍旧冷冷道:“我替你松动一下筋骨。” 沈清鸣闻言又笑开,闻言动了动右臂,“大人好手力,果真舒服多了。” “昨夜神医睡的可好?”幻樱拦在沈清鸣跟前,似乎没有打算离开。 “这宫里,终究比不得外头,每夜要燃了安息香才能睡去。”沈清鸣一脸温和。 幻樱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沈清鸣的右手臂,声音清清冷冷,“这宫中规矩多,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神医要担心了。” 沈清鸣笑道:“幻樱大人的提醒,沈某记住了,一定谨守着规矩,丝毫不敢逾越。”顿了一下,他又问道:“沈某还要去给皇贵妃娘娘请脉,幻樱大人还有何事?” 幻樱似乎没有听到沈清鸣的话,一直看着他。从那张脸上,看不到丝毫不适,她才放弃,侧身让了让。 沈清鸣行了几步,又折回来,将一个香囊递给幻樱,“沈某瞧着大人神色有些憔悴,将这个香囊佩戴在身上,希望能减轻大人的压力。” 幻樱伸手接过,默了一下,还是道了声谢。 新衣才回勤政殿,便见门口立了一个丫头,仔细打量,才发现是双凤宫的,想起自己着人去请凤尘,他却没来,敛眉问道:“驸马爷没来?” 丫头回禀道:“大人着人来传话时,驸马爷还在安歇,奴婢不敢打扰,驸马爷醒来听说,什么话也没留下便出宫去了,奴婢怕公主等急,特意来禀报一声。” 新衣啧了一声,暗道这凤尘可真会端架子,公主既然请了他,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竟敢不来? 示意丫头下去,进了殿,还不等她开口说话,李汐便道:“若是双凤宫的事,不必再说。” “主子。”新衣一时无话,只低低唤了一声。 李汐还在翻看手中的书籍,看似不经意,手指却有些微微颤抖。昨夜的梦还清晰着,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就如十年前那样,令她几乎窒息。 合上书,李汐再没有心思批阅奏折,起身让新衣替自己换一身便服,“随我出去走走吧。” 三月的天,阳光已经有了些温度,宫中百花齐放,将一个个院子点缀的五光十色。李汐心思不在这些上面,却偏爱青翠的紫竹。 “去水月别居走走。” 甘露宫。 因沈清鸣一早要来请脉,李盈盈将宫里的丫头都清了下去,留了连星在一旁伺候着。她肚子越来越大,人也愈发的疲惫,时常一睡便是半日时光。 等得时间有些长了,她躺在榻上又睡了过去,醒来时连星带着沈清鸣进了殿。她起身,还未开口说话,沈清鸣竟开始解衣,不由得惊呼一声。 连星忙挡在帘子前头,到底身为女儿身,不敢去看沈清鸣,只喝道:“神医不可失礼。” 沈清鸣好笑地看看李盈盈,倒下一口凉气,“还以为娘娘天不怕地不怕呢。” 听沈清鸣声音有异样,李盈盈示意连星让开,见那人裸身坐在桌旁,右手臂上一条伤口鲜血淋淋。 连星惊得说不出话来,李盈盈挑开帘子出来,顾不得自己还未梳洗的模样,惊讶问道:“这是怎么了?” 沈清鸣自己上了药,扯出白色布条,用嘴咬着一端,左手慢慢缠在伤口上。 连星于心不忍,要上前帮忙,被他拒绝。整个过程,他虽痛的脸色煞白,却始终没有吭一声,直至最后穿上衣服,也没有让人帮忙。 收拾停当,见李盈盈吃惊的模样,沈清鸣毫不在意地笑笑,“宫里的路难走,昨夜迷了路。” 李盈盈心思一转,惊呼道:“昨夜夜闯皇宫的人是你!”随后又一惊,“库银失窃的案子,也和你有关系!” 沈清鸣淡淡道:“库银失窃,我也是今早才得知的。” “你闯皇宫做什么?”李盈盈戒备地看着沈清鸣,昨夜皇宫发生的两件大事,她一早便听说了,也怀疑过沈清鸣,可到底没有证实。 “没什么。”沈清鸣已经摆好小枕头,示意李盈盈坐过去,替她看了脉,低声道:“以你眼下的身体状况,不能承受再大的胀气,必须立即安排降生。” 李盈盈心里早有准备,可事到临头,却有了一丝怯意,“此事一旦被发现,你我皆是万劫不复。” 沈清鸣兀自开着药方,“所以你要准备完全,这幅药用在关键时刻,一旦饮下,腹中胀气散去,一切都会好的。” 李盈盈突然伸手拉住沈清鸣的手,脸上有了一丝软弱,“沈清鸣,我怕。” 这是她第一次说害怕,还是在这个心机深沉的男子面前。 沈清鸣看了李盈盈许久,慢慢拿开抓着自己臂膀的手,眸子里已经有了一丝愠色,“你若害怕,便是一尸两命,想清楚了吗?” 陡然变得冰冷的语气,李盈盈并不陌生,却比上次更加骇人。她吓得身子往后一缩,“可我肚子中没有孩子。” “孩子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你寻个日子,什么时候生产,届时一觉醒来,孩子会在你身边。稳婆是我的人,不会泄露半个字。”沈清鸣低声说道:“届时寻几个可靠的在身边,事后一定要解决干净。” “可那是别人的……” 沈清鸣寒了脸打断了她的话,“那是你的孩子,要骗人就要先骗过自己,你辛苦这几个月,不就是为了一个孩子吗?” 李盈盈还有担忧,沈清鸣却没有给她机会说,留下药方,便告辞离去。 安佑去国库转悠了一圈,再去先帝寝宫走了一趟,随后便离开皇宫,往程建宗府上去了。 从程建宗府上出来,他面无表情,临到宫门前,转而先去了凤府。 凤铭此刻正端坐大厅喝茶,见他来了,指了指一旁的位置,“听说你去了程府,特意晾好了茶等,现在喝正好。” 安佑玩世不恭,凤铭更是个老顽童,安国候不止一次说过,他们更像是父子。 看着凤铭脸上的笑,安佑却笑不出来,“库银一事,您老一直没有发话,是不是一开始知道,此事与程建宗有关?” 凤铭浅笑道:“公主杀伐果断,是个很合格的执政者。唯一的弱点,便是太重情谊,太轻易信人。程建宗的事,老夫是早猜到一些,只是不敢确定,当你出现凤府时,老夫便能肯定了。” 见安佑似有难言之隐,凤铭又道:“只要追回银子,此事对公主的影响并不大,李权知晓轻重缓急,不敢闹开。” 安佑道。“库银一事,是程建宗一手主导,听他的意思,银子似乎并未在他手上,昨夜入宫的刺客,也与他无关。” 凤铭惊异地‘哦’了一声,皱着眉头问道:“程建宗一人没法将银子运出宫,他的同伙是谁?” 安佑叹了口气,“此事最为难办,程建宗死也不说谁是同伙,我正要回禀公主,怕她……” 凤铭略一思索,便道:“此事先不要声张,也不要告知公主,银子的事你继续追查下去,老夫搜遍整个京基,也没有银子的下落,银子应该还在宫中。” 安佑点点头,出门便迎上了凤尘,“驸马爷可但真清闲。” 他原以为,李汐与凤尘成了亲,这些麻烦事便找不到自己头上,谁知这两位新婚就闹了不快,他心里还是偏袒了李汐多点,对凤尘有点意见。 凤尘淡淡道:“小侯爷也没见多忙。” 安佑知道他嘴巴毒,暗道不与他计较这样多,随后问道:“你觉得,丢失的十万银子,会在哪里?” 凤尘好笑地看着他,“此事与我何干?” “你是驸马爷。”安佑说的理所当然。 “与我何干?”凤尘又反问。 安佑彻底败了,挥挥手与他告别,这凤尘不似他老子,连个玩笑都不会开。 安佑原想按照凤尘说的,暂时先瞒住李汐,待追查回银子,再与她细说。 可她人还未到勤政殿,有勤政殿的女侍急急前来,禀报道:“廉亲王得知消息,库银一案是程建宗主使,此刻正在勤政殿,要公主自责,新衣大人让奴婢来找小侯爷,看看你有什么办法。” 安佑叹口气,“又被那老狐狸抢先一步。”让那人去请凤铭与安国候入宫,自己也立即往勤政殿赶去。 才到勤政殿门前,又想到什么,唤来女侍,细声嘱咐道:“去水月别居,请三殿下的意思。” “是本宫识人不明,自当受罚。新衣,即刻拟旨,昭告天下本宫罪行,罚水牢服役半月。” 安佑才入了殿,便听到李汐沉重的声音,忙呼道:“慢着。” 李权坐在右下手,见安佑前来,冷哼一声,不屑道:“安侯爷的银子,可追回来了?” 安佑皮笑肉不笑道:“公主给我的时限是七日,王爷何必着急?” 李权道:“老夫怕小侯爷届时追不回银子,安府要倾家荡产来赔呐。” 安佑笑道:“不敢劳王爷费心,我倒是有一事不明,公主既然将此事交于安佑全权处理,王爷这样做,是否有越俎代庖的嫌疑?” “小侯爷查出事情真相,却不在第一时间上报天听,是否有资格再继续调查此事,还有待斟酌。”李权道。 见二人一来一往没有停止的意思,李汐挥挥手,示意安佑无需多言,“此事多说无益,你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追回银子。” 安佑好说歹劝,终于是打消了李汐要将自己打去水牢服役的心思,可李权哪里依她,非逼着她亲手书下罪己诏,昭告天下方可。 罪己诏一出,众人皆惊,又感李汐一片诚心,各地官员纷纷上奏,奏请李汐保重身体。 李汐将自己软禁在来仪居,安佑一声长叹,一声短叹出了勤政殿。女侍来回,老爷子身子不适,不能入宫,安国候已经赶去程府,继续审查程建宗。 暗道凤铭真是只老狐狸,他这头还未叹过,水月别居的童儿也来了,说殿下近来身子不适,不宜操劳,此事便辛苦小侯爷了。 安佑彻底无奈,拖着满心的郁闷往桐梧宫去,步子才迈开,幻樱沉着脸出现在他跟前,“你要找的人,都死了。” 一句话令安佑彻底崩溃,他抹了一把脸,“怎么死的?” “自杀。”幻樱冷清一句话,听不清情绪,可她眸子里闪过的悲凉,却显而易见。 安佑清楚,那些人中,有女策侍卫。女策兵都是幻樱一手培养起来的,眼下出了事,她心里自然也不好过。 “女策侍卫没有自杀的可能,他们是被人灭口的,宫里有我们没有控制的人。”幻樱沉声道。 安佑叹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示意幻樱随着自己去。 离勤政殿远些,安佑才问道:“你有没有调查过乾清宫的人?” 乾清宫是李铮的居所,李汐对那处尤为上心,他身边的人不会有问题。安佑说的,自然是居在乾清宫后院的那人。 “今早已经试探过,与他无关。”幻樱道。 “你果然早就怀疑他了。”安佑似笑非笑看着眼前的女子,提醒道:“你是公主的眼,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她的性命,我希望你牢记这一点,不要将来后悔。” 幻樱垂首静默片刻,随后转身离去。 安佑知道她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思及自己还有任务,脸色又沉了下来,一摇一晃地出了宫。 第260章 他才出了宫门,凤尘正好回宫,二人这一照面,安佑打趣儿道:“今日你我缘分如此深,要不要去喝两杯?”随后想到凤尘酒量实在不敢恭维,又道:“喝两杯茶。” 凤尘淡淡道:“小侯爷去程府看看吧。” 安佑觉得莫名其妙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宫中那些侍卫没有放过,程建宗是唯一知道他们身份的人,怎么会让他活着? 想到这里,安佑惊出一身冷汗,叫人备了马,往程府奔去。 黄昏,安佑看着躺在地上的程建宗,许久不语,突地将一旁的桌椅踢翻,一脸阴冷,“王八蛋。” 下头的人哆哆嗦嗦禀报,“为了防止他自杀,小的还用了药将他的舌头麻了,实在不知他是怎么死的。” 安佑查看过,程建宗是被人一手捏断了喉管,这样的功力,留在这里的人没一个拦得住的。“老爷呢?” “老爷来查看过,就回府去了。” 安佑道一声知道了,令人看好尸体,请仵作来验尸,又着人将程府一应的家小看管起来,入宫见李汐。 李汐早已经将自己软禁来仪居,听安佑说程建宗死了,她也惊了一下,察觉此事不似表面那样简单。“老爷子怎么说?” “别提那老东西。”安佑没好气道。 安佑平时虽一幅玩世不恭的样子,心性却极高,此刻被人耍的团团转,心里自然憋火。 李汐拍拍他肩膀,安慰的话未出口,安佑已经起身离去,愤愤道:“我定将十万库银追回。” 可任凭他将皇宫翻了个遍,连个碎银都找不到,更不用说数量巨大的库银。 此事闹到如此地步,连凤铭都坐不住了,与几个大臣商议几日没有结果,最后只得与安国候一道来请李昭。 这日却正逢沈清鸣为李昭看过身子,与两老相遇,行了礼,道:“三殿下眼下身子不宜多动,两位大人若有事,还请长话短说。” 二人对沈清鸣十分尊重,点头应声,这到了水月别居,却被童儿告知,三殿下有令,不见任何人。 二老深知李昭的性子,他既然说了不见,就算硬闯进去,也无用。 若说满朝文武中还有谁悠闲自在,非凤尘莫属。没有战事,武将本就清闲的很,凤尘又无心朝中的事,每日窝在家中书库看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兰青言很称职地每日向他汇报外头的状况,随后挤眉弄眼道:“你这么聪明,知道银子在哪里吗?” “不知道。”凤尘懒懒替躺在屋顶,将一本书盖在自己脸上,阳光透过参天大树洒下一面斑驳落在他身上,玄色的衣襟末梢有些许泥水。 “昨日见了安小侯爷,一幅萎靡不振的模样,这是可把他折磨的够呛。公主把自己软禁在来仪居,丢下这么一大堆烂摊子,眼看着明日便是七日之限,要再查不出来,这小侯爷又得受苦了。” 见凤尘不为所动,兰青言又絮絮叨叨说开了,“论起来,此事本该落在你身上,是他倒霉,背了这个黑锅。” 凤尘拿下脸上的书,起身看着兰青言,“你收了他多少好处?” 兰青言嘿嘿一笑,“也没多少,他答应送十五名舞女过来,这北狄的舞女可难得一见……” 不等他说完,凤尘人已经跃下屋顶,潇洒而去。 兰青言追上他,“你先别走,此事也不是那么难,你就帮帮忙,也未尝不可。” “小侯爷都束手无策的事,我能有什么办法?”他转身警告兰青言,“至于那十五名舞女,你也不要想了,安佑什么样的人,这样的好处他会轻易给你?” 兰青言不死心,“这是你的偏见,你一定是嫉妒他和公主走得近。” 凤尘突然笑了,笑的兰青言毛骨悚然,他缩缩脖子,往后退了三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凤尘仍旧是笑,却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 兰青言问他:“这事你究竟管不管?” “这是她的事。”凤尘只冷冷回了一句话。 兰青言实在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哀叹一声,看来那十五名舞女是没指望了。 凤尘没想到李昭会在双凤宫等着自己,一身白衣倚靠在桌上,还未开口说话,人已经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身子弓起颤抖,看着都揪心。 李昭来双凤宫的目的,凤尘猜了大概,他不想插手此事。待李昭稍稍缓了过来,凤尘才道:“殿下怎么来了?” 李昭四下看看,笑道:“听说双凤宫是皇上亲自设计的,就过来看看。” 凤尘起身将屋子里的窗户打开,神色不动道:“难为皇上有心。” “你和汐儿之间的事,我不过问,只是有些话,应当告知与你。”李昭换了只手靠在桌上,一手从怀中拿出已现陈旧的香囊。 “我听说,你在查十年前地案子,还提议,用此来为皇帝治疗?”李昭话语平平,并未有责备之意。 凤尘早知李昭虽在水月别居,宫里没一件事能瞒得住他的眼,丝毫不惊讶,点点头。 “这香囊,是太妃生前为汐儿缝制的,皇上也有一个,只是在十年前掉了,这一个汐儿也不要了,扔在了护宫河里,我令人打捞上来的。”李昭将香囊放在桌上,挑开绳子,里头的花瓣已经褪了颜色,也没有香味。 “十年前,皇上缠着先皇要出宫游玩,先皇无奈,派了禁军统领秦傲护送兄妹二人出宫,原想着只是在京基转转,出不了什么大事。汐儿却缠着要去外头看看,皇上宠着她,自然应下,秦傲将军也十分无奈,只得一面派人回宫禀报了皇上,一面跟着当时的兄妹二人出了京基。 谁知半道上,竟遇上了暴雨,皇上不慎滑落山崖,秦傲将军将汐儿一人留在上头,独自下山去寻找皇上。暴雨下无法行走,回宫禀报信差没能及时回禀,皇上龙颜大怒,派出所有兵力寻找皇子与公主,同时下令将秦将军一家尽数羁押起来。” “那个时候,幸得凤将军边关回京述职,碰到悬崖边的公主,再派人下去寻找,便不见了秦傲将军与皇上。” 说道这里,李昭突然停了下来,透过窗轩悠悠地看着外面一片晴朗,思绪却回到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眼中的光明灭不定。 凤尘虽没有亲身经历,也能想象到,十年前,那两兄妹也才十岁,雷雨交加的夜,一个人要怎样度过? 叹了口气,李昭继续说道:“那夜,宫里也不太平,太妃身中剧毒而亡,竟查证,一切矛头都指向了秦家。先帝震怒,下达了灭门的暗令。” “事后先帝为秦家平反,可见这是有人蓄意陷害?”风尘忍不住问道,这一点是他无法理解的。 李昭示意他不要着急,继续说道:“半月之后,秦傲将军带着皇上出现,那时皇上已经形同六岁。”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李昭摇摇头,“没人知道皇上这半个月经历了什么,秦傲将军得知自己家人被秘密处决,只高唱了一声上天无眼,便自刎当场。” 史书上寥寥几笔,却没想到内中还有这样的隐情,凤尘将李昭的话细细思量一番,随后又觉得奇怪,“先皇又是怎么知道,秦家一家冤枉?” “此事之后,汐儿耿耿于怀,太妃的死与皇上的病,令她自责不已。朝中大臣上了奏疏,说秦傲将军一生忠心耿耿,断不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先皇震怒,要将上了折子的大臣尽数斩首。” “这些上了折子的人,包括我父亲?”秦家与凤家也算是有些渊源,凤尘相信,以他父亲的为人,定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理。 李昭点点头,“先皇一意孤行,已经将人押去刑场,是汐儿在烈日下跪了三个时辰,令先皇回心转意。她还在御前立下军令状,若查不出毒害太妃的真正凶手,便同大臣们一起处斩。” 凤尘很难想象,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哪里来这样的魄力? 李昭笑着摇摇头,“那丫头性子倔的很,三天时间几乎把宫里每个角落都翻遍了,终于是把人找到了。” “是谁?”凤尘忍不住紧了紧拳头。 李昭想了一下,却没有回答凤尘的问题,“先帝愧对秦家,下了赦免令,又写了罪己诏于城头宣读,并且下令为秦家修建了陵园。” 凤尘觉得李昭有所隐瞒,想要问,可想到以他的性子断不会说,便作罢了。 “此事之后,皇上经常做噩梦,醒来后谁都不认,只认汐儿。汐儿不忍他如此痛苦,下令谁也不许提及此事。先帝驾崩,汐儿也曾想要利用这个办法,令皇上恢复过来,险些令皇上丧命。” 李昭的声音波澜不惊,听在凤尘心中,却仿佛掀起的惊涛骇浪。一夕之间失去两个依靠,难怪她不愿提及往事。 凤尘突然想起一件事,上下看了看李昭,“三殿下的病,也是在十年前吧?” “也许吧。”说起自己,李昭脸上反而更加淡然,笑了笑,随后又说道:“香囊是皇上登基前夕扔的,那孩子发誓,‘忘却自己女儿身,定要护得炎夏平’。” 李昭将香囊慢慢装回去,递给凤尘,郑重道:“如今炎夏已平,我希望,你能替她配上这个香囊,让她找回自己,找回李汐。而不是护国公主。” 凤尘没有接香囊,今日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李汐,不是朝上冷静沉稳的公主,不是市集怒急出手,更不是狼狈落魄,而是一个心中只装了炎夏与亲人的女子。 他想起那日说的话,女子颊边的泪水犹如落在他心上,烫的生疼。他将香囊递回去,“我没有这个资格。” “你是炎夏的驸马,除了你,没人有这个资格。”李昭将香囊放在桌上,起身告辞。 “来人,送……” 凤尘要着人送李昭回去,他却摇摇手,捂着绢子咳了两声才道:“我一个人回去罢。” 从双凤宫出来,李昭一人沿着迎春池边走,他走的很慢,看看草坪上卑微的野花,看看拂堤的杨柳,走走停停。 行至乾清宫前头,忽听得脚步声传来,折弯处一名女侍急急奔来。他来不及避开,二人迎面撞上。 斜里一人跳出,将李昭拉起护在身后,三尺软剑往地上的女子咽喉刺去。 “隐华,住手。”李昭一声冷喝喊得急,又引得阵阵咳嗽起来。 软剑在女子咽喉前停住,眉目冷清的女子转身看着咳嗽厉害的李昭,却只是静静看着,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 李昭缓过来,挥挥手示意她退下,再打量一旁瑟瑟发抖的宫女,“你是哪个宫的,出了什么事?” 女侍匆匆行了礼禀道:“奴婢是甘露宫的,娘娘要生了,要去请皇上。” “好快啊。”李昭轻声呢喃着。 那女侍不知他是何意思,一时间走也不是,留着也着急,出声提醒道:“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你去吧。”李昭挥挥手,转身却见隐华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笑了笑,示意她过来,“你怎么出来了?” “殿下不该瞒着童儿出来,若你有闪失,整个水月别居的人都不能活。”四下无人,隐华却仍旧与李昭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李昭脸上的笑凝了温,这样的事旁人做不来,那孩子却一定会。他漫不经心道:“这宫里,谁能伤了我?” 隐华冷漠道:“殿下的身子,谁不能伤你?” 李昭愣了一下,忽的笑了起来,又引起了咳嗽,整个身子都弓了起来,一手扶着旁边的树枝。 隐华眼中有担忧,却始终站在原地没动,“要请神医吗?” “他眼下该忙得很,不必。”李昭缓过来,又朝水月别居移动,隐华在他身后三步远,不紧不慢地跟着。 得知李盈盈待产,李汐叹了口气,随着这个孩子的降生,朝中又将掀起不少的风波。这样也好,皇兄的病情能痊愈就好,若不能……她的希望就全在这个孩子身上。 这样一来,江山回归了正统,六皇叔也会尽心尽力辅佐自己的外孙,届时自己便可全身而退。 新衣是见不得李盈盈的,见李汐勾着唇角,不情不愿道:“东西已经挑好了,要送去甘露宫吗?” “你另外择个人去吧。”新衣不愿去甘露宫,李汐也不为难她,柔声说道。 新衣念了句佛,着人进来将东西拿出去,听得外头的消息,回来脸色又沉了下来,“明日便是主子给小侯爷最后的期限了,他若是再找不回银子,可如何是好?” 第261章 李汐也担心,可她相信安佑,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令自己失望。 很快,甘露宫传来消息,李盈盈平安诞下一个龙子,母子平安。皇上与沈清鸣已经赶过去,李权携同家眷也来了甘露宫。 李汐让新衣带话给李铮,令普天同庆,大赦天下,并且立即封这个孩子为太子,入住东宫。 “主子……”新衣惊诧地看着自家主子,清冷的身影在整个大殿的映衬下有些寥落,她看着李汐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但真决定了吗?” “是。”李汐依着窗畔,见外头阳光明媚,笑道:“新衣你看,昼夜交替是亘古不变的法则,白就是白,黑就是黑,这天下,终究是他们男子的。即便我再怎么为了炎夏,在他们眼中,我也只是一个女子。” “是他们顽固。”听主子话中的寥落,新衣急的几乎掉了眼泪。 李汐挥挥手,示意她先下去。 从来仪居出来,新衣心情一直很沉重,李汐的话她从来不违背,可但真要立李盈盈的孩子太子吗?她可是毒害三殿下的凶手! 几下思量,她没有去甘露宫,折道去了水月别居。 李昭还未入水月别居,新衣便唤住了他,“殿下在就好了,主子要立新出生的小皇子为太子,殿下快些劝劝主子罢。” 李昭想了想,继续往前走,“既然是公主的意思,你照做便是。” “可殿下……”新衣的话还未说完,眼前竹制的大门已经合上,里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新衣咬咬唇,跺跺脚往宫外去,无论如何,她不能让李盈盈这样得意,当年的事情,旁人能放下,她却不能。 才行至明堂后,有女侍追上了她,急急禀报道:“皇贵妃的孩子,没了。” “怎么回事?”新衣不知悲喜,她虽然恨李盈盈,不想她的孩子成为太子,可那到底是一条小生命,何其无辜? “皇上才赶到甘露宫,便传出小皇子没了呼吸,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皇贵妃此刻也性命垂危,神医正在抢救。” “你先下去。”新衣往回走,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恶毒的想法,若李盈盈因此死了,主子会不会好受些? 得知李盈盈的孩子没了,李汐一时无话,怅然地坐着,过了许久,才轻声说道:“替本宫慰问她。” 同是女子,李汐虽没有育养过孩子,母亲对孩子的心思,她还是能体会的。李盈盈固然可恨,那个孩子是无辜的。 “那旨意?” “孩子没了,旨意自然没了。”十分疲惫的语气,李汐揉揉额头,示意新衣先下去。 甘露宫此刻笼罩在一片阴霾中,李权坐在外堂,他手里还抱着那个断了气的孩子,无论一旁的女侍如何劝,他也不放手。 李铮着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看看里间,一脸着急。 里间床榻上,李盈盈地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精气神却已经恢复过来。 沈清鸣坐在床边矮榻上,一脸阴郁,“那个孩子是娘娘杀死的吗?”虽是问话,却是十分肯定的语气。 李盈盈有气无力地笑笑,“我说过要一个女孩儿的。” “事情紧急,上哪里去找那么合适的女孩儿?何况所有人都盼着是个男孩,这样不好吗?王爷也不会在逼迫你了。”沈清鸣有些愠怒,几乎是低吼出声的。 李盈盈将视线落在那张不复温和的脸上,“是他们希望的,还是你所希望的?” 沈清鸣不语。 李盈盈又道:“你为什么会帮我?只要我诞下男孩,爹爹会逼李汐立为太子,届时朝中大乱,这才是你想看到的,对吧。” 沈清鸣冷笑一声,“当初可是娘娘找上的沈某。” “他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他们如愿的,这宫里只有你能帮我,也只有我能帮你。沈清鸣,你别忘了,我还握着你的身世之谜,你若是敢出卖我,我就将你的身世公诸于众。” 沈清鸣眼中杀机一现,反而咧嘴一笑,笑的十分灿烂,“谁信你?” “王爷已经给了我身份,即便他们去查,也只能查到我是二十年前就被灭村的孤儿。你要将真相公诸于众,沈某不会拦着,只是李汐会怎么对付你,你父亲还会不会要你,这可难说了。” 李盈盈惊得咳了两声,惊了外头的李铮,“盈盈,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沈清鸣收拾了东西,凉凉地看了李盈盈一眼,转身开门,颔首道:“娘娘性命已无大碍,只是注意静修。” 李铮道了谢,便进去陪着李盈盈了。 沈清鸣出来,见李权仍旧还抱着孩子,歉然道:“是沈某医技太差,才导致小皇子夭折,请王爷节哀。” 李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看了看怀中的孩子,抱着离去。 沈清鸣忙上前拦住他,“王爷伤痛可以理解,只是这个孩子毕竟是皇子,若王爷这样抱走了,只怕他们不好交差。” 李权想了想,一旁的魏子良也上前说道:“王爷,人死不能复生,将小皇子给属下吧。” 李权看看几人,忽然笑了,将孩子交给魏子良,大笑着离去。 李承锋与李盈盈感情一向要好,今日是妹妹生产之日,他原是要入宫的,李权担心他又惹了什么乱子,强制令他留在家中。 李承锋虽然不远,可父亲的命令不能违背,只能搁家门口等着。 还未等着宫里传来大喜的消息,见李权的马车行来,迎了上去,急忙问道:“爹,是龙子还是公主?” 李权自马车上下来,看了他一眼,很深沉的一眼,没有说话,入了殿。 李承锋不明白父亲为何这样的表情,即便是生了个公主,那也是值得高兴的事,怎么会是这样的表情? 随着李权去的人悄声道:“公子,小皇子夭折了。” 李承锋惊呆在原地,喜悦的笑还未下脸,就那样僵在脸上。 他冲了进去,拉着李权的袖子,“那妹妹呢?妹妹怎么样了?” “他很好。”若在平时,李承锋如此无礼的行为,定然会遭到李权一番呵斥。这一次,他却只是轻轻拂开儿子的手,一个人往书房去了。 李承锋愣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个曾经伟岸的身影,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他突然转身进屋,提了一把紫金枪,愤愤出门。在门口被李尚武拦住,“公子这是要去那里?” 李承锋正在气头上,不管眼前的人是谁,长枪挑过将李尚武别开,愤愤道:“我去找那对兄妹算账。” “小皇子已经死了,公子这一去,只是给娘娘添麻烦。”见李承锋打定了主意,李尚武抽身上前,几下夺过李承锋手中的长枪,“不要胡闹了。” 李承锋劈手要抢回长枪,被李承锋反绑了双手,一直拖行到后院。 “李尚武,你敢造反吗?快放开我……” 任凭李承锋如何喊叫,李尚武也没有松手,将李承锋拉回他的房间,关了房门,长枪掷地有声,冷声道:“公子若希望老爷知道你干下的那些勾当,尽管喊吧。” 李承锋的声音戛然而止,直直地盯着李尚武,“你这是什么意思?” “属下什么意思,公子十分清楚。你曾私自派人刺杀公主,又在凤尘出征时派人行刺属下,这次库银失窃的事情,也是你指示人做的吧。”李尚武严肃道。 事情全部被抖出来,李承锋吓得双腿一软,几下踉跄着跌坐在床上,却还是不承认,“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公子,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做这些事都是为了王爷,可王爷不会乐见的。”李尚武担忧道。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李承锋本就见不惯李尚武,想要除之而后快,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索性与李尚武摊开牌来说话,“别以为爹看重你,信任你,你就可以爬到我头上。” 知道李承锋对自己的心结,李尚武语重心长道:“属下只是为王爷尽忠,从未想过要与公子争什么。我若想要害公子,就不会至今还瞒着这些事,也不会第一时间找公子了。” 李承锋此刻愤怒压过了心中的恐惧,哪里听得进去李尚武的话,拾起长枪就扫向他。 见他眼中有了杀机,李尚武不敢大意,侧身躲避,一边说道:“库银的事情,已经闹大,公子不要再闹下去了,说出库银在何处,兴许还可逃过一劫。” 李承锋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李尚武灭口,他恶狠狠道:“只要杀了你,谁也不会知道哪些事情是我做的,银子在他们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只要过了明日,安佑就会被罚。” “眼下是多事之秋,公子这样做,是陷王爷于不忠不义。若日后追查起来,会牵连整个王府。” “你非我王府之人,与你有何相干。” 二人打斗的激烈,见李承锋下了死手,李尚武也不再手下留情,劈腿将李承锋手中的长枪勾掉,堪堪镶嵌在屋顶。 二人正要拼杀,却听得外头传来小厮的声音,说是屋顶上有人。相视一眼,皆放弃了拼杀的念头,纵身跃上屋顶,见一布衣蒙面之人,正要离开。 李承锋长了心眼,上屋顶时,顺手拔了自己的长枪,眼见那人要翻过院墙逃跑,长枪掷出,生生将那人击落在墙内。 护院立即围了上去,就要将落地之人围困住时,墙头突然出现另一蒙面人,洒下一堆暗器逼退他们,飞身而下,带着翻墙逃去。 李承锋与李尚武赶来,见满地的黄豆,气不打一处来。又担心那人偷听了什么大事,李尚武立即下令去追杀来人,对李承锋道:“此事可大可小,好在没有留下证据,即便散播出去,也不过是个谣言,只是要瞒着王爷,有点难度。” 李承锋心知事情闹大了,也没有心思再和李尚武计较,只狠狠道:“我一定要宰了那人。” 兰青言带着凤尘躲进了一间破烂的房间,看他面色苍白,想来收的一击不轻,关切道:“你没事吧?” 凤尘一身布衣,身子歪歪地靠在破旧的柱子上,撩去嘴角的血丝,喘了口气才道:“我自己会回府,你立即告知安佑,银子根本没有出国库,让他立即派人盘查仓库。” 兰青言听得傻了眼,闹了半天,银子没出国库? “还不去?”见兰青言愣在原地,凤尘起身,拔去外套,只着了中衣,强忍着痛苦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了小巷子。 兰青言反应过来,立即往安府去了。 听了兰青言的话,安佑只有一瞬的疑惑,便立即派人前去国库,重新盘查。 黄昏时分,新衣兴高采烈地将盘查结果禀报给了李汐,“银子找回来了,在国库里找到的。” 李汐闻言一惊,又是一喜,“安佑果没教我失望。” 新衣也笑道:“哪次公主交给小侯爷的差事,他不是圆满解决的?” 李汐却突然惆怅起来,若没有安凤两家,自己这个摄政公主,如何做的心安理得?她叹口气,总想着自己为炎夏做出的牺牲,他们何尝不是为了炎夏拼尽了一切的? 安佑来到来仪居,将事情始末说了个清楚。原是前头冀北雪灾,那程建宗便瞧着这个机会,做了假,将十万两银子混在要出宫的赈灾银子中,准备运送出宫。 只可惜宫中戒备森严,加上十万银子数量巨大,无法运送出宫,只得将银子暂时隐在后宫。有人闯入皇宫,他知情不清,以为这是个机会。库银被盗,责任多在皇城禁军,他顶多不过一个失职,加上李汐对他的信任,不会动他。 李汐自责地叹息一声,“都怪我识人不明。”又笑看安佑,“除了你,旁人哪里想得到这些。” 安佑摸摸鼻子,惭愧道:“此次这功我还真不敢居,是兰青言那小子给我传的消息。公主之前说的话可算数?” 李汐挑眉,疑问道:“什么话?” “我和兰青言那小子说了,破了此案,必有十五名北狄舞女赏赐。如今也算是他破的案,我不能欠了他情。” 李汐乐了,“前头说要给你,你又不要,留在宫里是个祸害,便遣散了她们。”见安佑苦着脸,幸灾乐祸道:“左右你府上舞姬少不了的,十几名还是送得起。左右前头你在六皇叔跟前哭穷,送些出去,也减轻些负担。” 安佑人已经闪到门边,一幅谁敢送出去就与他拼命的样子,“你不送我也就罢了,还要把我搜罗来的美女送出去?过河拆桥也不能这么明显。” 第262章 “我是踩着兰家桥过的河,与你何干?”李汐掩唇,笑的得意。 安佑嚷着遇人不淑离去。 “以前倒是没瞧出来,那傻小子竟然也聪明了一回。”事情解决,新衣的语调也轻快起来,想起兰青言那张笑脸,忍不住调侃道。 “是啊。”李汐悠悠叹口气,她也没有在意兰青言,没想到这次的大事,还是他解决的。 新衣话锋一转,低低问道:“主子什么时候出去?” “到底是我用人不明,才会导致此次事件的发生,这来仪居安静,多待一些日子也是好的。”随后,李汐又道:“李盈盈的孩子没了,你去甘露宫瞧瞧,再有就是去把幻樱找来,我有话要说。” 提及幻樱,新衣心中一沉,不由自主道:“主子,这次的事情,幻樱她……” “你叫她来吧。”李汐摆摆手,示意新衣不必多言。 凤尘拖着一身伤回到凤府,才迈进家门便一头栽倒在地,可吓坏了一众家丁。 福伯忙请了大夫来,经过检查,两根肋骨折断,稍有不慎,直接插入肺部。吓得他冷汗顺着额角湿透了衣裳,慌慌张张去禀报了凤铭。 老爷子一听,没怎么放在心上,凤尘混迹沙场时,比这严重的伤都受过,他较为好奇的是在京基这个地方,自己儿子身怀武功,怎么会受伤? 兰青言回府时,库银追回的消息也随之传入凤铭耳中,两下一联想,露了笑脸。 知道他已经猜了大概,兰青言靠在门边,看看还在昏迷中的凤尘,皱着眉头道:“凤尘是被李承锋所伤,库银一事与李家有关,老爷子,用不用与公主明说?” “银子没有出库房,抵多是个盘查不力的罪,我们又没有证据,李承锋也不会承认。届时李权那老东西,反咬一口不是没有可能。”凤铭看着儿子,堆满皱纹的老脸露出一丝同情,“何况,皇贵妃的孩子一出生便夭折,焉知不是他们缺德事做多了,报应在小孩身上。” 兰青言眸光黯淡片刻,“凤尘这样子,要禀报公主吗?” “他未必想让她知道。”想到两个孩子之间的矛盾,凤铭也无可奈何,都是倔强的人,谁也不肯先认输。“老了,老了,他们年轻人,可劲地折腾吧。” 兰青言看着凤铭远去的身影,再看看凤尘,低声呢喃道:“炎夏有你们父子,何愁不盛?” 李汐禁闭解除,第一时间便是赏了兰青言十五名美女,又寻了个稀奇的玩意儿送给安佑,总算是把他打发了。 安佑一直居在桐梧宫,白日里看着李铮批阅折子,晚间则在来仪居与李汐商谈大事,着实累了。 李汐笑着拍拍他肩膀,“能者多劳,我放你半月的假可好?” 安佑退后三步远,“臣要云游四方,体验民间疾苦,公主有事去找驸马爷。” 知道他玩笑,李汐顺着话道:“既如此,冀北灾情缓解,你代本宫前去慰问也好。” 安佑缩缩脖子,“冀北此事烈日炎炎,公主,你当真忍心,怎么不派那位驸马爷去?心疼了?” 李汐皱皱眉头,抬首看向双凤宫的方向,没有说话。 新衣才捧着一盅汤进来,听了安佑的话,冷笑一声道:“咱们那位驸马爷,已经半月没回宫了,此刻还不知哪里逍遥去了呢。” “随他吧。”李汐不想听到关于凤尘的事,淡淡一笑,在安佑开口之前阻止了他。 安佑也无奈,告辞离宫,才回府,见府门前停了几辆香车,眉心堆起一团厌恶,暗道又是谁来给自己送礼了? 转身打算躲远,香车里头一人叫住了他,定眼一看,不是兰青言还是谁? 瞧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安佑挑眉道:“欠你的十五名美女,不是给你了吗?虽不是北狄的女子,公主的眼光想来不会差。” 兰青言一幅幽怨的表情,“消息是凤尘探听来的,头次他受了伤,着急忘了和你说。我还以为你们知道,这十五名美女是送给他的,那小子一听是公主亲赐,直接又晕过去了。” 安佑哪里想到这回事,暗道这几人可真行,这样的事也能瞒着。“他半月不回宫,就因为受伤的事儿?” 兰青言点点头,指了指那边的香车,“我怕他再看见受不了,这十五名美女,还是你收着吧。” 临走,兰青言又嘱咐道:“此事就无需和公主说了,那小子倔的很,只怕不愿公主知道。” 兰青言的话,安佑听进去了,朝他挥挥手,转身叫人收了香车,人却又折回皇宫去。 李汐与凤尘分明对彼此有意思,只是谁也拉不下脸来,若不推波助澜一把,怎么对的起那妮子从小唤自己一声安哥哥? 来仪居,李汐正嘱咐着幻樱一些事情,听闻安佑又回来了,暗道这次又是什么事? 安佑一见李汐,从兰青言送香车说起,然后说道凤尘的伤,最后一句叹一句怨地说道:“都怪我糊涂,没仔细查个清楚,驸马爷受了重伤,也没去探望。” 凤尘为了库银一事受了伤,李汐也无比惊讶,只是看安佑那夸张的表情,心中阴霾也散了几分,“行了,本宫会去看他的。” 李汐话既然说出来,便一定会做到,安佑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 得知凤尘为了调查案子受了伤,新衣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兴匆匆拿来了李汐出行的行头,眨巴眨巴眼候着。 李汐瞧着她怪异,忽的嗤笑一声,“这是做什么?“ “公主不是要去凤府看驸马爷?”新衣理所当然道,已经拿着薄薄的兜头披风在李汐身上比划。 微微一叹,李汐敛襟坐下,她与凤尘之间,只有利用关系,或者说自己一直在利用他。凤尘做这一切,只因为凤家的使命。她心里明白,这对他很不公平。 “此事先搁着,堆积下来的事情多,先处理了再去不迟。”李汐一语毕,又与静默一旁的幻樱说话,不给新衣说话的机会。 自‘小皇子’夭折后,李铮一有时间便来到甘露宫陪着李盈盈。 李盈盈身子恢复的快,只是终日闷闷的不说话,有时候看着一个地方怔怔出神。 李铮瞧着心疼,变着方儿地想要让她开心,却于事无补。 李盈盈身边的丫头连星说:“娘娘只是太思念小皇子。” 李铮竟从宫外寻了几个孩子入宫,全带到了甘露宫,让李盈盈看看喜欢那个,就拿来抚养便是。 这小皇帝做下的荒唐事,也算是炎夏开国以来头一遭了。 李汐听闻这个消息,又是惊又是怒,皇兄对李盈盈竟然依赖到如此荒唐的地步,龙嗣岂可儿戏?当即扔下手中的折子,往甘露宫赶去。 “盈盈,你看看,这些孩子这么可爱。”李铮一个个将孩子抱到李盈盈跟前,期盼她能露出笑脸。 看着李铮满脸的殷勤,李盈盈没有丝毫开心,敛起的眉心堆了一丝厌恶,眼神刻意变得空洞。 见她丝毫不理会,李铮脸上的笑一丝丝暗淡下去,将孩子抱给魏子良,哀叹着坐在李盈盈身边。 李汐来到甘露宫,魏子良正安排着人照顾几个婴孩,见她来了,忙上前来回禀道:“前头公主忙着朝中的事,皇上执意如此,实在拦不住。” “胡闹。”院子里婴孩啼哭的声音此起彼伏,李汐忍不住低喝一声,让魏子良将小孩子都抱回家去,进屋先朝李铮行了礼。 见李汐脸色不好,李铮不敢多话,扶她起来,问道:“汐儿,你也是来看盈盈的吗?” 目光掠过李铮,停在李盈盈那张看似忧伤的脸上,李汐神色肃穆,轻声道:“皇妹有话与皇贵妃说,皇兄也乏了,先回宫歇息罢。” “汐……”李铮的话还未说完,被李汐视线一扫,不敢多言,嘱咐两句,依依不舍地离开。 挥挥手让所有人都下去,只留了连星与新衣在里头,李汐在李盈盈眼前坐下,语气平平:“究竟如何,你才肯放过皇兄?” “放过?”李汐这样低身下气,李盈盈有一瞬的诧异,冷笑道:“起在祈求他放过我。” “皇兄现在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他只记得从前你对他的好,不管你的心怎么变,不要再捉弄她了。”李汐近乎恳求道:“他为你做的荒唐事,难道不能让你心软一点?” “我放过他,谁又来放过来我?”李盈盈笑的凄凉,“若非你和父亲说,他怎么会把我送进宫里来?李汐,一直是你不肯放过我。皇贵妃,但真是尊荣无比的称呼!可他是一个傻子,我不爱他,你们将我锁在这个宫里,可考虑过我的感受?” 这是李盈盈第一次在李汐面前流泪,长久以来积压在心中的悲伤,透过这一声声歇斯底里,彻底发泄出来。她瘫软在床上,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女子,不明白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说过,十年前的事情,我也是受害者,你们谁也不信。那天晚上你母妃也在,她看着昭哥哥喝了那碗汤,根本没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昭哥哥说是我害了他,我要去找你母妃作证时,她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母妃死的那一夜,你在她身边?”李汐眼神突然凌厉起来,欺压上前,捏住李盈盈的下巴,一脸阴霾,身子却止不住地瑟瑟发抖。“究竟怎么回事?” 连星要上前帮忙,被新衣扣了双手拉住,“这里没有你的事,最好别开口。” 李汐突然发难,李盈盈也吓了一跳,可一瞬又恢复过来,咧嘴笑道:“你不是那么厉害,查清楚了下毒的人吗?” “说清楚。”狭长的双眸中晕了浓烈的杀机,李汐的手慢慢往下滑,捏住李盈盈的咽喉,“不要逼我杀你。” 见李汐动了杀意,新衣忙上前制止她,“主子,不可。” 李盈盈脸色涨得通红,却仍旧在笑,而且笑的十分得意。“这些年来,你一直为此事耿耿于怀,因为毒害你母亲的凶手,还逍遥法外。” 她咳了一声,又得意道:“李汐,其实你心里也清楚,我不可能下毒害昭哥哥,只是你恨自己当时无能,不能将凶手绳之以法,只能找一个人恨着,这样一来,才能减轻你的负罪感。” 纤细的五指慢慢收拢,直至关节泛白,李汐眉宇出现前所未有的狠厉,看着李盈盈逐渐微弱的呼吸,眼一闭,用了全身的力。 “主子三思,她若是死了,激怒廉亲王,炎夏大乱呐。”新衣急急劝道。 “我手中握有余下的二十万大军,量他也不敢轻举妄动。”话虽是这样说,可李汐的手指却没有收拢,盯着李盈盈,再次问道:“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盈盈重新获得空气,大口吸了两下,又看着李汐笑:“你为何不去问昭哥哥?那夜他和你母妃在一起的,你以为他对你好吗?李汐,你不要天真了,他连你母妃的死都隐瞒了。” 所有的愤怒集聚在李汐双手,她再次收紧双手,看着李盈盈的呼吸慢慢少了,双眼通红。 大门被人强力推开,李铮看着床边的两人,吓得忙上前拉着李汐的手,“汐儿,不要杀盈盈,汐儿不要杀她。” “皇兄……”带着哭腔的声音令李汐诧然回神,有些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怔怔地松了手,“是她害了三哥哥,是她害了三哥哥。” 李铮却顾不得李汐,赶着查看李盈盈的伤势,随后有些悲哀地看着李汐,“汐儿,你放过盈盈好吗?就算皇兄求求你,她刚失去孩子,我求求你放过她好吗?” 在那双眼的注视下,李汐慢慢转身,推开新衣的手,踉跄着一步步走了出去。她仰面将夺眶的泪水收了回去,裂开的嘴角笑得十分灿烂,灿烂到不忍直视。 新衣心疼李汐,忙追了那上去,哭着哀求道:“主子,你别这样。” “我想一个人静静。”李汐的话轻,没有丝毫的力度,就像她人一样,仿佛随时会被凤吹散。 看着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新衣不敢跟上去,她怕看到这样的李汐,卸下所有精致的伪装,回归那个最真实的自己,在奔溃的边缘挣扎着。 “你知道,我不爱你的,我一直在利用你,那个孩子也是假的。”面对李铮关切的眼神,李盈盈笑的十分讽刺,也很得意,“我还是害了昭哥哥的凶手,你现在是不是想要杀了我?” 第263章 “我不知道。”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大,李铮一时间没法接受,他将李盈盈按在床上,要她好好休息。 “你为什么不杀我?我那样欺负你,侮辱你。”李盈盈冲着他的背影吼道。 身形一顿,李铮微微仰头,朝她笑了笑,“汐儿说我忘了很多事,有一件事却记得清楚,那一年六叔生辰,我和汐儿也去了。我们去马场玩,那马突然发飙,有个小姐姐将我和汐儿推开,自己却被马踢中了,在床上躺了三个月,险些性命不保。” 李铮轻声说着,看到李盈盈颊边的泪水,笑道:“你不要哭,我会保护你的。” 凤铭正在与凤尘说话,福伯小跑着进来,压低声音道:“老爷,公主来了。” “那就赶紧请进来啊,赶紧替尘儿梳洗一下……”凤铭想当然地认为李汐是来看凤尘的,随后见福伯脸色有些发凉,蹙眉问道:“怎么了?” “公主是一个人来的,此刻在书房,老爷自己去看看吧。”福伯小声道。 察觉事情有些怪异,凤铭忙去了书房,见女子一身披着淡粉的兜头披风,精致的侧脸充满了哀伤。 “公主……”凤铭躬身行了礼,轻声唤道。 李汐转头,面上无悲喜,只是眼眶有些红润,眼底却十分严肃。“今日我来,只想问一件事。当年我追查母妃中毒一事,那些被我查出的人,他们是无辜的,对吗?” 显然没料到李汐回突然询问此事,凤铭身子一颤,不知说什么才好,几次开口要说,见李汐犀利的眼神,又噎了回去。 “陈年旧事,公主又何必执着?”凤铭悠悠叹口气坐下。 “果然如此,那么李盈盈毒害三皇兄的事,也不是真的了?”李汐冷笑,“你们究竟有多少事瞒着我?或者说,父皇究竟有多少事瞒着我?” 见李汐如此执着,凤铭示意她坐下,才开始讲述那段过往。 “秦家灭门后,皇上也觉得其中一点颇多,可他是天子,是不能出错的。这个时候公主认定此案有冤情,老臣与皇上商议,不若就让公主去查,若能查出幕后凶手便是最好,若是查不出也权当是小孩子胡闹罢了。” “所以,你们为了给秦家一个平反的理由,在没有查到真凶的情况下,故意将那些线索安排给我,将一切罪责让无辜的承受?”李汐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殆尽,身子软软地瘫在椅子上,脸上始终挂着嘲讽的笑。 “那些死的人,也不全是冤枉,他们都是后宫妃嫔安排在逆母妃身边的人,皇上这样做,也是担心你们兄妹二人。”凤铭不忍道。 李汐默了片刻,又问:“那么李盈盈呢?” “三殿下是与你母妃同时中的毒,只是他服下的少,救治及时,捡回了一条命。皇上为了牵制六皇叔,将三殿下中毒一事,推到了李盈盈的身上,以此令李权感念皇恩,死心塌地。”秘密埋藏的太久,如今一口气说出来,凤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担心地看着李汐。 自己一直崇拜的人却做了那样多令她不耻的事,而一直恨着的人,却是最大的受害者。 李汐没有说话,只是很小声地笑了笑。或许,自己需要时间去慢慢消化今日的一切,她起身,行至门边,才突然问道:“毒害母妃的凶手,找到了吗?” 凤铭摇摇头,“没有。” “不许派人跟着我。”出门前,李汐留下这样一句话。 兰青言看着她离开,然后看着凤尘跟了上去,问门口的凤铭,“这些事情,老爷子瞒了十年,为何现在告诉公主?” “人老了,现在想起来,有年轻时犯得那些错,也想要弥补一点,就算是晚了,也比没有做好。”凤铭悠悠地看着门口,随后视线落在兰青言身上,“孩子,人生在世,有太多的迫不得已,哪怕明知是错的,也必须去做。做错了无可厚非,等将来有一天,你知道自己错了,想要悔改的时候,不要迟疑。” 兰青言垂首想着凤铭的话,紧抿的唇有一丝苦涩,望着那个寂寥的背影低声呢喃道:“可有些错误,是没法弥补的。” 脑袋一片浑浑噩噩,李汐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就那样走步履蹒跚地走在大街上,如同行尸走肉,没有丝毫的目的。 凤尘不远不近地跟着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面色微微发白。 凤铭与李汐的对话,他和兰青言都听见了。李汐没有声嘶力竭地哭闹,没有愤怒,从头到尾,她的语气都十分的冷静,一如她这么多年身在高位一样沉稳。 凤尘一路跟着,见她虽然步履蹒跚,却能准确地避开行人,慢慢地朝皇宫走去。他似乎有些佩服眼前的女子,事到如今,还能如此冷静。 瞧见斜里一抹黑色的身影随着李汐移动,凤尘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那个冷若冰霜的侍卫,怎么会放任自己主子一人出来? 回到来仪居,李汐脸上无悲无喜,唤来新衣淡淡说道:“口谕,皇贵妃痛失爱子,特许王妃入宫陪伴,直至贵妃心结解除。” 新衣不明白主子为何下这样的口谕,可见李汐一脸疲惫,不好过多询问,着口谕官前来,吩咐前去传了口谕,随后折回来伺候李汐。 微风抚着院子里盛开的百花,李汐立在窗前,眉头紧锁,有一事总也想不透。 新衣折回来,替她解了披风,端上茶的时候说道:“驸马爷回宫了。” “知道了。”李汐接过茶,看着上头漂浮着几片新芽,用盖子荡开,饮了一口,觉得怪异,“这茶怎么不同往日的味道?” 新衣担忧道:“奴婢瞧着公主今日有些乏,便去找老太医要一点安神的药,老太医说是药三分毒,这茶里头参了安神的草,公主喝了早些休息罢。” 心中感动,李汐不动声色,“给水月别居送一点去吧。”想了想,她又道:“我亲自送去。” 行至半道,见沈清鸣正从乾清宫方向赶来,迎上来见了礼,“公主这是要去水月别居?” 李汐脸上已经有一抹精致的笑,伸手指指新衣手上的那一盅茶叶,“给三皇兄送点茶叶。” 二人一道前进,说起李昭的病情,沈清鸣道:“殿下若平时少用些心思,可保三五年时光。” 李汐笑的有些苦涩,心不在焉地应着声。 “公主有心事?”李汐唇畔的苦涩没有逃过沈清鸣的眼,见她一脸犹豫,心内肯定十分挣扎,正在做一个艰难的选择。 李汐摇摇头,默了一会儿,又问道:“神医可查得出,三皇兄当年是中的什么毒?” “毒药被排除的差不多,这些年来三殿下又一直用药调理身子,早已将药性中和了去,沈某也无能为力。”沈清鸣道。 李汐不置可否,行至水月别居门口,远远见童儿正在嘱咐女侍做什么事,瞧见李汐二人来了,迎上来请安。 “三皇兄此刻还在歇息吗?”见童儿在外头,李汐蹙了眉头。 “殿下此刻正在屋子里看书,居里的茶叶用完了,奴才正要人去内务局拿些。”童儿回禀道。 李汐道:“巧了,本宫正拿了茶叶来。” 新衣上前,将茶叶交给童儿。 童儿进去禀了李昭,随后就来请二人进去。 李昭仍旧着一袭白衫,弱弱地窝在榻上。他脸色本就比常人要苍白,被衣服衬得更加没有血色。他笑着请二人就坐,问沈清鸣,“还没到你给我瞧病的日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殿下若听沈某一句劝,沈某也不必跑这一趟了。”沈清鸣已经不由分说拿出了工具,笑的温和,语气中却有责备的意思。 李昭笑着望向一旁的童儿,童儿忙摇摇头,“奴才没有说过。” 沈清鸣示意李昭换一只手,一边道:“沈某给娘娘看脉时听说的,说那日殿下去过双凤宫。” 李昭想起那日碰见了甘露宫的宫女,幽幽一叹,对上李汐询问的目光,只得坦白,“一个人在宫里闷着,也怪无趣的,找凤尘说说话。” 李汐担忧道:“皇兄出去走走也好,只是身边一定要跟着人,衣服也多穿一些。” 李昭笑了笑,又牵引了咳嗽,缓了一阵,才又道:“隐华是你的人,有她在,有什么可担心的?” 李汐想想也是,可还是担忧,望着童儿嘱咐道:“仔细跟着殿下,尤其离开水月别居,寸步不许离开。” 童儿连跌声应是。 李昭看着好笑,“你吓他作甚?”话锋一转,问道:“听童儿说,外头多了许多小孩,这是怎么回事?” 思及李铮的荒唐,李汐揉了揉额,才无奈道:“皇贵妃的孩子没了,皇兄忙着讨好他,竟趁着我不注意,去外头寻了好些孩子来。这事也就他想的到,亏得发现及时,否则外头闹腾起来,堂堂一国之君,抢百姓的孩子,传出去岂不被人耻笑。” 听着话,李昭脸上的笑暗淡下去,慢慢地在唇边凝温,最后消失不见。他收了手,转头盯着窗外看,不语。 沈清鸣道:“沈某料想不差,殿下这一去,身子又差了些,今后可要注意,药会加大剂量,按时服用。” 李昭应了一声,便让童儿送他们出去。 李汐留了一步,待沈清鸣出去后,又折回来,看向李昭的眸子里一丝悲伤,有一丝难过,还有一丝不解。 “皇贵妃的孩子没了,皇兄不想说点什么吗?”李汐声音有些沙哑,急切想要知道那个答案,却又害怕着那个答案。 “报应。”李昭仍旧看着窗外,低低地应着声,一派平和,没有喜悲。 “到底是她的报应,还是我们的报应?”李汐的声音近乎带着哭腔,她上前两步,跪在榻边,拉着李昭的双手,哀求道:“三哥哥,你告诉我,你的身子,是李盈盈害成这样的。她不是受害者,是她害得你,是她害的大家。” “汐儿。”李昭僵硬的脸终于松动起来,他的视线落在眼前泣不成声的人身上,清淡的眸子开始湿润。伸手想要拂过李汐的头,却最终垂在身侧,叹一声,“你知道了?” 那一声叹息很长,连带着四个字也打着颤。不知是身体的颤抖引起了咳嗽,还是咳嗽牵动身子颤抖起来,他整个人咳得弓了起来,苍白的脸上被涨出一丝丝血丝。 李汐急了,忙去倒了水来,眼中还有泪花,服侍着李昭喝了水,见他缓和下来才作罢。 李昭长长舒了口气,靠在软枕上,“是我欠了她,身在皇家,太多的不得已。是我们兄妹三人,欠了她。” 所有问题得到确定,似乎最后那一丝疑惑也得到了答案。李汐终于明白,为什么三皇兄说起李盈盈时,眼中没有丝毫的恨意。他要怎样的自制力,才能在所有人面前将对那个女子的愧疚隐下,表现的若无其事。 日子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过着,自那日之后,李汐再没有提及十年前的事情,仍旧沉稳而冷静。 而李盈盈似乎也走出了失去孩子的痛苦,这两日也出来走动。 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谁也没有动过。 这日无事,李汐才想起双凤宫还有一位伤患,无论如何,他是为了库银的事受了伤,自己也该与他道声谢。这两日忙着旁的事情就忘了,即刻唤来新衣,要找太医去给凤尘瞧瞧。 新衣白了自家主子一眼,“等主子想起,只怕那凤尘得活生生的疼死了。奴婢一早就和太医院的说了,令他们给驸马爷用最好的药,每日要去双凤宫看脉。” 李汐笑笑,“辛亏有你。”言罢,见外头日头还暖和,“去看看吧。” “主子,你就这样去吗?”新衣一把拉住李汐,瞪大了双眼。 上下打量自己一番,李汐并未觉得不妥,孔雀蓝摄政服上没有丝毫褶子,发丝未乱,羽冠不歪,无甚不妥的。“有问题?” “问题可大了。”一把将李汐按在妆台前,七手八脚地捣鼓好妆容,随后又去翻出一件箱底的粉色百花娟绒长裙,伺候着李汐换上,长发挽了双环发髻,手臂缠上一条衣服同款的流苏,方才满意。 李汐有一瞬的怔楞,随后淡淡一笑,摸了摸新衣的头,没说话。 新衣看着她眼底隐去一丝悲凉,话到嘴边又噎了回去,随着李汐笑了笑,往双凤宫去。 在双凤宫女侍的眼中,凤尘这位主子,很好伺候,也很难伺候。 第264章 因受了伤,凤尘不在早出晚归,整日待在双凤宫看书,他也不会唤人做事,茶端来了就喝,饭传来了就用,即便有不满意的地方,也只是微微皱下眉头。 若不是他偶尔说两句话,女侍甚至觉得这驸马爷是个哑巴。 李汐来双凤宫时,凤尘正在院子的藤床上窝着看着,女侍禀报后静静立在一旁,等着他的回话。久久没有动静,稍稍抬首望去,那位驸马爷一心一意看着自己的书。 怕驸马爷没有听到,女侍又回禀了一回。这次她瞧得真,驸马爷听说公主来了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难道真的听不见? 她还要耐着性子再回禀一次,外头那位主子已经等得不耐烦,直接进来了。 李汐想着,凤尘这么久没有动静,许是正在午睡,怕女侍吵了他,便自己进来了。没曾想见那位正在午睡的主,正优哉游哉地看书呢。 女侍忙下身请了安,退出去。 凤尘这才抬首望去,见李汐来,神情仍旧淡然,“公主怎么想起来这了?” “你没事吧?”李汐压下心里一股郁闷,柔声问道。 凤尘上下打量李汐一番,像是面对陌生人,“公主希望我有事?” “库银的事,多谢你了。”早知道凤尘的性子,李汐也不在意,见一旁有张藤椅,不等凤尘说话,敛襟坐下。 凤尘没有理会他,看着手上的书。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沉默的有些阴郁。 日头慢慢下去,李汐瞧着凤尘气色不错,看来太医院的人照顾的不错,起身准备告辞。 看着李汐的身影,凤尘突然说道:“这一次,你打算怎么感谢?” 李汐转头看着他,实在没有听懂他话中的意思,“你如今已经贵为驸马爷,有什么缺的,与人说一声便是。” 凤尘将书拿开,起身下了藤床,一步步走到李汐身前,嘴角挑了一丝坏笑,“这双凤宫,太冷了。” “那就加被子呗。”李汐理所当然地说道,忽的明白凤尘话中的意思,挑眉道:“我早已言明,你若有喜欢的女子,行三媒六聘之礼接入宫中也可,除了正妻的位置,她可以获得你给她的一切。” 凤尘就站在她面前,李汐说话必须仰着头,这样处于劣势的姿势令她感到不舒服,退后两步面,侧面对着凤尘,才继续说道:“婚礼一切开销可由宫中所出。” 李汐没有看凤尘,自然也没有发现他眼神一点点暗淡,一点点失望。他吁了口气,故作轻松又坐在藤床上,有些无赖地说道:“宫里的人伺候的不顺。” “你看重了哪个丫头?”李汐有些无力地问道。双凤宫的丫头,都是新衣精挑细选的,无论哪个方面都是丫头中最好的。 凤尘想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书,就在李汐即将发火的时候,他淡淡一笑,伸手指着李汐,“看你还不错。” 李汐惊得瞪大了眼,强压心中怒火,转身就走,原以为这人是个正经的。 才走两步,后头那人风淡云轻道:“堂堂炎夏的公主,道谢没有丝毫的诚意。” 李汐嘴角抽了抽,转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藤床上的人,“本宫把新衣借给你两天,如何?”她心中发誓,凤尘要敢答应,必定教他再躺三个月。 见凤尘摇摇头,李汐满意地点头,笑意还未展开,凤尘又道:“我就要你。”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李汐强压心中的怒火,心里安慰自己,眼前这人才替自己解决了麻烦,他还是个伤患,是老爷子的宝贵儿子,凤家的独苗,不能让凤家绝后。 经过一番心理暗示,李汐突然笑的很温柔,朝凤尘行了个万福,掐着声音道:“既然驸马爷执意如此,就让妾身来服侍你吧。” 凤尘激灵灵一个寒颤,险些从藤床上滚了下来,再看那边皮笑肉不笑的人,啧啧两声。这玩笑不能再开下去了。 轻咳两声,凤尘掩饰脸上的不自在,一本正经道:“罢了,我伤势好的差不多,用不着人伺候。” 李汐却已经欺身上前,一把将凤尘按在藤床上,掀起一旁的薄毯将他裹了个结实,得意地笑道:“驸马爷这是哪里的话,伺候你是妾身的本分。” “真不用了。”凤尘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动作太大,牵动身上还未好全的伤口,疼的他龇牙咧嘴。要起身,却被李汐死死按住。 若是健全的,以李汐的力道哪里能按住他,可如今不能用力,李汐又是手脚并用伏在他身上,真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的下场。 “主子,幻樱……”新衣小跑着进来,看见藤床上纠缠的两人,一张嘴张开到了极致,要说的话也抛至脑后,呆若木鸡就是形容此刻的她。 “幻樱怎么了?”李汐正得意死死压着凤尘,转头见了新衣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木木地转了脑袋,入眼是凤尘那双脚参杂痛苦与笑意的眸子。 惊得一下子滚落在地,李汐顾不得身上的疼,起身轻咳两声掩饰尴尬,随后急急走开,又强装镇定地问新衣,“刚才你说幻樱怎么了?” 新衣看见凤尘咿呀咿呀地从藤床上坐起,一手扶着腰,一手撑着床,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打扰了驸马爷和主子的好事? 她干笑两声,从凤尘幽怨的视线中退后两步,“主子,幻樱没说什么,你和驸马爷继续。” 李汐抬首狠狠瞪她一眼,拉着她急急离去,“前头我吩咐她的事怎么样了?” “主子,幻樱真没什么事。”新衣此刻后悔不已,她是瞧着主子进去这么久没有出来,担心凤尘又欺负自家主子,这才随意寻了个由头进来瞧瞧。哪里知道这两位主子正闹这般? 李汐窘迫的红了脸,拉着新衣急急离去。 偏生新衣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主,见主子一路低着头,探首瞧去,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主子,你脸红了!” “呵呵,大概天气太热了。”李汐胡乱笑着打哈哈,随手在新衣腰间抚摸了一把,示意她不要说话。 抬首看看阴沉的天,新衣蹙着眉头,腰间传来的疼也忽略了,“主子,你脸真红了。” “新衣!”李汐忽的一声低呼,令新衣不由得站直了身体,听自家主子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罚你今日不许说话。” 新衣正要辩解,被李汐一瞪,嘴巴一张一合间,满是委屈。 虽没有真去伺候凤尘,李汐一有空,也会去双凤宫坐坐。 每次一来双凤宫,宫里的丫头一个个十分殷勤,一个个脸上洋溢着笑意,仿佛李汐的到来,是上天给他们的恩赐。 李汐好奇,询问了新衣。 新衣擦拭着怀中新的来的几块上好的玉佩,笑的如沐春风,“主子不知道,从前主子不去双凤宫时,大家都说驸马爷才新婚便被打入了冷宫,如今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被主子从冷宫提出来了。” 新衣自顾自说着,丝毫没见李汐阴沉下来的脸,直到手中的玉佩被主子夺去,才惊讶地捂着自己嘴,一脸我知错的表情。 李汐一脸严肃地看着手中的玉佩,点点头,“上好的和田玉,这年头难得找到这样的手工。” 新衣讪笑道:“这样的玉主子要多少有多少。”一面盯着那块玉瞧,又时不时希冀地看着自家主子,只求她开开恩。 收起玉佩,李汐一手环胸,一手抚着下巴做思考状,“聚众赌博,拿皇室取笑,依我炎夏的律法,该当如何?” 新衣暗道完了,都怪自己这张嘴。 二人正说着话,外头的女侍来禀报,小侯爷来了。还未见其人,安佑爽朗的笑声已经传来,“公主可真是安佑的福音。” 李汐挑着眉头,看那人背光而来,手上挂了四五个玉佩,猜了他话中大概的意思,皮笑肉不笑道:“小侯爷何出此言?” “小侯打赌,不出今年,公主与驸马爷必定重修旧好,你看这玉佩,这年头可难得这样好的做工。”安佑一边说着,一边将玉佩递给李汐看。见李汐手中握着几个相似的,又看见新衣一旁朝自己使眼色,眼珠子咕噜一转,讪笑着慢慢退后,“公主大人有大量,不会与小侯计较的对吧?” “本宫只是个小女子。”李汐笑的很灿烂,一边笑着,一边朝安佑探出手,“小侯爷手中的玉,可借给本宫观赏两日?” 安佑将手往身后背去,咬咬牙,给了李汐一块,然后再给一块,…… 看着李汐将所有玉佩收入袖中,新衣与安佑相视一眼,皆苦了脸。 李汐满意地收拢袖口,见二人的表情,心中乐开了花,却故作一本正经,“双凤宫正缺几块玉佩装饰,多谢两位大人慷慨捐赠。” 看着李汐朝双凤宫慢慢移去,安佑与新衣唯有欲哭无泪,这才是为他人做嫁衣。 李汐将几块玉佩放到凤尘面前,他摇摇头,“我不需要。” 听李汐说完安佑与新衣的事,凤尘却将所有玉佩收入囊中,随后又唤来双凤宫的宫女,将玉佩一一分给他们,一块不留。 有胆量看他凤尘的笑话,就要有心理准备付出一定的代价。 双凤宫这个名字,是安佑定下的,他说双凤二字,用来形容凤尘与李汐,再适合不过。 无事的时候,凤尘与李汐说起了战场,那个李汐从未见过的世界。 那里直面生死,人性最本质的热血、怯懦、恐惧、都可以在那里看到,会被毫无保留地一一展现人前。 第一次杀人,第一次受伤,第一次大战,第一次面对兄弟冰冷的尸体。 李汐感受着凤尘曾经经历的那些撕心裂肺,感受着这冷漠的外表,所隐藏的那一颗敏感而热血的心。 她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接近战场,接近死亡,仿佛看到那狼烟四起号角连天的沙漠,看到连亘无垠的营地,看到那些被迫承受的痛苦,死亡的悲哀,以及人性最伟大与卑微的一面。 而李汐也慢慢地讲述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曾经一起谈笑玩耍的兄长,一次次谋划着夺取自己的生命,挑起朝中战乱,只为了那一把耀眼却孤独的龙椅。 皇兄的挑衅、大臣的逼迫,百姓的殷勤,曾一度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下令将几个皇兄革职软禁时,她将自己的唇咬的鲜血横流,才能让自己的泪水隐藏在冰冷的眸子之下。 她曾一个人躲在幔帐中,将所有人隔绝在外面,回想着从前的时光,就像是他们仍旧在。肆无忌惮的流泪,却在第二日,将所有情感掩在精致的面具下,面对他们的压迫,从容不迫,沉稳淡然。 他能在战场上指挥千军力挽狂澜不是偶然,是经过一次次鲜血的洗礼,累着身边兄弟的尸首。 一次次生死边缘的徘徊,守护至亲与炎夏的信念仍旧不灭,掩饰所有情感,忘却自己女儿身,才换的今日朝堂之上挥斥方遒赏罚果决的摄政公主。 两个同样是经历九死一生越挫越勇的人,就像是两块相互磁石,相互吸引着,也相互排斥着。 两人说话的时候,新衣总是静静地立在不远处,能看见,能听见,却不会打扰他们。 她很认真得观察着二人脸上的表情,主子的笑中有了一丝纯真,那是自皇上出事后,便被丢弃的东西。也有一抹小女儿家的情怀,那是一身摄政服的主子,从不会说的话,做的事。 她也会看着凤尘,那个一向冷漠又毒舌的男子,总是很认真地看着主子,目光中有探索,有不解,还有一丝丝心疼。 二人在一起的时光,更多时候是沉默的。凤尘倚在藤床上看书,李汐在一旁的案上看折子。 主子时常思考着,凤尘会悄无声息地续上一杯热茶,在一旁燃好沉香。主子乏的在案上浅眠,凤尘便会将早就准备好的披风细心地给她披上,然后将散乱在案上的折子分类堆砌好。 有时主子有了不决之事,也会询问凤尘,两人的意见总是不谋而合。 新衣想着,这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举案齐眉罢。 李汐与凤尘不再闹了,朝中也一片宁和,安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又可以寻花问柳了。 安国候一提起这个儿子,便是满心的担忧,偏生又做不了他的主,只好入宫让李汐关照关照,若有适当的姑娘,便给安佑赐婚,或许能令他收收性子。 第265章 李汐是太了解安佑,要他收心,只怕得是天上的仙女才能做到。安国候是她舅舅,膝下就两子,小的那个不到三岁,自然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大儿子身上,这话可不能当着他的面说。 一面应下,抽了空便将安佑唤来,将老人家的担忧细细一说,安佑果然摆摆手,吊儿郎当道:“我可不是凤尘,你别害我。” 李汐道:“舅舅也是为你好,如今你也二十过三,你看看哪个王孙公子这个年纪,还没有几房夫人小妾的?” 安佑靠在案上,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人,“我若记得不差,这话是廉亲王对你说的,你当时可是信誓旦旦地说,开旁人先例又如何?如今公主与驸马双宿双栖,就见不得臣逍遥了?” 安佑生性风流,李汐十分无奈,也知道他的心不在儿女情长上,话锋一转,“听说,你和李承锋打起来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老子设计陷害我,本着尊老爱幼的原则,我不与他计较。李承锋本就欠扁,教训教训他,也是为公主好。” “你这可不是为我好。”李汐白了他一眼,“今儿一早,六皇叔就入宫来见过我,痛述你寻花问柳不务正事,还当街殴打朝廷命官。” 语气稍稍严肃,李汐顿了一下,才又问道:“说说吧,那柳依依是怎么回事,状元坊又是怎么回事?” “这老匹夫,旁的本事没有,告状还这么殷勤。”安佑嘟哝一句,见李汐神色认真,不说明白是过不了的,只得从头到来。 原是安佑生性风流不羁,对规章法则尤其痛恨,三纲五常在他眼中也不过虚无,喜的是真性情,结交的也是在旁人不耻之人。 京基街尾巷末,说起朝中官员,哪个嘴里离得了安国候家的安小侯爷。 上至京中商家富贾,下至街头流浪的乞丐,只要安佑看的上眼的,无一不用心结交。他若是瞧不上的,哪怕是你在他跟前摇尾乞怜,也不会多瞧一眼。 这柳依依便是安佑看的顺眼的。 状元坊是京基的烟柳之乡,里头的女子皆是落难的人,被这里的妈妈收留了。这里原不叫这名,安佑去过一次,说以前的名字太俗艳,便亲自提了个牌坊,自此后,所有人都知道状元坊有安小侯爷罩着。 而柳依依是状元坊的头牌,红遍京基的那种,京中官员家中有饮宴,皆会请状元坊的姑娘们前去抚琴助兴,而谁能请的柳依依,也是一种名气。 这柳依依也是个性情中人,身处烟柳之地却洁身自好,只抚琴卖艺,长相自然不用说,出落的也倾国倾城。 安佑一瞧着这柳依依,便打心底钦佩这女子,没事也常去状元坊听听她抚琴,说说话。 自上次的事情后,李承锋便一直郁闷着,几个好友瞧他郁郁不得志,便拉着他上状元坊来寻乐子。 李承锋本就是个孤傲清高的人,一向不屑来这些红尘之地,那日也是烦得很,便随着来了。 几个公子哥来到状元坊,找了几个姑娘,便在包厢里喝酒。三两白酒下肚,不知怎么的就说起了柳依依,有人来了兴趣,要妈妈桑去请这位头牌抚琴。 妈妈桑说起有人已经点了柳依依,那些公子醉了酒,脾气上来,哪里依她。 李承锋见不得那些纨绔子弟模样,原要劝他们作罢,却听说柳依依正陪着安佑,又说着状元坊是安佑罩着。 他心中本就对安佑李汐等人不满,闻言便不拦着。 几个公子见他态度如此,觉得有李承锋撑腰,便不将安佑放在眼中,在状元坊闹了起来。 安佑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听说李承锋在状元坊闹事,正好趁此机会,报了上次被李权陷害的仇。 二人倒也是男儿血性,两下照面,相约单打独斗。 李承锋擅长得是枪法,状元坊那点小地方自然不够他施展的,安佑的身手没有章法,打架却实用,自然占了上风。 听完整件事情,李汐嘟囔一句,“红颜祸水。” “原以为那李承锋还是个男人,背地里就怂恿着自己老子告状。”安佑不忿道。 李汐伸手推了他一把,将他从案上推下去,“你还说,一放任你就惹事,看来真要给你物色个人,把你降一降。” 安佑一幅苦大仇深的模样,“这么多年来,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吧。” 李汐却不在理他,低头沉思着什么。 安佑凑过去一瞧,面前一张折子上,躺着几个名字。而那自字迹,分明出自自家老爷子之手。他眼明手快地将折子夺了过来,塞入怀中,笑道:“这东西看了也费心,就不劳公主操心了。” 李汐太了解安佑,除非是他自己收敛,否则即便家里妻妾成群,他也不会改变的。她摆摆手,示意此事自己不会再插手了。 “多谢。”安佑大笑着离去。 他这头才出勤政殿,迎面便碰上了皇贵妃李盈盈,还未来及的让开,已经被李盈盈笑吟吟地叫住了。 “小侯爷这么着急,是去哪里?”李盈盈由连星搀着过来,早晨她便听说了安佑与自家哥哥的事,虽知道此事是大哥冲动,可到底是自家人,当然要护着。 安佑懒懒地行了个礼,“不似娘娘天生命好,臣就是劳碌命,昨儿个受的伤还没好,这不要赶着去太医院瞅瞅,稍后还有事情要忙。” 安佑的嘴舍,李盈盈不是第一次领教,没有放在心上,“小侯爷是个怜香惜玉的人,那柳依依能够有幸结实你,真是前几世修来的福气。” “娘娘说笑。”安佑不知李盈盈有什么目的,脸色沉了下来。 见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李盈盈也不愿自讨了没趣,示意连星离去,一边走,一边意有所指道:“最近京基这么乱,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也许是天灾,也许是人祸,小侯爷可得护仔细了。” 李盈盈话中的威胁,安佑自然听得出来,他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欺我一毫,天涯海角,必定加倍奉还。” 安佑的事情李汐虽没有再追究,还是让新衣去调查了一下柳依依此人,正如安佑所言,这是个真性情的女子。 微微一叹,她对凤尘道:“你说,安佑会不会喜欢上柳依依?” “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凤尘靠在案边看书,院子里一片青草依依,百花团在二人四周,微风吹来,花香袭人。 李汐微微一愣,安佑看似花心,却是个一心一意的人,他若真喜欢柳依依,必定是付出一切。可柳依依是青楼女子,无论她是否贞烈,安家是不能接受这样身份的女子,成为他的妻子。 若安佑不喜欢柳依依也就罢了,与她来往也无可厚非,偏上闹出李承锋这样的事,若李权在与自己的斗争中,将那位无辜的女子牵扯进来。 见李汐仍旧在想此时,凤尘放下手里的书,挨过去一些,轻声道:“我觉得,若是但真喜欢,就该抛弃一切,与她在一起。安佑必定这样想,你再担心也无济于事。” 李汐还未安心,新衣急急前来禀报,说是李铮的病情有了反复。 李汐着急起身,没注意凤尘就在身边,竟与他撞到了一处。正要离去,手被凤尘拉住,那人轻声说道:“我同你一道去。” 李汐担心李铮,点点头,急急朝乾清宫赶去。 沈清鸣正在为李铮诊治,见凤尘与李汐一道赶来,眸子微微一暗,眼中有些复杂。 “沈公子,皇兄的病情不是十分稳定吗?怎么复发的如此频繁?”见李铮躺在床上紧闭双眼,李汐满脸的担忧。 “皇上心思郁结,加上这两日天气变幻莫测,反复也很正常。”沈清鸣说话时,视线落在李汐与凤尘紧紧拽着的双手上。 察觉她的目光,李汐待要挣开凤尘的手,却被他抓的更紧。 凤尘上前一步,站在李汐身边,充满戒备地看着沈清鸣,“神医既然如此厉害,皇上的病情,该无甚大事罢?” 沈清鸣点点头,仍旧一脸温和道:“沈某也是担心有个万一,毕竟沈某不是神,也会有失误的时候。” 魏子良带着端了药的宫女进来,见李汐来了,忍不住说道:“自那日从甘露宫回来,皇上便不大爱说话,时常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汐暗怪自己大意,那日得知太突然,也没顾得上皇兄的感受,事后又常去双凤宫,不曾注意皇兄的失常。 见她脸上有些自责,凤尘轻声安慰道:“皇上的病因不在你。” 李汐勉强笑了笑,候在李铮床边,等着他醒来。 为了不打扰李汐休息,沈清鸣让所有人都退出屋子,只留李汐一人在里头。 行的偏远些,沈清鸣突然叫住了凤尘,温和道:“驸马爷如今与公主出入成双,但真羡煞旁人。” 知道他不怀好意,凤尘不大理会,抽身要去为李铮看药,又听得沈清鸣说道:“公主失踪的那段日子,驸马爷知道她在哪里吗?” 凤尘微微一怔,李汐说起不少过往的事,却没有说失踪的那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李汐为了这个国家,为了李铮,什么都可以牺牲,你觉得,沈某答应入宫的条件是什么?”沈清鸣笑的十分温和,“她似乎没有与你提及?” 收拢的脚步迈开,却不是往小厨去,而是双凤宫的方向。 对于李汐,风尘是绝对信任的,沈清鸣若但真提出什么无礼的要求,她又怎么会信任他如此? 可这沈清鸣伪装的太好,若非李昭提醒,自己也怕要被他蒙在鼓里。 李汐抓着李铮的手,说起了小时候的事情,说着说着便睡了过去。醒来时觉得身上一片暖和,见到那一抹明媚的白刚刚出去,而身上盖着那件白色的衣袍。 八月的天气并不寒冷,还是有些凉意,担心沈清鸣把衣服给自己后着凉,李汐开门出去,要将衣服还给沈清鸣。 才出门,便遇上凤尘拿着她的披风前来,见她手中的衣服,不动声色将披风给她披上。 李汐僵在原地,沈清鸣的衣服拿在手中,觉得十分烫手。她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这衣服,我要还给他的。” 凤尘拉着她进了屋,没说什么。 李铮醒来额恰是时候,缓解了二人的尴尬。 李汐上前嘘寒问暖,着人准备吃食,又让人请沈清鸣来。 凤尘一直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她忙前忙后,视线没有一刻落在自己身上。沈清鸣来的时候,他刚刚出门。 李铮的病情到底是得到了控制,李汐将更多的时间放在乾清宫,双凤宫便少有踏足。 这宫里便又有了传言,说是公主整日和神医出双入对的,是不是又把驸马爷忘了? 这流言才在双凤宫传开,凤尘做了个惊人的举动,着人将他的东西搬入来仪居,虽没有与李汐同房,但也同居了。 李汐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花园与李铮饮茶,一口茶还未噎下,喷洒在桌面。怔怔地看着新衣,“你说什么?” “驸马爷才刚将东西搬进了来仪居,就在偏殿里头。”新衣重复了一边。 “你们怎么不阻止他?”李汐本能地脱口而出。 新衣故作无辜,“他是主子,我是奴才,怎么阻止?” 李汐恨不得敲碎她脑袋,李铮叫人换了桌上的东西,随后不解地问道:“汐儿和凤尘成亲,本该同居才是,为何要阻止?” 随后又问:“你们可是觉得双凤宫不好?” 李汐不知如何与他解释,那头凤尘已经施施然行来,朝李铮行了礼。 李铮没有看到李汐寒着的脸,招呼凤尘坐下,“凤大哥是不喜欢双凤宫吗?” 凤尘知道双凤宫是李铮特意为李汐准备的,自然不敢说不喜欢,柔柔地看了李汐一眼,“双凤宫很好,只是汐儿来回奔波累了,索性臣在宫中并无要事,便搬了过来。” “看到你们这样好,朕就放心了。”李铮笑道。 李汐被凤尘瞧得不自在,寻了个由头离去,才出乾清宫,凤尘便追了上来。 “凤尘,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李汐低头慢吞吞走着,不敢抬首,让他看见自己通红的脸。 凤尘挑眉,与她并肩,“当初我们说好了什么?” 李汐一愣,一时间无话可答,悻悻地踢着小道两旁的杂草。 第266章 “公主不要误会,臣这样做,也是为了让皇上安心。”见李汐窘迫,凤尘不忍再逗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李汐脸上红晕退了大半,抬首盯着凤尘看,将信将疑,“但真?” “不然呢?”凤尘反问。 李汐无话,随后点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公主与驸马爷同居的消息,传遍整个皇宫,新衣小心翼翼地将赢来的玉佩收好,与凤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李汐自然想不到,自己身边出了个‘叛徒’,这个‘叛徒’还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八月中秋佳节,宫中照例在桐梧宫设宴,宴会一散,凤尘与李汐一道回来仪居。 二人都是安静的人,一路行来没说话,倒是新衣瞧着护宫河那边有花灯,兴致勃勃要去看热闹。 李汐有些疲倦,本要拒绝的,凤尘却抢先答应下来。她嗔怪地看他一眼,“既然是你答应的,由你陪着去便是。” 凤尘却道:“就我们去也没什意思,宫里少见的热闹,安佑与兰青言此刻该还在宫中,新衣去找他们来吧。” 新衣自然乐意,不等李汐发话,便一溜烟地不见人了。 惹得李汐叉腰怒吼,究竟谁才是主子。 凤尘一面安慰她,一面拥着朝护宫河行去。 宫中的女侍少有机会出宫,每年佳节,便在护宫河放上一盏花灯,一来是祈求上天保佑,二也是寄托了念想,盼望着这花灯能顺着护宫河,飘出宫外,或许能飘到自己家乡。 知道这一点,每逢佳节李汐都不会来这里,任女侍们在这里闹。 也没人会想到李汐今夜会出现在这里,加上她外头罩了件斗篷,又隐在灯火暗处,凤尘站在她身后,护宫河旁人多,无人注意到他们。 几个女侍放过花灯,聚在河边说话,说着说着,话题便扯到了这公主与驸马身上。 有人说二人郎才女貌,也有人说公主与神医才是天作之合,议论纷纷。 李汐越听越不像样,一阵恼,一阵怒,一阵羞。要上前去喝止他们,却被凤尘拉住了手,在她耳边低声道:“你现在出去,只怕这护宫河得淹死几人了,有些事情,只能越描越黑的。” 凤尘离李汐很近,呼出的气息就打在她后颈处,痒痒的,感觉十分奇怪。她微微偏过身子,瞪了他一眼,“都是你,好好的双凤宫不住,要过来来仪居。” 凤尘笑了笑,有些无辜道:“我可不想成为他们口中的深宫怨妇。” 李汐红了脸,心思突起,暗中抬脚踩了凤尘一下。 凤尘吃痛,又不敢大声嚷嚷,酱紫着脸看李汐得意的模样,咬牙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李汐得意道:“又不教你养。” 那头,安佑与兰青言正有说有笑地赶过来,身后跟着新衣拖着幻樱,还有一脸温和的沈清鸣。 见来了这么多人,那些宫女不敢造次,纷纷见了礼后,正要散去,被安佑拦住。“这河边有什么好玩的,你们继续玩着,我们划船去河中玩玩。” 宫中女侍与安佑都熟悉,听他这样一说,也没有再说离去的话,一个个忙着寻来几条小船,几个较好的花灯。 李汐听说要划船,一瞬间脸都绿了,本能地要往后面退去,伺机离开。 凤尘眼疾手快,将她拉住,“怎么了?”见她脸色,大胆揣测道:“公主,该不会晕船吧?” “没有。”李汐咬咬牙,两个字却十分没底气。 一切准备妥当,安佑朝隐在暗中的两人得意地看了看,嘴角有一丝坏笑,“那边的公子,这里还有一条空船,是否有兴趣同游?” 迎上安佑的目光,凤尘回他一笑,扬声道:“这就来。”言罢,半拥半强地带着李汐过去。 众人这才知道,公主竟然也在,哗啦啦跪倒大片,一个个大气不敢出。 此时的李汐可没有心思与他们说笑,挣扎着不肯去。可她哪里是风尘的对手,眼看着人已经到了船边,急的脸色都绿了。 安佑一把将李汐送上船,笑的得意,“凤尘,我可把她交给你了。” 凤尘才刚上船,伏在船边的李汐竟突然朝他扑来,将头死死埋在他怀中,紧紧抓着不放。“真这么害怕?那我们不坐了。” 安佑来一句,“堂堂炎夏的公主,怎么会害怕坐船呢?你们大家说是不是?” 河边响起一众宫女的附和声。 李汐双眼紧紧闭着,手指掐入凤尘的臂膀中,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坐。” 凤尘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面子但真有这么重要?” “我是公主,若传出去,怎么服众?”李汐咬牙道。 凤尘摇摇头,看看船头的浆,“你这样抱着我,我怎么划船?” 李汐脸如火烧,却只是稍稍放开凤尘的手,抬首看了看,又将头埋在他怀中,几乎带着哭腔,“你找个人划吧。” 有那么一瞬,凤尘怀疑眼前的人,但真是炎夏的护国公主?他抬首看去,安佑与兰青言已经上了船,新衣拖着幻樱也上来,沈清鸣一人站在船头,众人都准备出发了。 无奈,他伸手,将李汐的手抓住,然后放在自己腰上,低声安慰道:“抱紧我,不会有事的,放心。” 李汐死死抱着他,一刻也不松手,只呜咽两声。 安佑大笑着,好心地将船头的浆递给凤尘,与兰青言出发了。 新衣随后跟上,沈清鸣一人乘坐,正要划船,却听得后头传来冷冷清清的声音,“沈公子可否带我?” 二人转头望去,李昭拖着一袭白衣站在河边,羸弱的身子在灯火中,更加消瘦。 沈清鸣微微一愣,“殿下的身子,吃得消吗?” 李昭笑了笑,随着又咳嗽起来,童儿小跑着过来,将一件貂皮袍子搭在他身上。 见他心意已决,沈清鸣将船靠岸,让他上船。 两条船一起划上去追安佑几人。 中秋圆月映着河面的花灯,四条船慢悠悠划着。 划至河心,安佑落了桨,从新衣处拿来了花灯,一个个放下去,连成一圈,将四条小船围住。 众人都停下了浆,将船泊在水中,各自玩闹开去。 安佑与兰青言都是爱玩的,加上没脱孩子气的新衣,三人闹得不可开交,刚开始还只是一起放花灯,最后演变成了猜灯谜的比赛。 新衣哪里是安佑的对手,幻樱又不屑这样热闹的场面,她求助地看向自家主子。 这不看还好,一看眼里心里都是鄙视,疑问自家主子正抱着那块木头,瑟瑟发抖呢。 面对新衣求救的目光,凤尘显得十分无奈,不论他怎么劝说,李汐死也不松手。他手也酸,腿也酸,腰也酸,可没辙。 安佑也发现了二人,眼中闪现一抹狡黠,掬着水往二人船上泼。 凤尘一瞪眼,兰青言也泼了过来,新衣见安佑欺负自家主子,自然不会罢手,一条船立即划过来横在凤尘他们跟前,与安佑对泼。 怕李昭的身子吃不消,沈清鸣早早地将船划开,停在一个安全地方。 可怜了凤尘,一面要控制着船不翻,一面要护着李汐不被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最后,李昭实在看不下去,喝停了那边闹得正欢的几人。 凤尘松了一口气,全身的衣服已经湿透,李汐的呼吸均匀地落在他小腹,幸好水是凉的。 他抵在李汐耳边,吐气如丝,“我也是个男人,公主这样,我很难做。” 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李汐惊得放开了他,往后退去,指着他骂:“流氓!” 众人都没闹,李汐这句话在河面格外的清晰,都将视线落在凤尘身上,一副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的样子。 凤尘无辜至极,还未开口辩解,那头李汐哇哇大叫着又蹦又跳。 在众人谴责的目光中,小船翻了,风尘与李汐双双滚落下河。 一时间,噗通噗通之声传来,河面乱作一团。 李汐染了风寒,在床上躺了三日,每次看到新衣与凤尘时,她总是用一众愤怒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他们。只看得新衣叩头赔罪,再也不敢有下次。 凤尘也染了风寒,裹着袍子来看李汐时,很是无辜,“我这样可是你害的。” 李汐咬牙道:“若非你拖着本宫去,本宫会落水吗?” 凤尘立即将所有的罪都推到安佑与兰青言二人身上,随后又一本正经道:“只是,公主胆量之小,实在令凤某不敢恭维。” 李汐缩在被子里,将玉枕扔向他:“滚!” 凤尘轻巧躲过,大笑着离去,出门遇见新衣,二人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各自离去。 唯有李汐,还蒙在鼓里。 李汐的风寒还未好,安佑又惹出事了。 原是那李承锋那日被安佑揍了一顿后,虽有不服气,可到底是自己技不如人,才会如此丢人。回家朝下人发一顿火,也就罢了。 可偏生哥跟着他的人不省事,见主子这样气愤,自己又受了气,便私自去状元坊大闹一场,并且将柳依依强行带走。 这状元坊的妈妈见来人强势,早已经着人去安府回了安佑。 安佑一听,担心柳依依出事,二话没说便上连亲王府大闹了一场,要李承锋交人。 这李承锋哪里知道下头人做的糊涂事,以为安佑上门滋事,当即喝了几个家丁前来,将安佑围住一顿好打。廉亲王回府,便立即将安佑扣下,并且交由大理寺发落。 这李汐闻言,一口茶还未噎下去,又吐了出来。重重扣上杯盖,往新衣手塞去,起身下床更衣,“为了一个柳依依闹成这样,安佑也太不知收敛。” 李权本就无时无刻不在盯着自己,前头当街调戏民女一事已经是个教训,如今又闹出这样的事,这次,自己也护不了他了。 一边伺候李汐更衣,新衣安慰道:“主子也不必着急,如今小侯爷在大理寺牢房中等待审查,身上的伤不重,李统领也无碍。” 李汐没好气道:“审查结果出来前,将安佑提至水牢,告诉水牢的人,不许给他优待。” 孔雀蓝的摄政服拖曳在地,一头青丝以孔雀羽冠束起,因脸色还有点苍白,薄施粉黛掩去病态,这才摆驾前去廉亲王府。 见主子这次是真的动怒,新衣暗暗吐舌,暗道小侯爷这次是真的过火了。心思一转,问道:“主子,那柳依依如何处置?” 气归气,李汐心思却还沉静,一路疾走,有些无力道:“安佑既然肯为那柳依依牺牲至此,我若对柳依依下手,只怕他不会依。状元坊那边,你着人暗中看着……” 想了想,李汐又觉得不妥,压低了声音道:“待会你亲自去状元坊走一趟,就说是我的意思,让柳依依离开京基也好,无论如何,不能因为她而影响安佑。” 看了看自家主子,新衣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又为那柳依依叹一声,那个女子能够结识小侯爷,是幸,也是不幸。 得知公主驾到,李权忙带着阖府跪迎。 李汐出了轿子,抬首一看,跪迎的人中并无李承锋,暗道他伤的很重吗?敛襟凝神,免礼平身,随后淡淡问道:“六叔,令郎在何处?” “公主屋里请,老夫这就让那孽子来见公主。”李权垂首一旁,不动声色。 李汐脸色平平地进去,坐下,饮茶。 不多一会子,两个小厮抬着担架进来,担架上匍匐着的,正是李承锋。 李汐一眼瞧过去,见他悲上伤痕累累,衣服裂开成碎片,冒着血水的伤口触目惊心。她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不忍再看,别开眼去,“安佑竟下如此重的手,实在可恶。” 这话她是出自真心,李承锋虽与自己作对,可到底是朝廷命官,安佑下手如此重,若不惩戒,只怕难以服众。 李权回禀道:“回宫中,孽子背上的伤,是老夫执行的家法。” 李汐挑挑眉。 李权又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孽子大闹状元坊在先,与安佑逞凶斗恶在后,知法犯法,老夫正要着大理寺来拿人,公主既然来了,孽子便交给公主处置了。” 李汐此时方才明白,李权这样做,是在给自己施压。若说状元坊的错在李承锋,那么安佑大闹廉亲王府,罪责全在他一人,李权先发制人惩罚了李承锋,若自己放过安佑,于理于法都说不过去。 微微沉吟,李汐让人将李承锋抬下去,随后说道:“此事原是安佑的不对,本宫绝不偏袒,已经令人将他拿去水牢,至于其他,自有大理寺的人审理。” 第267章 微顿,李汐又沉声说道:“此事因青楼女子所起,终究不光彩,六叔也不希望将事情闹大。至于那个柳依依,本宫已经令人送她离开京基,便这样过去了。” 说完,不待李权应声,李汐凉着脸,便辞了去。 李权深知李汐手上有了兵符,不敢太过放肆,况且李汐又亲自上门来瞧过,自然再无话可说,恭送李汐出来。 从廉亲王府出来,新衣也正好赶到,跟在李汐的轿子旁,低声说道:“那柳依依倒是好说话,答应了离开京基,只是在这之前,得让状元坊有个着落,只怕还得耽搁几日,奴婢应了她。” 李汐罢罢手,新衣处理事情她自是放心,只是不放心水牢中的那人。“去水牢。” 因有李汐的吩咐,安佑在水牢可没有上次待得舒服,米白色的囚服上汗渍斑斑,卷起的裤管还有泥水,原本一丝不苟的发丝也凌乱地散在肩上。嘴角的淤青还未散去,半个眼眶还是红的。 本要责怪的话到了嘴边,生生就那样噎了下去。李汐强忍不住,转头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那些深闺小姐若见了长琴小侯爷这幅尊容,只怕要心疼死了。” 安佑盘腿坐在干草团上,身子往烂了一角的桌子上靠去,阴阳怪气道:“小侯这幅尊容,公主功不可没。” 瞪眼,挑眉,李汐敛襟与他并肩而坐,笑意不止,语气却十分认真,“我已经令人将柳依依送出京基,此事与李承锋本不相干,你这一闹实在没理,何况那李承锋也受了苦,此事便到此为止。” “此事原和依依无关。”安佑微微恼怒,倒不是恼的李汐,只是怪自己做事太过冲动,没有考虑前后。 “罢了,她能得你如此相护,也算是福气。若是寻常女子,我大可下旨将她赐予你,只是她的身份……”李汐本非计较这些的人,只是身在皇家,不得不为皇家的颜面考虑。话锋一转,她道:“舅舅所虑也不无道理,不少深阁女儿都不错,总有一个与你有缘的。” 苦笑一声,安佑坐直了身子,嘴里叼着一根干草,正经道:“我只是钦佩依依的勇气,并无其他的意思。” 安佑不应,李汐也无奈,“你在这里静一静也好。” 天色渐渐阴暗,宫中依次亮起宫灯,给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染上一层不同白日的炫彩夺目的光。 李汐带着新衣漫步小道之上,思及安佑所言,忽的笑了笑,“真不知将来有谁能入得了这安小侯爷的眼。” 新衣无心笑道:“这也说不准,公主不也是,谁能想到这朵霸王花,能落在凤家?” 话音刚落,见李汐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方才醒悟过来,忙解释道:“这是兰青言说的。” 兰青言呐! 李汐仰头望望天,嘴角旁有不可抑制的算计的笑,“兰青言与凤尘同年,也该成亲了。新衣,明儿个你造个册子递给老爷子,请他为兰青言择妻。” “公主,这就不必了罢,奴婢瞧着兰大人也没这个意思。”新衣吐吐舌头,与李汐保持了安全的距离。 “记住,让老爷子好好挑选。”李汐阴阴地笑着,一句话斩钉截铁,随后眯着眼盯着新衣瞧,“若不然,就让尚衣局的给你准备嫁衣?” “公主,这话可不能玩笑。”新衣吓得立即拉着李汐的袖口撒娇,“你看奴婢跟了你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即便苦劳不算,您是堂堂摄政公主,大人有大量,就不与我这个小女子一般见识了。” “本宫也是女子。”凉凉一句,李汐拂袖而去,笑声一路穿风透雾,在宫中回荡。 “兰大人,为了新衣的小命,就只能牺牲你了。”新衣颇为仗义地在心中对兰青言道了歉,紧跑几步跟上李汐的步子。 来仪居向来冷清,可自从凤尘搬入宫中,将里头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整理的比双凤宫还勤快。 李汐瞧着廊下新增的几盆蔷薇花,微蹙了眉头,进了殿,见那人眉清目淡倚在灯下翻书,微拢了眉头道:“驸马爷好有闲心。” 凤尘早知道她进来,往一旁挪了挪,拍拍空出的半张席子,又指了指案上放着的一盅汤,不冷不热道:“身子还没好,又出去吹了风,喝一盅百合粥,暖和一下。” 李汐向来不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大大方方坐下,一边喝着粥,不经意瞥见了凤尘手中的书,笑了起来。“这书你哪里翻来的?” 凤尘将手里一本小人书扬了扬,“整理书房时发现的。”见李汐一幅无言的表情,他笑的促狭,“书的内容也就罢了,只是这里头的注解,着实令人好笑。” “当年写了什么?本宫忘了,看看。”这书本是李汐幼年的读物,时常拿着毛笔在上头勾勾画画,此刻想起来也觉好笑。正要伸手去拿书,却被凤尘躲了过去。 “书是我取来的,自然是我先看。”凤尘说着利索地将书收入怀中,饶有兴趣地看着李汐。 被他看的毛骨悚然,李汐咧咧嘴,试探着问道:“上头,应该没有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凤尘抚着下巴想了片刻,掐了个细细的声音道:“今日,母妃说我很听话,汐儿要这一直这样听话,母妃就不会生气了。” 一面惊讶于凤尘如此风趣,一面又为自己幼年时的语言感到不好意思,李汐玉面一红,嗔怪地瞧了凤尘一眼,扑过去要抢书。 凤尘死死护着书,躲过李汐的争抢,得了空闲就念上一段,直至念到那一句:“我李汐,誓要嫁的父皇一般的好儿郎,白首……” 惊闻此句,李汐身子僵住,维持着抢夺的姿势,怔怔地看着凤尘。当初的豪言壮语,如今还记得清晰,只是流年已转物是人非,她再没有=勇气说这样的话,也没有资格。 第268章 凤尘也觉尴尬,伸手将李汐扶正,自己坐起整理衣襟,望着明灭的灯火,许久不发言。 隔了许久,李汐轻咳一声,以掩饰尴尬,“天晚了,早些歇息。” 那一袭蓝衣行至门边,凤尘忽然轻声问道:“如今你还是那般心思吗?” 李汐长出一口气,凉凉一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早已经没得选择。”她转头,问凤尘,“不是吗?” 凤尘没有回答李汐的话,看着那一袭蓝色的影渐行渐远,从袖中取出那个破旧的香囊,悠悠一叹:“终有一日,我会将它给你的。” 一夜无话,李汐早早起身,新衣已经领着一众丫头进来伺候,“主子今儿个的早膳,就在来仪居用吧。” 觉得奇怪,李汐抬首瞥了她一眼,见新衣满脸堆笑,心里不知又在算计着什么,摆摆手道:“不必了,仍旧设在勤政殿。” 新衣一着急,忙道:“今儿一早,驸马爷就忙碌着,估计这会子,已经准备好早膳了。” “凤尘?”李汐微微一惊,实在无法想象,那个铠甲加身威风凛凛的男子,洗手作羹汤的模样。 微不可见的,她慢慢翘起嘴角,伸手抚了抚鬓边的发,淡淡一笑:“罢了,今儿就在来仪居用早膳。”微微顿了片刻,她又道:“皇兄此刻想必还未用膳,请他过来一起用吧。” 新衣翻了翻白眼,“公主,你这也太不解风情了。” “怎么了?”李汐挑挑眉头。 新衣张了张嘴,见李汐一本正经的模样,顿时犹如泄气一般,认命地垂首出去,叫人去请李铮过来用膳。 凤尘正在小厨房里忙碌着,切菜、作料、炒菜,做起来行云流水一般,看的一旁的几个丫头惊得张大了嘴。 新衣伺候着李汐梳洗妥当,一路小跑着进来,见凤尘一身玄衣在厨房中格外显眼,手里执着汤勺,正在往锅里放盐。她上前熟络地与他见了礼,笑嘻嘻道:“驸马爷,公主在小厅等着了。” 凤尘闻言露了笑脸,盖上锅盖,指了指一旁摆放整齐的几道小菜,“马上就好。” 新衣一一望去,颇为放心,又小跑着走了。 每日晨起先去勤政殿看会折子,随后用了早膳上朝,是李汐的习惯。今日她也是好奇凤尘会做出什么花样,才在这里候着,随手拿了一本书打发时间。 思及昨夜的事,暗想自己幼年时也曾那样顽劣,父皇与皇兄为此着实头疼。正想着,乾清宫那头来人,说皇贵妃在陪皇上用膳,皇上便不过来了。 李汐应了一声,打发人去了,拄着头想着李盈盈的事情。 新衣领着传菜的宫女鱼贯而入,将菜肴放在牡丹长桌上,将盖子揭开,一一说了菜名。 “凤尘呢?”李汐瞧着满桌精致的小菜,实在很难与那个冷淡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新衣小心替她夹菜,嘻嘻笑道:“驸马爷还在准备甜汤,马上就来。” 正说着,凤尘捧了一盅汤入厅。 一抬首,李汐便见了凤尘此刻的模样,玄衣上一片黑一片青,煞是好看。一头乌黑的发用一方锦帕包住,脸颊上还有一抹漆黑的灰。 筷子上一块糖藕滑落,李汐噗嗤一声笑出,连筷子都握不住,最后索性扶桌大笑。 凤尘兀自纳闷,一名机灵女侍已经端了水盆过来,道:“驸马爷,洗一下脸吧。” 映着清水,凤尘瞧见了自己的脸,再看看桌边笑的正欢的人,无言。 李汐等着他收拾停当入座,方才重新执起筷子。 一块糖藕入口,她脸色僵了僵,嚼了两下便噎了下去。随后又试了其他的菜,凤尘忙问道:“如何?” 他脸色虽平淡,可语气稍急,可见心里也没底。 “不错。”李汐一本正经地说着,夹了一块糖藕放在他碗中,笑道:“你尝一尝。” 见李汐露了笑脸,凤尘满怀信心,糖藕入口一瞬,他却立即吐了出来,忙喝了一口甜汤。甜汤入口,却又立即吐了出来。 李汐在桌子那头,神色怪异地看着他,“怎么样?” 泄气地放下筷子,凤尘摇摇头,“这是我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言罢,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一脸不理解,“味道怎么这么怪。” 起身,李汐摇摇头,“罢了,还是去勤政殿罢。” “可主子还没用餐。”新衣连忙追上去。 李汐笑道:“罢了。” 兰青言不知从何处得知凤尘为李汐做早膳的事,盯着他看了半晌,道了三个字:你完了。 凤尘拎着长枪在院子里耍了一通,兰青言便在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大抵都是凤尘这个大面瘫,终于动了凡心。 “唰”的一声,长枪从兰青言眼前横挑过去,一缕青丝飘落在地,惊得他退后两步。 “抱歉。”凤尘这样说,脸上可没有丝毫的歉然,将长枪置入枪托放好,唤了丫头端来热水洗手。 兰青言擦擦额际的冷汗,追上前去,“凤尘,我从不知道你是如此重色轻友的人。” 淡淡一笑,凤尘云淡风轻道:“公主给了老爷子一册名单,要为你择妻,不去瞧瞧?” 兰青言将信将疑,“但真?” 凤尘没有回答,径直去了书库,兰青言尖叫一声,往凤铭的书房跑去。 听说,那日兰青言与凤铭在房间里商谈了半日,连午饭都没用,直至黄昏时分,兰青言才苦着一张脸出来,凤铭则拍拍他肩膀,笑道:“老夫真不知你还有此等心思,你且放心,此事必定能成。” 兰青言撩撩额际的冷汗,恭敬地做了个揖,“老爷子也不必着急。” “你比尘儿听话,何况此乃你终身大事,老夫一定会放在心上的。”凤铭哈哈大笑。 兰青言腰又弯了弯,“此事老爷子真不用太放在心上。” 凤尘好奇地盯着兰青言一会儿,他终于说了实话,“为了堵住老爷子的嘴,我说有心上人了。” “然后在他威逼利诱下,你坦白了?”凤尘一脸了然,以凤铭一张嘴,兰青言哪里是他对手?见他点点头,少见的好奇心燃起,问道:“是谁?” “就是……”兰青言嘴一张,话还未出口,便狠狠瞪了凤尘一眼,“公主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事,是不是你小子见不得我安生?” 越说,他越觉得有理,又道:“定是这样,枉我将你当做兄弟,就这样出卖的。” 李汐为何提及此事,凤尘也不知情,不愿与兰青言多说,起身离去。临到门边,他回头严肃地问道:“你替我查一下沈清鸣的底细。” 不等兰青言回话,凤尘已经摇摇手出门去了。 看着凤尘远去的身影,兰青言眼中的笑意慢慢沉了下去,望向天际悠悠地叹了口气。 凤尘回宫,李汐才用过晚膳,意欲就寝,此刻窝在床头瞧一本书打发时间。 李汐喜静,听得外头一阵骚动,微微蹙眉。见此,新衣立即出门喝止他们,却见凤尘手里捧着一株金桂,施施然而来。 她笑了笑,抿唇站在一旁。 听得外头安静下来,李汐眼皮一跳,闭眼揉弄。脚步声传来,她只以为是新衣来了,轻声道:“我这眼皮跳得很,你让幻樱小心些,前头的刺客还未查清楚,我总是不放心。” 凤尘四下一看,见角落中有个玉净瓶,便寻来将金桂插上,又洒了些水在上头。闻言稍稍蹙眉,也不做声,上前替李汐揉了揉眼。 “今夜你就歇在里头。”李汐话音落下,察觉眉上这双手虽光滑,却不是新衣的手。赫然地睁开了眼,反手要扣,却见凤尘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一时间尴尬不已,往后缩了缩,“你怎么来了?” “公主可是晚间寂寞孤单,需要臣作陪?”凤尘欺身坐下,慢慢靠近李汐。 呼出的气体落在脸上,惹得李汐一阵脸红,她才惊觉此刻自己才穿了中衣,立即扯过被子拦在胸前,咬牙瞪着凤尘,“流氓,无赖。” 凤尘无辜道:“这可是公主自己说的。” 李汐窘迫不已,要唤新衣进来,凤尘好笑道:“你不是吩咐她去提醒幻樱吗?” 见李汐一张脸红的能滴出血来,他不在逗弄她,轻声安慰道:“适才我看了看,宫里四下宁静,不会出事的。你明儿还要上朝,早些歇息罢。” 温柔的话,令李汐一度怀疑眼前的人,是否但真是凤尘?听完他的话,又是一阵苦笑,“你不明白,皇兄和母妃出事那次,我眼皮也跳的十分厉害。” “只是你太害怕了。”不由自主的,凤尘紧紧握住那双白皙的手,在手里轻轻磨砂着,“你把自己逼得太紧,放轻松一点就好。” 又是一声苦笑,李汐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我要歇息了,你也早些就寝吧。”她双手抱着膝盖蜷在被窝里,语气中有了一丝不自在。 那双手的温度曾经令她一度沉沦,迷失了自己。她太害怕,害怕习惯了那双手牵引,最终看着他握住别的女子。 见她又将自己封闭起来,凤尘知道不能逼得太紧,至少现在她对自己的戒心,慢慢少了。他伸手,轻轻揉弄那一头柔顺的发,在李汐发飙之前,起身离开。“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凤尘不知道,他这句话,令那个躲在被窝中的女子,湿了眼眶。 多少年前,也有人对不肯独自就寝的她这样说过。母妃说过,父皇说过,皇兄也说过。 可后来,母妃离开了,父皇也离开了,皇兄再也不能保护自己。她慢慢躺下,蜷起身子,泪水夺眶而出。 她想,自己有点没用,竟然会因为他一句话动摇了心思。 甘露宫。 李盈盈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石桌上放了一盏茶,身边只有连星陪着,颌宫安静。 晚风拂过,淡淡花香滑入鼻孔,心旷神怡。连星摸了摸有点凉的胳膊,轻声道:“娘娘,有些凉了,我们先进去吧。” 李盈盈恍惚着未闻,只是看着漫天的星子,唇边藏了一丝笑意。 连星不好再说话,只是进屋去拿来一张锦裘,小心翼翼地披在李盈盈身上。 忽的,院子小门外传来敲门声,李盈盈的笑意终于露了出来,转头示意连星不必紧张,让她去开门。 连星疑惑着将们打开,就见门外那人一身白衣,在月色下冷冷清清,“神医怎么来了?” 沈清鸣笑着颔首,晃身进了院子,见那个在月下静坐的女子,眸中一湾沉水有了波动,轻声问道:“娘娘这么晚叫来沈某,不知有何要事?” “你看,月亮也有被众星挡去光芒的一日。”李盈盈伸手,宽大的水袖滑落至臂弯处,露出半截白皙手臂,她指着那勾月,朝沈清鸣笑。“你喜欢月还是星?”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沈清鸣看见那一弯月慢慢隐在云层后,整个院子的光便暗了下来,只剩下李盈盈身后那一盏路灯,将她笼罩其中。 他过去坐下,摇摇头,“月的光太温柔,星的光太渺小,唯有日光,照拂大地。” 李盈盈看着沈清鸣,忽的轻轻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僵住了。她低头饮茶,然后慢慢转动着茶杯,目光随着杯子移动,“爹让我做一件事情,一件大逆不道,足以令整个家族都灭九族的罪。” 她声音很低,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的清晰,笑了笑,又道:“他说,我若是有用些,诞下的皇子也不会死,他连名字都想好了。” 她又笑,“只是他不知道,我肚子里从来就没有孩子。” “娘娘累了。”沈清鸣清浅道。 “你就不问问,是做什么事?”李盈盈抬首看他,神色有一丝落寞,还有一丝不甘。 “娘娘想说,自然会说。”其实,不必她说,沈清鸣也猜到了大概,李权无非是要李汐交出摄政大权。 “你总是这样冷静,他也是如此。”李盈盈低低地笑出声,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沈清鸣,“你们男人是不是都是这样?” 沈清鸣不答话,李盈盈正色道:“我告诉你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怕过了今夜,找不到时间与你说话了。” 沈清鸣眸子微寒,神色也格外的认真,仍旧没说话,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蜷成拳头,苍劲的发白。 甘露宫灯灭时,已经是子夜,星月无光,只有昏暗的路灯,悠悠地映着冷清的宫殿。 西角突然窜起一丝火光,刚开始还是一星半点,随后便连绵成一片。很快,宫里吵杂起来,所有人奔走匆忙,忙着灭火。 第269章 李汐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中总有人在追赶着她,她拼尽了全力奔跑,终于逃脱之时,却发现前面是万丈悬崖。 有人朝她逼迫而来,整个身形隐在朦胧的雾气中,看不真切。她失足掉下悬崖,最后在一片火光中醒来。 李汐陡然惊醒,见窗外一片红光,一边起身,一边唤了新衣。 进来的人却是凤尘,看他样子只怕也是刚醒,见李汐正在穿衣,他几步上前,柔声道:“外头没事,你不必着急。” 李汐心中愈发不安,死死盯着凤尘,“外头究竟怎么回事?”见凤尘不答话,她伸手撩起一旁衣袍套在身上,擦身出去。 知道瞒不住,凤尘忙拉住她,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先帝的寝宫起火。” “什么!”李汐一惊,扒开凤尘的手,便往那头赶去。梦中的恐惧逐渐蔓延上心扉,她提着长裙不住地奔跑,顾不得一路上撞到的人,以及身后凤尘的呼唤。 那个寝宫,是父皇留给她唯一的念想,怎么会突然起火? 转出来仪居,那火红的光便愈发清晰,热浪扑面而来,甚至不时能看到窜起的火舌,将几参天古树慢慢吞噬。 李汐心中祈祷着上天能降下一场大雨,将这嚣张的火蛇扑灭。她伸手掐着手心,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只要够疼便能醒来。 看着一路蜿蜒而去的血滴,凤尘心疼不已,疾步跃上前,将那个一路奔跑的女子拦住,拥入怀中,“你冷静一点,火太大,已经无法扑灭。你现在赶过去也无济于事。” “那是父皇的寝宫,不可以烧的。”李汐无意识地呢喃着,“寝宫没了,父皇去哪里?” “先帝有陵庙,没事的,没事的。”凤尘将她死死抱在怀里,柔声安慰着。 因火势太大,已经无法扑灭,新衣与幻樱经过商议,令所有人停止救火,将宫殿四周的树木伐去,阻止火势蔓延。 新衣则回来禀报李汐,却见凤尘抱着哭晕过去的李汐正在回来仪居。她上前一步,跟在二人后头,一语不发。 轻手轻脚将李汐放在床上,凤尘敛去眸中的心疼,压低了声音问道:“那边怎么样了?” 新衣鼻头一酸,“宫殿留不住了。”她打小就跟在李汐身边,那个宫殿是李汐最珍贵的回忆,也有她不少的记忆。尤其是看到李汐如此脆弱的一面,心中更加难受。 凤尘微微叹气,那座宫殿的重要性,他是明白的。就如同娘亲的小屋于自己一样,是不可碰触的回忆。 李汐醒来,天色已经微亮,新衣守在一旁,眼眶一红,将事情一说。她反应并不激烈,施施然起身,让新衣替她穿衣,要去看看。 一路来到先帝寝宫,火势已经弱了下去,还有零星小火烧得霹雳作响。幻樱正指挥着人灭火,见李汐行来,眸光微微一动,不动声色站在李汐身后。 “主子,火势已得到控制,用不了多少时间这大火便也熄灭了。”感觉身上的越来越重,新衣搀着李汐颤抖的身子,轻声安慰着。 李汐眼里见着眼前的火势渐灭,良久未言一语,昨夜的不安竟然应验! 九月的晨微有些风,风助火势,本来不大的火竟逐渐大了起来,还有几分向周遭蔓延的趋势,众人又将它控制住。 热浪扑鼻,李汐无心去顾,静静的看着火势渐渐褪去露出的一片焦黑的房屋,敛眸掩去眼中的苦楚。这一场大火,将她心中唯一的念想都烧毁了。 “可查出是什么原因?”宫殿已毁去,李汐心中再痛,也强迫自己必须冷静下来。先帝寝宫在宫里被列为禁地,除了每日打扫的宫女,旁人不能靠近丝毫。殿中又无烛火等易燃之物,怎么会突然起火? 幻樱道:“属下已经第一时间控制了负责太聚宫的女侍,正要审查。”说到这里,她犹豫了片刻,不知该不该说。 “还有什么,一并说来。”见幻樱神色为难,李汐淡淡说道。现在,还有什么比眼前这些东西,更令她痛心的? 幻樱道:“驸马爷一早去审问过,此刻已经出宫去了。” 凤尘? 思及昨夜的事,李汐心中不自在,凤尘态度的转变她能觉察出来,她太怕自己会贪恋那一份温暖,舍不得离开。 “有任何消息,即刻向我汇报。”深吸一口气,李汐收敛了脸上的情绪,沉声道:“此事一定要彻查到底。” “主子,关于宫殿重修的事?”一瞬的恍惚,新衣连忙追上自家主子。 转头看看眼前满目疮痍,李汐眸子暗了暗,低低的一句话被风吹散,“罢了,他说的没错,是我给了自己太多的压力。也许这便是天意罢。” 早朝,李汐仍旧气定神闲,一脸严肃端坐在李铮跟前,丝毫瞧不出异样。 凤尘立在凤铭身旁,每一次看她,都掩不住眼底深切的担忧。 “想必众位大人也得到了消息,昨夜先帝的寝宫太聚宫毁于一炬,此事本宫正在调查。”李汐长袖一摆,早朝近了尾声,让新衣准备散朝。 李权却在此事起身,作揖道:“太聚宫是先帝的寝宫,防范措施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失火?”他顿了一下,双眼精光往后一撇,下头立即有官员随声附和,要李汐给个说法。 李汐眉头微微敛起,“本宫定会给诸位大人一个交代。” “十几年太聚宫从未出事,如今骤然失火,焉知不是天意。公主不如请钦天监的人来瞧瞧,还有何灾祸,也可提早防范。”待众人说完,李权才继续悠悠说道。 李汐本不信神灵,她当政以来,钦天监便形同摆设,没有得到重用的。此刻听李权提及,微微恼怒,“失火的缘由还未查清,天灾人祸还未定,钦天监的人终日烦劳,怕没有这个空闲。” 李权却突然跪下,“老臣私自做主,着人请了钦天监正监前来,请公主降罪。”不等李汐说话,李权又道:“只望公主在降罪前,能够让钦天监的人看看。” “看来,六皇叔是心意已决了?”李汐咬牙道。 “请公主为了炎夏三思。”李权又重重地扣下头。 随后,身后大群人下跪,齐声高呼,“请公主为了炎夏三思。” “请公主为了炎夏三思。” 宽广宏伟的朝堂之上,除了凤铭与凤尘一坐一站,所有大臣匍匐在地,虔诚的声音中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 冰凉的目光慢慢扫视过众人,李汐知道是李权早有准备,可自己再没有反驳的话。视线触及凤尘,将他眸子里的担忧与隐忍尽收眼底,手被人拉住,身旁是李铮的声音,“既然如此,就如六皇叔所请,宣钦天监上殿。” 那么一瞬,李汐一颗浮躁的心慢慢沉了下来,她眼底有了一丝笑意。至少,这个冰冷的地方,还有他们真心待自己。 钦天监上殿来行了礼,便道:“天火乃是上天惩罚,不日恐有大难降临,公主须得及时防范。” 钦天监的话李汐没有放在心上,随意应付了两句,便打发他下去了。 李权却揪着此事不放,李汐无奈,着人准备准备祭天筹神,这才堵了他的口。 散了早朝,李铮便拉着李汐的手不松开,一遍一遍地安慰着她,“汐儿,父皇的宫殿我们可以再修,皇兄一定给你修好的。” 李汐心中阴霾渐渐散去,笑了出来,将李铮按在案子后头坐下,“宫殿的事你不必管了,只要把这些折子看完就行了。” 李铮脸上的担忧慢慢化成了恐惧,一脸忧郁地看着李汐,“汐儿,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多?” 李汐笑得双眼弯成一道小月亮,坚决地摇着头,“不可以。” 李铮转头看向殿中的魏子良,魏子良笑着道:“属下替陛下准备好了安神汤。” 李汐笑着拂袖而去,才离开大殿,脸上的笑便凝了温,新衣迎了上去,“主子今儿的折子不批了吗?” 李汐摇头道:“我出去走走,你不必跟着来,就在这里看着吧。” 新衣还未说话,李汐已经没给她机会,加快了脚步。 太聚宫的事情,令李汐心中十分怅然,不知不觉间,竟又走到这片伤心之地。她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的土,仿佛又看见兄妹二人围在无奈的君王身边打转,唱着母妃教的歌谣,笑声连绵成一片。 一回神,眼前仍旧一片狼藉,侍卫在上头忙碌地清理着现场。她苦涩地笑笑,转身,入眼却是那一袭白的衣。 “沈公子怎么得空来这了?”身后是太聚宫的废墟,李汐实在拿不出笑脸,只是将皱起的眉头缓了缓,勉强出声。 “听闻昨夜这里发生了大火,来看看。”沈清鸣的声音仍旧温和,带着浅浅的关心,他看了李汐许久,才低声问道:“你还好吗?” 他向来是守着礼半分不敢越距,此刻没有用敬语,甚至与李汐之间的距离也拉的十分近。 李汐想笑一笑表示没事,嘴角刚刚牵开,沈清鸣便道:“你心中难过,不必强颜欢笑。” 李汐感念他的好意,点点头,垂首行在小道上。 沈清鸣跟上去,二人静静地行在小道上,谁也没有说话。她心中难受不愿开口,他知道她难受不知怎么开口。 凤尘就静静地看着小道上并肩而行的两人,竟觉得十分般配,而就是这该死的般配,令他心中怒火燃起。 李汐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凤尘,他就站在小道的尽头,玄衣如墨,在清晨的余晖中,突兀如闯入一幅山清水秀的画。念及昨夜的事,她觉得自己该道歉,便上前说道:“昨夜的事,谢谢你。” 凤尘眸子中微寒的光一转,一脸明媚,忽然伸手拉住李汐的手,“你我夫妻之间,何必说这些?” 李汐想要抽手,挣扎了几下,凤尘仍旧死死拽着,碍着沈清鸣在此,只得狠狠瞪着他。 凤尘得意,转头看看一旁的沈清鸣,“神医好早。” “驸马爷不也早?”凤尘的刻意,沈清鸣如何看不出来?他觉得好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视线状若无意地落在凤尘沾满泥水的袍裾上,“沈某先行告辞。” “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看着沈清鸣远去的身影,凤尘语气中微有不满。 李汐偏着头看凤尘,视线一点点地从他脸颊上扫过,最后惊叹一声,“凤尘,你该不会喜欢上本宫了吧?” 凤尘声色不动,已经放开了李汐的手,不着痕迹往一旁挪了两步。见李汐仍旧盯着自己瞧,轻咳一声以掩饰尴尬,“太聚宫失火,更大可能是人为,此事是冲着你来的。” 李汐声色一正,“我也细细想过,审问有什么结果吗?” “那些女侍都表示不知情,特意来问问你,是否用刑?”凤尘道。 李汐垂首行了几步,抬首时一双凤眸微微眯起,“今日朝上六皇叔以天火作祟,已是满朝惶恐,消息一旦传开,势必因为万民恐慌。”她定定地看着凤尘,“无论如何,此事必须有一个凶手。” 李汐的话,凤尘自然是明白的,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冷冰冰的语气硬生生放柔和,“如果,她们都是冤枉的呢?” 闭了闭眼,李汐眸子染上一抹哀色,却仍旧坚决,“是我李汐对不住他们。” 凤尘没有再说话,李汐眼中的哀他懂,也懂她在露出这抹悲哀后,仍旧坚持的理由。只是有些不忍,他别开头,假装看一旁的花丛,“我会找出真凶,一定会。” 凤尘说的格外认真,李汐也听得认真,听着听着,她的视线又模糊起来。“你陪我去个地方。” 浅浅杨柳缀黄昏,寥寥炊烟迎星辰。 秦家的陵墓在这样一片炊烟人家中,格外的寂静。 十年前的血案,令秦家满门被斩,事后先帝为其洗冤,并且修筑秦家陵墓,令李家世代祭拜,以表他的愧疚之心。 李汐当政以来,对此事更加上心,命人安家于秦家陵墓外面,早晚打扫一次,每月总有一次,她要来这里祭拜祭拜。 视线悠悠转过整个陵墓,最后落在李汐身上,凤尘令一旁守陵人递给他一炷香,执香上前,与李汐并肩敬礼。 上完香,李汐跪在陵墓前,默默地诵经。诵完起身,她看向一旁的凤尘,“这是我们李家欠下的,你不必如此。” 二人并肩出了陵墓,凤尘仰头看了看天际的夕阳,冰冷的眸子也被染了一层暖暖的光,“死者为尊,幼年时常听父亲提及秦傲将军战功赫赫,忠勇无敌。自发生了十年前的案子,他便再没有提及这个名字。” 第270章 “当年若不是我,秦傲将军也不会这样死的不明不白,甚至连一点血脉都没有留下。”提及往事,李汐脸上难免悲凉,只是已经不再是不可触碰的禁区,她慢慢说道:“当初我若不是勇敢一点,父皇根本不会下那道圣旨。” “你已经替他们平反,他们在天之灵若知道,定然欣慰。”凤尘道。 不知为何,太聚宫失火的消息传了出去,百姓惶惶不安,皆以为女子当政有违祖制,上天降下天火惩罚先帝失明。 无独有偶,李汐正为消息走漏而头疼,幻樱带来更为震惊的消息,昨儿个祖庙皇陵一角坍塌,压死山下守陵侍卫不下一百,滑落的山体裸露出里头金漆石墙。 偏生有人经过瞧见,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京基都知道了。 幻樱话音才落,新衣已经抱着一挪折子进殿,神色肃穆道:“主子,这里都是京基加急文件。” 李汐一一看过,皆是太聚宫失火与皇陵坍塌的事,上头千篇一律,天降惩罚于炎夏,女子当政有违祖制。 看着实在恼火,李汐将折子往案上一摔,“五年前本宫当政时,他们便以各地旱灾洪阻止,这次太聚宫失火与皇陵坍塌,正好给了他们机会,看来,不把我拉下去,六皇叔是不甘心呐。” “京基百姓异常激动,令人拦在路上,派去维修的侍卫被阻。公主,此事还须你拿个主意。”幻樱道。 李汐微微蹙眉,照事态这样发展,只怕整个炎夏都要大乱,民心不可失,皇家的威严更要维护。她默默思量了片刻,缓缓道:“令京基知府李勋前去处理此事,切记,不可伤人。” 说起这李勋,在李汐才刚执政时,曾经发表一篇赋,通篇斥责先帝不明,将大权交给女子手中,上对不起天地宗庙,下对不起万民百姓。言辞之激烈,上骂先帝失察,下骂新皇无德,对李汐更是用尽了笔墨,斥她身为女子,妄想化龙而飞。 文章一出,引起天下反响,众人都静静看着李勋的末日到来。 官兵破门而入,将准备悬梁自尽的李勋带入宫中,三日后,他离开皇宫,已经是偏远郊县的徐玉县的县令。 五年时间,李汐从才刚执政是的束手束脚到如今赏罚果决,李勋治下的徐玉县也富饶起来,人人称颂。 趁着这次刘放被下,李汐将李勋调入京基。 圣旨一到,李勋片刻不曾犹豫,只身一人便赶去了皇陵。 青天老爷的名号,京基众人耳熟能详,见他一到,激动的人群立即安稳下来。 不过而立的父母官,着白袍背荆条,跪在万民跟前,一字一顿道:“当年,本官曾怒斥当今天子无德,公主心高。今日在这里,在先帝皇陵面前,在你们面前,本官前来负荆请罪。” 言罢,李勋重重扣下三个响头。 向来只有老百姓给父母官下跪叩头的,李勋唱的这一出,令所有百姓震惊,皆没有反应过来。 响头扣完,李勋方才起身,朗声道:“五年前,我本是该死之人,公主将我请去皇宫,只说了一句话。”他起身,提高了声音,“她说:你治县,我治国,县如果坏了,便杀了你,国如果坏了,你来杀我。” 谁也没想到,李汐竟然说过这样的话,而且还是对一个曾经辱骂过自己的人说的。他们静默,李勋继续说道:“徐玉县我治好了,所以我来了京基,就是想告诉公主,她的国也治的很好。” “这些年来,赋税轻了,战争少了,百姓安了。官不好?换!法不明?改!有冤情?京基大街上便是鸣冤鼓,鼓声响,直达勤政殿!”李勋环视着众人,轮廓分明的脸涨的通红。“你们还在求什么?” 原本担心事情闹大,与兰青言一同过来看看的凤尘,遥遥看着刚才还激愤的百姓,此刻皆羞愧地垂下头,无声而笑,“当年安国候舌战群儒的风范无缘得见,今日这一出负荆请罪,也格外的精彩。” 兰青言却兴趣缺缺,懒懒地歪在马背上,见那头百姓陆续散去,方才露出一丝喜色,“这下可以回去了吧。” 二人调转马头,兰青言瞧着凤尘脸上的浅笑,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不会但真爱上公主了吧?” “谁知道呢?”没有似往常一样置之不理,凤尘一声低叹,似问他,也似问自己。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女人,确实比自己想象中要强太多了。 原本惊悬的事情,李汐仅仅用一个李勋便解决,不得不说实在是高明。 凤尘少有说恭维的话,此刻却不得不说一句,“公主英明。” 李汐失笑,“原本,我只是想着,李勋公正严明,这京基需要这样的官,他名声在外,百姓也都服他,前去安抚或许有用。我也不曾料到他不用一兵一卒,便将事情解决了,更无法料到他会说那些话。” 凤尘问:“你当真说过那样的话?” 李汐狡黠一笑,“忘了。” “皇陵坍塌一事,是被白蚁蛀蚀,我在坍塌下去的地方,发现了几株散发甜味的草植,想来便是这个原因了。”凤尘正色说道。 “散发甜味的草植?”李汐沉吟着,又陷入了沉思。 “咚……”一声闷鼓响起,惊了沉思中的人。她抬首看了看凤尘,惊呼道:“有人敲响了惊闻鼓。” 惊闻鼓,也就是李汐设置在京基城中心的鸣冤鼓,勤政殿旁也有一个,只要有人敲响惊闻鼓,勤政殿的惊闻鼓便会响起整个皇宫都能听见。 “惊闻鼓一旦敲响,若查探过后没有冤情,原判罪责将会翻倍,含冤之人亦是连坐之罪。三年前响过一次,这一次,不知是什么大事!”放下折子,李汐微微一叹,显然不愿多提往事。 凤尘还未开口,新衣与幻樱从外头并肩而来,二人脸色十分沉重,令他不由得闭了口。 幻樱轻声说道:“公主,秦家陵墓出事了。” 原来,今日一早,负责打扫秦家陵墓的人按照惯例前去打扫陵墓,却在里头发现了九具尸体,经由检查,竟是大理寺执行死刑的刽子手,是在昨夜被人杀害的。 李汐暗暗吸了一口凉气,刽子手吃的是官家粮,斩的是该死之人,平常也有得罪人的,可也不会九个人一起被杀!“此事李勋如何说?” 幻樱道:“因涉及的是大理寺的人,是他们接手查办的,将原本看守陵墓的人严加拷问,说是他们谋财害命,此刻已经画押牵供了。” “荒唐!”李汐闻言便怒不可遏,“看守陵墓之人有朝廷赏赐,衣食充裕,又多是年老之人,好好的去谋财害命?那些个刽子手膀大腰圆,浑身蛮力,哪里轻易杀的了的?何况若真是守陵人杀的,别处不藏,偏生藏在陵园中,还自己去报了案?” 李汐一席话虽是气头上,可说的有条有理,凤尘也颇为赞同。 “正是这个理,那大理寺的人乱拿一通人,屈打成招,就想把此事搪塞过去,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呐。”新衣也满室激愤说道,“奴婢已经将击打惊闻鼓的人带来了,公主若见了她的惨状,那才是真真的令人唇齿生寒。” 李汐才要点头,又觉得不对劲,“李勋身为京基的知府,对此事没有看法吗?” 新衣道:“哪里没有看法?李大人去了皇陵回来,才听说出了这档子事,便察觉此事不对劲,立即去大理寺阻止大理寺卿行刑,却被几个大人一顿好打,此刻还关在大理寺的监狱里呢。” “岂有此理,李勋乃朝中官员,岂能说关就关?”李汐闻言更是怒不可遏,随后一想,蹙眉道:“大理寺卿是六皇叔的人,定是瞧着李勋是本宫提拔的人,趁此机会刁难。” 凤尘点点头,“这个原因是有,只怕这也和李勋刚正不阿不懂左右逢源的性子有关。” “主子,此事怎么办?”新衣揉揉手腕,有些急不可耐,仿佛身负冤情的是她自己一般。 “凤尘,你替我走一趟如何?”李汐本要叫安佑,一想到安佑因为柳依依一事还在水牢,深觉自己身边可用之人太少,更坚定了她要培养新生势力的想法。 不必她说,凤尘自然是要去调查清楚的,此刻李汐提出来,他却没有立即答应,反而懒懒地说道:“此乃大理寺的案子,我这个当朝驸马,没有立场插手。”末了,他意味深长地说一句:“还是位有名无实的驸马。” 新衣垂首偷笑,就连幻樱都忍不住将头偏开。 李汐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嗔怪地瞧了他一眼,“此事干系重大,安佑身在牢中,六皇叔的人我不放心,难道要请舅舅和老爷子去不成?” 凤尘目光落在幻樱身上,李汐立即道:“幻樱是内宫的人,暗中查案合适,可若是明面上与官打交道,不能服众。” 又说新衣,“这丫头口齿虽然伶俐些,可实在太过任性,我只担心她会把事情搞砸。” 最后,她声音柔了起来,“左右你在宫中也无事可做。” “看来,我这是非去不可了?”凤尘苦着脸,忽的俯身在李汐身边耳语几句,扬长而去。 李汐才刚开始没反应过来,想着想着,脸就红了起来,冲着凤尘的背影吼道:“你想得美。” “主子,驸马爷说了什么?”新衣一脸好奇地凑上前去。 李汐目光犀利盯着她,随后淡淡说道:“赶紧做事。” 李汐令幻樱与凤尘一道去调查,让新衣请了三老前来,在明堂审讯女子。 “你可知道,惊闻鼓响,惊天子听,如若但真有冤情也就罢了,若没有,有罪的可不止是你。”看着堂下浑身血迹的女子,李汐强忍心中的不忍,沉声喝道。 女子匍匐在地,双手血迹斑斑,手指已经变形。身上的衣服褴褛着不能弊体,还是新衣拿了一件衣服搭在她身上。她闻言,抬首干涸的血水将她的一头秀发凝结成一股一股的,搭在肩上。 她挣扎着起身,朝李汐扣了几个响头,又朝坐在朝首的三老扣了几个响头,“民女湿疣大冤。” 在座哪个不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瞧见女子这般,皆忍不住别开眼去,凤铭道:“既然有冤,如实禀来,圣尊公主自然为你做主。” “民女将柳方氏,夫君定住秦家陵墓外,为秦家守陵。今儿一早,夫君与家翁前去扫陵,却发现了九具尸体,立即报了官。谁知那官爷来看了四下看了,便锁了秦家陵墓外的几家看守,民女因外出在家,才侥幸没有被拿。民女听闻李勋李大人是位好官,便前去府衙伸冤。李大人带着民女去了大理寺,却被他们定了罪关起来,民女也被重刑加身,这才不得不击惊闻鼓,扰了皇上与公主清净。” 早上已经听过幻樱禀告,此刻听来,仍旧令人愤怒。李汐双手死死扣着扶手,又询问了一些细节,更是恨得咬牙。抬手,欲要发落,又看了看李权,生生忍住。 “传本宫的口谕,令大理寺即刻将李勋放回,全权调查此事。他们抓捕的人,不可再用刑,立即执行,若有延迟,拿大理寺卿是问。” 新衣领旨,正要离去,又被李汐叫住,“你将死者名单列一份来,各家派送些抚恤银子。” 李汐又安抚女子:“若你夫家但真冤枉,本宫定为他们洗脱冤屈,你须得细细回忆昨夜的事情,可有听见什么异常?” 女子回忆了一会子,面色痛苦地摇摇头。 李汐令人将她带下去,治好身上的伤,其余的稍后再说。 “这本是一桩小事,公主何必亲力亲为,大可交给李勋去做便是了。”待殿中的人都退下,李权起身禀告道。 “既然有人敲响了惊闻鼓,此事本宫就不能坐视不理。”李汐淡淡看了一眼李权,“六叔,此事你如何看?” “不过区区刽子手,许是得罪了仇家罢。”李权淡然道。 李汐张了张嘴,淡淡一笑,“也许如此,罢了,你们三位也辛苦了,一切只等李勋调查后再说。”言罢,她深深地看了凤铭一眼,便让三人退下。 三人行礼告辞,李汐也摆驾回了勤政殿,还未坐下,外头侍女便通报,说是凤铭求见。 暗道来的挺快,李汐立即请了凤铭进来,赐坐看茶后,开门见山道:“秦家皇陵一事,定不会这么简单,明里让李勋全权负责调查此事,暗地里已经让凤尘去做调查。老爷子,你有什么看法?” 第271章 凤铭看了李汐一会儿,忽然一脸幽怨地说道:“公主既然能让尘儿为你效力,就不要折腾老夫这把老骨头了嘛。” 察觉他话中的意思,李汐微微恶寒,深知他误会了,可也知道在凤铭这里,越解释便会越乱,倒不如置之不理。“太聚宫失火若说是天意无可厚非,可祖庙皇陵与秦家陵墓的事情,皆是人为。他们既然挑在这个时候闹事,皆是冲着我来的。此事我不方便插手,秦家陵园的事有凤尘解决,老爷子,我希望你暗中查清楚祖庙皇陵的事。” 凤铭脸色沉了下来,默了许久,才眯着眼悠悠说道:“公主有没有想过,这三件事情发生的地点。” 李汐不明,低声呢喃道:“太聚宫是先帝寝宫,祖庙皇陵更是先帝的陵墓,至于秦家墓园……”脑海中精光一闪,李汐脸色霎时苍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凤铭:“老爷子的意思是……” 凤铭深深看了李汐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李汐兀自静坐在床上,看似平静,一张精致的脸却是煞白,拢在袖中的双手有些轻颤,静默了半晌,才开口道:“因前两件事都与先帝有关,本宫还以为,是有人不满先帝将政权交到我手中,如今看来,是我完全错了。” 她缓缓闭上眼,忽然又睁开,“若我们猜想的不错,此人的目的,是冲着十年前的旧案来的。” “秦家灭门血案。”回忆起往事,凤铭一张老脸上也浮现了一丝淡淡的苍白,他身子靠在椅背上,双手无力垂着。这个即将年过半白戎马一声的老人,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愧疚与悔意。 他的话音落下,新衣急急奔来,手里拽着一份名单,脸色白的不自然。 见李汐看向她,她将名单递给李汐,双手忍不住颤抖。 名单上陈列着九个名字,令李汐心中一颤,忙唤新衣:“将十年前的密宗取来。” 似知道李汐要说的什么,新衣眸子一沉,低声道:“奴婢已经比照过了,确定一模一样。” “怎么了?”凤铭疑问道。 李汐合上名单,让新衣交给凤铭过目,悠悠说道:“这份名单上的人,是十年前为秦家执行死刑的九名刽子手。因当年我对此案十分执着,记得十分清楚。” 凤铭合上名单不语,如此看来,这几件事情皆与十年前的事情有关了。 “老爷子……” 不等李汐的话说完,凤铭起身朝她深深作揖,“皇陵一事,老夫自当尽力而为。” “有劳了。”旁的话李汐不愿多说,令新衣送了凤铭出去。 新衣折回勤政殿,见李汐怔怔地靠坐着,犹豫了许久,才轻声道:“主子,眼下有人将旧案重提也好,皇太妃当年的死因还未查明,真正陷害秦家人的凶手还逍遥法外,借着这个由头查个清楚,也算是了却主子心头一桩大事。” 李汐苦涩地笑了一声,自己连面对当年的勇气都没有,怎么还会有心力去探查案子。何况,若将当年的事情掀开,势必影响先帝的声誉,秦家血案本就是先帝一生英明中的污点,若天下百姓知道,当年为秦家翻案时冤屈了好人,只怕群臣更为激愤。 见李汐不说话,新衣知道此时她心中难受,“主子若是心中憋闷,就去外头走走罢。” “也好。”李汐换过一身便服,带着新衣出门。 御花园中百花凋谢,偶然见得几朵零星小花隐在一丛丛绿叶间,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来到迎春胡,两旁杨柳依依,草坪上青草轻轻浅浅,中间可见零星黄晕。 迎面的风带着湖水的湿气扑在脸上,令那个一身蓝色留仙裙的女子头脑更加清晰。闭上双眼,十年前雨夜得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公主。”身后响起一个温润的声音,令李汐瞬间清醒,转头望去,见是沈清鸣带着药箱站立,看他来的方向,想必是才从水月别居出来。 李汐勉强一笑,“沈公子早。” 新衣颇为不满地皱皱眉头,公主出来散散心,怎的偏生就遇上这人?她敛着眉头,稍显刻意道:“神医是大忙人,想必还有许多要事吧。” 谁知沈清鸣却清凉一笑,“无妨,今儿替三殿下把了脉,瞧着他近日来人也清爽了。” 新衣咂咂嘴,正要开口,被李汐拦下,“新衣,你去沏茶。”言罢,又请沈清鸣至一旁的石桌就坐。 “公主有何吩咐?”沈清鸣知道李汐将新衣打发走开,定是有事与自己说,不等她开口便率先问道。 “皇兄的病情,可有进展?”李汐压低了声音问道。 沈清鸣想了想,“皇上的病,只怕是心病,药石无医。”他顿了顿,看着李汐小心翼翼说道:“若能知道皇上的病因,或许还可一试。” 李汐想起了凤尘也这样说,心凉了起来。难道真要让皇兄,再经历一次那样撕心裂肺的痛吗? 她微微闭上眼,脸上有不愿回忆起往事的痛苦。 沈清鸣静静地等着,等着李汐开口述说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拢在白袍中的手紧紧拽着,骨节几乎在泛白。 李汐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我身上背负着秦家所有人的鲜血。” 十岁的李汐还很调皮,在宫里有几个皇兄护着,便肆无忌惮。捉弄人是常有的事,颌宫的人对她是又爱又怕。 这日玩的厌烦了,便缠着李铮要出宫去游玩。李铮拗不过她,只好去央求了母妃向皇帝求情,皇帝正为前朝的事情烦忧,又怕不应了这小调皮,她又在宫里干出什么惊天大事来,只好让当时的禁军统领秦傲,陪同二人在京基转转也就罢了。 可李汐当年玩心四起,京基小小地方怎么满足的了她,眼看着日渐黄昏,她也玩不累,吵着要往郊外去。李铮与秦傲不应,她便要在街上大闹起来。好不容易秦傲应下了,李汐又嫌那些人太过累赘,不许他们跟着。 李汐的任性宫中人都知道,李铮又宠着她,便一起说服秦傲,不带侍卫一同前往,遣人回宫报信后,便带着二人出城去了。 “皇兄,你看那里的花好美。”李汐与李铮同骑,一路看着沿途的风景,忽见了一处野蔷薇开的盛,李汐兴高采烈地指着。 见她满脸的希冀,李铮下马令她在下头等着,自己爬上山崖去摘。 秦傲忙拦住他:“六皇子,上头危险,还是让末将上去吧。” 李汐却一把拉住秦傲,朝他吐吐舌头道:“秦叔叔不许去,皇兄那么厉害,一定能把花摘下来的。” 说话间,李铮已经爬上山崖,成功摘得野蔷薇,他站在山巅上朝李汐炫耀,“汐儿,你看,好看吗?” 李汐站在山脚,小手卷成了喇叭状,朝他喊道:“皇兄你快下来,汐儿要花。” “好,皇兄这就下来。” 沈清鸣静静听着李汐说着过往,本就白皙的脸盘,此刻更是白的没有血色。拢在袖中的手微微发抖,见李汐没有再说下去,忍不住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李汐低声呢喃着,垂首隐下一丝落寞,“突然天色大变惊雷一声起,皇兄就不见了。”她死死掐着自己手心,才能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皇子跌落下山崖,秦傲的心慌了,嘱咐李汐在原地等候,便急急下到山崖去寻找李汐。 那一夜暴雨倾盆,李汐一个人伏在崖边,一声声唤着皇兄,唤着秦叔叔,直至声嘶力竭,几近晕厥。 “公主原是在此,让臣好找。”身后冷漠的话打断了李汐回忆,她回首,见凤尘风尘仆仆而来,立在漠然地看着自己。 她敛起脸上一丝悲凉,起身问道:“事情可有了眉目?” “公主还想着?”凤尘的视线落在沈清鸣,见他起身颔首,更充满敌意,语气中已经有了不悦。 只当他在调查时受了气,李汐朝沈清鸣行了礼告辞,便让凤尘随着离开。 凤尘跟在李汐身边,一路无话,不紧不慢隔了两步远。 “查到些什么?”李汐声色一正,沉声问道。 “没有。”凤尘淡漠两字。 “什么也没查到?”李汐微微蹙眉,暗道此事棘手。 “忘了。”凤尘仍旧是淡淡的两个字。 李汐这才听得他话中的怨气,似乎冲着自己而发,她转头看着眼前玄衣如墨的人,轻声问道:“怎么了,谁惹了你?” 凤尘直直地看着李汐,这个女人是但真不懂,还是装的?视线落在她蜷起的手上,微微凝眉,拽过她的手扳开,已经鲜血淋淋。他更为恼怒,“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我的话?” 李汐被他吼的皱眉,强硬挣开他的手,侧身立在一旁,“与你无干。” “与那沈清鸣便有关了?”凤尘再忍不住,他承认,看到李汐与沈清鸣在一起,他心中不好受。 “此事又与沈公子有何关系?”李汐觉得莫名其妙的,语气也强硬起来,“你既然什么都没查到,此事也无需你去了。” 凤尘没有说话,淡漠地看了李汐一眼,转身离去。 李汐心中更为不悦,又有秦家的案子在前,自没有心思去探究凤尘的反常。左右思量一番,李汐暗想还是将安佑提出来,着他去办此事为好。至勤政殿,唤来新衣,“即刻去将安佑找来。” 这才不一会儿的功夫,李汐情绪波动如此大,新衣忙递上茶问道:“主子,这是怎么了?” 李汐坐下喝了口茶,缓和一下心情,眉眼一扫就瞧见了案上一道摊开的折子,“这道折子是谁送来的?” 新衣忙道:“适才驸马爷送来的,奴婢和他说公主去了迎春湖,公主没有瞧见?” 李汐忙打开折子一看,上头详细记载了凤尘调查所得结果。她阅过后,抚掌而笑,“仅凭这点,就可令那大理寺卿汗颜。新衣,你速将这道折子送给李勋,同赐尚方宝剑,令他全权处理此事。” “主子,大理寺卿可是廉亲王的人。”新衣提醒道。“若处置了他,只怕廉亲王那边……” 新衣要说什么,李汐一清二楚,她摆摆手示意新衣不要说下去,“今儿一早六皇叔态度不明,若是放在以往,他必定会抓着此事不放,以定我执政不明之罪。可他对此事的态度太过淡定,这其中兴许有大理寺卿是他的人的缘由,更多的,只怕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新衣顿了片刻,又道:“廉亲王日夜虎视眈眈,处处盯着主子的错处,主子手中已经有了兵符,召集二十万铁骑将其剿灭,未尝不可。主子为何一拖再拖?” 李汐微微一顿,将折子交给新衣,沉声说道:“六皇叔不服于我,无非因我是女儿之身现身朝堂之上,若非他心中有天下万民,大可早早行霍乱之举,兵临城下。”说到这里,她忽的一叹,“何况,他终究是我六叔,他不仁,我却不能不义。” 新衣不再说话,主子太过注重情谊,这一点是好,也是坏的。 一如廉亲王,一如沈清鸣。 在勤政殿待到晚间,新衣询问:“主子今儿也在这里用膳吗?” 李汐才要点头,思及白日里的事情,“罢了,回来仪居用膳。” 新衣一喜,即刻传了消息回来仪居,令人准备着。 二人一路行至来仪居,见厅中已经布置好一切,李汐不动声色入座,默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驸马爷若没有用餐,就请出来一块用吧。” 女侍回禀道:“驸马爷傍晚时便离宫去了。” 手中筷子一顿,李汐不再说什么,自顾自吃着。 新衣不知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驸马爷才替主子办完差事回来,好好的怎么争吵?服侍李汐就寝,他便将此事与幻樱说明,遭至一顿白眼,“公主既然与沈公子在一处,你再告诉驸马爷,这不是添乱吗?” 新衣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个圈,睁大了眼瞅着幻樱,“你的意思是,驸马爷吃沈清鸣的醋?” 幻樱少见地叹口气,“只怕二人还比自觉。” 新衣垂首咯咯地笑出声,想着没能瞧见凤尘吃醋的模样,实在憾事。 “公主唤你,还不赶紧去。”幻樱留下这句话,便又去巡逻了。 新衣忙进了寝宫,见李汐掌灯立在窗畔,担忧地上前为她披了衣,“已经入秋,天气转凉了,主子仔细身子。” “我睡不着,你取长琴来。”李汐拢了拢衣袍,神色中尽是落寞。 第272章 见李汐心情不佳,新衣担忧道:“琴声似心声,主子有话说出来便是,何苦憋闷在心中坏了身子?何况那长琴许久不弹,此刻锁在阁楼中,拿下来也须清理,主子明儿还要早朝,实在不宜伤神。” “不过让你取一把琴,就这么多理由,只说懒怠取不就好了?”知道新衣关心自己,李汐语调尽量轻松,佯装生气,“还不赶紧取来?” 新衣无奈,只得领着人取来长琴,清理干净,随后横置在榻前。想起李汐的习惯,又在一旁燃了一支线香,“线香燃尽,主子可不许再弹。” “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李汐笑骂着坐下,双手抚上琴弦,捻指轻勾,几一个破音划破来仪居的宁静。 对于凤尘突然回家居住,兰青言十分好奇,秉承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原则,终于从凤尘松动的表情中窥得一个信息,“难道你又被打入冷宫了?” 凤尘视线一冷,他立即闭口,随后又忍不住道:“前头才听说你搬去来仪居,举案齐眉羡煞旁人,你二人这戏又是唱的哪一出?” 懒得听他胡言乱语,凤尘起身出门。 月上柳梢,星子点点,他踩着月光在小道漫步,脑海中不断浮现着白日里的一幕。虽知她并非那样的人,可瞧着她护着沈清鸣的样子,心中便不大舒服。 一声惊雷响起,天边骤雨急下,虽及时躲入廊下,仍被淋了个透湿。他摇头苦笑,伸手的窗户突然打开,凤铭披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电闪雷鸣悠悠说道:“这天气让我想起了过往的事。” “事关十年前秦家血案?”凤尘就不用猜,便知道老头子要说什么,他身子一跃,便从窗户进了房间。 凤铭捋了捋胡须,回身见凤尘正在看案上一本摊开的书,他慢慢行过去坐下,长叹一声才道:“为了尽快回京述职,老夫星夜兼程地赶路,眼看着即将到达京基,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倾盆大雨。无奈之下,老夫带着你福伯寻了近郊一处山洞躲避,却听得雨声中传来小女孩子的声音。” 凤铭看了看窗外已经拉直的檐水,指着说道:“那夜的雨也像这么大,那哭声却十分清晰地传入为父耳中。刚开始,以为是太过疲惫,出现幻听了。可后来,那声音越来越真,真的令为父不得不出去看看。” “为父循声而去,见到万丈悬崖边上,一个小女孩趴在上头,半个身子沁在泥水中,已经奄奄一息。抱她起来时,她只剩下一口气,嘴里还在不停的喊着下崖救人。” “那个人就是公主李汐?”凤尘道。 凤铭点头,“为父当时也不知,只知道这孩子高烧不退,必须立即找到郎中。便和你福伯冒雨赶到京基,终于令她捡回一条性命,然而……” 说道这里,凤铭顿了顿,凤尘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那孩子昏迷了一天一夜,第二日醒来,便哭喊着要找皇兄,为父这才知道,她是李汐公主,而六皇子李铮以及禁军统领秦傲将军,摔落悬崖生死不明。” 凤铭说的本来就慢,说一会又停一会儿,窗外的雨声却一直响着,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凤尘倚靠在桌案边,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看看窗外的雨,想着来仪居那人现在是不是睡下了?可有被雨声惊醒,因想起往事而一个人躲在被窝瑟瑟发抖? “为父当即派人通知皇宫,又令人派人下崖去寻找,等来的结果是,头天夜里,皇妃被人身亡,三殿下李昭也被人毒害的消息。消息传来时,公主就在为父怀中。至今老夫还记得,她默了许久,一声哭了出来,一口血洒在为父脸上。那血温热温热的,却能凉透人心。” 凤铭的话才落下,眼前人影一晃,凤尘已经不见了身影。他垂首看着地上的孤影,默了许久之后,才熄灯睡觉。 李汐多年不曾弹琴,手法有些生疏,有时弹了一个音调,隔了好久才会传出下一个音调。琴声偏喑哑,外头的雨声很大,几乎将琴声掩住。一个人静静地挑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新衣立在门边,怕李汐有召唤,不敢去睡下。一面是清晰的雨声,一面是喑哑的琴声。她看着自家主子,也想起了多年前的雨夜,她入宫随着皇太妃,年纪最小,宫里的人都让着她,平常侍寝也不会教她做。 宫中变故那日,她一夜睡得无忧,一日晨起见颌宫悲泣,方才知道太妃去世。 在一片悲泣声中,她看到李汐,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小主子,挂着满脸的泪水,身着素衣前来,在太妃灵前扣了响头,只是任由泪水默默的流,没有哭出声。 那个时候,新衣便觉得,自己一定要照顾好主子,以慰藉太妃在天之灵。 线香早已经燃完,李汐没有停手,新衣也没有阻止。在这个雨夜,或许只能靠着这喑哑的琴音,才能令这对主仆,不去想当年的事情。 雨夜中,有人疾奔而来,在门口被女侍拦住。新衣连忙出去看个究竟,见那位风度翩翩的驸马爷,此时被淋的一身狼狈,却顾不得自己,见了她便问:“她可安寝?” 新衣又是惊讶又是好笑,闻言指指里头,“公主一直在弹琴。” 凤尘掠过她,静静地站在门边听着。断断续续的琴音,参杂着主人无法言说出口的悲凉,孤寂,落寞,以及掩饰在这一切之下的害怕。他看着那个灯下的身影,不同白日里挺直的脊梁,此刻坐在榻椅上,手抚长琴,也不过一个女子罢了。 李汐发现凤尘时,地上的雨水已经流了一湾,她惊讶于他的狼狈,嘴角忍不住上挑,“驸马爷这是?” 凤尘也挑着嘴角,行了过去,任由衣襟上的水滴了一路,新衣在后头直瞪眼。 “特意来请公主的旨意,可还有臣能效力的地方?”凤尘自顾的寻了个座,随手拔了拔琴弦,划出的声音令他微微蹙眉。 “夜深人静的,本宫能有什么旨意?”看他一身雨水,李汐皱着眉头往旁边挪了一点,嫌弃地看看大湿的榻椅一角。 凤尘欺身过去,坏笑着挑起了嘴角,“正是夜深人静之际,臣恐恭祝有需要……” 他靠的近,吐出的气息喷在李汐脸上,看她红了脸。 李汐一下子便想到凤尘的意思,脸色绯红,咬牙将他推开,指着他骂道:“你无耻。” 因不防备,凤尘的腿撞在案上,吃痛闷哼一声。听得李汐孩子气的指责,却笑的得意,“你我本就是夫妻,行闺房之事再正常不过,如何无耻了?”言罢,他抚着痛脚,一脸幽怨地说道:“公主清心寡欲,臣可做不来柳下惠。” “你……你……你……”李汐一时语结,一连几个你,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句:“新衣,替本宫将他扔出去。” 新衣到底也是女子,听了凤尘的话,早已经脸色通红地躲在外头去了,哪里还管他们夫妻的事儿呢。 秦家陵园的事情,虽还没有查出凶手是谁,但以凤尘寻到的证据,还了守陵人一个清白。李汐又趁着这次机会,将大理寺卿换成了自己的人。 两件大事,就这么被李汐轻而易举地化解,李权心中自然不好受,第二日便称病不朝,窝在家中养神。 书房堆满了各类的书籍,李权的目光从中扫过,触及陈案一列,眸色微凉,里头晕染了几不可见的杀气。 有人敲门,他应了声,门外的李尚武入内,低声说道:“王爷,那人要见你。” 李权顿了一下,问道:“在哪里?” “状元坊。” 二人换了便衣来到状元坊,见门口一女子做了男装打扮,带着个小丫头,正和几个姑娘告别。 看了一会儿,李权侧目问道:“这就是柳依依?承锋与安佑就为了这个女子打起来的?” “回老爷,正是这个女子,公主已经下令,令她离开京基。”李尚武回禀道。 “红颜祸水。”李权叹了一句,便摇着头上了楼。 二楼里端一间清凉的房间里,沈清鸣一身白衣端坐,眉梢凝寒,正兀自品茶。听得外头三声长两声短敲门声响起,他勾了勾唇角,淡然道:“进来吧。” 李权令李尚武在外头等候,自己进了房间,见到沈清鸣的一瞬,有些担忧道:“你这样明目张胆出来,不怕被人怀疑吗?” “王爷不是替沈某,安排了一个恰当的身份吗?”沈清鸣的声音一改往日的温和,透着一股阴冷的寒意,他坐着未动,示意李权坐。 李权沉着脸看哪位风度翩翩的男子,在炎夏,即便凤铭见了他,表面上也得作揖行礼,沈清鸣是头一个敢在他跟前如此无礼的人。 “这次来见王爷,是想请王爷帮个忙。”待李权坐下,沈清鸣替他倒了一杯茶,才笑着说道。 他虽然在笑,笑意却只是展开在嘴角,极其冷淡。“得知王爷有个惊天的计划,沈某愿助王爷一臂之力。” 李权眼中杀机一动,“你想要什么?” “李铮。”沈清鸣言简意赅。 “老夫曾经说过,无论你想怎么复仇,在真相未查明之前,不可殃及无辜,不可祸极天下,更不可杀了他们兄妹二人。”这一次,李权的声音中也包含了杀意。 微微一愣,沈清鸣又笑开,“要杀一个李铮,沈某有千万种方法,并且不让人怀疑到我头上。”收敛了笑意,他声音变得阴冷,“我只要李铮。” “若老夫不应呢?”李权身子坐直,隐隐有了起身的趋势。沈清鸣这个人,太难控制,若非他也对十年前的事情好奇,也不会答应帮他。 “王爷的计划,未必能实施。”沈清鸣直直迎上李权充满杀机的视线,轻笑道:“知道崖下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的,如今只有李铮,沈某有办法,令他恢复当年的记忆。” 见李权还在犹豫,沈清鸣又道:“若皇上能恢复智力,公主再没有借口霸占政权,王爷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不是吗?” “好,老夫答应你。”默想许久,李权终于是点头,最后仍旧不放心道:“可要让小月跟在你身边。” “这一点自然。”沈清鸣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自然无话可说。 为了查出凶手,凤尘天色才亮已经奔赴秦家陵园,找才刚释放出狱的手手守陵人了解情况,中途不忘将兰青言拖着来。此刻二人正从秦家陵园返回。 马车内,凤尘正在详细查看从守陵人手中拿来的秦家的族谱,兰青言坐在他对面,半睁着眼道:“何必这么麻烦,直接问人就行了呗。” 凤尘头也不抬地问道:“问谁?” “自然是李权。”兰青言道:“你们不都在怀疑他吗?” “他那样一只老狐狸,即便真是他做的,也不会露出任何破绽给你查的。”凤尘反复观看了折子,略微凝神想了片刻,随后问道:“秦家的墓碑,有多少座?” 兰青言翻白眼,“我哪里记得住?” 凤尘立即让车夫调转马头,前往秦家陵墓。 “你做什么?”跟在凤尘身后下了车,兰青言不明问道。 “我从这头数,你去那边数,一定要有个准确的数字。”凤尘一脸严肃说完,便开始默默往前数去。 二人数下来,所有墓碑统共三百四十七座。凤尘又看过手中的族谱,惊讶道:“族谱上现实,秦几本族加外族,统共三百四十八人,这里却只有三百四十七座墓碑。” “你的意思是,当年可能有漏网之鱼?”兰青言立即反应过来。 “不是可能,是一定有。”案情有了突破,凤尘眉头却没舒展,忽的想到了什么,拉着兰青言往外跑去。 不等兰青言说话,二人已经来至守陵人家中,还未靠近,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令二人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相视一眼,二人全神戒备靠近农居,打开院门,眼前堆积起来的尸体入眼。 “所有人都在这里,一个也没逃脱。”环视一圈,兰青言颇为惋惜地感叹。见凤尘将一个小孩子的眼闭上,他忍不住转身出去。 “血还是温的,是我害了他们。”凤尘自责道,若刚才发现异样,自己不是前去陵园确定,而是直接来找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第273章 知道兰青言前去报案,凤尘没有再动现场的东西,深吸一口气出了院子,却见兰青言对面站了一人,正是沈清鸣。他凝眉上去,便听到兰青言的声音,“神医杀了这么多人,于心可安?” 沈清鸣觉得好奇,见后头上来的凤尘,他笑道:“兰大人可真会开玩笑,沈某行走江湖多年,从来只会救人,不会杀人。” “那可不定。”兰青言对沈清鸣充满了敌意。“所谓医者仁心,不过是你伪装那颗心的皮。” “不是他。”凤尘显然更加理智,他虽然也怀疑沈清鸣的身份,可也清楚这次的案子绝不可能是他所为。“他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杀这么多人。” “即便如此,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也很可疑。”兰青言道。 “前头听公主说起十年前秦家的血案,想着左右今日出宫,便来祭拜一下秦将军。驸马爷这是怎么了?”兰青言仍旧笑的温和,视线在触及凤尘双手的鲜血时,脸上陡然变了。 “神医是江湖中人,也信朝中这一套?”凤尘似笑非笑看着沈清鸣,他刻意提及昨日的事,分明是要扰乱自己的心神。 “很多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沈清鸣淡淡一笑,却径自掠过风尘,朝小院子走去。 看到满院子的尸体时,沈清鸣脸色悠然煞白,身子退后两步靠在柱子上,低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很快,李勋带着衙门的人赶来,将尸体清理好带至衙门,检查了伤口,发现与先前九具尸体的伤口基本一致,同样被人一剑封喉。 回宫路上,凤尘垂首思量此事,百思不得其解。忽听得斜里的巷子里几个小孩子玩乐的声音传来,原也没有在意,细细一听,才听清了小孩口中念唱的句子。 “六月飞雪斩忠臣,亡夏必李天难容。” 他连忙行过去,叫住了那几个小孩子。 得知消息,李汐正在勤政殿看折子,惊得折子掉在地上,问立在下头的凤尘,“一个活口都没有?” 凤尘点点头,脸色沉重道:“还有一件事情更为严重,今日下午,有渔民从太湖中打捞起一块石头,上书……” 听他停顿,李汐眉头紧紧皱起,“书写了什么?” “六月飞雪斩忠臣,亡夏必李天难容。”凤尘道:“这句话已经在京基传开,只怕不日便会传遍炎夏。” “六月飞雪斩忠……”李汐低声呢喃一遍,随后大惊,“十年前,秦叔叔自刎当日,下起了大雪,当时正是六月时分。” 她脸色煞白,“朝中不少大臣已经在议论十年前秦家那桩案子,说是十年前先帝判了冤案,连老天也都为秦家喊冤,势要给李家讨回一个公道。父皇寝殿失火,祖庙坍塌,刽子手的尸体,又有仙石出现,莫不是真的惹怒了老天,替秦家昭雪而来。” “并非如此。”知道李汐一时接受不了这一系列之事,生了退却之心,凤尘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企图给她安慰,“其实此事被翻出也好,至少你再不用心存愧疚不断的折磨自己了。” 李汐摇头,“事情一旦闹大,天下大乱起来,非你我可控。” 她话音才落,新衣一路小跑着进来,焦急道:“主子,朝中过半的大臣聚集明堂之上,嚷着要个安民之法。” 李汐身子瑟瑟一抖,感觉握着自己的手慢慢收拢,她又有了勇气,深吸一口气,“让他们都回去,有不听令者,即刻庭杖。” “主子.” 新衣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李汐一脸疲惫的罢了罢手,正想劝道,凤尘向新衣摇了摇头,她皱了皱眉。若是罢免早朝,保不定还会滋生什么事出来,这个道理,主子不会不懂。可看着李汐着实没有精神,这样出现在众臣跟前,也会引起不小的风波。 凤尘慢慢在脑中过滤了一次昨夜凤铭的话,皱着眉头唤了眼前兀自走神的女子,担忧地问道:“你在想些什么,我唤了你两声也不曾回应。” 李汐苦涩一笑,“十年前的血案,我害死了那么多人,总不愿意去面对。这几次的事件,只怕是老天爷再也看不下去,不许我再逃避了。” “十年前一事既然挑出,不妨再着手调查,还当年一个真相,一来可以平定此事,而来也好除了这心魔。”凤尘安慰道,在李汐跟前坐下,严肃问道:“公主可记得秦家有一人叫秦风的,是秦傲将军的长子。” 李汐摇头,“从未听说此人,秦傲将军从未娶妻,膝下也无儿女。” “这就奇了,秦家族谱上明明三百四十八人,可在秦家陵园里,却只发现了三百四十七个墓碑,难道这个秦风,真不是秦家的人?”凤尘奇怪道。 “老爷子与秦傲将军交情匪浅,问问他或许知道。”李汐沉眉问道:“你的意思是,若这秦风是秦叔叔的儿子,这些事情,很有可能是他做出来的?”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凤尘道:“这一系列的事情,绝非一己之力能搞定的,单是那九人的死,就能说明问题。” 见李汐不解,凤尘继续解释道:“时隔十年,要查到那九个刽子手的名字谈何容易,除非那人是朝中的人。” 凤尘的话,令李汐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想起前头的那封折子,将这些话说了。 凤尘问那道折子在哪里,李汐说被安佑拿走了。 “看来,朝中不太平,即便不是那人,也是同伙。”凤尘道。 二人正说着话,凤铭在外头求见,一并来的还有安国候,二老进来,匆匆行了礼,凤铭便道:“皇陵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那散发甜味的草值乃甘蔗,腐烂后吸引了附近的白蚁。” 李汐稍稍放心,请二人坐下,急急问道:“舅舅,老爷子,你们一路来宫里,可听到外头的传言?” 二老皆是一叹,“大街小巷都在传唱,想不听见都难。” “这些传言原不必放在心上,前头也出现过这样的事,目的无非是指公主执政不符合祖制,今次的传言,却是针对十年前的案子来的。”凤铭脸色尤为沉重,深深地看了李汐两眼,才接着说道:“要破了这流言,原也不难,只是公主,十年前的案子,你心中可曾放下?” 李汐苦笑着摇头,随后严肃道:“既然十年前的案子被翻出来,此次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秦家一个真正的清白,慰藉父皇母后在天之灵。” “公主能下此决心便是最好的。”凤铭叹道。 “新衣,你去将当年关于此事的密宗尽数取来,不放过丝毫。” 新衣领命去了,李汐抬头望着天,不管自己如何的胆怯,这次绝对是不能再逃避了。又看向凤尘道:“ “先皇寝宫失火,皇陵坍塌,太湖仙石,这三件事看似上天愤怒,定是有人在暗中搞鬼,前头既然是你查的,就一并还是你接着查下去,秦家陵园杀人事件,还由李勋全权处理,你与兰青言暗中调查着。”说完娇娇悄悄的看了凤尘一眼,“辛苦了。” 凤尘一怔,随即轻笑,“公主就无旁的话嘱咐?说不定,臣这一去,也被一剑封喉了。” 凤铭朝着自家儿子挑挑眉,凤尘当是没见,未待李汐答话,便又道,“看来这驸马爷是个苦差事。” 李汐欲反驳几句,凤尘却作了一揖告辞离开,李汐挑着眉看着凤铭,“一看便知道那是你亲儿子。”脾性和凤铭学了个十足,老狐狸的小狐狸。 “我的种自是我儿子。”凤铭盯着李汐的肚子,高深莫测的一笑,李汐看着凤铭一脸戏谑,似想到了什么,腾的红了一张脸,将案桌上的奏折翻阅开来掩饰尴尬,,连看了两三本,皆是上奏的秦家一事,向自己讨个说法,便放开了。 李汐坐在椅上,静了静心,方才继续说道:“当年皇兄跌落山崖,被秦叔叔抱回来时,却身中剧毒,从此再记不得那日的事情。如今知道此事的也只有皇兄,若他能恢复记忆……” “公主的意思是?”安国候问道。 “凤尘曾经说过,皇兄是心病,若能让他回到故地……”李汐不愿再往下说去,十年前的痛苦,她不想再回顾,自然也不愿皇兄回忆起来。 “这些年,公主确实把皇上保护的太好了,也许放开他的手,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凤铭虽没有正面回答李汐的话,这样说也表示自己赞同李汐的想法。 李汐笑了笑,一脸温和地看看凤铭与安国候,“老爷子与舅舅何尝不是,把汐儿保护的太好了?” 言归正传,李汐沉声道:“皇兄坠崖是意外,他中毒定非偶然,老爷子,你路子广些,此事就由你去查了,若有需要,可请沈公子相助。” 凤铭应了声,李汐又对安国候道:“舅舅,安抚臣民之事,便拜托与你了。” 安国候也应了声,三人又详谈了许久,二老告辞。 李汐立即换了便装出宫,去了水牢见安佑,将这两日外头发生的事情与他说明,安佑开门见山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如今大家都以为你在水牢,所以你不能现身,监督六皇叔一事,非你莫属。”李汐也不与他客气。 “这可是苦差事。”安佑话虽然这样说,人却已经早早起身,穿上李汐带来的便服,多嘴问了一句:“凤尘去做什么?” 听闻凤尘去追查刺客,安佑立即没有任何怨言。 朝中风云涌动,后宫却是一派祥和之态,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李盈盈拖着鹅黄的衫子在院子里看赏菊,听连星说着外头发生的大事,她嘴角的笑虽然灿烂,却参杂了一丝苦涩。“爹的安排就在今夜吗?” “是。”连星低声应道。 “知道了。”李盈盈脸上没有悲喜,捏着团扇慢慢翻转着,遥遥看向乾清宫的方向。“立即禀报皇上,秦嫔肚子疼,请皇上去看望。”微顿,她道:“要有多重就说的多重。” “可娘娘,皇上去了秦嫔处,老爷的计划如何实施?”连星多嘴问了一句。 “你去照做便是,本宫自有办法。”李盈盈不容抗拒道。 连星不敢再多话,立即照着她的吩咐去做。她刚走,一抹雪白的影便出现在院子里,沈清鸣眸子中蕴藏了一丝怒火,“秦家守陵人,是你们杀的?” 见是他,李盈盈脸上浮现一抹诚挚的笑,可这笑意还未散开,就被他冰冷的质问凝在嘴角,“我在宫里,如何能做这些事?” “那就是你爹。”沈清鸣满心满眼的怒火,盯着李盈盈的视线充满了杀机,“为何连孩子都不放过,你们这样,与当年的先帝有何区别?” 沈清鸣每靠近一步,李盈盈便后退一步,直至退至石阶前,不小心绊倒在地。她期期艾艾地看着眼前一脸阴霾的人,一丝委屈爬上脸颊,“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说我就是那等蛇蝎心肠的人不成?何况此事即便是爹爹所为,你找他便是,找我做什么?” 见她落了泪,沈清鸣头脑方才清醒片刻,暗道自己糊涂,伸手要将李盈盈拉起。 李盈盈却吓得身子一缩,沈清鸣便不敢再动,歉然道:“对不起,我太不理智了。” 许是没想到沈清鸣会和自己道歉,李盈盈默了一会子,才摇摇头起身,“秦家陵园的事情,我也是适才才听连星说的,此事或许不是爹爹所为。”见沈清鸣没有反驳,李盈盈进一步说道:“爹爹的目的只是要让李汐交出摄政大权,他又并非心狠手辣的人,怎么会一下子杀了三十多人,还有小孩。” “你的意思是,杀死这些人的,另有其人?”沈清鸣满脸的不可置信,可究竟谁能杀死他们?难道说,暗中还有连李权也无法控制的势力? 李盈盈摇摇头,“旁的事情我不清楚,既然爹爹说他没有做过,便是没有做过。” 沈清鸣苦思无果,见李盈盈妆面已经花了,提醒她进屋梳洗,自己则告辞去了。 “今夜你会来吗?”李盈盈突然冲着他的背影问道,声音中有一丝期待,还有一丝害怕。 “我既然答应帮你,就一定会保你平安。”沈清鸣没有回头,这句话虽然低沉,却十分郑重。 李盈盈脸上便露出了笑脸。 来仪居,吩咐完一切,李汐独自一人抱着膝盖坐在寝宫内,思考着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事情,想要理出一丝头绪。 第274章 新衣敲开门进来,低声道:“主子,秦嫔身子不适,请了太医院几个老太医前去也不见好,皇上正在那边陪着,脱不开身。” “罢了,明儿一早,再与皇兄说罢。”李汐有些疲惫,想起这些日子来,因朝中的事情忽略了皇兄,她心中有愧。 新衣犹豫片刻,又道:“听说,皇贵妃也病了。” 李汐微微一顿,前头的思绪有慢慢涌了上来,低声道:“去乾清宫请沈公子过去看看罢。” “是。”自从知道三殿下的病非李盈盈搞的鬼,她只是背了黑锅,新衣对李盈盈的态度也变得好了许多。“主子若是心烦,不如到花园里去走走。” “也好。” 后花园内百花已谢,零星的有一些将谢未谢的花,看着实有些凄凉,新衣讪讪的笑了笑,见着此景主子的心情怕也是好不起来,诺诺的低着头跟在李汐身后,不知怎么开口。 走着走着,眼前的景色忽的变了,新衣抬眼一看,原来自己早已离开了花园,正往着勤政殿的方向走去。 “主子不再多走走?”话一出口新衣便后悔了,暗自骂了一句多嘴,却见李汐停下了脚步,迎面走来一人一袭白衣翩翩,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新衣脸上一喜,迎上去行了一礼,“三殿下万安。” “公主一脸愁容可是为了秦家一事?” “殿下的消息就是精通,虽然在水月别居待着,可外头什么事能瞒得了殿下的眼?“李汐还未言语,新衣便抢了话,暗责怪新衣多嘴。 李昭便道:“如今大街小巷皆已传遍,宫里也传的沸沸扬扬,我本不愿多管,又实在担忧你。” “偶然在此撞见公主,见公主忧心忡忡不免担忧,我虽无法替你解忧,若有幸做个听众也是好的。” “三哥哥有心了。”李汐好笑的见新衣嘟着嘴站在一旁不做声了,拢了拢衣袖,“十年前的事情我心中早有心结,如今能够将它摆出来,查个清楚也是好的。这样一来,无论是对皇兄、还是对秦家、亦或是对三哥哥,都是好的。“ 李昭神情微微有些僵硬,未曾说话,便见李汐缓步向前,略一思索便跟了上去。 听着李汐静静说着安排,看向她的眸内却多了几许复杂之色。慢慢在脑中过滤了一次李汐刚才说的话,眉头轻皱。思量无果,缓过神却听耳旁一声轻笑。 “三哥哥想什么想得如此入迷,我唤了两声你也不曾听见。” 李昭笑着抚了抚她的秀发,“哥哥在想,汐儿真正的长大了,能够独当一面,真好。” “凤尘说的没错,我将皇兄保护的太好,自己不愿承受的,以为他也不能接受,实在有些过了。”李汐微微仰头,语调已经变得轻松许多。“与其在此自怨自艾,倒不如打起精神彻底解决了此事,什么坎没遇到过,何必为了十年之久的一件事而心存胆怯。” “既然汐儿已是无碍,我便放心了,先回水月别居去了。” 李汐要让新衣送李昭,他不肯,便作罢了。 翌日清晨,因昨儿个已经下令免朝,李汐醒来无事可做,便换了便服,来到乾清宫寻李铮。 却被魏子良告知,“皇上昨儿个夜里去了秦嫔宫中,便宿在那里了,眼下还未回来。” 李汐看看外头的日头,微微皱眉,皇兄向来不宿在后妃处,今儿个怎么想着歇在秦嫔那里?难道秦嫔转了性,也学着李盈盈,想要怀上龙种? 略微思量,她便带着新衣朝秦嫔的宫殿赶去,不是李盈盈诞下的皇子,先不说能不能顺利继承太子之位,就是能否平安长大,也是个极大的问题。这些道理,后宫这些妃嫔如何不懂,秦嫔孤注一掷,这其中有什么阴谋? 可当他们来到芦荟馆,却被告知皇上昨儿个晚上便回去了,不曾在芦荟馆过夜。 李汐懵了,不在乾清宫,也不在芦荟馆,皇兄会在那里? 新衣安慰道:“主子不必着急,昨儿个皇贵妃不是也病了吗?想来皇上是去了甘露宫了。” 二人又紧赶着去了甘露宫,李盈盈还在睡觉,连星迎了出来,问及皇上,也十分惊讶,“皇上昨儿个从未来过甘露宫,公主,是发生了什么事?” 李汐这才知道事情有些大了,立即出动全部的禁军,寻找李铮。 禁军将整个皇宫翻了个遍,也没有李铮的影子,他就似人间蒸发了一般。 李汐闻言几近奔溃,一个人蜷着膝盖躲在乾清宫,脸色苍白。 李昭闻讯赶来,从新衣口中得知事情始末,当机立断道:“即刻封锁皇宫进出,检查昨夜出入宫禁的车辆,另外,派人通知凤将军与安国候,请他们封锁城门,若有可疑之人,立即拿下。” 见李昭前来,李汐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她拉着李昭的手,哭着道:“三哥哥,我又把皇兄弄丢了,怎么办,怎么办?” 李昭拥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汐儿放心,皇上不会有事的,三哥哥向你保证,皇上不会有事的。” 好不易安慰好了李汐,见她在自己怀中沉沉睡去,李昭再也忍不住,咳出了一滩血。 门边传来一声惊呼,李昭转头看去,将李盈盈穿着鹅黄的锦缎长裙,正惊恐地看着地面的那滩血。 他顾不得许多,让她帮忙将李汐扶上床,“替我看好她。”便起身要离开。 李盈盈忙叫住他,颤声问道:“你的身体……”她知道李昭的身子十年前就坏了,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 “无碍。”李昭身形微微停顿,便往勤政殿方向赶去。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却不能倒下,因为那人还唤他一声三哥哥。 勤政殿中,凤尘、兰青言、安佑静静坐着,见李昭来,纷纷起身行礼。 短短的一段路,李昭却咳了三次,坐到案子后头,又伏在案上剧烈地咳嗽起来。童儿站在一旁担忧无比,一次次从怀中拿出药丸喂李昭服下,却不能缓解他苍白的脸色。 稍稍缓和一下,李昭便道:“三位想来已经听说皇上失踪之事,此事事关重大,不能张扬出去,否则炎夏必定打乱。” 李昭说的很急,喘了几口粗气,又说道:“十年前的事情你们大家都知道,汐儿为此自责不已,此次皇上失踪,我怕她会做出什么不要命的事来。凤尘,这两日你就待在汐儿身边,一定要好好看着她。” 凤尘点点头。 李昭又对安佑道:“六皇叔若知道皇上失踪,必定会对汐儿施加压力,令她交出摄政大权,从今日起,你便待在乾清宫,一定要假装皇上还在宫中,只是生了重病,不能见人。” 安佑收敛向来的玩世不恭,也点了点头。 李昭又看向兰青言,“皇上失踪的事情,与前头先帝寝宫失火、皇陵坍塌、秦家陵园、太湖仙石息息相关,你继续追查这几件案子,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 兰青言也少见地郑重起来。 李昭又咳嗽起来,整个身子都在抽搐,最后,他起身朝在坐的三人抱拳,“我炎夏的安危平和,就系在几位身上。” 三人都知非客气的时候,各自告辞离去。 李昭这才缓了一口气,随后又招来魏子良询问昨夜的详细情况。 还未入夜,来仪居却十分安静,李汐静静地躺在床上,紧紧皱起的眉头以及额角的冷汗,显示她睡得并不安稳。 嘴里低声念着什么,是不是摇了摇头,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被子,怕失去什么。 李盈盈就坐在床边,冷眼看着床上的女子,明灭的灯火照见她脸上一片阴霾。 “李汐,你到底有什么好?那么多人护着你,昭哥哥是,李铮是,凤铭安国候也是,如果,你死了就好了。” 这样念叨着,李盈盈忍不住伸出手,带着护甲的手指慢慢抚上李汐白皙的脖子。眼中杀机一闪,渐渐用力,“只要你死了,我就不用在这里受苦了。” 她这样说着,手上慢慢用力,看着李汐脸色愈发苍白,呼吸变得急促,很快挣扎起来。 她再顾不得什么礼仪,用脚按住了李汐挣扎的双腿,手上不停地用力,直到看到李汐的挣扎逐渐小了下去,脸上的狠厉也慢慢退散,换做一丝冷笑,“只要你死了,我就解脱了。” 一双苍劲的大手突然按住李盈盈发力的手,令她不得不放开双手,退后两步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你做什么?” “我倒要问问你在做什么?”沈清鸣一脸着急地看着床上的李汐,为她把脉,确定无碍后,才又看向李盈盈,“你刚才差点杀了她,你到底在做什么?” “连你也要护着她!”李盈盈近乎疯魔一般地低吼着,咬牙看着沈清鸣,不服道:“你们越是护着她,我就越要杀了她。” 她低吼着又要上前,被沈清鸣一把推开。 沈清鸣将被子拉过来自己给李汐掖好,看着眼前近乎疯魔的女子,声音不再温和,“你知道杀了她,天下会乱成什么样吗?” 李盈盈近乎奔溃,她抱着头蹲下,带着哭腔道:“我不想管天下,我只想管我自己,只要李汐死了,天下就会易主,到时候我就不用再对着李铮这个傻子!” 沈清鸣行医这么久,自然知道李盈盈这是长期承受的压力,找不到发泄口,此刻尽数被牵引出来。知晓她也是个无辜的女子,他上前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现在你也不用对着李铮了,相信不久,王爷就会逼迫三皇子继位为君,届时你也可以得到自由了。” “真的吗?”此刻的李盈盈就似一个小孩子,抬首满脸希冀地看着沈清鸣,紧紧抓着他的臂膀,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沈清鸣郑重地点点头,仿佛这是他的承诺一般,他又安慰了几句,便让连星进来,扶李盈盈回宫休息。 殿中只剩下沈清鸣,他看着床上的女子,眼中的情绪复杂不明。 李汐嚷着渴,他便端了水过来,李汐嚷着热,他便用湿帕子不断地擦拭她额头的汗水。 朦胧中,李汐看见一袭白衣之人,正躬身为自己擦汗,那张脸虽然朦胧,她却知道,这世上还能有人为她如此的,也就只有那么一人了。 她在朦胧中笑着拉住那人的手,轻声呢喃着:“不要离开汐儿,不要离开汐儿。” 女子毫无意识的呢喃,令沈清鸣要抽回的手慢慢顿了顿,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年过双十的女子,她也希望有一个肩膀给自己靠靠。 一瞬的恻隐之心,令沈清鸣失了神,任由李汐拉着自己的手,靠坐在床边。 凤尘来到来仪居,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李汐躺在床上,沈清鸣靠坐在床边,二人的手,紧紧相扣在一起。 看到凤尘来,沈清鸣本能要抽手起身,可看到那张脸上的愤怒时,他忽的温和一笑,“驸马爷来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凤尘分不清自己心中是对沈清鸣的敌意多一点,还是对李汐的愤怒多一点。 沈清鸣慢条斯理地起身,却被李汐死死拉住,“不要走。” 沈清鸣故作无辜地朝凤尘耸耸肩,“听闻公主晕倒,沈某特意来看看,谁知公主拉着不让走。” 看着床上睡得一脸安稳的女子,凤尘胸中的怒火燃烧到了极点,几步上前,甩开李汐的手,一拳打在沈清鸣脸上。 沈清鸣踉跄着打翻了放在床头的案子,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倒在地上,得意地看着凤尘,“怎么了?吃醋了?还是看不惯我?” 凤尘不语,上前一步将他拉起,又是一拳打在他脸上,“我不准你再靠近他!” 沈清鸣被打的退后两步,他擦去嘴角的鲜血,起身也还了一拳,冷笑着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凤尘一时不妨,挨了一拳,又立即还了回去,“就凭她是我的人。” “好笑,你们但真是夫妻吗?她真的喜欢你吗?” 沈清鸣的话,彻激怒了凤尘,微微一顿,又凑了上去,二人大打出手。 李汐朦胧间听得殿中传来激烈的声音,睁开眼,瞧着不远处大打出手的二人,惊了一下,“你们在做什么,别打了!” 打的正欢的二人谁也没有理会她,直至一盆冷水兜头淋在二人头上,这才停手,看向床边的女子。 看着狼狈至极的二人,李汐急喘两口气,扔掉手中的盆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值得你们大打出手的?” 第275章 沈清鸣脸上几块淤青,嘲讽地看了看凤尘,朝李汐作揖告辞。 凤尘也没有讨到多少好处,一个眼睛乌青,嘴角在打斗中被咬破,血顺着滴在衣襟上,并不明显。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水,移步走人。 “站住。”李汐却叫住他,“刚才的事,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凤尘的身形顿在门边,许久之后,他慢慢转身,余怒未消,声音也冰冷,“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汐不明所以,“我知道你一直对沈公子有敌意,往常时候也就罢了,眼下外头大乱,你却在这个时候滋事。凤尘,我一直以为你狂傲一点,自大一点,但至少是个知道轻重缓急的人,我看错你了。” “看错我?”李汐的话,将凤尘集聚胸中的怒火又牵了出来,他冷笑着看上头的女子,一步步朝他走去,反问道:“公主何时正眼看过我?在你眼中,一个沈清鸣都比我要好,是不是?” 李汐也来了气,侧身赌气道:“沈公子温文尔雅,比起你不知强了多少倍。 “那你为何不和他成亲?” 凤尘一句话,令李汐愣了愣,她苦笑道:“但凡我有选择,也不会与你成亲。” “那很好啊,如今你兵符已经到手,大可下旨解除了我与你的婚姻,与沈清鸣光明正大地成亲,也好过你们现在偷鸡摸狗!”凤尘怒急,一手拉住李汐按在床方上,一手扣住她的下巴,逼迫她对着自己。 “你今日怎么了?”察觉到凤尘是真的生气,李汐反而冷静下来,蹙眉问道。 “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容忍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还是在眼皮底下。李汐,你我虽然没有夫妻之实,可你是我凤尘的妻子这一点,请你最好牢记,在我休了你之前,你休想找别的男人。”凤尘恶狠狠地说着。 李汐向来洁身自好,不说旁人,就是与凤尘都保持着距离,被如此侮辱,又气又恼,“你究竟胡说什么?我李汐行得正坐得端,才不屑如此。” 凤尘冷笑一声,“不屑如此?你和沈清鸣花丛中拉拉扯扯算是什么?你拉着他的手叫他不要走算什么?李汐,不要把所有人都当做傻子!” “你胡说什么!”李汐一时间怒火攻心,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了凤尘的束缚,甩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倚着床方道:“不要拿你肮脏的思想去想别人,我和沈公子清清白白。” 凤尘低着头,轻轻拂过被打的脸,不是很疼,却很刺眼。他抬首看着李汐,双眼通红。 那是属于野兽的表情。 李汐心中一惊,有了一丝胆怯,她伸手按住自己胸口,试图安慰凤尘。 就在一瞬,凤尘突然拦腰将她抱起,毫不怜惜地扔在床上,胡乱去解她的衣服。 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李汐害怕极了,她拼命的挣扎,却被凤尘用衣带将双手绑在身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解开自己的中衣,裸露在外的肌肤感受到他湿衣的寒,直达心底,令她心中崩溃。 “凤尘,你住手。”李汐无助地哭喊着。她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她印象中的男子,不该是这样的人。 李汐也有想过,若风尘需要,即便牺牲这具身子又有何妨。可不该是这样的,他不该这样轻视自己,他把自己当做什么了? 她的声音逐渐沙哑,感受到那人野兽般埋首在自己脖子间啃咬,眼中慢慢燃起绝望。 她知道外面现在乱成一团,没有人会进来,也没有人敢进来。闭了闭眼,仿佛又看见那日在街上,男子骑马越过自己头顶,那转身冷淡的一眼。 她早该知道的,他是那匹脱缰的野马,不会归顺于任何人。 悲极反笑,李汐就那样无声的笑了出来,或许,这样也好,皇兄被自己再次弄丢,还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个世上? 底下的人没了声音,凤尘也慌了,抬首一看,他身子僵住了。 女子脸上的笑很灿烂,也很精致,精致的就像是曼陀罗花一样耀眼,是频临死亡的耀眼。脸上清晰的泪痕,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我到底在做什么?不该是这样的,汐儿,对不起,我没有想过这样的……”他慌了,急着要解释,慌乱地要替李汐擦去眼泪。 李汐躺在床上,仍旧一动不动,只是转动双眼看他,看着他笑。 那几乎绝望的笑,令凤尘不敢直视,他看着身下衣裳不整的人,脖子间印满轻轻浅浅的吻痕,在那如玉的肌肤上张扬。心中一痛,他再不敢呆下去,起身慌忙出了殿。 才到殿门口,迎上了赶来的李昭。 “怎么了?”见凤尘一身狼狈,李昭心中一惊,“是不是汐儿出什么事了?” 凤尘看了他一眼,没有应话,匆匆离去。 担心李汐,李昭急忙入殿,见满殿的狼藉,他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当他看到床上的李汐时,又是心疼又是愤怒,拉过被子替李汐裹好,轻声唤着她,“汐儿,是我。” 这轻轻的一声呼唤,就似一道利箭,划开层层迷雾,直达李汐心底。她转过头,待看清抱着自己的人,眼中迷茫渐渐失去,忽的一声便哭了出来。“三哥哥……” 这一声啼哭,令李昭心痛不已,轻轻拍着李汐的肩膀,安慰道:“汐儿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女子在兄长的怀中泣不成声,仿佛要将这些年生生咽下的泪水都流出来,她哭的累了,仍旧窝在李昭的怀中,轻声说着:“三哥哥,我们去找皇兄好不好,找到他,我们就离开这里。” 李昭闭了闭眼,轻声应着:“好。”声音中掩不住心疼。 李汐又说道:“离开皇兄后,我们找一个地方,就三个人,没有天下,没有百姓,没有李家,就我们三个人。” 衣襟被泪水湿透,听着怀中人低低的声音,李昭只能一遍遍应着好。他都知道,这五年来,女子坐在那把摄政椅上,将所有心事都压在心中。 待李汐情绪平复下来,又沉沉的睡去。李昭这才唤来新衣,替李汐更衣。 瞧见李汐的狼狈,新衣鼻头一涩,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咬牙抽出腰间的软剑,临出门前被李昭喝住:“回来。” 新衣头也不回,“我去宰了那畜牲。” “还嫌现在不够乱吗?”李昭沉声喝道,咳得脸色通红。 新衣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生生的压住,软剑在门方上刻下一道痕迹,她才令人进来,准备为李汐洗漱的事宜。 “今日的事,若传出去半句,我定不轻饶。”嘱咐好来仪居的女侍,李昭身子摇晃着往乾清宫去了。 沈清鸣正在房间里包扎,看着镜中满脸的伤痕,他无声而笑。就在此时,房间门砰的一声打开,从镜子中,他看到那个柔弱的身子出现在门边,“三殿下怎么来了?” 李昭强忍着咳嗽,看着眼前同样一袭白衣的人,警告道:“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不要再去招惹她。” “殿下说的什么,沈某不明白。”沈清鸣转头看着他。 李昭深吸两口气,“你能明白的,沈清鸣,她终究只是一个弱女子,为什么连仅有的一点幸福,你也要破坏?” “她是弱女子?”沈清鸣笑,笑的近乎嘲讽,眼中的杀机再不掩饰,冷冷看着李昭,“她是护国公主,怎么会是弱女子呢?” “你没有资格说她,谁也没有资格。”转身,李昭挺直了身板,冷冷丢下一句警告:“不要再靠近她,不管你是谁,我都会杀了你。” 沈清鸣坐着没动,耳畔响着李昭的话,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女子脸上的愧疚与悔恨。他低低地笑出声,笑声渐高,直达李昭耳中。 李昭身子摇晃着,扶着两旁的树,一步步往水月别居挨去。 天色漆黑,宫中却灯火通明,以来仪居为最。 李汐将身子泡在水里,怔怔地看着前方,眼神无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新衣用水勺替她浇水,往水里撒着花瓣,想说些安慰的话,有怕惹了李汐的伤心事。她不敢想象,若是三殿下赶来的不及时,那凤尘会对自家主子做些什么。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对凤尘的恨便愈发的浓郁,原想着他会是公主的良人,却没想到竟然是衣冠禽兽。 桶里的水再一次凉了,见李汐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新衣忍不住道:“主子,水凉了,你也起来,早些歇息罢。” 李汐仍旧没有反应,新衣只好叫人添了热水来。她才转身,李汐已经起身,脖子上的淤青清晰可见。 新衣忙叫人进来,为李汐更衣。 李汐伸着手,就如木偶一般看着前方。 中衣领子浅,遮不住李汐脖子上的於痕,新衣便找来一张围脖,将她脖子上的於痕严实地围了起来,打发殿中人出去。 李汐不睡,新衣便掌灯一旁陪她坐着,默不作声。 宫外不时传来吵杂的声音,李汐问:“几更了?” 新衣答:“三更。” 李汐沉默,殿中无声。 天色微亮,李汐又问:“找着皇兄了吗?” 新衣犹豫片刻,摇摇头,意识到李汐看不到,又道:“还没有。” 李汐轻笑一声,“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新衣,我是不是很傻?” “主子不是傻,是太容易信人。”新衣道。 五更天,李汐令新衣替她挽发穿衣,准备上朝。 新衣道:“主子,三殿下说了,今儿个免朝。” “皇兄不在,我更不能倒下,三皇兄的身子遭不住,不能再受累了。”李汐往妆台前一坐,见镜中的自己面容憔悴,哪里有半分摄政公主的模样。她微微抬首,见新衣已经拿来了摄政服,强作精神道:“状浓一点,不要让他们看出异样。” 她轻轻抚着摄政服,暗暗发笑,这身衣服用了了紫金正色,是无上的荣耀,同时也意味着,她不能再奢求其他的。 朝上不见君王,群臣纷纷询问,李汐端坐朝首,背后再没有那人握着自己的手,而目光一扫,朝中也再不见那心疼的眸。回神,她脸上的笑仍旧精致,威严不可侵犯,“众位大人稍安勿躁,皇上今儿早起身子不适,神医已经过去瞧了,国事不能耽搁,众位大人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立即有人出列,上表禀道:“如今民间传的沸沸扬扬,十年前秦家的血案还有冤情,如今老天爷看不过去,降下天灾,更有仙石指示,是否当年的案情但真另有隐情,请公主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立即有人出列附和,请李汐给出个交代。 “是天灾,亦或是背后有人指使还不得而知,方大人身为吏部尚书,不思如何控制谣言,反而以讹传讹,轻信谣言。身为堂堂父母官爷如此,百姓如何不乱?”李汐声音不怒而威,犀利的视线一一扫过众人,近乎冰冷。 “人有千万口有千张,要辟谣,总的有个说法,此事也怪不得方大人,老臣也听闻不少的传言。”李权起身,朝李汐淡淡行了一礼,话中多有压迫之意,“难道公主要令我炎夏的军队,将手中的刀剑伸向百姓不成?” “秦家陵墓死了那么多条人命,公主也该给个交代,不然如何服众?”那礼部尚书又道。 李勋此时出列禀道:“秦家陵墓一案,微臣正在竭尽全力调查,稍有眉目,相信不日便能查出真凶,还百姓一个公道。” 李勋为人太过刚正,为朝中人所不喜,因此才有先头他被大理寺卿恶意关押的事情。吏部尚书又是李权的人,更不待见他,闻言冷哼一声,“李大人好大的口气,你所谓的眉目是什么?不日又是什么时候?” 李勋闻言,跪着指天发誓,“微臣愿在此立下军令状,若三日之内破不了案,任由公主处置。” 李汐没想到李勋如此较真,她道:“秦家陵园一案牵涉太多,三日时间实在太短,李大人,本宫给你十日之期。十日之内你若不能破案,则还会徐玉县做你的小县令罢。” 李勋叩头谢恩,礼部尚书还要再劝,李汐冷冷道:“在列哪位大人不服着,本宫给他十五日时间破案,若是案子破不了,便摘去乌纱回家种田,可好?” 满朝寂静。 凤铭这时缓缓起身,回禀道:“公主圣明。” 安国候随之起身,百官附和道:“公主圣明。” 第276章 李汐很满意众人的态度,随后又道:“至于太湖仙石的事情,本宫也已令人去查,究竟天灾人祸,只等仙石抵达朝堂之上,自见分晓。” 此次再无人反对,又说了些旁的事情,散朝各自离去。 凤铭与安国候留下,随着李汐来到勤政殿。 四下无人,安国候关切问道:“今儿瞧见公主十分疲惫,可是因皇上的事情伤神?” 思及昨夜的事,李汐不愿多想,点点头,“皇兄如今如同六岁孩童,只怕他遇到什么危险。何况此事一旦传出,天下恐慌,六皇叔趁此机会更立帝王理所应当。若到时候他拥囚禁在幽州的大皇子为君,群臣权衡利弊,定会答应。” “乾清宫既然有佑儿,公主大可放心,只需要控制好知晓此事的人便可。”对自己儿子,安国候还是十分信任的,旁的事情安佑做不来,耍点小聪明,可是那小子的强项。 “三皇兄正在审讯芦荟馆的人,还不知结果。”李汐说话间,李昭由童儿扶着进来,见几凤铭等人要起身,他罢罢手示意无需多礼。 “我问过太医院的太医,秦嫔昨夜大病不假,皇上也是半夜便离开的,再没有消息。”李昭坐下后,缓缓说道:“以皇上的智力,不可能独自离开皇宫,还能避开女策的耳目,他可能被人绑架了。” 李昭的话,令李汐脸色变的煞白,虽然已经猜到了这一点,却一直不敢面对。 凤铭道:“青言现在正在追查秦家陵墓的血案,老夫也查出一点蛛丝马迹,少顷便与李勋汇合。” “此事也是迫在眉睫,老爷子,十年前秦家的案子我虽压着,只怕压不了多久,须得尽早查清楚。”李汐担忧道。 “老臣这就告辞。”凤铭不再多话,立即起身告辞。 安国候随即也告辞,殿中只剩下李昭与李汐兄妹二人。 “三哥哥,这两日你辛苦了,余下的事情便由我来吧。”李汐担忧地看着李昭,不忍他拖着如此孱弱的身子,还四处奔波。 李昭忍着咳嗽,吞下童儿递来的一颗药,“我无碍,倒是你,没事吧?” 温柔的声音,几乎令李汐掉了眼泪,她别开头忍住心酸。知道李昭所问的事情,李汐轻声道:“原是我对不住他,待此事一过,我便与他解除婚约,还他自由。” “你有仔细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李昭不忍苛责,只是柔声说道:“我虽不知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看凤尘那样子,那定非他本意。你二人之间的事情,我也不好过问,汐儿……” 李昭拉住李汐的手,慢慢握紧,“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 李汐强忍着泪水点点头,让童儿送李昭回水月别居,振作精神,开始批阅折子。 兰青言为了秦家陵园一事四下奔波,一夜未睡下,回府正要睡觉,才进入院子,就见凤尘一身狼藉坐在院子的石桌上发愣。 他似发现新大陆一般,蹭了过去,不确定喊道:“凤大公子?” 凤尘没有反应,兰青言又喊道:“驸马爷?” 凤尘仍旧没有反应,兰青言伸手在他跟前晃了晃,还是没有动静,他挑了挑眉头,“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又被打入冷宫了?” 凤尘终于动了,他转头看着兰青言,一贯冷漠的表情,只是眼中神情太过复杂,复杂的不像那个冷淡的他。 兰青言这才发觉凤尘是真不对劲,坐下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三殿下不是令你前去看着公主吗?” 提及李汐,凤尘脸上表情才有了波动,苦笑道:“她大概,再也不愿见到我了。” 察觉到事态严重,再看看凤尘衣裳不整,兰青言睁大了眼,“你该不会对她用强了罢?” 凤尘没有说话,兰青言便指着他开始数落起来,“你说说你,平时看你听衣冠楚楚的,怎么一遇到她就控制不住自己?天下那么多女人不招惹,偏偏要去招惹她?现在好了吧,这次不是被打入冷宫,只怕你出个门迎接的就是她赐死你的圣旨……” 说着说着,兰青言又感觉到不对,“你和公主是夫妻,男欢女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何况即便她不愿意,你也犯不着用强啊,难道你真的中了名为李汐的毒?” 听兰青言喋喋不休念叨着,凤尘心情反而没先前那么沉重,现在细细想过昨夜的事情,才发觉太多的巧合。 李汐对李铮的感情那样好,在李铮失踪的情况下,怎么还和沈清鸣打情骂俏? 李昭曾说皇贵妃在来仪居看着,为什么会变成沈清鸣? 何况那个时候李汐还在睡梦中,她或许只是在找一个依托,恐怕连自己拉着的是谁都不清楚。 再想想前面的事情,更觉得疑点颇多。这样一想,凤尘暗怪自己太过冲动,竟然犯了这样愚蠢的错误。 他起身,就要入宫去见李汐,却被兰青言拉住,“我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如果是你错了,相信我,她现在肯定不愿意见你。” 见凤尘不语,兰青言又道:“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公主自然没有心思处理这儿女情长,与其现在入宫去找不自在,你倒不如想想如何解决眼前的事情。” 凤尘暗暗想着兰青言的话,昨夜的一幕幕浮上脑海,他身形顿下,再没有勇气入宫。 兰青言拉着他坐下,老神在在道:“前头你让我查沈清鸣的身份,已经查出来的,还亏得李勋李大人。” “如何?”凤尘焦急问道。 “徐玉县十五年前发生了大灾,整个村庄惨遭灭顶,唯一剩下一个孤儿,被回乡养老的老太医收留,此人正是沈清鸣的师父。而沈清鸣,就是那个孤儿。”兰青言道。 “这么说,不是他。”凤尘低声呢喃。“那么会是谁?” “不管是谁都好,至少他身家清白。我朝着你给我的那条线索,去追查秦风此人,从老爷子那里得到的消息是,此子确系秦傲的儿子,只是当年是青楼女子所生,而且不到三岁便死了,因此鲜少有人知道。” “原来如此。”凤尘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想了想,又问道:“可有凶手的蛛丝马迹?” “李大人在朝上立下军令状,要在十日之日缉拿凶手,此事有点悬。”兰青言话说到这里,顿了顿,“这些人行事手法如此凶悍,不留痕迹,让我想起之前公主失踪的事情。你说,会不会是同一伙人干的?” “公主失踪,与李权脱不了干系,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他手中又握有重兵,不好下手。”凤尘皱眉道:“难道说,此事还和李权有关?” “说不准。”兰青言从怀中拿出一本折子,“我打算休息一下,便入宫见公主,询问当时的情况。” “也好,我再去看看。”凤尘此刻也睡不着,倒不如去查一下案子,或许会有新发现。 “凤尘。”兰青言叫住行至院子边的人,语气中有一丝异样,“你但真喜欢上李汐了吗?” 凤尘只是身形顿了顿,没有说话,脚步移动,身影渐行渐远。 虽然没有听他亲口承认,兰青言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在第一次见到李汐时,他便料到会有今日的结果,那个女子太与众不同,她的倔强与坚强,正是凤尘所喜欢的。 他垂首看着石桌苦笑,到底是走到了这一步。 三日后,李勋便将秦家陵墓的真凶捉拿到明堂之上。 遥遥看着跪在堂下的女子,护国公主脸上溢满了不可置信,“小月,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已经……” 那一夜的生死惊悬在脑海中回想,李汐看着女子眼中深切的恨意,一丝丝惊愕蔓延开去。“为什么?” “因为你该死,早在公子救下你的时候,我就该杀了你的。”小月恶狠狠地说着,脸上的恨一览无余。 “可当初你为什么救我?”李汐的惊讶不比知道小月要杀自己时少,脑海中精光闪过,“秦家陵墓的事情是你做的,你和秦家是什么关系?” “我和秦家没有关系,只是你李汐根本不配坐这把摄政椅,我要你在天下人面前忏悔,要你终身不得安宁。”小月恨恨地说着,脸上忽的一变,身子歪歪倒下去。 至死,她的双眼也是睁着的,含笑看着李汐。 不敢迎上那样视死如归的视线,李汐闭上了眼,再次睁开时,小月已经被拖行下去。 李勋上前一步,轻声道:“该女子对秦家命案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却一直不肯说出原因,现有供词在这里。” 新衣要将供词呈递给李汐,她罢罢手示意不用,随后看着下头一众等着做出解释的大臣,微调整了呼吸,起身拂袖而去。 新衣愣了片刻,忙叫退朝,紧随李汐退去。 百官不得其解,想要求个解释,纷纷前来询问凤铭。 凤铭的视线悠悠地落在李权身上,见他一直盯着地上那一滩还未清理的血迹看,嘲讽道:“廉亲王这是怎么了?一个杀人凶手,难道触动了你的铁石心肠?” 李权抬首看了他一眼,声色不动道:“老夫只是好奇,公主怎么会和杀人凶手认识?” 凤铭起身,蟒袍晃动中,传来他意味深长的话,“几举头三尺有神明,先帝可在上头盯着呢。” 李汐到底没有给百官一个交代,只是吩咐李勋将落案告结。 来仪居,李汐撑着头靠在窗畔,十月秋风已去,冬风中带着一丝丝的寒意。她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一张决绝的脸,以及那句恶毒诅咒的话。 多年前,她曾经听过那句话,那个被自己亲手推入死亡深渊的宫女,那个被自己冤枉毒害了母妃的宫女,她也曾一脸视死如归地那样诅咒过自己。 李汐笑了笑,笑的很讽刺,那个宫女的话应验了,她但真终身不得安宁。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怕吵了李汐,新衣尽量放慢了脚步,见那个原本该午休的人证倚在窗前出神,她转身就要出去。 “查出来了吗?”李汐头也没回地问。 新衣筹措着上前,“查出来了,小月确实是十年前的遗孤。” 眸子里星星点点的光慢慢暗了下去,李汐仰起头叹息,“是我害了她。” “主子,十年前的事情,原不是你的错,是先帝……”话说到这里,新衣说不下去,主子那么崇敬先帝,若知道当年自己被先帝利用了,只怕心中更会难受吧。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李汐起身,长长的蓝孔雀服拖在地上,望着窗外,她眼中神光渐渐回笼,“我不怪父皇,所谓父债子偿,我不能让父皇在天之灵不得安息。” “秦家的案子算是结了,小月以及她的同伙落网,可皇上现在在哪里?”新衣担忧问道。 “或许他们还有同伙,或许皇兄并非他们所绑,或许……”李汐不敢再想下去,生怕碰触到那个她最不愿面对的结果。深吸一口气,李汐长声道:“新衣,将当年秦家冤案,一笔不落地载入史册。” “主子,这样一来,势必会影响你的地位,若廉亲王以此事要挟,只怕……”新衣更为担忧,她看着自家主子,皇上的失踪,仿佛令她失去了支柱一般。 “我意在告诉那些人,有什么过错,皆在我李汐一身,若有十年前冤案的遗孤前来,本宫愿在天下人面前,接受他的谴责唾弃……”声音微微一滞,这个站在权利巅峰的女子,声音近乎哀求,“只求他们,放过皇兄。” 新衣知道自己多说什么也无益,只是一旦按照主子的意思发布,先不说是否会惹急了那群人,就是朝中反对主子的大臣,定会群起而攻,要主子交出摄政大权。 她暗暗下了决心,“主子早些歇着罢。” 沈清鸣是第一次来到廉亲王府,却一路畅通无阻地出现在李权的书房,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答应过我放过小月的,秦家陵墓的事情本与她无任何干系。”一向温和的脸上带着不可抑制的怒火,这一介布衣,面对权掌三军的廉亲王,怒声吼道。 李权正在描绘一幅山水图,闻言只是提着狼毫在砚台中沾了墨,轻悠悠说道:“你可知道,凤尘已经查到秦风一事上,此事若再拖下去,必定会给他们查出些蛛丝马迹,”他手腕急转,几笔便将险峻山峰勾勒出来,抬首看向门边的人,“小月曾经背叛过本王,能够给她一条生路,本王已经仁至义尽,何况,这次是她自愿的。” 第277章 沈清鸣无话可说,以小月的脾气秉性,她当初能够为了一个李汐背叛李权,肯定不会再轻易受到威胁。此番朝堂上的豪言,不过是为了迷惑李汐等人的谎话。 他脸色有些苍白,到头来,竟然是自己害死了她。 搁笔盖墨,李权没有理会门边的人,兀自将才完成的画作提起,晾晒在窗侧的细线上。然后转身细细清理了手上的墨迹,着人来整理桌案,一旁摆好了茶点,才请沈清鸣坐下。 “本王也想知道十年前的事情,可不能冒险,如今皇上在我们手上,只要等到李汐等人瞒不下去时,天下易主,十年前的事情,自然能够问个清楚明白。”李权揭开茶杯荡着茶,基本是一字一顿说着。 “王爷曾经答应过,要将皇上交给沈某。”沈清鸣低头一沉思,李权所言不是没有道理,为了讨回这个公道,他隐忍十年,眼看着真相近在咫尺,却又一波三折,实在不甘心。眼下李铮才是关键,只有他恢复了记忆,才能揭开他中毒的真相。 “天下易主之日,皇上于我,不过是个六岁的痴儿。”他饮了口茶,起身,却是朝沈清鸣深深鞠了一躬。“那孩子无辜,不要伤了他的性命。” 皇榜张出,细数十年前秦家血案始末,直至当年先帝怒斩忠臣,六月飞雪的冤案。而其中更是坦白,李汐为了能够让自己心中安宁,硬是将几名宫女屈打成招的事实。此次秦家陵墓的惨案,太湖仙石,便是当年冤案中的遗孤前来复仇。 稍后,又有旨意出,先帝皇宫失火实因宫女夜里怕黑,违规燃了灯进入太聚宫造成的,而皇陵坍塌一事,也只是因年久失修,并非什么天灾。 两个消息相较之下,人们自然而然忽略了后一个,矛头直至李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圣尊摄政护国公主李汐,为一己之私,冤枉无辜,三日后斩立决。” 圣旨一下,举国震惊,京基街头百姓纷纷奔走相告,质疑真假。 满朝文武震惊,就连李权,也不明就里。众人齐聚勤政殿前,长跪请罪,李汐却闭门不见。 寒风开始变得凛冽,上百位大臣跪在风口,匍匐着大多年迈的身子,齐声请公主三思。 为首的的李权、凤铭、安国候端正站着,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皆不知李汐何故如此。 凤尘得知皇榜的一瞬,立即赶入宫中,往水月别居前来。 童儿正在为李昭穿衣,金黄的十二图纹官袍,将那具羸弱的身子包裹起来。看到凤尘,他笑了笑,“你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凤尘信李汐心中有愧,可不信她会用如此决绝的方式去改过,她还有炎夏,还有李铮,不会这样轻易离开。 “只有这样,才能平息众怒,才能令皇上有一线生机。”攒满宝石的半掌宽腰带服帖地将官袍束好,李昭挥挥手退下童儿,同凤尘道:“他们在勤政殿,一起去瞧瞧罢。” 所有未出口的话,在李昭风淡云轻的笑意中,慢慢无声。不知不觉,凤尘跟上了李昭缓慢的步伐,往勤政殿方向去。 远远听见百官的呼声,宏亮而整齐,响彻云霄。凤尘心中觉得好笑,李汐在位时,这些人百般刁难不服于她,如今可以光明正大地处斩了,反而要阻止。 他看了看身前的男子,俊秀的侧脸带着深不可测的笑,仿佛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中。他清楚,李昭不会让李汐有事,可皇榜已经发出,一旦收回,能挽回百官的心,却寒了天下人的心,这是得不偿失之举。 百官见二人前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纷纷请求让李昭劝说公主。 “各位大人不必再跪,公主此刻身在大理寺监狱,明日一早,午门斩首。”李昭的声音仍旧很慢,中间参杂着咳嗽之声,一句话说完,面色已经涨的通红,却强撑着不发作。 百官惊悚万分,看来公主心意已决! 李权前行一步,“公主一旦斩首,皇上又如同六岁小儿,国不可一日无主,老臣斗胆,请三殿下摄政。”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奏起李昭摄政。 李昭张了张嘴,话才到嘴边,先是一阵咳嗽,忍不住扶着凤尘的手,整个身子躬了起来。 众人山呼的声音戛然而止,皆担忧地看着这个孱弱的三殿下,仿佛下一刻这具身子就会倒下。 “殿下先去休息罢。”凤尘实在不忍,扶着李昭要离去。 李昭却强撑着,将所有重量都靠在他身上,一字一顿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公主职在摄政犯下弥天大错,自然不能轻饶,明日本宫会亲自监斩。至于监国摄政乃国家大事,待行刑后,再做定夺。” 一句话板上钉钉,李昭不再理会众人,放开凤尘的手,一步步往水月别居去。 凤尘看看惊愕原地的百官,不动声色,往大理寺去。 大理寺的牢房中,凤尘见到了一身白色囚服的李汐,长发不簪一饰,服帖地散在白衣上。手持一卷翻得卷边的书籍,借着牢房里一盏孤灯,正细细阅读。 听见声音,李汐头也不抬,“如果是来劝说的,就不必开口了。” 凤尘就那样站着,隔着一道道木栅栏打量李汐,面对生死,她仍旧如此从容不迫,就似在朝堂之上,将所有悲欢都隐藏在精致的笑容下,没有丝毫破绽。 久没有说话声,也没有脚步声传来,李汐稍有好奇,一转头,便看到玄衣男子探究的目光,“你怎么来了?” 凤尘的目光一转,落在她脖子上,於痕还未完全散去,留下斑斑点点的痕迹。 顺着他的目光,李汐忆及那一夜的痛,凉凉一笑,坐直了身子,轻声问道:“看够了吗?” “没有。”凤尘双手负在身后,掌心揉弄那个破旧的香囊。他抿唇一笑,就在牢房外席地而坐,仍旧眨也不眨地看着李汐的脖子。 李汐原是想令他难堪,哪里想到凤尘脸皮如此之厚,到底是女子,脸上一红,转过身掩饰那些痕迹。“你专程来,就为了奚落本宫不成?” “我没想过要奚落你。”凤尘垂眸,有些歉然道:“那一夜,对不起。” 李汐身子一震,随后满不在乎道:“本宫已经忘了。” 凤尘没有再说话,那一夜的事情,连自己都忘不了,她怎么可能忘呢?十年前的雨夜是她心底不可磨灭的噩梦,而在十年后的今日,他亲手为她制造了另一个噩梦。 两人都不说话,牢房中湿气大,凉凉的冷意四下散开。李汐忍不住抱紧手臂,肩上一暖,眼角瞥见玄色衣袍的一角,本能的要掀开。 “什么时候,你能不那么倔强要强?”凤尘按住她的手,顺势将女子和衣拥在怀中,任由她挣扎反抗也不松手,只轻声在她耳边低语,“汐儿,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李汐挣扎的动作僵住,艰难地说道:“凤尘,我和你,不是一样的人。” 她不是那些寻常女子,她是公主,炎夏的摄政公主。 “你和我自然不是一样的人。”凤尘扳过李汐的身子,强迫她面对着自己,“你要守护炎夏,守护李铮,我也可以守护你。汐儿,相信我。” 李汐摇摇头,坚决而坚定地将凤尘的手拂落,她太害怕这只是一场梦,梦醒时,仍旧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你走吧。” 几次张嘴,凤尘都无法说话,李汐太过平静,平静的令他感到陌生。 “你说什么?皇上不见了?”清晨,从李权房中传来一声爆喝,大门被人拉开,李权只穿了玄色中衣出来,看着门前立着的李尚武,怒不可遏。 “属下已经派人加紧寻找,他一个傻子,走不远的。”在那双犀利的视线下,李尚武低了头。 “三殿下已经松口,有摄政的打算,眼下正是关键时刻,绝对不能出任何事。”李权压着怒火,沉声说道:“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皇上。” 李尚武应声,李权又说道:“另外,此事不可告诉沈清鸣。” 大理寺,李汐一夜未眠,一丝光亮从外头射入,照在她惨白的脸上。手中磨砂着一个陈旧的香囊,慢慢握紧。 李昭的意思,李汐很清楚,他希望自己能够抓住眼前的幸福,至少这一次,不再为了炎夏,只为了自己。 可,她怎么能够? 皇兄生死未卜,朝堂之上乌云笼罩,整个京基一片混乱,她哪里有心思去谈儿女情长? 更何况,她和凤尘,本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从一开始,这场婚姻便只是一场戏,一场戏,怎么可能成真呢? “主子。”新衣捧着一架枷锁出现在牢房内,看着面容憔悴的李汐,鼻头一酸,强忍着眼泪不掉下来,声音中带了哭腔,“时辰到了,该上路了。” 李汐起身白了她一眼,“不过一场戏,你还但真了?” 狱卒来打开牢门,新衣将手里的枷锁给李汐套上,“奴婢就是见不得主子受苦。” 李汐垂眸看看脖子上冷冰冰的枷锁,笑了笑,“为了皇兄,这点苦不算什么。” 京基街头,百姓自发齐聚,立于两侧,翘首以盼。 那个立于朝堂之上,位高权重的女子,头戴枷锁,脚戴锁链,坐着囚车缓缓进入人们的视线。 随着囚车而来的,是皇辇,黄色的幔布自四面垂下,遮住了里头的人。只看到袍裾处翻飞的龙爪。 李昭的八抬大轿紧随其后,他身子歪歪靠在里头,闭目养神。 有一人下跪,两人下跪,很快,街头跪倒了一大片,也似一条长龙,一路从大理寺蜿蜒至午门。 一声高呼,一个老者扑到大道上,拦了囚车的去路。“请皇上开恩,请三殿下开恩,饶公主不死。” 侍卫要上前将其拉开,又有人扑了上来,“这些年若没有公主,我们怎么能过上好日子?求皇上开恩呐……” 接二连三的百姓跪倒在大道上,一遍遍扣着响头,为李汐求情。 看着眼前匍匐的一大片人,李汐心中五味杂陈,她笑了笑,想劝大家不要这样。泪水已经先滑落下来,无法开口。 侍卫为难,前去请示李昭,李昭挥挥手,示意他们稍等。 皇辇内,安佑听着耳畔的高声齐呼,长长吁了一口气,即便开明如先帝出行,也不曾有过这样整齐的呼声。他靠在车壁上,透过幔帐的缝隙看前面囚车上的女子,这就是炎夏的公主,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现在是但真长大了。 李权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脚下匍匐的百姓,眼中情绪复杂不明。许久,他罢罢手,转身下了城楼。 李尚武追上他,问道:“王爷,你不看了吗?” 李权摇摇头,“今日这头,斩不了了。”他停下脚步,仰首闭眼,静静听着耳畔的山呼声,幽幽叹息道:“只可恨她身为女娇娥。” “三殿下有令,即刻处死公主李汐。” 侍卫一声高呼,令山呼声戛然而止,他们惊愕地抬首,看到侍卫别开一个圈子,有人打开囚车将李汐带了下去,刽子手已经准备就绪。 八抬大轿中,华贵的皇子慢慢出了轿子,来到李汐身前,从刽子手中接过那把大刀,慢慢举起,落下。 所有人绝望地闭上了眼,心中为这个年仅二十的摄政公主惋惜。 刀光映出一道寒影,李汐惊得闭了眼,耳畔一声唵鸣。 有人放声痛哭,在睁眼看到那个还立在原地的女子时,又放声大笑,“公主还没有死!” “公主还没有死!”很快,大家都睁开了眼,欢呼着,高兴着。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李汐缓缓睁眼,面对的是一张张喜极而泣的脸。她垂首看看地面飘落的长发,抬首看向立在一旁的人,轻唤一声:“三哥哥……” “从今儿起,那个身背罪孽的公主李汐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我炎夏的圣尊护国摄政公主。”李昭扔了刀,将李汐扶了起来,亲手替她摘掉头上的枷锁,拿掉手上的脚链。“汐儿,希望你能够真正的解脱。” 所有人欢呼着,高兴着,他们的公主还没有死。 事隔多年以后,李汐依偎在凤尘的怀中,想起那一日的情景,仍旧牢牢记着,自己是炎夏的公主,是老百姓的公主。 回到来仪居,新衣为李汐梳洗,原本一头及腰的长发只到肩头,眉头深深皱起。 第278章 李汐看着镜中短发的自己,笑着拍拍新衣的手,安慰道:“不过头发而已,会长出来的。” 新衣知道李汐的心思,不敢多说什么,怕又引起她的担忧。躬身去拿珠花,眼角瞥见一抹玄色的身影,她起身,正要出口,那人却示意她噤声。 昨夜在牢房中一直想着凤尘的话,一宿未睡,李汐此刻有些疲惫,闭了眼揉了揉太阳穴,轻声道:“新衣,替我泡一壶浓茶来。” 一双手接替过她的手揉弄太阳穴,李汐睁眼,看到镜中出现的凤尘的脸,吓得连忙起身。 “我就但真那么可怕,你每次见我,非得这样一惊一乍?”看她反应实在好笑,凤尘半开玩笑道。 因等下还有朝会,李汐无心与他玩笑,整整衣襟,一脸严肃道:“不要闹了。” “没闹。”凤尘认真道。 因那夜的事,新衣对凤尘不似之前那般信任,上前一步站在李汐身边,戒备地盯着凤尘。 “我知道之前的事情令你受到了伤害,你责怪我也无可厚非。汐儿,让我们回到最初,重新来过。”凤尘没有给李汐说话的机会,转身离开。 李汐紧紧握着手中一把象牙梳,那是她刚才慌乱中抓在手里的,摊开手心,留下一排整齐的齿痕。 “主子…” 知道新衣要说什么,李汐摆摆手打断她的话,“快些替我梳洗罢,早朝延误不得。” 李汐削发代首一事传遍整个炎夏,有人说这是李汐与三皇子之间合演的一场戏,也有人说是公主真心悔过。 可不论哪一种说法,大家心中都十分欣慰,欣慰这炎夏的天还没有变。 入了十一月,天气就往寒冷方向去了,人们纷纷裹上了大衣。 千牛镇,这座曾经因李汐失踪而被彻底翻覆过的城镇,此时已经恢复了原有的生气,街道两旁的商铺为了躲避严寒的风,纷纷虚掩着门。 柳依依带着自己的小丫头离开了京基后,便来到千牛镇落脚。这些年来她的积蓄不少,加上李汐令人替她赎身,又给了她一些银子,足够她带着小丫头生活下去。 柳依依生在烟柳之乡,能保持那一份冰清玉洁,脾性自然是有几分傲气。可她也十分清楚,李汐令自己离开京基的目的很简单,她也不想因为自己而连累了安小侯爷,这才答应离开。 只是她一个出身红尘的女子,身无长物,身边若没有足够的银子,离了京基,只怕只会再次沦落风尘。 所以,李汐命人送来的银子,她很爽快地收下了。 带着小丫头雅儿在千牛镇买了一间小房子,又购置了几块地,准备种花圃。整个花圃的规模已经出来了,只差种子了。 这日,柳依依带着雅儿去千牛镇上买花种,因此时是寒冬,并非种花的时节,无功而返。 小屋子离千牛镇不算远,走大道一刻钟就到了,中间要经过一个小小的土地神庙。庙已经没落,里头的土地像也破破烂烂的。 柳依依一生信佛,因此要进去拜一拜,又将庙里收拾了一番。 雅儿打扫案子时,发现围着幔帐的破布不停的颤抖,以为什么动物钻了进去,惊呼一声,顺手捞过一根木柴便往里头招呼。 柳依依过来看个究竟,听得里头一个男声惊呼:“疼疼疼……” 没曾想里头竟是个人,二人皆下了一跳,退后几步。雅儿紧紧拽着木柴,状着胆子喝道:“谁在里面装神弄鬼的,快出来,不然小心姑奶奶打死你。” 里头便钻出一人来,大冷的天却只穿了一件灰趴趴的单衣,双手抱着头往案子后头一躲,带着哭腔道:“你们不要打朕,不然汐儿会很生气的。” 瞧着是个大男人,说话却似个小孩子,雅儿愣了愣,随后转头问柳依依:“小姐,现在怎么办?” 柳依依是烟尘女子,男女有别的道理还是懂的,她看那男人躲在后头瑟瑟发抖,再看外头冷风凛冽,解下自己的披风示意雅儿送给他,“我瞧着他可能是哪里逃难来的,你把我的披风给他,再把刚才买的馒头留两个。” 雅儿听话,将披风给李铮后,又递给他两个馒头。 李铮肚子正饿的慌,见了馒头,也不顾披风落在一旁,双手抓着啃。 瞧他这样,柳依依摇摇头,她当年也曾落难,被人捡了后卖到青楼,幸而老板娘对她很好,虽每日要看人脸色,可到底免了流离之苦。 她上前将披风捡起,仔细给李铮系好,又让雅儿拿了几个过来,并几个碎银放在一旁,“这些馒头你留着吃,银子你拿着,去买件御寒的衣物。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 雅儿已经在门外,柳依依起身准备离开,裙裾却被人拉住。转头望去,一张布满灰尘的脸上,眼中蕴藏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就好似将整个星空都钻入里面。 “你和盈盈一样,都是好人。”李铮找不到多余的形容词,绞尽脑汁想了想,又说道:“汐儿说,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的。” 柳依依笑的有些苦涩,听他说话的口气,还是个呆儿。也不知他口中的汐儿是谁,或许是他的亲人吧。 她想了想,蹲下身摸摸李铮的头,温柔地问道:“你家在哪里?怎么会在这里的?” 李铮想了很久,抬首四下看看,入眼的是破庙,他摇摇头,忽然眼睛又亮了起来,“朕住在一个大笼子里,汐儿说那里是个大笼子。” “大笼子?”柳依依听着又是笑着摇摇头,“那你记得回家的路吗?” 李铮神色暗了暗,“朕不记得了,朕也不知道怎么来这里的,醒来时在一艘船上,后来听到有人要对汐儿不好,就跑了出来。” “‘震’是你的名字吗?”示意雅儿稍等,柳依依替李铮拢了拢衣袍。 李铮点点头,“汐儿说,我必须这样称自己。” “汐儿又是谁?”柳依依问。 李铮道:“汐儿就是汐儿,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李汐下了早朝后一如既往呆在勤政殿批阅折子,待所有的折子都批阅完毕,才惊觉已经黄昏时分,新衣靠在一旁打起了盹儿。 知道她定是昨夜睡得不安稳,李汐没有打扰她,取了件袍子给她盖上,轻手轻脚出了勤政殿。 看了看乾清宫的方向,李汐本就皱起的眉头更是堆到一处。今日这出戏是成功的,就不知道能否令那些绑匪动点恻隐之心。 她一路漫无目的地行去,思考着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情。 从一开始这件事情就争对十年前的血案而来,皇兄在此时被绑架是否与这件事情有关?自己明明看着小月噎气,为何她还活着?她哪里找来的那么多人,她若真是十年前被自己冤杀的宫女之后,为什么要杀那些刽子手? 最令李汐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从那些刽子手以及守陵人的伤口来看,与追杀自己的人是同一伙人。那么当时小月为什么会帮助自己逃跑? 李汐一路低头沉思,并未瞧见前头的人,以至于沈清鸣原地与她行礼打招呼时,她浑然没有注意,便直直地撞了上去。 “抱歉。”惊觉撞到了人,李汐本能脱口而出,待看清眼前的沈清鸣,更是歉然一笑,“沈公子,没有撞疼你吧?” 沈清鸣仍旧笑的温和,摇摇头,“沈某无碍,倒是公主何事想的这样入神?” “沈公子对小月了解多少?”李汐想着,与其自己去思考,倒不如问问沈清鸣,或许有什么线索。 沈清鸣神色一暗,有些凄凉道:“沈某也是才得知她竟然是为了复仇而来,只怕再药庐是她自导自演的戏罢了。” 知道他为此事难过,李汐歉然道:“本宫随意问问,此事已经过去了,沈公子不必介怀。” 沈清鸣道:“是沈某识人不明,险些害了公主和炎夏。” 李汐笑道:“若非沈公子救命,李汐早已命丧黄泉。” 二人又说了些相互安慰的话,李汐便折回勤政殿去,新衣正好寻来,见她神色格外凝重,担忧地问道:“主子,是不是有发生什么事了?” 李汐摇头,又点头,“你对沈公子敌意那么大,私下里可查过他的背景?” 新衣以为李汐要责自己,不由的低了头,“新衣只是为主子的安全着想。” 李汐笑道:“我知道你为我好。”既然新衣私下里查过沈清鸣的身份,就不会有问题,可小月的事情,总令她心中有些不舒服。 见天色晚了,回勤政殿也做不了什么事,李汐便折回来仪居。 路上,新衣趁着四下无人,向李汐建议道:“主子,如今皇上失踪,还不知什么时候寻回,这神医在宫中出入,多有不便,不如请他出宫吧?” 李汐瞥了新衣一眼,“三皇兄的身子还是沈公子照料着,何况朝中大臣都知道神医在乾清宫为皇上看病,突然间离开,岂不是告诉天下人,皇兄不在宫中吗?” “是奴婢欠考虑,只是奴婢听说,神医与甘露宫走的甚近。”新衣犹豫着,她并非背后论人是非的,又向来与人友善,只要不是对李汐有害的人,都能亲近。却偏偏对沈清鸣没有好感。 李汐奇怪地看着新衣,“我了解李盈盈,她绝对不会给人留下这样幼稚的把柄,何况,她心中只有那人。”她说着看了看水月别居的方向,怅然低头,“回宫去吧。” 二人回到来仪居,新衣忙命人准备晚膳,却听来仪居伺候的女侍回禀道:“驸马爷已经将一切准备妥当。” “他人呢?”李汐入门的身子顿了顿,她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凤尘。 女侍回禀道:“驸马爷说家中还有事,先回凤府去了。” 李汐暗暗松了一口气,心头又觉得有些失落,晚膳没用多少,便就寝去了。 “小姐,卖不到花种,这一年的花圃是不是白费了,还得交好多租子呢。”天色晚了,雅儿搀着柳依依回小屋,微微发愁。 柳依依笑着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总有些方法的,实在不行,就种菜也可以的。” 雅儿顺势拉着柳依依的手,心疼道:“小姐从不做这些粗重活计的,如今这双手,都变了个样。都怪那个公主,仗着自己有权力,强行让小姐离开状元坊。” “我在状元坊的日子,虽是富足,到底取悦男子,太过低贱。公主给了我这个机会离开,我还得感谢她,这话今后你千万不要再讲。”柳依依由衷道。 雅儿撇了撇嘴,不经意间转头,却见李铮捧着馒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们,登时怒瞪道:“你这小子好不知趣,跟着我们做什么?” “我……我……”李铮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一双水灵的眼只看着柳依依,身上裹着才到膝盖的锦袍,脚下也不知哪里捡来的两只鞋,破破烂烂的。 “你想跟着我们回去?”柳依依看出了李铮的意图,轻声问道。 见李铮点点头,雅儿啐了一口,“好不要脸的小子,别以为我们小姐心善你就得寸进尺。” 柳依依拦着丫头,“如今离开了状元坊,要学着与人友善,只怕他还不懂的你得寸进尺的意思,你也不必这样一幅剑拔弩张的样子。” 她语调温和,没有丝毫的责备。从前在状元坊又客欲对柳依依无礼,雅儿总是顶在前头,一脸凶神恶煞地将人喝退。柳依依自然感激,也深知她是为了保护自己。 李铮看了看雅儿,缩缩脖子,又看向柳依依,一脸可怜相,“朕没有地方去,又饿又冷的。”见柳依依犹豫,他又立即说道:“朕可以干活的,可以画画,可以写字,还可以……” 他绞尽脑汁想着自己可以干什么,最后苦着脸,宫里的事都有人替他做了,他每日除了看折子,就是写写画画的。 见柳依依笑,李铮生怕她不要自己,连忙又补充道:“朕画画很好的,子良说,朕的画可以在京基换一座漂亮的大房子。” 雅儿朝他吐吐舌头,“你做梦还没醒呢。”又搀着柳依依转身,“小姐,我们走吧,天色暗了。” 柳依依迟疑地回头看了看李铮,见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于心不忍,“雅儿,你看他又生病了,一个人流浪在外,被人欺负,饿死街头便是他的宿命。左右我们的银子还有不少,养一个闲人也是养得起的。” 第279章 “小姐,你又这样烂好心,天底下的男人没一个好的。”雅儿说着警告地瞥了李铮一眼。 柳依依道:“他不过是个孩子,能有啥心思?瞧他身子骨健,家中也有些粗活重活的,你我二人力气不大,正好让他帮帮忙。” 天色一暗,气温也就凉了下来,柳依依揉揉自己的双臂。 李铮见了,立即将身上的锦袍解下,上前要给柳依依披上,被雅儿狠狠一瞪,堪堪停下来,诺诺说道:“看依依也冷,我是男子汉,不怕冻的。” 雅儿不满地撇着他,柳依依拿了锦袍,给李铮披上,“倒是还有一间柴房,虽简陋些,到底避风雨,你就随我们去吧。” 李铮应了声好,笑开了花。 雅儿上前来,将背上一个背筐扔给李铮,没好气道:“别高兴的太早,屋子可不是白给你住的,租子你就干活抵。” “雅儿……”知道雅儿只是嘴上功夫了得,柳依依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是,雅儿姐姐。”李铮甜甜地笑着。 雅儿反倒是不好意思起来。 三人一行回了小屋,雅儿便将原本堆放杂物的柴房收拾出来,用干草做了个临时的床铺,拿铺盖垫上,又拿了一条被子过来,“家里没多的被子,这被子还是小姐从状元坊带出来的,你惜福吧。” 一转头,见李铮正在研究扫把怎么拿,骂一声:“笨死了。”上前夺过了李铮手中的扫子,一面骂着一边扫。 柳依依捧了过火盆过来,里头烧着旺旺的一盆火,“明儿个上街,再买个火炉子,这天儿冷下来,冻得受不了。 第二日一大早,李铮睡得正安稳,雅儿将他唤醒,扔给他一件布衣,“把这个换上,背上背筐,一起上街去。” 李铮揉弄着迷糊的眼,咕哝道:“子良,今儿怎么早?” 雅儿气乐了,沾了一旁的水洒在李铮的脸上,“这次醒了吗?” 李铮一个激灵,才看清眼前的人,慌忙拿过衣服换。 雅儿惊得尖叫一声,骂一句:“流氓”便转身跑出屋子。 柳依依与雅儿执了伞候在门口,一刻钟的时间过去,还不见李铮出来,二人开门一瞧,见李铮里衣穿好了,外套去穿的七零八乱的,不由好笑。 雅儿笑的弯了腰,指着李铮骂道:“呆子,你连衣服都不会穿吗?” 李铮无辜地看着柳依依,“从前都是子良给我穿的。” 柳依依抿唇上前,细心地将他错位的衣服纠正过来,轻声道:“今后,你得学会自己穿衣服了。” 李铮垂首想了一会儿,抬首时眸子里盈满了笑意,重重地点点头。 雅儿看了看李铮换下来的衣服,一脸嫌弃道:“这衣服这么臭,赶紧拿远一点扔了。” 李铮却死死抱住,坚决道:“这是汐儿亲手给我做的,不能扔。” “我不管,你住在这里,就得听我们的。”雅儿说着,上前去抢衣服。 李铮紧抱着不放,衣服在撕扯中生生成了两块。 李铮眼泪就掉了下来,看着手里的衣服,“衣服坏了,汐儿一定会伤心的。” 雅儿也没料到一个大男人说哭就哭,一时间慌了手脚,将衣服扔给他,“我不是故意的,这衣服这么臭,就算洗了也不能穿了。” 柳依依忙安慰道:“我还学过一点缝补,等下洗干净了,我替你缝起来。” 李铮闷了好一会儿,才将衣服给了柳依依,闷闷地跟着二人出门。 整整十日时间过去,李铮还未寻回,李汐每日应付着朝中的众位大臣,一面担忧李铮的安危,人愈发憔悴起来。 安佑眼看着着急,可又不能离开乾清宫,深怕宫里的人发现了。 凤尘又是早出晚归,往往是李汐醒来,他已经出宫,而他回来时,李汐已经睡下。 朝中三老时常聚在来仪居,与李汐商谈便是半日,离开时脸色皆十分沉重。 这一日,李汐才到勤政殿,凤铭随后求见,入了殿,还未请安,便喜色道:“公主,好消息,有人曾经见过形似皇上的人在京基出现,尘儿已经带人去查看了。” 李汐喜道:“太好了。” 凤铭话锋一转,又道:“当年先帝曾经放过一批宫女出宫,原想着或许这其中会有知情的,青言一路调查下去,发现当年被放出宫的那些宫女,根本没有回到家乡,他们离开皇宫后,便离奇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她们是被灭口的?”一个转念,凤尘便想到了李汐的意思,不由得十分惊讶。宫女放出宫是在被自己‘调查清楚案子‘真相’值钱,按理说不应该被灭口才对。“老爷子,照你这么说,母妃被毒杀,是一件早有预谋的事?也就是说,毒杀她的人,就在宫中。” 凤铭几下犹豫,见李汐垂首思量,开口说道:“其实,最清楚这件事情的,莫过于当事的皇太妃。” 李汐抬首,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凤铭,母妃早已不在人世,凤铭这话的用意何在? 凤铭继续说道:“当年当事的,还有一人尚在人世。” “你的意思是,三皇兄还有事情瞒着我?”李汐突兀地睁大了双眼,随后想到李昭对她的隐瞒,心中对此也有了怀疑,难道,三皇兄但真还有所隐瞒? “老臣也只是一个揣测,当年的事情,也是听先帝所讲,就连三皇子受害的真正缘由,老臣也是公主所言。”凤铭悠悠一叹,李汐对李昭殿下的感情他很清楚,正因为清楚,这点怀疑,才到今日才说。 罢罢手,李汐示意凤铭先行回去,自己一个人静静。 “公主且仔细斟酌。”知道她需要时间,凤铭起身告辞。 见凤铭脸色难得沉重,正要入殿的新衣忙上前叫住了他,“凤将军,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凤铭摇摇头,看了看里面,示意她不要进去打扰。 李汐一人坐在勤政殿内想了许多事,父皇对她的宠溺,皇兄对她的呵宠,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李昭布满病容的脸上。 忽的,她脸上出出现一抹很坚定的表情,起身整整衣襟,吩咐道:“来人,摆驾水月别居。” 新衣在外头听得清楚,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主子……” 李汐已经率先出门,新衣按下满心的疑惑,令人准备仪仗,浩浩荡荡往水月别居去。 甘露宫,李盈盈拥着锦被躺在床上,自李铮失踪以来,她就不大往外头走动,只在甘露宫静静等着天下易主的那一日。陡然听得连星来报,说是李铮失踪了,惊得从床上坐起。 “听王爷的意思,皇上是自己跑掉的,现在他们正在寻找,就怕凤铭那边会先找到,到时候,一切计划就都毁于一旦了。”连星取了一旁的锦袍给李盈盈披上,“王爷的意思,让娘娘小心些,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无非就是李铮回宫,本宫继续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陪着一个傻子。”李盈盈满不在乎地说着,身子却软软地靠在床沿上,满脸的悲伤。 连星道:“娘娘,此事有没有可能是沈清鸣所为?他不是一直都想要皇上吗?” 李盈盈想了片刻,“去乾清宫。” 行了一半,李盈盈又觉得不妥,倘或真是沈清鸣劫走了李铮,只要他保证皇上不会出现也就罢了,若不是他,一旦知道李铮不在自己手中,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听话吗? 她身形一停,连星便问道:“娘娘,怎么了?” 李盈盈又想了想,道:“回宫。” 连星虽然疑惑,但她对李盈盈向来是言听计从,转身让她先走。 就在迈开脚步时,听的前头喧哗,才一顿,转角处已经出现了李汐的仪仗队。 她转头看看,这条路是去乾清宫亦或是水月别居的方向,李汐去这两个地方,从来不会摆仪仗,今儿这是怎么了? 思绪一转,她已经带着连星往草丛中躲去,瞧着李汐乘坐着八抬大轿往水月别居去,示意连星与自己一道跟上去。 李昭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水月别居中看书,一盏孤灯一盏茶,一本泛黄的书籍便是他的一天。 屋子里虽燃了火炉子,仍旧冷清,李昭一身白袍坐在窗前,透过明纸糊的窗,靠坐在案上看书。忽然听得外头传来了喧哗声,不等他唤,童儿已经进来,小心翼翼禀报道:“殿下,公主来了。” 李昭等他说下去,童儿顿了片刻,又道:“公主请殿下出居迎接。” 李昭脸色霎时苍白,有些惊诧地看着童儿,怀疑是他说错了,还是自己听错了。 童儿道:“公主殿下摆了仪仗来,请殿下出居迎接。”他跟在李昭身边这么多年,往常公主来水月别居都是静悄悄的,但凡殿下不见的,便一人回去了,何曾这样大张旗鼓地来过。 李昭叹气,搁下书,让童儿取来袍子披上,出门迎驾。 白色的长袍一直到膝盖处,袍身翻飞着几朵红梅,就如他的人一样,冷清中蕴藏着温柔。 李汐身着紫金正服端坐在摄政椅上,听着一路传来的咳嗽声,终究不忍心,蹙着眉头要下来。随后一想,狠狠心,又坐着不动。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自寒风中来,羸弱的身子藏在白底红梅的锦袍中,掩不去脸上的病容。 风起,吹起了李昭满头的发,他看着摄政椅上的皇妹,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屈膝恭敬道:“臣李昭,恭迎公主殿下。” 毕恭毕敬的语气,表示臣服的姿势,令李汐鼻头发涩。她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会用这个身份站在他面前,可这是唯一能够逼迫三皇兄说出真相的方法。 强压心中的不适,李汐表情淡漠,如同她在朝上一般,不咸不淡道:“平身。” 李昭起身,退至一旁,躬身请李汐入内。原本因病重佝偻着的身子,这个时候却很有精神地站着。 李汐目不斜视,起身入内,在经过李昭身旁时,听得他一身咳嗽,只能紧紧拽着拳头,任由指甲深陷入掌心,才能抑制住转身相扶的冲动。 进入大厅,童儿上了茶,各自坐下。李汐兀自品茶,不敢看李昭。 屋子里只剩下李昭的咳嗽声,一声声荡在众人心上,更加心慌。 众人都不知李汐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不敢开口。 李昭身子稍稍缓和,温和地问道:“公主来水月别居,不是有何要事吩咐?” 李汐荡着茶,漫不经心道:“不着急,等老爷子与安国候来了再说。” 李昭便静静地坐着,柔柔的视线落在李汐的脸上,意味不明。他笑了笑,便移开了视线,让童儿取一本书来打发时间。 一人静静品茶,一人专心看书,看似心思不在,却都在意着彼此的一举一动。距离不远,这正襟危坐的样子,却又将彼此的距离拉远。 新衣最是受不了这样沉闷的气氛,看看童儿,示意他出去,自己和李汐告了一声,也紧随其后出去了。 “新衣姐姐,公主今儿个是怎么了?这么盛气凌人的模样,小奴可从未见过。”不等新衣开口,童儿已经急急问道,他比新衣还要着急。 新衣摇摇头,皱着眉头道:“我也是不知道怎么了,只是老爷子和公主讲过话后,公主便令人来了。这下子,只等老爷子来了才清楚。” 二人说话间,凤铭已经同安国候前来,连忙将他们迎了进去。 二老见了礼,各自坐下。 李汐见人来齐了,便放下茶杯,清清嗓子道:“今儿让二老前来,是本宫心中有些疑惑,要请三……殿下作答。”李汐生生地将皇兄换成了殿下,摆明了与李昭的君臣关系。她不敢去看那张苍白的脸,只能目视前方,脸上挂着一贯的冷漠。“李昭,你可知罪?” 李昭闻言不惊不愕,搁下书起身,朝李汐遥遥一拜,“臣不知所犯何罪,请公主告知。” 安国候对此不知情,皱着眉头看李汐,凤铭却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他知道李汐想过了自己的话,也只有这个方法,才能令三皇子吐露当年的实情。 “十年前,本宫与皇上出宫游玩那日,皇太妃在宫中被人毒杀,而当时你也在场,你也喝了毒药,为何没事?”李汐强迫自己必须冷静,三皇兄一向重视君臣有别,只要自己强硬起来,就必定能教他说出实情。 “臣喝的少,侥幸逃过一劫。”李昭脸色不变,回答额从容镇定,显然是早就料到李汐会有此一问。 第280章 “既然你当时在场,就一定知道,那一夜究竟发什么了什么,本宫要你从实说来。”李汐冷光一扫,落在李昭脸上,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一滴滴鲜血顺着手指落在她紫金的衣袍上。 李昭目光一转,落在那被血染透的袍子上,微微叹息一声,“该说的,臣都已经说过了,公主明知道答案,何必再问?” “因为你有所隐瞒。”李汐不明白,三皇兄既然连李盈盈的事情都说了,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他瞒下去的? “十年前的血案,本不该被掀出来,汐儿,此事到此为止吧。”李昭垂下眸子,语气中隐隐有了哀求。他怕对上李汐的视线,那种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切的视线,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告诉她真相。 “三哥……”李汐所有的防线全面崩溃,在这个人面前,她到底不能强势,“我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还母妃一个公道,还那些被我冤杀的人一个公道。求求你,放过你自己,也放过我。” 李昭抬首,却不再应李汐的话,转而看向凤铭,“老爷子,朝中的一些事情,汐儿不懂,想必你是明白的。有些迫不得已,连先帝都没有办法。” 凤铭闻言一惊,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昭,见那双冷清的眸子中,闪烁着无比坚定的光。他知道,或许这一生,都无法从他嘴里得到答案,这个男子到死都要守着的秘密,会是什么? “三哥哥……”李汐上前一步,用涂满了鲜血的手,拉住李昭白色的袍子,哀求道:“这五年来,你的身子越来越差,我以为你是为了炎夏操心,如今看来,也不无心中还对五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的症结。你告诉汐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令你这样害怕?” “汐儿……”李昭伸手抚了抚那一头的秀发,触手碰触到的却是那冰凉华丽的装饰,他笑了笑,拉起李汐的手,心疼道:“你总是这样伤害自己,教我如何放心。” “我不管。”李汐甩开他的手,“三哥哥说我伤害自己,你又何尝不是?为什么不能说出来,难道还有比六叔更可怕的人吗?” 说到这里,李汐忽然的一顿,话再说不出来,人僵在原地。 如果说,还有谁能比李权更厉害,那就只有一个人。 她不敢往下细细想去,深怕真是自己所害怕的那个答案。她摇着头,一步步后退,抵到桌子上,呢喃道:“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 “汐儿,我说过,此事探究再多,也无意义,就让它在此完结吧。不要再去想过去的事,炎夏在你的统领下,会更加繁荣昌盛的。”李昭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惊慌,他上前一步企图抓住李汐。 “不要碰我。” 李汐一声喝,令那双苍白的手顿在半空,手的主人一脸受伤,话还未出口,身子已经因咳嗽整个躬身起来。他倒在地上,众人忙上前搀扶。 李昭却看着那一抹紫金的颜色小跑着出了门,他紧紧拽着凤铭的衣服,断断续续说道:“老爷子,去找汐儿,她不能有事。” 凤铭示意他不要急,自己立即追了出去。 安国候与童儿新衣等人将李昭扶上床,着人去乾清宫请沈清鸣过来。 李汐一路奔跑,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她不敢停下来,生怕一停下来思绪就会胡乱飘飞,就会想到那个可能。 凤铭到底是战场强将,虽上了年纪,体力丝毫不减,在迎春胡畔将李汐拦了下来,“公主若要再跑,倒不如给老臣一刀痛快的。” 凤铭一手拄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一只手却不忘死死拉住李汐的衣袖。 李汐几下没有挣开,便放弃了,身子瘫软地坐在地上,看着迎春湖上几只天鹅细水。她苦笑,“为什么所有人都骗我?为什么你们都要瞒着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凤铭看着她,无话可说,这是个年仅双十的女子,她的肩头还十分弱小,却被背负的太多了。 寒风拂来,今年第一场大雪,洋洋洒洒而至,落在那一袭紫金衣服上,慢慢汇聚成一团团白色,将她的裙裾淹没其中。 凤铭守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李汐看着大雪慢慢将自己身体掩埋,嘴角嗪笑,感受着丝丝凉意沁入心扉。 “老爷子,你回去吧。”李汐就坐在只剩下枝桠的迎春花中身子慢慢地躺了下去。 凤铭想着,无论如何要将她带回去,正要上前,身后脚步声传来,转头望去,正是凤尘。他看了看李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凤尘手里撑了一把红色的伞,映着一身玄衣,居高临下看着躺在雪地中的人,漠然地开口,“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李汐?”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风雪再大一点就能掩盖过去,但他的话,却比风雪还要冷,“你唯一的本事,就是逃吗?将所有的罪过都推给别人,自己一幅我没有错的样子,高高在上唯我独尊!” “你说你为了炎夏牺牲,为了皇上牺牲,可你想过有多少人为你牺牲?皇上如今形同六岁的智力,为了你站在朝堂之上,一次次在你为难时站出来,你可察觉那个时候他身体的颤抖?三殿下拖着病弱的身子,将一切都自己背负。还有老头子,他那样一个热血的人,却甘愿留在京基只为护你无忧。安佑吊儿郎当,平时为你做了多少事?” 凤尘的话不快,也不慢,每提到一个人,他便看到那张面如死灰的脸有了一丝光亮。“新衣,幻樱他们为你牺牲了多少,难道这些人的牺牲,还抵不过你为炎夏的牺牲吗?” “难道他们在你眼里,就该为你李汐牺牲吗?你李汐若但真那么伟大,为何现在要躺在这里?”陡然提高的声音,震得李汐睁开双眸,死死盯着凤尘瞧。 男子的话就似冰刺,比雪还冷三分。可那张脸上,却布满了心疼与怜惜,她看不懂,看不懂凤尘,看不懂任何人。甚至看不懂这个叫李汐的人。 她将双手张开在自己面前,看着上面被鲜血染红的血,有一瞬的诧异,自己是谁?为什么做这些事?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终于,她说话了,也流泪了,泪水杂着脸上的雪滑落,融化了更多的雪,“对不起。” 她用布满了鲜血的双手,慢慢地捂着脸,哭出了声。“对不起。” 她真的好累,努力了这么多年,皇兄的病情仍旧没有进展,曾经以为自己护着所有人,比所有人都坚强,原来是他们在护着怯弱的自己。一直以来,无法面对的是自己。 她在雪地中慢慢蜷起身子,紫金袍子里包裹了冰雪,冷透心扉。 凤尘上前,将她从雪堆中扶起,手中的伞给她,柔声说道:“你不是一个人。” 他将伞留下,人却转身离开,走的十分决绝,丝毫不拖泥带水。 李汐浑身已经没有感觉,红伞映照着她一身紫金的衣更加绚烂夺目。 李汐病了,高烧不退,沈清鸣日夜不歇在来仪居和水月别居之间奔波,这二人却谁也没有想要好起来。 凤尘自那日后,便再也没有入宫,新衣一面骂着他没良心,一面喂李汐喝药,一面又要担心水月别居那头的情况,真恨不得自己长出个三头六臂来。 朝中的大事,自然而然落在安佑身上,经常是一盏灯点到天亮,一日只休息三两时辰,又开始工作。 皇上病了,公主病了,连三殿下都病了,朝中大臣纷纷揣测,这天儿究竟是怎么了?幸好朝堂之上,有三老压制,总算是没有出错。 这一日,李汐终于是醒来,神智还不大清楚,就问皇上寻回来了吗?又问三哥哥的身子如何了? 新衣已经哭稀里哗啦,一面擦着鼻涕一面说道:“主子,你醒来就好了,奴婢生怕你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只要主子好了,皇上和殿下也不会有事的。” 李汐笑道:“你这妮子,我这还没死呢,就急着给我哭丧呢?” “主子要真死了,奴婢就追到阴曹地府去,在下面也伺候主子。” 沈清鸣闻讯赶来,听了新衣的话,忍不住玩笑道:“公主才刚醒来,大人便诅咒着,不怕又把公主气晕了?” 新衣本不待见沈清鸣,可这次李汐重病,连太医院的老太医都束手无策,若非沈清鸣几日来的忙碌,只怕醒来无期。想到这里,她对沈清鸣的成见也少了几分,瘪瘪嘴不说话。 李汐抬首看看沈清鸣,见他满脸的疲惫,显然是许久不曾好好休息,歉然道:“有劳沈公子了。” “公主客气了。”沈清鸣笑了笑,摆开用具给李汐号脉,“高烧已经退了,多注意休息便可。” 又叮嘱了新衣一些话,他又急急赶去水月别居。 半道上,却见李盈盈带着连星走来,二人一个照面行了礼,李盈盈便厉声问道:“你不是盼着他们兄妹死吗?为什么要救她?” “医者本心。”沈清鸣风淡云轻道。 “医者本心?沈清鸣你这话也就能骗骗李汐这样的小女孩,可骗不了我,上次你不让我杀她,这次又这样不要命的相救,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李盈盈讥诮道。 沈清鸣眸子一寒,“沈某怎么会喜欢上杀父仇人。” “你最好牢记这一点。”李盈盈话锋一转,看了看水月别居的方向,犹豫了几下,还是问道:“三殿下怎么样了?” “他认定你是毒害他的凶手,你还这样在乎他?”沈清鸣嘲弄道。 “无所谓了,我就是喜欢他能怎样,就算他要杀了我,也无可厚非。”李盈盈凄凉道。 “枉你如此聪明,难道就不会想一想,毒杀皇子是重罪,他们若真有真凭实据,你父亲权利再大也无话可说。何况李昭与皇太妃是同时中毒,沈某看过当年皇太妃中毒的检验,若史官没有做手脚,他和皇太妃所中的毒,是一样的。” 李盈盈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若真如你所言,当年的事情,昭哥哥定然是知情的?” “他是否知情我不知道,只有一点,他必定知道你是冤枉的。”沈清鸣说完,便往水月别居赶去。 “不会的,昭哥哥若知道我是冤枉的,怎么会不替我解释?”李盈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不敢相信那个一向对自己爱护有加的昭哥哥,竟然会冤枉自己! 身子微微一晃,险些栽倒在地,幸好连星眼疾手快将她扶住。“娘娘,这个沈清鸣的话,也不可尽信呐。” “信又如何,不信有如何?”李盈盈更觉凄凉,如果连自己唯一的信任的人,都在设计害自己,这个人生还有什么好活的? “若真是三皇子设计的,此事须得禀报王爷,定要给娘娘讨回一个公道。”连星愤愤说道。 “公道?”李盈盈冷笑一声,十年前父亲就信了他们的话,险些处死了自己,如今还会再信吗?他一心要辅佐李昭上位,即便知道这一切是他设计的,也未必肯帮着自己了。 “罢了。”她怅然地转身,左右她李盈盈在这宫里,也不过是个名义上的皇贵妃,而在家中,也不过是父亲手中可利用的一颗棋子。如今她也算是想通了,与其这样受人摆布,还不如为了自己,搏一把。 如此一思量,李盈盈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计划,一个大胆至极的计划,她要逃出去,离开皇宫,逃到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去。哪怕粗茶淡饭,荆钗布裙也好过此刻受人摆弄。 “去来仪居。” 新衣已经将这两日所发生的事情与李汐说了一遍,她叹道:“辛苦安佑了。” 李汐生命无大碍,新衣又开了话匣子,“依奴婢之见,公主是该好好感谢小侯爷的,这些年来,小侯爷为了公主可做了不少事。不像那凤尘,公主病了这样些日子,却不见他来瞧过一眼的。最是凉薄说的便是他……” 新衣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见李汐面色一沉,她连忙住嘴。 李汐靠着床沿,鹅黄的锦衣抵不住寒,让新衣添了些炉火。她便想起了那日的事情,甚至此刻她还在恍惚着,那人但真是凤尘吗? “皇贵妃娘娘,公主眼下不见客。”外头传来女侍为难的声音,李汐让新衣去看看。 新衣出门去,见李盈盈由连星陪着前来,“娘娘此刻前来,有何要事?” 第281章 “本宫要见公主。”李盈盈摆出自己皇贵妃的架势,冷冷地盯着新衣,在她开口之前打断她,“你用不着着急替你主子,且去问问你主子,要不要见我。” 自李盈盈的孩子没了后,就一直挺安静的,如今公主正病着,她这样盛气凌人前来,莫不是挑衅?心思一转,新衣施施然行了个万福,“实在不得巧,公主服了药正在睡觉,娘娘有什么要事可告知奴婢,待公主醒来,奴婢转达给公主。” “本宫要说的事,只怕你区区一个丫头还不够格知晓。既然公主在休息,本宫就在这里候着她醒来。”李盈盈心中清楚,适才见沈清鸣从这里出去时眼中有神,可见李汐的好了的,才刚把完脉,不见得这样快就睡下了。 新衣一时间为难,蹙眉看着李盈盈。 李汐在里头听得清楚,不知道李盈盈这次又玩什么把戏,心道左右自己眼下还睡不着,见见她也是好的。如此一想,她将自己发丝弄乱,软声问道:“新衣,外头什么声音?” 听主子这样问,新衣便明白她是要见李盈盈,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门打开,在门边恭敬回道:“回主子,是皇贵妃来了。” 李盈盈上前去见礼,“听闻公主病中,妾身好生担心,如今得见公主安然,妾身这颗心,也就落下了。” 李汐心中挂念着诸事,不想与李盈盈废话,直截了当道:“你我之间就不必再说这样虚伪的话,李盈盈,有什么话你直说罢。若只是来看我笑话的,出门不送。” 她干脆,李盈盈也没打算遮遮掩掩,不请自坐,看了一下在外堂弄药的几个丫头。 李汐会意,示意新衣将她们请出去,“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李盈盈挥挥手,让连星也出去,转眼瞧了新衣进来,莞尔一笑,“抱歉,你也不能听。” 李盈盈这般神秘,李汐眯着眼打量她,“新衣是我的贴身丫头,我的意思从来不隐瞒她。” 新衣露了笑脸,行至李汐身边站立,得意地看看李盈盈。 见李盈盈还没有说话的意思,李汐道:“皇贵妃既然没有说话的意思,就请回去吧。” 李盈盈这才说道:“我要你放我出宫,离开这里,随意去哪里都好。” 李汐一愣,没想到李盈盈会找自己帮忙,更没有想到她提出的请求竟然是这个?她笑,笑李盈盈的天真,也笑她的大胆。“只要你一日还是炎夏的皇贵妃,就得在这个地方待一日,由不得你选。” “我讨厌这个地方。”李盈盈蹙眉说道,透过开启的窗户往外头望去,指着说道:“你看,这里一望出去,铜墙铁壁,根本就是一个笼子。” “送你入这个笼子的,是你的父亲,即便本宫有意要放你,六皇叔会答应吗?你能逃出皇宫,还能逃出他的手掌心不成?”更多的时候,李汐也是同情李盈盈的,在亲生父亲眼中,她就是一颗棋子。 想到这里,她神色忽然一暗,脸上出现一抹自嘲的笑。现在的她,没有资格去同情李盈盈的,今日皇兄的态度,以及老爷子欲言又止的话,都表明了自己也是被父皇利用的。 而且,还是母妃以生命的代价。 她浅浅一笑,见李盈盈脸上也出现一抹悲凉,一时间竟不能分出真假,也不知是不是六皇叔借机试探自己的。“你这个忙本宫帮不了,你也最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李汐平躺了身子,示意新衣送客。 李盈盈坐着没动,“这半月来,我去了乾清宫十次,魏子良皆是以皇上病体未愈,不能接见给大发了。”她见到李汐脸色一变,继续说道:“公主,皇上但真是病体未愈吗?” 李汐坐起,阴冷地看着她,“皇兄的事情,是不是与你有关?” “是不是?”李汐挣扎着起身,踉跄着步子行到李盈盈跟前,“皇兄对你的情谊,你十分清楚,他也向来听你的话,这宫里唯一一个能够令皇兄悄无声息消失的人,就是你。” 李汐暗怪自己糊涂,一开始怎么没想到她?原因为她背负了十年冤屈,又是骤然失子,便疏于防范。 李盈盈仰首看着她,眼中有不成功便成仁的坚决,“现在,你是否还会放我出宫?” “皇兄在哪里?”李汐强压住杀了李盈盈的欲望,“皇兄若安然归来也罢,她若有任何闪失,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啧,李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仍旧是这个样子,丝毫没变。”李盈盈对李汐周周身的杀气毫不在意,气定神闲道:”“无论处在什么样的恶势,你气势上总不愿输人。” 李盈盈起身,看着李汐冷笑,“你还没有觉悟吗?现在的主动权是掌握在我手中的。” 李汐深吸几口气,刚才用力说话,已经令她体内不多的气力耗空,此刻已经是强撑着不倒下。 新衣会瞧事,上前将李汐扶回床上坐下,见她脸色苍白,忙将一旁的水递给她。 喝了一大口水,李汐才有力气继续说话,“说吧,你的要求是什么?” “我刚才已经说了。”李盈盈心中也暗松了一口气,李汐虽然不待见自己,可向来注重承诺,只要她答应的事情,便不会反悔。届时自己出了这牢笼,哪里还管李铮的死活? “那不可能。”李汐道:“我刚才说过了,你爹不会让你离开的。” “一个死人,他留着也没用不是吗?何况我离开这里,对你也有好处的吧。”在来这里的路上,李盈盈早已经将一切算计好了。李铮已经从父亲手中逃脱,是生是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这却是她的好机会。一来两边都忙着寻找她,便会疏忽了自己,二来利用这个漏洞要挟李汐,一举两得。 李汐实在瞧不出李盈盈到底要做什么,“你的意思是,要诈死?” “若只有我一人,定不成,有公主配合,就简单多了。这样一来,我离开了,父亲也寻不到你头上,届时只要你稍稍给他一点甜头,他也不会再追究了。”李盈盈笑吟吟道。 “李盈盈,究竟是我从一开始就看错了你,还是岁月不饶人,让你在这深宫中,也学会了工于心计?”李汐不由感叹道。李盈盈的计策无疑是好的,只是就绑架皇兄这一点,就足够将她凌迟。 李盈盈望着李汐苦笑,“你忘了,当年我们四人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啊!”李汐仰头想了想,呢喃了一句,“那些东西,也就只能称之为梦了。” 她当然还记得,那个年纪的自己,一心想要嫁给似父皇这般伟大的人,而三皇兄的梦想,是要游历四方,皇兄的梦想是常伴母后左右。 而那个时候的李盈盈比她们都懂事,总是个李昭一起对两个小的格外照顾,李汐还曾取笑,说将来父皇肯定会给二人赐婚的。 如今十年时光匆匆过去,早已经是物非人非,当年的那些玩笑,也只能当做是玩笑了。 “可恨我还一直记着你的话,想着哪怕现在昭哥哥误会我也不要紧,终有一日,他会给我洗刷冤屈,然后如幼年时你说过的那样,骑着高头大马前来接我,直到圣旨下达的那一日。”李盈盈眼中慢慢积蓄起了泪花,“李汐,你知道吗?在接到圣旨的那一瞬,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杀了你,杀了亲手毁掉我的梦的你。” “毁掉你梦的,不是我。”多余的话,李汐不愿在做解释,十年前的真相,一旦说出来,对她更加残酷。“李盈盈,我信你良知未泯,皇兄既然在你手上,我也就放心了。你要怎样做,我答应你。但是在你离开后,必须告诉我皇兄在哪里。” 没想到李汐答应的如此双狂,李盈盈怀疑地看了看李汐,随后想到她对李铮的感情,便再没有疑惑。 “明天夜里,甘露宫会有一场大火,而我葬身火海中。”李盈盈话就说到这里,起身离去。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吗?”李汐喃喃道,见新衣一幅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摇头笑道:“有什么话便说。” 新衣立即说道:“主子,皇贵妃绑架皇上,你还要放她离开吗?再则说了,老爷子也来了话,说有人在京基见过皇上,他一定会把皇上带回来的。” 李汐了然于胸:“皇兄不在李盈盈手上,多半是在六皇叔手中。” “主子既然清楚,为何还要……”新衣不解。 “李盈盈之所以下这样的赌注,是因为她确实不想在宫里待,我也不愿她待在宫中,她离开,确实是一举两得。你适才说这两日六皇叔鲜少在外走动,廉亲王府的人都十分紧张,前头又有人见过皇兄,只怕皇兄已经从他们手中逃脱的缘故。” 新衣惊诧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才短短一刻钟时间,主子心里竟然想到了这样多的事情,自己却只能看到表面。 话虽然如此说,李汐紧蹙的眉头却丝毫没有舒展的,皇兄在六皇叔手中,到底性命还可保障。如今她一人流落在外,实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李汐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上天保佑皇兄平安无事。 兰青言找到凤尘时,他正在京基城门口,盯着下头的人排查过往的,指出他们的排查漏洞。见他一身玄风尘仆仆,上头污渍斑斑认不出原有的祥云图案,想笑也笑不出声,拍拍他肩膀道:“公主已经醒了。” 凤尘紧绷的脸上稍稍松动,眼神一亮,又立即恢复了冷漠,“醒了就好。” 知道凤尘放不下这位公主,兰青言很义气地说道:“这里有我守着,你回宫去看看吧。” 凤尘没应,只是盯着来往的人瞧。 兰青言实在看不透这二人,“看来,这朵霸王花,不好征服啊。” 凤尘转头祛了他一眼,“没事就去找人。” “我歇口气不行吗?”兰青言闻言瞪大了眼,不满地看着凤尘,索性坐在一旁控诉凤尘见色忘义的的罪行。说着说着,便提到了安佑,又提到了状元坊的柳依依。 “安佑眼光可真不赖,昨儿个在千牛镇碰到了柳依依,那可是真绝色,比起公主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难怪安佑要和李承锋打起来了。” 兰青言这话一说,凤尘没有在意,旁边一个吃茶的过客闻言接口道:“这位公子这话说的太对了,那柳依依可是状元坊的招牌,多少人去状元坊都是奔着她去的。” 兰青言一幅找到知己的样子,拎着茶壶给那青年倒了一杯茶,笑嘻嘻地坐了过去,“我还没机会见识到柳依依的风采,只远远瞧过一眼,兄台就说说呗。” 那青年得意,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凤尘摇摇头,起身要走。 却听得那青年摇头叹息道:“可惜啊,自从出了小侯爷与李将军那样的事情后,柳依依便离开了京基,据几个外来的人讲,她如今在乡下种田,身边还跟了个傻子男人。” “人各有命。”兰青言笑着倒上一杯茶,凤尘却疾步上前,神色焦急地询问道:“那傻子男人长什么样?” 见凤尘在提到傻子男人时格外紧张,青年只当他是柳依依的粉丝,有些同情地看着他,“长得是一表人才,什么都不会做,脑子还不灵光。可柳依依喜欢,旁人能怎样?兄弟,放弃吧,柳依依那样的女子……”他话还未说完,凤尘已经一阵风似得消失。 兰青言突然反应过来,拍拍额头,呢喃道:“我怎么忘了那位主也是傻子啊!”他紧随着也一阵风似得跑了出去。 雅儿做的一手好菜,惹得李铮对她言听计从,吵着要和她学习。二人此刻正在厨房里,时常听见雅儿气急骂人的声音,又有李铮笑着赔罪的声音。 柳依依正在院子的井边洗衣服,时不时抬首瞧瞧里头忙碌的两个身影,荆钗布裙掩不住她绝色的颜,长发包裹在一方灰蓝的帕子里,袖口挽在臂弯处,白皙的手臂上沾满了皂角的泡沫。 院子门口传来柴门轻叩的声音,柳依依在帕子上擦了擦手,起身去开门。透过过肩的柴门,见门外的男子一脸冷漠,她隔着柴门问道:“你找谁?” “柳姑娘。”凤尘的目光眨也不眨度落在柳依依脸上,似乎要将她看穿一眼,“在下是来寻人的。” 第282章 “我这里没人。”柳依依直直在看着那双眼,里面没有波澜,只能看到两个小小的自己。在状元坊,每天盯着自己看的人不少,但那些人眼中,不是觊觎自己的美色,就是佩服自己才情,像这样冷漠的眼神,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我家公子打小身有缺陷,智力不足,若柳姑娘看到,还请如实相告。”凤尘眼角轻轻瞥向传来笑声的厨房,嘴角微微勾起。 柳依依神色一变,遇见李铮的那一日,自己便猜到他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如今看凤尘这般打扮,加上同是智力不足,只怕震儿但真是他要寻找的那人了。 本该如实相告,柳依依却犹豫了,震儿说了许多他过去的事情,虽然有亲人陪伴在身边,却并不开心。他是自愿待在这里的,一旦让他带回去,震儿是不是又要回到那种生活里去了? 柳依依几下犹疑没有逃过凤尘的眼,更加肯定李铮就在里头,“柳姑娘,我家公子的病情需要大夫,还请姑娘让在下带他回去,至于报酬,姑娘随意开。” “我……”柳依依紧紧扣着柴门,双手指节泛白,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依依,快来尝尝我做的……” 这个时候,背后响起了李铮的声音,他着一件灰蓝的袄子,外头栓了一件褂子,在看到门外的凤尘时,声音突然顿住。 “你怎么来了?”见到熟人,李铮十分欣喜,将手里的碗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兴奋地跑过来开了门,拉着凤尘的手向李盈盈介绍道:“盈盈,这是凤尘。” “凤尘……”李盈盈脸色霎时惨白,她露出一丝苦涩的笑,看着李铮乖巧的模样,“如果我没有记错,当今的驸马爷,与公子同名。” 能够让驸马爷称一声公子的人,这个世界上,找不出几人的。传言当今皇上痴傻,又公主李汐摄政掌国。 所有的事情都错了,他不是叫震儿,而是自称朕。他口中的汐儿不是别人,正是当今摄政公主李汐,而他所说的家,只能是那个旁人不能企及的皇宫。 翌日一早,新衣靠在外堂打盹儿,听得外头有人大声敲门,翻身而起,开门便低声喝道:“什么样的事这样着急,没个轻重,惊扰了公主休息,是个脑袋也不够你掉的。” 那女侍慌忙跪下请罪。 新衣问道:“什么事?” “回大人,皇上找着了。”女侍回禀道。 新衣默了片刻,忽的转身就往里头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主子,主子,皇上找到了。” 女侍跪在外头默默流汗,大人你这声音可比奴婢要激动的多。 李汐已经被敲门声惊起,正在坐在床上自行穿衣,听见新衣的呼唤声,愣了愣,不确定问道:“但真?” 新衣欣喜万分,“自然,奴婢什么时候骗过主子?” “真是太好了。”主仆二人慌慌忙忙穿戴好,出门见那女侍还跪在外头,新衣道:“算你还有点心,赶紧起来吧。” 李汐问道:“皇兄眼下在何处?可还好?有没有受伤?” 女侍怯生生回禀道:“消息是凤将军传来的,皇上还未回宫,在千牛镇十里外的庄子里。” 李汐连忙摆驾凤府,见凤铭正候着自己,她开门见山问道:“老爷子,既然找到皇兄,何不将他带回来?” 凤铭示意她先不要着急,二人分主次坐下。 “尘儿眼下正陪着皇上,公主不必担忧。”凤铭捋了捋胡须,问道:“公主可知道,是谁救了皇上?” 见凤铭如此郑重,李汐实在猜不出何人。 “是柳依依。”凤铭道。 李汐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是那个被自己赶出京基的女子。惊愕过后,她还是不能理解,“老爷子把本宫叫来这里,可是有话要交代?” “这一个月来,若没有柳依依,皇上不是又被绑匪抓去,便是不冻死,也不知流落去了何处。”凤铭道:“老臣有幸见过那柳依依,说句大不敬的话,她和皇太妃,实在太像了。” “老爷子的意思是,皇兄依恋柳依依,甚至不肯回宫?”皇兄对母妃十分依恋,若柳依依但真像母妃,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凤铭点头,“尘儿昨夜劝说了一夜,皇上态度很坚决,不肯回宫。今儿一早得了消息,老臣这就令人入宫回禀了公主,请公主拿个主意。” “无论如何,皇兄必须回皇宫。”李汐也十分坚决。 “若强行带皇上回宫,只怕会影响公主与皇上的感情,那柳依依一说是皇上的救命恩人,在安佑那件事情上,她能做出让步,到底是我们亏欠了她的。”凤铭担忧道。 “一切,等见到皇兄再说吧。”李汐悠悠叹口气。 自凤尘来了之后,柳依依便时常走神,大早起来倒茶,茶水溅在手上,惊呼一声。 李铮正在外头晾晒衣服,闻言立即进去,见她手受了伤,叫雅儿赶紧为她包扎,“我给你呼呼就不疼了,我痛的时候,汐儿也是这样给我呼呼的。” 雅儿拎着小药包过来,一把将李铮拉开,“你不是要走的吗?还不赶紧滚。” 雅儿不知李铮的身份,只知道他要走,便没有好脸色。 李铮没有防备,踉跄着退后几步,被随后而来的凤尘接住。“雅儿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又做错了?” “你没有错,是我们错了,不该捡你回来的。”雅儿一边给柳依依包扎,一边恨恨说道。 柳依依朝凤尘歉然地笑了笑,“抱歉,这丫头就是嘴上刻薄些,她没有恶意的。”说着又瞪了雅儿一眼。 雅儿不满道:“小姐,现在你还护着他,人家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哪里是我们这样的人能够高攀的?”她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将李铮与凤尘往外推,“你们走吧,这里庙小,供不起大佛。” 李铮瞧着紧紧关上的大门,委屈的想哭,转头看着凤尘,“都怪你,你要是不来,雅儿也不会吼我的。” 凤尘没有说话,只静静听着。 门内的柳依依责怪地看着雅儿:“这就是我教给你的待客之道吗?” 雅儿不服气:“奴婢是替小姐不值,你对那小子那样好,他却要离开小姐。” 柳依依脸色有些难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他本不该属于这里的。”她说着示意雅儿打开门。 李铮蹲在门口等着柳依依开门,却听得院子外头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唤了自己,他抬首,见女子身着一袭浅蓝色的袄裙,在院子门口含笑看着自己。 “汐儿……”李铮脸上的阴霾在瞧见李汐时,一下子全部散开,兴奋地朝她跑去,一把将李汐抱住,“汐儿,我好想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着说着,眼泪已经流了出来,躲在李汐怀里呜呜哭泣。 李汐脸上挂着笑,本想要以最好的姿态去迎接皇兄回来。可听着怀中人的哭泣声,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抚着李铮的肩膀,轻声安慰他,“对不起,是汐儿不好,汐儿不该,这下好了,没事了。” 柳依依开门的一瞬,便看到李铮扑在女子怀中哭泣,是那种毫无顾忌的放声大哭。她站在门边打量着女子,长发束着羽冠,浅蓝的袄裙上绣着一只开屏的孔雀。一张丝毫不逊色自己的脸充满了宠溺与歉然。 只一瞬,她便猜到了眼前女子的身份,炎夏最富传奇色彩的女子,公主李汐。 她明白,自己留不住那个人了。 安抚好李铮的情绪,李汐才看到一旁的凤尘,朝他点点头,“谢谢。” 不等凤尘说话,李铮已经拉着李汐来到柳依依面前,“汐儿,这是依依,是她把我捡回来的。你看我身上的衣服,都是她给我买的。” 李铮兴高采烈地介绍着,却没有看到两名女子脸上的一丝丝苦涩。 待李铮说完,柳依依强作欢笑,朝李汐俯了俯身,“民女柳依依,参见公主。” 李汐示意她免礼,率先行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随意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见柳依依上来,示意她坐下,“你可曾怪本宫?” 柳依依摇头,“民女还得多谢公主给了民女这次的机会,这里的条件虽比不上状元坊,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人也清醒自在,比起状元坊的日子,这里更令人留恋。” 见李铮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李汐笑道:“听说皇兄炒的菜很好吃,不知皇妹可有这个口福?” 李铮闻言眼神亮了亮,随后又皱了眉头,有些害怕地看看雅儿。 柳依依明白李汐的意思,看着雅儿道:“雅儿,你带震……带皇上去厨房吧。” 雅儿还未从震惊中回神过来,呆呆地看着李汐,“你真的是公主吗?” 李汐笑笑,“雅儿姑娘,可以劳烦你吗?” 雅儿木讷地点点头,然后看向一脸希冀的李铮,吓得几个激灵,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主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但凡依依能够效劳的,定尽全力。”柳依依满脸的苦涩,其实不用李汐开口,她已经知道有什么事了。只是心中还抱有一丝希望。 李汐将柳依依上下重新打量一遍,虽是出身风尘,此刻又是一身荆钗布裙,却丝毫掩不去她身上出尘的气质。“无怪乎安佑视你为红颜。” 柳依依道:“蒙小侯爷不嫌弃罢了。” “一个月前,皇兄离奇失踪,本宫一面令人瞒着,一面派人寻找,如今总算是找到了,也算是对父皇母妃在天之灵有个交代了。”李汐起身,朝柳依依诚挚一拜,“这一拜,我不是以炎夏公主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妹妹的身份。” 柳依依原本要还礼,听李汐这样一说,便坐着没动。李汐表现的越是有礼,就越是表明她要带走李铮的决心,她心里也就愈发的不安。脸上的笑更加苦涩,“无论是谁遇到那样的事情,都会伸出援手的,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皇兄对姑娘很依赖,这一点想必姑娘也感受出来了,若姑娘不开口,本宫只能强行带他回去。”李汐正襟坐下,一脸严肃道:“姑娘有什么条件,尽管开来,本宫定会尽量满足。” “公主给民女的已经够多了。”柳依依苦笑道,听着厨房里传来李铮嬉笑的声音,她道:“公主要民女怎么做?” “姑娘能够深明大义,本宫代炎夏子民谢过。” 一行几人便在院子里吃了饭,菜是李铮炒的,缺盐少味不说,外观更是惨不忍睹。几人都吃的十分高兴。 饭后,李汐便问李铮何时回宫,李铮便往柳依依身后躲去,“我不回去,我要和依依在一起。” 李汐早已料到这一点,将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的话说出,“柳姑娘已经很不容易,还要分心照料皇兄,皇兄忍心吗?” 李铮便看向柳依依,紧紧拉着她的袖子,道:“我有很多银子,还可以赚的。可以画画,可以写字赚。” “皇兄,天下太平系你一生,你忘了那些绑匪有多猖獗?他们一旦知道你在这里,肯定会来杀你,届时连累柳姑娘,你心中可过意的去?”李汐道。“马车皇妹已经准备好,即刻回宫。” “我不。”李铮来了脾气,“那个皇帝谁爱当谁去当,就算三皇兄身子不好,还有大皇兄二皇兄,他们都比我好。” 李汐微微恼怒,“你要将天下交给他们?” 李铮拽着柳依依的手,坚决道:“反正我不和依依分开。” “别闹了。”二人争执不下,柳依依忽然开口,她低着头看不到表情,只是声音异常的低沉,隐隐交杂着怒火:“皇上的银子不过是国家的,你的字和画那样丑,仅有的价值便只剩下那个身份,一旦离开那个身份,不会有人要的。你要赚银子?别开玩笑了,连衣服都不会洗,穿衣还要人伺候,你去做什么赚银子?” “依依……”李铮喃喃地看着柳依依。 柳依依抬首,一脸嘲讽地看着李铮,“当初捡你回来,不过想要一个免费的劳力,哪里想到你什么都不会干?现在正好,你回去了,我也轻松了。” “依依……”李铮的手慢慢松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轻轻地唤着那个名字。 “走吧,走的越远越好,最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柳依依说着,狠狠心甩开李铮的手,转身小跑着进入房间,关上房门,全身的力气终于被抽干,靠着房间门缓缓坐下。泪水,再也忍不住决堤而出。 第283章 李铮愣在原地,满脸受伤的表情,他问李汐,“我是不是真的这么没用?” “皇兄本不该做这些事情的。”李汐上前牵过李铮的手,带着他出了院子,转头看看紧闭的门,心中默默地道了句多谢。 凤尘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在临走时,将一袋银子放在石桌上。 李汐与李铮坐车,凤尘骑马跟随。 马车内,李铮闷着不说话,李汐知道他心里难受,不好开口说话。 突然地,李铮眼中一亮,令新衣停车,猝不及防下跳下了马车。 李汐忙也跳下马车,将他拦住,“皇兄去做什么?” “我要把依依带进皇宫去,在那里她就不用做那些事情,这样我们也可以在一起了。”李铮坚决道。 “不可以。”李铮不是没想过接柳依依入宫,若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也就罢了,接入宫中封个答应,陪着皇兄也好。可柳依依出身红尘,无论她怎样洁身自好,状元坊头牌的身份,就足以令满朝官员反对了。 “为什么不可以?依依救过我,汐儿不是说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吗?”李铮皱眉道。 李汐脸色沉了下来,“皇兄即便要将柳依依带入宫中,也得看看她是否愿意,何况宫中自有规矩,不是什么女子都能往里头带的。” “在汐儿眼中,人也分三六九等吗?”李铮一脸委屈。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柳依依入宫,于礼不合,此事皇兄不必再说。”李铮倔强,李汐脸色又冷了下来,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在李汐犀利的眼神下,李铮终于妥协,他看了看小屋的方向,心不甘情不愿地上了马车。 凤尘策马而来,朝李汐伸手,“这个时候,让皇上静一静也好。” 李汐感激地朝他笑笑,看着马车已经绝尘而去,只好上了马。 凤尘马术娴熟,那马也健壮,托着两人仍旧健步如飞,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后头。 身后是那人宽阔的胸膛,两面是他有力的臂弯,这不就是自己从小所期望的吗?可当李汐看到马车时,立即清醒过来,她不可以的,不可以沉沦。 李铮寻回,重回乾清宫,最高兴的无疑是安佑,他将手中朱笔与批阅一半的折子塞入李铮手中,双手合十念了个阿弥陀佛,“谢天谢地,皇上总算是回来了,这里就交给你了,臣先告辞。” 李铮任由魏子良将他身上的衣服换下,穿上龙袍,没有应安佑。 安佑行至门边,察觉到不对,又退了回来,“皇上有心事?” 李铮抬首看了看安佑,“安佑,你帮朕好不好。” 安佑挑挑眉头,这两兄妹找自己,从来就没有什么好事,他迟疑着退后两步,“皇上有令臣本该尽忠,只是微臣眼下实在是疲乏的很,需要休息。” 李铮随意应了一声,脸色又沉了下来,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 安佑着实好奇,李铮失踪这一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出了乾清宫,便折往来仪居去。 李铮寻回,李汐本是最该高兴的人,却在宫门前便与李铮分别,又辞了凤尘,独自一人回来仪居来。此刻依着窗畔思量着柳依依的事情。 皇兄虽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可在有些事情上,却坚持自己,一如李盈盈的事情,一如这次柳依依的事件。 她知道柳依依是个好女子,可无论如何也不能同意。且不说有违祖制,一个青楼女子,身家不白身份不明,怎么能让她入宫?如今六皇叔正盯着自己兄妹,稍有行差踏错,便会成为他手中的把柄。 皇兄虽然没有和自己闹,可他的沉默,就是不服。 “主子,如今皇上回来了,那皇贵妃的事情,你还要答应吗?”见李汐还在为柳依依的事情伤神,新衣忍不住提醒道。 新衣的意思,李汐明白,她提及李盈盈,是要自己不感情用事。“既然已经答应了,便按照计划实施,也算是她十年冤屈的补偿。” 她抬首望出去,但真只见了高墙绿瓦,没有半点生机。“这个皇宫,本就是一座牢笼,她若是能够逃出去,至少我们四个人中,有一个人的心愿是实现了的。” 即便,李盈盈身边没有三皇兄陪伴,她也是自由的。 凤尘无事也来了来仪居,正好听到李汐这一番叹息,以为她还在为柳依依的事情自责,轻声道,“柳依依在皇上最困难的时候救了皇上一命,皇上又是小孩子心性,免不了对李依依有着依赖。那个女子浑身傲气,一旦入宫来只会是折磨,皇上想不明白这一层道理。” “若是柳依依身家清白也就罢了,可惜她出身状元坊,若不然,本宫还能接她入宫来,护她一世无忧也无妨。”李汐对柳依依十分欣赏,若非二人身份,或许还能成为好朋友。 “何事深明大义的公主殿下也开始人分三五九等了?”凤尘打趣着行至她身边,见一旁的案上放了写好的小字,饶有兴趣地观赏起来。 “并非本宫将人分三六九等,而是这个社会已经给了他们定位。柳依依入宫这件事情,先不说六皇叔与朝中的百官,就单是老爷子与舅舅,也未必会同意。”李汐轻轻一叹。 “公主乾纲独断,只要你答应,圣旨一下,柳依依入了宫封了位,哪里轮到朝臣议论?何况皇上是天子,要什么女子不能有,不过一个柳依依,也值得他们小题大做吗?”凤尘看后摇了摇头,将李汐写的那副字拿开,自己研磨走笔,临摹着李汐的字体,怡然自得地书写起来。 “话是如此,可……”李汐说着觉得不对,有些奇怪地看着凤尘,“你这样帮着柳依依说话,该不会看上她了吧?” 凤尘右手一抖,墨汁在纸上晕染开一大片,眼看着这幅字是不能要的了。他凝眉看着李汐,“公主怎么会这样想?” 李汐认真道:“平素瞧你一幅清心寡欲的模样,眼里装不下任何人,今儿怎么频频帮着柳依依说话,可不是看上她了?” 见凤尘盯着自己,李汐以为猜正确了,立即又补充道:“看你一表人才,天下没有哪个女子不喜欢的,那柳依依肯定也早就倾心。你的身份不能光明正大迎娶她,金屋藏娇也不错。” 凤尘脸色发黑,默不作声地将坏掉的纸扯开,下面一张接着写。忽然想起李汐的话,挑眉一笑,“公主适才说,天下哪个女子不倾心与我?这其中,也包括了公主吗?” 李汐一愣,凤尘欺身上前去,坏笑道:“公主刚才那番话,是因为吃醋所有故意试探的吗?” 李汐黑了脸,半晌咬着牙吐出一个滚字。 尽职守在门口的新衣听见自家主子出口成脏,暗暗佩服凤尘,以主子良好的修养,能把她气得如此粗口,确有几分本事。 凤尘无辜,耸耸肩,正色道:“我还得回宫与老爷子汇报。” 李汐见凤尘乖乖出去,心中不免有些懊恼,刚才的话是不是说重了,欲出口解释,却听一阵爽朗的笑自凤尘口中溢出,李汐黑脸,恼羞成怒的吼了一句,“新衣关门!不许任何人进来!” 非常敬业的守在门口的新衣见自家姑爷心情大好的走了出来,脸上的笑还未绽开,就听得自家主子在里面大吼一声,吓得忙缩了缩脑袋,狐疑的瞅了瞅满面春风得意的驸马爷。 “你家主子叫你,还不进去?”凤尘挑眉,不知如何,今夜他的心情倒是大好。 新衣瞬间晃过神来,急急跑进勤政殿,顺带着关好门见自家主子安安静静的后靠在椅上闭目养神,看起神色,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小心翼翼的移到李汐身边,轻声唤了一声主子。 李汐懒洋洋的睁开眼,见着新衣紧绷着的小脸扑哧一笑,眉眼弯弯,新衣却一瞬的看得呆了,这有多久没见主子这样笑过了? 李汐敛了笑,看似平静的脸嘴角却是若有若无的翘着,看起来李汐的心情极好。新衣回了神,由衷的赞道,”主子笑得真好看。“ 李汐摇了摇头,皇兄失踪那段时间自己神经都快蹦断了,如今皇兄平安归来,总觉得像个梦,生怕这个梦一醒了,却又听到皇兄不在的消息,今儿个被凤尘这么一闹,身心一放松下来,就像是喝了什么琼脂玉浆,极为舒畅。 虽然柳依依的事未曾解决,但皇兄无事,这比起柳依依来并不重要,况且凤尘说得对,柳依依毕竟是皇兄的救命恩人,若没有柳依依,不知皇兄会遭遇什么事情,总的来说,自己该感谢柳依依的,不过感谢归感谢,自己该有的原则她是不会变的。 二人见过了李昭,要进去向李汐禀报。 李昭却示意二人不用,转身便缓步离去。今日他本想来看看李汐如何了,也因为李铮的事放心不下,刚行至此处却听凤尘大笑着至勤政殿离去,紧拢了拢衣袖,若是自己不在了,汐儿会有凤尘保护吧。心似乎空落了一块,微有些失神。 正要去来仪居的沈清鸣一人紧裹着单薄的白衫慢慢的晃悠而来,有心停下却见那单薄的身子直直的朝自己撞上来,心下一惊忙避了开来,这才发现李昭似乎魂不守舍。 心下有些惊讶,何时淡如烟云的男子有过此番失态,是有些不忍他如此下去,沈清鸣不由出声叫住了正往前走着的男子。 “殿下。” 李昭回头,清澈的眸内未曾有过恍惚,疑惑的瞅着沈清鸣,沈清鸣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何事?”清清淡淡的开口,沈清鸣疑惑,难道是刚才自己看错了不曾,好笑的摇了摇头,一脸温和如玉。 “适才见殿下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便出声打扰了,沈某并无其他事情。”见李昭点点头,又紧拢了拢单薄的衣衫,不由又出声道,“如今天气寒冷,殿下怎么一人出来了,身子还未好全,再染了风寒就不好了。”沈清鸣说着要上前掺他。 李昭明显地避开,摇摇头,“今后水月别居你不必来了。” “可殿下的病……”沈清鸣惊愕道。 李昭却没有和他说下去,便慢慢悠悠的走了,沈清鸣立在原地看了良久,白色的衣袍在风中瑟瑟作响,那一抹孤单的身影,在漫天雪白中渐行渐远。 沈清鸣眸内的青光暗了下来,转头看了看来仪居方向,收拾了心情,去为李汐把脉。 “公主的病情比昨日要好了许多,心情也颇佳,如此三两日便能康复了。”为李汐请完脉,沈清鸣道。 李铮回来,李汐心情自然好了,“有劳沈公子,不知皇兄的身子如何了?” “皇上的身体并无大碍,相较之前,抵抗力到是更好了。只是……”沈清鸣微顿,“只是皇上似乎有心事?” 李汐将柳依依的事情简要说明,“柳依依的身份,断不能入宫,朝中风波才平,绝不能再起波澜了。” “朝堂之事沈某不大明白,只知道长此久往,对于皇上的身子必定有所影响,公主应该与皇上谈一谈。”沈清鸣道。 “皇兄一旦认定的事情,便不会回头。”李汐无奈道。 “公主好生歇着,沈某告辞。” 从来仪居出来,沈清鸣阴着一张脸去了甘露宫,直闯进去。 李盈盈正在嘱咐连星的话,见沈清鸣一脸阴霾地进来,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 “你不是说,皇上在你们手上万无一失吗?如今他已经平安回到宫里,你怎么解释?”沈清鸣厉声质问道,他所有希望都在李铮一人之身,如今李铮回宫,宫中防范肯定会更加森严,不会再有下一次的机会。 李盈盈惊得起身,颤抖着问道:“你说皇上回宫了?” 沈清鸣冷笑道:“皇上不仅回宫,还毫发未损。” 李盈盈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喃喃道:“这么说,我的计划失败了?李汐还会同意我的要求吗?她知道我要骗了她,会怎么做?” 沈清鸣听她说话已经语无伦次,怀疑地问道:“你的计划是什么?” 李盈盈摇着头不理他,自顾自说着:“完了,一切都完了。” “李盈盈……”沈清鸣一声低喝,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李盈盈惨笑着看他,“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你能帮我逃离这个笼子吗?” “你要离开这里?”沈清鸣惊讶,没想到李盈盈的目的是离开这里, 第284章 更没有想到她会利用李铮的失踪。这么说,她一定和李汐是和李汐做了什么交易,而李铮的回宫令这个交易破碎了? “对啊,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鬼地方。”李盈盈神智已经有些不清楚,她笑着抬首望着屋顶,“我在这个地方住了整整五年,我受够了被人摆布利用,我不要成为他们的工具。” 脸上的笑凝温,李盈盈忽然露出一抹弑杀的表情,“哪怕是死。” 担心她做什么傻事,沈清鸣道:“李汐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皇上并未在你手上,她会答应你的条件,并非因为你手上有皇上,而是她也希望你离开皇宫,这样一来,王爷就没有借口往宫里安排人了。” 李盈盈恍然回神,“你的意思是他仍旧会帮我?” 沈清鸣郑重地点点头,“她一向信守承诺,答应你的事情,肯定会做到,何况这件事本就对她有利。加上如今皇上安然回宫,她没有理由再留着你。” “这样就好。”李盈盈对沈清鸣的话深信不疑,随后一想,担忧地看着沈清鸣,“那你的事情怎么办?现在唯一知道当年发生什么事的就是皇上,他回了宫,你就没办法带他去原地了。” “只要治疗好皇上的病,他就能记起以前的事情。”沈清鸣下定了决心,眼下也只有这个方法了。 “这样可以吗?”李盈盈还有所担忧。 “你既然想要离开这里,就不能有其他想法,我的事情我自会处理。告诉我你的计划是什么,我可以帮你。”沈清鸣道。 李盈盈脱口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帮我?” 沈清鸣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这个问题她没有想过,只是本能地想要帮她而已。笑了笑,他道:“或许,你曾经帮过我,我不想欠你人情。” 皇上回宫,幻樱忙着重新部署宫中的事情,加上晚间有李盈盈的计划,丝毫不能马虎。李汐令她亲自到甘露宫向李盈盈确认细节,这一来正好碰到沈清鸣从甘露宫出来。 “幻樱大人。”沈清鸣依旧温和,躬身作揖,米白的衫子外罩了一件同色的大袄子,腰间别着一个小药包。 幻樱一身黑衣在还未融化的雪地间格外显眼,冰冷的嘴角隐在面纱之后,见了沈清鸣后,漠然的眸子有一丝松动,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大人这两日歇的不好,这个香囊佩戴在身上,可提神的。”沈清鸣从腰包中翻出一个绣有墨竹的香囊,恭敬地递给幻樱。 幻樱迟疑片刻,还是将香囊接下,道了声谢,随口问道:“神医还负责皇贵妃的身子?” “适才皇贵妃打发人去太医院请太医,微臣从公主处出来,正要碰上,想着娘娘贵体要紧,便擅自做主,前去为娘娘诊治。” 幻樱疑惑,可想到李盈盈晚上的计划,或许去请太医是为了演戏,便不再追究下去。 二人别过,幻樱去请了李盈盈的意思,又折回来仪居向李汐复命。 李盈盈的计划很简单,一把大火焚了甘露宫,然后李汐令人送她出宫,从此世上再无李汐这个人。再将李权安排在宫里的女侍拉出来顶罪,这样一来,李权也不会找他们兄妹的麻烦。 听完计划,李汐盈盈一笑,“这个李盈盈但真是变了,为了自由,不惜出卖自己的父亲。” “那是因为她知道,即便公主知道廉亲王的所作所为,也不会对他怎样。”新衣实在看不过主子这样菩萨心肠,却帮助一个曾经欺骗了自己的人,可又想到李盈盈从此就离开皇宫,再也看不见她了,心情也跟着畅快起来。 李汐笑笑不语,看着外面天色逐渐变暗,静静等待着一场大火。 那一夜李汐在来仪居的窗口等了许久,等到凤尘披星戴月归来,仍旧没有等到那一场大火。 见她发梢凝露,凤尘疑惑地顺着她的方向望去,那是甘露宫的方向,“这个时辰还未歇下,公主可是在等待微臣?” 心中有事,李汐没心情与凤尘玩笑,唤来新衣,让她去看看,为何甘露宫那头还没有动静? 新衣才出门,迎面便瞧见甘露宫的女侍前来,没好气拉住她,“你们主子搞什么鬼?” 身子一抖,女侍颤颤巍巍道:“娘娘让奴婢告知公主一句,说甘露宫不会有大火了。” 新衣将这话转述给李汐,李汐悠悠一叹,“看来,她不会离开皇宫了。” “这算什么,要离开的是她,说不走的也是她,所有的戏都让她一人唱了,把旁人当猴耍呢?”新衣一幅磨刀霍霍的样子,气势汹汹地要去找李盈盈算账。 凤尘连忙拦住她,“我这听得一头雾水,大人能否先解释清楚?” 李汐也叫住新衣,和凤尘说了李盈盈的计划。 凤尘沉吟道:“她这样做的理由只有一个,一是试探公主的态度,而这背后的人,很有可能是李权。二是有什么事情令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李汐细想片刻,“新衣,下午有谁去过甘露宫吗?。” “只有沈清鸣。”新衣想了想道。 李汐与凤尘交换一个了然于胸的表情,李权正为了皇兄失踪的事情着急,哪里有心思试探自己的态度?李盈盈临时改变主意,与沈清鸣未必能脱得了干系。 凤尘意有所指道:“这后宫,也该有个规矩,公主要忙着前朝的事情,后宫琐事,倒不如交给皇贵妃管理。” 李汐点头,凤尘所言不假,后宫规矩自然要立,但这个人绝对不能是李盈盈。将后宫大权交给她,虽然能够很好地约束她,可也就意味着,这后宫便由六皇叔操控,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事情。 “后宫需要一个与朝廷无关的女子来执掌。”深思熟虑后,李汐看着凤尘,“绝对不能是李盈盈。” “纵观整个后宫,除了李盈盈,还有谁有那个胆子去约束众人?”凤尘道。 李汐似笑非笑地看着凤尘,“你似乎对后宫的人很了解?” 凤尘忙举起双手表示清白,“天地可鉴,李盈盈贵为皇贵妃,宫中又无皇后,自然数她身份最为尊贵。” 李汐眯着眼睛笑,狭长的丹凤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快到年下了,你去和老爷子说,开春为皇上大选后宫妃嫔,你让他拟好一个名单交上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哈欠,转身往里间去,似想起了什么,“此次你和兰青言居首功,有什么想要的,也一并呈报上来,本宫会酌情赏赐。” 凤尘叹口气,向新衣抱怨道:“过河拆桥不过如此。” 新衣哼哼一声,“这是你自作自受。” 李铮病情稳定,可以上朝,可百官也看得出他脸色稍有苍白,与李汐之间的互动也少了,不由的为他担心。 这一担心,便担心到皇位继承人上,如今皇上双十过三,膝下还无一子。后宫妃嫔也有七八,却不见一人有动静的,唯有皇贵妃诞下一子,还未看两眼就夭折了。 所以凤铭一提出皇上选妃之事,得到满朝文武的支持。 百官心中什么心思,李汐自然是清楚,左右名额是早已内定,大选不过是个形式。 大年刚过,迎着春节的气息,为皇上选妃的事情有条不紊的进行。 李汐坐在上头,看着一批批女子进来又出去,出去又进来,而坐在她前方的李铮,始终没有抬头。 自他回宫后,便不曾与李汐说过一句话。 “京基知府李勋之妹,李依依。”礼官高唱过后,秀女上前行礼。 “民女李依依,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个声音! 李汐惊愕地抬首,见前面的男子已经欣喜若狂地抬首,飞身奔到那女子跟前。 女子一身浅蓝的齐胸襦裙,鬓发挽了一个精致的堆云髻,从左至右慢慢高入。蓝色的匹练搭在臂弯处,与襦裙垂于膝盖下头。 “依依,真的是你!”李铮伸手将眼前的人拉起,举着她的手对李汐笑,“汐儿,朕就要他。” 李汐彻底愣住,一介凤尘女子,怎会出现在选秀上? 强压住心中的不安,李汐劝说李铮回到座位,选秀继续进行。 一结束,李汐立即将负责此事的凤铭找来,“柳依依怎么会出现在选秀大会上?” 凤铭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起那柳依依是谁。 李汐提醒道:“她现在换了个名字,李依依,你不要告诉我,她们只是碰巧长相相同罢了。” 凤铭恍然,随后又疑惑:“这李依依是李勋的妹妹,而柳依依是状元坊的头牌,这两个人怎么会有联系?” “是本宫在问你啊,我的老爷子!”李汐被气乐了,“老爷子,这件事不是你安排的吧?” 凤铭拍着胸脯保证,“天地良心,老臣连那什么柳依依李依依的面都没有见过!再说了,此事究竟怎样,问李勋不就清楚了吗?” 李汐暗道自己都糊涂了,立即宣李勋入宫觐见。 李勋来的快,听李汐说完意思,他解释道:“回禀公主,这李依依确实是柳依依不假,也是微臣的妹妹。” 李汐这下更加糊涂了,静等李勋解释。 却原来,这柳依依竟然是李勋幼年走丢的妹妹,因前头安佑与李承锋的事情,这才令李勋注意到此事,他正要去找时,却得知柳依依已经奉命离开状元坊。前几日才找到,二人相认无误,又经由李家二老确认,柳依依正是他们走丢的女儿。 李汐叹一句但真是缘分,这柳依依入宫,也不知是好是坏。 屏退李勋,凤铭道:“公主既然担心,老臣在入选名单上划去李依依的名即可。” 李汐摇头,笑容有些苦涩,“若皇兄没有见她还好说。”她叹口气,淡淡道:“让李依依入宫罢。” 凤铭无话再说,起身告辞,李汐便转去乾清宫看李铮。 他前脚刚到,李权和着一人便紧跟着来了。 “参见皇上,参见公主殿下。” 两人行了一礼,便恭敬的立在一旁,李铮正因前头自己对李汐生闷气而不好意思,见李汐站在一旁,生生止住了自己想到她旁边去的举动,赌气的坐在椅上,见李权前来,正好解了自己的尴尬,“六皇叔有什么事?” 李权看了李汐一眼,见李汐看也未看自己便坐在一旁兀自喝着茶,又听李铮一问,便答道,“不知皇上对今儿入宫的秀女可还满意?” 李铮听此两眼微睁,倒是开心极了,极力掩饰着脸上的表情,偷偷的用眼角去看李汐,李汐微瞪了李铮一眼,李铮便委屈的扁扁嘴,“就那样吧。” 他说着就去玩弄腰间的玉佩,一幅不想理会李权的样子。 李权轻微咳了一声,“皇贵妃自小被老臣惯坏了,有做的不妥的地方,还请皇上多多担待呐。” “不必皇叔说,朕不会亏待盈盈的。” 李权又说了些不打紧的话,大意是询问李铮可有立后的想法,又要立谁? “朕觉得盈盈和依依都不错。”李铮脱口而出。 李汐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一个不轻不重的放下,李铮吓得一颤,知道她生气了,怯生生问道:“汐儿可有合适的人选?” “皇后乃国母,除了身份背景,更看重的是品德。”李汐一句话不咸不淡,含笑看向李权,“六皇叔放心,盈盈如今已经为皇贵妃,在后宫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便旁人做了皇后,凭着皇上对她的宠爱,以及皇叔的呵护,谁能给她难受呢?” 李权本意是要李铮立李盈盈为后,被李汐这样四两拨千斤地搪塞回来,再提起这个话题,就显得无趣了。 停留片刻,离开乾清宫。 李汐又兀自喝茶,李铮坐着浑身不自在,一个劲瞥向新衣和魏子良,让他们想想办法。 新衣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气,这个时候说话无疑是往刀口上撞。而魏子良一个男子汉,哪里知道这些心思,只能报以歉然的笑。 饮尽杯中最后一口茶,李汐轻轻搁下杯子,朝李铮微微欠身,“今儿个选秀,皇兄可有中意的?” 李铮委屈道:“汐儿明知道朕喜欢依依,只要有了依依,朕什么都依你。” “这可是皇兄自己说的,天子贵为九五之尊,君无戏言。”李汐等的便是李铮这句话,李依依如今的身份已经明确,入宫也无可厚非,但入宫后就由不得皇兄和她做主。 第285章 天子可以喜欢后妃,宠着后妃,但要看这个后妃是否有自知之明。骄傲如李盈盈这样一个人,也能为了自由来求自己,但愿李依依入宫后,能够让皇兄开心,也让她自己开心。 见李汐松口,李铮突然扑过去拉着她的手,左右摇摆起来,一个劲夸着李汐深明大义。 李汐被他摇的头晕脑胀,又被一阵猛夸,有些无奈甩开他的手,“除了李依依,此次入宫还有七名女子,皇兄万不可厚此薄彼,疏远了他们。还有宫中的老人,一个秦嫔犯了事,统共还剩下六人,除开皇贵妃位份不可再高,其他的都可进一进位份。 李铮如小鸡啄米般点头,也不管是否听清楚,一一应了下来。 瞧他高兴的劲儿,李汐心中不知是担忧多一点,还是欣慰多一点,叹一声,道:“天色不早,皇兄早些歇息,皇妹告辞。” 送李汐出门时,李铮不忘问一句:“依依何时入宫?” 李汐回道:“新入宫的秀女是安排在三日后。” 李铮便满心欢喜地等着三日后。 出了乾清宫,李汐便唤来新衣,“三日后秀女入宫,先送到勤政殿来,本宫要先见一见。” 入宫的秀女虽是凤铭亲自挑选的,李汐到底不放心,朝中大臣处心积虑,而后妃是皇帝枕边人,是他们动手脚的地方,不可不防。 新衣应下,提醒道:“主子,驸马爷和兰大人的赏赐你还没给呢。” 李汐笑道:“兰青言求我不要赐婚,说已经有了心上人,此事倒是好办。至于凤尘……” 说到这里,李汐忽然就住嘴了,脸唰的一下便红了起来。 新衣好奇道:“驸马爷要的赏赐很难啊吗?” “罢了,这原本是他该做的。”李汐强作镇定,匆匆走人。 这令新衣越发的好奇,第二日便将凤尘拦住,要问个仔细,“驸马爷究竟和公主提了什么要求,把公主气的脸都红了。” 凤尘神秘一笑,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八卦的小丫头,“告诉你有什么好处?” 新衣秀眉紧皱,“你这是敲诈。” 凤尘无所谓地耸耸肩,就要走人,被新衣拉住。 “你要什么好处?”新衣想着,我这也是为了明白主子的喜怒哀乐,不算背叛。 凤尘想了想,“你拿公主的一个秘密和我交换。” 新衣退后两步,一脸戒备地望着凤尘,“我新衣绝不会出卖主子的。” 她的回答早在凤尘的意料之中,不等她说完,人已经转身走了。 新衣就愈发的好奇,凤尘到底提了什么了不起的要求,这上问李汐无路,下问凤尘无门,一门子心事憋在心里,终日愁眉不展。这日被幻樱一瞧,将苦恼一说,见幻樱脸色也有些难看,她跳了起来,“你知道?” 凤尘发现,新衣愈发不待见自己了。每次瞧见自己,总是用一副你离我远一点的眼神看着自己,连带周遭的女侍也用一副嫌弃的表情面对自己。 这日下了早朝,因提前得知了李汐要在勤政殿见秀女,他也跟着过来了。 新衣一看见他,别说奉茶,一声冷哼后走人,丝毫不理会她。 凤尘觉得莫名其妙的,看着新衣的背影,喃喃说道:“你身边的人如今一个比一个胆子大,都敢给我脸色看了,我最近也没有招惹她们吧。” 李汐正抓紧时间看折子,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若身影端正,哪里容得着旁人议论?” “公主这帽子可扣的大,臣身影哪里不正了?”在李汐面前,凤尘已经完全撕开了冷漠的伪装,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他也在等着,等李汐揭开脸上坚强的面具,将他当做依靠。 倚在案边,见一旁有一本册子,随手拿起打发时间。 原是新入宫秀女身份及住所的安排,上头都详细描述。翻了两页,凤尘便皱眉,“李依依便是柳依依,她是皇上的救命恩人,公主这样安排,会不会不妥?” 李汐换了一本折子,不动声色说道:“饮泉宫装修精良,是先皇后居住的地方,前后风景也不错。她身为知府的妹妹,封为常在也不错了。” 凤尘摇头道:“饮泉宫是先皇后寝宫不假,可那是因为先皇后病中要静,这才请求先帝将她迁至饮泉宫。再说那饮泉宫装修精良也不假,却离皇上的乾清宫最远。” 李汐索性放下笔,看着凤尘认真道:“你说本宫徇私也好,工于心计也好,无论柳依依身份如何,我都不想她入宫。她虽然忠贞,可到底从小在状元坊长大,与身在官家的女子不同,在这个明争暗斗尔虞我诈的后宫中,她就像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单手支着头,李汐继续说道:“其二,李勋为人太过刚正,为了本宫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人们无法朝他下手,自然而然会想到李依依,这后宫不似战场,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地方。” “其三,皇兄是喜欢她也好,感念她救命之恩也好,她若是有自知自明,就该知道集宠于一身,也就集怨于一身。” 经由李汐这样一说,凤尘才明白,她的每一个决策,都在为那个女子考虑。“公主这样煞费苦心,皇上未必能理解。” “皇兄不需要理解。”李汐又埋首看折子,隐去眼中一抹暗淡的光。 一时无话,凤尘放下册子,外头新衣进来禀报,“八位秀女已经准备好,在外头候着了。” 李汐放下折子,理了理紫金的袍子。 凤尘伸手将她肩头一缕飘散的发丝扶到胸前,李汐面色微变,正要发作,凤尘却已经回到了下头的位置上正襟危坐,一幅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 她气结,瞪了凤尘一眼,示意新衣将秀女领了进来。 八位秀女身着同款的襦裙,发饰也一致,来到殿前跪下,娇俏俏唤道:“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汐饮了口茶,含笑的眸子打量过众人,最后落在李依依脸上,“今后大家便是一家人,无须客气。” 几位秀女谢了恩起身,新衣便令人搬来事先准备好的凳子,请各位秀女坐下。 几人又谢了恩才落座,却有两名秀女摔倒在地,另外几人身子也晃了晃,还是惊得站起来,唯有李依依一人坐的端正。 在殿前如此失礼,几人心中惶恐,慌忙跪下请罪。 李汐满面含笑,新衣也立即跪下来,“都是奴婢的错,这些凳子坏了一角,要拿去修理的。因不曾想到主子要赐坐,所以……” 李汐挥挥手示意新衣不必说下去,“罚你半月不准吃糕点。” 新衣瞪大了眼,原本的计划中可没有这个环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李汐含笑的眸子一扫,生生的噎了下去,“奴婢领旨。” “几位小主辛苦,宫殿已经准备好,外头会有人带你们前去各自的宫殿,封赏的圣旨也会在稍后抵达。”李汐说着,指了指李依依,“本宫与你投缘,你就留下来,陪本宫再说说话。” 李依依依令留下,转眼殿中人已经走完,只剩下她与李汐、凤尘三人。 李汐仍旧含笑看着她,看的李依依浑身不自在,起身又请了一次安,“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与你见面,就当是老朋友叙叙旧罢了。”李汐漫不经心说着,刚才所有人都慌乱,唯有她十分镇定,坐了坏掉的凳子身子也十分平稳。不知是在状元坊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还是她在入宫前做了准备的。 “公主错爱了。”李依依保持着谦逊的态度。 “皇兄总是念叨着,你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如今既然入了宫,便将这里当做你的家,有什么需要尽管与本宫开口。”李汐道。 李依依又谢了恩。 外头新衣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李铮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殿上,一眼见了李依依,笑道:“依依,太好了,朕总算见着你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李依依屈膝行礼,被李铮一把拉住。 李汐轻咳一声,李铮这才想起她,朝她笑道:“汐儿若没有旁的事情,朕就先带依依走了。” 李汐无奈,只好随了他,“皇兄慢走,皇妹就不送了。” 见李汐神色落寞,凤尘调侃道:“是不是感觉即将要失去什么?” 李汐苦笑道:“从前不管在哪里,皇兄总是第一时间看着我。” 凤尘看着李汐不语,在心中默默说道:从今以后,我会代替他看着你。 轻叹一声,李汐正色:“若她的柔弱是装的,就太可怕的了。” 凤尘笑道:“公主身在高位久了,久而久之就拿谋划着的眼光看任何人,其实有些事情往简单了想,也并无坏处。” “本宫只能往最坏处去想,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李汐神色悲凉,这五年来,她便是这样过来的。从不轻易信人,她几乎用每一日都去怀疑人。 “有你这样的公主,炎夏之幸。”凤尘由衷道。 李汐噗嗤一声笑了,“两年前,你还指着我的鼻子骂呢。” 凤尘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时候确实是自己太过激愤,也有兰青言说的那一层缘由,自己一不愿承认在一个女子手下做事。 “如今这么多秀女入宫,后宫又有一场热闹可看了。”凤尘只是为了转移话题,见李汐飘来似笑非笑的目光,他轻咳一声,“我没有别的意思。” “别的意思,是什么意思?”李汐问道。 凤尘无言地看着她。 李汐再见到柳依依之时,才忍不住一番赞叹,无怪乎皇兄喜欢她,这样温和的女子,与母妃确有几分相似之处。 初见柳依依是在小屋院子里,当时心急皇兄未曾瞧得仔细,再次见她是在勤政殿,才与她说了几句李铮便匆匆前来将接了去。 此时柳依依站在一株桃树下,一袭青衫摇曳,笑靥如花,静立于此处隽美如画。 “皇上可真会赖皮,说好的谁输了谁就去膳房做点心,现在赖着不动可是想毁约不成。” 一席话说得不卑不亢,清清丽丽的话听在耳中倒是格外的舒服,李汐当下也笑出声,笑问道,“皇兄与李常在赌了什么?” 李铮见李汐来了,满是郁闷的脸便舒展开了,趴在桌上的身子立了起来,忙拉了李汐的手撒娇道,“汐儿来评评理,我下棋原不如依依好,输与了依依,依依却偏要我兑了这承诺,去膳房给依依做点心。” “所谓愿赌服输,何况皇兄乃堂堂九五之尊,天子一言,岂能悔改的?”李汐笑着朝李依依眨眨眼,明摆着是要帮她了。 李铮不情不愿地往厨房去,一步三回头,满脸的委屈,就想着自家皇妹一时心软,就把自己唤了回去。 可他等了又等,李汐与李依依前后坐下,一眼也不曾瞧他,便失望了。 魏子良知道李汐有话与李常在说,笑着将皇上拖走,“皇上不是要公主对你刮目相看吗?正好这是个机会。” “宫里的生活可还习惯?”李汐脸上的笑意很淡,立在一旁的新衣明白,自家主子是但真关心李依依。 李依依恭敬道:“只要有皇上相伴,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依依,你可知道,本宫为何将你安排在这样偏远的地方?”李汐问道。 李依依道:“公主这样安排,自然有这样安排的道理。” 李汐点点头,暗道这李依依果然是个明事理的,只是不知道这明事理下头,是但真心无计较,还是看清时局的暂时蛰伏。 “本宫不希望皇兄太过于宠着你,他是天子,天子有后宫三千佳丽,除了你,这宫里还有其他的女子,她们都是皇兄的人。”李汐细细地看着李依依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变化。 李依依的脸一白,虽然她极力克制着,可还是克制不住颤抖的声音,“妾身明白。” “你但真明白吗?”李汐要去拉她的手,却被李依依躲开去。 李依依红了眼眶,转过身去擦眼泪,“让公主见笑了。” 李汐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你好生歇着,本宫先走了。” 李依依要起身相送,李汐示意她不用了。 待李铮做了糕点前来,得知李汐已经走了,不由得一阵失落。 李依依安慰道:“皇上既然做好了,大可着人给公主送去。” 李铮便让魏子良将糕点给李汐送去。 第286章 今日的折子已经批阅好,李汐闲来便无事,想起许久不曾见过三皇兄,自头次病重后便再未曾出过水月别居,林年会都不曾参加。心思一转,人已经在水月别居外头,见童儿守在门口唉声叹气,忙唤了她,“皇兄如何了?” 童儿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着李汐的袖口,顾不得什么失礼,哀求道:“公主,你就劝劝殿下吧,让沈公子继续为殿下治病,殿下向来听你的,只要你开口,殿下一定会乖乖治病的。” 李汐大惊失色,“沈公子不是一直为三皇兄看病吗?” 童儿道:“沈公子倒是每次都来,可来了之后殿下也不见,即便是见了,沈公子开了药,殿下也不会用的。过了年后,殿下的咳嗽愈发厉害,好几次咳得晕了过去,三两个时辰才醒来。奴才要人去找公主,迟迟没有回音,殿下这里又离不开人,公主又把殿下忘了……” 童儿说的带了哭腔,李汐暗骂自己该死,急着要往里头去。 行至门前,木门却被人从里头打开,一袭冷清的影出现在李汐跟前,“童儿,殿下唤你。” 生怕李昭有闪失,童儿立即进去。 李汐紧跟着要进去,却被隐华拦住,“公主留步,殿下说了,这会子谁也不见。” “本宫以摄政公主的身份,令你即刻让开。”李汐眸子一沉,骇然精光闪过。 隐华没有动,新衣也着急了,“隐华,你没有瞧见公主这样着急吗?还不赶紧让开?” 隐华站在门前,就似守护神,纹丝不动,“公主请回吧。” 居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杂着童儿苦苦哀求的声音,令李汐心中烦乱,她怒喝一声:“让开。”去推隐华的手。 隐华手腕翻转,生生将李汐的手臂抓住,“公主要进去,就踏着属下的尸体进去。” 李汐怒目瞪她,“别以为本宫不敢杀你。” “汐儿。”凤尘紧赶着来,便瞧见了这一幕,上前将李汐拉住,隐华也放了手,“你在这里闹只会加重殿下的病情。” “你怎么来了?”因担心李昭的身体,李汐说话也没有好语气,愤愤地甩开凤尘的手。 “是殿下叫我来的。”凤尘还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隐隐听得里头传来的咳嗽声,知道是李昭的身子又不好了。 隐华见了凤尘,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进去。 凤尘拍拍李汐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殿下不肯见你,必定有原因的,我先进去看看,你不可着急。” 温和的声音令李汐冷静下来,“拜托你了。” 凤尘进了院子,循着咳嗽声传来的方向,在后山的竹园中找到了李昭。 童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殿下,奴才求你了,就回去吧。” “童儿,你去把我的那一管笛子拿来。”不管童儿如何哀求,李昭都坐在竹椅上不动,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凤尘远远瞧着他,白色的袍子裹着一把瘦骨嶙峋,才几日不见,那个风淡云轻的男子,就消瘦的没个人样了。 “殿下。”凤尘的声音放的很轻,生怕太重了,会将那个男子吓跑。 李昭回头看他,凤尘发现他的眼,没有神韵,甚至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丝毫的光。“殿下,你的眼……” “我看不见了。”李昭笑着说。 凤尘想说公主就在外面,公主十分挂念他,可如今,什么都不必说了。因为他知道李昭为何不见李汐了。 他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这样的李昭,他无言。 李昭却毫不在意,“除了隐华,你是唯一知道我看不见的人,连童儿都不知道。”他起身,坦然自若地行至桌旁,准确无误地将桌上的茶杯倒满,又递给凤尘,“我早就知道眼睛会看不见,所以一开始就闭着眼熟悉水月别居里的一切。” 凤尘接茶杯的手抖了抖,茶水沁湿了他的袖口,却无暇在意。他直直地盯着李昭的眼,希望从里头看到一丝神光,哪怕是以丁点也好。 可那曾经盈满智慧的双眼,真的只剩下一片死灰。 “神医医术独步天下,殿下为何不让他瞧瞧?”许久之后,凤尘才问道。 “沈清鸣的医术再好,也不过保我三年的性命,他并非神。”李昭又坐回藤椅上,睁着眼望着天空,仿佛正在为天上翻飞的白云而陶醉。 凤尘却清楚,他的眼,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殿下找臣来,有什么要事吩咐?” “近来老是做噩梦,梦见十年前的那一夜,也许是因为时日无多,心中积累的愧疚之感,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李昭表情淡然,语调波澜不兴,丝毫没有临死的恐惧与惋惜,只是稍稍一些遗憾。 “我这一生,负了两个女子,她们信我如初,我却一次次欺骗了他们。”李昭从袖中取出两封信,“这红色的信,是给汐儿的,待我离开后,你寻个适当的机会给她。” 凤尘上前去,郑重地接过,忍不住问道:“公主迟早是要知道的,或许殿下亲口告诉她,会令她好受些。” 李昭苦涩地笑笑,“我是个胆小鬼,不敢再面对她的质问,怕听到她的哭泣,更不想有一日看着她崩溃。凤尘,我再没有经历护她周全,今后的路,希望你能信她、护她、爱她、宠她、此生不离不弃。” 凤尘指天立誓,“我凤尘,此生对李汐不离不弃,倾尽毕生心力信她、护她、爱她、宠她,致死方休。” “愿你出自真心,而非对我的可怜。”李昭幽幽一叹,又将蓝色信封递给她,“这封信,是给盈盈的,若有一日,六皇叔与汐儿到了不得不刀剑相向的时候,你将信交给盈盈,她会知道怎么做的。” 凤尘没有疑惑,一一收下放好。 夕阳沉下,在林间洒下一层斑驳的暖意,李昭望着逐渐沉没的红日,悠悠叹道:“日落好美。” 凤尘鼻头微微酸涩,面色没有多大的变化,“接下来,殿下有什么打算?” “人之将死,反而想要出去看看,我这一生都在水月别居待着,如今汐儿身边有你和安佑等人,我也算是放心了。四下走走吧。”李昭挥挥手,示意凤尘可以离开了。 凤尘知道,这一走,或许就是永别,永远再无见到这个男子的机会了。 他退后两步,朝李昭诚挚地扣了三个头,“请殿下放心。” 李昭闭上了眼,夕阳最后一道光落在他身上,白皙的袍子上洒满了新生的嫩叶,斑斑点点,影影绰绰。 李汐在水月别居前着急地等着,见凤尘出来,忙迎了上去,“三哥哥如何了?” 凤尘道:“没什么打紧的,只是说在水月别居待得烦了,想出宫去走走。” 见他不似说谎,李汐便放心了,“他一直把自己禁锢在这个水月别居,出去走走也好,新衣,即刻去安排。” 凤尘唤住新衣,刮了刮李汐的鼻头,笑道:“殿下才说你最了解他的,如今你就打他脸了。他向来喜静,你这一大张旗鼓,哪里安排到他心上了?” 李汐暗道自己但真是糊涂,“既然如此,就让女策的人暗中跟随。” 凤尘又摇摇头,“殿下说,此次离宫,只想做个闲散的世家公子,体验一下真实的民间生活,只带童儿与隐华就够了。” 李汐担忧道:“即便不带女策,随行的太医必须带。” “也罢,你就从太医院择一个闲散的太医来。”凤尘也担心李昭的身子,虽知道他时日无多,可总算是尽人事听天命。 但愿那个人,在最后这段时光里,能够好好地享受生活。 李昭离宫的消息传到甘露宫,李盈盈正招了李依依说话,手中的富贵花开茶杯慢慢倾倒,落在地上碎成一朵银白的花。 “娘娘,你没事吧?”李依依担忧地问道。 李盈盈回神笑了笑,着人进来收拾了地上的狼藉,“本宫今日不适,妹妹先回宫去吧。” 李依依以礼告辞,李盈盈急急唤来连星问道:“他什么时候离宫?” “娘娘说的谁?”连星不明就里。 李盈盈声音打着颤,“三殿下。” 连星恍然,想了想,道:“听他们说,是今儿下午,公主有吩咐,任何人不得前去打扰相送。” “准备去城门。”李盈盈不容置疑道。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死心,也许至今还不信他会那样对待自己,想要等他一个解释。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的漫长,李盈盈在窗前久久站立过,在长榻上卧到睡着,最后躺在花园里,静静等着日暮西沉。 在这个咋暖还寒的季节,皇城门下的风因为绕过护宫河,有些湿冷,吹得那具单薄消瘦的身子更加令人担忧。 李汐远远立在长街尽头,看着男子颤颤巍巍地上了车,却不再往前行一步。 “有什么对他说吗?”只有凤尘知道,这一别便是死不相见,生又离别。此时此刻,他才是真正佩服李昭,走的潇洒坦然。 李汐含笑摇头,“皇兄既然不愿人相送,便让他走的安静些,我怕一看到他,又会露出让他牵挂的表情。” 凤尘看见李昭回首,他上前一步,紧紧握着李汐的手,远远朝他点点头。 李昭的双眼已经看不见,凤尘却坚定地相信,他一定能够感受道。 马车悠悠前行,带走李汐所有的祝福与期盼,更带走城墙上一双如剪秋水的望眼欲穿。 李盈盈随着马车的前行的轨迹,在城墙上变换着位置,可无论她怎么奔跑,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车消失在视线中。 他到底,没有给自己一个解释。 李盈盈觉得,或许自己已经能够完全放下了,放下那十数载的执念,放过了他,也放过自己。 她在城墙上抱头哭泣,任由泪水湿了绛紫的长裙。 她还记得他曾经的话,说她穿着紫衣在花间流连的样子很美,就如仙女下凡。 她还记得他每一句温暖她心窝的话,记得他每一个护着自己的动作。 然而,这一切,随着李昭的离开,都变成了曾经。李盈盈忽然奔下城头,卖力地朝马车远去的方向奔去。 在城门口,被禁卫军拦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朱红的铜环大门慢慢关上,身子无力地瘫软下去。 李汐看着那个不顾一切的李盈盈,绛紫的身影与那个记忆中将自己紧紧护在怀中的身影相重合。 水蓝的长裙拖动,她上前将李盈盈扶起,“他走了,回宫去吧。” 没有斥责,没有防备,没有敌意,她只是对一个伤心欲绝的女子,道出一件对女子来说残忍的事实。 李盈盈的泪仍旧还在肆流,前襟斑斑点点渲染开来。 “汐儿,你变了。”凤尘迎着李汐,二人并肩折回来仪居。 “你了解我吗?”李汐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凤尘摇头,“我并不擅长看人。”见李汐嘴角露出一抹不屑,他立即又补充一句,“但我能真切地感受到你的心。” 李汐停下来看着他,眼中的波光几次转变,不知真假几何。 凤尘迎着她的视线,在她眼中看到自己一身玄衣,“被我迷住了?” “连我自己都不了解自己,谁给你的勇气感受到我的心?”李汐留下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唤了新衣,往勤政殿折去,“勤政殿乃重地,闲人免进。” 看来自己就是那个闲人了。凤尘无奈一笑,抬起的脚步落在回来仪居的小道上。 新入宫的八名秀女,除了李依依,都是凤铭按照李汐的意思精挑细选上来的,目的是为李铮择后。 七名女子才艺各有千秋,品德也是数一数二的,身份背景也清白。李汐的意思是,待亲自考察过她们后,让皇兄择一人为后。 这样一来,国家有了皇后母仪天下,朝中的大臣也有个观望的态度,而不是一味靠着李权这棵大树。 李汐的心思凤尘也清楚,他笑道:“你这忙完了国事又管家事,实在累,早早择了皇后,也能轻松些。” 李汐眉眼一挑,“偏生你们凤家没个女儿送进宫,若不然本宫也不必如此担忧。” 凤尘往旁边一站,“这是老头子的错,公主可不能殃及池鱼。” “父债子偿。”李汐得意道。 凤尘道:“这可是公主说的。” 李汐反应过来,面色一红,垂首佯装专心看折子。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新衣的专长,听二人你来我往的拌嘴,施施然道:“依了奴婢瞧着,主子与驸马爷也不必吵了,回头小郡主和世子出世,就给凤将军教好了。” 第287章 李汐一个砚台砸过去,“你不说话不会死。” 新衣堪堪躲过,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一脸委屈地看向自家主子,“主子真要砸死奴婢吗?”说完赶紧拎起一块糕点扔嘴里压压惊。 李汐喝了一声,起身将她塞了一半的糕点拿出来,“本宫上次就有令,罚你不许吃糕点。” 新衣苦着脸,“上次不是演戏吗?” “本宫向来一言九鼎。”李汐将糕点放回原处,着人将糕点。 新衣的眼睛巴巴地跟着糕点转动,咂咂舌道:“主子,即便你不许我吃,也不要拿下去啊,回头你饿了怎么办?” 女侍很合时宜地拎了食盒进来,“公主,这是乾清宫送来的。” 李汐闻言脸色一变,一脸欣喜地接过,谢过皇兄赏赐之恩。待女侍走后,立即求助地看着凤尘与新衣,“皇兄如今下厨成瘾,每日必得送来吃食。若是佳肴也就罢了,只是这味道……” 见二人猫腰行至门边,她沉声喝道:“回来。” 凤尘噎了咽口水,“公主,既然是皇上的一片心意,你就慢慢用吧,君命不可违。” 新衣也满脸陪着笑,“是啊是啊,主子你慢用,奴婢就不打扰了。” “君命不可违,本宫的命令就可以不听了?”李汐脾气一上来,指着摆开的一桌子稀奇八怪的菜肴,笑的和蔼,“来,陪本宫一起用餐。” “适才幻樱叫奴婢有事。”新衣腿快,临出门前不顾礼仪地推了一把凤尘。 凤尘狠狠瞪了新衣一眼,转头对上的是李汐一脸精致的笑,他默然坐下,如何也提不起食欲。 李汐几次提起筷子,又放下,一脸愁眉苦脸地拨弄着眼前一盘炒栗子,无奈道:“有什么办法,能够让皇兄放弃下厨的念头。” 凤尘比李汐更想,这些日子他与李汐在一处,李铮次次送来他亲手做的食物,李汐必得拉着他一起食用,还不肯扔掉。 “此事原本就不难的,只是你狠不下心。”凤尘夺过她筷子夹起的一块烧的漆黑的梨,“公主直接告诉皇上,这些食物太难下噎,保管他再无下厨的心思。” 李汐立即摇头,“不可,皇兄好不易将心思打开,沈公子也说他的病情正在恢复,虽然缓慢,长此久往,必定能够康复的。” 凤尘早知道便是这样,将梨块扔进嘴里,白了李汐一眼,“从前臣就说过,公主将皇上保护的太好了,生怕她受到一点伤害。” 李汐叹气道:“沈公子也说,眼下是关键时刻,昨儿我去瞧皇兄,看他言行举止中,隐去了几分小孩子气,变得成熟些了。” 凤尘挑拣着食用,“莫非皇上此次是因祸得福?” 李汐隔着桌子扔了一个梨块过去,被凤尘轻松接过,放进嘴里,“多谢公主赐食。” 李汐气的扔了御筷,指了指满桌的菜肴,“本宫令你将满桌食物,尽数吃完,丝毫不许漏下。” 凤尘正要叫屈,李汐已经出门去,不留给他辩驳的机会。 李汐总觉得,关于皇兄热衷厨艺且日日给自己送吃食的事,追本溯源还在李依依身上,皇兄对她向来是言听计从的,或许令她说说,这样一来不会打击到皇兄的自信心,二来也免了自己每日受这一遭罪。 如此想了个明白,便带着新衣赶去饮泉宫。饮泉宫偏僻,李汐乘坐轿辇,新衣跟在一旁,絮絮叨叨说起了平时在宫中所闻所见,“皇上每日就来饮泉宫,这半月来,莫说新入宫的妃嫔处,就是甘露宫,也不过去了三次,略坐坐就走。” 李汐挑眉道:“旁的妃嫔处,皇兄但真一次也没去过?” 新衣郑重地点着头,“前头见了饮泉宫的宫女,说是从李家带来的,仗着自己小主受皇上宠爱,不将宫中老一辈的嬷嬷放在眼里,颐指气使。奴婢看不顺眼,这才出口教训了一下。” “你教训也是好的,只是皇兄不肯去旁的妃嫔处,这可如何是好?李依依品德虽好,又是李勋的妹妹,可到底不会手段,压制不住后宫的人。”李汐担忧道。 “这事儿啊,公主也不必担心,既然皇上不去后妃处,公主可将后妃直接送入皇上寝宫不就行了。”新衣老神在在道。 李汐在椅子上探手敲了敲新衣的头,“你这妮子,哪里想到的这样浑。” 新衣摸摸头,满脸委屈道:“前头不过和兰大人闲话两句,他这样说的。” 李汐笑道:“兰青言虽然无父无母,可老爷子待他视如己出,也算是半个儿子。本宫瞧你和兰青言投缘,如今你已然二十有六,倒不如将你许配给他,你有了个好归宿,也不枉我们主仆一场。” 新衣蹙眉瞧着李汐,脸色通红,“主子早就与奴婢有约定,不能暴露奴婢的年龄,这鸳鸯谱也不许乱点。” 李汐笑得更欢,“这宫里除了本宫与幻樱、隐华三人,在无旁人知晓你实际年龄,你在大家眼中,还是那个十八姑娘。” 提及隐华,李汐便想到已经离宫的李昭,心沉了一下,脸上笑意隐了去,无心玩笑。 一路无话,来到饮泉宫,李依依率人在宫门前迎接。 将李汐迎入宫中,入座看茶,李依依笑道:“皇上才刚离去,公主来寻他,可是寻错地方了。” 李汐道:“本宫是特意来找你的。”眉眼一扫,见一旁的桌上还放着几碟小菜,看成色与皇兄送与自己的菜肴如出一辙,略带同情地看着李依依,“这菜,还可口?” 李依依莞尔一笑,“公主要听实话?” 不用她说,李汐已经知道答案,一副找到知音的感觉。 李依依大概猜的她的想法,笑道:“这也怪妾身不好,前头皇上做的菜肴,妾身都说味道绝佳,皇上便日日做上了瘾,连累公主了。” “本宫正是为此而来,你想想办法,既能让皇兄停止做菜,又能不打击他自信的。”李汐拜托道。 “也怪雅儿没有…”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李依依就陡然住嘴,不自然地笑了笑。 李汐环顾一下四周,才觉得奇怪,“怎不见那个小丫头?” 李依依道:“公主是不知道那妮子的嘴,一张嘴厉害的没人敢惹,宫中规矩繁多,哪里约束的了她?索性便将她留在府上了。” 李汐瞥了一眼新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送走了李汐,李依依脸上的温顺换做满脸的担忧,唤来一直跟在身旁的那丫头,低声问道:“采翠,你们王爷能够确保雅儿的安全吗?” 采翠行了个万福,语调高昂道:“小主尽管放心,那一个小丫头片子的命,对我们王爷也没多大用处,不留着她,小主只怕也不会尽心尽力为王爷效力的。” 她面上毕恭毕敬,眼神尽是轻蔑与讥诮。 李依依面色霎时惨白,思及李铮与李汐待她的好,更是心中有愧,咬咬牙道:“我说过,不会伤害皇上和公主的性命。” 采翠又道:“这一点也请小主放心,王爷毕竟是他们兄妹二人的亲叔叔,只要你听话,将皇上和公主的心思都告知王爷便可。届时你就是要皇后这个位置,也无可厚非。” 李依依脸色难看,挥挥手示意她退下,一个人看着渐渐退去的夕阳,苦笑道:“我从来不稀罕什么皇后之位。” 第二日,乾清宫再没有送来李铮亲手做的食物,李汐好奇之下派人去打听,原是李铮棋艺突飞猛进,李依依敌不过,这下厨的事,自然落在她身上了。 只当是李依依故意输了棋局,李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一个人吃着膳房送来的精致小菜,惬意的很。 新衣抿唇在一旁伺候,“驸马爷今儿个都不来了。” 李汐哼了一声,“像他这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在本宫眼前晃都碍眼。” 新衣为凤尘辩驳,“原不是驸马爷的错,昨儿个公主没听到声响吗?驸马爷半夜闹腾着出宫,今早奴婢问了匆匆从凤府赶来的太医,说是驸马爷也不知吃了些什么,好好的身子硬生生坏了。” 想到李铮送来的食物,李汐心有余悸,打个冷战,食欲也没了。想起每次乾清宫送来的食物,大半进了凤尘的嘴,她心里稍稍过意不去,“嘱咐太医院的太医们上心,用最好的药。” “公主心疼了。”新衣一面着人进来撤下午膳,一面打趣道。 “心疼也好,积德也罢,不看僧面,还得看看老爷子这尊大佛。”李汐拖长了声音悠悠然说道。 新衣翻了个白眼,主子也就是个嘴硬的,明明担心的要死,还强撑着。她想着怎么着也得给主子一个台阶下,“今晨听回来的太医说,老爷子也病了。” 李汐眉梢轻动,“病的重吗?” 新衣漫不经心道:“倒也不重,只是有点胸闷,太医说是心中郁结的缘故。” 李汐起身喝道:“摆驾凤府。” 新衣将笑意压在眼角,眉目一点点张开,劝道:“太医说但真不重,就不劳烦公主走这一趟了。” 李汐人已经飘出了来仪居,声音坦然自若,“老爷子是我朝的肱骨之臣,一人之身系多少人性命,怎可大意马虎的?” 新衣将殿中的事情交代给下头的人,小跑着跟了上去,抿着唇至乐。 李汐仪仗到了凤府时,老爷子正在院子里挥舞一柄大刀,横扫之处,虎虎生风。 外头高唱一声公主驾到,李汐人已经立在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身穿短打的老人,眼角稍稍一撇新衣,“老爷子心中郁结?” 新衣呵呵一笑,直朝凤铭使眼色,支吾着解释道:“奴婢不也说,病的不重嘛。” 凤铭一个鲤鱼打挺,将大刀掷向仗外的兵器架,穿上外套洗了手,才过来见李汐,“这两日手痒,忍不住练练,让公主见笑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将李汐往屋子里请,福伯早就准备了上好的茶,此刻端上来正是时候。 李汐入座,接茶,饮茶,气定神闲,一派淡然。水蓝的长裙下摆上几只蹁跹的蝴蝶结跃跃欲飞,胸前几缕发丝服帖地落在花开富贵的顶端,随着李汐的动作缠绕花间。 凤铭在下头恭敬地陪着,不明白公主这日又唱的那一出,朝新衣看了看。 新衣眼角都快要抽筋了,见凤铭注意到她的颜色,朝李汐努了努嘴,干笑两声,道:“今儿一早,奴婢听回宫的太医说驸马爷病了,老爷子心思郁结,公主这才来看看。” 凤铭是老成精了的,一下子便反应过来,身子一软,做出一副疲倦的样子,“劳公主挂记在心,老臣正是为尘儿的病忧心,一来尘儿是我凤家独苗,这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老臣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夫人?”说着抬袖拭泪,“再来尘儿身为驸马爷,不思为公主分忧为皇上尽忠,整日整日地往凤府跑,旁人看了也是笑话。” 新衣暗中朝凤尘翘了个大拇指,暗道到底是凤铭,这反应,简直比唱戏的还催人泪下。 这二人一唱一和,李汐哪里看不出来,他们的意思都是要自己亲自去瞧瞧凤尘。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此次之所以来凤府,本不是担心凤铭的,而是放心不下凤尘。 他昨夜连夜出宫,只怕是不愿惊扰了自己罢。 微叹一声,李汐柔声问道:“驸马眼下何处?” 凤铭立即来了精神,“福伯,带公主去见驸马爷。” 凤尘常年习武,身强体健,平时少有生病。此次实在因为食用过多的不良食物,才会病倒。 这休养了半日,精神头上来了,便不愿在床上躺着,一人在后院长了一张藤椅,拿着书籍隐在树荫下看书。 藤椅下头是一个见方的水池,里头稀疏飘着水草,偶然见得几条提醒纤细的小鱼从草丛中游过。 他看看书,又喂喂鱼,怡然自得。 兰青言在一旁的书库里,抄录一些漏损的文集,他靠着窗的方向,正好可以看到凤尘的身影,一眼是无奈,两眼是委屈,第三眼时索性放下了狼毫,趴在窗下喊凤尘,“你是不是我好兄弟?” 凤尘洒了一撮鱼食下去,犹豫片刻点点头,“算是。” “既然是,见到兄弟受苦还不帮忙?”兰青言愤懑地瞪着他。 凤尘勉励一笑,“原是你答应老爷子的条件,与我何干?” 提起这个就来气,兰青言随手捞起一本书砸过去,“你若早些告知公主打消了那个念头,我会被老爷子算计吗?” 第288章 凤尘眼皮轻抬,长腿一伸,准确无误地将书踢了回去。“自己不长记性,也算是得了个教训。” 兰青言跃上窗,伸腿勾了书,正要朝凤尘踢去,视线里却出现一道水蓝的倩影。来不及多想,他忙收了脚,整个身子栽倒在地,成了颗倒栽葱。 李汐才见了凤尘的身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巨响,转头看到兰青言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啧啧两声,“疼吗?” 兰青言苦着脸,“有点。” 李汐点点头,然后笑的灿烂,“下次把窗户修的高点。” 兰青言起身,抬首见凤尘一脸意料中的模样,恨得直咬牙。朝李汐干笑两声,“公主怎么来了。” 李汐自然不会说是来看凤尘的,收住脸上的笑,严肃道:“听说老爷子病了,来瞧瞧,顺道来看看被皇兄毒坏的凤尘。” 凤尘趴在藤床上,玄色的衣襟落下几乎拖到水面,唇色泛白,有些委屈地道:“臣为了公主死而后已,公主也就是顺道瞧瞧吗?”他说着又朝兰青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在此事碍眼。 心中骂了句重色轻友,兰青言起身告辞,哼哼唧唧地离去。 院子里只剩下二人,李汐还是有些不自在,见凤尘脸上有病态,心里愧疚又多了一层,“左右你和老爷子不分彼此,看谁都是看。” 凤尘笑着翻身仰面躺在藤床里,李汐瞧不见他,便飞身上了藤床。 藤床是挂在两颗大树上的,窄窄的只够凤尘躺下,旁边还有一溜儿地儿,能放双脚。 李汐落在上头,身子平稳不见摇晃。 凤尘笑道:“好身手。”他说着侧身躺着,拍了拍一旁留出来的空地儿,“既然来了,躺会儿也不错,此处没人打扰的。” 李汐面色一红,啐了一口,可见凤尘一本正经,更不好意思起来。 “公主还怕臣吃了你不成?”凤尘笑着玩笑,可话才落下,他便后悔了。 那一夜,她就那样对着自己绝望的笑,那样的表情,至今想起来,还令他感到恐惧。 李汐反而大方起来,平躺了身子在上头,入眼是树荫投下的斑驳,缝隙间隐隐见了蔚蓝的天际。 身子悬空,李汐觉得脑海内的沉坠东西都被抛下,思维前所未有的空旷。她伸了伸双手,藤床便动了起来,微眯着眼笑道:“许久不曾这样舒畅了。” 凤尘将半个身子侧出藤床外,双手枕着头平躺,笑看云卷云舒,翼鸟双飞。 二人谁也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听着游鱼戏水,风吹树叶。 李汐身心一放松,眼皮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时,入眼是风尘高挺的鼻梁,以及上方那双充满了神采的瞳。 “你没睡吗?”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李汐问道。 风尘回道:“睡了,只是比你醒得早。” 李汐点点头,拉了拉身上的衣服,瞧着是凤尘的,蹙眉道:“你不是病了?” “我是病了。”凤尘撑着头看她,“而且还中毒了。” 李汐翻了翻白眼,双手撑着藤床恶作剧似的荡了荡。 凤尘没防李汐会突然摇动,他半个身子探出藤床外头,这一摇晃,整个人便掉进了水池,溅起的水湿了李汐半身。 李汐来看过后,自己儿子的病情反而加重了,这一点凤铭是百思不得其解,见李汐也换了一身便服,轻咳了两声摇头叹息。 李汐皱着眉头看他,“老爷子有事?” 凤铭正色道:“倒是有一件要紧事要和公主商议,北狄的吉吉可汗病重,此次遣了世子吉吉洛前来。” “这个吉吉洛凤尘曾与本宫讲过,他曾不止一次表示要再度向我炎夏开战,因吉吉可汗压制,这才罢了。”李汐正色道:“看来,此次是来者不善呐。” “老臣正有此顾虑,公主该早作打算才是,吉吉洛若知道我朝皇帝仅有六岁孩童之智力,定会紧紧抓住这一点,不饶人。”凤铭担忧道。 李汐道:“这倒无妨,按照往常那般,只说皇兄病中不能接见来使,任他吉吉洛怎么刁难,本宫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公主做好万全准备,老臣这两日会和安侯爷商议,届时定要杀一杀这吉吉洛的锐气。”凤铭起身行了一礼。 “老爷子费心了。” 李汐积极备战吉吉洛来朝,那头几个妃嫔之间却终于闹起了不和谐,只因皇帝从来只去饮泉宫与甘露宫,其他妃嫔日盼夜盼皇上不来,也就心灰意冷了,难免对二者产生嫉妒之心。 闲来无聊,便总是聚在一处谈笑聊天,这日不知如何说起了秦嫔的死,前头入宫的妃嫔都知道此事蹊跷,识趣儿地闭了嘴。新入宫的便不知情,絮絮叨叨地说开了,又说道皇贵妃李盈盈的孩子,一时间说的更欢。 正巧李盈盈正从乾清宫出来,经过后听到这些话,自然怒不可遏,上前训斥了几个妃嫔。 那几个妃嫔也是不知趣的,前头受了训斥,后脚便来李汐这里告状,毕竟公主李汐与皇贵妃不睦,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李汐头疼地看着眼前三位哭的梨花带雨的美人,“此事本宫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 为首的方美人生的如花似玉,从小就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闻言娇俏俏问道:“公主不为妾身做主吗?皇贵妃仗着自己身份,就对妾身几人无故责罚,这后宫,可还有个规矩?” 一手支着头,李汐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中透了疲惫,“你们想本宫如何做?” 见李汐面色疲惫,新衣上前替她揉揉,轻声问道:“主子,要喝安神茶吗?” 李汐微微摇头,示意她不用。 其余两位妃嫔见李汐这样,皆不开口,唯有那方美人还信誓咄咄地道:“公主也该给皇贵妃一个教训,让她知道知道,这后宫做主的人是谁?” 见李汐实在疲乏的很,新衣道:“公主今儿个不适,几位小主请先行回去吧。”她声音虽柔,可一脸冷漠地扫过三人,令人不寒而栗。 那方美人还要说话,被另外两位妃嫔劝住,三人告辞出去。 “主子,若不然请太医来瞧瞧。”殿中清净下来,新衣担心李汐的身子,这样下去是吃不消的。 李汐摇头,默了片刻,轻声说道:“你立即拟旨,皇贵妃贤能淑德,乃后妃之楷模,赋予协理六宫大权,随旨附皇贵妃印鉴,今后后宫但凡有不决之事,但凭皇贵妃定夺。” 新衣原是有些迟疑,可见李汐实在疲惫,不敢再多说话,“奴婢记下了,公主先回寝宫歇息罢。” 李汐抬首看看案上的折子,微微摇头,“我去偏殿歇息片刻即可,这些折子不能耽搁。” 新衣知道李汐脾气倔的很,事关天下苍生的更是马虎不得,打消了劝说的念头,扶了李汐进偏殿休息。 李汐醒来时,殿中空无一人,寥寥的安息香在殿中升降,闻着身子清爽不少。出了偏殿,见凤尘伏在案边,正专心地看书。 听闻声响,凤尘转头,见李汐起来,起身扶着她过去,“怎么不多睡一下?” 李汐朝他感激地笑了笑,“这些折子……”目光撇到案上分为几沓的折子,疑惑地看向凤尘。 凤尘倒了一杯茶给她,“我大致看了看,这里五本是极为重要的,你批了就可发下去。其余的都留着明日再批。” 李汐看着他不说话,眸子里的光慢慢收拢起来。 凤尘正经道:“我只是为你分了个轻重缓急。” “你不必为我做到如此。”李汐低声一句,便垂首批阅折子。 凤尘唯有苦笑着陪在一旁,经由上次的事,在她心中自己恐怕就是个登徒浪子,要想赢得她心,非一朝一夕的事。 五本折子批阅完,交由新衣发下去,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凤尘说什么也不准李汐再看,将她拖了出来,回来仪居。 宫里灯火早就亮了起来,光亮比起白昼毫不逊色,二人在小道上并肩而行,甚至连迈出的脚步都是相同的。 走着走着,凤尘突然顿住了脚步,停在原地,只看着那个埋头苦思的人,慢慢地走远。 他脸上的笑,随着李汐愈发远的身影,逐渐的淡了下去。 他在等,等着李汐发现自己不见了,等着她回头。 可李汐一直没有回头,一直行到了来仪居,新衣正在布置晚膳。因布置了两人的晚膳,不见凤尘来,她好奇问道:“驸马爷呢?” 李汐微微摇头,从凤尘停下脚步的那一刻,她便知道他没有跟上来。她也想停下脚步等他,转身让他跟上。 可她不能,这条小道上,他们能够并肩而行,但是在摄政公主这条大道上,她永远不可能等他,更不可能为他回头。 默然站立片刻,李汐怅然地笑笑,手却被人悄无声息地握住,凤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既然你不肯迈出第一步,只好由我走完所有的路,汐儿,从今以后,你只管向前。只是要记住一点,不管任何时候,你累了、倦了、困了,不必转身,我就在你身后。” 李汐不动声色,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犹豫了半晌,终于用力紧紧地反握住凤尘的手,“欺君乃是大罪,记得你今日所说的话。” 新衣正犹豫着要不要撤掉一幅碗筷,见了这幅场景,两嘴角笑得咧开,带着一众女侍下去,自己留在外堂伺候。 吉吉洛来朝觐见,带来每一年的上贡的贡品外,也带来了令李汐头疼的问题,他意欲迎娶一位公主和亲。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脸色皆沉了下来。 炎夏当前只有一位公主,就是这位坐在君主身旁的摄政公主李汐,莫说公主眼下已经有了驸马,就是没有招选,也不可能远嫁北狄和亲。 稍稍抬首,见公主脸上的笑仍旧精致,只是有细心者发现,她眼底的笑意闪烁着寒冷的光。“此事事关两国国本,本宫还需与众位大臣斟酌斟酌,请使臣回去转告世子,让他稍候消息。” 那使臣以北狄的礼节,行了个半跪礼,“在我们北狄,可汗说话都可作数,区区和亲小事,公主还不能做主吗?” 李汐笑道:“北狄有北狄的做法,我炎夏有我炎夏的规矩,家无法不立,国无法不安,凡事都要依法而来。” “公主难道不是法?”使臣节节相逼。 “本宫自然不是法。”李汐冷笑一声,“人之所以区别草木牲畜,一为情之所生,智之所长,二为规矩方圆缺一不可,若这两样缺失,与牲畜有何区别?” “公主这是在辱骂我北狄不知规矩?”使臣怒道。 “本宫只是就事论事,使臣切勿往心里去,和亲一事实在太过重大,本宫需要与众位大臣商议。”李汐长袖一甩,不容拒绝道。 那使臣思量再三,不肯这样罢休,又怕李汐一张出了名的利嘴,不知该如何开口。 满朝文武皆看着李汐,吉吉洛定是打探清楚炎夏并无公主可和亲,才会这般刁难。若一口回绝,只怕让旁人看了炎夏的笑话,引起两国关系紧张。可若是不回绝,上哪里去找一个公主和亲? 满朝寂静无声,李汐含笑看着使臣的反应。 “回去告诉你们世子,自炎夏开朝一来,并无公主和亲的先例。贵国若有诚意,也可送一位公主前来和亲。”一直静静坐在后头的李铮,竟然开口说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正襟危坐,身上的龙袍闪烁着耀眼的光,学着李汐的样子扯出一个精致的笑,目光如炬盯着使臣,“我炎夏虽没有公主,神貌俊朗的男儿倒是多得很,安小侯爷正愁府上冷清,若贵国能给他寻个良缘,相信必定是两国一段佳话。” 满朝文武包括李汐,皆愣了,他们不顾礼仪地抬首打量那位坐在高位上的君王,放佛头次认识他的一般。 安国候最先反应过来,起身朝使臣颔首,微笑着道:“若真如吾皇所言,倒是了却了老臣心头一桩大事。” 北狄早就知道消息,这炎夏的皇帝仅有六岁孩童的智力,前头还不能确定,今儿朝上见李铮从未开口,便落实了传言,如今陡然听他开口,说出话字字珠玑,哪里似个六岁的孩童? 使臣抬首,对上那一双含笑的眼的一瞬,猛地低下头来。 李铮含笑问道:“使臣可听明白了朕的意思?” 使臣连连点头,“明白了,明白了。” 第289章 散了早朝,李汐跟着李铮来到来仪居,还未开口,刚才一幅盛气凌人的君王,转身就笑的开怀,拉着李汐的袖子撒娇,“汐儿,刚才朕做的可对?” 李汐点点头,疑惑问道:“皇兄怎会想到这些的?” 李铮拉着李汐坐下,嘿嘿笑道:“朕在想,那个使臣明知道我们没有公主,还提出这样的要求,肯定是故意刁难我们的。汐儿说要与大家商量,肯定也是推搪之词,倒不如现在就狠狠地拒绝了他,让那个什么洛的,知道我们炎夏不是好欺负的。” “是吉吉洛。”李汐含笑瞧着眼前的人,眉目间有几分欣慰,皇兄的病情,总算是有所好转。她沉思片刻,“三日后会在桐梧宫设宴接待吉吉洛,皇兄也去吗?” 李铮努力地想了想,“吉吉洛只是一个世子,还不够资格让朕设宴款待,北狄又是臣服之国,他们一来就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朕生气了,不愿见他们。” 李汐笑开,“皇兄不愧是我炎夏皇,三日后,由皇妹去接待他。” 李铮点点头,又担忧道:“可朕怕他欺负你。” 李汐道:“皇兄放心,届时有驸马与小侯爷陪同,任凭吉吉洛天大的能耐,也不敢造次。” 李铮还是不太放心,把安佑与凤尘找来,拉着二人的手,一个劲地告诉他们,不可以让李汐受到欺负。 安佑与凤尘觉得好笑,又不敢笑出声,连连作揖,“臣遵旨。” 好不易打发走了李铮,三人相视一眼,皆无奈。安佑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坐,“没用的时候,就把臣扔入水牢,如今有事了就提出来,公主可真会使唤人。” 李汐坐在案后瞥了他一眼,“水牢大门敞开着,你要走要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安佑满脸的委屈,“谁下了死命令不许臣搞特殊的?” 李汐倒是忘了,敲敲自己脑袋,郑重道:“柳依依已经入宫,你去不去见她?” 安佑虽身在水牢,却早就得到了消息,唏嘘一声,“宫里不是状元坊,她也再不是柳依依,不见也罢。” 李汐打趣儿道:“看来,水牢的改造很成功。” 安佑起身朝她作个礼,“臣今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目光一转,瞥向一旁的安安静静的凤尘,笑道:“三日后的饮宴,有驸马爷作陪就罢了,小侯才出水牢,诸事缠身,就不去了吧。” 凤尘坦然道:“今儿朝上皇上还言,若北狄能进来一个公主与小侯爷联姻,小侯爷若不去,公主该如何交代?” 安佑闻言挑眉,身子几不可见地往后退了退,“驸马爷此言差矣,小侯自认还是丰神俊朗,可在驸马爷跟前还是逊色不少,有你在,哪里还轮得到小侯的?” 新衣正好端上茶来,李汐抿了一口,稍不注意,竟然呛了。 安佑笑的得意,“小侯竟是忘了,驸马爷原是有家室的人,其实男子三妻四妾也并非不可以……” “小侯爷此话不假,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安国候若知道你有这个想法,不愁安家无后。”李汐笑看安佑。 “这样的事,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了。”安佑呵呵一笑,幸好他家老头子向来正经,婚姻大事上也不见得像凤铭那般算计自己。可这也不能说明,他就可以高枕无忧,毕竟还有个公主在。 “公主也不必担心,听说小侯爷将头次公主赠的十五名女子都养在府中,已经是妻妾成群了,只差个名分罢了。”凤尘不动声色道。 见这二人一唱一和的,势必要令自己屈服,安佑觉得没趣,伸了个懒腰,起身告辞。 三日后,桐梧宫一切打理妥当,李汐与凤尘静候北狄世子吉吉洛的到来,过了时辰却丝毫没有动静。 就在李汐等得不耐之际,女侍匆匆来禀,说是得知是公主与驸马爷接见,半道上回驿馆去了。 李汐闻言脸色铁青,吉吉洛可以看轻她李汐这个人,但不能不尊重摄政公主这个身份。 咧嘴一笑,她道:“他既然不来,就休怪本宫不尽地主之谊。”默了片刻,她又道:“将这些东西,全部送去驿馆,须得大大方方的送,浩浩荡荡地送。” 女侍微微一愣,新衣便殿中伺候的丫头都召集起来,嘱咐一番,让他们将那些东西都送去驿馆。 二人还未离开桐梧宫,魏子良便从乾清宫来了,递上个卷轴,“皇上令属下将这个交给公主。” 李汐接过一看,一喜之后,又是一惊。 凤尘挨身过去看过,笑了起来,“长矛一柄、大刀一口,长枪一杠……十八般武艺呈入一口青铜大鼎,上头覆盖绫罗一匹,珠宝一件,再附一本《君臣仪》,令黄口小儿送至驿馆。妙哉妙哉,这下子,只怕要将那吉吉洛气的不轻。” 李汐也高兴,只是笑意中有隐隐的的哪有,她唤来新衣,令她按照上头说的去准备。 新衣看过后,抿唇笑道:“只有公主想法最是刁钻,让那吉吉洛知晓我炎夏不是好惹的。” 李汐苦笑,让新衣先去准备,将魏子良招到勤政殿,屏退殿中众人,只留三人在里间。 “公主有何吩咐?”魏子良坦然地立在堂下。 “你父亲是皇上与本宫的老师,自从十年前皇兄受难后,你便一直跟在他身边,令本宫放心不少。”李汐道。 魏子良道:“是微臣应该做的。” “你与本宫一句实话,今儿个朝堂之上皇兄所说的话,还有刚才让你送来的东西,是旁人教他的,还是皇兄自主的?” 魏子良道:“公主既然把话说到这里,微臣正有话要说,这两日微臣瞧着皇上,愈发的自主,从前他总是小心翼翼地询问微臣的意见,最近他再没有问过。也再无那些小孩子气的举动。” “这么说来,皇兄的病情逐渐康复了!”李汐一句话似问似答,也不知究竟悲欢几何。挥挥手示意魏子良下去,垂眸思量。 “皇上的病情好了,是天大的好事,怎么反而不高兴?”见她神色担忧,心中必定还有别的想法,凤尘问道。 “许就是他们常说的,近乡情更怯,我日夜盼着皇兄的病能够好,如今真的能好了,反而有些怅然。”李汐笑了笑。 凤尘看着她出神,若李铮但真能够独立处事,届时她会放下自己公主的身份,甘心做一个普通女子吗? 他不敢往下想,生怕会提前给自己设了个结局,而影响了自己做出正确的选择。 正如凤尘所料,青铜大鼎送到吉吉洛跟前时,他气的两眼翻白,令人将前去送礼的人打出去。“黄口小儿,欺人太甚。” “非我炎夏欺人太甚,而是你们北狄并非礼仪之邦。”苍劲的声音不怒自威。 吉吉洛转头望去,驿馆门前一人背光而来,青衣布衫,布鞋上沾了不少尘土。 “你是谁?”吉吉洛长得肥壮,往椅子上一坐,人离的近些,还没法将他放入两只眼睛里。一张脸因为气愤涨得通红,胸口上下剧烈地起伏着,全身的肉都在抖动。他眯着眼看光团里的老人,眉目间尽是不屑。 一旁伺候的正是那位入宫的使臣,看清老人面貌的一瞬,他脸色变了变,俯身在吉吉洛耳边道:“世子,这人是廉亲王。” 李权立在堂中,居高临下,威严地看着吉吉洛,“世子有礼。”他双手负后,只淡淡地颔首,算是见面。 吉吉洛身形微正,李权早些年也在战场伤害活跃,先帝的半壁江山都是他守护下来的。年纪大了,便退居朝堂,只管朝中的事,因此他也只是从父辈口中听过李权的名号。 “你来做什么?”吉吉洛不是吉吉可汗,对于北狄臣服一事他从心底感到屈辱,无时无刻不再想着再次起兵攻打炎夏,好让北狄脱离臣服的屈辱,可偏生吉吉可汗晚年再无心思征战,他的一腔报复得不到施展,自然对炎夏的人更为痛恨。 “自然是劝世子好自为之,不要拿整个北狄的千万生命,来试探我炎夏的威严。”李权到底是经历过起落的人,吉吉洛这样的人,他看过太多,也太了解。这样的人必须将他的所有的自尊击溃一蹶不振,否则他只会怀恨在心。 “你们炎夏欺人在先。”在李权面前,吉吉洛少有的惊慌涌上心头,他站起身来,比李权高出半个头。 可在李权的跟前,他的身高并没有给他带去太多的威严,“今日桐梧宫设宴,世子中途返回,难道这不是蔑视我泱泱炎夏?” “我意与你朝联姻,你朝皇帝没有公主也就罢了,反而要以我北狄的公主去联姻一个区区侯爷,这难道不是欺我无人?我乃堂堂世子,你们炎夏竟然派出一个女人来接待,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吉吉洛也不是善类,在李权一双眼鹰眼的注视下,不过一瞬便恢复了原态。 “你说欺你也罢了,我炎夏占地万顷,拥兵百万之众,国中万民丰收粮仓满粟。朝堂之上,内有谋臣无数,外有战将若干,我军男儿个个骁勇,纵然三军挥师,踏平你整个北狄不过是探囊取物。” 声音落下,吉吉洛退后两步,整个人便瘫坐在椅子上。 李权继续道:“两年前,北狄挑起战乱,我朝大兵压境,北狄毫无还手之力。吾皇仁慈,不忍见生灵涂炭,原化干戈为玉帛,两国休战较好。纵使吉吉可汗来我炎夏,也是毕恭毕敬心怀感激,你区区一个世子,竟然妄图挑战我炎夏威严,简直是笑话。” 李权擅自去见了吉吉洛,虽然不符合规矩,却给了吉吉洛一个下马威,吓得他第二日便带着人马仓促回了北狄。 李汐看着眼前年逾不惑的老人,这个从小自己就十分敬重的六皇叔,此刻正跪在堂下,要自己赦免他的罪。 她实在想不明白,李权这是唱的那一出,他明明知道自己不会降罪于他的。 “六皇叔是为了炎夏,何罪之有?”李汐抬抬手,让新衣将李权掺了起来,赐坐上茶。 李权许久不曾单独见过李汐,抬首细细观量,见她眉梢处隐有温柔,眉宇间的戾气也锐减不少,柔声问道:“公主与驸马,可还好?” 李汐微愣,笑道:“劳皇叔挂记,本宫与驸马很好。” 李权又问:“听说,皇上的病情已经有所好转?” 话说到这里便进入主题,李汐终于明白这六叔究竟为何入宫来的,请罪是假,是要逼迫自己交权才是真罢。皇兄身子一好,不必他说,自己自然交了这摄政大权,只是眼下,还不是时候。 “听沈公子言,皇兄的身子正在慢慢恢复,相信不久,便可独当一面。”李汐如实道。 李权神色微微松动,语气却更加严谨,“皇上能够独当一面,是炎夏之福,就是不知公主有何打算?” 李汐心中明白,李权是怕她念权不肯交出摄政大权,而以李铮对李汐的情谊,这摄政公主的位置,由她坐着也不是没可能。 见李汐沉默,李权继续道:“所谓一家不容二主,朝堂之上只需要一个主事的人,皇上乃天子,炎夏正统,而公主身为女子本不该登堂入室,如今你交了这摄政大权,也算是对列祖列宗有个交代了。” 狭长的双凤眼微微眯起,李汐脸上的笑逐渐淡了下去,李权将话说的如此直白,他是下了决心的。 李汐问:“若本宫不应,明日朝堂之上,是否有百官死谏本宫?” 李权叹一句:“公主应该为炎夏考虑。” “六叔告诉汐儿一句实话。”李汐微微一顿,柔下声音,“在你派人在千牛镇刺杀我时,心里想着的还是炎夏吗?” 李权身躯一震,没有开口,将身子往椅背上靠去,闭了双眼。 这个问题,李汐本不用问,她只是还不死心。她一直在想,在那个和蔼的六叔心里,到底是炎夏所谓的祖制重要,还是这个侄女重要? 其实,这个问题,她一开始就不该想的,所谓的忠孝难两全,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她闭了闭眼,将那些脆弱的表情全部隐藏在精致的笑容下,“新衣,取纸笔拟诏。源丰元年,吾皇重病,本宫执掌摄政大印,矜矜业业不敢丝毫怠慢。今吾皇身体康复,朝堂之上能断乾坤黑白,是非曲直,特交摄政大权与吾皇,愿我炎夏百年基业稳固,还宗庙清白。” 第290章 新衣书诏的手在发抖,每写一个字,她就抬首看了看李汐,又看看李权。她不敢相信,公主就此将摄政大权交出。 写好后,她晾干墨迹,拿到李汐眼前,柔声问道:“主子看看还有何处不妥?” 李汐闭眼不看,“拿去给六皇叔过目。” 李权看过后,十分满意。 李汐令新衣诏书收好,“本宫会随时让太医院的太医会诊,皇兄身体完全康复之日,便是这道诏书颁布之时,皇叔以为如何?” 李权起身行礼,“公主深明大义,实乃炎夏福气。” “六皇叔为我炎夏之心,更是炎夏之幸。”李汐淡淡道,随意找个理由将李权打发了。“新衣,你陪我到外头去走走。” 新衣正要应声,见那一袭玄衣字外头行来,笑道:“奴婢还有些事,就让驸马爷陪你走走吧。” 李汐只是想出去走走,找个人说说话,身边是谁本就无关紧要。 如此一想,点了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新衣将凤尘拉了拉,悄声说了刚才李权来的事情,让凤尘好生安慰安慰公主。 凤尘一路跟着李汐,她不说话,他就静静地跟随,保持两步远的距离。 “真有一日,我不再上朝,不再批折子,不再与朝中大臣勾心斗角,那个时候,我能做什么?”李汐声音很低,似乎在问她自己,也似乎在问凤尘,“以前我总想着,等皇兄的病好了,交了这摄政大权,我可以做很多事情。可现在,我反而忘了该做些什么了。” 她转头看着凤尘笑,“其实我也是个念权的人。” 凤尘不置可否,想了想,“汐儿可记得,当初你说要嫁给一个怎样的人?” 李汐想了想,笑道:“那不过是糊弄六叔的。” “我倒是想过一过那样的生活,早起弄晨钟,带月荷锄归。”凤尘微微一笑,看着李汐,“兰青言说唯有这解甲归田我做不到,公主可能指教一二?” 李汐也笑道:“驸马既然诚心求教,本宫理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二人相视一眼,随后大笑出声。 自李盈盈掌权一来,甘露宫每日迎来客往络绎不绝,后宫妃嫔皆看得懂局势,李汐既然放大权给李盈盈,她就是后宫真正的女主人,没有人会笨到与她作对。连前头被她教训的方美人等人,也亲自上甘露宫赔了个不是,少不得忍气吞声,免得徒惹了不痛快。 李盈盈贵为皇贵妃,后宫本就以她为尊,这个大权更是掌的心安理得。 李铮智力慢慢恢复后,倒少有去饮泉宫,整日便腻歪在甘露宫,缠着李盈盈。 李铮所到之处,沈清鸣必定跟随,他需要随时观察李铮的反应,方便在药物上做出调整。 更多时候,李铮在甘露宫一待便是整日,甚至李汐着人请他也避而不见了好几次。 派去甘露宫的女侍再一次被打发回来,李汐倚在窗畔愣神,早朝之上李铮再不与她说些私话,下了朝后便一头扎进了甘露宫,直到天黑才回。她心中越来越害怕,经常咚咚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叫嚣着要冲出来。 凤尘问道:“公主为何不叫住皇上?”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李汐笑的苦涩,“现在我看到皇兄,就感觉自己这五年来就像是一场梦,到了梦醒的时候,只有自己记得梦中的事情,而皇兄从未进入那个梦。”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令李汐不敢去深究,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的皇兄,慢慢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凤尘无话可说,常年混迹军营中,他无法与李汐感同身受,只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在她支撑不住的时候,给她依靠。 李汐却只是短暂的感伤,一声叹息后,又振作起来,“罢了,我也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夏日炎热,李依依身子扛不住,染了暑气,几日未曾到甘露宫请安,这日才去,正好李铮也在。 李铮与李盈盈正坐在后院的凉亭里说话,沈清鸣作陪,一旁只剩下连星伺候。 桌上放了棋局,李铮一面与沈清鸣说话,一面和李盈盈玩笑,时不时打了一个哈欠。 “皇上是不是困了?”见李铮再次揉了揉眼,沈清鸣蹙着眉头问道。 李盈盈也道:“皇上既然困了,就稍事休息罢。” 李铮摇摇头,强撑着笑道:“无妨,朕想和盈盈多说说话。”一句话刚刚说完,瞌睡来的太猛,实在支撑不住,倒在桌上。 “皇上……皇上?”沈清鸣四下看看,见李铮再无动静,示意李盈盈帮他,将李铮挪到屋子里去。 扶起李铮,李盈盈担忧地问道:“沈清鸣,这样对他的身子,但真没问题吗?” “你放心,我给他下的药,只是强行令他回忆起往事,对身体虽有伤害,也不大。”沈清鸣上前帮着掺了李铮。 外头却突然跑进来一个女侍,回禀道:“娘娘,李常在来请安了。” “她怎么来了!”李盈盈眉头一蹙,看了看沈清鸣。“现在怎么办?” 示意她将李铮放回去,二人回坐,沈清鸣弹了些茶水到李铮的脸上,唤醒他。 “朕怎么睡着了?”李铮朦胧着醒来,揉揉太阳穴,歉然道:“许是昨夜看书太晚了。” “皇上要多保重龙体。”李盈盈笑着递给他一杯茶,神色无异。 李依依由女侍带了进来,因见魏子良守在外头,知道皇上也在里头,只是没想到沈清鸣会在。她上前去见过皇帝与皇贵妃,沈清鸣也起身见过小主,四人相对着坐下。 在李依依来到的一瞬,李铮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来,眸子里明显有一丝厌烦,只是被很好地隐藏,很难发现。他轻轻蹙了眉头,“你既然病着,就该好好养病,这么热的天儿还出来做什么?” 感受到这话语中一丝责备,李依依心中微愣,勉强笑了笑,“蒙姐姐宽宥,这两日一直不曾来甘露宫请安,今儿个身子好了些,还是要来的,只是迟了些,还请姐姐不要见怪。” 李盈盈满面含笑,“无妨,妹妹的身子要紧。” 桌上的棋局被李铮弄乱,他也没有心思再下,见李依依没有要走的意思,便起身告辞,“你们聊着,朕先走了。” 二人起身恭送,沈清鸣自是要离开的。 李铮才出甘露宫,见魏子良领着一众女侍候在外头,微有不悦,“朕不是然你回宫去,怎么还在这里?” “皇上在哪里,微臣便要在哪里,这是公主的意思。”魏子良笑道。 李铮却突然喝道:“公主公主,到底朕是皇帝,还是她是皇帝?” 魏子良吓得慌忙下跪,垂首不语。 沈清鸣低低咳嗽一声,提醒道:“皇上,公主这样安排,也是为你好。” 李铮脸上露了不自然,看了看魏子良,解释道:“朕的意思是,你不必事事都按照公主的意思做,如今朕已非昨日可比,你也不必时时刻刻跟在朕身边了。” “是。”魏子良低低应了一生。 李铮看了看他,“你待朕离开后,再起来。” 李依依与李盈盈地亭子里坐了片刻,皆无话可说,她便要告辞。 李盈盈也不留她,打发连星送她出去。 出了甘露宫,却见宫门前跪了一人,正是魏子良。“大人这是怎么了?” 魏子良听得李依依的声音,问道:“小主可还看得见皇上?” 李依依四下看看,“不见得。” 魏子良这才起身,向李依依行了礼,苦笑道:“皇上的心思,如今越发难以捉摸。” 谈及李铮,李依依心中更苦。自己生病数日,他从未踏入饮泉宫半步,适才见了自己,也是一脸厌恶。微微一笑,她道:“伴君如伴虎,大概说的便是这个意思罢。” “微臣先告退了。”魏子良退开,下去了。 烈阳虽下去了,天气还闷热的很,李依依额角见了汗水,扯过系在腰间的汗巾子拭汗。手握空,这才反应自己汗巾不见了。 “许是落在皇贵妃后院了,奴婢去给娘娘取来。”采翠道。 李依依拉了她,“不必了,我去吧,你就在这里候着便是,娘娘不喜太吵。” 采翠想着这里是甘露宫,不会出什么岔子的,便由着李依依去了,“那奴婢就在这里等着小主。” 送了李依依出来,连星便折回去,见李盈盈正在捡拾散落在桌上的棋子,她上前去接过手,一边问道:“这后宫这么多人,到底只有李常在有心,能够和娘娘说上两句话。” 李盈盈捏着一枚棋子,嗤笑一声,“能够进入这后宫的女人,有哪个良善之辈能够生存下去的?李依依算是她命好,救了皇上一命。皇上从前是个傻子,才会对她那样好,如今他智力慢慢恢复了,正眼都不瞧一下她的,今后她在后宫的生活,只怕没那么容易?何况上头又有个不怕得罪人的哥哥,她认了李家,也不知到底是福还是祸。” 想到李依依的身世,连星也不由的嗤笑起来,自己虽说是个奴婢,可一出生就在廉亲王府,吃穿都比旁的丫头要略胜一筹。不似李依依,流落在外也就罢了,还沦为青楼女子。 “奴婢行走后宫可没少听说关于李常在的闲话,说她就是靠着一股子狐媚劲儿勾引皇上的,若不然以皇上对娘娘的情谊,怎么允许她同分宠爱?” 李盈盈笑意渐渐褪去,她笑李依依得不到君王的宠爱,而自己集了这宠于一身,也不见得有多幸福。这个后宫的女人,都是苦命的人。 “皇上身体的事情,你已经和爹说了,他怎么说?” “王爷还未回话,不过依奴婢看来,皇上智力能够恢复,王爷必定是高兴的。何况神医的医术,娘娘还为皇上的身子担心吗?”连星巧笑道。 “就是因为沈清鸣,我才担心。”李盈盈却悠悠地说道。 连星见收拾好的棋子放置好,不解地问道:“娘娘何出此言?” “沈清鸣这个人极难控制,连我爹都没有办法,索性他还有把柄握在我爹手里。爹爹的意思,只要李铮恢复了记忆,炎夏皇位回归正统,我就可以不必再呆在宫里。我就怕沈清鸣在李铮身上下什么暗招,他医术那样高明,太医院的老太医也未必能够检查出来。” 李盈盈和沈清鸣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谁也不信任谁。 连星明了地点点头,忽然瞥见小道一颗桂花从旁突然闪过一抹嫩绿的影,她喝一声:“谁?”人已经窜了出去,一把将躲在那处的人抓了出来。 “李依依。”看着被连星抓在手里李依依,李盈盈眸子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想着刚才的话,她究竟听了多少? “你,你们对皇上做了什么?”身子因为恐惧都颤抖,李依依一脸惊恐地看着李盈盈,“皇上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你们搞的鬼是不是?” 默默注视了她半晌,李盈盈忽然笑的十分灿烂,摇曳着一身红衣行到她面前,柔声问道:“你刚才,都听到了什么?” 李盈盈虽然是笑着,可李依依一想到刚才的话,就感觉这笑容里,也添了几分血腥。她要后退,后面有连星,“我要去告诉皇上,你们在对付他。”她说着开始剧烈地挣扎。 李盈盈挥挥手,示意连星放开她,“你去呀,你去告诉皇上,说本宫要害他,看皇上信你,还是信本宫?” 李依依得了自由,拔腿便往外跑,听到李盈盈的话后,身子堪堪顿住。皇上再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他如今看见自己都是满心满眼的厌恶,自己说的话,他会信吗? 她心里想的什么,李盈盈一清二楚,慢声说道:“皇上当初会喜欢你,不过因为他只有六岁孩童的智力,如今他已经慢慢恢复,堂堂天子至尊,怎么会喜欢一个,烟花柳巷出来的女子?”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李依依身子几下晃动,烟花柳巷四个字,就似一把钢刀,狠狠地切割着她的心脏。她怎么就忘了,自己虽然顶着李家小女的身份,可归根究底,还是那个状元坊的柳依依。 她的身子软软倒在地上,难怪他看自己的眼神都充满了厌恶,寻常男儿都无法忍受的事,他是皇帝,后宫有三千佳丽,怎么会容忍自己? 她慢慢扯开一丝笑,眼前罩下一片阴影,李汐俯身在她耳边说:“咱们女人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你要为他送了性命,本宫也不拦着你。 第291章 不过本宫奉劝你一句,沈清鸣的药对皇上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若是死了,谁来给本宫自由?” 见李依依双眼出现迷茫,李盈盈轻蔑一笑,到底是外头的人,如此经不得下。“李常在口出不逊以下犯上,着令闭门思过半月,没有皇上与本宫的指令,谁也不许探看,也不许饮泉宫的女侍出入半步。” 原本李依依与李盈盈相安无事,李汐还觉得欣慰,暗道李依依在宫里总算是有个说话的。可这一转瞬,李盈盈便以无视宫规的罪名将李依依关了禁闭,令她十分震惊。 按理说李盈盈在宫中的地位无法动摇,对皇兄也并无感情,怎么会和李依依过不去?即便这两日皇兄不曾去饮泉宫,李依依也并非善妒的,怎会因此就怨恨李汐? “主子,是去饮泉宫还是甘露宫?”见李汐起身,新衣忙跟上去,讨巧地问道。 李汐蹙着眉头,“回来仪居。” “主子不去为李常在讨个说法?”新衣奇怪道,连她都看得出来,此事必定又是李盈盈挑起的,她如今得了掌管后宫的大权,就急着立威呢。 “我既然将掌管后宫的大权交给了李盈盈,这后宫的事情,就必须由着她说了算,否则今后她在宫中如何服众?”换过一身便服,李汐出了勤政殿,继续说道:“何况,李依依要想在宫里立足,还须得受些苦头,此次也算是吃了个教训,教她今后不敢轻易信人。” “若她心生怨恨,岂不白白浪费主子一番好心,今后后宫难以安宁。”新衣担忧道。 “她若是生了怨恨,也是我识人不明,早早有个结果,也是好事。”李汐轻叹一声,上了轿辇。 一切妥当后,新衣吩咐人起轿,听李汐话中有别的意思,她微微惊讶,“主子但真要将后位交给她?” “老爷子选来的人,除了前头闹事的三个,余下四个都不差,只是性子还需的磨练。李依依也是其中一个,后位必定在他们几人中产生……”李汐说着说着,忽然就停了下来,笑的苦涩,“选后一事,当有皇兄做主。” “主子……”见到李汐如此落寞的表情,新衣心中不畅,虽知道主子做这个摄政公主做的辛苦,可有朝一日她离开这里,也会不习惯的吧。她紧紧扣着牙关,挤出一句话,“今后主子在哪里,奴婢就在哪里。” 李汐笑了笑,不语。 回到来仪居,李汐以为会如往常一样,看到凤尘靠在桌边看书,候着自己一同用晚膳。却听守宫的女侍回禀,说是驸马爷正午时分便离开皇宫,今夜也不回来了。 李汐反应很平淡,眸子里一丝落寞掩藏的很好,面对满桌佳肴却没了胃口,只吃了几口,便令人撤了。 新衣知晓她的心思,拉过守宫的女侍悄悄问道:“驸马爷就没什么旁的吩咐?” “大人可真有先见之明,驸马临出宫时,特意将一张纸条交给奴婢,让你奴婢务必转交给你。”拿女侍递了一张纸条给新衣。 新衣展开一看,吓得双手一抖,纸条飘然落地。她紧赶着收拾起来,裹在袖中,又怕万一落下来,取了火折子将纸条点燃了,方才罢休。她又拉过女侍叮嘱道:“这件事情不许与任何人提起。” 女侍点头,见向来嘻哈的大人一幅惶恐的模样,十分好奇纸条的内容,“大人,你不要紧吧?” 新衣收拾了心情,煞白的脸色怎么也掩不去。她勉强笑了笑,“大概染了风寒,不打紧,你先下去吧。” 待女侍下去,新衣眼眶微红,看了看水月别居的地方,闭了闭眼,低声呢喃道:“三殿下,愿你一路好走。” “你们两个小蹄子说什么呢,还得背着我?”李汐用过晚膳后便在创下看看书,见新衣出去许久,打趣儿道。 “也没什么,那几个妮子玩得疯了,竟然忘了准备公主沐浴的事,奴婢才刚训了两句。”新衣含笑关了门。 听这声音中带有浓浓的鼻音,李汐抬首一瞧,见新衣脸也苍白,眼圈红红的,不由惊奇道:“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新衣笑道:“这宫里谁不知道奴婢是主子跟前的人,紧赶着巴结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敢欺负?不过才刚风吹落了扬在树梢的尘土,奴婢光顾着训话了,就没有躲开。” 李汐嘱咐她小心些,又说宫里伺候的人太多,谁做了哪样的事也没个准头,让新衣着手打发些人出去,看看是去别的宫里伺候,还是放出宫去自行婚假。 新衣诺诺地点头。 李汐又说自己的俸禄,原是先帝的旨意,以摄政公主的身份等同于太子给的,如今皇兄竟然病情松了不少,平常的折子也能自行批阅了,她的俸禄便慢慢减下去。 新衣点点头,却又摇头,“主子,皇上的病情虽然缓减,可到底还没有好全,朝上的事情还得你拿个主意,减奉的事情既然没人提,也不着急啊!” “皇兄病情好转,我须得拿出个态度来,一来好堵住悠悠众口,二来我一个人也实在是用不了那样多。”李汐道。 “可主子这些年得来的俸禄,不是全都入了国库吗?”新衣着急道。 “按照我的意思去办吧。”李汐稍显疲惫,见灯花频频爆发,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灯花爆,喜事到,许是老天爷也为皇兄病情的好转感到高兴。” 新衣看着那灯花,鼻头一涩,上前挡去了光,“外头已经准备好了水,主子累了一日,沐浴后便歇着吧。” 一连数日,凤尘皆不曾回来,李汐着人去凤府打探,得到凤铭的回复,他也不知凤尘去了哪里。 听了回复,李汐轻轻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将身子懒懒地靠在床沿,手中磨砂着那个陈旧的香囊,让新衣熄了灯,侧躺在黑暗中。 “主子,驸马爷肯定会回来的。”黑暗中响起新衣的声音,她见不得主子这样伤神,机会有一瞬的冲动,想要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她。话到了嘴边,紧紧咬着唇瓣才能不吐露。她清楚,知道真相后,主子会比现在更难过。 黑暗中传来李汐的轻笑声,连新衣都察觉了她的心思,可见是真的陷得太深了。“睡吧。” 第十日,凤尘带着满脸的疲惫赶回来,第一时间去勤政殿看李汐。 李汐正在批阅折子,抬首见了他一脸的担忧,吃了一口茶,唤来新衣,“如今越发不会当差了,勤政殿是随便个人就能进来的吗?” 新衣诺诺地看着自家主子,知道她这十日来为凤尘担心着急,她告了个罪,默默地退了出去。 李汐要唤住她,凤尘开口唤道:“汐儿……” “出去。”李汐淡淡道。 “汐儿……” “出去。”李汐的声音中已经有了哽咽,她垂首假装去看折子。 凤尘无奈,转身,听得身后传来‘啪嗒’一声,猛地回头,折子上已经晕湿了大片。他呆愣着,不可置信地看着伏在案上低声啜泣的人。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一向坚强倔强的女子,也会有如此软弱的时候,尤其是为了自己。 他上前将她拥入怀里。 李汐拳打脚踢,要将他推开,嘴里叫嚣着:“你还回来做什么?死在外面算了。” 凤尘的心暮然一痛,“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了。” “什么人也不说,消失的无影无踪,你以为没人会担心你吗?你以为没人会为你着急吗?你万一受伤了,被人抓了,万一再也回不来了,你让我怎么……”李汐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觉得双颊犹如火烧,烫的吓人。 她推了几下没有推开,索性将头埋在凤尘的怀里,将心里堆积的话一股脑说完,“整整十日的时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想过了你所有的可能,每次睡下,我都在想,也许一睁眼就能看见你了。可每次一睁开眼,我还是一个人面对空寂寂的房间。” “对不起,再也没有下次了。”若在往常,凤尘此刻定是高兴坏了,他一直在等着李汐敞开自己的心门。可此时此刻,面对在自己怀中哭的梨花带雨的人,他的眼里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待李汐缓过神来,才惊觉自己如此丢脸,又是一顿拳脚将凤尘轰出了勤政殿。 新衣候在外头,见凤尘被打了出来,正像要上前去劝架,殿门‘砰’的一声关上,凤尘虽一脸狼狈,嘴角却含着笑,好奇道:“驸马爷这是怎么了?” “没事。”凤尘笑的得意。 新衣面色一沉,看了看四下无人,低声问道:“事情,都办好了吗?” 凤尘微愣,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事,看了看紧闭的殿门,低声道:“他走的很安详,没有一点痛苦。” “驸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公主?”这一点,是新衣眼下最担心的,一旦公主知道三殿下去世的消息,肯定会崩溃的。 凤尘摇头,他袖中还有李昭给他的两封信,他不知道该什么时候交给那两个女子。 “沈清鸣曾经说过,他能够保住殿下三年的性命。”新衣吸了一口气,这件事情瞒不住,主子迟早会知道。“希望那个时候,驸马能够陪在她主子身边。”至少,不要让她独自一人承受痛苦。 “三年吗?”凤尘低声呢喃,这个谎言的时间,格外漫长啊!“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驸马爷最好记得今日这句话,若日后有失,我新衣即便追你到天涯海角,也必定取你性命。”新衣咬牙警告。 新衣的话才刚说完,大门打开,李汐面色尤还红润,狠狠瞪了门口的二人一眼,对新衣喝道:“还不赶紧进来。” 新衣敛了脸上的狠厉,乖巧地吐了吐舌头:“奴婢这就来。” 凤尘消失了十日的事情,李汐没有问,他也没有说的打算。 李昭的死在他意料之中,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还记得男子躺在榻椅上风淡云轻的笑着,仿佛世间的事都逃不过那双盈了智慧的眼。 他经常在想,若是没有先帝的遗诏,自己还会与这对兄妹有交际吗? 答案是没有。 深吸一口气,凤尘进入勤政殿,新衣一把将他拉了出去,示意他轻声些,“主子才刚睡下,驸马爷有什么事待会再来说罢。” 凤尘眉眼一垂,轻声说道:“也没什么打紧的事,今儿是三殿下头七。” 新衣眉头一涩,看了看里头,红了眼眶,“三殿下葬在何处?” “随风而去,随风而散,这是他临终前的愿望。”凤尘道。 “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新衣吸吸鼻头,“驸马爷今儿晚间再来罢,主子还有不少事情处理,奴婢会准备好一切的。” 凤尘自然相信新衣的能力,她跟在新衣身边多年,除了她只怕没人会更了解李汐的脾气。 李汐睡了个囫囵觉,见新衣与幻樱都立在一旁,不由得皱皱眉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幻樱摇头,“宫里一切安好,并无异样。” 新衣笑着将李汐扶了起来,“幻樱说许久不见主子,怪想念的。” 李汐明显不信,直直地看着新衣。 新衣干笑两声,“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自三殿下离开皇宫后,水月别居处无旁人居住,里头有一池子的荷花开了,无人观赏怪可惜的,奴婢已经命人在里头罩了花灯,今儿个晚上,主子去瞧瞧吧。” 提及水月别居,李汐自然想到了三皇兄,想着他在宫外是否安好,想着他的病会不会因为离开了这个牢笼,而好些了?想着想着,她嘴角裂开一抹笑,“今夜就去瞧瞧吧。” 新衣与幻樱都笑了笑,只是那笑容中,参杂了不少的悲凉。 李依依本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自被关了禁闭起,一面为李铮对自己态度的转变而伤心,一面又为李铮的安危而着急。 “小主,如今饮泉宫被围得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外头的消息也传不进来,可怎么办?”采翠焦急地在屋子里打转,比她这个被关了紧闭的小主还要着急,“王爷为了不让你的身份暴露,宫里知晓你身份的也就只有奴婢一个,外头也没个援手的。” 李依依在窗下绣着手绢,时不时抬首看了看她的身影,无悲无喜。“不过还有三两日时间,不必太着急。” 第292章 “小主是不急,入宫后也不见你主动接近沈清鸣的,王爷那处得不到半点消息,如今的紧闭,还不知是不是王爷授意皇贵妃下令的呢。”采翠一时间气愤到了极点,说话也口不择言。 见李依依仍旧一副不冷不淡的表情,更是来气。“小主,也不是奴婢说你,你在后宫立足,完全靠着的是皇上的宠爱,如今皇上的宠爱没了,你就该好好靠着皇贵妃这颗大树。你大哥树立了多少敌人,后宫多少双眼盯着你,这宫里哪个不是踩高拜低……” “倒不如,我这个小主,让你来做如何?”不等采翠说完,李依依忽然将手中的活计往桌上重重一放,柔柔地看着她。 采翠骇然,低了头,“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担心小主。” 李依依放柔了声音,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为了我好,我也很感激。这宫里的人我都不敢信任,唯有你我只能同心协力,否则你完不成任务,我也无法救出雅儿,对我们两人都不好。” 采翠连连点头称是。 李依依又道:“待禁闭减除,我会立即去甘露宫请罪,请皇贵妃赎罪。也会尽快地接近沈清鸣,你放心,王爷交代的任务,我一定会办好。” 采翠点点头,“奴婢去看小主的晚膳可好了。” 目送采翠离去,李依依眼中露出一丝迷茫,李盈盈在宫中的势力那样庞大,又深的皇上的信任,关禁闭一事就是很好的例子,她要除去自己,仅仅是动动嘴的事情。 而更重要的是,李汐会相信自己吗?她会为了自己的话而去处置李权的女儿吗? 这一切的顾虑,都令她摇摆不定,若不将实情相告,李汐被蒙在鼓里,皇上的性命危也。可若是将实情相告,李汐即便信了自己,李盈盈与沈清鸣也不会放过自己,到时候自己和雅儿的性命,也就完了。 她重重地叹口气,若早知道会有今日的局面,当日在破庙就不该多管闲事。 入夜,李汐更衣去水月别居,见新衣拿了一件黑灰色的长袍,蹙着眉头问道:“这件颜色这样暗,怎么拿这个?” 新衣别过头去整理李汐侧面的衣襟,“今儿个晚上是去赏花,主子穿的太娇艳,岂不是夺去了荷花的风头?” 李汐看了新衣一眼,“说的有理,什么时候你心也这样细如尘埃了?” 新衣不满地道:“奴婢的心向来都细。” 三人行至水月别居,凤尘就在门口候着,见他也是一身玄衣,李汐打趣儿道:“驸马也怕抢了荷花的风头?” 凤尘上前拉了她的手,不说话,往居里行去。 一路紫竹摇曳簌簌风声,宫灯引路,夏蝉鸣叫。 凤尘握着李汐的手,沿着挂满宫灯的小道往前行去,路过李昭的卧房,仿佛还能从敞开的窗户中,看到白衣男子软软地窝在榻上看书。 林间凉亭的榻椅还未撤去,每日有人清扫,一尘不染。一旁的桌上备好清茶,这一切都是李汐吩咐的,她说这样等三皇兄回来时,水月别居还和以前一样。 出了紫竹林,便是荷花池,这里的池水引了外头的温泉,每年不到六月,满池的荷花开的娇娇艳艳。 池子旁围了一圈的孔明灯,为了方便观赏,新衣还命人在河中放满了花灯,荷花在花灯的映衬下,更家娇艳欲滴。 满池荷叶幽幽浮动,似碧波细浪,清香扑鼻。 李汐沿着河岸行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回忆着幼年兄妹几个的往事。 凤尘跟在后头,静静地听着。 新衣与幻樱不远不近跟着,整个河池上只剩下李汐的声音。 当他们踏遍整个河岸时,岸边的孔明灯尽数飞起,遥遥飘向天际,去了那个无人企及的地方。 李依依得罪皇贵妃的事情在宫里早就传开,后宫众位妃嫔对她本就不待见,一是因为李勋在朝中所为,无政见冲突的也嫉妒皇上对她的好,以及李盈盈对她的照顾有加。 可如今不止皇上对她不好,连皇贵妃都不待见她了,她们知道李依依彻底失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奚落她的机会。 前头因为李依依在关禁闭,她们不得而来。如今禁闭一解除,或三五两人结伴而来,美其名曰是看望,实则明嘲暗讽地欺压。 李依依也不来气,她们说什么便听着,左右她还是后妃,那些人虽厌恶自己,可绝不敢对自己动手。 采翠看着来气,她自小在廉亲王府也算是头等丫头,如今李依依受气,连带着她在宫里行走也得低着头。替李依依梳妆的空档,她忿忿不平道:“若不是王爷有吩咐不可惹事,奴婢早就给她们好看了,自以为是什么东西。” 李依依心中好笑,你不过一个奴婢,也好不到哪里去。 面上却道:“因为我让你受了委屈,实在抱歉。” 采翠面上挂不住,连忙道:“奴婢是替小主感到委屈。” 李依依无声而笑,理了理鬓发,“快些梳洗好,今儿个十五,要去甘露宫行大礼。”她在状元坊时,何尝不是忍气吞声的?这样的挑衅与她来说,简直不痛不痒。 想到状元坊,她忽然便想到了安佑,他视自己为知己,又是公主的左膀右臂,若此事去找他,兴许有用。 想到这里,李依依从镜中看了看采翠,暗道要见小侯爷,还得寻个由头避过采翠的耳目。 收拾停当,李依依带着采翠来到甘露宫,却见宫门前侯了不少后妃。 她上前一一见了礼,无视那些嘲弄的目光,静静立在一旁候着。 甘露宫的宫门打开,出来的却是连星,她行了个万福,歉然道:“真是抱歉,皇上与皇贵妃眼下还在安歇,今儿个的请安便免了吧,各位小主请回。” 众人惊诧,皇上少有在后妃处夜宿,可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在甘露宫。何况眼下已经到了早朝时间,皇上竟然还在睡觉…… 众人心中虽然疑惑,可到底不敢忤逆李盈盈的意思,纷纷告辞离去,只有李依依还留着。 连星瞥了她一眼,勾着嘴角道:“不知小主还有何事?”她面上恭敬,心里却瞧不起李依依的出身,在烟柳之地的人,甚至还不如一个奴才来的高等些。 “妾身有要事与皇贵妃禀报,就在此处待她醒来即刻。”李依依微微颔首。 连星看了看她,淡淡道:“既然如此,小主就候着罢。” 另一头,李汐身在明堂后,正一脸着急,“都这个点了,皇兄怎么还不来?” 幻樱急急行来,压低了声音道:“皇上此刻还在甘露宫睡觉,不许任何人打扰。” “荒唐!”李汐沉声喝道,袍袖一甩就要往甘露宫去,被幻樱拦住,“奴婢已经让魏大人去请皇上,眼下百官齐聚,公主还是先上早朝罢。” 李汐压下心中怒火,待平了心态,才入了朝。 因李铮生病常有的事,百官见怪不怪,早朝顺利进行。 散了早朝,李汐来到明堂后,却听说李铮还在甘露宫,怒气更不打一处来,便服都未换下,便让仪仗往甘露宫去。 五月的日头已经很毒,甘露宫前又无遮凉的地方,采翠虽撑了伞,李依依的汗水仍旧如株似的往下掉。 “小主,咱们先回去吧,皇贵妃摆明了不见你的。”采翠擦了擦满脸的汗水,到此刻她才有些佩服李依依,这么热的天还坚持的住。 李依依想着也是,即便自己撑得住,采翠也受不了。正要转身离去,见连星这个时候正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女侍,她上前一步问道:“连星姑娘,不知皇贵妃此刻可起了?” 连星道:“皇上与皇贵妃正在用午膳,没时间见小主了。” “姑娘就再替我通传一声罢,耽搁不了多少时间的。”李依依说着,脱下手上一个镯子,瞧瞧塞到连星手中。 连星有些不耐烦,心思一转,巧笑道:“小主稍等,奴婢这就去给你通报。” 甘露宫正殿,李铮与李盈盈正在用午膳,八仙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二人有说有笑,饮酒做欢。 见连星进来,李盈盈脸上的笑凝住,“不是叫你去采些荷花来吗?” 连星行了个万福,道了声罪,才禀报道:“奴婢才出宫门,见李常在还在外头候着,等着娘娘召见。” 李盈盈心思一转,神情恹恹地将筷子一放,看了看李铮,“外头日头这样毒,李妹妹可不要晒坏了,皇上,请她进来罢。” 李铮脸上闪过一丝厌恶,自顾自饮着酒。 李盈盈不知他究竟是何态度,咬咬牙,让连星去请李依依。 连星才转身,忽然就听的李铮懒散地道:“朕有盈盈作陪就够了,天气太热,让她回去吧,就说是朕的意思。” 连星讨巧地应了一声,李盈盈也立即就笑开了。 而宫外,连星将皇上的意思添油加醋地与李依依说,李依依登时一阵晕眩,倒在采翠的身上。 连星瞧着她双眼虚眯着,脸色又煞白,只怕是中暑的缘故,阴阳怪气儿地说道:“小主还是赶紧请个太医瞧瞧吧,回头身子不利索了,可别说是皇贵妃不待见你。” 李依依强撑着站直身子,“是妾身自己不好。” 采翠正要转身,却听得前头一阵喧哗,放眼望去,李汐的仪仗到了。敛了满脸的笑,一溜烟跑进去报信去了。 在这里看到李依依,李汐也十分奇怪,又见她面无血色身子虚弱,忙将自己的轿辇让给她,着人送回饮泉宫,又叫来守宫的女侍问明情况,不由的更是恼怒。 她正要往甘露宫去,李铮倒先出来了,看了看她,脸上晕染开一抹笑,“汐儿怎么有空来这里了?” 李汐压着怒火,朝李铮行了个礼,才淡淡地问道:“今儿个皇兄不曾来早朝,散了早朝后才得知皇兄在此处,皇妹便赶来了。”她一脸严肃地看着李铮,希望从那张脸上看到熟悉的皇兄。 李铮却呵呵一笑,“早起身子不适,就多睡了片刻,再醒来已经是过了早朝时间,左右朝上有汐儿,朕去不去也无妨的。” 李铮的话,生生刺在李汐心上,从前皇兄从不说这样的话。虽只有六岁孩童的智力,可朝政上他向来很上心,“皇兄身子既然不适,可请了太医看过?” 李汐心中明白,皇兄之所以不上早朝,并非因为身子不适,这背后只怕是李盈盈在搞鬼。 “不是什么要紧的,眼下已经没了大碍,去勤政殿吧。”李铮说着,已经率先往勤政殿去了。 李汐只得跟上,犹豫了许久,见他身边只跟了女侍,不见魏子良,不由得大惊,“魏子良为何不在?” 李铮随意道:“他一个大男人,出入后宫不方便,朕留他在乾清宫了。” “可皇兄的安全如何保障?”李汐担忧道。 “朕在宫中,会遇到什么危险?”李铮显得有些不耐烦。 李汐语气软了下来,“这些年来,皇兄的饮食起居都是魏子良伺候的,皇妹只是担心旁人伺候的不太习惯。” 李铮道:“有皇贵妃在,挺好的。” 二人都没有坐辇,一路步行到勤政殿,却是朝中三老正在侯见。 入勤政殿,请了安,分主次落座,李铮一旁把玩着腰间的玉佩,一幅不理诸事的样子。 李权看了他几眼,心中暗自叹口气,才将视线落在李汐身上,“老臣此次入宫,是为皇后一事而来。”、 李汐早已猜到他的来意,一个月内皇兄在甘露宫的时间过半,这皇后之位,不用说只怕都是李盈盈的。可这是她最担心的,目光一转,落在凤铭与安国候身上,“老爷子与侯爷也是为此事而来?” 凤铭道:“老臣是来看看皇上的身体,既然廉亲王提及此事,老臣也觉得,皇后也该立了。” 安国候也道:“皇后乃一国之母,早立早安民心。” 他们三人都同意,李汐断无反对的理由,李权自然要立李盈盈,而皇兄对李盈盈又不同寻常,后宫又无人与李盈盈抗衡,难道皇后之位,但真要落到李盈盈身上? 若单单只是皇后之位也就罢了,即便给了李盈盈又何妨?皇后与太子紧密相关,炎夏对于太子的长幼嫡庶并无规定,可从先帝往前,都是立皇后之子。连父皇都早已属意大皇子为太子,若非他犯事,只怕这炎夏的君主都是他了。 “皇兄如何看?”李汐将头一偏,看斜斜靠坐在一旁的李铮,心中更是五味陈杂。 第293章 “朕的皇后只有盈盈。”李铮就这样淡淡的一句话,便不再多说。 李汐心中一叹,若皇兄知道李盈盈曾经对他所做的一切,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她吗?现在的皇兄虽然智力已经恢复,可脾气秉性完全变了个样,这十年间的记忆也没了。 立李盈盈为后,安国候与凤铭自然不答应,而李权说李盈盈是他的女儿,不方便表态。李铮又坚决要立李盈盈为后,此事便僵了下来,容后再议。 三老皆没有达到心愿,各自离去,李铮看了一会子折子,便厌烦了,将满殿的折子扔给李汐,自己回了乾清宫。 空寂的勤政殿中,李汐从来没有如此无力过,她慢慢地跌坐在地上,皇兄这个样子,真的能够将摄政大权放心地交给他吗? 新衣扶了她起来,安慰道:“主子,皇上只是一时间被迷惑了,他会想通的。” “新衣,我不知道是该庆幸多一点,还是该悲哀多一点。”李汐趁着新衣的手起来,苦笑着说道。 她盼这一天盼了整整十年,可如今这一天真的到来了,她反而希望,这一天永远也不要来。 新衣不知如何说,主子的心思她都懂,可却帮不上任何忙。 “看李依依今儿个面色实在难看,去饮泉宫罢。”李汐叹口气,如今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依依中了暑气,回宫后便窝在榻上,请了太医来瞧过,只说好好休息便可。 采翠一面数落着皇贵妃的不是,言语中又捎带着说李依依的身子也经不起折腾,一个小丫头口无遮难,直到李汐来到她身后,浑然不知。 新衣轻咳一声,惊得采翠回神,慌忙下跪。她才略微不悦道:“奴才就是奴才,哪里轮到你说主子不是的,掌嘴。” 采翠有些不服,视线内出现一双凤云长靴,抬首一看,对上李汐漠然的眼神,骇然地低下头,一个劲掌嘴。 李汐没有理会她,进了里间去。 李依依正自个儿探手拿案上的茶,见李汐进来,慌忙下了榻来,行了个万福,“妾身染病之躯,恐怕传染了公主,公主还是快快离去罢。” 李汐亲昵地将她扶起,淡然一笑,“你好生将养着,我身子没那么娇贵。” 李依依知道她是真心关心自己,心中一暖,眼泪竟是盈眶而下。 “前几日的事情,本宫都听说了,你受了委屈。只是这后宫的事由皇贵妃执掌,本宫也不好说话,今后你小心些提防着,本宫会让皇上下一道折子,就说你身子不适,免了你的请安。”李汐于心不忍,终究还是没有护的她的安全。 “妾身知道公主也有难处,入宫前妾身便已经想过了,比起从前受过的屈辱,这一点委屈,本不算什么。”李依依道。 话是说,可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只怕伤心之处不再此,而在皇兄对她的态度。 李汐的嘴一向是最厉害的,她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李依依对皇兄的感情不言而喻,可如今的皇兄,连自己这个皇妹都不在乎了,还会在乎这个曾经他视若己命的女子吗? 李汐心中有顾虑,李依依心中同样有,犹豫片刻,她低声说道:“公主可信妾身并未得罪皇贵妃。” “本宫信你。”李汐毫不犹豫道,李依依并非愚笨之人,也不是善妒之辈,自然知道在后宫中以和为贵,这皇贵妃更是得罪不得。 只是李盈盈会对她下手,这一点倒是出乎了李汐的意料。 “那日妾身折回去,因听到皇贵妃与神医之间,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才被皇贵妃关了禁闭。” 李汐看的出,李依依说出这段话需要勇气,她也断无陷害李盈盈的理由,若说报复,那她也笨了。 “你好生歇着,本宫先回去了。”李汐不置可否,示意李盈盈不必多礼,带着新衣离去。 出了门,见那丫头还跪在地上掌嘴,嘴角已经沁出丝丝血丝。李汐示意她停下,“有胆量坏了宫里的规矩,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你倒是下的起手,好好照顾你家小主,若有半点闪失,本宫唯你是问。” 采翠早已经吓得没了胆,连连叩头谢恩。 因是走路来的,李汐与新衣又要走回去,已经进了傍晚,夕阳西沉,天边朝霞灿烂夺目,连带整个皇宫也变得璀璨绚烂。李汐还穿着摄政服,长长的裙摆拖曳在地,开屏的孔雀在宫灯的映照下失去了往日的神气,有一丝孤寂落在上头。 宫灯拉长二人的身影,一路上不断有人请安跪安,李汐皆未理会,沉寂在自己思绪中。 忽然听得新衣咦了一声,她抬首,正看到一抹白衣从小道上转入大道,上前来抱拳为礼,“公主晚好。” 李汐颔首回应,见沈清鸣袍裾上沾染了不少的露珠,显然是出来多时。腰间又有挂有药箱,此处乃大道,通向不同的地方,而要他带着药箱去的,只有一个地方。心里已经猜了大概,李汐笑问道:“这么晚了,沈公子还要去何处?” “皇贵妃身子不适,沈某正要去为她看脉。”沈清鸣温柔道。 李汐皱了皱眉头,“底下的人也太不懂事,前头皇贵妃因有了身子才劳烦沈公子照看,如今不过寻常小病,太医院的太医便能看好,怎么还要劳烦沈公子?” 新衣立即道:“奴婢这就着人去请太医院的太医来。” 沈清鸣忙叫住新衣,“姑娘有所不知,皇上已经下了令,要沈某负责皇贵妃的身体安康,太医院的太医皇贵妃不肯用。” 李汐哑然,若说前头李盈盈是因为腹中的胎儿,才要沈清鸣去看胎,那么现在为什么不肯用太医院的太医?若自己记得没错,太医院有不少人都是六皇叔的人。心中奇怪,李汐表面不动声色,歉然道:“既然是皇上和皇贵妃的意思,就有劳沈公子了。” “举手之劳。”沈清鸣淡然一句,正要告辞离去,想到了什么,“沈某有一事想请教公主,又怕顶撞了皇上。” 一听是关于皇兄的,李汐罢罢手道:“沈公子但说无妨。” 沈清鸣道:“因沈某着手恢复皇上智力,利用药物强行将他的闭塞的大脑打开,虽然有了成效,却无法让皇上找回这十年间的记忆。”微顿一下,他深深作揖,“沈某瞧着,之前的皇上虽然智力上有缺陷,却不失为一个仁义爱国的好君主。可自从皇上的病情恢复之后,似乎变了一个人。” 不用他说,李汐早就察觉到了,她一直没有勇气求证,如今沈清鸣亲口说出来,她才感觉那个皇兄,是但真变了。 “沈公子认为,这有哪些方面的原因?”她不敢去想这个问题,怕那个自己一直要保护的皇兄,有朝一日会变成成这个样子。 “原因有两点,第一是天性使然,第二只怕与皇上的记忆有关,事到如今,只能唤醒皇上的记忆。”沈清鸣道。 李汐退后两步,强作镇定道:“这一点,还要劳烦神医。” “这是沈某应该做的。” 辞别沈清鸣,李汐心中更是难受,远远的瞧见了凤尘立在来仪居门前,深吸一口气,换了一脸笑上去,“朝赏日出暮赏霞,驸马好雅致。” 凤尘转头看着她,就那样盯着不说话,一直盯得李汐脸上的笑意逐渐退去,换了一脸无措。 “你的喜怒哀乐,都不必在我面前伪装。”凤尘去握着他的手,“我说过会一直站在你身后,可以毫不顾忌倒下来。” 李汐吸吸鼻头,强装强势,“谁会倒下来?” 凤尘忽略她脸上的倔强,拉着她进了来仪居,“皇后的事,老头子都和我说了,看皇上的意思,是要立李盈盈为后了。” 二人在八仙桌前坐下,女侍上了菜便下去,只留下新衣在一旁候着。 李汐看着满桌的佳肴却没有食欲,让新衣端了一盅消暑的酸梅汤来,一边饮着,一边说起了自己的顾虑。 “你所担心的是,将来李权会控制太子?”凤尘认真地听完,一语道破李汐的想法,他搁下筷子,认真地分析道:“皇后一位关乎国体,眼下看来李盈盈是最佳人选。至于太子究竟立谁,这是将来的事,谁也无法料定。你又何必自寻烦恼?何况如今皇上病情已经全好,李权也无法利用太子控制朝政。” 凤尘的话虽有道理,李汐却仍旧放心不下,“眼下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皇兄,适才与沈清鸣谈过,皇兄的智力虽然恢复,可脾气秉性却变了个人,长此久往,这炎夏万不能交到他手中。” “皇上的秉性定不会如此,或许是受了药物影响。”凤尘这样说着,眸子深处却有掩不去的担忧,幸好李汐喝汤去了。 “今夜我出趟宫。”见李汐没有食欲,凤尘也没吃多少,便令人撤了下去。 “去做什么?”李汐脱口问道,待反应过来,面色一红,“你去吧。” “若你不着急睡,就等我回来。”凤尘隔着桌子俯身在李汐耳边低语,瞧她脸色又红了三分,得意地扬长而去。 凤尘一走,李汐心中难安,让新衣去将魏子良找来。 甘露宫。 “娘娘只是染了一些暑气,旁的并无大碍。”沈清鸣照例给李盈盈把完脉。 李盈盈罢罢手,连星便将屋子里的人都清了出去,她才从帘子里头出来,皱着眉头道:“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不是说了今后都和皇上一起来,万一李汐怀疑到我们头上怎么办,到时候就全完了。” 看着眼前这人再没有平素的威仪,沈清鸣神情淡漠,声音也没有感情,“当初是你自己要留在宫里帮我的,现在害怕了?” “我当然害怕,一旦此事被揭发,就是诛灭九族的大罪,你是孤家寡人一个,我李家可有成百上千的性命。”李盈盈咬牙低吼,她从来没想到沈清鸣的计划会这样的疯狂,“你当初答应我,只要唤醒李铮的记忆就可,如今你竟然控制了他!” 李盈盈的声音几不可闻地颤抖起来,沈清鸣这个人,太可怕了。今日他能够控制李铮,说不定哪一日,就会被他控制了。 沈清鸣凉凉一笑,有些凄楚地说道:“我成了孤家寡人,还不是你们李家害的,你放心,李家九族也包括那兄妹二人。” 李盈盈颓然地坐下,她忽然间有些后悔了,此时的沈清鸣什么都不怕,只怕爹手中的那一点把柄,也对他构不成威胁了。“沈清鸣,我们收手好不好,就算你杀了他们兄妹二人,你的家人也回不来了。何况他们不是早就平反了吗?十年前就平反了,秦将军九泉之下也该安息了。你觉得他看到你现在这样,会安心吗?” 沈清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爹这一生刚正不阿光明磊落,定不会甘愿就此看到凶手逍遥法外。李汐自诩清高,十年前还不是造就了那桩冤案?只要我一直追查下去,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的。”他看着李盈盈阴测测地笑,“你没有经历过那样的痛,怎么会明白。” 李盈盈放弃了继续劝说的念头,如今自己已经回不了头,若是不帮沈清鸣,他有千万种方法杀了自己。 “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深吸一口气,李盈盈理了理衣襟,那一股子傲气慢慢归位。 “明晚,我要你歇在乾清宫,助我一臂之力。”沈清鸣脸上的狠厉在一瞬被笑容盖住,他的话,却令李盈盈再次颤抖,“要想唤醒李铮的记忆,只有催眠他。” “你现在已经把他变得人不人了,还要怎样对付他?”李盈盈强压着心中的一丝奔溃,用一贯的傲气来掩饰自己的害怕。 “你放心,催眠只是令他进入自己内心最深的地方,十年前那样惨痛的经历,必定会成为他永生难忘的记忆。我相信,在他心底的某一处,一定藏着这个秘密。”见李盈盈脸色变得惨白,沈清鸣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不会对他造成伤害的。” “但真?”李盈盈将信将疑,看到他如此阴狠的一面,还能再信任他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沈清鸣反问。 李盈盈惊愕,是啊,他从来没有骗过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自欺欺人罢了。凉凉一笑,她应了下来,“你说过不会伤了李铮性命。” “恩。”沈清鸣悠悠应了一声,拎起药箱告辞。 第294章 魏子良来的很快,不等他请安,李汐便示意他无需多礼,“本宫要你将皇兄近况一一禀来,不论巨细。” “这个……”魏子良有些为难,“不瞒公主,今日来皇上身边都是由女侍伺候,微臣被安排到外间任职。”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李汐惊得起身,原以为皇兄只是没有带魏子良去后宫,却连平日里也不许他跟在身边,“为何不早点禀报?” “微臣也想来回禀公主,奈何这两日忙着调整宫中的守卫,便来不及向公主回禀。再者……”他顿了顿,低身跪下,“微臣斗胆敢问公主一句,事到如今你还打算将摄政大权交出去吗?” “如今皇兄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本宫自然会寻个适当的时机交权。”说这话的时候,李汐自己也不敢确定,真的敢把天下万民交给现在的皇兄吗? 魏子良道:“老百姓不会管是谁当政,他们只会想着,谁能够让他们穿好衣吃好饭。上次削发代首便是个很好的例子,若公主交权只是因为公主乃女子而非皇上是个明君,微臣恳请公主,继续当政。” 李汐心中一惊,魏子良的话,无疑道出了她心中最大的顾虑,皇兄真的能够当一个好皇帝吗? 至少,现在不能。 微叹一声,李汐道:“今儿本宫找你来,并非为了此事,只为了皇兄病情而来。” “可这却是事关天下苍生的大事。”魏子良抬首看着李汐,“微臣斗胆,代先父再问公主一句,若此刻皇上令你交权,你是否会交?” 李汐闭了眼,显然不愿谈及这个话题。 她不回答,魏子良代她回答,“公主念及与皇上的情谊,以及宗庙归正,一定会交出大权。可公主是否想过,若皇上并非明君,并非仁义之君,天下到了他手里,会变成什么样?” “皇兄会是一个明君,会是一个仁义之君。”李汐不服气地低吼,“这是当年老师说的,你也在场。” “今非昔比,早已经物是人非。先父也断言,李家的天下,当以女子当先,这话公主也曾听到的。”魏子良双膝落地,重重地扣了两个响头,“微臣为天下百姓请命,请公主勿要交出摄政大权。” 门外,两条身影也背光而来,跪在地上,“老臣也为天下百姓请命,请公主勿要交出摄政大权。” “舅舅,老爷子……”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个老人,李汐惊愕地看向新衣。 新衣这时也跪下,“两位大人适才就在外头候着,奴婢没有通传,是因为奴婢的心思与他们一样,请公主勿要交出摄政大权。” 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李汐既喜既忧,喜得是这些年来,自己身边一直有他们不离不弃。而更忧的,则是李铮的身子与炎夏江山究竟该何去何从。 微叹一声,她起身亲手将安国候与凤铭扶起,又让新衣与魏子良先起来,各自坐下,才慢声道:“本宫不能一直坐在这把摄政椅上,皇兄病情已好,六皇叔肯定会逼迫我交出大权,于情于理,都是该交的。” 见安国候与凤铭有话要说,李汐伸手打断他们,继续说道:“以皇兄眼下的情况,摄政大权本宫定不会交,只是六皇叔那处已经拿了本宫印章的交权旨意,一旦皇上在上头盖章,届时便由不得本宫了。” 众人沉默,没想到李权竟然早早下手,逼迫李汐立下了交权的旨意。 夜色沉重地压了下来,殿中早早就掌了灯,明灭的灯光映照众人冷漠的颜,气氛沉重的令人喘不过气来。 忽听得外头喧声锣鼓响起,竟是乾清宫那头出了事,响起了警哨。 众人相视一眼,皆不约而同随着李汐往乾清宫去。 一路奔去,却见幻樱迎面而来,灯光下的黑色身影铁青着脸,拦下众人回禀道:“警哨是皇上敲响的。” “原因呢?”李汐心下放松,皇兄既然能够敲响警哨,就说明他眼下平安无事。 幻樱脸色更冷,漠然地吐了两个字,“无聊。” 几人闻言先是微怔,随后皆是摇头叹息,暗道皇上如此这般,可如何放心将炎夏交给他?他们都看向李汐,等着公主拿主意。 李汐心中是又悲又愤,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好在因背了光,旁人瞧不见她的表情。她压着哭音,示意他们先离去,“舅舅与老爷子先行出宫罢,容本宫再想想。” 临走,凤铭意味深长道:“公主可还记得先帝去世前留下的话?” 身后脚步声传来,李汐在孤灯下抬首,闭着眼将夺眶的眼泪噎了回去。 “无论是谁,但凡对炎夏不利者,皆可代君处置……” 父皇临终的一句话,才让她下定了决心将几个兄长都软禁起来,她从未后悔,看着皇兄的笑颜,以及炎夏的安定,再肮脏的罪名她也可以背。可当那张笑脸已经不再熟悉,她的守护还有什么意义? 难道,真的要到了父皇说的那一步吗? “若君不明,代天废之……” “父皇,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今日的局面,才会留下那样的旨意?”喃喃声从两片毫无血色的唇瓣中挤出,李汐的声音,透着一丝哀、一丝悲、一丝凉、一丝痛,“他可是皇兄呐!” “主子,天凉了,回去吧。”新衣别过头去搀扶李汐,她不愿看到那张脸上哀戚的表情。主子背负了太多,隐忍了太多,到头来守护着的,还是失去了。 李汐任由新衣搀着自己一步一步行去。 原本灯火嘹亮的来仪居隐在一片漆黑中,犹如一只蛰伏的凤凰,在漆黑的夜里卧在此处。暗道下头的人不会来事,新衣让李汐在原处稍待片刻,自己入宫去掌灯。 可过了许久,仍不见新衣回来,李汐暗道奇怪,也进去瞧瞧。 来仪居她已经十分熟悉,即便在黑夜中,也能准确无误地进到大殿。 在她进入大殿的一瞬,殿中突然飘起一个绿点,李汐本能地做出防御的姿态,随后她发现有更多的绿点飘起来,有些围绕在他身边,有些绕着梁柱幔帐。 渐渐的,绿油油的小光点充斥了整个大殿,将漆黑的夜夜掩盖过去。 “这是……”眼前美丽的精致,令李汐一瞬的失神,她怔怔地伸出手,那些小光点就停在她手心,闪烁间看到那个小生命正在她掌心爬行。“萤火虫!” 眼下虽然入了夏季,可京基少有这些东西,这么多的萤火虫,是从何而来的? 黑暗中,李汐的手被熟悉温暖的大手紧紧牵出,耳边响起凤尘那低低的声音,“送给你的,哪怕前面没有星辰,没有灯火,它们也会陪你到黎明。” 毫不迟疑,李汐紧紧抓住那只手,紧到几乎要将那双手融进自己的掌心,她在黑暗中郑重地点头,脸上的哀戚转为由心的欣赏。 不远处,看着来仪居不时飞出的点点荧光,安佑与兰青言的身影隐在夜色中。 微叹一声,兰青言道:“从前我总觉得,风尘这小子一幅清心寡欲的模样,对谈情说爱定是一窍不通,结果他比任何人都聪明。”他扯掉肩头一根草掉在嘴里,愤愤道:“咱们历经千辛万苦,他讨得美人心。” “即便公主把心交给你,你承受得起吗?”安佑显然是认命了,拍着兰青言的肩膀安慰道:“回头你若有了心上人,只教他补回来便是。” 兰青言眸底转过微光,凉凉笑着看来仪居的方向,“好困,走吧。” 听到乾清宫警哨声起的一瞬,沈清鸣心中震了一下,加快了脚步。见宫门前的女侍并无异样,他敛起了眉头,“才刚发生了什么事?” 女侍回禀道:“是皇上闹着玩呢。” 沈清鸣松了一口气,看了看乾清殿的方向,折转回自己的屋子。 在宫里的日子,表面轻松的很,实则举步维艰,处处小心防范。李汐将女策的人安排在女侍中,时刻监视着宫里的一举一动。他必须躲过所有人的眼目,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推开夜色沉重的小门,沈清鸣脸色又变得凌厉起来,掌了灯,屋子里的东西被明显翻动过,桌上躺了一张纸,隔着老远,沈清鸣看到上面只画了一只眼。 他拿着纸端详了许久,蓦然地笑了起来,咬牙阴恻恻地吐出两个字,“凤尘……” 翌日,才下了早朝,凤尘独自回来仪居,见沈清鸣长身立在宫门前,显然是专程等着自己的。看来,昨夜的信,他看到了。 “神医这样早,昨晚睡得可安稳?”淡漠一笑,凤尘迎了上去,眸子里却有散不开的冷意。 “拜驸马爷留下的东西所赐,沈某昨夜高枕无忧。”从怀中取出昨夜那张纸,递给凤尘,沈清鸣幽幽说道:“不知驸马爷昨夜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神医说笑了,昨夜警哨响起时,凤某一直在来仪居布置,在那之前,凤某在凤铭山抓萤火虫,要去乾清宫,实在分身无术。”凤尘皮笑肉不笑道。 沈清鸣脸上也挂着一贯的温和笑意,“是药三分毒,沈某常年与药物打交道,房中难免有些毒物,原还担心若是驸马爷,还得早早去请太医来看究竟,既然不是,沈某就放心了。” 凤尘脸色微变,转瞬恢复了常态,“沈公子还有旁的事?” 沈清鸣侧身让开,“驸马爷,沈某还有一言相劝。” 凤尘身形停下,沈清鸣道:“你与公主乃天作之合,不要辜负了老天爷一番美意。” 不语,凤尘继续行去。 擦身而过的瞬间,二人的嘴角都不约而同地挂上了一抹笑意。他们一个破坏,一个守护,就看谁输谁赢。 凤尘若输了,不过输了一个她。 而沈清鸣若是输了,输掉的便是命。 两个惊才艳艳的男子,他们之间的较量,此刻才正式开始。 早朝之上,李权提出让李汐交出大权的想法,朝中说法不一。 一是以李权为首的,用正宗庙的说法,力劝李汐交出大权。 而以安国候为首的,则以皇上病情尚未稳定,此刻令他主事,是对天下万民的不负责。 凤铭今儿一早告病,他的门生大多是附议安国候一派,少数则在静观其变。 面对百官的议论,李汐脸上仍旧挂着精致的笑,只是那笑容的背后,有无法言说的凄楚。 李铮坐在她身后的龙榻之上,只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底下的人吵翻了天,他却似置身事外一般,玩弄地看着他们。 皇上与公主不发言,安国候与李权各自抛出自己的政见后便默默坐下,留下一众朝臣争个没完没了。 ‘嘭’的一声细微的响,一枚玉佩突然在朝堂之上炸开,碎片四下散去,又有的甚至弹到大臣脸上,划伤了他们。 众人抬首望去,李铮长身立在明堂玉阶之上,厌恶地看着朝下的人,他腰间的玉佩已经消失不见。 “皇上息怒。” 谁也没有料到李铮会突然发怒,安国候首先反应过来,跪下请罪。底下百官也立即跪下请罪,山呼皇上息怒。 “皇兄……”李汐压下心中的惊愕,起身去拉李铮的袖口。 那人回头,去是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心下骇然,李汐退后两步,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那个眼神,那个冷漠的眼神,似一颗针刺在她心上,鲜血就顺着针尖滴落,一滴又一滴,慢慢地洒在她眉间心上。 满朝文武,只有李权与安国候还静静坐着,李铮不言,山呼声不止。 “都停下。”在一片山呼声中,李铮的声音不大,效果却十分显著,他话音刚刚落下,整个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摄政公主李汐,听旨。”李铮嘴角的笑,十分耀眼,令人不敢直视。 李汐迈出一步,再迈出一步,行至玉阶之下,双膝跪地,“臣在。” “着令李汐继续摄政,钦此。”李铮说完,看也不看跪在下头的人,甩袖离去。 “臣妹领旨。”李汐俯身拜倒,从来不觉得原来自己名字,听起来可以这样冰冷。她在地上跪着,百官自然也不敢起来。 新衣去搀她,发现她的身子疲软的无法站起,手下暗用巧劲才将她拉了起来。 李汐一步步走上玉阶,看着那把紫金的摄政椅,从不觉得它是如此的碍眼。身子一转,李汐强作欢笑,“各位大人可还有要事启奏?” “臣无本奏。”李铮给出如此致命一击,百官再说什么也没用。 第295章 “散朝。”挥挥手,李汐离去的身影那样寥落。 凤尘在百官之中抬首,漠然地看着那一袭紫金的消失在珠帘之后,珠帘碰撞而发出的声音,在明堂之上十分清脆。 朝首坐着的两位老人没动,他们谁也不敢动,满朝文武就这样寂静无声地跪着,直到安佑起身,凤尘起身,二人离去,也无人敢动。 李权的目光一直在龙椅与摄政椅上打转,安国候的目光则一直在他脸上,看他情绪微微变化。“这样的皇帝,王爷放心将炎夏交给他吗?” “君不明,不可为君,臣无用,何以为臣?”淡淡的一句话,李权起身离去。 百官这才告辞。 安佑看着紧随自己出来的凤尘,停了脚步等他,“昨夜的探查没有收获?” 凤尘摇头,“沈清鸣心机颇深,做事滴水不漏,如今又有皇上信任他。” “此事说起来也简单,他一介草民,杀了也好,放出宫也好,也省的放在身边提心吊胆。”安佑说的轻松,可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凝重,很显然他也知道这话只是说着简单而已。 沈清鸣被人成为清莲公子,在民间威望极高,又是公主的救命恩人,他若是死在宫中,必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这是其一;其二,如今皇上信任沈清鸣,与他几乎是形影不离,加上公主与皇上的隔阂渐深,若在和这个时候杀了沈清鸣,只会给这层本就冰凉的关系,结上一层更厚实的冰块。 “三殿下一开始就知道沈清鸣有问题,却一直不肯用最简单的方法除去他,就是不想在汐儿的身上再添一条伤口。”凤尘连声音都放轻了,似乎小心翼翼维护着什么东西。 想起那个病态的男子,安佑凝重的脸上露了一丝温柔,学着那个男子微微翘起了嘴角,呢喃道:“伤口啊。” 李汐回到勤政殿,幻樱也送来一个惊人的消息,说是皇贵妃又下令责罚了李依依,这一次令她关了三月的禁闭。 “理由呢?”李汐心下骇然,暗道李盈盈究竟在玩什么把戏,难道她是用李依依来挑战自己的威严吗? “这次,似乎是李常在得罪了皇上,皇上下的命令。”幻樱声音虽然淡漠,语气中也稍稍透着一丝不确定。 “去乾清宫。”李汐微怒,今日朝堂之上已经掀起不小的风波,皇兄再这样胡闹下去,只怕后宫也会一片混乱了。 “主子。”新衣心思急急转动,忙将她拦住,“皇上如今已经变了,你如今正在气头上,去了乾清宫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 李汐稍稍冷静下来,新衣说的不假,以往皇兄对自己是百依百顺,如今他不似从前,是个有主见的人。又一味地听从李盈盈的话,难说这一去会变成什么样。 “难道就这样看着他胡来吗?”李汐一脸颓然,“若是三皇兄在就好了,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新衣心中微微一动,别过头才能隐去眼中一片阴霾,安慰道:“主子,今儿个的折子还没有批阅。” 李汐收拾了心情,唤来幻樱,“你去饮泉宫看个究竟,问明缘由。” 幻樱点点头,与新衣交换了一个眼神,退了下去。 而此刻的甘露宫,李盈盈窝在冰炉旁,两个丫头锤腿,连星旁剥莲子。 小门上垂挂的汉白玉的串成的珠帘慢慢摇动,和着莲子剥开的声音,给本就炎热的人们添了一丝燥热。 “今儿朝上,皇上突然就下那样一道圣旨,令王爷也措手不及,原本以为皇上一定会着急要回李汐李汐手中的大权的。”连星说着才得到的消息,道:“王爷问娘娘是否有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李盈盈捏了一颗去心的莲子进嘴里,嗤笑一声,“难不成,要我求着皇上去做政事?眼下他的心能够在甘露宫,无非是本宫不会和他说那些国烦琐事,爹要我笼络住皇上的心,这一次,本宫帮不了他了。” 连星迟疑片刻,“那奴婢如何回复王爷?” 李盈盈垂眸瞧了她一眼,“就说黄生生就这般性子,本宫也劝说不住,态度若过于强硬,只恐皇上今后再不来甘露宫。” “是。”连星应下声,牢牢记在心间。 片刻之后,有侍女匆匆进来,行了个万福才回禀道:“适才公主遣人去饮泉宫,因有皇上的旨意,侍女未曾让她进去。” 这已在李盈盈意料之中,并未有何惊讶之处,只淡淡问了一句:“她派去的是谁?” “幻樱。”连星语气中有一丝不屑。 李汐身边的新衣与幻樱,是宫里唯一的女官,就连后宫妃嫔见了,都要称一声大人。这二人就是李汐的左膀右臂,后宫的女侍也不敢招惹。 李盈盈一想,幻樱那个小蹄子在宫里一想作威作福,如今头次吃了瘪也就罢了,她一个奴才能够忍下这口气,李汐如何忍得下?她若是不说也就罢了,只要她回禀了李汐,李汐不去乾清宫闹上一闹,就不是摄政公主了。 “娘娘,刚才皇上来了意思,说让你今夜准备侍寝。”外头女侍兴高采烈来回禀。 李盈盈闻言却高兴不起来,手中一颗莲子颤颤地滑落,挥挥手示意殿中的人都下去。 “娘娘,那沈清鸣但真靠得住吗?”见四下无人,连星才刚开口,拾起地上的莲子扔进一旁的盘中,声音也渐渐地低了下去,“若是失败,可……” 李盈盈动了动手指,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这个问题她也在心中问了自己无数遍,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叫人回皇上的话,本宫晚间去。” “本宫稍事歇息,你下去准备,晚间盛装去乾清宫。”李盈盈吩咐完,便闭了眼懒躺在榻上。 连星默默退下。 李盈盈这次倒是看错了李汐,听完幻樱的禀报,她冷笑一声,“我原是好心将协力后宫的大全交给她,她不想着安定后宫,反而掀起风浪。” 幻樱等着李汐的意思,却见她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忍不住说道:“公主,属下查过内务府的供应,饮泉宫的饮食也差了不少。” “既然是皇兄的意思,我也不好说什么,何况后宫的事,确有李盈盈在。”李汐适才细细想过,既然皇兄眼下性情大变,倒不如先服了软,先摸清他的秉性,若能顺了过来便好。若不能令他改过来,能够改善与他的关系也好。 微微顿了一下,李汐又道:“你想办法暗中送点东西进去,安抚一下李依依即可。” 幻樱应下一声,便下去做事。 新衣几次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觉不好,噎下去又哽在喉咙口处,两条绣眉快纠结到一处去了。 “你想说我为何不为李依依讨回一个公道。”将新衣的微妙收在眼底,李汐如何不知她心中想的是什么。 “这不似主子的风格。”新衣撇撇嘴。 “今夜我会去找皇兄好好谈谈。”神色一沉,在李铮面前,她再拿不出朝堂之上的那一股子气势,也不敢如之前那般安排下去。 今日李铮在朝堂之上,虽出乎所有人意料,可也算是替自己解了围,或者说给自己下了决心,她才能安心坐在这把摄政椅上来。 “主子要去乾清宫,让驸马爷陪着去吧。”新衣也知道自己不会说话,怕跟了去误事,可又怕主子一人去了受了欺负,便想到了凤尘,她相信凤尘定不会让主子受欺负的。 “我自己去,谁也不许跟着。”李汐沉声道,她相信皇兄虽然性情大变,仍是顾着自己的。 新衣着急,可李汐已经不许她再说,拿了折子给她发下去。 李汐已经发话,新衣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唯有下去寻了幻樱,将自己顾虑与她讲了。 幻樱漠然道:“公主有她自己的考虑,你我跟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见新衣还要说话,她道:“说句大不敬的话,这些终究是他们兄妹二人间的事情,或许没了旁人在,还好说话些,你我何必操这个闲心?” 新衣略有不忿,可又无可奈何,只得作罢,回头又千叮咛万嘱咐要李汐小心。 夜色才刚沉下来,李盈盈身着双凤戏珠的皇贵妃正服,乘坐步撵往乾清宫去。橙黄的衣摆在榻上摊着,身后的飞凤伞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一路面色不善,李盈盈心中还有颇多顾虑,此事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沈清鸣医术虽然高明,可人有失手的时候,谁能保证迟迟都成功? 她还在游移不定,步撵已经到了乾清宫,门前十二女侍伺候着她下了步撵,簇拥着进了乾清殿。 乾清殿布置近乎奢侈,这奢侈中又多为名玩古画,显得主人几分淡雅情趣。 李铮正与沈清鸣窗下对弈,桌上棋局半残,黑子已经呈现颓败之势。李铮靠坐在榻上,撑着头的右手见捻着一枚棋子,左手随意搭曲起的膝盖上,正垂眸思索。 “皇上,皇贵妃来了。”女侍进来回禀。 李铮面上一喜,见李盈盈盛装而来,正要行礼,忙起身去将她拉了起来,“盈盈来的正好,快帮朕看看,这局棋改如何破?” 李盈盈笑吟吟地行了个万福,沈清鸣也起身见过,她颔首回礼,扫了一眼桌上的棋,将李铮又按回榻上,“所谓观棋不语真君子,臣妾虽只是个女子,也断不可做了那小人。皇上与神医下着,臣妾亲自为你泡茶来。” 李铮扁扁嘴,无可奈何,又埋头苦思。 连星已经明人准备好泡茶的茶具,又将屋子里伺候的女侍都清了出去,方才将一个玉瓶递给李盈盈,“沈公子说了,这药名为引魂,服下后一刻钟,人就会进入被催眠状态,不论问的什么,都是如实回答。” 见李盈盈犹豫着,连星又道:“娘娘,事不宜迟,你不能再犹豫了。” 李盈盈咬咬牙,将玉瓶接了过去,连星泡好茶,她便将瓶内的药丸倒入里头,搅合几下,亲自端给李铮。 李铮苦思无果,终于认输,有些哀怨地看着李盈盈。 “输赢乃常事,何况沈公子也算是皇上老师,输给自己老师也无可厚非。”李盈盈将茶递给他,笑吟吟地说道。 李铮但真不在介怀,接过茶饮了一口,见屋子里立着好几个丫头,厌烦道:“你们都下去,这里不用伺候,告诉魏子良,今夜不必值夜了。” 几名女侍下去,李盈盈使了个眼色,连星将茶奉给沈清鸣后,也跟着下去了。 “再来一局,朕不信赢不了你。”将空茶杯重重搁下,李铮挽袖提裙,一幅志在必得的模样。 沈清鸣笑着应下。 天色暗下来,李汐换过一身便服,勤政殿前犹豫了许久,几次遥遥眺望着乾清宫,迈出的步子又收回。 “主子若真要去,奴婢已经问过了,皇上尚在乾清宫,主子若是再不去,只怕他就要往甘露宫去了。”新衣在一旁看着也为她纠结。 李汐深吸一口气,这才往乾清宫去了。 她前脚一走,后脚新衣便带着人跟了上去,不紧不慢地跟着,生怕她出了一点万一。 夜黑如墨,天上零星的缀着几颗星,一勾玄月半隐在云层中,只透着几许光轻轻的洒在大地上,风吹过带着树叶簌簌的声音。屋内的光被风吹得明明灭灭,李盈盈将窗户轻轻一关,徒留屋内一片寂静。 李盈盈将窗户关好,有些沉闷地深吸口气,转身看着屋子里另外两人。 李铮笔直地坐在椅上,双手交叠在腿上,双目空洞地望前方,一脸茫然之色。 而沈清鸣则一身白衣站在他身侧,温和的脸上少见地凝了霜,直直盯着李铮瞳孔的变化。 放轻了脚步过去,李盈盈看了看李铮,忍不住小声地开口问:“成了吗?” 眼瞧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李盈盈生怕有人突然闯进,一旦事情败露,整个李家都完了,也不知那药对李铮的身体有没有影响。 见沈清鸣一脸风轻云淡的点了点头,李盈盈暗笑自己无用,却未发现沈清鸣拢在袖中的手止不住的轻微颤抖着,好一会才慢慢平静下来才轻声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不疾不徐的话带着一丝温柔, 李盈盈忍不住的看向沈清鸣,这张温柔如水的脸下,究竟隐藏着一颗怎样冰凉的心?只怕是那滚开的水,也无法融化吧?见沈清鸣抬首看了自己一眼,她别过头收敛脸上的情绪,聚了神看向李铮。 第296章 “李铮。“李铮停顿了一会,轻声回答,眼里是一片迷茫之色。 “李汐是谁?”沈清鸣再问 “是皇妹。”李铮回道。 沈清鸣先是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见李铮回答的速度越来越快便停了问话,看了李盈盈一眼,略微思索,便又问道,“李盈盈又是谁?” “是小姐姐。” 没有得到意料中的答案,沈清鸣脸色一变,难道说他的催眠失败了?“为什么是小姐姐?” “是小姐姐救了我和汐儿,我一直记得。”李铮轻声应话。 李盈盈一怔,欲说什么却未出声。 “你和李盈盈是怎么认识的?”沈清鸣看了李盈盈一眼,见她脸色不同寻常,又开口问道。 沈清鸣的话,将李盈盈的记忆拉回了多年前。 爹爹自小对自己就宠爱非常,但凡自己要求无所不满足。而先帝李汐的宠爱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那年李汐六岁,先帝命令宫中大办宴会,她吵着嚷着也跟了去。 那时她远远的望着李昭,李汐和李铮三人坐在一处玩笑,因离得三人有些远,听不清说些什么。那时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坐在中间的那个白衫小孩,温和的朝着自己浅浅一笑。 隔了许久,李铮才缓缓地说道:“六岁那年,在马场。” 李盈盈有些愕然,她比一般女子要男孩子气些,七岁的年纪,瞧见皇上在自家马场赛马,她哭闹着也要去。 父亲担心她惹事,便让哥哥带她到一旁空着的小马场玩。刚到马场便瞧见场边站了两个白衣小人,以为是李昭与李汐,正要上前去打招呼。 正这个档口,他们身后的马也不知受了什么惊,陡然失控朝他们冲去。眼看着四下无人,他们二人又毫无防备,她想也没想便冲了上去,将他们二人推开。 “事后我才知道,那人并不是李昭,而是李铮。”李盈盈微微一叹,那个时候李铮才六岁,这些事情连自己都早就忘记了,想不到他竟然还记得。 “那天天气很好,汐儿调皮拉着我要去马场骑马,我讲不过汐儿,便随着她去了,但是刚到马场,一匹马突然失控直直朝我和汐儿奔来,那时我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人推了开去,回过神来却看到一位小姐姐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我和汐儿都没事,但吓得不轻,事后才知道那位小姐姐便是盈盈。”李铮慢慢地说着。 李盈盈有些不解的看向沈清鸣,既然已经催眠李铮,何不速战速决以免发生意外,何必又问出这些事来。 沈清鸣何尝又不是想快点将自己想问的问出口,却担心催眠程度不够,那件事一直是李铮的心病,自然对李铮的影响极大,若是李铮心里受不住那种压力,很有可能会遭到反噬,身子受损不说,下次再来催眠难度将会加大。 掩去眼中的急切之意,沈清鸣当下又问了一些李铮小时候的事,李铮也渐渐的开始回忆,语速也渐渐的开始平缓,双眼迷茫的的看着前方,挂在嘴角的笑意也渐渐消失,一脸的木然。 “汐儿生气时经常会爬到大树上去躲着,让我们着急的找上一番,消气了便乐呵呵的自树上爬下来说我们无用。” “汐儿做错事时经常会赖在父皇怀里撒娇,小嘴一撇一脸欲泫欲泣的样子父皇便不忍心惩罚汐儿了。” 李盈盈听着李铮一直说着汐儿汐儿,他的童年的记忆中全是李汐,有些失神的听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竟若有若无的提起几分笑意,察觉到沈清鸣看来的视线,慌忙掩饰。想回以沈清鸣一个无事的微笑,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胡乱的擦掉泪痕,看着依旧诉不断回忆着的李铮,心里却知,不管如何回忆,那段时光已回不去了。 沈清鸣见时机差不多了,准备问出口却发现自己嗓子干哑,试了几次都无法问出口。 李盈盈发现沈清鸣的异常,正欲问问怎么了,却见他淡淡的倚在墙边,一脸平静的拢了拢袖口。 “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语调微有些乱,微有些颤抖,眼里的慌乱依然被掩在那副温文儒雅的面孔之下,沈清鸣心里暗自嘲讽一声,自己本是怕李铮心里承受不了才多问了些,自己又何尝不是怕知道当时的那件事情。 李铮听闻问话,稍微的一怔愣,眉头紧皱,双手不自觉的紧握,茫然的看了一眼沈清鸣,却未做任何回答。 “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沈清鸣又轻声问了一句,李铮低下头略微停顿,嘴里轻声念着十年前,蓦的,双肩停的颤抖,陷入了回忆。 “十年前,汐儿拉着我要去民间玩,父皇便派秦将军保护我们……” “皇兄,秦叔叔,你们太慢了。”一着粉衣的小女孩跑在前头,见一大一小的两人落下好远,便又扑腾着跑过来扑在李铮怀里,小脑袋在李铮怀里蹭了蹭,将脸上的汗珠尽数的擦在了李铮身上。 “汐儿,母后不是亲自绣了手绢给你吗,怎么还在皇兄身上来.” 话没有说完,便见小女孩子仰起头,娇娇悄悄的一笑,美目弯弯,李铮的话便再未说出口了。 李铮无意识地说着,“当时与汐儿玩了许久,我见天色已晚又似要下雨的样子,便劝汐儿回宫了……” “汐儿一直很贪玩,她说在京基还没有玩够,要出去玩。秦叔叔带着我们离开京基,去了郊外,汐儿看中了悬崖上的花。我就去给她采,那花好美,就像是汐儿的笑容一样美……” 说了半晌,李铮忽然在此处停下,房屋内沉寂了些许,“我看到汐儿朝我笑了,她一直叫我皇兄,手舞足蹈的。我拿着花,要下悬崖,可没想到,突然间响雷了,我没踩稳,掉下去了。” 月色缓缓,忽然间西风吹来,一片乌云遮住星月,宫灯在风中明灭。 李汐忍不住抱住双臂,加快了步伐。 离乾清宫不远,见整个宫沉在夜色中,只有寝宫一盏孤灯亮着。李汐脚步微微顿住,难道皇兄已经睡下了?犹豫片刻,还是不放心,加快了往乾清宫去的步伐。 宫门口一众女侍守着,见李汐独身前来,连忙上前行礼。“参见公主。” “你们怎么都在外头,皇兄睡下了?”李汐敛眉问道。 “是皇上吩咐的,皇贵妃在里头。”领头的女侍回禀。 又是李盈盈! 李汐微微恼怒,暗道李盈盈未免太过放肆。想了想,不见四周当值的人,惊问道:“魏子良呢?” “皇上将魏大人派到外头去了。” “简直荒唐。”李汐脚步才抬起,女侍上前一步,“皇上下了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否则奴婢们性命不保啊!” “让开。”李汐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里管得了那样多,长此久往下去,皇兄愈发被李盈盈迷惑。 见她们没有让开的意思,李汐手下不留情,出手为掌,将他们一一打倒在地,往里面闯。 “掉下去之后,发生了什么?”沈清鸣强压住身上一股杀意,颤抖着问道。 “皇上。”外间的门被轻叩了叩,连星的声音自外面传来,“皇上,公主来了,外头的人拦不住。” “李汐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李盈盈一惊,一时间乱了方寸,在屋子来回踱步,一面催促沈清鸣,“快些将皇上唤醒啊,若是被李汐知道了,你我都得死。” 李盈盈并非怕死之人,只是催眠皇上的罪极大,李汐借此机会灭了离家满门都可,她一人之命不算什么,拉上整个家族便是罪过了。 沈清鸣也深知事情不好,拿出一个玉瓶在李铮鼻子下嗅了嗅,“这药是专门应付引魂丸的,嗅了它即刻就醒。” 李汐已经来到内院,连星早已经迎了上去,满脸堆笑地将她拦住,“公主万安。” 李汐冷冷瞥了她一眼,“滚开。” “皇上与皇贵妃正在里头,公主即便有天大的要事,也等奴婢通报一声罢。”连星被李汐瞧得低下了头,可她不能有丝毫的退缩,否则李家就完了。” 李汐压着一腔怒火,生生忍下了打人的冲动,冷冷撇着连星转身进去。 门口传来连星的声音,说公主已经到了院子里,可李铮还未醒来,李盈盈便愈发的着急,“怎么回事……” 沈清鸣额角见了汗珠,“刚催眠程度太深,一时半会还醒不来,你先这般” 李盈盈听罢点了点头,便收起脸上的焦急之色,将头上的发饰取下,微将头发弄乱一些,扯了扯衣服这才缓步移了出去。 李盈盈急急从里头出来,外堂的门开着,带着寒意的风灌了进来,散去几分闷热的同时,也令她感到几分寒意。 透过开启的窗户,看到那个在一身蓝色水仙长裙的人立在月色下,凌厉的风鼓得那一身长裙飘动。 她心思微动,陡然间想起幼年的情景,那个时候的李汐,是四个小孩中最顽皮的,谁能想到那样一个小女孩,如今竟站在了炎夏的最顶端。 连星一声轻唤,拉回李盈盈的思绪,她又将鬓发散下几丝,换过一脸慵懒地示意连星开门。 李汐是背对着门站着,听到开门声浅浅一笑,一声皇兄还未出口,转过身来便见李盈盈立在门旁,脸上的笑意不动声色的敛了去,“天色这样晚了,皇贵妃怎么还在这里?” 看着女子衣裳凌乱鬓发半散,李汐秀眉微微蹙起,莫不是皇兄今夜又与李盈盈……想到此处,竟无半分女子该有的羞涩,反而是担忧长此久往下去,李盈盈若有了孩子,便是长子,很有可能被立为太子。 今时不同往日,若太子确立,李权一定会逼迫自己交出摄政大权,届时再无权利过问朝堂之事,而李盈盈又控制着皇兄…… 想到这里,李汐一阵寒意袭上心头,绝不可以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自然是皇上诏本宫来的。”李盈盈半靠在门方上,手指绕着耳旁垂下的一缕青丝,陪了李汐一眼,讥诮道:“本宫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在外头惹事,正要打发了去水牢,不曾想竟是公主来了。眼下天色已晚,皇上早就歇下了,公主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还是等明儿个再说吧。” 微微一顿,李盈盈意味深长道:“皇上如今的脾气公主是不知道,若是他正在睡觉时被人打扰,只怕这满殿的人都要跟着陪葬呢。” 怒火在刚才的打斗中散了大半,李汐咬咬牙,心思一沉,皇兄既然不肯见自己,若硬闯进去,正好落了抗旨的罪名。 “既然如此,本宫明日再来,皇贵妃也早些歇息罢。”李汐长袖一拂,转身还未离去,忽然想到饮泉宫的事,又转身盯着李盈盈。“本宫想知道,李常在究竟犯了何事,皇贵妃竟然下如此旨意,关她三个月之久?” “公主说的是那位来自状元坊的李常在?”思索片刻,李盈盈语带嘲讽,不屑道:“果真是来自那样地方的人,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魅惑皇上,如今皇上醒悟过来,那贱人还不知悔改,昨儿个得罪了皇上,依照皇上的意思,是要杖责的,还是本宫替她求了个情,这才被罚了三个月的禁闭。” “李常在的身份是京基知府的妹妹,皇贵妃怎么也忘了?”李汐悠然道:“古有妃嫔失德,令君王不上早朝不理朝政,究竟谁是祸国之水,皇贵妃心中自有明镜。这是皇贵妃第二次处置李常在,也希望是最后一次,若李常在但真魅惑皇上,不必皇贵妃劳心,本宫自会处置,若不然,本宫定会追究到底。” “公主这是摆明了要维护李常在了?”李盈盈支起了身子,眸色也变得凌厉起来。 “是。”李汐毫不示软。 两人对视许久,李盈盈蓦然嗤笑出声,“公主可不要忘了,如今这后宫,可是本宫执政。先帝令公主摄政,可没有说后宫也要你管呐。” 李汐也笑,笑李盈盈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拿这个来压自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后宫也是朝政的一部分,本宫既然有摄政大权,就有管制后宫的权利。皇贵妃这个协理六宫的大权,还是本宫交给你的,本宫既然能交给你,自然也能收回来。” 李盈盈脸色微变,以李汐的手段,相信她是说到做到。顿了顿,她阴阳怪气道:“是啊,以摄政公主的能耐,什么事做不出来,为了炎夏可谓是六亲不认,连自己兄长都能幽禁的人。” 第297章 李汐默然,这样的话她听过很多,却是头次从李盈盈嘴里听说。 寒风再起,掠的树枝猎猎作响,她看着门边慵懒的女子,心早已经寒下来,“你既然知道本宫的手段,就最好收敛着,如今本宫还留着你的性命,不过是看在你是六叔独女的份儿上。” 她转身,裙裾在风中翻飞,声音也格外清冷,“李盈盈,本宫可以随时要你性命,不要等到那一日。” 李盈盈正待发作,忽听得身后脚步声传来,便知道是李铮醒来,她眼圈一红,转身便扑进李铮的怀里,娇怯怯地唤了一声:“皇上,公主说要杀了臣妾。” 抬起的脚步在听到身后的声音时,堪堪停在原地。李汐缓缓转身,见到那人只着了一身玄黄的中衣,将李盈盈揽在怀中,正一脸阴霾地看着自己。 “皇兄……”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只化作这一声轻呼,再次看到那熟悉的眼眸出现这样陌生的情绪,李汐的心,被生生的撕裂开来。 那个人,可是自己的皇兄,自己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此刻却用那样冷漠的眼神看着自己。 “公主李汐,以下犯上,冲撞皇嫂,越俎代庖,着令其在来仪居寝宫,闭门思过半月,不得召见任何人,无诏不得出宫。” 冷风咆哮着将李铮的话送入那个女子的耳中,似乎风大了,她有些听不清,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皇兄,你刚才说了什么?” 君王冷着脸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已经有侍卫进来,站在李汐身旁,要将她带下去。 风愈发大,吹得李汐的裙裾翻飞着。 李汐经常羽冠束发,少有用发簪,今日为了来见李铮,特意选了一身触水蓝的常服,头发挽成堆云髻,用一根共孔雀蓝的宝石簪子斜斜插着。 簪子在女子的颤抖中掉落,一头青丝如瀑般散下,被风吹乱在空中交缠着,遮住了李汐一脸的凄楚。 “皇兄,但真绝情如此吗?”强压住心中的酸楚,李汐颤声问着背对她的李铮。 李铮身形微顿,搂着李盈盈的手松了松,“一直都是你在逼朕。” 一声惊雷划破了天际,大雨磅礴而下,将那位女子挺直的脊梁生生压弯,“我逼你?那又是谁在逼我?” “是你一直在逼自己。”李铮凉凉地说完,不再管雨幕中的李汐,搂着李盈盈进去。 李汐终于支持不住,抱着双膝慢慢蹲下,泪水被雨水冲刷,交杂在一处流下。 在来到乾清宫之前,她还想着她的皇兄还未变,还是那个对她呵护备至的哥哥,可此时此刻,面对那扇紧紧关上的门,她在暴雨的洗礼中,她才清楚地意识到,那座宫殿里住着的人,再不是她熟悉的皇兄。 李铮在进入里间的一瞬,被藏身在里面的沈清鸣敲晕了过去,身子的重量全部落在李盈盈身上,险些栽倒下去。 “你做什么?”李盈盈压着声音问道。 沈清鸣不语,示意她帮忙将李铮扶到床上去,微叹道:“这次失败,再难有下次的机会。” 李盈盈注意到他说话时的眼神不住地瞥向窗外,忽然明白他眼中那一抹色复杂的情绪是什么,讥诮道:“你在担心她?” 沈清鸣在熏炉里燃了一根檀香,以掩盖那个药丸的味道,对李盈盈的话不置可否。 李盈盈轻轻地笑出声,那笑声中有她自己也说不出的悲凉,“沈清鸣,你可别忘了,她可是你杀父仇人的女儿。” “沈某从未忘怀。”这一次,沈清鸣的声音异常的坚决。 李盈盈仍旧只是笑,看着那个男子的身影,眼眶逐渐的湿润。自己将身家性命全交付他一身,到最后能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李盈盈不敢去深想,因为不愿碰触到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敛了神思,李盈盈看看床上的李铮,担忧问道:“他怎么办?” “皇上要到明儿一早才会醒来,为了安全起见,今夜你就在这里歇着。”沈清鸣柔和地说完,准备离开。 李盈盈忽然叫住他,“明日早朝怎么办?要让皇上一人去吗?” “自然,朝中不可无主事之人,若皇上也病倒了,岂不是更令他们怀疑?”沈清鸣道。 李盈盈仍有顾虑,“可万一出了错怎么办?皇上从未独自上过朝。” “皇上早已经今非昔比,他智力已经完全是一个成人,你放心吧。”见李盈盈面色还很担忧,沈清鸣道:“难道你信不过我?” “不是。”李盈盈无可奈何道:“你去吧。” 新衣原是守在宫外,因见下了暴雨,不放心李汐,特意一个人摸进来瞧瞧。这一瞧可要紧,见自家主子正蹲在雨中呢,大惊之下顾不得暴雨,跑上前来扶起了李汐:“主子,你怎么在这里?” 新衣一边说着,一边招呼一旁的两名禁军上前帮忙。 其中一人为难道:“皇上命令送公主回来仪居。” 雨声太大,新衣没有听到那禁军的话,只是一个劲扶着李汐要去廊下躲雨。 她行了一步,李汐却退后一步,两下拉扯下,纷纷倒在泥水中。 新衣挣扎着又要去拉李汐。 李汐的视线被雨水模糊,透过雨帘子看着紧闭的房间门,慢慢地往后退去。 “主子,你这是怎么了?”察觉到李汐的不对劲,新衣跪到她面前,大雨已经将二人淋透,衣服紧紧贴着身子,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李汐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后退,直退到院门口,身子再次倒在泥水中。 两名禁军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去强硬地将李汐扶起,往来仪居去。 李汐被送回来仪居寝宫,两名禁军等着新衣赶来,才说起了皇帝的命令。 新衣一下子就傻眼了,“皇上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你们一定是弄错了。” 其中一名禁军无奈道:“若是没有皇上的命令,末将如何敢对公主不敬?左右也就一个月的时间,新衣大人就莫要为难了。” 二人说着话退了下去,新衣在原地默默站了许久,直到女侍出来说公主已经更好了衣,让她进去。 湿哒哒的衣服还在滴着水,新衣却顾不得许多,进去里间,见主子坐在窗畔,脸色惨白一脸哀伤。 窗外大雨仍旧,伴随着咆哮的雷声,一声声刺得人生疼。 李汐没有会说话,新衣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是静静地里立在一旁,守着自家主子。 凤尘闻讯而来,却被禁军拦在李汐寝宫门前,“皇上已经下了命令,任何人不经皇命不得探望公主,驸马爷就不要为难属下了。” 凤尘深知定是出了大事,暗怪自己没有陪她去,既然是李铮的命令,自是不能违背,否则又会给李汐带去麻烦。 听得外头传来的喧哗,新衣见自家主子没反应,道了声便出来,见果然是凤尘,双眸晕染点点湿气,已是未语先哭了起来。 凤尘的心愈发被纠紧,新衣平时何等厉害的一个丫头,此刻竟见了自己便落泪,李汐的情况可想而知。 收拾了情绪,新衣才道:“都是奴婢没跟了去,原想着远远跟着也没事,皇上性情虽是大变,可到底是主子的兄长,打小就最疼主子的,即便有点矛盾也不至于发生大事。” 新衣说着语调中带了哭腔,微顿了片刻,又说道:“究竟如何,奴婢也不知,进去时公主长身立在雨中,如今也是一个字不说的。” 凤尘细细一想,看来此事还得从李铮身上找原因,见新衣浑身衣服还湿着,嘱咐道:“你先下去换身衣裳,若你也病了,岂不是雪上添霜?” 新衣诺诺地点头,又问道:“驸马爷,眼下可怎么办?三殿下又不在……” 见凤尘眉头凝了起来,新衣连忙住嘴,担忧地看了里头一眼,略小声道:“如今皇上性情大变,一味地听皇贵妃挑唆,前头软禁了李常在,如今是公主,长此下去,这整个皇宫都要鸡飞狗跳了。” 听她连跌声的担忧,凤尘紧蹙的眉头反而舒展开了,笑了笑,“天塌下来,还有我在,你着什么急?只管照顾好你家主子便可,但请她宽心,外头的事情有老爷子与安国候在。” 听了凤尘的话,新衣果然安心不少,临转身之际,轻声道:“驸马爷,奴婢多一句嘴,自皇上出了那档子事后,便不大信任人,奴婢一旁瞧着,她是将一切都托付给了驸马爷。” “姑娘的话,凤某记住了。”凤尘郑重点头。 风大雨大,凤尘却只执了一把伞,便只身出了宫。 天色才擦亮,李汐触犯龙颜被软禁的消息不胫而走,满朝文武齐聚明堂外喋喋不休,皆猜测着究竟李汐犯了何事。 眼瞧着那头凤铭与安国候并肩而来,众人都不由得低下了头,不发一语。 二老昨儿个半夜是早就得了消息的,此刻一脸平淡,没有丝毫异样。 众人偷偷瞧了他们二人的神色,纷纷诧异,暗道怪哉,平日里这两位对公主最是宝贝的,如今她受了罚,他们怎还一脸平静事不关心的模样。莫不是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他们正疑惑着,那头李权也行了来,亦是一脸平常。 这朝上三老,就似一个风向标,这风往哪边吹,只消看他们三人便知。可如今三人也不斗嘴,不说话,脸上又面无表情,哪里能猜得出的? 因此皆不敢说话。 时辰一到,女侍开了殿门,百官按品阶站列好,以三老为首,鱼贯入内分文武四列站好。 “皇上驾到。” 一个清脆的女音自内堂传来,众人又是一阵奇怪,往日里早朝,总是魏子良喊礼,若不然便是女士官新衣,怎么今儿个换了个陌生的? 这样想着,却不敢抬首去望,只跪下迎接。 李铮一身蛟龙蟒袍,在两个女侍的陪同下从内堂行来,漠然的脸上稍有疲惫,可见昨夜睡得并不安稳。 端坐于龙椅上,李铮眸色还有些茫然,看着下头跪了一地的官员,略显烦躁地挥挥手,“都起来吧。” 百官谢恩起来,静默许久。 “都愣着做什么,有事就说罢。” 李铮一声低喝,这才令众人缓神过来,原还等着给摄政公主请安,如今陡然不见了她,反而有些不自在。 女侍搬上三把太师椅,三老谢恩就坐,莫不发言。 百官微默片刻,便有折子上来,天灾是一桩,人祸又是一桩,六部各有繁杂琐事,官员调配也在事情上。 李铮一一听着,脸上的不耐愈发明显,好不易待人停下,恼道:“这样简单的小事也来烦朕,要你们做什么?拿着朝廷的俸禄,就只能说些启奏皇上启奏皇上的话不成?朕要的是你们的解决方法,不是这里不好那里不快。” 君王一怒,百官匍匐而跪,要他息怒。 安国候悠悠然起身,朝君王作揖,“为臣之道便是为君分忧,而为君之道,则是为天下万民分忧,不知皇上为何而忧?” 凤铭一句话,说的李铮哑口无言,他此刻心绪不宁,适才百官所奏也不全然没有听清楚,哪里有什么主意?他视线一转,在百官中扫了一眼,满朝稳文武,竟无一人帮他说话的。 凤铭倾身跪下:“臣愚钝,不知君心何忧,不知该如何解。” 安国候亦跪下,“臣也愚钝。” 李权仍旧端坐,目光只瞧着前方,丝毫不理朝上君王。他心中此刻正千头万绪理不出来。李依依被软禁一事他还未听得明白,如今李汐又被软禁,只从这两桩事情来看,李铮便并非明君。 可如今各位皇子犯了大错被软禁,自不能启用,而三殿下离宫云游,竟从此销声匿迹,人间蒸发一般了。 他在犹豫,自己逼迫李汐立下的那道圣旨,此刻该要拿出来吗? 李铮虽有智力,可这十年来的记忆全无,自不知为君者该如何,朝中大小事务也不大清楚,被凤铭问住了,左右看看有又无人相帮,更是恼火。 正待要发作,又见凤铭问道:“朝上的事也就罢了,老臣到有一事想请皇上给个明白,公主究竟所犯何时,要被关了一个月的禁闭?” 李铮罢罢手,“此乃朕的家事,与朝政无干。” “皇上此言差矣,皇家无家事,皇上一人之身系天下万民之安,公主身有摄政要职,皇上要罚,也得给百官一个理由,给天下万民一个理由。”安国候虽跪在地上,却腰板停的笔直,仰首迎上李铮的视线。 第298章 李铮无奈又道:“李汐昨夜口不择言,伤及皇贵妃,又插手后宫诸事。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朕若不罚她,不以正纲纪。” 安国候忽的笑了起来,又问道:“皇上登基多少年?” 李铮不明他的意思,挑眉道:“五年。” “皇上可知这五年中,发生过多少事?”安国候又问道。 李铮微愣,摇头。 “先帝还未去,大皇子阴谋夺位,几次三番对皇上下毒手,皇上可知是谁护着?皇上登基,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祸乱不断,杀手已经闯入了皇宫,皇上可知又是谁护着?天灾人祸连年不断,如今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皇上可知这又是谁护下的?皇上身染重病,不能理朝,可知这五年间是谁护您高位无忧?满朝文武逼令皇上退位,皇上可知又是谁拼死相护?” 安国候的话,直说的李铮哑口无言,他心中清楚,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只是不愿去想罢了。 “皇上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知道先帝临终前所言,朝堂大小不决之事、后宫妃嫔不明之非,皆有摄政公主主持。皇上又可知道,这五年来您曾做下的那些所谓与庶民同罪的事,一桩桩一件件理出来,只怕关上个十年也不为过。皇上又可知道,我国刑法规定,君王亦不可动用私刑。” 朝中多是老臣,都经历了当初新帝登基时那场舌战群儒,也知晓安国候口舌之厉害,皆不敢作声。 李铮记不得这十年的事情,又没有看过年纪,旁人自不敢与他说这些,自然就不知道这些事情。此刻被安国候一一问来,坐立难安,更是焦虑非常。 “皇上以公主插手后宫之罪将其关了禁闭,不是合的是哪一条理依的是哪一条法?”安国候最后重重匍匐在地,掷地有声问道。 百官暗道厉害,真不愧是安国候,若是从前的皇上也就罢了,如今喜怒无常,谁敢惹? 李铮筹措难安,目光落在安佑身上,他是记得从前安佑也常帮着自己,盼着这个时候他能为自己说说话。 李铮只记得安佑帮过他,安佑此刻心中对他是又怒又气,怒他不思朝政,气他又为那个女子带去一身伤。幸而他未开口,否则以他的性子,只怕说出的话比他父亲更为难听。 李铮缄默,满朝无声。 就在这时,李权忽然缓缓站起,似乎上了年纪,腰板挺得不是很直,微微躬身行礼,“臣恳求皇上,赦免公主李汐之罪。” “臣恳求皇上,赦免公主李汐之罪。”安国候附议。 “臣恳求皇上,赦免公主李汐之罪。”凤铭附议。 “臣恳求皇上,赦免公主李汐之罪。”安佑与凤尘附议。 “臣恳求皇上,赦免公主李汐之罪。”满朝文武附议。 此时此刻,李铮才感到高处不胜寒的孤独,入眼处事满朝文武,他却感到透骨的孤单。不禁伸手,记忆中似乎有谁曾经轻轻握着自己发抖的手。 只是如今,眼前再无旁人,双手握紧的只有一把呜冰凉的空气。 再想细想些什么,脑子里一阵嗡鸣,身边人说什么已经听不见,钻心的疼痛将他吞噬,两眼一黑,身子斜斜地栽倒下去。 一夜未眠,李汐默默用着在早餐。 李铮虽下令必须任何人来看她,可饮食用度上不许少,宫里的奴才也可自由出入。 李汐不许人打扰,将宫里的人都清了下去,新衣一大早便没了踪影,她也没太在意。 八仙桌上的草药很精致,李汐却挑拣清淡的吃了些,便令人撤下去。 “主子,主子好消息。”女侍才将殿内收拾妥当,远远便传来了新衣欢快的声音,不过片刻那一抹湖绿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边。 新衣是怎样的人,李汐心里清楚的很,一件芝麻绿豆的小事,从她嘴里出来,也能变成重于泰山的大事。因此不惊不疑。 “主子,今儿个朝上百官直谏,请皇上赦免急公主的罪。”百官直谏,皇上不得不应,新衣自然高兴。 哪知李汐闻言,一时间脸色大变,轻喝一声胡闹,一时间激动的拍桌而起,“皇兄从未历过大事,他们这样逼迫,更是惹恼了他,还不知会惹出什么事。旁人不懂这个理,老爷子和舅舅也不懂吗?” 微顿片刻,李汐又问道:“六皇叔难道就没阻止吗?” 不明白公主究竟恼的什么,新衣诺诺道:“正是廉亲王率先请命的。” 李汐暗道奇怪,按理自己被罚了,六皇叔自当趁着这个时候拿出拿到圣旨,逼皇上夺回大权,怎么反而替自己求情了呢? “你即刻去一趟前找凤尘,让他务必帮着皇兄。”担心出事,李汐忙叫新衣前去看着,六皇叔不知打的什么主意,不敢大意。 新衣蹙眉,“主子,这可是好消息,你总不能真要在来仪居关一个月罢。不说旁的,就是朝堂之上交给皇上,你但真放心?” “正是因为不放心,才会如此。六皇叔之所以要我出去,无非是因为他心中明白大权不能交给这样的性情不定的皇兄。倘或他们逼得太急,皇兄又作出什么对炎夏不利的事,届时便迟了。”知道新衣关心自己,此刻更是死心眼,李汐知道与她再说下去也只是耽搁时间,语气硬了起来,便道:“你只管去罢。” 见李汐微微动怒,新衣不敢再迟疑,便去了。 李汐越想愈发心惊,暗道不可再这样下去,先不说皇兄虽然恢复了智力,可对朝堂之上的事情一窍不通,若一味地听李盈盈挑唆,只怕百年之后,青史上留下的是污名了。 再说朝中不可一日无主事之人,虽有老爷子与舅舅在,他们若再触怒了皇兄,只怕朝中再无人镇压。 六皇叔是个明白轻重缓急的倒是不怕,下头的人若是闹起来,亦或是这样的事传了出去,只怕又是一场麻烦。 如此细想一番,李汐暗觉不可,正要着人叫来幻樱,却见新衣又急急匆匆来了,脸色焦急道:“主子,皇上在朝上晕了过去。” 因昨夜淋了雨,李汐本就有些病态,只是还未发作出来,闻言一急,一口气呕不上来,扶着桌子直咳嗽。 新衣忙上前来安慰道:“主子先别着急,皇上已经回乾清宫,太医院的人都赶了过来,沈清鸣也在,皇上不会有事的。” 皇兄的病情还不稳定,此次朝上被逼,只怕他又急出什么病来,李汐如何不着急?她让新衣扶着自己,就要往乾清宫去。 临到门口,新衣却停了下来,满脸的担忧道:“公主,皇上的命令……” “都这时候了,还管皇兄的命令做什么?”李汐正说着,外头禁军已经上前将她拦住,她沉眉喝道:“让开。” “公主不要为难属下。”那禁军道。 李汐露了怒色,“但凡皇兄有半点闪失,我便要了你的命,还不给本宫让开?” 李汐对宫里当值的人向来都是和颜悦色的,从不为难他们,此番李铮晕倒一事,确实令她挂念。 那禁军沉默,新衣上前一步道:“还不赶紧让开。” 那禁军便默然地退至一旁,新衣扶着李汐急急赶了过去。 皇上晕倒,可吓坏了满朝文武,当即由凤尘与安佑二人着人送回了乾清宫,前朝自有三老控制,倒也没出什么大事。 沈清鸣得知李铮在朝上晕倒,亦是大惊失色,已经准备好一切,只等李铮到了乾清宫,立即看脉问诊,施以针灸。 太医院一众太医齐聚乾清宫,他们都是宫里的好手,只是在沈清鸣跟前就差了许多,只能在外堂看着。 凤尘信不过沈清鸣,招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医进来,与他一道为皇上看病。 老太医道:“皇上这是急火攻心,一口气散不开,神医以银针为皇上活血过气,想来没有大碍。” 安佑随即将消息传去前朝,让众人放宽心。 李汐感到乾清宫时,李盈盈也随之赶来,二人在宫门前一个照面,皆无心理会对方,并肩进了宫门。 一见了凤尘,李汐便急急问道:“皇兄怎么样了?” 示意她稍安勿躁,凤尘将刚才老太医的话对李汐说了一遍,又担忧道:“你这样来,一旦皇上醒来,保不准又得了个抗旨的罪。” 李汐固执道:“我顾不得那样多,不看到皇兄平安,绝不回去。” 见她面色苍白,凤尘扶了她去坐下,又着太医过来为李汐看脉。说是寒气袭体,若任由发展下去,只怕感染风寒。 太医开了药,凤尘又让人立即去煎了送来。 针灸时间格外幔漫长,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时不时听的沈清鸣与太医商议的声音。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新衣端着煎好的药来,服侍李汐饮下,立在一旁细声道:“百官已经散去,凤将军与安国候及廉亲王正在勤政殿候着公主,与公主有要事说。” “我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你让他们先回去,一切等皇兄醒来再说。”李汐罢罢手,只着急地看向里间,又不敢进去打扰。“还不快去。” 新衣无奈,自家主子太过在意皇上,容易为他乱了方寸。可正是她这般重情重义,自己才心甘情愿跟在她身边的。 见李汐面色疲惫地靠在案上,凤尘换到她身边去,抬手默默地为她揉弄太阳穴以缓解疲惫,一面低声说道:“沈清鸣的医术你该是放心的,皇上不会有事。” 李汐朝他感激一笑,又露出了苦涩的表情,话是这样说没错,可万一有个万一,她不敢去想。 默了一会子,凤尘又压低了声音道:“朝上的事情,想必你也听说了,皇上之所以晕倒,乃气急攻心所致。只因为他的病情还不稳定,连沈清鸣自己都说,皇上的病情,不能断言好了。” 凤尘未明说,李汐却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要劝我不能任由皇兄胡来了吧。” 凤尘不语,李汐微叹道:“如今看来,我的顾虑并非为了皇兄好,反而是害了他。我以为顺着他的意思,便是为他好,却不知这样是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我不该放手的。” “你能这样想便是最好,老头子与安国候也是这个意思,从今日早朝上廉亲王的态度来看,他心里也清楚眼下皇上并不能独自执政,相信他短时间内也不会让你交出大权了。”凤尘轻声道。 李汐感激一笑,目光轻轻一转,落在一旁的李盈盈身上,见她面色十分担忧,不解。 李盈盈对皇兄只有利用,若说有一点点担忧,也是情理中的事情,可她如此焦虑,可一点都不像她。 心思一转,她敛眉道:“昨儿个是皇贵妃在侍寝,皇兄的身体出了这样大的事,若说是因为朝中事务繁忙,倒不如说是皇贵妃没有尽到后妃的职责罢。” 李盈盈微愣之后,冷笑道:“本宫不是公主,无法参与前朝的事,昨夜你也看过了,皇上的身子好着呢。”微顿,她讽道:“倒是公主,皇上昨儿个不是下令,让你在来仪居反省吗?皇上醒来若瞧见你在这里,会治你什么罪呢?” 李汐道:“定本宫什么罪,就不劳皇贵妃操心了,只有一点要提醒皇贵妃,好自为之。” 李盈盈冷冷地笑,心中却有些茫然,虽然沈清鸣曾经说过,李铮的身体会出现一些反复,可真的会没事吗? 正犹豫间,老太医与沈清鸣一前一后出来,李汐先迎了上去,问沈清鸣:“沈公子,皇兄的病情如何?” “只消好好休息就好,无大碍了。”沈清鸣道,见李汐面色惨白,关切道:“公主脸色不是很好,可是染了风寒?” 他心中一沉,昨夜那样倾盆大雨,她身子又弱,自己该早早发现的。 李汐却没有在意沈清鸣眼中的那一抹关切,只说已经找太医瞧过,便进去里间看李铮。 沈清鸣眼中的关切,李汐没有看到,但李盈盈看到了,凤尘也看到了。 李铮醒来已经是半夜,起身见屋子里灯火明灭,只安佑一人在灯下看书,“怎么是你?” “皇上醒了。”安佑搁下书,将桌上的茶水端了过去,递给李铮吃了,才继续道:“三老前来看过皇上,知道皇上病情没有大碍,黄昏时分就回去了。” 李铮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默默地捧着茶杯,许久之后,才低声问道:“其他人呢?” 第299章 安佑道:“皇贵妃比三位大人迟些走,神医才刚去歇下。”见李铮默默点头,他问道:“皇上还有什么事?” 李铮摇头,将空的茶杯递给安佑,躺下不语。今日早朝上安国候的话,给他的冲击太大,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不记得的这十年间,发生了这样多的事。 外间传来了脚步声,以及细碎的说话声,李铮问:“谁在外头?” 安佑顿了片刻,漫不经心道:“一个罪人。” 李铮起身不解地看着安佑,安佑示意他自己出去看看。 李铮披衣下床,行到小门边,往外望去。 外间大殿的灯光比屋子里亮些,却也只是掌了两盏灯在案边。案上堆了不少的折子,蓝衫女子伏在其间,显然是太过疲惫累的睡着了。长长的衣摆上两只孔雀开屏而鸣,一头清秀的发丝落在上头,灯影绰绰下,有一丝冷清。 “皇上一病倒,公主就立即赶来了,在这里批了一整日的折子,寸步不肯离开。”安佑立在李铮身边,轻声的述说着:“这样的事情,从前也发生过不少,皇上每次生病,这乾清宫便成了公主的家。” 李铮面无表情,半晌无话。只是将身上的双龙戏珠锦袍给褪了下了,递给安佑。 安佑明白他的意思,却没有伸手去接,“有些事情是不可以假手于人的。” 犹豫许久,李铮终于是踏出了第一步,他的脚步格外的轻,轻的没有声响,小心翼翼地将袍披到李铮身上,又退了回来, “安佑,你和我说说往事吧。” 安佑脸上露了一丝笑,“臣遵旨。” 翌日早,百官列在明堂之后,皆无人说话。昨儿个皇上急火攻心,当朝晕倒,虽说情况已经好转,可到底是因为他们的逼迫才会病倒,还不知今儿个会怎样的龙颜大怒呢。 三老并肩行来,众人纷纷上前见礼,也想看看他们几位究竟怎样的心思。可三人皆是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 时辰到,大殿开启,百官入殿就位,君王到来,跪下山呼万岁。 李铮身着明黄参紫金色龙袍,袍身绣飞龙在天图案,胸前列上古神兽头,背部绣万里山河,袖口有祥云。他端坐龙椅上,庄严肃穆,双手微抬,朗声道:“众位卿家平身。” 百官起身,皆垂首不语,唯有李勋一人不死心,出列跪请道:“请皇上赦免公主之罪。” 百官面色大变,暗道李勋这不是往刀口上撞吗?个个屏息而待,只等君王发怒,便要下跪请罪。 默了许久,不听君王说话,百官皆好奇,稍稍抬首,却见朝堂之前,站了一身蓝色官服的女子,正是公主身边的女侍新衣。 既然新衣都在这里,那么…… “请摄政椅。”新衣的声音严肃而尊敬,若细细听去,不难发现里头压制的喜悦。 金参银铸造而成的牡丹花大椅被四名女侍端了上来,新衣又道:“请摄政公主。” 珠帘微动,李汐的身影也随之而来,紫金正色的长袍上孔雀开屏,朱玉为眼,翠玉为身,点缀的金银花片闪闪发光。面色虽有些苍白,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威严。 行至明堂前放,李汐双眼微敛精光,转身朝李铮拜倒:“臣妹参见皇上,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李铮含笑,声音也柔和不少,起身亲自将她掺了起来。 新衣轻咳一声,百官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参见摄政公主。 三把太师椅上朝,三老谢恩就坐,李铮朗声道:“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事,李汐永远是我炎夏的摄政公主,希望众位大人,同朕牢记这一点。” “臣等定当谨记。” 李汐微微一笑,只是这笑意中,杂了一丝苦涩。 满朝文武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却都各自带着毫无瑕疵的笑,唯有李权一人,直至散朝时起,也一直板着脸。 凤铭叫住他,“对这个结果,王爷可算是满意?” 李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如今凤铭的明面上的势力不如自己,实则不然。若论军中,凤家军威名远播,比起自己手中掌握的兵力来说,十万凤家军敌得过自己手中二十万兵马。若论朝中,安家父子是铁了心与他一道的,说起宫中,前有李昭,后有凤尘,而反观自己在宫中除了皇贵妃,再无旁人可用。 如此思量一番,李权停住脚步,转头看着凤铭悠悠说道:“宗庙总归是要回归正统的,凤将军这样行事,对得起先皇吗?” “先帝才登大宝那年,老夫随先父狩猎,当时王爷也去了,你我二人皆年少气盛,势要争个高下,王爷可还记得,当时先帝说了什么吗?”凤铭悠悠问道。 稍稍几顿了一下,李权才道:“忘了。”身形晃动,不再理会凤铭,步出大殿。 “先帝说,你我二人就是龙驹凤雏,将来定会成为朝堂首臣。”凤鸣一边说着,一边跟了上去,与李权并肩,“老夫还记得,当时王爷说过一句话,有朝一日,定与老夫较个高下。” 李权又转头看了他一眼,不明白凤铭提起往事,是想表达什么。 “究竟是谁掌权,但真有那么重要吗?先帝都看的明白的问题,王爷为何如此执着?若公主身为男儿之身,只怕坐上那把椅子的早就是她了,王爷还会如此反对吗?”凤铭沉声问道。 李权没有硬应话,因为他心里很清楚答案,李汐的才能是值得肯定的,可炎夏几百年来传承下来的规矩,难道就要坏在这一朝吗? 李铮的病情好了,沈清鸣却病倒了。 下了早朝,李汐便随着李铮前往乾清宫,她看看跟在自己身后两步远外的人,略微不满道:“你跟来作甚?” 凤尘抿唇不言,只是往她身边靠近了两步的距离,与她并肩而行。 新衣跟在后头,瞧着好笑,打趣儿道:“若按民间的说法,皇上是驸马的大舅子,神医是皇上的救命恩人,驸马爷自然要亲自去谢恩了。” “谢恩哪里轮到他了。”李汐玉面一红,轻声嘟囔道。 凤尘忽的俯身在她耳边轻语,“我不想你见沈清鸣。” “本宫见谁哪里轮到你管。”李汐恼火道。 凤尘仍旧一脸漠然,“你见谁都可以,就不能单独见他。”顿了片刻,凤尘又道:“还有安佑,也不许背着我见他。” “本宫知道福马心眼素来就小,只是没想到小到如此地步,神医也就罢了,为何连安佑你都要排斥?”李汐语气中充满了无奈,暗道安佑这人虽没个正经,却向来仗义,除了喜好留恋烟花柳巷,也无旁的瑕疵了,何况又与她是青梅竹马。 凤尘眼底眸光微微聚拢,暗道这个女人是但真不明白呢,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李铮前头坐了轿辇,李汐与凤尘二人跟在后头步行,遣了魏子良过来说:“皇上让驸马爷上前去说话。”后面又加了一句,“皇上还说公主昨儿个累了,已经请了轿辇来,请公主上轿吧。” 李汐无言地看着随后到来的步撵,皇兄这分明是有话和凤尘单独说,不许自己偷听。她扁扁嘴,往前头皇舆看了看,又白了魏子良一眼,“知道了。” 凤尘走后,新衣嗤嗤笑出声,“主子,这驸马爷今儿个实在太可爱了。” “可爱?”李汐吓得长大了眼,身子往后靠去,胳膊不小心搁在扶手上生疼,她咬牙看着那一抹玄色的身影,撇头看着新衣,皮笑肉不笑道:“你怎么会觉得他可爱?” 新衣张了张嘴,最后却坏坏一笑,“听说,这两日凤府住进一名女子,气质与样貌都是绝佳的,难怪驸马爷这些日子,回去的勤快呢。” 李汐心思一动,竟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那女子是什么人?” “这个,奴婢就不得而知了。”新衣掩唇笑着。 李汐心里就似打了个结,目光再往前头看去,就只看到李铮的仪仗,早没有凤尘的身影。 “那女子奴才也听说过,听说是一商户的女儿,一路追着凤将军到了凤府,这一住下便不走了,死活要给凤将军做小。”抬步撵奴才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因对方是小女子,对凤将军又痴心一片,凤将军也不好开口赶人,下头的人见这姑娘对凤将军是无微不至,也把她当女主人似的伺候着。” 那奴才每说一句话,李汐的脸色便沉了三分。 新衣本暗怪那奴才多最嘴,转头见李汐脸色黑的吓人,才刚要解释,忽然听得李汐说道:“今后再不许提这些事。” 新衣吐吐舌头,试图安慰道:“主子不必这样生气,想来……” 李汐凤眼微眯,漠然地看了新衣一眼,吓得她再不敢开口,只连跌声地道:“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沈清鸣自己便是医者,之所以会病倒,也是因为昨日为了李铮的病情,严重的睡眠不足。 李铮二人到他房中,他正在用餐,听闻二人赶来,连忙行至门前迎接,“屋子里简陋,皇上与公主怎么来了?” 李铮率先道:“听闻你病了,朕来瞧瞧。”语气中透着淡淡的疏远,不似从前那般亲昵地唤他沈大哥。 沈清鸣躬身说道:“劳皇上与公主挂心,沈某无碍。” 李铮又道:“此次你又救了朕一命,朕原想赏赐你些什么,想来这红尘俗物,也入不了你的眼。不如就赐你一块如意,若将来一日你有什么想要的了,拿出这如意令,朕准许你任何要求。” 李铮说着,魏子良已经上前将绿如意递出,如今他已经回到乾清宫当差,李铮还与他升了级,调任为禁军副都统,专门负责乾清宫的守卫。 沈清鸣看着那块如意出神,“皇上不怕沈某,提出过分的要求?” “你不会。”李铮笑的真诚,即便他不在与他如从前那般亲昵,从心底仍旧将他当做沈大哥。 李汐也随之笑道:“既然皇兄赏下的,沈公子手下便是。” “那沈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伸手接过那一块如意,沈清鸣只觉得重似千金。 屋子里药味大,几人便在院子里坐着闲话,沈清鸣又说起了李铮的病情,几人便多坐了一会子。 凤尘虽一直在,却一句话都没说,他们辞过沈清鸣与李铮,出了乾清宫,他才道:“皇上的病既然已经好了,公主是不是该让沈清鸣离宫了?” “适才你没有听说?皇兄的病情眼下还不是很稳定,还须得观察观察。”李汐微微一叹,“沈清鸣救了我的命,此番又医治好了皇兄的病情,此生只怕难报答一二了。” 凤尘微恼,“以身相许不就好了?” 李汐闻言,适才压着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今儿你是怎么了,说话总是带刺。” 凤尘抿唇不语,只停下脚步默默地看着她。 李汐更觉得莫名其妙的,忽然想到那奴才的话,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转身便走。听得凤尘一句:“臣府中有事,今夜就不回了。” 思及他府中定有娇艳女子在等候,李汐脸色煞白,胸腔内更是一股气郁结,索性上了步撵,“你回不回,与本宫何干。” 二人各自转身,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背道而去。 新衣立在原地,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好好的两人,怎的就这样说散就散了? 李盈盈听闻沈清鸣病了,特意赶到乾清宫来看他。 李铮正在看书,见她盛装而来,微微笑道:“皇贵妃来了。” 李盈盈微愣,李铮从来唤她盈盈,入宫这么多年,头次听他唤自己皇贵妃。她不由的端详李铮,见他剑眉微敛,双唇抿着,再看他手中的那本书,竟然是国策。回神,她忙将朝李铮行了一礼,“臣妾听闻神医病了,特意来看看。” 示意她免礼,李铮搁下书道:“难得你有心,神医只是劳累了,多休息便可。”随即又朝李盈盈招手,示意她过去,拉着手亲昵道:“是朕无能,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朕一定会想办法补偿你的。” 李盈盈惊讶地看他。 李铮道:“一切的事情,安佑都已经告诉朕了,让你受了委屈,是朕不好。” “臣妾并不委屈。”李盈盈此刻才明白,李铮是但真变了。 “孩子还会有的,你还这么年轻。”李铮说着拉着她坐到自己怀中,轻声道:“今夜留下来侍寝罢。” 李盈盈心惊,如今的李铮再不是以前那个傻子,怎么还会任由自己摆布?她慌忙起身, 第300章 告罪道:“臣妾近来身子不大爽快,皇上可唤其他姐妹前来侍寝。” 李铮又关切问她怎么了,李盈盈再三说无碍,便把这事给丢开了。 又说到了李依依,说她原也没有犯什么大错,便将她禁闭解了,又让魏子良亲自送了慰问品过去,方才罢了。 又有后宫妃嫔一一前来请安,李盈盈便趁机告辞离去。 廉亲王府,李权回府已经是黄昏时分,四下不见李承锋,蹙眉道:“今儿个宫里不该他当值啊。” 李尚武犹豫,在李权视线的逼迫下,如实道:“公子去状元坊喝酒了。” 李权怒喝:“去将他绑回来。” 李承锋被绑回来之际,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说着要杀了他们。 李权实在看不下去,将一杯凉茶泼到他脸上。 李承锋正在酒性上,被人如此一泼,哪里能忍,待要发作,看清了眼前的人,声音没来由就软了下去,“爹……” “你还知道是我李权的儿子?”李权怒他不争,“你若有凤尘一般的才智,为父也不会如现在这般被凤铭那老匹夫压着。” “那是爹咎由自取,若早早将李汐杀了,他凤铭没了依靠,还怎么和你争?”李承锋不服气道。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说的何其轻松,眼下局势不明,皇上智力恢复,李汐迟早会交出摄政大权……” “爹这是在自欺欺人罢了。”李权昨儿个为李汐求情,今日李汐回归朝堂,李承锋心中窝火,又因喝了点酒,便再没有顾虑,不等李权的话说完,便大声打断了他,“知道的说爹是为了天下百姓,那不知道的人,只说你不过一个懦夫,怕了凤铭与安国候那两个老匹夫。” 李权自是气的不轻,只等他说完,便一巴掌扇了过去,只把没有防备的李承锋给打的一个踉跄到门边。一口气提不上来,靠着桌案急喘起来。 李尚武忙上去安慰李权,又对李承锋道:“旁人这样说也就罢了,公子怎的也这样说。” 李承锋本就对李尚武不甚满意,他这一开口,正惹了李承锋的火气上来,起身冲着他道:“你算什么东西,这是我们李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外人插嘴?” 一句话刻薄至极,说的李尚武哑口无言,只得垂下了头。 李承锋愈发来了劲,指着李尚武道:“不过是我李家可怜你,才有今日人模狗样,给你三分脸色,就真把自己当做主子了不成?在本公子眼里,你也不过是一条狗罢了。” 李尚李尚武深知李承锋对自己的敌意,因此一直不曾与他计较,此刻这话听着难听,可到底还是忍了。 李尚武能忍下那口气,李权却又被气的上了头,重重咳嗽两声,竟然一口血洒了出来。 李承锋此刻也傻了眼,反应过来时李尚武已经将李权扶去偏方歇下,又忙叫大夫过来。 李权却死活不躺下,只指着李承锋,颤抖地说不出话来。 李尚武着急,对李承锋吼道:“还不赶紧出去,难道要将王爷气死了你才甘心吗?” 李承锋被这一声爆喝,当即懵了,只神志不清地出去了。 再说来仪居。 因下午的事,李汐心中一直不痛快,用餐时也心不在焉,想着此刻凤府那边该是怎样衣服温馨的画面,越想心里就愈发的不舒服,也吃不下去了。 新衣一旁瞧着,将自家主子的心思摸了个透彻,一边着人收拾着餐具,一边道:“前头才将人家赶走,如今又想念了,主子这又是何必?” 李汐似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个激灵,只死死盯着新衣,“你这蹄子胡说什么呢。” 新衣叹口气,朝自家主子翻了个白眼,“若说主子在朝堂之上是满分,在恋爱这方便,根本就是不合格。” 李汐玉面一红,骂道:“你这蹄子不知臊,仔细我打你。” 新衣皱皱眉头,“奴婢说的哪里假,今儿个下午驸马爷分明就是吃醋了,可主子还一个劲帮着沈清鸣说话,一点不会看人心思。” 李汐虽嗔她说话没个遮拦,可又细细回想下午时的话,也没想出哪里不对劲,略微不满道:“他的心思从来不说,我又怎会知道?” 新衣直摇头,暗道自家主子可也真是的,这些年但真是难为她了。 自那日后,凤尘便少在来仪居,多是去了凤府,见到李汐也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漠然样子,两人的关系一度冰凉下来。 而李汐表面不在意,实则心中是又恨又恼,想着凤尘回家是为了见那女子,每次见他便是冷嘲热讽。 新衣瞧着着急,可李汐不准她开口,也就只能干着急。 这日才下了早朝,便洋洋洒洒落起了大雨,天地间雾蒙蒙的挂着一片雨帘,不见行人踪迹。 李汐看折子乏了,便捧着茶杯到窗边看雨,院子里一片还未盛开的秋菊在风雨中摇摆,几颗柳树的枝条甩在空中,似女子长发随风。 见两名女侍撑着伞匆匆而来,李汐忽的想起几日不见幻樱那丫头,便问新衣,“幻樱这两日忙什么?” 新衣正在整理桌上的折子,闻言头也不抬道:“主子快别提了,幻樱最近老是往乾清宫跑,也不知是不是看山谁了。” 大风带着雨斜斜刮了进来,李汐紫金的孔雀长袍被沁湿,她忙退后一步,嗔了新衣一眼。“你当幻樱也是你吗?成日家就想着这些。” “神天菩萨,奴婢可并非有的放矢。”见李汐不信自己,新衣忙指天发誓,“幻樱从前从不带香囊的,最近奴婢老闻着她身上有异香。”她说道这里突然的住声,神秘兮兮的靠过去道:“主子,你猜我那日瞧见啥了?幻樱竟然穿了一身粉色百褶罗裙去乾清宫,因有要事奴婢才没有叫住她,待忙完了这头的事去找她,又死活不承认。” 新衣说话时有夸张,可不会说假,幻樱跟了自己这么多年,衣服从来就只穿黑色,莫非但真如这新衣所言,那妮子看上了谁? “乾清宫除却皇兄与魏子良,再无旁的男子,你说,幻樱会恋上他们中的谁?”李汐捧着茶杯坐回案边,细细想去,若幻樱看上的是魏子良,两人情投意合也未尝不可,若她喜欢皇兄,那就麻烦了。 “主子忘了,乾清宫还住着一人呢。”新衣有些不满。 “你是说沈清鸣!”李汐惊讶,又想起千牛镇的事情,“原是这样,当初就是幻樱救了沈公子一命,也该是二人命中有缘。” 新衣惊得瞪大了眼,对于沈清鸣她虽拿不出证据,可也不会相信他,“主子但真决定,将幻樱配给那人吗?” “感情是两人之间的事,我怎么插手?”李汐微微一叹,抬首看着新衣,柔了声音,“唯独你二人,我希望能够找到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 新衣张了张嘴,还是将话压在心底,自己打定了主意要在主子身边待一辈子,自然不会去寻什么真心人。见李汐眉宇间已经有了担忧,怕再说下去又惹了她伤心,新衣换了个话题,“李常在昨儿个遣人来送了两瓮茶叶饼,奴婢叫人拿来。” 提起李依依,李汐脸上总算是露了一丝笑,“昨儿个皇兄还和我说,要进她为贵人,皇兄虽不能一心一意待她,比起别的妃嫔,他们二人的心靠的更近。” “前头主子还提及,要封皇贵妃为皇后,皇上也是默许了,奴婢实在看不懂,主子前头极力反对封皇贵妃为皇后,眼下为何又赞同了?”新衣百思不得其解。 李汐一边吃食,一边道:“今时不同往日,皇兄不会再受李盈盈控制,这个皇后的位置给谁都是一样的。如今除了皇兄的病情,我再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皇兄的病情不再恶化……”说道这里,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眉宇又笼罩上一层浅浅的担忧,时至今日,她还不敢相信皇兄但真好了,犹自还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新衣扁扁嘴,“既然给谁都一样,那还不如给李常在呢,前头皇贵妃那般刁难主子和李常在,今后若成了皇后,还不定要怎样的嚣张跋扈呢。” “我并非没想过将皇后之位交给李常在,可无论再怎么掩盖,她的出身始终是一个污点,在后宫难以服众。皇贵妃是嚣张了些,可正因为她的嚣张,后宫才算宁静些。”说话间李汐让新衣将吃食端下去,微叹一声,又开始看折子。 新衣摇摇头,主子考虑的事情,远非自己能够想到的。 二人正说话的空档,雨小了些,便听外头一声高呼,安佑来了。 还不等李汐同意,那一袭红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殿门前,近似幽怨地看着李汐,“公主害的臣好苦。” 李汐挑眉,这两日安定下来,安佑又没了个正经,整日里不见人的,“这两日本宫从未见你,连早朝都免了你的,怎么害你了?” “这两日安国候不断安排女子与臣见面,还说这是皇上的意思,咱们皇上哪里会管这档子事情,除了你还有谁的主意?”说这话的时候,安佑已经入了殿,招手让新衣上了茶,捧着茶杯一脸幽怨地看他。 李汐看着满地湿湿的脚印,微微皱起了眉头,稍微想了一下,反应过来,笑的幸灾乐祸,“此事你还真怪不了本宫,皇兄下旨前,并未与本宫商议。再说……”微顿,她饮了一口茶,稍稍收敛脸上的笑意,柔声道:“安佑,如今你也老大不小了,舅舅只你一个儿子,安家有了后,舅舅忙着含饴弄孙去了,哪里还管你?倒不如像我说的这般,你娶个妻子在家也好。” 安佑连连摆手,“旁的事也就罢了,此事休要再提。” 见安佑如此坚定,李汐稍稍问道:“你如此执着不肯娶妻,可是心中有人了?” 安佑面色不改,只是笑笑,“你就权当我心中有一人,此生非她不娶即可。” 虽是玩笑的语气,李汐却看得出,安佑这句话说得十分认真。尤其是那笑容里参杂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更是令她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女孩子,能够令向来洒脱的他,也三缄其口。“你若看上了谁,说一声,若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做个偏房也可。本宫并非对身份背景有偏见,你毕竟身为侯爷,今后必定是继承舅舅的官职,正妻不可是……” 知道李汐接下来的话,安佑正色道:“知道你为了我好,可唯独此事不能,爹也就能听得进你的话,你劝劝他,不要为了我,得罪了所有人。” 安佑没有再说下去的打算,李汐也不深究,毕竟每个人有自己的原则,何况这原本是无关紧要的事,“也罢,我会和舅舅说的,只是你得考虑我刚才的话,安家香火蜷全在你一人。” 安佑晃动身形,背对着李汐招招手,“凤尘也是凤家独子,公主也该考虑考虑了罢。” 李汐嗔了他一眼,待他远去,不由的喃喃道:“众人皆道长琴小侯爷该唤常情小侯,依我看,改叫长情小侯也可,只是不知究竟哪家的女子能有如此福气,的他眷顾。” 新衣嘻嘻笑道:“奴婢倒是听过一个民间传言,就是主子受伤失踪那段日子,小侯爷不是竭尽全力寻找吗?因封锁了主子失踪的消息,民间又有人说看见小侯爷与一名女子同行,后来这位女子不见了,小侯爷便倾尽全力寻找她。” 李汐道:“众人不知皇城事,纷纭之间多是假,外头说的哪里能信。只不过安佑在此事上太过执着,确实可疑。” 朱笔方才搁下,李汐又拿起来,笑道:“新衣,你去凤府走一趟,兰青言与安佑两个性子合得来,兴许他知道些什么。” 新衣努嘴,“主子,这也是大事吗?”她敢肯定,自家主子铁定只是想要看看热闹罢了。 李汐却郑重地点点头,“是。” 新衣鄙视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略微不满道:“左右主子今日的折子也快完了,不如到凤府走走罢了,眼下驸马爷该还在凤府,晚间也好一起回宫。” 提及凤尘,李汐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不快道:“让你去便去,这样多废话。” 新衣无言,也不知这两日主子究竟在气些什么,也怪驸马爷,他吃醋虽是在乎主子的表现,可就主子这个榆木脑袋,他的想法不说出来,主子哪里知道?她一头想着,没防前头有人撞了上来,抬首一瞧不是凤尘还是谁? 第301章 “你家主子在里头吗?”凤尘看也不看,风风火火问道。 新衣摸着额头,扁扁嘴道:“驸马爷最近还是不要见主子了罢,你每次见她一次,主子就脾气就愈发的大了。” 凤尘不解,新衣又道:“说到底还是因那沈清鸣的错。” 对于沈清鸣,凤尘无话可说,只是看到李汐如此信任他,心里是又担忧又难受。见新衣还有继续说下去的趋势,他自行进了殿。 李汐抬首,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你来做什么?” 凤尘道:“今日前来,是有件事想请公主做主。” 李汐默了片刻,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连声音都压低了,“什么事,说吧。” “臣请公主赐婚。”风尘开门见山道。 手中的朱笔慢慢滑落,在折子上散开一圈红晕,慢慢的扩散开去。李汐慌忙捡起,拿过一旁干净的纸张擦拭,可到底那折子是不能要了。一阵手足无措后,她将折子扔到一旁,讪笑着道:“如今本宫已经不大管朝中的事,此事你须得请过皇兄的意思,你去和他说,就说我是同意的,只是苦了那个女子,只能做妾了。” 因想着赐婚的事,凤尘便没在意李汐奇怪的反应,道了声谢,又往乾清宫去了。 新衣紧跟着进来,见桌上一片狼藉,自家主子立在窗前,瘦瘦的身子裹在紫金长袍中,竟显得有些单薄。 她喊了两声,李汐才转头看她,“什么事?” 新衣蹙眉看着她,“适才驸马爷出去的空档,让奴婢煮一盅安神汤给主子,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李汐笑着摇头,“我无碍。”隔了一会儿,她又改口道:“罢了,你去煮一盅来也好。” 傍晚时分便传来皇上答应赐婚的消息,李汐脸色一瞬苍白后又恢复了原样,“新衣,我不大舒服,你去回皇兄一声,就说明儿个早朝,不去了。”知道新衣一着急就话多,反而坏事,李汐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独自一人进了寝殿去。 新衣咬了咬牙,便去回了李铮。 一夜细雨绵绵,李汐几乎是听着雨声入眠,又听着雨声醒来,便听说皇上下令赐婚,就在三日后,整个凤府都洋溢在一片喜气中。又说驸马爷散了早朝后来看过她,说府中这两日忙,便不回宫了。 ;李轻声道:“只怕是今后也不再回宫了罢。” 新衣听得不是很清楚,问道:“主子说什么呢?” 李汐摇摇头,“婚礼是在凤府进行吗?” 李汐不语,只让她库房里挑选好的东西送去,又道:“婚礼,我就不去了,你代我去便可。” 新衣点点头,无奈地笑了笑,这次驸马爷是但真惹到主子了。 凤府婚礼还举行,李汐便病倒了,太医院群医前来看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李铮气的要拉了他们去砍头,被沈清鸣劝住,压低了声音道:“只怕公主这是心病。” 李铮便将新衣唤了过来,低声问道:“汐儿最近怎么了?” 新衣想来想去,近来三两日,也只有驸马爷惹了她不痛快,可这原本是件小事,若是皇上一参合进来,指不定闹出什么来呢。想到这里,新衣笑道:“许是夏日里天气太热,主子便有些懒怠了,何况如今朝政之上有皇上在,她自然是能够偷懒的时候便偷懒了。” 李铮笑笑,便不再追究了,只令人好好照顾着。虽知道新衣所言不过安慰自己的话,可她说的也不假,这五年来汐儿所承受的那些负担,到如今也该放松放松了。 来仪居,李汐正与沈清鸣对弈,因近日来都没精神,不想李铮看了担心,便画了浓妆,还着了一件较为喜庆的衣服,却仍旧挡不住她脸上得恹恹之色。 因二人棋艺相当,经常是要想许久才落子。 棋盘上黑子呈现大片落败的局势,李汐手捏棋子苦思无果,最终无路可走,才无奈放下棋子,“本宫输了。” 沈清鸣意味深长地看着桌上的,微叹一声,“今儿早上公主已经输了三局,有心事?” 李汐笑笑,“许是昨儿个没睡好的缘故,何况沈公子的棋艺也确实不凡。” 沈清鸣也笑,李汐的身子他一探脉便知,不过是心病罢了,所谓心病还需心药治,而她的心药,除了凤尘再无旁人。“公主何不趁着明儿个凤府的婚礼,出去走走也好。” 李汐脸色一瞬煞白,苦笑道:“太多繁文缛节,反而更乏了,还是这来仪居好,如今外头什么也不用管了。” 沈清鸣待要说话,新衣行了进来,略微不满地看了沈清鸣一眼,才低声并禀报道:“驸马爷来了。” 她正说话间,凤尘已经随后进了殿,看到沈清鸣时没有丝毫意外之色,咧着嘴笑,“还正纳闷,好好的新衣让臣在外头候着做什么,原来是公主有贵客在呢。” 沈清鸣微微颔首,温和地笑了笑,对凤尘话中的敌意视而不见,“倒是驸马爷这两日该很忙才是。” “即便再忙,家还是要回的。”淡漠一笑,凤尘对李汐道:“臣有话与公主单独说。” “沈公子并非外人,有什么事就这样说吧。”自凤尘进殿的那一刻,李汐便浑身不自在,借着饮茶的空档,掩去苍白的脸色。 凤尘原本沉着的脸突然笑了起来,笑的很灿烂。他上前一步,抓住了李汐的手,“公主既然这样说,臣就不避嫌了。” 李汐惊得起身,怒喝一声:“你要做什么?”她想要挣开钳制,却如何也挣不开。 凤尘脸上的笑意越深,手上的暗劲便越大,只是表面看来,他只是握着李汐的手而已。“这可是公主说的。” 言罢,凤尘又伸手去揽李汐的肩膀,将她拥在怀里,俯身在她耳边道:“公主既然说沈 在他怀中挣脱不开,又有沈清鸣在一旁看着,李汐是又羞又恼,一面挣扎着,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死死瞪着凤尘。 凤尘却只看着沈清鸣。 沈清鸣早就知道凤尘因自己儿吃醋,原想着以凤尘淡漠的性子,肯定不会表现出来,没想到竟然表现的如此明显。他起身柔和一笑,“公主与驸马既然有事,沈某就不打扰了。” 待沈清鸣出了殿,凤尘便放开了李汐。 “啪……” 慌乱中,李汐想也没想,甩手给了凤尘一个结实的耳光,退后数步一脸悲哀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要什么?为何要这样对我?” 凤尘不是第一次挨巴掌,他看着倚门而站的女子,眸子里有了点点哀伤,“我和你说过的,不要单独与他在一起,为什么不听?” “本宫与谁在一起,你管不着。”李汐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道。 “你是我的妻子。”凤尘欺身上前,可见李汐满脸的恐惧,他立即停住,咬牙低吼道:“我怎么会管不着?” 李汐冷笑道:“你的妻子?你妻子不是还在凤府待嫁吗。我曾经说过的话,必定是算数的,你还想怎样?” 凤尘觉得好笑,又觉得十分疑惑,他上前一步紧紧拽着李汐的手,怒道:“我不曾忘了你曾经的话,你说过不许我放手的,汐儿。” “够了。”李汐停止了挣扎,全身的力气被抽干,无力地倚在凤尘的身上,近乎绝望道:“不要再说了,凤尘,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凤尘将她拥的更紧,“我凤尘这一生没有执着过任何事,唯有你,我不愿放开。你说过会给我机会的,为什么现在又反悔? “反悔的何曾是我?”感觉到环抱自己的双手有一丝松动,李汐猛地挣扎开去,又连连退后数步,警告凤尘不得靠近,“既然一开始就对我没有感情,为何要说那样的话。凤尘,我警告你,不要再来招惹我了。” “我对你若没有感情,又怎会说那样的话,你把我凤尘当做什么了?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么?”没曾想李汐至今还怀疑自己对她的感情,凤尘语气中有了一丝怒火,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说,才能让眼前这个女子卸下所有的防备,百分百信任自己。 李汐冷笑着坐下,她笑自己太过天真,竟然会把他的话当真,以为他与旁的男子不同。其实,本就没没什么不同的。 稍作缓和,她脸上的凄凉已经不见,面无表情地看着凤尘,“她入门后,是要住在凤府亦或是宫里,你自行商议。若在凤府也就罢了,若住在宫里,左右双凤宫还空着,让她进来便是。除了正房这个位置不能给她,其他的,只要本宫给得起,都不会吝啬。” 凤尘听完全一头雾水,如今他是愈发看不透李汐心中所想,看了她许久,脑海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愈发盯着李汐看,想要从她脸上得到答案。 被他看的不自然,李汐以饮茶的动作掩饰自己,“今儿你来又有什么事,就一并说了吧。” 凤尘又看了李汐许久,才悠悠开口道:“老爷子明儿个大婚,皇上说不得空去,想请你做证婚人。”他一边说着,一边看李汐的反应。 “不去。”李汐心中更加悲凉,暗道他连这点自尊都不给自己。她蓦然一愣,惊诧地抬首看向凤尘,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谁成亲?” 凤尘无奈地皱皱眉头,他道眼前的人这两日变化为何如此之大。行至李汐身边坐下,他柔声解释道:“老爷子救下了京基粮商之女白芳,白芳一心一意要嫁给老头为妾,因为这事府里闹了个鸡飞狗跳,我这才请皇上赐婚,左右老头身边也缺个人照料。” 看着李汐目瞪口呆的表情,他忽的轻笑出声,伸手敲敲她额头,“想是那日太过着急,就没解释清楚。” 李汐看着他,忽然想起前头那抬轿的奴才说的话,她口中的凤将军,原来指的是凤铭? 凤尘脸上的笑意退去,慢慢化作一丝丝哀怨,“你若是信我,怎么误会我还会娶旁人?我不是说过的吗,此生唯有你一妻。” 李汐咬牙,想不到自己竟然弄了这样大的误会,又因凤尘对自己的感情还真,此刻是又羞又恼又气的,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便完事了。又有凤尘后头的话在,更是悔自己不该胡乱想的,想要道歉,却又开不了口。 “你这两日身子不适,也是因为这个?”凤尘有些小小的欣喜和得意,如此简单的事情她竟然也误会,就表明她也是非常在意自己的。 李汐不服气道:“老爷子是凤将军,你也是凤将军,哪里分得清?”说完又道:“都是新衣那丫头,传话也不说清楚。” 凤尘去拉她的手,被李汐打开,他又去拉,这次动作更快,李汐象征性地挣扎两下,便任由他拽着自己的手磨砂。 “汐儿,我再说一遍,我凤尘此生,唯李汐一妻。”凤尘的话格外的郑重。 李汐脸色又红了三分,抽回手,诺诺道:“因你那日与我吵,事后又对我不理不睬的样子,我只当是你要成亲,爱的又是旁人。” 凤尘委屈道:“汐儿,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做不到旁人的大气。看到你与沈清鸣那样亲近,你又那样维护他,我会吃醋,会生气,甚至想着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李汐从不敢迈出第一步,怕走上前去时,凤尘已经离开了,只留下她一人在原地。此次因这乌龙,竟也令她看透了自己的心思,再没有旁的顾虑,“我与沈公子清清白白,不过是你不信我罢了。” “我信你,只是不信我自己。”凤尘将李汐的手贴着自己的磨蹭,“我不清楚在你心中占了多少地位,我知道你心中有炎夏,有皇上,这些都没关系,只是希望在这二者之后,是我。” 两人之间的误会解开,整个来仪居的气氛都开朗了不少,因府中还有事,凤尘便回凤府去了。 新衣是随着沈清鸣一道出去的,见自家驸马爷满面春风地出门,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就刚才那架势,她可是随时准备冲进去解救自家主子的,如今看来,似乎有了转机。 “好好照顾你家主子。”凤尘心中得意,说起话来也轻快不少,甚至还拍拍新衣的肩头。 新衣风风火火地闯了进去,见自家那向来沉稳冷静的主子,此刻一脸痴相地坐着发呆,嘴角溢满了深深浅浅的笑意。 “主子?” 唤了一声,李汐没应,新衣再唤一声,仍旧没有应,暗道完了,赶紧去请太医来瞧。 第302章 李汐此刻沉浸在凤尘的话中,哪里还有心思理会她,直到太医院的人风风火火赶来,她方才回神,不明地看着眼前诚惶诚恐跪了一地的人,“你们这是做什么?” “奴婢看主子又犯傻,特意请来看看的。”新衣道。 李汐白了她一眼,“本宫已经无碍,有劳各位大人了。”挥挥手示意他们下去,又唤新衣到跟前来,“你去准备明日去凤府的事。” “主子不是说不去吗?”新衣撇撇嘴,幸好她早有准备,“前头皇上已经着人来吩咐过了,说主子明儿个要去凤府,奴婢早早就备下了。” 李汐心思全然不在这里,便不曾在意。 虽是娶小,可凤铭乃炎夏的大将军,又是皇上亲自下令赐婚,婚礼当然不能太过简陋,整个凤府早已经是张灯结彩的,好不热闹。 那白芳虽是深闺女子,却敢一路追着凤铭到凤府,且当着众人的面脸不红气不喘地说一定要嫁给凤铭,在旁人眼中看来是不知廉耻,可李汐却十分佩服她。 因李铮不去,李汐是代皇亲临,又是摄政公主,排场自然是不一般的。前后十二名女侍手持艳红花灯护送双凤戏珠的明黄大轿,后头跟着一应的幻樱带领三名女策弟子骑马跟随,再厚后头才是仪仗队、礼品队。 洋洋洒洒从皇宫城门前,一直到京基街道上,夹道百姓跪迎,真真是比那迎亲的队伍还要壮观。 李汐在车内撩起了帘子看了一眼,便唤来新衣,吩咐道:“此次是为老爷子的事,不必如此劳师动众,令大家把路让出来即可,不必这样多虚礼。” 新衣将命令一一传了下去,众人叩谢皇恩,纷纷起身去做自己的事情。 正此时刻,忽的有一女子越过禁军阻拦,拜倒在路间,“求公主开恩,救救民女一家人。” 那两放女子进来的禁军连忙上前来,要将那女子拖开,正拉扯间,新衣得了李汐的意思上前询问:“怎么回事?” 那女子见有人站出来,忙扑上来拉着新衣的裙摆,急急吼道:“求大人救 新衣挥手示意那两名禁军退下,将女子扶了起来打量一番,见她虽然浑身泥垢,穿着却十分精致讲究,气质也颇佳。 担心误了吉时,新衣将女子交给女策,令她们好生照看着,换洗一下带回宫去,又来向轿内的李汐回禀。 李汐闻言轻叹一声,“那女子既然敢拦我的轿子,只怕是走投无路了。” 新衣心中也郁闷,百姓不过求个安居乐业,若非被逼,怎会走上极端? 二者将此事搁在心中,明黄大轿在凤府前落下,凤铭早已率领相干人等在外头迎接。 女侍压下轿门,李汐从里头出来,紫金的孔雀长袍拖曳在地,一头清秀的发丝高高挽在头顶,为了喜庆些,新衣特意令人胸前绣了富贵百花。 凤铭率领众人参拜完毕,令人将李汐送到偏殿稍事休息,自己忙完了外头的一切,才进屋来参拜。 平常的凤铭,若不是朝中有大事,见了李汐皆是满面含笑和蔼的,今儿个一身红衣十分喜庆,只是那脸上的表情,却万分的苦涩。进了屋请安后,也只是默默地立在一旁,什么话也不说。 这样的凤铭,李汐是头次见,只想笑,表面上却压着,一本正经地问道:“夫人去世这么多年,老爷子许久未曾续弦,这凤府上下,也该有个女主人进来打理,这样凤尘也可以放心了。” 凤铭哀怨地看着她,“老夫已经一把年纪,那白芳不过双十年华,公主这样做,实在是害了她啊。” “自古女子所求,不过是嫁与一个心仪的人,平平安安一生。白芳嫁给老爷子,相信老爷子必定会对她好,若如今老爷子不应,将来她草草嫁了人,过得不好,才是辜负了她。”李汐这话是出自真心,凤铭虽已年过不惑,却是长得丰神俊朗,加上名声在外,他又是一个玩世不恭的,有女子喜欢是自然的。 凤铭悠悠一叹,“公主这张嘴如今是愈发的厉害的,老臣也无话可说。” 李汐粲然而笑。 两人又闲聊片刻,外头有小厮来请凤鸣出去,说有贵客来了。 凤铭便告辞离去,李汐在偏殿坐着无聊,唤来新衣道:“你去看看后院有什么地方是清净的,我们去走走。” 新衣嘻嘻一笑,“驸马爷早知公主会有这样的想法,适才特遣人来说过,眼下凤府宾客满座,唯有一处是无人涉足的。” 新衣说的那处,正是凤尘的院子。 凤尘虽入了宫,也时常回家小住,他的院子一直空着,又因平时喜爱清净,除了每日前来清扫的下人,便只是兰青言经常来此处。 李汐一路行去,见院子里的藤床还在,便让新衣去取一本书来,自己上了藤床,悠闲地看书。 长长的衣摆拖在水面,池子里仅有的几株荷花已经开败,凋谢的花瓣漂浮在水面,被来回嬉戏的鱼儿带着打转。 j书是从凤尘的房中拿的,新衣也没多看便递给了李汐。李汐打开一看,脸色登时通红地扔了出去,“你这妮子怎就这样不知事,竟然拿了这样的东西来。” 新衣觉着奇怪,拿起书一看,也是脸色一红,鼓着脸捧着书,丢了也不是,横竖不自在,“奴婢是从驸马爷房中拿的,哪里知道他平素里那样端正,会看这样的书。” “赶紧放回去,谁也不要说。”李汐心里似吃了石似得,哽的发慌。男子看些那样香艳情爱的书原是无可厚非,只是没想到凤尘也会看。 新衣垂首回去,却见凤尘已经迎面行了礼,不由得脸色更是通红,将书往袖中藏。 谁知凤尘眼急,瞧见了她藏的动作,笑着拦住她,“袖中藏的什么。” 新衣不说话,李汐从藤床上支起身子,不慌不忙道:“不过是女孩儿家的东西,与你何干,让她过去。” 凤尘风淡云轻地摇头,“拿出来瞧瞧。” 新衣咬牙瞪他,转头望着李汐,委屈道:“主子……” 李汐到底也是女子,遇到这样的事,还被凤尘撞见,保不准他心中想了什么。随后又一想,原是他的东西,自己不过无意间翻到的,此事应当怪他才是。想到这里,她支着头莞尔一笑道:“也没什么,只不过新衣这丫头不会看事,在你桌上随手拿了一本书。” 凤尘微微挑眉,更为疑惑。不过一本书,如何这样惊慌?他将手伸到新衣跟前,再次说道:“拿来瞧瞧。” 新衣看看李汐,又看看凤尘,最后咬咬牙,慢吞吞地将书递给他。 凤尘看了李汐一眼,见她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小心翼翼地翻开书。看到书中的内容,也是惊得即可就闭上,心里暗骂里兰青言混账,竟然将这些东西落在自己房中。 李汐此刻反而大方起来了,咯咯地笑道:“想不到驸马爷平素里喜好这些。” 凤尘一个男儿,自然不比李汐这般的害羞,不过片刻就恢复了常态,又将书递给新衣,让她拿回房中去。自己则飞身上去,在她身边躺下,拢着她的发在指尖玩,“沉公主清心寡欲,臣可做不来柳下惠。” 李汐玉面一红,表面上却一本正经道:“本宫不是说过,娶妻纳妾,随你。” 知道她是玩笑话,凤尘却高兴不起来,伸手拢住李汐的肩头,埋首在她秀发间嗅嗅,“汐儿,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怕听得多了会当真。” “你就这么小心眼吗?”李汐不服气地扯了他的头发来玩。 “我就是小心眼啊。”凤尘咕哝着,伸手将李汐的手压着,声音也小了下去,“让我睡一会子,昨夜一宿没睡。” 李汐眼中有一丝心疼,坐起身靠在藤床上,让凤尘的头靠在她膝上,“你睡吧,到时辰了叫你。” 凤尘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新衣将书拿回去,又换了一本正常的,交给李汐后,便退去院子门口守着。 天色正好,阳光斑驳地洒在二人身上,前院的喧嚣丝毫没打扰这一处的宁静。 幻樱找到新衣,正要进去回禀,被她拦住,“公主和驸马爷在里头呢,什么事这样急啊?” “没事。”幻樱今儿穿了一件橙色的短打,腰间坠了一条红色的流苏并两个橙色的香囊,想来是因为今儿个凤铭大喜的缘故。 新衣上下将她打量一圈,撇着头看她,“我从不见你穿旁的衣服。” 幻樱默然不语。 吉时一到,李汐唤醒凤尘,各自去了前厅。 虽是娶小,三媒六聘一样不少,拜过天地,新娘迎入洞房,凤铭则留下来陪众宾客。 李汐由心地为凤铭感到高兴,便多喝了几盅,面颊已经是绯红。 新衣瞧了瞧四下无人,将李汐带到凤尘房间,令人去煮来醒酒茶,看着伏在案上的女子皱眉,“主子向来不多饮的。” 待醒酒茶端来,李汐早已经呼呼大睡,唤不起来。新衣无奈,眼看着天色已经晚了,主子再不起来可如何好?难道自己要背着她出门?外头那样多的人,回头主子非揍死自己的不可。 正犹豫着,凤尘已经来了,瞧了瞧李汐,笑笑,“看你主子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这样吧,你带着仪仗队先回宫,与皇上说一声,公主明儿个回来。” 新衣道:“奴婢得留下照顾主子。” “有我在你还不放心吗?”凤尘歪头,含笑看着新衣。 在那样真诚的目光注视下,新衣缩缩头,却仍旧狐疑地看着凤尘。毕竟是有前例的。 她正犹豫着要怎样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人已经被凤尘推出屋子,眼前的门轻轻悄悄地关上。 无奈,新衣只得与幻樱商议,让她带着三名女策留下,自己带着仪仗队回宫。 李汐醒来之际,只觉得喉咙发干,浑身也燥热的很,十分难受。入眼一片漆黑,想来是入了夜,只是分不清究竟置身何处。正欲支起身子,惊觉手臂酸麻异常,竟是有人紧紧抱着自己。 她这一动,惊醒了正在熟睡的凤尘,问道:“你醒了!”因才睡醒,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朦胧。 知道是他,李汐先是一惊,随后又是无言,问道:“你怎的在这里?” 凤尘此刻清醒过来,原本环着李汐的手改为拉着她的手,好笑道:“这可是我的房间。” 李汐慢慢回想起午间的事,暗悔自己不该饮酒,“我也该回去了。” 凤尘却一把将那要起身的人拉下去,正跌入他怀中,圈着道:“都这个时辰了,还回去作甚?左右到时辰我要入宫早朝,届时一道便可。”不等李汐说话,又道:“新衣已经带着你的仪仗队回去了,旁人不知道你在这里的。” 李汐无言地挣扎两下,“你就不怕我治你个欺君的大罪。” “治就治吧,欺君灭九族,左右你是我妻子,咱们天上人间,不离不弃。”凤尘贴着李汐耳根子道。 李汐挣扎着躲开打在自己耳边的气体,捶了凤尘两下,“老爷子若听到你这话,非得打死你这不孝子。” “无妨,他舍不得。”凤尘说着,忽的一下子就放开李汐的手,转身背对着他。 “怎么了?”身上忽然一凉,李汐本能地伸手去抓那双手,却听见凤尘的闷闷的声音传来,“别动。” 低沉的气息令李汐立即红了脸颊,忙缩回手,一动不敢动。默了半晌,才细细道一句:“你无耻。” “我说过,面对你做不来柳下惠。”凤尘无奈地起身,身后的衣服却被人抓住,他停住没动,微微一愣道:“汐儿,你知道这个动作有多危险吗?” 李汐将头埋进薄薄的毯子中,脸颊如火烫,即便没有开灯,这样的事对她而言也是难以启齿的。闷了许久,察觉到凤尘又要走,她才闷闷地说道:“知道。” 黑暗中的一双眼暗了又亮,凤尘轻笑一声,又转身将李汐拥入怀中。 天色才亮,新衣便在来仪居候着,一直到散了早朝,仍旧不见李汐的影子。正要去前朝寻凤尘问问,幻樱却护着李汐回来了。 扶了李汐如入殿,见她满脸的疲惫,新衣不由担心地问道,暗道是不是又是驸马欺负主子。可瞧着李汐的表情,又不像,想要问,又怕问了些什么不该问的,便伺候着李汐睡下,又把幻樱拉出来,问道:“主子这是怎样了?” 第303章 李汐昨儿一夜歇在凤尘房中,何况两人如今嫌隙尽除,正是如胶似漆之际。又看主子今儿睡了个大早,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偏生就新衣个榆木脑袋瞧不透,又不好开口,只得冷冷说一句:“公主与驸马之间的事,你过问这样多做什么。” 知道她平常就冷漠,新衣不满地撇撇嘴,“我就知道,你们都嫌我笨。” 幻樱道:“知道就学伶俐些。” 新衣也不过想用此激一下幻樱,哪里想到幻樱是个软硬不吃的,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便离去了。 李汐睡到正午,身子方才舒爽了些,起身唤来新衣梳洗。正在沐浴之际,凤尘便来了,候在外间。 李汐出浴后只穿那了薄薄单衣,外头罩一件紫金的纱衣,头发湿漉漉的挽着。出来瞧见了凤尘还着一身蓝色官服,思及昨夜的欢好,脸色腾的一红,问道:“前头没事,你来做什么?” 新衣正拿出上好的绵绸,要给李汐擦头发。 凤尘见了便接过来,一面替李汐擦拭,一面又道:“适才陪皇上说了会子话,府中还有诸事要打理,来看看你就回去。” 李汐默默地坐着,不好意思再开口。 两人说过话后,凤尘便离了去。 李汐要出去走走,让新衣陪着,不知不觉间竟然行到了迎春湖旁,却见沈清鸣一人坐在花间独酌,想着凤尘的话,犹豫着要折回去。 却不料沈清鸣耳朵激灵,早就听了脚步声来,转身起来行了礼,“公主安好。” 李汐只得停下身,颔首回了礼,“这迎春湖的花,也就只春日里还有看头,如今快要入秋,沈公子得空了,倒不妨去三哥的水月别居瞧瞧,那处的景色才最宜人的。“ 沈清鸣请李汐入座,方才笑道:“对着水,心也能静下来。” “皇兄的病情如今已经稳定,三哥眼下还不知在何方,倒是难为沈公子还肯留在宫中。”李汐由衷道。 “沈某微末之技,能为公主所用,也不枉这生了。”沈清鸣是怎样的人,只看李汐这满脸的疲惫,又听说昨儿个她是歇在凤府,不用多想便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心里便有些难受,只顾着低头吃酒,不好多说话。 昨日饮了酒,昨晚又与凤尘行了那般云雨之事,李汐头还犯晕,想要离开又觉不妥,留下又不好说话,一时间左右不决。 正这个档口上,幻樱寻了来,面色有些难看,“公主,昨儿个带回来的那名女子……” 幻樱向来是有话直说,少有犹豫的时候,见她此刻犯难,李汐本能地蹙眉,起身与沈清鸣告辞,带着新衣与幻樱离开,行了几步远开便问道:“怎么了?” 幻樱面色沉重道:“此事还是由公主亲自询问吧。” 李汐更是好奇,究竟怎样的事,令幻樱也无法抉择。当下令她将那女子带去来仪居,准备亲自询问。 女子换过一身紫色绫罗水袖装,姣好的面容上只有几丝於痕破坏了美感。此刻有女侍带着,一脸的坚决中,参杂了一丝恐惧,见了李汐也忘了行礼,还是在女侍的提醒下,慌忙拜倒在地,“民女刘氏,见过公主。” 李汐拖着长长的孔雀长袍坐下,示意新衣将她扶起来,方才淡淡问道:“说吧,什么事。” “民女要状告李承锋。”刘氏下了很大的决心道。 李汐一口茶还未吞下,险些喷了出来,愣愣地盯着匍匐在地面的女子。半晌才问道:“你说的李承锋,哪里人?”此刻她总算是知道,为何幻樱会如此纠结。 “公主不必再问,民女要状告的,正是当朝廉亲王之子,李承锋。”刘氏抬首回禀,唯一的一丝恐惧不见,双眼只剩下坚定。 李汐搁下茶杯,凝眉问道:“你可是那廉亲王,可是本宫的亲叔叔。” “民女知道,可也知道公主向来秉公执法,深明大义,断不会容忍为非作歹之徒逍遥法外。”刘氏胆子渐壮,坚定道。 听她说话条理清晰,不似疯傻之人,李汐心中更是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令这个女子冒着必死的风险,拦下自己的车辆,还状告李承锋? 垂眉思索片刻,李汐道:“你且将话细细说来,不可有丝毫隐瞒差漏,更不可随意捏造诬陷。” 刘氏重重叩下,才慢慢说起她的故事。 自李铮逐渐开始处理朝政,便少有理会朝中的事,安安心心做起了闲职王爷。 李承锋对此十分不满,奈何又不敢忤逆父亲,满腔的怒火无处压制,只得日日寻欢作乐,饮酒买醉。 这日正欲几个狐朋狗友从状元坊出来,迎面见一黑衣女子直直朝自己行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是轻蔑一笑,啐了一口,“晦气。” 幻樱行上前来,不卑不亢道:“公主有请将军勤政殿说话。” 李承锋因历来就不待见李汐,眼看着李铮当权她不多时就要交出摄政大权,更不将她放在眼里,又因着此刻多饮了两杯,更不将幻樱的话放在心上,与三两狐朋狗友说笑着转身折往别处去。 幻樱倒也不恼,就静静地站着,见两名女侍上前将李承锋拦住,她方才踱步上前,漠然道:“将军可以无视属下,但千万不要无视公主的传召。” 李承锋是李权之子,又颇有才能,平常哪些人见了他不是卑躬屈膝的,幻樱虽是李汐身边的人,又身负一品官职,可在他眼中不过一个黄毛丫头。他连李汐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将幻樱放在眼里?又是个暴脾气,见人拦了路,二话不说便出手将两名女侍制住。 女侍乃李汐的贴身护卫,一身本领自然不必说,当即挣开李承锋的钳制,与他在大街上周旋开来。 知道李承锋是怎样的人,行人早已四下逃开,有不怕事的躲在远处看热闹。 李承锋武艺虽强,只此刻已经醉酒,章法大乱,早已不是两名女侍的对手,很快就被二人各拿了一只手,反背在身后。 “你不过李汐跟前的一条狗,也敢拿我,可知道我父亲是谁?”李承锋被钳制还不安分,双眼如铜铃般瞪着幻樱。 幻樱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两名女侍波澜不惊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抹笑意。 她们都清楚,当大人笑的时候,一定就是有人要遭殃了。 只见幻樱捡起街角一根长绳子,将李承锋的双手绑在前,自己拉着另一头,上了马,冷冷道:“恐将军这幅醉态御前失仪,属下先替你醒醒酒。” 言罢一声叱呵,缰绳一紧,那本就不安的马撒开四蹄子奔了出去。 李承锋还未从惊讶中反应过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被拖行了老远,方才得了力站起,不得已跟着幻樱的马跑。 李承锋被带到勤政殿时,一身衣裳早已经褴褛异常,灰头土脸的样子,哪里还有平日里的趾高气扬。只愤愤地瞪着幻樱,咬牙道:“今日所赐,来日必定回报万一。” 幻樱略微挑眉,立在李汐身边再不多话。 李汐今儿着了一袭湖绿的对襟长衫,里头衬着嫩黄的锦缎,长发也只是松松散散地挽在肩后,不簪一饰。如此装扮,到有几分寻常儿女家的模样,只是掩不住一双丹凤眼中徐徐精光。 她正捧着茶杯荡茶,闻言看了一眼李承锋,见他狼狈模样,微微蹙眉地看了幻樱一眼,仍旧不语。 “末将竟不知,我炎夏的律法中规定,公主召见臣下,要用绳子绑来的,一个小小的女侍,竟然敢拖行将军,公主是不是纵容的太过了?”李承锋冷眼瞧着李汐,一字一句都争锋相对。 李汐慢条斯理地饮了茶,将茶杯放下,莞尔一笑,“想来是幻樱调皮了,与堂兄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她虽然在笑,可眼中的凌厉丝毫不减,“我炎夏的法律没有规定女侍可以拖行将军,但却明确规定,但凡为官者当洁身自好,不可酗酒误事。表兄炎夏该在宣武门当值,怎么会一身酒气?” 口舌之上李承锋向来是讨不到半点便宜的,偏偏又是个不会服软的,“浅斟小酌,如何影响了?” 李汐也不与他在这话题上纠缠,着人请来凳子,“堂兄坐。” 听李汐唤自己堂兄,李承锋十分疑惑,从前李汐倒是这样叫他,可他们几人打小就不对盘,他也没当回事。自李铮登基后,李汐便不曾这样唤他了。他不屑道:“微臣不想背负一些无谓的罪名,公主还是将这一声堂兄收回去吧。” 李汐不恼,又请他坐下,见他不动,她也不说话。 李承锋到底是缺少一点心计,自然磨不过李汐的,愤愤然地坐下,“公主想说什么?” 新衣又捧上茶来,递给李承锋,看着他饮下,李汐方才悠悠然道:“堂兄如今也二十有三了,却还未娶妻生子,六叔该着急了吧。” “国不立,何以安家。”李承锋冷冷道。 “哦?”李汐挑眉,反问道:“我炎夏眼下虽非人人富甲天下,可也是食可果腹衣可弊体,外无战事内无霍乱,堂兄怎就说国不立?” 李承锋被问的无言以对,李汐饮了一口茶,才道:“堂兄既然说不出来,那就本宫替你说吧。” 微微顿了一下,李汐脸上的笑意尽数隐去,“国之所以不立,是因为本宫还在明堂之上,还坐在那把摄政椅之上,还在你李承锋之上。” 李汐的声音虽然不高,语调不急不缓,却令李承锋全身冒着寒意。 这样的李汐,太可怕的。 话既然说到这里,李承锋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身子微倾道:“公主说眼下乃律法严明之国,可有哪条律法规定女子可上明堂,可掌政权?即便是先帝,也不可只凭一道圣旨,就凌驾在律法之上吧。便是退一万步讲,皇上病重,公主不得已监国。如今皇上的病情已经完全康复,公主还掌大权,似乎说不过去。知道的说公主是为皇上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公主是念着大权不舍呢。” 李汐静静听着,心中好笑,倒难为李承锋一介武夫,竟然能够想出这样多的说辞。待他说完,方才又道:“蒙先帝临终所托,本宫自摄政以来,丝毫不敢怠慢。这些年来不敢说是面面俱善,但自认为对的起天地良心黎民百姓,这个摄政公主,本宫自认为做的心安理得。你说炎夏律法没有说女子能上朝堂,却也没有哪条律法明说,本宫不可掌权。” 不等李承锋说话,李汐又道:“堂兄之所以如此排斥本宫在朝堂之上,真是为了我炎夏的宗庙着想?还是另有原因?” 李承锋大义凌然道:“自然是为了宗庙,难不成……” “你不是。”李汐冷冷打断李承锋的话,“你是因为你的自尊,你只是不服本宫身为女子,却要凌驾在你之上。你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还宗庙清白,而是为了向本宫挑衅。你不满本宫给你安排的这个差事,认为本宫有意刁难你,怕你上了战场立下军功,怕你壮大了自己的势力有朝一日会将本宫逼下摄政椅。” “难道公主不正是这样想的吗。”李承锋冷哼一声,他的心思没有可以隐藏,李汐这样聪明的人怎会猜不准,自然没什么可惊讶的。 李汐默然地看了他许久,从袖中取出一本折子,准确无误地扔进李承锋的怀中,“你自己看看罢。” 李承锋几将信将疑展开阅读,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爹怎么会……他怎么可以?”他悲痛万分呢喃着。 早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李汐没有丝毫惊讶,“所谓知子莫若父,六叔说你心性极高,本不适合带兵大战。本宫也明白,当初连命你出征的圣旨都拟好了,想着让你跟着旁人磨练磨练,兴许将来能成为我炎夏的栋梁之才。” “你骗人。”李承锋不愿相信,他一直以为是李汐打压自己,怕自己功劳太大会将她逼下去,却没有想到,原来这一切竟然是自己父亲在暗中搞鬼,“爹一直想让我为国家建功立业,怎么会不同意让我随军出征,定是你伪造了这道折子。” 李汐看着他不语,李承锋心中对自己的成见很大,也很深。而他对李权的信任以及依赖,也出乎人意料。 第304章 “堂兄究竟是否明白,这些年来六叔一直无所出,是因为他这一生唯有你一个独子,再也不可能有孩子了。”李汐微微一叹,或许这将李权一生的悲哀,声名财富什么没有,唯独没有他想要的。 她还记得,当初自己才登大宝,六皇叔对自己不甚满意,处处刁难。一是为了讨好,二也是为了炎夏,正要让李承锋随军出征,圣旨还未下达,老人深夜冒雨前来,颤颤巍巍递上这道折子。 六皇叔一生为了炎夏殚精竭虑,哪怕有时候要为背弃天地的事情,也在所不惜,定要护的炎夏周全。这样的一个老人,一个长辈,向他最不屑的人低头,只为了自己的儿子。 “我不信。”李承锋将心一横,折子被他抛出很远,他激动地起身道:“一定是你想离间我们父子,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 “信不信由你,左右本宫今儿个不是与你说这件事。”李汐正色道,“新衣,带刘氏上来。” 新衣便将一直在门外的刘氏带了上来。 那刘氏一见了李承锋,恨得咬牙,狰狞地笑道:“想不到吧,我们还有再见之时。” 李承锋面色变了变,“你是谁?” “本宫告诉你她是谁。”李汐起身,行至李承锋跟前,将刘氏推到他面前,一字一顿道:“这是君镇商户刘千万之女刘彩霞,堂兄应该与她见过面才是。” 李承锋垂首,不敢面对眼前两双咄咄逼人的视线,“我从未去过君镇,怎会与她见过面,想必是认错人了。” “你没去过君镇,刘氏却随商来到京基,在返回君镇的途中,与当时出宫远行的你,有过一面之缘,不会忘记吧。”李汐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拍拍额头道:“忘了与你说,刘彩霞还有一个孪生妹妹,刘彩月。” 那刘氏忆及往事,早已经是泪流满面,“原见你无私相救,是个谦谦君子,良善之辈。哪知这善良不过伪装你狼子野心的皮,若非你对我妹子用强,她百般挣扎下为保忠贞撞墙而亡,你又勾结那狗官,以自尽了结此案。那狗官为了讨好你,处处刁难我父亲,最终导致他商场树敌,刘家一败涂地。你又怕我上京告状,令人围追堵截追杀,若非我混在乞丐堆里,早就被你一刀杀了,我刘家的冤情只怕要长埋地底,而你李承锋却能逍遥法外了。” 那李承锋想起往事,也是暗暗吃惊,心里又骂下头的奴才不会办事,竟然让这泼妇来了京基,还遇到了李汐。一面又想着要如何应付,一时间垂首不语,只静静等着她说完,方才不屑地冷笑道:“我李承锋是什么人,要怎样的女子没有,像你这样样貌身材的,勾勾手指便是一大堆。” “是啊,天下绝色女子多的是,像刘氏姐妹这样的,你勾勾手指,多少人巴结着还来不及,究竟为何偏偏要挑上刘彩月?你可知道她下月便要成亲,她会有一个很爱她的丈夫,他们会有一对很可爱的儿女,夫贤子孝,一家人和和美美团团圆圆。”李汐接着李承锋的话说道。 见李承锋面色已经松动,李汐知道她已经赢了,只是却没有丝毫高兴。她宁愿这次是自己输了,宁愿延眼前这个处处与自己作对,甚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没有犯过这样的事。她让新衣将刘氏带下去,慢慢踱步回案边坐下,又一次问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身为皇室宗亲,又官拜都统将军。你告诉我,该治你个怎样的罪?” 李承锋也有些慌乱,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俗话说捉奸捉双抓贼拿赃,如今那刘彩月已经死了,刘彩霞又并未亲眼所见是我,公主要栽赃陷害,也准备充足了再来吧。” 李汐忽的就笑开了,只是眼底仍旧是冰凉一片,没有丝毫感情。她就这样看着李承锋,看的他低下了头,“你虽然与我作对,却一直是个敢作敢当的男子汉,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个懦夫。李承锋,今儿个我找你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若六皇叔看到你这个样子,会作何感想?” “你少提我爹,想要利用这件事情,来离间我们父子的感情,做梦。”谈及李权,李承锋的语气立即硬了起来,人也格外的激动。 李汐仍旧淡漠地笑着,“你爹虽然也想逼我交出摄政大权,但他心里装的是天下万民,而你的心中,永远只装了你自己,你永远也比不上你爹。” “他本就是个不敢作为的懦夫,要不是他胆小怕事,我又怎么会沦落到今日的地步,连一个小小的女侍都敢欺负我。当年太祖皇帝传位,若不是他怯懦,现在哪里轮到你与我指手画脚。”李承锋终于失去了理智,失声吼道。 一个身影慢慢从偏殿步出,暗红的金雕长袍沾染了不少茶水,还有茶叶就附着在上头。因是背对着李承锋,他没有看见李权脸上的痛苦,悲哀,怜悯,还有一丝愤怒。 “先皇无能,将皇位传给一个傻子,还让你监国,要不是我爹,你李汐能够活到今日,可恨当初没有一刀杀了……” “畜牲。” 李承锋的话,因为身后两个气镇山河的字而戛然而止,他转身,不可置信地看着身后怒不可遏的老人,喃喃道:“爹……” “我不是你爹,我们李家没有你这样的子孙。”李权咬牙,狠狠看着自己儿子。他没想到,儿子内心的想法竟然是这样的,更没有想到,他李权的儿子,竟然干下这等伤天害理的事。 李承锋对李权是又敬又惧,旁的也就罢了,就奸污不成,逼死女子一事,他是定会追究到底的。此刻他心中对李汐的恨意更浓,狠狠地盯着他,“你算计我。” “你若没做这些勾当,又怎会被本宫算计?”李汐不置可否,她混迹官场这么多年,若没点手段,单靠朝首三老的扶持,如何能走到今日? “爹……”知道李汐肯定不会放过自己,李承锋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父亲身上,他期盼着这个向来铁面无私的父亲,能够有一刻心慈手软,饶过自己。 “你不要叫我爹。”李权此刻是又悲又愤,一面是炎夏的律法,一面是自己独子。这个朝堂之上从不手软的老人,在面对这个问题时,也犹豫了。他看了看李汐,知道自己一旦开口,眼前这个女子,一定会像多年前那般,放过他的儿子。 可这样做,真的好吗?或许正如李汐所言,让李承锋多去磨练磨练,对他才是最好的。这些年来,自己对他的太过束缚,导致他目光浅短,胸无大志。 “爹,杀人是要杀头的。”见李权不说话,李承锋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难道爹要看着我们李家绝后吗?” 任凭李承锋如何哀求,李权也不为所动,闭眼立在殿中,仿若周遭无一物。 李汐静静坐着饮茶,她还未想好如何处置李承锋,只看六皇叔的态度。 这时,李铮与凤尘也从偏殿中出来,适才他们二人陪着李权在偏殿一起听着,也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也是百官交加。尤其是看到李权更显沧桑的背影时,才发现这个老人,其实也挺可怜的。 “将李承锋先带下去。”李铮招招手,命人先将李承锋带下去,方才请李权坐下,“皇叔,此事你看如何处置?” 默了许久,李权才回道;“炎夏自有律法,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他颤颤巍巍起身,连礼都不行,只道:“老臣告退。”便转身离去。 “幻樱,送六皇叔回府,一定要注意安全。”李权受的打击不小,李汐担心他发生意外,忙叫幻樱送去。 殿中三人沉默片刻,李铮才问道:“汐儿,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六皇叔就李承锋一根独苗,皇兄忍心杀了他吗?”李汐反问。 李铮为难,“可刘氏的冤情,还有他曾经派人追杀你的事……”说着说着,便是轻微一叹,“说到底,还是因为朕,他才会行到今日这一地步。” “此事与皇兄又有何干,不过是他天性使然罢了。”见李铮自责,李汐立即说道:“罢了,他追杀本宫的,本宫就不计较。刘彩月也是个性子刚烈的人,这个案子已经了解这其中牵涉到君镇的人,保不准六部也有人参与了此事,届时追查起来,只怕又是动荡不安。” “汐儿的意思是要息事宁人?”李铮惊讶道,“那刘氏如何肯依,届时若闹大了……” “我的意思是,这个案子不明面处理,给那些曾经参与此事的人敲敲边鼓,让他们自动摘下乌纱也就罢了。至于罪魁祸首李承锋,只要留下他,为李家留个后,自有令刘氏讨回公道的方法。”李汐道。 李铮想了许久,“罢了,就按你说的作罢。”说着又有人来回禀,凤铭与安国候求见,李铮便先去去了。 李汐轻叹一声,转头拿茶,正碰上凤尘探索的目光,微微凝起眉头问道:“怎么了?” 凤尘笑道:“若今后我做了什么事,你是不是也似今日这般盘问我?” 他笑李汐的唇舌,丝毫不比舌战群儒的安国候差。 “你敢。”李汐狠狠一瞪眼,随后叹道:“李承锋这人原本也不差,只是一头撞进了死胡同,又没人告诉他怎样出来。只怕刘氏的事情,也是一时心血来潮,却没想到就拜拜拆了两个和美的家庭。若非他事先因为六皇叔的折子而方寸大乱,我又怎么轻易能够将他的话套出来?” 翌日,朝首,众人见廉亲王前来,纷纷惊讶。 这因为那个才年过不惑的人,昨日还满头青丝,今日却霜白了头。 李汐与李铮二人清楚的原委,也是惊讶万分,也许这是李权最为痛心的事吧。 魏子良在念圣旨时,不经意瞥见了老人乌纱下的白发,声音开始打颤。“李承锋,发配万源塔。” 百官静默,等着李权说点什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地起身,朝李铮跪下,“老臣近来身子不适,请皇上恩准修养。” 李铮张嘴,嗓子眼发干,许久之后才道:“准。” “多谢皇上。”李权没有再多一句话,也没有看任何人,就那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的远去。 散了早朝,李铮心中梗的发慌,处理玩勤政殿的事,便与魏子良回乾清宫。 “皇上,皇贵妃在里头。”才至乾清宫,里头的侍女便急匆匆出来回禀,“已经哭了一上午了。” 知道她所为何事,李铮心中更不愿提及,想着要折道去饮泉宫,却见那头一身素服的人已经出来,施了妆容的脸上梨花带雨,只哭成了一个大花脸。一见李铮,扑上来跪倒在地,开口不是求情,“求皇上撤了臣妾皇贵妃的头衔。” 李铮不解,伸手强硬将她拉了起来,“好好的,这话从何说起?”言罢又看向连星,责备道:“你是怎么伺候你家主子的?” 连星忙道:“娘娘得知将军的事,已经哭了一个早上,劝也劝不住。才先李常在来过,奴婢也不知两位小主在里头说了些什么,李常在走后,娘娘便来了乾清宫。” 李铮搀着李盈盈进殿,唤人来给她洗漱一番,“李承锋的事,是他咎由自取,你也不必着急,万源塔虽然远,却也不至于太过偏僻,朕也命人沿途对他多加照顾,不会有事的。” 李盈盈何等高傲的人,此刻却哭的似个泪人儿,可见李承锋出事她心中有多难过。她带着哭腔问道:“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铮犯难,李承锋所犯之事,这一生都不可能出来,可李盈盈如今这幅模样,如何能对她开口? 见李铮沉默,李盈盈便知道没有希望,泪水又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是臣妾无能,臣妾家中有人犯事,再无德管理后宫,请皇上收回印玺。” “李承锋的事与你何干,旁人谁敢乱嚼舌根的,朕一定严惩。”李铮本因李权一夜白发心中不适,此刻李盈盈又这般苦恼,心里便更是烦恼,扬言说勤政殿还有事,扔下李盈盈便离开了乾清宫。 魏子良自然知道勤政殿的事情早已经处理妥当,李铮出来不过是为了避开李盈盈,行了几步,上前说道:“皇上不如去水月别居坐坐,那处清幽,风景也好。” 第305章 李铮点点头,轿辇便往水月别居去,他低声叹道:“也不知三皇兄眼下是何境况,离开皇宫,是否能开心些。” 魏子良道:“若三殿下知道皇上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肯定会欣慰的。” “但愿吧,汐儿才能比之朕要高出十倍不止,只可惜是个女孩。”说着说着,他笑自己,“她为朕牺牲的够多了,不可再麻烦她了。” 魏子良默然。 行到一半,李铮才说要去来仪居。 李汐与凤尘正在院子里看书,起身迎了李铮进去,李汐亲自捧了茶给他,“皇兄今儿个怎么了,谁惹你了?” 李铮接过茶饮了,方才说起了李盈盈的事,“朕现在不知如何面对她,又不好下重话,所以到这里避避风头。”言罢,他看了眼端坐一旁的凤尘,问道:“没有打扰你们吧。” 李汐笑道:“怎么会?” 凤尘却老实不客气道:“皇上若无要紧事,可以离开吗?” 李汐狠狠瞪他一眼,拉去旁边,才对李铮道:“适才还和凤尘说起六皇叔,此次李承锋的事,对他的打击不小。如今我冷眼看来,皇兄执政之后,六皇叔再没有心思争对我,朝中该安宁下来。皇兄倒不如趁着这个空档,将皇后给封了。” 李铮暗道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笑道:“还是汐儿想的周全,只是如今这皇后之位,是给盈盈吗?” “宫里除了她再没别的人选,也算是给六皇叔一个安慰吧。”李汐道。 李铮点点头,见凤尘一旁一个劲地对自己使眼色,略微不满,还故意朝李汐靠近,宣示自己的地位,“汐儿,封依依为贵人的事也能一起办吗?” 见李铮挨着李汐,凤尘自然又不乐意,也挨了过去,还亲昵地拉着李汐的手,挑衅地看看李铮。 李铮哪里肯认输,上前去一把拉住李汐的手,两人一来一往间,谁也不肯想让,只把李汐扯的晕头转向,只得扔开他们的手。 李汐望着两人翻了翻白眼,“究竟怎样,要把我扯坏了才甘心是吧。” 凤尘笑道:“皇上忙了一日,也该回乾清宫歇息了罢。” 李铮也笑道:“看到汐儿朕就不觉累,汐儿受累,朕得空自然要多多陪着她。” 凤尘笑意越深,“小夫妻想说说体己话,皇上是不是该回避了?” 李铮也笑着眯起了双眼,“我们兄妹二人也想说说体己话,驸马爷是不是也该回避回避?” “皇上与公主打小便是兄妹,如今也二十年了,臣与公主相遇不过短短一年,皇上不是亲自把公主交给臣了吗?”凤尘道。 李铮道:“汐儿虽然交给了你,但还是朕的皇妹,何况你们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 李汐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就着点心喝茶,默默地听着两人小孩子气的对话,心里直打鼓。 二人说着说着,索性席地而坐,从李汐的外貌品德,再到才能智慧,一一被他们翻出来说事。 最后不知李铮说了什么,凤尘忽然翻身而起,吻了李汐。 李铮在一旁看着直跳脚,一把将凤尘拉开,护着李汐道:“不准占汐儿便宜。” 凤尘好笑,“汐儿是臣妻子,何来占便宜之说?” 李铮找不到话反驳,最后涨红着一张脸道:“朕,朕下令让汐儿休了你。” “皇兄……”李汐无奈地扶着额头,两人赌气,为何自己要夹在中间?想到这里,她狠狠瞪了二人一眼,带着新衣径直离去,留下二人在原地傻了眼。 八月初,李盈盈被封为皇后,李依依也在当日进为贵人,后宫妃嫔也多进了位份,得了赏赐。 册封这日,因李汐不喜热闹,凤尘又回了凤府,便一个人称病躲在来仪居享受清闲。凤尘特意照着凤府的藤床做了一个在院子里,除了下面没有池子,其他一切都还可。 李汐躺在藤床上,书还未翻开,远远瞧着幻樱匆匆行来,隧问道:“出什么事了?” 幻樱行到近前,才道:“刘氏听说李承锋没被处死,悬梁自尽了。” 李汐晃了一下,书从手中滑落,闭眼叹道:“是我害了她。”良久之后,她又道:“把她厚葬了吧。” 幻樱应了一声,见李汐没有再说话的打算,又问道:“公主,李承锋的事情,但真这样完了吗?” 李汐不解地看向她,双眼不经意间瞥见了她腰间的香囊,笑问道:“少见你佩戴香囊,拿来瞧瞧。” 幻樱犹豫片刻,还是将香囊解下递给李汐。 李汐看上头的秀样是几枚竹叶,香囊散发着淡淡的药味,“旁的香囊里头都是放花,怎么你这里头倒放的几枚草药?” 幻樱道:“因夜里睡得不太安稳,请太医院的太医配了点子药带在身边,如今到时能够好好睡着了。” “原是如此。”李汐轻叹着将香囊递给她,“你与新衣是打小就跟着我的,我也从未将你们与旁的奴才相等,今后必定会为你们寻一个好去处的。” 幻樱着急道:“主子……” 李汐罢罢手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只是你我终究是女子,朝堂之上不适合我,你如今的位置也不适合你的。你放心,我虽然会替你们安排,可究竟怎样,还得你们自己做主。能够握紧的幸福,不要松手,无法得到的,不可强求。” 幻樱自然明白李汐话中的意思,垂首点头,“奴婢明白了。” “你先下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李汐说着又躺了回去,呆呆地看着天际愣神,听闻耳畔传来脚步声,她才几不可闻地一叹。 心里想着,两个丫头跟了自己一生,到头来自己真的能够给她们保障吗? 想着想着,双眼便迷离起来,竟那样睡了过去。 幻樱一路出了来仪居,迎面便碰上了前来的沈清鸣,脚步微顿,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幻樱大人佩戴的香囊,似乎与沈某给你的不一样呢。”沈清鸣却转身叫住了她,脸上的笑一如即玩的温和,只是这温和底下,掩盖着些许的寒意。 幻樱转身看着他,眼底淡淡得哀愁被冷漠所代替,“太医院有专程照看我身子的太医,他们说神医配的药并不适合,所以就另外配了几枚给我。”她说着解下腰间的香囊,“只是一时间找不到适合的香囊,这香囊神医若还有用,便拿去吧。” “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礼,何况这个香囊,与幻樱大人挺相配的。”沈清鸣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升起一股寒意,自己配的药怎么会不清楚,那些药对幻樱的身体都是最好的。只怕不是不适合,而是不信任罢了。“倒是沈某唐突了。” 幻樱大大方方又将香囊别回腰间,看了眼来仪居的方向,“公主正在午睡,神医若无甚重要的事,就请下次再来吧。” 沈清鸣含笑道:“也罢,沈某欲离宫一趟,正要几找公主回禀。” 幻樱道:“皇上给了神医出入禁宫的令牌,意思就是神医要出宫无须向任何人回禀。”言罢,便转身离去。 沈清鸣实在不明白,原本见了他还能攀谈两句的幻樱,为何现在又恢复成冷冰冰的模样?他看了看来仪居的方向,难道是她说了什么?她开始怀疑自己了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今日是李盈盈册封的大喜日子,李权却仍旧称病不去,一人漫步在京基的街道上,连李尚武未跟在身边。 一身暗红的富贵百花开对襟长衫,堆满皱纹的脸上充满了迷茫,再无朝堂上盛气凌人的气息,令他看起来就似普通的商户。 李盈盈之所以能够被册封为皇后,不过是因为皇上的怜悯。如今李铮在朝堂之上逐渐掌握了大权,李汐也慢慢地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何况自己手中还握有那道圣旨,但凡李汐有所不适,都可以拿出来。如今他再也不用为了宗庙的事情而去争去斗,此刻才想起那个可怜的女儿。 这个才过不惑花白了发的老人,膝下却再无儿女相伴。 状元坊出了个李贵人,名声大噪,不少达官贵人公子王孙都喜爱来此寻欢,迎来李权这样落魄的商户,自然不放在眼里。接待的小厮也显得没精打采,有气无力问道:“老爷要看舞听歌呢?还是要休息呢?” 李权越过他,径直往楼上去。 小厮正要上前拦去,被人一把抓住,“他你也敢拦,不想活了吗?”随即那人又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惊得那小厮险些摔倒。 那人又道:“管好你眼耳口鼻,什么都不知道,若敢泄露半个字,仔细你全家老小的性命。” 那小厮忙连跌声地点头,又看看那人孤零零的背影,心中万分疑惑。堂堂一个亲王,脸上为何会出现那样落寞的表情? 沈清鸣出了宫,一路来到状元坊,进了李权的房间。 “今儿个是皇后册封的大好日子,王爷怎么约沈某来这里?”见到李权,沈清鸣没有丝毫的惊讶,声色不动地在他对面坐下,又笑道:“如今,王爷的心愿可算是了了。” “承峰的事,是你在背后捣鬼吧。”李权兀自八风不动地坐着,桌上的茶已经没了热气,淡淡的香味在房间里早已经散开,只留下些许的味道,“那孩子虽然冲动些,可对男女之事却丝毫不上心,他一心就扑在自己的前途上,怎么会允许自己犯下那样的错。” 沈清鸣笑着倒了杯茶,“王爷说笑了,沈某身在皇宫,事情发生在君镇,怎么会和沈某有关呢?” “尚武说,出事的那段日子,你与承峰走的最近。”李权看着眼前不动声色的人,暗想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如今是引狼入室了罢。 见沈清鸣含笑不语,李权又道:“前些年你奔走于各地,为不同的人瞧病,目的不是因为医者仁心,而是为了今日的复仇而做准备。小月,也是你的人罢。” 沈清鸣的笑意隐去,目光逐渐森冷,“难为王爷还记得小月。” “当初你救下李汐,小月没有立时将消息传来,我未曾怀疑。事后小月为了救你被尚武所伤,你央求我留她一命,让我自认为只要有小月在,就能将你掌控在手中。”没有被算计的恼羞,李权的话平平淡淡,似在述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沈清鸣凉凉道:“王爷还不知道吧,小月是家师临终前收下的弟子,沈某代师授业。央求你留她一命是真,之所以让她跟着你身边,是不想她与我一道入宫,陷入这泥塘中。可到最后,你还是将她推到了水深火热之中。” 他眼中的杀机丝毫不掩饰,握着杯子的掌心捏了两枚袖珍银针,只消稍稍动了手指,就可以要了李权的命,“李承锋的事情,只是为小月的死讨回一个公道而已。只恨公主竟然对王爷心慈手软起来,没有置他于死地。” “你究竟是怎样的人?十年前的血案已经彻底翻开,你为何还留在皇宫中?”李权无法反驳他,小月是他手中控制沈清鸣最好的把柄,又怎么会将她扔出去? “彻底翻开?”沈清鸣冷笑,“李铮为何中毒,短短一日的功夫,先帝为何就下令满门抄斩?难道王爷也认为,先帝是那样弑杀的人吗?你们究竟在隐藏什么,还是说,谁在隐藏着什么?是你,还是李汐,亦或是凤铭、安国候?” 李权无法回答他的话,十年前的事情并不是很清楚,“你虽浪迹江湖,可朝堂上的事情,未必不清楚。在这里没有对与错,只有权力与天下,秦傲是个好将军,但他又不是一个好将军,说到底当年他私自带他们兄妹二人离开京基,已经是杀头的大罪。” “不要和我谈什么朝堂,我只知道公道自在,是天子就该如此草芥人命?连还在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曾放过?”沈清鸣眼中恨意越浓,语气也激昂起来,他盯着李权,愤愤地说道:“如今你只是尝一下生离的痛苦而已,就受不了了吗?” 默了许久,李权端起桌上的凉茶一口饮尽,才慢慢说道:“离开皇宫,不要再去探究那件事情,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沈清鸣笑了,笑的十分温和,“王爷大概还不知道吧,皇贵妃……现在该叫皇后了,皇后根本没有与皇上洞房。” 皇后不曾与皇上洞房,那么她的孩子…… 李权不敢想象下去,否认道:“不可能,盈盈不会做这样的事。” 第306章 “王爷放心,皇后娘娘至今还是处子之身,她并未做什么有辱门楣的事情。那个孩子不过是沈某用药制出来的罢了。”看李权面色几经转变,沈清鸣脸上的笑却愈发的得意,“欺君罔上,还是事关龙嗣,王爷应该清楚究竟是怎样的罪名。” “你怎么可以……”李权咬牙,狠狠地盯着沈清鸣,若非一向自制力极强,早就将这人打趴在地上了。“你怎么可以拿龙嗣开玩笑。” 李权不敢想象,若那个孩子一出生没有死,只怕眼下已经成了太子,数年之后,炎夏的皇位将落在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手中,而自己则是主导这一切的人。 “王爷何必这样激动,那孩子才出生就死了,被皇后亲手掐死的。”看着李权的反应,沈清鸣淡漠的眸子了有了一丝悲悯,到了这个时候,李权仍旧担心的是皇嗣问题,丝毫就没有想过,他的女儿为何这样做。 “沈清鸣,哪怕倾尽所有,我也会让你离开京基。”李权再也不能维持一贯的泰然,愤愤地警告道:“不要在接近皇后,否则我李权必定教你生不如死。” “只看生不如死的是谁,王爷,来日方长呐。”留下这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沈清鸣大笑着出了门,留下那个老人独自悲愤。 才出了门,沈清鸣脸上的笑便沉了下来,换做冰凉的寒意。如今已经与李权把话摊开,今后朝外再无自己的人,若那兄妹二人怀疑上自己,该如何脱身? 封后大典还在继续,凤尘听说李汐懒怠在来仪居,便赶了过来,瞧她在藤床上睡得安稳,就没惊动她,又回了凤府去。 京基道上遇上正在买草药的沈清鸣,他冷笑道:“太医院什么草药没有,神医却大老远地出宫来买药?” 沈清鸣温和地笑道:“太医院的药虽好,却不及这些乡野寻常的,公主身子精贵,那些药的药性太强。” 凤尘脸色微微变了变,“汐儿怎么了?”话才问出口,又怀疑道:“汐儿的身子向来由太医院的章太医照料,神医要顾着皇上的病情,还得注意皇后的身子,竟然还有心思关心汐儿的身子?” “同在一宫,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沈某自然能瞧出公主身子的好坏。倒是驸马这些日子两头奔波,繁忙的很,实在该多关心关心公主才是。”沈清鸣风淡云轻道。 “我们夫妻二人的事情,自不必神医操心。”凤尘凉凉一笑,别过离去。 沈清鸣一日在宫中,他便一日不得安心,须得寻个由头,打发了他离开皇宫。只是皇上的病情虽然已经稳定,可难保不会有发作的时候,届时太医院的太医,能够应付吗? 他心中烦躁,回凤府迎面碰上了兰青言也无话,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见房间内的布置焕然一新,十分陌生,他阴着脸来到前院找到福伯,“谁动了我的房间。” 福伯无奈道:“是小夫人,她说公子房间布置的太过阴暗,看着也没有精神。” 兰青言在一旁打趣道:“这位小娘对你可真好啊,总算是弥补了你打小失去的母爱。” 凤尘却凉凉一笑,“才入门几日就想要当家了?”随即他又道:“将我房间全部布置回原来的样子。” 见凤尘满脸阴沉地离开,福伯忙问道:“公子去哪里?” 凤尘转头看了看一旁的兰青言,“去赛马。” 兰青言眉头一挑,满脸愁苦道:“每次都是我输,没意思,不去了。” 因半道上遇到安佑,三人便结伴而去,瞧见了李汐的话,赛了几场,都是兰青言在前,凤尘垫底,再没点什么意思了。 “你们究竟是来赛马,还是来骑马的?”兰青言看着慢悠悠上前来的二人,拉缰停下,“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悲春伤秋的。” 二人相互望望,皆是无奈苦笑,凤尘问道:“你为了何事?” “你又为了何事?”安佑没有回答,反问。 不用说,各自心思能猜一半,剩下的一半已经摆在明面上了。凤尘大笑道:“都说你洒脱非常,又是个风流人物,却不曾想原是个痴情种子。”他拍拍安佑肩膀,算是安慰,“若是有缘,你们终会相见的。” 安佑也道:“如今你与公主也算是举案齐眉,她那个人不说别的,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 兰青言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却见二人缰绳一拉,从他身边闪过,嚷着作弊,调转马头追了上去。 封后大殿后,凤印移交给李盈盈,前朝的事李汐虽然还在看,可做决定几乎都是李铮,她如今算是得了清闲。成日里就窝在来仪居看书写字,间或去饮泉宫与李依依说说话,下下棋。 李依依虽封了贵人,可脸上的笑少了,也淡了。只有在看到李汐的时候,才会露出真挚的笑,“公主成日里来陪妾身说话,不怕驸马爷不高兴吗?” 李汐皱眉道:“好好的,提他做什么,如今皇兄朝堂之上正是用人之际,他自然是要帮着皇兄打理的。” “今儿天气好,不如就后院凉亭坐坐。”李依依说着请了李汐进去。 后院翠竹掩映,中心凉亭中有一口井,井水气清鲜爽口,无论是饮用还是泡茶都是上佳,以此而得名。井旁有凉亭,亭中放了煮茶的器皿,采翠早已经领着丫头,用井水煮了一盅茶奉上,又有宫女端来精巧的点心瓜果,一一摆开,便退了下去,只留下新衣与采翠伺候着。 “我终于明白公主当初为何和我说那样的话,如今我做的最多的事情,就等待,等着皇上来饮泉宫。他每次一来,我便会很高兴,也很难过,因为这一别后,又有几月不见人了。”李依依揭开盖子,慢慢地荡茶,目光有些飘忽,精致的玉面上含了一丝苦笑。 李汐不知如何接话,李依依孤身一人在这后宫中,连个知心的都没有,这条路,她踏上了,就不能再回头。 “我也去找过皇上,每次站在外头候着,皇上见过了大臣,又见其他的姐妹,一天时间过去,也见不上一面的都有。”李依依放下盖子,“我知道作为妃嫔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可每次一看到皇上脸上的笑,一想到他也这样对着别人,心里就不舒服。” 李汐闻言上下打量一番她,李依依今儿裹着一袭湖绿的衣,身材消瘦,就似一支柳条。精致的妆容也掩饰不了她满脸的疲惫之色。“皇兄待你是不一样的,他也有苦衷。” “听旁人说,这宫里就妾身与皇后的待遇是最好的,因为皇后娘娘曾经救过皇上的命,而妾身也救过皇上的命。”这些道理,李依依怎会看不透,“从前皇上分不清感激与喜欢,如今不一样了,皇上对妾身只有感激之情,再无旁的情谊。” 一个女子,一个后宫的女子,能得皇上感激眷顾,换了旁人再无所求。可她李依依不是旁人,她只是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也能对自己一心一意。 “依依。”李汐抓住李依依的手,亲昵道:“在这个后宫里,皇兄的感激是你活下去最基本的保障。皇兄能因幼年的情谊对李盈盈所作所为视而不见,也同样能护你一世周全。你是真心真意待他,相信皇兄是可以感觉到的,即便……” 李汐不忍,顿了一下,方才继续说道:“即便皇兄对你没有男女之情,他也会牢牢记着你的。” 李依依将眼中的泪水吞了回去,笑了笑,“若我们没有相遇,该多好。” 从饮泉宫出来,李汐心情异常的沉闷,她同情李依依的遭遇,却不能帮到她。前朝与后宫息息相关,皇兄身为天子,要维护好前朝的稳定,后宫就须得雨露均沾一视同仁。 还未到来仪居,便有女侍匆匆寻来,回禀道:“公主,神医此刻在来仪居候着,说是有要事与公主商议。” 李汐加快了脚步,回到来仪居,沈清鸣简要说明来意,“如今皇上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而皇后的身子也并无大碍,沈某在此的时间也够久了,是时候离开了。” “为何这样匆匆!”李汐一时间找不到挽留的话,本能地问道。 “沈某本是不定性的人,家师传授的一身技艺,不敢藏私,只愿能减轻广大民众的痛苦。”沈清鸣谦逊道。 李汐也不好说什么,这铜墙绿瓦,哪里及得上青山绿水?“罢了,沈公子可与皇兄讲过?” “还未曾来得及与皇上说。”沈清鸣道。 “既然如此,本宫就去乾清宫走一趟罢。”李汐微微一叹,沈清鸣于她有救命之恩,这一别,只怕再无相见之日。 李铮听说沈清鸣要离开皇宫,也是吃惊,问了几句见他去意已决,便不再挽留,只命人在桐梧宫设宴,为沈清鸣践行。 自李盈盈封后之后,便迁去了凤煦宫居住。 这凤煦宫是历朝皇后居住的地方,华丽程度自然是不用说,李铮又特意命人按照李盈盈的喜好,在里头修建了几个小院子,亭台楼阁一应按照甘露宫的设计来建造,几乎将整个甘露宫搬进了凤煦宫。 可李盈盈脸上的笑,却一日比一日少。她总是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成片翠绿发呆。 大片大片的紫竹中林立着几颗金桂,此刻正是悠悠桂香的时节,微风带着花香划过窗畔,不必刻意去嗅,也可以闻到那浓郁的花香。 连星才从外头折了一把桂花进来,插在金樽底琉璃身的素色花瓶中,又修建一番,退后两步看了看,甚是满意,“娘娘,这凤煦宫的桂花是整个皇宫开的最好的,才刚几个小主想要折去,被奴婢打发了。” 李盈盈身着紫金锦缎的里衬,外头懒散搭着一件紫色飞凤袍子,发鬓松散垮着,只用一根细细的带子系了。身子窝在榻上,双手靠在岸上,扯着一张梨花绢子,闻言满不在乎道:“她们要折尽管折去就是,几朵花还这样小气,没得叫人笑话。” 连星道:“这话可是娘娘最爱的花啊。” “留得住花有什么用,要留得住人才好。”李盈盈叹口气道。 连星以为她说的是皇上,愤愤不平道:“皇上随人封了娘娘皇后,可却同时也册封了那李依依,若是旁人再没什么说的,凭她封个皇贵妃就也不及娘娘。只是这李依依原是出身青楼的人,如今宫里的人不满她的很。” “集宠爱于一身,也就是集怨恨于一身,但凡李依依是个聪明人,就知道这后宫,谁才是正经主子。”微顿,李盈盈问道:“皇上眼下在何处?” 连星摇了摇头,“奴婢去问问。” 她出去才不多一会,便回来了,不悲不喜道:“皇上此刻在乾清宫,公主也在,只说待会子要去桐梧宫,说是为沈公子践行,只怕旨意等下就到了。” 连星正说着,外头便传来了皇上的口谕,令李盈盈桐梧宫陪同饮宴。 “你刚才说为谁践行?”李盈盈没有顾外头的口谕,不可置信地拉着连星的手,焦急问道:“你说是沈公子?沈清鸣?” “是啊,明儿一早,沈公子就要离宫了。”怕李盈盈不信,连星还重重地点点头。 李盈盈忽的笑了笑,放开了她的手,“说本宫身子不适,晚间的宴会就不去了。” 连星虽然疑惑,还是没有多话,出去回了那人的话。 沈清鸣要离开皇宫的消息很快就传开,那些平日里受了他恩惠的,都赶着来与他辞行。 他看着桌上放满了的东西,一眼从中就看到那个绣着几枚竹叶的香囊。旁的香囊都是鼓鼓的,唯有这个香囊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拿起香囊,上面还有女子特有的清香,交杂在一股子药味中,并不明显,他却能清楚地闻出来。 那个香囊,是他给幻樱的。 苦涩一笑,他将香囊收回腰间,唤来门口伺候的女侍,“这些东西,沈某也用不着,你们姐妹伺候我也辛苦了,拿去分了吧。” 两名女侍摇头拒绝,沈清鸣不由分说将东西塞给二人,便出门去桐梧宫赴宴。 因李盈盈不曾来,李铮便唤来李依依作陪,又将凤尘与安佑都唤来,几个年轻人在一起好说话。 哪里知道凤尘正因为沈清鸣的事情而焦虑,而安佑也有心事,整个宴会上气氛凝重,兰青言偶然说两句话,也只有沈清鸣搭话。 第307章 因凤尘在,李汐话也不多,时常就李铮、沈清鸣二人对话。 歌舞丝竹不绝于耳,却无人聆听。 到了晚间,便各自散去。 李铮送李依依回饮泉宫,便歇在那处,李汐与凤尘回来仪居,安佑则和兰青言一道出宫到最后便只剩下了沈清鸣一人。 出了桐梧宫,他退了身边打灯的人,一人在小道上慢慢踱步。 回到自己的小屋,沈清鸣轻叹一声,见两个丫头还在门外伺候,示意她们都下去。自己煮了一壶茶,就着院子里的月光,在花间独饮。 青石板传来的凉意,令沈清鸣脸上的笑也凝了温。遥遥对着月空举了举杯,沈清鸣低声呢喃道:“爹,娘,你们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为你们讨回一个公道。” 院子外传来了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今夜我想一个人静静,谁也不要来打扰我。” “如果我不来,你打算就这样不辞而别吗?”微凉的声音中带着几不可闻的颤抖,李盈盈身穿一件浅灰色的宫女装,身影隐在月色中,以至于无法看到她的表情。 沈清鸣仍旧没有回身,语气中甚至没有丝毫的惊讶,“我离开皇宫后,对你才最好的吧,毕竟知道你那么多事不是吗?” 李盈盈紧咬着牙关,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只是心里一想到明天就见不到这人,便忍不住来了。可他说的没错,两人之间本就是利用关系,现在他离开了皇宫,对自己才是最好的。 想到这里,她努力让自己晓笑的自然些,只是那笑意只展开在嘴角,眼底的那一片悲凉隐藏在黑暗中,她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娘娘既然来了,就坐坐罢。”沈清鸣又取了个杯子倒了杯茶,放在一旁,仍旧遥遥看着天上的月亮,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微微翘起来嘴角,“娘娘喜欢月亮吗?” 李盈盈坐下后点点头,想到沈清鸣看不到,又回道:“月亮这样温和,没有谁不喜欢吧。” 淡淡的茶香晕绕在花间,微风带着远处的金桂飘香落在二人鼻尖,凉意慢慢袭上心头。 “娘娘先喝一口茶暖暖身子吧。”沈清鸣将茶捧着递过去,待李盈盈饮了后,才慢慢说道:“娘娘说错了一点,月丝毫也不温和,无论阴晴圆缺,无论它是怎样的形状,都能轻易将黑暗撕裂,改变这漆黑的一切。” “你也喜欢月吗?”李盈盈不曾这样平和地与沈清鸣说过话,她从来不曾看清眼前的男子,也不知该如何与他说话。 沈清鸣摇摇头,“我讨厌月,得知秦家别被灭门的那一夜正是月圆,天边的颜色红的像血一样,连带着月也红了。”他伸出手去遥遥握着月光,那些光亮透过指尖慢慢洒在他没有悲喜的脸上,晕染开一层朦胧的雾气。 李盈盈不语,沈清鸣身上背负着的血海深仇,她无法感同身受,而眼前的人,也没想过让自己走进他的世界。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恰好在平行的时候,遇到了彼此,虽然对方一直在,但谁也无法靠近谁。 “不早了,娘娘早些回去歇息吧,沈某也累了。”沈清鸣说着撑头靠在石桌上,慢慢地合上了双眼。 “你就,但真没有别的话和我说吗?”李盈盈很想告诉他,她不叫娘娘,她是李盈盈,不是任何人的妻子。 她多么希望这个男子,有那么一刻钟是失去理智的。 可沈清鸣一直很清醒,即便在困意席卷的此刻,他也保持着那该死的清醒,“娘娘只需要牢记一点,此次分别,并非永远。” 言罢,人已经转身进了屋,令李盈盈追问的话也哽在了喉咙。 她半惊半喜,又对沈清鸣的话产生了怀疑,但真还能再见面吗? 沈清鸣离开皇宫,谁也没有再提他,仿佛本就没有这个人存在过一般。李汐与凤尘的关系保持在相敬如宾两人之间就似初次相识的一般。 因中秋要来了,按照惯例皇上要在桐梧宫设宴宴请皇亲,此事原是李汐操持着办的,如今李盈盈成了后宫的主子,自然由她操办着,再没有半刻清闲日子过的。 因此这两日陪在李铮身边的,大多是李依依。 李汐几次碰见她在乾清宫,看到那张如玉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意,将一丝丝担忧牢牢地压在心底,李依依越陷越深,也不知是好是坏了。 中秋前夕,安佑入宫来见李汐,李依依正好在来仪居陪她说话。 见到李依依,他先是一惊,随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唤了声:“小主安好。” 李依依在宫里无人依靠,平时能够说说话的,也就只有李汐。乍然见到安佑,眼圈一红,百感交杂涌现,“入宫以后,本宫总想着从前的日子,那个时候……” “这皇宫不比别处,小主若想好好地活下去,就最好忘了从前,这样对你好,也是对小侯好。”不等李依依说完,安佑便漠然地打断了她的话,“不要忘了,您现在是李贵人。” 言罢,安佑又对李汐道:“既然公主有事忙着,小侯就下次再来。” “你去吧。”李汐看了看满脸惊诧的李依依,微叹一声。安佑的话是对李依依的关切,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体会。 “妾身就不耽搁公主了,这就告辞。”不等安佑出门,李依依先起身,又朝安佑行了个礼,匆匆离去。 “一个女子沦落凤尘,得你眷顾,自然把你当做亲人一般,何况她究竟是个女子,你说话也该委婉些。”李汐看着仍旧漠然立在门边的安佑,语气中带着三分怜悯。 “这宫里的人说话可不会委婉,若这点承受力都没有,倒不如趁早打发出宫去,也免得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安佑道。 “你今儿个怎么了?”察觉到安佑语气中浓浓的恼怒,李汐微微皱起眉头,什么事情,竟然令这个向来潇洒的小侯爷,如此介怀? “也没什么大事,老爹又安排了几个女子,烦。”安佑行了过去,自顾自坐下饮茶。 李汐还以为什么大事,原是为了这事,她笑道:“此事我可是和舅舅说过的,至于怎样做就是他的的事了。不过你也快些知足了,若依了我的意思,舅舅一手包办起来,待一切板上钉钉后,吉时一到,你还能不把人家姑娘迎进门不成?” 安佑吓得忙朝李汐作揖赔礼,“这话你可别和老爹讲,他那样死脑筋的人,保不准就这么干了。” 李汐笑道:“舅舅也是惯着你。” 安佑干笑两声,“不说这个了,那封信你不是让我查吗?查出来了,是从礼部上来的。” “礼部是六皇叔的人,难道这事与六皇叔有关?”李汐暗暗惊讶,可又觉得疑惑,“当年的事情六皇叔毫不知情,何况即便他要利用此事来逼迫我交出大权,也犯不着上这样的折子,大可与我明说便是。再有,那件血案,连我都不知道其中还有内情,更遑论六皇叔了。” “事到如今这件事情只怕也不重要了,左右廉亲王淡出了朝堂,公主也慢慢移交大权,就留给皇上头痛去吧。”安佑老神在在道。 李汐白了他一眼,“十年前的事情,在皇兄心中终究是块阴影,若是将这些事情交给他,万一出事怎么办?” 安佑无语地看着她,“皇上已经今非昔比,公主还要保护他到几时?” 李汐明白安佑话中的意思,可他又怎么会明白,自己不敢冒险,也不想去冒险,“罢了,此事你还查着,一定要查出究竟是谁递上来的,若此事但真是六皇叔做的,也就过去了。若是旁人做的,那就太可怕了。” 安佑应下,又问道:“明儿的饮宴,小侯可不来吗?” 李汐摇头,坚决道:“必须来。” 安佑撇嘴,“作为小侯的慰问,公主就替小侯求个情呗。” 李汐脸上晕染开一抹精致的笑,“唯独此事,没得商量。寻常的宴会上不见你的人影也就罢了,中秋是个团圆的佳节,你必须出席。”顿了一下,她幸灾乐祸道:“何况明儿个族中佳丽云集,兴许就有你命中注定的那人呢。” 安佑没兴趣陪她闹,罢罢手道:“看心情吧。” 自李铮执政以来,李权愈发的闲了,时常就闲在家中侍弄花草,间或出门与几个老友一起,去城中书斋看看字画,又或是寻一个清幽的茶楼喝茶。除了身旁无儿孙相伴,倒是怡然自得。 这日,他正带着李尚武在院子里收集桂花,预备着来年酿制桂花酒。一身纶巾布衣,倒似个农家老头,比之平素又生了几分和蔼。 下头两个小丫头在帮忙,李尚武上前来不过片刻,便被李权勒令站到旁边去,“收桂花可不是你大战,得轻柔些。” 李尚武难得地笑笑,“属下五大三粗,哪里做得来这些细致活。” “也有你做的。”李权令两个丫头在地上铺开一张纱,对李尚武道:“来,你来摇,不要太用力了把枝叶也摇下来。” 李尚武笑着应了一声,上前轻轻摇动桂花树,刹那间阵阵桂香飘来,花瓣犹如细雨般落下,不过片刻就在轻纱上铺了一层。” 李权忙活了一上午,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便坐一旁歇着,一面又说道:“这采花和做人是一个道理,须得刚柔并济,何时该……” 他的话还未说完,外头有小厮小跑着进来,回禀道:“王爷,外头有个沈清鸣求见。” 李权皱紧了眉头,沈清鸣不是离开皇宫,他来找自己做什么? “让他去书房等着。”李权说这样又吩咐李尚武继续摇,嘱咐了些细节问题,便整理了一下仪容,往书房里去了。 沈清鸣仍旧一身白衣,洁净的犹如玉树一支,他正在看李权书房中挂着的一幅炎夏山河图,上头还用标记笔标出了好些战事建筑,已经该注意的事项。 “你就不怕本王杀了你吗?”李权进了屋,冷冷问道。 沈清鸣转身,脸上已经带了一抹绚烂的笑,见李权一身布衣,稍稍惊讶了一下,笑道:“王爷好闲。” “什么事?”沈清鸣是个危险人物,李权不愿与他多纠缠,开门见山问道。 “沈某会有要事需要离开皇宫一段时间,回宫的事情,希望王爷能够准时办妥。”李权不拖沓,沈清鸣自然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毕竟他在官场上混迹了那么多年,心计不比自己差。 李权还想着,沈清鸣怎么会轻易离开皇宫,原是这样。他敛袖坐下,藏了惊讶与疑惑,心平气和道:“你离开皇宫,百利而无一害,本王为何要帮你?” “王爷并非帮沈某,而是在帮皇后娘娘。”不顾李权警告的目光,沈清鸣在他对面坐下,风淡云轻道:“其实此事沈某完全可以找皇后帮忙,相信她也十分乐意。只是想到她一人身在宫中,实属不易,若再利用她,沈某心里也过意不去。” 李权咬牙道:“本王是否还要多谢你手下留情?”对李盈盈,他是既心痛又悲愤。 “王爷不必客气,这些都是沈某应该做的。”沈清鸣含笑起身,将一个小瓶子递给李权,“这瓶子里的药,只是令人暂时昏迷罢了,给皇上服下。什么时候用,沈某会另行通知。” 李权将小瓶子紧紧握在手中,脸色煞白地盯着沈清鸣。 “王爷不必这样愤怒,宫里有你的人,这件事情不过举手之劳罢了。”沈清鸣含笑作揖,“事情已经交代清楚了,沈某也该告辞了。” 他说着转身离去,李权气的连拍桌子,想他一生手握大权,何曾被人这样要挟过?只恨有一个不争气的女儿,竟然落下了这样额把柄在沈清鸣手中。 他越想越气,一口气提不上来,竟然急喘起来,带翻了桌上的茶杯,惊了外头的人进来,忙唤来大夫,整个亲王府忙成一团。 中秋节原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今年不比往昔,因李铮才掌了大权,便想趁着中秋这次机会,将朝中的大臣都宴请一番。往年是之宴请皇亲,也没个例子在前头,李盈盈的工作量就相对的十分大。 好在因从小就受过锻炼,虽然忙碌些,应付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中秋天气晴朗,因众人都要与家人团圆,宫宴便安排在正午,也好让他们晚上回家团圆。 第308章 因官员太多,不能尽数到内殿来,便只能安排在外殿,甚至官阶少一点的,只能坐在外头广场上。 桐梧宫的蔷薇开的正艳,微风拂来激起一层层花海,就似女子堆叠的纱衣。 因李盈盈要忙着桐梧宫的布置,一早便带着连星赶来,看看哪里还有不妥的地方。却在门口碰见一身紫金长裙的李汐,二人一个照面,看着对方皆不说话。 李汐是担心出纰漏,特意来看看的,还未进去便碰见了李盈盈前来。微愣之后,笑道:“皇后辛苦了。” 李盈盈得意道:“并非只有你一人有能耐的。” 李汐不置可否,见是时辰还早,准备去乾清宫走一遭。迎面却撞上了凤尘,一时间不知怎样说。 二人之间的微妙,李盈盈自然能察觉出来,掩唇笑道:“驸马爷怎么没和公主一道过来?” 凤尘一身玄衣,手里捧着一个冰炉子,闻言将冰炉子塞给李汐,柔声道:“说好在外头等我的,怎么一个人先来了?”言罢,又朝李盈盈行了个礼,笑道:“皇后辛苦了。” 李汐愣愣地看着凤尘,好久之后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为自己解围,感激地笑了笑。 看凤尘对李汐这般无微不至,李盈盈有一瞬的恍惚,二人这样好,竟不像是闹矛盾的。随即也笑了笑,“驸马和公主可但真是心有灵犀,连话都说一样的。” 凤尘含笑不语,不着痕迹地往李汐身边站去。 李汐有些自在,轻声道:“还要去乾清宫见皇兄,快走吧。” 辞过李盈盈,凤尘与李汐往乾清宫步行而去,身边只有新衣跟着。二人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只顾着低头看路,谁也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说什么。 凤尘停下了脚步,看着女子仍旧埋首前进,眼神复杂难明。在李汐即将走出小道的时候,凤尘闭了闭眼,方才转身,迈出的脚步还未踏下,看到小丫头气鼓鼓地望着自己。 “怎么了?”凤尘不明地看着新衣,暗暗回想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令这丫头这样生气。 新衣冷哼一声,“公主对沈清鸣只有感恩,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情谊,因为心中傥荡,所以从不避嫌。驸马爷前头因为他吃醋新衣也能理解,可如今沈清鸣已经离宫,驸马爷心里也该舒坦些。这些日子来公主茶饭不思的,只怕心里都想着你的事情呢。” 凤尘轻笑出声,“我不过想着,宴会上难免饮酒,你家主子身子本你就坏了,饮酒对她更不好,我正要去太医院替她拿点药。” 新衣哑然地看着凤尘,觉得自己但真是多此一举,脸红似火烧飞一般溜走。 见新衣紧跑着跟上来,李汐停下脚步等她,“什么事这样着急,跑的脸都红了。” 新衣干笑两声不语,李汐又问道:“他呢?” 新衣神秘地笑笑,“秘密。” 李汐蹙眉看着她,“你这样丫头一碰上凤家的人,连我这个主子的话都不听了,左右你喜欢,不如打发你到凤府伺候算了。” 新衣连忙举手投降,将刚才的事情与李汐细细说了。 李汐静默良久,只是加快了往乾清宫的步伐。 新衣跟了上去,在她耳边念叨着凤尘的好,又说公主不该与他赌气,如今驸马爷有这心思和好,公主也就有了个台阶下了。 李汐在乾清宫门前顿住脚步瞅着她,“给你三分颜色还开起了染坊?” 新衣再不敢多话,满脸委屈地立在一旁,看着李汐进了乾清宫。 在乾清宫与李铮请了安,兄妹二人又说了会子话,李依依也在,时辰一到,三人结伴往桐梧宫赶去。 早有百官带着自己夫人感到桐梧宫,女侍按照品阶领着他们坐下,皇后在桐梧宫盯着细节。 皇上与公主驾到,皇后率领百官出宫迎接,各自行了礼,入座。 眼看到了时辰,唯独凤铭与安佑不曾来,安佑也就罢了,他是个随性惯了的人,只是这从不迟到的老爷子怎么也迟到了? 李铮坐上首的位置,皇后与李贵人分别居在他左右,而李汐则自动退至二座,与凤尘一处。 安佑踩着午时钟点赶来,不紧不慢地行了个礼,又告了罪,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 众人都知道这安小侯爷随性,也就没有理会。 李铮也罢罢手,示意他先入座。 李盈盈却笑吟吟地开口道:“说起来,小侯爷与依依妹妹是旧识,如今依依妹妹在宫里无人依靠,如何小侯爷见了,半句话关切的话也没有?本宫可是听说,小侯爷曾经为了依依妹妹,和家兄大打出手呢。难道传闻都是假的?” 她这话是对安佑说,目光却一直含笑盯着李依依。 底下几个妃嫔在窃窃私语,目光还在李依依身上打转,无非就是说她出身青楼。这样的话她们不是第一次说,原先还知道避嫌,后来见李依依在宫里大气也不见喘的,也就大胆起来,有意无意当着她的面说起。 李依依的脸色霎时惨白毫无血色,拢在霓裳水袖中的五指紧张地扣着衣摆,期期艾艾地看着李铮。 李铮亦是面色一变,案下的手慢慢伸过去,拉了拉李依依的手,似乎给她鼓励一般。面上却不动声色,含笑不语。 安佑回首看李盈盈,那满脸得意的样子,令他感到深深的厌恶。再看一旁的李依依,忽然严谨道:“皇后娘娘日理万机,还有空关心小侯的私事,小侯惶恐。不错,小侯确实与那状元坊名妓交好,不过柳依依早已经在公主的授意下离开了京基,小侯也不知所踪。至于娘娘说的,小侯与李贵人是旧相识这话,实在乱说补得。一来小侯头次见李贵人是在公主的来仪居,第二次便是在此。二来李贵人幼年流落在外,小侯与理李家又从未有过交集,怎么会是旧相识?” 安佑一席话说的李盈盈无言以对,李依依就是柳依依的事情,京基谁人不知?可在安佑的话中,这两人俨然没有关系。 李盈盈笑了笑,“安国候曾经舌战群儒,小侯爷这张嘴,可丝毫都不逊色呢。但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竟然能颠倒是非黑白,只怕能把死人说活吧。” 安佑行了个礼入了座,他向来少有与人计较,尤其是女子。皇后此次摆明了是要利用自己刁难李依依,再说下去,只会令那人难堪而已。 李依依感激地看了看安佑,没想到离开状元坊,安佑一如既往地护着自己。却发现安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 李汐正要帮安佑说话,也发现了他的异样,顺着那双惊诧的目光望去,俨然是凤铭带着新进门的夫人来了。 凤尘身着宽松的玄黄色长袍,上面勾勒一幅山水图。而白芳则披着一袭绛红的软罗,娇俏俏地跟在她身边,月牙发髻上只别了一把象牙梳子,再无过多的装饰。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李汐忍住轻叹一声,转头见凤尘的视线也落在白芳身上,笑道:“你这位小娘,可但真美娇娘呢。” 凤尘看着她笑,凑过去,用两人才听到的声音问道:“公主刚才吃了什么,好酸?” 李汐皱眉,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才吃了口茶,怎么会酸呢?”瞧见凤尘脸上促狭的笑意,方知这人又笑话自己,气的锤了他两下。 二人嬉闹间,凤铭已经领着白芳上前,请罪道:“因路上马车坏了,这才来迟了,请皇上赎罪。” “老爷子先入座吧。”这点小事,李铮还未放在心上,笑了笑,便令司官上菜开宴。 美味佳肴被捧上桌子,中间又有舞姬献舞,完毕后又有戏子唱一出花月夜。李铮一直面带笑容,只是那眼底有一丝不耐,案下的手一直紧紧扣着李依依的手。 李依依目光时不时落在安佑身上,却见他一人埋首饮酒,略略有些担忧,又不好开口说话。 李汐顾着与凤尘说话,一时间竟不曾发现安佑的反常,一直到安佑忽然将为他倒酒的女子拉入怀中,要她喂自己喝酒时,全场噤声。 大家都知道安佑向来风月,可也没料到他会在宫宴上如此胡来。那女侍更是吓破了胆,在他怀里不敢挣扎,又不敢从了他,只是一个劲默默地掉泪。 李铮轻咳一声,“安小侯醉了,来人,扶他下去休息。” 安佑依旧搂着那女子不松手,嘻嘻笑道:“皇上,小侯喜欢她,倒不如就赏了小侯罢。” 暗道胡来,李铮不好应了他,可又不好干脆地反驳。正犹豫之际,却见安国候起身,三两步就上前,将安佑拎了起来,扔出桐梧宫后,方才回来向皇上请罪。 李铮笑道:“安小侯真性情,朕又怎么会怪他?想来如今小侯爷也该成亲了,不知他心中可有心仪的女子?” “惭愧,这逆子整日不思政务。”安国候但真羞愧地低下了头,暗观朝中诸位王公的公子,再没有像自己儿子这样荒唐的人。“请皇上赐婚,或许能让着逆子收收心思。” 李铮正有此打算,忽然见李汐朝自己使了个眼色,心中便知这起重量另有隐情,笑着含糊了过去。a 安佑的事情不过一个小插曲,丝毫没有影响宫宴的气氛,丝竹在耳,歌舞成画,百官觥筹交错间各怀心思,只是面上都笑的灿烂,谁也看不出真假。 李汐却久久不能释怀,安佑虽然有些无拘,可到底知道些分寸,今日却实在太过。幸好六皇叔称病不来,不然,只怕这宫宴上,又有一番就唇枪舌战了。 凤尘借着替李汐夹菜的功夫,俯身在她跟前小声说道:“你这又是何必,以安佑的性子,只要自己喜欢的,即便天下人都反对,也必定会与那女子在一起。看他如今的态度,只怕他与那女子再无机会,倒不如让皇上赐门亲事给他,也好绝了他的念头。” “你不知道,安佑虽然看上去洒脱,却实打实的痴情人,若他自己不能放下,即便皇兄赐婚,也只是将一个无辜女子卷进他的生活。面对自己不爱的人,他只会更加痛苦,何必呢?”李汐悠悠叹口气,只是究竟不知安佑心中那人是谁,一来这人平素里行踪不定,也不知在哪里惹来的风流债。二来安佑在人前也隐藏的很好,滴水不漏。 李汐知道即便问了,他也未必会说。 凤尘笑道:“当初你嫁给我的时候,就没想过非两情相悦,只会令彼此痛苦?” “那不一样。”李汐道,“你我都是为了炎夏,痛苦也必须受着。安佑不同,他没必要再为了炎夏牺牲自己。” 凤尘挑眉,“你现在很痛苦吗?” 李汐点点头,咬了一个丸子在嘴里,才咬到一半,忽见眼前一黑,竟是凤尘俯身咬走了一半的丸子。 她顿时面色通红,四下一看无人注意,在案下掐了凤尘一下,“这里这么多人,安分些。” 凤尘笑着闪开,反而紧紧抓着李汐的手,得意道:“公主的意思是,要到夜深人静无人时,才可吗?” 李汐羞红了脸,低下头不敢看人,只是用指甲划着凤尘的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不要得寸进尺。” 凤尘无辜,“是公主自己把手伸过来的。” 李汐狠狠瞪了他一眼,无奈没有力气,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再说安佑被自家父亲拎了出去,整个人没有清醒,反而是更加浑浑噩噩,只叫人拿酒来。 负责安危的魏子良与他也算是有点交集,见他这个样子,只好命人带他去厢房歇息,又叫人拿了酒菜来,让他一人在里头喝闷酒。 安佑也不吃菜,就喝酒,白玉瓶装的酒没多少,但酒烈,旁人喝三两杯就醉,他却是一壶一壶的喝。喝了三壶还不够,叫人拿来。 魏子良打发来伺候他的女侍是个才入宫的小丫头,也听过不少这小侯爷的浪荡行迹,因此有些战战兢兢,每次送完酒便出去,又不敢离得太远,守在门口候着。 安佑越喝越有兴头,叫了她又拿酒来,小丫头立在门外,苦着脸道:“今儿个宫里预备的酒已经用完了,喝酒伤身,侯爷喝的够多的了。 安佑闻言好笑,摇晃着身子打开门,趴在门边看那丫头,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是谁?” “奴婢……奴婢……”那浑身的酒气,以及俊朗的面盘,令小丫头一阵晕眩,连话也不利索了。 第309章 安佑又道:“你凭什么管我?” 那小丫头既惶恐,又是委屈。 不待她说话,安佑又道:“还不赶紧去拿?”顿了一下,他柔声道:“御尚房的方厨子藏了好酒,你就去取来,说是来仪居领的,那小子就听公主的话。” 小丫头啊了一声,安佑拍了她额头一下,“啊什么啊,赶紧去吧。” 小丫头连跌点头,转身小跑着去了。 桐梧宫后院还是一片蔷薇,粉红的颜色,蜿蜒成一片,就似一条彩带一般铺在院子里。看着这一片花海,安佑烦躁的情绪反而静下来,他就依着门方坐下,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细碎的脚步声落在耳中,眼前罩下一片阴影,一双夹竹桃的绣花鞋,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安佑慢慢抬首,绛红的罗裙上方,一头清秀的长发服帖地搭着,那张出水芙蓉般的脸,此刻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盯着她看了良久,安佑才移开了视线,脸上的笑十分灿烂,望着那片蔷薇花海笑的双肩都在抖动。 “安大哥……”白芳居高临下看着男子,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声音中有惊讶,有害怕,还有一丝欣喜。 安佑停止了笑,靠着门方站起来,勉强稳了身子,方才朝她恭恭敬敬地作揖,唤了声,“凤夫人。” 这一声凤夫人,令女子面容刹那间就苍白的毫无血色,退后两步,她略略担忧道:“安大哥,我……” “凤夫人若没有其他的事,就请回去吧,小侯只想安安静静地喝酒。”安佑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进了屋。拿起桌上的酒要喝,却不曾想酒壶里哪里还有酒,一时间酒性上来,扔了酒壶吼道:“来人,还不拿酒来?” 那白芳原是想要进去,听到这一声怒吼,哪里还敢。倚在门边看他,满脸的担忧,“安大哥,喝酒伤身,你少喝一点罢。” 安佑转头看她,讽刺道:“白芳?凤夫人,如今你总算是飞上枝头成凤凰了,到底是我安佑太傻,还是你太会伪装?” “我有苦衷的。”白芳激动的进了屋,去拉安佑的手。 安佑却躲开,厌恶地看着她,“不要拿你的脏手来碰我。” 那眼底话中深深的厌恶,令这个女子崩溃,身子僵在原地,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半晌之后,安佑又道:“那丫头想来快回来了,你还不走吗?” “我是有苦衷的。”白芳忽然拉着安佑的手,焦急道:“安大哥,我现在不能向你解释什么,但是你要相信我,我并不喜欢凤铭。” 安佑眼中突然凝聚了一团寒光,狠狠甩开那双柔夷,“凤老爷子真心待你,你却说出这样的话?白芳,若早知今日,本候宁愿当初没有遇见你。” “我……”白芳焦急,想要解释,又欲言又止。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心下一横,忽然轻轻碰了碰安佑的唇,急忙忙离开。 小丫头好不易拿了一坛酒来,已经累的直喘气,却见房间里哪里还有安佑的影子? 宫宴散去,已经是黄昏时分,待百官离去后,李铮才带着皇后回甘露宫。李汐则陪李依依回饮泉宫。 凤尘无所事事,与兰青言在宫里随意走走,说起了白芳如今在府中,已经有了女主人的气势,赏罚分明,以德服众。 凤尘隐隐有些担忧,看那女人头前的架势,丝毫不似闺阁中的女子。老头子虽然声名远著,可像白芳这样的女子,抵多不过是崇拜,怎么会要死要活地嫁给他? “你终日里都在想些什么?”见他又愁眉紧锁,兰青言不满道:“若是担心,回凤府不就行了吗?” 凤尘想了想,道:“回凤府也好。” 兰青言惊得跳开数步,上下打量凤尘,用一种怀疑又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你又被打入冷宫了?可刚才在宴会上,你们两不还是和和睦睦的吗?” 凤尘不愿与他多话,唤来小厮嘱咐两句,便随兰青言出了宫。 李汐与李依依一路往饮泉宫方向步行,闲话几句,便有人来回禀,说安佑喝醉了酒,大闹御尚坊,还得公主去才行。 李汐无奈,只好别过李依依,带着新衣赶去御尚坊,路上又问:“安小侯爷究竟为何大闹御尚坊?” 几那人回道:“听说是因为方大厨不愿给他酒的缘故。” “谁人不知他安佑好酒,那人也是,不过一壶酒,给他就是,怎么还让他闹起来了。”李汐有些无奈道。 那人又回道:“公主有所不知,今儿个宫宴,预备的酒是刚刚好的。前头小侯爷就令人来取过酒,方大厨就给了那小丫头两坛带去,再没几多的了。谁知没过多久,小侯爷就来闹了,这方大厨原是让他去酒窖取的,可奈何小侯爷不依,就在御尚坊打砸起来,也没个人敢拦的。” 李汐越听越火大,忽的脚下一个踉跄,头也有些晕眩。 新衣忙扶着他,担忧道:“主子这两日都疲倦的很,适才又饮了酒,不如让幻樱去带小侯爷回去,主子先回去休息罢。” 李汐坚持去,“安佑怎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我若不去,只怕此事要闹到皇兄耳中了,也扰了皇兄休息。” 二人来到御尚坊,安佑此刻被三个厨子按着,狞笑着说些不干不净的话。整个御尚坊一片狼藉,找不出一个好的地方。 李汐立在外头,蹙眉道:“还不赶紧给小侯爷醒醒酒。” 有人端来了醒酒汤,李汐看了着实好笑,提了提袖口,亲自将一桶水泼在安佑的脸上。 “谁!”冰凉只感从头到脚泼下来,安佑瞬间有些清醒了,甩甩发上的水珠,抬首见了一脸冷漠的李汐,这才安静下来,“是你啊。”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李汐无奈地低吼一句,令新衣带着安佑去来仪居。 安佑却执意要离宫。 李汐也无奈,只得让新衣送他回去,临走,又道:“安佑,不要再胡闹了。” 安佑钻进了轿子,没再回话。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来仪居,李汐神情恹恹,又听下头的人说驸马爷回凤府去了,更没什么精气神儿,便歇下了。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李汐被噩梦惊醒,阵阵恶心感传来,惊醒了在外间睡觉的新衣。忙掌灯起来,见李汐趴在案边干呕,取来了痰盂,又唤来丫头请太医来。 李汐拉住她的手,缓了缓道:“许是刚才吃了点酒,有些不舒服,你让人煮一盅醒酒茶来,不必劳烦太医了。” 新衣只好照住,饮了醒酒茶已经是三更时分,适才的噩梦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李汐不愿睡下,侧躺着与新衣闲话。 二人正说着,听见外头嘈杂声传来,新衣起身去看个究竟,还未到门边,凤尘便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汐儿,你怎样了?”凤尘进入殿中直奔李汐而来,将新衣晾在一旁。 李汐诧异道:“你不是回了凤府,这样晚了,宫门早就闭合,如何还能进来?” 凤尘着急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关切道:“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李汐道:“也没什么,就是有点恶心。怎么了?” 凤尘因赶回宫中,见来仪居灯火通明,以为李汐还未睡下,入了宫却听下头的人说公主要醒酒茶,还以为李汐发生了什么大事。这才风风火火赶来,如今见李汐无事,自然放下心来,笑道:“你没事就好。” “我能有什么事?”李汐支起身子靠在床方上,疑惑地看着他,“倒是你,这个时辰入宫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凤尘打眼一瞧,新衣那丫头不是何时已经静悄悄地退了出去,便拉着李汐的手,笑道:“想你了,睡不着。” “无耻。”李汐要抽回手,却被凤尘跩的更紧,便由着他了,“赶紧去睡吧,明儿个还要早朝。” “左右这个时候了,我也睡不着。”凤尘说着欺身上前,要抱李汐。 李汐推开他,“我有些不舒服。” 凤尘就只抱着她,“我什么都不做。” 李汐就那样静静依偎在凤尘怀里,想了想,忽然道:“既然你不想睡,倒不如我们去看月亮吧。” “好。” 待二人收拾了出宫,乌云蔽天,哪里还有月亮的影子。 李汐有些失望,站在宫门前不走。 凤尘拉着她往直城门去,李汐道:“即便上了直城门,也无月可观,还去做什么?” “金城所致,金石为开,何况小小月亮?”凤尘笑着拉她继续走,行了一段路,见李汐额角露了汗水,忽然停下来,解下袍子递给李汐。 “怎么了?”李汐接过袍子,好奇地问道。 凤尘屈膝蹲在她跟前,“上来,我背你。” 李汐也就幼时被几个皇兄背过,此刻面色一红,四下打量有无旁人,还是道:“我自己能走。” 凤尘却执意要她上去,无奈之下,只得将手搭在凤尘的肩上。 起身的时候,凤尘忽然哎哟一声,引得李汐担忧问道:“我是不是太重了?” 凤尘道:“你平时吃得好穿得好,怎么这么轻?” 李汐无言。 凤尘又说:“我得盯着你,从今以后你不再为朝堂上的事情劳心,若再不长点身子,怎么行?将来我儿子可必须得身强体健。” 李汐脸更烧的厉害,虽然在夜色下,还是忍不住将整个脸都藏在凤尘的颈窝里,咕哝着道:“我要是长胖了,你就可以去娶小妾了是不是?” 凤尘挑眉,“你这是什么理论,你没长胖我就不能娶小妾了?” “你敢。”李汐恶狠狠道,忽然在凤尘颈窝里咬了一口。 凤尘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唇角的笑慢慢蔓延。 李汐反应过来,自责道:“是不是很疼?” 凤尘道:“我身上可有你的印记,这一生一世,都不要想把我甩掉。” 李汐笑着圈紧他,“你是我李汐的所有物,这一生一世,都不要想离开。” 凤尘与李汐最终还是没有看到月亮,他们才上了直城门时,便下了大雨。两人在城头的房檐下待了一夜,直到天亮新衣才带着伞来接。 才散了早朝,凤尘又回了凤府,李汐一人有些无聊,便拿了一本书打发时间。 才翻了两页,新衣从外头进来,一脸担忧道:“公主,皇后娘娘又把颌宫的小主都叫到凤熙宫说话,因李贵人身子本就差,在凤熙宫晕倒了。” 见新衣欲言又止,李汐蹙着眉头,等她的下文。 果然,新衣又说道:“李贵人晕倒,皇后怀疑她是故意的,丝毫没有请太医的意思,更是令人将李贵人弄醒后,此刻罚她在太日头底下跪着。” 李汐抬首看看窗外,八月的日头不算毒,可这样晒下去,人也会出事的。“李盈盈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 见李汐没有动,新衣着急道:“主子,这次你可不能不管啊,皇后在宫里越来越放肆了。” “她终究是皇后。”李汐微微叹了一声,“本宫去难免落了把柄,李依依会受欺负,到底因为她的出身,加上李勋在官场上得罪的人,若她自己不努力,只怕难以在宫里立足。再者说了,昨儿个皇后就要利用她的身份闹事,因安佑帮着依依说话,她心里难免不痛快,这口气不发泄出来,李盈盈是不会罢手的。” “难道主子就看着皇后这样张扬跋扈吗?”新衣略微不满,李盈盈在后宫的所作所为,连自己这个奴才都看不下去了,主子却仍旧还能沉得住气。 “李盈盈若是聪明的人,该明白眼下的廉亲王府再不似从前,多行不义必自毙。”想了一下,她将书搁下,“也好,我就去凤熙宫走一给她敲一个警钟。” 李汐赶到凤熙宫时,李依依还跪在太阳底下,一张脸惨白似雪,眼睛半眯着,整个身子靠在采翠的身上,真真是我见犹怜。 可她这幅羸弱的样子,落在李盈盈眼中,只勾起心里的火,抿了一口茶,问道:“连星,还有多久?” 连星转头看了看香炉,道:“还有一刻钟。” 檐下坐了众位妃嫔,此刻冷眼瞧着,有于心不忍的,有幸灾乐祸的,有默然旁视的,却没有一人为李依依说话。 他们都明白,李依依的事情,不过是皇后杀鸡儆猴,谁若是在这个时候大发善心,无疑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李盈盈满意地环视一下众位妃嫔,搁下杯子,捏起团扇轻悠悠扇着,又道:“再加半个时辰。” 第310章 连星劝道:“娘娘,想来李贵人是知错了,下次不会再犯了。” 李盈盈冷冷扫了她一眼,连星再不敢说话,只得命人又添了香。 李汐从小在后宫长大,先帝后宫中的那些丑闻秘史,什么样的没见过?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甚至比战场还要恐怖血腥。 她整理了一下紫金衣领,让门口的侍卫为自己通传。i 得知李汐来到凤熙宫,李盈盈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呢喃道:“李汐,你可算是来了。”又让连星去请李汐进来。 李汐入了宫,众位妃嫔皆起身行礼,唯有李盈盈窝在软榻上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汐。 李汐眉目流转,没有理会跪在下面的李依依,也没有满地的的妃嫔,缓步朝李盈盈走去。 “今儿个吹得什么风,公主竟然来本宫的凤熙宫?”见李汐来到榻前,李盈盈也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让连星拿了个软枕靠着,神情慵懒地看着李汐。 新衣会来事,早已经搬了凳子过来,请李汐坐下。 “听闻皇后在惩戒后妃,本宫正好闲着,也来看看。”李汐敛襟坐下,扫了一眼底下跪着的众人,没有让他们起身的意思。 李盈盈早想着,李汐一旦为李依依求情,就以干涉后宫的罪驳了她,左右如今自己是皇后,这一点权利还是有的。可李汐就这样坐着,不闻不问,还带着颌宫的人下跪,这下她也不知如何应对。 “怎么,难道是驸马爷要娶亲,公主想学着,将来好驾驭后进门的妹妹不成?”李盈盈目光流转几下,轻笑着道:“其实公主大不必如此,即便将来你人老珠黄,毕竟是公主,这天下间,还有谁的身份能比你尊贵的?” “这一点,本宫倒是不用担心。本宫自认为自己是很好相处的,即便驸马再娶三两小妾回来,也一定会相处融洽的。”李汐理了理衣口,含笑看着李盈盈,“倒是皇后说这样的话,莫非心里正有这样的苦?你也不必担心,你对皇上有恩,即便有年轻妹妹入宫,皇上也不会不管你的。” 李盈盈咬牙看着她,和李汐对嘴,她从来没有一次是赢的。 李汐含笑扫了一眼众位妃嫔,突然寒了声音,“头前皇兄还和本宫闲聊,说后宫佳丽虽多,却无一个可心的。唯独皇后德贤皆备,却要忙着打理后宫诸事。因此想要在各位小主中,择一人授予协理六宫的权力,与皇后共同协理六宫。” 众妃嫔讶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说话。 李盈盈脱口问道:“此事为何本宫不知?” “大概是皇兄要给皇后一个惊喜罢。”李汐咧咧嘴笑了笑,示意众人起身,自己则理了理衣摆,起身又道:“不知李贵人的罚可够了?” 李盈盈道:“没有。” 李汐行至廊下,立在李依依身边,笑道:“本宫找她有事,就在此候着她吧。” 李依依忙虚弱地说道:“公主何必为了妾身如此。” 李汐含笑不语,李盈盈恨恨地盯着她,“李汐,你定要与本宫作对吗?” “本宫不曾阻拦,皇后要惩戒也好,训示也好,本宫一旁看着便是,怎么是作对呢?”李汐疑惑道。 “你……”李盈盈气的不知说什么才好,李依依也就罢了,即便罚了她,皇上日后知道了,也不会怎样。可李汐不同,一旦她出事,皇上必定追究到底,届时自己处境就不妙了。 连星看李盈盈脸色,巧妙地回道:“娘娘,时间到了。” 李盈盈便道:“想来李妹妹也得到了教训,回宫去吧。”又对众位妃嫔说:“本宫也乏了,你们先下去罢。” 李汐命新衣扶起李依依,临走时意有所指道:“皇兄脾气好,不与人计较,那是因为没有触及他的底线。希望有遭一日跪在这下面的人,不会有皇后。” 李盈盈眸色微变,“公主放心,不会有那一日。” 一路回了饮泉宫,李汐早已经请了太医来为李依依诊脉开药。 李依依一句话也没有,只是神情木然地看着前方,待到太医走后,才扑在李汐怀中抽泣起来。“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她要如此对我?” “后宫就是这样一个尔虞我诈的地方,就连冷宫那种地方,都充满了阴谋,何况你深的皇兄的心,自然成了众矢之的。”李汐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慰,似叹似惋惜,“皇后是任性了些,希望你能多担待。” 李依依在李汐怀中哭了许久,李铮便闻讯赶来,她起身擦擦眼泪,对李汐道:“妾身这个样子,再见皇上只怕又会惹出是非,公主就帮妾身挡挡吧。” “也好,你好生歇着。”李汐扶着她躺下,又叫来采翠,吩咐她注意些事情,便起身出了门。正碰上李铮焦急赶来,她迎了上去,见了礼道:“李贵人已经无大碍了,皇兄不必进去了。” 李铮要进去看她,李汐拉住他道:“皇兄眼下进去,也是无济于事,只会徒惹依依伤悲罢了。” “那怎么办?”李铮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李依依的房间,“都是朕不好,没能保护好她。” “皇兄稍安勿躁,左右现在无视,陪皇妹走走吧。”李汐说着,不由分说拉着李铮出宫,又让新衣屏退了左右的人,只留了她和魏子良在身边,四人慢悠悠行在小道上。 “自古以来,这样的欺软凌弱的事情,都是众所周知的秘密,即便英明如先帝,太祖先帝,后宫的尔虞我诈也无法避免。同样,皇兄也不例外,后宫女人之间,活因财力权势,或因争风吃醋,斗得不可开交,皇兄越插手,她们就越会争斗。再怎么雨露均沾,总有对你痴心一片的人,仍觉得不够。”李汐执掌后宫五年,因李铮是个心智不全的,后宫有几个会爱上他的?因此倒也相安无事,如今不同,李铮智力恢复,有最是个温和不轻易发怒的人,自然能赢得一片芳心。 “汐儿的意思,这样的事,朕也无能为力吗?”李铮自责道,“盈盈与依依对朕都有恩,朕不想怪她们任何一人,可长此久往下去,可如何是好?” “恩情自然是要还的,这后宫也须得治。皇后在后宫独大,虽有利于管理后宫,却也因为太过独断,而引起妃嫔敢怒不敢言,怨言日积月累,难免生事。倒不如另择一能与皇后抗衡的人,扶持上来,后宫自然平衡了,相信李贵人也能从中抽身。” 李铮细细琢磨李汐的话,蹙眉道:“汐儿的意思,不打算扶持依依?” 李汐叹了口气,转头看着他,“皇兄对皇后感激,对李贵人却并非感激那么简单,你的情会害了她。所谓集宠一身,也就集怨于一身,宫里恨她的人那么多,她越是得宠,就越是会受到排挤。李贵人性子孤高,若非为了皇兄,断不会容忍至今日,一旦有人触及到她的最后的底线,那她就毁了。” 又垂首思索片刻,李铮笑道:“朕明白了,汐儿好生歇着吧。朕先回乾清宫了。” “恭送皇兄。”李汐屈膝相送。 新衣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李汐悠悠的目光中,生生吞了回去。“主子这个主意极好的,还在担心什么?” “我不是担心,只是为这后宫的女人,感到伤心。”李汐用一种悲悯的目光,看着远处的绿瓦红妆,阵阵恶心感涌上来,面色泛白。 新衣忙送了李汐回来仪居,“主子这两日总是不适,合该请章太医来瞧瞧的。” 李汐靠在案上休息,恶心感还未下去,神情恹恹道:“许是想了些不该想的,何必劳烦太医?” 新衣无奈,便服侍着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子。 不多片刻,竟有太医来请安,说是俸了驸马爷的意思。 新衣欣喜地将李汐唤起来,让太医给她看病,“终究是驸马爷的话管用,奴婢苦口婆心劝说了几日,也不见主子松口的。” 李汐含笑白了她一眼,又问太医,“本宫这两日总被梦魇所扰,可醒来后,又只隐约记得,太医可有什么方?” 那太医细细把脉,又问了些平素里李汐的饮食,忽而起身跪在地上,恭贺道:“微臣恭喜公主,这是喜脉。” 新衣最先反应过来,惊得跳了起来,拉着李汐的手道:“主子,你怀孕了。”那高兴的劲儿,似自己怀孕了一般。 李汐却先呆愣了,反射性地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慢慢绽开了一抹微笑。她怀孕了,这肚子里有个小生命,将来会唤她娘亲的小孩儿…… 颌宫的人齐齐跪下恭贺,新衣见李汐还呆着,暗自好笑,利索地拿出银子来赏人,又着人去请驸马爷来。 李汐忙唤住她,娇怯怯道:“不必着人去凤府,我想要亲自告诉他。” 新衣掩唇笑道:“是,是,是……”随即又仔细问了太医,平素里自家主子该注意什么,什么不能吃,什么不能做的,就连每日里要睡多少时辰,什么时候进餐,什么时候运动,都一一问了。 老太医被她问的晕头转向,最后道:“新衣大人不必着急,老臣这就为公主开个方子,列举平日里要注意的,大人再细细看便是。” 新衣忙叫人端来纸笔,着急道:“快写,快写。” 李汐躺在床上笑道:“真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是我怀孕,你怎么比我还着急呢?” 新衣道:“奴婢一想到有个小孩就要来到这世界上,就觉得好激动。” 那老太医笑了笑,敛了声色对李汐说道:“公主的这个胎像虽稳健,可平时还得多注意,万不可动气,更不可太过操劳。” “太医有心了。”李汐一一应下,让新衣领着太医下去,自己侧躺下,时不时咧咧嘴角笑,抚着小肚子,安稳地睡下。 晚间,李汐醒来,便问:“他回来了吗?” 新衣笑道:“公主这个他,是谁呢?” 李汐支着头瞪了她一眼,“你这妮子皮又痒了不成?” 新衣忙求饶道:“主子可千万别动气,世子要紧。” 李汐道:“平时也没见你如此紧张本宫。” “嘿嘿,小生命才可爱嘛。”新衣嘿嘿直笑,又说:“凤府的人一早来回话,说今夜驸马爷就不回宫了,就连明儿一早的早朝都请退了。” “出什么事了?”李汐担忧问道。 新衣忙道:“奴婢已经问过兰大人,不是什么大事,大概是驸马爷染了风寒罢,怕回宫后传染给公主。”又盯着李汐的肚子瞧,“如今公主可不是一个人,驸马爷就是回来,奴婢也不会让他见你的。” 李汐好笑,担心凤尘,想去凤府,可又怕孩子有闪失。 新衣将她的心思猜了个七八九,嘿嘿笑道:“主子就安心养着吧,待驸马爷回来,定会加倍补偿你的。” “你这张嘴,如今是越来越厉害了。”李汐无奈地笑了笑。 李汐将自己怀孕的消息瞒的好好的,就连李铮都没有告诉,只是每日拖着身子上朝,就越发的疲倦。每每李铮问及,她都说没事,难免叫人担忧。 这才下了早朝,李汐坐着轿辇至来仪居,便听下头几个丫头在一处议论,说皇后有挑李贵人的刺,前头哭的死去活来的,如今竟然想要寻死,此事好在公主不知情,否则又不知要担心成什么样子了。 新衣忙上前去喝止,又对李汐说:“主子眼下的身子,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罢。” 李汐身子歪靠在椅子上,闭了闭眼,就道:“新衣,去回禀皇兄,就说本宫近来身子不适,希望能邀请李贵人来来仪居同住,散散心也好。” 新衣不大乐意,李依依如今受了欺负,到来仪居难免会向主子诉苦,这样一来,主子又要费心费神了。可看李汐一脸的坚持,也知道自己劝不住,只是道:“主子可说好,只邀请李贵人过来小住,万不可再为她出头。” 顿了一下,她瞅瞅李汐的肚子,压低了声音道:“就算主子不为自己的身子着想,也得为小世子考虑考虑。” 李汐睁开眼眸看她,狭长的丹凤眼中,盈满了笑意,“本宫在想,这个孩子出来,你是不是对他比对我忠心点。” 新衣吐吐舌头不说话。 李铮本为李依依的事情忧心不已,又见李汐这两日十分疲惫,更是着急。听了来仪居的丫头前来回禀,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下来。 第311章 这几日下来,李依依不思饮食,终日以泪洗面,整个人憔悴的快不见原有的清丽。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整颗心都欣慰起来,至少在这个宫里,还有个人是真心顾着她的。 当即就让采翠为自己梳洗打扮,又收拾了几件衣物,便去了来仪居。 李汐正在午睡,新衣早已经令人将别居收拾出来,请了李依依住进去。又拔去两个伶俐丫头在外头伺候着,以防有什么需求。 李汐醒来已经是下午,听说李依依已经过来,忙叫人请了她来。 别居离李汐的寝宫不远,不多时刻李依依便过来了。 李汐起身瞧着她,虽然画了浓妆,却掩饰不了她红肿的双眼,以及一脸的疲惫之色。 “坐。”李汐让新衣扶了自己起来,在榻上坐下,又让李依依坐在对面,摆上瓜果点心,“如今驸马不在,本宫闷得慌,又懒怠出去,就只好劳烦贵人前来相伴。” 李依依知道她是为了自己,眼圈又是一红,强忍着心酸,笑了笑道:“公主有心,妾身怎敢不从。” 李汐又道:“来仪居的丫头若有什么不到的地方,尽管与新衣说,她自会惩戒。但凡有要求,都与本宫讲。”又亲昵地拉过李依依的手,“本宫邀你过来小住,若皇兄知道你受了委屈,定会惩罚本宫的。” 李依依破涕为笑,“皇上与公主兄妹情深,怎么舍得惩罚公主呢?” 二者又聊了些闲话,对弈两局,天色将晚,方才吃了晚膳各自散去。 李盈盈听闻李依依住进了来仪居,先是一愣,随后冷笑道:“李汐能护的了她一时,本宫就不信她能护的了一世。” 连星问道:“娘娘要杀鸡儆猴,宫里自有蹦跳的厉害的人,为何偏偏要对付这个李贵人?一来她没权没势,二来皇上也只是因为感恩罢了,实在没有必要与她计较。” “你知道些什么。”李盈盈眸子冰凉,“本宫与她都对皇上有恩,旁人自然觉得,有朝一日,她自然会和本宫平起平坐。本宫就是要让有这些心思的人知道,这后宫只可能有一个主子,她李依依不过是一个青楼戏子,也敢与本宫平起平坐?” 连星看了看李盈盈,心中升起一股陌生的感觉。从前娘娘虽然也骄纵,可从不像现在这般算计人,难道是因为皇上病好了,娘娘喜欢上了换上,所以才会这样争对李依依? 见天色暗了下来,外头却还没有来宣旨,李盈盈便知道李铮今夜不会再来。命连星伺候自己更衣就寝,问道:“皇上今儿个夜里歇在哪个宫里?” “听魏大人说,皇上这两日都歇在乾清宫,也不曾招人侍寝。想来是朝堂琐事太多的缘故。”连星尽职地回道。 “哪里是朝堂琐事太多,他是分明不想入后宫。”李盈盈讥笑一声,“这样也好,明儿个咱们就去乾清宫,向皇上进言,进李依依的位份。本宫倒要看看,李汐究竟能维护她到什么地步。” 翌日,竟然蒙蒙地下起了小雨,才下了早朝,李盈盈便在乾清宫候着。一直到午间李铮才回来,见她在等着,本不想见,却奈何她早就迎了上来。 二人一道用了午膳,李盈盈便说起了为李依依进位的事情。李铮觉得十分奇怪,想起李汐曾经说过的话,心里便多了几个心思,一边含糊着过去,一面又说起了协理六宫的事,问李盈盈究竟谁人合适? 李盈盈早已经想好,推荐了几个背景不错,却是软骨头的妃嫔。 李铮也只是说知道了,便以还有事务要处理,回了勤政殿。 李汐正与李依依在暖阁中下棋,新衣进来回禀了李盈盈去乾清宫的事情,李汐笑着落下一子,“看来,皇后是忍不住了。” 李依依面色一沉,眸子里染了一丝哀色,“皇后娘娘这是不给妾身留活路,幸好还有公主庇护,否则妾身在这后宫,将无立足之地。” 李汐安慰道:“皇兄本也要保护你的,只可恨他身在那样的位置,身不由己,贵人能够体谅便是最好的。” 李依依再无心思下棋,转头看看窗外的细雨,恢复了些元气得脸上,流露出一抹落寞,“如今妾身才体会到,深宫炎凉只态。” 李汐不置可否,摆弄着棋局,“过两日便是你兄长入宫来诉职,本宫可以安排你们见一见。” “公主知道,妾身自小流落在外,这个兄长与父母来的突然,没有丝毫的准备就被送入宫中,与他们也不过数面之缘。甚至在妾身心中,他们还不如一个雅儿来的贴心……”说到这里,李依依突然顿了一下,眼神几下闪烁,又巧妙地掩饰住眼底那深深的哀凉,继续道:“再者说,妾身如今这个样子,见了兄长又能说什么呢?” “这么多年他们不曾放弃寻找你,必定是二老思念爱女,他们对你的心,不会因为十几年不见而散去的。”李汐也不强求,毕竟这是李依依自己的事情。 “多谢公主劝告,妾身会仔细想想的。”李依依说着,起身行了礼,告辞去了。 命新衣将棋局收起来,李汐又接连看了几次宫门,眼底慢慢地晕染开一丝丝失望。垂首抚上小肚子,又绽放出一丝丝的希望。 新衣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安慰道:“驸马爷若知道主子怀孕了,肯定非常高兴的。” 李汐但笑不语。 李铮忙完了事情,便径直来了来仪居,与李汐说起了李盈盈推荐的人,李汐当即否定了。 “若扶持这些人,只怕会和皇后同流合污,非但无法制衡皇后,反而令她气焰更加嚣张。” 李铮道:“朕也是这样想的,这里两日留心观察,倒是有一人很合朕的意思。” “皇兄说的,是居在步庭轩的右常在罢。”李汐笑着接口道。 李铮笑道:“汐儿的心思,最与朕合得来。那右常在入宫两年,除了平日里的大型宫宴,便只在晨定时出宫,平时就窝在宫里不出。朕诏她来乾清宫多次,话不多,最是个知冷暖的人,这一点甚至比依依做得好。” 李汐静静听着,李铮又继续道:“她母家背景不大,只是个小小的县丞,自然也不必担心她坐大后有外戚干政。” “父皇曾经说过,皇兄的才能直追三皇兄,如今看来但真如是。”李汐看着李铮笑。 李铮也笑,“朕的才能,哪里能及三皇兄万分之一,若非他病重,如今当政的是他,只怕这炎夏,会更加繁荣昌盛。” “也罢,既然皇兄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知何时宣旨?”李汐正色道。 “因那右笑幽最是个孤高冷傲的人,朕担心,圣旨宣读下去,她未必会管事,届时也无用。所以,此事还得劳烦汐儿去……” 李铮得话还未说完,新衣忙道:“主子不能去。” 李汐道:“新衣,怎么没规矩了。” 新衣与幻樱二人是李汐的贴身丫头,也是与李铮一起长大的,李铮也清楚他们二人与李汐的感情,名为主仆,实比姐妹还亲三分。因此也不怪新衣,只问她,“汐儿为何去不得?” 新衣看了看李汐,又看了看李铮,咬咬牙道:“主子时时刻刻关心着皇上的事,可皇上怎么一点也不关心主子,主子怀孕这么久,皇上也没发觉吗?” “汐儿怀孕了?”李铮又是惊又是喜,又是懊恼,“都怪朕对你关心不够。” 又问:“凤尘知道么?你怀孕了他怎么不看顾着?”又想起凤尘几日不曾入朝,自然也不曾入宫,立即叫来魏子良,“赶紧去把凤尘叫来。” 又说,“朕一定要宴请六宫,为汐儿庆祝。” 李汐忙拉住他,又让新衣去把魏子良叫来,“我就说不与皇兄说吧,怕的就是这样,闹得人尽皆知的。知道的说是皇兄对汐儿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汐儿仗着自己是护国公主,以权谋私呢。” 李铮道:“朕就是要让天下万民,与朕同乐,谁敢议论,拖出去杖毙。” 新衣一旁掩唇笑道:“就说皇上不关心主子,主子怀孕的消息传了出去,颌宫哪有不来恭贺的,届时主子是见还是不见呢?这头皇上顾着与民同乐了,可把公主累坏了。” “是朕糊涂。”李铮拍拍自己脑袋,又拉着李汐道:“汐儿,有什么是朕能为你做的?” 李汐笑道:“皇兄什么也不必做,只安安心心等着做皇舅便可。” 李铮又坐立不安,非要为李汐做点什么,想了半晌,将腰间佩戴的玉佩解了下来,拿给魏子良,“去把这块玉佩,加盖国玺,朕要赐给小外甥。” 魏子良领命去,李汐拦不住,无奈地笑了笑,“他还未出世皇兄就这样宠着,回头只怕要上天了。” “汐儿孩子,朕自然要宠着。”李铮开怀而笑,又问起凤尘,“待他入宫来,朕非得好好罚他不可。” 李汐笑了笑,由着他去了。 怀孕的事情李铮虽然没有张扬,可各种珍贵药材源源不断地运进来仪居,忙的新衣腾了好几个仓库堆放,宫里人前前后后进进出出,忙了个天昏地暗,搅得李汐看书也不宁静。 李依依住在别居,自然也听到了前头的动静,过来瞧个究竟。 李汐见瞒不住,只好如实相告。 李依依自然为她高兴,左右想想自己也没什么好送的,便道:“幸好妾身还学点女红,小世子的当肚兜,妾身可要包了。” “如今倒好了,皇兄将他十岁的玩具都准备好了,贵人又要准备他的肚兜,这妮子出来,是有福气了。”李汐顿时觉得满满的幸福感。 李依依笑道:“他娘是这样的人,他自然该享受的。驸马爷还不知道吗?”见李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李依依忙岔开话题,又问肚兜上绣什么花样子好。 李铮怀孕的消息,自然是瞒不住安佑的,他将自己自民间收集来的小玩意,全带进了来仪居。看着新衣一件件挑走,满眼的不舍。 李汐瞧着好笑,让新衣先等下,拨弄着指甲道:“小侯爷若是舍不得就罢了,不拿来就是,如何现今这样眼巴巴地看着,好似我孩子抢了你的似得。” “本候是大人,不与小鬼一般见识。”安佑轻哼一声,说着违心的话,又盯着李汐的肚子,恨恨道:“小子,这些东西可都是你安叔叔的宝贝,不许弄坏了。” 看着安佑如此孩子气的一面,颌宫欢笑起来。 新衣才出了门,见一名女侍慌慌张张来,忙将她拦在门口,“什么事?” 听闻外头的声音,李汐唤了新衣,见她脸色犹豫,便正了脸色问道:“什么事都不许瞒着。” 新衣只好说道:“凤夫人病了,老爷子要照顾夫人,府里的事情脱不开身,驸马爷短时间内,只怕不会回宫来。” 李汐稍惊,忽略了安佑脸上一瞬的不安,问道:“凤夫人的身子如何了?” “许是累的,没什么打紧。”新衣又忙安慰道:“有大夫在呢,不会有事的。” 李汐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硬要去看看,“立即起驾去凤府。” 新衣拦着她,“主子现在可不是一人,出入宫门这样劳累,眼看着天色乌黑,只怕是要下雨了。” 李汐道:“无妨,我早去早回便可。” 见劝不住,新衣着急,又求安佑,“小侯爷,你就快些劝劝主子吧。” 安佑却一直看着地面,似不曾听见她的话,李汐已经出了宫门。 新衣哎呀一声,跺跺脚跟上去,又忙着前前后后张罗着出宫的事情,再没心思去管安佑走神。 一路行去凤府,李汐心中是又担忧,又欣喜,喜得自然是能够见到凤尘,亲口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担忧的是白芳如今在生病,怎么说她也只自己名义上的婆婆,这个时候宣布喜讯,合适吗? 车子到了凤府门前,李汐下了车,方才下定了决心,今日只去看白芳,怀孕一事,缓两日再说。 因事先也不知道公主要来,小厮看到公主的马车才进去通禀,福伯连忙出来,将李汐迎了进去。 “公主要来,也该请人通知一声,老奴好着人准备着。”福伯一面招呼人上茶,躬身在一旁道。 李汐谢过茶,笑道:“听闻夫人病重,本宫就来看看,也无其他事,一切从简即可。” 又听福伯着人去叫凤铭,李汐又问道:“老爷子该在夫人房中罢,本宫自行去找他便是。” 第312章 福伯道:“公主有所不知,老爷通宵照顾夫人,此刻方才歇下,不在夫人房中。” 李汐听福伯在提到白芳时也是毕恭毕敬,暗道这女子可但真有能耐,才来凤家多久便赢得一众下人的心。又听闻凤铭是才睡下的,便道:“罢了,就让老爷子休息吧,本宫去瞧瞧夫人便走。” 福伯应下,李汐又说不用麻烦旁人,只带着新衣去了白芳的屋子。 白芳的屋子离凤铭的屋子较近,只隔着一个回廊,李汐对凤府又熟悉,不多片刻就出现在院子里。 新衣一路都咕哝着,说白芳不过是一房小妾,也值得主子这样眼巴巴地来瞧她。 知道她也就是嘴上厉害,李汐也没有顾及那样多,只道:“她能照顾凤府上下,凤尘也可以放心了。” “主子还帮着她说话,如今可不就是这位照顾凤府上下的夫人,要老爷子来照顾他嘛。”新衣撇撇嘴。 李汐笑了笑,“你这蹄子何时这样计较了。” 正说着,已经能瞧见白芳的屋子,见院子里冷清的很,一个人影都没有,房门紧闭,想来白芳还在睡觉。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叩门,忽然见房门大开,一人衣衫不整地从里头跑了出来,不是白芳还是谁? 李汐惊讶之下,见白芳直直地朝自己跑来,脸色煞白,忙叫住她,“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白芳是一个劲往前跑,因不曾注意到有人,陡然见了李汐,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哭道:“求公主为妾身做主。” 李汐上前将她扶起,眼角瞥见白芳房门口那一抹玄色的身影,亦是衣衫不整。她的动作忽然僵住,视线慢慢落在白芳的身上,又落在那一抹玄色的身影身上,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没了动作。 新衣也看到了门口的凤尘,眼瞧着两人这幅模样,饶是她再怎么愚笨,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担心李汐出意外,她忙上前扶了人,“主子,我们先回去吧。” 凤尘身子软软地靠在门方上,面色还仍旧红润,双眼有些迷离。他甩甩脑袋令自己清醒过来,却在触及到那双饱含痛楚的双眼时,身子立即僵了。“汐儿,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几乎是从喉咙里压出来的,还带着未曾消散的萎靡气息。 李汐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就笑了,“我来看看夫人。” 凤尘的视线落在伏地哭泣的女子身上,意识到现在的局面对自己有多糟糕,他连忙道:“事情并非你看到的这样。” “她再怎么年轻,也是你的后母。”李汐没有多余的话,轻轻浅浅地说完,转身踉跄着一步步远离。 凤尘要追上去,可奈何身子发软,移不开脚步。 新衣狠狠地瞪了凤尘一眼,连忙追上李汐,安慰道:“主子,驸马爷不是那样的人,这其中或许另有隐情也说不定。” 李汐身子发软,离开了凤尘的视线,方才让新衣掺着自己,“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新衣,我的心好痛。” 新衣安慰道:“主子,你不要忘了,现在你不是一个人,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小世子想想。” 想到肚子里的孩子,李汐心里更难受,又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竟是眼前一黑,整个身子栽倒在新衣身上。 新衣忙叫大夫来,却被李汐紧紧抓着胳膊,突然间明白过来,吓得几乎眼泪都流了出来,“主子别怕,新衣这就那带你回宫。” 顾不上满府惊讶的目光,新衣与两个丫头将李汐带上马车,又将大夫也拉了上去,再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狠声道:“公主若有闪失,定要你满门陪葬。” 那老大夫连忙称是,才搭上李汐的脉,便惊讶道:“公主怀孕了!” “少废话。”新衣又催促着马车快些,又叫马车平缓些。 老大夫又诊脉,片刻后道:“姑娘放心,公主只是受了些惊吓,母子仍旧平安。”他说着从药箱中取了一个小瓶子,拧开后一股恶臭散发在马车内,李汐倒是悠悠行了过来。 新衣抱着李汐,笑道:“主子你总算是醒了,大夫说世子没事的。” 李汐感激地朝大夫一笑,又道:“大夫,还劳烦您,本宫怀孕的事,不要声张。” “这……”那老大夫本是凤铭的专用大夫,公主怀孕,本是该高兴的事情,怎么反而要瞒着凤府的人?见李汐殷切的目光,他点点头,“好吧,只是公主的情绪不可大起大落,长久下去,对孩子和母亲都不好。” 李汐点点头,就让新衣送了大夫回凤府。 送走那人,新衣坐回马车,李汐没有说话,她就静静的坐在一旁,生怕说起什么,勾起了主子的伤心事。 李汐回到来仪居,也再没有一句话,沉重的气氛笼罩在整个宫殿。 才到黄昏时分,天边却是黑压压的一片,很快,暴雨来临,无情地敲击着院子里的花草。 李汐披着袍子站在窗前,望着被暴雨摧残的植被出神。新衣担心得很,可又怕出声会令李汐崩溃,只得在屋子里燃了一根安息香,希望能够令主子安定下来。 李汐在窗前站了许久,又去案前临帖,后又在灯下看书。 窗外的雷声接踵而至,一声比一声大,李汐浑然不觉,翻完一本书,又自己去取了琴来,漫无目的多挑着。 新衣泪水含在眼眶中,再也忍不住滑落下来,抱着李汐的双膝哀求道:“主子你不要这样,你想哭就哭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我为什么要哭?”李汐垂首,怔怔地看着她,笑了笑,“大夫说我的情绪不能太大的起落,所以我不能哭,我现在很平静啊。” 可就是这该死的平静,令新衣整颗心都悬了起来,她苦苦哀求着李汐,那么就是落落两滴泪,也好过现在这样。可无论她怎么说,李汐就是不哭,反而是愈发笑的灿烂,笑的刺眼又痛心。 新衣要去找皇上,李汐叫住她,“谁也不许叫来。” 新衣妥协,“奴婢不去找皇上,可主子好歹请个太医来,万一有什么闪失……” 李汐看着窗外的暴雨,反问道:“这个点,他们来了也无济于事,我弹会子琴便歇下,何必再劳烦人来。” 新衣拗不过她,只好依了。 李汐杂乱地弹了一会子琴,果真去睡了。新衣在床边守了一夜,生怕李汐有什么闪失,不敢合眼。 好在李汐一夜睡得安稳,第二日一早,精神头是好些了。又似没事人一样,让新衣为她梳洗。 自知道李汐怀孕后,李铮就免了她的早朝,一日下来也无事,邀了李依依来下棋。 三局下来,李依依搁下棋子,担忧地看着李汐,“公主今儿个心神不宁,可是有心事?” 李汐笑了笑,“大概是这孩子闹着吧。” 李依依看着她,注意到李汐脸上的笑容很是精致,精致的就像是她面对李盈盈时那样,笑的很假。因一早就见了新衣满脸的担忧,自是知道出事,又联想起昨夜她曾经回过凤府,只怕是与凤尘之间发生了不快。因不知他们究竟如何,也不敢多话,生怕说了什么话,就触及到她的伤心处。 反而是李汐侃侃而谈,说了好一阵子的话,有些乏了,才上床去歇着。 见李汐睡熟,李依依叫过新衣来,“我瞧着你家主子,心里头有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让她说出来才行。” 主子这样子,是个人都瞧得出来,新衣也不奇怪。她担忧道:“主子从不在人前示弱,若是三殿下在……” 说到这里她陡然顿住,三殿下早就不在了。 李依依道:“我虽不知发生了什么,料想与驸马爷有关,姑娘何不去请驸马爷来,解铃终究还需系铃人。” 新衣凝眉道:“小主不知,我家主子最是个倔强的人,她不愿见驸马爷,即便来了也没用,反而会更加加重她的心病。” “可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李依依由心担忧道。 “主子不许我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如今奴婢是什么办法都没有,也不知凤府那头究竟怎样了。”新衣的叹息一声重过一声,又说:“往常主子或气或恼,也从不这样一句话都不说,这次是但真被驸马爷伤透了心。” 李依依好奇凤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新衣没有说的打算,她也不好过问。只得嘱咐新衣好好照顾李汐,自己回了别居去。 大雨过后的天空格外的澄净,李盈盈听说李汐这两日有些反常,思及那日李汐回了凤府,料想定是他们之间闹了矛盾,便想着要去奚落她一番。 来仪居宫门不似往常那般敞开,紧紧合着,门前当值的两名女侍也布满了哀愁。见到李盈盈的仪仗前来,几更是没有好脸色,上前拦道:“公主不适,皇后娘娘凤驾请回吧。” 李盈盈盛气凌人地坐在轿辇上,用护甲把弄着鬓发,闻言咧嘴笑了笑,“狗奴才,连本宫的驾都敢拦,看来你们主子没有好好教导你啊?” 那两名女侍脸色皆是一沉,来仪居当差的人,在宫里从来都是昂首挺胸的,即便那些主子,哪个见了他们不是客客气气的?从前李盈盈也不会这样和他们说话,如今她是专门挑来仪居的刺。 门内的新衣早已经在听闻动静的时候便出来,在院子里将李盈盈的话听得清楚,怒火中烧,出去行了个万福,便道:“不知皇后娘娘对来仪居的丫头有何不满的,都是奴婢管教不当。” “自然是你的不是。”知道新衣不同旁的丫头,李盈盈略略收敛了语气中的轻蔑,却仍旧一幅趾高气扬的模样。“本宫是来找李贵人的。” 新衣咬牙,若她说来寻主子,自己还可打发了,如今说是来找李依依,自己自然是没有理由阻拦的。可万一进去吵到了小主,这可如何是好? “怎么,本宫不能见李贵人?”见新衣垂首不语,李盈盈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此刻的李汐,只怕是不堪一击。 新衣正犹豫着,那厢闻讯赶来的李依依却已经出来,见到李盈盈,李依依眸子中闪烁一丝怨,面上不动声色,行了礼道:“皇后娘娘寻嫔妾,不知有何要事?” “本宫想你了,特意来寻你叙叙旧。”李盈盈毫不脸红地说着违心话,由连星扶着下了轿子,立在李盈盈跟前,“听说你如今搬来了来仪居,怎么,就让本宫这样站着与你说话?” 李依依道:“因公主在休息,皇后娘娘若有教诲,嫔妾在此聆听,也是一样的。” 李依依的阻拦,令李盈盈更加相信李汐出事了,朝里头望了望,“呵,如今你有公主给你撑腰,就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这罪名扣的大,李依依待要反驳,却生生地忍住,跪下请罪,“嫔妾知罪,请皇后娘娘恕罪。” 李盈盈冷哼一声,料定了李依依是个软柿子,不会在拦她。就要往里头去,却被新衣拦住,“你但真要拦本宫?”她蹙眉看着新衣,李汐身边这两个丫头,迟早要落到她手中来。 “娘娘误会了,奴婢只是提醒娘娘,若闹下去,将皇上引来,对娘娘没有好处的。”新衣不卑不亢道。 李盈盈静默地看了她良久,忽然笑开了,“今儿个即便是李汐在这里,也断不会阻拦本宫。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奴才,本宫就是现在将你拉出去斩了,也不见得皇上会问罪本宫。” 新衣何曾受过这样的气,正待发作,见幻樱带着四名女侍从转角处出来,默不作声地站在她身边。 女策的名声,李盈盈自然有所领教,新衣这个丫头没有头脑,容易冲动好应付。可幻樱不同,她软硬不吃,更无所顾忌,尤其是她带领着的女策,更令她忌惮。 眼看着局面僵持不下,李盈盈不敢冒失,又不甘心就此打道回府,便将矛头转向了一直跪在地上的李依依,“连星,掌嘴。” 那连星跟着李盈盈,对她唯命是从,因此李盈盈的话才落下,她已经一步上前,对着李依依的脸左右开打。 那采翠本不是跟着李依依的人,又深知李盈盈的脾气,知道自己上去一阻拦,只怕会更令她生气,得不偿失。可瞧着李依依嘴角趟出了血,还是忍不住为她求情。 “求皇后娘娘饶了我家小主罢。”她不顾众人的阻拦,扑到李盈盈跟前,却是将一块小玩意儿塞进了李盈盈的手里。 第313章 李盈盈本是气急败坏,手里的东西令她愣了一下,垂首打量眼前的丫头,又看看李依依,眉宇间突然堆起一抹厌恶,“我竟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她这句话莫名其妙,唯有采翠能听懂,忙道:“我家主子从小流落在外,对宫里的规矩所知甚少,有得罪娘娘的地方,还请皇后娘娘海涵。” 皇后不置可否,又看了看李依依,罢罢手道:“罢了,今儿个就饶了你,再有下次,本宫定不饶你。” 待要离开,却听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皇后不会饶了谁?” 李盈盈转头望去,见李汐身穿一袭紫金色的单衣,此刻正倚门立着,散乱的发映衬着那张脸越发的苍白。 “公主原来在啊。”瞧见李汐这幅模样,李盈盈心中大爽,转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本宫说的,自然是那些不知宫规为何物的下贱胚子。” 新衣早上前扶着李汐,“主子,你不能动气。” 李汐冷笑着推开她,缓缓行至李盈盈跟前,柔声道:“宫规为何,何为下贱?李盈盈,我对你一忍再忍,如今你倒是欺负到我来仪居里来了。” “本宫不过是管教下头的人罢了,公主也要过问?”李盈盈丝毫没将李汐的怒火放在眼中,讽笑道:“公主此刻应该没有时间管闲事吧,听说驸马爷许久不曾回宫了。” 李盈盈的话正刺中李汐心底最痛的地方,脸色更加苍白,眸子里的怒火也更胜。“给我滚。” 李盈盈得意道:“李汐,作为多年好友,我就劝你一句,收敛收敛自己的脾气,不然不等将来人老珠黄,只怕此刻凤尘已经嫌弃你了。” ‘啪’ 清脆的声音在来仪居上空回荡,而李盈盈脸上五个手指印也十分清晰。李汐本是习武之人,眼下虽虚弱,盛怒之下的力道却十足。 李盈盈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是李汐第二次打她,如此用力。她狞笑着,反手就要打回去。 手却被人拿住,却是幻樱早已经站在李汐身边,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住了李盈盈打向李汐的手。 这一巴掌,已经耗尽了李汐所有的力气,她将整个身子都靠在李汐身上,喘了两口粗气,方才道:“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惹我,否则我会杀了你。我李汐是什么样的人,你再清楚不过,你能活到今日,不过靠着皇兄对你的怜悯。” 缓了一下,她又道:“李盈盈,人贵在自知。” 李盈盈本是来羞辱李汐的,此刻却被她反羞辱,既是恼怒,又是不甘。可李汐身边有幻樱,自己是讨不到半点便宜了。 “李汐,终有一日,我会将一切都还给你的。” 留下这样一句狠话,李盈盈方才带着人远去。 直到李盈盈消失在视线中,李汐方才两眼翻白,就那样栽倒在新衣的身上。 新衣急的忙将她扶了进去,“快叫太医,快叫太医来。” 幻樱紧随其后,而采翠在扶起李依依时,忽见适才李汐站过的地方,有一滩血。 “啊……” 采翠的一声尖叫,引起了李依依的注意,转头望去,心下骇然。急的几乎哭了起来,忙推采翠,“快去乾清宫请皇上。” 又叫女侍来,吩咐道:“立即去凤府告诉驸马,要她立即回宫。” 嘱咐完这一切,李依依又进去照料着。 凤府。 自那日的事情发生后,凤铭便将凤尘关了禁闭,要他闭门思过。 关禁闭对凤尘来说,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那日的事情实在蹊跷,自己浑浑噩噩的,记得最清楚的,无非就是李汐那一双充满了绝望和痛楚的眼。 凤尘眼下唯一清楚的,便是自己未曾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至于为何会在白芳房中,他也想不起来。 禁室与后院供奉的祠堂仅仅几步之远,透过明纸糊说的窗户,凤尘甚至闻到悠悠的檀香味道。 禁室的门被人打开,兰青言满脸着急地进来,“赶紧入宫去。” 凤尘坐在蒲团上不动,“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前,我不会离开,也无脸见汐儿。” “现在哪里管你有脸没脸,你若再不去,公主母子就要性命难保了。”兰青言吼道。 “你说什么?”凤尘惊得起身,不可置信地抓着兰青言的双臂,激动道:“你说,汐儿怀孕了?” 兰青言点点头,又忙道:“适才宫里来了消息,说公主的情况很糟糕,只怕是那日被你气的。” 兰青言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落在凤尘的心上,如果李汐母子有事,他永生也不会原谅自己。 此刻的来仪居,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外殿聚集了大群的的太医,一个个焦头烂额,诚惶诚恐。丫头进进出出,端进一盆盆清水,端出来的一片鲜红。 李铮早已经闻讯赶来,心焦地在外殿候着。 李汐毫无血色的躺在床上,满脸的痛苦之色,双眼却紧紧闭着,无法睁开。几个丫头在她上方撑起一张被子,稳婆正忙着为她止血。一直负责李汐身子的章太医此刻跪在床边,一面为李汐搭脉,一面观察着李汐的神情,指挥着人将药水喂李汐服下。 新衣焦急地候在一旁,指挥殿中犹如无头苍蝇的丫头,一只手紧紧抓着李汐空出来的手,急的眼泪掉了一圈又一圈,双眼红肿地哀求着太医,“章太医,你一定要救救我家公主。” “老臣尽力而为。”章太医在太医院是德高望重的,此刻他也只能说尽力而为,只怕李汐的情况不大乐观。 忽然,那稳婆惊叫一声,章太医便瘫软在地上,低声呢喃道:“完了,完了……” “什么完了,主子还好好的呢,不许说胡话。”新衣一把将他抓起来,“要用什么药,不管什么药,都给主子用上。” 听到这里,李铮再顾不得其他,推开阻拦的女侍,进了李汐的寝宫,厉声喝道:“汐儿母子若有危险,你们都要为她陪葬。” 那章太医道:“胎儿的脉象已经没了,皇上,老臣只能尽力保住公主的命。” 才至来仪居,凤尘便听到了这样一句话。他惊呆在殿中,不敢再向前迈进一步。 孩子没了,汐儿会怎样? 又听见稳婆道:“才刚成型的孩子,已经滑落至体外了。” 满殿丫头齐刷刷跪下,盆钰毛巾掉落满地,血水慢慢流淌过他们脚下,晕染的裙摆鞋子,都是一片血红。 所有人,包括李铮,都说不出话。一个母亲失去孩子的痛苦,他们都无法亲身体会,只知道床上躺着的那个女子,醒来后一定会崩溃。 “皇上,当务之急,是要先救醒公主。”李依依此刻也心痛,却比他们都还清醒。 她的声音,令所有人回神,不等皇上发令,章太医已经为李汐诊脉,又命人重新煎药来。“公主需要安静,留下三个丫头和稳婆,其他人都出去。” 李铮麻木地出来,龙袍的裙裾上溅上了血水,点点斑驳。他令李依依出来,问道:“究竟怎样回事,给朕说清楚。” 李依依此刻也是双眼红肿,顾不得自己仪态,跪下后将李盈盈来挑衅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皇后走后,公主便大出血。” “皇后,又是皇后!”李铮勃然大怒,怒声喝道:“朕对她一忍再忍,她却一再挑衅,实在难容。” 又叫来魏子良,说要将皇后打入冷宫。又见凤尘呆若木鸡地站在殿中,更是怒火中烧,“朕将她好好的交到你手中,你是怎样保护她的?” 凤尘木讷不语,这档口,新衣出来回禀,说公主的性命已经无碍。又见了殿中的凤尘,气不打一处来,顾不得身份,上前冷笑道:“驸马爷这个时候来这里,做什么?” 凤尘知道自己罪不可赦,可心里的担心不减半分,丝毫未将新衣的质问放在眼里,“汐儿他怎样了?” “驸马爷还有脸提主子吗?”新衣泪水扔在流淌,却一脸讽笑地看着凤尘,“驸马爷可知道,公主一直瞒着自己怀孕的事情,就是想有朝一日亲口告诉你。可她还没有等到这一日,却先看到你衣裳不整地从你后母房中出来!” 凤尘惊得退后一步,他一直希望那日看到的那双眼,是一个噩梦。新衣的话,无疑是在告诉他,那个令李汐痛不欲生的噩梦,是真的存在。 “自那日回来后,公主一直在等着驸马爷,等着你来解释。可驸马爷,那个时候你在哪里?”此刻新衣的心除了痛,还有深深的恨,她恨所有令李汐受到伤害的人。可她什么都不能做,因为主子是真心爱着眼前的这个男子,即便这个男子令主子伤透了心。 “驸马爷走吧,这来仪居不欢迎你,想来主子醒来之后,也不愿见你的。”新衣冷冷说完,才刚转身,耳畔呼啸声传来,竟然是李铮出拳将凤尘打倒在地。她稍微惊讶,便不做理会,皇上做了她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正好。 李铮上前将凤尘拉起,“朕将她好好地交给你,你答应过朕,会好好保护她的。”说话间,又狠狠给了凤尘几拳,直打的他嘴角出血,又狠狠将他扔了出去。 李铮的力气本不大,可因为在盛怒的情况下,身体里的潜力被激发到了极致。这一摔,竟然将凤尘生生的甩出门外,落在院子里一个大树的树干上,又滚落在地上。不待起身,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看着受伤不轻。 李铮还要上前,却忽然听见凤尘轻笑出声,笑声里还带着血腥味。 “你还有脸笑!”李铮更是怒火中烧,一个箭步冲上去又将凤尘拉起。 魏子良瞧着要出事,忙上前拦住了李铮的手,“皇上,要惩治驸马爷,公主自有定夺。” 凤尘却笑道:“你让他打吧。”只有痛苦,才能缓解他心中的愧疚以及悲伤。 原本垂下的手,在听到这句话后,毫不犹豫地又落在他脸上。李铮一把扔开凤尘,咬牙道:“汐儿所承受的痛苦,朕会让你们用一生来偿还。” 李汐昏睡了两天两夜,新衣便守在床边哭了两天两夜,只把双眼哭的睁不开眼,晕睡了过去。 李依依衣不解带地照顾着,要将新衣挪去床上睡觉,谁知她紧紧抓着李汐的手,无论采翠如何用力,也断断不松手。无奈之下,只得将薄毯放在她身上,又叫人都出去,自己一旁守着。 因在挪新衣时动了李汐的手,惊了她,竟然悠悠地睁开了眼。 李依依看着女子迷茫的眸子,一直压抑着的泪水忽然就涌了出来,双手合十连拜几个菩萨,“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来了。” 缓了片刻,李汐动动手,却发现双手麻了。垂眉便瞧见那个伏在床沿边的人,问道:“她怎么了?” 因两日不曾说话,嗓子又干,身子还虚弱,说话的声音小又沙哑。 将李汐扶起来,李依依又取来了水,喂她饮下后,方才松了口气,“新衣姑娘照顾了你两天两夜,才刚撑不住,睡去的。” 新衣对自己的情谊,李汐自然是清楚的,一阵感动,因不忍打扰了她睡觉,便由着她抓着自己的手。又瞧见殿中无人,李依依面色也有些憔悴,“我睡了很久吗?” “两天两夜,可把皇上急坏了,除了早朝与休息,其他时间都待在这里。”李依依背过身去抹了眼泪,换做一脸释然,“公主该饿了罢,妾身着人准备吃的来。” 李汐此时才感觉到一阵饥饿感传来,笑道:“是了,都两天两夜没吃东西,孩子只怕都饿坏了呢。” 迈出的脚步稍稍停滞,李依依脸上的笑容僵了下来,她不敢回身去面对那张充满了母性慈爱的脸,生怕看到那张悲痛欲绝的脸。不置可否,她出门唤人来,说是公主醒了,请人去乾清宫通报。 门外,凤尘已经跪了两天两夜,滴水未进。此刻嘴唇干裂,面色苍白,一身玄服狼藉斑斑,平素一丝不苟的束发,此刻也早凌乱不堪。 李依依看着不忍,劝道:“驸马爷,如今公主才刚醒,本宫还不刚告知她事情的真相。” “有劳小主照顾。”一句话说完,凤尘又闭口不言,“我知道汐儿不会原谅我,你酒让我在此跪着吧。” 李依依叹口气,又折回房中。 很快,李铮便赶来了,见李汐正在用餐,坐在一旁不敢打扰。 “皇兄怎么这样看着我?”吃过小粥,李汐又喝了药,见李铮一直看着自己,含笑问道。 第314章 李铮还不大会隐藏自己的情绪,眼中担忧不减,伸手刮刮李汐的鼻头,笑道:“你向来讨厌吃白粥喝药,如今这样乖。” 李汐笑着抚上自己的小肚,笑开了眼,“我既然孕育了他,就不能让他跟着我受罪。” 轻轻的一句话,令李铮险些落泪,他僵硬地笑了笑。这样瞒下去不是办法,可看着李汐如此看重这个孩子,他失去了告诉她真相的勇气。 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李汐便犯了困,便告了个罪,又躺下去睡了。 李铮将李依依唤出来,“来仪居的事情,你多费心了。” “皇上放心,公主待臣妾不薄。”李依依又担忧道:“只是,孩子的事情……” “汐儿那样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瞒的住她?能瞒一时是一时罢。”李铮深深吸了一口气,亲口将李汐的梦打碎,他实在做不到。他恨自己的无能,不能保护好她。又恨自己身在高位的身不由己,不能为她讨回一个公道。 李依依应下。 李铮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一缕散乱的发,“依依,你辛苦了,待此事一过,朕便进你的位。“ 李依依心中一暖,道:“臣妾所求,并非这些。” “朕知道,可……”李铮话说到一半便作罢,他无法给李依依任何承诺,唯一能够给她的,就是丰衣足食。“你也要注意身子。” 在门口遇到凤尘,李铮冷冷道:“汐儿不会想要见你,最好现在就离开。” “公主有好好吃药吗?”凤尘抬首,殷切地看着李铮,希望他能告诉自己那人的情况。 李铮却是一声冷笑,“你有什么资格问?” 凤尘垂首苦笑,“是啊,我没有资格问的。”顿了一下,又问:“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我?” “依了朕的意思,将你凌迟也不为过。”李铮咬牙切齿,几乎恨不得现在就将凤尘生吞活剥了。随即,他又慢慢浮现了一抹心疼,低下了声音,“可朕不能让汐儿,刚失去孩子,又失去自己丈夫。” 凤尘垂首不语。 李铮又道:“凤尘,汐儿对你动了真情,朕不会杀你。是否原谅你,在她。” 醒了几步,李铮又转身问他,“凤府的事情,你最好在汐儿恨你之前,解释清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李汐醒来的时候,新衣还在睡。李依依也靠在桌上打盹,殿中再无其他人。 因困了两日,身子疲软的很,想起太医说过,久睡对孩子不好,便悄悄披衣起身,下了床。 才开门,殿外的值班的女侍瞧了她,正待行礼。被李汐拦住,又指了指殿里,示意不要吵了李贵人与新衣。 两名女侍依言退下,目光里却充满了担忧。 月色很淡,西风略凉。李汐披了袍子,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听见宫门外有声音,就要去瞧个究竟。 原是兰青言深夜赶来,通知正跪在来仪居门口的凤尘,说白芳为了那事,几次自杀未遂。老爷子眼看着没办法,请他回去说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凤尘冷笑一声,跪直了了腰板,“究竟怎样,问那妖妇便知,爹宁愿相信外人,又何苦再来问我?” 兰青言劝道:“那日究竟如何,你倒是说个清楚,老爷子就不相信你是那样的人,否则只凭当日衣裳不整出现在白芳房中,早就将你放逐了。” 凤尘又道:“回去告诉老爷子,汐儿没了身孕,我是断不会回去的。至于白芳的事情,是要逐出家门,还是要杀了我以正门楣,他自己看着办。” 兰青言无奈,正要再劝,忽见那道朱红的宫门缓缓开启,女子团着一张雕裘,在月光的映照下,脸色苍白。 “你刚才说什么?”李汐用尽了力气,才能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扶着门方,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汐儿……”凤尘无法面对那张脸上出现的任何表情。 李汐抚着小腹,一步步后退,“我的孩子怎么可能没了,就在刚才,他还踢我,怎么会没了呢?” 这时,惊醒的李依依与新衣赶到院子里,正听到李汐的自语,皆明白过来,她是知道了。一时间僵在原地,谁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李汐转头看见他们,忽然奔过去抓着李依依的双手,近乎哀求道:“依依,你告诉我,凤尘在骗我,我的孩子还在。” 李依依撇开头去,不忍看着李汐。 见她不语,李汐近乎绝望,转而又抓着新衣的手,哀求道:“你不会骗我,你告诉我,我的孩子还在,他还在我肚子里呢。” “主子,你不要这样。”泪水忍不住,新衣紧紧抓着李汐的手,安慰的话丝毫没有说服力。 挣开她的手,李汐忽然退后数步,仰天大笑起来。 “汐儿……”凤尘上前去,还未踏进来仪居的门,女子突然止住了笑声,转头狠狠盯着他。 “滚。” 冷冷的一个字,令凤尘迈出的脚步堪堪顿住,他看着女子疯狂的笑意,内心的痛无法言说。 “都给我滚。”视线落在院子里的众人身上,李汐一声怒喝,终于崩溃地蹲下,抱着双膝低低啜泣。“都滚。” 新衣要上前,被李依依一把拉住,“让她自己安静一下。” 自那后,李汐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新衣,谁也不见。每日也不思梳洗,饮食用的少,整个人便瘦了一圈。 李铮想尽了一切办法,也不能让她释怀,无力之余,对凤尘的恨意也浓了三分。 而凤尘一直跪在来仪居门前,几日下来颗粒未尽,直至晕厥过去,李汐也没有要见他的意思。 李依依招呼着人将凤尘带去双凤宫修养,又嘱咐了一些事情,便带着采翠去太医院拿药。这原本不是她的事,一来怕下头的人做的不好,眼下她们主子这样,哪个不担心的?二来她自己也憋闷了好几日,要出去走动走动。 才从太医院折回,半道上却碰上了李尚武。 自李承锋犯事被流放后,禁军统领的位置便由李尚武填补上,不同李承锋的有勇无谋,李尚武更适合做一个领导者。 李尚武是李权的人,这里虽不是内宫,可他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想到这里,李依依心下一慌,正要避开去,那头的李尚武却早已经发现了她,迎面走了上来。 “李统领辛苦。”无奈,李依依只得硬着头皮,含笑道。 “这是臣的职责。”李尚武说话间,视线不断地瞥向李依依身后的两名丫头。 懂了她的脸色,李依依挥挥手,“采翠,你们先将药带回去,将驸马爷的那一份送到双凤宫去。” 采翠便带着两个丫头离去,只剩下李依依与李尚武。 见无旁人,李尚武面无表情地将一方手绢与一个药瓶递给李依依,“雅儿姑娘的命,全在贵人之手,王爷说了,将这个药放进皇上的饮食中,便将雅儿姑娘还给贵人。” 李依依直直地盯着那个药,脸上难掩恐惧,“这是什么药?” “你放心,王爷不会害了皇上,这只是能够令皇上昏睡的药罢了。”李尚武将东西塞进李依依手中,三日之后,若还没有动静,送来的就不会是一方手绢,而是,雅儿姑娘的人头。” 李依依吓得退后数步,紧紧拽着那方绢子,心里暗想:我若不依他,雅儿肯定没命。我若是依了他,这药若朕如他所言,只是令皇上昏睡的也就罢了,可若是别的东西,岂不是害了皇上?还白白连累了李大人一家? 如此苦思良久也无果,李依依将东西都贴身收着,魂不守舍地回了来仪居。 才至院子门口,忽听下头的人说,公主适才独自一人离开了来仪居,也不知去了哪里。 李依依骇然,这便将李尚武的话抛开了,令人四下寻去,又让人去通知皇上。 安佑找到李汐时,她坐在太妃的院子里,正在烧抄写的往生经。 太妃居住的寝宫一直被保留着,李汐也不曾叫人来刻意打扫,平素除了她,再无旁人来此,因此败落不少。 安佑不敢上前打扰,只令人去告知皇上,自己则静静地守在门边。 一挪经书烧完,李汐又烧折纸,转眼瞥见了安佑在门口,“你怎么到这里了?” 安佑移步进去,坐下帮她折纸,“我认识的李汐,从来不是会沉在悲痛中的人。” 李汐将折好的金元宝扔进火盆里,闻言手一顿,那火焰窜上来,烧得她的手滚烫。她笑着落泪,“安哥哥,这次不一样。” “汐儿,失去孩子的痛,比当年还厉害吗?”安佑将她的手拿过来,看着掌心一片血红,几个指甲印非常清晰。 李汐缩回手,整个身子蜷缩起来,“我不知道。”那些痛,似乎已经变得很淡,很模糊了。 “当年你都能挺过来,相信我,这次也一定可以的。”安佑看着女子,不是从前那样痛到面色惨白,盈满了恨意。她一脸淡淡的哀伤,更能触动人心,“李盈盈,凤尘,你恨谁多一点?” 他相信,只要李汐现在一句话,这二人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李汐默了半晌,怔楞了片刻,一脸迷惘地看着安佑,“我更恨自己多一点。” 如果不是自己没用,怎么会让那个孩子出事? 这个答案,在安佑的意料之中,他伸手揉揉她的头,一如幼年时那般,“那就让自己好好活下去,好好去感受这一份痛苦。” 安佑的话,看似矛盾,却是在鼓励她,勇敢面对。 李汐慢慢将头靠过去,不用刻意,那个肩膀已经移了过来。她安心地闭上了眼,轻声呢喃着:“是的,我要好好感受这一份痛苦。” 李汐仍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只见新衣,只是每日的饮食逐渐稳定下来,也会梳洗打扮。闲来就拿着一本书在榻上打发时间。 李铮来的时候,她也会见,也如往常那般关心着朝堂的事情。李铮却话不多,仔细观察着她的每一个表情动作,除了柔和一点,再没有别的了。 关于凤尘与李盈盈的事情,谁也不敢在她面前提及,可李汐却自己提了出来。 得知李盈盈被关进冷宫,她淡然道:“后宫不可一日无主,此事与她原没有干系,皇兄何必为难她?” 李铮木然,李汐又道:“将她放出来罢,皇后娇生贵养的,冷宫如何能适应?” 新衣睁大了眼看着李汐,一时间忘了规矩,问道:“主子,难道你不恨皇后?” “恨,我自然恨她。”李汐说话的时候,陡然间握紧了手里的杯盖,“可即便再恨,也不能冤枉了她。十年前她已经为炎夏牺牲了一次,我不希望十年后的悲剧,再次上演。” 她这话说的没错,其实众人心中都明白,李盈盈虽是个跋扈的人,可却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她平素里与李汐作对,不过求个心理痛快,何况她事先本不知道此事。 “那……驸马爷呢?”新衣问这话的时候,凤尘就站在院子里,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李汐,因此每日只在院子里站着,听听她说话,知道她在慢慢恢复,也就满足了。 “他……”提到凤尘,李汐略迟疑片刻,才问道:“他怎样了?” 新衣不满道:“若不是他害的,主子怎么会这样,如今主子还关心他么?” 李铮示意新衣不必再说,柔声道:“凤尘在外头跪了几日,眼下才恢复了些,只是身子还不利索。朕还未处置他,要怎样做,等着汐儿说话。 李汐笑了笑,“处置他做什么,难道皇兄但真相信,凤尘会对后母起不轨之心?” 李铮哑口无言,听李汐话中的意思,竟然是丝毫不怪凤尘?“可若不是因为他,汐儿的孩子怎么会掉?” “皇妹有些乏了,恕不能再相陪。”李汐起身,微微颔首后,便独自一人行去里间。 听得外间一声轻叹,随后便是脚步声传来,李汐脸上僵硬的表情终于松动,化作一丝轻轻浅浅的悲痛,迷茫在眼角眉梢。 她如何不恨,如何不痛。可即便杀了凤尘,杀了李盈盈,又有何用?她的孩子不会回来。 可她也不能原谅,即便知道原本与凤尘无关,原本李盈盈并非存心。这一切不是噩梦,睁开眼醒来就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盈盈被提出冷宫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回到凤熙宫,而是来到了来仪居。 一身素白的衣裳夺去了她往日的光彩与骄傲,满腔愤懑在见到李汐波澜不兴的表情时, 第315章 变成了狰狞的表情,几乎冲出那副精致的皮囊。“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如果不是你自己没用,怎么会保不住那个孩子?” 李汐穿一袭水蓝的衫子,倚在案边诵念往生咒,闻言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蹙眉道:“你也曾经历过这样的痛苦,为何能恶毒如此?李盈盈,我究竟做了什么,令你恨我如此。” “哈哈哈。”李盈盈疯狂地笑了起来,服帖在衣服上的秀发,散乱地舞动。她指着李汐,一字一句,恶狠狠道:“我的痛苦,还不是拜你所赐。李汐,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让我背负了那么多的冤枉,昭哥哥到最后都不曾见我的原因,究竟是谁陷害的我,你心里有数。” “所以你该明白,今日你所拥有的一切,是我们李家对你的补偿。”李汐搁下经书,用一种很怜悯又可悲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女子,“否则,以你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早已经千刀万剐了。” “我这些年作了什么?倒是你李汐,这些年来杀了多少人,你自己都数不过来了吧,每天夜里你就不会做噩梦,梦见他们来向你索命吗?”似乎要宣泄自己心中的怒火,李盈盈的声音,疯狂中充斥着无尽的嘲讽,也许只有这样,她才能令这个一直高高在上的女子,内心有一点点松动。 然而,李汐仍旧是那样看着她,那种可怜又可悲的眼神。她想,李盈盈与自己,是一样的人罢,都是为了一个人,而付出了所有。只是自己如今得到了回报,而她的付出,她的昭哥哥,今生也不可能回应她的感情。何况,她如今还是皇兄的人。 “就凭你偷偷将皇上绑架出宫,便是灭门的死罪。这些事情本宫不点破,一是因为皇兄如今无碍,二也是因为六皇叔,本宫能绕过一个李承锋,也能绕过一个李盈盈。但耐心终究是有限,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兴风作浪了。” 不等李盈盈搭话,李汐又道:“本宫要为孩儿诵念往生咒,新衣,送皇后回宫。” 新衣做了个请的手势,“皇后娘娘还是回去吧,希望您不要等到幻樱来请你。” “今生今世,我必定要你李汐生不如死。”短短的一句话,参杂了李盈盈所有的怨于恨,就似一把钢刀落在地上,铿锵有力,扎在来仪居。 她走后,李汐一直憋闷在胸口的气血再压抑不住,喷了出来。 禅房偏僻无人,新衣又去送皇后,她抚着胸口瘫坐在椅子上,无奈地苦笑。李盈盈说的没错,若非自己无能,怎么会保不住那个孩子? 新衣回来瞧见一地狼藉,险些哭了出来,一头吩咐人进来打扫,一面又喂李汐吃了两粒药丸,“主子身子要紧,再不可为拿起子人动了气。” “我没事。”李汐罢罢手,不愿去床上躺着,“只是一闭上眼,就会有个声音问我,为什么没哟好好保护他。新衣,你说那孩子有多可怜,他甚至没来得及见这个世界一面,我还曾经想着,要给他所有的一切,哪怕生在皇宫,他也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李汐说着说着,人便昏昏沉沉地睡去。原是新衣在刚才的药中,加了几味安眠的药。 “主子,你好好歇息。” 李依依这两日一直居在来仪居,皇上每每来看李汐,都要到她屋子里坐坐,这日,她在窗下绣李铮的寝衣,李铮则在对面研究她布下的残棋。 半个时辰后,李铮才将放弃,“依依的棋艺如今是越发精湛,朕甘拜下风,说罢,要什么东西?” 李依依眉眼一低,未曾回答李铮,只是搁下手中的刺绣,将残局一一解开,方才道:“皇上所言,可是但真?” 李铮微愣一下,看着棋局,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色彩,低垂下眉眼不敢去看李依依的脸,“只要朕力所能及,都答应你。” “臣妾,想再吃一次,皇上亲手做的菜。”她脸上的笑,犹如那一年冬日里,初次见他时的模样。那个时候,他还不是皇帝,而她还是柳依依。一切都很简单,她将他带回家中,唤他震儿。 从前,他每天给她炒菜,极其自然简单。 而如今,李依依再想吃那个男子亲手做的菜,却是在求他施舍与怜悯。 “好。”出乎她意料的,李铮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他笑着起身,抚了抚李依依发鬓间的长发,轻轻唤了一声,“依依,等我。” 李依依心中一震,她抬首看见的,是那个一身龙袍的男子,离开的背影。虽然不似从前那样乖巧听话,却仍旧是那个为她着想的李铮。 她的手慢慢缩回袖中,拽紧了那个小小的瓶子。 李汐心情逐渐好转,不再只呆在来仪居,偶尔也会和李依依外出散散步,间或碰见了后宫的妃嫔,也会说两句话。 凤尘并没有回凤府,而是一直在双凤宫,只是在李汐出宫的时候,他会躲在暗处看着她的身影。李汐睡觉的时候,他会潜去她窗床前,一呆便是一夜。 新衣是清楚的,可却没有阻止。只是在每天夜里,待李汐睡熟之后,将房间里的灯熄灭,打开那扇笑小小的窗,默许了那个男人这样的关心。 李汐偶然梦间会惊醒,唤新衣,“为何不点灯?” 殿中的人无法开口说话,只是在黑暗中,为她端来一杯茶,摸着黑喂她喝下。 黑暗中,女子咳了两声,茶水洒在身上,黑暗中传来了她的声音,“我说过,不想见你。” 如今,你看不见我。”黑暗中,凤尘将茶杯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手无力地握紧。 李汐靠在床沿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有些惊讶,有些意外,还有一丝释然。 “凤府的事情,你就不管了吗?听说老爷子为此气的生了病,你该回去看看的。”良久之后,李汐的声音才传来,空灵而毫无生机。 “他如今正在气头上,我若回去,必定会更加生气。倒不如先让他冷静一下。”凤尘道。 “老爷子并非愚者,知子莫若父,他气的,或许有别的事也未可知。”李汐道。 凤尘不语,黑暗中传来衣料磨砂的声音,以及离开的脚步声。脚步声一直到门边,他的声音也传来,“汐儿,你可信我?” 李汐轻笑,“信与不信,还有区别吗?”微顿片刻,她又道:“凤尘,至少现在,我无法面对你。” 那人就停在门边,黑暗的那一双眼,也晦暗不明。 李汐侧身躺下,知道他还未走,也不在意,闭上眼慢慢睡了过去。 有太医照看着,李汐的身子见好,心情也舒畅起来,李铮反而是染了些风寒。 李铮与李依依来到乾清宫时,太医才刚走,李铮在内殿看折子。稍显瘦弱的身子裹在墨狐大氅中,面色有些红润,一眼便能瞧出病态。 二人上前见了礼,李上前拿过他手中的折子,担忧道:“既然病着,就要好好休息,这些东西皇妹来吧。“ “你身子不也没好,朕没事。”李铮说着要夺回折子,被李汐躲开。 “魏子良,带皇上去休息。”李汐不容分说地叫了魏子良进来,沉声喝道。 李铮无奈,只得下去休息,临走瞧见了李依依,见她面色泛白,停下身形柔声问道:“依依是否不适?” 李依依恍然着回神,摇摇头,“谢皇上关心,臣妾并无不适。” 李汐命新衣将勤政殿剩下的折子全部搬过来,又让李依依先回去,她却固执地留了下来。 晚间,李铮喝了药,病情没有好转,反而愈发的厉害,高烧不退。 太医院的人被紧急诏了来,诊脉开方,一直忙到天色渐亮,李铮方才苏醒过来。 见他醒了,李汐几乎红了眼眶,上前去询问他还有哪里不适? 李铮摇摇头,便要魏子良为他更衣上朝,李汐一夜未合眼,却执意要跟去。 朝上百官行礼,发现李汐竟然也上了朝,微微惊讶之际,又发现二者的面色都不是很好,一时间在心中揣度,两位主究竟出了什么事? 散了早朝,李汐送李铮回乾清宫,守着他又睡去,方才折回勤政殿批阅折子。 谁知凤铭却在勤政殿恭候着她,二人相互见了礼,各自坐下。 “府中出了这样的事情,都是老臣管教无方,还请公主恕罪。”凤铭是个老顽童,与李汐之间除了君臣,更多的似亲情,因此不是什么大事,说话向来很随意。这次的语气,却格外的凝重。 “这些日子老爷子不曾入宫来,可就是为了这事。”知道他说的什么事,李汐淡淡然道:“原不是什么大事,凤尘的为人,老爷子应该比我更清楚,他并非那样的人。” “白芳为了此事,已经闹了许久,此事或许是误会,到底是他不小心,公主生气也是应当,只是万念保住身子,要怎样惩罚他也无妨的。”凤铭由心道。 李汐罢罢手,示意此事就这样过去了,又问道:“老爷子此次入宫,可有旁的事情?” 凤铭脸色凝重起来,“起先老臣看皇上的脸色,似乎不大对劲。” 李汐点点头,“昨夜皇兄犯病,我瞧着不同往日,就担心是旧病发作,章太医说不清楚头前沈公子用的什么药,不敢妄下结论,我担心……” 后面的话李汐没说完,凤铭便知道了她的意思,李铮的病毕竟根深蒂固,沈清鸣短短三个月令他恢复正常,可毕竟这十年间的记忆还没有恢复,深怕还有其他的变化。 凤铭长叹一声,揉了揉眉心,“公主有心要交出大权,皇上一人之身,系天下万民,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今日朝上,百官便已经发觉皇上不对劲,长此久往下去,怕出事。” 李汐也正有此担忧,“所以,本宫打算,再请沈公子入宫一趟。” “自神医离宫后,便没了他音讯,要找他,恐怕不易。” “不易也得找,两年前我也认为不能遇见他,还不是给我找着了。”李汐相信,只要沈清鸣知道皇上的病情反复,就一定会回来的。 “也罢,臣会暗中寻访。”凤铭说着起身告辞,临走看了看案子上堆叠似小山似的折子,微微一顿后,劝慰道:“公主也要保重才是。” 李汐点点头,“老爷子放心。” 自此,李汐便令幻樱四下打听沈清鸣的消息,凤家军也暗下寻访,半个月时间过去,无半点进展。 而李铮的病情却一直反复无常,甚至有时候半日半日的昏睡,醒来后也不认得李汐,不认得宫里的人。 有时醒来又认得,只是不记得从前许多事,记忆完全混乱了。 李汐当着他的面不发作,回到来仪居后偷偷抹眼泪,每次幻樱来回禀消息,她是阵阵失望。 李依依衣不解带地在乾清宫侍奉,眼瞧着一日比一日消瘦,李汐也劝解她下去休息,换别的妃嫔来,她却执意不肯。 倒是李盈盈,自李铮病后,来瞧过一次,便窝在凤熙宫,再没有来乾清宫。 凤尘知道乾清宫出事,这两日与安佑兰青言几人,一直奔走忙于寻找沈清鸣,仍旧无果。 这日,三人自是东南西三个方,赶回京基状元坊会面,详谈之下,皆是杳无音讯,不免心中无望。 话扯到沈清鸣身上,兰青言不由的打趣起凤尘前头吃醋的事情,“最不愿沈清鸣入宫的,就是你,凤尘,你该不会故意不找到他的吧。” 凤尘无言看他,他是对沈清鸣颇有忌惮,可此事事关国体,他怎会因为一己私心,而坏了国家大事? 安佑担忧道:“既然皇上的病情还有反复,沈清鸣就这样放心远走,这该是医者所为吗?” 凤尘立即从他的话中捕捉到一丝讯息,“你的意思是,沈清鸣是故意藏起来的?” 安佑道:“还不知,可沈清鸣这个人,我看着邪气的很,原本想着公主将他打发出宫去是好事,如今又请回来,不知是好是坏。” “无论好坏,皇上的病情要紧,只不过多防备些便可。”凤尘道。 三人正说着,外头有人匆匆来报,说是神医找到了。 安佑忙问怎么找到的,那小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三人便匆匆赶回宫里。 沈清鸣正在为李铮针灸,见他们三人行来,颔首为礼。 李汐一旁瞧着,焦急中,又多了一丝心,“皇兄病情反复无常,不知沈公子可有良方,能断了这病根?” 第316章 沈清鸣正欲将手上的银针放下,听李汐如此一问,手微顿,略一思索才道,“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见李汐面色微有些紧张,才轻轻一笑,“皇上病情反复的原因是心里原因,若是能让皇上记忆恢复的话,也许这病也就好了。” “恢复记忆……”李汐低声呢喃,“皇兄的记忆如今已经彻底凌乱,时好时坏,如何恢复?” “记忆缺失,无外乎是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大脑受到损伤,第二个便是心理原因,皇上出于自保的本能,排斥着那些记忆。” 李汐是听懂了沈清鸣的话,皇兄的潜意识里,在逃避某些事,“若能刺激到皇兄所逃避的那些记忆,就能恢复记忆了吗?” 沈清鸣点点头。 李汐便垂首不语。 当夜,李汐与安佑凤尘几人商议,要带着李铮往十年前他坠崖的地方去看看,这样或许能令他想起些什么。 李汐的决定,他们自然不能反驳什么,只是这样一来,朝中便一时无人看管。 李汐含笑看着安佑,“这无妨,你原本也批阅过折子,这些事情自然难不倒你的,再有凤尘与兰青言辅佐,朝中有老爷子与舅舅,乱不了。” 安佑吓得跳开一丈远,将凤尘推了出去,“有驸马爷在。” 李汐摇头,坚决道:“能者多劳。” 安佑大呼没天理,说什么自己累死累活了这么久,眼看着如今驸马爷有了,皇上的病情也好了,该逍遥的时候了。 众人无视他的话,凤尘一语不发地盯着李汐,他并不是不放心她,而是不放心沈清鸣。 李汐猜了他的心思,给他一个安心的笑,“这一去只为了皇兄。” 凤尘心中再不放心,也不能说出来。 天微明,新衣便折腾着给李汐收拾好便齐齐上了马车,李汐靠在马车上,还有些睡意,想着李铮病情心里有些焦急,恍惚中忆起了昨日之事。 新衣一进马车便见自家主子神情恍惚的坐在那里,将手上的茶点放在马车内的小桌上,便笑道,“主子想什么想得如此入迷,昨日公主只顾着担忧着皇上,今早又早起未曾进食,便先揣了些点心给公主垫垫肚子。” 李汐缓过神来,听闻新衣的话淡淡的摇了摇头,“昨日的事你也是知道,神医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 李汐轻皱着秀眉,只是十年前一事自己都不愿再去回想,依皇兄的情况他如何能受得了? “公主不必担忧,皇上也已经决定要去当年事发地点看上一看,皇上若能记起当年之事,断了这病才是好的。依新衣看,主子这次可不能再逃避了。” 李汐沉默,昨日沈清鸣提议让皇兄去当年出事的地方走走,看是否能刺激皇兄的大脑让皇兄强行记起当年的一些事,当时皇兄正好醒来听见自己与沈清鸣的谈话,就打定主意翌日便前往城郊看看。 一手轻拿开车帘,正巧看到李铮也上了马车,微一愣后便轻叹了口气,如今皇兄都已经决定要去了,自己也无法阻止,就干脆顺其自然好了。 想通了心里便不那么难受了,感觉肚子有些饿,才将视线移到小桌上的点心上,拿了一个点心在手里,就感觉身下的马车一动,便朝着宫外驶去。 新衣见自家主子无碍,便出了马车和幻樱坐在了驾驶的位置上。刚准备坐下,耳畔一阵风刮过,一抹黑色身影在眼前一晃,心里一惊,扶开车帘,一声主子还未出口便见自家主子狠瞪着马车外,脸上的表情似恼似羞,新衣何时看过自家主子这般神情,蓦然便愣住了。 “主主子?” “一只蟑螂而已,无碍。” 顶着新衣的视线,李汐一脸淡定的拿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新衣偏过头的瞅了李汐一眼,一脸疑惑的坐下,用手碰了碰身边的幻樱,“刚才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幻樱冷着个脸并未答话,轻飘飘的瞅了新衣一眼,便专心致志的驾着马车。 宫墙之上,一袭黑衣如墨静立于其上,看着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驶了出去,眉紧皱,带着一丝担忧。 安佑从宫墙之下慢慢的晃了上来,看着早已离开不见的马车调凯道,“既然不放心就跟着去好了,别一脸怨妇的表情,看着……” 忽见凤尘转身,他连忙叫道:“哎!你不可能真去吧,你去了我怎么办,这偌大的皇宫,要我一个人看吗?” 转身欲下宫墙的凤尘转过身一脸鄙夷的看着安佑,冷冷的吐出两个字,“哆嗦。” 正在闭目小憩的李汐听见车外一阵吵杂,用手轻掀开一角车帘,看着车外热闹非凡的市集浅浅一笑,白色的车帘摇曳,阻隔了视线,车内静谧自成一个世界。 “主子,要不要新衣去给你买点吃的?”新衣的话自外边传了进来,李汐摇了摇头,道了一声不必。 马车摇摇晃晃,李汐也昏昏欲睡,待新衣的声音再次传来,耳边已没了吵杂声,一片静谧。 “主子,少爷说要再这里歇息一刻再上路,前面有间茶肆,主子可要下去透透气,顺便歇息歇息?” “也好。” 李汐一下车,便紧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听见前方有声,便见自家皇兄朝自己走了过来,李汐扯着一抹精致的笑,浅浅的道了声哥哥。 李铮脚步微顿,看着那笑靥微微一怔,脑中似乎晃过一小女孩的影子,娇俏俏的叫着自己哥哥。 “我们先在这休息一会在去吧。”一句话后,静谧无言。 跟随而来的魏子良叫了两杯茶,一些茶点在一旁候着。李汐李铮皆有些心不在焉,各自端着一杯茶偶尔浅酌一口。 新衣闲着无事,东张张西望望,不经意瞥见幻樱出神的朝自己这方走来,新衣眨了眨眼,看着幻樱游神到自己旁边站定。 “幻樱大人,想什么想得如此入迷?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谁家公子了?” 新衣拿手在幻樱面前晃了晃,见幻樱心不在焉的看了自己一眼并未向以前那样挤兑自己,觉得有些意外。用手肘蹭了蹭幻樱,打趣道,“怎么了?被我说中了?” “整天想些有的没的,小心我叫主子把你嫁出去。”略微一顿,语气一变,“我看还是算了,主子做媒你也嫁不出去。” “你们俩叽叽喳喳的在说些什么?待会还有些路程先进茶棚坐坐歇息一下吧。”沈清鸣从一旁走了过来,幻樱紧盯着沈清鸣,不语。 待沈清鸣走过后,新衣顺着幻樱的视线看去,突然恍然的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咧着嘴笑,随后又严肃道:“你知道这次是怎么找到他的吗?那那么多人找了半个月,愣是没有找到,最后是他自己看到消息回来的。幻樱,他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胡说什么。”幻樱冷冷的看了新衣一眼,轻撇开眼,掩去了眼中那抹不自然。 新衣低垂眉眼,幻樱的心思,连自己都能猜出个大概,可想她对沈清鸣是动了情的。可无论沈清鸣身份的莫测以及他这人的心机,都不会是幻樱的良人。 自己何时与幻樱相识的早已没了记忆,只是偶尔还会想起当年先皇将自己派到主子身边之时,站在公主身边的那个难辨男女的孩子,持着一把剑指着自己,一脸的冷清,“若敢对公主不利,小心我杀了你。” 如此想着便扑哧一笑,两目弯弯,幻樱有些莫名的看向新衣,扯了扯嘴角,“你笑什么?” “没什么,想着一些好玩的事了。” 皇帝病重,连早朝都是垂帘听取,公主又不在,百官联想到前些日子的情形,便知道两人怕是又病了。 因此早朝散的匆忙。 一散早朝,安佑本欲开溜,可奈何被自家父亲和老爷子盯着,只得乖乖去勤政殿,却不料李汐将印玺放在了来仪居,他只得去来仪居取。 才至来仪居前,便听得一阵幽咽之音传入耳中,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细听片刻,感觉到这琴音中有诉不尽的哀伤,问了值班的女侍,“谁在弹琴?” 女侍回禀道:“回小侯爷,是李贵人。” 依依! 一声沉吟,安佑入了来仪居,走进一看,见一青衫女子轻捻琴弦,袅袅落下最后一个音。 “所谓听音知人,小主可是有何心事?”安佑上前一步,远远的作了一揖。 李依依闻言抬首,见是他,轻轻一笑,起身站在亭边,看着远处有些恍惚,“身在皇宫,难免会有些事。” “后宫尔虞我诈,与前朝息息相关,唯有置身事外,方是长久的安身立命之道。”安佑低声道。 “置身事外谈何容易,这宫里身不由己的人,何止我李依依一人?”李依依有些黯然,她若任由自己,那雅儿怎么办? “贵人是个聪慧的人,自然明白怎样做对自己才是好的。只要对的起自己的本心.”微一顿,欲言又止。 李依依浅浅勾起嘴角,嘲讽一笑,如今的自己已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了,从雅儿被抓走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自己的以后的命运。 若自己那一天没有去那破庙,没有收留那孩子就好了。突然想着那个以前总爱傻傻的叫着自己漂亮姐姐的孩子,心微微一疼,“皇上的病.” 一句话脱口而出似又觉得有些不妥,堪堪的住了嘴,不再多说什么。 “皇上的病反反复复,性情也有些不稳,就不知这一次之行对病情有没有用。” “是是啊,或许会有些用吧。” 安佑看着李依依一脸不自然的模样,淡淡的笑了笑,“小主也不必担忧,有神医沈清鸣在,皇上的病应该会好的。” 话一说完,安佑便浅浅的做了一揖,“臣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李依依点了点头,看着安佑离去的背影有些恍神,轻掀起嘴角苦涩一笑,指尖触碰着琴弦却没了想要再弹一曲的心思。 安佑刚回到勤政殿,浅浅只饮了一口茶,刚放下茶杯,奏折还未打开,勤政殿的门就突然被打开,便见兰青言风风火火的自外面跑了进来。 “安佑,你说说,这天下的好事,怎么尽落在凤尘身上?想你我为何遇不上?” “怎么了?” 安佑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兰青言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脸上挂着些许汗珠,一个怔愣便见兰青言将桌上的茶一饮而尽,重重的将茶杯搁置在桌上。 “我给你说,凤尘” “那茶是我喝过的。” “不是茶,是凤尘”端着茶杯的手一瞬的僵了,兰青言呵呵呵的干笑两声,轻轻的将茶杯放在桌上,迅速拿起桌上的茶壶又满了一杯,“你喝,这还有。” 安佑扯了扯嘴角,强把视线从茶杯上拉了回来,“说吧,凤尘怎么了?” 兰青言见安佑没有喝茶的打算,直接又拿起茶杯一饮而尽,用手粗鲁的擦了擦嘴才道,“凤尘今天在街上来了个英雄救美,最难消受美人恩,那美人要以身相许,扬言非君不嫁,然后你猜凤尘说了什么?” 兰青言清了清嗓子,将双手背在背后,学着凤尘当时的模样,“这位小姐,请不要拿你的清白开玩笑,救你不过举手之劳,用不着言谢,更何况我已有妻室。” “当时凤尘那一张脸黑的,最不懂怜香惜玉的,便是他了。不过我见那女子还有几分姿色,嫁给凤尘当小妾也不错。” 拿着茶壶正欲再倒杯茶的兰青言见安佑没什么反应,不由好奇道,“不好笑吗?我可笑了好久,许久不曾见凤尘这般尴尬,那女子当着众人的面,硬说要嫁到凤府。” 见安佑邪邪的朝自己一笑,兰青言顿觉自己后背冒着森森的寒意,僵硬的转过脖子,看着静立在自己身后一脸笑意的凤尘。干笑两声,“说实话,那女子但真不错。” 凤尘微歪着脑袋,嘴角轻提,“倒是与你挺配的,这份敢作敢当的勇气,就比你兰青言要好的多。” 兰青言闻言立即退后三步,想起前头李汐给自己下的令,连连摆手,“不必了,不必了,驸马爷大人有大量,就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一张贱嘴吧。” 凤尘眉眼稍稍勾起一丝笑意,“闲来无事,我们去武场练练。” “不,不了,我还有要事在身,你们忙,你们忙……”兰青言眉眼一挑,不待话说完,人已经飘出门外。 第317章 看着兰青言撒腿就跑,安佑忍不住笑了出声,待他没影。认真地看着凤尘:“兰青言所言属实,这事你须得好好处理。” 微微一顿,他意味深长道:“在公主回来之前。” 凤尘拿起一章折子,听闻此话翻动的手一顿,“看来你是有些闲,这些折子你都阅了吧,免得你无聊闲出病来。” 安佑一头黑线的看着凤尘潇洒离开的背影,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不由哀叹一声,“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你,公主虽然信你,可女人的嫉妒心一旦烧起来,可非同寻常的。” 知道他的关心是出于真心,凤尘柔和地笑了笑,“你放心,那女子不过一番胡闹,过两天也就去了。” 他稍稍垂首,隐下眸子中的担忧。 安佑垂首看折子,老神在在道:“你其实不放心的,是沈清鸣罢。” 被一语戳中心事,凤尘倒也不恼,只是翻转着手中的折子,随意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放在一旁,“皇上不在宫中,我也回凤府去了。” 安佑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兰青言走了,你但真把我一人留在此处?” 凤尘微微抬首,嬉笑道:“左右凤某在此帮不上什么忙。”他说着搁下手中的折子,将折子扔在案上,“这个本棘手,我先去探个究竟,你暂且压着。” 安佑拿起折子一看,脸色稍变,抬首看了看凤尘的背影,摇头笑了笑。 夜色朦胧,月也暗淡无光。 李汐早早歇下,沈清鸣却待他们安睡后,一人偷偷出了客栈,来到离小镇不远的一间破庙。 破庙中早有人等候,漆黑的斗篷掩盖其形貌,甚至辨不清男女。 “我不是警告过你,轻易不许来见我的。”沈清鸣脸色有些冷清,语气中也充满了责备。 “可我忍不了。”那人转身便抱住了沈清鸣,清脆的女声透着丝丝浓情蜜意,“沈大哥,我好想你。” 沈清鸣本欲推开她,手伸到一半,却立即停了下来,改为轻轻拍着女子的肩膀安慰道:“凤尘与公主不睦,你功不可没,我答应你,这件事情结束,我们便远走高飞。” “这是真的吗?”女子声音中显然有些不信,“沈大哥,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你的安危,生怕你出什么事,宫里是怎样的虎狼之地,你……”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自有分寸。这附近有禁军,你快些回去吧。”沈清鸣打断女子的话,眉宇间的一丝不耐烦被很好地隐藏在黑暗中。 女子再不舍,也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 沈清鸣看过四下无人,方才离开了破庙。 天色还未大亮,李汐一行人来到了位于京基十里外的悬崖边。 时隔十几年,李汐再次回到这个地方,十多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就那样一遍遍回荡在她的脑海中,面色稍稍发白。 “汐儿……”李铮因记忆缺失,并不知道那日的危险,可瞧着李汐霎然变白的脸,也知晓其中厉害。他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李汐的手,要给她一丝安慰。 李汐轻笑一声,示意他无需担心,反而安慰他,“倒是皇兄,若实在太痛苦,我们立即回去。” 李铮却一脸坚决,“朕既然下定决心来了,就不会退缩,过去的痛苦,一直是汐儿独自承受着,如今,这痛苦,朕与你一同担着。” 李汐看了看他,心中是既感动又苦涩,如果可以,她宁愿李铮永远也不要恢复起记忆。 在魏子良的护佑下,李铮慢慢上了山崖,李汐则要下崖下去看看。 看着李铮一往无前的身影,李汐眼中的担忧渐渐化为勇气,她深吸一口气,唤了新衣过来,“我们到下面去看看。” “主子,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何况当时军队有仔细搜查,即便有线索留下,也早就消失了。”见李汐脸色微微泛白,新衣劝说道。 李汐道:“不下去看看,怎么知道?”她又看了看幻樱,想了一下,道:“幻樱,你留在上面接应皇兄。” 幻樱点头,沈清鸣含笑道:“沈某一介布儒,要下到悬崖下面,只怕还得费些时候,也留在这里吧。” 李汐深深地看了沈清鸣一眼,再看幻樱仍旧面如表情,压下心中的担忧,点点头。 临走,李汐频频回头,看了好几眼,新衣拉了她道:“幻樱自有分寸,主子又何必担心?” “我这心里总不踏实,幻樱平素虽然要强,可在感情这方便,她到底还是个女孩子。沈清鸣那般温柔的人,最能打动她的心,若但真陷进去,两情相悦固然极好,若不然,即便将来寻到一个对她好的人,沈清鸣也会被她放在心底。”李汐喟叹一声,随后又道:“罢了,眼下皇兄的事情要紧。” 目送李汐二人离开,幻樱眸色复杂,隐在面纱后的面色慢慢苍白起来。 九月的天气,日头已经渐渐失去了温度,风中带着些许的凉意。她却仍旧穿了那一袭黑色的精装,只是在袖口与领口处镶了一个毛领。 沈清鸣一身白袍,立在她身边,一黑一白相互映衬,谁也没有说话。 忽的,幻樱一声轻轻的咳嗽,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宁静。 “女孩子的身子,到底薄弱些,幻樱大人虽是习武的人,也穿的忒少了。”沈清鸣说着,解下披在外头的袍子,给幻樱披上。 “啪。”幻樱却伸手打开,退后几步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不要再惺惺作态。” 沈清鸣不解,幻樱的力道不轻,那一巴掌打在手上,却不痛不痒。他笑了笑,“大人这是怎么了,似乎对沈某有些误会?” “误会?”一声冷笑,幻樱将配在腰间的长剑抽出,直指沈清鸣咽喉,“沈清鸣,不要把所有人都当傻子,从你入宫那一刻起,我就一直盯着你。只是你一直隐藏的太好,好到公主已经完全信任你。” “大人这话,沈某不甚明白。”沈清鸣脸上的表情微变,不过片刻又恢复了那盈盈笑意,锦缎织就的袍子,盖住那双慢慢握紧的手。 那笑意三分温暖三分凉,与幻樱一脸漠然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微风拂来,冷锋微动,二人发丝在空中浮动。 “你设计让公主与驸马爷失和,究竟有何目的?”一向冷漠如幻樱,此刻声音中也带着几不可闻的颤抖,这个高傲清孤的女子,曾经有一刻,她的心被融化了。 “在大人心中,沈某就是工于心计的阴险小人?”面上含笑,沈清鸣抬起脚步,缓缓走向女子。心里在急剧的翻涌,李汐之所以不相信凤尘的话,是因为她觉得凤尘在嫉妒自己。但幻樱不同,她就似李汐的眼睛,盯着所有李汐看不见的东西。一旦她也这样说,李汐还会相信自己吗? 沈清鸣每前进一步,幻樱便后退一步,直至身子抵在一颗大树上,她才吼道:“不许再过来。” 这个握了十几年剑的女子,此刻,拿剑的双手,却在瑟瑟的发抖。她不想承认自己内心的恐惧与失望,更不想看到公主受到伤寒。 “大人在害怕什么?”沈清鸣但真停住了脚步,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幻樱看,“大人若怀疑沈某对公主不利,大可一剑杀了沈某便是。你的武功,可在沈某之上。” 面对那张笑的温文尔雅的脸,幻樱再次捏紧了手中的软剑,深深呼吸一口冷气,令自己稍微清醒,才咬牙道:“昨夜在破庙与你见面的女子是谁?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幻樱做事一向冷酷,她手下女策兵注重的是情报,但凡有人对李汐不利,会第一时间掌握证据,然后一举将其击溃。像这样当面质问,而且还是在没有丝毫把握的情况下,绝对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含笑看了她许久,沈清鸣方才敛起笑意,眸子里渐渐晕散开一抹淡淡的悲凉,“从小失去至亲的那种痛苦,大人可懂?” 身子微颤,幻樱的双瞳陡然收紧,里面亦有悲凉闪过。自她记事起,整个人生便只有李汐与一把软剑,再无其他。或许新衣可算作她的知己,却不是知心的。 沈清鸣慢慢转身,遥遥望着李铮与魏子良翻过险峻的山峰,身影隐去。默了片刻,他眼中寒光渐渐聚拢,往悬崖边走去,嘴角勾着一抹阴冷的笑,“当年就是在这里,我爹拼死护着皇上的时候,却不知道,先帝早已经下令屠杀他满门。” “你是……”看着那一抹雪白的影,幻樱的脸上出现一抹惊诧,不可置信道:“你是秦家的后人?” 片刻之后,她往退了数步,“不可能,秦家的后人尽数死光,而且秦傲的膝下无子。”她恍惚着又想到了什么,“莫非……” “不错,我便是秦傲的独子,只因自小体弱多病,被一游方道士收去,方才捡回一条性命。”沈清鸣转身,将女子满脸的惊诧收入眼中,冷笑道:“怎么,幻樱大人不是早就怀疑沈某了么?如今你心中疑惑已解,还不将我这个漏网之鱼杀了灭口,好掩盖十年前的真相?” “不……”幻樱本能地后退,渐渐失去了勇气,软剑垂下,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她垂首,不敢看沈清鸣的脸,那表情如此陌生,再不是当初她救下的那人。如果沈清鸣但真是秦家遗孤,那么发生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这一切也就说的过去了。 可他的目的是什么?“十年前的旧案,先帝与公主都已经为秦将军翻案,他们在天之灵也得到了安息,你到底还在谋算什么?” “安息?”面色乍然冰冷,沈清鸣的话中充满了嘲讽,“几百条性命,不过一道罪己诏就想要赎罪?皇帝的命是命,我秦家的人就不是人了?” 他向前迈进一步,幻樱便后退一步,二人之间始终保持着距离。直到沈清鸣慢慢拾起幻樱落在地上的长剑,左手轻抚刀锋,冷笑道:“当然,这些年来死在你剑下的人不计其数,人命在你眼中自然算不得什么。” 三尺软锋在日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令幻樱一瞬迷了眼,也令她彻底清醒过来。 从一开始遇到公主,再遇到自己,或许这一切本就是他谋划的阴谋,当初追查小月时她就有所怀疑,只因沈清鸣的身份混淆,才丢开手。如今细细想来,所有人都被这个妙手回春的男子,玩弄在股掌之间。她全身心地戒备着,咬牙道:“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收手?”仿佛听了什么好笑的话,沈清鸣忽然就那样笑了起来,嘴角的勾着,眉梢上挑,笑的很开心,也很讽刺,“我苦心谋划了这么久,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知道家族灭门的真相,让李汐和那个皇帝,为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认真的赎罪。你现在叫我收手?” “与公主又何干?事情发生的时候,公主不过十岁,先帝早已经仙逝,你又何必执着仇恨?世人皆称你为浊世清莲,为什么你偏要一意孤行,将自己扔进死胡同?”幻樱全身心戒备着往沈清鸣身边移动,负在腰后的右手中捏了三枚柳叶飞刀。 沈清鸣既然隐藏了自己的身份,或许连他的武力都隐藏了,她不得不谨慎小心。 幻樱与沈清鸣僵持着,而李汐与新衣已经下到崖下。 悬崖下是一片草地,此刻已经入了秋,入眼皆是一片凄凉惨淡景象。靠近崖边是嶙峋的乱石,杂草重生,令人找不到半点十年前的痕迹。 山路陡峭崎岖,即便李汐二人皆是习武之人,仍旧走的小心翼翼。 自出事以来,李汐再没有回到这里,也没有到下面来过,只因为不敢面对。她立在崖底一块平坦的巨大石块上,往上望去白茫茫的一片,什除了雾气什么也看不到。 新衣四下看过,面色微微凝重,“此处一片乱石,皇上与秦将军定不是从这里掉落。” 李汐点点头,朝前望了望,道:“我们往前去看看。” 二人行了片刻时辰,见前方是一片荒芜的沙漠,临近崖底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沙坑,四面散落着风化的动物骨头。 李汐上前查询一番,起身遥遥望向上面,见此处的悬崖是斜的,且崖上石块平坦,叹了口气,“想来皇兄当年便是从此处掉落,十年前这里还是个湖泊,他们掉下来后,恰好落在里面,捡回了一条命。” 第318章 她又唏嘘一声,皇兄是捡回了一条命,而秦傲将军的拼死相护,到最后却变成了满门抄斩。她抬首,望着天际,眼前又浮现出那人和蔼的笑脸,低声呢喃道:“秦叔叔,你若在天有灵,就保佑李汐,早日找出真正陷害你们秦家的凶手。” 二人又查询半晌,皆无收获,只好准备原路返回。 李汐忽的一阵头晕,险些栽倒在地,幸好新衣扶了她,“主子,你怎么了?” 李汐摇头,抚了抚胸口,“只是一阵胸闷,许是这崖底的空气稀薄。” 新衣四下看看,偌大的荒原上空无一人,也怪瘆的慌,扶着李汐加快了步伐。 回到那块平坦的巨石前,李汐示意新衣稍作休息,“也不知皇兄那头如何,故地重游固然能刺激他的记忆,可适得其反也不是没有可能。” “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新衣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眼皮却一阵慌跳,她蹙眉嘀咕,“我这眼皮跳得很,不会是幻樱那妮子出什么事了罢。” 李汐起身,笑道:“她和沈清鸣在上头好好的,能出什么事?再说了,以她的身手,还用得着你为她操心?你只管操心好你自己就罢了。” 新衣不服气地嘟嘟嘴,又过来扶李汐。 二人才转身,眼前突然掉下一物,重重地落在地上,片片殷红散开,慢慢在石块上汇成一滩血色的湖泊。 黑的衣,白的领,熟悉的身影,熟悉的鲜血,令李汐二人呆愣在原地,就那样怔怔地看着掉落在眼前的人,心,在慢慢的溃散。 过了许久,李汐颤抖着手去推新衣,勉强扯了扯嘴角,笑了笑道:“新衣,你去看看,掉下来的是谁。” 一句话说完,她整个人已经瘫软在地,嘴角的笑仍旧挂着,只是那笑意中,多了一丝恐惧。她害怕知道眼前的人是那个熟悉的女子,想要移开双眼,可却只能那样睁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人。 新衣同样是脸色煞白,她放开李汐,一步步朝地上的人走去,每走一步,仿佛重似千斤,要用尽一生的勇气与力气,她才能支撑着自己不倒下来。 “你不是好好地在上面吗?怎么就下来了?”湛蓝的靴子踩在血水中,颜色变得深邃而可怕,新衣的脚步开始虚浮,最后几乎是踉跄而行,一下子便栽倒在那具尚且温热的尸体面前。 她伸手,慢慢地抚上那一头青丝,双手被鲜血染红,衣袂早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她咧咧嘴,忽然间面色变得狰狞起来,“这下好了,你死了,就没人和我抢东西了,也没人骂我笨了,主子眼里也只有我一人……” 每说一句,她的声音便凉了三分,面上的表情似恨似怨,最终终于忍不住,掩面悲泣出声,“你这个骗子。” 崖底人际绝影,只剩下新衣悲泣的声音,惊起了隐藏在远处的寒鸦,声声啼叫似死神的召唤。 眼中的泪水慢慢干涸,李汐双眼红肿,却已经哭不出。她慢慢起身,身子摇摇晃晃,似乎下一刻就会倒下。她却强撑着上前,不顾那人满身的血水,将幻樱抱了起来。 那个曾经犹如雪山之巅的雪莲一般冰冷孤高的女子,那个一身为她执剑护她周全的人,此刻静悄悄地在她怀里,温柔的似三月暖阳照射下的水。 幻樱身材娇小,这样的重量对于习武的李汐来说,并不重。她抱着人,一步步慢慢往上去的路行去,脸上的表情逐渐趋向平和。 一步、两步、三步…… 地上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住了她的脚,在倒地的一瞬,李汐身子强硬地翻转过来,自己的背重重地搁在石块上,却本能地将手里的人护住。嘴角的鲜血慢慢溢出,她浑然不觉,费尽力气爬起,抱着她又往前行去。 如此摔倒,爬起,前行,摔倒,爬起,前行,直至最后跌落在草地上,再没有力气爬起。 羽冠早已在无数次的跌倒中散落,那一袭白衣,被血与泥混合着看不清原来的模样,衣角早已经被磨破,几乎不能弊体。 新衣踉跄着从后面跟上,一声轻呼还未出口,忽见那个一向强势的主子,抱着那具尚且温热的尸体,仰天长啸,声嘶力竭。 泪水再次决堤而下,新衣的身子也慢慢瘫软在地上,她怎么也想不到,刚才还对自己恶语相向的人,从此再也不见。 幻樱的死,给了李汐莫大的打击,李铮寻到她时,她已经变得麻木,只是双手紧紧抱着幻樱泛冷的尸体,任凭他怎么用力又掰不开。 这样得的李汐是没有在李铮记忆中出现过的,他强忍着心酸,不得不告诉女子那残酷的事实,期望这样能够让她清醒,“汐儿,幻樱已经死了。” “我知道。”李汐的反应很平静,垂首看看怀中的人,“我只是不明白,幻樱的武功在我之上,怎么会掉下来?” 李铮咬牙,红了眼圈,“从崖上下来时,沈清鸣身中数刀,晕倒在地上。” “沈清鸣也出事了。”李汐轻轻喟叹一声,她抬起花了妆容的脸,望着崖壁嗤笑,“这个地方,果真不祥。” 李铮未开口,李汐又问道:“究竟是这个地方不祥,还是我不祥?皇兄,你告诉我。” “这不是汐儿的错。”李铮要将她扶起来,却被李汐拒绝。 她慢慢支撑着起身,拖着早已经透支的身子,抱着幻樱慢慢前行,“幻樱,我带你回家。” 九月的天,瑟瑟秋风怒号,卷起落叶片片飞扬。 京基街头,遍体鳞山的女子裹着一件姣好的男性袍子,怀里抱着的是一个黑衣女子,毫无声息。 她就那样慢慢地行在京基街道上,不顾人们好奇探寻的目光,朝着前方,疲惫而坚定地行去。 有人认出了她,摄政公主,李汐。却一时间因为惊讶,忘了下跪行礼,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一向高贵典雅的女子,那个站在权力制高点的公主,狼狈而倔强地前行。 众人好奇,不解,却无一人敢询问出声,只是自动避开一条道,给那个悲痛中的女子,直达皇城。 直至最后,有人发现了跟在后面的李铮,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匍匐在地,高念万岁。 长长的街道蜿蜒至城门口,夹道百姓匍匐而跪,而李汐在这条街道上,慢慢走着。 炎夏丰庆六年,九月十三日,圣尊护国公主的贴身侍卫,一品女侍幻樱亡。君王感念其十数年忠贞,特赐封为泽阳郡主,在皇陵旁为其修建陵园,享受后世香火。 公主李汐,更在自己寝宫来仪居为其举办丧礼,亲自守灵三日。 灵堂就设在来仪居正殿,漫天素缟散不开的是阴阳相隔的悲痛,一百二十名女策兵黑衣精装,跪在院子里,为她们的队长送行。 来仪居外,跪了满地的官员,他们中有真心佩服那个女子的,也有想要巴结讨好的,也有跟风随流的,只是一个个脸上的悲痛的表情,看不出真假。 三日守灵时间一过,李汐便病倒了,太医来诊了脉,体内淤血汇聚,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十处,前头又才伤了身子,连章太医都说,只怕要落下病根了。 凤尘守在床榻前,谢过太医辛劳,嘱咐他尽心些,又看着榻上面容苍白的女子,自是心疼不已。 幻樱与李汐之前的感情,他早就看在眼里,名为主仆,实为姐妹,何况又是这样重感情的人。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凤尘轻声道:“你好好歇息,我一定会找到杀害幻樱的凶手。” 出了门来,见新衣候在门口悄悄抹泪,凤尘心中愈发难受,只道:“好生照顾你家主子。” 新衣含泪点头,待凤尘正要离去,却忽然就伸手拉住他的袖口,“驸马爷,如今主子这样,只怕顾不得旁的事情,追查真凶的事,还请你多多费心。” “不必你说,我也会去做。”凤尘略微停顿片刻,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斯人已逝去,你也不必太过伤心。” 新衣诺诺点头,默了片刻,又咬牙道:“奴婢只恨脱不开身,只有一点,若驸马爷查出了凶手,先莫声张。” 凤尘自清楚她话中的意思,点点头。 勤政殿中,李铮正与二老、及安佑、兰青言正在商议此事,见凤尘来,便问李汐的情况。 “才吃了药睡下,得修养一段时间,有新衣在照看着。”凤尘将李汐的情况简要说了,虽然可以说的轻松,可还是难掩话中的担忧。 在座都是聪明人,不用凤尘说,都知晓幻樱对李汐的重要,如今她去了,李汐如何将不伤心的? 因沈清鸣还未醒来,那日在悬崖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旁人也不得而知。凤尘便问沈清鸣的情况,李铮面色一沉,叹道:“那日从崖上下来,便见沈清鸣躺在血泊中,身上刀伤深可及骨,太医说还未脱离危险,若三日之内能醒过来,才说有命没命的事。” 没曾想沈清鸣的情况如此糟糕,凤尘的怀疑顷刻间烟消云散,可是谁伤了幻樱,又是谁伤了沈清鸣?那日崖顶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亲自验过幻樱的尸首,身上的伤口皆因摔下悬崖而造成的,以那丫头的武功,若说是失足掉下来,恐怕谁也不信。”安佑收敛向来的玩世不恭,垂眉沉吟片刻,又问李铮,“皇上与魏将军在山峰上,究竟什么也没看到?” “朕与子良在山峰上翻了过去,只听到汐儿的声音,才急急赶下来的。”李铮话语中暗暗自责,“早知如此,即便朕这身子好不了,不去也罢,白白折了幻樱,又害的沈公子性命垂危。” 凤尘细细思索片刻,总觉何处不对,又想不出所以然,只得压下心中的不安。良久,他直直地看着凤铭,“此事,可能和十年前的事情有关?” 凤铭也想过,“到底沈公子没醒,如今说什么也是枉然,只能叫人先往这方面查着,究竟怎样,还得待沈公子醒来再说。” 众人皆觉凤鸣说的有道理,又没有再好的办法。 李铮令兰青言协同安佑追查此事,又让凤铭与安国候注意各地风向动静,对凤尘道:“等汐儿身子好些,再说吧。” 凤尘却道:“公主不是寻常女儿家,此刻她虽然悲痛,可更多的,还是希望能够抓到凶手,为郡主报仇。” 李铮细想也是如此,便同意了凤尘的话。 几人各自领了命,便离去了。 临走,李铮却单独叫住了凤铭,“老爷子,朕还有事与你说。” 见李铮面色凝重,又单独将自己留下,显然事情不简单。凤铭面色也稍寒,又折回去坐下,静静等着李铮开口。 李铮却不着急说话,令魏子良屏退了殿中的其他人,才让他从身后捧出一物,给凤铭过目。 托盘上是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看得出有些年月,被风化的厉害,已经看不清上头的纹路。他又拿起来细细端详半日,掂掂重量,复又放了回去,与李铮道:“这令牌上的字迹虽然模糊不清,可从令牌的质量来看,该是军中之物。” “军中之物?”李铮面色更加凝重,显然想起了什么不好的。 见他如此骇然,凤铭略略思索,便想到了大概,“这就是皇上此行所收获的?” 李铮点点头,“是在离崖底十里外,一处庄子里发现的。十年前禁军搜寻过此处,那时这个村子还富有,如今却已经荒废。这令牌是在一处干涸的湖泊里发现的,朕只有些模糊的印象,总觉得这个令牌对十年前的血案有帮助,可又实在想不起是何人所有。” “虽看不清上面的纹路,可按照令牌但是的质量来看,再想十年前的往事,当时能执这样令牌的,必定是三品将军以上的官员,而在当时,不会超过二十人。”凤铭深吸一口气,见李铮又拿起那令牌细看,忽然转了话锋问道:“皇上的意思,是要老臣演着这条线追查下去?” 李铮将令牌左右翻看许久,又放回托盘中,长叹一口气,“朕还不能确定,听他们说起,当年朕掉落下悬崖,先帝曾派了大量禁军下崖寻找,朕也担心是否是他们不小心落下的。” 凤铭点头,“当年皇上掉落悬崖,禁军、凤家军,乃至整个京基的守卫都下崖去搜寻,三品将军也有好几人。只是令牌就是军人的命,但凡有所遗失,便是杀头的大罪。” 第319章 见李铮面色凝重,他又道:“按此追查下去,也不是什么难事,当年参与搜救的人,老臣府中都有名册,只是旧事一旦翻出来,一时间风波难平……” 凤铭的意思,李铮自然明白,他往来仪居的方向看了看,却只能看到十二根雕龙花柱林立,以及那一道深邃的宫墙。“十年前的血案,终究因朕而起,汐儿这些年独自一人背负了所有的痛苦,如今幻樱更是因此而丢了性命,此事不能再搁着了。” “幻樱的死还未调查清楚,究竟是被十年前的血案连累,还是另有人野心勃勃,还未可知。十年前的事情与皇上无关,皇上也无须自责。”凤铭轻声安慰道。当年先帝虽是为了朝政,可那血案牵涉的太多太广,即便是当初贵为二品大将的自己,也不知其中究竟有何阴谋。 事后他也想过调查此事,最终还是在先帝的授意下,将这件血案深深埋藏在心底。 十年前的血案是李汐心宗一直的痛,何尝不是凤铭的心病。他一面盼着当年的真相揭开,一面又害怕揭开。 几百人的血案,李盈盈被诬陷为毒害三皇子的凶手,皇上不惜授意李汐交出假的凶手为秦家平反,甚至放下了他一向的高傲。 见凤铭陷入了沉默,李铮也沉默不语,良久之后,他才道:“十年前的血案连舅舅都不知情,如今又出了幻樱这档子事,这条线索,只能交给老爷子了。” 凤铭起身,郑重地作揖,“敢问皇上,此事若查出什么来,皇上待要如何?” 李铮不言,血案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阴谋,他如今还不得而知,只知道一旦掀开,定能在炎夏引起一番轰动。届时若但真关乎国体,自己是隐忍不发任由当年的血案沉冤在地,还是不顾朝局,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默了片刻,凤铭才道:“老臣会朝这条线索追查下去,只是皇上也该好好想想,原本这是要公主操心的,如今看来,这些事情,皇上也不愿去烦公主了。” 李铮暗道果真姜还是老的辣,只让凤铭先查,至于后果如何,还要看事实究竟如何。 凤铭才从勤政殿出来,见凤尘候在一旁,示意他跟上,父子二人静静行在出宫的小道上。 “幻樱那丫头,为人虽然冷漠些,对公主却是忠心不二,也算是那孩子难道信任的人,如今就这样去了,即便表面上不说,心里也一定会有打击。皇上说的没错,这些日子,你合该在宫里好好照顾她的。”凤铭声音很轻,并未有责怪的意思。 凤尘点点头,不再这个问题上纠缠,停下脚步看着凤铭问道:“父亲,十年前的血案,你但真一无所知吗?” 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凤铭并不惊讶,只是转身拍拍他的肩膀,“如今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你既然有心要护她,她的心结,就该由你去解开。为父老了,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 看着那个身影远去,凤尘原地呆立许久,方才转身回来仪居。 李汐早已经醒来,此刻倚在着床沿服药,双眼还红肿着,脸色又苍白,只是表情趋于平静下来。 新衣立在一旁伺候着,殿中无旁人,二人皆没有说话。 凤尘行将进来,见殿中昏暗,先行去殿中挑亮了灯,又多掌了一盏桌灯,放在床前的案上,接过李汐手中的药碗,喂她服药。 “如今我这幅面容,如何能给人瞧得,你快些把烛火熄了。”李汐喝了一口药,淡淡说道。 “你是我妻子,什么见不得的?”凤尘面色不该,喂李汐喝完药,又道:“好好休息,我先回府了。” “凤尘。”凤尘才刚起身,李汐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衣角,筹措一番后,究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凤尘转身,握了握他的手,了然一笑,“我都懂,之前就说过,我会一直在你身后,累了、倦了、困了、尽管靠着我。” “谢谢。”多说无益,李汐低低应了一声,便放开了手。 待凤尘离开,李汐立即问道:“沈公子的情况如何?” 新衣道:“主子先养好自己的身子罢,沈公子那边自有太医照料。” 李汐面色一寒,冷声说道:“崖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究竟只有沈清鸣一人知道,若他出了什么意外,再想追查凶手便困难重重,我如何不关心?” 听李汐话中的意思,大有亲自调查此事的意图,新衣忙将她按在床上,“驸马爷已经答应追查此事,还有安小侯爷与兰公子在,二老也俸了皇上的命令,会从旁协助此事,主子就不要再操心了。” “幻樱自小护我之情难以为报,如今她尸骨未寒,我怎能安心坐着?”说着说着,李汐眼圈又是一红,略微一顿,挥手将新衣的话打回去,“替我更衣,今夜你我暗潜出宫,去一趟凤府。” 新衣一愣,见李汐已经翻身而起,便知道她此刻是心意已决,自己自说什么也阻止不了她了。咬咬牙,只好道:“那主子稍等,奴婢诏几名女策来。” “不用,去将我的夜行衣拿来,就你我二人。”李汐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挽起长发,不经意间瞧见了镜中憔悴的容颜,无奈苦笑一声。 新衣转身要去,殿门外的女侍忽然来回禀,说是李贵人来了。 李汐微蹙眉头,“她怎么来了?”又道:“就说我已经睡下,不见。” 那厢李依依却已经进来,穿了淡蓝的色的齐胸襦裙,外头罩一件白色的兜帽大氅,一张精致的脸蛋罩在帽檐下头。 见李汐一幅即将远行的装扮,李依依没有丝毫的吃惊,上前行了个万福,摘下兜帽轻声道:“驸马爷遣人来说,怕公主一人在宫里不安分,不利于身子修养,特意让妾身看照看公主的。” “依依,此事非同寻常,我必须去。”知道她也是有覅按好意,李汐只有无奈,旁人如何理解,这些年来她与幻樱新衣二人相互依靠的感情。 “妾身知道幻樱姑娘对公主来说,非同寻常,皇上、驸马爷、安小侯爷他们也知道,正因为知道,才明白公主此时心中有多痛。他们想要守护公主的那份心,更加坚定。公主的事迹,妾身曾听小侯爷说过,坊间传说也比比皆是,这些年公主承受的痛苦,外人自是无法了解。可妾身有一句话想要劝公主,如今你不是一个人,再大的痛苦,也有人与你共同承担。” 李依依的话,正说到李汐的心坎上,她怅然着拔下羽冠,苦笑一声,“罢了,不顾寻常小事,便引来你如此多的说辞,不去也罢。” “公主能明白,妾身今日就不曾白走一遭。”李依依又行了个礼,“天色已晚,公主既然已经打消了念头,妾身也该回去了。” “劳你为此小事辛苦一遭,天黑路滑,新衣,送小主回宫。”李汐散着发,缓步行至床边。 李依依笑道:“公主不必操心,采翠带着轿辇候在外头呢。” 夜色泼墨如画,李依依乘着轿辇回饮泉宫,九月风凉,不时呼啸着掀起她的兜帽。 采翠紧跟着轿辇,略不满道:“为了驸马爷一句话,小主便辛苦了这一遭,来仪居的事情,还是少管些为妙吧。” 李依依支着额头,似疲倦了,声音也懒怠些,“我自有我的分寸,事情既然已经办了,如今雅儿在何处?” “老爷的意思,再过两日便寻个由头,将雅儿接入宫来。”采翠道。 “不。”李依依陡然间就来了精神,沉声道:“告诉你们老爷,我不让雅儿入宫,让她去李家。”她微微眯了眼,将眸子里的悲切隐藏在一片黑暗中。这深宫铜墙,一年四季冰冷透骨,自己在此处,终究还有皇帝可依靠。雅儿一旦入宫,也不过白白受罪,再无出头之日。 “老爷原本的意思,也是放她回李家,可雅儿自己要入宫来陪着小主,老爷也怕她出去后惹事,只得同意了。”采翠道。 李依依喟叹一声,李汐为了幻樱几乎崩溃,而自己也只有一个雅儿,她若出了什么事,一辈子也不会安心。 “也好,她在我身边,也好。”几不可闻的,李依依呢喃着。 三两日过去,沈清鸣已经醒来,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提及那日的事情,他也是模棱两可,只说他和幻樱在崖上等着李汐几人,忽然从斜里冲出人来,将他砍伤,他因失血过多而晕了过去,后面的事情,便不知道了。 得知幻樱的死讯,他怔楞片刻,看了看面罩寒霜的李汐,苍白的脸慢慢抽动,整个人咳嗽起来。“究竟是沈某害了大人。” “自然是你害了他。”新衣对沈清鸣的成见向来很深,此时又因幻樱的死,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沈清鸣,言语中更是充满了怨恨,“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是啊,为什么死的不是我?”缓了许久,沈清鸣才低声呢喃着,“也许死了,才能一了百了。” 因身上有伤,他只披了一件白色的单衣,隐约可见腹部包扎过的纱布渗透出了血。 李汐敛了面上寒霜,对新衣道:“叫太医进来。”又对沈清鸣道:“沈公子好生养着,本宫过几日再来。” 她虽知道幻樱的死不能怪沈清鸣,可到底无法释怀。 沈清鸣谢恩,辞了二人。 步出小院,李汐看了看乾清宫正殿的方向,她知道此刻皇兄正在殿中候着自己。拍拍脸颊,却拍不散聚在心中的寒意,只得道:“新衣,你去回禀皇兄一声,就说我身子不适,先回来仪居了。” 新衣应声去了,李汐一人慢慢往宫外去,却见李盈盈迎面而来,身后跟着的小丫头手中拎了食盒,想来是为李铮送来的。 孩子的事情,李汐没有打算原谅她,自然也不想看到她,本要避开,谁知李盈盈却早已经注意到她,迎了上来,似笑非笑,“见公主如今安然,本宫也放心了,初闻噩耗,还担心,公主撑不下去呢。” “幻樱的死,对皇后算是噩耗吗?”李汐冷笑一声,她和李盈盈之间,实在不必虚情假意。 “倒也不算,那丫头死了,本宫恨不得上香祷告,上天开眼,为何死的不是你?”李盈盈脸上的笑意带着三分狠厉,那样狠毒的话从那张红艳的唇中吐出来,三分凉薄七分恶毒。她对李汐的恨,对来仪居的恨,在慢慢的凝聚。 “是啊,为何死的不是我?”李汐扬天微叹一声,慢慢垂下眸子看李盈盈,有那么一刻,她想冲上去将那张精致的脸蛋撕碎,连带着那张脸上的得意。可她还是忍住了,忽然就朝李盈盈璀璨一笑,“你缺德事做了那样多,上天哪里听得见你的祷告?兴许有一天,你会比我先死,那个时候,以你一丝仅存的干净的魂灵,到了九天之上,再当面祷告罢。” 她是炎夏的护国公主,哪怕此刻狼狈不堪,也决不允许人在她面前撒野,何况还是李盈盈。 李盈盈微惊,蓦然轻笑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释然,视线转向了别处,“我究竟忘了你是怎样的人,怎么会因为一个丫头的死而一蹶不振呢?” “没让皇后就看成笑话,倒是本宫的不是了。” 李汐嘴角微凉,如今她已经不再去想为何会走到今日这一步,只是看明白了一件事情,她和李盈盈之间,注定成为宿敌,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二人正说着,新衣领着一乘步撵前来,看了李盈盈一眼,回李汐道:“皇上担心主子身子吃不消,让奴婢领了步撵来。” 李汐不置可否,上了步撵,居高临下看了看李盈盈,凉凉一笑,“沈公子病重,你怎么不去看看他?” 似被说到痛处,李盈盈变了变脸色,微微恼怒地看着她,“在你身边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的,李汐,总有一日,你会孤家寡人一个,看着你身边的人慢慢离你而去。” 李汐嘴角的笑慢慢凝温,终究不曾与她计较,只是淡漠一笑,再没有应话。 李盈盈专程来送了吃食,与李铮说了会子话,便辞了去。乘坐的暖轿回到凤熙宫,满宫清幽,令她心生伤感。 沈清鸣此番是回来了,却带着满身的伤痕,险些丢了性命。她忘不了在乾清宫见到他满身血污的模样,那一刻自己的心脏几乎也停止跳动,然而她却必须忍着,将自己所有的关心与几担忧,全部隐藏在淡漠之下。 第320章 屏退众人,李盈盈只留下了连星。连星是父亲给她的人,从小便教导着她做事,虽是父亲派来监视的,却大多时候向着自己。她躺在软榻上,撑着头似自言自语道:“皇上此次出宫,不但没有找回记忆,反而搭上一个幻樱,连他也受了伤。十年前的血案,究竟还隐藏着多少巨大的阴谋,难道说,但真还有当年的复仇者在?” 见外头微风轻轻浮动,连星取了件稍微薄的毯子搭在她身上,劝说道:“依奴婢说,这些事情自有王爷费心,眼下娘娘要紧的,是要整顿后宫,趁着公主此刻无心管理,正好树立你的威信才是。” “纵观这后宫,有背景的得不到皇上宠爱信任,能得皇上信任的遭受排挤,本宫倒是不担心。”身为皇后的自信,李盈盈还是有的。微顿,她卷了卷水袖,露出手臂上一个淡淡的伤痕,蹙眉道:“这道疤痕,是为了他们兄妹而受。” 连星道:“只要皇上牢记此事,便会一直信任娘娘的。” “你错了。”李盈盈放下袖口,将那道疤痕隐藏起来,似乎要隐藏过去一半,阴凉一笑,“皇上如今智力恢复,再不是之前那个痴傻的智障,他对我的这分感激,一是真心感激,二是为了心中的愧疚。一旦他的感激与愧疚消失殆尽,便是本宫的末日。” 连星惊讶的张了张嘴,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娘娘毕竟是廉亲王的亲生女儿,不看僧面还看佛面罢。” 李盈盈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微微恼怒道:“也不知道爹是怎么想的,如今皇上恢复如初,他便淡出朝堂,眼看着朝中的人一个个倒向了凤铭,我们李家派系的人似个无头苍蝇,长此久往,凤铭与安国候就会将他们全部打压下去。” “是啊,奴婢还以为,王爷当初谋得,是……”后面的话分量太重,连星也不敢说出口,只是抬眼看了李盈盈,见她没在意,方才继续道:“纵然李汐手中有兵符,可要召集二十万铁骑也非一朝一夕,王爷若在此之前起兵,控制了皇城,凭她李汐兵符在手,也无济于事。” “爹爹哪里是怕李汐手中的兵符,她怕的,不过是天下大乱生灵涂炭罢了。”自己的父亲,李盈盈如何不了解,只这一点,有时候令她是又爱又恨,“他要杀李汐,不过是因为李汐是女子,哪怕扶持一个性格暴掠的大皇子,爹爹也不会让李汐一娘娘介女流,长期把持朝政的。” 连星低头思索李汐话中的意思,叹一句知父莫若子,随后又压低了声音道:“如今大公子被流放,王爷又不管朝中的事,娘娘还得想一个万全之策,为李家留下血脉才是。” “我若开口求皇上,说的小了是心系兄长,说的大了便是后宫干政。何况此事原是兄长太过糊涂,吃点教训也是好的。”李盈盈半起身子,连星将茶捧了过来,她抿了一口润润嗓子,才继续说道:“不过,他们兄妹二人让兄长受此大罪,本宫也万不得让他们清闲片刻。” “娘娘有什么好主意?”连星俯下身去,细声问道。 “想来,大皇子这些年被幽禁,心中集聚的怨气只怕足够杀了他们兄妹二人,若他能来到京基,一定会让他们兄妹二人不得安宁的。”;李盈盈脸色平淡,眸子里却是一片狠厉。 连星能够被李权派来李汐身边,头脑自然不用多说,只听李汐淡淡一提,便知道她心中所想。略微惊讶后,更多的是担忧,“可娘娘,大皇子可不是好应付的主,何况他曾经犯下的可是死罪,公主和皇上会这么轻易地赦免他们的罪吗?” “李汐可以为了炎夏牺牲一切,她眼里只有皇上,但凡对皇上不利的人,她从不会心慈手软。可皇上不同,他更看重的是阖家团圆。若就这样赦免几个皇子,自然是不可行的,所以,必须要有一个能够大赦天下的契机。”李盈盈道。 见李盈盈一脸自信,连星知道她心中定然有了主意,担忧的话到了嘴边又发噎了回去,只拉了拉她身上的薄毯,“天色不早,娘娘要用晚膳了吗?” “我吃不下。”因担心沈清鸣的伤势,又不得去探看,李盈盈整颗心都是悬着的,哪里还有心思吃食。见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让连星搬了张榻椅去院子里,准备在院子里坐坐。 连星应了一声,便下去准备了。 探查了一日无果,凤尘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凤府,却在府门前与白芳撞了个满怀。 自出了那件事后,二人还是头次见面。 白芳依旧穿的清凉,薄薄的一层纱衣挡不住如雪的肌肤,凉风拂来,青丝随风而舞。一双柔夷在雪纱堆簇袖口若有若现,看向凤尘的眸子三分含笑七分羞涩,暗含期待地唤了一声,“大公子。” 凤尘一脸疲惫隐在冷漠之下,淡淡扫了她一眼,转而看向了她身边的丫头,高声唤了福伯来,“将这丫头打发出去。” 拿丫头是跟着白芳从白家过来的,算是陪嫁,过来后比起府里的丫头,都高出一等。白芳主持凤府的家事,便是她一直帮着打理的,如今凤尘一个理由没有就要将她赶出去,自然是不服气,当即反问道:“敢问大公子,奴婢犯了什么规矩,公子要不分青红皂白赶奴婢出府。” “主子说话,哪有奴才插嘴的份儿?”那件事虽是白芳受了委屈,凤尘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心里对白芳便多了一丝戒备,对她身边的丫头自然没好感。 那丫头也是个厉害的主,丝毫不怕,不服气道:“主子要罚奴婢,还不许奴婢喊一声冤不成?” “我不喜欢。”这话是对那丫头说的,凤尘的目光却直直地落在白芳的脸上,这幅精致皮囊下,究竟隐藏了怎样的野心? 莫说那丫头没反应过来,就是白芳也微微愣住,片刻之后才问道:“什么?” “我说不喜欢这个丫头。”凤尘冷笑着看那丫头,“你问我你犯了什么规矩,我现在就告诉你,在凤府,我便是规矩。” 福伯此时已经闻讯赶来,听了凤尘的话,连忙拉住那个还要辩解的丫头,示意她住嘴,又劝凤尘,“公子也累了,先去休息吧,老奴会管教他们的。” 凤尘冷冷瞥了那丫头一眼,漠然地对白芳说道:“我凤府乃将门之地,你既身为我爹的妾侍,就该有妾侍的样子。” 说完,再不理会她,进了门去。 那白芳打扮如此轻薄,原是为了博他眼球,却不想竟被他如此奚落一番自是心中不服气。可到底是有些胆气的女子,只是脸色略微苍白些,神色一丝不改。 看着凤尘的背影,一字一顿道:“我白芳自嫁入凤府,从来行的端坐得正。” 凤尘不语,福伯少不得打个圆场,“想是宫里的事务多,大公子有些心烦,夫人不要往心里去。” “是他欺人太甚,难道我嫁到你们凤府,就该任他欺负么?”白芳说着愈发委屈,眼圈一红,眼看着是要落泪了。“老爷都不曾骂我半声不是,若论辈分,他还得叫我一声小娘,如今倒教训起我来了。” 福伯连连赔笑点头,帮着谁都不是,索性不说话了。 白芳满心的委屈不知找谁诉,福伯又安慰了一些话,她方才丢开了去。 再说那李盈盈。 夜色如泼墨般压了下来,她静静躺在榻椅上,和着惨淡的月光,煮一壶清茶在旁,一人自斟自饮。 连星得了她的意思,只在廊下候着,远远看着那个凄清的背影,心中略有不安。 忽然,北方矮墙上出现一道黑影,轻轻巧巧地落在了院子了。 连星眼尖瞧见,来不及大喝一声,嘴已经被人封住,男子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别吵。” 听着声音熟悉,连星慌忙点点头,那人便放开了她,回头一瞧,但真是沈清鸣,大惊之下不忘压低自己的声音,“沈公子,你不是受伤了么?” 榻椅上的人也被惊动,转头来瞧着慢慢从阴暗处走出来的男子,眼光一丝丝柔和下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沈清鸣缓缓行过去坐下,一身夜行衣掩不去那温柔气质,更添了一丝忧郁。他垂首看着半倚着靠枕的女子,“几日不见,你瘦了不少。” “难为你看的出来。”李盈盈表面声色不改,内心却在一点点融化,她想要理理自己的衣襟和鬓发,深怕那一处不够好,给了他不好的印象。可自小的骄傲不许她这样卑微,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他,“太医不是说你伤得很重,还不能下床?” “你忘了,我也是医者。”沈清鸣脸色平淡,语气也没有起伏,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幻樱的死与你有关罢。”从沈清鸣回来那一刻,李盈盈便知道这宫里不会太平,只是她没想到幻樱会是他下手的第一个人。“你倒是深知李汐的弱点,杀了幻樱,比杀了她自己还要难受。” “先不说这些,之前的事,可想好了?”沈清鸣神色一敛,整襟问道。 风吹云动,最后一丝月光也被隐藏在乌云之后,院子里没有盏灯,一时间暗了下来。在黑暗中,李盈盈才敢盯着那张脸看,因为这样谁也看不清谁,他看不到自己脸上的一丝丝失望,自己也看不到他脸上那近乎冷酷的漠然。 这样便最好。 静了很久,连星拿了两个暖炉出来放在李盈盈的脚边,她方才垂首盯着自己的双手,问道:“历年来,凡是储君新立,都会大赦天下。” “如今皇上膝下无子,妃嫔中又无怀孕的,岂不是还要等很久?”沈清鸣蹙眉道:“我等不了那么久。” 乌云再次移动,清冷的月光洒了李盈盈一身,也照见她脸上带着强烈讽刺意味的笑,“等不了又怎样,总不能随意从宫外抱个孩子来,逼着皇上立为太子罢?何况如今皇上虽雨露均沾,却没有打算让任何一个妃嫔怀上他的孩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清鸣不解地问道,按理说现在朝堂初定,后宫立了皇后,李铮怎会不想要孩子? “太史监的太监说,皇上每次临幸了妃嫔之后,便会令魏子良赐食。”李盈盈讥讽道:“那食物里,掺了避孕的药,如今这宫里,除了李依依,旁人不会怀上孩子的。” “你的意思是,皇上一直没有碰过你?”因背着光,看不清沈清鸣脸上的表情,单从声音听不出他究竟是个怎样的心思。 李盈盈望着他,凄凉道:“怎么,你这是失望,还是觉得我没用?” 沈清鸣没在回答她,为难道:“难道大赦天下,便只有这一条路吗?” 李盈盈将凉意收敛,正色道:“也不尽然,源丰年时,先帝曾因大丰收而大赦天下,听闻太祖爷时,也有因得贤才于朝堂,而大赦天下的。”顿了顿,她道:“只是在本朝,除了皇上登基时大赦天下,却也只是赦免极少数,像大皇子犯下的罪,怕是难以赦免了。” 见沈清鸣垂首不语,李盈盈又是一声冷笑绽开在嘴角,讽刺道:“说到底,皇上顾念手足深情一些,真正狠心的,你自然知道是谁。只看神医是否能够下得起狠心。” “你这话什么意思?”对李盈盈话中的意思,沈清鸣大概是猜想到了,只是不愿去往那方面想罢了。“此次幻樱的事情,已经让人怀疑了我,若非我满身伤痕几乎垂死,他们早就对我下手了。” “你后悔的是杀了幻樱,还是后悔害的公主伤心欲绝?”沈清鸣对李汐的感情,李盈盈如何看不出,只是以往不愿承认罢了。但此时此刻,她此时此刻倒愈发想要将他心底的往事翻出,看看这个男人的心思究竟有多深,他的心里,究竟还藏了多少事? 她更想看看,究竟什么事,才能在这个男人的心上脸上,引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然而,即便她的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沈清鸣也只是那样神色平平地看着她,用一种近乎悲悯的表情。“此次悬崖一趟,不仅没有丝毫进展,反而险些暴露了身份。今后的行事,我须得更加小心,无事不会再来凤熙宫。娘娘也不必遣人来寻沈某,若有事,沈某自会来找娘娘。” 第321章 “呵。”轻笑一声,李盈盈淡淡笑了一声,起身将毯子裹紧了些,倾身到沈清鸣的耳边,吐气如斯问道:“如果李汐再度怀孕,还是怀的龙凤胎,她之前的胎掉了,李铮便自责万分。心中愧疚难当,要他为李汐大赦天下,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我说过……” 不待沈清鸣的话说完,李盈盈起身,将毯子扔在榻上,捧了一杯茶离开院子进了门,临进门前,转头朝沈清鸣莞尔一笑,但声音中,却掺着一丝凉意,“究竟李汐重要,还是你们秦家满门血案重要?” 沈清鸣神色仍旧淡漠,薄毯落在他指尖,上面还留有她淡淡的体温。他用手轻轻地拨开,敛襟起身,遥遥看了看半隐在乌云后的那一勾弦月,微微勾了勾嘴角,不作一语离去。 自那日李依依来后,李汐但真安分下来,再不提要调查幻樱的事情,整日便歇在来仪居泼墨作画,拿针刺绣,偶尔对月抚琴,也与新衣玩笑两句。 只是偶然低眉抬首间,会想起那个面容隐在轻纱后面眉清目秀的女子,绽开在嘴角的笑微微一僵,便慢慢收敛起来,在眼中晕染一抹悲哀。 新衣时有嘴快,语气中呼出那个女子的名字,斜里再无一双清冷的眼瞪着他。 这日,主仆二人因下头的人送来一叠糕点,正是幻樱平素爱吃的,又引起了伤心往事。 新衣指着那丫头道:“没眼水的妮子,还不赶紧撤下去。” 李汐才朦胧间醒来,招招手示意新衣不必激动,“何必为难她,我正好饿了,拿过来罢。” 新衣这才将那碟海棠桂花糕端了过去,李汐捏了一块,正这个档口,安佑的声音吵吵嚷嚷着从外头传来,“都这个时辰了,公主哪里还在睡觉,又不是猪。” 李汐听了十分好笑,将糕点又放在盘中,示意下头的人让安佑进来。 新衣努了努嘴,取过一旁架子上绣有紫色薰衣草团花纹的锦袍给李汐披上,略微不满道:“小侯爷也太不是时候了,主子醒呢。” 才到门边的安佑不多不少正好听到这话,一个斜眼过去,睨了她一眼,“本候就说,怎么公主这些日子都懒怠了,原是因你这丫头在一旁挑唆。” 新衣吐吐舌头,“哪有人大中午时来拜访的,定是小侯爷在外头,又惹了什么桃花债,要主子给做主,这次不知又是哪家的姑娘受了迫害。” 安佑闻言高挑眉眼,举起手作势要打下去,眼前却横出一叠香纯的墨绿茶花型糕点,二人嘴里一人被塞了一块进去,“你二人便一人少说一句,多吃一块糕,也让我来仪居得点清闲。” 李汐说完,又笑嫣嫣地坐下,自己则取了一旁的海棠桂花糕,还来不及放进嘴里,却已经被安佑夺了过去。 “这就是公主的待客之道,将好的留给自己?”安佑说着噎下嘴里的糕点,正要将那海棠桂花糕放进嘴里,却被新衣一阵抢白,“侯爷巴巴的进来,就为了抢公主一块糕点么?” 李汐摇摇头,索性又坐回榻椅上,淡笑着看二人。 下头来送糕点的丫头微微抬首,颤巍巍看了眼李汐,又看看还在吵闹中的二人,有些不知所措。 “你下去罢。”莞尔一笑,李汐罢罢手让她下去了。 安佑却忽然大喝一声,几步上前将军要退出去的小丫头拦住,将手里的海棠桂花糕放进她嘴里,得意洋洋地看着新衣,“即便给她吃,也不给你吃。” 新衣还来不及发难,却见那丫头忙不迭地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又疯魔般四处寻找水喝,一时间竟然顾不全殿中的人,只搅了个翻江倒海。 这一举动,不曾惹了李汐与安佑,反而令新衣跳脚起来,“好你个小侯爷,真真把来仪居当做自己家了啊。” 随即二人又是一番吵闹,李汐头疼地抚了抚额头,正要叫人进来,却见那那送糕点的丫头忽然倒地不起,口吐白沫,两眼翻白,顷刻间便吵不省人事。 那丫头突然倒地,最先吓倒的便是安佑,他第一个反应过来,蹲下身便掐那丫头的人中,又将人伏在自己腿上,想要令其突出肚子里的东西。 新衣惊得起身,连忙叫了人去请太医。 李汐亦是惊了起身,紧了紧锦袍,过去细看时,那丫头已经没了呼吸。 安佑将她平放在地上,见那丫头面色发黑,嘴唇发紫,显然是中毒的迹象。 “公主……”安佑低低唤了一声,将地上那半块糕点捡起,隐在袖中。 李汐已然了然在胸,将殿中候着的丫头屏退下去,又让新衣将那碟海棠桂花糕收好,方才低声问道:“还要找太医来么?” “不必了。”安佑垂首瞧了瞧,略略蹙眉,“这丫头是你宫里的人么?” 李汐看向新衣,新衣点头,“因幻樱的事情,女策的规制要重新安排,来仪居的护卫,是从乾清宫调派过来的。”她又上前看看,“这丫头名唤珠儿,还是当年幻樱亲自选的,我也在旁。” “立即调查清楚,这糕点从何而来,还有这珠儿,一并查个清楚。”李汐面色微微泛白,又称身对安佑道:“今日幸好你来了,否则只怕此时此刻,躺在地上的人就是我了。” 安佑起身,也是心惊,他磨砂着手中的糕点,若这糕点入了李汐的口,他不敢想象后果会怎样。往大了说,如今朝政上虽是李铮在主理,可若没有李汐在背后慢慢支撑着他,他举步维艰。 而往小了的说,李汐若但真去了,李铮自然不必说,凤尘等人自然红了眼。 微微叹了一声,安佑浅浅看了新衣一眼,蹙起的眉头掩不去淡淡的担忧。 事情一出,新衣心思早已经乱了套,下头的人出了错,她脱不了干系。幻樱去了,宫里的守卫自然暂时交给了她,鹤顶红这般要命的毒物竟然到了李汐手中,即便此刻李汐下令要了她的命也不为过。 “奴婢一定会查出背后的人。”新衣咬咬牙,这些年有幻樱在,她跟在李汐身边,竟有些懒怠了。如今出了这样大的事,她心中有愧之余,也是惶恐,深怕李汐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李汐罢罢手,这两年越发的清闲,什么事都是幻樱在暗中为自己办妥,连自己疏忽大意,若说此次的事有因幻樱的死而疏忽,更多的,还是自己太过散怠了。 心思一转,李汐冷笑一声,“这来仪居也算是后宫的管辖范围内,如今后宫掌事的是皇后,如今本宫宫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此事自然该由她操心了。”她唤住新衣,“事情你暗中着人去查,去请太医院的章太医来,再请皇后来。” 新衣不知里西街要做什么,只得依命去了。 安佑坐下来,静心细想片刻,“公主认为,此事乃皇后所为?“ “李盈盈巴不得我死,却不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李汐对李盈盈也算是了解,她虽然也恨,可没来由的事情,却不会乱扣。“只是最近她这个皇后做的太清闲了,给她找点事情做。” 安佑垂首悠悠一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玩笑?” 李汐在他对面坐下,此时是心中有苦说不出。下毒的事她倒是宁愿是李盈盈做的,这样自己也不会如此担心,担心这宫里潜入了自己也掌控不了的势力。 这两日李盈盈闭门谢客,连后宫妃嫔的晨昏省定都免了,凤熙宫几日清幽下来,连下头的奴才都有些懒怠了。 新衣亲自来到凤熙宫传口谕时,宫门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丫头懒懒瞥了她一眼,拖长了声音道:“姑娘有什么事候着罢,娘娘如今正在午睡,扰了娘娘的清梦,你我都担待不起。” 新衣凉凉一笑,一身湖蓝的裙裾散发着清冷的光,那眼神中的一抹冷光,像极了某个淡漠的黑衣女子。 “耽搁了娘娘的清梦属下担待不起,可耽误了公主的事,若公主怪罪下来,只怕就不是一个担待不起了。”右手按住腰间一柄软剑,新衣的声音不卑不亢,不怒自威,“还不进去禀报?” 新衣是李汐身边的人,平时领教的都是幻樱的厉害,可幻樱整日里虽心平气和,一幅好说话的模样。人人都清楚她的性格,见她发怒,那丫头自然不敢再怠慢,慌忙进去禀报了。 李盈盈此刻确实在午睡,听闻新衣到来,也着实惊讶了一下。新衣乃李汐身边的贴身侍卫,若不是什么大事,从不肯离开李汐身边半步。今儿如此着急要见自己,只怕是来仪居那边出了什么事了。 想到这里,她反而越发冷静下来,让连星为自己梳洗的功夫,那头新衣已经不顾下头的人闯了进来,表情冷漠地见了个礼,“打扰到娘娘清梦,微臣实在抱歉,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微臣也不得不出此下策。” “场面话不必再说,什么事?”李盈盈面带三分嘲讽的笑意,随意拿起案子上的无头凤钗在鬓发间比划着,寻了个最合适的角度,斜斜插了进去。又捏起一片蝶舞翩芊的花钿,准备贴在眉心。 “今儿个正午,公主在来仪居险些被人毒害。”新衣一字一顿,说话间注意着李盈盈的脸。 李盈盈闻言一惊,手中的花钿掉落在案上,一声叮当脆响,被掩在一声惊讶中,很快便镇定下来。她是料想到宫里又有事情发生,只是没想到竟是有人对李汐下手。微顿片刻,忽然面带讥讽地看着新衣,“公主该不会以为,是本宫下的手?” “微臣只负责将公主的话带到,至于其他的,娘娘可以带了来仪居,再向公主一一解释。”新衣不卑不亢道。 “解释?”李盈盈手里慢条斯理地拾起桌上的花钿,对着铜镜贴上,才转头笑吟吟地看着新衣问道:“本宫为何要解释?” 她虽然在笑,可眸子里一片冰冷,眼角眉梢没有半分笑意,反而令人瞧了头皮发冷。 新衣不疾不徐道:“娘娘贵为后宫之主,如今在你的管辖范围内出了这样的事,知道的说是娘娘平日里辛劳照顾不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娘娘故意与我们公主作对,对来仪居的安危不闻不问。”微顿,她语调略沉,看着李盈盈幽幽说道:“更有甚至,说着下毒者,与娘娘恐怕脱不了干系。” “你倒是什么都敢说,也不去打听打听,本宫在宫里何时受过旁人威胁?莫说没做过这样的事,即便做过,也轮不到你一个低贱的奴才来质问。”李盈盈语气几虽然仍旧平平,可面色已经沉了下来,宽厚的凤袍裹着娇小的身子,五头凤钗衔着硕大的明珠帘垂在额前,正好在那片花钿之上,衬得她的脸愈发精致可人。 她抚了抚鬓边的发,又照照镜中,确定再无纰漏,方才由连星搀着起身,看着新衣笑,一幅好戏的口味,“倒也罢了,本宫就走这一趟,看看那位公主大人,吓成了什么样?” 李盈盈想看李汐花容失色的脸,李汐却没有给她机会,她此刻坐在来仪居的正殿上,一身拖地紫金摄政服无形中透着霸道之气,长发束冠,一杯清茶余香缭绕满室,面色丝毫不改。 下手一应坐着安佑及章太医,正殿中央是珠儿的尸首,用一张白布掩盖着。那碟海棠桂花糕就放在珠儿旁边,红黄交替的花纹格外好看,谁又能想到,这样小小的一块糕点,就能要了一个人的性命。 李盈盈跟在新衣后头进来,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尸首,再看李汐面色不改,施施然道:“原来公主还没死啊。” “你……”李汐沉得住气,新衣却受不了,狠狠瞪了李盈盈一眼,下面的话却被李汐止住,只好悻悻地住嘴。 心知李盈盈的性格,李汐倒也不气,只是指了指地上的尸首,“皇后一人管理后宫,日理万机,难免有了疏漏。此事本宫原也不想麻烦皇后,只是此事关乎重大,又是后宫的事情,这才不得不请了皇后来。” “公主是要本宫查出真相?”李盈盈示意连星退开,自己掀开那白布看了一眼,一脸嫌弃又复盖上,随后讥讽道:“公主平素树敌太多,如今连你的人都看不过去,想要你的命。” “本宫请皇后来,不是听你说风凉话的,这次的事情,说是本宫的事,到底更像是冲着皇后来的罢。” 第322章 见李盈盈目露不解,李汐继续说道:“皇后治理后宫期间,竟然出现了这档子事,无论是治理不力也好,分身无术也罢,皇兄以分忧为由立副后协力六宫,皇后届时无话可说了罢。” 李盈盈脸色微变,她到时没想到这一层,或者说没想到李汐会将这么大的帽子扣在她头上。到底是经历过大事的人,又深知李汐的为人,她很快便镇定下来,眉眼斜飞地看着李汐,“公主这话的意思,你是受害人了?” “难道不是?”李汐挑眉反问。 安佑一直静默不语,此时此刻,他竟也不懂李汐究竟要做什么? 看了李汐许久,李盈盈忽然就笑开,她从来就没有看懂李汐,从前看不懂,现在看不懂,或许以后也看不懂。 这个女子在人前不肯露出丝毫弱点,但真让人又爱又恨。 她施施然坐下,一幅无谓的态度,“立不立副后,于我又何妨?难道公主以为,这后宫中,还有人敢于本宫作对的?” “你倒是想得开,这宫里哪一个不是踩高拜低的,一旦皇兄稍有偏颇,他们便会见风使舵,皇后在宫里结下的仇怨,可向来不少呐。”李汐一脸戏虐的表情。 李盈盈看着她不语。 李汐继续说道:“此事可大可小,本宫如今还未令人呈报给皇兄。” 李盈盈何其聪明的一人,听到这里,已经知道李汐今日找自己,绝不简单。心中加了小心,她表面愈发的随意,身子懒懒的往后靠去,“你我也不是头次打交道,有什么话明说出来,大家都省心。” 她落落大方,李汐也不再藏着掖着,“幻樱出了事,女策眼下忙不过来,这件事本宫希望皇后着手调查,并且给本宫一个满意的答复。” “本宫若是不应呢?”李盈盈冷笑着看她,以李汐的性格,怎么会向自己求救?这其中,难不成有什么阴谋? 想到这里,李盈盈微微迷了眼,可迎上李汐含笑的双眸,她心里更加没底。 “皇后不应,本宫自然无可奈何。”李汐漫不经心地抚抚袖口,端起茶浅酌一口,抬首看向李盈盈时,眼中已经有寒光阵阵,“此事交给本宫来查也无可厚非,只是本宫心情不佳,难免有疏漏之处,若是冤屈了何人,也不是不可能的。珠儿虽然是在乾清宫当差,可后宫的人往来频繁,多多少说与她都是有接触的。” 李汐话中的意思很明白,若此事让她来查,只怕这毒害公主的罪名,即便扣不到李盈盈的身上,也会牵扯到凤熙宫。 李盈盈称霸后宫这样多年,何时受人这样威胁过?“你不会这样做。” 到底是幼年一同长大的,李汐的性情,李盈盈还是有些了解。 “为何不会?”李汐冷笑一声,起身行至门口,天边乌云压顶,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沉闷的味道,令人喘不过气来。她背光而立,阴柔道:“这些年来,你还未见识到我的手段么?但凡对我不利的,不择手段也要铲除。” 在那样犀利目光的注视下,李盈盈终于低下了头,她承认,自己比不过李汐,敌不过这个在朝堂之上挣扎多年的女子。 可她也不能就这样认输,她有自己必须维护的尊严与威信。 “此事本宫可以调查,但调查期间,你的人,不许插手。”声音一沉,李盈盈丝毫不退让。 她会答应,在李汐的意料之中,因此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只浅浅一笑,颔首道:“此事若能成,只当欠了你人情,他日必定还。” 应付李盈盈似乎用了李汐所有的力气,因此李盈盈一走,她便疲倦地靠在椅子上,右手抚上眉心揉了揉。 安佑适才一直没说话,是因为他不知道李汐要做什么,就是此刻,他也不知这护国公主心中究竟作何打算? 只是她的疲惫是显而易见,他想着让李汐休息片刻,便招呼着章太医离去。 “安佑。”李汐却在他起身那一刻叫住了他,“你觉得,此事可能是谁所为?” 她声音中几不可闻的颤抖,令安佑不敢随意开口。这几年来李汐执政,护了炎夏的太平,可也在朝中竖了不少的敌人。 若但真是朝中大臣所为也就罢了,可…… “公主是担心,此事是十年前血案的延伸?”安佑低声问道。十年前的血案,几百条人命,李汐在其中既是受害者,却又并不无辜。 “我不知道。”李汐没有点头的气力,甚至连去深想的勇气都没有,那可是几百条人命,即便不断地告诉自己要放开,可心底终究是有心结的,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不在意? 她不知道这件事情究竟会牵扯出什么,如果可以,她宁愿这次的事件,是李盈盈恨透了她而下的手。 “若但真是他们,公主意欲如何?”安佑没有忽略李汐的表情,问话却丝毫没有客气,直刺李汐心脏最深处。 “我不知道。”李汐轻轻地摇了摇头。 “此事未必是旧案,公主暂且歇着。”安佑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说完便转身离去。 下毒的事,李汐再没有提起,李铮不知情,凤尘也不知情。只安佑、李盈盈、女策三方调查去。 已经是十一月的天,凤尘几人调查幻樱之死无果,而安佑这头更是没有进展。朝中却又动荡起来,原是东北地区今年又陷入了雪灾,灾情比蔓延了三个州,几乎占了炎夏四分之一的地。 官府紧急开仓赈灾,可贮备的粮食远远不够,消息传到京基时,那头已经路有冻死骨。 众人不得不暂时将调查的事情压下,致力于赈灾事宜。 朝堂之上,李铮道道命令下去,开了国库粮仓,有军队亲自护送,亲自挑选赈灾大臣,务求将灾情减到最小。 散朝后,又请了朝中大臣至勤政殿商议。 此次灾情之严重,连早已淡朝久了的李权都坐不住,三个元老少有的意见一致,百官看着竟也欣慰。 李汐来到勤政殿,正听魏子良说起东北的灾情,“三州官府储备粮已经告罄,知府衙门紧急从周边官府征调,可灾民太多,已经四下逃去,周边县城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若等官粮到,只怕灾情会更加严重。” 李铮眉头紧蹙,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当即下令道:“老爷子,此次赈灾事务,朕交给你亲自督促,粮草由凤家军亲自护送,各地关卡必须全力配合,一旦有延误灾情者,钦差大臣可先斩后奏。” “老臣领旨。”事出紧急,凤铭自然不敢大意。 “灾情严重,各地不乏发国难财之辈,这方面的事情,还要劳烦六皇叔监察,但凡有人心思不正,以炎夏律法为基础,刑罚各升三级处决。”李铮又道。 李权起身领旨。 李铮待要去再说话,见李汐在门边候着,唤了他过去,“汐儿来了,说说你的看法。”言罢又赐坐上茶。 李汐行礼谢恩,看看众人,方才道:“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若等官粮抵达,只怕早已经尸横遍野。皇兄何不两头行事,官粮是要送的,官道固然是快速,可各地商人有他们自己的商道,倒不如弃官道走商道,这样一来便可快速许多。” 众人暗道有理,李汐又道:“无论如何快速,终究是远水难解近渴,等官粮送到,只怕早已经是蜉蝣千万尸横遍野。炎夏商户在各地皆有屯粮和物资,有离受灾地区近的,皇兄何不以官家的名义,收购也可,借用也可,只要能解燃眉之急,都可以答应。” 李铮立即道:“一切按照汐儿所言去做,另外再加一点,此次灾情中但凡有贡献的,待灾情过后,朕定有重赏。”又对安国候道:“舅舅,与各地商户交涉的事情,只怕要劳烦你去做了。” “老臣自当义不容辞。” 李铮又给另外几人下了任务,各自领了命令去,勤政殿便剩下兄妹二人。 见李汐面色凝重一句不言,李铮小心翼翼道:“汐儿可觉得,朕的旨意下错了?” 李汐勉励笑道:“哪里,皇兄的旨意道道都在点上,皇妹只是在想,此次灾情一过,只怕朝中也该换一批人了。” “汐儿的意思朕明白,此事交给六皇叔,想来他不会徇私的。”李铮道,见李汐脸上还有散不开的乌云,随口问道:“东北之地严寒,朝中官员虽不畏艰险,只怕身子吃不消。凤尘与兰青言皆是战场老手,心中又颇有丘壑,朕只能派他们二人去。” 李汐微愣,随后方才明白,原是皇兄以为自己担心凤尘。她面色稍红,自有担心在里头,但更多的,还是担心灾情。“皇兄说的哪里话,此事再没有比他们二人更合适的。炎夏平安数年,唯有今年天灾人祸不断,焉知不是惹怒了上苍的缘故。” 说着说着,见李铮面色有些变了,她方才醒悟过来,怕君王多想,立即请罪。 李铮笑着将她拉起来,“汐儿所言,正是朕心中所忧,炎夏的刑罚向来开明,可到底还是有纰漏的。这些年来你执政严谨,不敢丝毫松懈,才有了这太平之世。朕正想着,过两日去凤鸣山祈福祷告,再去祖庙祭祖告宗。” “也好。”李汐不着痕迹地退开一步,“此次祭祖,皇妹便不去了。” 李铮待要劝说,思及李汐的用意,便不再多言,只道:“汐儿好生歇着罢。” 李铮将祷告祭祖的事情说了,朝中一致赞同,一应事情吩咐下去,宫里便忙了起来。 因李汐不去,朝中还有争论,好在被李铮喝住,也就过去了。 十月十天道好,祭祖选在今日。 大早,李汐送了李铮出宫,返程不坐轿辇,与新衣二人沿着长街踱步,一应丫头仪仗都在后头远远跟着。 见李汐脚步微顿,新衣上前虚扶,关切道:“主子,要不要叫她们跟上来?” “不用。”李汐罢罢手,揉了揉右眼眼角,又继续前进,“这两日我这心里总是慌得很,适才眼皮也跳的厉害,不知是不是又有事情要发生。” 新衣道:“主子为了灾情,几日下来不曾好好休息,许是这个缘故。” 李汐不置可否,不经意间抬首,见小道旁的水竹有了嫩黄的叶,心思又藏了几分忧伤,遥遥看向了水月别居的方向,“也不知皇兄此时,身在何处。” 新衣闻言脸色变了变,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想来,有隐华在三殿下身边,不会有事的。” 才说了话,那头有女策兵急匆匆行来,眼圈微红,噗通一声便拜倒在地,几乎泫然欲泣,“公主,隐华出事了。” 李汐急急赶到来仪居,那个一直少言寡语的女子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浑身的鲜血将那一身炫黑的衣染得更加触目惊心。 殿中跪满女策的人,甚至有人将身子匍匐在地,肩膀剧烈地颤抖,只是压着声音不敢发作。 几个太医也围困在地上,中间是奄奄一息的女子。 一声公主嫁到,众人身子匍匐的更低,跪行至一旁,让出一条道,以至于李汐一到正殿门前,便看见了躺在血泊中的隐华。 一句话还哽在喉咙处,她的泪水已经先行滑了出来,指隐华的右手在发抖,左手却抚着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新衣也是眼圈一红,见李汐脸色煞白,连忙端了一旁桌上的茶过来,让李汐先饮一口缓缓。 推开杯子,李汐踉跄着跌在隐华身边,颤抖着将旁边的章太医拉了过来,口齿不清道:“救她,快救她……” 章太医颤颤巍巍道:“隐华姑娘已经……” “救她。”此时此刻,这两个字充斥在李汐的脑海中,再容不下别的讯息。她已经眼睁睁看着一个幻樱从自己面前消失,再不能看到另一个女子也这样死去。 她双手沾满鲜血,不知所措,想要去抱隐华,又怕弄疼了她。最后只能死拽着拳头,因没有带护甲,已经有两寸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混着早已经冰冷凝固的血,一片狼藉。 血泊中的女子慢慢睁开眼,那双曾经藐视天下的眼,此刻却蒙上了一片雾。隐华瞳孔的焦距慢慢聚拢,落在里西街脸上,有一瞬的神光,“公主。” 她普的一开口,原本堵在喉咙口的鲜血喷涌而出,顺着嘴角淌在嘴边。 “你不要说话。”李汐慌了神,伸手想要捂住隐华嘴角,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流了出来。 第323章 隐华却伸手扣住李汐的手,缓了好一刻功夫,方才弱声说道:“奴婢命不久矣,小盒子,收着。” “你不要说话,我叫人去请神医。” 长长的紫金孔雀衣袍随着李汐的动作,搅和在一滩血水中,早已看不出原有的颜色。 “幻樱死的蹊跷,公主仔细身边人。” 一句话弱弱说完,那双紧紧扣着李汐的手,慢慢滑落下去,溅起的血在血泊中掀起血风,片刻又安静下来,就似那个刺客安安静静躺在李汐怀中的女子。 殿中无人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打扰了这宁静。 ‘噗通’一声,新衣双膝落地,惊诧还未从脸上散去,悲愤寻不到发泄的出口,慢慢在眼中汇聚正一圈圈的火光。 凤尘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他看着殿中的早已经无声的女子,只能在门前静静地站着。 才折去一个幻樱,如今又去了一个隐华,此时此刻,她那颗心,只怕早已是千疮百孔。 隔了许久,李汐茫然的双眸突然有了一丝光,“隐华在这里,那三哥哥是不是回来了?” 她起身,鲜血与泪水参杂的脸,慢慢露出了一丝笑意,抓着新衣的肩膀,近乎疯狂地问道:“告诉我三哥哥在哪里。” 这话一问,无疑是在新衣心上又刺了一针,她含糊着应话,眼泪是留不下来,声音却沙哑了,“主子,三殿下他……” “你不用说了。”新衣的话还未出口,李汐已经打断,放开双手踉跄着跑出去,嘴里不停念叨着:“三哥哥一定还在居里等我,我自己去找她。” 才出门,李汐便瞧见了在门口的凤尘,四目相对之下,她脸上的笑还未散开,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呵斥道:“你们谁也不许跟来,我要自己去找。” 新衣的脚步停下,她不敢再上前去,没有勇气再在那个女子心上扎上一刀。“驸马爷……”她求助地看着凤尘。 凤尘没有理会她,进了殿,在隐华的怀中,取出一个包裹的严实的小盒子,外头的布血迹斑斑,里头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着人来打扫,一切按照章程行事,只是隐华的尸首暂且搁置着,延迟两日下葬。通知皇上、安小侯爷来……”微思索,他又改口道:“不三殿下的丧事,也该办了。” 言罢,便循着水月别居方向去了。 新衣虽痛,眼下却由不得她沉浸在悲痛中,按照凤尘的吩咐,一一下了命令,自己则领着人归置幻樱的尸首。 李汐一路跌跌撞撞行来,路上的女侍见了她狼狈模样,纷纷避让不及,惶恐跪下。却又忍不住悄悄抬首,看着那个一向沉稳冷静的公主,一路如同疯妇一般,朝水月别居奔去。 因前头幻樱的事,李汐身子一直不大爽快,眼看着是好了些,却始终还未恢复元气。从来仪居奔到水月别居,才行了一半的路,体力早已透支,她却不敢停下来。 她坚信着那个温文尔雅的三哥哥,此刻正坐在水月别居后院的紫竹林中,手执泛黄的书卷,一杯清茶一缕檀香,笑的如沐春风。她宁愿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或许一直跑下去,睁开眼醒来时,一切还如原样。 自李昭离宫后,这水月别居便一直空着,李汐时常来看看,又命人每日打扫。因此一直闲置着,虽然冷清,倒也干净。 一路疾奔到水月别居,李汐早已经没了力气,见院子里头有女侍正在打扫,踹口气,扶着门方问道:“三哥哥可在后院?” 那女侍听见脚步声,抬首一瞧,见女子浑身血迹斑斑,发丝蓬乱,正待叫人却听得女子声音嘶哑,称的又是三哥哥,这才压了声音,上前细看,待看清是李汐,慌忙下跪,再不敢多想,“参见公主。” 李汐气喘的厉害,一时间不能说话,扶着门方弯腰咳了出来,直至郁在胸口的一口血咳了出来,方才缓了过来。只是说话还断断续续的,“三殿下在何处?” 自李昭离宫后,下头的人再不敢提他,怕惹了李汐忧思。那女侍是个激灵的,见李汐这般样子,一时间竟答不上话来。 隔了好一会子不听她回答,李汐道一声:“罢了,你也不用通报了,我这就去寻他。” 那女侍反应过来,李汐人已经不见,又见凤尘从后头跟来,也是满手的鲜血,惊得说不出话来。维诺了许久,方才问道:“驸马爷,公主她……” 凤尘挥挥手,便令她下去,这就轻车熟路地去了后院,在紫竹林中一处凉亭中,见了正颓然坐在地上的李汐。 “你心中应该清楚,殿下离宫之时,便时日无多。”凤尘的声音很轻,话却十分残忍,他上前几步,将手中的锦盒,并一封信,放在桌上,“殿下和他想说的话,皆在此处,公主看看罢。” 李昭在信中说了什么,凤尘没有问,李汐也没说。只是在看过信后,便抱着装有李昭骨灰的盒子离开了水月别居。 贤良睿智的三殿下突然病逝,死讯一发,天下震惊,漫天哀痛。 李铮蒲然得了死讯,也是万分哀痛,下令天下同哀。 因李昭想来喜静,对名利又没看重,李铮初登基时他便有言,不要亲王封赐,因此便一直搁着。如今身已死,李铮有意要赐他亲王爵位,按亲王之礼下葬,却被李汐阻止。 李汐身着身着素色锦袍,发鬓虽仍旧精致,却只簪带一枚白花。面容虽憔悴,却十分平静,此刻正亲自为隐华梳洗。 房中阴冷,又只有新衣一旁静默不语,一时间凄清的很。 李汐的动作很慢,一丝一缕地将隐华的发辫仔细梳好,“隐华自小便跟在三哥哥身边,似他的影子,她的心思三哥哥一直知道,本宫也知道,她自己也清楚,只是谁也没点破。” 新衣上前,将托盘中的一朵细小的紫竹花递上,“主子,这紫竹花是隐华最爱的。” 李汐接过,寻了个好位置别入发间,“三哥哥对紫竹情有独钟,自染病后,水月别居也是遍院的紫竹,为的也不过是看一季紫竹花开。” “这些年来,有隐华跟在殿下身边,主子才算是真正的放心。如今他们二人同去,许是隐华怕殿下在地下无人照顾,这才赶去的。新衣别开脸去,悄然将眼角的泪拭去,声音中却有些哽咽。 “三殿下的葬礼,皇兄欲如何安排?”深吸一口气,李汐强忍住心酸。 “皇上要给三殿下亲王的位置,以亲王之礼下葬皇陵。至于隐华,便按照幻樱的典制操办,只是有一个幻樱,只怕是不能再封为郡主了。”新衣低声说道。 “你且去与皇兄说一声,不必给三哥哥亲王的身份,也不必将他葬入皇陵。就在凤鸣山,择一处清幽的地方,将隐华火化,与三哥哥的护骨灰混合一处,葬了吧。”语毕,她起身出门,仰头见天边乌云无边,院子里一众女策兵跪着。 “你们姐妹一场,都进去送送她罢。”李汐语气平平,只听得其中低低的伤感。听得身后脚步声传来,在新衣开口之前,她道:“就这样去告诉皇兄,这是三哥哥的心愿,皇兄会答应的。” “主子,那你……”新衣担忧道。 李汐道:“我一个人走走。” 李汐言罢,便一人往水月别居去了。 昨夜一场细雨,青石小道还有水印,两旁的紫竹掩映着,点点水珠还留在上头。 李汐一路行去,绣花鞋踩在水塘中被沁湿,而白色的百褶裙裙裾上湿意也点点晕开。乌云还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焖燥的气氛,李汐心中却很平静。 她一点点的回忆往昔,想着记忆中男子的模样,嘴角慢慢露出了丝丝笑意。 她一路行去,目光四去,将水月别居的景致一一看去,却在紫竹林后院的凉亭中,看到那个身着艳红锦袍的人,并没有一丝惊讶。缓步上前去在她对面坐下,柔声说道:“三哥哥终日里在水月别居,看书、写字、作画。好在这院中的景致倒是别致,也难为他能闲的下来。” “是啊,整整五年,每每我到这里,便被人拦住,说他身子不适,不见客。”低低一笑,李盈盈掩去眼中的淡淡的哀伤,抬首四顾,目光所到之处,眼波柔和下来,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是她。“明明只有一墙之隔,整整五年,我却只能在年节才能远远地看上他一眼。” “莫说是你,即便是本宫,平时也见不得他的。”李汐苦笑一声。 “究竟他心中有你这个皇妹,为了护着你而付出了一切,到临死,也还在护着你。”李盈盈心中是有恨的,她恨眼前这女子,恨所有对她好的人。“李汐,如今你可安心了,又有两人为你而付出了生命,你给大家带来的,永远只是灾难。” “你也是我身边的人,不也没死?”李汐淡漠地反问,这么多年来独坐高位,比这更恶毒的话都听过,李盈盈的话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至少表面不算什么。 “我身处侯门,自小什么东西没有?”李盈盈转移了话题,“可这个时候,我反而羡慕一个下头的人,是不是很可笑。” “你羡慕隐华可以一直跟在三哥哥身边,羡慕她身后可与三哥哥葬于一处。”李盈盈的心思,李汐一清二楚。“你的那份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闻言,李盈盈转头看着李汐,就用那样幽怨的眼神看着她,“父亲自小将我当做皇后培养,你怎知若没有十年前的那桩事,如今坐在高位上的,便是昭哥哥。而我与他携手并肩,共看山河。” “即便十年前的事情不发生,你也无法与三哥哥并肩携手。”李汐用最轻柔的语气,说出了对李盈盈来说最残忍的话,“昭哥哥无心皇位,更无心于你,即便他做了个皇帝你成了他的皇后,也仅仅是给二人带来伤害罢了。” “你撒谎。”一声爆喝,李盈盈忽然就激动起来,她狰狞地笑着,伸手指着李汐道:“你与凤尘不得安生,便见不得别人好。” 李汐摇头叹息,事到如今,最看不开的,竟然是眼前的人。她起身,脚步轻抬,沿着蜿蜒小道漫步而去,那轻轻巧巧的话,也被散在风中。 “李盈盈,陷入了这宫门,就不要再妄想求一个白首不离。”这宫门炎凉她李汐早就看透,只是一直不愿点透。 “那你和凤尘呢?”见不得李汐如此嘴脸,李盈盈毫不客气地在李汐心尖扎了一针,她自认为最伤人的一针。 “我与他,你不是看到了么?”脚步稍微迟疑,便又抬起。 李汐的语气中,有无法言说的悲哀。她以为自己和后宫的女人不一样,总有一天可以抽身而出,可以似个寻常女子一般,一心寻求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抬首,是略微斑驳的城墙,深红的颜色似鲜血凝固。 一丝凉意挂在嘴角,她笑得很讽刺。事到如今方才明白,一旦入了这道凉薄的宫墙,便再也不能有寻常女子的奢望,何况她可是自小便在这地方长大的。 在李汐面前,李盈盈从来讨不到便宜。她看着那个落寞却仍旧直挺的背影消失在紫竹掩映的小道上,终于再也忍不住,伏在桌上掩面痛哭。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在这个没有人影的地方,她才能任由自己的感情宣泄出来。那可是积累了整整十五年的爱恋,就这样随着那个贤良皇子的死亡而无疾而终,可她甚至在人前为他落泪的资格都没有。 身后的哭声清晰而撕心裂肺,李汐脚步开始虚浮,泪水终究也决堤而下。她仰起头,倔强地将泪水收回去,任由凉风吹干,留下一条清晰的痕迹。“三哥哥,一路走好。” 三皇子的出殡仪式甚至不如幻樱,天下议论纷纷,有褒有贬,朝堂之上更是因为此事而争吵起来。 李铮对此没有一句话,李汐却拍案而起,一声怒喝:“都住嘴。” 满朝文武都看着高堂之上,一身紫金正服坐在皇帝身边的女子,见她面色虽差,眼中精光不减,自无人敢再说话。 “不入皇陵,是三皇兄自己的意思,如今东北之地雪灾不断,你们却为此小事争论不休,在座的诸位大臣,拿着百姓的俸禄,又究竟有多少人是真心为天下百姓办事的?”李汐一声冷笑,一双丹凤眼精光闪闪。 第324章 殿中百官在那双凤凤眼中低头,恍惚间又见到女子在朝堂之上,挥斥方遒独自一人撑起炎夏。 李铮轻咳一声,凤尘上前一步道:“启禀皇上,公主,东北之事已然得到了控制,只是灾情太过严重,押送过去的粮草早已经发放下去,可灾民也只能过了今日没明日的,还请皇上与公主拿个主意,这样下去,并非长久之计。” 凤尘此话一说,闻者皆是沉默不言。 李铮兄妹二人皆是心中一沉,思索片刻,李铮看向安国候。 安国候先出一步,回道:“京基富商又出了不少钱力,商路也打通,只是国库粮草虽充足,听凤将军的话中的意思,只怕国库的物资,未必够用了。” 安国候话一出,立即有户部的人站了出来,“安国候这话,未免言过其实,我国库库存充足,区区一个东北灾情,就想把国库挖空,未免,把堂堂炎夏,当做什么?” 安国候冷笑一声,轻蔑地看了那人一眼,“大人掌管护户部,国库的输入支出却不是你负责的,东北的灾情大人又了解多少了?” 安国候当年舌战群儒的名头,大家可都是听说了的,那户部官员自是无话可说。抬首看了一眼正襟危坐李权,见他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再不敢与安国候争辩。 “侯爷所言不虚,我库银虽然充足,却早已造册为军用物资,万不敢擅自挪用。”经由安国候一提醒,李汐忽的想了起来,一声喟叹,回首对李铮说道:“皇兄,侯爷之言不无道理,眼下虽然平安无战事,可究竟有备无患。一旦战事开启,国中无粮草,将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东北灾情加重?”李铮此刻也是没有办法,库银不能动,百姓不能不管。他眉宇蹙起,眼中浮现一丝轻易不可察觉的恼怒。 李汐道:“总会有办法的。” 安国候面色微凉,动了动嘴,想说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又退了回去。 李汐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压住不提,只安慰了李铮几句。说一时间也没个结果,便示意李铮散朝。 散朝之后,李汐随李铮来到勤政殿,将殿中的人清了下去,只留下魏子良与新衣伺候。二人才坐下,茶还未喝一口,便听见外头有人来报,说安国候来了。 李汐一脸意料之中,李铮却有些纳闷,“舅舅这个时候来,必定有什么要事。” 李汐不语,安国候已经入了殿来,见了礼以后谢恩入座。 李汐将茶杯轻轻搁下,揭盖荡茶,“舅舅有什么事,不能当着满朝官员说的?” 方法确实可行,可要说服那个人却非一件容易的事,他担心给了两人希望,又让两人失望。 “舅舅,都到这时候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就算是再难也得试试啊!”李汐急道,要知道东北的灾情已经刻不容缓了,如果再拖下去,那些灾民为了活命,很有可能铤而走险,干出些疯狂的事情,到时候遭殃的可就不仅仅是东北一个地方了。 “上次我组织筹款的时候,特意查了一下京城中的富商,发现京城首富钱立本在东北的根基深厚,粮仓众多,这次赈灾,如果钱立本能够全力支持,那么东北的灾情应该能够很快控制,可是这钱立本是出了名的一毛不拔,想要他帮忙,难上加难!”说道这里,安国候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说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可那是普通的百姓,像钱家这种根深叶茂的家族,底气还是有的,如果硬逼着他们帮忙,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将事情闹得更加的复杂。 “钱家,倒是差点把他们给忘了!”李汐暗自沉吟此事的可行性。 “舅舅,这钱家靠谱不,需要我下旨不?”李铮骤然看到希望也相当的激动。 “皇兄,此事万万不可,如果硬逼他们,反而会适得其反!”李汐连忙阻止。 “那好,那我先找人调查一下,再做打算?”李铮闻言,倒也没有坚持。 之后三人又针对东北的灾情展开了讨论。 李汐回到自己的宫中,立刻派人对钱家展开了调查,她不是不相信安国候,而是习惯了将事情的发展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李汐手上的人办事效率很快,仅仅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将钱家的消息摆在了李汐的案头。 李汐仔细的研究了一番案头的资料,紧皱着眉头,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新衣见状,轻轻的将一杯八分热的六安瓜片放在李汐的手边,关心道:“主子,可是遇到什么烦心的事了?” 李汐低低的叹了口气说道:“从这些资料上看,这钱立本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让他平白无故的出钱出力,有些困难!” 李汐没有说的是,从资料上看,这钱立本的女儿钱馥貌似和凤尘还有些牵扯,李汐担心钱馥会成为这件事情的阻碍。 “主子,你也不要太过于忧心了,奴婢相信事情一定能够解决的!”新衣宽慰道,她也没有什么本事替主子分忧,只能更加尽心的伺候好主子,不让主子在这些事情上烦心。 “但愿吧,可惜时间已经不允许我慢慢筹划,还是先见见钱立本,探探底,再做打算吧,新衣,让人备轿,我要去一趟钱府。”李汐不是一个喜欢拖泥带水的人,既然决定了要做,就没必要拖下去。 “奴婢马上去办,主子,这件事情需要向驸马和陛下通报一下吗?” “不用了,他们最近烦心事已经够多了!”李汐淡然拒绝。 新衣闻言应下,迅速的退出去张罗李汐的出行去了。 李汐此次出行,并不想惊动太多人,随行的也只带了新衣和两个侍卫,一顶青色小轿,十分低调。 半个时辰过后,李汐的轿子来到了钱府门前。 这钱府不愧为京城首富,仅仅是一个大门就雕梁画栋,极尽奢华,门口矗立着两头一人高的威猛狮子,霸气逼人,一看就是出自名家手笔。 就连钱府门口立着的仆人,也是身穿绫罗绸缎,和普通人家的公子有得一拼。 “主子,到了!”新衣凑近轿门,轻声说道。 闻声,一只芊芊玉手轻轻的掀起了轿帘一角,李汐从缝隙处朝外一看,果然是首富之家,看来舅舅所言不虚,东北的事情,钱家确实有能力解决。 “把我的拜帖送上吧!”李汐说完,放下了轿帘。 本来以李汐的尊贵,到钱家来,是不需要送上拜帖的,不过毕竟是有求于人,将姿态放低一点,也是应当的。 “是!”新衣应下,款款的朝着钱府走去。 新衣虽然只是一个奴婢,但是李汐一直对她极好,颇有几分体面,看上去和一般的官家小姐也不妨多让。 钱家的门房倒也有几分眼力,见到新衣,一人连忙迎了上来:“请问小姐来钱府是?” “我家小姐特意前来拜访钱老爷子,这是拜帖,烦请小哥禀告!”新衣递上一张烫金的拜帖。 门房看到这张拜帖,更加的恭敬,双手接过拜帖:“姑娘请稍等,我这就去禀告!” “恩,劳烦了!”新衣点了点头,站到一旁去等待,显得很进退有度。 门房的办事效率很快,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急匆匆的赶了回来,嘴里冲着旁边的伙伴喊道:“老爷吩咐,快快开门迎客!” 紧接着两人合力,打开中门,门刚刚一开,就看到一个胖乎乎的老者急匆匆的赶来,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紫衣男子。 老者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锁定了李汐所在的青色小轿,也不等新衣领路,径直朝着小轿奔去。 倒是他身后的紫衣男子停下了脚步,冲着新衣拱了拱手:“姑娘,家父得知公主到访,一时过于激动,有失礼的地方还请姑娘不要介怀!” 新衣暗自打量这紫衣男子,见其容貌清秀,虽为商人之子,却丝毫不见商贾气息,到有几分读书人的文雅之气,再加上此刻对方笑脸迎人,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新衣就算是心中有什么不满的,也不好发泄出来。 “公子无需介怀,我家主子性格直爽,也不是拘泥于这些俗理的人!” “公主雅量!”钱寻赞道。 两人说话之际,钱立本已经奔到了李汐的轿前。 “小人不知公主驾到,有失远迎,还请公主海涵!”钱立本说完,对着轿门躬身行礼。 李汐闻声,掀开轿帘,缓缓步下轿子,伸出双手虚浮钱立本:“本宫此次只是以个人身份前来拜会,钱老不需如此多理,快快起身吧!” “多谢公主!”钱立本倒是没有继续矫情,趁势站直了身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屋外寒凉,公主请移步府内!” 李汐微微颔首,率先朝着钱府走去。 钱立本紧跟在李汐身后,很懂规矩的落后了一个身子。 钱寻偷偷朝李汐这边看了看,只见一个身披纯白狐裘的清丽女子缓步走来,眼底闪过一抹赞赏,心中暗道:“真是一位绝色佳人!” 李汐被钱立本领着进了钱府,钱寻和新衣紧跟其后。 一路上所见之景,处处精致,随处可见用心之处,特别是钱府的花园,在这时节,居然还有鲜花开放,这得耗费多少的人力物力啊,看到这些,李汐忍不住想到了东北那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百姓,暗自下定了要敲钱家竹杠的决心。 可这钱立本也是一只久经商场的老狐狸,在这时节李汐登门,所为何事已经是显而易见了,可他却硬是装作不知道,虽然表现得很热情,还兴致勃勃的李汐介绍钱府,可却一句不问李汐的来意,打定了主意打太极。 稍时,众人来到了大厅,立刻有侍女前来奉茶。 钱立本看了看面前的茶碗,面露尴尬:“公主殿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钱某本想以好茶招呼公主的,只可惜今年春夏两季,南边的雨水过于充沛,没能产出高品质的绿茶,只能用这些平常的绿茶招待公主陛下,还请公主陛下恕罪,不过这茶还算新鲜,是今年的新茶,公主你尝尝!” 李汐闻言轻轻的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茶碗,两指轻捻茶盖,慢慢移开,对着茶碗轻轻吹了一吹,然后抿了一口。 这茶水清香中略带一些苦涩,确实不算是什么好茶,再看茶叶,细小,舒展不开,不过颜色青绿,确实是今年的新茶。 李汐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暗想:“我都还没开口呢,就给我开始哭穷了,是想让我没办法开口吧!” “钱老谦虚了,这茶在往日或许称不上极品,可在这时节已算是难得的珍品了,本宫宫里都没这种好茶,今日还是托了钱老的福,才能喝到今年的新茶!”李汐也跟着哭穷,将皮球踢回给钱立本。 “公主说笑了,公主如果喜欢,待会我让人给公主包上一包,带回宫里去!”钱立本聪明的避重就轻,就是不接茬。 本来这种事情就是谁先开口,谁就不占据主动,李汐来之前本想等钱立本开口询问来意,再趁机开口,可这钱立本滑不溜丢的,硬是不接茬,李汐有求于他,就不得不率先开口了。 “钱老的新意本宫心领了,只是一想到这东北的百姓还食不果腹,就实在是兴不起兴致品茶!” “哎,今年东北的灾情确实严重,不瞒公主,钱家在东北有也有农庄,这一次也是损失惨重啊!”钱立本叹道。 “钱老严重了,钱家百年商家积攒下来的积累,怎会在乎这区区一点损失!” “公主殿下,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百年商家虽然看上去风光,可实际上一点也不好过啊,经商哪能只赚不赔的,这么多年来,钱家虽然赚了不少,可是亏损的时候也不是,只是碍于钱家的面子,没有声张出去罢了,这两相一抵消,剩下来的也就所剩不多了,还得维持钱家的声誉,硬撑面子,这银子哪里还能有剩下。” 钱立本说着,趁机看了看李汐的,见她没有反应,又才继续。 “公主看这庭院布置得精致,可哪样不得花钱啊,我们这也是在撑着,撑着钱家百年商家的名头,不想让世人认为钱家在我钱立本的手上败落了罢了!”钱立本说得是声情并茂,活像是钱家已经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早已入不敷出了。 第325章 李汐心中冷哼,要不是她率先派人暗中调查,指不定就被钱立本给糊弄了。 “钱老说笑了,钱老宅心仁厚,我记得前段时间,钱老还带头给东北捐款了!” “那也就是我的一点心意,我本想多帮帮那些灾民的,可惜苦于囊中羞涩,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钱立本无奈感叹。 钱立本这话看似在诉苦,实则已经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立场,上次的捐助已经算是他尽了自己的本份了,在想要可就没有了。 钱立本有这种思想其实也不奇怪,商人本来就重利,上一次之所以捐助也只是抱着民不与官斗的想法,勉强为之,如果再让他捐一次,而且是捐很多,他自然是万万不肯的,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他钱立本虽然有钱,但也是辛辛苦苦的挣来的,没道理白送给国家。 李汐是聪明人,钱立本的暗示自然是能听明白的,可是让她就这样放弃,也实在不甘心。 李汐一咬牙,说道:“钱老,我知道钱家也受到了一些波及,不过钱家毕竟根深叶茂,想必这一点波及肯定是无伤大雅的,可是东北的那些百姓可没有钱家的根基,这一场灾难对于他们而言就是灭顶之灾,如若钱老能够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东北的百姓都会感念钱老的好,我们皇室也会记得钱老的雪中送炭!” 钱立本面上不显,心中冷笑:“凭你一个黄毛丫头,三言两语就想糊弄我掏钱,想得也太美了,我可不会被你画的大饼给吸引,除非是拿出实实在在的好处,要不然休想我帮忙!” “公主殿下,不是在下不想帮忙,实在是有心无力啊,这次的东北灾情,我钱府也是损失惨重,我都还在愁着如何安置庄园上那些受灾的佃户呢!”钱立本皱着一张包子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李汐闻言嘴角忍不住抽搐,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说谎眼睛都不眨一下,真当她是三岁小孩,这么好骗啊! 李汐正想展开反击,没成想这钱立本居然又出损招。 只见他突然捂住自己的肚子,一脸痛苦的神情,艰难的说道:“公主殿下,小人突然感觉腹部绞痛,暂且告辞了!” 瞧着钱立本这样难受的样子,虽然明知道他是装的,却也说不出强留的话,只好憋屈的点了点头。 钱立本见李汐点头,立刻如蒙大赦,冲着李汐微微附身之后,一溜烟的跑掉了。 钱寻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神情略显尴尬:“公主殿下,家父这些日子忧心东北的事情,饮食颇为不规律,估计是伤了脾胃,在公主面前如此失礼,还请公主恕罪!” “钱老也是心系国家的人,本宫岂会为了这点小事介怀!”李汐虽然暗恼钱立本这个老狐狸说不过就出损招开溜,却也没有表露出来,现在可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既然钱老身子不适,那本宫就改天再来拜会吧!” 既然正主都走了,李汐也没有继续留下去的必要。 “雪天路滑,还是由小的送公主一程吧!”钱寻连忙站起身来。 “不用劳烦钱公子了!”李汐婉拒,钱寻毕竟是一个青年男子,和他走得太近不好,她不想引起凤尘的误会。 “公主无需客气,正好我对于东北的灾情有一些看法,在路上正好可以探讨一番!” “既然如此,那本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一次李汐并没有拒绝。 看钱寻的样子,似乎他对于东北的事情,有属于自己的看法,或许这将会是一个突破口,如果能够说服钱寻,有钱寻帮忙,事情会好办许多。 根据李汐调查到的消息,这个钱寻是钱立本的独子,在钱立本的心中颇具分量。 一路上,钱寻都骑马跟在李汐的轿旁,偶尔会低声的交谈几句。 经过一路的闲谈,李汐觉得钱寻倒是颇有几分爱心,心中也是愿意帮助东北的灾民的。 不知不觉,李汐已经来到了宫门口。 李汐在宫门处下轿,钱寻牵着马站在一旁。 “钱公子,多谢相送!” “公主客气了,关于东北赈灾的事情,我会再劝劝我父亲,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也是帮自己造福的事情,本来就应该多多参与。” “那本宫可就等着钱公子的好消息了!” “这事我也只能尽力而为,现在钱家还是家父当家,什么事情都得家父点头才行!”钱寻倒也没有将此事说死。 “钱公子有这个心,就已经很难能可贵了,我相信钱老一定能理解钱公子的良苦用心,本宫宫中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小人恭送公主!”钱寻恭敬的说道。 “钱公子无需多礼!”李汐虚扶了一下钱寻,然后转身朝宫内走去。 可不知道是下雪天路滑,还是转得太急,李汐一个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倒了。 而新衣和两个侍卫离李汐都有段距离,想要伸出援手,也是有心无力。 关键时刻,站在李汐身边的钱寻伸手扶住了李汐:“公主小心!” 李汐稳住了重心,才发现由于刚刚的慌乱,自己不小心抓住了钱寻的手,她连忙抽回手:“多谢钱公子!” 还未等钱寻开口,两人耳旁就响起一个语带不悦的声音:“汐儿!” 李汐转头一看,便见凤尘正从宫内走出来,脸上的神情明显带着不悦。 李汐没想到会正巧碰到凤尘,略有些惊讶。 凤尘大步走开,斜眼看了一眼钱寻,疑惑的问道:“这位公子看上去有些面生,不知是?”“在下钱府钱寻,拜见驸马!”钱寻连忙行礼。“你认识我?” “驸马人中之龙,钱某以前有幸见过,自然记得!” 钱寻说完转身冲着李汐拱手道:“公主陛下,既然你已经回宫,在下就先行告辞!” “今日有劳钱公子了,那事如果有消息了,还请钱公子尽早告诉我! 李汐本想留钱寻再说一番话的,不过碍于凤尘在场,再加上凤尘脸上明显的不悦,就没有多留。 钱寻刚走,凤尘就忍不住开口了:“我刚刚匆匆赶回宫中,却发现你不在,原来你去了钱府,是为了东北的灾情吗?” “舅舅说东北的灾情如果钱家肯帮手,会有转机,所以我去会了会钱家家主!” 李汐对此倒没有隐瞒。 “东北的事情有我们来解决,你就不要太操心了,还有离钱家公子远一点,那人的风评不好,是一个比钱家家主更难对付的主,我害怕你吃亏。” 李汐听凤尘这样说,还以为凤尘是因为看到刚刚那一幕吃醋了,才故意这样说的。 李汐对于凤尘的不顾大局有些不满,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所以故意转开了话题, “你刚刚去我宫里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凤尘闻言,没有开口。反而沉默了。 李汐正纳闷她怎么突然间不说了,转头便见凤尘一脸凝重行来,她脸色也不由得沉了下来,“这是怎么了?” 凤尘看了一眼案上的梅花,面色凝重道:“幻樱的事情没有进展,只是隐华受伤的原因,已经明了。” “既然明了,直接捉拿归案便是。”见凤尘脸色严肃,李汐的心不由惊了一下,“是谁?” “李承锋。”凤尘道。 “他不是被流放了吗?”李汐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只恨当初竟然心慈轻饶了他。 接过新衣递来的茶浅饮一口,凤尘方才将事情细细说来。 原是那李承锋被流放,心中怀恨,竟私下逃脱,辗转之中竟然遇到了隐华。隐华是李汐身边的人,李承锋自然没有放过,对她下了死手。 而这一幕正好被人看见,凤尘追查隐华与幻樱的事得知了这些,又沿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才得知对隐华下毒手的人,正是被流放后逃走的李承锋。 一声冷笑,李汐竟是生生地将案上那瓶白梅拂落在地,“好一个李承锋。” “此事还未声张,李承锋犯事后便躲藏起来,要找起来有些难度。我这次回来,是想问问你,究竟如何处置?”凤尘柔声问道。 李承锋是李权的儿子,虽然不成器,可毕竟是他的一点血脉。莫说隐华是打小跟着李汐他们长大的,即便是个普通人,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一面是炎夏朝局的安定,一面是打小的情谊,凤尘自然不敢轻易为李汐做主。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下继续追查这事的动作。 经历了继而连三的打击,虽然眼前的李汐看似坚强,但是凤尘却依旧能够感受到她心中沉重的压抑。 一直在她的身边默默无闻这么久,凤尘知道,这个时候,是李汐最需要自己的时候。 李汐狞笑道:“杀人偿命。” 李汐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凤尘不置可否,只问:“那廉亲王那头?” “此次即便六皇叔来,也定不饶他。”她李汐执政这么多年,自认为算是公正的,对李承锋一忍再忍,一是因他是李权的儿子,二也是因他不曾触及自己的底线。 “好,这事我会派人去办,有消息了会及时通知你!”此事毕竟涉及六皇叔,凤尘很清楚六皇叔瑕疵必报的性格,故而不希望李汐过多的参与,这得罪人的事情就让他来做吧。 “恩,你办事我是极放心的,这事也不急,这段时间你一直忙着东北的事情,也需要注意休息,别伤了身子!” 凤尘闻言,一把搂过李汐“现在知道关心我了,这段时间你可是冷落了我不少,等事情了结之后,你可得好好的犒劳犒劳我!” 李汐听着凤尘那满含深意的话,即便是心中思绪万千,也忍不住俏脸微红,轻轻的推了推凤尘的胸膛“这么多人呢,自重些。” “你我夫妻二人,他们看也就看罢,又不是外人。”转头见殿中的丫头都垂首做不知,凤尘笑的更得意,俯身飞快地在李汐面颊上啄了一口。 李汐没想到凤尘居然如此大胆。 李汐没想到凤尘居然如此大胆,居然公然在宫门处亲吻自己,这里常有人出入,若不巧被熟人看到了,她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出门啊! 李汐害怕凤尘又搞突然袭击,连忙推开了一步。 凤尘注意到李汐的小动作,知道她心中的思绪稍微放松了些,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好了,为夫不逗弄你了,我出宫去还有事情要办,你身子骨本就不好,外面天寒地冻的,你也不要就留,快些回宫歇着吧!至于关于东北灾情的事情,你也无须担心,这事交给我和安佑去办就行了,钱家你就不用去了,如果那个钱寻再来找你,你就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了事就行。” 李汐的身子本来是极好的,可是那次不慎小产之后就落下了体寒的毛病,有些畏冷。 凤尘想到李汐这样的身子,还亲自去钱家,就难忍心疼。这朝堂之上的事情本就应该是男人应该操心的事情,凤尘实在是不想见李汐过于操劳了。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是凤尘不愿意想的,他死心里就不希望李汐和那个钱寻有什么过多的接触。虽然从刚刚的短暂接触中,钱寻并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言谈举止也颇为文雅,可凤尘就是觉得那个钱寻看李汐的眼神不对。 凤尘不喜欢那样的眼神,因为那种眼神让他觉得自己的所有物被人窥探了,所以明知道说那一番话会让李汐不悦,凤尘还是忍不住说了。 李汐闻言皱了皱眉头,她没想到凤尘居然如此的不顾全大局,刚刚她都已经故意岔开了话题,凤尘应该已经明白了她的态度,可是凤尘却偏偏还要再提一次,这让李汐很不高兴。 “凤尘,你是不信任钱寻,还是不信任我,你我身为夫妻,我的性子你应该了解的,你认为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真的能够做到袖手旁观吗?” “汐儿,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凤尘见李汐真的生气了,刚刚的甜蜜瞬间荡然无存,连忙解释。 “行了,这事无须再提,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忙吗?你先去忙吧!我也乏了,先回宫了。”李汐说完,也不等凤尘开口,径自朝着宫门内走去。 凤尘看着李汐远去的背影,低低的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汐儿,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我的心啊!” 李汐回到宫中,新衣连忙帮李汐将白狐披风解下,服侍李汐换上舒服的软底鞋,再将添好炭火的手炉递给李汐。 第326章 “主子,添个手炉去去寒气吧!”李汐接过手炉,转头看着窗外发呆。 新衣知道李汐是因为刚刚的事情心里不顺心,转了转心思笑着说道:“主子是在看院子里的红梅吗?要说今年的雪大,梅花也开得格外的好呢,不止我们院子,御花园里梅林的梅花开得也很盛,特别是那几株绿鄂梅开得格外的好,主子有兴致的时候倒是可以去逛逛!” 李汐缓缓的将视线落到院子里的几株梅树上,“确实开得旺盛,可是这是东北千千万万百姓的性命换来的,不看也罢!” 这大雪虽然让梅花开得旺盛,却也让许多无辜的百姓失去了性命,新衣情知自己说错话了,无意中竟然又将主子的心思引到那烦心事上了。 “其实这梅花不仅可以用来欣赏,处理好了也算是一种不错的茶品,也算是尽到了它的价值!”新衣试图转开话题。 李汐哪能看不出新衣的想法,因不想让新衣担心,便顺着新衣的话回道:“哦,你所说的是梅茶吧,倒是听说过,不过听说工序不少!” 用梅制作茶本就是比较偏门的东西,也只有那些真心喜欢摆弄的人,才会去认真钻研吧。 “正巧这宫中有一个小姐妹爱摆弄这些东西,前段时间见她用今冬的初梅制作了一批梅花茶,心中好奇就讨要了一些,主子可想要尝尝,这梅花茶用干净的雪水冲泡,饮来正是恰到好处的!” “你既然如此有心,那我就试试吧,也算是附庸风雅一次!” “主子稍候,奴婢这就去准备!” 新衣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准备好了东西,开始烹茶,火炉上的炉子里蒸腾起的雾气,使得李汐的面部变得有些模糊,让人看不清楚她面上的表情。 新衣一边烹茶,一边不经意的说道:“主子,刚刚驸马也是因为关心你,所以才关心则乱,主子就别放在心上了。” “他的心我怎会不知,我只是有些不喜他的不信任罢了!” 对于凤尘对她的情谊,李汐倒是从来没有怀疑过。 “或许驸马只是在吃醋罢了!” “希望吧!”李汐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似乎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她这段时间因为东北的事情已经显得心力交瘁了,对于刚刚的事,她真的不愿深想。 新衣很懂看眼色,见状没再多言,默默的递上了一杯八分热的茶。 李汐接过茶,一边品茶,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御书房中,李铮看着新递上来的折子,紧皱着眉头。东北的灾情越来越严重了,不仅死亡的人数在不断的增加,而且还开始有小股的流寇开始作乱,扰得本就不平静的东北更加的混乱。更让人头疼的是因为死的人太多,有些尸体来不及处理,已经有一两个地方爆发瘟疫了。 要知道动乱和瘟疫都是能够真正的动摇国之根本的,如果任由事情继续恶化下去,后果会更加不敢设想。 “来人!”李铮猛的一下合上了折子。 “属下在!”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也不知道突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跪在离李铮十米之外的阴影处。 “汇报一下最新的消息!”李铮吩咐道。 “启禀皇上,刚刚得到消息,李汐公主出宫去了钱府,刚回宫两刻钟!”暗卫平静的汇报。 “汐儿去了钱府,那汐儿离开之后钱府有什么动作没有,是不是开始调动物资了!”李铮的眼底闪过一抹亮光,他仿佛看到了希望。 可是下一刻,他的希望就破灭了,因为暗卫面无表情的回道:“没有,钱家没有任何动作,公主走后钱家家主闭门不出,钱公子倒是一路护送公主回宫!” “钱家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难道汐儿也失败了吗?”李铮喃喃自语,他有些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在他的眼中,李汐一直是很厉害的,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到李汐,可是这一刻,李铮清楚的认识到,李汐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柔弱的女子罢了。 李铮暗自下定决心,不能再事事依靠李汐了,他已经好了,他必须自己撑起这个江山,他不能再让李汐为了他的江山操劳了。 “传我令下去,如果钱家到了明日依旧没有动作,就命暗卫长派一个小队带着朕的圣旨前往东北,命当地的官员开仓放粮,尽快稳定东北灾情,命暗卫留下暗中监督,如有人中饱私囊,立斩不赦!” “陛下,这事要不要再跟公主商量一下!”暗卫犹豫着说道。 暗卫本应是听命行事,没有发表意见的权利,可是由于这些暗卫已经习惯了听从李汐的命令,所以骤然听到李铮传下这样的命令,才忍不住有此一问。 话一出口,暗卫就意识到自己错了,他现在效忠的主子是陛下,质疑自己的主子是不可饶恕的。 “属下一时失言,请主上惩罚!” “罢了,你也只是习惯了而已,这件事情就不用告诉公主了,以免她操心!”李铮苦笑着摇了摇头。 “属下遵命!” “退下吧!”李铮挥了挥手。 下一刻,暗卫就像他刚刚突然出现那样,突然的消失了。 偌大一个宫殿,又只剩下李铮一人,李铮颓然的坐在龙椅之上,闭上了眼睛,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想,只想要好好的静一静。 就这样,一晃两日的时间转瞬即逝,宫中依旧平静,可宫内的人的心却一点也不平静。 李铮还等着东北的最新消息,李汐则等着钱寻的好消息。 李汐虽然心中焦急,却也没有再次登钱家的门,她很清楚谈判的技巧,她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不能频频的上钱府,这样不仅不能取得效果,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的复杂。 在这两天时间里,李汐过得十分的煎熬,每一次她忍不住想要去钱府时,她就暗暗地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现在去不是最佳的时机。 可两天的时间转眼就过了,李汐的忍耐力也到了极限,她暗自决定如果今日钱寻那边再没有消息,她就再次登门拜访。 当然这两日李汐也没有闲着,她也试着找过京城里其他的富商筹措资金,可经历了上一次的压榨之后,那些富商都学精明了,李汐也不敢压榨得太狠,以免激起民愤,故而这两日她凑集到的物资并不是很多,对于东北那数量庞大的灾民而言,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李汐的宫中,李汐正在翻阅着手中的资料,希望能够找出其他的办法,她的手边散放着不少的资料,显然已经查阅了很久了。 新衣捧着托盘进来,看着李汐忙碌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怜惜,想着这两日李汐的忙碌,新衣就难忍心疼。 “主子,用膳时间到了,先用膳吧!”新衣收拾出桌子的一角,将手中的托盘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放在那里吧!”李汐头也没抬。 “主子,这饭菜已经热过一次了,再不吃就不新鲜了,而且距离饭点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再不进食,恐会伤胃!” “我知道,可是本宫现在不饿!”李汐依旧没有抬头,她是真的没有感觉饿,她已经忙得忘了吃饭这件事情了。 “主子,不饿也得吃,身体要紧,奴婢知道你忧心东北的事情,可这事情急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有将身子保护好,才有力气想办法啊,况且驸马这两日也在为此事奔波,或许驸马已经找到解决的办法了呢!”新衣宽慰道。 “或许吧!”这话是李汐在安慰自己,身处在此事当中,李汐很清楚此事有多难,岂是说解决就能解决的,李汐不怀疑凤尘的实力,可是她还是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因为她已经习惯了靠自己,遇到事情的时候会下意识的想要一个人解决,她还没有学会依靠。 “公主请用膳!”新衣见李汐的态度有些松动,连忙将于象牙筷子递到了李汐的手边。 李汐见状,不忍拒绝,伸手接过了筷子,准备随便吃点,应付过去。 “公主,奴婢帮你布菜!”新衣拿起旁边一双筷子,挑拣着李汐喜欢的一些清淡的菜色,放进李汐面前的盘子里。 李汐神色不动,心中一暖,默默地进食。 新衣见状,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这两日公主都没怎么进食,可是急坏了她。 新衣跟在李汐身边多年,对于李汐的脾气也算是相当清楚地,所以刚开始的时候也不敢深劝,可是眼看着李汐的脸色一日不如一日,新衣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终于在今日忍不住开口劝解。 正在李汐进食的时候,一个在外殿值守的宫女急匆匆的从外面冲了进来,嘴里喊着:“公主殿下,不好了,不好了!” 李汐闻言停下了手里的筷子。 新衣暗恼,这好不容易才劝得公主吃饭,才没吃多久就被这冒冒失失的宫女给打断了:“大胆,公主再次吵吵嚷嚷的干什么,平日里教你们的规矩都忘到哪里去了,一点规矩都不懂!”听到新衣的呵斥,宫女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跪地求饶:“公主饶命,奴婢一时情急,惊扰了公主,还请公主赎罪!” “罢了,你如此着急,应是发生了什么急事,你先起来回话吧!” “多谢公主!”宫女闻言,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朝着公主施礼,然后回道:“启禀公主殿下,刚刚安佑小侯爷的贴身小厮过来传话,说皇上动用了军资,引得朝臣纷纷上表,早朝的情势有些无法控制,安佑小侯爷请公主速速过去!” 李汐闻言,脸上难掩震惊,手上的筷子什么时候掉落的都不知道了,她的脑海中不断的想起四个字:动用军资。 军队是一个国家的根本,军资更是保证军队战斗力的根本,这是万万不能动的啊,即使再艰难,李汐都从来没有想过要动用军资,因为她很清楚动用军资的后果是什么,李汐万万没有想到,皇兄居然连招呼都没有和她打,就私自动用了军资。 李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着急也是于事无补,关键在于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 “那小厮可有说驸马今日可在朝上!”李汐一边朝外走,一边问道,如果凤尘也在,他和安佑两人应该能够稳住那些朝臣。 “奴婢不知!”宫女迷茫的摇了摇头,她只是一个负责传话的,哪里知道那么多。 “瞧我都急糊涂了,你怎会知道!”李汐无奈的摇了摇头,转头吩咐新衣:“安佑会派人来找我,应该是凤尘并不在朝上,你吩咐人去帮凤尘报信,让他速速赶回皇宫!” “奴婢遵命!”新衣领命之后,迅速的退下,前去安排。 当李汐匆匆的赶到时,朝堂之上已经乱做了一团。 情绪激动的朝臣们甚至顾不上君臣之礼,公然的在朝堂之上讨论起来,兵部侍郎更是跪在地上,激动的高声说到:“陛下,军资万万不可动啊,北狄乃是虎狼之国,一直对我们炎夏国虎视眈眈,战争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如果军资被动,战争一旦爆发,我国将会处于十分被动的局面,还请陛下三思而行!” “对啊,还请陛下三思而行!”一些赞同的朝臣,也纷纷跪地应合。 李铮恢复智力并没有多久,掌权的时间并没有多久,哪里遇到过这样的阵仗,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在动用军资之前,李铮也想到过一些朝臣会反对,但他没有想到朝臣的反应会如此的激动,这些臣下平日里都对他毕恭毕敬的,遇到问题就知道装聋作哑,现在怎么会如此的激动啊。 “朕知道调用军资事关重大,可是东北的灾情更加的紧急,毕竟北狄现在并没有和我国开战,就算是要开战,调动军队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有这个时间,我国完全能够反应过来,做好应对,还是兵部侍郎,你对你自己的能力没有信心!”李铮被说烦了,忍不住展开反击,泥人也有三分性子,更不用说是习惯了高高在上的皇帝,就算是掌权不久,也容不得手底下的人用这样的态度和自己说话。 “陛下,微臣对自己的能力没有怀疑,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微臣就算是再有能力,这没有军资,让我如何应对!”兵部侍郎据理力争。 “闭嘴!”一声恫吓生生的阻断了兵部侍郎还未出口的话。 第327章 众人闻声,纷纷将视线移向大殿门口。 只见殿门口,一个身穿红色公主正装的女子正缓步行来,女子面容姣好,梳着高高的发髻,额前插着一只五凤含珠金钗,本是一个端庄秀丽的佳丽,却因为神色间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随着女子缓步行来,众人的呼吸不由一紧,明明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抑,随着她的靠近,那种压抑就越发的强烈,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于下位者的威压。 当女子正式迈入殿门的时候,众人忍不住纷纷跪地,高呼:“公主陛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李汐抬了抬头,双眼环顾四周。 朝臣纷纷站了起来,低着头,刚刚的窃窃私语之声,顿时消失无踪。 李汐见状,在心中暗暗点了点头,还好,暂时镇住了他们,当然,李汐不会天真的认为事情就这样解决了,她很清楚这些做臣下的,他们并不是真的妥协了,而是在观察形势,等到他们观察好了,就会发动第二波的攻击。 李汐知道他们在暗中观察自己,暗自衡量,她不是一个喜欢坐以待毙的人,与其等着别人来攻击,还不如自己主动出击。 李汐首先将矛头对准了刚刚反应最为激动的兵部侍郎,李汐很清楚兵部侍郎为什么会如此的激动,本来军资这一块就是兵部侍郎在管,户部侍郎协助,李铮连招呼都没有和他打就动用了军资,兵部侍郎自然会心生不满,反应激动也就正常了。 还有一个方面的原因则是军队在获得军资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给兵部侍郎一些反馈,而这个规矩已经成了军队中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对于这一点,李汐也是清楚地,她也曾想过改变这一现状,可是深想之后发现这件事情表面上看起来简单,实际上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就暂时按压下了这件事。 李铮动用军资的事情,明显牵动兵部侍郎的利益,他反应激动在所难免。 “王侍郎,刚刚你那态度,是你一个做臣下的该有的吗?你还记得这上面坐着的是谁吗?当着这么多朝臣的面,你怎敢如此不顾君臣之礼,你可将陛下放在了眼中!”李汐主动出击,一上来就将一顶顶大帽子往兵部侍郎的脑袋上扣。 “微臣惶恐,微臣因忧心国家的军务,一时激动,口不择言,还请公主赎罪!”兵部侍郎闻言,连忙告饶,他也不能让公主将扣下来的这些帽子给他坐实了。 “惶恐,本宫可一点也没有看出你惶恐!”李汐冷笑着看着兵部侍郎。 兵部侍郎王翰被李汐看得后背直冒冷汗,对于李汐的铁腕手段,他虽然没亲身经历过,却也见识过不少,饶是他久经朝堂,心中也有些发虚,不过一想到自己的利益,王翰硬生生的咬紧了牙,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朝堂,有些话他都必须要说。 “公主殿下,微臣刚刚所言句句属实,微臣一心为了炎夏国,还请公主明鉴!”王翰顶着压力开口。 李汐见状,倒也没有继续施压,而是口气一软:“王翰一心为国,这一点本宫自然是清楚地,只是陛下终归是陛下,你是臣,他是君,君臣之礼时刻都不能忘,没了君臣之礼,一个国家哪里还有体统可言!” 安佑见状,连忙跟着敲边鼓:“公主殿下所言极是,微臣记住了!” 王翰本还想再为自己辩驳两句,见安佑如此,只好硬生生的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改口道:“公主殿下说得是,微臣知罪!” “知罪就好,这一次念在你是因为关心国家政事才不慎失言,如有下次,本宫定不会法外开恩!” “微臣谢公主殿下法外开恩!”王翰连忙告饶。 “行了,站起来回话吧!”李汐朝着王翰,淡淡的扶了扶。 王翰见状,犹豫了一下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李汐看了看李铮,两人眼神交汇,无声的交流。 李汐心中其实有很多的疑问想要问李铮,可时候不对,也只能先按捺下来,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 “王侍郎,本宫刚刚听你似乎提到动用军资一说,此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你仔细说说!”其实从刚刚王侍郎的话语中,李汐已经猜出了一个七八分,这个时候刻意让王翰再说一遍,一是为了了解得更详细,另一方面是为了拖延时间想应对的办法。 王翰闻言,将李铮派暗卫到东北,下达圣旨开仓放粮,发钱的事情简短的叙述了一遍。 其实这件事情一天半之前就发生了,之所以现在才闹开,是因为王翰是今日上朝之前才得到消息的。 如果不是东北的下属开仓之后例行公事的向王翰上折子混报放粮和放钱的数量,以便让兵部以及户部做好资料的记载,王翰可能此刻还被蒙在骨子里呢。 王翰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相当的震撼,由于时间紧迫,也只是早朝前和几个相熟的官员透了口风,通了气,就急匆匆的在早朝的时候爆出了这个消息。 朝堂之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不知道这个消息的,所以当王翰爆出这个消息的时候,对于在场的官员而言,无疑是一颗深水炸弹,所以场面有一些失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这个消息实在是来得太突然了,也太震撼了。 李汐微笑着听完王翰的汇报,笑着说道:“王侍郎能够急天下人之所急,是真的将天下的百姓放在了心上,本宫在这里先替天下的百姓谢过王大人!” 李汐说完,微微福身,向王翰行礼。 王翰见状,连忙让开了身子,不敢受礼:“公主严重了,下官身为朝廷官员,心系百姓本就是下官分内之事,哪里敢受公主的礼。” 李汐闻言点了点头,转身看着李铮,拱手行礼:“臣妹拜见皇兄!” “免礼!”李铮看着李汐的眼神很复杂,既有欣喜,又有一点愧疚,本想着自己解决这件事情,不要让皇妹担心,没成想到却闹成这个样子,到最后还需要皇妹来收拾烂摊子。 “皇兄,臣妹贸然闯入大殿,还请皇兄恕罪!” “皇妹何出此言,皇妹这样做也是因为关心朝廷,皇兄感激都来不及,岂会怪罪!” “多谢皇兄体谅,臣妹对于皇兄动用军资的事情有一事不明,想问一问皇兄,可否!”当着朝臣的面,李汐没有表现出平日里和李铮的亲密,而是真切的将李铮摆在了皇帝的位置上,而自己站在臣下的位置上。 李汐刻意这样做,不是做给李铮看的,而是做给在场的百官看的,她要让百官们明白她的态度,也要让百官们明白李铮到底是谁,对待李铮应该持有什么样的态度,李汐其实是暗自再给朝堂上的众人上眼药。 一些聪明的人自然听出了李汐话里面的话,也看出了李汐的态度,纷纷低垂着脑袋,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而一些脑袋转不过弯的家伙却暗自高兴,认为连李汐公主都来质问皇上了,看来李汐公主对于皇上的做法也是不满的,看来待会王大人进言的时候我们得帮着敲敲边鼓。 当然,能当上官,站在这里的,没有几个是傻子,所以除了几个人面露喜色之外,其他人都保持着观望的态度,刚刚的喧闹顿消,大殿中鸦雀无声。 李汐很满意这个结果,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安佑也暗自在心中点了点头,不愧为曾经监国的公主,确实有两下子。 可是高坐在龙椅上的李铮却没有看明白这一切,自认为李汐是因为他私自动用了军资,才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还当着百官的面质问自己,心中黯然,李铮刚刚执政不久,还没能老练到看透人心,也听不懂李汐富有深意的话语。 “皇妹请问!”李铮落寞的开口。 “多谢皇兄!”可惜一心忙着想对策的李汐并没有注意到李铮的失落,“不知皇兄此次动用军资是不是想要救东北的千万百姓!” “正是如此,朕两日之前接到从东北发来的密报,密报上称东北灾民的死亡人数不断的在增加,我们前期派人送去的物资,对于东北的灾情而言,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而且由于灾情,一些百姓铤而走险犯事,导致多地出现流寇作乱,还有一个县城出现了瘟疫,这样的情况,赈灾已经刻不容缓了,所以朕才下令动用军资先稳定了东北的灾情再说!”李铮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与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打来的北狄相比,东北的灾情显然更加紧急。 “原来如此?”李汐明白的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着王翰大人,笑着说道:“王大人是不是觉得陛下动用军资这件事情做错了?” 王翰连忙否认:“臣惶恐,臣只是觉得事关军资,兹事体大,应该从长计议!” “王大人没有听到陛下刚刚所言吗?东北的形式已经如此严峻了,哪里还有时间从长计议,难道在爱民如子的王大人的眼中,东北的百姓就不是百姓,东北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李汐语气陡然一边,厉声质问道。 原来李汐刚刚看似在夸王翰,实际上是早就挖了一个坑,等着王翰往里面跳啊。 王翰也被李汐说懵了,他没想到前一刻看似站在他这边的李汐,下一刻就将矛头转向了自己。 怪也怪李铮刚刚的表现让王翰暗自得意,一时之间有些得意忘形了,忘记了眼前站着的不是刚刚恢复智力的李铮,而是监国多年,有铁腕之称的李汐公主。 不过王翰能一步步爬到兵部侍郎这个位置,也不是浪得虚名的,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连忙跪地,连连磕头:“臣冤枉,臣冤枉啊,还请陛下明察,臣也是一时着急,殿前失言,请陛下恕罪,臣一心为了朝廷,请陛下和公主明鉴!” “哦,你这样说是说本宫冤枉你了不成!”李汐冷笑。 “臣不敢!” 李汐的笑容更加的冷了,这家伙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都这个时候了还敢跟我打马虎眼,只说不敢,却不道自己错了。 “好一个你不敢,那本宫给王大人一个机会,说一说你的想法!”李汐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一味的打压,这时候压下去了,朝臣们也只是口服心不服,到时候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来,索性让王翰划出道来,自己再见招拆招,方为上策。 王翰闻言,也不客气,连忙抓住机会为自己申辩,势要将李汐扣在他脑袋上的大帽子给除掉:“微臣斗胆进言,东北的灾情虽然紧急,可军资更加的兹事体大,北狄多年以来与我国为敌,派到我国的探子不少,一旦北狄知道我国为了东北的灾情动用了军资,难保他们不会趁机攻打我们炎夏,到时候我们军资不足,处于被动,后果不堪设想。微臣也心系东北的百姓,可是和炎夏所有的百姓比起来,微臣不能心软啊,望陛下和公主殿下明鉴,微臣也是一片苦心啊!” 王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陈述,引得朝堂之上不少人的共鸣,一些人甚至微微的点了点头,显然王翰所言也是他们担忧的事情。 李汐也知道王翰所说的并没有错,王翰的担忧也不是多余的,可是皇兄已经动用了军资,在这个时候她必须站在皇兄这一边,维持皇兄作为皇帝的尊严和绝对的权威。 “你怎知皇兄这样做不是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并且做好了准备的,难道皇兄做什么事,想什么都需要向你言明吗?”李汐质问道。 “微臣愚昧,不知陛下早有准备,请陛下降罪!”王翰闻言,心思一转,连忙向李铮请罪。 王翰这是以退为进,眼看着李汐公主的插入,军资的事情今日是得不到解决了,还不如退一步再作打算,当然王翰嘴里说着降罪,心里却一点也不担心李铮会降罪于他,他今日所言都是为国为民,如果李铮真的降罪于他,那将会背负一个不贤德的名声,就算是陛下看不透其中的厉害,李汐公主也是一定能看透的。 “爱卿快快平身,爱卿一心为民,何罪之有!”李铮连忙请王翰起身。 “多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剩余的朝臣见状,也连忙下跪行礼。 第328章 “众位爱卿快快平身!”李铮连忙站起身来,作出虚扶的手势。 “多谢陛下!”众人一起高声喊道,然后起身。 “今日时辰已晚,众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吧!”李铮现在只想要快快退朝,他看着这些官员就觉得头疼。 这些官员也懂得看脸色,知道陛下已经不耐烦再听他们说了,识趣的没有再启奏什么,很快就退朝了,倒是李汐,安佑和安国候都很有默契的选择留下来。 散朝之后众人移步御书房,商量对策。 李铮一脸愧疚的看着李汐:“今日有劳汐儿了,本是想着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想要你少些烦心事才能告诉你,没想到却闹出这一出!” “皇兄,你我兄妹何须如此客气,我深知皇兄一心为了东北的百姓,只是这一次开仓放粮之举确实太仓促了。”李汐对于李铮瞒着自己开仓放粮一事倒也没有什么不满,她知道李铮是真心的不想让她太操劳了,她只是忧心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才有此一说。 可惜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铮听着李汐的话,眼神更加的黯然了,连自己最亲近的妹妹都不理解自己,何况是那些朝臣了,自己真是太没用了,真是连一件事情都办不好。 “公主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解决动用了军资的后续问题,东北有了这一部分军资,想来是没有多大问题,现在只需要派遣得力的人前去督办就行了,倒是这军资的问题,如果解决不好,恐会出大事!”安国候皱眉沉思,公主今日虽然堵住了众臣的嘴,可这却是暂时的,如果他们迟迟拿不出具体的解决办法,那些朝臣迟早会再旧事重提,到时候再想压住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最让安国候担心的是如果王翰今日所言的那种情况真的发生了,那才是不可想象的,整个炎夏国将会陷入战乱之中,百姓又将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安国候身为两朝元老,对于两国的形势了解得比李汐更加的透彻,他很清楚北狄的狼子野心,北狄一直都窥探着炎夏富饶的土地,这么多年以来都没有放弃过将炎夏占为己有的野心,只是炎夏国强盛,一次次的打败了北狄的进攻,这才没能让他们得逞。 可现如今的炎夏,和先帝所在时的炎夏相比,还是弱了一些,李汐公主虽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可她毕竟还是女儿身,碍于身份限制,对于军队的控制并不强,在军队这一块花的心思也远远没有在治国这一块的心思多。 所以如今的炎夏国虽然昌盛,但是军队的战斗力却有所下滑,而北狄经历了上次大战之后,已经休养了这么多年,早就恢复了元气,难保他们不会趁此机会,发动战争。 如果这次的事件真的成为了北狄发动战争的导火索,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事情,安国候并没有挑明,他知道李汐聪明,这些事情她应该不难想到,挑明了只会让李铮更加的为难和自责。 “依舅舅所言,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李汐也知道情况的严重,可她实在是没有任何的解决办法,只好将希望放在了安国候的身上,她如果有办法,也就不需要苦恼这么久了。 “微臣无能,暂时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办法!”安国候无奈的摇了摇头。 “安佑你呢?”李铮将视线落到了安佑的身上。 安佑苦笑着说到:“炎夏如今很富饶,如果时间不急,只需要一个季度的收获,就能补齐这一次动用的军资,微臣只是担心,北狄会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应该没有那么严重吧!”李铮不确定的说道,他恢复的时间尚短,对于北狄的了解不是很深,才会抱着这样的幻想。 可安国候三人却无法如此天真,就连身为女子的李汐都深知北狄的狼子野心。 安国候想了想,开口解释:“陛下有所不知,这北狄境内,土地贫瘠,许多土地都不适合耕种,故而北狄的人多为游牧为生,可以说北狄人大多数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所以北狄的男儿骁勇,几乎能达到全民皆兵,就连北狄的女子,也比我们炎夏的女子健壮!” “北狄居然如此强盛!”李铮因为听到的消息震惊了,如此强盛的国家,实在是太恐怖了。 “陛下也无需过于担心,北狄虽然强盛,但是也有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北狄的人口远远小于炎夏,因为他们的国土贫瘠,根本养活不了那么多人,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北狄一直盯着我们炎夏广阔而肥沃的土地,随时准备抢占,这就是炎夏和北狄这么多年来,战乱从未间断的原因。”安国候说到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是两国无法化解的矛盾。 其实安国候是不喜战乱的,因为战争,不管到最后输赢如何,受苦的总是百姓,可是有这样大的利益纠纷,想要和平共处,实在是太难太难了,只要北狄一日不放弃吞并炎夏的野心,炎夏就一日不能真的安宁。 了解了具体的情况,李铮才明白自己办了一件多大的错事,顿时有些慌神了:“汐儿,我们应该怎么办?” 李汐见状,有些不忍,刚想出言劝慰几句,转念又想,不如借由这件事情锻炼一下皇兄,皇兄此次行事实在是过于莽撞了,得让他知道这样做的严重后果,下一次做决定的时候,才能更加的慎重,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李汐为了李铮,也算是用心良苦,虽然她不介意一直在李铮的背后帮他收拾烂摊子,可是现在李铮好了,他必须迅速的成长起来,成为一个合格的炎夏国君才行,这样才能让朝臣真的信服他。 “皇兄,你这一次确实是有些莽撞了!”李汐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李铮的神色,见李铮闻言神色落寞,忍不住补充了一句:“皇兄也无需过于忧心,毕竟现在最糟糕的情况还没有发生,我们还有时间想办法!” 李铮闻言,眼底的黯然更加的浓厚,这一次连李汐都选择不站在我这一边了吗? 李汐话落,大殿之中一时之间鸦雀无声,气氛有些凝重。 就在安佑忍不住想要出言打破沉默时,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凤尘将军觐见!” 李铮忙道:“传!” 凤尘从殿外龙行虎步的走来,瞧样子来得很急,面见圣上都没来得及换上官服,一脸的风尘仆仆。 原来凤尘一接到李汐传来的消息,立刻从郊外快马加鞭的赶来,进宫之后听闻已经退朝,连忙移步御书房求见。 李汐瞧着凤尘这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心中一疼,凤尘因为东北的事情连日操劳,已经两日没回宫中了,现在看他虽然依旧精神,却略有凌乱的衣服,就知他这两日没有好好休息,也不知道有没有按时吃饭。 想到这些,李汐不由的想到两日前,自己还因为那么一件小事情和凤尘怄气,实在是不应该,可惜现在这地方不适合道歉,也不适合说体己话,李汐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暗自投给凤尘一个关怀的眼神。 凤尘自然也注意到李汐的视线,转过脸来,两日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的交汇,又匆匆的移开。 看到李汐眼中明显的关心,凤尘心中一喜,投给李汐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暗自点了点头。 李汐见状,心中大定,看来凤尘是有办法解决这件难事了,李汐顿时找到了主心骨,刚刚的忧虑也消散了不少。 凤尘见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在自己身上,也没有卖关子,爽快地说到:“陛下,刚刚殿上的事情臣已经听说了,臣有一计,可堵住众臣的嘴,缓解此事!” “太好了!”李铮闻言,激动的一拍自己的大腿,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连忙问道:“快,速速说来!” 众人闻言,也会心的一笑。 凤尘的出现,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李铮激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说李铮,就连他们也是相当的激动。 “臣自幼酷爱军事,常常行走军营之中,对军队的事情略有掌握,臣知道军需物资,就算是放着不动,也是有些消耗的,比如说粮草,放在库中由于一些问题,也会出现虚耗,比如变质腐烂等,所以军需官们担心他们保管的军资和造册上记录的出现不符,而被问罪,所以军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在造册之前就会先将可能出现的消耗除去,再行造册,由于他们预估的消耗往往要比正常的消耗大一些,多年下来,使得库中的军资比造册上统计的多出了一部分,臣想用这一部分军资补上拨去东北赈灾的军资,虽然还差一些,不过稳住朝臣以及北狄,应该是够了的,只要我们把风声放出去,北狄应该就能收到这个消息,到时候就算是他们想动,也得再仔细的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至于剩下的一部分,我们可以再想想其他办法!” 风尘此话一出口,众人的神色不一。 李铮难掩激动,这件事情毕竟是因他而起,现在有了解决的方法,最激动的莫过于他了。 李汐的表情则有一些复杂,虽然她不是很懂军中的事情,不过依照她的聪明,不难猜出风尘这样做会损害一部分人的利益,这可是很招人记恨的。 李汐一面因为事情得到解决而高兴,一面又担心这样做会给风尘带来麻烦。 安国侯和安佑则是很有默契的选择了沉默,对于军中的事情,他们多多少少还是了解的。像军需正常消耗所剩下来的这一部分物资,一般都是交由各个军队的军需官自行处理的。有些事军需官自己中饱私酿,有些则是军队上单独造册,以备不时之需。 对于这些,军队中的高层向来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而风尘这次却选择将这一部分军资拿出来补窟窿,这简直就是犯了众怒。 此事的艰难,安国侯和安佑仅仅只是想想,就觉得心惊,风尘这次为了这件事真的是豁出去了,这件事情也只有凤家的人能办到,凤铭老将军一辈子都在军队里打滚,在军中凤铭的威望甚至要比皇家更甚,现如今军中的许多将领都是凤铭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些将领对于凤铭是真心的敬服。说句夸张的话,如果凤铭对这炎夏的江山有兴趣,想要拿下这江山也不是难事,军中那些和凤铭一起出生共死,从死尸堆里爬出来的将领,大多数会无条件的站在凤铭哲一边。 幸好凤铭此人虽然狡猾,却对这江山一点兴趣也没有,要不然炎夏也不能安稳这么多年。而风尘身为凤铭的独子,从小接受凤铭的培养,也是在军营中混大的,年纪轻轻就能力出众,让军中众人信服,那些接触过风尘的将领,谁不赞一声虎父无犬子啊。自从凤铭从军中退居幕后之后,风尘靠着自己的实力,一步步得到众人的认同,俨然成为了凤铭在军中的代言人。 这件事也只有风尘提出来,才不会遭到军中的强力阻止,如果换个人来提闹出军队哗变也不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由凤尘提出来,想必也是背负了不少的压力的。 安国侯和安佑看着凤尘的眼神不由多了一分敬畏,能够为了国家做到这一步,确实值得人尊重。 光顾着激动的李铮并没有注意到众人的神色不对,笑着拍掌甚好:“驸马此计实在是妙计,真好解决了朕的难题,这件事情就交给爱卿全权处理了!” “臣遵命,定不辱使命!”凤尘爽快的应承了下来,接受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既然事情解决了,众人又简单的讨论了一下具体的实施计划,安国侯和安佑就很有眼色的选择告辞了。 李汐则是看了看凤尘,给凤尘递了一个眼色,让他回宫等她,她待会还有事情问他。 凤尘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心知李汐是还有话跟李铮单独说,所以识趣的告辞了。 一时之间,御书房中只剩下了李汐和李铮两兄妹。 见众人离去,李铮也慢慢地平息了刚刚的激动,看着李汐,有些颓然:“汐儿,你是不是觉得皇兄特别没用啊,什么事情都办不好!” “皇兄怎会有这样的想法?”李汐惊讶李铮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第329章 “我这次本是想办件好事,没成想弄成这个样子!”李铮地垂下脑袋,不好意思与李汐对视。 “皇兄,此事无需过于自责,你也只是初掌朝事不久,不太清楚这官场的门道才会如此,以后见多了,看多了自然就懂了,不过皇妹有个不情之请,以后皇兄遇到了什么难事,可不能想着一个人扛着,尽管找臣妹商量,你们兄妹,相依为命,跟臣妹,皇兄无需如此客气的!” 李汐此言本是想要表明自己的立场,自己是十分愿意为了炎夏为了李铮出力的。 可李铮心里本来就有事,李汐这番话听到李铮的耳朵里,就变了味,李铮以为李汐这番话是在委婉的表示对于他这次私自动用军资却没有跟她商量的不满。 李铮和李汐的感情深厚,倒不至于为了这一番话生气,不过失落却是在所难免的,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不能理解自己,这其中的失落也只有李铮才能体会了。 李铮没有心思再说下去,他现在只想要一个人好好地静一静,所以故意岔开话题:“汐儿这是说到哪里去了,我们兄妹二人还分彼此吗,如果真有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一定不会跟汐儿客气的,好了,我看你刚刚好像有什么话要跟驸马说,你二人这段时间为了东北的事情都没能好好地聚聚,现在东北的事情总算是解决了,我就不打扰你二人相聚了。” 李铮说完,瞧着李汐似乎还有什么想说,接口说到:“最近为了东北的事情,我也没有睡个整觉,一直忧心着,现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倒是觉得疲乏起来,看来是需要好好休息休息了!” 李铮说完,用手抚着额头,做出一副疲惫的样子。 李汐见状,心疼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再说些什么,反正那些关于经验的东西,什么时候说都可以,还是先让皇兄好好地休息休息再说。 “那皇兄早些歇着,臣妹告退了!” “去吧!”李铮冲着李汐挥了挥手。 见李汐离开之后,李铮这才起身,看了看桌案上摆着的一堆堆奏折,皱了皱眉头,黯然离去,只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李汐从御书房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廊下的凤尘,本以为凤尘会回宫等她,没想到他居然天寒地冻的天就站在廊下等她,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 李汐快步走过去,语气责怪的说到:“这天寒地冻的,怎不回宫中等我,小心冷着伤了身子!” 说着还主动伸手替凤尘整理了一下披风,让披风遮得更严实一些。 “我身子骨好着呢,这点冻不碍事的,倒是你,出门也不多穿一点,冻着了怎么办?我是想着下雪天道路湿滑,所以特意留下来等你的!”凤尘说着,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李汐的身上,也不等李汐拒绝,就系好了带子。 虽然身子骨好,但在冷风中吹了这么长时间,凤尘其实已经有了些凉意,但是看到李汐出来,所有凉意都一扫而空。 他怎么能够让他心爱的女人冻着? 系好披风之后,凤尘也不顾这大殿之外还有值守的太监和侍卫,一手揽住李汐的细腰,将李汐半抱在怀里,为李汐阻挡了风霜。 李汐本来不觉得,经由凤尘这一提醒,倒是觉得有点冷了,刚刚急匆匆的赶来,连件披风都没披,这时候身上披着还带着凤尘的体温的披风,看着凤尘那一脸关切的神情,李汐从心底深处冒出一股股暖意,哪里还会感觉到冷。 两人说话之际,李汐的撵已经到了。 凤尘这一次没有骑马,而是和李汐一起坐上了撵轿。 一路上,两人互相依偎,汲取着对方身上的体温,虽然没有说话,轿中却弥漫着一股子温馨的味道。 新衣派人去传消息之后就一直就在前殿等候着,时不时的探头往外看看,当李汐的撵轿出现时,新衣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连忙迎了上去。 新衣见先下轿的是凤尘,而且脸上明显带着笑容,心中一喜,看来事情是解决了,虽然猜出来了,新衣并没有问出口,有些事知道了就行,不需要刻意的追问。 凤尘下来之后,主动掀开帘子,将李汐扶了下来。 两人相携着进了殿里,新衣紧随其后。 新衣替李汐解下披风,将早已准备好的手炉递给了李汐,而凤尘则是挥手拒绝了其他宫女的服侍,自己动手整理了衣袍。 “公主,驸马,厨房里备了驱寒的姜汤,奴婢去拿过来!”新衣见李汐和凤尘难得有时间单独相处,自然不会那么没有眼色的留在碍眼。 “嗯,去吧!”凤尘率先应道。 李汐爱娇的瞥了凤尘一眼。 新衣在心头暗笑,默默地退下了。 李汐见新衣退下,瞪了凤尘一眼,朝着里间走去:“瞧你一身风尘,待会命人备下热水,好好梳洗一番!” 凤尘出其不意的一捞,将李汐一下子捞回了自己的怀中,脸蛋亲昵的挨着李汐的俏脸:“怎么,几日不见,开始嫌弃为夫了?” “胡说什么呢,我是看你一脸疲惫,想让你梳洗一番,好好休息!”李汐试图挣开凤尘的怀抱,虽然已经是夫妻了,但是李汐还是不能够接受大白天的和凤尘亲亲我我的,她会害羞。 “这个提议倒是不错,不过你得陪着我,你知道为夫这些时日有多想你,你可得好好地犒劳犒劳为夫才行!”凤尘说着,偷袭李汐,啄吻了一下李汐的唇。 “大白天的,你干什么呢!”李汐俏脸瞬间就红了,双臂一用力,硬生生的撑开了两人的距离。 “你知道吗,汐儿,我最爱的就是你这个样子!”凤尘笑看着李汐。只有两人难得的温馨时刻,才会感觉到她是自己的女人,可以窝在他的臂弯,让他替她遮挡风雨的女人。 李汐平日里都是很独立自主的,也只有在两人亲密的时候,李汐才会不由自主的露出她深藏在骨子里属于小女人的那一面。 每每一想到李汐的这一面,只有自己看到过,凤尘就忍不住高兴,至少这样的李汐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正经点,我跟你说正事呢,我们这个样子,让人瞧了去,成何体统!”李汐故意一本正经的说到。 “你我本是夫妻,夫妻之间亲热本就是常事,怎么就不正经了,就连孔圣人都说了,食色性也。” “别给我说你那套歪理,我有正事问你,关于军资的事情,那样处理真的没问题吗?”李汐心中一直压着这件事情,哪里还有心情和凤尘亲热。 凤尘一进屋就缠着李汐亲热,一方面是真的想要亲近李汐,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转移李汐的注意力。 凤尘深知依照李汐的聪慧,肯定不难猜出此事的难度,而依照李汐的脾气,肯定会想要问个清楚,可是凤尘不想对李汐说这件事情,他担心李汐会钻牛角尖,将这件事情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但是他也不想骗李汐,所以只能选择转移李汐的注意力。 可惜李汐很执着,凤尘的招数没有成功。 “汐儿,这些事情我们待会再说,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凤尘依旧不死心。 “凤尘,你知道我的脾气,我不希望你瞒我!”李汐一脸的正色,双眼死死的盯着凤尘的眼眸,不愿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的变化。 “哎,你这是何必呢?” “凤尘,你应该清楚,我不是那种躲在你背后的女人,这件事情我希望你不要瞒着我!” “我知道你不需要躲在我的背后,我也知道你有那个能力和我比肩,甚至比我更出色,可是你就不能改改你这倔强,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吗,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凤尘无奈的用手轻轻地戳了戳李汐的额头,又心疼的替她揉了揉。 “改了就不是我了!”李汐依旧坚持。 “是啊,改了就不是你了,我如果说这件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办,你信吗?” “你觉得呢?”李汐没有接茬,反而将皮球又踢给了凤尘。 “就知道瞒不过你,这件事情确实有些难办,涉及到不少人的利益,幸好我在军中还有一点人脉,再加上老头子的关系,这才将事情平息了下来,算是和平解决了!”凤尘说得平淡,但其中的艰辛只有亲自经历过的他才能明白。 在涉及到利益面前,人都是自私的,凤尘这一次的行为,确实是对不起军中的人了。 本来按照他从小在军中长大的经历,在这个时候他是应该站在军中众人这一边的,可是他却因为李汐的关系,主动站在了皇家的立场来考虑这件事情的。 幸亏凤尘平日里为人直爽仗义,军中的汉子也多是爽快地人,这件事情才得以和平解决。 不过在凤尘的心中,这件事情是他欠了军中的兄弟们的,以后一定得想办法找补回来的。 当然,这些内幕,凤尘是绝对不可能跟李汐说的,说了也不能解决问题,还会让李汐担心,何必呢。 李汐观察凤尘的神色,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也没有再追问,李汐主动地靠在凤尘的怀中,柔声说道:“这一次多谢你了,上一次在宫门口我那样对你,你生气了吗?” “你我夫妻二人,谢什么谢,夫妻哪里有隔夜的仇,我怎会对你生气呢,我可舍不得!” “就你嘴甜!”李汐略加思索了一下说道:“这次确实是我们皇家做得不对,等到明天春收的时候,我制定一个方案,在丰收的地区加收一点赋税,将这一部分军资给补上!” “如果为难就算了,加收赋税难免会引来怨言,这件事情还是我来想办法吧!”凤尘不希望看到李汐为难。 凤尘清楚李汐对炎夏的百姓爱民如子,让她主动提出加收赋税,肯定会让她为难的。 “无需担心此事,我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我加收的赋税并不是加收普通百姓的赋税,而是加收那些富商地主的赋税,而且不会太多,那些富商地主大多都是聪明人,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钱和朝廷为难的!” “汐儿,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讨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和你说!”凤尘故意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的说。 李汐信以为真,还以为真有什么大事呢,一脸正色的问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汐儿会帮我吗?”凤尘有些犹豫,似乎这件事情有些难以启齿。 李汐见状,心中一紧,依照凤尘的性子,如果是小事情,肯定自己偷偷的就解决了,既然选择说出来,还如此的犹豫,肯定是大事。 李汐毫不犹豫的说道:“当然,你我夫妻本就是一体,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又何须对我如此见外!” “那我可就说了!” “说吧!”李汐暗暗深吸了一口气,默默的在心中决定,待会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要保持镇定,不要因为自己的情绪变化,增加凤尘的压力。 “汐儿这段时间都没空理我,我对汐儿可是想念得紧,汐儿今晚可得好好的犒劳犒劳为夫,这你刚刚可是答应了的哦!”凤尘瞧着李汐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李汐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被凤尘戏耍了:“夫君这话说得,好像我多么善妒似的,正好我前段时间就在琢磨,要给夫君寻摸几个美妾,好好的服侍夫君,看来这事情得加紧时间办了!” 当然,李汐嘴上这样说,心中可绝对不是这样想的,她就是纯粹的想要气一气凤尘罢了,谁让他刚刚戏耍自己的。 凤尘心知李汐这是故意为之,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忍不住暗想:“难道在汐儿的眼中,我真的那么的不重要吗?” 不过这个问题,凤尘没有问出来,而是将李汐抱得更紧:“汐儿,你知道的,我只要你,除了你谁也不要!” 李汐闻言,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绷着:“甜言蜜语!” “我说得句句实话,汐儿难道不信!“凤尘一脸受伤的表情。 “不信!“李汐很不给面子的摇了摇头,其实心中早就笑开了花。 “既然汐儿不信,那我就用行动来证明吧!”凤尘说完,趁着李汐还没反应过来,一下子将李汐拦腰抱起,大步流星的朝着内殿走去。 第330章 李汐见状,一边用手捶打着凤尘的肩膀,一边抗议道:“干什么呢,这大白天的,难道你想白日宣淫,而且新衣待会就会过来,让她撞见了怎么办?” “你我夫妻,做些夫妻间该做的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白日宣淫了,至于新衣,她跟着你这么久了,这点眼色还能没有,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她就是故意离开,让我两独处的吗?” “可是……!”李汐还想找理由,她从小接受的礼教,让她有些接受不了如此疯狂的事情。 可惜凤尘没有给她机会,直接用嘴封住了李汐的嘴,也堵住了李汐还未出口的话。 红纱帐放下,遮住了一室的暧昧,只留下女子的娇吟声和男子低低的粗喘声。 等两人梳洗好坐在饭桌前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 新衣瞧着李汐还略带绯红的脸颊,心中明了,默默的为李汐布菜。 “都下去吧!“凤尘挥退了众人。 李汐没有阻拦,她总感觉今日这些侍女看她的目光与往日不同,似乎知道了他两刚刚在房中干了什么事似的,所以李汐觉得别扭。 凤尘的要求正中下怀,李汐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正温馨的吃着饭,凤尘时不时的给李汐夹几筷子李汐喜欢吃的菜。 突然,李汐猛地一下子抬起了头,看着凤尘。 “怎么了,是不是突然发现为夫还是很英俊的!”凤尘调笑道。 “你早就知道了皇兄挪用军资的事情了!”李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你在说什么?”凤尘一脸的不解,其实凤尘听到李汐的话时,有一秒钟僵住了。 原来凤尘在李铮决定动用军资的第二天就接到了消息,凤家在军中的耳目众多,动用军资肯定是要惊动军方的,而凤家在军中的耳目也在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传给了凤尘。 凤尘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挺震惊的,可是他思前想后的仔细想了一番之后,决定引而不发,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 一来,他为臣,李铮为帝,如果他传去消息,让手底下的人公然的抗旨,最后不管结果如何,被动的都是他这一方,虽然李铮不会拿他怎么样,可是为了脸面,难免会拿他手底下那些违抗圣旨的人开刀,二来,李铮毕竟是李汐的哥哥,而且是李汐最亲近的哥哥,不管他做得对不对,看在李汐的面子上,他也不会落了李铮的面子,所以凤尘选择了按兵不动,而是暗自想办法。 凤尘也考虑过将这件事情告诉李汐,可他又不希望李汐夹在他和李铮之间左右为难,再加上那日李汐在面对钱寻的事情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倔强,使得凤尘打消了将此事告诉李汐的想法。 凤尘本以为自己瞒得很好,这件事情李汐绝对不会知道,没成想李汐却突然冒出这一句,凤尘能够保持着没有失态,就已经是心理素质过硬了。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李汐冷着脸看着凤尘,他是如何知道的?莫不是他在皇宫中也有自己的耳目? 虽然她相信老爷子,也相信他们凤家不会有二心,但是他是她的驸马她的夫君,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今日的事情太大,让李汐一时之间失去了平日的敏锐,可就在刚刚低头吃饭的时候,李汐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这才有此一问。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汐儿,刚刚都还好好的,你这是怎么了?” “你如果不是早就知道了皇兄挪用军资的事情,今日在御书房,你怎么问也没有问,就直接说出了解决的方案,不要告诉我你在来的路上调查了,从你接到消息到赶到御书房,中间根本没有时间给你调查这件事情!” “汐儿,你忘了,是你让新衣给我传的消息吗?” “我只是让新衣传信说早朝有变,让你速速赶往宫中,却没有告诉你具体是什么事情,那个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可能让新衣传消息告诉你!” “汐儿……!”凤尘还想说些什么,其实他知道,凭着李汐的聪明,只要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再想要糊弄过去很难。 “你难道还要继续骗下去吗?”李汐的眼中划过一抹伤心的神色,她没有想到凤尘会骗她。 “对,我是早就知道了陛下挪用军资的事情!”凤尘见事情瞒不下去了,也没有争辩,坦然的承认了。 “那就是说,你早就有了应对之策?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可以瞒着我,你知道我今日在朝堂上是多么的被动吗?”李汐放下手中的碗筷,激动的站了起来。 “汐儿,你别激动,你先听我说!”凤尘试图安抚李汐。 “好,那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你说吧!”李汐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她选择给凤尘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是事先知道了消息,可是一边是我所代表的军队,一边是你的皇兄,我害怕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所以才在没有告诉你!”至于第二个理由,凤尘是绝对不会说的,说了岂不是承认他小气了。 “为不为难应该是由我决定,而不是由你,你难道不觉得你太独断专行了吗?” “汐儿……是我不对!”凤尘原本还想辩解两句,他做这一切,除了为炎夏国解决难题,更重要的,也是为了不想让她操心,他只想凭借自己的力量,为她分忧。 只是,事实证明,他娶得却不是一般的女人。她并不习惯如此。 凤尘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算了,还是慢慢来吧,让她慢慢习惯自己的保护,自己的照顾。接二连三的事情,已经将她压得喘不过气了,他要做的是时刻站在她的背后,而不是在她倒下之后再来想办法。 李汐瞧凤尘低声下气的认错,其实已经心软了,凤尘是多么骄傲的人啊,他肯低头,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可是李汐迈不过自己心头的那道坎,她执政多年,早就已经习惯性的将自己摆在了中心的位置,所以对于凤尘的做法,虽然明知道凤尘是出于为她好的目的,却还是不能接受。 “汐儿!”凤尘见李汐沉默的站着,有些心慌,难道两人刚刚才冰释前嫌,又要因为这点事情陷入僵局吗。 凤尘的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了,他为了这件事情忙前忙后,处处为了皇家着想,可是到头来自己的妻子居然不理解自己,凤尘的心中也有了疙瘩。 “我想先静一静!”李汐说完,径自朝着内殿走去,头也不回,也没有挽留凤尘的意思。 凤尘颓然的坐下,望着一桌子的美食,再也没有胃口。 “汐儿!”凤尘最后试图喊了一声。 “主子,李贵人宫中来人,执意要见你!” 本来李依依宫中的人前来求见李汐,新衣是不想通传的,公主和驸马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聚在一起,若不是重要的事情,新衣不想打扰他们。 可是这来人颇为不知看人眼色,新衣都已经表现得很不耐烦了,她依旧不走,嘴里不停的说着,李贵人有急事要找公主相商,却又不愿意向自己透露具体是什么事情。 新衣知道李依依跟李汐之间的那些感情纠葛,也大概了解李依依的性子,心里想着,若不是重要的事情,恐怕李依依也不会现在差人过来找公主。 更何况,今日来的,却不是李依依身边的采翠。新衣心中也拿不准,又怕坏了事,思虑再三,这才前来通传。 “这大晚上的,李依依会有什么事?”李汐前进的脚步顿住,眉头紧皱,今日几件事情凑到了一起,不想都到了这个时候,都还得不了清净。 “奴婢问了,可是来人死活不说,非要见了主子才说!” “罢了,让她进来回话吧!”李汐说完,转身,没有朝饭桌走去,而是走向了窗边的贵妃椅。 很快,新衣就带着一个穿着宫装的宫女进来。 宫女一看到李汐,连忙跪地磕头:”奴婢拜见公主!” “雅儿?”李汐看着来人,竟然是当初李依依身边的那个丫头,她是何时进宫的? “你家主子这么晚让你过来,有何事?”李汐心中疑惑,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问道。 雅儿看了看新衣,又看了看凤尘,有些欲言又止。 李汐心中了然:“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就直说!” “公主陛下,皇上昨日曾经派人传话,说今日会到我主子宫中用膳,我家主子一早就开始准备,可是到了掌灯十分陛下都没有来,主子便派人去打探消息,却接到消息说陛并没有在御书房!” “皇兄今日在朝堂上遇到些事,想必是心情不好,没了兴致,你家主子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兴师动众吗?居然都派人到我的宫里来了!”李汐的语气中有明显的不悦。 敢情在这宫中久了,李依依也染上了那些坏毛病? “公主陛下,这件事情还有内情,请容我回禀!” “既然有内情,怎不一次性说完?”李汐眉头紧蹙,雅儿话中有话,她自然知道。 只是,并没听说后宫中有什么事情发生,难不成又跟李盈盈两人闹了矛盾? 雅儿有些着急的看了看李汐,又看了看新衣,“回禀公主,我家主子见皇上不在御书房,担心皇上的安全,所以派了下面的人去打探消息,可是这一打探,却发现皇上似乎消失了,我家主子深知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所以立马派我前来给公主汇报这个消息。” 当然,雅儿这话其实是说了一半,留了一半。 李依依原本见皇上久久不来,以为他去了皇后或者其他嫔妃处,想着让底下的人去瞧瞧,若是真如此,也就罢了。 雅儿不说,只是不想李汐觉得李依依争风吃醋罢了。站在雅儿的角度,见证了当初智力只停留在6岁孩童的皇上,现在的皇上她几乎无法接受,心中也是为李依依抱不平的。 只是,谁知道这一查,竟然发现皇上不见了。 皇上不在宫中,离奇失踪了,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李依依心中又慌又急,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毕竟这件事情兹事体大,她不懂那些大是大非,但是皇上身份尊贵她却知道,若真的是出了什么意外,就严重了。 在这宫中,她没有其他人可以相信,采翠不是自己人,不敢完全信任,雅儿虽然可以信任,却帮不了什么,还得帮着一起隐瞒着采翠,不让采翠发现。 最后,李依依没有办法,才想到了李汐。在她看来,恐怕整个宫中真的关心李铮的,也只有李汐了。 李汐惊闻此消息,震惊得将刚刚无聊把玩着的玉如意掉了,玉如意摔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声。 “此话当真!”李汐的声音陡然拔高。 “奴婢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谎言,请公主明鉴!”雅儿连忙说道 “来人!”若是其他人说的话,她可不信,但是李依依对皇上的感情她是知道的。 所以这件事情,是八九不离十了。李汐心中也顿时慌了。 “主子!”新衣本就在门外候着,听到李汐的声音,连忙赶了进来。 “立刻派人联络跟在皇兄身边的暗卫,打探消息,另外派人暗中寻访皇兄的消息,吩咐下去此事属于绝密,如有泄露,杀无赦!”李汐沉声命令道。 李铮贵为一国之君,他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刚刚才闹出了军资的事,如果又传出李铮失踪的消息,朝中肯定会再次掀起风浪。 李汐是聪明人,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此事的关键点,所以决定先隐瞒李铮失踪的消息,现在李铮失踪的消息还只是猜测,绝对不能让有心人知道这个消息,从而给有心人可趁之机。 “奴婢这就去办!”新衣知道事情紧急,没有多言,直接退下了。 凤尘一直站在一边,观察这雅儿,脑中也在飞快的转着,想着这整件事情。 “汐儿,外面天寒地冻的,你就不要出去了,留在宫中等消息吧,我出去打探一下消息!” “这怎么……”李汐本想反对,但转念一想,这个时候要隐瞒消息的话,自己是绝对不能够乱也不能够动的,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点点头。 “凤尘,拜托你了。” 李汐看着凤尘,认真的道。 凤尘无奈的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放在她的双肩。 “交给我吧。” 第331章 心中却是暗叹,他的女人,什么时候才能够学会自然而然的依赖他呢? 凤尘对于宫中的侍卫很熟,暗自调遣侍卫的事情还是由凤尘来做更加的得心应手。 李汐执掌朝政这么多年,自然有自己的人马,暗卫就是李汐手中最精锐的力量,平日里负责保卫她和李铮的安危,关键时刻可以派暗卫去执行特殊的任务。 这些暗卫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全都是李汐亲自选出来的,可惜数量并不是很大。 用暗卫寻人,虽然能够更有效的确保消息不被泄露出去,可是暗卫的人数有限,想要在偌大的皇宫中找出李铮的行踪,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当然,这不是说暗卫找不到,依照暗卫的本事,只要李铮依旧在皇宫之中,暗卫就是掘地三尺也能将李铮找出来。 现在关键的是时间,现在根本不知道李铮到底遇到了什么,找到李铮的时间越晚,李铮就更有可能遭遇危险。 当然,李汐也可以动用宫中的侍卫,毕竟李汐掌权这么多年,在宫中还是相当有发言权的,可是李汐要调动宫中的侍卫,必须得下命令,如果这样,这件事情很有可能就瞒不住了。 而凤尘相当于是这些侍卫间接的上司,平日里和宫中的侍卫都很熟悉,知道哪些人可靠,能用,这件事情由凤尘出面,自然是更加的妥当。 李汐心中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干脆的让凤尘去办这件事情。 “那好,那你先去李依依那边,将她稳住,切不可因为慌乱而走漏了消息,就待在那边,以免我接到消息找不到你!”凤尘说完,就朝着外面走去。 “慢着!”李汐突然叫住了凤尘。 “汐儿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外面冷,加件披风再出去,以免一冷一热的感冒了!”李汐说完转过头看着窗外,一点也没有要亲自动手的意思,她肯出言提醒就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毕竟两人还在冷战呢。 凤尘见状,虽然有些失落,还是乖乖的披上披风出去了。 等到凤尘离开之后,李汐也收拾好自己出门了。 当李汐赶到李依依的宫中时,发现宫中灯火通明,一个小太监在负责守门,此刻他没有像平日里那样像个木头一般静静地站在殿外,等候主子的差遣,而是像一个热锅上的蚂蚁,在殿外走来走去的,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话。 “小顺子!”雅儿看小顺子来回踱步,赶紧出声招呼。 “雅儿姐姐,你可回来了,主子都催着问了好几遍了!”小顺子听到雅儿的声音,连忙抬起头上,看到雅儿的时候一脸的惊喜,当即就想迎上来。 “小顺子,公主在此,不得无礼!”雅儿见状,生怕小顺子一时激动冲撞了李汐公主,连忙出言提醒。 雅儿只是一届丫头,并不如李依依对李汐了解,所以在她看来,李汐就如外界传言那般,冷酷无情。 小顺子这才后知后觉的看到了李汐,连忙跪地磕头:“奴婢拜见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行了,起来回话吧!” “谢公主!” “贵妃呢?还未歇息吧?” “没有。”小顺子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李依依一直在催他出来看雅儿回来了没有,现在看着李汐和雅儿一同出现,心里想着贵人等的,也肯定是李汐。 “正等着公主呢。” 小顺子一边说着,一边引了李汐进了宫去。 李汐没在这件事情上纠缠,直接对身后的新衣说道:“本宫正好觉得今夜没有多少睡意,刚刚出来逛逛解解闷,正好遇到贵人还没休息,所以想来找贵人聊聊,你就在外面候着吧,有什么事情我会叫你。” “奴婢遵命!”新衣应道,轻轻地推开了殿门,等到李汐进去之后,又轻轻地关上了殿门。 小顺子和雅儿也不敢进去,只好也站在外面候着。 李汐绕过前殿,发现一个人都没,看来李依依已经事先将殿中伺候的人调走了,这正是李汐想要看到的。 李依依察觉不对了之后立刻派自己的心腹前去找她,自己却调走了一人独自等候她。 就此举动,便可看出,李依依是真心关心皇兄的。 李汐在心中叹道,可惜她的身份使然。 李依依能够在事情发生了,摈退左右,应该也是个机灵的人。 当李汐绕过外殿,进入内殿的时候,刚刚还稍有好转的心情一下子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只见李依依自己跌坐在地上,满脸泪痕,哪里还有半点平日的样子。 虽然可以证明她是真的担心,但是她这个样子让有心的人瞧了去,恐怕一眼便可以看出端倪。 李依依听到脚步声,连忙抬起头来,见是李汐,有些狼狈的起身,“公主……” 话才刚说出口,李依依眼眶又忍不住一红。 “你先起来。” 李汐本就已经心烦意乱。 最近继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她一向坚强的心,也倍感疲惫了。这些年,她一直挡在李铮的前面,挡住所有的困难,几乎都快要忘记了自己。 幻樱出事,隐华出事,跟着是得知李昭去世的噩耗,一桩接一桩,虽然表面上强撑着,但是她却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心中的那一份坚强,在一点点的被吞噬,被消耗。 然而,她还来不及喘气,李铮又失踪了。 看着眼前六神无主的李依依,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期盼。 她应该是把希望都压在自己的身上吧?以往这个时候,李汐或许会直接挺身而起,李铮在她心中的地位,炎夏国在她心中的地位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然而此时此刻,看到李依依的眼神,却让她心中莫名的升起一股难受。 她好累,真的好累,又好怕,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去面的这接二连三的状况。 眼前忽然闪过凤尘的脸。 还好,有他。 李汐不由自主的在心中想到。 “皇上有消息了吗?” 李依依看李汐半响没有开口,面上的表情并不是自己想看到的欣喜,不死心的开口问道。 “没有。” 李汐摇摇头。 李依依看着李汐,忽然像是被抽掉了最后的力量,差一点瘫软在地。 “你若不想皇兄出事,就收起现在样子,站起来,梳个妆。”李汐收起自己的心思,虽然知道这样的要求对李依依来说或许有些困难。 但是,到了这后宫之中,就早已经身不由己。 她心中的难过和担忧,不必李依依少。可是她还是得坚强下去,仿佛若无其事一般。 “公主是什么意思?”李依依有些茫然的抬头看向李汐,对她话中的意思有些似懂非懂。 “你该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李汐在心中谈了一口气,“所以,断不能将消息泄露了出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凤尘会尽快找到皇兄的下落,在这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不然任何人发现这件事情。” 听李汐如此说,李依依这才恍然大悟,胡乱的用袖子在脸上擦着泪水,仿佛慢一点就会被人发现什么一般的。 看着她的举动,李汐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心中,是真的在意皇兄吧。 “我听你的。” 李依依擦干泪水,声音却还是有些沉闷。 “对了,这件事情,还有些什么人知道?”李汐见李依依终于恢复了正常,问道。 “没有,我知道事关重大,这件事情除了我的心腹雅儿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就连我宫中那些负责打探消息的奴才,我也是让他们单独来回话的,他们现在只知道陛下今日没来我宫中,我心情抑郁发了脾气罢了,至于宫中其他的妃嫔,或许在我打探消息的时候会有所怀疑,不过现在也应该接到了消息,不过,估计也没人会在意。” 李依依细细想了一下,虽然她的思虑不如李汐,但是在后宫这些日子,也让她懂得了万事小心的道理,更是养成了不轻易信人的习惯。 “采翠呢?”李汐忽然想起那个日夜都跟在李依依身边的丫头。 事实上,从李依依进宫的时候她就觉得奇怪,按照道理说,当初她进宫没有带雅儿,为何现在雅儿又进宫了? 李依依的眼神忽然闪忽了一下,低下头,避开李汐的目光。 虽然现在她已经救出了雅儿,但是却并没有拜托那个人的控制,她对现在的情况也是厌恶至极,却又没有办法。 采翠还留在她的身边,就是那个人的眼睛,日日的监督着她的一举一动,更是时时提醒她,一切都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样子了。 “怎么了?” 注意到李依依的不自然和情绪的波动,李汐敏感的问道。 “我……,今日皇上原本说好要过来的,久等不来,我一时气恼,发火的时候不小心砸到了采翠的脑袋,我让她先下去休息了!” 李依依一副无奈的样子,仿佛不希望李汐看到她脾气暴躁一面一般,有些难为情的说道。 她也是没有办法,虽然她也知道,采翠也是个苦命的人,但是她更知道,她是那个人的人,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对自己造成威胁。 尤其是在雅儿出去探寻,也没有发现李铮的下落之后,李依依也慌了。 第一个想到李铮或许出事了,但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够让那个人知道。 所以才会发了一通脾气,将采翠砸伤倒是意外,本只是想借由心情不好,遣开采翠和其他人,却不料砸伤了她,倒也正好让她可以借机避开采翠。 “既然采翠受伤了,就让她多休息几日吧!”李汐点点头,深深的看了李依依一眼,“左右这件事情是要瞒着其他人,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份危险。” “我也正有此意!”李依依应道。 两人说完,相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浓浓的担忧和不安。 接下来时间,两人都陷入了煎熬的等待中。 两人相对无言,各自陷入各自的沉思,一时之间,大殿如同死一般的安静。 时间缓缓流逝,两人都觉得放佛过了许久了,依旧没有消息传来,李依依试了几次想要开口询,可是见李汐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又硬生生的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两人的耐心都快要消磨殆尽的时候,门外终于想起了新衣的声音:“回禀主子,夜深了,驸马派人传话,让你早些回去休息了!” “我和皇后正聊得起劲,毫无睡意,驸马传了什么话,你进来回话吧!”李汐吩咐道。 “是,奴婢遵命!”新衣闻言,走进了大殿,在李汐的眼神示意下,将一张纸条交给了李汐。 李汐连忙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寒露殿,速来!” 李汐收起纸条,看着来人,眉头紧蹙,“可是有消息了?” 李依依不会害李铮,李汐心中清楚,但是今日过来,却总觉得李依依的眼中有种陌生的东西,所以李汐对她莫名的升起了一股防备之意。 新衣看了李依依一眼,“驸马的人只给了这个。” “可有说具体情况?”李汐神色一正,忙问,风尘既然用速来,想必事情有些严重,她现在迫切的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奴婢不知,驸马只是派人传来了这张纸条,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说公主去了,自然便知!” “恩,我知道了!” “可是有陛下的消息了!”李依依连忙追问。 李汐没有说话,直接将纸条给了李依依,此事是李依依发现的,要瞒住她自然是不可能 的,而她对李铮的关心是真的,这一点李汐是不会怀疑的。 李依依看后,立马站了起来:“我也要去看看!” “你有孕了吧?”李汐忽然看向李依依问道。 “公主怎么……” 自己怀孕的事情,连皇上都还不知,她也没让太医检查过,李汐怎么就知道了呢? “我如何知道的?”李汐看向李依依问道,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原本你有孕,不宜操劳,可瞧你这样,就算是留下来依旧会忧心到底发生了何事,既然这样,你就一同前往吧!”李汐没有阻拦,虽然要拦着并不是问题,但是李依依此刻心中的担忧,她却是能够理解的。 寒露殿是宫中一处比较僻静的殿宇,紧挨着冷宫,平日里没有多少人会去那里。 寒露殿顾名思义,由于紧挨冷宫和冰窖,常年寒气颇重,也只有炎炎夏日的时候,有贪图凉爽的人才会去寒露殿, 第332章 后来有人传寒露殿紧挨着冷宫,有脏东西,不吉利,基本上就没人去寒寒露殿了,在这寒冬之中,就更没有人会去了。 看纸条,是风尘的笔迹,也就是说,在寒露殿有发现。 只是,李铮是万万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去这种地方的,想必是真的被人给绑了。 等到李汐三人赶到寒露殿的时候,发现寒露殿已经被侍卫和暗卫团团围住,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众人见李汐等人到来,自动的让出一条道来,李汐和李依依几人一前一后,快步的进了寒露殿。 寒露殿中,凤尘静静的站着,眉头紧锁,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一名暗卫倒地不起,胸口处插着一把刀,显然已经死透了。 李汐一眼就认出这是李铮身边的暗卫,顿觉胸口一凉。 李汐快走几步,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软榻上的李铮,此刻的李铮静静的躺在软榻之上,仿佛睡着了似的,除了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之外,倒是看不出其他什么不对的地方,身上也没有明显的外伤。 在确认李铮没有受伤之后,李汐悬着的心才落了地。身旁的李依依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赶紧过去,在李铮的身边蹲下,一脸心疼的看着昏迷不醒的李铮。 “皇兄这是怎么了?”李汐希望只是这种情况,虚惊一场就好。 可李汐心中却有不好的预感,对方闹出这么大的阵仗,不可能只是想要弄晕李铮,对方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李汐心中有一肚子的疑问,只好将目光转向了凤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刚刚接到消息就赶来了,一进门就看到陛下躺在地上,我检查了一下陛下的身体,没有外伤,我试着唤醒陛下,可是却没用,我查看了陛下的颈部,陛下并没有被敲晕的痕迹,也没有被人点睡穴,至于是不是被药物迷晕的,我也不清楚,不过看陛下的状态,应该不是被普通的迷药迷晕了!” 凤尘将他知道的都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我已经派人去请沈清鸣了,他应该很快就到,在不知道陛下到底是因为什么昏迷的情况下,我不敢妄自移动陛下,只好就近将陛下安置在了软榻之上。” 李依依见到李铮,扑了上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边哭边说:“陛下,陛下,你醒醒啊,你看看我,你说说话啊!” 李依依见不管她怎么喊李铮都没有反应,急了,居然想要摇晃李铮的身体。 李汐眼明手快的阻止了李依依:“现在情况不明,不要妄动皇兄!” 李依依这才冷静下来,继续独自掉眼泪。 “今日值守的暗卫怎么只有一人?”李汐将矛头指向了站在一旁的暗卫首领。 “禀告公主殿下,今日公主离开之后,陛下显得很落寞,说要一个人走一走,静一静,还吩咐没有他的传唤,任何人不得打扰他,为了不让陛下生气,我们撤掉了暗卫,但是担忧陛下的安危,所以暗中派了十七号保护陛下!”暗卫首领说道。 暗卫首领并没有解释,只是实事求是的汇报了一下具体的情况。 虽然撤走人是李铮下的命令,可是出了事情,他们负责保护李铮的暗卫是推卸不掉责任的,与其找各种理由推卸责任,还不如坦然承担。 “胡闹,你们怎么可以听皇兄的,真的撤走呢!”李汐怒道。 暗卫首领看着李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跪地说道:“属下没能保护好陛下,请公主殿下降罪!” 其实当初是李汐吩咐他们,要听李铮的命令的,再说李铮是君,他们是臣,君的命令,臣岂敢不听,他敢于违背李铮的命令,怕一个人暗中保护李铮,就已经是相当有勇气了。 “汐儿,这事也不能怪他们!”凤尘见李汐的情绪激动,知道她心中担忧李铮,今日她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蹙事,她的内心早已经不堪重负了,连忙出言安慰。 “恩,让我冷静一下!”李汐也明白自己是迁怒,可是她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李汐深呼吸了几次,终于将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也是李铮没有性命之忧,如若李铮真出了什么大事,李汐是如论如何也冷静不下来的。 “你们赶到这里,可有四处勘察,有什么发现?”李汐追问道,她现在急切的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动手的,她要将这个动手的人碎尸万段。 “这个……!”暗卫首领犹豫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其实在他们赶到之后,第一时间是确定了李铮的安危,然后凤尘就下了命令让他们将寒露殿的里里外外都清查了一遍。 这动手的人似乎没料到他们能够这么快赶到,撤退得有些匆忙,没来得及清理线索,在从窗户处逃跑的时候,一块玉佩勾住了树枝,掉落在了地上。 当然,这些都只是他们的猜测罢了,具体是什么情况,恐怕连当事人都不清楚了,就算是当时走得匆忙,如果当事人知道自己掉了玉佩,肯定也会停下来捡走的,因为这块玉佩实在是太特殊了,足以暴露了他的身份。 暗卫首领深知此事重大,当手下的暗卫将这块玉佩交给他的时候,暗卫首领第一时间就将玉佩交给了凤尘。 凤尘看着这块玉佩犹豫了良久,才开口说道:“李承峰行事谨慎,这样的错误不像是他会犯的,这件事情透着蹊跷,容我再仔细查查,先不要告诉公主!” 正是有凤尘的吩咐,面对李汐的询问时,暗卫首领才犹豫了。 按理说,暗卫是属于皇室的暗卫,应该效忠于皇室的,可是凤尘是驸马,也属于半个皇室中人,暗卫首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要听谁的了。 “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吗?”李汐问道,微微有些生气。暗卫的能力她是清楚的,竟然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要么是对方手段高明,要么就是暗卫没有尽心尽力,仔细想来,大概是前一个原因。 “属下赶到现在的时候,已经在第一时间派人探查了周围的情况!”见李汐质疑他们的能力,暗卫首领不得不开口了。 “竟然什么都没发现?”李汐皱眉,有些不太相信。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的。 暗卫首领低垂着脑袋,保持沉默。 “怎么,凭着你们的能力,难道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找到,来人居然如此的厉害!”李汐陷入了沉思,如果此次动手的人真的如此厉害,那她可得小心了。 这样厉害的人物,一日不找到并将其铲除,就会让她如同芒刺在背一般。 “真的一点线索也没有吗?”李汐还是不愿意死心,再追问了一次,她总觉得今日这暗卫首领表现得有些奇怪。 “公主恕罪!”暗卫首领平日里本就沉默寡言,不擅长说谎,此刻被李汐再三追问,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好跪地求饶。 李汐本就聪明,见暗卫首领如何模样,哪里还猜不出来,此事另有隐情,能让暗卫首领如此为难的,在场的出了凤尘,还能有谁。 李汐立马将目光调转向凤尘:“你在瞒着我什么?” 凤尘见李汐的神色,明显是怒了,两人刚刚才因为军资的事情争执了一番,现在再闹这一出,显然是隔阂越深了。 凤尘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的开口:“我并没想瞒着你。” “没有吗?”李汐冷笑一声,他明知道皇兄对自己意味着什么,明知道她已经无法再承受失去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他明知道…… 李汐如此想着,忽然觉得鼻头有些酸酸的,他却还对自己隐瞒真相,要知道,任何的线索都关系着背后凶手的找到,都关系着皇兄的暗卫。 他心中,或许从未真正的了解过自己。 李汐想着,不由得心中一冷,换到脸上,便明显成了怒气。 “汐儿,你别胡思乱想,这件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凤尘急着想要解释。 “够了,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我连具体的情况是什么都不清楚,还能如何想象,凤尘,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就好,不需要管这么多!”李汐现在的情绪很激动,难免就多想了。 凤尘两次三番的阻止她插手朝廷是事情,是不是他变得和那些男人一样,都觉得女人就应该留下家中,不应该过问朝堂上的事情。 “汐儿,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因为事关陛下,我知道陛下对于你是多么的重要,我害怕你关心则乱,乱了分寸!”凤尘解释道。 “在你眼中,我就如此的没用,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吗?此事事关皇兄,我如论如何也必须知道其中的细节!”李汐说完也不想跟凤尘废话,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暗卫首领。 “你现在还是不想开口吗?” “公主恕罪,臣并非有意隐瞒!” “我知道,你也只是奉命行事,我现在只想知道真相!” “属下们在窗外的树下发现了一枚玉佩,怀疑是凶手在仓皇逃跑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暗卫首领没有继续隐瞒,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凤尘站在一旁,也并没有阻止。 瞧李汐如此激动,这件事情显然是瞒不下去了如果他执意继续隐瞒,只会让两人的关系更加的糟糕。 “玉佩在哪?”这可是现在唯一的线索,李汐岂会放过。 “在我这里!”凤尘没等暗卫首领开口,抢先说道。 李汐没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凤尘,可是眼神已经清清楚楚的表达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罢了,你看看吧!”事情说到了这里,再拖拖拉拉的就没意思了,凤尘很爽快的从胸前摸出了那一块玉佩。 李汐一看到这块玉佩,立刻心中一紧,因为这块玉佩对于她而言,实在是太熟了,这是皇家代表身份的玉佩,她就有一块,贴身收藏着,能够拥有这块玉佩的人,必是皇家中人。 李汐接过玉佩,看了看背面刻着的字,眼中蓦地闪现一抹凶光:“李承峰,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犯我的底线,实在是欺人太甚!” “汐儿,你冷静一点,我觉得这件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李承峰是什么性子,你我都清楚,你觉得依照他的性子,会犯这样的错误吗?我觉得此事是有人故布疑阵,想要将矛头指向李承峰,误导我们,转移我们的注意力,说不定趁此机会进行更大的阴谋!” “我不管这事跟李承峰是否有关,我现在只想找到他!”李汐现在根本不想想那么多。 隐华去了,三哥哥也去了,隐华之死与李承峰有脱不开的关系,说不定三哥哥的死也跟 他又关系。 “汐儿,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找到李承峰,但是在这之前你能不能答应我先冷静下来,好好地想一想这件事情,不要被人利用了!” 凤尘努力的劝着,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李汐估计都听不进去,可是有些话他不得不说。 “够了,我现在不想听这些,我现在只想找到李承峰!”李汐打断了凤尘的话。 转而吩咐暗卫首领:“动用我们能动用的暗卫以及信息网,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李承峰,一有他的消息,速速来报!” “属下遵命!” “退下吧,这一次,我不希望我不想再失望!”李汐抛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暗卫首领身体一震,李汐一个眼神过来,不怒而威,控诉着方才他们的期满。 暗卫首领暗暗下定决心,这一次一定竭尽全力寻找李承峰,不能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暗卫首领刚刚退下,一人带着一个小童急匆匆的从外面赶来。 来人正是沈清鸣。 凤尘见沈清明过来,赶紧让开一条路,“神医来了。” 凤尘一边说,一边微微点头示意。 李汐难得见两人如此平和,想来,凤尘去通知自己的时候,就已经通知了沈清明过来才是。 沈清鸣得到通传说凤尘的人找自己,实在有些意外,虽然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但是听闻与李铮有关,倒也急急忙忙的赶过来了。这会儿,什么也没说,只深深的看了李汐一眼,便奔到李铮的身板。 李依依见沈清明过来,赶紧起身,让开。 沈清鸣很仔细的给李铮检查了一遍,李汐和凤尘一直默默地站在一旁。 等到沈清鸣终于起身之后,李汐第一时间迎了上去:“我皇兄情况如何?” 第333章 “陛下只是吸入了一种迷香,这才陷入了昏迷,大约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能醒过来了!” 沈清鸣说的是他检查出来的结果,可他心中其实还有疑问,对方费了那么大的周折,难道只是为了迷晕陛下,沈清鸣怀疑这件事情其中另有隐情。 可是他刚刚仔细检查了一番,却又未能发现什么线索,所以只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待日后再慢慢观察,有了确凿的证据之后,再说也不迟。 “那就好!”李汐闻言,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是放下了,沈清鸣的医术,她还是相当放心的。 “来人,这寒露殿寒气逼人,不适合久待,送陛下回去休息!” 外面伺候的宫人闻言,连忙进去,小心翼翼的将李铮抬上了御辇离开了,柳依依不放心李铮,也跟着去了。 一时之间,整个寒露殿显得空旷了不少。 “沈大哥,我皇兄如今还未醒,可否有劳你今夜待在宫中,等我皇兄醒后,再好好帮我皇兄看看,身子是否有碍!”李铮还未苏醒,李汐依旧放不下心来。 “区区小事,公主就是不提,我也会做的!”沈清鸣也打算留下来看看李铮后续的情况。 “那就有劳了!”李汐谢道。 “公主无需和我客气,我这就去陛下宫中候着,陛下也该醒了!”沈清鸣说着,也退出了大殿。 而那些暗卫也早已离开,大殿之中只剩下凤尘和李汐两人。 “汐儿!”凤尘还想说什么。 “今日我累了,想早些休息!”李汐淡然道。 今夜发生了许多事,李汐的心很乱,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态度和凤尘相处,所以她选择了逃避。 “那汐儿早些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忙,今夜就不回宫了!” 现在回去也只会让两人尴尬,凤尘体贴的给李汐留出了冷静的时间。 况且今日他确实有事,他必须再李汐之前找到李承峰。 李汐淡淡的嗯了一声,也没有多言,直接离开了。 回到宫中,新衣伺候李汐梳洗之后,李汐就上床休息了,今夜先是和凤尘和好,恩爱了一番,后又和凤尘吵嘴,最后又发生了李铮的事情,一通忙乱下来,李汐是真的累了,心累。 可是躺在床上,李汐却总是睡不着,脑子里纷纷扰扰的闪出很多念头,她强迫自己想要静下心来,却一直都不得法,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李汐这一睡并没睡多久,天刚亮一会儿就醒了。 李汐这边一有动静,在外面候着的新衣就轻轻地敲了敲门:“主子,可要起了?” “嗯,伺候我梳洗吧!” “主子,昨夜你睡得晚,要不再多睡一会儿!”新衣建议道。 因昨夜出了事情,新衣换了值夜的宫女,亲自守夜,自然也听到了李汐整夜都翻来覆去的没睡安稳,出于心疼,这才有此提议。 “不了,我不放心皇兄,得去看看!” 昨夜李汐其实也想守在李铮身旁的,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不适合在李铮的寝宫过夜,这才回来了。 新衣没再劝,动作利落的开始帮李汐梳洗。 李汐赶到李铮的寝宫前,正巧碰到沈清鸣。 “沈大哥,我皇兄情况如何?” “陛下昨夜醒来之后,有些受惊,精神不太好,我给陛下开了一副安神的汤药,陛下服下之后就休息了,现在还没起呢!” “多谢沈大夫,劳沈大夫费心了!” “公主殿下无需客气,这些都是在下该做的,既然陛下已经没有大碍了,我就先行告辞了!”沈清鸣因为心中的心结,并不愿意在这里久待。 两人又寒暄了一番,沈清鸣这才离开。 “皇兄昨夜受惊了,今日就让皇兄多休息休息,新衣,却给皇兄宫中的人传个话,就说今日不用叫皇兄早起上朝了,今日早朝我来只应!” “奴婢遵命!”新衣应道。 李汐来到大殿之时,大臣的大臣俱都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李汐猜想这些人估计是等着今日皇兄对于昨日关于军资的事情给个说法,所以才早早的赶来了。 “还真是心急啊!”李汐心中暗想。 “诸位大臣,皇兄今日身体不适,诸位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急需禀告,就请先回去吧,明日再来!”李汐扬声说道。 李汐此话一出,一些沉不住气的朝臣忍不住开始小声的议论起来。 大多数大臣既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决定先观望观望。 李汐听着小声的议论声,保持了沉默,静等那些心急的朝臣开口。 兵部侍郎昨日被李汐将了一军,今日倒是学乖了,沉得住气,没有急着开口。 李汐等了一会,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开口说道:“众位大臣请散了吧!” “公主殿下,微臣有一事想说,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这一次开口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官。 李汐一时之间也叫不出这小官的名字,不过李汐可没漏掉兵部侍郎和这名小官吏之间的眼神互动,看来这兵部侍郎真的学聪明了,懂得抢打出头鸟的道理了,知道给自己找一个托了。 李汐本就想通过兵部侍郎的询问,当众说出军资这事的解决方案,自然也不会阻止:“但说无妨!” “公主殿下,不知这军资一事……!”小官吏只是适当的点了一下,并没有说明白。 可是在场的众人昨日都在场,听到这里,哪能猜不出后面隐藏的话语呢。 李汐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大人不说,本宫倒是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昨日散朝之后,本宫和陛下在御书房讨论了这件事情,原来皇兄在下命令之前,早就做好了打算,只是昨日早朝的时候,觉得这个计划还有些欠缺的地方,故而没有言明!” “还请公主明示!”小官吏并没有因为李汐的话而闭嘴,而是趁势而上,逼问答案。 李汐也没卖关子,直接将昨日商量好的解决方案说了出来。 李汐的此言一出,周围立刻安静了下来,显然在场的百官们对于李汐的解决办法相当的满意。 在场的大多数都是文官,这一次的解决办法并不涉及到文官的利益,他们自然不会多言。 而少数的武官也早就从凤尘那里听说了这个消息,凤尘早已说服了他们,他们自然不会再多言。 “大人对这个解决方案可还满意!”李汐笑问。 “微臣惶恐,陛下与公主殿下深谋远虑,在下佩服!”小官吏这个时候自然不会再找李汐的晦气,自然是借势顺坡往下滚了。 “陛下圣明,公主殿下英明!”其他的朝臣见状,也纷纷应合,不愿错过这溜须拍马的好机会。 “朝中之事本就是本宫与皇兄的分内之事,诸位大人严重了,今日时日也不早了,诸位大人还有各自的事物需要处理,如果没有什么大事,就散了吧!”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李汐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这一次诸位大人很是爽快,纷纷告辞离开了。 等李汐从前朝回到李铮的寝宫殿前时,新衣正在门口候着。 新衣见到李汐,连忙迎了上来。 “皇兄可起了!”李汐问道。 “回禀主子,陛下刚刚起来,正在梳洗!陛下请主子到偏殿稍候!” 李汐在偏殿喝了一杯茶的功夫,李铮已经穿戴整齐出来了。 “皇兄,你感觉还好吗?”李汐见李铮的起色有些不好,关心道。 “多谢皇妹关心,朕喝了沈神医的药,又睡了一会儿,已经感觉没有什么大碍了!”李铮见李汐如此关心自己,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皇兄没事了就好,不过毕竟经历了这一出,皇兄还是需要好好地调理调理身子,待会我吩咐太医们给皇兄开一副调理身子的药,皇兄可得按时服用!”李汐知道李铮不喜喝药,特地叮嘱道。 “真的无需如此,朕感觉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果然,李铮听闻要吃药,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 “小心一些总是好的,再说了只是一些补身子的,平日里也是要服用些的!” “那好吧!”李铮见李汐坚持,只好妥协了,“汐儿,昨日我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铮今日一醒来就想问问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那时候他的状态不好,沈清鸣没让他多问,就吩咐他再次歇下了,此事也耽搁下来,没问成。 “昨夜李依依宫中的宫女突然来我宫中找我,说皇兄失踪了,我得知了消息,一面派人寻找皇兄,一面让人封锁消息,等到我们找到皇兄的时候,发现皇兄昏迷在了寒露殿,之后我就命人送皇兄回宫休息了,剩下的事情皇兄应该都知道了!” “原来如此!”李铮喃喃自语。 昨日,李铮因为李汐的一席话,觉得心情欠佳,所以想要一个人出去走走,李铮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宫中闲逛,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寒露殿附近,后来就突然遇到了伏击,昏了过去,剩下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皇兄昨日可看清楚了是何人对皇兄出手!” “昨日我只是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花香味,后来就昏迷了,我也不知道事何人对我动手的!”李铮连人影都没看到,岂会知道是何人所为。 “汐儿可有什么线索?”李铮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想动他。 “目前有了一点眉目,等有了具体的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皇兄!”李汐下意识的隐瞒了关于李承峰的玉佩的事情,此事事关李权,在没找到李承峰之前,还是先不说了,以免让李铮跟着担心。 “这事交给汐儿和驸马处理,为兄就放心了!” “皇兄,昨日我太着急了,说的话有失分寸,还望皇兄不要放在心上!”李汐昨日听闻李铮情绪落寞,揣测了一下,猜到可能是因为她昨日的那一番话,故而特意解释了一下。 李汐虽然是出于好心,想要借此事,让李铮深思,可是李汐实在是太过于着急,处理的时候没注意照顾李铮的情绪,才使得李铮误会了自己。 “汐儿何出此言,你们兄妹二人,还需要说这些客套话吗?”李铮嘴上这样说,其实心中已经释怀了。 昨日是李铮自己钻了牛角尖,经历了事情之后想通了,也就看开了。 两人本就感情好,说通了自然就好了,之后两人的谈话都显得轻松了不少,主要是李汐再说今日处理军资一事的细节,李铮认真的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 因为李铮的精神不佳,李汐也没有多待,略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李汐回到宫中之后,靠在贵妃榻上,揉着自己的额头。 新衣帮李汐揉捏着肩膀放松:“主子可是累了,要不再去睡会吧!” “不用了,现在睡也睡不着,暗卫那边可有什么新的消息?”李汐心中记挂着李承峰这件事,自然睡不着。 “暗卫今日一早传来了消息称找到了李承峰之前藏身的地方,可是他们去的时候,早已经人去楼空,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让他们继续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得把李承峰给我找出来,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我身边的人下手,我绝对不能让皇兄时刻出于危险之中,我要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是,属下遵命!” 而此刻皇城之中一处隐秘的地下密室之中,也在进行着一场秘密地谈话。 一个浑身裹在黑色披风的人背对着门口站着,他站在阴影中,除了能看出他身形高大之外,再也看不清什么。 而在进门处离黑衣男子三米远左右的距离,跪着一个身穿宫装的女子,瞧那一身的打扮,分明是宫中的宫女。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黑衣男子缓缓开口。 “回主子,事情已经按照主子要求的办妥了,种子已经种下,只等合适的时间引发!”宫装女子回应到。 “很好,尾巴可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我还特意留下了李承峰的身份玉佩,现在李汐和凤尘都在派人寻找李承峰!” “好一个祸水东引,办得不错,就让他们先去斗吧,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动手!”黑衣人满意的说道。 “多谢主子夸奖!” “回去吧,继续潜伏,注意不要暴露了身份,这段时间宫中应该加强了警惕,如若没有我的召唤,随意不要出宫,以免暴露了行踪,你可是我安插在宫中一步重要的棋!” 第334章 “属下遵命,多谢主子关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不让主子失望,主子,这种子何时引发?”宫装女子话到最后,多嘴问了一句。 “不该问的别问,该引发的事情,我自然会通知你!”黑衣男子因为宫装女子的唐突,有些不悦。 “属下知罪,请主上责罚!”宫装女子见状,也知自己多言了,连忙跪地求饶。 “罢了,退下吧,下不为例!”黑衣男子淡然道,这颗棋子用起来颇为和心意,他暂时还不想动。 “是,主子!”宫装女子闻言送了一口气,不敢再多留,迅速的退下了,她跟在主子身边多年,深知主子喜怒无常的性子,上一刻说饶了你,下一刻就有可能要了你的命。 黑衣男子等宫装女子离开之后,这才喃喃自语道:“李汐,原来你也不过如此,几个下人,一点小伎俩,就让你乱了方寸,真是让人失望,看来炎夏不久之后必将属于我北狄!”黑衣男子说完,也转身离开了地下密室。 而此刻身在宫中的李汐,丝毫不知道,自己和李铮早就以及被人盯上,而且正一步一步走向了敌人准备好的圈套中。 时光流逝,转眼,一日的功夫就过了,这一日皇城之中看上去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李汐手底下的暗卫、女侍和凤尘手中的人马几乎将京城给翻了一个底朝天。 这件事情虽然是秘密进行的,可是动静确实不小,一些手眼通天的人也知道了这个消息,纷纷猜测这一次又是闹得哪一出,并且暗中警惕着。 李汐和凤尘表面上也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其实心中的弦也紧紧地绷着,只等最新的消息传来,就会掀起新一轮的狂风暴雨,而这两日,凤尘都没回宫。 又是一日的清晨,新衣正在镜子前帮着李汐梳妆。 “公主,奴婢昨日新学了一个宫中最近流行的飞云发髻,奴婢帮公主梳可好?”新衣见李汐情绪不佳,故意讨巧。 “我哪有心情。”李汐明显的提不起兴致,昨日的事还没有眉目。 这两日,凤尘没回来,暗卫那边也没最新的消息,李汐面上淡然,心中却空落落的,说不出的难受,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来。 “公主,事情交给驸马去办了,你就放心吧。咱们驸马爷可是惟命公主的是从,一定会将事情办妥的。”新衣当然知道李汐的心情不好,也提不起兴致,但是她却见不得李汐这个样子。 “要知道,驸马爷随时都可能带回来好消息的,若是驸马爷回来见着公主这个样子,恐怕要责怪我了吧。公主还是打扮得美美的,瞪着驸马爷带回来好消息吧。”新衣故意打趣,试图活跃气氛。 “这又是一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消息!”李汐叹道,那夜后,她特意嘱托了李依依,两人都待在宫中,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可谁知道,她内心却是急的不行。 敌暗我明,她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再次下手。 “公主不要担忧了,咱们驸马爷可以万里挑一的,不然也不能让咱们公主给瞧上啊!” “就你小嘴儿甜!”李汐闻言,总算是笑了,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戳新衣的额头。 “奴婢说得可不是甜言蜜语,奴婢说的句句是实话,全都是发自肺腑!”新衣一本正经的说道。 “行了行了,也不知道你到底收了凤尘多少好处?”李汐笑道。 “公主你看,这样不是很好看吗?公主不相信我,也得相信自己的眼睛啊!” 原来新衣一边逗李汐开口,手上也没有停下来,动作熟练的帮李汐梳了一个飞云发髻,瞧这熟练程度,哪有半分向是新学的样子。 李汐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额发盘了起来,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发髻层层叠叠,繁复而美丽。 李汐忍不住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同样的容颜,自己怎么就有了一种朱颜老去的错觉呢,或许不是自己的人老了,而是自己的心老了吧。 “公主陛下,你看今日戴这一套首饰可好,正好配公主今日的发髻,这一套红宝石掐金丝的首饰可是驸马专门托人定做的,高贵优雅,也只有公主陛下这样的大美人才配得上这样的首饰!” 李汐因新衣的话回过神来,瞧着新衣一口一个驸马的,而且句句都是驸马的好话,哪能猜不到这小丫头心中所想。 “行了,你就别给我绕弯子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主子!”新衣可怜兮兮的看着李汐,一副生怕李汐生气的样子。 “我没生气!”李汐本想板着脸,可瞧着新衣这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多谢主子,那奴婢可就说了!” “说吧,我看你今日不说出来,非憋坏了不可!” “那奴婢可就说了!” “说吧,放心,本宫让你说的,不会找你的后账!”李汐保证道。 “其实奴婢觉得驸马那日所言,也是为了公主着想,虽然他不信任公主的判断能力这一点的确可恶,可是念在驸马是一心一意为了公主,公主就不要和驸马怄气了,这几日驸马没回来,奴婢瞧着公主心情也不好,与其两个人僵着心情都不好,还不如看开一点呢!” “凤尘是给了你什么好处啊,让你这小妮子处处都为他说话!”李汐笑骂。 其实这件事情也不复杂,冷静下来仔细一想也就想通了,李汐只是碍于面子不愿说罢了,既然新衣主动提起,她也就顺势接口了。 “奴婢哪敢啊,奴婢心里眼里装着的都只有主子一人啊!” “那你这小妮子怎么将我说成是一个吓得丈夫都不敢回家的恶妇了!” “主子,奴婢发誓,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主子是天底下最温柔善良的主子了,怎么会是恶妇呢!”新衣连连保证。 “真的?”李汐故意装作不信。 “真的,比珍珠还珍!” “那本宫就姑且信你一回,再说可不是我不让凤尘回来,是他自己不回来,难道要让我去请他回来不成!” 李汐话虽如此,但是心中却清楚,凤尘不回来,定不是真的与自己闹,而是那边没有什么消息。 “主子哪里的话,驸马如果知道主子不生气了,肯定会第一时间赶回来的,想必这两日,驸马一定着实思念主子呢!”新衣心中自然也明白,每次闹了别扭之后,驸马爷那边儿很快就翻篇了,倒是自家主子这边,总是拿捏着。 典型的嘴硬心软,重面子,要让李汐主动服软,那是万万不可能的,这个软啊,还是得驸马来服。 新衣相信,依照驸马对李汐的宠爱,肯定是乐意这样做得。 “行了,别贫了,给我拿那件白狐披风过来,今日正巧天气好,我也两日没怎么出去走动走动了,正好出去走动,活动活动筋骨!”李汐知道,依照新衣的聪明,肯定会去传话的。 如此以来,一旦那边有了消息,凤尘便会第一时间的赶回来。 松了口之后,李汐觉得轻松了不少,突然有了想要走一走的兴致。 “奴婢这就去拿!”新衣连忙起身去拿衣服。 这边主仆二人正颇有兴致的逛园子,另一边凤尘却对着新收到的消息,颇为头疼。 “这消息确认了吗?”凤尘问道。 “已经确认了,之前查找的那几处地方都是李承锋故布的疑阵,我们在查找这几处地方的时候特意放出了消息,李承锋收到了消息,心中担忧,秘密转移到了他事先选择好的藏身之地,这才被我们的人发现了行踪!”兰青言说道。 “你们在追查的时候可有发现公主的人马?” “发现了公主的暗卫也在追查这件事情,只是他们的关注点都在追查李承锋的行踪上面,反而忽略了一些细节,所以到目前为止,还没找到李承锋的落脚之地!”兰青言据实已报。 “那就好,吩咐下去,务必赶在公主的暗卫查到李承锋的落脚地之前,将李承锋给我抓来!”凤尘犹豫了一下,依旧不放心,改口道:“算了,这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还是由我和你亲自走一趟比较好!” “好,我这就去安排!”兰青言应承下来,却没有立刻离开。 “怎么,还有事?”凤尘看了看兰青言。 “凤尘,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兰青言有些犹豫。 “你我兄弟二人,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你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这件事情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公主吗?纸终归是包不住火的,你就算是现在不说,李汐公主迟早也会知道的,到时候你的处境可就被动了,公主恐怕会误会你!” “青言,你说得太委婉了,不是恐怕,依照汐儿的脾气,她如果知道我有了李承锋的消息,却没有告诉她,还不知道会想成什么样子呢!”凤尘苦笑,那日自己只是试图隐瞒下玉佩的事情,李汐就大发雷霆了,如果让李汐知道了他现在的决定,肯定会更加的生气。 “既然如此,你又何苦如此呢?” “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我想要先找到李承锋,撬开他的嘴,看看绑架李铮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他所为,再决定要不要告诉汐儿!更何况,最近的几件事情看起来都与李承峰有关,汐儿心里对他恨之入骨,我怕她见到李承峰,恐怕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必须在她之前,将事情搞清楚,并找出李承峰才行。” “你这样处处为公主殿下着想,却又不让她知道,你真是傻子!”兰青言颇为无奈。 “如果是以前的我,也不会相信我能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样的地步,可是当你真的陷进去了你就会明白,只要是为了她好,你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哎呀,够煽情的啊,兄弟,你看你是彻底的完了,陷进去了!” “我甘之如饴,总有一天,你也会找到属于你的那个人!” “得了,这种福分我消受不起,也不想消受,我还是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就好!”兰青言摆出一副谨谢不敏的样子。 兰青言一直跟在凤尘的身边,亲眼看着凤尘一点点的陷进去,那可真是百炼钢变成了绕指柔,兰青言光是看着都觉得恐怖了,如果让他亲自经历一遍,那可真的是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呢。 “这可不是你说不要就能不要的,真碰上了,躲也躲不掉,兄弟,我盼着你和我成为难兄难弟的那一日!” 凤尘笑着拍了拍兰青言的肩膀,想到兰青言爱上一个女人的情景,凤尘就想笑。 “凤尘,你能别说了吗?我怎么觉得心里瘆的慌啊!” “呵呵,不说了,走,先去把正事给办了,以免李承锋察觉到什么,率先开溜了,那我们这到嘴边的鸭子可就又飞了!”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呢,我早就派人将那里给团团围住了,别说一个大活人,就算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兰青言拍着自己的胸脯,相当的自信。 “不是不信你,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这是天性使然!”凤尘说着,率先朝着门口走去。 兰青言嘴里虽然嘟嘟囔囔的,但也跟了上去。 这是位于皇城边缘地方的一个小院子,院子的周围矗立着许多类似的小院子,院子的外面有些小商贩在摆摊卖瓜果蔬菜和日常的小玩意儿,这里赫然是京中贫民的聚居地。 “你说李承锋就躲在这院子里?”凤尘的语气中明显有着怀疑。 李承锋身为皇族,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就算是逃难,应该也不会选这样的地方吧。 “他这不是被逼急了吗?之前躲的地方条件都比这好,这估计也是他无奈之下做出的选择,不过这地方确实适合藏身,周围人蛇混杂,如果遇到什么事,往人堆里一钻,想要抓住他,也不容易,再加上这小院虽然小,却有前后两道门,而且周围的围墙也不高,要想逃跑,走哪里都可以,更容易一些!” “仔细看看,这里倒真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李承锋倒是学聪明了,知道大隐隐于市的道理了,这样一来,抓捕他的难道就增大了!”凤尘皱眉仔细的观察。 “你看,这周围虽然空旷,但是利于逃跑的也只有东西两条主干道,不管他从哪里逃,最后都得走这两边,你仔细瞧瞧,这边,那边我都已经布置了人手,晾他也插翅难飞!”兰青言心思细腻,这些东西早就想到了,并且做好了布置。 第335章 凤尘又仔细的看了看,如果李承锋不走这两条路,那么就只能走屋顶了,可是一旦走屋顶,他的身影立刻就暴露在了众人的眼前,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凤尘相信,李承锋应该不会做出这样愚蠢的决定。 凤尘思量了一番,觉得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了,这才下了命令:“开始行动,李承锋的功夫不弱,你我二人一人负责守一条主路口,一旦发现李承锋的踪迹,立刻动手,务必要将李承锋擒住!” “明白!”兰青言应道。 在得知了李承锋的消息之后,兰青言本想着找机会给李权传消息的,可他没想到凤尘居然如此的心急,居然这么快就动手,而且自己亲自前来。 兰青言思量了一下,现在再想要报信,显然是来不及了,看来只能见机行事了。 如果待会李承锋走自己这边,自己就适当的放水一下,看能不能让李承锋逃离。 如果李承锋不长眼的走了凤尘那边,那自己也只能无能为力了。 兰青言深知凤尘的聪明,如若他做得太明显了,肯定会引起凤尘的猜疑,为了一个李承锋而暴露自己的身份,兰青言觉得不值。 再说,这件事情也并非没有转机了。 凤尘抓住李承锋是想询问关于劫持李铮这件事,只要李承锋一日不开口,凤尘就不会杀他,在这段时间里,自己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给李权通风报信。 到时候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李权自己去处理了,毕竟是李权的儿子,让他自己去操心吧。 兰青言这些思量只是转瞬之间,他就已经选择了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解决方案。 兰青言和凤尘各自就位之后,兰青言给旁边一个吆喝着卖糖人的小贩使了一个眼色,那个小贩立马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下一刻,那个小贩捂住自己的肚子,一脸的痛苦状,冲着他身边摆摊的老汉说道:”老兄,我这突然内急,想要找个地方解决一下,劳烦你先帮我看着摊子!” “去吧去吧!”老汉很爽快的答应了。 小贩闻言,立刻拔腿就跑,直奔李承锋藏身的那个小院子,一副等不及的样子。 小贩冲到门口,一边叩门,一边大声的喊道:”开门啊,开门啊,我内急,劳烦借一下茅房!” 小贩叫了一阵,里面没人应。 小贩好像是真的憋不住了,一边捂住自己的屁股,一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声音也大了不少:“开门啊,快开门啊,我快要憋不住了!” 小贩的力气很大,眼看着那扇薄薄的木门都快要被他擂开了。 周围的人瞧着小贩这幅猴急的样子,一些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还有豪爽的汉子打趣道:“我说兄弟你可悠着点,砸坏了可是要赔的,实在不行,就就地解决算了!” 该汉子的话一出,顿时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这时候,院子里总算是传开了声音:“来了来了,鬼吼鬼叫的干嘛呢?”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中年妇女出现在了门口,气汹汹的说道:“大白天的鬼吼鬼叫的干嘛呢,当老娘好欺负呢!” “抱歉抱歉,借用一下,憋不住了!”小贩的动作很灵活,直接绕开了中年妇女,闪身进了门。 “喂,干什么呢,私闯民宅啊!”中年妇女没想到小贩居然来这么一手,连忙追了进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却也没当回事。 这里本就是住的是乡野百姓,平日里粗犷惯了的,行事自然没那么讲究,这里的人早就看惯了,故而今日闹出这一出,也不觉得奇怪了。 那小贩进门之后,看似像无头的苍蝇乱串一样的找茅房,其实是在搜查李承锋的踪影。 而那中年妇女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哪里追得上颇具身手的小贩,也只能在小贩的身后打转了。 就在两人上演这场闹剧,吸引了众人的注意的时候,一个挑着一筐子白菜的老农悄悄地从后门走了出去。 这老农似乎不是卖菜的,而是赶着往哪里送菜的,并没有过多的停留,直接朝着东面大街走去。 老农走着走着,突然被拦着了去路。 凤尘状似不经意的站在老农的身前,其实已经暗中封锁了老农逃跑的路线。 “老人家,你这白菜真水灵,怎么卖的!”凤尘问道。 “抱歉,我这白菜有人订了,不能卖!”老农的声音有些粗哑暗沉,听上去有些饱经风霜的感觉。 凤尘闻言,只是哦了一声,却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这位公子劳烦让一让,老夫赶着送菜呢!”老农见状,催促了一声。 “李承锋,多日不见,你这易容换声的功夫可是见长了,连我都差点认不出了,今日难得遇到,难道不打算打声招呼!” “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夫听不明白!”老农低垂着头,疑惑的说道。 “李承锋,你觉得到了这个时候,再装下去有意思吗?”凤尘并不急着动手。 对面的老农闻言,突然发难,一下子将手中的白菜挑子朝着凤尘砸了过去,然后返身而逃,瞧那利落的身手,哪里像是一个老人该有的。 凤尘早有准备,自然是躲开了,见到李承锋逃跑,一边追击,一边喃喃自语:“李承锋这些日子不见,你对我真是越来越不了解了,你认为我既然出手了,还会让你逃了吗?” 早就隐藏在周围的帮手,见凤尘动手了,也迅速的朝着李承锋围了过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四五个男子突然从旁边的院子里窜了出来,直奔李承锋而去,和围捕李承锋的人打成了一片。 “看来还留了后手,真是小瞧你了!”凤尘见状,连忙下令:“那个老农我要活的,其他的人杀无赦!” 后面出现的这些人,明显是李承锋的手下,没有多少的利用价值,也就没必要大费周章的留下了。 一时之间,打斗声四起。 周围的百姓见状,连忙远远地躲开了,生怕不小心央及到了自己。 战斗没有进行多久,凤尘这一边是有备而来,李承锋这边却是被动迎战,结局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再加上有凤尘兰青言两大高手坐镇,更加的没有悬念了。 当凤尘的剑落到李承锋的脖子上时,李承锋缓缓地抬起了头:“落到了你手上,我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想我们有必要谈谈!” “我没什么话想要对你说!”李承锋的态度很坚决。 “不,我想你会改变主意的!”凤尘笑着摇了摇头,他虽然是正人君子,可是对于敌人也不会仁慈。 对于让敌人开口,凤尘有的是办法,就算是李承锋天生的硬骨头,他也有办法慢慢地将这硬骨头给揉碎了。 “哼!”李承锋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来人,带走!”凤尘下令到。 闻言,立刻有人上来将李承锋押了下去。 “你留下来善后,务必不要让这个消息泄露出去,我亲自押解李承锋回去!”凤尘冲着兰青言说道。 “你去吧,我办事你放心!” 凤尘押解着李承锋去了一个他秘密关押人的地方,而兰青言则趁着独自善后的时候,将李承锋被抓的消息散步了出去。 凤尘将李承锋押解回去之后,试图和李承锋谈话,可是李承锋一律闭口不言,一副不打算开口的打算。 凤尘知道李承锋刚刚被抓,心中有气,这个时候想要问出什么来,根本是不可能的,这件事情只能先缓一缓了。 李权收到李承锋被抓的消息相当的震惊,立刻找来李尚武来书房密议。 “王爷,这消息可靠吗?”李尚武首先对消息的可靠性产生了怀疑,“我们的人怎么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我相信他有分寸,这种事情如果没有确凿的把握,绝对不会乱说!”李权虽然不愿意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我安排人手将人劫出来吧!”李尚武提议道。 “此计不可,这个办法我们能想到,凤尘也一定能想到,他一定早就加强了防范,甚至有可能派人盯住了我们的人马,如果我们调动人马,凤尘很有可能第一时间就接到了消息!” “那用我们隐藏的人马!” “不行,那是我们最后的保命筹码,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况且,凭着 那点人马,想要从凤尘的手中劫人,有些不现实!”李权对此不报太大的希望。 凤家的实力本就雄厚,再加上这里是皇城,对于凤家而言更是如虎添翼。 而且此事他们这边不占理,不敢将事情闹大了,否则倒霉的还是他们自己,毕竟李承锋现在还是待罪之身,本应该发配在边疆,却出现在了京城,这一点是怎么也糊弄不过去的。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李尚武有些着急。 他一直清楚,对于李承峰这个独自,李权虽然恨其不争,但是心中却还是难以割舍的,虽然李承峰之前的所作所为与李权背道而驰,不管是李权还是自己都无法接受,但是他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承峰出事。 所以,在流放的过程中,才会千般安排,让他得以逃脱,没成想,他竟然贼心不死,又跑了回来,还闯下大祸,落在了凤尘的手中。 “此事得换个方式来办,既要救锋儿,还要尽量将理占在我们这一边!”李权思量着。 “王爷可有什么好的办法?”李尚武追问。 “目前还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不过凤尘那边有兰青言,锋儿暂时不会有危险,可以容我们好好地想办法,你派人去查一下,看锋儿被关押在了哪里,顺便探查一下那里的守卫如何。” “是,我这就去办!”李尚武领命离开了。 李尚武离开之后,李权敲了敲书房的墙壁,又移动了一下摆在桌案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摆件。 顿时,书房一旁的书架朝旁边移开,一个隐藏的暗门打开了。 李权进入了这个暗门之后,暗门又关上了,书房内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暗门的影子。 李权进入暗门之后,通过了一个常常的甬道,进入了一个密室。 密室之中,一个黑衣人早就等候在了那里。 黑衣人一见到李权,立刻跪地行礼:“奴才拜见主子!” “你可知我今日突然传召你所谓何事?”原来,李权在得知李承锋被抓的消息之后,不 仅通知了李尚武,也通知了他自己的心腹,这个心腹的存在,是李尚武也不知道的。 平日里,李权从来没有动用过这个棋子,也是这一次事关李承锋的生死之际,李权这才不得不动用了。 “奴才不知,还请主子明示!” “不知,你身为公主陛下的暗卫,岂会不知凤尘正在四处寻找我儿的消息!”李权怒道,原来此人是李权安插在李汐的暗卫队伍之中的棋子。 要知道李汐当初组建暗卫的时候,不仅仅挑选这些人的身手,已经可培养的能力,而且还要挑选这些人的身家,能够被选入暗卫队伍中的人,全都是来历清白的。 在这样严格的要求下,想要混入棋子真是难上加难,更别提李汐最初在组建暗卫的时候,完全是秘密进行的,当时,要得到这个消息都相当的不容易。 李权能够得到消息,并且在这样困难的条件下,依旧安插进去了一个棋子,可谓是十分的不容易。 正是因为不容易,李权对于这一枚棋子相当的看重,自从安插了之后,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这枚棋子,也吩咐过如非遇到特殊情况,不需要定期给他汇报情报,因为李汐相当的精明,如果经常用这枚棋子,难保不会暴露。 “奴才的确知道公主正在寻找公子,可是公主并没有找到公子的行踪,所以奴才才没有传消息给主子,还请主子恕罪!”暗卫认为公主陛下和驸马寻找公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可是一直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确实算不上特别紧急地消息,所以并没有上报。 “你难道还没接到消息,我的锋儿被凤尘那臭小子抓了!”李权怒道。 李汐和凤尘同气连枝,既然是凤尘出手抓得李承锋,那么李汐肯定早就已经接到了消息,身为李汐身边的暗卫,居然连这点消息都不知道,实在是无用之极。 “属下确实不知!”黑衣人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知道这件事情大条了。 第336章 虽然黑衣人并不觉得此事是自己的错,可是难保主子盛怒之下拿自己出气。 “我那么辛苦才将你塞进暗卫的队伍,没想到你如此的无用,身为李汐身边最信任的一只队伍,居然连这点消息都收不到,我要你来有何用处!”李权怒急,直接一觉踹在了暗卫的身上。 暗卫不敢反抗,被踹倒在地。 暗卫连忙爬起来,跪地求饶:“请主子饶命!” 暗卫是经过了特殊训练的,早就见惯了生死,自然是不怕死的,可是他表面的身份是一个孤儿,其实他是有家人的,而且他的家人全在李权的手里,如果他死了,那么他的家人肯定也活不下去,暗卫这情,其实是为了他在乎的家人所求的。 “既然你想求我饶命,那你给我一个饶了你的理由!” “主子,奴才猜测,李汐公主其实也不知道凤尘抓住了公子这件事情!”暗卫想了想,大胆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他本是不想说的,以免多说多错,可到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何出此言!”果然,李权闻言,神色一震。 “因为今日一早公主还传下命令,命令我们加快速度,寻找公子的消息,务必要尽快找到公子,而且暗卫首领午时刚刚向公主汇报了最新的进展,并且带回来了继续寻找的命令!” “此话当真!”李权心中一喜。 “奴才之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虚言!” “难道凤尘抓锋儿是瞒着李汐进行的,这不太可能啊,凤尘这臭小子一项看重李汐,不可能这么大的事情瞒着李汐啊!”李权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回禀主子,奴才还有一事要说!” “快说!” 暗卫闻言,将那日在寒露殿中李汐和凤尘是如何争吵的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说来也巧,那日这个暗卫正好在寒露殿,正好见到李汐和凤尘因为意见的分歧而不欢而散。 正是因为有那日的事情,再加上李汐今日的命令,暗卫才敢大胆的猜测,李汐并不知道凤尘已经抓住了李承锋的这件事。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么凤尘很有可能将这件事情瞒着李汐!” 李权沉吟了一下,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出了一个妙计:“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先让他们去窝里斗,我们再趁机救人!” “主子有何吩咐,奴才定当万死不辞!”暗卫也机灵,见状连忙请命,想要将功补过。 “你想办法将李承锋在凤尘手中的消息传到李汐的耳朵里,注意要隐秘的提起,不要让人知道是是说出来的,千万不要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李权叮嘱道。 “属下遵命!” 掌灯时分,李汐一人在宫中用膳,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睛还时不时的看一看殿门口。 李汐暗想,按理说新衣应该已经将自己的话传到凤尘那里去了,凤尘听到自己那番话,应该会回来啊,可这都到了掌灯时分了,怎么还是不见凤尘的踪影呢,难道是新衣那丫头没有传消息。还是,那边依旧半点消息都没有? 李汐心中忍不住叹了一声,以往事事都自己亲力亲为,从来不觉得坐等结果竟然是如此的难捱。 新衣见状,给李汐布菜的时候,特意夹了一个李汐爱吃的菜:“公主尝尝这个,这可是你最爱吃的,我今日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李汐夹起来咬了一口,又放下了,显得没什么胃口。 “可是味道不和公主的心意!” “味道不错,只是今日我没什么胃口!” “公主可是在想驸马了?” “小丫头别胡说,谁说我想他了!”李汐矢口否认。 “既然公主不想驸马,那我就派人传消息给驸马,说公主这两日不想见他,让他不要到公主的面前来惹人烦了!”新衣故意说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 “刚刚啊,奴婢明明亲耳听到的!”新衣故意装傻,听不懂。 “我没那个意思,你可千万别乱传话!”李汐明知道新衣这是故意的,却还是忍不住出言解释。 “遵命,奴婢一定不会乱传的,可是公主之前所说的话,奴婢可是斗胆找了人去给驸马传话的,可是去的人说驸马不在,没能见到驸马,久等也不回,只好留了口信,回来复命了,只是不知道此时此刻驸马是否已经收到了口信!” 新衣哪能看不出李汐的心思,所以故意借着这个机会解释了一下。 “大胆,我什么时候让你去传话了!” “奴婢斗胆私自做主,还望主子恕罪!”新衣连忙求饶,所谓做戏做全套,这一点新衣还是懂得。 “罢了,这件事情下不为例!”李汐也没打算真追究这件事。 “奴婢多谢主子!” 李汐听了新衣刚刚那番话,心情稍好,或许凤尘是因为没有收到信息,这才没回来呢。 顿时,李汐也有了胃口了,重新拿起了筷子。 新衣见状,连忙帮着李汐布菜。 李汐正吃着,突然外面守门的宫女通报:“禀公主殿下,暗卫首领求见!” “快传!”李汐忙道。 暗卫首领深夜来见,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估计和李承锋有关。 李汐也顾不上吃饭,移步偏厅去接见暗卫首领去了。 “属下拜见公主殿下!” “免礼,你亲自前来,可有什么重要的消息?” “属下却有消息禀告!” 暗卫首领在接到李承锋在凤尘手中的消息时,颇为震惊,出于谨慎的态度,暗卫首领还派出了人前去探查,结果还真的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在证明消息正确之后,暗卫首领却犯了难,不知道该不该将此事告诉李汐公主。 暗卫首领慎重的考虑了一番之后,决定还是将这个消息告诉李汐,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然他们是皇家的暗卫,自然要忠于皇家。 上一次寒露殿隐瞒的事情已经让李汐公主对暗卫生出了不满,如若再敢隐瞒,以后李汐公主还会不会重要暗卫都将是一个未知数。 暗卫首领不敢拿那么多兄弟的前程来赌。 “说!”李汐强装镇定,其实心中早已震动。 “属下接到了确凿的证据,驸马爷率先找到了李承锋,并且将李承锋安关押在了城郊的一处别院内,并且派了手下严密把守!” 李汐闻言,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暗卫首领的身旁,低头审视暗卫首领:“此话当真!” “此事事关重大,属下万万不敢妄言!” 李汐的胸口剧烈的起伏,脸上有着难掩的愤怒,一双手紧紧地拽着。 此时此刻,李汐的内心一片惊涛骇浪,这个消息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她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 李汐万万没有想到,凤尘居然是将李承锋藏起来,不回宫,不将消息告诉自己!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心急如焚的,就等着找到这李承峰,为隐华报仇,为皇兄报仇吗! 暗卫见李汐情绪不稳,连忙劝道:“公主息怒,此事或许另有隐情,属下恳求公主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全面的调查一番!” “不必了,传我命令,立刻调派能够调派的暗卫,半个小时候出发,前往城郊!”李汐沉声下令。 “请公主陛下三思!”暗卫首领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样的地步,公主这事想要公然的和驸马撕破脸吗。 “不必多说,去办吧!”李汐的态度很绝决,根本不容人劝。 暗卫首领暗中看了看李汐,自觉依照李汐这个时候的情绪,说什么都没用了,只好无奈领命,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属下遵命!” 暗卫首领退下之后,李汐猛地一下子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都扫在了地上。 桌上的瓷器应声而碎,碎片散落一地。 “公主殿下,你消消气,小心气坏了身子!”新衣见状,连忙冲上来安抚李汐。 “凤尘!你叫我往后还如何信任你?”李汐喃喃自语。 在李汐的世界里,还未来得及明白男人天生是需要保护自己的女人的,所以在她看来,凤尘明明有了消息,却对自己隐瞒,便是不忠。 “主子,你先别想那么多,你别急着钻牛角尖,这件事情主子还是先问问驸马爷在做定论吧!”新衣努力的想要平复李汐的情绪。 新衣也觉得颇为无奈,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刚哄着公主松了口,结果又闹出这一出。 “解释,好,我就给他这个机会,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李汐说着朝着内殿走去:“新衣,更衣,我要出去一趟!” “来了!”新衣见李汐心意已决,劝估计是劝不住了,只好紧跟着李汐进了内殿。 半个小时候,李汐带着一对暗卫,骑马直奔凤尘在城郊的庄子,新衣怕出事,也跟了去,一路上紧随李汐身旁。 一路上,新衣几次试着找话题和李汐聊天,想要舒缓一下李汐紧绷的神经,如果能够转移一下李汐的注意力就更好不过。 可李汐从始至终都板着一张脸,不管新衣说什么,都没任何回应。 新衣忙活了半天,毫无所获,只好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去城郊的一路上,李汐的思绪纷乱。 刚刚接到那个消息的时候,李汐十分的震怒,要不然她也不会罔顾平日里的礼教,作出砸东西的举动,当时她是真的气急了,才会这样的不管不顾。 直到骑在了马上前往城郊,李汐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消息时真的,她和凤尘相识这些日子,从最初的形同陌人,到最后成为结发夫妻,两人这些日子以来所经历的一幕幕,都在李汐的脑海中闪现。 李汐有些不敢相信,那样的事情真的是自己的夫君所为嘛。 李汐等人全都是骑马,而且坐骑全都是好马,脚力不错,只用了半个小时左右,就已经赶到了凤尘在郊区的别庄。 而此时,凤尘正在回城的路上。 由于两人走的是两条路,正好给错过了。 李汐看了看别庄的周围,发现真有不少练家子的身影,看来这些都是凤尘安排的人手。 所谓外松内紧,外面的守卫都如此之多,更不用说里面了,就算是不进去,也不难想象里面的情景。 看到这些,李汐对于那个消息,不由得又信了几分。 如果这里没有关押李承锋,凤尘完全没有必要,费这么大的功夫,派这么多人把守。 李汐现在急切的想要进去看看,看看李承锋是否就在里面。 李汐大步朝着别庄的正门而去。 站在门口的四个守卫见状,连忙拦住了李汐。 “公主请留步!”守卫客气的说道。 “滚开!本宫你也敢拦?” “奴才拜见公主陛下,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能够被派到这里来监守李承锋的,全都是凤尘的心腹。 既然是心腹,自然认识李汐,也知道李汐的身份。 “知道我是公主,你竟还敢拦着!”李汐理也没理这些人,就打算直接绕开。 没想到这四人居然再次堵住了自己。 “大胆!” “请公主恕罪,奴才们也是奉命行事,主子有令,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别院 一步!” “好一个任何人不让进,那我今天就要看看,你们到底能不能拦得住我!” 李汐说着,朝着身后挥了挥手:“把他们给我弄开!” 对付这些小角色,李汐都懒得自己动手。 “是!” 应合声响起的时候,四个暗卫从李汐身后的队伍中飞奔而出,直奔四个守卫而去。 守卫见李汐真的派人硬闯,连忙站起身来迎战,只是这下子他们被暗卫拖住了,自然无暇顾忌李汐。 新衣自知这时候再想劝已经晚了,识趣的大门推开。 李汐脚步不停,走入了院子,身后的暗卫也紧随其后。 李汐进入院子,四周扫视了一圈,手一挥:“给我搜!” 暗卫闻言,立刻四散开去寻找,凤尘留下来的守卫见有人强行闯入,而且一上来就四处搜查,连忙展开了反击,一时之间,院子内处处传来打斗之声,喧闹不已。 凤尘留下来负责这里的人是他的心腹,自然是认得李汐的,他知道此事是闹大了,一面吩咐手下的人只需要阻拦,不准下死手,一面派人暗暗的去给凤尘报信。 另一边,李权也接到了李汐派人动手的消息。 李权只是想要利用李汐将李承锋这件事情弄来浮到水面上,并不是想要让李承锋落到李汐的手中。 第337章 李权很清楚,李承锋如果落到李汐手中,将会更加的危险,所以李权一得到李汐动手的消息,立刻调动了人手出发了。 李权打算弄一个巧遇,假装不知情上前劝架,最后不小心撞破这件事情。 李权的这个局设得并不精细,聪明人一眼就能看破,李权却并不在乎,他要的只是这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至于旁人是信还是不信,与他又有何干,他只需要做到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战斗大约进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就落下了帷幕。 李汐手中的暗卫可不是吃素的,再加上有备而来,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而且凤尘这一边的人手碍于李汐的存在,动起手来难免束手束脚的,失败也是早晚的事情。 李汐虽然气急,但是理智尚存,她并没有对凤尘的人手下死手,只是派人将人赶到了院子里的一处角落,看管了起来。 解决掉了阻挠的人,暗卫们搜查起来自然相当的利落,不一会儿就发现了关押李承锋的地牢。 李汐来到地牢的入口处,这入口十分的隐秘,如若不是有心寻找,估计不会想到这下面会隐藏着一座地牢。 “你们在上面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下来!”李汐转身冲着跟在她身后的暗卫说道。 此事事关李铮遭遇袭击,事关重大,李汐打算亲自审问,未免李承锋待会说些不能传扬出去的话,被有心之人听到传播出去,李汐并不打算让暗卫跟随。 反正暗卫已经事先搜寻了地牢,并没有危险,让他们守在外面,不让人进入就好了。 “是,属下遵命!”暗卫们纷纷领命。 新衣扶着李汐一步步踏入了地牢之中。 这地牢为了隐蔽,建在了地下,自然湿气很重,墙壁上甚至凝结着水珠,地牢内倒是没有官府的大牢里那样显得污秽不堪,老鼠满地,却也因为许久未用,落了不少灰尘。 李汐一路走,一路想:“李承峰!你作恶多端丧尽天良!几次陷害我不成,又害了幻樱,还要害皇兄!今日我势必不能再容你!” 李承锋被关在地牢尽头的那间牢笼,李汐直到走到尽头,才看到了李承锋的身影。 李承锋依旧是那日那一身老农的打扮,只是脸上的伪装已经去掉,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只是那张英俊的脸,此刻略显苍白。 李承锋本事仰躺着躺在地上的干草上,听到脚步声走近,也没有起身,只是懒洋洋的说道:“凤尘,我早就说过,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会说,你就不要浪费时间在我的身上了,你从我这里什么也得不到,你如果还是一条汉子,就痛快点,要杀要剐你拿出个章程来!” “想死,哪有那么容易!”李汐清冷的声音在地牢中响起,似乎驱散了一点这里的阴霾。 李承锋听到声音,猛地一下子从地上坐了起来,一脸震惊的看着李汐。 “是你!” “是我!”李汐冷冷的看向李承峰,回答道。 “哈哈哈,果然是夫唱妇随啊!”李承峰知道李汐要强的性子,心中对她一个女人执政向来不满,但是却知道李汐性子要强,所以故意捡了刺激她的话说。“这凤尘捉了我,你就紧跟着他的脚步来了。” “新衣,开门!”李汐双眉紧蹙,不想与他废话。 “主子,这恐怕不妥吧!”新衣有些犹豫,这李承锋的身手不错,万一他想要挟持或者是伤害公主呢。 “无需担心,他身上上了链子,而且武功已经被人封住了,要不然也不会在说话的时候显得中气不足!”李汐解释了一下,她虽然不是胆小的人,但也不会无缘无故将自己置身于险地。 “是!”新衣闻言,放了心,连忙掏出从守卫那里抢来的钥匙,打开了牢门。 李汐步入了牢门,也不介意地上脏,就在李承锋的对面席地而坐。 “新衣,你去外面守着,我有话单独跟他说!”李汐吩咐道。 “是!”新衣闻言,退了出去。 新衣离开之后,李承锋缓缓的抬起头看了看李汐,见李汐即使身处在这寒酸的牢笼之中,依旧难掩通身的贵气,再反观自己,哪里还有一分皇族的样子,心中很不平静。 “你就不怕你今日进得来,出不去!”李承锋讥讽道,“杀人并不一定需要武功,你就不怕我趁你不备杀了你!” “你想杀我的心也不是一朝一夕!”李汐冷眼,言下之意,现在,我还是好好的站在这里。 但是,你却动了我身边的人! 想到此处,李汐的双眼一冷,看向李承峰。 “哈哈哈,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骄傲自信,目中无人,你知道吗,我就讨厌你这幅样子,你一个女人,凭什么在我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凭什么?凭我是李汐,摄政公主,而你,不过一介臣子!”李汐冷言。 “一介女流,也妄图统领天下!”李承锋至此,却依旧无法接受李汐作为摄政公主的身份,听她如此说,双眼更是因为不甘而瞪大,看着李汐。 “你如何看我不在意,我没时间与你废话!”李汐没将这些小细节放在心上,直奔主题。 李汐知道,凤尘接到了消息,肯定会很快就赶过来,所以她的时间不多,必须抓紧时间。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早就说了,今日我什么也不会说,恐怕要劳烦公主白跑一趟了!”李承锋的态度很强硬,丝毫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 “好一个什么也不说,我都还没问,你怎就知你不会说,你知道我要问你什么吗?” “我不想说,便是不知道!”李承锋很机警,根本不接茬。 李汐见软的不行,直接来硬的。 “我问你,幻樱是不是你杀的,那日在宫中打晕皇兄的人是不是你?”李汐厉声质问。 “公主说笑了,这人啊,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幻樱命薄福浅,年纪轻轻就死了,公主伤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是公主怎可无缘无故的将这脏水往我的头上泼!” 李承锋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暗中观察了一下李汐的神色,才继续说道。 “再说到陛下遇袭的事情,皇宫的安危一项都是公主你亲自负责的,而且陛下的身边更是有公主精心调教的暗卫守卫,我虽然有些身手,可也不是天下无敌,怎有那本事潜入守卫森严的皇宫,并且暗中将陛下敲晕,公主实在是太看得起在下了!” 李承锋虽然表现出一副看开了的样子,可他还是惜命的,要不然他也不会费尽心机的想要从凤尘的包围中逃走。 虽然被抓住了,李承锋还是抱有一点侥幸心理,希望能保住一条小命的,所以这些事情,不管是不是他做得,他都不可能承认。 李承锋料定,只要他不认,而李汐手中又没有确凿的证据的话,李汐也不敢妄自动他,毕竟他的身后还有一个李权。 而凤尘费尽心思抓他回来关起来,而不是立刻处死他也间接的证明了他的猜测是正确的,所以李承锋是绝对不会轻易开口的。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李汐看出了李承锋的打算。 李承锋并没回答,保持了沉默,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过于激怒了眼前这个女人,不然保不准李汐会不会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情。 “我告诉你,动了我身边的人,李权已经无法护你!” 李汐说着,猛然抽出了今日出门特意带在腰间的短剑。 李汐的速度很快,等李承锋反应过来的时候,剑已经架在了李承锋的脖子上。 “我最后一次问你,说还是不说!”李汐眼中戾气很重,大有一言不合,就挥剑杀人的架势。 幻樱和隐华都是从小跟在李汐身边的,多年相处下来,三人虽未主仆,却情同姐妹。 幻樱和隐华的死对李汐的触动很大,为了帮两人报仇,李汐不惜得罪李权,再加上此事还事关李铮。 李汐已经下定了决心,哪怕李承锋只是有嫌疑,也必须死,她不能让这种隐患继续存在。 李承锋抬起头与李汐对视,看着李汐眼中的绝决和冰冷,李承锋毫不怀疑,下一刻李汐就会毫不犹豫的杀了自己。 李承锋从未见过这般失控的李汐,在他看来,李汐向来是高高在上,一副对所有人都不屑于股,对所有事都迎刃有余的样子。 当初那般的境地她都一一破解,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妥妥当当,几个皇子无一不被她关押起来。 可以说是冷,准,狠! 可是,现在这样情绪失控的李汐,他却是第一次见到。而李汐眼中浓浓的恨意,也让他心中升起一股恐惧。 他相信,至少这一刻,李汐是真的动了杀她的心思。 “你先冷静一点,我们有话好好说!”李承锋并不想死,他还有太多的计划没有完成,他不能死,尤其不能死在这个女人的手上! “我现在很冷静!” “那你先把剑放下,我们有话好好说!” “别打拖延时间的主意,我如果想杀你,没有人能救得了,就算是有人赶来了,我也能第一时间结果你,现在,回答我的问题!”李汐可不吃李承锋那一套。 “好,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李承锋感觉脖子上一阵刺痛,顿时急了。 眼下,拖延时间最重要!失去理智的女人,根本不可理喻。 哪怕是风尘出现,也好过面对这个疯了一般的女人。 如是能够拖到自己的爹爹来救自己,那便是更好。 “说!幻樱和隐华,是不是都是你杀的!还有潜入宫中劫持皇兄!” “隐华是我杀的!但是幻樱和皇宫的事情,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李承峰赶紧说道,因为李汐架在他脖颈的剑并没收走,反而因为他自己的动作,而触碰到了脖颈,传来一阵刺痛! “为什么要杀隐华?”李汐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是她自己想死,她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李承锋这话半真半假。 当初遇上隐华的时候,李昭刚去世不久,隐华心情抑郁,也正因为如此,才会着了李承峰的道。否则李承峰也没有那么容易可以伤了隐华。 所以李承峰这话也是真假参半,在他看来,只要事李汐的人,都该杀。 杀不了李汐,杀掉她的左膀右臂也好! “你胡说!”李汐忽然觉得浑身一震,瞪着李承峰怒吼道。 心中却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 “哈哈,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如果不是因为你,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李承峰讥讽的看着李汐道。 “我杀了你!”李汐怒急,不由的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李承锋脖子上的伤口更深了,他甚至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顺着脖子往下流。 李承锋知道这时候自己该求饶,可依照他骄傲的性子,让他给李汐求饶,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难道今日就这样死掉吗?李承锋心乱如麻。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一柄飞镖突然闪现,直奔李汐手中的剑而去。 飞镖的速度很快,显然力道很足,如若飞镖打在了李汐的剑上,李承锋的小命估计就真没了,谁让李汐的剑架在李承锋的脖子上啊。 面对突入袭来的攻击,李汐的反应也不慢,她虽然想要李承锋死,但却不是这个时候,李承锋还有一些利用价值,这个时候让他死,太便宜他了。 李汐挥剑挡住了飞镖,飞镖被弹射在了墙上,入墙三分。 李汐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第二把飞镖已经直匆匆的朝着李承锋而去。 李承锋虽然武功被封,但尚有一点行动力,见状连忙低下身来,试图躲开飞镖。 李汐也迅速挥剑,拦截飞镖,最终在飞镖离李承锋只有大约一臂长的距离的时候,将飞镖打飞了。 两次突袭没有成功,对方并没有继续攻击。 李汐趁此机会,迅速的搜寻了四周,在牢房的一角发现了来人的身影。 来人一身黑衣黑裤,脸上蒙着黑色的面纱,除了能够从他的身高体型判断出来人是男性以外,从外表上再也得不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李汐看着来人,此人浑身的气息收敛,看上去就好似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可凭着刚刚那亮记刚猛的飞镖,李汐也不敢将此人看成一般人,再说能够躲开外面的暗卫和新衣的把守,出现在这里的,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人。 第338章 “什么人!缩头缩尾,算什么英雄好汉!”李汐邹着眉头问道。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在下得罪了!”黑衣人并不想和李汐废话,直接动手了,显然是想要速战速决,不打算拖延时间。 黑衣人的武器是两柄匕首,比李汐的短剑略微短点。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按理说黑衣人的兵器在面对李汐的时候,是有些吃亏的,可这黑衣人是个高手,一双匕首在他的手中如同臂使,耍起来相当的灵活。 李汐的武功不差,可在黑衣人的面前却只能勉强维持,短短时间,就已经捉衿见肘。 李汐暗自心惊,她的身手虽然算不上超级高手,但也够得上高手之列,眼前这个男子的武功之高,出乎了他的意料。 按理来说,这样的高手李汐应该是有所耳闻的,可是她对眼前这个神秘人却一无所知。 “你到底是谁?”李汐一剑挡开男子刺过来的匕首,追问道。 “我是谁,你不用知道!”黑衣男子知道李汐是在故意的拖延时间,并没上当。 这外面可还有那么多暗卫把守着,如果惊动了暗卫,等暗卫赶到,他将再无机会,甚至有可能将命留在这里。 黑衣男子想到这里,手上的攻击越发的凌厉起来。 李汐一个不慎,腹部空门大露,黑衣男子连忙抓住这个机会,一匕首狠狠地刺了下去。 而此刻,李汐手中的剑正被黑衣男子手上的另一把匕首拦着,根本来不及救援。 眼看着锋利的匕首就要扎中李汐的腹部,李汐不得不闪身而退,如若不退,势必会被匕首刺中,重伤在所难免。 李汐这一退,身后的李承锋立刻暴露在了黑衣人的面前。 黑衣人哪肯放过这个机会,直接朝着李承锋刺去。 “住手!”李汐挥剑来救,险险的挡住了黑衣人的匕首。 可黑衣人好似早有防备李汐会来救,早就想好了变招,只见他突然运劲,另一只手中的匕首就这样飞了出去,直奔李承锋而去。 黑衣人的动作太快,李汐根本来不及反应,这个时候再想救已经不太可能了。 “快躲开!”李汐大喊道,她虽然不在乎李承锋的死活,甚至更希望李承锋死去,可是却不能是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黑衣人的手中。 李汐还有许多话要问李承锋,李汐甚至想要撬开李承锋的嘴巴,知道一些关于李权的隐秘。 总之,李承峰绝不能就这样死掉,他身上还有太多的秘密。更何况,碍于她的身份,在流放中私自回京,自有律法去制裁他。在此之前,他还大有用处。 面对生死危机,李承锋也发挥出去自己的潜力,将速度提升到了最快。 可惜李承锋的武功被封住了,要不然他或许真能躲过这致命的一击,可他现在武功被封,就算是速度再快,也只是正常人的速度,哪里躲得过黑衣高手全力一击。 只见那匕首直接划破了李承锋的脖子,斜飞出去,钉在了墙壁上。 “我,我不想死!”李承锋捂住自己的脖子,一脸的不可置信,随着他说话,口中有血沫不断地往外涌,他捂住的脖子上,鲜血也不断地往外涌。 黑衣人见一击得手,立刻飞身而过,拔起了墙壁上的匕首,转身飞逃,不打算和李汐继续纠缠,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哪里走!”李汐见状,连忙飞身追赶,她怎能让此人就这样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可这黑衣人武功了得,轻功却更加的厉害,几个闪身就拉开了距离,再几个腾闪就已经消失在了李汐的视线中。 “来人,抓刺客!”李汐眼见着追不上了,立刻扯着嗓子大喊,希望外面守着的暗卫能够拦住黑衣人。 对此,李汐并不抱太大的希望,这黑衣人既然能够躲开众多暗卫的把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里,肯定早就对这里进行了勘察,找好了不惊动暗卫就能逃跑的路线,李汐不相信暗卫有本事明目张胆的从那么多的暗卫的眼皮子底下逃走,所以只能有一种可能,暗卫进来的路,并不是和她刚刚进来的是同一条。 如果刚刚她追上了,或许还能知道对方是从哪里离开的,现在再想找,估计得费些功夫。 “主子,发生了什么事情!”新衣离李汐最近,也是最先赶到的。 “刚刚有黑衣人闯入,我和他过了招,对方武功很高,我没能留住!” “主子没有受伤吧!”新衣听闻李汐遭遇了强敌,担心李汐是否受伤。 “我没事,他的目标不是我,是李承锋!”李汐说道这里,突然想起了还是牢房之中的李承锋。 “糟了!”李汐暗道一声,立刻往回赶,刚刚只顾着追击黑衣人,忘了救援李承锋了,也不知道李承锋还有救没有。 李汐一边往回赶,一边不忘吩咐新衣:“传令下去,让暗卫四处搜查一番,看有没有黑衣人的行踪!” “是!”新衣连忙往外赶。 李汐的速度很快,几个眨眼就来到了牢房,此刻李承锋正躺在地上,地上留下了一大滩血,李承锋的脖子处还在继续冒血。 李承锋翻着白眼,显然是没救了。 见状,李汐并没有再做徒劳功,喉咙被割断了,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了。 李承锋见到李汐,艰难的抬起了手:“我……我不甘心!” 说完这句话,李承锋的脑袋一偏,抬起的手也重重的落在了地上,他就这样断气了。 李承锋到死都没闭眼,显然是死不瞑目的,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机关算尽了一辈子,到头来落得这样一个下场,最可笑的是,他连是谁动的手都不知道。 李汐看着李承锋的尸体,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心情,她本就想要李承锋死的,按理来说,李承锋死了,她该高兴才是,可她却没有感到高兴。 李汐就这样静静地站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外面突然传来了吵闹声。 “你们不准进去!”这个声音明显是新衣的,她似乎在阻止什么人进来。 另外一个人说话的声音比较小,没有新衣那么激动,李汐一时之间倒也听不出来是谁的声音。 不过听不出来,不代表猜不出来,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的,除了凤尘,还能有谁。 动作倒是挺快的,看来对这个李承锋还是挺上心的。 李汐扯了扯自己的嘴角,想要露出一个冷笑,却没能成功:“放他们进来吧!” 李汐扬声说道,人已经死了,也没必要在拦着凤尘了,现在就算是他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李汐万万没有想到,来人并不是凤尘,而是李权。 李权假借着听到动静,特意派人前来护驾的名头,来到了凤尘的院子里。 进来院子之后,李权就带着人直奔暗卫聚集的地方,他猜测那里必是关押李承锋的地方。 可正巧新衣正出来传达李汐的命令,见到李权,自然是不能让他进去的。 李汐刚刚才说了黑衣人是冲着李承锋而来的,既然黑衣人顺利离开了,肯定是得手了,这个时候如果李权进去看到那么场面,那还了得,非发疯不可,到时候在作出什么伤害公主的举动,那可就不好了。 所以新衣立刻脑筋一动,下令让暗卫将此行人拦住。 既然都到了这里,李权自然不肯停步,双方自然起了争执。 见对方只是一个婢女,李权本想以权压人,没想到新衣居然死咬着不松口,双方处于了焦灼状态。 李权见新衣拼命阻拦,担心李承锋出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打算强闯。 新衣见状,这才激动的喊了出来,被李汐听到了。 李权见新衣如此的油盐不进,十分恼怒:“你区区一个小小的婢女,居然敢阻拦本王,真是胆大妄为!” “奴婢只是奉命行事,还请王爷见谅!”新衣嘴上道歉,可却一步不退。 “让开,你身为公主身边的贴身婢女,怎可如此愚蠢,放任公主一个人在如此危险的地方,如若公主出了什么事,你可担待得起,识相一点就快点让开,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就在打算继续咬牙坚持的时候,地牢之中传来了李汐的声音。 李权闻言,冲着新衣喝道:“公主已经发话,你这奴婢怎还不快快让开!” “王爷,请容奴婢先行前去禀告一声!”新衣没料到李汐会开口让李权进去。 新衣担心李汐是不是弄错了人,想要先进去禀告一声,和李汐通通气。 “不用了,公主既然已经发话,想必是知道我等来了,我等直接进去就好!”李权说着,直接大手一挥,将新衣挥退到了一旁,然后带着人马迅速的朝前走。 新衣咬牙看着李权等人的背影,心知这个时候再开口派人拦下就显得更加的刻意了,而且她也已经失去了开口的理由。 但是新衣不放心李汐,还是紧跟着跟了上去。 李权疾步走来,见到李汐连忙说道:“公主,臣等救驾来迟,还请公主恕罪!” 李汐没料到的进来的不是凤尘,而是李权,一时之间愣住了。 不过李汐的反应很快,迅速的回神,既然李权已经到了,李承锋的死再想要瞒下去估计是不现实了。 果然,下一刻等李权抬起头来,就看到了躺在地上已经死去的李承锋。 李权见状,立刻神情大变,快步奔到了李承锋的身边,一把将李承锋抱在了怀里,小心翼翼的探了探李承锋的鼻息。 李承锋仅有一口气,这个时候被李权抱在怀里,忽然悠悠的睁开眼,“爹,爹,救我……,救我……我不想死……” “锋儿!” 李权紧抱着李承峰,李承峰抬起的手忽然重重的落下,再无气息。 “锋儿,锋儿!” 李权的脑袋懵了,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思考,李承峰已经彻底没有气息。 中年丧子而且是自己的独子,对于李权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虽然一直以来李承峰都与他的立场不同,但是他终究是他唯一的儿子啊! 就算是平日里不上心,可眼见着儿子死在自己的面前,李权如果还能够保持冷静,就不配做一个父亲了。 李尚武见状心中一紧,看着李权的眼神一点点的暗淡下去。知道此事对李权的打击绝不是自己能够想象的。 李权看了看怀中冰冷的尸体,又看了看李汐手中握着的长剑,那长剑之上甚至还有没有来得及擦拭的血迹,看到这一切,过程已经不难想象了。 李权虽然极力克制,可是眼睛还是红了,那双一项平静无波,波澜不惊的眼眸也蒙上了一种愤怒的神色,他算计好了一起,却没有想到李汐居然会真的对李承锋痛下杀手,而且是在这么短的情况下,毫不犹豫的痛下杀手,根本不给他营救的机会。 按理说,李汐不应该这样做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凭什么要这样做。 “公主殿下,臣有一事不明,斗胆一问!” 李汐看了看李权,心知这事是糊弄不过去了,迟早得面对,爽快地点了点头。 “我儿到底犯了怎样的滔天大罪,让公主陛下等不及审问,就直接处决了,还劳烦公主亲自动手!”李权将亲自动手四个字咬得很重,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从牙缝中蹦出来似的。 李汐没有开口,倒是新衣先忍不住开口说道:“王爷,这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啊,你怎知此人是我家公主所杀,怎么一开口就将脏水往我家公主身上泼啊!” “大胆,本王与你家主子说话,你在旁边插什么嘴!”李权凌厉的看着新衣。 饶是新衣见惯了大场面了,见到李权的眼神,依旧觉得一阵冷风拂过,莫名的胆寒,更是感受到了实质般的杀气。 新衣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碍于李汐在场,李权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杀了自己。 李汐见状,怎么忍心让新衣一个人扛着,跨前一步挡在了新衣和李权的中间:“皇叔,新衣从小跟在本宫身边,被本宫给宠坏了,有些时候没规矩了些,还请皇叔大人有大量,不要和这不懂事的奴婢计较了!” “公主自己的奴婢,自有公主自己管教,我何须操心,只是公主对于我的问题,打算如何回答!”李权没有继续在新衣的事情上纠结,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339章 “在回答皇叔之前,我也有一问想问皇叔,皇叔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李汐不答反问,将矛头指向了李权。 “今日难得休息,我和尚武觉得天气不错,就到郊外打猎,正巧路过这里,听到了了打斗声,就派人查看了一番,发现公主在此,我担心公主遇到了什么难事,这才带着人马赶了过来!” 李权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虽然李汐不信,却又找不到有力的证据进行反驳。 这皇城的郊外本就是清净之所在,时常有富人,朝中大臣带着家眷前来游玩,李权突然有了兴致,到这里来打猎也说得过去。 “皇叔真是好兴致!”李汐明知道这估计是李权的借口,却无从反驳,只能淡淡的回了一句。 “公主殿下,老臣的疑问可否帮我解答!”李权塘塞了李汐的话后,又将话题扯了回来。 眼看着自己的独子惨死,李权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本宫接到消息知道李承锋被关押在这里,所以特意前来探望,因为有些话想要单独和他说,所以支开了下面的人,没曾想却有一个黑衣人突然闯入,杀死了李承锋,逃之夭夭!” 李权听闻李汐之言,脸色阴沉不定,却没有率先开口。 李汐所言实在是太过于荒谬了,简直就是骗三岁小儿的谎言,难道她就打算这样打发我了,真当我李权是吃素的吗? 李权不说,自然会有人帮李权出头,这个时候由别人开口显然更好一些。 “公主恕罪,臣有一番话不吐不快,如有得罪之处,还望公主海涵!”李尚武在李权的眼神示意下站了出来。 李汐知道李尚武只是客套一下,她就算是阻止,李尚武依旧会问,拒绝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 “但说无妨!” “公主的身手在炎夏国也排得上号的,在这样狭小的牢房之中,想要施展轻功取胜显然是不现实的,只能依照实力取胜,微臣实在是想象不出炎夏居然有这样的高手,能够躲开暗卫的重重把守,在不惊动暗卫的情况下潜入地牢,并且在公主的眼皮子底下杀掉我义兄,并且顺利逃脱,还请公主为微臣解惑!” 李尚武分析得头头是道,将此事得疑点一个个的点了出来。 “你不信本宫所言!” “不是微臣不想信公主所言,只是公主所言漏洞太多,让臣不敢相信!”李尚武的语气不自觉的带上了嘲讽。 世人都说炎夏的李汐公主聪明能干,是治国的好手,结果却连一个谎话都编不像,实在是言过其实了。 “不管你信与不信,本宫说得都是事实!”李汐觉得自己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给李尚武解释,并且取得对方的信任。 “公主殿下,你看我义兄脖子上的伤口,又细又长,显然是被锋利的利器割喉,而公主手中的剑正好可以制造出这样的伤口,再加上公主剑上的血迹,让微臣不得不怀疑,我义兄的死是否和公主有关!”李尚武咄咄逼人,句句直指要害。 新衣见状,本想反驳,但是碍于刚刚李权的训斥,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再加上李汐眼神的示意,最终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既然你已经认定此事是本宫所为,那我也就没必要解释了,你心中早已有了定论,我现在说什么都是枉然!” “公主殿下,请恕臣斗胆,我儿虽然犯了错误被发配边疆,此后秘密出现在皇城之中,确实是犯了朝廷的规矩,理应受到处罚,可我儿毕竟身为皇族,理应有权利得到公平的审判,可公主却审都没审,就私自杀死我儿,实在是有些过了,还请公主给我一个说法!” “我家主子都说了这人不是她杀的,你们怎么口口声声都说是我主子杀的,你们可有证据!”新衣见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闭嘴,一个小小的婢女,你懂什么!”李尚武喝道,这丫头实在是没规矩。 “新衣!”李汐见新衣一副打算和对方理论到底的架势拉了拉新衣的衣袖,冲着新衣摇了摇头。 这个场合,新衣身为一个婢女,实在不适合出头,再说她李汐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更加没沦落到要一个婢女帮自己撑腰的地步。 “李大人,你斥责我的婢女不懂,想必李大人是早已掌握了此事的证据,心中有数了,还请大人明示!” “这里被你的人团团围住,我等是后来才赶到的,怎么可能有证据!”李尚武被抵得恼羞成怒。 “既然没有证据,那还请李大人慎言,这话可不能乱说,乱说了很有可能吃不了兜着走,污蔑皇族的罪名可不轻!”李汐沉声警告,区区一个李权的养子,就敢在我的面前放肆,实在是胆大包天。 “尚武,闭嘴!”李权心中恼怒,这个义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三言两语就被李汐给带进坑里了。 李尚武本就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比起与人斗智斗勇,他更加擅长的是与人真刀真枪的动手,所以他被李汐三言两语的绕了进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义父!”李尚武看着李权,有些不解,刚刚不是义父示意他开口的吗,现在怎么又让自己闭嘴了。 李权见李尚武如此没有眼力价,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李尚武被李权那冰冷的眼神盯着,心中一冷,心知李权定是不满他刚刚的表现了,否则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李尚武很识趣的闭上了嘴,义父生气了,自己这个时候最好是乖乖的待着。 “公主陛下,我儿虽然是待罪之身,但毕竟也是皇族,怎可让他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还请公主为我儿做主,彻查此事!” “本宫已经将此事得经过说得很清楚了,本宫正好就可以做证人,皇叔何必要坚持彻查此事,难道皇叔不相信我所说之言,所说之事!” “微臣没有这样意思,微臣只是觉得此事另有隐情,所以想要查个清楚!” “皇叔想如何查!”李汐以退为进,将皮球踢给了李权,反正这件事情的确不是她做的,就算是李权再查,也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我想请专业的仵作帮我儿验尸,我想知道我儿是如何死去的,依照公主刚刚所言,公主手中的剑上的血迹应该是那个神秘人,正好派仵作将公主剑上的血留样,以方便底下的人能够更快的调查轻蹙此事。 李汐闻言,心中一紧,她虽然没亲自杀李承锋,可她手上的剑上沾染的血液的确是李承锋的。 如果真的证实了李汐剑上沾染的血迹是李承锋,到时候李汐再想解释清楚,可就难上加难了,简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权见李汐迟疑,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决定死咬着不放。 就在李汐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一个声音突如其来的插了进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驸马爷!”新衣见到凤尘犹如见到了救命稻草似的,眼睛一亮。 新衣相信,有凤尘在,绝对不会让公主吃亏的。 倒是李汐见到凤尘没什么好脸色,果然是不信任自己,这才匆匆赶来的吧。李汐觉得有些心冷,连自己的枕边人都不信任自己,这世上还有谁是真的值得信任的。 凤尘接到手下的人来报说李汐带人强行闯入了他的别院,就担心要出事,这才急匆匆的赶来,没想到他还是晚了一步。 凤尘看了看李承锋的尸体,又看了看李权和李尚武,暗想,看来这件事情不好处理。 “驸马爷来得正好,微臣正好有一事想要问问驸马爷!”李尚武见到凤尘,立马将矛头对准了凤尘。 “你这是在质问我吗?”凤尘见李尚武一副质问的口气,面露不满。 “微臣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见我兄弟惨死在驸马爷的别院之中,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不吐不快!” “听你这意思,你是怀疑我!” 李尚武有些词穷,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却心照不宣的不会点破,没成想凤尘居然会将其点破。 李尚武见凤尘率先点破,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有什么就说什么。 “对,我很好奇我的兄弟为什么会出现在驸马爷你的别院里,而且是别院中的地牢里!” “李承锋本以被发配边疆,却私自回到皇城,我受命将其捉拿归案!” 李承锋在流放期间,私自返回皇城,本就触犯了法律,凤尘的确有权将其抓起来。 “容我多嘴一言,我儿如若真的私自遣返京城,的确应该收押牢中,听候发落,可恕老夫愚昧,我儿怎么没有出现在皇城的大牢,而是出现在驸马你的私牢之中!” 李权不愧为老狐狸,老奸巨猾,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指要害。 凤尘顿时不知如何作答。 按照程序,李承锋的确应该收押在皇城的大牢中,而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可是如果真的将李承锋送入了皇城的大牢之中,李汐肯定能够第一时间得到消息,那想要瞒住李汐几乎是不可能的。 凤尘正是想到了这一点,这才顶着风险将李承锋关押在了这里。 没成想还是这么快被李汐找到了,甚至连李权也找到了,还被李权抓了一个人赃俱获。 李汐虽然正和凤尘闹着别扭,却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凤尘陷入僵局。 “是本宫让驸马将李承锋带到这里审问的,李承锋毕竟是皇家的人,此事关系皇家的颜面,不得不隐秘处理,实在不适合关押在皇城的大牢,故而本宫命驸马将人关押在此处!”李汐帮凤尘将这件事圆了过去。 “当初我儿犯事,也有损皇家的颜面,当时公主怎没顾及到皇家的颜面私下处理,或者从轻处理呢!”李权可不是那种三言两语就能够被打发了的角色。 “当日是本宫考虑不周,正因当日的考虑不周有损了皇家的颜面,本宫这次才特意吩咐驸马这样做的!” “既然是审问,那我儿死在这里,又该如何解释!”李权步步紧逼。 “这一点,我刚刚已经解释了!” “既然如此,那就请公主配合一下,借用你的宝剑!”李权有将话题转到了李汐的剑身上。 “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怀疑我的主子!”新衣冲着李权等人呛声之后,转身看着李汐:“主子,他们这是对你的侮辱,你绝对不能妥协!” “放肆,你一个小小的奴婢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本王面前插言,李汐公主舍不得,那本王今日就代劳,好好地教训教训你这丫头,让你知道什么是尊卑!” 李权说着,冲着身后的两个手下使了一个眼色。 那两人立刻心领神会的朝着新衣走去。 新衣顿时心中一紧,看来今日这一顿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了,她虽然是李汐身边的红人,平日了别人见了都会礼让三分,可是说到底,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她依旧是个下人。 如若李权真的要教训她,她连反抗都不能反抗,不过这一切为了李汐,新衣心甘情愿。 “慢着!”李汐一把将新衣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皇叔,所谓大狗还得看主人,这是我的婢女,就算有什么错处,本宫私下里也会自己教训,皇叔如此越俎代庖,是打算当众打本宫的脸吗?”李汐的态度很强硬,一副袒护到底的样子。 “既然公主打算自己教训,本王自然乐得清闲!” “那本宫在这多谢皇叔给本宫留面子了!” “客气客气!” 两人寒暄了一番,气氛好似没有刚刚的剑拔弩张了。 可当事人却知道,这只是表面的平静,底下蕴含着狂风暴雨。 “皇叔,汐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再好好谈可好!”凤尘想着先将人带离这里。 这里是第一现场,而且被李权当场堵住,根本就来不及清理,肯定留下了不少线索,继续待在这里,李汐会更加的危险。 如若将李权带离这里,凤尘就可以派人暗中清理地牢,到时候李权什么证据都没有,就算是想要死咬着李汐不放,也很难将此事在李汐的身上坐实了。 “此事不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查出杀死我儿的凶手,我儿就算是有错,也不能这样不清不楚的死去,我得还我儿一个公道!” “皇叔先将你儿的尸体安顿好,我会安排人到这里仔细搜查的!”凤尘以退为进。 第340章 “多谢驸马,就不有劳驸马了,我已经派人去请仵作了,想必现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应该很快就能到了!” 原来李权在看到李承锋死去的时候,在伤心之余,也没忘记理智的思考对策,他早就趁着李汐不注意的时候,派人去寻找仵作去了。 “皇叔,此事发生在我的府上,我责无旁贷,我这就派人去找仵作前来!”凤尘怎会放心让李权的人接手,如若真让李权的人接手,难保他不会从中作梗,暗中陷害汐儿。 再说,凤尘私心里其实也担心此事真是李汐所为。 “驸马如若要派人就派吧,多一个人也多几分把握!但是,老臣斗胆,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还请公主和驸马委屈一下。”李权淡淡的说道,眼中却是闪过一丝狠绝。 李权早已从新衣的反应中猜出了一二,李汐手中剑上的血肯定是他儿的,只要死抓着这一点,并且掌握了证据,就算是有凤尘的人参与,也不能颠倒黑白。 李汐心中今日此事是不能善了,李权面对丧子之痛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而一切又对她如此的不利,明明她说的都是事实,可是听上去却如此的荒谬,如果李汐不是亲身经历了刚刚的那一幕,她也不信有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进来,在杀死李承锋之后再全身而退。 来的时候,他便已经做好了准备,要不遗余力将李承峰带离这里,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他一生维护炎夏国的利益,却到头来,自己唯一的儿子都死在了这炎夏国的摄政公主手中。 “六皇叔什么意思?” 李汐听出了李权的弦外之音,冷声问道。 “没有旁的意思,就希望给我儿一个交代,一个清白。若人是公主杀的……” “是我杀的又如何?本宫难道还没有权利处置一名意图弑杀皇上和摄政公主,又在流放时逃回京城的罪人吗?”李汐沉着脸反问。 “如此说来,公主是承认了?”李权语气冰冷的问,这一生的付出,都是枉然! “是又如何?” 李汐反问,话一出口,看着李权冰冷的眼神便又觉得后悔了,自己这样,不等于在李权的面前承认了吗? 只是,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既然话已经出口,就没有再收回来的可能,当着李权的面,李汐抱着输人不输阵的态度,硬着头皮也得撑下去。 新衣也不知道李承锋是不是李汐杀的,不过她觉得李承锋应该不是李汐杀的,可为何公主会主动承认呢。 新衣想要开口询问,可是碍于此刻时机不对,只好按压下心中的疑问,偷偷的为李汐着急。 “公主是承认了!”李权一脸冷绝。 风尘的神色也相当的精彩,不过他的失态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对李汐冲动的杀了李承锋并且当着李权的面承认是相当不赞成的,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要怪只能怪他做得还不够好,让李汐找到了李承锋,并且在他赶到之前杀死了对方。 现在懊恼也于事无补,现在最关健的是想办法将李汐摘出去,风尘根本不在乎李承锋的死活,他只关心这件事情会不会牵连到李汐。 风尘的脑子闪得飞快,很快就想到了对策:“汐儿,是不是李承锋对你出言不逊了,你一时激动,这才失手杀了他!” 反正李承锋已经是死人了,死人是不可能反驳的,风尘毫无压力的将脏水李承锋的身上泼。 “李承锋擅自进京,本就犯了错,再加上本公主询问他是否有所图谋时,不仅不配合,甚至对我出言不逊,难道不该杀!”李汐并不蠢,虽然还在生风尘的气,但也没笨到在这个时候和风尘对着干。 李汐说完之后,掉转头看着李权:“皇叔,你是否觉得我身为堂堂一国公主,连处决一个犯人的资格都没有!” 李权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李汐,如若眼神能够杀人,李汐早就被李权给凌迟了。 李权不开口,不代表别人也能保持冷静,李尚武率先跳了出来。 “李汐,你别仗着你公主的身份任意妄为,你实在是欺人太甚了!”李尚武怒吼道。 “本宫如何,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李汐见李尚武如此不客气,自然也无需客气,直接顶了回去。 “这话都是你说的,你说我兄弟是私自潜伏回京的,可我们明明看到的是我兄弟被秘密的关在了风尘的私牢之中,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趁着我兄弟一个人被发配边疆,身边没有人保护,私下里将我兄弟抓到京中,秘密的关押了起来,如若不是今日我和义父碰巧出来打猎,遇到了这件事情,想必我们就连我兄弟的死还被蒙在鼓里呢!”李尚武一通怒吼。 李尚武看似已经气急,口不择言了,可是他所说的话,句句珠心,句句都将罪名往李汐和风尘的头上扣。 “李尚武,说话要讲证据,你如此污蔑当朝公主,该当何罪!”风尘见李尚武针对李汐,也冷了脸。 “证据,我兄弟以死,早已死无对证,你们不就是仗着这一点,才敢如此的肆无忌惮吗?或许你们是因为知道我们碰巧来了,狗急跳墙,害怕自己的事迹败露,这才动手灭了口!” “李尚武,你满口胡言,欺人太甚!”风尘彻底的怒了。 李尚武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被李权喝住了。 “尚武,闭嘴!” “义父!”李尚武没想到李权会突然开口阻止自己。 李权没有看李尚武,而是看了看李汐和风尘,满脸的抱歉。 “驸马,公主,我儿突然失了唯一的兄弟,心中难免悲痛,再加上年轻冲动,一时失言,多有得罪,还请两位多多担待!” “皇叔严重了!”李汐顺水推舟的将此事带过。 刚刚死了一个李承锋,就算是李尚武再如何的嚣张,这个时候也不是动他的好时机,这时候如若再动李尚武,难保李权这只老狐狸会不会狗急跳墙,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既然摆明了不能追究李尚武的不敬,那还不如表现得大度一点,做个顺水人情。 “多谢公主!”李权谢道,顿了一下又说道:“公主,我儿已死,我可否带他回去好好的安葬!” “去吧,李承锋虽然有罪,但不管怎样也是皇族,人既然已经死了,所有的罪也算是偿还了,就按照皇族的礼仪安葬吧!”李汐爽快的答应了。 “多谢公主!”李权说完,抱起李承锋的尸体,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尚武虽然心中不忿,但见李权已经离开,也不敢久留,跟着一起走了。 一时之间,地牢之中只剩下风尘,李汐以及新衣三人。 风尘看了看新衣:“你先出去,我有事情和你家主子谈!” 新衣看了看风尘,又看了看李汐,没动。 如若是平时,她肯定会麻溜的离开,可是今日情况特殊,新衣害怕风尘待会对自家主子发火,所以犹豫着该不该离开。 “新衣,你先下去吧!”李汐看出了新衣的为难,主动开口。 新衣见状,识趣的离开了。 “有什么话就说吧!”李汐看着风尘冷冷的开口。 “汐儿,你这次实在是太冲动了!风尘皱眉看着李汐。 李权今日虽然暂时退让了,但依照风尘对李权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后面还不知道出什么招呢。 “对,我就是冲动,没脑子行了吧,你是不是突然发现你对我不了解,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的我让你很失望!”李汐见风尘根本没询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出口指责,心中的怒火压都压不住,语气自然好不起来。 “汐儿,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汐儿,你如果冷静就不会说出刚才的话,你知道你……”凤尘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李汐的脸色紧绷,眼眸是难以隐藏的怒气。 李汐脸色冰冷,指甲已经深深陷进手心,她原来以为就算再和凤尘冷战,在关键时刻,凤尘还是会站在自己这边,想到凤尘开口就是指责自己冲动。 “汐儿,你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看到李汐紧咬下唇,隐藏在倔强的面容下是只有自己才看得到的疲惫,他心下不忍,终究还是先软了下来。 “你就留在这里,这里是你的地方,刚才你的人还不让我进来,想来这里是你的秘密处所,不想我来打扰,既然如此,你就继续不要受到我的打扰!” 李汐的目光掠过凤尘的面容,他俊眸眼中的都是不想隐藏的心疼,她的心中也是一软,但是一想到如果不是凤尘瞒着自己把李承锋藏在这里,之后的事情就不会发生,要是追究起来,凤尘才是最应该负责的人。 但是李汐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不会为已经发生的事情后悔,她不能否认,自己确实一时头脑发热,才会承认是自己杀了李承锋。 不等凤尘再说话,李汐已经转身,叫外面等候的新衣进来。 “折腾了一晚,驸马也累了,今晚就在这里歇下,我们先回宫!” 新衣瞧瞧李汐,再瞧瞧凤尘,凤尘对她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之间的争执没有解决,再轻轻点头,要新衣好好照顾李汐,新衣明白凤尘的意思,答应一声,就扶着李汐出去了。 “公主,你和驸马……”新衣也不敢深入追问,看到李汐面无表情,她小心地问道。 “新衣,无论如何,我为隐华报仇了。”李汐在离开房间的一刻,眉宇之间,尽是一片无奈和疲倦,她在心里唯一感到安慰的是,她完成了可以为隐华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隐华泉下有知,一定会感激公主的。”新衣顺着李汐的话往下说,李汐的面色让她担心,她也不敢再刺激李汐,今晚的事情,对于很多人来说,才是一个开始。 李汐遥望远处,她想起的是李权冰冷的面容,独子的死,对他的打击之大,凡人都可以想象出来,他却没有半点责备李汐的意思,他的心思太深了,他是不是也会开始改变?他失去了唯一的依靠,他再也不能是以前的李权了。 回到来仪居,新衣命人用最快的速度为李汐沐浴更衣,再点起一支凝神香,守着李汐睡下。 凤栖宫,李盈盈已经睡下,连星接到李权命人送来的暗报,她没有犹豫,立即唤醒了李盈盈。李盈盈被从梦中叫醒,正想发火,连星连忙把收到的情报告诉了李盈盈。 李盈盈坐在床上,手里还握住温暖的缎被,李承锋死亡的消息过于突然,她和这个哥哥没有过深的感情,只是出于一母同胞的感情,她立即想到的不是为这个亲生哥哥悲伤,而是想到了自己一早就在筹划的事情,哥哥死了,这个正是最好的机会。 “命人给我准备好凤辇,给我全部铺上白布,准备好一百盏白灯笼,我要回家,为我的亲兄奔丧。”李盈盈从床上站起来,推开连星为她拿来的黄金丝线绣成的凤袍,“给我找一件白色的衣裳过来,越白越好,最好就是能让想起鬼的那种。” 连星不知道李盈盈的用意,听闻李承锋去世的消息,李盈盈此刻的嘴角竟然挂着毫不隐藏的阴狠的笑,她忽然觉得这个李盈盈的心思深不可测,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李盈盈故意命人从乾清宫经过,深夜的皇宫安静无声,李盈盈故意哭得死去活来,刺耳的哭声划破深夜的宁静,落在众人的耳中,没有人敢阻拦李盈盈,当值的太监立即奔去内殿,生怕惊动了李铮,自己性命不保。 当值太监正好撞在了手持拂尘赶着出来的魏子良身上。 “你慌什么?“魏子良的手按住太监的肩膀,他在内殿听到哭声,李铮立即追问,他赶着出来,等到当值太监让开站在一边,他见到了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 李盈盈全身缟素坐在白色的凤辇,周围都是一片白花花的孝服,这是怎么回事。 “见过娘娘,这……皇上让我出来看看,娘娘,你这是……”魏子良走到凤辇面前,躬身问道。 “公公,我也不想惊动圣驾,奈何我的亲兄去世了,我的父亲把兄长接回了家,我心里是忍不住的难过,求公公在皇上面前好好说说,放我出宫为亲兄奔丧。” 李盈盈一边说,一边用手帕不断地擦去脸上的泪水,看上去哀戚难忍。 第341章 魏子良一听,脸都白了,这不是皇后娘娘要出宫奔丧,这个本应流放在外的皇室宗亲,怎么会忽然死了,还被接回来了?李汐是否知道这件事?这个时候,要不要告诉李铮? “不用说了,朕都听到了,你赶紧回去,帮朕带话给六皇叔,要他节哀顺变。”李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身上披着一袭外袍,显然也是匆匆出来,并没有注意服饰。 “谢皇上!”李盈盈装作想从凤辇上下来,李铮赶紧上前握住李盈盈的手,“不用下来了,这个时候就不要讲究礼数了,赶紧回去吧。” 李盈盈一脸感激地看着李铮,脸上又滑下串串的泪珠。 李铮命魏子良亲自在前面开路,足足看到李盈盈的凤辇消失不见,才想起自己身上的衣衫单薄,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他也立即想到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李汐,李承锋的身份太特殊了,牵连的人太多了。 但是转念一想,这个不是好消息,而且此刻夜深,还是等到天亮再说。 “魏子良!“李铮的口气一转,魏子良知道李铮的意思,立即躬身低低答应了。 一个身影伏在宫墙上,见到李铮进去之后,消失在黑夜之中。 李权的屁股还没有坐热,就听到李盈盈回来的消息,他的眉头顿时打结,半夜时分,李盈盈怎么会回来? 还没有等到李权的吩咐,李盈盈已经一身缟素进来,乌黑的长发挽成最简单的发髻,只有一朵小小的白花点缀在头上。 “你这个时候回来做什么,我让连星给你传个话,并没有让你这个时候回来,身为皇后,你怎么这点规矩都不懂,你的身份首先是皇后!”李权本来就心烦,见到李盈盈这个样子,更加烦躁。 “我还有一个身份是李承锋的妹妹,爹,我这次回来,不仅仅是为了给哥哥奔丧,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爹,只要爹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保证,我们就可以为哥哥报仇,也可以完成爹的心愿。” 李盈盈的脸上早就抹去泪水。有的只是一脸的漠然和冷静,她不施脂粉的脸容看起来比黑夜更加难测。 李权看着李盈盈,脸色半是疑惑,半是狐疑。 李盈盈款款坐下,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李权,李权听完,脸上阴晴不定。 “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可以一箭双雕,这次,我一定要让李汐难看,也要让爹达成心愿,爹,如今我是你唯一的孩子,你可以依靠的人,只有我。”李盈盈昂起头,她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你的主意是好,可不见得皇上和公主就会答应,特别是公主,她怎么能同意这个主意?”李权迅速权衡了李盈盈的说话,很快同意了,但是他老谋深算,并不认为李汐会轻易同意这个决定。 “李汐那个贱人当然不会轻易答应,不过我今晚为何会匆匆而回,就是为了给爹打好基础,这次事情的关键不是李汐,是皇上。” 李盈盈刚才的泪水不是白流的,她知道李铮的弱点,也知道要如何运用这个弱点。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李权伸手捏住眉心,今晚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李承锋的死对他来说也是致命的打击,虽然对这个儿子没有太深的感情,毕竟还是有血缘的存在。 “爹,我怎么会让你失望,是你一手捧我上了这个位置,如今,是我报答你的时候了。”李盈盈咬着牙,从牙缝里笑出来,她并没有因为李承锋去世对李权造成的打击对李权有丝毫的怜悯,她想的更多的是眼前的父亲,当年不顾自己的想法,硬是把自己嫁给了李铮。 如今的后位,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她如今想要的就是看到李汐死在自己的眼前。 李权挥挥手,闭上眼睛,示意李盈盈离去,李盈盈的想法和他的想法一样,李权不会把儿女私情过多地放在心上,他对这个女儿的感情不会比李承锋多,李盈盈也是他安插的一个棋子罢了,如果需要牺牲,任何人都一样。 躲在门外偷听的李尚武差点就要骂出声来,李盈盈说到关键的地方就压低声音,他什么都没有听到,心里有点怨恨,自己一直忠心耿耿为李家出力,李盈盈对自己还是有所戒备。 李铮没有找李汐,却找到了凤尘,凤尘一路尾随李汐回宫,直到看到李汐寝宫的灯火熄灭才离开,不料他才回头就见到两个暗卫出现在他的身后,他一直在注视着李汐的动静,才忽视了身后暗卫的存在。 “见过驸马爷,请驸马爷前往勤政殿。”两个暗卫对凤尘躬身作揖,口气却是不容拒绝。 凤尘稍微思忖,剑眉一挑,他没有犹豫,此刻李铮是唯一可以帮到他的人。 李铮坐在勤政殿,身上已经换过简单的服饰,只是腰间没有盘龙玉带,长袍松松地挽住,他也无心服饰,反正此时是半夜,要见也算是自己家里人。 “行了,你就直接告诉朕,到底发生何事,也不用说其他的,你深夜和汐儿一前一后回来,你还准备深夜出宫,李承锋死了,盈盈半夜出宫,这些事情,总不会是毫无关联。说!” 李铮的口气虽然严厉,神情还是温和的,他对李汐宠爱有加,对这个妹夫自然也不会厌恶,只是他需要在最快的时间里知道最多的事情。 凤尘的眼中闪过一抹赞赏,想不到李铮在处理朝事上虽然还算是吃力,但是他已经逐渐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帝王,他对自己身处的皇宫的动静已经做到随时掌握,想来以后李汐的负担会减少很多,甚至可以完全放下皇宫,和他双宿双飞。 想到这里,凤尘的嘴角竟然溢出一丝微笑,直到看到李铮的双眸紧紧锁住自己,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凤尘本来也没有想到要瞒着李铮,既然李铮知道了一半的事情,他也想到,李盈盈此举肯定是别有用心,身为皇后,即使亲兄逝世,也不至于要半夜奔丧,还要故意经过乾清宫,李盈盈此举就是要李铮知道,与其让李铮从别人口里知道事情,不如自己亲口说出来。 凤尘就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李铮,李铮听完之后半晌说不出话。 出于本能的反应,李铮觉得李汐做的对,李承锋居然杀了隐华,杀人就要偿命,他清楚那丫头对李汐的重要,他也亲眼目睹李汐在幻樱和隐华死了之后的痛苦,就算死十个李承锋也不为过,目前最为重要的是,如何安抚李权的情绪,特别是李汐亲口承认杀了李承锋。 “你有什么好对策?”李铮也是愣了半晌才开口说道。 “这个还说不上,李权不是一般人,皇上没有看到刚才他即使是亲眼目睹儿子死在他面前,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他对这个儿子,自小也是严厉至极,没有父亲对独子的溺爱,我们目前暂时要按兵不动,看看李权有什么想法再说。” 凤尘早就想到了,这些事情以前应该是李汐应该应付的事情,如今他是李汐的夫婿,自然应该为李汐分忧,而且李汐目前的情绪不稳,需要安静的休养。 “再疏离的关系也是亲父子,更何况是独子。而且盈盈已经回去了,这件事,不是轻易能过去的,六皇叔的脾气我们都知道,他不知道心里有什么打算。”李铮想起以往李权对待朝政的态度,他还是忧心忡忡,此刻能依靠和商量的人竟然是凤尘。 “皇上放心,要是李权要是想此要挟皇上,我们还可以追究李承锋为何会私逃回京的罪责,流放三千里的人,居然出现在京城,就这个罪名,我们就可以说按照律法,把李承锋就地处决,这个罪名,就可以让李权说不出话。” 凤尘已经为李铮想好了对策,他心知如果自己不能为李铮妥善解决这件事,到头来,辛苦的还是李汐,以李汐目前的情绪,难免会把对李承锋的仇恨转移到李权身上,到时就会使事情更加恶化。 “你说的对,朕怎么就没有想到,幸亏有你,好,就按照你说的去做,明天早朝,就看六皇叔怎么说,就要天亮了,你也不用回府了,就在朕这里歇息,等到天亮,就和朕一起早朝。”李铮听到解决办法,他才见到凤尘一脸的倦色,想到凤尘事事为李汐着想,而且处处亲自出马,他心中自愧不如。 凤尘想了一会,答应了李铮的要求,他确实很累了,来回奔波确实太累了,而且他也需要养精蓄锐,等待明天的早朝。 新衣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已经射进了来仪居,使她大吃一惊的是,李汐居然已经穿上朝服站在自己的身前,五凤朝阳冠戴,紫金凤袍,长长的黄金裙裾,脸上也是精致的妆容,如黛绣眉,盈满雾水的眼眸,鲜艳夺目的红唇。 微微昂起的头,使人看不出李汐的憔悴,新衣正想站起来,被李汐一把按住了肩膀。 “你也折腾了不少时候,你也累了,我是故意不唤醒你,我要上朝了,你好好歇息,有事回来再说。” 说完,李汐对新衣笑笑,命人过来侍候新衣,她自己步步生莲,昂起头,步出来仪居。 她已经失去幻樱,不能再失去新衣,她要把对幻樱的亏欠全部补在新衣的身上,昨晚李汐梦见了幻樱,梦中的幻樱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像从来不曾离开过,在梦中,她们三个人还是有说有笑。 醒来的时候,见到新衣为了守护自己,在自己的床沿睡着,她心酸不已,自己一直想着炎夏,很少留心身边的人,新衣和幻樱为自己做了那么多,自己为她们做的,少得可怜。 所以,她自己悄悄起来,亲手为新衣盖上被子,自己出去外面梳洗,她不能错过今天的早朝,她已经知道昨晚自己确实是自己过于冲动,可惜说出话泼出的水,收不回来了,李权不会放过她,他们之间的矛盾看来要爆发了,她知道李铮还不能单独面对李权,她不能任由李铮一个人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误。 李铮还不知道这件事,李权临时发难,李铮一定不会处理。 李汐这边还没有走远,新衣已经挣扎着站起来,李汐是好意,她不能歇息,本来她还想着等到天亮,趁着李汐没有醒来之后先去告诉李权,不料李汐居然比自己先醒过来,还到了早朝的时候。 李汐款款走到大殿,外面早就有人通传,李铮很意外,本来以为李汐不会早朝,凤尘倒是毫不意外,李汐不会放任李铮自己面对李权,她和李铮兄妹情深,特别这件事是由她而起,想到这里,凤尘庆幸,自己已经成为李汐的夫婿,可以为李汐遮风挡雨。 “汐儿,你怎么来了?朕还想着今天你会好好休息。”李铮等到李汐坐在凤椅里,低声对李汐说道。 “怎么了?皇兄知道了?”李汐敏锐地觉察出李铮话里的含义。 “驸马已经告诉我了,他昨晚暗中保护你回来,已经把事情告诉朕了,汐儿放心,皇兄和驸马商量好了,会为你解决事情的。” 李铮对李汐微笑,他想到自己可以为李汐解决问题,他心中充满自豪感,眼神不由自主看向凤尘。 李汐听到李铮的话,才注意到凤尘站在下首,她冷冷的眼神瞪过去,凤尘暗自做了一个拱手的动作,对李汐轻轻点头,用眼神向李汐恳求原谅,李汐碍于众人在场,只能剜了一眼凤尘,转移开自己的目光。 大殿一片肃静,众人站在大殿之中,都是垂着头,没有说话,李铮已经坐在龙椅里,头戴龙冠,双手放在扶手上,眼光威严,凤尘站在下首,他对李铮微微点点头。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魏子良在一边尖着嗓子高声说道,他看了看站在凤尘对面的李权,李权今天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哀戚神色,他板着一张脸,比平时看起来更加严肃。 “臣有事启奏!”李权看到众人都没有事情要说,他过了半晌才缓缓站出来,他一站出来,李铮的腰就挺直了,要来的还是来了。 “六皇叔请说。”李铮和凤尘交换一个眼神,才神色和蔼地说道。 “臣的不孝之子李承锋因为私逃回京,犯下大错,已经被公主正法,臣膝下无子,日子寂寥, 第342章 就算臣如今也没有风老的身子,没有娶妻生子的意愿,臣恳请皇上释放大皇子李添回京,作为臣的养子,等到臣百年之后,也有人送终。” 李权说的一板一眼,他自己首先就把李承锋的错误说在头里,在他的说辞里,李汐没有任何错误,李承锋的死是罪有应得,他说话的时候,眼光扫过李汐,李汐的眸子闪过一阵精光,这个老狐狸,居然说出这样的理由。 李铮大出意外,本来以为李权会要求追究责任,他做好了保护李汐的准备,没有想到李权的要求居然是释放大皇子李添。 “不可能!”李汐立即一拍凤椅的扶手,站了起来,李权的要求也是大出意外,她想着李权或者会想着逼迫李铮用律法处置自己,逼迫自己真正退出朝政,没有想到居然是要求释放大皇子李添。 “公主殿下,敢问一句,为何不可?”李权不卑不亢,他早就知道李汐不会轻易答应,当初正是李汐亲自下命,大皇子当初比李权有过之而无不及,恨不得杀了李汐,坐上皇位,李汐对这个同父异母的长兄的恨简直就比东海还要深。 这件事只能说是公开的秘密,众人都当做不知道,这是皇帝的家事,没有人敢私下议论,李汐是以皇子的身子不适,前往异地调养身子软禁他们。 李铮看看李汐,再看看凤尘,凤尘也在心里盘算,李权的这个要求的背后有什么端倪。 “大皇兄的身子不适,不宜长途跋涉,六皇叔的心情本宫可以理解,皇叔不用担心,本宫保证皇叔的膝下不会荒凉,本宫会在皇室宗亲里为皇叔选择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过继给皇叔,皇叔也不至于日子寂寥。” 李汐按住李铮的手,李铮已经准备开口了,她抢在李铮面前开口。 “公主不用费心,我只是想着大皇子好歹也是先皇的亲生儿子,和我的血缘最近,放着最近的血亲不过继,反而舍近求远,岂不是让人笑话?” 李权也已经想好对了如何应对李汐,他和李汐对视,李汐的眼光如同利刃,想挖开李权的外皮,看看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居然说出这种要求。 “请公主和皇上放心,虽然大皇子的身子不好,但是如今我没有了儿子,正好可以专心照顾大皇子,排遣心中的烦忧,不会劳烦到皇上和公主。” 李权的话让下面的众人听了都不自觉地点头,李权的要求不算过分,句句在理。 众人都沉默不语,显然同意李权的说话,李承锋虽然身犯过错,被流放三千里,如今死了,自然博得了众人的同情。 凤鸣正想站出来说话,意外见到凤尘对自己微微摇头,他暗示自己的父亲不要出头,凤鸣不明白儿子的意思,不过他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 李铮看向凤尘,凤尘对李铮点点头,李铮立即心里有了主意。 “六皇叔说得对,朕准了你的请求,不过大皇子的身子不知道是否适应京城的气候,朕会命人太医院的人去把大皇兄迎回京城,请皇叔放心。” 李汐听到李铮的说话,眼中几欲喷火,凤尘从袖中发出一枚小小的铜钱,击打在李汐的手臂,李汐的目光转到风尘身上,凤尘深情地凝视着李汐,用眼神恳求李汐不要反对李铮的决定,要李汐保持冷静。 李汐看到风尘的眼神,心中竟然一软,凤尘的眼眸如同深邃幽蓝的海洋,紧紧锁住了李汐的注意力,使她有了放松的感觉,这一刻,她竟然有不想转移目光的想法。 “皇上此言当真?”李权也没有想到会如此顺利,本来还以为李铮会退却自己的请求,一时间竟有些失态。 李权的声音惊醒了李汐,李汐立即转移目光,凤尘立即把眼神转向李铮,示意李铮。 李铮首先牵着李汐的手,把李汐按住凤椅,紧紧握住李汐的手,示意李汐不要说话,李汐满脸愤怒,按照她以前的性子,早就怒喝出声了,但是李铮握着她的手很紧,紧到她意识到,眼下做出决定的人是李铮,她已经不是以前的护国公主,不能一个人决定所有的事情。 “谢皇上,谢,公主!”李权对着李铮和李汐躬身作揖,对着李汐作揖之后,他挺直身子,和李汐对视,他的眼光冷酷冰凉。 李汐咬住下唇,鲜艳的红唇泛出一片青白,当初的心思又泛上心头,李承锋的死对李权的打击只有自己看得出来,他终究还是记下了这份仇恨。 凤尘在下面担心地看着李汐,他清楚李汐的心思,也不会让李汐再犯错,他再次对李铮投去肯定的目光。 凤鸣见到凤尘示意自己和安国候先出去,他也对儿子摇摇头,示意儿子要安抚李汐的情绪,李铮一直紧紧握住李汐的手,他感觉到李汐的手在自己的手里发抖,气到发抖。 魏子良等到重臣散去,再屏退了其他宫人,自己亲自关上了殿门,这次的事情不同以往。 “皇兄,放开我。”李汐的声音无比冰凉,她的手不再颤抖。 李铮听到,才发觉自己就要把李汐的手攥出水来,他太紧张了,生怕李汐会忽然站起来反对自己的命令。 “汐儿,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朕答应皇叔的请求也是为了你着想,朕不想你为难,凤尘已经被把事情告诉朕了,朕有责任保护你。” 李铮的心口往前一挺,他要拿出帝王和兄长的风范,不能让李汐只是见到自己无能为力的一面,在李铮看来,这件事本来应该由自己去处理。 “汐儿,不要固执了,六皇叔的提议已经算是权衡之后做出的退让了,况且皇上刚才也说了,会让太医跟着,我们只要把我们的暗卫混进跟随的队伍里,就可以掌握情况,不用太担心,如今整个炎夏都在皇上的控制下,就算李添回来,也做不了什么。” 凤尘走上金阶,按住李汐的手,李汐把自己的手一把抽出来。李铮见状,反而把李汐的手重新放在风尘的手里。 “汐儿,朕知道你对驸马之间发生了争执,但是驸马很关心你,昨晚他一直在暗中保护你,要不是他告诉朕这件事,朕今天早上一定会不知所措,汐儿,我们本来是一家人,不是应该一致对外的吗?特别是眼下这个情况。” 李铮说出了凤尘觉得迄今为止最为正确和贴心的话,特别他是和李汐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是和李汐最亲近的人,他的说话比任何人都要有力。 李汐看看李铮,再看看凤尘,她的心里明白李铮的说话,但是想到事情的起因就是凤尘,心里的坎过不去,她也不能扔开李铮的手,她只能保持沉默。 “汐儿,如今朕的身边只有你和驸马了,难道我们三个人还要内讧吗?”李铮见到凤尘对自己示意,他鼓起勇气,对李汐继续说道,他看到李汐眼中的犹豫,如果错过这个时机,不知道何时才能打动李汐了。 李汐看看李铮,再看看凤尘,凤尘虽然不发一言,他的眼中却包含着千言万语,李汐心中一软,她昨晚睡得并不安稳,她是看到新衣为自己担心,才没有翻动身子,回头细想,她也清楚,凤尘为何会瞒着自己,自己已经被对隐华带来对李昭的思念蒙蔽了理智,她见到李承锋,一定会毫不犹豫,甚至是不会问出任何话就杀了李承锋。 她的心里想起和凤尘过去的种种,他对自己的深情,他对自己的不离不弃,心中终于软下来,眼神中的锋芒也暗去。 凤尘见到李汐的神情,知道她已经原谅自己,心中一喜,反握住李汐的手。 “汐儿,我一定不会令你失望,相信我,我会好好保护你和皇上。” 凤尘的话音很轻,语气很坚定,李铮看到凤尘和李汐和好,心里也是欢喜。 “皇兄……”李汐的神情松下来,又开始想到刚才的事情。 “放心,我会好好安排,不会让李权看出任何破绽,李添的回京只会是一件小事,不会对眼下的布局有任何改变,对皇上和你不会有任何影响,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还可以你永远都不会见到李添。” 凤尘最后一句话蒙上了一丝狠辣,他从凤鸣那里知道当年的事情,以前不会觉得有任何感觉,皇室之内为了皇权争夺,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出来,而且当时他觉得李汐当权,完全不符合礼数,如今他的身份改变,自然万事都以李汐为先。 “你不要空口说白话,六皇叔不是容易对付的人,他用自己儿子的性命把大皇兄换出来,不是为了养在府里给他养老送终。”李汐虽然还是神情淡漠,对凤尘的关心还是流露言表,她看着凤尘的眼神也不同了,含着妻子对丈夫的担心。 凤尘莞尔一笑,当李汐的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他和李汐之间的误会已经消除,李汐本来是极为聪慧的人,当中的原因很容易就可以想通。 “行了,汐儿,你要相信驸马才是,夫妻同心,看到你们没事,朕就放心了,不管其他事情,今晚朕和你们共进晚膳,看看汐儿,最近因为幻樱的事情,脸蛋都瘦了。” 李铮也听出了李汐的语气,他松了一口气,半是庆幸,半是怜惜地看着李汐。 李汐也对李铮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她本来也以为李权会因此掀起大风浪,虽然让李添回京是她极为不愿见到的事情,但是凤尘说得对,李铮已经不是以前的李铮,如今的炎夏,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当初都能对付李添,如今更不在话下。 李铮命人准备李汐爱吃的膳食,三人在李汐的来仪居畅饮同吃,凤尘故意说一些轻松的话题,李铮回忆起以前和李汐的童年时光,三人都是笑的合不拢嘴。 凤尘暗自观察,看到李汐确实是开怀大笑,饮食也和以前一样,他才放下心,自从幻樱去世,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李汐真正从心里笑出来。 “驸马,谢谢你。”新衣亲自为他们倒酒,俯身在凤尘的耳边说道,她的心中也是欣慰,看到李汐终于放下幻樱的事情。 凤尘对她点点头:“我是她的夫君,应该为她挡住一切。” 李汐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她只记得是凤尘扶着她,和新衣一起为她更衣,之后亲手为她擦拭呕吐的东西,等到她睡着,才离开,还特意叮嘱守夜的宫女点起可以安神解酒的熏香。 第二天一早,李汐在鸟叫声中醒来,她很意外见到一个精致的雕花鸟笼悬挂在自己的窗前,两个黄莺正在笼子里鸣叫,发出悦耳的叫声。 “这是什么?”李汐见到新衣带着宫女进来,她指着鸟笼说道。 “这是驸马爷命人半夜送来的,说是要给公主你解闷,公主你看,驸马爷多关心你。”新衣扶着李汐起来,亲自为李汐打理梳妆。 “他去哪里了?”李汐见到镜子里的自己,昨夜的酒醉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自然是那些解酒的熏香起的作用,想到凤尘对自己的用心,她心里泛起丝丝的甜意。 “说是担心回去凤府看看。” 李汐听了新衣的话,也不以为意,凤尘经常进出皇宫和凤府,回去看看父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想到凤鸣那个侍妾,当初那件事在李汐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心中的甜意退去,她的理智已经恢复,立即想到当初白芳为何要冤枉凤尘。 凤尘是一个有分寸的人,不会在喝醉酒之后任由父亲的侍妾进出自己的房间,这个白芳,到底是谁? 还没有等她想出一个头绪,外面已经有人在轻声叫唤新衣。 “是女卫那边的人,我出去看看。”新衣对李汐说道,原来凤尘早就暗中为李汐培植了一批值得信任和忠心的女侍卫,都是从民间的贫苦人家挑选出来的,保证她们的脸孔不为宫中人所知道。 自从李承锋的事情之后,凤尘就启动了这些女卫的行动,他碍于和李汐之间的冷战,一直都没有告诉李汐,直到昨晚才告诉新衣,新衣此刻也是简单地告诉了李汐。 李汐没有想到凤尘如此细心,她想着凤尘不由出神了。 新衣听完外面的女卫的汇报,她的眉心首先就紧紧蹙起,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就进来,李汐已经命人更衣完毕,她见到新衣的神情,直接问道:“说!” 第343章 “小侯爷……小侯爷出事了,公主!”新衣咬着嘴唇说道,这件事牵涉的人和事太多了,她不敢隐瞒半点,而且安佑和李汐的关系匪浅,是除了李铮之外,对李汐最重要的亲属。 “什么!”李汐听到,霍然站起,杏眸半瞪,安佑虽然看似游戏人生,但是还知道分出轻重,他怎么会出事? “他是在凤府里出事了,罪名暂时不知,如今人被凤大人扣在府里,命人暗中来告诉公主一声。”新衣低声说道。 “皇上那边知道了吗?”李汐立即问道,看来事情不小,最好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凤鸣命人暗中告诉自己,不知道是否已经告诉了李铮。 “皇上还不知道,风老爷的意思是请公主过去一趟,听说这也是驸马爷的意思。”新衣说起,李汐才记得凤尘也在凤府之中。 李汐想到凤鸣把安佑扣下,定然不是小事,还立即命人请自己过去,她满心焦急,就想立即奔出去,还是新衣拉住了她,命所有的人出去,自己为李汐换过宫女的衣裳。 “公主,不能心急,你这样出去,只能让事情弄得天下皆知。” 新衣的话提醒了李汐,李汐才收回迈出的脚步:“我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动不动就心烦气躁,如果不是你,我又要犯错了。” 想到这里,李汐看着新衣的眼神带着感激,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她一直都在幻樱和新衣的保护下,以为这种保护是理所当然,当幻樱不在之后,李汐才意识到新衣和幻樱对自己的重要,特别是新衣,在幻樱不在之后,自觉承担起了幻樱的责任,她一直在暗中修炼武功,就是希望可以身兼幻樱当初的角色,为李汐扫除所有的障碍,保证李汐的安全。 “公主,最近劳神的事情太多了,才会如此,等到过了这阵子,你就会和以前一样了。”新衣为李汐系上宫女的腰带,一边安慰李汐。 “新衣,我绝对不会幻樱的下场再次出现,你的命,就和我的命一样,我在,你在,你不在,我不在。” 李汐握住新衣的手,她的眼眸清明,盛满了真诚和肯定。 新衣大为感动,一直以来,她心里都清楚自己和幻樱在李汐心中的地位斐然,但是却从不知道竟然如此重要。事实上,从这段时间公主的失态就可以看出,幻樱和隐华的出事,对公主的打击极大。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护公主周全,不为她是公主,就为这一份情谊。新衣在心中暗暗的想道。 “公主,你千金贵体,是炎夏国的希望,怎么能和我一样,我能在你的身边侍候你,就是最大的福气,公主不要想一些不好的事情,如今皇上日渐好了,驸马又如此能干,公主,好日子还多着呢。” 新衣忍住想涌出的感动的泪水,此刻不是感动的时候,她的情绪会影响到李汐。 李汐也不是轻易流露感情的人,她说完就带着新衣出去,门口的女卫早就得到新衣的指示,闪身入内,扮作李汐仍然在来仪居。 李汐和新衣来到凤府的后门,凤尘早就在等候,见到李汐,他立即打开门,把李汐迎进来,不顾新衣在旁,把李汐拥进怀里,在李汐要挣扎之前,他在李汐的耳边低声说道。 “汐儿,听我说,安佑今天早上不知为何,一身酒气闯进我们家里,进了白芳的房间,我出来的时候,见到白芳衣衫不整地哭着出来,安佑一脸的酒气,白芳说安佑调戏她,吵着要上吊自尽,有下人作证看到安佑把白芳按在床上。“ 凤尘说话的速度很快,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凤鸣虽然知道自己和安国候是一边的人,但是他对白芳算是有了感情,他也是男人,看到自己的女人被自己的晚辈调戏,心中更加有气,他想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安国候,而是李汐。 李汐和安佑的关系不浅,甚至可以算是亲密,他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于是命凤尘暗中通报李汐。 李汐很快就明白了整件事的经过,她心中对白芳的举止有了疑惑,怎么又是白芳,不过这次和上次不同,这次是在白芳的房间,据说还是安佑主动承认这件事。 凤尘带着李汐和新衣往里走,新衣警惕地四处张望。 “不用担心,我已经把所有的人都屏退了,这也是我爹的意思。”凤尘牵着李汐走到凤鸣的房间前,轻轻叩响了房门,凤鸣在里面简单地说道:“进来。” 凤尘推开门,凤尘和李汐进去,他们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凤鸣坐在茶几前喝茶,茶杯腾起的烟雾稍微掩盖了他的容貌,至于那个据说引起这次风波的罪魁祸首,正坐在另外一边,神情肃穆,看上去好像调戏了别人的人是凤鸣,而不是安佑。 李汐立即瞪着凤尘,这和想象的差太远了,凤尘也呆住了,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凤鸣指指安佑:“公主,你说,我要如何处置这个人?” “安佑,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做出这等行径?”李汐看着安佑,她从来不曾见过安佑有如此肃穆的神情,她心知有异,不顾凤铭和凤尘在场,握住了安佑的手,察觉安佑的手好像一块寒冰一般。 “安佑这次完全是为了公主。”凤鸣意味深长地盯着安佑,再看看李汐,他身为老臣,见过很多的事情,他不会怀疑安佑和李汐之间的感情,不过他也庆幸安佑不是自己儿子的情敌。 “怎么回事?”这次轮到李汐不明白当中的意思。 “汐儿,上次的事情使你身子不适,我不想看到你和驸马之间再有误会,凤尘是你唯一的依靠,我这次是故意为之,我想看看白芳是不是真的三贞九烈,我根本就没有碰过她,我不过是在言语上刺激了一下她,她立即就说我玷污了她。” “这是真的吗?”李汐看着安佑。‘ “当然不是真的,汐儿,我们出去,你和安佑好好说说。”凤尘见到安佑的神情,又看到父亲的眼神,他按按李汐的肩膀,他和凤鸣出去了。 “到底怎么了?”李汐看到安佑的神情,一丝心疼掠过心里,她坐在安佑的身边。 “汐儿,我和白芳,是不是就差一点点,要是当初我比风老爷早遇上她,早点定亲,是不是今天白芳就是安夫人了?而不是凤夫人?我经常晚上睡不着,我不想睡着,睡着就会梦见白芳,就会梦见我和她在一起,然后醒来之后,两手空空的那种感觉,你知道有多难受吗?” 安佑抓住李汐的手,不顾一切地倾诉自己的情感,李汐觉得安佑不是对自己说话,而是对白芳说话,李汐并没有打断安佑,任由安佑说下去。只是他的话,却她震惊不已。 白芳跟安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如此喜欢她,如果能够少一点,就好了,刚才我是喝酒太多了,一时冲动,才会想到要看看她,我只是想看看她,没有其他的意思,但是,她……她说我调戏她……” 安佑的眼角竟然溢出了眼珠,李汐大惊,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安佑为一个女人落泪,她心疼至极,拿出手帕为安佑擦泪。 安佑一遍又一遍地对李汐说着白芳,李汐耐心地听着,任由安佑沉浸在自己的梦想之中。 安佑需要不是开解的人,而是一个倾听的人,这个人,只能是李汐。 安佑看着李汐,有些话,他只能对李汐一个人说,正好在这个时候,管家在外面敲门。 “什么事?”凤尘在外面扬声问道。 “夫人……夫人……”福伯说不下去了,在场的人都知道管家的意思,安佑趁机转变了话题。 安佑听到白芳的名字,立即站了起来,被李汐按住。 “你还是在这里歇息一会,一切事情有我,不要担心,相信我,好吗?”李汐柔声说道,安佑迟疑片刻,坐了下来。 凤尘进来见到,知道李汐已经平息了安佑心中的愤懑,他和李汐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 凤尘伏在李汐的耳边,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李汐,李汐听完,抿住嘴角,眼角却流露了笑意,凤尘的主意确实妙。 “我就不出去了,等到事情解决了,你再告诉我吧。” 安佑对凤尘和李汐点点头,在凤鸣的床上躺下,背对他们,他们都习惯了安佑的举止,不以为意,李汐走到安佑的身后,轻声说道:“好好睡一觉,睡醒就全部都忘了。” 安佑的肩膀动了动,没有说话。 走到白芳的房间,见到白芳被绑在椅子里,地上散落两把剪刀,剪刀上都有血迹,白芳身上的纱裙也是血迹斑斑,看来是白芳想自尽被人发现,制止不了只能把她绑在椅子里。 见到随着凤鸣进来的李汐和凤尘,白芳的眼神稍微暗淡,本来以为只要糊弄过凤鸣就行了,想着当初有了凤尘的事情在先,凤尘不方便出面,凤鸣这次一定会对付安佑,毕竟安佑并不是他的儿子,没有想到居然招来了李汐。 “给夫人松绑,夫人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是夫人想死,你们赶紧给夫人准备好,这些剪刀不够锋利,命人给夫人准备好一些削铁如泥的匕首,一刀就可以了结性命那种,不用夫人那么难过。” 李汐一边说一边挥挥手,新衣赶着上前为白芳松绑,白芳意外地看着李汐,李汐看着她,忽然嫣然一笑。 “对了,夫人的家在何处,等会夫人死了,我们好给夫人的娘家报信,要不我们随便把你葬了,以后你的家人找不到你的地方拜祭,会说凤府的闲话。” 李汐神情轻松,一副闲话家常的模样,和白芳的咬牙切齿完全是南辕北辙。 “我不寻死。”白芳咬着牙,没有想到居然败在李汐的手上,她低下头恨恨说道,想不到竟然功亏一篑。 “既然如此,凤大人的年纪也大了,总觉得亏待了你,不如这次他借机休了你,安佑再把你收进府里,本宫担保不会有人对此有异议,今天的事情也不会有人提起,如何?”李汐柳眉高挑,斜眼睨着白芳。 白芳听到李汐的话,心往下沉,事情并不如自己所料那样发展,本来以为凤鸣会大怒,毕竟自己的侍妾被人调戏,任何一个男人都容忍不了,而且她在凤鸣的身上下了大工夫,她觉得凤鸣已经开始喜欢自己,她才会进行行动。 白芳的眼睑微微上扬,见到李汐似笑非笑正看着自己,眼神锐利,似乎要看穿自己的内心,她心中一凛,眼光流转,见到在李汐身边的凤尘,他对白芳摇摇手指,示意她不要指望自己为她说话,至于凤鸣,竟然半眯着眼眸在养神,仿佛眼前的人和事与他无关。 白芳没有想到赌上自己的清白,居然换来这种结局,她到了此刻才领教到李汐的厉害。 “妾身不能接受公主的旨意,妾身已经嫁给了老爷,不管如何,我今生今世都只能是老爷的人,如果公主让我被老爷休弃,我宁愿一头碰死在这里。” 白芳把问题抛回给李汐,如果白芳在这里最近,责任反而是李汐的了。 “既然夫人对老爷如此忠心,以后就请夫人不要在随意进入,就好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就等待老爷的召唤,家里的事情,以前福伯可以处理,如今也一样,你最好知道,炎夏国只有一个护国公主能坐在朝堂上,出了这种事情,吃亏的只会是女人。” 李汐俯下身子,俯视坐在地上的白芳,白芳咬住下唇,避开李汐的视线。 一场本来会发生的暴风雨消失于无形之中,白芳自己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回去自己的房间,在临出去之前,她扶住门框,回头剜了李汐一眼,转过去的脸不再掩饰,一脸的愤恨。 “老爷子,你这个侍妾,真是厉害啊。”李汐见到凤鸣这个时候睁开眼睛,她禁不住揶揄道。 “公主不要笑话我,你先过去和安佑说说话,我也有话要对尘儿说。”凤鸣对李汐说道,在李汐面前他无需掩饰。 “我先送汐儿过去。”凤尘伸手握住李汐的手,凤鸣自然不会反对,乐见其成。 “我没有那么娇贵。”李汐等到出来之后,才对凤尘说道,换做以前,她在刚才就严词拒绝了,不过此刻心境不同,她对凤尘的态度也软了。 第344章 “是想和你在一起。”凤尘在李汐的耳边轻轻说一句,李汐的脸竟然红了,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事情,新衣见到,抿嘴偷笑。 李汐回到凤鸣的房间,自己也是犹如梦中,想不到两个时辰之前还在担心的事情,如今居然解决了,她虽然不愿意承认,也不能否认,当中很多都是凤尘的主意,今天要不是他反客为主,不知道白芳到底还有什么招数要使出来。 安佑根本没有在睡觉,他早就坐起来,等待李汐。 “汐儿,辛苦你了。”见到李汐脸上难以掩饰的轻松,安佑的神情却没有意料的轻松,他的面色是少有的凝重。 “什么意思?”李汐不明所以,走到安佑的身边,安佑正在看着窗外的一株要凋谢的桃花,安佑看着那些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 “汐儿,我刚才没有睡觉,我在想,这次,很快外面就会有流言,说我看上了白芳,在凤府借醉闹事。” “不会,事情已经平息了,白芳也被老爷子软禁了,怎么会有流言。”李汐觉得很奇怪,她还以为安佑会很高兴这件事过去了。 “是我过于冲动,是我的错,而且,外面已经流传开来了。”安佑说完之后,李汐的嘴巴微张,她飞奔而来为安佑解决问题,竟然又有问题出来。 李汐忍住冲到嘴边的话,她等着安佑说下去。 “汐儿,这个白芳的来历没有人知道,就算是凤老爷子,从上次和凤尘出事之后,查了很久也是查不到一点痕迹,我刚才清醒过来之后,凤尘对我说了不少的事情,我知道自己鲁莽行事了,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真是对不住了。” 安佑语气低沉,李汐听出话里的一丝心酸,安佑看似游戏人间,其实用情至深,他的心里还是想着白芳,其他人,就算是天仙下凡都无法引起安佑的注意。 李汐等着安佑说下去,安佑停了一会,把所有的想法都告诉了李汐。 他们软禁了白芳,使其无法和外面的人联系,但是市面的谣言会使人误以为凤府和安府之间失和,真正的幕后指使人就会出现。 李汐听到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心痛,安佑这是赌上了自己的名誉。 “你可知道对你自己的影响有多大?”李汐望着安佑,安佑的眼神还是固执地看着窗外的桃花,他那对桃花眼注满了凝重。 “汐儿,眼下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女人就是你,我们之间的感情就算赔上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白芳,是在我心里的人了,如今我要守护的人,是凤尘,是你,我不能看到你和白芳的名声受到伤害,名声?我的名声早就花名在外,多一个调戏的罪名算不上什么,不过一个传言,你是没有办法把我送进水牢。” 安佑转头看到李汐的神情,心下不忍,守护她已经成为常态,他自己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倒是李汐痛心不已,原来安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哎呀,你也不用难过,这个也是一个好机会,那些大家闺秀,侯门千金就不会主动贴上来了,我还乐得清净。”安佑又换上一副游戏人间的模样,他对李汐做了一个鬼脸。 李汐心中感动至极,也是心痛至极,这件事已经牵涉到太多人了,她不会放过幕后那个人。 “汐儿,你先回去,我还有话要交代凤尘,放心,我不会有事。” 安佑对李汐笑笑,对新衣使了一个眼色,示意新衣带李汐离开。 新衣会意,扶着李汐离开了这里,离开了凤府。 此时天色大亮,街上处处都是行人,李汐混迹其中,并没有人发觉眼前这个长相俊俏的人竟然是护国公主。 就在李汐和新衣以为可以顺利回到皇宫不被人发现的时候,一个身影拦在了她们的面前。李汐眼前一花,抬起头,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袭白袍,气质儒雅,肤色白净。 钱寻,他站在李汐的对面,拦住了李汐的去路。‘ “你……”新衣见到钱寻居然拦住她们的去路,立即伸手推开钱寻,想到李汐的身份,她才没有大声斥责钱寻。 “新衣,不得无礼!”李汐见到钱寻,收起疲倦的神色,重新变成那个骄傲高贵的公主,钱寻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人,李汐没有忘记,自己还要向他的父亲要钱。 新衣恨恨地剜了钱寻一眼,不敢反抗钱寻,只能紧紧站在李汐身边,防止钱寻有任何不妥的举止,她记得凤尘对她的暗中叮嘱,钱寻看起来不像外表那般简单,他接近李汐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公主,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公主这身打扮是为何?”钱寻看看李汐,一身寻常人家的男装打扮,钱寻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李汐,他的目光在扫过李汐身上的同时,也看了一眼李汐身旁的新衣,新衣瞪大眼睛,继续狠狠地瞪视着钱寻。 “我觉得在宫里有点气闷,出来散散心,想不到可以遇到钱公子。”李汐微微一笑,掩盖住满脸的倦容,一夜未眠,心情并未放松。 “我也是出来看看店铺,相请不如偶遇,既然我和公主如此有缘,不如我请公主一起吃早饭?虽然我家的早饭不若皇宫的精致,可是我敢保证,一定不会坏了公主的兴致。”钱寻故意压低声音,对李汐谦恭有礼。 李汐本来想拒绝钱寻,转念一想,眼下算是有求于钱家,需要和钱家打好关系,既然钱寻都看到自己出来,就干脆做一个顺水人情,答应他的邀请算了。 “公主,我们回去吧,出来太久会被人发现。”新衣见到李汐竟然想答应钱寻的要求,她赶紧对李汐说道,拦在李汐和钱寻中间。 “大人也辛苦了,不过是一顿早饭,我们并没有其他的心思,就是想和公主多点接近,毕竟上次让公主空手而归,我也是心里不安。”钱寻的手不着痕迹地把新衣拦在他和李汐之间的手拉开,他的话打动了李汐,看来这个钱寻有意和自己合作。 “好了,新衣,不过是一顿早饭,钱公子如此有心,我们就不要再退却了,希望钱公子这次不会令本宫失望。” 李汐微微一笑,她的眼眸半眯,盯着钱寻,钱寻避开李汐的目光,对着新衣说话。 “如果令公主失望,是我们的不是,请公主恕罪,还望这次会令公主满意。”钱寻也是做一个行礼的姿势,毕竟是在街上,不能过于张扬。 “走吧,新衣、”李汐带头走在前面,新衣见状虽然不满也不敢再说话,她再冷冷地瞪了钱寻一眼,钱寻丝毫不在意,还半躬身,让新衣和李汐走在前面。 走到钱府,钱寻早就命人告诉了钱立本,钱立本竟然亲自出门迎接,见到李汐,点头哈腰,嘴里恭敬有加,要不是李汐和新衣亲眼所见,还以为这个钱立本是另外一个人。 钱立本和钱寻在前面带路,李汐目不斜视,微微昂起头,身上的平民服饰也难以掩盖她身上散发出的高贵气息,周围的下人都不觉低下头,不敢仰视李汐。 “公主,请上座,这里原是家父的位置,不过公主是我们家里的贵客,自然要坐在最好的位置。”钱寻率先走到用餐的地方,站在一个位置对李汐恭敬地说道。 钱立本见状,立即走到李汐的身边,半哈腰对李汐说道。 “公主,请坐这里,虽然最近囊中羞涩,不过小儿刚才已经命人告诉我,公主会大驾光临寒舍,所以我为公主准备了一些特别的早餐,希望公主喜欢,这也是我们这里能为公主做出的最好的早饭了。” 李汐的眼神扫过桌子上的早饭,虽然看起来很精致和上乘,不过对于李汐,也不过是一般的早餐而已。 “公主,我们也知道这些粗糙之物对于公主而言,不过是一些不入流的东西而已,请公主赏脸,随便吃上一些就是了,要是公主不满意,还请公主赐教!” 钱寻来到李汐的身边,新衣本能地再次拦在他和李汐之间,他对新衣的举止不以为然,还笑着对新衣说道:“也请大人赏脸。” 李汐看看桌上的菜肴,再看看新衣,坐了下来。 钱立本的小眼睛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手一挥,下人立即就捧着青花瓷的盖碗奉上给李汐,李汐随意瞄了一眼,下人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李汐心生疑惑,抬眼望去,钱立本一脸的笑,看不出个中含义,钱寻还是一脸的谦谦有礼,他们都没有坐下。 李汐正想开口让他们也坐下,思忖片刻,到了嘴边的话没有说出口,她的眼角睨到盖碗的边缘有隐隐的刺眼的光,她正想伸手揭开盖碗,身边的新衣动作比她更快,伸手掠过李汐的眼前,打开了盖碗。 令李汐和新衣觉得惊奇的是,盖碗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三个金光闪闪的金元宝,造工精致,成色很好,金元宝闪闪发光,发出的光芒却非常柔和。 “这是什么意思?”李汐从新衣的手里取回盖碗,重新盖好。 “公主殿下,自从上次公主和我说了这个事情之后,我寝食难安,想到公主忧国忧民,平日太辛苦了,我身为炎夏国的子民,不能为公主分忧,真是罪该万死,所以公主回去之后,我就集中了手头的银子,换成了金子,希望可以为公主解除燃眉之急。” 钱立本笑得脸上的皱纹都一条条地出现了,他卑躬屈膝的模样和上次完全不同,李汐的嘴角抿住,眼中流露的神情难以捉摸,钱立本的话还没有讲完,他不会只给自己三个金元宝。 “公主,我在府中已经准备了万两黄金,只要公主需要,我随时可以为公主送进皇宫,算是我对朝廷的一点心意,只愿公主体谅到我为国尽力的心情。” 李汐半眯着眼眸,看着钱立本,他的态度为何会转变的如此之快,万两黄金,就算锻造也没有那么快,想来他早有这些黄金,只是没有拿出来。 “钱老板,上次你可不是这种态度。“李汐的柳眉横挑,她当然需要金子,但是若对方的用意不明,她却是断然不敢轻易拿了的。 钱立本见到李汐推开盖碗,神色冷淡,他也收起了脸上的献媚神色,眼神对着周围一扫,身边的下人都纷纷退下,只有钱寻留下。 新衣暗中准备,如果钱立本和钱寻要对李汐不利,她就立即出手。 一片静寂,似乎四个都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音,李汐眼神冷淡地盯着钱立本。 “看来,一切都瞒不过公主啊。老夫有一个不情之请。”钱立本看了一眼身后的钱寻,钱寻微微低头,两父子同时跪下,李汐见状,倒退一步,她早就知道,钱立本这个老狐狸不会做无本生意,他忽然转变态度,一定有原因。 李汐嘴角露出一个冷笑,钱立本果然不是做无本生意的人。 “老夫……想要大人的腰带。”钱立本过了一会,才开口说道,他的要求让李汐和新衣都愣住了,这是什么请求?李汐还以为钱立本会趁机加官进爵,毕竟生意人,最喜欢的就是可以做官,有钱又有权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自从李汐担任护国公主以来,一直严格控制科举,不得出现暗中收买主考的事情,炎夏国的科举一直为炎夏国选出最好的读书人,即使是身价万贯的生意人,想附庸风雅买个官做做也是没有门路,即使是需要资金的时候,李汐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开朝廷的规定,用官职去换取资金。 李汐看到钱寻一副儒雅清秀的书生打扮,想着钱立本想捐钱为儿子买个官职,她也已经想好要如何暂时应付钱立本,先把金子要过来再说,没有想到钱立本居然要新衣的腰带。 新衣和李汐交换一个不可思议的眼神,新衣低头看看自己的腰带,她自小就戴在身上,上面绣着一些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花朵和云朵,她自小就被叮嘱,要一直系着这个腰带不能随意丢弃,幸好腰带选用极为上乘的布料做成,历久不变,颜色还是非常悦目。 虽然绣满云朵和花朵,但是颜色偏冷,所以即使新衣身穿男装,围着这根腰带也并显得突兀。 “新衣的腰带有什么地方可以吸引钱老板花费这么多的金子买下?”这次换做李汐拦在新衣和钱立本之间,这个要求太匪夷所思了。 第345章 “实不相瞒,公主殿下,大人的腰带和我死去的夫人所用的腰带极为相似,我夫人生前最喜欢这种腰带,这种布料是我夫人乡下特有的,我睹物思人,所以想请求公主,能否让新衣大人将腰带转增于老夫。”钱立本抬起头,用袖口抹抹眼角,眼眶立时红了。 身边的钱寻一边低声安慰父亲,一边走到李汐的面前,躬身作揖。 “公主,家父随是商人,在旁人看来或许商人都是唯利是图的,但是他对家母是一往情深,无人能及,自从家母去世之后,不曾纳妾,家母的腰带已经随着家母下葬,此次见到大人的腰带,父亲晚上辗转难眠,所以才出此下策,望公主成全。” 钱寻代替钱立本说出了原因,语气恭顺,他的手把新衣面前的盖碗也揭开,里面也是三颗金元宝。 “要是本宫不答应呢?”李汐语气冰冷,她的目光凛然,想看透钱立本心中所想,万两黄金换一根腰带,这个老狐狸到底在想什么? “我们还是会照样把黄金送进宫里给公主,我们答应的事情自然会做到,不过还请公主记下我们的忠心,以后再行赏赐。” 钱寻还是一副恭顺的模样,李汐的拒绝似乎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新衣听出钱寻的意思,以后还要利用这个作为借口和公主继续纠缠下去,想到之前凤尘对自己的嘱托,再联系到驸马爷为了沈清明而胡乱吃醋,平白让公主跟驸马两个人闹了那么多次矛盾。 眼看着两人的关系有些缓和,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幺蛾子,这么一想,新衣赶紧从李汐的身后站了出来。 “一根腰带而已,行,我给你,你立即差人把万两黄金送进皇宫。” 新衣其实暗中松了一口气,这个腰带追随自己多年,她都看不出有什么秘密,而且她牢牢记得凤尘的话,不能让钱寻和李汐过分接近,如果一根腰带可以断绝钱寻和李汐的联系,还可以换来万两黄金,她拿十根也可以。 钱寻见到新衣扯下自己的腰带,立即扯着钱立本,两人一起回转身子,虽然新衣身穿男装,但到底是女官,而且解开腰带,身上的衣衫摇荡,难免会有失礼的地方。 钱寻拍拍手掌,立即就有下人送上了全新,同样是用上乘的布料制成的腰带,新衣也不客气,信手拿过腰带就缠在自己的身上。 “腰带给你们了,要是十二个时辰之内,我见不到黄金,不要说腰带,就连你们这个钱府都会犯下欺瞒皇族的罪名,到时候,我看看你们是不是要满门抄斩!” 新衣缠好腰带,眼眉倒竖,对钱立本和钱寻恶狠狠地喝道,无奈她的容貌温婉,就算想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也没有那种凶狠的气势。 李汐还想问问钱立本,无奈新衣已经在一边催促着,时候不早,还要上朝,她只能暂时作罢。 钱立本和钱寻亲自送李汐和新衣出去,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之后,钱立本脸上的涎笑立即消失,他转身对钱寻说道:“把大门关上,谁都不能放进来。“ 钱寻吩咐下人关上门之后,他也紧跟着钱立本进去。 钱立本拿着腰带来到书房,等到钱寻进来之后,钱立本拿起桌子上的砚台,转动砚台,随着砚台的扭动,身后的书架分开,露出一个密室,两人随即进去,然后从密室里关上了书架,外面的人对书房里的事情一无所知。 钱立本把腰带放在桌子上,再从桌子上拿过一张极为薄的纸,把纸盖在腰带上,用一块黑炭,对着腰带临摹,很快炭块就把腰带上的花纹印在纸上,见到差不多,钱寻就把腰带抽走,钱立本凑近纸张,很认真仔细地看上面的花纹。 “怎么样?爹,是不是?”钱寻盯着钱立本,心里也是很焦急。 “是,就是这个,看来我们上次没有看走眼,这些花纹,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钱立本的眼神发亮,他果然没有看错,这些花朵和云朵并不仅仅是装饰物,而是一种文字,一种他极为熟悉的文字。 “爹,那我们这次可是立下大功劳了。”钱寻听到钱立本的回答,喜形于色,白净清秀的脸庞因为激动涌现红色。 “这个还要等到其他三个人的确认才行,我离开太久了,说话的分量不及他们三人,我会通知他们三个来到这里,等到他们确认了我们才能算是立下功劳。” 钱立本比儿子沉静,挥手阻止儿子继续说下去,他从儿子手里拿回那根腰带,极为小心地把腰带放进一个从墙壁里抽出来的抽屉里,亲手把抽屉锁上。 “爹,要是他们不承认,或者抢了我们的功劳,那我们不就是白费心思了?这可是用黄金万两换来的、”钱寻还是有些沉不住气,他很快就要见到黄金万两从自己的眼皮下送给李汐,这个代价可不小。 “放心,他们抢不了,我做了两手准备,你就等着到时候跟着爹领赏就是了。”钱立本这个时候直起腰版,拍拍儿子的肩膀,一脸的老谋深算。 钱寻见到父亲的镇定神色,也只能相信,脸上一脸的狂热,等待多年,终于有了回报。 李汐回到宫中,早就错过了早朝的时候,幸好李铮并没有宣召自己一起早朝,没有人发觉李汐出去了一个晚上,到了天亮才回来。 梳洗之后,李汐本来想休息,不想李铮竟然在这个时候来到来仪居,要见自己,李汐立即命令新衣为自己化妆,不能让李铮看出自己昨晚一夜未眠。 “汐儿,汐儿,朕有好消息要告诉你。”李铮不等宫人的通报,自己就闯了进来,新衣的动作很快,使李铮看不出李汐的倦容。李铮身着金黄色的龙袍,绣工极好,远远看去,也像是一条巨龙要腾空而起,头戴黄金冠,一刻饱满的珍珠正颤巍巍地在金冠上摆动。 合体的服饰使李铮看上去更加俊朗不凡,精神奕奕,和窗外的晨阳一样,充满着活力,李铮背对窗外的阳光,早晨的太阳照在李铮的身上,如同被金色的光环笼罩,更加具有皇者的风范。 “什么好消息,皇兄。”见到李铮高兴的样子,李汐觉得很安慰,软言问道。 “钱立本送来了三万两的黄金,可以解除我们的燃眉之急,灾情可以得到缓解,他还说不要朝廷的任何赏赐,是作为一个炎夏国的臣民应该做的。”李铮亲眼见到三万两黄金送进国库,等待适当的时机就可以送往灾区解除灾民的困难,李铮笑到嘴巴都合不拢了。 “如此一来,恭喜皇兄了,终于解决了困难。”李汐不想告诉李铮背后的事情,免得李铮再次有受挫的心情,认为自己还是离不开李汐的帮助,既然钱立本不说,她也不会提起。 “朕太高兴了,所以赶着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还有一个消息,不过,你听了不要生气。”李铮见到李汐开心地笑了,如同春花初绽,他的心稍微安定下来,他还有一个并不好的消息要告诉李汐,他也庆幸李汐今天早上没有早朝,要不不知道她会不会当场发难。 见到李铮一副为难的神情,李汐已经大概猜到李铮要说的事情。 “是大皇兄要回来了吧?”只有这个消息,才会令李铮觉得难以启齿,难以面对李汐,自从病情得到控制,逐渐恢复记忆以来,李铮也记起了以前的事情,他也记起了以前李添对李汐所做的事情,记得这个妹妹对自己的守护。 他还在想着要如何婉转地告诉李汐这个消息,没有想到李汐自己先说了出来,出于李铮意外的是,李汐并没有勃然大怒,神色依然清淡,眉宇之间没有冲动和愤怒的神色。 “汐儿,你不是不同意他们回来的吗?”李铮见到李汐并没有改变神情,他开口问道。 “君无戏言,如今皇兄才是一国之君,你说出就要做到,你答应了六皇叔,要让大皇兄回来做他的义子给他送终,我不会反驳你的意思,所以皇兄不用担心我,还有,你刚才说的是他们,而不是他,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一起回来了?” 李汐的声音说到最后有了一丝的不稳,只有身边的新衣才听得出来,在李铮听来,李汐的神情和声音并没有任何改变,还是非常冷静。 “还是汐儿你聪明,你说得对,不仅大皇兄回来了,还有二皇兄和四皇兄都回来了,六皇叔本来是想带大皇兄回来而已,没有想到看到二皇兄和四皇兄也是身体不适,所以……” “所以就一起带回来了。”李汐接着往下说,她的柳眉微微跃动,手指摩挲着衣袖上的花纹,李铮一直在紧紧注视李汐,他记起当初李汐在这些皇兄身上得到的惨痛记忆,如果李汐不答应,他绝对不会答应李权的要求。 李汐看到李铮紧张的神情,忽然对李铮露出一个微笑,这个借口倒是她意料之中,李添出来了,二皇兄和四皇兄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至于李权,也可以顺水推舟。 李汐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经过了李承峰这件事情,李权,恐怕再不是当初那个李权了。而如今的他,恐怕也是对这样的事情乐闻其见的。 “皇兄不用紧张,就如上次所言,目前炎夏国还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就算是十个皇兄回来,也不用担心。”李汐出言安慰李铮,看到李铮紧张的神色,好像自己说出不情愿的话,他就会紧张到昏倒过去,李铮对李汐是极为宠爱和疼爱,他和李汐都清楚,这个世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是最亲的人。 李铮听了,心里的大石放了下来,只要李汐说不用担心,他就放心了。 “那汐儿好好休息吧,朕回去勤政殿处理奏章了。”李铮的脚步已经抬了起来,外面的魏子良走了进来,李铮见到他的神色,收回了脚步。 “说吧、”李汐也看到魏子良的意思是想把事情说给自己和李铮一起听到,她干脆代替李铮,直接出言问道。 “启禀皇上,公主,外面有传言说长琴侯……长琴侯……”魏子良偷眼瞄了一眼李汐,不敢说下去,李汐立即知道魏子良要说的事情。 “长琴侯调戏凤鸣大人的侍妾,是这件事吗?”李汐盯着魏子良,魏子良只能点点头,既然李汐说了出来,自己也没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了。 李铮反而吃惊了,他也熟悉安佑的性情,虽然游戏人间,但是对女子都是点到即止,看不出对哪个女子特别倾心,竟然会调戏凤鸣的侍妾?这件事在李铮看来,是非常为难的事情,一边是凤鸣,他是李汐的公公,一边是安佑,他和自己还有李汐都是亲戚。 “是有折子呈上来,还是谁说的?”李汐接着问道,这个问题很关键,如果是有折子呈上来,就要秉公办理,不管结果如何,对于安佑都不是一件好事。 “没有折子呈上来,就是安国候命人过来口头传话,说是凤鸣大人因为此事很生气,想公主和皇上帮着解决事情,如今京城到处都传开了,说是凤家和安家闹出不和。”魏子良得到安国候心腹亲自传达的口信,他不敢怠慢,立即前来禀告。 “汐儿,这件事,你夹在中间很为难,要不,朕来处理?”李铮看到李汐沉默不语,以为李汐觉得处理起来为难,他开口说道。 李汐看看李铮,不管何时,李铮总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她感激和感动地看了李铮一眼,转头神情已经改变,她对着魏子良说道:“这件事就是当然本宫和皇上都没有听过,不过是一些流言而已,如果本宫和皇上要对流言做出反应,我们岂不是没有片刻的空暇?” 魏子良本来等着李汐下命调查事情,然后处理事情,没有想到李汐一改往日雷厉风行的作风,居然不予理睬,这个倒是非常新鲜,魏子良担心自己听错,不敢动,还是半弯身,手捧拂尘站着。 “魏公公是不是人老了,听不到本宫的话了,本宫说了,这件事就当做从来没有听过,本宫和皇上都不会理会,你退下!”李汐的神情变得严厉,厉声喝道,魏子良吓到身子打战,立即倒退着出去。 “皇兄,这种事情不过是民间流言,如果我们当真调查起来,就会惹起满城风雨,还不如按兵不动, 第346章 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且看事情发展,安家也好,凤家也罢,都是对我们有利的人,我们不能随便得罪一方,我们能做到的是静观其变,不要随便插手。” 李汐等到魏子良退出,才对李铮说道。 李铮见到李汐的神色,心知如果李汐不愿意说的事情,没有人可以勉强她说出来,他按住李汐的手,温言说道:“就按照你说的去办,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汐儿觉得有任何为难的地方,就告诉朕。” 李汐反手按照李铮的手,对李铮露出微笑,她从上次的事情中领悟到,不能把李铮逼得太紧的,他恢复神智的时间还不长,不能指望他立即变成明君。 看着李铮的背影,李汐的眼前浮现的是三个背影,三个和自己同父异母的皇兄的背影,同样是皇兄,这个皇兄把自己当做宝贝一般疼爱,另外三个把自己当做洪水猛兽,恨不得处之而后快,她不过是一个弱女子,为何有些人就是要看到自己一蹶不振,甚至死去才会安心? 李汐一夜未眠,此刻神思放松,很快就沉沉睡去。 廉亲王府,处处都是白色,就连椅子都被系上了白色的绢带,李权一身缟素站在大厅中央,双手背负在身后,脸上是一脸的肃穆,他的面前站着三个同样是一身缟素的人。 炎夏国的大皇子李添,二皇子李飞,四皇子李岩,正在给李权鞠躬作揖,感谢李权把他们从古宁塔带回来,古宁塔是远在炎夏国的边境,专门囚禁有罪的皇族的地方,三个皇子自从李汐掌权之后,就一直被囚于宁古塔,对外宣称三个皇子的身子抱恙需要休养。 按照礼数,本来应该是李权给皇子行礼,不过此次是李权用自己的儿子的性命换回他们,他们理当对李权行礼。 “行了,都起来吧,这里是我的王府,不是皇宫,不用过于讲究。”李权等到三个人都行李完毕,命人为三个皇子看座。 “六皇叔,客套话就不说了,我们能够回来,不管以后如何,一定不会忘记皇叔的恩德。”李添越过其他两个皇子,走到李权的面前抱拳说道。 “我不需要你们的恩德,我在李汐面前说的需要你们为我养老送终也是应付李汐的场面话而已,你们此次回来的目的,不用老夫明言,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李汐做了那么久的护国公主,名声在外,你们回来适应一下眼下的环境。” 李权看到李添的眼神还是精光四射,心下极为欣慰,自己这次的决定极为正确,李添回来了,李汐的摄政的时间不会再长了。 李添带着李飞和李岩来到李权为他们准备的房间,李岩看了看,一脸的不满。 “什么东西,都不是新的,我是堂堂的四皇子,怎么可以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李岩说完,就随手把桌子上的水果退落在地,单薄的眉毛下面那对三角眼满是不屑,他的生母是先皇身边得宠的妃子,他自小就被母妃宠坏,目中无人,他继承了母亲的美貌,长相极为阴柔,那对三角眼却不像先皇也不像他的母妃。 性格便更是不像他的母妃,乖张暴戾,心狠手辣,自己想要的,从来都是不折手段。 “四皇弟,这里已经比宁古塔好很多了,你还想回到宁古塔?”李添不满地瞪了一眼李岩,兴许是前后生活的对比太大,李岩自从进了宁古塔,性子大变,却是一点都没有学好,发而是变本加厉,对很多事情却是处处不满,在宁古塔,他也曾经出手打伤下人被李添警告,他的举止狠辣,和他的长相完全不同。 “大皇兄,我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这里当然比宁古塔好多了。”李岩见到李添发怒,赶紧换过一副神情,虽然心里看不起这个生母只是嫔的大皇兄,但是他知道李权看重的是李添这个长子的身份,如果此次不是李添要求,他和李飞都未能走出宁古塔。 “以后行事低调,眼下我们的皇妹和皇上,都在监视着我们,那些太医,保不住谁是他们的眼线,至于李权,我们也不能完全信任,暂时在王府里休息再做打算。” 李添看了一眼李飞,和李岩不同,李飞对李添完全是言听计从,他听到李添的话立即答应了,李岩却是过了一阵子才从嘴里哼了一声。 见到李添没有其他的说话,李岩立即吩咐下人为自己准备热水沐浴,宁古塔地处边疆,一年四季都是白雪纷飞,沐浴的水还没有倒下已经结冰。 李添和李飞并没有沐浴的打算,他们信步走了出去。 “皇兄,你看看四皇弟的模样,还是和以前一样,要是此次有任何差池,我们就会万劫不复。”李飞担心地回头看看李岩的房间,里面传出李岩满足的叫声。 “此次回来的目的,六皇叔也不过是想借我来逼迫汐儿完全退位,如今我们刚刚回来,情势未明,一切还要靠我们自己,你给我看紧李岩,要是有任何动静,立即告诉我。”李添也回头看了一眼李岩,他没有忘记当初的事情,一切都是因为李岩而起。 来仪居,傍晚时分天色已经黑透,点起的灯笼足以照亮每一寸的地板,也足以照见李汐脸上的凝重神色,新衣在一边汇报女卫得到的情报。 李氏三兄弟回来之后没有任何异动,都是安分守己地呆在王府之中,每天都会向李权请安,如果外出也是和李权一起,他们甚至称病并没有回宫面见李铮,李铮自然也是顺水推舟,反正李铮碍于李汐也不想见到他们三个。 “公主,是不是哪里出错了?”新衣看到李汐的眉心越蹙越紧,眼眸望着远处,不由担心地问道。 “就是没有出错的地方,我才觉得奇怪,这三个人回来不是真的为李权养老送终的,他们怎么可以安分守己地呆在王府?太医那边的人也说了,他们身边侍候的人都是王府里的人,他们在宁古塔的人根本就没有跟过来。” 李汐看着手上的折子,这是女卫不久之前写来的暗折,里面的内容只有特殊的药水才能显现出来。 “要知道他们的秘密很简单,他们不出来,我们就走出去。”一把熟悉的声音在李汐和新衣的身后响起,新衣听到,高兴地回转身子。 “驸马,你终于回来了。”新衣见到凤尘还是和以前一样丰神俊朗,脸上的笑容还是一样的俊逸不凡,她几乎要跑过去表达自己的高兴之情。 李汐看着凤尘,心里也是感慨万分,自从上次安佑的事情之后,他们就没有见面,按照民间的说法,驸马留在家里安慰父亲和开解后母,处理事情,以便让人觉得安家和凤家之间确实是出现了问题。 李汐一直等待着凤尘的信息,凤尘却是音信全无,李汐有着女儿家的矜持,一直坚持新衣不能首先发出信息。 李汐见到凤尘对着自己笑,本来稍微流露的笑意立即收起,紧紧抿住了嘴。 新衣识趣地悄悄退下,关上了房门。 “可算是见到你了,好些日子不见,可想死我了。”凤尘张开双手,大步向前,把李汐抱在怀里。 李汐想挣脱风尘的怀抱,无奈凤尘很用力,根本就没有办法挣脱,她干脆一动不动,站直身子,用僵硬的姿势被凤尘抱着。 “怎么了,生气了?这些日子糟心事儿太多,一时间没有顾得过来你这头,是为夫的不对,今晚为夫一定给夫人好好赔罪。” 感觉到李汐的僵硬,凤尘伸出手指,点点李汐的下巴,在她的耳朵里吹了几口气,温暖的气息使李汐一阵阵发痒,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了,就是原谅我了,我就知道我的夫人最好了,不会让为夫受苦的。”凤尘见到李汐的神情松懈下来,得寸进尺,在李汐的脸上印下一吻。 李汐眼见四周无人,对凤尘的举动也并不抗拒,自从安佑的事情之后,李汐知道自己误会了凤尘,还有安佑对凤尘的维护,李铮对凤尘的信任,都使李汐重新审视凤尘对于自己的重要性,其实仔细想想,凤尘所做的事,一直都是为了她,一直都是在维护她。 她记得安佑对她所说的话,既然两人已经结为夫妻,就应该彼此信任,凤尘如果想造反或者怀有异心,就算十个李汐也未必是对手。 李汐似乎明白了自己父皇的用意,他为自己安排的姻缘果然是用心良苦。 “你有什么主意?他们躲在王府不出来,难道我去王府把他们硬抓出来?”李汐没有好气地盯着凤尘,她也知道要知道他们的目的和行动就要他们离开王府,但是李权绝对不会允许他们三个在此时离开王府。 “三个我是请不了出来,一个倒是可以。”凤尘握住李汐的手,嘴角微微掀起,他得知李添他们回京,就立即布下了陷阱,李岩是一个好色的人,被困宁古塔多年不能接近女色,回来之后不能对李权王府里的女人动手,他就趁着半夜出去寻花问柳,不敢去大的妓院,就去一般的小妓院,这个正中凤尘下怀。 李汐也清楚李岩这个好色的个性,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就养了很多的小妾,看上哪个女子就抢,所以即使他贵为皇子,很多官宦的人家都不愿意把女儿许配给李岩。 凤尘在李汐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李汐抬眼看着凤尘,脸色还是紧绷,眼中已经流露出笑意凤尘的计划果然高明,只要不出差错,李权也难以保住他们。 “还有何事?”李汐见到凤尘没有离开的意思,就接着问道。 “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没有说!”凤尘一脸的凝重,俊美的脸上找不到一丝的笑意,李汐也紧张起来,难道还有更难解决的事情? “就是我想夫人想到睡不着,每天都要顶着黑眼圈被兰青言笑话!成日的奚落我又被打入了冷宫,为了让他闭上他那张狗嘴,今晚我要和我老婆出去看花灯!” 凤尘一把抱住李汐,在李汐的耳边轻轻说道,说完在李汐的耳朵亲了一下。 末了还不忘说一句:“我夫人身上就是香,比任何花都要香。” “你的嘴比任何糖都要甜!”李汐反手推开凤尘,捏住凤尘的鼻子,心中满是甜蜜的感觉,凤尘是第一个对她说甜言蜜语的人,哪个女孩子都喜欢听这些话,李汐一直高高在上,故意隐藏自己的感情,在凤尘面前,她才会觉得自己和一般的女孩子一样。 “我只对我夫人嘴甜,其他人想听都听不到,今晚一定要和我出去喔。”凤尘干脆整个人挂在李汐的身上,头搁在李汐的肩上磨蹭,“要是你不答应我就一直黏着你,跟着你。” 外面传来新衣的声音:“公主,东西到了。” “进来说吧,驸马爷也要知道。” 新衣的话打破了两人之间的甜蜜气氛,李汐不想隐瞒凤尘,就把遇到钱立本的事情告诉了凤尘,凤尘同样觉得不可思议,他也见过新衣的腰带,花纹华美繁复,确实罕见,只是价值还不到万两黄金和万担粮食,为何就只是要新衣的腰带? “新衣,你的腰带还有一样的吗?”凤尘记得新衣的腰带的花纹都是一种,还以为她有几条。 新衣摇一摇头,她自幼所用的腰带,自己也不知道有何特别的地方。 “不管如何,钱立本的钱可以解除我们的燃眉之急,他想闹出动静我们也可以知道,我已经命人监视钱府,有任何动静都可以立即知道。”李汐在回来的时候已经命令女卫的人监视钱家,暂时没有消息,她也暂时没有对钱府有任何举动。 “好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说,我们先出去,这个时候出去就好了,正是晚膳的时候,要是错过了这个时候,就要禀告皇上了。” 风尘的眼神一扫,新衣立即扶着李汐去更衣了,新衣为李汐选了一件淡雅的绿色衣裙,把秀发放下,用绿色的绢带简单地系着,和凤尘身上的绿色衣袍正好相衬,两人站在一起,就如一副图画一般完美。 凤尘带着李汐来到王府外面的茶馆,李汐见不到兰青言的身影,就知道兰青言不过是凤尘的一个借口而已。 凤尘带着李汐来到一个包厢,小二看到凤尘就立即带着他们进去了。 第347章 “你经常来这里?”李汐见到就知道凤尘是这里的常客,小二才会不问一言就带他们进去,凤尘以前不曾带过她来这里。 “你早就安排好了?”见到凤尘一直保持笑容,李汐就知道他早有安排,带自己来到这里也是为了他的计划。厢房里已经摆上了八色点心,还有冒着烟雾的热茶,在凤尘踏进这家茶馆的一刻起,这里的人已经为凤尘准备好一切。 “哎呀,我的夫人,万事不要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且吃些点心喝口好茶,这里的点心和茶水都是京城有名的,就算比不上皇宫的,夫人也可以将就一下。”凤尘夹起一块点心,放进李汐的嘴里,他顺手撩起一边的窗帘,李汐立即明白了凤尘的用意。 从这家厢房看出去,可以清楚地看到李权的王府的门口,而在窗户前的大树恰好可以挡住他们的身影,也就是说,他们可以见到王府门口发生的事情,而王府的人却看不见他们。 “等等,再等等,很快就有好戏看了,要是提早知道剧情,看戏就没有意思了,夫人,请!”凤尘又把一块点心放在李汐的嘴里,李汐眼见问不出什么,只能暂时作罢,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观察王府的动静。 一个身影婀娜,腰肢纤细的窈窕女子,深红色的肚兜被粉红色的纱衣包裹,胸口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鬓边插着一朵鹅黄色的绢花,并没有一般女子戴花在头的俗气,反而显得她更加清雅脱俗,她的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妓女之流,她的动作举止却不似妓女的庸俗。 “她就是我的诱饵,好戏要上演了!”凤尘附在李汐的耳边低声说道,他的手也握住了李汐的素手,李汐并不想挣扎,任由凤尘握住自己的手,反正这里是厢房,只有他们两人。 女子来到王府的门口,吩咐身后的下人去拍门,很快就有管家出来,听到女子的身份,立即就要把女子赶走,不料女子从衣袖里拿出一把折扇递给管家,管家看完折扇,脸色立变,吩咐看门的下人看住女子,自己急忙进去报信。 “我没有心情继续看,你最好自己说出来。”李汐见到这个女子,眉眼之间似乎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她干脆直接问凤尘,这个女子绝对不是一般的妓女。 凤尘见到李汐的神色,知道她这次没有耐心再继续看下去,他捏捏李汐的脸颊,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李汐。 原来这个妓女不是一般的妓女,而是当初李权得力下属朱清的唯一的爱女朱香兰,李权以前因为朝事处理不当,朱清为李权的权位着想,顶替了罪名,被流放三千里,他的妻女被变成官奴,之后又被卖作官妓,这个朱香兰被凤尘发觉的时候已经失身。 但是凤尘出手,挽救了朱香兰的母亲,给了朱香兰的母亲一笔巨款回乡下养老,所以朱香兰一直对凤尘心怀感激,甘愿做凤尘的眼线,埋伏在民间,朱香兰在感激凤尘的同时,没有忘记李权对他们的漠视,李权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居然对朱清的定罪不闻不问,装作和朱清没有任何关系。 “既然当初李权都没有同情他们,如今怎么会因为朱美香成全你的事情?”李汐不以为然,李权的心硬是众所周知,就连李承锋的死都不能让他动容悲伤,一个朱美兰算的了什么。 “你说的我当然想到了,李权一定会答应朱美兰的要求,命令李岩娶她为妻,因为我在制造了一些谣言,说朱美兰的手里握有李权当初意图煽动其他皇子,逼迫你交出皇权的罪证,如今李权不会因为一个李岩就失去手上的权利,至于李岩娶了朱香兰,不过是一个侍妾,说起来是一件小事。” “所以,即使李岩不愿意,李权还会命令李岩娶了朱香兰?”李汐看着凤尘,他看似娴雅安静的外表,原来里面隐藏了那么多的心思和秘密,他多年来虽然身处边关,但是朝中的事情他并没有忽视,他时刻都收集有利的人和证据,等待最佳的时刻。 “只要李岩娶了朱香兰,我们就有了内线,就可以知道,他们这群狐狸,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凤尘把杯中的茶水一口饮尽,看着李权从王府里走出来,李权的打扮严肃朴素,和他的脸色一样。 凤尘和李汐对视一眼,同时选择沉默,他们可以清楚听到李权和朱美兰之间的对话。 “王爷,多时不见,别来无恙,我爹在三千里之外,可是很想念王爷。” 朱美兰见到李权,身子稍稍矮下去,草草行礼,对于这个李权,朱美兰恨不得是把他拨皮拆骨才能解除心头的恨意,自己的母亲如果不是凤尘施救,就要惨死在草堆里,自己在妓院里被人侮辱,一切都是拜李权所赐,他竟然对为他顶罪的下属的亲人不闻不问,任由他们孤儿寡母自生自灭,想起父亲对李权的忠心,朱美兰对李权就更加憎恨。 “他是罪有应得……算了,你这些日子过得也算苦,如今来到这里,是不是想讨要一些银子回去过活?我命人……”在李权的眼里看来,能为他顶罪是朱清的荣幸,他当日也曾想过呀寻找朱清的家人,后来事情太多,就忘记了,事后想起,也已经是时过境迁了。 “不用,王爷!我朱家的人就算是饿死也不会接受王爷的馈赠,我此次前来是想找一个人,我如今怀上了这个人的骨肉,我是想我的孩子得到父亲的承认。”朱美香不卑不亢的态度令人依稀看到以前的管家小姐的风范,换做以前,她只会娇滴滴地躲在母亲的身后说话,如今的朱美兰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你想找谁?”李权听到也是声音冰冷,朱美兰看来不是想问自己要银两那么简单,而她大张旗鼓地找上王府,一定有她的目的,而且她的目的不是小事。 “李岩。”朱美兰吐出两个字,李权当场就反驳。 “荒唐!” “王爷为何说荒唐?难道我有了李岩王爷的孩子就是荒唐?还是你说王爷有孩子是一件荒唐的事?”朱美兰的反问使李权一时哑口无言,朱美兰的身份再低下,如果真的有了李岩的孩子,并不是一件荒唐的事。 “王爷才刚刚……回京,他怎么会和你扯上关系?”李权立即再反驳,李氏三兄弟一直在他的府中,怎么会和这个妓女扯上关系。 “是吗?那这个玉佩是谁的?要不要我拿到皇宫里请人验证一下,这个玉佩的真假?”朱美兰拿出一个玉佩,羊脂白玉泛着淡淡的绿色的光泽,玉佩雕刻成盘龙状,只是头上没有角,以便和皇上的玉佩有所分别,这种玉佩只有皇帝和皇子才能拥有,朱美兰手里的玉佩是如假包换的皇家玉佩。 这个玉佩李权也有一个,是先皇所赐,他一眼就认出朱美兰手里的玉佩是真品,他心里一沉,升起一股怒火,李岩居然回京不久就夜出狎妓,对象还是朱美兰。 “王爷说了,如果我有了身孕,就可以凭借这个玉佩来找他,他一定会给我一个名分,所以王爷还是收起你施舍的嘴脸,以后,我就是四王爷的人了。” 朱美兰举着那个玉佩,李权想抢过,朱美兰一把就收回玉佩。 两人的目光都是炯炯有神,站立着对视彼此,李权不忿地收回自己的手,心中更多的是对李岩的不满。 “行了,是我们出场的时候了。”凤尘忽然一把抓住李汐的手,站起来,然后带着李汐走出去,李汐本来正密切留意他们的对话,不想凤尘的动作忽然改变,她几乎是被凤尘扯着带出去。 “等会不要多说话,我说什么你就接应行了,这次,我们一定要让李权自己吃下这个亏!”凤尘对李汐说道,李汐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转眼已经到了王府门口不远处的地方。 凤尘拍拍手,李汐见到新衣带着女卫还有宫中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 “怎么回事?”李汐的眼睛都花了,到底凤尘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这一次,起码要让一个人离开王府!”凤尘对李汐笑笑,新衣带着众人走到李汐的身后,此刻的凤尘和李汐就成了出巡的公主和驸马了,这种架势和刚才凤尘谨慎小心的态度完全不同,李汐虽然不明白凤尘的用意,但是决定暂时按照凤尘所说的去做。 凤尘对新衣点点头,新衣对身后的太监说了一句话,太监立即尖着嗓子抬高声量说道:“公主驸马爷驾到!“ 李权一听,脸色顿变,他才注意到李汐和凤尘竟然站在自己的不远处,他本能地想挡住朱美兰的视线,朱美兰的动作比他更快,立即站到距离他三尺的地方,而且李汐和凤尘的移动速度很快,李权想再拦住朱美兰,也成了不可能的事。 李汐和凤尘走到李权的面前,见到朱美兰,凤尘装作惊讶的样子:“你是谁?为何会站在王府前面?” “不过是一个胡搅蛮缠的女子,想榨取银子罢了,驸马不用理会,想不到公主和驸马会光临我们的王府,请!”李权的眼神掠过,下人立即想抓住朱美兰,不让她说话。 “想不到皇叔也有此艳福,皇叔身边空虚多年,其实找一个女子来侍奉你也是应当的,皇叔不用理会我们。”李汐的眼神扫过朱美兰,眉眼之间还留有管家小姐的贵气,坚毅的神色却是磨难赠与的礼物。 “公主误会了,不是来找……”李权听到立即皱起眉头,自己对女色一向不感兴趣,名声清白,但是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坦白李岩的事情,一定会惹起李汐的不满,而且一定会让李汐做出自己不会喜欢的决定。 “公主,我是来找李岩王爷的,既然公主在此,请公主为我做主,虽然我还是一介官奴,可是我已经身怀皇室血脉,不敢任由皇家的骨血流落在外。” 朱美兰的下人拦在前面,李权的人也不敢太明目张胆,朱美兰躲过李权如刀般锐利的目光,对着李汐盈盈下拜,态度依然是不卑不亢,似乎面对的不是公主,而是和自己身份一样的人。 “哦?怎么回事?”李汐的眼珠一转,和凤尘交换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公主,她不过是一个官奴,在这里胡言乱语,企图祸乱人心,还请公主不要理会这些人,请入内,皇叔正好得到了一批好茶,就请驸马和公主好好品尝。“ 李权半躬身子,亲自拦住李汐的去路。 “皇叔此举意欲何为?本宫不过是想听清楚民意而已,她是不是在祸乱人心,本宫自然会判断?难道皇叔觉得本宫连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 李汐的口气很口气,神态却是很坚决,她的身份是护国公主,比李权的分位要高,她尊重李权才叫一声皇叔。 “老臣不敢,只是不想惊扰了公主的雅兴。“李权也不是一般人,他在开始的有点慌乱,想到李汐和凤尘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开始怀疑李汐和凤尘的用意,既然如此,他的神色也冷峻了。 “公主和我出来不过是随便走走,就想体察一下民情,既然这里有民情需要体察,我和公主就叨扰皇叔的地方,听听她的话。” 凤尘的手把李权拦阻在李汐一尺之外的地方,他不会让李汐受到任何伤害,特别是看到李权眼中的精光,要赶在李权做出反应之前把事情定下来。 “说吧,先从你手里的玉佩说起,为何你有皇家玉佩?”李汐的眼光和李权的眼光对上,两人彼此凝视了半刻钟,还是李汐首先开口说道。 朱美兰立即跪在李汐面前,说起事情的经过。 李岩回京之后,每晚都会半夜偷偷溜出去各种妓院,看上了朱美兰,就许下诺言,只要朱美香有了他的孩子,就可以成为王妃。 “我不敢奢望能成为王妃,但是我的孩子需要一个名分,我可以保证在孩子生下之后,可以滴血验亲,证明是王爷的骨肉。”朱美香在吃了凤尘给她的药丸之后,确保自己怀孕之后才敢来到李权的王府,见到凤尘,虽然两人装作不相识,朱美兰的心里更加踏实。 虽然李岩距离报复李权的路还很远,但是她愿意等待,看到李权最终得到报应的那天。 第348章 “朱美兰,你可知道,污蔑皇家子弟的下场?”李汐忽然厉声喝道,踏前一步,狠狠盯着朱美兰,在场的人都不寒而栗,这个护国公主看来要发怒了。 李汐在被凤尘拖出来的一刻就明白了凤尘的用意,眼见凤尘暗中投在自己的身上的赞赏的目光,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和他的不谋而合,自己眼下所做的事情就是凤尘要自己所做的事情。 “如果我敢污蔑王爷,就让我不得好死,家人生生世世不得翻身!”朱美兰指天发誓,同时阴森怨毒的眼神扫过李权,李权装作没有看到,背负着双手放在身后。 “皇叔,本来本宫听闻三位皇兄回来了,想顺道到你的府上探望,没有想到遇上这么一件事,看来这个女子所言为实,皇兄眼下在皇叔的府上住着,是由皇叔照料,不知道皇叔想如何处置这件事?还有这个人?” 李汐的目光流转,在李权的身上扫了一圈,又停留在朱美兰的身上。 “不过是她的一家之言,公主不需相信。”李权还在为李岩说话,李岩算是他的人,他不会任由李岩被李汐处置。 “我说了,可以等孩子出生之后滴血验亲,如果孩子不是王爷的骨肉,我情愿被五马分尸,任凭公主处置。”朱美兰说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态度坚决,神色之间的柔媚消失不见,只有坚毅的神情。 “说到这份上了,我不会坐视不管,你的身份,不能成为王妃。”李汐说完这句话,李权的神色稍微放松,李汐还知道朱美兰的身份,但是李汐接下来所说的话,让李权的面色很难看。 “不过做一个侍妾还是可以,既然王爷有了侍妾,也到了自立的年龄,可以建府了,就不用再借住在皇叔这里,就算是给皇叔做义子,名义上还是王爷,有了王府,照样可以孝顺皇叔,皇叔没有任何损失,反而在几个月之后会有孙子可以抱,皇叔,你应该很高兴吧?” 李汐接下来说的话直接把李权的话堵住了,根本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成年的王爷,有了侍妾和后代的王爷,都是建造自己王府的理由,李汐没有想到凤尘居然用这个办法使李岩从李权的王府里赶出去,李岩是三个皇子里面最难对付的,利用他好色的弱点,就把他踢出了王府。 果然,李权听到,尽管气得两颊鼓鼓,也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眼,李汐的话句句在理。 凤尘早就想好了所有可以堵住李权的理由,李权再有本事也说不过去。 早就有人进去告诉李氏兄弟,本来李添还不想出来,听到李汐要李岩另立门户,他心知如果李岩出去就会难以控制,他只能带着李飞和李岩出来。 凤尘就是要逼出李氏三兄弟,见到李添出现,他下意识地往李汐身边靠去,李汐骤然见到多年不见的李添李飞还有李岩,禁不住心潮起伏,三个兄长当初要置自己于死地,自己和李铮几乎死在他们手上。 她的眼眸半闭,泛出刀锋一般锋利的光,咬住下唇。 一别经年,四人都没有想到在这种场合见面,李添和李飞的鬓角染上点点白霜,脸上多了不少的皱纹,李汐的脸上少了稚气,多了几分冷漠,神色之间的高贵清冷比以前更盛,和站在她身边的凤尘在一起,光采夺目。 李岩的皮肤还是和以前一样白净,不见天日的宁古塔使他的阴柔得到了最好的保存,他又比李添和李飞更加注重保养,他看上去和以前的分别不大。此刻他狠狠地剜着朱美兰,他想着自己已经打发了朱美兰,没有想到朱美兰居然会怀孕,然后找上门。 李添心里又恨又怒,脸上还是不动声色,以前就是过于冲动才会落到被发配到宁古塔的下场,这回好不容易回到京城,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李汐和李铮在京城养尊处优,自己却在吃苦,他心里把这笔帐算在李汐头上。 “大皇兄,别来无恙?”李汐在凤尘的暗示下才勉强压下满腔的不快说道。 “汐儿,我是落魄了,你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在皇宫里养尊处优,日子过得真好,我在宁古塔可是没有一天是好过的。”李添紧紧盯着李汐,他的眼里恨不得长出刀子,刺入李汐的身体里,随便哪个地方都好,才可以稍微缓解自己的心头的愤恨。 “王爷的一切都是拜王爷自己所赐,公主在京城的日子好不好,王爷也是清楚得很。”凤尘在李汐的身边说道,他和李汐站在一起,就是一对璧人,神采飞扬,显得李添更为苍老,要是有人误认李添是李汐的父亲,也不为意外。 李添这才注意到凤尘,他熟悉凤鸣,对于凤尘却是第一次见到,他打量的目光在凤尘的身上来回移动,凤尘握住李汐的手,微微昂起头,对李添的目光是视而不见。 “皇叔,当初你说的是让大皇兄回来,后来你带回来了三个,本宫也没有意见,如今不过是因为四皇兄要娶亲,本宫给他建造王府,出来自己过日子,有什么不好?要是皇叔想养老,一个大皇兄就足够了,皇叔,你不是想三个皇子给你送终吧?” 李汐的柳眉挑起,斜睨着李权,李权听到心里暗自不忿,想不到李汐居然用这种办法使李氏三兄弟从自己身边分离出去,他还没有想到对策要如何利用三兄弟就被李汐分开了。 李汐的话同样使李添说不出反对的理由,身后的李岩反而一脸的兴奋,他早就不耐烦呆在李权的王府里,一直都希望可以自由行动,无奈一直受制,如今李汐开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自由,喜欢去哪里就去哪里,至于朱美兰,他从开始的反感,改变了观感。 仔细追溯,朱美兰还是促成自己离开李权王府的主因,想到这里,李岩看着朱美兰的眼神改变。朱美兰低着头,用眼角和凤尘迅速交流了一个极为隐晦的眼神。 李汐的话等于是圣旨,李权和李添都无从反对,李汐的行动快得惊人,她和凤尘回宫,立即告诉了李铮,李铮对妹妹的决定完全支持,一夜之间,就命人把城西的一处适合的荒废的住宅打扫出来,赐给李岩作为王府,至于朱美兰,因为只是侍妾,迎娶的事情一切从简。 亲眼看着李岩住进王府,朱美兰跟着进去,李汐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公主,这次驸马立了大功,是不是应该好好谢谢驸马?”新衣站在李汐的身边,等到所有的人进去李岩的王府之后,才对李汐说道,她的脸上都是笑意。 “你是不是收了凤尘的好处才会为他说话?身为驸马,他本身就应该辅佐我这个护国公主,有什么需要赏赐的?如果每次都需要赏赐,炎夏国的国库都要空了。” 李汐刮刮新衣的鼻子,知道新衣的意思,她心里其实也对凤尘此次的处理非常满意,但是她的面上还是淡然处之。 “其实驸马哪次不是什么都不要?公主,我看的很清楚,驸马为了公主,是什么都愿意去做,只是公主不愿意承认而已。” 新衣摇摇头,李汐有时还是过分矜持,这和她的身份有关,如果她轻易放下所有的防备,她早就被人打倒不知道多少次了。 “知道就不用说出来,还不到谢谢的时候,大皇兄对此次的事情一定是怀恨在心,一定会想办法和皇叔联手对付我,等到这件事过去了,我再好好打赏驸马,还有你!” 李汐的手势改变,捏捏新衣的鼻子,和新衣悄然离开这里,这里的侍从和下人都是从宫里挑选出来的人,自然会把李岩的行踪随时汇报李汐,李汐暂时不用担心李岩这边的动静。 新衣看到李汐已经吩咐回宫,她一时不便说话,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吞回去,她的眼神在身后扫视了几次,都没有发觉可疑的身影,但是心头的疑云还是挥之不去。 看着新衣和李汐消失在街角处,隐身在大树后面的钱寻才现身,还是一身白袍,一脸的秀气,他回身对身后的人问道:“看到了吧?是不是和赛尔皇后很相似?” “容貌确实很相似,要是换上我们的服装,就仿似赛尔皇后再世了,想不到赛尔皇后居然还有后代在这个世上。”长相粗犷,不失斯文的人,右耳垂戴着一个黑色三角形石头耳环,一头黑发结成一条硕大的辫子盘在头上。 他是北狄的兵部大臣章贺,接到钱立本的密报之后,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炎夏国,手里握着的正是从新衣身上要过来的腰带。 “我就说没有错,章大人,如今确认了这个人的身份,我们是不是要行动了?”钱寻的眼睛眯起来,竟然给他逮到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捉到新衣,就可以到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他几乎是迫不及待了。 “你急什么?要是打草惊蛇,是不是你去把她找回来?我已经等了二十年,都还没有心急,你不过是等上一年而已,就在这里瞎嚷嚷,你这种人,能做什么大事?” 章贺的责备的眼神瞟过去,钱寻立即低下头不敢说话,自己一家人的性命都攥在这个人的手里,万一这个人一个不高兴就随时可以杀了自己。 “这次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想不到李岩居然可以自立门户了,这个皇子,才是我此行最大的收获,我们暂且回去。” 章贺看了一眼钱寻,自己率先离开,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心腹洛方,秦忠,他们是章贺最忠实的随从,跟随在章贺身边已经超过二十年。 回到钱府,钱立本一早就备下丰盛的饭菜在等候章贺的归来,见到钱寻的暗示,他顿时笑成一朵花,见到章贺正冷冷地瞪着自己,他才收回脸上的笑,继续低头哈腰。 “行了,不要一副受罪的模样,这次的功劳是你的,我不会抢走你的赏赐,我回去之后会禀告皇上,看看皇上对你有何赏赐,不过你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反正你已经用三万两黄金换来一条腰带,也不会在意用再多的银子去换取一个人的信任。” 钱立本一听,脸都绿了,他在炎夏国潜伏多年,攒下了不少的银子,本来以为这一次可以借着新衣的腰带立下大功,没有想到暴露了自己暗中攒钱的事情。 章贺看了一眼钱立本,再看一眼桌子上的菜肴,都是珍奇罕见的菜肴,就算他贵为兵部尚书兼北狄的宰相,都很少可以吃上这么好的菜肴,显然钱立本的钱财并没有因为此次进贡给李铮和李汐而有所影响。 章贺当然不会放过钱立本。 “大人有何吩咐?“钱寻见到父亲的脸色发绿,知道父亲已经惊慌失措,不知道如何应对,他踏前一步,躬身问道。 “用你们的钱,去换取李岩的信任,这个人,我们需要!”章贺忽然伸手把桌子上所有的菜肴都推倒在地,一时之间地上溅满了各种汤汁和碟子的碎片。 “按照刚才的菜肴,重新做过一次,全部都凉了,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章贺的眼神一横,秦忠立即摸出短剑,把短剑架在钱立本的脖子上,钱立本吓到双手不断地颤抖,连话都说不出了。 “请大人恕罪,我父亲是心急了点,我这就命人为大人重新准备。”钱寻暗中扶住自己的父亲,一边对着章贺赔着笑脸说道,他见到章贺没有说话,就扶着自己的父亲下去了。 半晌过后,钱寻亲自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三个雕花瓷碗,每个瓷碗都盖着盖子,钱寻把盖碗送到章贺,秦忠还有洛方的面前,章贺没有动,洛方端起自己的盖碗,稍稍揭开盖碗的盖子,见到里面装满了金沙,洛方对章贺点点头,章贺的脸色才稍微缓解。 “这次就暂时放过你们,要是一个月之后,我没有收到满意的信息,你们就算做十次这种菜肴,我也不会再要!”章贺随即站了起来,眼神俯视着钱寻,他的手拍在钱寻的肩膀上,钱寻吃痛不敢出声,章贺在他的肩膀上用内力印下了一个掌印,他的心口一阵剧痛。 送走章贺他们,钱寻立即回到自己的房间,脱下衣服,查看自己的肩膀,五个指印清晰可见,这种指印不是一般的掌印,而是用极为阴毒的功力击碎自己的肩胛骨的武功,他的肩胛骨已经被碎,骨头碎片会刺入血脉,如果没有同样的功力把骨头吸出来,他就会因为血脉被堵而死。 第349章 他不能向任何人求救,只有他自己才可以救自己。 钱寻从床下翻出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吞下盒子里的药丸,白净的脸庞现出深深的绿色,等到全身都变成了绿色,他拿出一把匕首,挖开自己的肩膀,咬着牙从里面拿出一块又一块的骨头碎片,最终还是难以忍受,昏倒在地。 廉亲王府,天色昏暗,李权不喜欢花俏的装扮,家里的装饰一向都是以简单为主,等到李承锋的事情过去,王府又和以前一样,都是沉稳的褐色。 李权外出还没有回来,李添和李飞在自己的房间,两个人在说着李岩的事情,自从自立门户之后几乎和以前一样,府里都是女人,令人觉得奇怪是,李铮和李汐对此是不闻不问,而李汐以前对李岩淫乱的生活是深恶痛绝,经常和李岩发生争执。 以前李汐还没有执政都如此厉害,如今大权在握却不管了。 “或者李汐根本就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她如今是护国公,李铮又对她言听计从,她用不着在乎我们。”李飞略为黯黑的脸掠过又妒又恨的神色,他一向都是依附李添,生母是一个不起眼的才人,使他一向都是屈居人下。 “这才是李汐和李铮手段高明的地方,从宁古塔回来的罪恶王爷不懂得感恩,还过着奢侈的生活,日子久了,不用等汐儿出手,百姓都推翻我们了。”李添眉头深锁,他的思虑比李飞更为深远周详,虽然不满李岩的所为,也心知他们的命运联接在一起的道理。 “说起来也是奇怪,我按照你的话,命人监视四皇弟,他的月钱不多,但花费的地方不少,银子好像流水一般,他的银子从哪里来的?” 李飞和李添交换一个眼睛,两人都觉得个中必然有蹊跷,李添命李飞继续监视李岩。 李飞提出的问题也是李汐的问题,李岩的银子从何而来? 李铮近来很少来找李汐,但是奏折却是经常被转来李汐这边,李汐看到堆积如山的奏折,想到的却是安佑,以前有安佑帮助,这些奏折对于自己不过是很小的事。 她不由想到安佑,新衣打探回来的消息,在民间流传,安府和凤府已经因为安佑调戏白芳而反目,两家已经互不来往,很多人在暗中等待李汐的反应,李汐是两人之间最重要的纽带,李汐看着这些奏折,心里再没有空闲去探索李岩的银子。 就在这个时候,凤尘却出现了,他不是一个注重外表的人,但是都会注意自己的外表要整洁端庄,李汐此刻看到匆忙出现的凤尘还以为他是从哪里的堆满灰尘的角落钻出来,衣衫上沾着一缕缕的污渍,他的神色疲惫,眼神疲累,看到李汐,勉强笑笑。 “怎么了?”李汐本能地感觉到出事了,她的手按在奏折上,挺直身子。 “白芳上吊自尽了,还没有死绝,在府里还有大夫在看着,外面不知为何已经在流传,白芳不堪受辱,所以自尽身亡,是昨晚流出的消息,今天大街上已经有很多人在议论,估计等等的早朝就有大臣请奏,要你处理这件事情。” 凤尘在昨天下午知道白芳在房间里上吊自尽之后,立即就命人请来最好的大夫,大夫果然妙手回春,挽回了白芳的性命,只是令大夫觉得奇怪的是,尽管白芳还有气息,却一直昏迷不醒,如同假死。 凤尘担心凤鸣的身子熬不住,自己一直守在白芳的房间外面,等候消息,他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应对这件事,就听到兰青言赶来告诉自己外面的消息,他来不及追究到底是谁散布了这个消息,他立即想到,要让李汐知道这个消息,万一在朝上有人追究这件事,李汐要第一个知道。 “我不是说过要好好看着白芳的吗?你怎么会让她自尽?这件事,在白芳还没有死绝就传出去,一定是你们凤家的事情!”李汐听道,又惊又怒,如今事情的发展已经超过了他们的预期,此刻看来,凤家竟然有内奸,这个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汐儿,如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答应你,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一定会查出到底谁是内奸,等会早朝,一些有心的大臣一定会利用这件事来大做文章,要求安佑做出交代,依你的性子,一定会因为维护安佑和这些大臣起争执,到时候就很容易给别人有可乘之机……” “所以,你为何会让白芳上吊自尽?说起来,这一切都是你的错!”李汐本来心中就千头万绪,心绪难平,如今凤尘的话更加令她的情绪火上加油,如同火山爆发,她已经看不到凤尘已经要赶来告诉她这件事,已经一夜未眠,在来到之前,也已经赶到安府,和安国候和安佑说起这件事。 “汐儿,你暂时冷静,如今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不如想想等会要如何应对……”凤尘的话没有说完,就见到李汐的神色冰冷,举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不用你来教我,你出去,本宫不想见到你。” 李汐的说话冷漠疏离,称呼都改变了,凤尘还想说下去,新衣暗中扯扯凤尘的衣袖,暗示凤尘暂时离开,李汐如今正在气头上,不管凤尘说什么都听不下去。 距离早朝还有半个时辰,李汐第一个想到就是要立即见到李铮,争取在早朝上压住大臣的请奏。 李铮不在勤政殿,也不在寝宫,李汐见到魏子良竟然在勤政殿的门外站着,李铮不在勤政殿。 一问才知道李铮带着李依依去了御花园,命令魏子良在勤政殿守着,有事就去御花园找他。 “李依依是不是怀孕了?”李汐忽然问道,她近来在自己的来仪居见到李依依的次数越发少了,有时一天下来都见不到人影,细问之下都是说李铮来接她过去,能让李铮如此上心,只有一个可能,李依依怀孕了。 魏子良摇摇头竖起手指,做一个噤声的动作,手指指指西边的方向,李汐立即知道,李铮不想李依依怀孕的事情张扬出去,就是不想让李盈盈知道,李盈盈如今还沉浸在失去兄长的悲伤之中,知道李依依怀孕,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这是李依依第一个孩子,也是李铮第一个孩子,自然要分外上心。 李汐的嘴角忽然扬起一丝微笑,既然李铮如今全部心思放在李依依身上,今天的早朝,就由来她来上朝,李铮虽然知道安佑和自己感情深厚,但是做不到完全信任安佑。 回到来仪居,正想命新衣为自己更衣,没有想到安佑竟然已经在等候自己。 “汐儿,如此匆忙上朝,你的凤冠一定会戴歪。”和刚才凤尘一身的疲惫污渍不同,安佑衣冠端正,头上的紫金冠正中镶嵌着一颗硕大的明珠,他又成了那个翩翩佳公子,随便一笑,就会让女子的心跳减慢。 “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说这些?你可知道……”李铮见到安佑气定神闲,以为安佑不知道早上发生的事情,她正想告诉安佑,安佑已经开口了。 “汐儿,我都知道了,我来到这里就是想告诉你,等会在早朝上,你就借着这件事,随意处罚我就是了,我不会说话,也不会辩解,就当做默认,只要你处罚了我,等于安府和凤府彻底决裂,那个隐身在后面的人就会出现,到时候就可以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了。” 安佑说完之后才发觉李汐的面色苍白,他还以为李汐生病了,伸手扶住李汐的手腕。 “怎么了?汐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新衣,传太医!” “不用,新衣,我没事,安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默认?你真是天真,你明明知道,即使日后找到真凶,你的名声已经受损,不能再挽回。” 李汐反手握住安佑的手腕,安佑虽然游戏人间,但是和凤尘不同,他极为重视安府的名声,所以一直都是表面风流,实际对女色是敬而远之,李依依还是李汐知道的安佑第一次动心的人。 李汐最担心的不是安佑的名声,而是安佑此刻的心态,他竟然好像心如死灰,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她没有想到安佑对李依依的用情如此之深。 如果早知道安佑的感情如此深厚,她当初一定不会让李依依进宫,李铮可以找到第二个李依依,安佑却找不到可以取代李依依的人,自幼相处的感情使李汐知道,一旦安佑认定的人和事情,就很难改变。 “汐儿,我无所谓,我担心的是你,要是这件事不能彻底解决,就找不到隐身在背后的人,你就会一直身处险境,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要不然,我又要在这里帮你看奏折,累死,连喝花酒的时间都没有。” 说到一半,见到李汐竟然眼中蓄起了泪水,安佑赶紧改变了口气,伸手刮刮李汐的脸颊。 安佑不习惯看到李汐哭泣,在他的眼中,这个护国公主甚至要比自己还要坚强,忽然见到李汐流泪,这是他不能接受的事情,他竟然有点手足无措了。 “好了,汐儿,上朝的时候到了,你就听我的话,到时候只要大家提起,你就处罚我就是了,不管你如何处罚我,我都不会介意。”安佑听到宫门处传来浑厚的钟声,这是告诉大臣要准备上朝的钟声,安佑也要回朝房准备。 李汐看着安佑的身影消失之后,她抹去脸上的泪水,转头瞥见早上宫人送来的百合花,正是从御花园里新鲜采撷来的百合花,御花园,使李汐再次想起了李依依和李铮,还有安佑。 新衣为李汐穿上朝服,头戴金凤朝阳钗,展翅欲飞的凤凰高傲地停在李汐的头上,展开的翅膀的金黄,稍稍掩盖了李汐面色的苍白,她的如水的眼眸盛满了骄傲和威严,她的脸上找不到丝毫退缩和畏惧的神情,她从穿上朝服的那一刻起,就是庄严的护国公主。 见到只有李汐一个人上朝,一些大臣有些意外,毕竟李铮比李汐更容易让步,朝中无人不知安佑和李汐的感情深厚,有些人已经开始在下面窃窃私语,商量着要不要提起安佑的事情。李汐扫视下面的众人,还有站在一边的安佑,他对自己微笑着,自己却觉得心头堵塞。 安佑尽管深爱李依依,却一切都是为自己着想,想到这里,她忽然更加怨恨凤尘,这个凤尘,就连一个人都看不出,如果白芳好端端地在凤府,安佑和她就不用面对这个局面。 凤尘,你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李汐在心里暗暗说道,她的贝齿不觉咬紧了下唇。 新衣在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在李汐的耳边说了一句话,李汐看了一眼新衣,新衣朗声说道:“有事请奏,无事退朝!” 众人一时安静,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说起。 李权却丝毫不在意,见到众人都没有说话,他越众而出,拱手对李汐说道:“启奏公主,凤鸣大人的侍妾被安国候的公子安佑调戏,为证清白,已经上吊自尽,安佑仗着自己的长琴侯的身份胡作非为,调戏到驸马的府上,此乃民心所愤,请公主主持公道。” 凤尘和凤鸣都没有上朝,凤尘是急着去调查事情,凤鸣却是真的病倒了,在外人看来,这完全符合自己的侍妾被人调戏之后,气急攻心的表现。 凤家两父子的缺席,更加印证了李权的说辞。 “是吗?”李汐幽冷深沉的目光在李权的身上停留,直视李权的眼眸,想来李权绝对不会放过这件事,李汐过于担心安佑,一时没有想到李权,不过即使李权此时提出,李汐也想好了对策。 “当然,众人都说,此事是安佑所为,请公主明证!” 李权一边继续拱手说道,一边扫了一眼站在对面的安佑,安佑对李权耸耸肩,两边嘴角向上扬,做出一个根本不是微笑的动作,只有安国候,用怨恨的目光盯着李权,碍于李汐用眼神暗示自己不要说话,他才一直按兵不动。 “你哪只眼睛看到是安佑所为?左眼还是右眼?”李汐忽然发问,脸上冷漠疏离的神情松下来,换上一副和蔼的表情,好像在和李权闲话家常一般。 李汐的话使李权愣住了,自己根本就没有看到,只是知道这个消息,觉得这个消息足以是安家和凤家彻底反目,李汐夹在中间难为而已。 第350章 “臣没有亲眼看到,只是民间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要是公主不信,为何不传召凤家的人问话?此事有关凤家和安家的清白,还有,安侯爷就在此处,公主完全可以亲自询问安侯爷。”李权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即对上。 安佑对着李权笑笑,毫不在乎,他的眼角余光示意李汐可以提问自己,自己就当做默认。 “不用亲自询问,本宫深信安侯爷的品行,如果有此等流言,一定是有奸妄小人在背后使坏,破坏安家和凤家的关系,要是六皇叔不信,可以立即去凤家看看,白芳好端端地在凤府。“李汐的柳眉横挑,俯视李权,她的眼中满是挑衅的神色。 李权听到神色大变,他明明收到消息说白芳已经死了,为何白芳还可以好端端地在凤府?李权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竟然进退两难。 “即使白芳还没有死,但是安侯爷调戏凤大人的侍妾一事却是众人皆知,就连安侯爷自己也承认了,请公主降罪!” 李权径直走到安佑的面前,不再给李汐开口说话的机会,直接逼问安佑。 “安侯爷,你难道想否认你调戏了凤大人的侍妾?如果不是,为何凤府在大门上写明,安佑不得入内,你能解释一下为何吗?” “不能。”安佑干脆利落地回答,李权抿住嘴角,这是他意料中的答案,他不需要肯定的答案,他只是需要安佑不回答。 “公主,安侯爷此举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请公主裁断,还凤家一个公道。” 李权认真地说道,要不是在上朝,李汐几乎要笑出声,李权居然用凤家的名声来做挡箭牌要处决安佑,在凤家那里得到好名声,又打击安家,真是一箭双雕。 李汐盯着李权,心里疑惑的是,他从何处得到消息? “皇叔大概忘记了,本宫就是凤家的媳妇,凤家的公道,本宫自有分寸。”李汐四两拨千斤,把李权的问题推开。 “就是因为公主的身份特殊,要是公主为凤家出头,自然有人说公主一定偏心自己的婆家,为了公主名声着想,我愿意代替公主去处理这件事。” 到了李权的嘴里,他逼着李汐处置安佑,不仅是路见不平还是为了李汐,这件事,李权想得到的人情太多了。 可惜,李汐不会领情,她甚至故意忽视安佑一直暗示的眼神。 “本宫多谢皇叔的好意,既然皇叔也会说本宫的身份特殊,本宫一定会查明真相之后再对大家做出交代,既然六皇叔有如此多的时间去理会这些风流韵事,本宫就给皇叔一些事情做做,本宫接到谍报,北狄的皇帝吉吉落不日将会到访,就请皇叔准备接待事宜。” 李汐半眯起凤眸,盯着李权。 “公主是想护短吗?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你是凤家的媳妇!”李权听到李汐竟然公然维护安佑,他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既然皇叔记得本宫的身份,也请记得,这是本宫的家务事,不用皇叔操心,皇叔就按照本宫刚才所说去做,要是皇叔耽误了事情,一切后果就由皇叔来负责。”李汐不想再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她和李权之间的矛盾已经够多,也不差这一个。 安佑在下面,神情凝重,李汐没有按照他说的去做,李汐这次和李权的争斗是浮上了水面,再也难以挽回。 李汐故意不去触碰安佑的眼神,她此刻也是心绪难平,她很担心自己一旦接触到安佑担心和关心的眼神,就再也难以支持下去。 李权见到其他人都不敢做声,李汐的神情明确告诉他,这是最后的决定,他只能恨恨地忍下这口气,暂时放弃。 所有的大臣都散去,大殿安静,只有三个人。 李汐,安佑,安国候。 “舅舅,放心,我不会让安佑有事,任何人都不要想动安佑一根毫毛。”李汐在安国候没有说话之前就对着安国候说道,她看到安国候的神色也是担心,她要首先安慰安国候。 “爹,你先回去,我有话对汐儿说。”安佑拉住安国候,安国候正想说话。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们都回去吧,这件事,暂且不提,就如我刚才所说,北狄的皇帝吉吉落很快就会来到我们这里,我需要集中精神对付这件事,其他的事情,就不要说了。” 李汐也截断了安佑的说话,她知道安佑要说的话,但是她实在不想再说话,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她甚至希望用这件事来转移自己对凤尘的愤怒。 一切都是凤尘,如果不是凤尘没有看好白芳,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 “汐儿,不要过分责怪别人,一切都是我自愿,凤尘,已经尽力。”安佑欲言又止,见到李汐的面色,他最后还是在走出大殿之前说了一句。 李汐紧紧盯着距离自己最近的柱子,对安佑的话仿若未闻。 要是换做以前,李添和李飞会在李权回来之后就迅速过问白芳的事情,李权在上朝之前已经告诉李添和李飞今天会发生的事情,但是李权回来的脸色不用问都知道发生何事,李添和李飞只是闲话几句就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李飞以前隐藏在京城的侍卫查到李岩的花费居然是从一个女子身上而来,这个女子是李岩新近娶入的侍妾,钱敏儿,京城首富,钱立本的庶女,她的陪嫁竟然有万两黄金,李岩有了这个后盾,就算花钱如流水,也不用担心。 “就算李岩已经恢复皇子的身份,还不到亲王的份,钱立本这个首富居然愿意把自己的女儿给李岩作为侍妾,这个事情是不是太奇怪了?”李飞看到李添看着手上的信笺一直没有说话,他就说出自己的想法。 “钱立本不是一般人,他不是炎夏国的人。”李添的话一出口,李飞顿时愣住了,钱立本不是本国人? “他不是我们炎夏国的人,很久之前,他带着皮货来到我们这里,通过贩卖皮货起家,我当时对这个人很感兴趣,所以暗中调查了他的底细,可惜等到我拿到他的底细的时候,我已经被汐儿发配到宁古塔,想不到回到京城之后,还可以和他有联系。” 李添看着手中的信笺,想起钱立本这个人隐藏得如此之深,他要花费五年的时间才查到他的背景,在宁古塔的时候,他曾经希望,钱立本不要升为京城首富,可是,钱立本还是成为了京城首富。 “他是谁?”李飞问道,看到李添的面色,他心知李添接下来的回答不会是好事。 “他是北狄人,他在北狄出生长大,是一户寻常人家的孩子,但是一夜之间,他的家人全部被杀,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家人被杀的第二天,他就带着皮货来到我们炎夏国。” “他是北狄的细作?”李飞立即想到,钱立本是潜伏在炎夏国的细作。 “我没有证据,本来还想着这一次回来,等到安定之后再好好查查,不想这个李岩,居然把钱立本的女儿娶进门。”李添的眉头紧锁,他身为大皇子,想的最多的不是自己的位置,而是国家的安危,社稷的稳定,所以当初见识到李汐的厉害之后,他放弃抵抗,不想造成过多的损伤,前往宁古塔。 他对李汐没有特别的憎恨和厌恶,他介怀的是李汐女子的身份,这一点和李权是一致的,但是他对炎夏国的维护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只要任何威胁到炎夏国的安危,他就不会坐视不管,把其他的事情放在一边。 “对了,刚刚皇叔不是说了吗?汐儿命令他准备迎接北狄皇帝吉吉落的事情,北狄一向都是表面和我们炎夏国修好,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阴招,要不是我们的实力雄厚,还不知道要被他们糊弄多久。” 李飞想起刚才李权最后才提起的事情。 “钱立本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李岩,吉吉落在这个时候到访,两件事一定有联系,你给我看紧,还有抓紧查清楚,到底里面还有何端倪。” 李添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吩咐清楚,他已经恢复了以前的大皇子的风范,他虽然还没有把握自己可以按照李权所说夺取皇位,他还是迅速把自己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 李飞明白李添的意思,暗暗点点头,李添把手中的信笺,点起一根蜡烛,看着信笺在烛火中变成灰烬。 “大哥,还有一件事,当年的秦家血案,我查到了一些线索,这些线索……”李飞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李添,犹豫半晌,服从李添的天性让他还是说了出来。 “什么线索就不要拖拖拉拉赶紧说出来。”李添见到李飞的神色,大喝一声。 李飞吓到一哆嗦,立即把知道的线索告诉了李添,李添听完两道不算浓郁的眉毛几乎要扭成一团,刚才的消息已经让他够闹心,如今李飞说出的线索让他更为忧心。 “这些事情暂时不要告诉皇叔,他如今也是心情烦躁,我们自己来处理。”李添说道,这些线索太惊人,如果属实,李汐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个。 李飞还是点点头,只要是李添的吩咐,他都会忠实完成。 凤尘和往常一样,来到来仪居,还是和往常一样,并没有见到李汐,他凝视着来仪居的灯火,思绪翻涌,很想在烛火中看到李汐的影子,哪怕是一个影子都好。 一个太监不知道何时来到凤尘的身边,把一个纸条交给凤尘,凤尘打开一看,收回思绪,前往勤政殿。 来到勤政殿,就见到魏子良站在门口,见到凤尘,魏子良露出不易觉察的笑意。 “驸马爷稍候,我已经命人进去禀告皇上。‘魏子良手执浮尘,站在原地,双手合拢,看着凤尘。 “公公可是有话要说?纸条是你写的,并不是皇上写的。”魏子良居然没有进去禀告李铮,凤尘立即猜到他有话对自己说,而且刚才所谓的字条虽然极力模仿李铮的口气,凤尘还是一眼就看出,不是李铮的意思。 魏子良竟然敢冒皇上的名义给自己写字条,当然不是闲着没事干。 “驸马爷果然高明,我就有话直说了,等会皇上也会召见驸马爷,如今公主忙于朝事,我不能去给公主添麻烦,皇上对于驸马一向是青眼有加,希望驸马爷等会见到皇上能劝劝皇上,不要整天都在李娘娘那里,听说娘娘睡眠不好,皇上经常彻夜不眠地陪着娘娘,已经是好几晚都是这样了,要是长此下去,我担心皇上的身子会受不住。” 凤尘被魏子良的心意感动,想不到魏子良如此关心李铮,本来还用纸条的事情和魏子良开玩笑,幸好话还没有出口,他随即说道:“我等会见到皇上,会劝告皇上,怎么?李娘娘在里面?” 凤尘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声音,他听闻近来李铮都是专宠李依依,只是想不到李依依居然如此受宠,勤政殿并不允许嫔妃进去,李铮真是到了哪里都带着李依依,凤尘不由想到安佑,如果安佑知道李铮如此钟爱李依依,或者心里会感到安慰吧。 想到安佑,又想到了李汐,他心里黯然,李汐一直不愿意和自己见面,他一直靠新衣在暗中传递信息给自己,李汐处理朝事反而没有心情去想其他事情,他让新衣带进去的安息香,每晚都使李汐可以安然入睡,这让他稍微放心。 魏子良苦笑着点点头,他也没有见过李铮以前有如此宠爱一个妃子,特别是近来,几乎是形影不离,魏子良小心劝告了几次,都被李铮呵斥,他又不敢去找李汐,只能寄望凤尘。 在见到凤尘每天都是来仪居外徘徊,他就知道凤尘和李汐之间发生争执,他利用了这个机会,既可以使凤尘帮自己劝诫李铮,又可以使李铮帮忙解决凤尘和李汐之间的事情。 他也看准了凤尘的性格,不会就自己模仿李铮的字迹而追究自己的责任。 来不及说其他,里面已经传来执事太监尖细的声音,李铮命凤尘觐见。 随着宫女推开宫门,凤尘抬头见到的是李依依,一袭粉色的衣衫整齐地勾勒出她苗条的身姿,她娇弱的神态真似弱风扶柳,鹅蛋脸上的精致的五官使她更加楚楚动人。 李依依见到凤尘,露出惨白的一笑,她草草地对凤尘行了一礼,在侍女的搀扶下回去,李铮为了李汐的休息着想,已经把李依依从李汐的来仪居移出来,另外赐给李依依凤巢舍,李铮经常陪着李依依,对于李盈盈已经是疏远了。 第351章 避开李盈盈之后,凤尘举步走进勤政殿,李铮正端坐在书桌后,见到凤尘的到来,精神为之一振。凤尘正想行礼就被李铮阻止了。 “自己家里人,就不用这些虚礼了。” 李铮示意凤尘在一边坐下,他的目光炯炯,凤尘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时又说不出来。李铮并没有说话,等着凤尘说话,魏子良是假冒李铮的名义来约见凤尘,在李铮看来,是凤尘求见自己。 凤尘思忖了片刻,首先开口。 “听魏子良说,皇上陪伴娘娘,经常彻夜不眠,皇上也要注意身子。”凤尘见到李铮的面色红润,精神奕奕,完全不像魏子良所说熬夜陪伴李依依而精神不振,他记起刚才见到李依依,她倒是精神不振,脸色苍白。 “这不用你担心,朕如今就算熬上十天十夜也不会累着,你和汐儿的事情才让朕牵挂,你也是为此事而来的吧?”李铮挥挥手,他感觉不到疲惫,就算立即让他御驾亲征,他也不会推辞。 李铮对于李汐和凤尘之间的事情早就知道,他也在等着凤尘来见自己。 凤尘见到李铮的眼神带着想极力隐藏的狂热,这是在李铮身上从来不曾见过的眼神,他仿佛有无穷的精力,他的双眼放出的精光让凤尘觉得异常陌生,李铮这种狂热仿似要吞噬一切的感觉,他正想再仔细看清楚这种眼神,李铮又说话了。 “说到底,你们都是朕的亲人,看到你们闹别扭,朕也不好受,特别是如今依依怀孕了,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朕要好好陪着依依,国事方面要麻烦汐儿还有你。”李铮说起李依依,脸上浮出满意的笑容,他终于可以拥有自己的孩子。 他并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泄露了李依依怀孕的消息,在他看来,凤尘是自己人,自然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李盈盈,而且凤尘对李盈盈也是不甚满意。 本来凤尘还想着可以通过李铮为自己和李汐之间说和,他听到这个消息,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李铮的喜悦最好就是暂时不要让李汐看到,如果李汐知道李依依怀孕,想起她痛失孩子的往事,只会令李汐更加伤心。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这件事,请皇上放心,近来朝中可以有什么异常之事?”凤尘见到李铮说起李依依喜不自胜,他又不能立即告辞,就随口问道。 “近来没什么大事,你们这件事汐儿压了下去,虽然皇叔不满,也暂时找不到借口,最大的事情,就是过两天,北狄的吉吉落要来出访,汐儿已经下命让六皇叔准备,应该没事。” 李铮想了想,最近都是李汐在处理朝事,他想着或者可以使李汐转移注意力,他就暂且没有干涉,只有这件事是朝中大事,他要亲自过问。 “既然是北狄的皇帝来访,请皇上下旨,让李尚武加强京畿的防卫,毕竟吉吉落得罪的人不少,要是他在我们炎夏国出了什么差错,不会是一件好事。” 凤尘沉吟了半晌,缓缓说道,李铮听毕。立即命令魏子良下旨要李尚武加强京畿防备,他知道在这方面,自己远远不及凤尘。 看到李铮下完圣旨,凤尘才告辞离开,他信步慢行,不知不觉回到了来仪居。 他屏息静气,运起轻功,飞上屋檐,这个位置可以很好地隐去自己的身影,又可以见到李汐投射在窗户上的影子,他的手伸出去,轻轻抚摸着李汐的影子,用手指画出影子的形状,他在屋檐上呆了一个晚上,直到黎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镀上金色。 回到凤巢舍,李依依立即躺在床上,采翠和雅儿为李依依在床上卸去钗环,雅儿为李依依擦去脸上的胭脂,李依依的面色显得更加苍白。 “你们都下去吧,我想睡觉了。”李依依看了一眼雅儿,缓缓说道,她的声音有气无力。 采翠和雅儿为李依依放下帐幕,放好香炉才悄然离开,雅儿亲手关上房门,并叮嘱守夜的宫女要注意李依依的动静,有任何动静立即告诉她,采翠在一边嗤之以鼻,她不久之前才出来,要不是李权警告她不要再轻举妄动,她早就离开皇宫了。 如今回到李盈盈的身边,她是尽可能地偷懒,能躺着就不会坐着,能坐着就不会站着,很多事情看似她和雅儿一起去做,实际都是雅儿一个人在做。 采翠没有听雅儿说完就径直回去自己的房间,自己陪着李依依在勤政殿看着李铮看书,站了一天已经累到不得了。 李依依听到微微的风声,一阵清凉的气息吹到自己的脸上,她睁开眼睛,见到雅儿来到自己的床边,她的身上是守在门口的宫女的衣饰。 “还是你最了解我。”李依依躺在被窝里正想起来,被雅儿压住了。 “娘娘,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后宫,我们两人算是相依为命,你说的话,我怎么会听不明白。怎么了?”雅儿伏在李依依的身边,轻声说道。 “你帮我出去买药,我已经写下来了,你按照方子去抓药,记得一定要避开其他人的耳目,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买回来之后,就用这些方子的药去代替太医开给我的药。” 李依依也压低声音,细声说道,她说话也是有气无力,她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被抽出来了,她的面色比白纸还要白。 雅儿不明白李依依的用意,但是看到李依依的脸色,她答应了。 “雅儿,要是下辈子投胎,一定不要入宫,后宫,是一个吃人的地方。”李依依伸手握住雅儿的手,要不是雅儿亲眼看到李依依握住自己的手,她还以为自己被一块冰块握住了,李依依的血色如此之差,令人惊讶。 李依依还在对雅儿说话,声音太小,雅儿根本就听不到她的说话,过了一会才发觉李依依睡着了,雅儿为李依依再次盖好被子,拿着李依依手里的方子悄然出去了。 福伯陪着笑带着兰青言往里走,兰青言正在睡梦中,被福伯叫醒,他满脸的黑线,他昨晚半夜才睡着,没有想到还不到两个时辰就被人唤醒,要不是看在福伯已经一把年纪的份上,他早就一拳把福伯打到挂在墙上。 兰青言来到凤府,是凤铭派福伯请他来的,以示对兰青言的重视,他还以为凤尘已经是一脸的颓废模样,谁知道凤尘还是一脸的神清气爽,丝毫没有情绪低落的模样。 “我说驸马爷,你这个样子,让我情何以堪?我还以为你为情所伤,准备了一大堆的说辞准备好好安慰你,看来你没事啊。”兰青言在心里对凤铭埋怨了十次以上,凤铭说的情况很严重,他早饭都没有吃就赶过来了,结果看到凤尘还比自己要精神。 “不要一副死人的嘴脸,是我让我父亲叫你来的,我想我父亲叫你比我叫你管用。”凤尘从书本里抬起头,他正在看一本兵书,看到兰青言正对自己翻白眼,他没有丝毫的介意。 “行了,你就是想看到我出丑,就是想看到我为你担心,真是不识好人心,得了,你叫我来不是为了看你,到底有什么事?” 兰青言看着凤尘,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痕迹,他心里也有点羡慕妒忌恨,这个凤尘,不管经历任何事情,都是镇定自如,真想看看凤尘流泪的模样。本来以为凤尘喜欢上李汐之后,会因为情爱而改变,没有想到他还是一如既往,遇到任何事情都是如此镇定。 想到这里,兰青言说不出自己的心里是何滋味,他自认比不上凤尘,但是心里总是觉得自己和凤尘的距离不应该如此之大,他对凤尘的感情有时候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什么。 “我已经说了第三次了,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还是在魂游太虚?”凤尘见到兰青言一直在盯着自己,好像要把自己看出水来,他对着兰青言挥挥手,兰青言才回神过来,他刚才根本就没有听到凤尘说话。 “我还在睡梦中就被你叫醒了,没有回魂,你还好意思在这里说,不过,你刚才说到谁?沈清鸣?你和公主的感情都算不错了,怎么还如此在乎这个大夫?”兰青言依稀记得刚才凤尘说起一个人,沈清鸣。 “你的耳朵是长在那里用来看的吗?你没有听完我说的话就在那里嘀嘀咕咕。”凤尘盯着兰青言,兰青言自知理亏,对着凤尘嘻嘻一笑。 凤尘把刚才的事情再说一次,为白芳诊治的大夫是全京城最好的大夫,但是白芳吃药之后还是昏迷不醒,如同假死,凤尘又去太医院请来太医,太医的结论也是一样,白芳没事,不知道为何就是昏迷不醒,只有一个太医在过后才悄悄告诉凤尘,能让人出现假死的症状的人只有一个,就是沈清鸣,沈清鸣的医术可以使人如同死去一般,气息微弱,但是保持心跳。 凤尘听到沈清鸣的名字就全身不自在,听完太医的话更加觉得沈清鸣可疑,当初他接近李汐已经令他起疑,如今有了太医的话,更加令他觉得这个沈清鸣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如今他抽不出身,只能拜托兰青言去调查沈清鸣这个人。 “你是因为他和公主接近的事情,还是真的就是因为这件事,要我去调查沈清鸣?“兰青言没有忘记说起沈清鸣,凤尘就满脸的酸意,压抑不住的醋意汹涌而出。 “不是,这个沈清鸣不是世外高人,也不是如他所说淡泊名利,他是故意接近汐儿,他对汐儿有何图谋,这是我最想知道的,你一定不能泄露消息,你看着办,尽早告诉我消息。” “你凤公子吩咐的事情,我只有照办的份,今晚是接待北狄皇帝吉吉落的宫宴,听说北狄的女子个个都是妖娆美丽,身材婀娜多姿,腰肢细到不得了,你今晚一定要带我进去看看。”兰青言看到凤尘的书桌上有一张金谏,随手打开一看,原来是宫宴。 “哪一次次的热闹少得了你、”凤尘没有好气地抽过兰青言手里的金谏,他今晚还想着要利用这次见到李汐的机会,和李汐好好和解,多日不见,他甚是想念爱妻,无奈知道如果白芳的事情没有处理好,李汐是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反而是安佑,派人带话给自己,不用担心和过分紧张,真不知道到底谁才自己的妻子。 “吉吉落一直忙着国内的朝政,国内反对他的声音不少,他居然在这个时候出访,时机是不是太微妙了?”兰青言收起玩笑的嘴脸,他知道凤尘的想法,他根本没有在兵书,凤尘一向是一目十行,他进来这么久,还是在看第一页,凭借多年对凤尘的了解,他自然知道凤尘此刻的想法。 “不管如何,京城和边界的守护都要加强,我已经转告皇上,要他命令李尚武对京畿的安全要加强巡逻,吉吉落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他此行的目的奇怪,说是友好出访,真正目的却是言之不详,他到底想做什么?” 凤尘以前征战沙场见过吉吉落,他是一个勇猛而又阴险的人,他懂得躲在背后用最小的力气获取最大的利益,他本来不是皇位的继承人,北狄一场变故使他身为六皇子获得了皇位,北狄反对他的声音不小,他通过连年的征战和对周边的小国的吞并来转移注意力,可惜多年的征战耗费了北狄本就薄弱的国力。 “他来到炎夏国能做的了什么?难不成他带着千军万马来炎夏国?凤尘,不用过于紧张,有李汐在,有什么可以难倒她?”兰青言看到好友担心的样子,不禁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不要忘记,她是护国公主,她的厉害是天下皆知。” “要是以前,我当然不用担心,如今我是她的夫君,就理应为她分忧,虽然她眼下因为生气不愿见到我,我的责任不会改变。”凤尘对兰青言认真地说道,兰青言看到凤尘清澈眼眸中的坚定,心里忽然一窒,想到凤尘居然对李汐用情至深,万一将来发生不堪设想的事情,凤尘能不能脱身?到时候,凤尘是不是不管发生任何事都对自己一样? “喂喂喂,你要是看不过眼,就赶紧找一个,我给你热热闹闹地办一场喜事,有个人可以看着你,好过你整天都在这里胡思乱想。” 凤尘已经习惯了兰青言时不时就会魂游太虚,他对兰青言打了一个响指。 第352章 “我才不会像你一样找一个牢笼把自己捆起来,要是万花楼的那些姑娘知道我娶亲,不知道有多少人哭死在茅房,你没事我就先走了,万花楼的姑娘已经在想念我了,以后不要在我睡觉的时候打扰我,要不然,我下次没有这么好的脸色给你。” 兰青言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他不想让凤尘看到他脸色的变化,凤尘是一个聪明的人,如果他留心,就会发觉他的异常。 来仪居,桌子上铺着宫里最出色的绣娘连夜为李汐赶制出来的衣裳,紫金线堆绣出一朵朵紫金色的牡丹花,渐次开放的牡丹从衣领一直蔓延到裙裾,袖口滚着深紫色的牡丹花苞。 “这不是皇后最喜欢的装饰吗?怎么会绣在我的衣裳上?”李汐见到那些牡丹花,雍容华贵,端庄大气,正是李盈盈最喜欢的花,花中之后,配得起她皇后的身份。 “这是皇上的意思,说公主穿上这件衣裳更好看,如今也不知道为何,皇上对皇后娘娘是越来越冷淡了,他近来已经没有去甘露宫了。”新衣一边为李汐更衣,一边说道,已经没有时间再选择其他的衣裳,李汐只能穿山这件衣裳出席宫宴。 “李依依是不是怀孕了?”李汐伸直双手,任由新衣为自己穿上衣裳,既然是李铮的意思,她也不想拒绝李铮的心意,新衣所说的事情,她也知道,李汐觉得李铮和李依依在一起,总好过和李盈盈在一起,所以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任由李铮带着李依依形影不离。 新衣在这个时候反而不说话,她的沉默正好印证了李汐的话,李汐并没有任何的不悦,她自然知道为何新衣不愿意让自己知道这件事。 “出去吧。”李汐看到新衣沉默不语,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翡翠金玉钗扣住一头的秀发,鬓边压着一朵用蓝宝石雕刻而成的蝴蝶簪,新衣的手巧,挽成飞云流星髻,端庄大气更显得可爱活泼。 新衣打开房门,李汐愣住了,站在门口的是和自己身上衣裳一样颜色的紫金长袍的凤尘,和李汐身上繁复的花纹不同,凤尘身上长袍只有简洁的花枝绽放着一朵半开的紫色牡丹花,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是一副最美的图画, 李汐的眼神冷冷地横过去,新衣立即说道:“公主,这次是国宴,要是你和驸马分开出席,一定会惹人猜疑,我们怎能在吉吉落面前丢脸?你和驸马再有事不开心,就等宫宴过后再算,为了炎夏国着想嘛。” 新衣对李汐吐吐舌头,其实这些道理李汐都明白,只是碍于面子不愿意首先开口要凤尘来到来仪居。 新衣再对凤尘暗中眨眨,这些也是她事先和凤尘商量过的话,算准李汐是没有反驳的理由,特别是最后一条,为了炎夏国,这是李汐心目中最重要的事情。 “走吧,我的好夫人,回头你想打我骂我都悉从尊便,我一定不会还手,你打完这边的脸,我会自己送上另外一边的脸给你打,我会站的很稳,放心!” 凤尘对着李汐露出迷人的笑,他为了这个机会准备了很久,李汐一定无话可说。 “新衣,我看是不是要人把你嫁出去了?”李汐翘着双手,盯着新衣,想不到新衣居然暗中帮凤尘的忙,虽然知道新衣还是为了自己好,但是心理上过不去。 “要是我嫁出去,就没有人侍候你了,公主,这次是我不对,你先去出席宫宴,等到宫宴结束,我和驸马爷一起接受你的惩罚,好吧?” 新衣一边好生和李汐说话,一边把李汐推到凤尘的身边,凤尘趁机握住了李汐的手,李汐本来想挣脱他的手,无奈风尘的手很用力,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不要给别人看出破绽,今晚,是炎夏国的国宴。”凤尘一边拖着李汐往前走,一边在李汐的耳边轻声说道,只要说到事关炎夏国,果然是百发百中。 “回头再跟你算账!”李汐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他们算准了自己的弱点,她是有口难言。 “汐儿,我很想你,就连梦里见到的都是你,我知道这件事伤到你和安佑的感情,都是我的错,我一定会挽回,相信我,好吗?我们是夫妻,夫妻本该同心同德,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也不会原谅任何伤害你的人,包括我。” 凤尘牵着李汐,眼眸看着前方,俊美的脸上一脸的坚毅,他的手牢牢地抓住李汐的手,李汐感觉到凤尘手掌的温暖一阵阵地传到自己的手心,这种久违的温暖使她暂时忘记了他们之间的争执和矛盾。 凤尘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李汐,凤尘说他不好过,其实李汐也不好过,她每天都要用大量的朝事来使自己忘记对凤尘的思念,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她已经对凤尘产生了依赖,她已经离不开凤尘,其实这件事并没有伤害自己和安佑的感情。 安佑说的对,一切都是安佑自己情愿的事情,凤尘并没有错,白芳的事情事有蹊跷,一时没有查清楚,却算在了凤尘的头上。 可惜她自己也说出了狠话,她是公主,一向都是高高在上,就算是李铮,都要让着自己,她不会自己对凤尘认错,听到凤尘的话,她的心里为之一动,除了李铮,凤尘是自己唯一可以依赖的人,难道自己真的要把凤尘一直拒之门外? 见到李汐没有出言反驳自己,月色中的李汐清丽脱俗,高贵清雅,他禁不住对李汐说道:“汐儿,你今晚真美,我真想让全天下都知道,我的夫人的美貌天下无双。” 甜言蜜语谁都喜欢听,李汐听了,终于微微低头抿嘴微笑。 “汐儿,今晚我就不走了,留在来仪居,你想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和你分开这么久,我都要被思念折磨成人干了。”凤尘得寸进尺,在李汐的耳边轻轻说道,在李汐的耳边吹了一口气,李汐觉得一阵酥麻贯穿全身,她终于笑出了声。 “要是你成了人干,我不知道有多高兴。”李汐侧过头,昂起头,装作不屑。 “你真是狠心,要是我成了人干,你就要守寡了,这么美的夫人,我可舍不得让你守寡。”凤尘继续在李汐的耳边轻声说道,李汐转头想反驳凤尘的话,不料转头正好对上凤尘的嘴唇,凤尘附身在李汐的耳边说话,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他知道李汐一定会忍不住回头反驳自己的话。 四唇交接,李汐一时愣住了,凤尘趁机把自己口腔中的温暖送进李汐的嘴里,用嘴唇挑开李汐的贝齿,把思念用行动告诉李汐。 李汐直直地站着,在凤尘的热吻下,她觉得自己站不稳,不禁伸手出来抓住了凤尘的手臂,两人的手臂越来越近,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拥抱在一起,所有的不快在两人的热吻中一一溶解,两个人都忘记了此时此刻在何处。 拍拍拍,三声清脆的拍掌声惊醒了李汐和凤尘,李汐和凤尘分开,凤尘并没有放开李汐的手,见到李铮带着李依依正站在不远处的长廊,刚才的声音正是李铮在拍掌。 “早该如此,不用朕白替你们担心,汐儿,以后不要随便和驸马起争执了,朕也跟着难受。”李铮一边笑一边走近他们,李铮全身都是用金线绣成的龙袍和靴子,在他身后的李依依反而是比较暗淡的粉红色长裙。 即使是在月色的映照下看不清楚,李汐也可以见到李依依的脸上厚重的胭脂,几乎可以做成一个面具了,李依依本来就是一个美人,如今看起来,好像戴着一个面具在她的脸上,以至于李依依想跟着李铮笑起来,也是极为不自然,李汐好像随时都可以见到粉末从李依依的脸上掉下来。 “有劳皇上费心了,以后我和汐儿会好好过日子,不会让皇上再忧心。”凤尘装作没有见到李依依,拱手行礼,李依依比上次见到更加虚弱憔悴。 凤尘即使不懂医术也看出,就算是怀孕,李依依身为皇妃,怀有龙钟,在后宫的待遇自然是仅次于皇后,但是为何她看起来好像是气虚步浮,风一吹就会倒。 “既然贵妃娘娘已经怀孕,就不用勉强出席宫宴了,宫宴人多,对娘娘不好。”李汐一语点破,李铮三人面面相觑,想不到李汐自己说了出来。 凤尘有点担心地看着李汐,他还没有确定李汐是不是已经走出了失去孩子的阴影,李汐感觉到凤尘担心和关心的眼神,她对凤尘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这个笑容,化解了凤尘所有的担心,李汐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软弱,她又是那个无坚不摧的护国公主了。 没有等李依依说话,李铮已经在说话了:“汐儿就不用担心依依,她的身子很好,跟着朕,朕会保护她,你不用担心。” 李铮一句话就挡住了李汐,他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李依依也随即露出笑容:“公主不用担心,我不过是身子有点虚弱,并没有大碍,请公主放心。” “吉吉落已经来了,不要让客人久等。”李铮不等李汐再说话,就率先带头走过去,他似乎没有看到凤尘和李汐的手还是握在一起,李汐像松手让李铮过去,凤尘依然紧紧握住李汐的手。 “真想知道,有什么事情可以让驸马放手。“李铮停在两人握住的手前面,戏谑地说道,他一边说,一边带着李依依绕道走到大殿。 “不管任何事,任何人,都不会令我放手。”李铮已经走远,这句话是凤尘对李汐说的。 李汐对着凤尘真心一笑,凤尘一直都实践他的承诺,似乎是她,总是忘记他的承诺。 大殿灯火通明,处处高燃的红烛在金色的烛台上使周围都显得皇家风范,桌角弯曲,桌边雕刻着祥云图案的矮几摆着四色点心和时令水果,众大臣都在正襟危坐,等待李铮和李汐的到来。 李汐在凤尘的牵引来走上高台,高台之上,只有两个人的位置,她和李铮。 凤尘放开李汐的手,和李铮分别坐在龙椅和凤椅上。 李汐本来心情极好,嘴角带着笑意,她的笑意在下一刻凝结在嘴边。 她见到李权的身边,坐着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 还不是一个,是三个。 眼见李汐的面色生变,李铮顺着李汐的视线移动,也见到了那三个人,他没有李汐的激动,他看看那三个人,再看看李汐,按住李汐紧紧握住扶手泛出白色的手背,示意李汐不要太担心。 此时吉吉落还没有进来,李权见到李汐已经气到紧紧咬住嘴唇,他干脆站了起来,对着李铮朗声说道:“皇上,这是皇室的宫宴,按礼,皇室子弟都需要参与,虽然两个皇子暂居我的廉王府,但是身份还是皇子,我此次带他们进宫,并没有坏了规矩。“ 李铮本来以为李权是想请罪,不想李权竟然是阐述自己的理由。 李铮看了一眼李汐,李汐稳住自己的情绪,把怒气压在心里,她微微昂起头,并没有对李权的话做出回应,李铮心知李汐因为此次是国宴,暂时放过李权。 “既然如此,就让三位皇兄坐在此处,皇兄在宁古塔日久,想必也不会忘记宫宴的规矩吧?”李铮的眼神锐利,停在李添的身上。 李添听到李铮在提醒自己,不想再回到宁古塔就不要在宫宴上出任何差错,他正想回嘴,李权按住了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冲动,毕竟现在李铮才是皇帝,虽然看似他比李汐好说话,实际上他还听从于李汐。 李铮见到众人无言,就对魏子良点点头,魏子良尖着嗓子叫道:“请北狄皇帝进殿!” 随着宫门被徐徐打开,吉吉落身后跟着十个侍从迈步走入大殿,他的步伐很大,很快就来到了金阶下面,他双手叉腰,仰望李汐和李铮。 凤尘在一边暗自观察吉吉落,吉吉落和当初所见一样,一身用狐狸皮毛做成的华贵皮裘,右边耳朵镶嵌着一个圆形的宝石耳环,下巴围着一圈络腮胡子,长长的头发结成粗厚的辫子,十只手指有六只带着宝石戒指,浓眉圆目,见到李铮,睁着一对不大的眼睛。 众人都沉寂,吉吉落在侍从的提醒下草草对李铮行了一个礼,他并没有对着李铮下跪,李铮不满,正想发话,被李汐按住,对他摇头示意当做没有看到。 第353章 “皇上,炎夏国国土广袤,国富民强,我给你带来了我们北狄最好的美女,请皇上笑纳。”吉吉落双手一拍,在宫门处出现了十个妖娆妩媚的少女,每个人都是高鼻深目,衣裳鲜艳夺目,身材曼妙,在场很多大臣看到,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李汐身为女子,也被这些女子的身材和美貌折服,想不到北狄居然有如此出色的女子,只是吉吉落从北狄来到炎夏国,就是为了献上这些美女?如果只是为了对炎夏国示好,完全可以命令大臣送来,无需北狄的国君亲自送来。 李汐转头见到李铮却是一脸的嫌弃和厌恶,他皱着眉看着这些美女舞出美妙的舞姿,他仿似看到什么讨厌的东西,极力忍住要这些美女立即推下去的口谕。 “皇兄,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李汐悄悄问道,她的手按在李铮的手背,感觉到李铮的手如同一块烧红的铁块,滚烫炙热。 “朕没事,就是看到这些人觉得讨厌。”李铮拨开李汐的手,他竭力恢复正常的神情,对李汐笑笑,他见到李汐还是极为担心地看着自己,他控制自己的呼吸,使全身的热潮迅速褪去,“一定是刚才魏子良给朕准备的补品过于上火,才会使朕全身燥热,汐儿不用担心。” 李汐相信李铮的说话,下面的美女已经跳完舞,站在一边,有几个大胆的女子不时抬起眼睛,望向李铮,希望得到李铮的垂青,李铮却一眼都不看那些美女。 李铮示意吉吉落坐在一早为他准备好的 “你们在这里坐着,没事不要随便走开,我过去和吉吉落说说话,这个胡人,这个时候到访,不知道存了什么心思。” 李权低声对李添说道,他对李汐再不满,都是把炎夏国的利益放在首位,他见到李铮似乎无心和吉吉落交谈,李汐的身份此刻已经不是护国公主,而是公主而已,如果吉吉落没有主动邀请,她不能主动和吉吉落交谈。 而李权皇族的身份在此时就显得非常有用了,他可以利用廉王爷的身份主动去找吉吉落,吉吉落对于李铮的冷落丝毫不在意,他的身边站着美貌的宫女,他不断地喝酒,借着宫女为他斟酒的机会,不断地调戏宫女。 凤尘见到李铮似乎心不在焉,神思恍惚,他望向李汐,李汐对他微微摇摇头,自己也是不知道为何,只是不能随便走动,在吉吉落的面前,没有李铮的吩咐,她只能守在李铮的身边。 李添和李飞见到李满在宴席上调戏宫女,不断地喝酒,两人都是心生不满,碍于李权在身边,他们不便指责李满,等到李权过去和吉吉落寒暄交谈,他们立即站起来走向李满。 不料李满并没有看到他们走向自己,他竟然同样借着李权过去找吉吉落的机会,拉着一个宫女的手站起来,两人避开众人耳目悄然出去。 李飞想叫住李满,被李添制止。 “我们也出去,在这里李满一定会吵起来,到时候会连累六皇叔。”李添压低声音,见到大殿无人注意他们,他和李飞尾随着李满出去。 李满带着宫女往偏僻的地方走去,李满紧紧牵着宫女的手,宫女没有半点反抗,任由李满带着自己往前走,李添觉得奇怪,难道这个宫女之前和李满认识? 但是李满这次是初次回宫,已经多年不在宫中,他不可能一回来就认识在深宫中的宫女。 李满很快为李添解开了这个谜底。 李飞本来以为会看到香艳的场面,李满以前也在宫中和宫女发生情事被李汐发觉,他当时恼羞成怒,还要伤害李汐,幸好幻樱保护了李汐,才不至于发生大事,李飞以为是旧事重现,想等着李满做完这些香艳之事再现身。 不想李满带着这个宫女来到偏僻的角落,他随即松开这个宫女的手,低声问道:“公主有何动静?她有没有吃下那些药粉?” “我暂时只能进去御膳房,只是公主的膳食在她的小厨房里做的,我还在找办法进去,我不过是新进的宫女,能在这么快的时间之内可以随意走动已经算是不错了,你不要得寸进尺。”这个宫女在这个偏僻的地方没有丝毫的胆怯,言语之间还带着一丝傲慢。 李添和李飞交换一个诧异的眼神,就算宫女是李满安插在宫里的眼线,这个宫女也应该是非常谦虚才是,为何和李满说起话来好像她还高过李满? “你要抓紧时间,李汐这个人的心眼太多,如今身边还多了一个凤尘,凤尘的聪明我早有耳闻,他文武双全,想不到我父皇那个老不死居然在临死之前给李汐定了这么一门亲事。”李满恨恨地说道,阴柔俊美的脸庞投射出的眼神显得更为阴鸷,和刚才的好色截然不同。 “你担心什么,要不是你当年制造了血案,心虚作怪,你用得着这么担心你这个妹妹?说起来,你这个妹妹的治国才能是不错,要不然我们北狄也不会这么多年来被你们炎夏压住。” “闭嘴!就是因为这件事,我才和你们结盟,要是你敢对任何一个人说出一个字,不要说你,就算是吉吉落,我也一样照杀不误。” 李满的手忽然掐住了宫女的下巴,他的手指用上内力,几乎要把宫女的下巴捏碎,宫女盯着李满,眼中盛着轻蔑的眼神,抬起手,把李满的手从自己的下巴处拉下去。 “不要高估你自己,要是你有本事,就不用求着我们大王,我出来的时候不能太长,要是被人发觉就坏事了,这次我们大王来到你们炎夏国,你最好就是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待大王的指令,要是你任意妄为,耽误了大王的事,我可以立即杀了你!” 宫女一个转身,把李满扔下,大步走回大殿。 李添大为震惊,这个宫女不仅是李满安插在皇宫的眼线,居然还是北狄人,难道李满和北狄人勾结?秦门血案,难道不是当年先皇的失误?是李满的事? “这个贱人,等到老子成了炎夏的皇帝,第一个就要把你五马分尸。”李满剜着宫女离开的方向,揉着自己的手腕,宫女在拉下李满的手腕的同时,把李满的手腕脱臼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添带着李飞从黑暗中现身,他的脸色比黑暗更加难看,他的双手背负在身后,看着李满的眼神犹如千年寒霜。 “大皇兄,你们怎么在那里?你们在那里多久了?”李满见到李添和李飞,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其他人,如果被其他人,特别是李汐和李铮的人见到自己在这里就不妙了。 “我们全部都听到了。”李飞说道,他的心思巧妙,这个答案反而可以诱使李满自己把事情说出来。 果然,李满听到他们都听到了,他一边揉着手腕,一边说道:“既然知道了,我就不瞒你们了,出来之后,我就和以前的部下联系上了,如今他在北狄,他帮我和吉吉落联盟,只要我帮吉吉落找到的赛尔皇后的后人,他就帮我拿下李汐,大皇兄,炎夏国的江山,在我们,是指日可待。“ 李满志得意满地拍着心口,等待李添的赞赏,他自从自立门户以来,虽然没有回去廉王府看过自己的两个皇兄,但是他自觉自己所做的事情,一定会令自己的皇兄满意,他们从宁古塔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取炎夏国的天下。 “荒唐!你怎么可以和北狄人勾结来陷害我炎夏?”李添铁青着脸,凶狠地喝道,他没有李满意想中的满脸高兴,而是满脸的不快,甚至是愤怒,李飞也是同样的表情,李满脸上的笑意褪去,他也是一脸的不悦。 “我怎么陷害炎夏了?皇叔把我们从宁古塔救回来,为的就是在李汐和李铮的手里夺回皇位,我这不是按照我们当初的目的在做了吗?我做错了什么?”李满咬着牙,刚才的手腕的痛楚还没有来得及散去,他本来满心的欢喜化为乌有。 “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自家人的事情,但是你勾结北狄就是对炎夏的不忠,你可知道不管何时,北狄都对我们炎夏国虎视眈眈,都想把我们炎夏收归囊中,他们一直苦于无法对我们下手,你倒好,自己送上门,等于把自己的把柄双手送给别人。” 李添痛心疾首指着李满说道,他对李汐确实不满,甚至是满怀愤恨,要把李汐和李铮从皇位来拉下来,但是从来不曾想过,要通过联系外敌来达到目的,李添辅助过先皇处理朝政,知道一旦和外敌联盟,就等于给炎夏国埋下忧患。 “吉吉落的到访也是你的主意吧?”李飞忽然插话问道,他的思维比李添沉稳,他想到一个更加惊恐的事情。 “我已经帮他找到那个人了,他很重视那个人,所以想亲自来看看。”李满满脸黑线,就算再宁古塔,李添也不曾如现在一样对他厉色疾言,他也不是一个习惯受委屈的人,一向只有他给人脸色看,没有别人给他脸色看,除了李汐。 “原来是你的主意,万一那个人是吉吉落要找的人,万一吉吉落利用这个人对炎夏国做出任何不利的事情,你是不是有本事承担后果?”李添接着厉声喝道,指着李满,担心炎夏国的命运,他直接在心里预测了无数种的后果,想到吉吉落一直对炎夏国虎视眈眈,他的心就提在半空之中,他对李满的态度就更加不满和严厉。 “我就是想他对炎夏国做出一些事情,这样就可以让李汐和李铮知道,不要以为坐在皇位上就可以高枕无忧,一个女人,还是成亲之后的女人,就应该相夫教子,而不是坐在高堂上议论朝事,你是没有看到李铮对李汐,简直就是言听计从,这种男人,还不如女人!” 李满又妒又恨,看到李铮和李汐的感情如此之好,他心里恨不得把两个人撕成碎片,他和李添和李飞都不是一母所生,三个人心里都明白,彼此是因为共同的利益才连接在一起,一旦没有了共同的目标,他们也免不了要自相残杀。 “闭嘴!汐儿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妹妹,她参与朝政是不对,但是她也是为了炎夏国,我们可以把她拉下护国公主的位置,但不是把外敌拉进来,还有,刚才那个女人说的血案,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当年秦家的血案?你跟这件事情到底有什么关系?” 李添想起还有一件很关键的事情,这件事是所有的人都忌讳莫深的事,李添也几乎忘记了这件事,不想会在刚才的宫女的口中知道这件事,他的心里已经认定李满和这件事有关系,他的心里还抱着一丝的希望,那个宫女不过是随口胡说。 李飞一边听着李添和李满的对话,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这里虽然僻静,但是不是人烟不至,万一被人发现,他们三个都会陷进麻烦之中。 李飞的眼神扫过周围,见到不远处的阴影里竟然有几个隐隐约约的人影,他心里一惊,再看看李添和李满,他的心里有了主意,悄悄移动自己的步子。 “秦门血案,既然你听到了,我也不瞒,是我做的,当初就是我一手策划了秦门的血案,那个姓秦的不听我的话,不愿意为我所用,还说要告发我,我有什么办法,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不听话,就不要在炎夏出现!” 李满态度傲慢,眼前闪过当初那个倔强的面容,心里还是怨恨不已,如果秦氏答应自己的要求,就不会被满门灭口。 “你!你!……”李添听到,心口发堵,想不到震惊朝野的秦门血案居然是李满所为,难为李铮和李汐为了这件事暗中做出了无数的补偿,但是都无法弥补当初先皇犯下的错误,不能挽回皇室的错误。 “你!你马上和我去告诉汐儿还有皇上,你的所作所为,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弥补,吉吉落如今在我们这里,就怕他有什么阴谋诡计,危害到炎夏国的安危。” 李添一把拉住李满的手,就想带着李满进去,李满的手腕吃痛,甩开李添的手。 “荒谬,我才不会去说这些事情!你分明就是想我去送死!说出来,李汐会放过我?李铮会放过我?李添,你是不是想趁机害死我去邀功,自己好得到李汐和李铮的信任,然后借机上位?” 第354章 李满阴鸷寒毒的眼神盯着李添,他反手抓住了李添的手腕。 “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我是为了你好,万一被人发现,汐儿和李铮更加不会放过你,趁着吉吉落还没有做出什么事情,赶紧告诉汐儿,不管如何,我们都是李家的血脉,汐儿和李铮不会把我们逼上绝路,当初要是他们有心灭了我们,就不会把我们送去宁古塔。” 李添苦口婆心,希望可以劝动李满答应自己,他对李满还算有感情,不想看着李满最后被李汐处死。 听到宁古塔三个字,李满的眼前立即闪现当初在宁古塔所过的日子,在他看来简直就是苦不堪言,而且李汐和李铮都和李添一样,把炎夏国看的比任何事情和认都重要,给他们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就连宁古塔都不能去了,等待自己的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死,而且还是死的很难看那种。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充血,面目狰狞,露出两排阴森的牙齿。 “大皇兄,我们去告诉护国公主,你不择手段害了秦氏满门,来到这里,产生幻觉被秦氏冤魂所缠绕,所以不慎撞柱而亡!” “你说什么?”李添惊呆了,他一时没有明白李满的说话,李满的手一拍,在黑暗中窜出几条黑影,黑影很快就围住了李添,包围圈渐渐缩小,李添还没有来得及呼叫,就被人捂住嘴巴,窒息而亡。 “禀告主子,李添已死。”一个黑影单膝跪在李满面前。 “还有一个李飞,刚才只顾着和李添说话,忘了这个人,你们立即给我去追回这个人!要是找不到李飞,你们就在代替他去死!” 李满心知一定是刚才李飞见到形势不对,就赶紧溜走了,而黑暗中的侍卫没有得到自己命令不敢擅自行动,他一脚踢在跪着的人的身上,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绣荷包,放在李添的怀里,他的手在李添尚有余温的脸上,狠狠地拍了几下。 “大皇兄,本来我是想和你共享富贵,不想你的脑子是在宁古塔被关坏了,居然想着要告发我,给你告发,我还有什么好果子吃,李汐和李铮早就恨不得把我们碎尸万段,你倒好,自己想送上门,你想死,我就成全你,你既然如此在意秦门血案,你就下去告诉她们,就是我李满害死了他们全家,就是我,好让他们瞑目。” 李满阴笑着盯着李满,之后他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然后环视四周,确定没有危险,他才迅速离开这里,他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回到了宫宴,正好见到李铮站起来,准备离开,李权已经坐回原来的位置。 “这么出去那么久?”李权不满地问道,他和吉吉落寒暄了好一会,都无法从吉吉落的口里知道他的目的,他只能是暂时放弃,回到自己的位置,见到李添和李飞不见踪影,而李满也不见了,他见到李满回来,脸色不善。 “我出去小解,很久都没有进宫了,所以找了一会才找到茅房,皇叔请见谅。”李满赔着笑脸,堆出一脸的笑,李权听到就暂时作罢。 “他们两个也是吗?” “我也不知道,我是自己出去的,皇叔。”李满立即撇清关系,他不能让李权怀疑自己刚才和李添和李飞在一起。他故意把目光投向李铮和李汐,分散李权的注意力。 李铮见到吉吉落说来说去都是说些无谓的说话,他似乎来到炎夏国只是为了给李铮献上美女,李铮和李汐都觉得不耐烦了。 凤尘却很有耐心地听着吉吉落和众人的对话,他觉察到了其中的蛛丝马迹。 “怎么?听到什么动静?”兰青言一边喝着美酒,一边斜着眼睛看着在场的众人,他表面在看着在场的宫女哪个最好看,实际是在帮凤尘观察在场的众人,特别是吉吉落身边的侍卫,个个都是身怀高深武功的人,这些人的眼露精光,似乎随时跃起都可以杀死几个人。 “他在打探一个人,一个女人,他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求亲,不过他好像还没有确定是哪个人,所以一直在打探。” 凤尘借着酒杯的遮掩,一边对兰青言说话,一边对轻声说道,他的眼角余光正在看着李汐,李汐也正在用眼神对凤尘发出询问,想知道凤尘是不是看出吉吉落的目的。 就在这个时候,吉吉落的声音响起:“这次我来访贵国也没有特殊的目的,不过是想向贵国学习如何可以使人民安居乐业,所以我想在贵国停留期间,可以自由走访京城,不知道皇上可否允许?” 吉吉落的话有礼又要求不高,李铮没有等李汐的示意就立即答应了。 李铮答应吉吉落的要求之后,立即就站起来,魏子良立即宣布结束宫宴,李铮这个决定大出李汐的意外,她本来以为李铮会下旨命令官员陪同吉吉落。 “皇兄,你怎么不下命官员陪同吉吉落?”李汐抓住李铮的手,追问道,如果这个时候不能下旨命令官员陪同,就没有机会了。 “放开我,汐儿,朕要回寝宫了,此时夜深,汐儿也早点休息。”李铮转头盯着李汐,眼神怪异,使李汐不得不放开李铮的手,李铮甚至等不及吉吉落的行礼就匆匆而去。 魏子良见到凤尘在下首看着自己,他对凤尘点点头,凤尘立即明白了魏子良的意思,也对魏子良点点头,李汐看在眼里,顿时气结。 “魏子良,等皇上安寝之后,你来一趟来仪居,本宫就算等到天亮,也要等到你。”李汐冷着一张俏脸,神情冷淡严厉,魏子良匆匆答应一声,就追随李铮而去。 众人散去,只剩下李汐和凤尘,兰青言,还有李权,就连李满都随着众人离去了。 “皇叔,你是不是打算留宿在皇宫?虽然皇宫很大,有很多房间,可本宫不觉得皇叔还会适应皇宫的环境,皇叔还是赶早回府。”李汐以为李权又有什么事情要刁难自己,她在风尘的示意下,先下手为强,立即开口,截住李权的话。 “我留在这里是为了等两位皇子一起回府,他们不知为何失去踪影,虽然皇宫是他们的家,毕竟他们也在宁古塔受了多年的罪,不似以前的记性,或者迷路也不知,请公主派人寻找才是。” 李权站起来拱手说道,这是很少见的事,李权一向看不惯李汐,对她的行礼简直就是蜻蜓点水,这次倒是端正的很,李汐不由感慨,想不到李权为了李添和李飞,居然愿意向自己低头,他对待大皇子的重视态度,对待嫡子继承皇位的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 只要有李添存在,就算是李铮,也没有资格坐上皇位。他刚才的说话还借机谴责自己把李添他们发配到宁古塔,所以才会回到居住多年的皇宫都会迷路。 想起李权对自己和李铮的种种为难,想到李权对她治国有方的视而不见,李汐觉得一把怒火从心底烧起,她手握凤椅的扶手,站了起来,正想发火,下首的凤尘早就飞奔到李汐的身边,握住李汐的肩头,把李汐拉到自己身边。 “六王爷请放心,我们这就命人去寻找大皇子。”凤尘朗声说道,这个时候和李权发生争执没有必要。 李权听到风尘的话,就坐了下来,凤尘看了一眼兰青言,示意兰青言过去安抚一下李权的情绪,兰青言嬉笑着走到李权的身边,亲自为李权斟酒。 李权看也不看兰青言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杯又一杯。 凤尘拉着李汐,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汐儿,吉吉落还在京城,李尚武还是京城禁军的统领,要是在这个时候得罪了李权,凭借李尚武对李权的忠心,保不住李尚武会在暗中做出什么事情,万一给人落下把柄,这不正好中了李权的阴谋吗?“ 三言两语就打消了李汐的怒气,凤尘事事为李汐着想,他知道李权对李汐的任何举止都是看不惯,而李汐对李权的看法也是带着敌意,不过此时是关键时候,不能让李汐和李权失去表面的安定。 李权做的腰板挺直,好像一座雕像一般,凤尘也不便和李汐说的太多,大殿安静,只有兰青言斟酒的声音,兰青言见到气氛沉默,他也收起往常的嬉笑模样,不敢多说话。 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李汐以为自己也要变成雕像的时候,外面响起慌乱的脚步声,执事太监的声音尖细慌张,语不成声,手里的浮尘都掉在地上。 “发生何事?”李汐站了起来,一手背负在身后,一手放在胸前,神色自若。 “禀告……禀……告……公主……殿下,大皇子……找到了。”执事太监跪在地上不住地发抖,他的额头的汗水涔涔而下。 “既然找到了,就请带大皇子进来,我等候多时,也倦了,我要带大皇子回府。”李权对执事太监的慌乱视而不见,沉稳地说道。 “回……回王爷……的话,大皇子……是带……带不……回去了。”执事太监转向李权的方向,依然浑身发抖。 “带不回去?你说清楚!”李权的脸色一变,推开面前的案几,一步踏到执事太监面前,揪住太监的衣领。 “皇叔,请自重!”李汐冷冷地说道。 李权剜了李汐一眼,松开自己的手,“说!要是再不把话说清楚,就算公主在这里,我也要杀了你!” 李权的暴躁脾气天下皆知,执事太监生怕李权一个拳头打在自己身上,自己就要全身粉碎而死,他赶着说清楚:“回王爷的话,我们找到了大皇子,只是……大皇子死了,地上都是血迹,我们已经把他的尸首抬到大殿外面了,等待公主的处置。” 执事太监的话音刚落,不仅是李汐和凤尘,就连兰青言都愣住了,李添居然死了?刚才还见到他在宫宴上坐得好好的,怎么出去一圈还没有回来就死了? 你看清楚了吗?是大皇子?”凤尘首先开口,话语里带着如山的镇定,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他的眼光急速扫过李权,李权的面色发青,他刚刚才送走李承锋,不管接回李添的目的为何,在名义上,李添是他的养子,短时间内,面对两个人的逝去,对谁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是,他的服饰和大皇子无误,他的身上还着皇家的玉佩,所以……”执事太监说不下去了,李权还站在他的前面,李权已经气到全身发抖,手指紧握,手背的青筋浮现,执事太监生怕李权下一个拳头就砸在自己的身上。 “二皇子呢?”凤尘接着问道,李飞和李添形影不离,找到李添的尸体,莫非李飞的尸体也一起被发现了? “并不见二皇子的下落,只是找到大皇子。”执事太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李汐,你的心肠真是恶毒,你对李添再不满,你不能下毒手,还在宫宴上,他对你做了什么?对皇上做了什么?值得你对他下毒手!” 李权忽然指着李汐,痛心疾首地说道,他本来还指望李添长子嫡孙的身份可以使炎夏国回归正统,把皇权从李汐的手上夺回,如今李添居然就死了,他怎么能不痛心? 就在李权说话的时候,李汐已经示意外面的人把尸体抬进来,李汐和凤尘,在场的人都看到,抬进来的尸首正是李添,他的面容惊恐,额头肿起一个大包,一对眼睛睁得很大很大,他的一只手握成拳,一只手插在衣襟里。 “速传太医和仵作!”李汐见到李添的尸首,心里也是觉得疑惑万分,刚才还是好好的一个人,为何会变成一句尸体? “传旨下去,任何人不得擅自走动,在发现大皇子尸首的地方,命人严加看管。”凤尘看到李汐的神色,心知她也被眼前的情况吓住,她对李添再憎恨,也不会杀了李添,当初她差点死在李添的手上,最终还是把李添送去了宁古塔,如今更加不会杀了李添。 “驸马和公主是不是想连我都想杀人灭口?”李权面容僵硬,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李汐,眼睛里恨不得烧起一把火,把李汐烧成灰烬。 “皇叔此话何解?大皇兄的死并不是我下旨,我要是想杀了大皇兄,用得着在这个时候?用得着用这种手段杀了大皇兄?皇叔,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有凤尘在自己的身边,李汐觉得心里安定很多,思绪也恢复到往常。 第355章 她说完之后,目光扫过李添的尸首,他额头的大包显然是撞到硬物而引起,是有人推他,还是他自己撞到的? “你杀了李添想说什么都可以,要不是我在这里等着,你们是不是想瞒着我,然后把李添的尸首扔出宫,当做与你无关,且不说李添是大皇子,是皇族中人,就算他是庶民,也要找出真凶!” 李权看也不看李添的尸首,走回自己的座位,伸出双腿,把手放在大腿上,坐姿挺拔,他的架势分明就是要告诉李汐,如果今天不给他一个交代,他是不会离开。 兰青言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风尘的身边,凤尘低声吩咐兰青言立即去找李飞,兰青言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大殿里。 仵作和太医很快就来到,太医很快就做出诊断,李添确实没有气息,仵作上场,很快就验出死因是因为撞中额头,李添又喝了很多酒,导致酒气上冲,在撞到头之后血气上行,流血过多而死,李添的额头的血迹很少,显然是因为已经流尽了。 折腾了两个时辰,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微明,李汐的脸上露出疲倦的神色,不过在李权的面前,不想示弱,凤尘握住李汐的手,对李汐微微一笑,李汐顿时觉得心安,只要有风尘在自己的身边,万事都会有解决的办法。 “皇叔,你听到了,大皇兄是因为流血过多而死,与本宫无关。”李汐听到仵作的回报,立即对李权说道。 “公主,如今人死了,你要怎么说也可以,大皇子为何会撞到柱子?”李权紧追不放,他面向李汐,板着一张脸。 “本宫要是知道他怎么会撞到柱子,他就不会撞到柱子,皇叔,凡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你要撒泼,也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李汐的嘴角弯起,冷笑着说道,在李权看来,这个凶手的罪名无论如何都是扣在自己的头上,她不在乎这个罪名,反正众人都知道她和李铮对李添不满,但是她不能让李权因为这件事挑衅自己和李铮,所以她一直都不让新衣去告诉李铮。 仵作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正想收起箱子,一件东西从李添的衣襟的暗袋滑出来,嗒的一声落在地上,颜色鲜艳,是一个锦绣荷包。 “这是什么?”李权距离李添最近,他抢着走到李添的身边,拿起那个荷包,这个荷包显然是出自女子的手工,绣工精致,丝线细腻,李权认不出这个荷包有何出色的地方,他认得这个荷包上面的一个字,秦。 “这是什么?”李权觉得奇怪,这分明是女子的东西,为何会出现在李添的身上? “这是秦家特有的荷包,是御赐的荷包,全天下只有一个。”李汐见到那个荷包,心里震惊到几乎要说不出话,凤尘意识到李汐的心情遽变,他握住李汐的手,李汐看着凤尘,凤尘对她肯定点点头,李汐受到凤尘的鼓励,立即说了出来。 她认得这个荷包,是因为这个荷包的秦字是李铮亲手绣上去的。 当初先皇觉得秦府的千金秦萧萧端庄有礼,贤良淑德,下旨赐婚李铮和秦萧萧,等到他们到了年纪之后就择日成亲,当时为了显示对秦府的重视,先皇命令用西域进贡的特级蚕丝做成一个冬暖夏凉的锦绣荷包,李铮亲手在上面绣上一个秦字。 这个锦绣荷包不算贵重,但天下独有,只有一个,就是属于秦萧萧,为何会出现在李添身上? 秦萧萧对这个荷包爱若珍宝,贴身收藏,要得打这个荷包只有一个可能,秦萧萧什么都不穿,秦萧萧是女人,李添是男人。 “大皇子一向都住在廉王府,由六王爷看管,不如六王爷解释一下这个锦绣荷包?”凤尘首先对李权发难,这个锦绣荷包将会带来何种震撼,似乎不用明言了。 李权也一时愣住了,他一直都不知道这个锦绣荷包的存在,当初先皇为了显示对秦氏的重视,当众赐给秦萧萧,李承锋也喜欢秦萧萧,为此回去还发了好几次的脾气,所以李权也记得这个荷包,就是这个荷包,奠定了秦氏在朝中的地位。 “皇叔,大皇兄的死,依本宫看来,不是酒醉撞柱如此简单,个中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本宫一定会查出真相,给皇叔一个交代!”李汐在凤尘的示意下,镇定地说道,她已经想到了背后的真相,但是仅仅凭借一个锦绣荷包,不能证明所有事情。 “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还有二皇子,来赴宫宴,一个死了,一个失踪……” “幸好王爷亲眼看着四皇子安然无恙出宫,要不然,我们是不是还要背负伤害四皇子的罪名?” 凤尘翘着双手,神色冰冷,这件事,李权未必脱得了关系,他为何坚持一定要等到李添一起回府,为何不能是李添自己先回府?李添不是小孩子,他可以自己回去廉王府,为何李飞会失踪,太多的疑问了。 “驸马爷难道是想说我在设计何人吗?”李权听出凤尘的意思,他也抬起头,目光锐利,他唯一庆幸的是,这件事发生在吉吉落出去之后,要是被吉吉落知道这件事,一定会让他知道皇室中看不见的内讧。 李汐听到凤尘的话,惊讶地看着凤尘,她丝毫没有想到这点,她本来想着的只是要查出真相,凤尘的话如醍醐灌顶,她的目光随即落在李权的身上。 “王爷不是比我们清楚吗?”凤尘搂住李汐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李汐觉得一股暖流从他的身上流淌向自己。 “凤尘!不要以为你是驸马就了不起,李添是在皇宫里死的,我可以追究公主和皇上的责任!”李权厉声喝道,他指着凤尘,毫不客气。 “这些事情还是王爷自己最清楚,大皇子是你从宁古塔找回的,是你说要把大皇子当做儿子来养的,要说追究责任,王爷才是第一个应该问责的人,你身为他的叔父,没有负起看管他的责任,我们是不是首先要和王爷谈谈这件事?“ 凤尘没有丝毫的畏惧,他微微昂起头,剑眉星目,炯炯有神,他的嘴角向两边弯起,嘴角带着笃定的微笑,没有人可以伤害李汐,他是李汐最坚强的后盾。 李权被凤尘说的无话可回,他气到胸膛不断地起伏,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他心中已经在后悔今天硬是把李添和李飞带回皇宫,中了李汐和李铮的圈套,发生如此重大的事情,李铮一直没有露面,显然也是早就设计好的,留下李汐应付自己。 凤尘对着大殿的宫门做一个请的手势,李权瞪了凤尘和李汐一眼,气鼓鼓地拂袖而去,因为李添是皇室中人,他需要安葬在皇陵,李权无权带走。 李汐见到李权离开,一直支撑她的力量忽然消失,一夜的无眠使她分外疲惫,李添的逝去,李飞的失踪,对她也是不小的打击,她的视线往上一挑,见到金碧辉煌的屋顶,还有,凤尘一直呼唤自己的声音,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她想好好睡觉,忘记一切。 等到李汐睁开眼睛,见到凤尘坐在自己的身边,正在看着从李添身上发现的锦绣荷包。 “看什么?”李汐从床上坐起来,凤尘见到她醒来,扶着李汐坐起来,把被子整理好,塞在李汐的身后。 “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已经下命刑部侍郎张斌去搜查廉王府。”凤尘把李汐垂落到心口的秀发顺到她的耳朵后面,看到李汐苍白的脸色,他很心疼。 “皇叔怎么会允许你这么做?”李汐想到李权的傲慢和严肃,他怎么会同意刑部侍郎进入他的王府搜查。 “就凭这个荷包,秦小姐贴身收藏的荷包在李添的身上发现,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嫌疑,当年的秦门血案,直到如今,也没有查清真凶,这个荷包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们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当年秦门血案凤尘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凤铭也曾经详细告诉过凤尘,因为凤铭力保秦氏无罪,被连降三级,后来先皇醒悟到错误,才把凤铭再提拔上来。 至于后来李汐当众断发当做罪己诏,本来以为已经把这件事翻过去,暂时安静,没有想到此刻居然又出现,凤尘尤为注重这件事,李汐是他的妻子,当初李汐把一切的责任揽在自己的身上,如今出现为妻子洗清冤情的好机会,他当然不能错过。 “你查到什么?”李汐看到凤尘的神色,继续问道。 “按照找到的证据,李添就是当年陷害秦氏的人。”凤尘把荷包放在李汐的手里,荷包上面的秦字已经模糊不清。 “是皇上亲手撕烂的,皇上说看到这个荷包就想到往事,他不能忍受当年你和他所受到的屈辱和诬陷,认为如果不是他和秦氏结亲,一切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凤尘想起在李汐昏睡的时候,他去见李铮,把大殿之上发生的事情告诉李铮,李铮对于李添的生死并不上心,反而见到荷包之后大受刺激,把秦字用手撕烂,荷包因为结实没有撕烂,李铮的动作近乎发狂,一旁的李依依看到心里惊恐,还是凤尘出手制止了李铮,抢回了荷包,李铮在清醒之后,立即命令凤尘负责彻查这件事。 李铮自然也没有忘记当初众人对李汐的逼宫,他对自己当时的作为也是深深悔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妹妹,才会任由自己的妹妹出面保住自己的尊严。 凤尘几乎是没有耽误一秒钟的时间,立即命刑部侍郎去搜查廉王府。 “为了以示公允,我让刑部侍郎和王爷一起搜查,在李添和李飞的房间都发现了很多东西,足以证明李添和李飞就是当年陷害秦氏的人。”凤尘看着李汐,温柔地说道,李汐靠在柔软的被子上,听着凤尘的说话,觉得天大的事情也不过如此。 “你相信吗?”有凤尘在自己的身边,李汐觉得自己可以完全信任凤尘,如果不是凤尘,李汐此刻醒来还要面对一堆的问题,李铮对处理这些事情没有经验,只能依靠自己。 “李添从宁古塔回来的时候不久,他不可能随身带着这么多的东西,刚才我也看了一下,有些东西不起眼的地方已经蒙上了灰尘,说明已经放置很久了,李添当初去宁古塔的时候只有一身单衣,回来的时候也是一身单衣,他回来之后住在廉王府,一直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能有什么作为?” 凤尘察看张斌带回来的证物,通信的文书,秦家的传家之宝,诬陷秦家的证物,林林种种,简直就是告诉世人,李添和李飞就是陷害秦家的罪人,这些证物是铁证,就算李添死了,也不能绕过这个罪名。 张斌本来以为凤尘会第一时间奖赏自己,不料凤尘看见这些证物只是沉默半晌叫自己回去等候消息,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在李权那里已经受了一肚子的气,这个凤尘,就连半点奖赏都不给自己,真是太可气了。 凤尘没有处罚他已经算不错了,这些证物很多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后来放置在李添的房间,只是这个张斌急于邀功,才没有看出,就急着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回来。 “你是说,大皇兄也是被人陷害,他是被人杀的?”李汐睁大一对凤眸,不敢置信。 “这个还不好说,眼下只有证据证明李添是秦门血案的凶手,还没有证据证明,李添不是自杀。” “如此说来,皇宫之内,也不是绝对安全,要是伤及皇上怎么办?”李汐直起身子,立即想到李铮。 “不要担心,皇上不会有事,还有,汐儿,我就在你的身边,不管是谁,都不能伤害你,李添的死不是意外,我们只能暂时对外宣称,李添是畏罪自杀。”这也是对李权最好的交代,也是堵住李权嘴巴最好的办法,李权一直对李添的死耿耿于怀,凤尘命张斌一定要和李权一起搜查李添的房间也是这个用意,一定要让李权亲眼看到。 凤尘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胸前,李汐可以清楚听到凤尘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以前的李汐想不到自己也有需要帮助的一天,她的心底深处有点庆幸,自己的丈夫是凤尘,这个经历过太多事情的男人,一个疼爱自己的男人。 “皇叔不会就此罢休。”李汐靠在风尘的胸前,喃喃低声说道,李添的死对于她来说都是一个难以承受的意外,况且李权一直把希望都寄托在李添的身上。 第356章 “汐儿,不要再想其他的事情,好好休息,一切有我,我会为你遮风挡雨,以前你是一个人,如今,你是两个人,你要是有任何不适,在我就是加倍的难过,之前你和我赌气,我不想惹你生气,夜夜在外面看着你的身影,和你相隔咫尺却不能相见的那种心情,我再也不想经历一次,汐儿,不要离开我……” 李汐忽然听到凤尘深情的表述,心中大为感动,凤尘虽然不是一个严肃的人,两个人私下相处也是比较随意,但是他很少会用口讲述自己的心情,如今为了使自己明白他的心意,情愿放弃作为男人的矜持,亲口说出来,李汐的心中漫过如初雪的细腻的温柔。 凤尘的声音越来越低,李汐才发觉凤尘一夜未眠,精神放松之下,竟然靠在自己的头上睡着了,李汐不觉莞尔,她不想惊醒凤尘,自己用尽全力才把凤尘放在自己的床上,为凤尘盖上锦被,感觉到他的呼吸平稳,正想离开,凤尘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醒了吗?”李汐低头问道,过了好一会,才发觉这是凤尘下意识的动作,他并没有醒来,李汐看到凤尘安静沉稳的睡容,俊美清雅的脸庞犹如孩童,他的皮肤征战多年的军人不同,白皙精致,李汐禁不住俯下身,在凤尘的额头印下一吻。 “好好睡吧,我等会就回来。”李汐在凤尘的耳边轻轻说道,然后转身离去。 守在门口的宫人见到李汐自己走出来,正想去叫新衣过来,被李汐阻止了,她见到魏子良已经站在了不远处,他所在的地方较为隐蔽,如果不是李汐有意四处张望,还看不到。 “你最好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本宫,否则,就算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活命!”李汐的凤眸半眯,瞪着魏子良。 魏子良陪着笑脸答应了。 钱立本早早就命所有的人睡下,他和钱寻早就等在后门,足足等了两个时辰,过了子时,才从街角的一处见到一顶青布小轿,抬轿子的人步伐沉稳,虎虎生风,走到钱立本的跟前,钱立本觉得刮起的风吹到自己的脸上生疼。 钱立本在见到青布小轿的影子就立即带着钱寻跪在地上,等到轿子来到自己的面前,他更加不敢抬起头,轿子里的人走出轿子,伸脚就踩在钱立本的身上,钱立本觉得自己的肋骨好像断了几根,心口一阵剧痛,他不敢出声,依然匍匐在地上。 踩完钱立本的背,这个人继续踩在钱寻的背上,和钱立本不同,钱寻被踩到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洒在地上,那个人看似很满意,黑暗中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踩着父子两人的背脊,这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钱府,走进大厅大刺刺地坐下来,钱立本和钱寻立即跟着进去,继续跪在这个人的脚下。 “参见大王。“钱立本首先开口说道,他不管抬起头,他心口的肋骨已经断了好几根,再抬头,他担心自己的肋骨要全部断掉。 “钱立本,你在炎夏国的生意做得倒是风生水起,赚了不少啊。”吉吉落一边玩弄手指上的戒指,一边翘着右脚,他环视周围的环境,心里竟然无名火气,这个钱立本,看起来过得比自己还要好。 炎夏国一向都是物资富饶,钱立本本身极为聪明,所以才可以从无名小卒变成炎夏京城首富,而北狄地处苦寒之地,即使身为帝皇,物资也不及钱立本。 “大王过奖,我所赚的钱,一半都上交给了章贺大人了,剩下的都是供给在炎夏国收买官员之用,请大王明察。” 钱立本被吓到背脊冷汗涔涔而下,钱寻反而跟着父亲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本王不过是随便说说,你不用如此紧张,章贺给你说的好话不少。”吉吉落用戒指在自己的下巴来回摩挲,盯着跪在地上的钱立本,钱寻反而没有父亲的慌张,使吉吉落觉得意外。 “你这个儿子叫什么名字?钱立本,你倒没有儿子有出息,儿子还没有慌,你到时再发抖了。”吉吉落桀桀阴笑,他的眼神一横,身边的侍卫走过去,抬起钱寻的脸,果然,他的面容清秀,神色镇定,刚才虽然吐了一口鲜血,嘴角还留着血渍,他依然神态自若。 “你不怕死?”吉吉落一只手撑在膝盖上,俯身盯着这个年轻人。 “大王要是想赐死,我们早就不在了,大王不过是考验我们的忠诚而已,我们父子对北狄从无二心,一心为国,心中无愧,怎么会怕死?”钱寻落落大方地说道,他跪在地上,拱手作揖,坦然说道,清秀的面容看起来更加镇定自如。 吉吉落的小眼睛在钱寻的身上打转,忽然抽出一把短刀,扔向钱寻,钱寻一动不动,鬓边的头发被削落,几根头发落在地上,发髻依然整齐。只要相差一寸,削去的就是钱寻的耳朵,钱寻依然镇定,脸上的深情不曾发生改变。 “想不到钱立本还养了你这么一个有用的日子,行,看来你长得虽然有点娘们,可也是一条汉子,以后,只要你们忠心为国,不背叛我北狄,本王一定不会亏待你们。”吉吉落过了半晌,看到钱寻还是直直跪着,才开口说道。 钱立本和钱寻的心才会放回原处,在吉吉落的示意下,两人才站起来。 “章贺说已经找到了信物,是什么?在哪里?”吉吉落见到两人坐下,立即追问,这个才是他千里迢迢来到炎夏的主要原因。 钱立本不敢怠慢,立即把腰带拿出来给吉吉落过目,吉吉落立即认出这正是塞尔皇后亲手所制的腰带,是在她怀孕的时候所绣,腰带上的文字都是北狄用来祝福婴儿的美好祝愿,可惜这个孩子在一岁的时候就被人掳走不知所踪。 也是这个孩子的失踪,才使吉吉落可以登上王位。 北狄的风俗是不管男女,皇后所生的孩子就可以继承王位,赛尔皇后是北狄先皇的唯一皇后,她生前只是生下一个公主,之后因为公主的失踪而最终郁郁而终,先皇无奈之下只能立侧妃所生的儿子吉吉落为王,但是先皇对北狄公开自己的圣旨,如果找到赛尔皇后的女儿,吉吉落就要让出王位,迎公主等上王位。 吉吉落等上王位以来,除了处心积虑如何从炎夏国手中获取更多的土地和自愿之外,寻找赛尔皇后的女儿就是最大的心事,他为此培植了很多的暗探,遍布天下,想不到塞尔皇后的女儿竟然是炎夏国公主的女官。 “这个腰带,确实是那个女子所有?”吉吉落把腰带来回反复地查看,和章贺一样,认出这条腰带的软缎确实是北狄才有的布料,上面的文字也是北狄文字。 “回报大王,确实是那个女子所有,她说是从小就带在身上的,还有,犬儿已经把这个女子的外貌描摹下来,请大王过目。”钱立本对钱寻使了一个颜色,钱寻立即回房拿出一个画卷,送到吉吉落面前。 画卷徐徐展开,新衣的容貌在钱寻的画笔下栩栩如生,吉吉落看到新衣,彷如见到了当年的塞尔皇后,一时竟然神思恍惚。 当年的赛尔皇后是一个人见人爱的美人,待人和善,谦和有礼,是先皇最宠爱的人,吉吉落也很喜欢这个皇后,只是后来涉及到王位的纷争,在自己的母妃的教导下,才懂得权力的重要,日渐疏远赛尔皇后。 眼前的新衣,简直就是年轻时候的赛尔皇后,只是眉宇之间少了赛尔皇后的温柔似水,多了几分英气。 “对,她就是赛尔皇后的女儿。”吉吉落脱口而出,不用别人再多说,他也可以认出这个人就是赛尔皇后的爱女。 “既然认出了是赛尔皇后的女儿,我们是不是要把她立即抓起来?”一边的侍卫撕下蒙面的黑布,这个侍卫竟然是章贺,钱立本心里禁不住更加心惊,幸好刚才没有说谎,否则就算吉吉落放过自己,章贺也不会放过自己。 “你没有听到他说,这个女子是公主身边的人吗?公主是什么人?是我们想从她身边拿一个人就可以随便拿到的吗?还有,你凭什么认为公主会轻易地答应我们把她贴身的人送给我们?这件事,我自有打算。” 吉吉落一顿抢白,章贺讪讪地闭上嘴,退在一边,他本来是想邀功,被吉吉落这么一说,准备好的话也不敢说了。 “钱立本,这次你立下大功,本王会记住你的功劳,等到日后事成之后,一定会论功行赏,这件事在你这里就算到此结束,你的身份还是炎夏国的京城首富,给本王继续收集情报,日后要是还有重大的情报,一定要及时回报。” 吉吉落收回画卷,交给章贺,从手指摘下一个戒指,扔给钱立本。 “这个戒指就当做这次的奖赏,以后要是做得好,本王继续有赏。” 章贺看到时又妒又恨,这个戒指是青蓝宝石戒指,北狄仅有的戒指,价值连城,自己想了多少年都得不到,钱立本这次居然轻松就拿到了,章贺怨恨的目光扫过钱立本的身上,钱立本正想拒绝,被钱寻暗中拉住衣袖,钱寻首先就从地上捡起戒指,代替父亲谢恩。 “今天就到这里,本王等你的下一个好消息。” 吉吉落拍拍钱立本的头,带着章贺离开,章贺临走之前横了一眼钱立本,盯着钱寻手里的那只戒指。 钱寻为钱立本擦上药膏,他刚才不过是装作被吉吉落压到吐血,实际上他早就运功护住心脉,早就知道吉吉落为人阴险,工于心计,如果不在他的面前示弱,他一定会怀疑他们。 “去……”钱立本睡在床上,才记得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没有做,钱寻按住钱立本不让他起来。 “我立即去,放心,爹,好好休息。”钱寻安慰父亲,吹熄蜡烛,过了片刻,从窗户跃上窗外的月桂树,飞掠而过。 京城西郊王府,深夜的王府已经入睡,钱寻从屋檐落下,在一处小巧的庭院轻轻敲响三声,然后停住,很快窗户就打开,一张和钱寻极为相似的脸出现,钱敏儿并没有入睡,她也在等待钱寻的到来。 “他还在自己的房间,并没有入睡,刚才他不知为何匆匆回来,然后又一个人带着一个包袱出去,回来一直在房间,下命任何人不得打扰他,其他的事情,我暂时不知道,今晚的王府并没有任何动静。“ 钱敏儿急速地说话,她说话期间,不断地四处张望,这里距离李岩的房间最近。 “他没有发现你吧?”钱寻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给钱敏儿,李岩用钱的地方太多了,钱敏儿就是用钱来引诱李岩离不开自己。 “没有,他就是以为我们钱家想用钱收买他,想从他的手上得到好处而已,还没有知道我们和北狄的关系。”钱敏儿低声说道,她掂量一下手里的银票,起码有一万两,这里的银子还不知道能够让李岩用多久。 “吉吉落如今在京城里,他和李岩一定会有接触,你留心,有事回报。”钱寻低声说道,就想离开,被钱敏儿唤住。 “哥哥,是不是做完这件事,你们就会放了楚哥哥?”钱敏儿的声音稍稍颤抖,她之所以答应嫁给李岩,忍受李岩非人的折磨,就是因为钱立本和钱寻捉住了她喜欢的人楚浩,自己为了恋人才不得不答应。 “要是你听话,我们自然不会为难她,一切,都看你的表现。”钱寻捏住钱敏儿的下巴,阴阴一笑,对于这个妹妹,他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她不过是一枚棋子,至于利用完之后的事情,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钱敏儿看着钱寻消失的方向,觉得不寒而栗,她陪伴在李岩的身边,只会觉得恐惧,对着钱寻,她的感觉是惊慌,她第一次觉得孤立无助。 皇宫太医院,最上等的太医所,沈清鸣静静地对着一柜子的药材安静地坐着,他的面前摊开一卷黄绸,是李铮昨天所发的圣旨,有一道传到了太医院,沈清鸣在众人传阅之后收到自己这里。 他太需要这个圣旨,圣旨用朱笔写明,当初秦门血案的制造者正是死去的大皇子李添,如今真相大白天下,还秦门清白,重建秦氏祠堂,重起秦氏祖庙,秦氏一门享朝廷世代供奉,秦氏后人恢复平民身份,可以自由参与科举考试。 第357章 所有的事情,到大白于天下,秦家彻底洗清冤情,秦家的清白得到证明。 沈清鸣从昨晚开始就对着这道圣旨,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神模糊,他开始以为是自己眼花,后来才发觉是自己的泪水滴落在黄绸上,模糊了字迹,才会看不清楚。 这是他奋斗了多年的结果,多年的艰苦凝结在这一卷黄绸上,他忽然觉得很累,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心中并没有当初设想的高兴,他的面前晃动太多人影,特别是那个冷漠的女子,她的身影经常清晰地浮现在自己的面前。 外面的药工送给沈清鸣一封特制的信笺,上面只有几味药材的名字,沈清鸣看完这个单子,面色立变,对药工说道:“这个单子的药方写错了,你等等,我写一个新的药方给你带出去。” 药工等到沈清鸣写完,带着药方离去。 沈清鸣抹去自己眼角的泪水,事情已经完成,他离开的时候到了。 甘露宫,李盈盈正在看着连星带回来的盆景,就算如今在后宫最受宠的人是李依依,李盈盈身为皇后依然是后宫之主,凡事都以皇后为尊,就算是一盆盆景都是选最好的送来甘露宫,李盈盈上个月因为一个太监仅仅送错了次一等的针线包到甘露宫,被李盈盈杖责一百,双腿都废了。 李盈盈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身份被降低,她是独一无二的皇后,无人能取代。 “皇后娘娘!”沈清鸣清朗的声音在李盈盈的耳边响起,李盈盈回头见到沈清鸣站在窗外,她迅速张望,连星立即走到门外,见到外面已经没人,显然沈清鸣是看准时机才进来,这个时候正是宫人交班的时候,这个时候看守是最松懈的时候。 “你怎么来了,还站在那里?被人发现可不是小事。”李盈盈一手把沈清鸣拉进来,等到沈清鸣站定之后,她看到沈清鸣的神情和平日不同,眉宇之间的幽怨似乎已经不见了,他的神情轻快,嘴角竟然噙着一丝云淡风轻的微笑。 “我来和你告别,我要出宫了。”沈清鸣淡淡地说道,他把自己的手从李盈盈的手中抽出来,他看到李盈盈,心里涌起一股愧疚,李盈盈也是一个可怜的人,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李盈盈,而他对于李盈盈,并没有任何帮助。 “你要出宫?为何?”李盈盈忽然听到这个消息,愣住了,沈清鸣虽然是利用她,其实她也在利用他,但是在利用之外,沈清鸣竟然可以算是她在后宫中唯一的朋友。 “我的事情已经做完了,皇上的病情也稳定了。” 沈清鸣看着李盈盈,看到她日渐消瘦的脸庞,他也耳闻李铮的宠爱已经转移到李依依的身上,没有了自己的帮助,恢复记忆的李铮对李盈盈的爱比一张纸还要薄,李盈盈或者不需要李铮的爱,但是她需要李铮的宠爱来维持自己的地位。 “你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李盈盈的脸一沉,如果沈清鸣走了,她对李铮就彻底没有办法了,她还需要沈清鸣。 “我不会再做任何事情,这是我最后送给你的礼物,这个礼物不能催眠皇上,但是只要你擦在耳朵还有颈部敏感的地方,就可以让皇上沉醉。”沈清鸣把一个盒子交给李盈盈,李盈盈打开,里面是排着十个瓷罐,每个瓷罐都装着沈清鸣为李盈盈特制的香粉。 李盈盈知道沈清鸣是真的要走了,自己再也留不住他了。 李昭走了,如今沈清鸣也走了,李盈盈觉得自己的脊梁好像被抽走了,她跌坐在躺椅里,一手撑着,才没有滑下去。 沈清鸣眼神复杂地看看李盈盈,他有点可怜盈盈,很快他有自嘲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可怜李盈盈,或者自己才是最可怜的人,即使如今秦家已经恢复声誉,他还不能以秦风的名义生活,他还是沈清鸣,时机未到,他还不能轻举妄动。 不过,他知道真相,得到伸冤之后,他不能再对李铮和李汐再做任何逾越的举动,他以后开给李铮的方子,都不会再有危害的成分,他找错人了。 深深看李盈盈一眼,沈清鸣转身离开,他旋身而走,白色的长袍带起一阵清凉的微风,李盈盈觉得这阵微风带来的是阵阵冷意,自己在深宫难以派遣的冷意。 沈清鸣来到来仪居的殿门外,一身轻松,请人进去通报李汐。 李汐正在用膳,听到沈清鸣要告辞的说话,手里的碗跌落在地。 “怎么如此突然?说走就走?”李汐很意外,沈清鸣说要走,还是立即就要走,一个时辰之后就要出宫,他不带走任何东西,甚至李铮和李汐对他的赏赐也一概不要,他带走的和当初进宫的一样,就是一个小箱子而已。 “请公主见谅,皇上的病情已经得到控制,只要按时喝下我之前开的药方,就可以确保身子不会有大碍,因为季节到了,我需要回山采摘草药,要是耽误了采摘的时候,药草就会失去药效,所以我不得不立即离开,请公主允许。” 沈清鸣双手作揖,撩起长袍下摆,跪在地上。 李汐知道沈清鸣看似温雅谦和,实际性格固执,他认定的事情,无人可以更改,如今李铮确实看起来和以前有很大的差别,要是用这个理由继续留住沈清鸣也是说不过去,医者仁心,她也知道药草一旦失去药效,有很多人就会失去治疗的机会。 “既然如此,本宫命人送你回山。”李汐望着沈清鸣说道,这是她觉得可以为沈清鸣做的事,保护他安全回山,李汐也有私心,尽管李铮已经病情好转,保不住哪天再发病,最好还是掌握这个神医的下落比较好。 “公主请放心,我不过一介草民,没有任何仇家,我自己回去比较方便,我也会按时写信给公主,公主可以随时知道我在哪里。” 沈清鸣微微笑着,他看穿李汐的打算,心里并不反感,李汐一直都是为李铮设想,这个当初从山下救出李汐的时候就已经知道。 李汐听出沈清鸣已经明白自己的用意,他也保证会写信给自己,她也不能强人所难,她也只能同意沈清鸣立即出宫。 沈清鸣提着自己的小箱子,从侧宫门出宫,他走出宫门,天上正好有一排大雁飞过,沈清鸣望着那些大雁喃喃自语:“雁儿也知道回家的方向,我的家,在哪里?” “沈大夫,请留步!”新衣在后面追的口干舌燥,想不到这个文质彬彬的人走路那么快,新衣要追很久才追上,幸好他停在宫门,要不新衣都不能随意出宫赶上他。 “大人有何事?”沈清鸣转身说道。 “这是公主赠予神医的一点心意,一直没有送给神医,刚才想起,就命我立即送来。”新衣把一个长长的盒子送给沈清鸣,沈清鸣不明所以,打开长盒子,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用白金和玄铁打造的药铲、天平、药勺……一应采药需要用的东西,小巧精致,轻巧实用。 沈清鸣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李汐一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这些东西,她对待自己的心意,并不只是利用。 “请大人代我谢过公主,他日有缘,我一定回报公主这份盛情。”沈清鸣把长盒子放在地上,弯腰对着新衣长长作揖鞠躬。 新衣赶紧扶起沈清鸣:“神医的心意,我也会转达给公主。” 沈清鸣无意之中瞥见新衣露出的手腕,那里有一点暗红色的梅花印记,沈清鸣的眼神定住在梅花印记上。 “斗胆问大人一句,这是你的胎记吗?”沈清鸣不动声色,尽管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他知道这个梅花印记,也清楚拥有这个印记的人的身份。 “是吧,反正从我记事开始就有了。”新衣不以为然,这个印记她并不在意,反正在手腕上,平时有衣袖挡住,即使露出来,也并不难看。 “真是漂亮。”沈清鸣啧啧称赞,手指轻抚过梅花印记,新衣以为他是不小心碰到,也只是莞尔一笑。沈清鸣也是随手拂过,然后迅速收回自己的手指。 “天色不早了,沈某告辞了。”沈清鸣再对新衣拱拱手,带着长盒子和自己的小箱子,远离皇宫。 新衣看到沈清鸣的身影确实是消失在大山的方向才回去来仪居复命。 “驸马去哪里了?”李汐的心情有点烦躁,她忽然很想见到凤尘。 “驸马回去凤府了,是凤老爷的意思。”新衣在一边说道,凤铭命令福伯亲自来传唤凤尘回去,新衣想从福伯口里打听,福伯也没有时间,只是一味催促凤尘回去。 “小侯爷来了。”新衣见到外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开始以为是凤尘回来了,仔细一看,竟然是安佑,和平时衣着光鲜,脸庞光洁相比,此时的安佑简直让人觉得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和洗澡了,一脸的落魄。 “安佑,你怎么了?”李汐也被吓到,站了起来,走到安佑的面前,他的头发散乱,发髻歪倒一边,脸上长满了浓密不一的胡子,李汐几乎认不出安佑,她伸出手,拨开安佑垂到额前的乱发,认出安佑的眼眸。 “汐儿,她死了,她终于死了……”安佑见到李汐,眼眸里忽然涌出泪水,犹如倾盆大雨一般纷纷而下,他的声音嘶哑,神情压抑。 安佑一把抱住李汐,痛哭失声,李汐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感觉到安佑的身体在瑟瑟发抖,他竟然悲伤到难以自制。 李汐不用问安佑为谁悲伤,凤尘出现在门口,他的神情同样沉痛,他对李汐摇摇手,不是对安佑抱着李汐不满,而是要李汐不要推开安佑,任由安佑发泄自己的情绪。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安佑的声音才安静下来,凤尘暗中点起安息香,长期睡眠不足的安佑终于沉沉睡去。 “白芳怎么死的?”李汐看着睡在床上的安佑,对着凤尘问道。 把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一起,能令安佑如此悲伤的人,只有白芳。 “她这次是割脉自尽,没有假死,我爹请了五个大夫过来,确认白芳死了,我爹决定简单为白芳办后事,安佑刚刚在我们家大闹一场,说不能让白芳草草下葬,他和安国候发生了争执,之后就来找你了。” 凤尘看着安佑也是叹气,他亲眼目睹安佑抱着白芳的尸首紧紧不放,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在何处,他只想和白芳在一起,安国候心伤爱子,指责了安佑几句,引爆了安佑的情绪,安佑就要带着白芳的尸首逃走,是凤尘拦住了他。 “为何白芳会忽然自尽?”李汐继续追问,之前假死,为何如今要真死? “因为我查出她的背景不简单,她不是一个单纯的人,她嫁进我家,收买人心,是为了夺取需要的情报,我查出有些下人在收到她的好处之后,就按照她的吩咐去做事,至于所做的事,暂时对我们没有影响,但是从此可以看出,她是受人指使嫁给我爹,她在新婚之夜开始,就用种种的借口拒绝和我爹圆房,我爹也不好此道,所以一时也没有看出来。” 凤鸣对于原配夫人的钟爱是天下皆知,这次迎娶白芳也是令人惊讶,原来凤铭还是对原配夫人实践了承诺,今生只爱她一人。 “如今她死了倒是干净,线索断了,安佑伤了,这就是她想看到的吗?”李汐对白芳的背景不感兴趣,凤尘迟早会查出,她心痛的是她视如亲兄的安佑被白芳伤到遍体鳞伤,她不会忘记当初安佑说起白芳的时候,眼神兴奋而又黯然,他愿意为白芳付出一切,即使是性命。 “她一定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凤尘站在李汐的身边,两人的视线都落在安佑的身上,安佑牺牲名誉就是为了保护白芳,凤尘本来还打算让白芳完全假死,等到事情过去之后,就把白芳送到安佑的身边,不想白芳竟然真死了。 “我担心安佑挺不过去,我和他一起长大,还没有见过他如此喜欢一个人。”李汐担心地看着安佑,睡梦中的安佑,眼角溢出一滴泪水,李汐拿过锦帕,亲手为他擦去泪水。 “他一定会挺过去,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的使命,这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过去。”凤尘站在李汐的身边,他并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李汐,他还没有掌握到全部的真相,这个时候说出得到的线索,只会和李汐发生争吵,他不想破坏此刻和李汐难得的温馨氛围。 第358章 “想想我们也是很幸运,能够走在一起,看看身边的人,真正喜欢彼此,能在一起的人,太少了。”李汐转头望着凤尘,轻声说道,能和凤尘在一起,她觉得很幸运,安佑如此游戏人生的人,都要经受生离死别的痛苦,自己和凤尘,虽然也有波折,都算是幸运的了。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凤尘听到李汐的话,心中溢满柔情,李汐极少对自己说这些温柔的话,此刻被安佑的事情打动,她才会对他说出心底话。 李汐的头靠在凤尘的肩膀,闭上眼睛,享受难得的片刻的宁静。 凤尘伸出手,环住李汐的纤腰,他望着床上的安佑,心中想到的却是白芳背后的那个人。那个人虽然离开,他留下的事情尚未完结。 甘露殿,灯火通明,案几上的菜肴已经冰凉,李盈盈一身皇后的服饰,正襟危坐,还是没有进食的意思。 连星在她身后站了一个时辰,双腿发麻,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膳食已经凉了,不如我让人撤下去,再给你送上来?” “送上来给谁吃?有谁吃?皇上都不记得本宫这里了,就算送再多的菜肴过来,也是吃不下。”李盈盈说话之间,头上珠翠摇动,叮当作响。她为了派遣寂寞和冷情,每天起来之后,花费大量的时间打扮,按照皇后的正装,每天都是悉心打扮。 每天一半的时间用于打扮,一半的时间用于卸妆,李盈盈觉得这样才能打发漫长的白日,至于晚上,她要连星每天都念经给自己听,她听到困了,才沉沉睡去。 她有时会见到沈清鸣送给自己的瓷罐,只有禁不住的苦笑,李铮大概连甘露宫在哪里都不知道了,这些香粉对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作用。 就如这些膳食,就算把自己吃的美若天仙,也只能是孤芳自赏。 “娘娘要保重玉体,太医前儿才说了,娘娘近来身子轻了不少,就是不按时膳食,长此下去,对身子损伤很大,不利于怀上龙胎。”连星看着那些膳食一直在吞口水,她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些冷掉的膳食全部吃下去。 “本宫还有什么机会怀上龙胎,皇上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踏进甘泉宫一步,都是在李依依的饮泉宫,本宫怎么怀孕?自己怀孕?李依依那个贱人已经怀孕了,就算本宫怀孕,也追不上她,你说本宫吃这些有什么用?” 李盈盈的声调阴阳怪气,连星不敢再说话,生怕李盈盈会拿自己出气。 “都是李汐那个贱人在背后帮着李依依,要不是她在推波助澜,皇上怎么会想不起本宫?李汐,最好你这辈子都不能怀上孩子!看本宫怎么对付你!连星,本宫不吃了,叫他们全部撤下,本宫要出去走走,呆在这里就要发霉了。” 李盈盈伸出手正想把所有的碗盘都推落在地,见到连星惊慌的眼神,她改变了主意,连星听到吩咐,急忙扶住李盈盈的手,为李盈盈卸去沉重的钗环,扶着李盈盈出去。 李盈盈信步随走,不知不觉走到水月别居。 水月别居和以前一样,李汐一直命人悉心管理,和李昭生前一样。 李盈盈推开连星,自己走进水月别居,青翠欲滴的长竹在风中发出细细龙吟,李昭最喜欢的软榻还是放在原来的地方,就连他最常用的软毯也在原来的地方。 这里和原来一样,一尘不染,安静优雅,就连屋里也点着冉冉的檀香,芬芳的气息飘散在风中。 李盈盈神思恍惚,她觉得李昭并没有死去,他不过是出去散步了,过一会就会回来,自己在这里等着,就可以见到李昭。 “娘娘,我们……我们回去吧,这里太安静了。”连星缩着脖子,她没有李盈盈的心思,她只是觉得这是一个死人的地方,最好还是赶紧离开。 “你先回去,本宫还要在这里坐一会。”李盈盈冷漠地说道,她不想连星提醒自己这个事实,她宁愿暂时沉浸在自己的幻觉之中。 连星得到这句,立即转身溜走了。 李盈盈睡在软榻上,盖上软毯,把毯子放在自己的鼻子,深深地吸取李昭留在上面的气息,她把毯子在自己的脸上来回摩挲,想象着是李昭在抚摸着自己。 “你们都出去!”李盈盈见到宫人还在打扫庭院,她觉得打扰了她沉思的雅兴,下命众人出去。 四周沉寂一片,只有挂在枝头的鸟笼里的黄莺不时发出婉转的叫声。 李盈盈触景生情,放下软毯,走到鸟笼面前,仰视在鸟笼里跳跃的鸟儿,低声问道:“当初他在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是如此唱歌给他听?他是不是也像我这样看着你?” 李盈盈痴痴地望着笼里的黄莺,手里拿着一根竹枝在鸟笼前比划,她仿佛见到李昭当日在逗弄黄莺的场面,他闲雅清癯的身躯和姿容,在李盈盈的眼前清晰地浮现。 黄莺被李盈盈手中的竹枝所吸引,跳到竹枝上,李盈盈抽走竹枝,黄莺在笼里跌落,发出一声刺耳的叫声。 “不过是一个畜生,比我还要好,你还能每天看到他,我呢?”李盈盈的眼中逐渐绕上淡红,她的手打开鸟笼,想把黄莺扶起来,这是李昭生前最爱的黄莺,就算是李汐都下命要悉心照料,不得出现任何差错。 黄莺用尖利的嘴巴啄她的手背,李盈盈不以为意,继续想扶起黄莺,不想她的手腕碰到鸟笼的底部,她感觉到一阵柔软的触感,鸟笼每日打扫,并没有任何异味,李盈盈的手腕有意往下压,敏感地发觉这里竟然是一个隔层。 鸟笼竟然有隔层?黄莺再高贵也不用布置隔层,李盈盈不顾手背被黄莺叼啄食,掀开鸟笼的底部,中间是一个长方形的凹口,一张光滑的油纸,油纸里面包裹着什么东西。 李盈盈心念一动,把这个油纸都翻出来,关好鸟笼,打开油纸,她吓到差点要把手中的东西掉落在地,心跳加快,油纸里面包裹的竟然是她对李昭一见钟情之后,送给李昭的手帕,手帕上面绣着一对依偎在一起的鸳鸯,五彩的鸳鸯颜色鲜艳,栩栩如生。 李盈盈当初花了一个月来绣这幅锦帕,她以为李昭已经遗弃了想不到居然藏在了鸟笼的底部,她的眼泪潸然而下,锦帕叠的很整齐,盈盈再打开锦帕,里面是一封信,上面写着,李盈盈亲启,落款是李昭。 李盈盈如获至宝,立即打开信笺,李昭熟悉的小楷字体跃然纸上,李盈盈如饥似渴地念着上面的文字,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刻在自己的心里。 李昭在信里首先对李盈盈进行赔礼道歉,五年前他和李汐的母亲一起中毒,李汐的母亲惨死,他之所以活下来了,不过是皇上竭力抢救的后果,虽然抱住了命,但是身体底子却是伤了。 而当年皇上,而当年,因为解药仅有一份,皇上不知出于何种思虑,选择了救自己,而舍弃了李汐的母亲,他知道下毒的不是李盈盈,但是却不知道下毒的人是谁。 因为皇后和皇子中毒的事情已经传扬开去,众人议论纷纷,为了安定人心,为了稳固江山社稷,为了先皇的名誉,才把下毒的罪名安在了正好入宫游玩的李盈盈身上。 他对李盈盈表示歉意,并且一再说明,这件事与李汐无关,李汐对这件事完全是一无所知,希望李盈盈不要迁怒于李汐,他从来都是把李盈盈当做是妹妹一般看待,他赞成李汐的主意,要李昭迎娶李盈盈,一来是为了补偿李盈盈,二来也是觉得他一个残病之躯,根本就不会带给李盈盈幸福。 他把这封信笺压在鸟笼底下,是知道李盈盈一定会因为想念自己而来到水月别居,李盈盈最喜欢的就是黄莺的叫声。他并不喜欢黄莺,他在生前给人以为自己喜欢黄莺,就是为了使李盈盈看到这封信。 李昭把一切都算好了,他一切都是为了李汐着想,他希望在他死后,李盈盈不要继续和李汐作对,李汐是无辜的人。最后,李昭希望盈盈能够忘记自己,不要为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伤心难过,愿她母仪天下,幸福安康。 李盈盈看着李昭熟悉的字体,眼泪一滴滴地落下,她的泪水落在地上,她不舍得滴湿这封信,这是李昭写给她的第一封信,也是最后一封信。 虽然李昭一再言明,自己不喜欢李盈盈,但是李盈盈觉得一切都值得了,原来在他的心里,自己还是有一席之位,并不是可有可无。 过了不知道多久,李盈盈擦干眼泪,把这封信贴身收藏,她要带着这封信,直到死去,这封信,足以温暖她受伤的心灵,面对后宫的一切。 李汐不知道李盈盈拿到了李昭写给她的信,就算知道也无心计较,她和风尘此刻正陪着安佑在给白芳上坟,凤鸣对白芳根本没有感情,当初是因为白芳说自己无意之中撞到她在脱衣服沐浴,玷污了她的清白才娶她,如今在风尘的恳请下,凤铭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任由安佑和风尘处理白芳的后事。 安佑为白芳选取了最好的墓地,最贵重的石碑,山清水秀,鸟语花香。 在墓碑上,安佑当着李汐和风尘的面,用尖刀在墓碑上刻下,爱妻白芳之墓,夫安佑立。 “汐儿,既然人死了,所谓的名声也不重要了,你就按照凤尘的说法公布天下,白芳确实是构陷于我才羞愧自尽,凤府和安府和好如初。” 安佑收起匕首,回身看着并肩站立的李汐和凤尘,在深深地看了一眼凤尘之后,对李汐说道,李汐大为意外,安佑竟然同意这些对白芳名誉有损的说法? “不用担心,白芳已经死了,她的名声如何,我不在乎,她就在我的心里,如果你觉得对不住她,等待日后事成,你再还她一个公道就是了。” 安佑淡然说道,他度过了最难过的时候,如今的心境漠然。 李汐咬住嘴唇,心中大为感动,安佑还是把炎夏国和自己的安危放在了首位。 “你们先走吧,我想和白芳静静呆一会。”安佑在来仪居醒来之后,经过凤尘的劝解,安佑才稍微放开心怀,他立誓此生不会另爱他人,这让李汐很忧心,但是凤尘要李汐暂时不要多说,等待安佑自己走出来。 他们执意要陪伴安佑安葬白芳,也是为此。安佑的话很淡很轻,却是不容反对,李汐知道此刻自己说什么,安佑都听不进去。 李汐和凤尘把东西放下之后,就两个人牵着手,走出了树林。 “如果当初是安佑娶了白芳,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李汐感慨着说道,一切可以重来,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改变? “如果人生有如果,就不会有人伤心,汐儿,我向你保证,不管我做任何事情都是以你为先,你要相信我。”风尘想起心头的秘密,他忽然觉得一阵寒心,万一李汐不相信自己的苦衷,知道背后的真相,她会不会原谅自己? 他对安佑的感情感同身受,唯一不同的是,安佑失去了自己的所爱,他得到了自己的所爱,他不想自己的结局和安佑一样。 “你近来是怎么了?怎么老是要我相信你?如果我不相信你,还可以相信谁?”李汐莞尔一笑,大概凤尘见到安佑和白芳的事情,想得太多了。 “你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是一定要相信我!“凤尘望着李汐的眼眸,想把自己的心意通过那对眼眸送进李汐的心里。 “你啊,就是被安佑传染了,走吧,我们回宫去看看皇兄,这几天都是在忙着安佑的事情,我都没有看见皇兄。“ 李汐拖着凤尘往前走,她没有忘记魏子良那晚所说的话,只是安佑的事情耽误了一些时日,如今,她要处理好李铮和李依依的事情,她觉得后宫就要乌云密布了。 饮泉宫,烛台都用最上等的棉制做成的灯笼所笼罩,每一张桌子和椅子的尖角都用柔软的丝绸包裹起来,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所有的用具都要颜色柔和。 李汐和风尘来到这里,差点以为自己到了仙境,这里的东西全部都是国库里面最好的东西,美轮美奂,李汐的来仪居连这里的一半都比不上。 李汐不禁皱起眉头,李铮对李依依的宠爱确实过头了,就算是当初李盈盈怀孕都没有这种阵仗, 第359章 李铮如此大张旗鼓大肆铺张为李依依安胎,等于在为李依依在后宫树敌,特别是李盈盈,看到又不知道作何感想。 自己的身上的便服是用比较华贵的湖绸做成的凤尾裙,在宫中已经算是极为上等,不想李依依身上的长裙竟然是天山蚕丝制成的冰蓝百褶撒花裙,冬暖夏凉,只有皇帝才能享用的绸缎,出现在李依依的身上。 “汐儿来了,正巧,朕命人给依依做了血燕汤羹,依依还说要送些给你,你来了就和依依一起吃吧。”李铮正在看着李依依在吃血燕汤羹,见到李汐,亲自端着一碗血燕给李汐,李汐推开了。 “皇兄,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吃血燕汤羹,我是想问问皇兄近来的身子是不是安好?有没有按时吃沈大夫的药方?”李汐想起魏子良对自己所说的话,他的担忧看起来不是凭空而来,李铮简直就是把李依依当做心肝宝贝一般,就差没有用绳子把李依依拴在身边随身带着。 李铮依然会处理朝事,但是很多时候,都是推给李汐去处理。 “朕很好,魏子良都有按时给朕吃药,听说沈大夫出宫了,真是可惜,朕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朕还想好好赏赐他。”李铮见到李汐推开不要,竟然转身把这碗血燕又送到李依依的面前,李依依已经吃了两碗,见到李铮的眼神,她只能低头继续吃。 “他前天才命人送信进宫,如今在大山里采药,一切都好。”李汐想不到可以如此迅速就收到沈清鸣的信笺,她在看完信笺之后就烧掉了,这件事,她并没有对凤尘说起。 “皇兄是想沈大夫为皇贵妃安胎吗?”凤尘见到也是皱起眉头,李依依所用的物品太华贵,她所用的汤羹都是用纯金所造。 李铮听到凤尘的话,脸上竟然掠过一丝惊慌:“没有,没有,宫里的太医很多,用不着沈大夫为依依安胎。” “听说太医都没有为皇贵妃诊过脉,就在确认皇贵妃怀胎之后,就没有太医来为皇贵妃这里了,皇上,这是你的龙子,还是慎重一点比较好。” 凤尘说话之间,眼神掠过李依依,李依依的动作停止了,她在等待李铮的回应。 “不用,朕的龙子是上天赐予的宝物,用不着那些凡夫俗子来为依依诊脉,只要有朕的龙气在,就可以保护依依,你们不用担心。” 李铮大手一挥,对风尘的提议似乎极为不满,他挡在了凤尘和李依依之间。 “皇兄,自从依依搬回饮泉宫,我多日没有和依依说体己话了,不如皇兄移步乾清宫,让我和依依好好说说话?”李汐忽然甜笑着说道,她避开李铮,走到依依的面前,她多日不见依依,正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看看依依,。 李汐见到李依依,开始还以为看错人,虽然被众多上等的物品所包围,李依依的面色苍白,面容憔悴,完全没有半点高兴的模样。 李铮很不高兴,又拦在李汐和李依依之间。 “汐儿,你也曾经是怀上孩子,知道孕妇应当静养,你们这样,是不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吗?依依如今有朕亲自照顾,用不着你们操心,汐儿为朕处理朝政,辛苦劳累,就不用再劳烦你了,至于驸马,你还是带这汐儿赶紧回去来仪居。“ 李铮是真的生气了,李汐在李铮的遮挡下,看不清李依依的模样。 “皇上有看过皇后吗?听说皇后生病了,躺在床上好几天了。”凤尘忽然说道,他其实并没有知道李盈盈是否生病,只是在来的路上见到连星端着一个药包,能让连星亲自动手的人还有一个,李盈盈。 “盈盈病了?朕不知道,朕……“李铮听到李盈盈的消息,剑眉微蹙,他差点就忘记了李盈盈。 “皇兄近来都忙着照顾皇贵妃,当然没空去关心皇后。”李汐冷冷地说道,他对李铮的动作也有所不满,李铮完全像是在防范她,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凤尘所说的李盈盈病倒她并不知晓,但是她相信凤尘的说话必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皇上,李添刚死不久,李权的心情不会好,皇后娘娘病倒的消息要是再让他知道,只怕引起更多的祸端,还请皇上三思。”凤尘截住李汐的话,对李铮说道。 李铮听到风尘的话,一时愣住了,他的心思只在李依依身上,并没有留意到这个问题。他自己都记不起有多久没有去看过李依依。 “如今太医说娘娘的病不过是心病,如果皇上能去看望皇后,相信皇后的病也会不药而愈。”凤尘趁机说道,他一步就走到了李铮的身边,趁着李铮的思维还没有清晰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拉住了李铮的手臂。 “皇兄还是赶紧去看看皇后,她的脾气只有你才压得住。”李汐对李铮说道,言语之间凤尘已经和魏子良拉着李铮出去。 李依依和李汐的周围站着九个宫人,李依依放下手中的汤匙,安静地看着李汐,然后命众人下去,两人面面相对,李依依坐着,李汐站着。 “公主,你有何话要说,请直说。”李依依想站起来,被李汐制止了,李依依的面色苍白,手足无力,她不想等李铮回来见到李依依站立的样子,两人发生争执。 “依依,你觉得如今皇兄日夜守着你,就是你想要的,是吗?”李汐直接问道,她看到李依依的面容,开始对魏子良的话起疑,当日魏子良告诉自己,李铮和李依依几乎是形影不离,就连李依依沐浴,李铮也会守在外面,魏子良怀疑李依依对李铮下蛊,使李铮受到她的迷惑,从此专宠于她。 但是李依依的肚子虽然没有隆起,但是此刻的容貌和当初进宫的时候相比,已经是极为不同,憔悴失神,反观刚才的李铮,神采飞扬,精神奕奕,没有丝毫受到蛊惑的迹象。 “公主言重,我从来没有想过独霸皇上,可能皇上是因为看重我腹中的孩子才会优待于我,我对皇上的心意,难道公主不清楚吗?” 李依依一边说,一边咳嗽了好几声,苍白的脸上现出一片潮红。 “本宫命太医进来给你看看?虽然比不上沈大夫的医术,为你保胎也是绰绰有余。”李汐注视着李依依,她的面容惨淡,认真看起来,有一种病态美,难道李铮喜欢的不是一个健康的美人,而是一个生病的美人? “谢公主,还是不用了,皇上说我的身子很好,就是单薄了一些,稍微保养一下就好。”李依依的神色恭敬,语气却是不容否定,这里是要饮泉宫,她才是这里的宫主。 李汐深深地看着李依依,李依依对李汐保持微笑,竭力不让李汐看到自己的内心。 “既然如此,就请皇贵妃善自珍重。”李汐说完,转身离去,让李依依大为意外,她还以为李汐会进一步追问,她在心里已经想好了对策,没有想到李汐居然轻轻放过了自己。 “公主,他是你的皇兄,一母同胞的皇兄,你应该相信他。“ 李依依在李汐踏出门口的一刻,冲口而出。 李汐的脚步一窒,凤尾裙微微摆动,过了片刻,李汐还是没有回头走了出去。 “公主,其实皇贵妃也不是兴风作浪之人,暂时无需担心。”新衣见到李汐出来,就立即迎上去,跟在李汐的身后,李汐把事情经过告诉了新衣。 “她这个样子能够兴风作浪才怪,不过刚才凤尘也提醒了我,近来竟然不见李盈盈出现,这倒是很新鲜,她明明知道李依依怀孕了,居然不出来闹一场,在自己的甘露宫安安静静,真是难得,她是不是吃错东西了?” 李汐看到刚才李依依的神情和状态,暂时觉得新衣的话正确,凤尘的话也让她想起在后宫一向最为嚣张跋扈的皇后居然如此安静,真是不同寻常啊。 李汐和新衣在走向甘露宫的路上,绣鞋在地上无声地走着,几声极为微弱尖锐的声音忽然破风而来,新衣一个箭步挡在李汐的面前,身后的宫女迅速围成人墙,把李汐围在中间, 李汐推开新衣的手,走出包围圈,站在最前面,一道道银色的飞镖接踵而来,在距离李汐不到一丈的地方砰砰落地,被从斜里飞出的短箭击中,折成两端落在地上。 十个银标落在地上,随后出现的是沉重的风声,一个人头被扔到李汐的脚下,身后的宫女吓到捂住嘴巴说不出话,新衣还是立即奔到李汐面前,护住李汐。 李汐的手按住新衣的肩膀,冷笑:“新衣,你不用担心我,你需要担心的是你自己。” 李汐从地上捡起银标,把银标放在新衣的手里,新衣极为诧异,银标上面有一个明显的标识,一个张开嘴巴的狼,露出满嘴的牙齿在怒吼。 “这是北狄皇室的标记。”新衣失声叫道,她认得这个标识。 “这个是要置你于死地的标记。”李汐的神色淡定,她的脚踩在地上的人头上,人头绑着粗大的辫子,耳朵上带着一个硕大的三角形耳环,正是北狄人的打扮。 “公主……这,怎么回事?”新衣托着那枚银标,不明所以,睁大了眼睛。 “新衣,我们回去来仪居,我把一切都告诉你。”李汐反过来牵住新衣的手,带着新衣回到了来仪居。 李汐在沈清鸣出宫之后在第二天就收到了他命人秘密送来给自己的信笺,他在信中告诉李汐,他在收到她的礼盒的时候,认出新衣手腕上的标记,是北狄的公主在出生之后都必须在手腕上打下的烙印,显示公主和凡人的区别。 按照新衣的年龄和样貌,沈清鸣断定新衣是北狄赛尔皇后唯一的孩子,冰雅公主,他在信中告诫李汐,吉吉落绝对不会放过新衣,只要新衣在世一日,他的王位就会受到威胁。 沈清鸣的信也让李汐知道,为何吉吉落会忽然到访,在迎接宫宴上只是泛泛而谈,根本没有具体的目的,原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此行的目的是新衣。 李汐背着新衣,亲自对女卫下了最严格的命令,随时保护新衣,这已经是女卫化解的第五次暗杀了,这次竟然是皇宫之中公然进行。 “给本宫查清楚,为何有人混进皇宫!”这是李汐最后可以容忍的底线,李汐在告诉新衣所有的事情之后,叫了女卫的首领进来。 首领答应一声就立即消失了,要不是新衣亲眼所见,她还以为是一阵风吹过。 “新衣,你如今的身份不再是我的女官,你是北狄的公主,只要你回国,就可以继承王位,我不想妨碍你,从这一刻开始,你自由了,你可以选择回去北狄,我一定送一份最好最大的礼物给你。” 接着李汐就把沈清鸣所说的事情告诉了新衣,沈清鸣见识多广,他的话证实一半,暗杀又证实了一半。 新衣听完李汐的话,觉得如坠雾里,过了半晌,才知道李汐所说的公主是自己,自己居然是北狄的公主,她的眼神发直,难以接受。 她一直是一个孤儿,从小和李汐一起长大,习惯了自己要保护李汐的使命,习惯了自己是李汐的女官的身份,她还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过下去,没有想到所有的平静在今天被打破。 李汐看着新衣,想起幻樱,从前三个人都是一起行动。如今幻樱已经不在了,她很快也会失去新衣了,和永远失去幻樱不同,此次新衣是要回到自己的国家,享受她本来应该享受的一切,李汐知道自己应该高兴才是,但是她的神情却流露出一丝凄然。 “公主……”新衣回神过来,见到李汐凝视自己的目光,心中一动。 “新衣,不用称呼我为公主,你自己也是公主,以后你就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可,你喜欢叫我李汐也行,喜欢叫我汐儿也行。” 李汐举手阻止新衣说下去,她不能只是想到自己的利益,应该为新衣着想,身为北狄的公主,流落在炎夏国多年,应该得到自己属于自己的一切,。 “多年的称呼一时难以更改,我也不想更改,至于我的身份,还是没有改变,就是你的女官,就是新衣,这个,不会有任何改变。”新衣对李汐眯起双眼,做了一个调皮的动作。 李汐大为意外,她没有想到新衣这么快就做出决定。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的真正身份是北狄的公主,你应该回去你自己的地方,得到属于你的一切。” 第360章 “我的一切都在这里,公主,想不到你这么狠心!”新衣抓起衣袖装作抹眼泪的样子。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狠心了?”李汐不明所以,拉下新衣的手。 “公主,你也看到了,如今得势的人是吉吉落,我还在你的身边,他就对我下手了,等我回去,他还不公然对我下手?你怎么忍心推我向狼群?我对公主的位置也不在乎,继承王位于我也是浮云,我在这里看得多了,高高在上有什么乐趣,还不如留在这里和你在一起,在我的心里,你就是我的亲人,我已经不能离开你了。” 新衣把头搁在李汐的肩上,手搂着李汐的手臂,两人看起来亲密温馨。 “你真的决定了?新衣,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如果你担心遭到伤害,我可以命令女卫的人跟随你回去北狄一直保护你。” “公主,我就是要留在你的身边,就算你用扫把赶我都赶不走我了,我在这里过得舒服极了,我也不想回到北狄去过那些每天只能吃肉喝酒的日子,我已经吃惯这里的菜肴了,要是回去吃不到,我就会立即病倒的。” 新衣的头不断在李汐的肩膀摩挲,李汐也禁不住笑了,她的眼角泛着泪光,她刚才一直担心当新衣说出要离开的话的时候,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没有想到最后自己还是哭了出来,不过是喜极而泣,新衣居然毫不犹豫地留在自己的身边。 “新衣,你不后悔?”李汐对挨在自己肩头的新衣低声问道。 “我从来都不会后悔,唯一后悔就是,以前没有对幻樱好一点,给她多说一点她喜欢听的话,公主,我们已经失去幻樱,不能再失去彼此。” 新衣想起幻樱,语气里的轻松不见了,她的眼角也禁不住溢出一丝泪水,如果幻樱还在人世,她愿意把公主的头衔送给幻樱,让幻樱享受一下,可惜一切都已经不能回头。 新衣更加知道,要珍惜和李汐在一起的时光,任何事情都不能把她和李汐分开。 李铮并不知道在他走之后的事情,他几乎是被凤尘和魏子良挟持着来到甘露宫。 李盈盈果然病倒在床,和以前的张扬不同,此次病倒,李盈盈居然并没有命人通报李铮,得知李铮的到来,李盈盈很意外,也很不高兴,当李铮进来的时候,李盈盈背对着他睡在床上。 李铮看到李盈盈的背影就觉得不悦,见到凤尘正站在门口,他又不能退回去,只能走到李盈盈的床边,低声说道:“盈盈,朕来看你了,你哪里不舒服了?” “皇上有心,臣妾不过是吃的太多了,心里发堵,所以想按照去年的药方抓药吃点就是了,怎么敢惊动皇上。” 李盈盈趁着这个机会,把李昭的信塞在被褥下,要是换做以前,她会抓住这个机会留住李铮,如今,她只想李铮赶紧出去,让她好缅怀李昭。 李铮听到还以为李盈盈生气了,想起凤尘的话,不想给李汐增添烦恼,他又推推李盈盈的手臂,轻声说道:“盈盈,朕近来也是忙于政事,所以才没有来看你,如今你病了,朕自然要来看看你,今晚,朕就留在这里,好好陪陪你。“ 李铮看到凤尘对自己使眼色,他知道自己今晚是不能再出去了,看到李盈盈,他的心里也是心有愧疚,自己一直都冷落了李盈盈,在李依依出现之前,她一直都是宫中最受宠的,如今一脸病容,是自己的过失。 而且凤尘像一堵墙一样堵在门口,他的举止分明就是在告诉自己,今晚绝对不能离开甘露宫。 “还不快去准备,皇上今晚留宿甘露宫!”魏子良大喜过望,李铮终于可以离开李依依一个晚上,他的浮尘一摇,对随侍的连星喝道,连星赶紧带着宫女下去准备。 李依依一听,知道自己不能再拒绝李铮的意思,否则就会令人起疑。 “凤尘,你回去给汐儿好好说说,朕不会让她担心的。” 李铮亲自送凤尘出去,其实就是为了让凤尘回去对告诉李汐。 凤尘在出去之前,掠眼看到在李盈盈的窗边,挂着一个鸟笼,他觉得这个鸟笼很熟悉,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了。 他无心细想,赶着回去告诉李汐。 西郊王府,夜深人静,所有的下人在迷魂香的作用下发出沉重的鼾声。 吉吉落的脸上全部都是浮起的青筋,把一个接着一个的茶碗扔在地上。李岩坐在一边,对吉吉落的举动视而不见,手里还端着茶碗,不断地用杯盖把冒出的烟雾拨去。 “李岩,你提供的路线为何没有用?为何新衣还活着!”吉吉落见到李岩镇定自若的神情更加怒火中烧,这个代替李承锋成为自己炎夏国内线的人,比自己更加狡猾奸诈,滴水不漏,自己还没有找到他的弱点。 之前李岩表现出来的好色和易怒不过是为了掩饰李汐和李铮的监视,他在京城埋伏的人查出李承锋暗中和北狄勾结,在李承锋死了之后还没找到代替的人,李岩于是用种种看似愚蠢的行为,使北狄的人以为自己容易收买,轻易就成为了北狄的内线。 此次吉吉落命人刺杀新衣的皇宫的路线就是由李岩提供的。 “大王,你说错了,如果没有用,你那些手下就不会见到新衣,就不能进行行刺,你所所谓的失败,是因为你手下的人的武功太差,就连一个女官都杀不了,这是大王你的事,与我无关。” 李岩抬起一对桃花眼,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吉吉落被李岩的话噎住,李岩的话令他无从反驳,他手下的人确实依靠李岩绘制的路线才能进到皇宫,熟悉新衣来往的路径,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新衣和李汐的行踪几乎重叠,两人很少有分开的时候,他们都以为,刺杀新衣的行动失败,是因为保护李汐的措施做得太好。 “我们的行动已经失败,李汐已经察觉到有人在暗杀新衣,长此下去,凭李汐还有凤尘,他们一定可以查到我们的行踪,我们的事情就会败露,要是他们到时诬陷我们暗杀李汐,到时候场面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章贺站在吉吉落的身后说道,他其实就是吉吉落派出去的杀手,可惜也是铩羽而归,他只能转移注意力,免得吉吉落又对付自己。 “其实大王不用担心,我这里还有一计,可以使大王反败为胜。”李岩看到吉吉落的面色突变,知道时候到了,他要看到吉吉落无计可施的时候才抛出自己的阴谋,才会显得自己的重要,他要让吉吉落知道,事成之后,他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说!”吉吉落脱口而出,他已经是走投无路,根据李岩打听回来的消息,新衣似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是没有任何动静,他不知道新衣的打算,使他觉得自己犹如被人困在笼中,眼睁睁地受苦,他舍不得放弃自己的王位,也舍不得放弃到手的一切。 “大王,请你放尊重点,我不是你的手下,也不是你的大臣,我是炎夏国的皇子,日后炎夏国的皇帝,如今不过是看在你是大王的份上才尊称你一声大王,等我他日登基,你还要跪在我的脚下。” 李岩昂起头,神情倨傲,吉吉落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李岩和李承锋不同,李承锋只想从吉吉落这里得到好处,而李岩是想利用吉吉落得到权力,可惜当吉吉落看穿李岩的真面目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李岩已经知道了新衣的秘密。 “李岩,如今你还是皇子而已,虽然你住着王府,你的妹妹和弟弟还没有封你为亲王或者郡王,你的身份依然低下,如果你想鱼死网破,本王也要看着你先死!”吉吉落恶狠狠地抓住李岩的衣襟,双目圆睁,神态凶残。 “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我要是死了,一定在临死之前把你的事情宣扬天下,我从来不会一个人去死,我好怕寂寞啊,北狄大王!” 李岩说话阴阳怪气,他把茶碗放在桌子上,在玩弄自己的玉扳指,这个玉扳指用蓝天暖玉铸造而成,上面隐隐透着深深的绿色。 吉吉落的面色一沉,这个李岩比李承锋更加难以捉摸,吉吉落如今是别无选择,也只能听从李岩的主意了。 “说!”吉吉落眯着眼睛,等着李岩说下去,李岩见到吉吉落的神情,他反而不急着说下去了,右手懒懒一挥,立即有人送上一份契约。 吉吉落接过契约,仔细看到上面的文字,看到他的脖子又伸长了几寸,李岩竟然敢在契约里面说明,吉吉落要协助李岩登上炎夏国的皇位,事成之后,李岩会割地给北狄,作为回报,吉吉落要杀了安国候和凤鸣。 “三个人就换来一块地,如何?吉吉落,我让你赚了。”李岩转动着玉扳指,从眼眶的上方盯着吉吉落,他早就掌握吉吉落的性格,知道要如何作为才能钳住对方的要害,他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只要是妨碍自己的人,就算是亲兄都要铲除。 他在命令杀了李添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愧疚,他本来以为可以利用李添凶残冲动的个性为自己对付李汐和李铮,不想这个莽汉,居然想把自己的事情告诉李汐,他就绝对不能容忍李添的存在,至于李飞,如果找到他,下场会比李添惨上百倍,要自己花费心思对付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你这里说是杀凤鸣和安国候,怎么变成三个人?还有谁?”吉吉落面色一变,这份契约看似是自己占尽便宜,杀了炎夏的护国柱石安国候和凤鸣,炎夏必定大乱,李岩趁乱完全可以霸占皇位,但是一旦事情败露,北狄就会陷进万劫不复的境地,炎夏一定会派兵把北狄夷为平地。 但是李岩所说的第三个人,到底是谁? “你急什么,我说的第三个人,就是你的好妹妹,北狄公主,新衣。”李岩啧啧有声,看着吉吉落的眼神阴鸷不屑,在他的心里,北狄不过是蛮夷之族,和自己的炎夏皇族身份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 “她如今在李汐的保护下,连一根头发都伤不了,你有何办法?”吉吉落听到第三个人是新衣,心头的怒火顿时平息下来,这个人才是对自己最重要的人,只要解决了新衣,就可以解决自己最大的隐患。 “你签了再说,还有,按上指引,大王,你刚才的样子太凶了,吓到了我,要是我没有拿到一点保障,我真是担心,事成之后,被你杀了,我还不知道怎么死的。”李岩的嘴角抿出一道冷漠的唇线,长长的唇线,宛如一把锋利的刀。 吉吉落盯着李岩,李岩耸耸肩,毫不在乎,这里是他的王府,吉吉落的手下再厉害,也不能在他的地盘安全离开。吉吉落咬住下唇,想不到自己竟然被李岩算计,心中又恨又悔,他别过眼睛,狠狠地剜了一眼章贺,章贺被吉吉落的视线压住,慌忙低下头。 吉吉落正想签字,忽然他的手被李岩捉住,李岩的手用上内力,习惯用外力的吉吉落竟然一时无法挣脱,李岩拇指的玉扳指在吉吉落的右手食指花瓜,吉吉落的眼前一花,他的食指已经被割开一道伤口,溢出鲜血,李岩把吉吉落的食指按在契约上。 “直接用你的血来签约,不是更有诚意吗?”李岩看到那个鲜红的指印,才满意地笑了。 “说!到底怎么做!”吉吉落感觉到李岩为了警告自己,竟然在自己的手腕的穴道灌进一道阴柔的内力,虽然不至于伤害性命,但是他的手腕起码会酸痛一天,他扭着自己的手腕,剜住李岩,如果李岩等会说出的话不能令自己满意,他会加倍还给李岩。 “很简单,既然新衣处在汐儿的保护下,我们就把她转移出来,你干脆就告诉李铮和汐儿,就说新衣是你们的北狄的公主,为了显示两国交好和情谊,你请旨让新衣和我联姻,到时候新衣就是我的人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汐儿和李铮也管不着。” 李岩说出的话使吉吉落愣住了,这个计划和自己的计划简直就是背道而驰,李岩居然是想是完全暴露新衣的身份,这个计划,太危险了。 “不要紧张,这个事情,不会传回到北狄,我刚才说了,赐婚给我,就不用离开京城,我会命人暗中封锁消息,北狄不会有人知道,就算有人知道,也是新衣被你杀了之后。” 第361章 李岩胸有成竹,他刚才就想好了,李汐再如何重视新衣,也不会把炎夏置于危险之中,虽然北狄是炎夏的附属国,但是北狄的人骁勇善战,一旦激怒了吉吉落,激怒北狄,两国开战,必定生灵涂炭,这是李汐最不愿意看到的。 李汐掌管炎夏朝政以来都是国泰民安,这是李岩最不愿意看到的,回到京城,耳里听到的都是对护国公主的歌功颂德的言语,他恨不得把李汐握在手里狠狠地捏成碎片。 “相信我,炎夏的安危就是汐儿最大的软肋,她不会为了一个侍女和北狄翻脸,就算她愿意,李铮和凤尘也不会愿意,等着吧,吉吉落,到时候,我会成为炎夏国的皇帝,你就会得到你最希望的土地。” 李岩眼神阴鸷地盯着章贺为吉吉落包扎伤口,他的眼神落在契约上,他自认事情已经成功一半了,一个女人就可以让自己得到皇位了,想不到以前他经常喜欢戏弄捉弄的新衣,居然是北狄的公主,是自己可以成为炎夏国皇帝的关键。 吉吉落也知道李岩的意思,他的浓眉横挑,盯着李岩,李岩镇定自若,命人拿来美酒。 “为我们将来的成功提早干杯,我们下一次喝酒就是在乾清宫,到时候我坐在龙椅上,一定也会给你一张龙椅。” 吉吉落没有笑,他只是用没有受伤的左手举起了酒杯,他也没有喝下那杯酒,而是把酒全部洒落在地:“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到时候我们再喝也不迟。” 送走吉吉落,李岩在灯下欣赏那张契约,吉吉落已经落入自己的网中,他已经捕获了一条大鱼,他想起还有另外一条大鱼还没有捉到,这条大鱼如果能够被自己所用,皇位,已经是伸手可及,他没有让吉吉落杀了这个人,并不是念及亲情,而是这个人,可以帮助自己。 廉亲王府。 李权身穿便服,正在擦拭自己的长剑,剑身泛出的冷光映照出身后的人影,他不为所动,依然用绒布擦拭剑身,从容不迫。 李岩也不在乎,自己径直坐在李权身后的椅子里,用手拨弄自己的玉扳指,眼角扫过李权的背影,他在宁古塔多年,背脊已经稍显弯曲,而李权身为自己的叔父,上了年纪,依然是虎背熊腰,李岩的心中更加怨恨,甚至把一部分的怒火转移到李权身上。 当年他们三人被送到宁古塔,李权一言不发,对他们的生死不放在心上,等到需要他们对抗李汐和李铮,才把他们从宁古塔弄回来,这个李权,可恨的程度不下于李铮和李汐。 “是不是还在为你大皇兄的死难过?你们一起长大,又一起从宁古塔回来,感情自然比其他人深厚,皇叔只能奉劝一句,节哀顺变。”李权等了好久,不见李岩开口,以为他来到这里是想散心,派遣心情,他沉声说道。 “皇叔请放心,我是一点都不难过,大皇兄是罪有应得,他做了背负几十条人命的坏事,就算死十次都不足为怪,我此次来,是为了六皇叔。” 李岩微微一笑,放下玉扳指,走到李权的面前,把李权手中的长剑抽走,放在一边。 “你想说什么?”李权见到李岩的神情阴柔而古怪,他单手背负在身后,一手放在身前,神态稳重,他的心里对李岩的同情居多。 “我想皇叔在必要的时候,支持我登上皇位。”李岩见到李权的样子,他干脆直接开门见山说道,他心知李权的性格直接,转弯抹角的事情他想不来。 “何为必要的时候?”李权听出李岩话里的端倪,他的神情开始转变,神态凝重,李岩所说的事情不会是一般的事情。 “很快就要到来,我要你保证,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要一力支持我登上皇位,你在朝中的位置举足轻重,只要你开口,你的门生,还有很多依附你的大臣都会附和你的提议,人多势众,李铮和李汐一定能难以反对。” 李岩得意地说道,他已经把一切都算计好。 “凭什么你要登上皇位,如今李铮不是很好吗?”李权的心中一惊,李岩的意思是想夺位,他当初把李添接回,是想在适合的时机再把李添推上皇位,如果没有适当的时机,就当做是自己的儿子为自己养老送终就是了。 李盈盈当初要李权接回李添是为了给李铮和李汐增添麻烦,李权是为了皇位,但是两个人都没有想过要在太平的时候推倒李汐和李铮,如果李铮有了后代,或者李汐完全交出政权,他就不会推翻李铮。 李权观察李岩的神情和眼神,他的意思竟然是不管任何情况,只要是他李岩提出来,李权就要支持他坐上炎夏国的皇位。 “他不过是一个傀儡,皇叔一向不是都不喜汐儿做护国公主的吗?我不过是帮皇叔实现心愿而已,皇叔难道愿意看到炎夏国的民众在一个女人的手下过活?” 李岩还是一脸的笑意,神态轻佻,桃花眼眼珠对着李权不住转动。 “如今炎夏国尚算安稳,要是此刻挑起皇位之争,一定会为百姓所不齿,炎夏国的根基就会动摇,此刻不是时候。”李权一口拒绝,他虽然反对李汐的执政,但是他更关心炎夏国的稳定,如果李汐下台会使炎夏国的朝政不稳,他宁愿李汐继续做她的护国公主。 “如果皇叔不答应我的要求,你的根基就会动摇。”李岩料到李权一定会拒绝自己的要求,李权一心为国,不会做出任何危害炎夏国的事情,同时也是最固执地认为皇位的血缘关系,认定血脉必须一脉相承的道理,才会即使对李汐有更多的不满,也不曾想过自己夺取皇位,而是宁愿从李添身上下手。 “我有什么根基?我不过是一个皇族而已。”李权见到李岩眼中的阴森,他忽然心中一惊,李岩想要威胁自己夺位。 “如果皇叔看到这些东西,我看你就不会再如此镇定,说不定,明天开始,你就会变成丧家之犬,过街老鼠。”李岩发出桀桀的奸笑,从袖中抽出一份信笺,扔给李权,神态之间没有了刚才极力扮出的尊重。 李权仔细一看,脸色大变,李承锋通番卖国,竟然是北狄潜伏在炎夏国的细作,这件事李权一无所知,而在这封密信中罗列了种种的证据,最后的结论更加使李权震惊,所有的证据最后指向李权才是指使李承锋和北狄勾结的人。 李岩准备的证据很充分,李权在最初看到的一瞬间,几乎都要相信自己就是背后指使的人,过了半晌,回神之后,他愤怒地把信笺撕碎,扔向李岩,纷飞的白色碎纸落在李岩和李权之间,李岩看着那些纷飞的碎屑,随手接过一张。 “皇叔息怒,虽然皇叔不喜欢,我已经命人准备了很多份,就看我等会出了皇叔的王府的心情了,如果我高兴了,那些信笺就是一堆废纸,我一定亲自送给皇叔练手劲,皇叔喜欢怎么撕都行,要是我的心情不好了,这些信笺,不出一个时辰,就会送到李汐和李铮的手里,皇叔的名声,我看就要不保了。” 李岩摊开双手,耸耸肩膀,一副无赖的模样,他看到李权的额头被自己气到青筋暴现,拳头紧握,他竟然大声笑了出声:“皇叔,想打我吗?来啊,一拳就是一封,你打我一拳,李铮就会收到一封,你打我两拳。你的门生就会收到一封,你打我几拳,就有多少份信笺发出去,不要以为我冤枉你的宝贝儿子,这些都是真凭实据,至于你,有谁会相信,如果没有父亲在背后撑腰,堂堂一个王爷的亲子,会和北狄暗通款曲,出卖炎夏。” 李岩嚣张跋扈,笑容阴森诡异,完全不把李权放在眼内。 “我没有做过,我不会中你的圈套。”李权沉声说道。 “你的额头上面刻着你没有做过吗?既然皇叔不信,我们不放试试,看看最后是谁吃亏。”李岩耸耸肩,极为无赖,李权的反映在李岩的预料之中,李权最注重自己的名声,李承锋当初流放三千里,李权都没有维护自己的独子,如今更加不会让李岩侮辱自己的名声。 李权气急败坏,想不到自己好心把李岩从宁古塔带回来,就是落得这样的对待。 “你……你……” “皇叔用不着生气,如今你也是别无选择,除了我,你还有谁?李添死了,李飞不见了,你只能指望我,放心,等到我登基为皇,这些证据就成了一堆废纸。怎么样?我当做你答应了,也是,你不答应也得答应,皇叔,我不会明天就对汐儿和李铮逼宫,你还有时间准备,不用担心。“ 李岩拍拍李权的肩膀,李权的肩膀一挑,把李岩的手从自己的肩膀卸落。李岩拍拍手,大步走出李权的房间,出去之前,他装作不小心把刚才那把长剑推落在地,剑尖直指李权。 李权的眼眸如泡在浓黑的墨水中,他立即把李尚武叫到自己的房间,他的声音很低,李尚武听了三次才听清楚李权的话,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李权怒目圆睁,他才答应着出去,他走出房间,想了三次,还是觉得李权的吩咐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凤尘回到来仪居,见到李汐已经换过一身鹅黄色的薄纱暗花折纸纱裙,衣襟和领口都绣着深黄色的迎春花,头上的凤冠已经换成浅黄色折叠绢花,清新自然,如同一朵芙蓉花。 凤尘抱着双手倚在门边,看着李汐过了好久都没有翻动奏折,她的手好像定住一般,眼神落在同一个地方,整个人怔怔出神。 “汐儿,这本奏折就要被你看穿了。”凤尘从李汐的手里抽出奏折,笑着拉起李汐,自己坐在李汐的位置,让李汐坐在自己的腿上,双手环住李汐的纤腰,他抱着李汐柔软的腰身,觉得李汐又消瘦不少,心里又在隐隐生疼。 “皇兄回去饮泉宫吗?”李汐见到凤尘,对凤尘的举动已经习惯,她也全身放松坐在凤尘的身上,头静静地靠在凤尘的肩膀上,新衣早就带着所有人出去了。 “没有,放心,他们很好,皇上今晚会留宿甘露宫,不管如何,也算是可以安慰一下李盈盈,不过,依我看来,这个李盈盈对于皇上的留宿并无太大的高兴,甚至有一丝难以隐藏的厌恶,这倒是奇怪了,我还以为她是在装病引起皇上的关系和注意而已。“ 凤尘并没有放过李盈盈的表情,他察觉到李盈盈根本不高兴,而且好像还觉得李铮打扰了她一样。 “李盈盈的花样太多了,这或者是欲擒故纵,相当初就算皇兄如同六岁小儿,她也不会放过和别人争宠,要霸占皇兄,如今怎么会轻易放过皇兄?”李汐靠在凤尘的肩膀,既然无人,她也放下了公主的架子,双手抱住李汐的脖子。 凤尘感觉到李汐对自己的依恋,心花朵朵开放,脸上不觉绽开幸福的笑,这才是他最想要的生活,能和自己的妻子甜蜜厮守,所有的事情都远离。 “汐儿,其实我也希望你和李盈盈一样,永远想着如何霸占我。”凤尘在李汐的耳边轻轻说道,在李汐的耳朵轻轻吹一口气。 “你想纳妾?”李汐娇嗔地抬起头,手拧住了凤尘的耳朵,她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并没有用力,凤尘也是装作疼痛,挤出一副受难的模样。 “哎呀,我的公主大人,你想错了,就算你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和李盈盈一样,霸占我,为我吃醋,看到我和其他女子说话,就不高兴。” 凤尘把李汐的手从自己的耳朵上拉下来,贴在自己的嘴边,李汐的手背光滑柔软,满手馨香,凤尘禁不住把李汐的手背直接压在自己的唇上。 “要是你敢对其他女子做出此风行径,我一定把你五马分尸!怎么样?这样可以了吗?”李汐难得开玩笑,用另外一只手点住凤尘的鼻子。 “可以了,可以了,我就喜欢听你说这样的话,以后最好说多点给我听。”凤尘也是一脸的嬉笑,夫妻两人难得有如此温馨和睦的一刻。 “要看你的表现了,要是本宫满意,大概一年说一次给你听,要是不满意,你这辈子都不要想听到!”李汐对凤尘皱皱鼻子,挤挤眼睛,在凤尘面前完全放松使李汐找回了少女调皮的一面。 第362章 “哎呀一年一次,你不是要折磨死我啊?”凤尘作势要把李汐扑倒,李汐笑得很开心,在凤尘的腿上左闪右躲,凤尘不住地呵李汐的痒痒。 新衣在外面守着,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心里大感欣慰,有凤尘在李汐的身边,李汐起码可以笑得开心一点。 新衣脸上的笑还没有了来得及散去,就见到连星一脸的泪痕,跑着过来,跑的太快被长裙绊倒,她不顾自己的仪态,立即爬起来,继续往来仪居的方向跑。 “怎么了?”新衣见到连星太急了,竟然一连摔了三跤。脸上都是污渍,她见到新衣,立刻抓住新衣的手臂,一叠声地叫:“新衣大人,新衣大人……救救……我们娘娘,求求公主救救……我们娘娘!” “有事慢慢说,你先起来。”新衣察觉连星跑得太急,竟然双脚发软,她抓住自己的手臂是不想再摔跤。 “不……来不及了……赶紧请公主去救我们娘娘,再……再迟皇上……皇上就要杀了娘娘了……”连星带着哭腔,她也是听到李铮的狠话,不顾一切跑来来仪居,虽然李盈盈和李汐不和,眼下能救李盈盈的人只有李汐了。 新衣见状不敢耽误,立即敲门进去,凤尘装作没有见到,依然抱着李汐一动不动。 “放开我,新衣一定是有事找我。”李汐想挣脱风尘的手臂,无奈他的力道很大,李汐根本不能动弹。 “这个时候能有什么事,好不容易有这种时候,我可不像被打扰,我们不如装作不知道,等会新衣没有听到声音,自然会走开。”风尘的话让李汐哭笑不得,其实凤尘也有孩子气的一面,难得有片刻浪漫温馨的时候,居然被人破坏离开,凤尘恨不得把外面的人都塞进护城河,什么声音都不能发出。 “行了,放开我,我们是夫妻,以后的日子还长呢。”李汐莞尔一笑,温柔地拍拍风尘的脸颊,在凤尘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凤尘当场就满足了,李汐愿意主动吻他,就算要他立即上刀山下油锅他也愿意。 新衣等了半晌,终于见到凤尘亲自打开门,她见到凤尘的脸拉得老长,她也自知理亏,只能指指跪在地上的连星,对凤尘和李汐说道:“主子,驸马,连星请你们去救救皇后娘娘,皇上要杀了皇后娘娘。” 新衣的话使凤尘和李汐面面相觑,特别是凤尘,非常意外,刚才李铮和李盈盈还是好好的,怎么一回头,李铮就要杀了李盈盈。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在外面伺候,就听到皇上说要杀了娘娘,请你们赶紧过去救娘娘!”连星不顾一切,抓住李汐裙摆,抱着李汐的双腿,不住地哭诉,李铮一旦杀了李盈盈,她作为贴身侍女,下场自然是和李盈盈一样。 “走!摆驾甘露宫!”李汐和凤尘交换一个眼神,两人立即前往甘露宫。 去到甘露宫,要不是李汐亲眼所见,李汐一定不能相信,李盈盈发髻散乱,衣裙撕成两半,妆容混乱,眼镜通红,跪在地上,李铮捂住自己的脸颊,气呼呼地坐在椅子里,李盈盈咬住下唇,保持沉默,李铮双目蓄满怒气,瞪着李盈盈。 “皇兄,怎么了?”李汐见到,不顾一切,踏进寝宫,走到李铮的面前。李盈盈见到李汐,眼神落在李汐身上,李汐感觉到一股恶毒怨恨的眼神笼罩在自己的身上,李盈盈看到自己的眼神如同看到仇人。 “这个贱人,居然敢动手打朕!”李铮见到李汐,满腹的委屈和愤怒正好发泄出来,他一手把旁边的茶杯扔在李盈盈的身上,一边松开捂住脸颊的手,李汐见到三道血痕印在李铮的嘴巴旁边,犹如三条柳条,虽然没有破皮,却已经高高隆起,显然是指甲所抓。 李汐瞥了一眼李盈盈,李盈盈神态倔强,咬住下唇,任由散乱的头发遮住自己的半边脸庞,不发一言,李铮见到,更加生气,又要把茶杯仍在李盈盈的身上,被李汐阻止了。 “皇兄,龙体为重,不要生气。”李汐从李铮的手里拿过茶杯,放在一边,坐在李铮的身边,握住李铮的手,他的手冰凉似冰,李汐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魏子良,怎么不宣太医进来给皇上看看?”李汐立即说道,魏子良为难地看看李铮,再看看凤尘,最后看看李汐。魏子良不清太医是不像事情闹大,后果不堪设想,李铮不仅是想废了皇后,还是立即杀了皇后 “赶紧送皇上回去乾清宫。”凤尘明白魏子良的用意,他站起来,在李汐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和皇上回去乾清宫,你留在这里和李盈盈好好说说。” 李汐对凤尘点点头,凤尘总是在关键的时候为自己分忧。 李汐来到李盈盈面前,伸出手给李盈盈,李盈盈打开李汐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她的头发仍然散乱,她瞪视李汐,眼神倨傲冰冷,她的指甲被折成了两段,指甲有些很明显可以捡到的皮屑,显然就是李铮的皮屑。 “你想问原因,我不会告诉你,要杀要剐,悉随尊便。反正这种活死人的日子,我在这里也算是过够了,我不想再睁着眼睛说瞎话。” 李盈盈截住李汐的问话,刚才发生的事情,她不愿意重复,李铮已经很了她最珍贵的东西,她对李铮没有半点眷恋之情,李昭走了,沈清鸣走了,李铮对自己的爱也走了,她也想走了。 李汐还没有见过如此灰心丧气又意志坚决的李盈盈,连星在来的路上告诉李汐,李铮恶化李盈盈一直在里面,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何事,只听到李铮扔东西的声音,之后就是要处死李盈盈的声音。 李汐举目四望,地上一片狼藉,李铮自幼身娇肉贵,身为天子,几乎没有人敢忤逆他的意思,更不要说对他动手,李盈盈居然敢刮伤李铮的脸,一定是发生了李盈盈难以容忍的事情,她又不愿意说,李汐也不能动刑使她说出来。 地上的碎片随处可见,令李汐侧目的是一个精致的鸟笼,打翻在地上,笼门打开,里面空无一物。 “这是三哥哥的黄莺!”李汐一眼就认出这正是水月别居的鸟笼,是李昭亲手所制的鸟笼,既然鸟笼在此,黄莺不见,李盈盈如此激动,李铮放走的应该就是李昭生前饲养的黄莺。 “你如今知道为何我会发疯了,李铮居然连我最后的一点念想都毁掉,他讨厌黄莺的叫声,不顾我的乞求,放走黄莺,他没有认出这个鸟笼,他对李昭根本毫无兄弟之情,这种皇帝,我是一刻都不愿呆在他身边,不做皇后就不做皇后,李汐,你以为我死了,我的父亲会放过你们?你已经杀了我的哥哥,如今你的哥哥又杀了我,等着瞧!” 李盈盈怨毒阴狠,声音低沉,她的眼眸如同两盏鬼火,闪着阴森恐怖的光。 “皇兄不过是一时气急,他对你感情深厚,不会轻易废后。” 李汐神情淡漠疏离,李盈盈的举动惹起了她对李昭的思念,她一直不敢回忆李昭,就是担心自己会崩溃,如今李盈盈居然公然为了李昭和李铮翻脸,她想起当初李盈盈对自己所说的话,心里也是黯然,只是面上不敢表露出来,被李盈盈察觉更加麻烦。 “李汐,如今你我是彼此心知肚明,我这个皇后在后宫是形同虚设,李铮的宠爱都在李盈盈身上,我算什么,不过是你补偿我当年作为代罪羔羊的名号,可恨这个名号也是最坚固的牢笼,把我困在这里。” 李盈盈盯着李汐,鬓发凌乱,嘴角还残留着一抹血红的唇色,她对着李汐露出凄然的微笑,如同竭力绽放然后又迅速凋谢的最美的花。 “李盈盈,既然你已经入了这个牢笼就不能轻易死去,也不能轻易出去,只要圣旨一天没有下,你就还是炎夏国的皇后,你想寻死,还要问我这个护国公主答不答应。”李汐冷笑一声,把连星叫进来。 “给皇后娘娘好好梳妆打扮,娘娘刚才不慎摔倒,姿容凌乱,不成体统,你们身为侍女没有仔细伺候好,罚你们三个月的俸禄!”李汐看着李盈盈,对跪在地上的连星说道,连星听到,喜不自胜,保住李盈盈的姓名和后位就是等于保住了自己的姓名和位置。 “我会再按照以前的习惯,给你送一只黄莺。”李汐在出去的时候,瞥眼见到鸟笼的竟然绕上了李昭最喜欢的绿色的丝带,每根丝带都隐隐可见用细密的针脚绣的一个字,那个人的名字,李汐的心一软,本来想带走鸟笼,还是没有,最后还是说了一句软话。 她也有自己的打算,不能把李盈盈逼上绝路,她还有她的作用,她如今是李权唯一的亲生孩子,如果她也死了,就等于把李权也逼上绝路,李权手里握有的筹码还是可以威胁到炎夏国的安危,她暂时不能过于刺激李盈盈。 就在李汐的步子已经踏出甘露宫的一刻,魏子良带着李铮的圣旨赶到,宣旨,李盈盈因为身子不适,要在甘露宫休养,任何人不得打扰李盈盈,违者罚之。 这算是最轻的处罚了,想来是凤尘说动了李铮,李铮知道当中的厉害关系,并没有把李盈盈打入冷宫或者废后,软禁李盈盈算是最好的处理。 “这和以前有何分别,我还是一个人。”李盈盈喃喃自语,她的头发放下,几丝白发夹杂其中,李汐看到,心中五味交陈,李盈盈只比自己大几岁,竟然已经有了白头发,深宫之中,寂寞的人,又岂止她一个。 凤尘在回去的路上等着李汐,他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李汐。 李铮厌恶黄莺的叫声,执意要把黄莺放走,李盈盈竟然好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抢走鸟笼抱在怀里,李铮被惹火,执意要把黄莺放走,拉车之间,李盈盈为了保住鸟笼,手指刮伤李铮的脸,李铮当场发火把李盈盈打倒在地。 之后的事情不用凤尘说,李汐也知道了,李铮当然当着李盈盈的面把黄莺放走了。 李盈盈也彻底被激怒和失望了,这是她唯一的念想。 “不用担心,我已经封锁消息,李权暂时不会知道这件事。”凤尘以为李汐担心的是朝事,他安慰李汐。 “我担心的是李盈盈的状态,她恐怕开始因爱成恨了。”李汐想到李盈盈幽怨阴毒的眼神,觉得不寒而栗,李铮的圣旨等于把她逼上另外一条路。 “我会命人监视李权,不用担心,李盈盈不过是一时想不开而已。”凤尘对李盈盈痴恋李昭的事情并不知情,他还以为是李盈盈心高气傲,不甘被软禁在甘露宫。 李汐叹息一声,把李盈盈和李昭的事情告诉凤尘,凤尘听到这段往事,他心中对李盈盈也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可惜了,其实李铮恢复神智之后,比李昭更为出色,可惜李盈盈牢牢封锁了自己的感情,把李铮推向了李依依。 “如此说来,她也是一个可怜的人,日后,我们劝皇上对她好点就是了,事已至此,不能挽回。”凤尘揽住李汐的肩头,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缓缓向前走。 李汐想起李昭孤独的一生,他自知命不久矣,执意不和任何人在一起,或者这种执意,对于爱慕他的人来说,也是一种伤害。 李盈盈看着镜中的自己,容貌惨白,她的手边放着鸟笼,鸟笼被李铮踩了一脚,已经不复原样,李汐命人送来的三只黄莺任由李盈盈挑选,李盈盈当着新衣的面,推开窗户把所有的黄莺都放走,还挑衅地对新衣说道。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就说本宫全部不喜欢,下次给本宫选些最上等的来,这些,本宫不放在眼里。” 新衣抿紧双唇,对李盈盈的举动是不做任何反应,李汐特意嘱咐,不管李盈盈说任何话都不能回嘴。 李盈盈说了好一会,听到新衣除了是,不是,就不会再说其他话,觉得无趣,就命新衣回去,连星见状,对李盈盈说道:“娘娘,其实这次看来公主是好心送黄莺来,你这样和公主对着干,对你没有好处。如今皇上又对你……“ 连星不敢说下去,李盈盈的眼神横盯自己,如同一个钩子要挖出自己的眼珠。 “把这个给本宫送去给王爷,本宫倒要看看,这次,李汐还能如何保住李铮的皇位。”李盈盈对着镜子, 第363章 顺手拿过一把剪刀,剪下一把长长的秀发,塞在连星的手里,连星不明所以,又不敢再问,只能按照李盈盈所说的去做。 旭日东升,朝堂金辉洒地,众多大臣环抱玉牌,团团而站。 李铮因为脸被抓伤,不愿上朝,李汐代替他上朝,见到下面众人都保持沉默,以为这个早朝又是草草而过。凤铭和安国候都以身子不适为由在家休息,至于安佑,早就请假了。 凤尘站在下首,对李汐点点头,李汐示意新衣宣布下朝,正在此时,外面的执事太监,高声叫道:“北狄皇帝吉吉落求见。” 李汐眼神一凛,吉吉落为何这个时候求见?她不自觉地和新衣交换一个眼神,新衣此刻的身份不仅是李汐的侍女那么简单,她还是北狄的公主。 李权站在一边,面无表情。 “宣!”李汐和凤尘交换一个眼神,恢复镇定的神色,这里是炎夏国的大殿,谅吉吉落也做不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吉吉落换了一身黑色的皮裘,粗大的辫子绑上黄金做成的饰物,加上悬挂在脖子上的项链,他看起来就是金光闪闪,新衣看着这个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心里感到的是恶心,这个人,罔顾亲情,只想保全自己的王位,置自己于死地。 吉吉落见到李汐,也是草草行礼,就双手叉腰站在原地。 “大王来到此处,不是为了给本宫看你的姿容吧?”李汐见到吉吉落紧紧盯着自己,心里生疑,等到自己的话一出口,她忽然意识到,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新衣,难道,他认出了新衣? “我是在看公主身边的人,我的亲人。”吉吉落指着新衣说道,众人哗然,开始还以为指的是李汐,后来大家都看到吉吉落指的是新衣。 “大王真是说笑了,新衣自小就在我的身边长大,怎么会是你的亲人?”李汐面不改色,虽然心中掀起波澜,表面还是镇定自若。 “我们可以滴血认亲,新衣大人的手腕也有我北狄的标记,这个是无法伪造的。”吉吉落胸有成竹,举起手腕,他的手腕有北狄皇族的标记,他盯着新衣,忽然露出一个阴险的笑,似乎在向新衣挑衅,看她敢不敢把手腕举起来让众人看到。 新衣下意识把自己的手腕藏好,她不愿意和这个所谓的兄长相认,李汐对她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她知道新衣的心思,对新衣点点头,今天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吉吉落得逞。 吉吉落早就想好了对策,今天一定要揭开新衣的身份,他望着新衣,露出一个无赖的笑,新衣杏目圆睁,碍于自己的身份,她不能说话。 “如此说来,大王是有完全的把握,新衣是北狄的公主了?”李权忽然越众而出,站在吉吉落的身边,高声问道,他的声音,每个角落都可以听得很清楚。 “新衣的身份何等尊贵,如果我没有完全的把握,怎么敢站在这里说话?我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北狄的百姓着想,要是公主一个不悦,下令开战,我们北狄怎么承受得起?”吉吉落话里有话,他的目光转而盯住李汐,今天所有的关键都在于李汐的态度。 李汐盯着对方,还有李权,李权看起来像是在为吉吉落说话,他什么时候和吉吉落站在一起了?李汐望着李权,李权的面色凝重,还是犹如一块生铁一般,看不出任何表情。 “公主,我和妹妹失散多年,其实这次我来到炎夏国,就是为了知道有线索可以使我知道妹妹的下落,我之所以对来到这里的目的含糊其辞,就是不想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以免公主和皇上担心。” 吉吉落的话锋一转,态度恳切,眼神之间却无意之中流露出一丝狡猾,这也是李岩暗中教导他的,一定要在朝廷上示弱,李汐吃软不吃硬,而且在朝廷上示弱,会赢取人心,李汐会顺势不得不答应吉吉落的要求。 “感谢公主收留舍妹多年,如今找到舍妹,我真是对公主和皇上感恩戴德。”吉吉落说的很谦恭,只有站在前面的李汐和凤尘才见到他的神态简直就是在应付李汐,他的眼神告诉李汐,他另有打算。 “所以,你想带新衣回去?”李汐果然顺着吉吉落的话往下说,他的态度使凤尘都极为意外,凤尘对李汐示意,压住心头的疑惑,继续和吉吉落说下去,探出他的真正目的。 “我不会回去,除了这里,我哪儿都不去。” 新衣干脆利落地说道,她也有意运用内力使自己的声音远远送出去,在场的每个人都可以清楚听到,大家顿时知道,新衣果然是北狄的公主,而新衣自己已经知道,有些人心里未免开始有些想法,北狄的公主隐藏在护国公主的身边,不知道有何目的。 “北狄的公主,作为我们护国公主的侍女,这个身份不是很适合吧?公主身份尊贵,应当回到自己的国家,而不是在我们国家伺候我们的公主。”李权拱手作揖,神情庄重,向来重视规矩和礼教,他说出的话也合乎情理,没人反对。 李权的目光直接射向新衣,目光锐利冰冷,他的心思和其他人一样,北狄的公主就在炎夏国公主的旁边,这个公主对自己的公主的目的为何? “公主请放心,我不会带走新衣,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新衣也不愿意回去,我的意思是,既然是在炎夏国找到我的妹妹,我们两国一向交好,不如我们北狄和炎夏来个亲上加亲,我把我的妹妹,北狄的公主嫁给贵国的皇子,如何?” 吉吉落的话一转,刚才还在猜测新衣的用意的大臣立即改变了口风,都在下面暗暗表示赞成,北狄的公主成为炎夏的王妃,自然是对炎夏有利。 “看来大王已经把一切都想好了,不如大王告诉本宫,你看上了我们炎夏的哪一个皇子?”李汐不为所动,神色不动,继续追问道,凤尘看着李汐,心里倍感欣慰,虽然李汐的身子和以前相比还是稍差,她的精神却已经恢复了一大半。 “皇上已经是后宫三千,适合的皇子,似乎只有一个了,就是尚未迎娶正妃的四皇子,李岩,我恳请公主为四皇子和新衣赐婚,让新衣成为王妃,以后我们两国就可以更加亲密了,新衣也不用离开炎夏,公主,这个主意是不是两全其美?” 吉吉落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李权在一边说道:“大王的主意对我炎夏国百利而无一害,请公主下旨赐婚!” 李权的话等于是半道圣旨了,很多人跟着立即附和,凤尘立即站出来说道:“大王此言差矣,四皇子如今的身份并不是亲王,还不是王爷,以他的身份,不足以和新衣的公主身份匹配,你没有看到四皇子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吗?” “名衔不过是公主和皇上一念之间的事,只要皇上和公主下旨,四皇子恢复以前的身份不过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公主不是连给自己的亲哥哥一个名衔都不愿意吧?”吉吉落矛头直指李汐,他看上去更加像是为李岩在套取名衔。 “这种对我们两国都好的事情,还请公主答应为是。”李权继续说道,他完全同意吉吉落的说法,而且在下意识地逼迫李汐答应。如果不是李权过往表现对炎夏的爱护和重视,她都要开始怀疑李权和吉吉落暗中勾结了。 新衣的手在衣袖里颤抖,她跟随李汐多年,心知李汐心系炎夏,在她的心中,对炎夏的重视超过任何人,包括凤尘,而这件事从任何方面看来,都是对炎夏百利而无一害,自己又算是留在了炎夏,又成为皇族中人,吉吉落算是完全为她着想了。 如果之前他没有派人刺杀自己,新衣或者会相信这个是吉吉落的好意,她真的有可能答应他的要求,嫁给李岩,留在李汐的身边,但是此刻,她恨不得冲上前,撕开吉吉落那张虚伪的笑脸,想看清他的心长成什么样。 “说的真好,可惜,本宫只有一个回答,不答应,不管大王你说任何话,我都不会答应,新衣就算是你北狄的公主,首先她是本宫的侍女,没有本宫的命令,她不得离开本宫半步!” 李汐的话掷地有声,众人听到都非常惊讶,这么好的提议李汐居然不接受,她在想什么? 吉吉落的笑僵硬了,李岩说过,只要在早朝上说出来,众人的舆论压力一定可以使李汐答应自己的要求,到时候把新衣交给吉吉落,就可以变得轻而易举。 “公主是在拒婚?”吉吉落的笑容消失,面容僵硬,这个李汐果然厉害,她看着自己,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她的眼神好像一把利刀,把自己的外皮割开。 “本宫就在这里告诉你,告诉所有人,本宫不会让新衣离开本宫半步,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把新衣从本宫身边带走,如果任何人敢轻举妄动,本宫一定杀无赦!” 李汐的目光转移到李权的身上,李权的视线也正好对着李汐,两人无声的眼神犹如刀光剑影频现,李汐咬住下唇,狠狠瞪着李权。 吉吉落听到李汐的话,知道指婚无望,他撕下伪装的脸皮,恶狠狠地说道:“公主的口气好大,难道公主就不把炎夏国的百姓的性命放在心上,我们北狄的公主如果不能和亲,就要和本王回去北狄!“ 吉吉落气急败坏,想不到这个李汐居然如此强硬,不留一丝余地。 李汐双手撑着扶手站起来,自己亲自宣布,退朝! 众人见到李汐已经用神情告诉众人,她的决定不会改变,众人只能三三两两地散去,吉吉落气到拂袖而去,在临走之前大喝:“你们炎夏国就等着,不要以为我们北狄好欺负!” 新衣跟着李汐,两个人并没有离开,而是转到了凤椅后面的屏风。 大殿安静,只有凤尘和李权没有离去,李权还是和刚才的神情一样,纹风不动,态度深沉,他捧着玉牌,和凤尘面面相对。 虽然心中对凤鸣极为不满,李权极少正面看清凤尘,此刻看来,凤尘果然是丰神俊朗,潇洒飘逸,风度超然,和自己的儿子李承锋相比,凤尘确实出众,凤铭养了一个好儿子,所以先皇才会想着把最好的留给李汐。 想到这里,李权的怨气又深了一层,李汐有了凤尘,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凤尘对李汐的守护比安佑有过之而无不及。 “驸马爷,你的主意为何?”李权问道,压下心头的不满,他知道凤尘对于李汐的影响力远超李铮,要说动李汐和李铮不如来说服凤尘。 “汐儿的主意就是我的主意,王爷倒是为何要同意吉吉落的和亲?难道你不知道新衣对汐儿的重要吗?”凤尘反而质问李权,他此举分明就是想分化新衣和李汐之间的关系。 “汐儿是公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炎夏国的安稳是最重要的,要是能牺牲一个新衣,就可以换的和北狄的长治久安,为何不可?吉吉落的说法也照顾到了汐儿的心情,新衣并不是嫁到荒山野岭,也不是回去北狄,是要嫁给四皇子,还在炎夏,还在京城,距离汐儿并不远。” 李权不慌不忙,凤尘说到的,他都想到了,趁着凤尘还没有说话,李权继续说道:“虽然北狄是我们的附属国,和他们开战,历来都是我们得胜,可是个中的牺牲,驸马爷潜伏在军队多年,不是不知道吧?” 李权嘿嘿一笑,把问题抛回给凤尘。 “如果需要开战,我一定一马当先,奋勇在前,要牺牲,首先就牺牲我,我愿意为汐儿牺牲我的一切,就算我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如果王爷是担心这个,我甚至可以在这里立下军令状,请王爷放心。” “驸马爷的命就算不值钱,百姓家的孩子的性命还是值钱的,难道驸马爷还可以保住其他人的所有性命?”李权语带讥讽,凤尘的用兵如神是早有所闻,但是他还没有听说过哪次战役不用死人的。 “王爷为何一定认为会开战?既然新衣是北狄的公主,她还在我们手里,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开战不开战,不是吉吉落说了算,还有,北狄的兵力比我们差很多,要不然也不会是我们的附属国,开战一事还远得很,王爷此刻的忧心是不是杞人忧天了?” 第364章 凤尘坚毅的神情显得他更加风姿绰约,姿态非凡,堵住了李权接下来还要说的话。 李权气极拂袖而去,在走出大殿的时候,他忽然停住,手扶着门框:“嫁给四皇子有什么不好,起码相见的时候还是有的,不似宫中那么多的规矩,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不像老夫,就算想见孩子一面,也不知道何时。” 李权的叹气声微不可闻,如果不是凤尘专心听他说话,他几乎听不到李权最后这句话。 李汐从屏风后转出,她并不是听不到这些话,李权看到她的身影,他对凤尘说的话实际也是对她所说的话。 “汐儿,我刚才所说的话,并不是为了应付王爷所说,万一开战,我一定为你挡住所有的风雨。”凤尘没有回头,凝视着外面的蓝天,沉稳地说道,他对北狄非常了解,就算这次答应吉吉落的要求,他不会放弃对炎夏国的野心,一定还会想办法卷土重来。 “请公主和驸马爷答应吉吉落的要求,我嫁给四皇子就是了。”新衣忽然跪了下来,她听到胆战心惊,万一因为她北狄和炎夏国开战,而驸马爷因此战死,自己对李汐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起来,我说过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你以为我是敷衍吉吉落吗?新衣,我们之间,还有幻樱,更多的不是主仆,而是亲人的情谊,除非我死了,否则,我绝对不能再失去你,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觉得难过,你难道忘记了驸马爷征战多年,有他出马,就算十个吉吉落都不是对手。“ 李汐拍拍新衣的手背,柔声安慰道,新衣始终担心的是李汐,不忍心李汐为自己背负骂名。 “哎呀,我的新衣大人,不要哭了,给别人看到,还以为我对你心怀不轨,被你主子发现了,你主子要处罚我呢。”凤尘的玩笑话顿时使新衣破涕为笑,羞红脸,瞪了凤尘一眼,就捂住脸跑开了。 看着新衣的背影,李汐觉得就算真的开战也在所不惜,新衣是她的亲人,不管任何事情都改变不这个事实。 “你啊,吓到她了。“李汐转头见到凤尘正对着自己做鬼脸,她没有好气地点住凤尘的脑袋,娇嗔说道。 “她不会被我轻易吓到,要是被吓到,她刚才在朝上已经哭了,她跟着你,经历了如此多的波折,心智早就不是一般的女官了,她知道我是想和自己的妻子单独相处,所以才跑出去的了,这个新衣,看来很懂得察言观色了。“ 凤尘对着李汐嘻嘻一笑,儒雅俊逸的风度当然无存,无赖之中带着三分的可爱,李汐知道凤尘是想逗自己开心,吉吉落为人鲁莽,他如今是北狄的大王,他所说的事情,不是没有可能发生,他回去之后,很可能就会发动战争。 李汐主政五年来没有发生过战事,如果此刻发生战事,不管结果如何,都会让人可以抓住把柄,战争都会有有人牺牲。 “不要担心,汐儿,我一定想出办法,让吉吉落无法发动战争,我要让吉吉落知道,北狄是炎夏的附属国就只能是炎夏的附属国,开战,最后惨败的是他,不是我们。” 凤尘把李汐揽入怀中,抱住李汐,感觉到她身上熟悉的馨香沁入鼻端,他心中也莫名地安定下来,他下定决心要一辈子守护李汐,就绝对不会改变。 “新衣是我的亲人,我不会让她受到伤害,就像她,从来不会让我受到伤害。” 凤尘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在李汐的背脊缓缓地一次又一次抚摸,用温柔的动作传达无声的安慰。 看着李汐睡下之后,凤尘才走出来仪居,他见到凤铭已经连续三次没有早朝,心中担心老父,想着要回去凤府看看,他见到新衣正站在宫门等候自己,新衣一身素淡的竹枝纱,里面的暗花棉布,人淡如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凤尘怎么也不能把眼前这个女子和北狄公主联系起来。 “新衣,有话请说。”凤尘知道新衣在等候自己,他也直接问道。 “这件事,我就拜托驸马爷了,主子不能答应的事情,请驸马答应。” 新衣凝视着凤尘,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凤尘身上,只有凤尘可以做到。 凤尘听完新衣的要求,他立即反对:“汐儿不会答应的事情,我怎么可以越俎代庖?” “这个事关炎夏国的安危,我知道驸马爷不怕死,可惜很多百姓都怕死,我一个人而已,在哪里都一样,如今驸马爷在主子的身边,我也可以放心,主子一向都对四皇子不放心,如今正是一个好的机会,如果驸马爷不放心,大可命令女卫保护我,我本身的身手也不差,足以自保,我不会死,也不会轻易死,请驸马爷放心。” 新衣在李汐回来之后,仔细想了很久,她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她想到自己或者可以嫁给李岩,一来可以平息吉吉落的怒火,二来可以潜伏在李岩的身边,获知李岩的动向。 “为何你不自己告诉她?你在她的心目中的地位不低,你直接告诉她,和我告诉她,不是一样的吗?”凤尘想了一会才说道。 “不一样,我对主子说,主子肯定不同意,她一心想保护我,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事情,驸马告诉她,想来她愿意听驸马分析其中的厉害关系。”新衣平静地说道,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因为新衣处罚她不能吃点心就不高兴的小姑娘了。 “就算如此,汐儿也不会答应,自从幻樱死了之后,她已经变得比以前脆弱,她不会容忍你离开她的身边。”凤尘一口拒绝,李汐的感受在他的心里占据首位,他珍惜他们之间此刻来之不易的稳定和谐。 “驸马爷,我不会离开主子,我可以每天都进来给主子请安,我也舍不得离开主子,但是相比起来,主子的名声和炎夏国的安危更为重要,皇上此刻还不足以独当一面,还需要公主的辅佐,如果因为我,使主子的名声受损,对主子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新衣停了一会,继续说道:“我白天可以在皇宫里,晚上才回去王府,这个主子完全可以说因为还不习惯离开我,等到查清四皇子的动静,我再回到主子的身边。”新衣态度诚恳,她已经习惯事事为李汐着想,她不能容忍别人对李汐的无端指责。 凤尘轻叹一声,想不到新衣如此重情重义,又是如此深明大义,自己一时也无话可说。 “我不能答应你,只能试着和汐儿说一下,我不会说出是你的主意。”凤尘明白新衣的意思,他也不会为难新衣。 廉王府,书房,一盏烛火忽明忽暗地跳跃,映出李权的神情也是忽明忽暗,阴晴不定,他在这里等两个人,第一个人,已经站在门口,正是李尚武。 “义父!吉吉落在京城走动的地方并不多,只是晚上去了一次西郊王府。”李尚武一手放在背后,一手按住剑柄,低声说道,李权命令他利用禁军统领的权利,每天都跟踪吉吉落的下落,不管吉吉落是以本来的面目出现,还是乔装打扮。 “李岩这个畜生,果然是和北狄的人勾结,出卖我们炎夏国,我让你做的事情,你查清楚了吗?”李权继续说道,他的拳头卡一声打在桌子上,桌子顿时显出一个大洞。李尚武本来想安慰李权,,听到李权接着问,他只能继续回答。 “查到了,当初是四皇子一早就和北狄的人有所勾结,在他被发配宁古塔之前,他就安排了公子和北狄的人联系,公子被四皇子所惑,只能为北狄卖命。”李尚武这些情报也是花费了大量的金钱和人力才查到,他本来对李尚武极为妒忌,李尚武本身也看不起他,不过如今李尚武已经死了,他也不想和他计较。 “好你个李岩,竟然利用完我的儿子又来对付我,真的以为我李权好对付是吗?你等着,我一定要杀了你为我儿子报仇!”李权紧咬牙关,又是一圈锤在桌子上,桌子被彻底砸烂,瘫在地上,成为一堆木片。 “你先出去,我知道了。”见到李尚武还等在原地,他挥挥手让他出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已经走出第一步,就要走完剩下的所有的路程。 李权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里是李盈盈的一缕秀发和一封密信,李盈盈在心里声泪俱下地叙述自己在后宫受到的虐待,特别指出所有的不幸都是李汐造成的,李铮对李汐言听计从,李汐是在针对自己,为李盈盈争宠。 李权看到女儿的哭诉,心里并没有多大的感触,他对孩子的感情过于严肃,总是认为如果没有作用和贡献,就不要霸占位置,李盈盈身为皇后,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封信的作用不是打动李权,而是打动另外一个人,这个人看了这封信,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要求,这个棋子安插得太久了,需要走动了。 子夜时分,烛火渐渐熄灭,李权的影子印在窗棂上,寂寥冷清。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远处跃进李权的书房。 “这是你要做的事,给我杀了这个人。”李权面无表情,把一个纸卷扔到来人的手里,那个人打开纸卷,心中暗惊,这次的任务是不是影响太大了,万一被发现,自己的身份就会暴露,之前所做的一切就会毁于一旦。 “这个人的存在是一个障碍,要是他死了,很多事情都可以结束了,你最好清楚,我知道你的感情已经动摇,你背着我做的事情,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如今我不过是让你杀另外一个人而已,要是你逼得我生气,我就要你去杀了你最不想杀的那个人。” 李权厉声喝道,他看出蒙在面纱后面的人有点动摇,不想完成这次的任务,他顺手把准备好的信封扔到这个人的面上,这个人抓住信封,打开一看,脸色忽变。 “我答应过你,事成之后就让你带着盈盈离开,只要你做完这件事,其他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怎么样?”李权看到对方眼中的绝望和愤怒,他嘴角含着一丝看不见的笑,李盈盈果然知道怎么样才能彻底打动这个关键的人。 “我会完成这个任务。”来人眼中的愤怒一闪而过,之后又隐藏得很好,把信,默默地收在自己的怀里,转身离开。 “明晚这个时候,我等你的好消息,我的耐心只有一天,如果明天你没有完成任务,就算日后事成,盈盈也不会跟你离去。” 李权最后加重语气,来人的脚步一窒,随后迅速离开。 “这是你逼我的,一切,最后应该由你来承担!” 李权随手拿过一张纸,在上面写满凤尘的名字,然后用一把匕首,把凤尘的名字插得粉碎,认不出半点原来的样子。 白芳的事情在凤府引起的影响不大,福伯在凤尘那里知道白芳竟然是隐藏在凤铭身边的细作,他很内疚,迅速把白芳在凤府的影响清除干净,白芳所做的无非就是有金钱和小恩小惠收买人心,如今福伯不过是略施手段,就把白芳送给那些下人的东西全部收回来。 凤铭在这件事中受到的打击也不小,虽然和白芳之间并没有夫妻之事,但是他觉得对不起儿子,还有妻子,他答应过妻子,一定会照顾好唯一的儿子,不想竟然发生这种事情,而凤尘在宫中已经数日不归。 “福伯,我说了不想吃莲子羹,你怎么还送来,都第几次了?”凤铭摇着手中的毛笔,对投射在书桌上的阴影极为不满,福伯一个劲地劝自己吃东西,无奈自己是什么都吃不下。 “爹,是我。”凤尘把莲子羹放在凤铭面前,轻声说道。 “你怎么回来了?”凤铭抬起头,见到儿子,十分惊讶,虽然他没有上朝,朝中的事情他还是了如指掌,吉吉落求亲的事情他也知道,他本来以为凤尘应该陪伴在李汐的身边才是,不想凤尘竟然回到家里。 “我回来看你,幸好我回来了,要不然,你是不是就不准备吃饭了?福伯说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也没有上朝了。”凤尘把东西送到凤铭的面前,凤铭搁下笔,笑着接过凤尘手里的莲子羹。 第365章 “我不过是想好好休息一下,白芳的事情告一段落,我要是不表示一下自己的忧伤,别人还以为我这个老头子是无情无义之人,不过,那个人还是没有出现。”凤铭吃着儿子端来的莲子羹,心情好得很。 他根本就没事,按照他和凤尘的计划,是想看看白芳死了之后,隐藏在背后的人是不是会出现,但是令他惊奇的是,事情风平浪静,根本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他们和安府回复了以往的关系。 “我回来就是为了告诉你,沈清鸣已经离开了皇宫,他说他要上山采药,暂时没有其他动静,你也不用再假扮忧伤了,你扮得也太假了吧?”凤尘见到凤铭的眼里掠过一丝狡黠的神色,他干脆来到凤铭的身边,拉开暗格,里面藏着不少的零嘴,有莲子糕,也有酥饼,凤尘根本就饿不着。 “早说不就好了,以后我也不用再躲在这里吃这些东西,还是新鲜的东西好吃。”凤铭伸伸懒腰,在这里呆着真是太辛苦了。 凤尘看到父亲的模样,真是哭笑不得,凤铭为人精明,机警过人,其实内里也还是隐藏着孩子气的一面,小时候还经常和自己抢东西吃。 凤铭准备起身,他想出去好好走走,正在这个时候,几只暗箭从外面射入,凤尘急避,把凤铭拉到自己的身后,袍袖翻卷,把暗箭卷进自己的衣袖里,凤铭躲在凤尘的身后,见到闪着寒光的暗箭不断地射入,他大叫有刺客。 暗箭越来越多,而且其他几个窗户也是不断地有暗箭射进来,凤尘一人难敌四面,暗箭有几支射进凤铭的体内,凤尘大惊失色动作稍微迟疑,一支暗箭划过他的手背再射进凤铭的体内,两人的血混在了一起。 此时听到呼喊的人从门口涌进,第一个进来的人是兰青言,他进来见到,来不及解释,帮助凤尘挡住了暗箭,更多的人到了外面,找到了放箭的地方和人,是一个身形彪悍的大汉,他躲在凤铭书房外面的一株大树上放箭,他见到有人来到,来不及逃走就被抓住了。 这个人被五花大绑来到凤尘面前,凤尘不顾自己的伤势,凤铭已经昏倒,对凤尘的呼唤是听而不闻了。 凤尘见到凤铭身中几箭,这些暗箭都涂上了毒药,他心中气急,正想动手为父亲拔掉暗箭,被兰青言伸手拦住,他对凤尘说道:“我命人去请大夫和太医来,把伯父交给我,你先审问这个人。” 兰青言说完就扶着凤铭离开了,凤尘看着父亲离开之后,才转身狠狠地盯住眼前这个人,这个人一身黑衣,面目遮掩在面罩下,凤尘一手就扯下了这个人的面罩。 一脸横肉,体型硕大,头上盘着粗大的辫子。 “是你!凤尘见到眼前的人,似曾相识,脑海中迅速搜索,认出了,这个人竟然是吉吉落身边的侍卫,他凶悍的神态,彪悍的体态,还有凶恶的眼神,使凤尘更加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 “说,你为何要刺杀我父亲?”凤尘拎住这个人的衣领,眼神比他更为凶狠,谁伤害到他的父亲就和伤害他一样,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人。 那个人同样也是神情凶狠地瞪着凤尘,一言不发。凤尘的手用上内劲,大汉的手腕顿时脱臼,大汉闷声不语,还是不言不语,凤尘大怒,把大汉的手臂一一折断,大汉还是不发一言,身边一个侍从小声提醒道:“公子,他是不是哑巴?“ 凤尘立即捏住他的下巴,察觉他没有舌头,果然是一个哑巴,凤尘再仔细一看,舌头的截断处很新鲜,他不是一个本来的哑巴,是不久前才被人剪去舌头。 “怎么办?公子。“见到大汉痛到满头大汗,不会说话,再审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侍卫问道。 “把他带下去,好好看管。我要用这个人,向吉吉落讨回公道!”凤尘想起父亲刚才发青的面色,血流不止的伤口,他的脸色比铁还要硬。 凤尘来到凤铭的房间,兰青言的动作很快,太医和大夫都已经来到,众人都在动手把草药敷在凤铭的伤口上,然后把暗箭拨出来,凤铭见到暗箭的箭头都涂着药汁,心中更加悔恨,如果刚才自己的身手更快一点,就可以保护父亲。 其实他就算有十个手也难以保住凤铭,侍卫在凤铭的书房找到的箭头多达几百个,是有心要置凤铭于死地。 兰青言见到凤尘一心只在凤铭身上,他的手背刚才也为凤铭挡住了暗箭,手背也在流血,正好滴在盛满擦拭凤铭献血的水盆里,他就招呼凤尘:“你过来,给大夫给你包扎伤口,你也受伤了。“ 凤尘对自己的伤口毫不在乎,听到兰青言的叫唤才走过去,兰青言命大夫先为凤尘包扎,他又去看凤铭的伤势了,凤铭双目紧闭,脸上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黑色,嘴唇发黑,暗箭的毒液蔓延得很快,太医割开凤铭的指尖,挤出很多的黑血,仍然不能减轻他脸上的黑气。 兰青言命凤尘不得过去,不想凤铭因为担心凤铭而影响大夫和太医的救治,凤尘包扎好伤口,坐在一边,他转头瞥见,自己的血滴在刚才的水盆里,水盆上有两层血层,下面的血是父亲的血,擦拭的毛巾还泡在那里,自己的血在上面,淡淡的血水已经散开。 自己的血和凤铭的血没有融合在一起。凤尘意识到这点,头脑一时愣住了,第二个动作就是把那个水盆的水亲自端着,全部倒在外面的地上。 他还没有来得及去想这件事情,已经有人在唤他的名字,凤铭的意识似乎有点清醒了,他看了一眼泼在外面的水,不再回头。 李汐在来仪居正在和新衣说话,忽然见到安佑冲进来,自从上次在白芳墓前的分别之后,李汐一直命安佑在家静养,安佑连上朝都免了,他忽然闯进来,吓了李汐一跳。 “你这个老毛病就是改不了,就是毛毛躁躁……”李汐看到安佑身上还是在家常穿的便服,见到侍卫拦阻自己,一脚就是一个踢倒,不留丝毫的情面,她不禁摇摇头。 “汐儿,我的爹被人劫走了!”安佑不顾一切,冲上前,抓住李汐的手,悲声说道。 “什么?你说什么?”李汐眉心紧皱,安国候被劫?还是在安府? 安佑用最短的时间告诉李汐事情的经过,安国候一向晚上都是在自己的房间安歇,昨晚安佑看到安国候睡下之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今天等到中午都不见安国候醒来,他觉得奇怪,就去安国候的房间查看,才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不知所踪,在床上留着一张纸条。 纸条只是写着安国候被劫走,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说。 安佑眼见父亲失踪,立即想到当中一定是有人从中作祟,能夜晚进入安府,没有半点声息就带走安国候的人,不会只是武功高强如此简单。 “你不要担心,我立即下命,搜……”李汐本来想安慰安佑,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不能全程搜查,这样等于是张扬给天下知道,安国候被人劫走,这对于炎夏国的安定不是好事,安佑也是被父亲失踪的事情吓到,才会失去分寸,见到李汐,他渐渐平静下来。 “汐儿,不用着急,他们劫走我父亲,一定是有所求,如果是要杀了我的父亲,早就可以一刀结束我爹的性命,他们带走我爹,反而说明我爹暂时很安全,汐儿,是我太仓促,没有考虑到其中的要害,我这就出宫,不要担心。” 安佑见到李汐的脸色发白,手心却出汗,他才记得,自从上次小产,李汐的身子一直都没有恢复,凤尘当初也叮嘱过自己,所以白芳的事情,他只是自己放在心里,不想李汐为自己担心,此刻见到李汐,他在心里后悔,自己竟然没有考虑到李汐的身子。 “你说得对,舅舅此刻应该还是平安,这些人劫走舅舅必定是有所求,我们就等着对方有什么反应,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舅舅身经百战,不会有事的。”李汐看到安佑担心的眼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安慰安佑,她刚才也是过于担心,气血攻心,觉得阵阵的眩晕。 “新衣,赶紧传太医给公主看看。”安佑对新衣说道,他的话音刚落,外面已经有人冲进来,是一个宫女,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紧紧提着裙子下摆,气喘吁吁。 “怎么了?”新衣见到这个宫女,认出她是饮泉宫的宫女,难道是李依依有事? “公主……公……主,请你……请你赶紧过去看看,皇上,在皇贵妃那里……那里晕倒了……”宫女说的上气不接下气,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李汐已经立即站起来,一阵眩晕袭来,安佑及时扶住了李汐。 “带我去皇兄那里。”李汐对安佑说道,安佑见到李汐精神不振,他担心李汐,也顾不得身上穿的是便服,和新衣带着李汐,赶往饮泉宫。 去到饮泉宫,已经有一圈的太医在围着李铮,众人见到公主来到,慌忙退到一边,安佑本来想松开自己的手,但是新衣一个人难以支撑李汐的身子,安佑也顾不了这么多了,扶着李汐来到李铮的床前,见到李依依满脸的泪痕,守着李铮。 “怎么回事?”安佑代替李汐问道,皇上在饮泉宫晕倒,万一有事,李依依脱不了关系。 “皇上看完奏折之后,说要休息一会,我就伺候他上床休息,让我一个时辰之后唤醒他,怎么知道,我唤醒他之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就只会问我要好玩的东西,像个孩子一样,魏子良说,皇上又变成以前一样了,还差过以前,什么都不知道了,刚刚太医来了,还要在太医的背上骑马,太医给皇上针灸之后,皇上才睡下了。” 李依依说的很清楚,她看到李汐的面色铁青,正想跪下请罪,李汐一个眼色,新衣立即扶住了李依依。 “皇兄有按时吃药吗?都是按照沈大夫当初留下的方子吗?”李汐扶着安佑的手,沉声问道,她看着沉睡中的李铮,此刻的他看不出任何端倪,还是和平时一样,但是周围太医无人反驳李依依的话,显然李依依所说的都是真的。 “都有按时吃的,公主所说的,我们都按时去做了,皇上一向都是好好,不知道为何一下子就成了这个样子,公主,这……”李依依撑着后腰,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不便,也是李汐不想她下跪,万一惊动胎气,只会加重李铮的病情。 “你们怎么说?”李汐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太医,每个太医都是低着脑袋不敢说话,显然每个人都不能确诊出李铮为何又会发病,众人本来还庆幸沈清鸣治好了李铮,免却了他们的烦恼,没有想到李铮居然又发病,还差过以前了。 “既然你们没话可说,就在这里陪着皇上,等到有话可说的时候再说!”李汐被气到几乎说不出来话,这些人,关键时候就只会沉默,她推开安佑和新衣,来到床前,看着沉睡中的李铮,心中剧痛,安国候失踪,李铮病发,一波又一波的打击袭来,她就要没有招架之力了,她忽然很想见到凤尘,很希望他就在自己的身边。 “公主,公主,不好了……”一个黑衣侍卫匆忙而入,跪在地上,却没有说下去。 “出去说话!“李汐心知这个侍卫是见到太多人,不便说话,她对侍卫说道,安佑和新衣跟着李汐出去了。 “记得我的话,皇上的病一日不好,你们全都要在饮泉宫,不得踏出一步,违者斩立决!”李汐在出去之前,寒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李依依,李依依却还是在看着李铮,对李汐的目光视而不见。 “说!”李汐三人带着侍卫出来,安佑早就屏退了所有的人。 “禀告公主,凤大人在凤府被袭,如今昏迷不醒。”侍卫拱手作揖,单膝跪在地上。 李汐倒吸一口冷气,立即追问:“驸马呢?驸马如何?” “驸马为了保护凤大人,受了一点伤。”侍卫的话音刚落,李汐觉得一直压制的眩晕,如同铺天盖地一般袭来,她终于忍受不了,向后倒下,安佑及时抱住了李汐。 他责备的眼神落在侍卫身上:“驸马伤到了哪里?”他知道李汐因为担心凤尘而晕倒。 第366章 “驸马只是伤到了手背,其他的并无大碍。” “这个蠢货!怎么就不会把话说清楚,如今公主吓到晕倒,我看你要怎么承担这个罪责!下去!”安佑一声怒喝,斥退侍卫。 “我们回去吧,小侯爷,也用不着太医了,沈大夫当初给主子留下药方,我们回去就是了。”新衣看到昏倒的李汐,又心疼又心急,安佑抱起李汐,和新衣匆匆回去来仪居。 回去来仪居,安佑一直守着李汐,新衣忙着为李汐煎药和喂药,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做好,已经是天亮了,安佑正想靠在床边休息一会,李汐却睁开了眼睛。 “汐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安佑见到李汐醒来,关心地问道。 “天亮了,我要上朝了,安佑,你陪我上朝。”李汐见到外面的天色,想起今天的早朝,她就要起来,被安佑按住。 “你不能上朝,如今你的身子太虚了,你还是在这里好好养着。”安佑一手按住李汐,不让她起来,李汐却把他的手推开。 “我不上朝?谁上朝?你吗?如今皇兄发病,要是朝臣知道,必定乱成一团,凤尘要守着凤铭,我只能靠自己,安佑,你要是想帮我,就陪我上朝,要是你觉得自己的心里也难受,就不用陪我,回去安府,或者在这里等我就是了。” 李汐一边说,一边起来,新衣见状立即拿出朝服,为李汐更衣,如果安佑都不能说服李汐,自己更加不能,而且她也明白为何李汐要坚持上朝。 安佑就算想上朝也不行,他只是身穿便服,在来仪居也变不出侯服给他,他只能让李汐自己上朝,自己命人急速回去安府取来自己的衣冠。 钟声响过,李汐身穿紫金凤袍,头戴紫金凤凰冠,脸上带着最精致美丽的妆容出现在众臣面前,她的凤目一扫,还在议论的大臣都纷纷低下头。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新衣高声叫道。 “臣有事要启奏!”李权手捧玉牌,步出行列,对李汐躬身说道。 “皇叔有何事要说?”李汐凤目一凛,这个李权出现,每次都不会有好事。 “臣听闻皇上病重,想和公主商量皇上的身后事。”李权的话一出,众人哗然,李汐更加是凤目怒瞪,这个李权,消息居然如此灵通,李铮不过是刚刚病倒,他居然立即知道消息了,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这个消息是谁告诉你的?皇叔?谁看见皇兄病重了?”李汐压下心头怒火,娇声问道。 “说是病重是好听的说法,公主,要是照直说,就是病发了,皇上如今又和一个五岁的孩童一般了,这样的皇上,对我们炎夏国来说,并不是有福之人,恳请公主和臣一起商量皇上的身后事。” 李权还是恭恭敬敬地作揖说道,他说的身后事不是指李铮死去,而是李铮的病情不稳,无法继续当皇上,而李铮如果不是皇上,李汐就没有理由继续监政,他们实际的目的是要逼李汐交出政权,对李汐逼宫。 “皇叔真是会说笑,皇兄还好好的在后宫,你居然在此要商量他的身后事,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你以为本宫不会降罪于你吗?” 李汐的凤眸微闭,眼眸里是寒厉的光,有些想要附议的人立即缩回了脖子,护国公主的名头不是说说而已。 “臣为了炎夏国着想,不得不说,要是公主因此降罪,臣宁愿领罪!”李权跪了下来,见到李权跪下来,后面的众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臣也请公主为炎夏国着想!”太傅闵农也跪在地上,手捧玉牌对李汐说道。 一半的大臣见到李权下跪,纷纷跟着下跪,李汐见到,心中气极,想不到这些人居然趁火打劫,自己的得力帮手,一个凤铭如今昏迷不醒,一个安国候失踪,而李铮病发,凤尘和安佑都不在身边,自己孤掌难鸣。 “皇叔,你口口声声说皇兄的病情不稳,本宫倒是想知道,你从何处得到消息?”李汐稳住自己的心神,重新把问题抛向李权,所有知情的太医被她关在饮泉宫,李权根本无从知道消息,如今只能是利用反问来压住李权。 “是本宫把消息告诉了父王。”李盈盈从殿门出出现,一身正红色的凤凰展翅金玉袍,赤金雕花凤凰冠,李盈盈仪态万方地出现在大殿,她倨傲清高的昂起自己的头,冷冷地对上李汐的视线。 李汐看到李盈盈,顿时知道是她暗中传递消息给李权,心中怒火中烧,李盈盈居然在这个时候出卖李铮和自己。 “皇后娘娘可知此举是在干涉朝政?后宫干涉朝政者,罪责为何,皇后娘娘相比也是很清楚。”李汐凤目微瞪,盯着李盈盈。 “公主,本宫不曾干涉朝政,本宫不过是把皇上的病情告诉父王,父王身为皇族,还是皇上的皇叔,自然有知道皇上的病情的权利。” 李盈盈针锋相对,李汐从她的眼眸深处见到了那种到了最失望的境界之后彻底绝望的决心,李铮摧毁了她对李铮的想念,她就用自己的方式报复李铮,她不顾任何后果,此刻的李盈盈眼里已经看不到情意,有的只是绝望。 “公主,臣身为你们的皇叔,也是李氏唯一的长辈,自然有权利知道一切,如今公主如果还是不答应我的要求,就不要怪臣拿出皇叔的威严!”李权上前一步,站在李盈盈的身边,对利息步步紧逼,他盯着李汐,不想漏掉她的任何一个表情。 “除非公主能把皇上请出来,证明皇上神志清醒,否则,就不要怪臣了。”李权的手往后一挥,众人跟着李权的话往下说,李汐紧咬牙关,想不到李权利用这个关键的时候逼迫自己,她和李权的目光相接,火花四溅。 “既然皇叔说要处理皇兄身后事,你可知道,皇兄至今没有子嗣,你是不是有何提议?”李汐见到李权胸有成竹,分明就是早有打算,她干脆试探一下李权的口风。 “虽然皇叔没有子嗣,但是皇叔还有亲兄弟,还有四皇子李岩,他是名正言顺的先皇的血脉,继承皇位绰绰有余。” 李权拱手说道,他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李汐不怒反笑,李权的提议她应该很早就想到,李权手里能用的人就只有李岩了,他当初从宁古塔出来把他们三人带回,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李权的话再次得到众人的附和,李汐一时无话可说,李权的话在情在理,自己一时想不到反驳的言辞,最重要的是,李铮确实病发,这个是确实的证据。 魏子良在殿门处张望,他很小心,没有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的身影,只有面对殿门的李汐和新衣才可以见到,见到魏子良,李汐立即知道是因为李铮,心中一惊,难道李铮的病情加重?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李权立即堵住她的去路。 “公主,今天你不给臣等一个说法,臣绝对不会离去。”说完,李权竟然跪坐在地上,做好了长期跪在这里的打算。 李盈盈阴寒锐利的眼神狠狠盯住李汐,她要在今天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出来,她隐藏得太久了,她不想再做一个无声的影子,李昭和沈清鸣的离去也带走了她的心,她已经没有任何依靠,她也要打碎别人的依靠。 李汐心急如焚,但是又不能动弹,她抓住凤椅的扶手,恨不得抓出水来,心中却想不到任何对策。 “李岩没有资格继承皇位!”一把沙哑的声音在殿门处响起,众人回头,见到三个人站在殿门处,风尘和安佑都是一身朝服,衣冠端正,还有一个布衣素鞋,竟然是李飞。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李权见到李飞也是惊讶,他一直在打听李飞的下落,都是杳无音信,他还以为李飞死了,不过就算李飞在此,他也只能推举李岩登上皇位。 “皇叔,我差点就死了,死在李岩的手上。”李飞大步走进大殿,他走到李权的身边,和李权面向而立,他的脸色有几条刀痕,清晰可见,犹如脸上爬上了几条蚯蚓,面容可怖,很多人见到第一眼都不敢再看第二眼。 “二皇兄,你怎么了?”李汐见到李飞,愕然之余惊奇地问道。 “他死了一次又回来了。”风尘走到李汐的身边,看着李汐,用目光给予李汐无言的鼓励,安佑在回去之后,觉得事情不简单,又去凤府叫上凤尘,两人途中遇上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李飞,凤尘立即带着这两个人回去皇宫。 “其中的事情我晚点再告诉你,如今先应付李权再说。” 凤尘说完,已经再次看着李飞。 “把事情说出来,看看廉王爷还有没有想推举李岩登上皇位的打算。” 李飞看看凤尘和李汐,之后看着李权,说起了自己的经过,众人都竖起耳朵仔细地听,李盈盈本来以为这次势在必行,不想竟然冒出一个李飞,她也是满眼怨恨地盯着李飞。 当日李飞听到李岩承认是自己一手策划了秦门血案之后,他知道自己和李添加起来都不是李岩的对手,悄悄逃走了,他被李岩的侍卫追上,脸上被砍了好几刀,他潜入护城河里好几个时辰,凭借一个岸边的芦管,才保住性命。 从护城河出来之后,李飞正好遇到一个人,得以带他出宫,他才得以保全性命。 他一直在等待机会,等待真相可以说出来的那一刻。 如今就是时候,他查清了所有的事情,就是等待此刻,把所有的事实说出来。 当年李岩以为秦将军极力举荐李铮成为太子,对秦将军极为不满,于是制造了冤狱给秦将军,他用秦氏满门的鲜血,为自己扫清前进的障碍,可惜,他算错了,先皇主意已定,他看中的不是李铮,而是李汐,李铮登基,李汐就需要辅政,李汐才是先皇最想立为太子的那个人,可惜李汐身为女子,先皇只能换了一个办法。 李汐后来的作为也证明先皇的选择没有错,李汐确实把炎夏国打理得井井有条。 李飞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出来,有理有据,他呈给李汐的奏章里面还写着若干证人,如果李汐不信,完全可以请证人出来作证。 李汐听完之后,顿时愣住了,事情竟然如此峰回路转,想不到之前不久才宣布李添为秦氏血案的凶手,没有想到转眼之间又成了李岩,而且李飞的证据非常充足,就算是李权看到也是无言以对。 凤尘对李汐点点头,在她的耳边轻声要她遣散众臣,新衣立即高声宣布退朝,众人趁着这个机会,赶紧退朝了,只有李盈盈仍在站立当场,她的手在宽大的袖袍里紧紧握成拳,想不到这一次居然又要被李汐逃过,她不甘心,绝对不甘心。 “皇叔,这次是你失察了,想不到你要保荐的人居然是杀人凶手,这次你还想逼迫皇兄退位吗?”李汐嘴角微翘,嘴边噙着冷淡冰凉的笑意,瞪着李权。 “就算是杀人凶手,也要比一个傻子要强,有哪个国的皇帝是由一个傻子做皇帝的?难道公主是想在护国公主这个位置上做到老死?然后就由你的孩子跟着上?不要忘记,你的孩子是姓凤,不是姓李,还是凤家以为娶了你这个公主,就可以谋朝纂位?” 李盈盈见到自己的父亲沉默不语,她双手叉腰,言语尖锐,她站在这里已经是把一切都放弃了,她不能回头,今天,她不会白白放过李汐,她一定要李汐付出代价。 “本宫从来不想谋朝纂位,只要皇兄的病情稳定,或者皇兄的子嗣可以继承皇位的时候,本宫一定放手。”李汐一字一句地回答李盈盈,她也清楚李盈盈的心态,她对上李盈盈的视线,从里面看到的是怨恨和难以散开的绝望。 “公主是在暗示本宫生不出孩子吗?”李盈盈也是针锋相对,她是欲求不满。 “皇后娘娘今天太累了,连星,扶娘娘回去休息。”李汐面无表情,转头对连星说道,连星想扶着李盈盈回去,不想李莹莹甩开连星的手,指着李汐喝道。 “李汐,本宫今儿站在这里,就是为了推翻李铮,我看不惯你那副嘴脸,什么都无动于衷,是啊,你根本不用难过,你什么都有了,你抢走了我的一切,你是罪魁祸首!” 第367章 李盈盈的眼眸流出泪水,她把心中的怨恨发泄出来,她指着李汐,却分不清眼前的人是李汐还是李昭,还是沈清鸣。 大殿寂静,只有李盈盈的哭声在大殿中回荡,李汐的眼神也变得柔和,她是李权手里的棋子,她把少女最好的年华给了李铮,而在那段本应最美好的岁月,她爱的人是触手可及却咫尺天涯的李昭,她在深宫的孤寂,没有人知道。 凤尘叹息着,从怀中摸出两个信封,蓝色的信封和红色的信封,他把红色的信封交给李汐,把蓝色的信封送到李盈盈的面前。 “怎么?下旨废了我?我做了什么?我恪守皇后的本分,我是一个最好的皇后,李汐,你凭什么废了我?你没有资格,有本事,就叫你的傻子皇兄出来废了我!” 李盈盈盯着信封,原来李汐一早就准备好了要废了自己,想到这里,她对李汐更为痛恨。 李盈盈哭一阵笑一阵,神态癫狂,在一旁的李权没有劝诫自己的女儿,任由李盈盈胡闹,他也想看看李汐的反应。 “这是李昭给你的信。”凤尘一句轻柔的话,立即使李盈盈收住了自己的神态,她以为凤尘在糊弄她,见到凤尘凝重的神色,她赶紧用手抓住那封信,把信封都撕烂了。 和之前那封信不同的是,李昭在心里承认自己喜欢的人是李盈盈,是他当年一手策划了冤枉李盈盈的事情,本来他希望可以拉近自己和李盈盈的距离,可惜事与愿违,李盈盈最后嫁给了李铮,李昭一手毁掉了自己和李盈盈的幸福。 李盈盈看着这个和当初看到的密信完全不同的内容,她不敢置信,李昭居然是喜欢自己的,她忽略了后面的内容,忽视了李昭的道歉,她自然不知道李昭的良苦用心,李昭本来以为只要李盈盈和李汐不到最后一步不用反目成仇,凤尘就不用拿出这封最后的信,隐藏在鸟笼里的信就足以安慰李盈盈。 凤尘一直贴身收藏这两封信,他眼见情况失控,如果再不把信笺拿出来,李盈盈的举止会更加疯狂。 李盈盈痴痴地瞧着手里的信,仿佛见到李昭站在自己的面前,对自己款款深情地说话,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血有了回报,自己的心意有了回应,她隐藏在心里十年的秘密,终于有了释放的渠道。 “昭哥哥,不管你对我做了什么,都不要紧,只要你喜欢我就可以了,不要担心,别人给不了我幸福,只有你才可以给我幸福,昭哥哥,你等着,我来找你了,我们很快就可以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李盈盈当场崩溃,瘫坐在地上,痛哭失声,哭声悲痛哀怨,任由谁听到都是觉得悲恸。 李盈盈抬起一对泪眼,眼神朦胧,把李昭的信按在心口,她仿佛见到李昭翩翩白袍,儒雅清秀的模样,他正对着自己的笑,那种和煦温暖的笑,使自己一见钟情的笑。 她从头上拔下赤金凤钗,迅速插进自己的咽喉,她的动作很快,即使在她身边的凤尘也没有来得及制止她的举动,金钗贯穿她的咽喉。 “沈清鸣!”凤尘一声断喝,外面的人匆忙进来,沈清鸣也无暇顾及其他,他在外面见到李盈盈自尽,不用凤尘呼唤,他已经进来了,他见到李盈盈的一刻,就知道,即使是华佗在世,也难以挽回李盈盈的性命,李盈盈有心求死,对准了自己的血脉。 鲜红的血在地上缓缓流淌,如同绽开的浓艳的花朵,李权看着自己的女儿的血从自己的脚下流过,他一时愣住了,女儿死了?儿子死了,女儿又死了? 李汐也拆开了红色的信封,见到了李昭写给自己的信,李昭在临死前还是牵挂唯一的妹妹,他有预感,李铮的病情还会有反复的一天,他担心李汐有一天会难以面对李权的责难,虽然有凤尘在旁帮助,但是到了李汐难以面对的时候, 李昭给李汐的命令就是,李盈盈只有两个结局,一个是自杀,一个就是削发为尼。如果李盈盈不自尽,就要出家,他知道自己的信会让李盈盈对皇宫和李铮不会再有任何眷恋。 李昭知道依照李盈盈的性格,在看到密信之后,一定会自杀,虽然不忍,也只有这个选择,能使李汐最后无法面对李权的时候,就要拔除李盈盈这个内应,李盈盈的死不是李昭所想,但是是李汐所需要。 只有李盈盈死了,李权才会因为女儿的离去而暂时放手,为李汐赢得时间去解决问题。 李盈盈终于如李昭所想,自尽了,她的心口还是紧紧按住李昭的心,嘴角带着满足的笑,她十年的相思,在一封信里等到化解。 凤尘在一边看着,心里也不禁佩服李昭的神机妙算,他为李汐想到了一切,他才是最适合当皇帝的那个人,可惜天妒英才,他的聪明都折算在短命的一生里。 李权见到沈清鸣都对自己的女儿无能为力,今天发生的一切又太意外了,李岩的事情,女儿的自杀,他就算再坚强,也不禁露出一脸的倦色,额头的纹路更加深厚,此时的他心力交瘁,没心再去争取什么,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老了十岁,头上的白发在一瞬间全部冒出来。 “回去吧。“李权对身后的李尚武说道,李尚武搀扶着李权离去。李权本来一儿一女都极尽荣耀,一个是皇后,一个是禁军统领,只要时日一到,就可以承继李权的爵位。 如今他们都不见了,李权的身边就剩下一个养子,李尚武。 他用自己的儿子换回的三个皇子,最终,一个死了,一个背叛了他,剩下的一个,李飞,向来和他的感情很浅,而且他力保李岩登基,李飞对他不会再有任何好感。走出大殿的时候,李权的步履蹒跚,行动迟缓,没有了刚才的雷厉风行。 李汐并没有看地上的李盈盈,而是看着沈清鸣,他正一脸的坦然看着自己,他本来不想出现,李盈盈的死让他只能出现在李汐的面前。 “是你救了李飞?”李汐看到沈清鸣,立即想到只有沈清鸣的医术才可以使李飞脸上的疤痕痊愈,只有他才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保住李飞的性命,在护城河浸泡几个时辰的人,寒气侵体,不是神医出手,怎么可以活下来? “我本来不想出现,只是,这件事,太重要了,事关秦氏一门的名誉,不应该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所以,我带着二皇子回来,请公主彻查此事,并公告天下。” 沈清鸣双手作揖,跪在地上,他的神情悲怆,神态坚定。 李汐觉得今天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发生,特别是李昭的密信,深爱自己的哥哥临死之前还在为自己着想,李盈盈的死更加是激发了她内心的忧伤,这些事情超过了自己承受的范围,她想站起来,不料头痛阵阵袭来,她的视线模糊,凤尘一个箭步飞跃到李汐的身边,抱住了昏倒的李汐。 “扶汐儿进去休息,我在这里处理事情,虽然,我们的父亲各自遭到不幸,不过此刻正是炎夏国需要我们的时候,二皇子,请恕我无礼了,如今我父亲称病在家,我暂代他的职务,来人,前往西郊王府,捉拿四皇子!“ 安佑深深地看了一眼昏倒的李汐,眼中混合着怜惜和疼爱,在抬起头,他又成了那个看似不正经,却是李汐最得力助手的长琴侯。 安佑吩咐完侍卫,看到还在李盈盈身边哭泣的连星,他也是心中微微一痛,想来李盈盈和自己都是一样的人,得不到自己的所爱,自己比李盈盈稍微好点的是,自己是男儿身,更为自由自在,李盈盈只能被困在后宫这个富贵的牢笼,一生不得自由。 安佑吩咐宫人按照皇后的礼仪厚葬李盈盈,他想起凤尘的话,凤尘心中对李盈盈还是心有歉疚,他留下李昭的一部分骨灰,凤尘转交给了他,他吩咐连星,等到下葬的时候,把这个瓶子和李盈盈一起下葬,算是对李盈盈的一点补偿。 安佑一个人站在偌大的大殿,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这个大殿,空空落落一样,他真的不知道李铮究竟神志清醒做一个皇帝好,还是继续神志不清,做一个孩子才是最好。 来仪居,香炉升起淡蓝色的轻烟,这是沈清鸣特意为李汐所制的安息香,李汐在宁静和美的香气中安静地睡着,等到醒来的时候,发觉凤尘伏在床边睡着了,自己的手还握在他的手里。 李汐想把自己的手从凤尘的手里抽出来,不料自己的手一动,凤尘就醒了,见到,凤尘睡眼惺忪地说道:“你什么时候醒了?你睡了好久。” “你们都睡了很久。”新衣听到声音,从外面走进来,她的手里拿着一张纸条,纸条用红笔写就,新衣把纸条送到李汐的面前,是沈清鸣写给李汐,他和李飞一直在飞云殿等候。 来不及缠绵说话,李汐和凤尘匆匆穿好衣裳赶往飞云殿,李飞和沈清鸣果然在等候。 “你回来有看过皇兄吗?”李汐见到沈清鸣,下意识地抓住沈清鸣的手,凤尘见到,眉心蹙起,但是并没有说话。 “我已经看过皇上了,我也是知道皇上的病情才赶着回来,皇上的病情反复,我也诊断不出为何,我暂时给皇上开了安神定惊的方子,暂时稳定皇上的病情,之后再做打算。”沈清鸣见到李汐抓住自己的手臂,他的心里一暖,并没有松开李汐的手,他反而希望李汐可以继续抓住自己的手。 李汐听到暂时放心,只要沈清鸣回来,李铮就会有希望。 “公主,我回来除了把二皇子送回来,还有一件事,这件事,足以使李岩定罪,罪无可恕。”沈清鸣还是不愿意李汐松开手,他见到李飞准备说话,他为了抓紧和李汐说话的机会,赶紧说道、 李汐不解地看着沈清鸣,还有何事可以使李岩定罪,单单一件秦门血案已经使李岩免除所有的皇室身份,罪可问斩。 “这件事,我想公主请廉王爷来到这里。”沈清鸣神态沉静,他看着李汐的时候,眼神掠过一抹温柔。 “来人,去请廉王爷。”凤尘有意识地把李汐拉回自己的身边,李汐的手松开了沈清鸣的手臂,沈清鸣心中怅然若失,不过脸上还是神情淡漠。 “汐儿,你要如何处置我?”李飞在李汐的身后问道,他脸上的疤痕使他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怕,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逃脱李岩的追杀,恐怖的外貌,使人看了第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如果不是非常熟悉李飞的人,绝对不能认出这个人是李飞。 李汐回头看着李飞,她对这个皇兄并没有太深的感情,他一向都依附李添存在,李汐对李添的恨最深,对李飞的感情最为模糊,她此刻听到李飞的话,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处理。 李汐望向凤尘,凤尘看到李汐求助的眼神,心中一阵得意,自己还是李汐最坚实的依靠,他看看李汐,稍微思忖,李飞从头到尾都没有做任何大奸大恶之事,他之前的罪过已经在宁古塔得到惩罚,回来之后因为李添的死而没有做成任何对炎夏国不利的事情。 “要是二皇子愿意,就请前去看守皇陵吧。”凤尘对李飞说道,这个结局对李飞应该就是最好的结局,看守皇陵另有府邸,而且供给并不差,李飞能够利用这个机会远离京城的争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凤尘也趁机可以分化李权的势力,防止李权再次利用李飞。 “我愿意,谢谢汐儿。”李飞对李汐和凤尘拱手作揖,在他弯身的时候,李汐才见到李飞的头发竟然白了一半,李汐心中微微发酸,这个也是自己的亲兄长,他曾经想置自己于死地,如今也不过是一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的人。 “二皇兄,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到了皇陵,还想着如何兴风作浪,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李汐虽然心中难过,嘴上并没有放过李飞,她明白凤尘的意思,不能让李飞死灰复燃,还想着有重新回来的机会。 “汐儿,请放心,没有你的旨意,我绝对不会踏进京城半步。”李飞撩起长袍下摆,跪在李汐面前,他也已经心灰意冷,李添的死,李岩的变,使他变得孤立无援,他放弃所有的想法,就是为了保住性命, 第368章 他犹豫了很久,才在沈清鸣的劝说下回来,沈清鸣明确告诉他,如果想想保住性命,就必须揭发李岩的真面目。 李飞不知道,沈清鸣最想揭发的是秦门血案的真相,他隐藏多年就是为了揭发最后的真相,他不会放过真正的凶手,所以他才回到皇宫,至于他对李汐说,知道皇帝的病情赶回来,也是为了敷衍李汐而已,只有凤尘听出了沈清鸣的意思,他的眼神落在沈清鸣的身上,沈清鸣挑衅的眼神也是直直地瞪视着凤尘。 “你们还有何事,一定要皇叔过来?皇叔眼下一定恨我入骨,怎么愿意进宫?”李汐回想起李盈盈自尽的一幕,她心中对李权的恨意就消散几分,这是一个失去所有儿女的垂暮老人而已。 “公主,臣在此,不知道有何吩咐?”李权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门口,他不愿意和李汐同处一室,他站在门槛外面,神态冷淡,他的身上是刺眼的黑衣,他的头发也白了一大半,一夜之间,他从一个强悍的王爷变成了一个可怜的老人,只是他的目光之中还带着一丝坚硬,使他的腰板挺得直直,不愿意稍微弯曲半点。 “皇叔,请你过来的是我,我有事要告诉你,我知道你一直以为是汐儿杀了你的儿子,如今我要告诉你,杀李承锋的人是李岩。”李飞见到沈清鸣对他示意,他踏前一步,对李权说道,他的说辞要比沈清鸣更加有说服力。 李飞的话使李权的面色遽变,他脸上的肌肉抽搐,手指抖动,他一步踏入飞云殿,拎住李飞的衣襟,“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皇叔,是李岩杀了李承锋,当日我逃走,追杀我的侍卫被我捉住,他为了保命,告诉了我这个秘密,李岩用替身在宁古塔避过监视,自己回到京城追杀李汐,想通过暗杀李汐造成混乱而从宁古塔逃回,不想遇到李汐逼问李承锋,眼看李权带人赶到,他干脆杀了李承锋,造成李权和李汐之间的矛盾。 “你说谎!李飞,你不过想替李汐说话而已,你以为你为李汐说话,我就会放过李汐?不会,绝对不会!李汐杀了我的儿子,还逼死了我的女儿,我和李汐势不两立!“ 李权几乎发狂一般地喊道,眼中遍布红丝,他把李飞拎起,李飞没有挣扎,任由李权把自己拎起来。 “皇叔,你可以开棺验尸,李承锋尸骨应该是深绿色的,是一种用马蜂的毒做成的毒液所致。”李飞俯视着李权,他答应沈清鸣的事情就会一定做到,如果做不到,他就要死。 李权听了李飞的话,把李飞放下,李飞的话触动了李权,李权确实见到李承锋的尸骨,全身都呈现深绿色,李权虽然强悍,但是他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他的目光恶狠狠地盯住李飞。 “皇叔,到了这个时候,我不会为了保全谁而对你说谎,汐儿不会杀了我,还念着兄妹的情分,让我去看守皇陵,我是不想皇叔继续和汐儿作对,以为汐儿是杀了你儿子的凶手。”李飞看到李权眼中的悲痛,他身同感受,如今的他也是孑然一人。 “李岩,我要杀了你!”李权的目光扫视过在场的人,他的目光凶狠,恨不得把在场的人都用刀把众人都杀掉。 李权踉踉跄跄走出去,李尚武在外面见到,立即扶住李权,他跟在李权的身后,听到了所有的对话,他一边扶住李权,一边看着李汐。 “带皇叔回去,好好照顾他。“李汐对李尚武说道,此刻李权可以依靠的人只有李尚武。 李权没有回去自己的王府,他带着李尚武赶往西郊王府,他要立即抓到李岩,他要亲手杀了他为自己的儿子报仇。 到了西郊王府,他才知道,李岩早就闻风逃走,只剩下一座空空的府邸。 李权把西郊王府的所有东西都砸个粉碎才回去自己的王府。 饮泉宫,李依依正在为李铮擦拭头上的汗水,李铮玩到累了,他才在李依依的哄逗下睡着,李依依如今像照顾孩子一般在照顾李铮。比起李盈盈,李铮更加依恋李依依,李依依的脾气比李盈盈更好,所以李铮更加喜欢李依依,任何时候都不能离开李依依。 李依依的身材依然窈窕,只是动作稍微迟疑,虽然日夜照顾李铮,她的面色比之前更加红润,见到李汐,她也是面带微笑。 “皇兄的情况怎么样了?有按时吃下沈大夫开的方子吗?”李汐径直走到李铮的床前,见到李铮安静地沉睡,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手里紧紧抓住一个布偶玩具。 “都有按时吃,好像有时好点,但是有时又不行。”李依依爱恋的目光留在李铮的身上,这是她深爱的人,她愿意为这个人付出一切。 李汐仔细地看着李铮,好像要从李铮沉睡的面容中看出李铮的情况。 凤尘看着李依依,李依依被凤尘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她避开了凤尘的目光。 “汐儿,我们回去吧,等到皇上醒了,我们再来。”凤尘握住李汐的手,在李汐的耳边温柔地说道,李汐守着沉睡的李铮也是于事无补。 李汐再叮嘱李依依几句话,就和凤尘出去了。 李汐走在前面,她前进的路向不是来仪居,而是宫门,凤尘正想唤住李汐,李汐回头对他微微一笑。 “回去吧,凤府需要你。”李汐对凤尘说道,她指指新衣早就准备好的马车。 “我要守着你,如今宫里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我不放心你。”凤尘看着李汐头上的绢花,一朵娇艳淡雅的鹅黄色玫瑰花绢花用玉珠子串成簪子,别在李汐的鬓边,他伸手为李汐扶正稍微歪斜的珠花。 “你还是回去吧,老爷子需要你,他要是醒来看不到儿子,一定会着急。”李汐按住凤尘的手,一直以来都是凤尘为自己分忧,如今也到了她为凤尘分忧的时候,刚才她醒来见到凤尘的一颗,心中无比安定,幸好凤尘在自己身边,否则自己刚才都不知道如何处理。 想到这里,她想到凤铭一定会更加希望自己的儿子守着自己。 凤尘听到凤铭,眼眸暗淡,他的眼前总是浮现那盆血水,他想对李汐说起这件事,但是李汐眼下要处理的事情已经很多了,他不想再为李汐增添麻烦。 “我回去了,你怎么办?”凤尘捧起李汐的手,摊开李汐的手掌,数着上面的纹路,把自己的吻印在上面,李汐觉得他嘴唇的温暖渐渐渗进自己的手心,她抚着凤尘头上的头发,温柔地看着凤尘。 “事情都暂时处理好了,沈大夫也回来了,你不用担心我。”李汐的手被凤尘捉住,贴在他的脸上,李汐的话使他心里咯噔一下,他确实要回去家里看看,但是沈清鸣的出现让他觉得不自在。 “你一个人我还是不放心,如今安国侯月不知所踪,就让安佑在宫里陪陪你。”凤尘想起还有一个人可以帮助自己守着李汐,有安佑在李汐的身边,自己也可以放心一点。 “你说的也是,要是安佑回去,只怕会触景伤情,我会留他在皇宫,你放心回去吧。”李汐答应了凤尘的要求,她知道如果自己不答应凤尘的要求,凤尘一定不会回去。 凤尘要李汐先回去,他看到李汐的背影消失才回去。李汐坳不过他,只好带着新衣先回去了,凤尘等到李汐的背影完全消失,他立即对车夫说道:“你赶着马车先回去凤府,我随后就到,要是任何人问起,就说已经回去了。回来之后把这个给小侯爷带去。” 凤尘把一个小竹筒交给车夫,车夫接到,放在怀里。 车夫见到凤尘,面色严肃,立即答应了,跃上马车纵马离去。 凤尘俊美微挑,跃上屋檐,消失不见。 太医院,凝晖堂,处处弥漫着煎药的味道,沈清鸣一身白衣,行走在烟气氤氲之中,宛如在仙境行走,可惜这个仙境弥漫的是药味。 “驸马爷在这里等着我,是不是身子不适?”沈清鸣拉开抽屉,拿出一些草药,放在秤上,仔细地衡量上面的重量。 “要是我的身子不适,你是不是像对待皇上那样,让我半生不死?”凤尘冷笑一声,从屋檐上翻身而下,他隐藏在凝晖堂,就是为了等待沈清鸣,沈清鸣回来之后一定回到凝晖堂为李铮抓药。 “驸马爷说笑了。”沈清鸣让在一边,对凤尘恭敬地说道。 ‘我说错了,你不是沈清鸣,你是秦公子,秦风,十年前的血案,你侥幸逃脱了,如今回来,大仇得报,你是不是应该放过皇上和汐儿了?“凤尘冷冷地凝视着沈清鸣,他查清了沈清鸣的身份,也知道他为何出手救起李飞又用用药物控制李飞。 沈清鸣的表情僵住,原来凤尘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如今是来揭穿自己的身份的? “不用担心,我不会开揭穿你的身份,除非你自己愿意,否则我不会告诉汐儿你的真实身份,毕竟你是汐儿的救命恩人,我只是奇怪,你为何不对汐儿和皇上下手?“ 凤尘直接问出自己心里的疑问,之前李汐当众以发代首,愿意承担秦门血案的所有罪责,沈清鸣完全可以把帐算在李铮和李汐的头上,用药杀了李汐和李铮。 “要是一下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不是太便宜了他们吗?我秦家的人也有哀求过,也有求饶过,可惜没有人听,一刀一个地杀了我的家人,那时候我就发誓,日后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杀害我秦家的凶手,虽然公主以发代首,但是多年之前,下旨杀害我全家的人,是先皇,我不会随便就迁怒在他们头上。” 沈清鸣神情淡然,他的手没有停止动作,依然在抓药。 “你不过是在等待时机而已,如果你对汐儿和皇上没有怨恨,为何要隐藏身份?为何要杀了幻樱?”凤尘直接问道,兰青言查到当日最后见到幻樱的人就是沈清鸣,幻樱一向不喜沈清鸣,沈清鸣为了除掉障碍,杀了幻樱也不足为奇。 “第一,如果我不隐藏身份,还没有救了公主就已经被杀了,想来如今炎夏国也没有公主了,第二,我没有杀幻樱,她是一等一的高手,我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我用什么去杀了公主身边的第一高手?就用这些?” 沈清鸣摇动手里的药草,有点哭笑不得,在风尘看来,这不过是掩饰沈清鸣心虚的动作。 “谁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不是一早就计划好的?你的每一步都是如此精心设计,你的面目隐藏得真好,沈清鸣,你说对,我如今是无凭无据,可是,只要你敢伤害汐儿一分半点,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凤尘紧紧盯着沈清鸣,继续说道:“白芳是谁的人?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手还真长,还想管到我的家里来,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想着安插人手在我的地盘,安佑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 凤尘走到沈清鸣的面前,把他手里的秤上的药草掀翻在地上,一脚踩在沈清鸣的脚背上,他暗自运力,踩断了沈清鸣的脚骨,沈清鸣起码一个月之内不得离开,只要他还在皇宫,就要为李铮看病,有他在,李汐就会放心很多。 “驸马爷多虑了,其实我暂时不打算离开,起码在四皇子捉到被斩首之前,我不会离开,不能目睹凶手伏法,我如何可以安心离开。”沈清鸣的脸上现出苦笑,凤尘竟然如此为李汐着想,他的心头泛过一丝的苦涩,想不到以为可以轻松离去,最后还是要归来。 “最好你说到做到!”凤尘说完,转身离去,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警告沈清鸣不要轻举妄动。 沈清鸣怔怔地看着地上被踩脏的药材,他过了好一会,望望窗外的天色,他还是站着不动,半晌之后,一个人影从门口闪现,背对着光线,对沈清鸣说话。 “我还是没有找到他,他本来就是一只狐狸,狐狸如此狡猾,怎么会轻易让人找到。”脸上横七竖八都是刀痕,这个人正是李飞,沈清鸣命令他在前往皇陵之前找到李岩,否则不会把解药给他,到时候他就会肠穿肚烂而死。 李飞骗了大家,他脸上的伤痕是沈清鸣逼他吃下的药丸造成的,沈清鸣为了使他屈服,给他吃下毒药之后并不给解药,一颗药丸就是一道伤痕, 第369章 李飞足足承受了十次的痛苦才使沈清鸣给了一颗解药,如今他还需要沈清鸣的解药活命,只能任由他差遣。 “你还有十天就要离开京城,要是十天之后,你还没有找到李岩,你就等着去和你的大皇兄作伴,我的耐心只有十天。”沈清鸣同样把没有受伤的脚踩在李飞的脚上,踩碎了李飞的脚骨,李飞不同沈清鸣的忍耐,当场就抱着自己的脚大叫。 沈清鸣随手脱下自己的袜子塞进李飞的嘴里,“给我闭嘴!要是十天之后见不到李岩,你受的苦就不只这个!” 李飞捂住自己的脚,不敢再叫,沈清鸣在随意捡取一些药材,命李飞自己吃进去止痛。 凤府,兰青言彻夜守候在凤鸣的身边,他亲手照顾凤鸣的一切,福伯看到都是自愧不如,就算凤尘都未必会如此细心,凤尘回来之后,福伯把一切都告诉了凤尘,凤尘走到凤鸣的房间,见到兰青言还在细心照料凤鸣,只是凤鸣就和李铮一样,闭着眼在沉睡。 李铮睡够了就会醒来,凤鸣不知道何时才能睁开自己的眼睛。 “你回来了?听说宫里发生大事了?”兰青言熟悉凤尘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就问道。 凤尘把宫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兰青言,兰青言为凤鸣擦拭好手指,把凤鸣的手放在被子里,然后再回头:“不管如何,沈清鸣回来了,你是不是请他来为老爷子看看?” “所有的太医都说爹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这个沈清鸣又不会把血生出来,请他做什么?而且如今皇上的病情也不稳定,还是让他留在宫里为皇上看病好了。” 凤尘走到凤鸣的身边,凝视着父亲,他的眼前又翻滚着那一盆血水,他很想立即知道答案,又很担心知道答案不是自己所想的,他宁愿就由着凤鸣暂时沉睡,而且凤鸣一直操心国事,如今正是一个好机会,让他好好休息。 “皇上病情不稳,这个消息最好就是保密,如今吉吉落还在我们炎夏国境之内,要是被他知道,不是一件好事。”兰青言的动作稍微停顿,之后又继续,他细细地为凤鸣擦拭额头,好像凤鸣是他的亲爹。 “我来照顾爹吧,你也辛苦了。”凤尘见到兰青言的举动,心中也是自愧不如,自己身为驸马,在皇宫和凤府之间两头奔波,不能面面兼顾,幸好身边有兰青言。 “也好,万一伯父醒来,还是希望看到你。”兰青言把手中的毛巾塞给凤尘,之后自己拍拍手就出去了,他出来之后,回到凤尘的房间,立即关上房门,盖上被子睡大觉。 凤尘坐在凤铭的身边,看着凤铭熟悉的脸,心里想到全是凤铭从小如何抚育自己长大的画面,他为了自己甘愿不娶,宁愿自己孤独也不愿意委屈了凤尘,凤尘此刻才觉得凤铭是如此宠爱自己,他一直都活在凤铭的影子里,以前自己很憎恨这点,如今却很庆幸这点,他还是有父亲的疼爱。 他在心里抹去那盆血水的存在,他和凤铭之间,就算没有那盆水,也是父子,他们的关系早就注定了,想到这里,他为凤铭擦拭的动作更加温柔。 钱府门前的石狮子没有了往日的光彩,下人按照钱立本的命令,不用天天擦拭,本来光洁泛光的石狮子看上去黯淡无光,门口的大红灯笼也早早撤下,就来拿牌匾也摘了下来,如果不是以前知道的人路过,都不知道这里是京城首富钱立本的钱府。 钱寻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亲自送到妹妹钱敏儿的房间,这个原来不是钱敏儿的房间,而是一间密室,隐藏在钱寻的房间的书柜后面,只有钱寻和钱立本知道,李岩收到消息,立即带着钱敏儿潜逃,他心知在众多的关系中,只有钱立本这个姻亲可以保住自己,他带着钱敏儿大摇大摆地找上门,钱立本为了掩饰,不得不收留他们。 “哥哥,这么还是馒头小菜?王爷说想吃醉仙楼的是醉鸡和香菇鱼。”钱敏儿接过托盘,看着里面的菜肴,担心地说道,她从下就知道自己是钱立本手里的棋子,如今夹在钱立本和李岩中间,地位不会比一个下人高很多、 “都什么时候了,还挑三拣四,你去告诉他,如今我们为了他,都偃旗息鼓好几天不敢做生意了,就是担心被暴露,他倒好,不好好呆着,还想着吃什么,要是惹火了老爷子,不要说馒头,凉水都不给!” 钱寻温文尔雅的脸上现出不屑的神色,他一向都看不起李岩,为人阴险毒辣,自私自利,自己不想出面,就指着钱敏儿出来,当初来到钱府,保证只要躲过这次,就会给钱府无尽的荣华富贵。 钱敏儿为难地看看钱寻,再看看里面,还是端着托盘进去了。 钱寻把密室的门关上,钱立本已经命管家把他叫过去。 “那个李岩是不是又有什么要求?”钱立本的脸色很难看,前些日子,李岩带着钱敏儿前来投靠自己,他甚至亮出自己和吉吉落之间的关系,如果钱立本能够收留自己,吉吉落必然会有重赏。 钱立本早就知道吉吉落和李岩的关系,他装作为了得到重赏才收留李岩,实际在暗中等待吉吉落的指示。 “没有什么,大概是在里面闷得慌,所以才想出去走走,不是什么大事,爹不用担心。”钱寻的话并没有使钱立本的脸色得到缓解,反而更加紧张了。 “怎么了?爹?”见到父亲的表情,钱寻立即追问,刚才他不过是在吓唬钱敏儿,如今他们的生意不用出面都可以做到财源滚滚,钱立本极为重视钱财,能让他变成愁眉不展的样子的事情,大概也只有钱财了。 “外面有一个人求见。”钱立本把帖子扔给了钱寻,钱寻接过帖子打开一看,发觉竟然是户部监察室贾清。 “他怎么会想见我们?不是张贴了皇榜,说这个监察室去江南查账了吗?”钱寻也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之间和李飞根本没有联系。 “我怎么知道,说是很快就会来到,我们表面上是生意人家,官家的人得罪不来,还是户部的监察室。”钱立本想到上次为了得到新衣的腰带,浪费了自己几乎三分之一的家财,心中就心疼不已。 “爹,兵来将挡,我们在生意上的往来并没有差错,我已经做好账本,他们随时可以来查,不用担心,倒是爹一定要小心,不要让这些人发现李岩的秘密。”钱寻拿出好几本账本,他随时都准备另外的账本,就是为了应付官家的查账。 “这个我知道,要是发觉李岩在我们的府上,我们的脑袋就要掉了,真是的,这个年头,赚点钱也不容易,吉吉落那边有消息了吗?这个李岩要怎么处置?”钱立本擦擦脑门上的汗,低声问道。 “还没有,大概该没有想好要如何利用这个弃子吧,这个吉吉落,要是换做我,早就把李岩杀了,这种人,只会出卖自己而已。”钱寻对李岩是嗤之以鼻,在他的观念里,如果没有用的人,就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死。 “可惜我们不是吉吉落,不能掌控这一切,你还是准备一下,等着贾清,不要给他抓住把柄、”钱立本看看天色,他袖着两只手,站起来吩咐管家开门迎客。 钱寻也换过一身见客的衣裳,陪着父亲站在门口等着贵客。 半晌过去了,一辆青衣马车缓缓驶来,车夫等到车停稳了,才从车把上下来,然后掀开帘幕,让车里的人下来,令钱立本和钱寻意外的是,贾清竟然是一个身材不高的人,脸上有着几道的疤痕,他的随从倒是眉清目秀的年轻人。 贾清的眼眉倒竖,钱立本和钱寻立即弯身恭敬地行礼,然后齐声说道。 “恭迎大人。” 贾清倒也不客气,带着随从,就大摇大摆地走进钱府,钱立本和钱寻赶紧跟着进去。 “你们这里倒是不错,外面看似不起眼,里面倒是很豪华。”贾清抬起眼四处打量,过了一会才带着一丝酸气说道。 “大人言重了,我这里不过是一般的地方,没有什么值得说豪华的地方。”钱立本听到赶紧跟着贾清,低头哈腰,生怕贾清看出自己房屋的端倪,为了隐藏身份,他在家里做了好几个密室,只有他和钱寻才知道。 “想来你们的好日子是到头了,你们不想再继续活下去了。”贾青忽然语出惊人,手指着钱立本的脑袋,生生把钱立本用手指定在地上。 钱立本立即跪在地上:“大人此话何解?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百姓,一直都是循规蹈矩地做生意,过日子,不敢有丝毫越轨的举动,大人此来是为了查账吧?我的账本都在这里,请大人过目。” 钱寻紧接着就捧出账本,贾清却是看也不看,就把账本扫落在地,钱立本心中生疑,贾清忽然换一把嘶哑低沉的声音,神情凶狠:“钱立本,你的胆子还真是大!居然敢隐藏朝廷钦犯!你可知罪!” 钱立本抬起头,此时这个人已经转过身子,迎着光线,他一眼就认出这个人,竟然是二皇子李飞,他脸上的疤痕如同蚯蚓一般在他的脸上蠕动,面目狰狞。 “二皇子!我没有,没有隐藏……” “钱立本,如果没有证据,我会站在这里,我给你一个机会,将功赎罪!”李飞盯着钱立本,钱立本的脑门油光发亮,他硕大的脑袋装着无数的主意,他的心里虽然担心,却没有惊慌,李飞一个人带着一个侍从而来,显然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他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如何打发李飞,也在哀叹自己不断地破财。 “请皇子明示!”钱寻见到父亲一脸的哀叹,他急着说道,不想父亲被他人看出端倪。 “只要你把这个让李岩吃下,我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李飞拿出一块黑黝黝的东西,“你把这个融化在李岩的饮食当中,让李岩吃下去。” 钱立本看着手中的东西,不敢答应又不敢推辞。 “要是你不想给他吃下去,你吃下去也行。”李飞从钱立本的手里抢过那个黑东西,擒住钱立本的下巴,就要把东西塞进去钱立本的嘴巴里,钱寻同样手疾眼快,一手拨开李飞的手,把父亲从李飞的手里救下。 “请王爷恕罪,我父亲人老了,反应慢了一点,王爷的要求,我们一定做到。”钱寻把钱立本拉到自己的身后,李飞的眼神闪了一下。 “那你就立即拿给李岩吃下去,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管了,我从来没有到过这里,你也从来没有见过我。”李飞紧追不舍,他对于钱立本不会完全信任,钱立本可以在自己转身之后就把东西扔掉。 “那就请王爷稍等了,我这就命人去准备。”钱寻想了一会,出去对管家耳语了一会,管家答应离开了,李飞看了一眼身边的侍从,侍从微微点头,李飞答应了。 不到半个时辰,管家就带着一个油纸袋回来,香气四溢,正是醉仙楼的醉鸡和香菇鱼,钱寻当着李飞的面,把黑东西均匀地抹在醉鸡的身上,然后带着李飞和侍从来到密室,用暗号敲开密室的门,钱敏儿出现,她的脸上隆起高高的五个手指印,钱寻不用问也知道是李岩拿她来出去,李岩这里的饮食已经是极不耐烦,又不能对钱立本发泄,只能拿钱敏儿出气。 “送进去吧,这是王爷想吃的醉鸡和香菇鱼,不要委屈了我的好妹妹。我在这里等着,吃完就拿出来,晚上我好再给你们送东西进来。”钱寻换上一副笑脸,钱敏儿肿着一对眼睛,接过托盘就进去了,钱寻一直在门外等候,不到半个时辰,托盘就被钱敏儿送出来了。 托盘里只剩下一个鸡骨架,还有被啃得支离破碎的鱼骨头,钱敏儿把托盘交给钱寻,钱寻没有再说话,等到钱敏儿进去,转身对隐身在黑暗之中的李飞说道:“王爷请看,李岩已经吃下了,我们说到做到。” “就此告别,好自为之。”李飞见到那些鸡骨头,心里暗骂李岩这个混蛋,沦落到这个地步还想要好吃好喝,当初自己和李添受他迷惑才会对付李汐,如今自己才会沦落到这个下场,李岩最好就是立即你毒发,死在里面才好。 “他给的是毒药吗?”钱寻问道,他送李飞出去之后就立即找自己的父亲。 第370章 钱立本从房间里走出来,他在手上故意留了一点黑色的粉末,他想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刚才就是为了掩饰才让钱寻出面。 “不是毒药,这些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刚才我命人去找大夫看看,也说不知道是什么,李飞让李岩吃这个做什么?”钱立本看着指甲里藏着的那些黑色的粉末百思不得其解,钱寻却不再言语,而是从父亲的指甲里刮下那些黑色的粉末,收藏在一张雪白的纸笺上,小心折好。 “寻儿,如今要怎么办?吉吉落那边还是没有消息。”钱立本看着儿子做完一切才说道,他对此事还是忧心忡忡。 “不要管吉吉落了,他如今怕是为其他的事情头疼,不过李岩是不能再保了,李飞说的轻巧,说不会出卖我们,谁能保得住这个没用的王爷背后出卖我们去邀功,李汐的狠心我们都是有目共睹,护国公主的头衔不是说说而已,爹,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让李岩自己出去,不会连累我们,只是敏儿要提前送走才是,不能让人在李岩身上想到敏儿。” 钱寻在李飞走了之后就在心里寻思了一个办法,他要让李岩自己走出去,他要让李岩自投罗网。 从钱府出来,李飞走到僻静的地方,转身站定,对身后的侍从说道:“你也看到了,满意了吧?” 身后的侍卫抬起头,抹去下巴的胡须,露出本来的温雅面容,正是沈清鸣,他抬起头,直起腰,其实他不用担心钱家父子会认出他,他们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个名医,沈清鸣不愿出面,他扮作李飞的侍从,跟着李飞进入钱家。 “这是最后一次,你吃下去之后,你体内的毒性就会化解,不过你这辈子的内力已经全部被我化去,你只能是一个普通人,不要再想着可以练功去害人了、”沈清鸣把一个纸包扔给李飞,李飞如获至宝,立即接住,塞进嘴里,吞得太快,差点就要噎住了,过了好一会,伸长脖子,才把药丸吞进肚子里。 “你给李岩吃的是什么?你告诉李汐,李岩的所在不就可以如你所愿了吗?”李飞吃下药丸之后才敢追问,沈清鸣的脾气阴晴不定,李飞也只能在确定自己安全之后才问道。 “他吃下的是噬心丸,那些黑色的东西都是毒虫的卵子,吃下之后,会吸附在人的肠子里,十天之后就会从肠子里穿肠而出,那些虫子会咬断他的血脉,最终七孔流血而死,他杀了我全家,李汐不过是给他一刀断头痛快了事,我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沈清鸣的话带着一阵寒气,饶是李飞见过太多的生死,还是觉得沈清鸣的心思深沉,做事狠辣,他甚至在心里暗自庆幸,当初制作惨祸的人不是自己,沈清鸣太可怕了。 “你三天之后就去告诉李汐,你已经查到李岩的所在,至于在哪里,就看你的人跟到哪里了,我们来过之后,钱立本一定不会让李岩继续在钱府,就算李汐最后查到是钱府,她不会动钱家,钱家眼下对炎夏国很重要,自从上次献粮又送金子,李汐也不会因为李岩定他们的罪,你命人守着这里,捉到李岩,算是你的一件功劳,你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一点。” 沈清鸣说完,面容恢复冰凉,带上斗笠,系上下巴的丝带,就想离开。 “你为何要把这件功劳给你?你明明可以自己告诉汐儿。”李飞最后唤住了神情,他想知道为何沈清鸣知道自己和李岩是亲生兄弟之后还放过自己。 “要不是你,我也不能指证李岩,你的话,比我的话有用,我不是说了吗?而且,为了苟活,你亲手出卖了你的亲兄弟,你觉得我是放过你了吗?哼。” 沈清鸣的话犹如一道闪电劈醒了李飞,原来这一切都是沈清鸣的算计,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放过自己,他用另外的方式报复了自己。 李飞眼神凶狠地等着沈清鸣的背影,他心中恨极,却不能做出任何反应,沈清鸣算准了他贪生怕死的弱点,他只能任由沈清鸣宰割。 沈清鸣早就算好了,他要李飞,生不如死。 李飞当年虽然没有参与惨祸的发生,但是他有帮助过李岩,他当年依附李添而生存,李添曾经间接参与过这件事,李添死了,就把这笔账算在李飞的身上。 安佑看着花盆里的兰花,叶片翠绿,花朵娇艳,这是安国候最喜欢的蝶兰,可惜花开的时候,安国候却不在这里。 “舅舅回来之后,我会命人种植更多的蝶兰,让舅舅被蝶兰包围。”李汐站在安佑的身后,柔声说道,她看到安佑看着那些兰花出神,知道安佑的心思。 安佑并没有避讳,他谨记风尘的拜托,他直接在来仪居居住,日夜守护李汐,他放开握住叶子的手,回头看见李汐月白色的长裙曳地,脸上是淡淡的微笑、 “爹这么久都没有消息,虽然知道他一定还是平安,但是没有一点消息,真是让人心烦。”在李汐面前,安佑丝毫不想掩饰自己的心情,李汐也是除了凤尘之后可以明白和理解自己的人,他们此刻甚至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我已经命人去找,就算把整个炎夏国翻转过来,都会找到舅舅,事发之后,我们及时封锁城门,这些人插翅难飞,你就不用担心了。” 李汐把自己的手放在安佑的手背,安慰安佑,李汐惊讶地发现,自己也学会了放下公主的心防,为别人着想,从别人的角度想问题,她不由想到了凤尘,这些都是凤尘教会她的,只有放下身份,才能看到更多,轻松更多。 “我知道,皇上的病情怎么样了?沈清鸣怎么说?”安佑习惯守护李汐,见不惯李汐反过来安慰和担心自己,看着李汐依然苍白的面容,他转移了话题。 “皇兄的病情还是时好时坏,沈大夫也是尽力在医治,但是他说有点奇怪,他前天给皇兄吃下的药,本来应该出现的药效没有出现,好像之后药效被化解了,他又查不出来,只能暂时按照原来的方子医治。” 李汐每天都会看望李铮,李铮还是和以前一样,仿似五岁的孩童,李依依对他的照顾无微不至,李汐也找不到错处,甚至沈清鸣都对李汐说,李依依对李铮的照料无人能及,有李依依在李铮的身边,对李铮的病情是大有帮助。 “这样就好,对了,你已经抓到了李岩,准备如何处置他?”安佑瞥眼见到桌子上有朱红色的加急奏折,刑部向李汐请示要如何处置李岩的启奏。 “我还没有主意,李岩毕竟是皇子,当初这桩冤案是父皇下旨认定的,虽然是因为李岩在背后推波助澜,但是说到底是因为父皇被人蒙蔽,主要的责任是父皇,李岩如果利用这点来喊冤,也不能就此定下李岩的死罪,一旦李岩不死,后患无穷。” 李汐也是为此事担忧,要是按照以前,她一定会找凤尘商量这件事,但是她命新衣去看望凤铭,知道凤铭的病情一直没有起色,她也不愿意打扰凤尘,就暂时对凤尘隐瞒这件事。 “你迟早还是要处理这件事,拖着不是办法。”安佑拿起奏折,这已经是第五道的奏折了,刑部的官员迟迟不敢给李岩定罪。 “李岩有今天也是罪有应得,你想想他在哪里被抓的,就知道他简直就是死性不改。”安佑把奏折丢回桌面,想起居然是自己亲手捉住李岩,义愤填膺。 李岩改不了好色的毛病,竟然没有乔装就前往最大的妓院寻欢,最后喝的烂醉,没钱买账,竟然说出自己的身份,老鸨立即去报官,官员知道之后,立即上报朝廷,当时李汐已经睡下,安佑不想惊动李汐,自己亲自出马,从妓院把李岩投到天牢。 “既然他至死都不想改了自己的性子,他留在这个世间只会是危害人间,你犹豫什么?”安佑想起李岩那副阴柔的模样,心里就想作呕。 “既然如此……“ “主子,不好了,皇上那里出事了,沈大夫请你赶紧过去。”新衣推开门,站在门口就对李汐说道,李汐和安佑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迈步前往饮泉宫。 去到饮泉宫,见到李依依正守着李铮,李铮面色潮红,嘴里不断地说着胡话。 “怎么会这样?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李汐心急想站上去,被安佑和沈清鸣同时拦住,安佑有意识地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边,他没有忘记凤尘的叮嘱,有沈清鸣的场合他都会在场,不会让沈清鸣和李汐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皇上拿到一个玩偶,玩了一会,就一直这样了。”李依依的脸上挂着好几道泪痕,她宁愿李铮一直都像个孩子,如今的李铮令她担心和伤心,而且沈清鸣还没有找到原因。 “皇兄是因为这个吗?”李汐看着沈清鸣,她认得这个玩具,是以前李岩送给李铮的,嘲笑李铮痴呆,当时李汐还为此和李岩大吵一架。 沈清鸣看看玩具,再看看李汐,有点不解:“难道公主认为皇上的病和这个玩偶有关?” 李汐把玩偶从李铮的手里扯走,丢给沈清鸣、 “好好闻闻,这里面有什么!” “你的胆子好大!”李汐冷冷一瞥,周围的宫人立即跪了一地。李汐走到一个太监面前,一个眼神示意,新衣立即给这个太监张嘴十下,众人惊愕,不敢说话,就连李依依都呆住了,不知道发生何事。 “你是李岩身边的人,以为本宫不认得了?就算再过去十年,我都认得你,当年你没有跟李岩出宫,就成了他的走狗,代替他留意宫里的情况,本宫还想着只要你安分守己,就放你一马,不承想你居然想利用这个玩偶来唤起皇兄对李岩的感情,本宫告诉你,本宫刚刚下了旨意,李岩罪当问斩,十日之后,推赴菜市口,斩立决!” 李汐一口气说完,新衣已经命令侍卫把这个人推出去。沈清鸣正在检查布偶,听到李汐的说话,他的动作稍微迟疑,嘴角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笑意,他的笑意淹没在布偶后面。 “汐儿,这个玩偶怎么了?”安佑不明所以,他很欣慰李汐当机立断处决李岩,但是他不明白为何李汐迟迟没有决定的事情,一个布偶就令李汐立即下了决心。 “这个布偶是李岩送给皇兄,嘲笑皇兄,他在布偶上面擦了一些药粉,使皇兄身子不适,这个事情只有我和三皇兄知道,这个太监想错了,他本来以为这个布偶可以唤起皇上和我对李岩的手足情谊,却不知道加快了他主子的死亡。” 李汐冷笑着说道,看着沈清鸣,沈清鸣坐在李铮身边点点头。 “公主说的是,我闻到了,上面确实擦了一点刺激的药粉,不过药量已经不多,而且时间久远,对皇上的伤害不大,反而可以促使皇上释放出体内的热毒,算是因祸得福,公主不用担心。” 沈清鸣把布偶放下,李汐一个眼神,新衣立即命人把布偶扔掉。 李依依听到也是破涕为笑,李汐看到李依依的神情,心中感慨,相比于李盈盈,李依依才是真心爱着李铮的那个人,只是不知道李铮何时才能清醒,看看这个深爱着他的人。 安佑和李汐再看了一会,沈清鸣为李铮针灸之后,李铮安静下来,醒来喝了一碗燕窝粥之后才在李依依的故事声中睡去。 沈清鸣叫住了李汐:“公主,请留步!” “怎么了?”李汐见到天色渐明,虽然一夜未眠,自己还是要准备上朝了。 “我想出宫,请公主恩准。”沈清鸣弯身恭敬地说道,他的外袍被李铮抓的有些皱褶,他的风度依然翩翩。 “你怎么又要出宫,如今皇兄的病情未稳,你要是不在这里,谁为皇兄看病?”李汐立即拒绝,这个时候,除了沈清鸣,她任何人都不能信任。 “沈大夫,是不是有难言之隐?莫非宫外有美娇娘在等着沈大夫?”安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小侯爷说笑了,沈某孑然一身,怎么会有人在等着我?我是想着当初采药的事情没有做完,此次是因为四皇子的事情回宫,既然四皇子的事情已经完结,我想做完没有完成的事情。此次采药也是事关皇上,如果能按时采集到草药,就可以治愈皇上的病情。” 第371章 沈清鸣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李汐,如果能采到需要的草药,就可以治愈李铮,这才是最重要的,李汐迟疑了一会:“要是你出宫,谁照料皇兄?” “公主请放心,我已经写好了方子,只要按时吃药,一年半载之内,皇上都不会出事,我也不会一年半载才回来,请公主放心,我一定会再回来。” 沈清鸣知道李汐的口气松动,他立即接着说道。 “既然沈大夫如此说来,就祝沈大夫一路顺风了。”安佑紧接着说道,他对沈清鸣也没有好感,既然沈清鸣自己请辞就最好不过,他对沈清鸣的医术心存疑问,既然说是神医,为何不能彻底治好李铮? 李汐听到安佑的说辞,知道自己不能再留住沈清鸣,只能命人厚赏沈清鸣,和上次不同,沈清鸣这次全部接受,之后安静地离开了。 李汐没有送沈清鸣出宫,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执事太监告诉她,吉吉落一早就送来拜帖,要求在今天的早朝,面见李汐。 凤尘亲自喂凤铭吃些稀粥之后,就看到福伯送来一张帖子,是李汐的手笔,要凤尘立即进宫,凤尘知道一定有大事发生,叮嘱福伯要照顾好凤铭,自己匆匆更衣之后就进宫。 来到大殿,大臣都沉默地站立,李汐还没有出现,凤尘立即站在自己的位置,他意外地见到了一身皮裘的吉吉落,吉吉落的辫子镶满黄金宝石,双手叉腰,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过了一会,执事太监尖着嗓子宣告李汐已经来到,凤尘觉得身边忽然一黑,是安佑来到李铮的身边,安佑低声把吉吉落的拜帖的内容告诉了凤尘,凤尘会意地点头,下意识地抬头,正好遇上李汐的视线,两人无声地交谈,凤尘对李汐微微点头,示意李汐安心,他就在李汐的身边。 “不知道大王此来,所为何事?”李汐镇定地问道,吉吉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本王是来讨要公主的答案,公主是否应允本王的要求,把北狄的公主嫁给贵国的四皇子。”吉吉落早就知道李岩出事了,他在章贺的劝说下,改变了主意,立即面见李汐。 “四皇子犯了事,如今被囚禁在天牢,已经失去了皇族的身份,请王爷见谅,这门亲事不能答应。”李汐望着吉吉落,声音清脆,她知道吉吉落来意不善,也一早想好了答案, “既然四皇子不便,是否还有其他皇子适合?要不,也可以嫁给皇上。”吉吉落盯着李汐,一脸的奸笑。 “本宫的回应就是不会答应你的求亲要求。”李汐干净利落地说道,她的话音刚落,下面的大臣已经在低声议论,这个回应一定会激怒吉吉落。 果然,吉吉落的眼光阴险,奸笑几声问道:“如果不能结亲,本王就要把我们的公主带回北狄,没有我们自己的公主在别国的公主身边做女官侍从的道理,请公主成全。” 吉吉落的目光扫过新衣,新衣目不斜视,对吉吉落是视而不见,她对这个所谓的兄长只有厌恶,没有丝毫的兄妹之情,这个人,曾经想要了自己的性命,如今不是要结亲把自己推入火坑,就是要带自己回去北狄,想来带回北狄自己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想到这里,新衣忽然对吉吉落笑笑,吉吉落也跟着对着新衣笑笑。 “本宫不是说了吗?没有任何亲事,新衣不会嫁给任何人,她就在本宫的身边,不会离开,要是大王想离开炎夏,我们自当用最高的礼仪送大王回国。”李汐还是一副镇定的神色,她早就想好答案,她对吉吉落的要求无动于衷。 “公主殿下,你可知道,你拒绝我的要求,你能承担后果吗?”吉吉落说道,他从眼眶的上方盯着对方,李汐的神色还是非常平静。 “如果大王想因此发动战争,我们炎夏只能是奉陪到底,新衣绝对不会成亲,也不会离开我的身边。”李汐冷静镇定,她看着吉吉落,见到对方眼中的凶狠,但是不为所动。 李权立即站出来,拱手对李汐说道:“请公主三思,炎夏国的稳定不容破坏。” “请公主三思。”其他大臣也跟着纷纷跪下来,大声说道。风尘和安佑都没有想到,、李权居然可以收买如此多的人心,吉吉落得意洋洋地双手叉腰望着李汐,看李汐如何应对,发动战争对北狄并没有好处,对炎夏国也不是一件好事。 “我愿意。“新衣在李汐的耳边,轻声说道,声音微不可闻,李汐听到更加急火攻心,她经常为不能保护幻樱而内疚,如今,竟然新衣也要为自己牺牲,这个是她绝对不会允许的,想到这里,李汐更加难过,她更加不想让新衣落到吉吉落的手里。 “新衣,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身边,你不要再想了。”李汐也是立即拒绝。 “驸马也是赞成这件事,不如,你问问驸马的意见,”新衣低声说道,随即看看风尘,风尘看到新衣的眼神,知道新衣的意思,他对新衣摇摇头,新衣再看看风尘,风尘依然摇摇头,李汐对新衣说道。 “你看连驸马都不赞同你的意思,你就不要再说了。”李汐对着新衣笑笑,新衣对着风尘就是一顿怒视,明明之前已经说好,不想眼下风尘竟然不赞同自己。 “公主,你的臣下都在恳求你答应本王的要求,你是不是应该再好好考虑一下?”吉吉落看着李汐,他的眼神如刀,锋利如冰,他是志在必得。 “不用,本宫的主意已决,不用多言。”李汐一口拒绝吉吉落,神情不容置疑,一旁的新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用眼神向安佑求助,安佑也是对她摇摇头。 吉吉落和李汐对视半晌,他看到李汐眼中的坚决不容改变,他呆了一会,才挤出一副凶狠的神情:“既然公主执意要两国开战,本王就成全公主,到时候,本王倒要看看,公主是不是还是不愿意改变主意。“ 吉吉落撂下狠话,转头趾高气昂地昂头离开,众多的大臣还是跪在地上,李权没有起来,他们也不敢起来。 “皇叔,要是你喜欢跪在这里,本宫不会介意。”李汐站起来,就想拂袖而去,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新衣。 ‘敢问公主,你是不是吧新衣看的比炎夏国的百姓还要重要?新衣本来就是北狄的公主,回去北狄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公主以此拒绝吉吉落大王的要求,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李权的眼神扫过李汐,最后落在新衣的身上,他刚才见到新衣的口型,新衣都答应了,李汐却拒绝了。 “被人耻笑的是本宫,不用皇叔担心。”李汐依然是不愿意退步,也不可能退步。 “如果两国因为这个理由开战,臣担心无人愿意出征。”李权一边说,一边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武将,武将都是低着头不敢说话,其实李权说中了他们的心事,最好就是维持眼下这个情况不要开战,为了一个公主开战,真是太说不过去了。 “要是因为这个理由开战,皇叔是不是就无话可说!”李汐从新衣的手中拿过几本朱红色的奏折,这是新衣刚刚从安佑的手中接过的奏折,还有一张极小的纸条,李汐放在手心就可以见到上面的绳头小字,随即把奏折扔到李权的脚下,对李权冷漠地说道。 李权捡起地下的奏折,打开一看,面色遽变,奏折全部是是边关的将领加急密报,北狄的军队在炎夏边境屡屡进犯,不仅偷走百姓的物资,还偷走军队的军资物品,边关将领因为没有收到朝廷的命令,只能是暂时忍耐。 “吉吉落的话不过是一个借口,如果本宫答应了他的要求,等于承认新衣就是他们北狄失踪的公主,然后吉吉落就会借口我们收留了他们的公主,要求查清是谁拐带了公主前来炎夏,之后一定会追究炎夏的责任,你们不是以为把新衣交出去就可以完成任务了吧?” 李汐说得漫不经心,眼神犀利,在她的眼神下,众人都是低着头不敢说话,一些人心里暗自惭愧,本来想着李汐只是为了自己的安逸着想,没有想到李汐始终都是在为炎夏国着想,她不是为了新衣,果然是护国公主。 “吉吉落不过是想利用新衣来挑衅,他早就在边境对我炎夏国不利,皇叔只是看到眼前的事情,并没有想到以后的事情。”李汐不再给李权留情面,她心知因为李承锋和李盈盈的事情,李权早就对自己恨之入骨。 即使知道李承锋是李岩所杀,但是李权还是会把这笔账算在自己头上,自己就算对李权再好,李权也不会买账,还不如使他知道自己的厉害,知难而退。 李权听到李汐的话,再看到这些奏折,果然脸上是青一阵白一阵,瞪着身后的李尚武,李尚武也只能低头装作看不见,这些奏折他从来没有见过,守住城门的心腹也不见来报,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些奏折是从哪里送到李汐的手里。 李尚武暗中命令守门的心腹见到有送奏折进京的人,都要截留之后,照抄一份给李权,然后再送进宫,这些奏折都是朱红色的加急奏折,更应该很容易发现,但是李尚武却没有发现,他心知回去之后李权一定会追究自己的责任。 “就算如此,目前朝中可以上场的将领还是屈指可数,胡将军年事已高,已经是安享晚年的时候,蔡将军的母亲病危,不能在此刻离开,方将军要送父亲的灵柩回乡,其他的将军还不成气候,敢问公主,此刻有谁可以上沙场征战、” 李权不愿意在李汐的面前丢面子,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他对朝中众人的情况还是了如指掌,除了一个人。 “还有我,王爷大概忘了,我就是征战沙场多年的人,虽然已经是驸马,我的身份还是将军,我随时可以上场征战。”凤尘站前一步,望着李权,神情笃定,他看到李权眼中有一丝的恨意,李权把凤尘算漏,或者说李权以为凤尘已经贵为驸马,不会愿意再上沙场卖命。 “驸马爷如今还是在京中辅佐公主为好,如今皇上的病情反复,公主一个人怕是应付不过来。”李权凉凉地说道,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凤尘会挺身而出,他本来的打算是让李尚武出面做这个将领,希望李尚武可以获得这次的功劳,他本身也是一个久经沙场的人,有他的指导,李尚武要获得胜利不是难事。 “公主以前都是一个人应付所有的事情,我在公主身边不是为了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难道王爷是在怀疑公主的能力吗?”凤尘把矛头直接对准李权,李权看到凤尘,恨不得上前掐住凤尘的脖子,他忽然觉得,自己主要的障碍不再是李汐或者李铮,而是凤尘。 “皇叔原来说没有将领可以征战,如今驸马愿意主动迎战,还有话要说吗?”李汐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权,李权一时哑口无言,心中恨极还是无话可说。 “退朝!”新衣在一边见到李汐的示意,赶紧说道。她也是急着要回去和李汐说话。 凤尘和李汐,安佑和新衣,回到来仪居,新衣主动命宫人回避出去,然后关上门,直接对凤尘说道:“驸马爷,你不是答应过我,要为公主着想的吗?” “我怎么不为公主着想了?”凤尘反问道,他知道新衣是心急李汐,也没有计较新衣的态度,新衣几乎要逼到他的面前质问他了。 “我不是要你劝公主答应吉吉落的要求吗?我不过是一介女子,在哪里都一样,要是能为公主分忧,我一个人是无所谓的,可是你呢?”新衣异常气愤,觉得凤尘出卖她一样。 “什么?你背着我答应了新衣的要求?”李汐听到这里,也是生气了,在她看来,即使新衣恳求凤尘也是一样,为何凤尘不告诉自己,凤尘曾经答应过自己,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自己,如今竟然对自己隐瞒了如此重要的事情,万一新衣私下恳求凤尘把自己送回北狄,凤尘是不是也会照做? “我是答应了她的要求,但是我没有做到,你放心,我不会……”凤尘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汐打断了。 “凤尘,我原来以为你会好好帮助我,没有想到你居然瞒着我答应了新衣!要是李岩没有死, 第372章 你是不是就准备把新衣送给李岩了?还是准备到了最后,就把新衣送到北狄?”李汐的神色使新衣也不敢再出声,新衣万万没有想到李汐居然如此在乎自己,她生怕伤害到自己一分一毫,把自己的安危看的比任何人都要重要。 “没有,没有,新衣是为了你好……”凤尘想安慰李汐,不想李汐的眼睛微红对凤尘的解释听不进去。 “原来你想出卖我,想违逆的意思,只要可以保住炎夏的面子,就算牺牲新衣也在所不惜,你这是出卖我!” “我是答应了,但是我没有做,你怎么如此对待我?”凤尘见到李汐的神情,心里也是来气,想不到自己事事为她着想,她居然以为自己出卖了她。她根本就没有听自己的解释。 安佑在一边听着,并没有插嘴,他知道李汐的脾气,此刻说话,只会使事情更加糟糕,火上加油,只能等李汐自己想通了她才能说话,或者不是在这个时候。 “要是我为了我自己,我早就把新衣送出去了,用得着自己到时要出面打仗?你以为我喜欢打仗?”看到李汐的面色,看到她对一脸的不信任,凤尘觉得极为受伤,自己事事为李汐着想,但是李汐却是以为自己出卖了她,简直就是侮辱。 新衣也后悔了,自己一时情急,竟然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她是担心以后发生战争,凤尘万一出事,自己就难以面对李汐,没有想到李汐对自己如此看重,导致凤尘和李汐发生争执,她想插话,被安佑捉住手臂,安佑示意新衣不要说话,任由他们自己处理事情。 “对,你不喜欢打仗,所以才想着要是万一不行了,就把新衣送出去,反正新衣也是希望你能帮忙劝我把她送回去!‘李汐觉得脑袋剧痛,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她觉得自己已经是口不择言,还是要继续说下去。 “对,我就是想打仗,我就是想离开这里,行了吧?你满意了吗?”凤尘被愤怒遮掩了眼睛,他看不到李汐扶着她的头,头痛欲裂,他只是想着说出更加刺激的话,反驳李汐。 “你们都满意了,凤尘,你先回去,新衣,命太医进来给公主看诊。”安佑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再不出面,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只会更加深。 凤尘被安佑抓住手臂,示意他先回去,凤尘见到李汐的痛苦神情,心中已经在后悔,但是嘴上不能说服软的话,他看了新衣一眼,示意新衣好好照顾李汐,而新衣看着凤尘,是满眼的歉意,李汐一向都对她极好,她刚才也是任性了。 太医很快来到,为李汐开了一剂安神的药方,不用太医多言,安佑也知道李汐需要休息,需要静养,他亲自守在李汐的身边的,命人送信给凤尘,凤尘也是命福伯送来了很多补品,虽然皇宫都是有很多补品,但是安佑知道,这些补品都是凤尘亲手为李汐挑选的。 到了夜间,凤尘偷偷来到来仪居,见到安佑,安佑对他点点头,指指寝宫,自己回去休息了,凤尘才吹熄蜡烛,来到李汐的身边。 “汐儿,对不住了,今天我不是有心要和你争吵,我忘记你的心里有那么多的烦心事了,我不应该再找你麻烦,其实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用不着我们为此争吵,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汐儿,等到你醒了,我们就好好说话,不要吵了,好吗?” 凤尘把李汐的手放回被子里,深情地凝视着李汐,他不知道,他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不能看到李汐,李汐要到很久之后才能再次听到凤尘的声音。 李汐根本没有睡着,她听到脚步声依然闭着眼睛,安神香使她全身放松,但是她的意识还是很清醒,她听到了凤尘的话,她想睁开眼睛告诉凤尘,其实自己也有错,自己把长期以来积压的愤怒发泄到了他的身上,但是她出于矜持,并没有睁开眼睛看看温柔凝视着自己的丈夫。 凤尘看着李汐,不知道过了多久,而李汐因为凤尘就在自己的身边,全身放松,很快真的睡着了,凤尘细心地位李汐整理好枕头,然后再把自己的香袋放在李汐的枕边,他在李汐的脸上印下一吻,再次看着李汐的容颜,他对着李汐微笑,之后再离开了来仪居。 廉王府,李权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书桌上已经插满匕首,没有丝毫的空隙,李权随手拔起一把匕首,对着站在自己的面前的人飞去,那个人没有回避,匕首正好插在右肩,来人一身不吭,任由匕首插在自己的身上。 “这个是惩罚你办事不利,我要你去杀了凤铭,你居然没有杀死他,这个老头子还是苟延残喘,虽然不会说话,但是不能保证永远醒不来,你可知道,你做了什么好事!”李权怒喝一声,再把一把匕首飞过去,这次来人避开了,他还要留住自己的性命。 “请王爷责罚,王爷有何吩咐?”来人看到李权的匕首落在地上,插入地下,他的身子微微一颤,随即说道。 “既然你杀不了老的,就杀小的,你去杀了凤尘。”李权瞪着来人,满脸的不满,他想起今天在朝上,凤尘挺身而出的英姿,心里就恨不得当场杀了凤尘,自己的儿子生前就不如凤尘,想不到自己都不如凤尘,如果他还年轻十岁,如果他的儿子还在,他今天就不会任由凤尘欺侮自己、 “杀了凤尘?”来人的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了,杀了凤尘,这个是他不敢想象的,凤鸣都下不了手,凤尘更加不用说。 “如今盈盈已经安葬在皇陵,我用了一点手段,把她的头发都留了下来,如果你喜欢,我就送给你,等你用凤尘的人头来交换,如何?”李权知道眼前的人的弱点,他这次要杀了最大的障碍、。 来人没有说话,久久不语,过了好久,才说道:“我一定为王爷效命!” 说完,他才拨出肩膀的匕首,把匕首还给李权,之后再越窗而出。 李尚武在后面听到动静才进来,见到李权在擦拭匕首,李尚武说道:“义父,既然这个人是你安插多年的棋子,为何你还是不信任他?” 李尚武知道,李权根本就没有李盈盈的头发,李盈盈下葬,李权虽然是李盈盈的父亲,也无权参与,一切都是内务府处理的,他只是得到一个告示的信笺而已,他连李盈盈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李权对此深感愤怒,并不是出于父女之情,而是觉得李汐根本就没有尊重自己,李盈盈的葬礼居然如此简单,他要李汐日后为此付出代价。 李权已经变了,他不再是以前的李权,他失去了自己所有的儿女,他把这笔账算在李汐的头上,他要李汐为此付出代价。他没有见到李盈盈最后一面。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就是李盈盈的遗愿,李盈盈希望自己死后可以和李昭的鸟笼一起安葬,当做是对李昭的一点念想,如果这件事被李权知道,他一定不会允许。 李权对刚才的棋子已经开始怀疑,本来凤鸣这个老家伙不懂得武功,要取他的性命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他竟然失手,他是不是开始心软了,在凤家潜伏多年,被凤家的人感动,也不是没有道理,如今,他就要试探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开始心软了。 那个人并没有回去凤府,而是到了一个极为隐秘的地方,吉吉落正在等着他,章贺见到来人,立即打开一个箱子,箱子里装着很多的金条和宝石。 “这次我给你的命令就是杀了凤尘,只要杀了凤尘,我们北狄就没有威胁了,在炎夏国,能对我们造成威胁的人只有凤尘,你去结束了他,之后这些都是你的了。”吉吉落拍着箱子说道,来人立即拱手答应了。 吉吉落看着来人消失在夜色中的人影,他的笑容消失,肥短的手指摩挲着手指上的宝石戒指,对章贺说道:“命他们开战,这个开战,是由李汐引起的,本王要让北狄和炎夏国的人知道,到底谁才是大王。” 章贺点起手中的烟火,烟火在空中画出一个极小的北狄文字,很快就消散了,快到几乎没有看到任何的痕迹。 凤府,凤尘回到之后,见到福伯还守着凤铭,他正想去劝福伯休息,就见到兵部侍郎卫忠匆匆赶来,“驸马爷,出事了。” “北狄就打来?”凤尘见到卫忠的面色,就知道应该是战事打响了,才会令这个侍郎如此惊慌失措。 “原来他们早就埋伏在我们的边界,虽然有探子来报,但是他们的士兵全部是装扮成老百姓隐藏在其中,如今得到命令,他们立即起兵,我们的将士已经开始抵抗,但是士兵人数有限,请求朝廷派兵。“ 卫忠手里拿着的是边关的飞鸽传书,凤尘抢过那个纸筒,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文字。 他认得上面的特殊记号,想不到原来吉吉落根本就是想来这里找茬的,他人还没有出去,士兵已经开始攻击炎夏了,来不及找到吉吉落,他早就计划好这一步,就算他没有走出炎夏国,也不会让自己捉到他了。 “要和公主商量吗?”卫忠问道。 “来不及了!”凤尘熟悉情势,知道已经是迫在眉睫了。 凤尘知道吉吉落的目的是以新衣的亲事作为掩饰,实际的目的是对炎夏国发动进攻,虽然炎夏国的边防算是牢固,北狄此次是全军出动,有备而来。要战胜对方,关键的秘诀就是一个字,快。 凤尘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福伯要好好照顾凤铭,如果有事,要及时前往太医院请太医为凤铭诊断,凤尘抬头见到一个人站在长廊望着天空,正是兰青言。 “你这个小子,在这里最好了,我还愁找不到人照顾我爹,我如今立即就要前往边关打仗,你这次不用跟着我了,就在这里照顾我爹,我只信任你,我把这个家交给你。“ 凤尘拍拍兰青言的肩膀,兰青言的身子微微震动一下,感觉凤尘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有千斤重,他凝视着凤尘,缓缓说道:“你就不担心我把你这里给卖了?” “就算你要把这里卖了,我还是会把这里交给你,行了,你这个小子,我没有时间和你玩笑了,你好好看着,我回来再谢谢你。” 凤尘对兰青言笑笑,然后就越过兰青言走开了,兰青言觉得一阵苦涩从喉咙直达自己的心里,自己都分不清楚那是什么滋味,他的手心被自己的指甲刺出一道道的血痕。 李汐得到消息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卫忠见到李汐,立即把呈给兵部和李汐的奏折递到李汐的手里,李汐从卫忠的口中得知凤尘已经赶赴沙场,心中柔肠百折,自己和他之间的误会还没有来得及消除,他就远赴边疆了,这一来,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 “汐儿,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不对,等我回来,再好好赔罪,我会一直想你。” 一张湖蓝色的纸条从奏折中飘落,李汐认得,正是凤尘的笔迹,他在上战场之前,抓紧时间,写了一张纸条给李汐,他知道李汐一定会明白自己的心意,他也很后悔在出行之前和李汐发生争执,他只希望李汐可以原谅自己,他用实际的行动在守护李汐。 李汐望着那张纸条,怔怔出神,两行清泪在她的脸颊缓缓流下。 如果知道他就要远行,她刚才一定不会如此口不择言,如果知道此行一别,两人之间发生的变化会翻天覆地,李汐一定会把凤尘追回来,不让他离开自己。 可惜,如果只是如果。 安佑按照李汐的吩咐,把西域进贡的灵药送到凤府,走到凤府,见到福伯正端着一个水盆出来,水盆里浸泡好几条的毛巾,水盆里都是血水。 “怎么了?福伯,谁受伤了?”安佑看到血水,立即想到是不是凤铭的伤势恶化了,神情变得紧张。 “是老爷的,兰少爷前些日子请来的大夫给老爷看了,说是老爷的身子大有起色,只要再认真调理,老爷应该很快就可以恢复了,醒来是指日可待的事情,这些就是那个大夫给老爷放的血,说是会把体内的污血去尽,才对身体有益。” 福伯笑着说道,兰青言为凤府尽心尽力,日夜都守着凤铭,听到有什么偏方适合凤铭,他就立即去找来这些偏方,给凤铭使用,至于京城的大夫,他是一个个去请,只要是稍有点名气的都去请来为凤铭疗伤。 第373章 福伯对兰青言的印象改观,以前不过以为他是一个只会和凤尘调笑的少爷,如今看来,这个人还是一个不错的人。 安佑看着那些毛巾,随手从水里捞起一条毛巾,看了好久,才把毛巾放下。 “福伯,这些是西域进贡的灵药,你让大夫看着给老爷子吃下去,这些事情不用告诉兰少爷,你就当做没有看到我,不要告诉其他人我来过,至于其他的下人,你也说一声,不要传出去。” 安佑改变了主意,他没有进去,只是把手中的匣子交给福伯,福伯不明所以,只是答应按照安佑的说话去做。 兰青言用手摸摸凤铭的头,凤铭已经退烧,面目清凉,兰青言松了一口气,他此时才注意到自己肩膀上的刀伤,他看到身边还有为凤鸣准备的药箱,他咬着牙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药粉,脱下自己的衣服,把药粉洒在伤口上。 他一边的肩膀受伤,只能依靠另外一只手,倒上药粉之后再包上纱布,外面的树木传来沙沙的风声,兰青言的面色一凛,立即放下药瓶,之后立即出门,检查挂在门上的香包,为凤铭关上房门,身影迅速在房顶移动。 他的身后很快出现三条黑色的人影,;兰青言有意引着他们往偏僻的地方走去,在走了三里地之后,后面的人影不耐烦了,直接疾步飞到兰青言的面前,拦住兰青言的去路。 “兰青言,大王有命,昨天是最后的限期,你居然敢抗命不遵,大王命我们来取你的性命,识相就自己自尽,得个痛快,要不然不要怪我们下手狠辣!” 一个黑色的人影对着兰青言说道,兰青言的肩膀已经现出血痕,长途奔波使他的伤口再次撕裂。 “你们有本事就来要我的命,这个世界太好玩了,我还没有玩够,我不会自尽。”兰青言抽出腰间的软剑,软剑在黑夜闪现寒光,兰青言的目光和软剑一般清幽深冷。 三条黑影瞬间就把兰青言围在中间,三把长剑同时攻向兰青言,兰青言软剑如同灵蛇在三把长剑里游走,灵动轻巧,可惜兰青言身上有伤,很快就落了下风,他只能勉强保住自己的命门,他的手臂又被刺中一剑,他想避开逃走,三条黑影却是如影相随,紧紧把他围在中间,眼看包围圈越来越小,兰青言就要被长剑刺中。 “三对一算什么好汉?有本事,一个对一个。”一个清越的声音划破长空的黑暗,带着一串的红光出现,三条黑影的身上立时爬满了红色的荧光。 安佑一身紫蓝色的锦缎长袍,飘飘若仙,坐在对面的屋檐上,一手放在身后,一手放在身前,嘴角抿着一丝好玩的笑意看着对面的四个人。除了兰青言的身上,其余三人的身上的红色荧光在黑暗中发出幽冷的光。 “这是什么?”一个黑影问道。 “这是我养了多年的血蛭,专门吸血,要是碰到皮肤,就要把你的血吸尽才能罢休,你们身上的衣服就算再厚,也不能拦住这些虫子,怎么样?听到自己的血被吸尽的声音没有?” 安佑脸上恶作剧的神情使对面的三个人觉得毛骨悚然,纷纷用手里的长剑想把身上的红色虫子弄掉,但是不管如何用力,虫子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掉落在地,而掉落在地上的血蛭果然一脚踩下去都是血水。 “看在我今晚心情好的份上告诉你们,附近一里地有一个酒庄,你们去到那里,泡在酒坛子三个时辰,这些血蛭自然就会掉落了,不要告诉别人喔。” 安佑对三个黑影眨眨眼,一边的兰青言看到真是哭笑不得,这个时候了,这个小侯爷还有兴趣在这里开玩笑。 三个黑影立即飞奔往酒庄的方向,顾不上兰青言了,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了,还杀什么人,安佑看着三个人的背影,发出大笑。 “那些是什么?”兰青言看着三个人的背影,他没有笑,他心知安佑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更加不会无缘无故救下自己。 “那些不过是我在附近的稻田里抓到的水蛭,刚刚喂它们吃一点猪血,所以看起来好像是血蛭,我怎么会有血蛭,血蛭要用人血去喂养,这种歹毒的东西我怎么会有?” 安佑一边说,一边盯着兰青言的肩膀,他的肩膀在不断地渗血出来,安佑从怀里摸出止血散,扔给兰青言:“你说清楚之前不要死。” 兰青言也不多言,接过止血散,就扯开自己的衣服,把止血散直接洒在伤口上,安佑给兰青言的止血散是大内的秘药,比之前兰青言的所用好很多,很快就止住了伤口的血。 安佑拿出两壶酒,一瓶给兰青言,一瓶留给自己,两人坐在别人的屋檐上,望着漫天的星斗,沉默地坐着,安佑不知道从何问起,兰青言不知道从何说起,安佑的忽然出现,他是知道所有的事情,还是正巧路过。 “你为什么要杀凤尘?”安佑见到兰青言还是不愿意说话,他干脆自己开始这个话题。 “你怎么知道?”兰青言下意识地说道,他还以为自己隐蔽得很好,当日兰青言也并不在凤府,为何会知道自己想刺杀凤尘? “我不知道,是凤尘告诉我的,你手里藏着一个飞镖,凤尘见到你在见到他之后就立即收了起来,而且你在凤铭的房间事先点了一支迷魂香,凤尘因为接到朝廷的急报,所以并没有吸入太多,他知道只有你才可以在凤铭的房间点迷魂香,而你收起来的飞镖,他就知道你想杀了他,至于原因,他倒是不知道,只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我。” 安佑喝了一口酒,他遥望星河,他也是无奈,自己本来想着虽然白芳死了,自己还是可以逍遥自在,无奈父亲失踪,李铮病情复发,李汐的身体欠安,自己还是需要留在皇宫辅佐李汐,自己的志向被束缚,无法伸展。 “所以你就跟踪我?原来凤尘把凤府交托给我,不过是想考验我。”兰青言苦笑几声,原来凤尘一早就知道了,其实自己应该想到,凤尘如此聪明,怎么会想不到自己其实是潜伏在他身边的细作,只是为何凤尘居然会把自己的父亲托付给自己,莫非就是因为那个秘密?想到这里,兰青言觉得嘴里满满都是苦涩。 “凤尘完全相信你,他觉得就算是我出卖了他,你也不会出卖他,所以他把父亲托付给你,把整个人托付给你,你一定不会辜负他的所望。” 安佑又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其实在老爷子遇害的时候,他就发觉你的异样了,那个吉吉落的手下,为何会对老爷子下手?他的位置也隐藏得太好了,如此熟悉凤家方位的人除了凤铭和凤尘之外,就是你,他也察觉虽然老爷子中箭的位置都不算是要害,所以他第一个就是想到你。” 之后的事情就不用安佑再说下去,兰青言都知道了,凤尘还是选择了信任自己,他愿意相信兰青言是出于无奈才会如此,他依然把兰青言认作是自己的朋友。 还是最好的朋友,兰青言想到这里,心里一阵阵的酸涩,想不到凤尘竟然放过了自己。 “凤尘担心你会被幕后的人杀害,一直叫我暗中保护你,所以我在凤府周围安排了一些侍卫,不过你的身手很好,躲开了他们的监视,我也是今天送东西到了凤府,才看到你的水盆,才知道原来你受伤了,我只能亲自出马了,等到回去之后,我一定收拾那些侍卫。” 安佑一边喝酒一边对兰青言笑着说道,他既然一早就知道,也和凤尘一样,选择相信兰青言,凤尘都愿意放过兰青言,他更加不在话下。 兰青言沉默了一会,足足喝了半瓶酒之后,他才开口告诉了安佑自己的秘密,令安佑惊奇的是,兰青言的双重身份。 其实,兰青言一直都是李权安插在凤府的眼线,但是就连李权都不知道,兰青言出身北狄,他的母亲是皇族出身的人,无奈已经落魄,兰青言为了安葬母亲,只能屈从吉吉落,潜入炎夏国,作为双重的细作,潜伏在凤尘的身边。 和凤尘相处日久,兰青言被凤尘所感动,觉得凤尘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他对凤尘没有半点妒忌,还起了惜才的心思,而且凤尘对待自己是真诚至极,简直就是亲兄弟,当初李权命令兰青言杀了凤铭,确实是他埋伏在凤铭书房外面的大树上,他还带了吉吉落手下的人当做挡箭牌,他太熟悉凤尘了,他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杀了凤铭。 他也并不想杀了凤铭,他只是想凤铭昏迷而已,唯一超出意料的是,凤铭的年事已高,无法抵御到那些暗箭,陷入昏迷,兰青言出于内疚心理和保护凤铭的念头,一直亲自照料凤铭,也是这份诚心,连福伯都感动了。 “其实你如今的举动,就算是老爷子醒来,也会原谅你,他一向都是把你当做亲儿子一般看待,他还说过,要是当初凤尘有你一半的懂事,他就安心了。“ 安佑听完之后并没有惊讶,他知道兰青言身后一定有一个极大的秘密,只是没有想到兰青言的身份如此复杂,安佑只是关系,他对于凤尘和李汐是否造成威胁,如今知道他的想法,也确定他不会伤害凤尘和李汐,其他的事情他不会太在乎。 安佑自幼就受尽宠爱,生性潇洒,不会在乎细节。 “其实最辛苦的人是你,隐藏着这么多的秘密,还要应付这么多的人,你要小心为上,今晚我可以救你,但不是每一次都可以救你,以后没事就留在凤家,我会下命侍卫更加小心保护凤家,你也暂时不要走动了,要不我可不知道要如何对凤尘交代。” 安佑拍拍兰青言的肩膀,他心里也是对凤尘极为佩服,凤尘的胸襟如此广宽,自己自愧不如,凤尘也是体谅自己,才会让自己留下,自己上场去杀敌。 “交代什么?你保护好他的老爹就行了,其他的就不用多想了,你也不是不知道风尘的性格。“安佑再次拍拍兰青言的肩膀。 “其实,凤尘还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我要告诉你,以防日后有人借此生事,这件事,凤尘自己都不肯定。”兰青言想起这个隐藏在自己心里的秘密,当日凤尘以为那盆血水只有自己看到,其实兰青言也看到了,他一直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此刻他还是选择告诉安佑。 “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个秘密,还有谁知道?”安佑这个时候倒是不镇定了,他丢掉手里的酒瓶,紧紧抓住安佑的肩膀。 “我不知道凤尘是不是知道,我只是看到了那盆水,或者凤尘自己都不肯定吧,我觉得他之后是有意想避开照顾老爷子,应该就是不想再看到之前的情景。我看了好几次,发觉确实两人的血无法融在一起,他们并不是亲生父子,这个秘密,我不知道老爷子是不是知道。” 安佑半醉还是清楚兰青言的意思,这件事事关凤夫人的名节,如果凤尘不是凤铭的亲生儿子,很多事情就会改变,甚至凤尘驸马的身份都会改变。 兰青言想了想,这个事情过于机密,他本来不想告诉安佑,但是今晚已经说开了,他就要告诉安佑,他还对安佑隐瞒了吉吉落的凶狠,自己没有听从他的命令,他不会放过自己,还有李权,自己也没有杀了凤铭,他同样不会放过自己。 他担心自己会随时被杀,在死的时候,带着这个秘密死去,他已经习惯保护凤尘,所以,他要把这个秘密告诉安佑,希望安佑将来可以代替自己。 安佑听出兰青言的意思,他当即说道:“我会保管这个秘密,但是我不会保护凤尘,只有你才把这个凤尘看的比什么都重要,要是你们随便一个是女的,你们干脆成亲好了。”安佑戏虐地说道,他还戳了戳安佑的脸颊。 “我最爱的人已经死了,所以,我的身边只是剩下待我如亲人的凤尘和老爷子。”兰青言黯然说道,他之所以愿意为李权效命,不是因为吉吉落的命令潜伏为李权的棋子,而是因为他喜欢上了李盈盈,李权曾经答应过他,事成之后,就可以带着李盈盈离开。 可惜,事情还没有完成,李盈盈已经不在了。 第374章 “兄弟,你委屈了,我只想问一句,要是李盈盈还没有死,你还会做出今晚的举动吗?”安佑看了一眼兰青言,他感同身受,兰青言比自己更为凄惨,李盈盈至死都不知道,有一个深爱她的人在背后为了她愿意付出一切。 “会,我以为自己可以为李盈盈付出一切,原来不是,我还是没有可以出卖自己的良心,我真是一个不及格的细作,以后你要是想收买细作,一定要找一个没有良心的,没有了良心,才能做坏人,做不了坏人,就做不了细作。” 兰青言也是抬起头,遥望灿烂的星河,他的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一次,把心里话说出来,他觉得自己轻松不少,如果此刻安佑要对付自己,或者把自己捉起来,他毫无怨言。 “良心是最值钱的东西,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不过此刻在我看来,这个是最值钱的东西,买回两条人命,价值连城啊。“安佑把酒瓶里的酒一饮而尽,他站起来把酒瓶扔在地上,兰青言被他的举止所感染,同样站起来把酒瓶扔在地上。 两人对着明月高歌,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步履蹒跚地走回凤府。 他们都没有察觉,有一条黑影,隐藏在他们的身后,记下了他们所说的每一个字。 远在边境的凤尘并不知道自己的两位知交,正在漫天的星斗下议论自己,他正在看着一张地图,北狄的军队此次倾巢而出,不像是为了和炎夏国交战,反而像是为了出战而出战,为了让北狄的国内空虚无人,凤尘觉得惊奇,命人查探,但是探子久久没有回来。 凤尘看着地图,周围静悄悄,士兵已经入睡休息,只有守夜的士兵在来回巡逻,安静的环境,凤尘看到的是地图,脑海中想到的却是李汐,他很想知道此刻的李汐是否在思念着自己,是否和自己一样,因为思念而夜夜难眠。 “将军,有一封密信,不知道将军是不是想立即就看?” “拿来!”风尘的手往前一伸,抓住那封信笺,是陌生的字迹,他思忖半晌,还是拆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草纸,里面草草地写了几行文字。风尘用了一个时辰才看完这封信,他看完之后手里握着这封信,久久不能说话。 “将军!”风尘的手下刘团在帐外叫了好几声,都没有见到风尘的回音,他掀开帘子进去,见到风尘正握着手中的信笺在怔怔出身,刘团见到再叫了几声,还是没有得到风尘的回音,他大着胆子推了推风尘,风尘才清醒过来。, “什么事?”风尘见到刘团,茫然地看着刘团,他似乎不认得刘团了,他看着刘团,就想看着一个陌生人。 “已经天明了,将军你一夜未眠吗?士兵已经准备好了。”刘团见到风尘双眼通红,他不能确定风尘是因为熬夜的眼红还是因为这个将军竟然哭了,风尘的双眼通红肿胀。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我等会就出来。”风尘过了半晌才明白刘团的说话,他又过了好一会才说道,他的手里紧紧握住那封信笺,简直就要把信笺攥出水来。 刘团见到风尘的神色不对,他想提醒风尘,风尘已经再次陷进沉思,他不便再说话,只能沉默着退出去了。 风尘不认得信笺上的笔迹,认得上面的文字,信笺里告诉风尘,他不是凤铭的亲生儿子,他的父亲另有其人,信里把凤尘的隐秘地方的胎记,甚至是小时候经常包着他的襁褓的颜色和形状都说了出来,丝毫不差。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这封信的后面写出了凤尘的身世,凤尘就算做梦都想不到的身世,这件事才是彻底打击凤尘的地方。 凤尘似乎见到了当初那盆血水在自己的眼前摇晃,分隔两层的血水变得越来越红,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血色,一阵眩晕向他袭来,一夜未眠加上这封信的打击,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直到当值的小兵再次唤醒他,他才记得今天是出战的日子。 黄沙漫漫,沙尘滚滚,凤尘银冠白甲,长枪挺出,所到之处,势如破竹,在他的带领下,炎夏国的兵士个个奋勇争先,把北狄打得落花流水。 凤尘的银枪横挑竖拨,北狄的士兵见到风尘都是左躲右闪,只有一个人不顾一切地冲到前面,他同样使一柄银枪,不过他的银枪比凤尘的短很多,虽然头戴盔甲,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此人是一个女人。 “北狄什么时候连女人都要上阵杀敌了?莫非北狄就如此缺人?”凤尘的银枪穿过间隙,直指对方的面门,对方往后仰倒在马背上,用银枪往上挡住凤尘的进攻、 “北狄就是用女人来迎战,也比你们的炎夏国的男人要强。”对方丝毫不退缩,手里的银枪挥舞得如同银蛇飞舞,她虽然是女人力气小,但是动作更加灵活,更加快速,可惜不管她如何努力还是不能突破风尘的封锁,风尘的银枪挥舞得闪闪生光,把对方围得水泄不通。 风尘本来一般对女人都是是手下留情,无奈他的眼前老师浮现那封信笺上的内容,特别是最后一段,他觉得心头分不清是怒气还是难过还是悲伤,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银枪上,眼看对方就要被挑在长枪下。 众多的士兵围着风尘,却是不能靠近风尘丝毫,凤尘的枪法凌厉,动作迅速。 刘团一直跟在风尘的身后,他手里是一柄长矛,他的长矛比凤尘稍逊,却也是虎虎生风,他的动作比凤尘更狠,一个动作下去,就刺中对方的心脏,务求对方一枪毙命。 刘团一时兴起,在凤尘的身边说道:“将军,太好了,只要再坚持下去,长此以往,我们就可以彻底把北狄消灭,我们炎夏国的国境就要扩张了,我们就可以把北狄彻底灭了。” 刘团越杀越过瘾,他根本就没有顾忌到自己的背心,其他的北狄将领眼见刘团和凤尘在一起,凤尘绝对不能突破,只能从刘团这里突破,一个北狄的中等将领,绕到刘团的身后,手里的兵器对准刘团的背心刺去。 凤尘一直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见到刘团的背心受敌,刘团自己确实浑然不知,他立即调转长枪,横扫过去,长枪所到之处,将领被枪柄扫到,摔下马,刘团这才发觉自己的后面有人偷袭,他还没有来得及对风尘道谢,那个女将军瞅准这个时机,从身后拔出一把匕首,伏在马背上,把手里的匕首对准风尘飞去。 风尘听到一阵破风的声音,他及时低下头,避过匕首,不想对方的目标并不是凤尘本人,而是凤尘身下的白马,对方的才长枪刺出,刺中了白马的一只眼睛,白马吃痛,前蹄扬起,长嘶悲鸣,凤尘见状大惊,这批白马是自己的心爱的坐骑,一只陪伴着自己征战沙场,是自己最忠实的伴侣,没有想到竟然被刺中眼睛。 凤尘想跳下马查看白马的伤势,不想对方竟然又再次飞出匕首,对准白马的另外一只眼睛,凤尘大怒,伸手用长枪拔开匕首,对方借着这个机会,长枪已经架到凤尘的脖子上,她的动作迅速,凤尘本来不把对方放在眼内,但是心系爱马,终于还是失手。 “小人行径,非君子所为。”凤尘冷冷说道,他的动作稍微迟缓,周围的北狄士兵立即蜂拥而上,北狄的士兵对凤尘早就虎视眈眈,见到自己的将军把对方制住,他们竟然有人欢呼出声了,凤尘的名字或者不是每个北狄士兵都知道,但是几乎每个士兵都知道凤尘杀敌的厉害,见到他的样子,士兵都是立即想逃走。 “我本来就不是君子,何须要有君子的行径?”对方脆生生的声音使凤尘更加肯定对方就是女人,他仔细看了看,尽管盔甲掩饰了大部分的外貌,但是他还是认出了,对方就是北狄有名的女将军,君竹。 “原来是君竹将军,想不到北狄国内无人,要你亲自上阵了。”凤尘冷冷地说道,君竹并不介意对方的态度,她跳下马,摸出一条手帕,把手帕放在白马的鼻子下闻了闻,白马闻到之后,果然就安静下来了,随后,她才转头看着凤尘,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虽然这种手段胜之不武,但是她的目的是捉住凤尘,不是赢得名声。 “不管是何人,能捉到令人闻风丧胆的凤尘将军,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介意,凤将军,要委屈你了。”君竹的手一挥,凤尘手里的长枪立即被北狄的士兵抢走,刘团大为悔恨,想不到自己过于大意,竟然连累到凤尘被捉,他想到凤尘的身份,就算自己活着回去,如果被人知道,凤尘是因为救自己而被捉,自己的好日子就是到头了。 “放开凤将军!”刘团想指挥手下往前硬要抢出凤尘,君竹把长剑对准风尘的眼睛:“刘团,要是不想你的大将军的眼睛变成我的下酒菜,你最好就是赶紧回去,等待我们的信函,看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把你们的好将军救回来,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杀了他,杀了他,就太可惜了,这么好的人才,不管是谁都会珍惜。” 君竹手里的匕首在风尘的脸颊滑过,风尘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他对眼前的情形是漠不关心,神情冷漠,似乎被捉的人不是自己,只是看到白马的情况好转,君竹的手下把药粉洒在白马的眼睛里,白马也和凤尘一样,默不作声了。 凤尘见到,在心里对君竹还是有点佩服,想不到这个女人有这么一手,看来北狄要依靠这个女人来打仗,并不是没有道理。 凤尘见到刘团似乎真的想冲上来把自己自己抢回去,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对刘团说道:“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回去吧,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这些人,不是想要我的命,他是想用我来要挟炎夏国而已。“ “果然是凤将军聪明,刘团,带着你的人回去,虽然此役你们胜了,不过我的收获也不少,回去!”君竹的神情肃穆,长枪对着刘团,凤尘已经被人五花大绑起来,凤尘似乎没有任何感觉,任由对方把自己绑起来。 刘团见到情势不对。他又担心对方会伤害凤尘,只能按照他们的吩咐,往后退,他没有忘记撂下狠话:“要是你们敢伤害我们凤将军,我们一定会把北狄夷为平地!” 君竹冷哼几声,对刘团的话毫不在乎,只要凤尘在自己的手里,自己就是胜券在握。 “走吧,驸马爷,还是你喜欢我称呼你为凤将军?”君竹看着刘团带着手下的人散去,才对凤尘说道,凤尘看也不看她,口气忽然改变:“君竹将军,你们北狄是不是对待皇子都是五花大绑,然后杀了我,你背负上伤害皇子的罪名,是不是要受到惩罚?” “你想说什么?”君竹脸上的得意神情消失不见,这个凤尘的话,她是一点都听不明白,但是她似乎觉得凤尘的话是在讽刺自己。 “你带我回去,我就告诉你,一切后果,由你承担,你最好收拾干净,我担心你以后的将军生涯到头了,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走吧。”凤尘说完,主动往前走,白马跟在他的身后,跟着他往前走。 君竹愣住了,过了一会,她也是恨恨地低喝道:“想用激将法让我放走你,没门!” 就在这个时候,刘团想利用这个时机偷袭君竹,救回凤尘,他手中的长矛对着君竹的后背刺出,君竹听到风声,忽然回头,君竹的身手和刘团不相上下,刘团为了占据优势,命令手下的兵士在自己动手的时候立即出手,众人把北狄的人团团围住。 君竹毕竟是女子,她的耐力要比刘团差很多,她眼见刘团竟然用自己的办法,对自己使出暗器,她也是大怒,干脆一手扯过凤尘挡在自己的身前,刘团大惊失色,想撤回自己的暗器,可惜暗器已经飞出,无可挽回,凤尘想避开君竹的手,无奈被绑着,他的动作迟缓,还是中了刘团的暗器,君竹也趁机一刀插进凤尘的肩膀。 但是这个时候,刘团已经来到了凤尘的身边,即使身中暗器也无所谓,只要可以救回凤尘就一切都好说,君竹知道只要刘团来到自己的身边,就算是十个凤尘都可以救回去。 第375章 她不甘心就此放过这个机会,她身为一个女将,好不容易有了上场打仗的机会,如果这次失败,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想到这里,她用身子拦在刘团和凤尘之间。 “要是我没有动手,难以向朝廷交代,你去死吧。”君竹在凤尘的耳边轻声说完,就把凤尘推到一边,另外一边就是山崖,凤尘就地一滚,竟然滚落了山崖,他滚过的地面都是浓稠的血迹。 刘团大叫,想扑过去抓住凤尘,无奈凤尘的速度极快,最终还是坠落山崖,山崖深不见底,只见到黑漆漆的一团,还有飘荡在山间的雾气。 “刘团,这次是你自己坏事,本来我想押凤尘回去邀功,可惜,你的暗器太厉害了。”君竹趁着刘团分神之际,往后跳跃,回到自己的地方,带着众人离去,刘团也是无心恋战,命令众人立即寻找凤尘。 刘团已经顾不上君竹带着人大摇大摆地离开,放弃这次的胜利,找到凤尘才是更加重要的事情。 找了足足五个时辰,兵士的回报都是找不到凤尘,不见到凤尘的踪影,刘团看到地上浓浓的血迹,他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其实众人都知道此次凤尘一定是凶多吉少,他身中暗器又被君竹插了一刀,山崖起码有万丈之高,除非神仙出现,否则凤尘只怕是回不来了。 刘团看着山崖下云遮雾绕,非常安静,他的心中却似海浪翻滚,他的手里握住那些沾血的沙子,这就是凤尘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东西。 饮泉宫,李依依正在和李铮玩一个新的九连环,这是沈清鸣交代的玩具,据说可以使李铮多点思考,对恢复正常的神智有帮助,李依依很有耐心,李铮玩腻了,就和李铮再从头玩一次,李汐在门口看着,并没有进去。 她一直盼望李铮可以完全康复,从自己的手里接过这个担子,但是此刻看到李铮面上满足幸福的笑容,她真的不知道,希望李铮康复的愿望是不是真的对李铮是一件好事。 “汐儿来了、”李铮无意间到李汐站在门口,就高兴地说道,他拿着九连环,高兴地拉着李汐的手。 “皇兄的情况怎么样了?”李汐对李依依问道,她拉着李铮走进去,见到李依依的肚子已经比较大了,她的行动已经不是很方便。 “皇上的情况还是一样,不好也不算坏,沈大夫的药还在按时吃着。”李依依看着李铮,眼中满是怜惜,李汐分不清她看着李铮是在看自己的夫君,还是在看在自己的孩子。 “辛苦你了,不要累着自己,要是实在不行,就让宫人去做,你的身份是皇贵妃,不是宫女。”李汐见到李依依竟然亲手为李铮准备膳食,心里感到一些温暖,李依依是真的为李铮着想。 “其实……”李依依欲言又止,她看着李汐,咬紧了下唇。 “其实什么?”李汐问道,她见到李依依似乎有为难的地方,接着问道。 “汐儿!汐儿!……”安佑的声音从远而近,他是跑着进来的,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太监,进来之后就四处张望,他见到李汐和李依依站在一起,也顾不上礼节,一把抓住李汐的肩膀,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看着李汐,嘴里不断喷气出来,一时又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安佑,好好说话,不要着急。”李汐反手扶住安佑,安佑如今在后宫协助自己打理朝政,李汐觉得轻松很多,虽然安国侯还是没有下落,安佑的心情也是渐渐好转。 安佑看着李汐,心中觉得难过至极,为了解除李汐的烦恼,他尽量自己处理朝政,没有重大的事情都不会麻烦李汐,毕竟李汐的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她又要顾及到凤铭的病情,但是这个消息使他不敢再隐瞒李汐,而且这个消息最好还是由自己来通知李汐。 “汐儿,你先安静,不要着急,这个消息虽然不是好消息,不过你不要着急,我已经命人出去了,你不要担心。”安佑自己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这个消息太震惊了,就算是他,都难以接受,更别说是李汐了。 “安佑,实话实说,是不是凤尘出事了?”李汐一字一顿地说道,握住安佑的手臂的手更加用力了,能让安佑如此惊慌失措的人,只有一个人,而这个人不会是安国侯,如果安国侯出事,安佑不会首先要找自己,那么只有远在边关的那个人,才会令安佑如此紧张。 “汐儿,汐儿……他……他暂时不见了。”安佑想了一会,本来想着要尽快告诉李汐,到了嘴边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他的神色黯然,李汐的身子还没有完全复原,如果换走是凤尘,他是不是愿意让李汐知道这个消息。 “安佑,我能挺得住,告诉我,凤尘怎么样了?他是不是死了?”李汐一直以来都可以忽视前线的战情,一来是有安佑在自己的身边,可以处理所有的事情,二来是因为自己是故意为之,以前的她从来不会担心前线的战事,她对炎夏国的兵士有信心,如今因为领军的人是自己的夫君,她反而不想面对这些军情,生怕出来的消息是自己不想听到的。 “他……他的尸体还没有找到,还不知道生死,你不用担心,他或许还活着。”安佑见到李汐的面色发青,他也心急了,急忙澄清,他的手紧紧扶住李汐、 “我们出去说。”李汐的神智还算清醒,她看到李依依牵着李铮站在自己的身边,想到李铮的病情和李依依的身孕,她不想刺激他们,对安佑使了一个眼色。 安佑会意,对李依依简单说了一句话就扶着李汐出去了。 李依依看着李汐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李铮的手,身后的人低声说道:“娘娘,这件事要让王爷知道才行。” 李依依看看李铮,再低头想了一会,坚决地说道:“不能让王爷知道,如今正是紧急的关头,要是让王爷知道,只怕朝政会更乱,暂时就搁置,要是你敢出去告诉王爷,回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李依依的眼神锐利,盯着身后的人,那个人只能是低着头退开了,如今的李依依已经不是以前的李依依了,她不会再随便被人控制。 李汐坐在椅子里,久久没有说话,安佑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安佑尽量避重就轻地把情况告诉李汐,李汐唯一想到的就是凤尘被抓了,新衣听到也是非常吃惊,在她的印象里,凤尘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人,怎么会失手被擒? 安佑解释了她的疑问,李汐也听到了,她咬牙切齿地喝道:“来人,把这个刘团给本宫抓回来,本宫要亲手杀了他给驸马报仇。“ 新衣见到李汐的神情变得凶狠又茫然,知道情况不妙,她对安佑摇摇头,示意安佑先下去处理问题,安佑也确实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就先离开了。 “主子,你先喝口茶,你的手太凉了,要是驸马爷知道,会心疼的。”新衣端来一碗新茶,对李汐轻声说道,李汐整个人都出神了,过了好一会才听到新衣的说话。 “我要杀了北狄的人,北狄的人一个也不能留,我要整个北狄的人为凤尘陪葬!”李汐高声叫道,她的意识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要为凤尘保持,她一想到凤尘已经不在人世,心里的哀痛难言。。 “主子,不是驸马滚下山崖的吗?还没有找到尸体,你不用伤心,驸马爷不会有事。”看到李汐的神情新衣极为心疼,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心里也不是滋味,幸好自己没有回去北狄,否则此刻,自己是不是就要与李汐为敌了? 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面对的情形,她宁愿死也不会和李汐为敌。 “要不,我回去北狄,为你做内应,找到那个君竹,给驸马报仇?”看到李汐难过,新月心里也是极为不安,想起自己的身份,或者这是自己唯一可以为李汐做的。 “不用,新衣,我不会让你回去,吉吉落是何等无耻的人,他不会放过你,就算你回去,他也不会相信你,还不知道要怎么折磨你,反而会让你坠入狼窝,我刚才也是气急了,随便说说而已,你放心,不管如何,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身边,没有人可以把你送回北狄你也要答应我,不管如何,一定不要离开我,我已经失去了幻樱,不能再失去你,要是连你都不在我的身边,我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李汐抓住新衣的手,新衣对李汐点点头,她也知道李汐的心意,她心知如果此时自己真的离开了炎夏国,李汐真的会崩溃,她对自己越来越好,把对幻樱的好都实现在她的身上,多年的感情也使新衣不忍离开李汐。 凤尘本来才是最重要的人,如今凤尘死了,她变成了李汐身边最重要的人,更加不能离开。 “主子,既然到了眼下这个地步,我们该怎么办才好。”见到李汐渐渐回复正常,新衣问道,她没有忘记把茶碗放在李汐的手里,温暖李汐的手心,李汐的手比寒冰还要冷上几分。 “派兵,直到把北狄踏平,我就不信,北狄的国力要比我们更强!”李汐昂起头,她此刻又戴上了面具,又成了那个冷血无情的护国公主,如今,她自己才是自己的依靠,她还要治理自己的国家,还要为凤尘报仇。 “可是如今朝中能用的人不多,而且在王爷的控制下,未必有人愿意出征。”新衣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因为无人愿意出征,凤尘才会身先士卒,征战沙场,如今炎夏国最为厉害的将军都被杀了,连尸骨都不知道在哪里。 “没有人出征,我就亲自出征,我以前小的时候也跟随过父皇出征,如今正好派上用场、。”李汐的神情已经回复平静,她看着新衣,冷静地说道,新衣却是惊骇到双手发抖,李汐竟然要亲自出征?她虽然身为护国公主,处理朝政是得心应手,但是这是在皇宫,没有出宫门,其他人就算再非议也是说说而已。 如今李汐亲自出征,很多人一定会对此不满,一定趁机大做文章,不会放过李汐,但是看到李汐的神情,似乎不会改变自己的主意。 “对,我要亲自出征,我要亲自踏平北狄,为凤尘报仇,凤尘是炎夏国的驸马,是为他报仇出兵,这个理由足够了,新衣,你不要再劝我了,我已经想清楚了,没有人可以改变我的决定。”李汐看着新衣,新衣看到李汐眼中的坚毅和坚定,只能保持沉默。 新衣不用多言,李汐也不会多话,都在为征战的事情做准备。 安佑晚间才回到来仪居,他听到李汐的决定,嘴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很久之后他才说道:“汐儿,你是不是说错了?” “我说错了什么?”李汐问道,最初为凤尘伤心的情绪已经隐藏起来,即使在安佑面前,李汐也不会毫无保留地流露自己的情绪,毕竟安佑是自己的表哥,不是自己的丈夫,而且安佑本身的烦恼已经很多,她不能再增添他的烦恼了。 “是我要出征吧,不是你,你一个女孩子家,在皇宫里呆着就好了,不用出征,如果需要出征,这件事就由我来做。” 安佑不会再说安慰的说话。李汐已经回复了七八成,她虽然脸上还有哀伤,但是安佑知道最好就是和平时一样第对待李汐。 “我已经决定了就不会改变,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这一次,我要亲自出马,为凤尘报仇,你要是想帮我,就留在皇宫为我处理政事。这一次不同以往,我会亲自下旨,坐实你监国的身份,不会让你再名不正言不顺的,你放心,这一次,不会有人说闲话了。” 李汐看着安佑,她知道安佑一定能了解和支持自己的决定。 安佑看看李汐,心知再说也是多余,但是他还是担心李汐的安危,在皇宫再险恶也是自己的地方,上了就不是由李汐来控制的了。 “你要什么人去?”安佑换了一种方式,如果不能和李汐一起上战场,他就要确定李汐的身边是安全的人,否则他不会允许李汐离开皇宫。 “兰青言。”李汐轻轻说出一个人名,新衣并不觉得意外,兰青言是凤尘的死党,自然要为营救凤尘出力,安佑的神色却是不定,他听了李汐的话,久久不语。 第376章 “怎么了?兰青言不行啊?”新衣见到安佑望着地板不说话,她代替李汐问道。 “他不行吧?他不是在照顾老爷子吗?他走了,谁来照顾老爷子?”安佑想到了另外一个理由,他暂时不能对李汐说出兰青言的真实身份。 “你啊,明天我会派人接老爷子进宫,宫里的太医多得是,你可以一边料理朝政,一边照顾老爷子,不是很好吗?”李汐说道,凤铭对她也是很重要,自然要设想周到。 “原来你都想到了,可是皇宫的环境,老爷子不是很适应,万一有事……”安佑还是想劝阻李汐,他始终不想李汐带上兰青言,他对兰青言还是不能完全放心,而且这是李汐第一次出征,万一有事,自己又在京城,李汐身边只有一个新衣,根本就不够用。 “我已经想好了,你就不用担心了,你想为我解忧,就安心地处理好政事,我就放心了。”李汐觉得安佑的理由根本就不是理由,太医在宫中随时伺候,好过老爷子在家里只是由兰青言照顾,兰青言虽然周到,也不是大夫,对凤铭的事情没有帮助。 安佑知道自己不能再阻止李汐,他也不能改变李汐的决定,他对李汐笑笑,“要不还是我陪着你出征吧,我们从小就在一起长大,我们的默契也会比你和兰青言要好。” 李汐看着安佑,心里却是酸楚,安佑自小就习惯了保护自己,万事都是以自己为先,这次也一样,他什么都是想到自己,而自己,好像都是为了他增添麻烦,就连安国侯都没有找到。 “不用了,还是兰青言和我去吧,他以前和凤尘一起征战沙场,比你要熟悉情况,不用再劝我了。“ 李汐的主意已定,不会再更改。 安佑无法改变李汐的主意,他只能去找兰青言,兰青言对李汐的意思并不意外,李汐的想法是正确的,只是她没有想到凤尘的性命曾经握在兰青言的手里。 “你是不是还是不信任我?”兰青言看到安佑往日嬉笑怒骂变成了如今的沉默不语,他直接问道,他并不责怪安佑,换做是他,也不会完全信任自己。 “我不能说不信任你,但是,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此次我不能走开,我要监国,皇上的病情反复,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我把汐儿完全托付给你,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我的期望。”安佑抬起头,他幽深的眼眸倒映着兰青言的削瘦的面庞,兰青言尽心尽力照顾凤铭,为此消瘦不少。 “我只有一个请求。”兰青言说出了这句话,见到安佑松了一口气,只要兰青言还有要求,安佑就会安心,他等着兰青言说下去。 “等到回来之后,我想为盈盈守墓,生前我和她没有缘分,她死了之后,我起码可以陪伴在她的身边,这个是我唯一的要求,如何?”兰青言缓缓说道,这个是他最后的要求,他一辈子只爱过李盈盈,他也无颜面对凤尘和李汐,但是李汐的要求他无法推却,他一定要找到凤尘,不管是生是死。 “好,这个我可以答应你。”安佑伸出手掌,两人击掌为誓,兰青言看着安佑,无言地笑了,安佑或者是目前唯一可以理解他的人。 兰青言送走凤尘,回身回到凤铭的房间,见到门口的香囊似乎摇晃了几下,他立即拿下香囊,打开香囊发觉里面的草药变色,他立即命人把所有的东西都撤换,然后和安佑布置好的侍卫联络。 到了晚上,兰青言依然守在凤铭的身边,一个人影出现在窗户,兰青言看也不看就说道:“进来吧,我等你好久了。“ “想不到你居然看到我下在空气里的毒。”来人扯下蒙面的纱巾,竟然是章贺。 “废话少说,那点把戏还偏不了人,说,找我有何事,如今我是自由身,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卖命。”兰青言低声说道,他的眼神依然停留在凤铭的身上。 “我来和你做一桩买卖,吉吉落发现了我的身份。”章贺也是直接说道,他见到兰青言的神态,就知道他已经不是吉吉落手里的棋子。 “像这种两面三刀的生活,是不是很辛苦?不过你过惯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你为穆王爷卖命,他怎么不救你?”兰青言冷冷地望着章贺,其实他的身份是北狄穆王爷的亲信,穆王爷是吉吉落的皇叔,穆王爷一直对吉吉落继承皇位极为不满,两人之间互相猜忌,彼此都在彼此额身边埋伏眼线,章贺正是穆王爷埋伏在吉吉落身边的眼线。 “他在北狄,远水救不了近火,你如今背叛了吉吉落,找了安佑做靠山,他可是一个大财主,本身就是一个侯爷,你要是把这个秘密卖给他,一定能拿到更多的回报,我是不想回去北狄了,回去王爷也一定会怀疑我。” 章贺自顾自地在说话,他看到兰青言细心照料凤铭,也禁不住冷笑:“你也不用装出这个样子了,凤尘已经死了,就算你把他的老子照顾到醒来又怎么样?他是一个死人,他不会感激你。” “所以你就来和我谈这个生意,你就笃定我会帮你?”兰青言还是为凤铭细心地擦去额头的汗水,他对待凤铭就如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一般。 “你要是放我出去,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保证你不会觉得吃亏,我如今可以找的人也只有你了,吉吉落扔下我回去北狄了,我要是还呆在这里,万一暴露了,我就活不了了。” 章贺拍着心口保证,他知道这个秘密也是非常震惊,但是他很快就知道这个秘密可以带给自己平安富贵。 “你要什么?”兰青言漠然地说道,章贺的条件过高的话,他也是只能听听而已。 “我要千两黄金,还有一处宅子,这处宅子要在炎夏国的北面,远离北狄。”章贺的要求不是很高,兰青言的剑眉跳动,想了一会才说道。 “你的秘密是什么?我要知道才能确定这个是不是赔本的生意,你可以不告诉我,不过我和你交易之前要是不知道这个秘密,我不会答应你的要求,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性格。”兰青言淡淡的说话里隐藏着看不见的怒气,当初正是章贺把自己推荐给吉吉落,然后开始了自己双面细作的人生,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因此认识了凤尘,算是唯一的收获。 章贺想了好一会,知道兰青言的脾气,他低下头,把隐藏在心里的秘密低声告诉了兰青言,兰青言听到这个秘密,手里的毛巾掉落在地,很快就装作是失手掉落在地,他神色自如,从地上捡起毛巾。 “怎么样?我这个秘密够换你的千两黄金了吧?”章贺得意地说道,他虽然没有看出兰青言神色之间的变化,但是有足够的自信,一定可以换回千两黄金。 “这样的秘密,你不会只是卖给我一个人,也不会只是要换一千两黄金。”兰青言盯着章贺,他心知以章贺的奸狡,不会只是来到自己这里出卖这个秘密。 “算你聪明,我怎么不会担心你把我捉住?这个秘密我已经准备好要卖给李权,只要我一个时辰之后不回去,我的身边的人就会把这个秘密卖给李权,要是你识相,就立即把黄金和宅子给我,后果,你自己想想。” 章贺双手摸着肚子,得意地说道,他本来还算低下的嘴脸立即变得不一样。 “后果,你在这里慢慢想!”兰青言忽然把手中的毛巾翻卷,立即卷住了章贺的脖子,章贺的脖子登时被勒断,没有了呼吸,整个人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兰青言的手掌轻拍,立即有侍卫进来,兰青言指着地上的尸首对他们说道:“这是想行刺我们的刺客,立即拖出去处理掉,还有,给我仔细地查探这个刺客的行踪,把他的同伙给我找出来,如果一个时辰之内,找不到他的同伙,你们就是他的同伙!下场和他一样!” 安佑命令这些侍卫要完全服从兰青言的命令,所以侍卫听到兰青言的命令,不敢怠慢,立即按照兰青言的命令去做。 饮泉宫,安佑和李依依陪着李汐和李铮在用膳,明天早上,李汐就要出发前往边境,御驾亲征,下面的士兵听到公主将要御驾亲征,个个都是热血沸腾,众人都想着为凤尘报仇,虽然没有找到凤尘的尸首,但是大家都相信凤尘已经死了,之前凤尘对待士兵的同袍之情令人感动,众人也纷纷想着要为凤尘报仇。 李依依一直都在照料李铮,自己根本顾不上吃东西, 安佑见到李汐只是怔怔地看着李依依和李铮,根本就无心饮食,他不由叹了一口气,干脆自己带着李汐出来,李汐知道安佑的意思,只是对安佑笑笑。她知道安佑不忍自己触景伤情,见到李铮和李依依恩爱的场景从而想起凤尘。 “此去,一定要懂得保护自己,不要让自己受伤,你不是一个人,你是炎夏国的公主,如果你有事,炎夏国就无以为继了,不要以为我可以代替你,谁都不可以代替你,还有李铮,等着你回来照顾,不要以为李依依可以照顾好李铮,如果她能照顾好皇上,皇上就不会病情毫无起色。“ 安佑见到李汐想对自己说话,他干脆首先对李汐说道,断了李汐的幻想,他不能使李汐有了去送死的想法,之前安佑对李汐的御驾亲征是第一个反对,还搬出了自己的父亲和凤铭,如果他们两个一定会反对李汐离开京城。 但是在看完了所有的奏折,还有亲自到兵部听取意见之后,安佑取消了自己的反对,李汐这个时候出征,不仅仅是为了给凤尘报仇,还有为了保住炎夏国的国威,凤尘是炎夏国最好的将军,就连凤尘都战死在沙场,炎夏国的兵士有些已经开始悲观,这个时候,需要振奋士气的战事和统领,最适合的人选就是李汐。 “我知道你的用意,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归来。”李汐对安佑笑笑,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汐儿,你要是想哭就哭吧,在我的面前,你只是我的小表妹,不是护国公主,自从知道凤尘出事之后,你就只是那个时候哭了一下,其实的时候你都是装作没事,哭吧,要是在上战场之前你没有哭出来,我会很担心你。” 安佑柔声说道,自幼已经习惯要保护和爱惜这个小表妹,他把李汐当做亲妹妹一般看待,此次出征,他真的担心李汐会崩溃,他只能用各种理由牵绊李汐,让她知道,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 李汐听到安佑的话,抬头看到安佑柔和的目光,沉默半晌,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感情,在安佑的怀里痛哭失声,安佑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任由李汐在自己的怀里放声痛哭。 兰青言在皇宫的屋檐上见到这一幕,并没有跃下,他在等待最好的时机,把这个秘密告诉安佑,由安佑来决定是否告诉李汐。 看着新衣带李汐回去来仪居,安佑准备再去勤政殿看一会奏折再回去,不想一道黑影落在自己的面前,他不用细看都知道是兰青言。 “你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告诉我,你不想出征了吧?”安佑见到兰青言,只是猜测到这个结果。 兰青言把那个秘密告诉了安佑,安佑同样也是极为震惊,他看着兰青言,兰青言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安佑重重地叹息一声,“这个秘密太大了,我不知道能不能让汐儿知道,要是汐儿知道,此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暂时保密吧,等到确定凤尘真的不在的时候再说。” 安佑思忖了半晌,对兰青言说道,兰青言没有说话,默认安佑的安排。 “等等,你可知道,李权主动请旨监斩李岩,李岩已经砍头了?”安佑叫住兰青言。 “我知道你的意思,李权不是善类,我也不是善男信女,我不会怕他。”兰青言虽然没有去刑场观看行刑,但是他也知道,李权为了报复李岩对他的背叛,亲自监斩整个过程,务求要亲眼看到李岩死在自己的面前。 李汐和新衣很快就来到了边界,刘团得到消息,前往三十里之外迎接,他的身上背负着十条的带刺的荆条,见到李汐,立即翻身下马,跪在李汐的面前。 “刘将军,你这是这么意思,这是你给本宫的献礼吗?” 第377章 李汐知道刘团的意思,如果换做刚刚知道风尘的死讯的时候,她会立即毫不犹豫地抽出刘团背后的纸条狠狠地抽打刘团,但是此刻最难过的时候已经过去,她也恢复了理智,如今她看着刘团的眼神只有冰冷,没有一丝的责难,说到底,刘团也并没有太大的过错的地方,如果把凤尘换做其他人,或者不会需要追究刘团的责任。 “都是我的过错,才使驸马坠崖,生死不明,请公主责罚!”刘团跪在地上,把头扣在泥沙上,额头已经被印入很多坚硬的沙子。 “负荆请罪,把你打成烂泥,是不是驸马就可以回来?你有这个心思负荆请罪,还不如给本宫好好想想要如何把北狄打得落花流水,把当初因为你而丢掉的面子晚回来,本宫从京城赶来这里不是为了看你负荆请罪!” 李汐的话把刘团说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李汐没有责难他,但是被直接责罚他更加难受,但是李汐还是顾及了他的面子,保住他作为先锋的威严,没有在众人面前数落他,他在心里对李汐心存感激。 “主子,你也太宽宏大量了,好歹也要把刘团降职才是,如今他还是左先锋,位置一点都没有变,下面的人该怎么想?”新衣纵马跟在李汐的身边,追上李汐,小声地说道。 刘团知道李汐竟然没有责罚他的意思,他大为感动,亲自在前面开路。 “下面的人会觉得我这个公主对他太好了,落一个好名声,新衣,我也想把这个人碎尸万段,但是好好想想,他在边关多年,熟悉地形,凤尘的事情,并不全是他的责任,要是借着这个机会,他会对我们炎夏国更加忠心,以后他会更加尽心尽力保护我们的边关。凤尘已经死了,不能复生,炎夏国还在,我们要为炎夏国着想。” 李汐的神情淡漠,但是在新衣看来,却是无尽的哀痛。 “走吧,我们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李汐带着新衣往军营的方向出发,她们就算做梦都没有想到,凤尘就在距离她们不远的山崖下,她们之间的距离是如此相近。 万丈悬崖之下,凤尘在这个山崖已经过了一个月,他依然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候,自己以为一身血迹,滚落山崖必死无疑,不料自己坠落在树枝上,生长百年的大树扛住了自己,可惜就算捡回性命,他也无力再从树枝上翻落下去。 他在闭着眼睛等死,回忆和李汐之间的美好时光的时候,几个强壮的人身上绑着绳子,把自己绑在绳子上,带自己离开树枝,往山崖的深处走去。 他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见到君竹正对着自己笑,他能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终于找到你了,穆王爷这次一定会重重有赏。” 之后他醒来,才知道是君竹带人救回了自己。 凤尘一言不发地看着君竹为自己包扎伤口,这里是山崖地下一处不起眼的小屋子,临时用一些石头和枝条砌成,枝条还留着一些翠绿的枝叶。 “凤将军,我是奉穆王爷的命令回来查看地形救回你,幸好你还没有死。”君竹为凤尘包好伤口,才退后一步拱手说道,此刻的君竹是一身北狄的男装打扮,但是细心一看,还是可以看出她是女人。 “我并不认识你们的穆王爷,为何要救回我?你们不要以为捉到我就可以向炎夏国提出任何交换条件,或者是借着我侮辱炎夏国,不管是哪一个,我都不会答应,我宁愿死也不会被你们所利用。” 凤尘看着君竹,神情冷峻,俊脸结着一脸的寒霜。 “我救下你不是想用和你和炎夏国交换任何东西,反而是想你带你回去北狄,恢复你的位置。”君竹跪在地上,恭敬地说道。 凤尘沉默了,他之前在战场上所说的话也是冲口而出,想不到君竹还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看了看君竹,还是开口了。 “把你知道的告诉我,要是敢隐瞒只言片语,不要怪我手下无情。” 君竹跪在地上,把穆王爷的话转述给凤尘。 赛尔皇后当初生下的不是公主,而是皇子,一个嫔妃收买了产婆,把同时产下的公主换了赛尔皇后的儿子,赛尔皇后宽宏大量,并没有计较,反而真的认下了这个小公主,就是吉吉落一直以为是能和自己抢皇位的新衣,实际上嫔妃的孩子无权继承王位,只是若然生下的是皇子,等到孩子成年之后可以跟随儿子出宫居住。 可惜这个嫔妃早逝,孩子在混乱之际被送出宫,不知所踪,这件事情之后穆王爷知道,他身为先皇唯一的弟弟,一直都对吉吉落不满,一直在暗中寻找这个孩子。 随着多年的查探,穆王爷认定凤尘就是当初遗失的小皇子,吉吉落的亲弟弟,君竹对阵凤尘之后才收到穆王爷的密信,所以君竹立即回转山崖去寻找凤尘,幸好,山崖中间横长着很多的树木,凤尘正好坠落在树枝中间。 凤尘其实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在军营收到的信笺里面写的很清楚,自己并非凤铭的亲子,自己是凤铭从一个垂死的老人手里救回,这个老人是北狄国的人,凤铭心地善良,并不计较老人的身份,自己和妻子成亲多年无所出,正好把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抚养。 “你说我是你们北狄的皇子就行了吗?我还说我是炎夏国的皇帝!”凤尘的心潮翻涌,想不到自己竟然真的是北狄的皇子,他下意识地想拒绝这个事实。 君竹没有说话,她站起来握住凤尘的手腕,然后翻过来,凤尘的手腕并没有任何印记。 “失望了吧?我两只手腕都是没有任何印记。“凤尘冷笑一声,他见过新衣手腕的印记,自己的手腕都是光洁无比。 君竹的手往后一伸,一个侍从立即拿上一瓶药酒,君竹倒出药酒,用力擦在凤尘的手腕,凤尘的手腕立即显出一个虎头的形状。 “凤铭很细心,他把你手腕的印记都想办法去掉了,但是这种印记不是可以随意去掉,即使去掉,我们也可以找回来,你是北狄的皇子,这个是毋庸置疑的事情,请皇子随我回去北狄,面见穆王爷,王爷一直都牵挂着皇子的下落。” 君竹再次跪下,拱手作揖,态度谦恭。 凤尘看着自己的双腿,用树枝固定,自己从万丈悬崖摔下,没有摔死已经算是万幸,如今在这里,就算自己想走都走不了了,他别无选择。 凤尘不禁想到李汐,不知道李汐现在怎么样了?身子好点了吗?安佑是不是保护好李汐,李权对李汐是不是还是步步相逼,如果李汐知道自己的身份,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对待自己吗?凤尘的眼前浮现李汐娇弱的身影,站在窗前凭栏远眺,出征以来,他想得最多的就是李汐,他想过无数次,自己凯旋而归,李汐会如何迎接自己,自己以后会如何和李汐在一起生活。 但是,如今这个情形,李汐还会接受自己吗? “皇子,请!”君竹对手下做了一个手势,手下的人立即把凤尘抬上去软轿,她的神态恭敬,凤尘知道实际是在监视自己,自己根本别无选择。已经过去一个月,穆王爷已经是迫不及待想见到凤尘,君竹也是等到凤尘的身子恢复的可以移动才敢带着凤尘离开,如果凤尘的身子有任何损伤,穆王爷也是不会放过君竹。 君竹带着凤尘前往北狄,在经过山崖底下的时候,凤尘也是万万想不到,他日思夜想的李汐竟然就在山崖的上面,和自己擦身而过,两人带着对彼此最深的思念,隔开了最大的距离。 君竹一直小心地照料着凤尘,她为了确保凤尘的安全,自己亲手动手为凤尘包扎伤口,凤尘见到当做没有看到,他知道君竹的心思,但是他不会迎合君竹,在他的心里,不管他的身份为何,他的妻子只有一个人,任何情况都不会改变,就算他死了,还是一样。 君竹心里很失望,她是一个女将军,虽然北狄的民风开放,对于女将军,很多男子还是有所避忌,君竹的年龄已经过了二十,在北狄算是很大年纪的姑娘了,她也是心高气傲,一直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如今遇到凤尘,他的身份和地位还有外貌都是上乘之选,如果自己能和凤尘在一起,自己就可以摆脱老姑婆的恶名了。 所以君竹名义上是为了监视凤尘,实际是想贴身照顾凤尘,以便让凤尘可以看上自己,特别是她为凤尘贴身换药,看尽凤尘的身体,凤尘对此是不闻不问,君竹想到反正回到北狄,自己再对穆王爷提起此事,穆王爷一定会为自己说亲,自己是穆王爷的心腹,穆王爷当然会帮自己绑住凤尘。 “皇子殿下,很快就会回到我们北狄的京城了,到时候请委屈你一会,我们会首先回到王府,等到穆王爷处理好了事情,我们再回去皇宫。”君竹低声说道,她和凤尘相处日久,对凤尘的爱慕日渐浓郁,她已经在心里想着以后成为皇后的时候了,到时候就可以吐气扬眉了,自己就要把以前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踩在脚下。 凤尘在软轿里掀开帘子,从细小的窗户看着北狄的京城,他以前曾经来到这里,想不到如今身份改变,自己竟然成为北狄的皇子,从敌人变成了主人,自己心里感慨万千,自己就算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是北狄的主人,叫唤了二十多年的人,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想到凤铭,凤尘心里也是极为担心,之前接到兰青言的消息,凤铭还是没有醒来,还是和以前一样,气色倒是不错。他只能在心里遥遥希望凤铭早日醒来,不管如何,在凤尘的心里,凤铭始终都是凤尘的父亲,他只有一个父亲。 回到北狄皇城,穆王爷得到消息,一早就在北门等候,吉吉落已经回到北狄,凤尘回来的消息需要保密。 穆王爷看到凤尘的软轿,亲自带着凤尘回去自己的王府,凤尘来到王府,见到了只是听君竹说起的穆王爷。 穆王爷有着北狄人传统的身形,四方脸庞,虎背熊腰,站出来就好像一座山,他为了迎接凤尘回来,故意乔装打扮,其实凤尘知道,此举是为了避人耳目。 回到穆王府,穆王爷立即命人拿出为凤尘准备的东西,凤尘见到这些东西虽然是北狄极为上等的东西,但是和炎夏国的相比,还是差了很多,他看着对方,看到穆王爷眼中的贪婪,他的眼神明显地显示他想从凤尘的身上得到好处。 “凤将军,穆王爷就是你的皇叔,就是他一直在打探你的消息,如果不是他,你就死在悬崖下了。”君竹讨好地对凤尘说道,穆王爷听到君竹的介绍,眼光中明显刘璐处对君竹的赞许,这些赞扬的话不能从穆王爷自己的嘴里说出来,从君竹的嘴里说出来就最好了。 “既然如此,我是不是要多谢王爷才是?可惜我如今是身无长物,也不知道要如何多谢王爷才是,王爷想要什么?”凤尘知道自己此刻绝对没有逃出去的可能,他改变了主意,他对待穆王爷的态度也是不同了。 “你这个孩子,说什么回报不回报,我是你的皇叔,只能你能够认祖归宗,就比什么回报都要好,孩子,你先好好休息,等到养好了身子,皇叔再和你说其他的事情,你回到北狄,就是回到家里,一切都好办。” 穆王爷虽然看似呆板严肃,笑起来却是五官都挤在一起,好像五官都移位了,看着他的样子,凤尘真是极为不愿意他和自己有血缘关系,这个人是自己的亲叔叔,他想起凤铭亲切的笑脸,极为疼爱自己,不求任何回报,他此刻对穆王爷只是感到恶心。 “那就有劳王爷了。”凤尘还是不愿意称呼穆王爷为皇叔,他看着穆王爷的神情也是极为淡漠,君竹对穆王爷暗中点点头,穆王爷知道君竹的意思,再随意敷衍几句,就打发人把凤尘送回房间,命人严密监管,不得有误。 “王爷,此次我们算是不失不过,虽然我们战败了,但是凤尘的消失使我们表面看起来是不胜不败,这次皇上也找不到你的错处。”君竹对穆王爷说道,此次开战,吉吉落表面上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穆王爷,实际在背后推波助澜,恨不得此次战败,好把穆王爷除掉。 第378章 “算是这次做的不错。找到凤尘这个小子,等他养好伤,我们就要向吉吉落发难了,这个混小子,不过就是仗着赛尔皇后没有后人,如今找到了她的孩子,还是皇子,我看吉吉落还有何话可说。” 穆王爷捻着下颌的一丛胡须,他的心里自有打算,等到凤尘恢复健康,他就要铲除吉吉落,他要把凤尘握在手里,这样整个北狄都会在他的手里。 “你说你一直贴身照顾凤尘,你虽然是将军,也是一个女孩子,如此一来,你除了嫁给凤尘也是别无出路,等到事成之后,我会做主把你嫁给凤尘,就算不能做皇后,也是皇贵妃,你的身份不会低。” 见到君竹并没有离去的意思,他想了一会,知道君竹的意思,就按照君竹的意思往下说,君竹听到,心花怒放,想不到自己的心愿居然如此轻易地实现了,她对着穆王爷又是跪下,嘴里不断的是说不尽的好话。 “你先回去吧,凤尘如今回到我们这里了,就不用担心了,你先入宫看看吉吉落的意思,看看吉吉落有什么要说,他这次不能赏你,也不能罚你。” 穆王爷挥挥手。把君竹打发掉。 “王爷,章贺被杀了。”一个心腹等到君竹出去之后,就立即前来报讯,穆王爷听到,脸上露出阴森的神情。 “果然中计了,这个兰青言就是过于冲动,他以为杀了章贺就可以解决问题,哼,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着看好戏吧。” 穆王爷命人摆上丰盛的宴席,自己赏赐自己。 李汐在军营里安顿下来,第一个要见的人就是兰青言,为了行事方便,他作为侍从隐身在众人之中跟随李汐行军。 “此次战役和上次不同,请公主小心,北狄的人虽然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但是他们是马背上的民族,也是狡猾善变之人,要不然,不会在二十年前和我们签订多次盟约之后还是对我们炎夏国动武, “其实我带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帮助本宫打仗,本宫此次出来,除了带了很多的兵书也带了不少的将士,安佑假扮舅舅的笔迹,写了不少的密信给舅舅的门生,他们都跟着本宫前来,此次的战役只会胜不会败。“ 李汐见到兰青言,想起以前和兰青言形影不离的凤尘,心中又是一阵的酸楚,如果凤尘此刻在身边,就算要她孤身一人面对千军万马,她也愿意。 “公主是想让我去查找凤尘的下落?“兰青言侧头一想,立即明白李汐的用意,千里迢迢带着自己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打仗,就是为了寻找凤尘的下落。 “既然你知道,本宫就不多说了,新衣已经为你准备好一切,你看看是什么时候适合就尽快离开这里,去寻找驸马,本宫总是觉得驸马根本没有死,只是不知道他在哪里,你比任何人都熟悉附近的地形和形势,你去找他,本宫就放心了。“ 李汐亲手拿出一个锦盒,锦盒里面是一个很小的黄绢,兰青言不明所以,打开黄绢发觉竟然是一块免死金牌。 “只要你能找到驸马,这块金牌就是你的了,有了这个金牌,你此生无忧。”李汐看着兰青言,微微点头,兰青言听到心里一惊,以为李汐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仔细一看,李汐似乎没有什么表情了,心里随即被李汐的赏赐所感动,她深爱凤尘,愿意为凤尘赐予自己无上荣耀的免死金牌,朝中至今只有两个人才能拥有免死金牌,都是德高望重的三朝老臣,还是对炎夏国有着巨大的贡献,自己不过是一介布衣,居然可以得到免死金牌、 “公主,收回去吧,凤尘是我的兄弟,找到他本来就是我的责任,你不用赏赐我也会去做。”兰青言把黄绢包好,放回锦盒中,交回给李汐。 “那是你做兄弟的心意,这是我作为妻子的心意,你算是为了让本宫心里平衡也好,要是本宫不为你做点什么,本宫总是于心不安。” 李汐看着对方,低声说道,兰青言心里不禁感慨,凤尘有一个如此好的妻子,真是三生有幸,幸好自己当初没有听从吉吉落的命令,杀掉凤尘,要不自己真是悔恨终生。 “既然如此,就多谢公主了,也请公主放心,不管如何,我一定会把凤尘带回来,不管是生还是死,我都会带他回来,公主也请珍重,这里不是炎夏国的皇城和皇宫,此地凶险异常,公主还是需要小心为上。” 兰青言把锦盒收在自己的怀里,他对李汐的看法彻底改观,他真心希望凤尘没事,自己可以把凤尘带回来。 兰青言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新衣掀起帘子进来,望着兰青言背影消失的地方,对李汐说道:“主子,你真的信任他,还把免死金牌给他,就不怕他一去不复返?” 新衣把新茶放在李汐的面前,自从在安佑那里知道兰青言的真实身份之后,新衣对兰青言的担忧就没有停过,要不是李汐坚持要把免死金牌送给兰青言,要靠兰青言找到凤尘,新衣早就把兰青言打进大牢了。 “不会,凤尘不会看错人,他连暗杀他的人都可以相信,我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李汐举起茶杯,放在唇边,这里的水土不比京城,水入口都是酸涩的,要不是新衣一早用玫瑰膏子来掩盖那股酸涩味,茶水会更加难喝。 想起凤尘以前每天都是喝着这种水,李汐心里又酸又甜,她想不到自己竟然是用这种方式来接触以前凤尘所接触的一切,她看着手中茶杯,寄望凤尘可以尽早回来。 “公主,北狄那边没有动静,不管如何叫喊,都是闭门不应,听说吉吉落目前遇到了难题。“新衣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她不忍李汐难过,说起另外一件事,转移李汐的注意力。 “吉吉落遇到什么难题?要是对我们不利,就算再多的难题也没有用。”李汐对这个心思阴沉的大王没有丝毫的好感。 “听说是起内讧了,吉吉落的亲叔叔找到了另外的一个皇子,这个皇子说是赛尔皇后的亲生儿子。”新衣继续说道,神色如常、 “赛尔皇后的孩子不是你吗?”李汐反问道,新衣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这个皇子又从而何来?有人找人代替了新衣吗?为何自己这里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我也不知道具体的事情,知道就是这么多,主子,稍安勿躁,等着兰青言的消息。”新衣知道就是这些。 “要是兰青言没有找到驸马,我就要他陪葬!”李汐想到风尘,心里一阵绞痛,到了现在,李汐才知道风尘对自己的重要性,自己已经失去了孩子,如果再失去风尘,自己都不知道能否撑下去,她已经失去了以前的坚强,只有在风尘身边,她才有力量。 “主子放心,兰青言一定会找到驸马的。”新衣拿过一张地图,分散李汐的注意力。 风尘站在窗台前,仰望着天上的月亮,他心中思绪万千,不过一个月,自己的身份已经发生改变,炎夏国的宰相之子,护国公主的驸马,变成了北狄的皇子,这个是他最不愿意接受的事情,他紧紧抓住窗棂,目光暗淡。 “你的身影就算化为灰烬我都认得,出来!”风尘眼角瞥到不远处摇晃的树影,他的俊颜稍微变了颜色。 “我还以为你记不住我的样子了。”兰青言的身影从树上跃下,跳到凤尘的窗前,凤尘一身锦衣,神态飘逸,而兰青言脸上满是风霜之色,衣服划破了好几条的道道,手背也是伤痕累累,这些对于兰青言来说都是小事,找到凤尘,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悦的神色。 兰青言不想辜负李汐,也为了赎罪,他找遍了北狄的京城,甚至是大牢和天牢都想办法进去,也几乎收买遍了京城的乞丐,还是没有丝毫消息,最后剩下守卫森严的穆王府,兰青言已经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原来风尘真的没有死,看得出,他还活得很好,眉梢眼角却是掩盖不住的愁思。 兰青言和风尘对望半晌,多年感情培养出来的默契和情谊使彼此之间相视一笑泯去过去的恩怨,风尘即使想恨兰青言,一想起他对凤铭的照料,他也自愧不如,兰青言当初还是没有对自己动手,因此种种,凤尘还是原谅了兰青言。 风尘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看来你的命还真是硬,真的没有死。”兰青言上下打量凤尘,放下心头大石,他把巨大的喜悦隐藏在心里,他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在没有弄清事情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他暗中仔细观察凤尘,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个秘密。 “我很好,不过是死里逃生一回而已,你怎么会在这里?”凤尘忽然想到一件事,他的背脊冒出冷汗,一手就揪住了兰青言的衣领,兰青言瞬间被他揪到面前,两人四目相对,凤尘的目光冰冷如铁。 “老爷子很好,公主已经把他接进宫里,小侯爷亲自照顾他,你可以放心。”兰青言并没有把凤尘的手拉开,他还是凝视着凤尘,他心里再次确认,眼前的人正是众人担心至极的凤尘,他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了。 “那你为何会在此?”凤尘问道,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兰青言昏倒了,他已经连续十天只是每天睡一个时辰,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寻找凤尘,如今知道凤尘无恙,他的体力再也难以支持,昏倒在凤尘眼前。 凤尘正想为兰青言检查身体,看看是否受伤,听到他发出的鼾声,风尘是真是哭笑不得,他累到睡着了,凤尘看见兰青言的下巴长出了几寸长的胡须,胡须上结着僵硬的土块,显然他也是受尽辛劳去寻找自己,他心中也不禁心酸。 凤尘把兰青言拖到自己的床上,弄出的动静太大,正好被每天都要来巡视的君竹听到,君竹立即推门而进,凤尘瞧见是她,神情顿时冷肃,一对俊眸冷冷地瞪着君竹。 “你是不是太没有礼貌了?如果我此刻正在换衣服,全身不着寸缕,你如何自处?” “将军言重,我同样身为将军,战场打仗行军,有什么没有见过,我的手下全都是男子,如果讲究礼教的话,我就不用上战场了,不如回家绣花得了,我不过是听到声音,担心将军遇到危险,所以才会硬撞进来,是我的不对,请将军息怒。”郡主彬彬有礼,一身褐色的束身长衣,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男子的发髻,她从外貌看上去和男子没有分别。 凤尘冷哼一声,他对兰青言的存在丝毫不想隐瞒,君竹很快就看到兰青言躺在凤尘的床上,君竹正想上前查看,被凤尘拦住。 “这是我的侍从,从炎夏国找到这里,也是北狄的人,在我的身边为你们做了多年的卧底,他的身份,你可以去查证,但是你此刻不能骚扰他,如果你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可以令你们后悔十年。” 凤尘盯着君竹,他收回自己的手,君竹不知为何,对他冷冽的目光心里总是有着一丝畏惧,她为了掩饰心里的慌张,干笑几声:“既然将军如此担保,我自然回去查清楚,请将军示下,这个人的姓名。” 凤尘把兰青言的来历告诉君竹,说完之后,不再多说一个字,他背转身子对着君竹,不再说话。 君竹对着身后的人说一句话,身后的人赶紧出去查清兰青言的来历。 “不要以为你的身份是皇子,就可以目中无人。如果没有王爷,你就是一个死人。”君竹瞧着凤尘的面色,心里恨极,想了一会还是撂下狠话,如果不是他的身份,君竹不会把凤尘放在眼里。 “可惜,我就是你们需要的皇子,所以,你们最好对我好一点,要不然,你们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凤尘也是用冰冷的背脊对着君竹。 到了第二天的早上,兰青言才醒来,睁开眼睛已经见到凤尘站在自己面前。 “你走不了了。” 凤尘第一句话,看着兰青言,他的面色也一样难看,他没有想到君竹在一个时辰之内查清了兰青言的底细,之后命令重兵把守着王府,就连一只苍蝇也难以飞进来。 兰青言来到自己身边也好,自己身边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兰青言的身份特殊,或许还可以帮助自己。 第379章 “我也不想走了,看到你平安,我的心也算是放下。”兰青言坐起来,暗中捏了自己的手一把,确定不是在梦中,心中还是欣慰。 “你的心不能放下,在我没有平安回到炎夏国之前,你还不能放心。”凤尘把兰青言身上的被子掀掉,对着兰青言说道,他对兰青言的感情自己也是说不清,他不能忘记他对自己的伤害,但是更加不能忘记自己和他之间深厚的友谊。 “我就算死,都会把你送回炎夏。”兰青言轻声说道,神情坚定,他不会对凤尘道歉,他总是觉得行动胜于言语,凤尘从他的眼中看到浓重的歉意,他心中一酸,想到安佑之前暗中送给自己的信,兰青言用尽各种办法表达对自己的歉意,对凤铭的照顾无人能及。 凤尘深深看了兰青言一眼,兰青言从凤尘的眼里看到了谅解,凤尘也从兰青言眼中看到了感激,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到了中午时分,穆王爷命人请凤尘和兰青言用膳,两人一口答应了。 “想不到吉吉落的人居然会在我的王府上出现,既然你对凤尘忠心耿耿,我也不会怀疑你的忠心。”穆王爷举起酒杯,对着两人敬酒。 “我的忠心只对一个人。我不管我是北狄人还是炎夏国的人,我的朋友只有一个。”兰青言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和一向嬉笑怒骂的感觉不同,兰青言经历过如此多的事情之后,他的神情态度已经变得和以前不同。 穆王爷本来还想拉拢兰青言,从兰青言的口中挖出多点吉吉落的情报,看到兰青言的神情,他干笑几声,眼珠一转,对身后的人抬起右手的小手指。 “你对凤尘的忠心很好,可惜有人未必愿意放过你。”穆王爷一手就把兰青言眼前的一盘菜全部打翻在地,兰青言和凤尘看到地上的菜在地上的汁液在穆王爷手下的侍从拿来的银针搅动下变成了漆黑的一团。 “你说的是吉吉落?”凤尘看着地上的菜汁,他是面不改色,对于这些伎俩,他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这个吉吉落,居然把手伸到我这里了,他大概是收买了我们厨房里的人,才能把药下在菜肴里,真是让你见笑了。”穆王爷的眼神一横,立即有人抓着一个人在门外叫嚷,那个人一身下人的装扮,看来是下毒的人。 “要是如此,凤尘在王爷的府上住着,岂不是危险?”兰青言的眼眉一跳,和凤尘交换一个眼神,凤尘的嘴角抿着一丝笑意。 “此言差矣,要是在我的府上都不安全,我敢说,凤尘在北狄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安全,吉吉落看来是已经知道了凤尘的下落……”说到这里,穆王爷瞄了一眼兰青言,兰青言毫无畏惧地抬起眼,迎上穆王爷的视线,饶是穆王爷老奸巨猾,见到兰青言和凤尘如电的眼神,心里也不禁瑟缩了一下。 就是一下,他立即把自己的表情收藏得很好,好不容易才找到凤尘,他不会让凤尘离开自己的控制范围。 “想来王爷和吉吉落的关系也不是很好,吉吉落定是日夜派人监视王府,要不然,也不会如此迅速行动。”凤尘随便两句话就让穆王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凤尘既打击了穆王爷和吉吉落的关系,又表明了对兰青言的信任,穆王爷立即知道自己的奸计并没有得逞,凤尘对兰青言的信任出乎意料。 “我也是看不惯吉吉落所为,不仅是夺走你手上的皇位,对于北狄的治理也是荒唐至极,我是为了北狄着想。”穆王爷盯着凤尘,他费尽所有的力气才找到凤尘,他要利用凤尘把吉吉落拉下马,凤尘就算是死,也要在死之前完成自己的事情。 凤尘冷哼,并没有回应穆王爷的话。 “想不到吉吉落的手伸得这么长,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既然如此,我也不用对他客气,凤尘,我们明天就上朝,我要当众揭穿吉吉落的真面目,这个混蛋!” “好啊,我们明天就上朝,我倒是想看看这个吉吉落是不是真的就如王爷所言,是一个没有用的废物。”凤尘说完,也不再理会穆王爷,和兰青言一起径直走出去。 “王爷,凤尘也太骄傲了,他凭什么这么对你?”身后的侍从在穆王爷的耳边低声说道。 “就凭他是赛尔皇后的儿子,这口气我暂时忍下,等到日后我再还给他,中原的人不是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等着吧,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他。” 穆王爷咬着牙,把桌子上的菜肴全部推落在地。 回到房间,凤尘发觉兰青言并没有尾随自己回房,他等了一会,果然见到兰青言带了几块面饼回来,这是他们以前最为常吃的东西,兰青言早就探知到厨房所在。 两人沉默不语,彼此都知道各自心中所想,看出刚才不过是穆王爷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是要激化凤尘对吉吉落的厌恶而已。 “ “你去看看公主,我留在这里。”兰青言见到凤尘看着窗外的凤仙花出神,他了解凤尘的心情,他从自己的口中得知李汐御驾亲征,心中对李汐更加是万分挂念。 “你留在这里做什么?而且我出不去,穆王爷虽然想依靠我击败吉吉落,但是他不会给我自由。”凤尘苦笑,虽然身子已经完全恢复,但是穆王爷对他的监视却是非常严密,就算去茅房,都有人暗中监视。 “我答应过公主,会找到你,不管是生是死,如今你还活着,自然是把活着的你交回给公主,我已经看过周围的地形,不能从门口进出,我们可以从屋顶出去,他们就算再严密的监视,也不会想到你可以从屋顶出去。” 兰青言直指头顶,原来他观察之后发现这里的屋顶和炎夏国的不同,呈现波浪形状,有一个死角,不管从任何方向都无法看到,只要凤尘沿着这个死角攀爬出去,就可以离开穆王府。凤尘一听,想了好一会,心中思绪翻飞,他看了看兰青言。 “我们一起走?”凤尘看着兰青言,他已经放下心里的成见,他们已经和以前一样,同生共死的情谊在他们的心中再次复活。 “我不走,我留在这里,要是两个人都走了,就会因为怀疑,你忘了?外面的人在白天相隔一定的时候就会来问一声,就是为了确定你是不是还在里面,至于晚上,更加不用说,你走吧,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反而好做事。” 兰青言指指屋顶,再次对凤尘说道,凤尘却没有动。 “想想公主,她为了你,来到这里,你怎么可以不心疼?回到公主身边吧,她需要你。”兰青言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凤尘,多日以来的思念使他决定按照兰青言所言去做。 兰青言看着凤尘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心里默默对凤尘说道:“走了就不要回来了,这是我欠你的,你和公主一样要好好活着。” 兰青言正在沉思,外面忽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君竹,她站在门外,叫唤凤尘的名字。 兰青言冷笑一声,吹灭了烛火。 凤尘循着熟悉的道路,很快就找到炎夏国的军营所在,望着熟悉的篝火,凤尘很想立即见到李汐,他按照李汐的习惯,知道李汐不惯高调的作用,在一个比较安静的角落找到了李汐的帐篷。 李汐正在帐篷里看军情汇报,刘团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带着对凤尘的歉疚,他奋勇杀敌把北狄杀得片甲不留,吉吉落退守京城,闭门不出,李汐看着这些战报并没有喜色,吉吉落狡猾多端,他不会就此罢休,也不会轻易认输。 李汐看着这些军情,总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头,一时之间又说不出来,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没有注意到右一个淡淡的身影映在帐幕上。 凤尘凝视着帐幕里的李汐,李汐的侧颜画出一个完美的弧线,看不清眼眸里的神情,她单薄的身影却令凤尘心痛万分,她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却需要背起所有的责任,自己本来最应该守在她的身边,此刻却只能任由她一个人去面对所有的事情。 他的手指在帐幕上轻轻画出李汐的身影,他很想上前拥住那个柔弱的身影,但是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自己不往前一步。 李汐不知道,自己心爱的人此刻和自己相隔不过一丈的距离,她正在看安佑的密信,此刻正是心急如焚,李正的病情并没有起色,还是时好时坏,安佑按照李汐所说的办法去寻找沈清鸣,却是踪迹全无,李依依因为担心李铮,出现早产征兆,需要卧床休息。 安国侯也是没有消息,如今安佑一人独撑大局,幸好以前他帮助李汐解决朝事,早有经验,眼下炎夏国还是比较稳定,尽管如此,李汐还是非常担心,特别是李铮,安佑可以帮助自己解决政事,但是对于李铮的病情,除了她自己,就只有沈清鸣最清楚了,沈清鸣如今不知道踪影。 她已经失去李昭和凤尘,不能再失去李铮,如果失去李铮,她也不能再独活在世上。 “新衣!”李汐立即决定,要返回炎夏国。 “主子,怎么了?”新衣听到声音进来,凤尘立即收好自己的身影,他躲在隐秘的地方,偷听新衣和李汐之前的对话。 “我要立即回去,我要回去照顾皇兄,这次的战役暂停。”李汐说出这句话,心如刀割,她此次出来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寻找凤尘,兰青言多日没有消息,她的心里已经认定凤尘已经不在人世,只是一直不愿意面对,此刻李铮的病情牵动她的心,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了,她要回去,她不能再面对失去亲人的惨痛。 “我们要是在这个时候放弃战局,就等于是我们输了,主子,你想清楚了吗?”新衣听到李汐的话,大惊说道,此刻的情势对于炎夏国是一片大好,只要是乘胜追击,甚至可以灭了北狄。李汐把安佑的信笺递给新衣,新衣看完安佑的信笺,心里觉得奇怪,安佑很清楚李汐的情况,为何会直接把李铮的病情告诉李汐? “眼下没有其他事情比皇兄的病情更加重要,安佑既然写了这封信给我,自然是因为皇兄的病情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我一定要回去。”李汐神情坚定,她决定的事情不容更改。 这不是分明要李汐担心吗?这不是安佑的作风,新衣认真看了好一会,确定是安佑的笔迹,并不是他人的代笔,新衣心知有异,她不再反对李汐的决定,她立即开始为李汐收拾行李,李汐也不再和新衣多言,传言下去,自己要立即返回炎夏国。 凤尘在外面听到也是觉得奇怪,但是他不能进去发问,他只能在一边看着李汐的身影在帐篷里不停地忙碌,他很想进去告诉李汐,他还活着,他还可以和李汐一起回去,他紧紧握住全,手指深深陷进手心,才能使自己保持清醒,才能使自己不会迈出这一步。 凤尘看着李汐收拾好东西,然后和新衣匆匆离去,他舍不得就此看着李汐离开,他跟着李汐的马车一直尾随着李汐,他看着马车,心情更加沉重,想见不能见,近在咫尺,心爱的人却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他的心中涌起无尽的苦涩。 这种苦涩只能自己咽下,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都要独自喝下这杯苦酒。 送出了二十里,凤尘看看天色,已经微明,继续送下去,就会耽误时间,回去穆王府就会被发现,他只能依依不舍地目送李汐的身影消失之后,才心情沉重地沿着原路回去。 兰青言见到凤尘的归来,嘴巴长大了:“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说了,你和公主回去,我留在这里应付就可以了。” “你一个人,应付成这个样子?你是在这里风流?北狄哪个不长眼睛的女子看上你了,还是在穆王府,怪不得你不愿意走。”凤尘见到房间里有女人的衣裳,觉得很奇怪,他捡起地上的衣裳,是一些布条,从上面的花纹可以看出是女子的衣裳。 “我为你在这里排忧解难,你不说好好感激我,还在说风凉话。”兰青言嘴里啧啧有声,他经过刚才的事情,心情不错,也和以前一样,和凤尘在开玩笑了。 “到底怎么回事?”凤尘看到床铺很整齐,并不像是有人在上面发生过事情,他转头问兰青言。 第380章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回来了?”兰青言随手从凤尘的手里拿回那些布条随手放在一边,有了这些布条,以后他就不用担心了。 “汐儿回去炎夏国了,皇上的病情不稳定,她要会去照顾皇上,至于我为什么回来,我出去的时候并没有说我不回来,我一定要回来,为了炎夏国,为了汐儿,安佑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他要汐儿回去,还是立即回去,我要留下,既然穆王爷要利用我,我就要他付出代价。” 兰青言不明白凤尘的意思,凤尘看着兰青言,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北狄对于炎夏是一个极大的威胁,凤尘想利用这个机会,分化北狄的兵力,使其一蹶不振,从而使北狄无力再对炎夏国做出任何骚扰。 “凤尘,你真的要这么做?你真的可以忘记自己的身份?”兰青言听完,沉默半晌,才缓缓说道,此刻的凤尘,已经不仅仅是凤铭的儿子,炎夏国的驸马那么简单。 “我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我还是北狄的皇子,正因为如此,我一定要这么做,这样一来,对两国的百姓都是好事,不用打仗,国泰民安,不是很好吗?”凤尘说道,看着兰青言,后者看着自己的目光有点怪异。 “但是你有想过后果吗?要是别人不体谅你的付出,你的下场……”兰青言太清楚了,这个正是自己在做的事情,他的身份太特殊。 “只要是对汐儿有利的事情,我就会去做,不管后果如何,我都会承担,我是她的夫君,理应成为她头上的那片天。”凤尘对兰青言笑笑,他已经想到了后果,他不是兰青言,身边未必会有自己这样会再次信任兰青言的人,特别是李汐的身份是护国公主,一旦他答应了穆王爷的条件,登基为皇,他的身份和李汐就是对立的身份。 “你还没有给我解释这些是什么东西,为何会在此?”凤尘并没有放过兰青言,指指那些布条。 兰青言把事情告诉了凤尘,君竹见到凤尘不在,以为兰青言放走了凤尘,和兰青言对打起来,君竹就算再厉害也是女流之辈,败在了兰青言的手上,为了从兰青言的手上逃走,不被穆王爷知道,她居然当着兰青言的面脱下衣裳,她以为兰青言会被自己吓到,不想兰青言居然还帮着她把衣裳脱下来,然后把脱下来的衣裳撕得一条条,成为凤尘所看到的布条。 “你还笑得出来,君竹说了,穆王爷要把你腿上皇位,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要你和君竹成亲。”兰青言见到风尘的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他也反击说道。 “要是按照规矩,她都当着你的面脱衣了,她就是你的人了,和我有什么关系,要是你愿意,我干脆把这个皇子的位置也让给你。”凤尘笑着说道。 “你还好说,我是为你解决问题,我已经警告君竹了,如果她敢让你娶她,我就把今天这件事宣扬出去,到时候她就没有脸见人了。”兰青言有点得意洋洋,这也算是他对凤尘做出的补偿,如果凤尘登基为北狄的大王,还娶了君竹为妻,回去之后就算身上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行了,就看穆王爷怎么说了,这个老狐狸,摇尾巴的时候又不知道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要是这个君竹你喜欢,就娶了吧,她是北狄的将军,配你也不错。”凤尘看着兰青言,心里也在庆幸,在满是对手和敌人的北狄,身边还有兰青言这个人。 两人玩笑话说完之后,低下头低声商量着以后会发生的事情。 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是前来送点心的人,凤尘叫她进来,丫鬟放下碟子,停了一会,见到凤尘和兰青言吃,她催促道:“公子这些点心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以为穆王爷找的那个人是你的替死鬼吗?你也太差了,下次想毒死我,要选那些味道没有那么浓厚的香粉!”凤尘反手抓住那个下人的手腕,咯啦一声把对方的手腕脱臼,侍女痛到眼泪直流,紧咬下唇,狠狠瞪着凤尘。 “你的功力还差很多,你在我们的饮食里下了消魂散,想用你身上的香粉掩盖这种春药的味道,可惜啊,吃了这种东西,要是一个时辰内没有和吃下解药的女人在一起,我们就会毒发身亡,吉吉落也太阴毒了吧。” 到时候,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他们两个想女人想疯了才会癫狂而死,吉吉落的王位就不会有威胁。 兰青言用筷子扒拉那些点心,把点心用筷子夹到自己的鼻端,很快就嗅到凤尘所指的药粉的味道。 “说,吉吉落还有什么打算?”凤尘的手紧紧扣住侍女的下巴,侍女用仇恨的眼神瞪着凤尘,一言不发。 过了半晌,侍女听到自己的下巴被捏碎的声音,才从嘴边吐出一句话:“大王才是北狄的大王,你不过是赛尔皇后的孽种!没有资格坐上王位!” 凤尘对于自己素未见面的生怒说不上有什么感情,他已经接受自己是赛尔皇后儿子的事实,听到侮辱母亲的说话,他下手更重,侍女口中的牙齿全身脱落。 “真是不会怜香惜玉,你饿了吧,这些点心就当作是我们赏给你的,你的嘴巴叶动不了,我辛苦一点,喂你吃下去。”兰青言从凤尘的手里接过侍女的下巴,把整碟子的点心倒进侍女的嘴巴里,侍女睁大惊恐的眼睛,却无能为力。 兰青言把丫鬟带到她的房间就自顾自回来了,他和凤尘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计划的事情要提前了,吉吉落的暗杀无处不在,凤尘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李汐赶回炎夏国京城,新衣一早就暗中发消息给安佑,安佑在城门处接到李汐。 安佑只是带了几个随从,一身便衣,等候了两个时辰才见到李汐的匆匆归来,李汐只是带着新衣回来,如果不是安佑一早知道消息,他也认不出眼前的马车是李汐和新衣所乘坐的马车,为了不引人注目,李汐刻意选择了不起眼的马车。 “怎么了?皇兄是不是很不好了?”见到安佑,李汐立即跳下马车,要不是安佑及时扶住她,李汐就会摔倒在地,她双手反抓住安佑的手臂。 “不是,皇上还是昏迷不醒,他的情况并没有更糟,也没有更坏,不用担心,汐儿、”安佑见到李汐满脸的疲惫,心里感到心疼,不过这也是他需要的结果,他要李汐立即回到炎夏国,他要实践对凤尘的诺言,而且炎夏国此刻也极为需要李汐。 “那你写得这么糟糕,怎么回事?”李汐见到安佑俊美的脸容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过已经消瘦不少,想到他为了守护炎夏国,为了自己,如此鞠躬尽瘁,心里对这个表哥也是过意不去,她看着安佑,等待他的答案。 “回去就知道了,汐儿,答应我,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你都不要慌乱,如今你回来了,还是炎夏国的护国公主,炎夏国需要你安定民心。” 安佑握住李汐的肩膀,对李汐说道,他的眼神清澈之中带着隐隐的哀伤,李汐不再发问,等待回宫之后再做打算,只要知道李铮安然无恙,她就放心了。 李汐回到皇宫,没有回去来仪居,身上的衣裳都没有换就赶往乾清宫,见到李铮还闭上眼睛安睡,她的心头大石才放下来。 “皇兄没事就好,安佑,你要吓死我了。”李汐推推安佑,安佑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李汐顿时想到安国侯还没有消息,她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汐儿,太医刚刚派人送来一个消息,皇贵妃难产,已经殁了。”安佑说得很快很轻,却足以让李汐听清楚,她还没有来得及问话,已经双眼发黑,晕倒在地。 李汐睁开眼睛,见到新衣正一脸的担心看着自己,她躺在床上,过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凤尘失踪,李铮昏迷,李依依死了。 “主子,起来喝口水,小侯爷交代要是你醒了之后就去叫他,是不是现在就叫小侯爷过来?”新衣知道李汐心情沉重,脸色苍白,她扶着李汐起来,让李汐靠在枕头上,担心地看着李汐。 “先把太医院的人传过来。”李汐闭眼思索了一会,决定处理事情先从最严重的开始处理,她想起李依依,那个专心照料李铮的人,居然会在自己回来之际就死去,她的心里总是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太医院的成太医带着一群的太医来到来仪居,他开始还以为是为李汐诊断,带了药箱子匆匆进来,不想李汐正站在来仪居的正殿中央,一身紫蓝色的凤尾长裙,深蓝色的锦缎金边长袍,头戴紫金凤冠,一脸的严肃端正。 成太医过了一会才明白李汐的意思,她不是要自己为她诊断病症,而是询问李依依的病情。成太医擦去额头的冷汗,才把李依依的情况告诉李汐。 李依依因为照顾李铮,劳累过度,才会导致胎儿受损,她的身体无力,无力生出孩子,李依依实际是因为早产和难产才会死去,成太医的话很简单,李汐却是听了三次才明白成太医的意思,她一直紧紧抓住新衣的手,她忽然觉得心情很沉重。 “如今李贵妃在何处?孩子呢?”李汐闭着眼睛问道,她很难接受,却要面对。 “贵妃暂时停放在偏殿,至于孩子,恭喜皇上和公主,是一个皇子,不过目前因为先天不足,过于体弱,按照小侯爷的意思,就在太医院由我们日夜照顾,如果有任何事情,也方便照看,我们已经找了最好的奶母给小皇子,请公主放心。” 成太医小心翼翼地禀告,这不是什么好消息,不要说领赏,李汐不责罚他已经算不错了,谁不知道皇上对李依依的宠爱,公主又一向以皇上为重。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好好照顾孩子,不得有任何差池,要是有一点不对,你们全部都要提头来见!”李汐说的很轻,成太医听到却是头大,本来安佑的命令已经令他们觉得为难,皇子不放在皇宫,居然放在太医院,太医院是男人出入的地方,却要让两三个奶母居住,说起来有多难堪就有多难堪,李汐如今还下了严命。 成太医见到李汐没有吩咐,就在新衣的暗示下带着人出去了,来仪居静悄悄的。 李汐依然闭着眼睛,不是不想见到李铮的孩子,而是她担心见到立正的孩子,自己会触景伤情,想起太多的人和事,此刻还不是她休息的时候,也不是要软弱的时候,她甚至忽然很庆幸李铮还没有醒来,如果李铮知道这个消息,他该有多难过,自己又应该如何向他交代,在他昏迷的时候,他的妻儿都去世了。 “公主,公主,廉王爷要闯进来了……”一个太监匆匆赶进来,是守在宫门口的太监,他跑得太急,摔倒在地。 “这里是皇宫内院,皇叔来这里做什么?”李汐正好怒火攻心,太监的话如同火上加油,她头上的紫金凤冠微微摇晃,珠串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新衣对着身后的一个侍女使了一个眼色,侍女立即会意,往后退去。 “你还敢问我做什么,李汐,你做的好事,当然不想我知道!”言语之间,李权已经推开其他阻挡的人大踏步进来。 “皇叔,就算你的身份是皇族中人,也不能擅闯,你可知道,我可以立刻将你治罪。”李汐心知李权此刻闯进来,不会有好事,她冷着一张俏脸,对自己的叔叔没有半点好脸色。 “你先把你自己治罪!李汐,你身为护国公主,可知道你的夫君已经成了北狄的大王,你的夫君已经登基为帝!”李权拿出一封羊皮纸,扔到李汐的脸上,一阵烈风吹向李汐,李权的怒气夹着风势扔向李汐,新衣的手往前一伸,握住了羊皮纸,递给李汐。 李汐展开羊皮纸看完了上面的信息,她的脸变得更为冰凉,望向李权的目光也更加寒冷。 这封羊皮纸上的信息使李汐心头的怒火被一盆冷水浇透,她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直接灌进自己的体内,她的脚步有点虚浮,她不自觉地往后微微退一步,新衣立即上前顶住李汐,幸好新衣的动作很快,李权没有察觉出李汐的异样。 “这件事要是真的,皇叔不是应该为炎夏国感到高兴吗?我们的驸马做了北狄的大王, 第381章 以后就不用担心北狄会和我们作对了。”李汐感觉新衣在自己的身后的支持,她见到李权正在紧紧盯着自己,恨不得从自己的脸上看出十几个洞,她的心头重新燃起一股火焰。 “公主大概是昏了头,以前的凤尘是驸马,如今的风尘是北狄的大王,北狄对于我们炎夏国的用心是路人皆知,他们历朝的大王都不会放过对我们的攻击,公主不会不知道,要是风尘无意和我们作对,为何登基不见有文书告之?还有一件事,公主想来不知道,凤尘不久就要成亲,娶北狄的女子为王后,这件事足以证明,他对公主是无心,对炎夏国更加无心,公主,你又作何解释?“ 李权步步相逼,李汐也是目光寒凉地盯着李权,李权虽然举动无理,但是说的话句句在理,李汐对于这件事是一无所知,李汐心里已经知道事情的大概,她在心里已经把某人骂了不下十次,要不是这个人封锁消息,自己也不至于在李权面前哑口无言。 李权步步相逼,李汐冷眼相对,两人四目之间火花四溅,李权这次绝对不会退让,这个是不仅仅是关系到李汐退位的事情,还关乎炎夏国的国运,风尘居然是北狄赛尔皇后的亲子,按照规矩,他取代了吉吉落,登基为帝,吉吉落被软禁在行宫。 “公主的解释就是她已经为炎夏国做到了最好的保护,如果公主被驸马迷昏了头,你就不会站在这里了,廉王爷。”安佑朗声说道,他一身淡雅的丝绸长衣,脚步缓缓,款款而来。 “你想说什么,小侯爷?”李权见到安佑,丝毫不让步,他知道安佑是赶来保护李汐,但是此次他是志在必得,不会对任何人退步。 “公主对此丝毫不知情,至于王爷所说的,风尘成为北狄的大王,这个是王爷亲眼所见?凤尘为国捐躯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个风尘是不是我们所知道的风尘还不得而知,就因为这个莫须有的情报就来逼问公主,王爷的闲工夫想来是太多了,还有,就算这个大王真的是我们所知道的风尘,他如今对我们炎夏国做了什么事情?是抢了王爷的封地?还是要王爷亲自出征去杀敌了?” 安佑神情讽刺地看着李权,他接到新衣派人送来的消息,立即感到来仪居,正好碰到李权和李汐两人之间的沉默相对,他赶在李汐开口之前对李权说道。 李权被安佑的话也是噎到哑口无言,想不到安佑的口才如此厉害,他瞪了一眼安佑,再看看李汐,李汐也是昂起头,冷冷地瞪着他。 “最好不要知道他对我们炎夏国有任何不利,要不然,我一定会按照国法处置你们,就算你是护国公主,你是侯爷也一样,我拼上这条老命,也要保住炎夏国!” 李权脚用力地剁地,一挥衣袖就转身走出去,他走出去的时候,一脚踢开殿门,殿门反弹到安佑的身边,安佑用手及时挡住,手指生疼,李权对他冷笑一声。 “就看看侯爷以后是不是也有这么好的力气。”李权如同一阵风一样走了,来仪居一片寂静,李汐定定地站在原地,安佑看看李汐,再看看新衣,新衣对他摇摇头,安佑示意新衣带着其他人先下去,事到如今,他想瞒着李汐也是不能了。 “你要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对吧?”李汐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安佑,静静地说道,此刻她的脸色苍白,苍白之下却带着一丝惊人的潮红,那是愤怒的征兆。 安佑叹了一口气,缓缓说起事情的经过。 他收到情报,凤尘并没有在战场上死去,而是在北狄京城了,而且很快就要登基为帝,他确定李汐并不知情之后,立即修书给李汐,他要赶在李汐知道这件事之前,李汐就在自己的身边,以防李汐的情绪反复,不想自己还没有告诉李汐,李权已经首先告诉李汐,对李汐发难,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李汐的反应。 “一开始看到羊皮纸,我很高兴知道凤尘没有死,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北狄的大王,就算他此刻立即对我们炎夏国发兵,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他居然没有告诉我,他还活着,在他的心里,我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他娶我,是因为我是炎夏国的公主。“ 李汐的神情黯然,她脸上的潮红越来越明显,眼眶中的红色也是越来越重。 安佑沉默不语,自己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李汐,李汐是极为聪慧的女子,他想到的正是她想到的,安佑得知凤尘活着却没有告诉李汐,也是担心之后会发生的事情,特别是后来得知凤尘竟然还要大婚,这个消息倒是让安佑极为意外,他本来以为凤尘或者会有难言之隐,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背叛李汐,这件事之后使他感到更难对李汐开口。 “汐儿,你要兰青言去找凤尘,兰青言也是不见踪影,或者其中确实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要不,我亲自去一趟北狄?”安佑看着李汐,她的面色很难看,眼中的泪水已经凝结在眼眶,李汐忍住要流出来的泪水,她不允许自己为凤尘流泪,特别是为凤尘这种人。 “汐儿,你听到我说话吗?”安佑见到李汐对自己的说话恍若未闻,他提高声量,李汐才回神过来,望着安佑。 “不用,你去不去结果都一样,要是他有心,总会有办法送信回来,他都要成亲了,你还想证明什么?”李汐昂起头,把流出的泪水迅速擦去,她不会允许自己难过太久,虽然她和安佑的感情非常好,但是她还是不想让安佑再看到自己的难过。 “可惜老爷子还没有醒,要不然就可以知道真相。”安佑本来也是想拖到凤铭醒来再告诉李汐,还是没有等到那个时候。 “辛苦你了,我要休息了,明天的早朝,皇叔不会放过我,他好不容易才抓到这个机会,明天才是最难应付的时候。”李汐命令自己回到护国公主的身份,她不会忘记李权怨毒的眼神,她只能暂时抛开对凤尘的感情,处理好朝事。 “放心,我在你身边。”安佑的声音淡然,李汐听到心里极为感动,安佑对她实践了他的名字的承诺,守护炎夏国,守护李汐。 “传令下去,命人包围翠微山,没有找到那个人就全部提头来见!”安佑回到自己的房间,对自己的心腹安兴吩咐道,他想到举足轻重的两个人,一个失踪,一个昏迷,他心急如焚,他能微李汐做的暂时只有这个。 安兴得令之后立即出去,安佑的心头掠过那抹最深刻的身影,他只能用更多的事情忙碌才能使自己在白天忘记那个身影,黑夜的安静却使他的思念无处可逃,他对李汐的痛苦感同身受,他只希望李汐可以不用重复自己的痛苦,得到比自己美满的结局。 这一晚,李汐在床上辗转难眠,她的心里有知道凤尘活着的喜悦,又有对凤尘的怨恨,当初的誓言不过是过眼云烟,王位的诱惑比一切都重要。 新衣的叫唤让李汐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有睡觉就醒了,她任由新衣为自己穿上朝服,她一脸的肃穆坐在凤椅里,李权早早就来到朝上,他看也不看李汐一眼,板着一张脸,还没有等李汐说话,他已经跪在地上说开了。 “如今皇上病重,无法朝政,皇贵妃病逝,皇嗣荒芜,我等奏请公主退位,另立新君。” 李权的声音刚落,已经有一堆的大臣在附和,想来李权一早就做好了逼李汐退位的准备,李汐扫视朝堂,并没有见到安佑的身影,她镇定一下心神,才开口说道:“皇叔刚才也说了,皇上是在养病,不是病逝,他还是皇上。” 李汐对李权的话不为所动,李权是想一箭双雕,把李铮和自己都拉下马。 “ “有我在,有谁敢说一个不字!”一把浑厚沉重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众人转头,见到面容清癯的凤铭坐在一把木头轮椅里,安佑在后面推着一路往前来。众人眼见凤铭布衣素裳,目光炯炯有神,和以前一样,不觉都退让在两边。 李汐眼中难以掩饰自己的惊讶,她回宫之后一直没有听到凤铭的消息,也没有去探望凤铭,还以为凤铭还在昏迷之中,没有想到他今天居然会上朝。 李权见到凤铭居然清醒过来,还上了朝堂,凤铭的门生见到恩师在场,个个都挺直腰,和李权的人对峙。 “廉王爷,你身为公主和皇上的亲叔,不说为皇上和公主排忧解难,还一直逼迫皇上退位,你可知道后果,当年是先皇亲自下的圣旨,要三位皇子流放宁古塔,罪名终生都不能消去,就连北狄的人也众所周知,如今皇上和公主看在你的份上,才赏赐了二皇子一个地方让他安身立命,过完下半辈子,这是二皇子亲手所写的信笺,是他咬破手指所写的血书!” 凤铭对着身后的安佑点点头,安佑拿出一份沾满血迹的白布,早有太监在一边候着,见到安佑的动作,赶紧上前接过白绢,果然上面是李飞的字迹,他用鲜血表明自己无心接任皇位,愿意誓死支持和追随李铮。 “皇叔,如今就连二皇兄都不愿意回来了,其实,你是不是想把我们拉下来,你想自己上去?”李汐的星眸一转,上半身微微倾向前面,眼波流转出冰冷的气息。 李权的面色一沉,李汐分明就是在挑拨离间,她是在暗示自己想纂位,他虽然也是先皇的儿子,但是祖上规矩,不是长子,不能继承皇位,除非长子这一支的子嗣死绝,如今李铮还在位,李飞拒绝上位,李权的用心未免令人怀疑。 “臣并无此心。”李权举手咬牙作揖,从牙缝里逼出一句话。 “如果没有此心,就应该对公主和皇上效忠,而不是在这里逼宫,廉王爷,以往我不管你做了什么,如今是我们炎夏国该上下团结的时候,要是你真的忠心炎夏,就休再提刚才的事情。“凤铭说话中气十足,根本不像是昏迷多日的人,他看着李权的目光如同刀刃一般锋利,他紧紧注视着李权,不让对方避开自己的视线。 李权见到刚刚站出来的人已经站回原处,他心知自己得到的支持已经大不如前,凤铭的出现是始料不及的事情,凤铭醒了,安国候这个老家伙不知道躲在哪里,他们私下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阴谋。 “就算不提退位之事,可公主的驸马从炎夏国的人变成了北狄的人,这件事,总该可以提起告诉大家吧?要是传言属实,公主是不是要变成北狄的王后了?” “这件事要是有确定的消息,一定会第一个告诉皇叔,不用皇叔操心。”李汐斜眼看着李权,他始终都是不死心,不能逼迫李汐退位,就要李汐宣布和凤尘脱离关系。 “要是凤尘有意示好炎夏,为何他登基了,不见文书发回?为何不见有丝毫的消息?公主,要是你孤身一人,心存侥幸,我不管,但是你不愿退位,你就是护国公主,当以炎夏国的百姓和国运为重,你要昭告天下,你和凤尘之间再无关系。” 李权紧紧相逼,他盯着李汐,他今天如果不达到一部分的目的,他是誓不罢休。 “想不到我们的皇叔会如此关心本宫的婚事,真是辛苦了。”李汐看着李权,眼神阴冷。 北狄和炎夏国一向都是对立的国家,如果公主不下旨脱离和驸马的关系,只怕难以服众,众人会担心公主随时都把炎夏出卖给北狄。” 李权退了一步,想到了其他的理由,这个理由让李汐无从反驳,甚至凤铭一时也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廉王爷想来是昏了头了,请问你是哪一个眼睛看到是我们的驸马登基为北狄的大王?如果根本就不是我们的驸马,而是北狄人的一个阴谋,王爷所为不是正中他人下怀?” 安佑走到李汐的身边,冷冷地看着李权,他的眼神告诉李权,只要今天有他在,李权就不能动摇李汐半分。 李权咬着牙,不愿意后退,他的一个门生在李权的身后说了一句话,李权面色遽变,眼神扫过安佑和李汐,还有坐在下首的凤铭,过了半晌,他都没有说话。 “如果没事,立即退朝!”新衣在李汐的身边见到李汐的面色不对。立即高声说道。 第382章 李权没有再说话,他甚至没有对李汐行礼,就匆匆而去。 大殿安静,只有李汐和安佑新衣还有凤铭。 李汐走到凤铭的身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凤铭已经抓住李汐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孩子,你辛苦了,老臣真是愧对先皇啊。”凤铭见到李汐,他竟然激动到泪流满面,他想到李汐经历过的事情,想起先皇对自己的嘱托,心里对李汐也是愧疚万分。 “老爷子,你没有错,刚才要不是你,我还支持不住了,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李汐看到凤铭,心里也是感慨万千,她心里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 “昨晚半夜,孩子,是安佑找到了沈长卿,他用银针为我针灸,一个时辰之后我就醒了。”凤铭的手仍然无力,刚才的举动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 “他回宫了?”李汐惊喜了,此刻正是需要沈长卿的时候,想不到他居然回宫了。 “我把他请回来了。”安佑淡然说道,他不想告诉李汐,他用来何种办法才把沈长卿请回来,此刻也不是说这个事情的时候。 “二皇兄的血书怎么回事?”按照李汐对李飞的了解还有李飞的位置,安佑不可能这么快就拿到李飞亲书的血书。 “是我伪造的,李飞的血书还在路上。”安佑看着李汐,他刚才也是担心被李权看破,幸好李权并没有怀疑。 李汐稍微思索,就立即明白了安佑的用心,他在昨晚就命人去找李飞,但是不能确保何时才能收到李飞的血书,干脆就自己伪造,断绝李权的后路。李汐听了沉默不语,安佑为了自己确实用心良苦。 “老爷子,你能告诉我真相吗?”李汐心里有更重要的事情,她俯身凝视着凤铭,此刻能解开她的疑问的人,只有凤铭一个人。 凤铭长叹一声,把凤尘的身世告诉了李汐。 他当初出使北狄,他的夫人在皇宫的外围捡到了一个弃婴,上面竟然写着这个孩子是当朝赛尔皇后的亲子,请有缘人捡去收养,凤铭得知暗中派人查探,得到的消息和纸条所写的一样,他正好膝下无子,就把孩子带回炎夏抚养,他还以为当今世上,只有他自己知道风尘的身世,他也一早把凤尘当做自己亲子一样抚养,疼爱有加。 “公主,凤尘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请你相信我,公主。”说到最后,凤铭紧紧握住李汐的手,如果连李汐都不相信凤尘,凤尘就没有退路了。 “我也想相信他,可是,他用什么来使我相信,为何他不给我一点消息?”李汐的眼神空洞茫然,本来心里还有着一丝的侥幸,以为是北狄人为了刺激炎夏,找人代替凤尘,不想凤尘真的就是北狄的赛尔皇后的亲子,他确实应该是北狄的大王。 凤铭一时无言,他也不明白为何凤尘没有任何消息,就连安佑,也是沉默不语,他也想不透为何会有今天的局面。 “小侯爷,刺杀我的人,你查到了吗?”凤铭转移了话题,他昏睡多时,还是觉得头昏脑涨,只是精明的心思还没有褪去。 “还没有,就连我的爹的行踪也是不得而知,你们两位的事情,是不是太巧了?”安佑一边说,一边看着李汐,李汐的神态漠然,她的神态越是冷淡,心中的感情就越是激烈,她对凤尘的怀疑始终不能熄灭。 几个人相对无言,直到天色昏暗,他们才各自散去,凤铭依然留在宫中,和安佑住在一起,方便照应。 此刻的凤尘已经没有心思去想如何带消息出去给李汐,而是要确保自己和兰青言还活着,穆王爷的手段狠辣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他竟然直接就把凤尘带上了北狄的朝廷。 “穆王爷,众所周知,这个是炎夏国的驸马,你居然把驸马带上来说是赛尔皇后的亲子,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吉吉落很意外穆王爷的动作迅速,不过是找到凤尘才两天,第三天就直接把他带上朝上。 “我不管他之前是谁,如今他的身上有我们北狄的印记,他确实是赛尔皇后的亲子,请大家看看,就算没有滴血认亲,你们从他的脸上不是能看到赛尔皇后的容貌吗、” 穆王爷把身后身穿北狄服饰的凤尘拉出来,众人一见,都议论纷纷,凤尘容貌俊美,眉宇之间英气勃发,正是他们记忆中的赛尔皇后。 吉吉落恨到牙齿发痒,他登基以来一直都被人诟病自己的治国才能,很多人都在想着什么时候有人可以对他取而代之,他得到凤尘的消息之后一直命人暗杀凤尘,不想一直都没有消息,如今让穆王爷把凤尘带到朝上,他的算盘落空。 “王爷随便找一个人,说是像赛尔皇后就行,王爷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 “大王,我可没有随便说,我已经找来赛尔皇后身边的故人,还有以前宫里的一些旧人,最重要的是,要是大王不相信,就请大王和凤尘滴血认亲,看看你们的血能不能相溶,这就是最好的办法。” 穆王爷截住吉吉落的话,他早就布置好一切,不会容许吉吉落反悔,当日吉吉落也曾得到他的帮助,登基为皇,还信誓旦旦地当众宣布,如果找到赛尔皇后的亲子,自己就会退位,可惜他登基之后,就忘记了对穆王爷的誓言,把穆王爷当做废人,不放在眼里。 可惜穆王爷的根基深厚,就算吉吉落不听话,他也可以另外找一个听话的人、 凤尘对于眼前的对峙并不在意,对于穆王爷的了解,他和兰青言都承认他们失算了,穆王爷老奸巨猾,对于权势的贪恋远超一般人,他为了控制凤尘和兰青言,给他们喂食了十日丹的毒药,十日之内得不到他的解药就会立即死去。 凤尘为了活着,只能暂时忍耐,他如同木头一般任由穆王爷摆布,他深知穆王爷其实需要的也就是一个木偶,一个有着北狄赛尔皇后血统的木偶。 “就算他真的是赛尔皇后的亲子,要本王让出王位,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等到再过一段时间,再做打算。”吉吉落还是一口拒绝了穆王爷的要求,就在这个时候,从吉吉落的身后忽然飞出一把匕首,匕首直指凤尘,凤尘一动不动,任由匕首飞向自己,就在匕首眼看要插进凤尘的心口,穆王爷手疾眼快,徒手抓住匕首,匕首把他的手心割得鲜血直流。 鲜红的血迹刺激了众人的想法,众人纷纷把责难的目光投向吉吉落,即使不承认凤尘,也不至于立即出手杀人,还是在大殿之上,众目睽睽。 “大王,这分明就是想杀人灭口,想不到大王居然如此卑鄙无耻,你如此小人行径,分明就是不配为人君!来人!”穆王爷的口音刚落,外面立即有人立即冲进来,把大殿团团围住,吉吉落气急败坏,他根本就不知道穆王爷会带着凤尘前来逼宫,匕首根本不是他的安排。 大殿立即站满了穆王爷的人,众多大臣个个都不敢出声,心知穆王爷已经控制了局势,吉吉落的亲信都不敢做声,只能是在心里希望穆王爷可以放过自己。 “我是大王,这里谁敢动我!”吉吉落站起来,手指着穆王爷,他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神情凶狠,瞪着穆王爷和凤尘。 “就凭我是北狄的穆王爷,是先皇的亲弟弟,你不顾手足之情,妄图杀了凤尘霸占王位,就是这一点,就可以治你的罪!” 穆王爷的手一挥,手下的人立即蜂拥而上,把吉吉落团团围住,吉吉落的手也立即被捆起来,吉吉落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只是心有不甘,想不到不过一时半会,穆王爷居然就可以控制了形势,而他想不通,到底是谁向凤尘发出了匕首。 穆王爷趁机控制局势,走上金阶,宣布自己暂时成为摄政王,等到选定时辰之后,就会让凤尘登基为王。 凤尘一直沉默着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眼神落在穆王爷身后的屏风,那里隐藏着他的好朋友,兰青言在穆王爷的安排下,隐身在屏风后面,等到适当的时机,就从屏风后面飞出匕首,他计算得很好,就算穆王爷没有接住匕首,也不会对凤尘有任何伤害。 炎夏国,京城。 李汐换过一身便服,摘下头上的紫金凤冠,来到饮泉宫,这里因为李依依的逝去已经空置,李铮被移回了养心殿,没有人打扫的饮泉宫,显得很寥落,只有几个宫人在闲话,见到李汐的到来,众人纷纷站起来,李汐让他们退下,自己带着新衣走进去。 “主子,还来这里做什么?皇贵妃已经不在了,再来这里,看了只会难受。”新衣不明白李汐的用意,她觉得近来李汐受到的打击太多了,她不想李汐再难受。 “我和她毕竟算是有过一场情谊,她还是怀着皇兄的孩子,也是因为照顾皇兄过于辛劳而去世,我来到这里祭奠祭奠她,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李汐从袖里摸出一块李依依生前最喜欢的檀香,新衣接过,在香炉里袅袅升起,空气里顿时弥漫了浓郁芬芳的香气。 李汐看着这里的一切,想起李依依生前的境况,心里也是感慨万千,当年她和李依依还在一起商量着要如何对付李盈盈,没有想到一转眼,李盈盈死了,李依依也死了。 李汐的手顺次摸过李依依曾经睡过的床铺和所用的东西,她的手指在每个凹槽里划过,划过一个床边的花纹,她的手指陷在里面拔不出来,她稍微用力,手指还是被夹住,她再用力,才把手指拔出来,她觉得其中有异,正想仔细瞧个仔细,新衣已经在叫唤。 “主子,沈大夫求见。” 李汐听到新衣的叫唤,只得把手指收回,走出饮泉宫,果然见到沈清鸣站在外面,正在等候自己,还是一身白衣长袍,儒雅清秀的面容,他见到李汐,只是简单作揖。 “沈大夫,别来无恙,你采到了你需要的药草了吗?”李汐见到沈清鸣,心中还是平静如常,有沈清鸣在,李铮一定可以清醒过来。 “还没有,只是小侯爷不知为何找到了我,说是皇上病重,所以我才回来,皇上如今一切都好,请公主放心。”沈清鸣看着李汐,他的眼中是极力掩饰的高兴,他看到安佑派来的暗卫,心中是百感交集,他以为自己的秘密被安佑发现了,不料安佑的意思竟然是要他立即回到皇宫为凤铭诊治,沈清鸣暗中交代好事情之后,就跟随暗卫回来皇宫。 他本来以为李汐会在下朝之后就来和自己想见,不想李汐一直都没有召见自己,也没有来见自己,他为李铮诊治的时候,李汐不在场,也向他过问李铮的病情,他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情,探知李汐的行踪,主动来见李汐。 “你回来就好,皇兄一直昏迷不醒,要是你能早点回来……”李汐欲言又止,李依依已经死了,于事无补。 “皇贵妃的事情我也是很遗憾,公主……”沈清鸣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不过是想看到李汐,他见到李汐已经觉得很满足,他并不是想和李汐说什么。 “公主,赶紧去勤政殿,小侯爷有急事禀告。” 一个小太监急着进来,见到李汐就急忙说道,他是安佑身边的人,李汐立即带着新衣离开,匆忙之间,她越过沈清鸣往外走,沈清鸣闻到一阵熟悉的馨香从李汐的身上发出,他伸手向握住那缕香气,伸手出去,却是一片虚无。 如同他的心里,他原来以为自己大仇得报,亲眼见到李岩被处死,他的心里应该很痛快才是,但是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快感,他的心里总是觉得有自己都不清楚的失落感,再次见到李汐之后,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他的身后站着一直紧跟自己的侍卫,看到沈清鸣的神情,身后的侍卫心里不是滋味,这个人,正是安佑以为已经死去的白芳。 白芳是沈清鸣埋在凤铭身边的棋子,没有等白芳发挥作用,就露出马脚,沈清鸣只能让白芳假死,之后回到自己的身边,他对白芳并没情意,白芳对他却是情根深种,她虽然目睹安佑对自己的深情,心中还是不为所动,她从始至终,喜欢的人只有沈清鸣一个人。 “主子,你真的要治好李铮?”白芳见到沈清鸣望着李汐的背影出神,压低声音对沈清鸣说道,她想转移沈清鸣的注意力,心中气极又不敢表露出来。 第383章 “这个我自有主意,不用你担心,说起来,如今我们又回来了,不如你回到安佑的身边,对你也是一桩美事,不用跟着我东奔西走。”沈清鸣明白白芳的心意,他也想起了月儿,他虽然认为自己不会对任何女子动情,但是也不至于对任何女子都是无情。 “不,我不会离开主子,主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白芳一听宛如晴天霹雳,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一手抓住了沈清鸣的手臂。 “放手,这里是皇宫,不是清风山!”沈清鸣厌恶的目光射到白芳的手,白芳讪讪地松开自己的手,她咬着下唇,嘴里感到阵阵的腥味,她把血吞到自己的肚子里,不再言语。 沈清鸣还是望着李汐消失的方向,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他也不知道此次自己回来,是福是祸,当初安佑是用了李汐的名义,才使他可以放下一切回来,安佑大概已经猜到他的心思,而他的心思不能让任何人猜到,如果安佑以为可以知道自己的心思,那么安佑的下场就只有一个,死。 勤政殿灯火通明,安佑俊脸紧绷,凤铭坐在轮椅里也是愁眉不展,他们的面前摊开放着一份八百里加急文件,李汐越过两人,直接拿起文件,看完之后,她的呼吸变得浑浊,她看了一次又一次,眼中几欲出血。 文件言明,北狄派遣特使出使炎夏,是准备和炎夏签订百年修好的文书,不想特使在进入炎夏境内之后,就被人追杀,特使行踪不明,据信已经身亡,北狄的摄政王大为震怒,下令对炎夏开战。 而文件下面的秘密情报则是说明,特使其实就是已经登基为王的凤尘,他带着文书准备回来和炎夏签约,但是进入炎夏之后就失去行踪,之后的情况和文件上所说的基本一致。 “这次,他是真的死了,还是又玩什么花样?”李汐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感情,她对凤尘的感情一直都埋藏在心底,不愿意去面对,她为了这个人,愿意御驾亲征,可惜等来的是他成为北狄大王的消息,如今又是他带着文书归来,还是和以前一样,行踪不明。 “兰青言也没有消息回来,这次也不知道是什么回事,但是北狄的摄政王,穆王爷已经点兵,很快我们就会大军压境,这次穆王爷居然启用了他自己的军队。” 安佑的脸上布满了担心,比上次李汐亲自出征更加难看。 穆王爷从十五岁开始就领兵打仗,对战经验丰富,他训练将士的手段独特,他自己拥有一支军队,这支军队的武器精良,翘勇善战,北狄对外的战争很少能用到穆王爷的军队,此次穆王爷为了获胜,出动了所有的军队,特别是他自己的军队。 “新衣,给我彻查!到底怎么回事,你亲自去,不要假手他人!”李汐冷着一张俏脸,此次她一定要弄清楚整件事,她要新衣亲自出动。 新衣见到李汐的面色,心知此次事情严重,她不多言语,立即答应出去了。 “我们的大军还驻扎在边境,这个还不算严重,看来还是要我代替皇兄御驾亲征了。“李汐捏住自己的眉心,神情疲惫,此次不同上次,上次是为凤尘而战,这次是为了炎夏国而战。 “汐儿,你疯了,你刚刚才回来不久,你又出征,要是给将士知道,你给他们的不是气势,而是打击。”安佑一口否定了李汐的决定,一个国家需要一个女人两次出征,不管放在那里都说不过去。 “不是我出征,这次,我是用皇兄的名义出征,我就是皇兄。”李汐望着安佑,坚定地说道,公主不能在短时间内两次出征,这次她就要代替李铮出征,此次穆王爷气势如虹,势在必得,她也一定要为李铮守住名望和名誉。 李铮不能上场,就让她代替他上场,在决定的那一刻起,她就是李铮。 安佑吃惊地看着李汐,不敢相信她的话,凤铭也是一脸的震惊。 “不用说了,这次不仅是为了我自己和皇兄,也是为了炎夏,我已经决定,你们不用再说了。”李汐神情坚定,安佑和凤铭都熟悉这种神情,李汐只要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更改。 李汐拒绝了安佑想陪伴她的请求,她知道安佑是想改变自己的决定,她不会让安佑有动摇自己的机会。 深夜时分,皇宫只有值夜的宫人在走动,李汐来到乾清宫,一个人推开门,守夜的魏子良见到李汐,他正想行礼,被李汐阻止了,在场的人还有沈清鸣,沈清鸣见到李汐的到来,倒是很意外,但是很快他就知道,李汐不是为了看望李铮,她真正的目的是他。 “本宫想和皇兄说说话,你先出去。”李汐对魏子良说道,魏子良看了一眼沈清鸣,李汐没有做声,魏子良智只能自己离开。 “皇上的病情已经稳定,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弱,等到过些日子,皇上一定能醒来,请公主放心,。”沈清鸣看到李汐凝视着李铮,他知道李铮对于李汐的重要性,就算有其他目的,她也希望知道李铮的情况。 “皇兄就拜托你了,我深夜来到这里,是为了找你要一些东西。”李汐为李铮盖好被子,把李铮的手臂塞进被子里,抬头对沈清鸣说道。 “请公主吩咐。”沈清鸣凝视着李汐,他不知道自己对于这个公主有什么作用。 “我要一些可以使我的身体在最快的时间里变得和以前一样的药。”李汐神态平静,她知道沈清鸣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沈清鸣抓起李汐的手腕,用心诊脉,过了好一会才说道:“你的脉象不稳,身体还没有复原,你需要那些东西做什么?”沈清鸣的眼神闪过一丝担心,李汐的身体大不如前,虽然表面看起来和以前没有很大的差别,但是小产对她的身体影响太大,李汐之后也没有很好地调理自己的身体。 “我要出征,我要带兵打仗,自然不能带着一个生病的身躯前往边境,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你给我准备好东西,我明天会派人来取,这件事只有你知道,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不要怪我对你手下无情。” 李汐从沈清鸣的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她心知沈清鸣不会出卖自己。 “我和你一起去,我没有这种药,不能保证你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身体迅速恢复,我只能保证如果我在你的身边,我会让你的身子看起来和以前一样。”沈清鸣看着李汐,他的心里不知道为何有一股暗中流动的喜悦,他很希望自己和李汐的朝夕相对。 “不行,你要留下来照顾皇兄,皇兄的身子比任何事情都重要,而且此次我是代皇兄出征,不能让别人知道皇兄其实还是在皇宫之中,你就是最好的人选,你一定要保护好皇兄。”李汐看着沈清鸣,其实她一早也知道,就算有这种药,沈清鸣也未必会给自己,她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来说说而已。 更为重要的是,她要拜托沈清鸣照顾好离李铮,这个才是最重要的,她看着沉睡中的李铮,想到还不曾见面的李铮的孩子,心潮涌动,她闭上眼睛,用了最短的时间平复自己的心境,此刻还不是激动的时候。 沈清鸣的神态黯然,他不能反驳李汐的话,他首要的任务是要照顾好李铮,而不是追随李汐,他望着李汐,她的侧脸看起来依然是肤如凝脂,眼眸盈着一池秋水。 “保重,公主。“沈清鸣低低的话语没有传到李汐的耳朵里,她一直在凝视着沉睡中的李铮,她在短短的一瞬间,甚至希望李铮会忽然睁开眼睛。 李汐在安佑和凤铭担心的目光里渐行渐远,新衣还没有来得及回来,这次李汐真的是孤身一人面对所有的事情。 北狄,穆王府。 中厅之中,凤尘和穆王爷面面相对,凤尘对着穆王爷阴鸷探究的目光毫不避忌,坦然相对,他甚至微微昂起头,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你以为老夫会相信你们的狡辩之言?”穆王爷盯着凤尘,他已经控制了所有的大臣,借口还没有择到好日子,自己继续担任摄政王,而凤尘在这个时候提出了要和炎夏签订和约的提议,穆王爷一口拒绝。 “王爷觉得北狄的百姓的性命如同蝼蚁一般,我就无话可说了。”凤尘耸耸肩,一副随便的模样,他张大嘴巴,随后又紧紧闭上。 穆王爷见到他的模样,好奇心起,他对凤尘说道:“说下去。” “王爷,你已经把我即将登基为北狄大王的消息散布出去,炎夏国的人也会知道,我曾经是炎夏国的驸马,消息的传出去,会使人以为我是北狄派往炎夏国的细作,到时候一定会影响和炎夏国的关系,我知道王爷厉害,不用担心,可是,以百姓的生命作为代价,不是一件好事吧?” 穆王爷没有说话,他在心里权衡凤尘的说话对自己到底是不是有利。 “我反正是在王爷的庇佑下,我的日子算是好过了,不过我对王位没有兴趣,我以前在炎夏国也是做惯了一个富贵闲人,要不然也不会隐身在军中数年之久,以后还是要依靠王爷来为我摄政,要是王爷的名声受损,以后要帮我,恐怕会难以服众。” 凤尘说中了穆王爷的心理,穆王爷对凤尘的目的不过是利用他推翻吉吉落而已,如今吉吉落已经被杀,他的障碍已经基本清除了。 “看来你确实为北狄的百姓着想了,好,我答应你,不过你最好知道,我给你的时间不多。”穆王爷忽然一口答应了,他的眼瞟了一眼身后的人,立即有人送上两颗药丸。 “要是二十天之内,见不到你们的身影,我和北狄的百姓会记得你这个大王。”穆王爷深深地看着凤尘,脸上是不怀好意的笑。 凤尘和兰青言离开之后,君竹看着两人的背影,想起兰青言对自己的羞辱,为了不嫁给兰青言,她只能压制自己想给凤尘的心思,兰青言警告过她,万一她鼓动穆王爷促成她和风尘的亲事,他就把他们之间的事情公开。 “王爷,你就这样放他们走了,他们和咱们还不是一条心。”君竹看到兰青言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 “不用一条心,我就是要他们有去无回,他们对于我的作用已经完成了,是时候让他们回去了,活着回去就太可惜了。”穆王爷的嘴角露出一丝阴笑,他早就等着凤尘说出这句话,他要凤尘自己上钩。 “王爷的意思……”君竹一时没有明白穆王爷的用意。 “命人跟着他们,在进入炎夏国的国境之后,立即收拾了他们,不要路出马脚,一定要让人发现,是炎夏国的人杀了他们。” 穆王爷的嘴角露出的奸笑更浓,这一次,他不仅仅要收服北狄,还有炎夏国,这个天下最强的国家,这次,他要看看李汐这个护国公主用什么去保护炎夏。 “他们的功夫高强,一般人不能轻易近身,要是我们的人失手,怎么办?”君竹想起兰青言和自己交手,自己连二十招都对付不了,凤尘比兰青言还厉害,自然不是能轻易收拾的对象。 “你忘记了,老夫还有十日丸,到时不用我们收拾他,他也会自己去死,你追上去,务必令他们在毒发之前,已经到达炎夏国。” 穆王爷的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他奸笑几声,天下,就要是他的了。 飞鸟偶尔飞过,发出刺耳的叫声,山风从远处吹来,吹到人的肌肤生凉,不远处的小溪发出潸潸的流水声,地上长满了柔软的野草,如同地毯铺向远方。 在满地的青翠中,几道红色的刺眼的血迹破坏了眼前的美景。 凤尘看着兰青言的断腿,心里非常心急,他和兰青言好不容易才骗到穆王爷,他们在吃下两颗十日丸之后就出发,不想进入炎夏国境内之后就被人追杀,凤尘和兰青言竭尽全力才能逃脱了他们的追杀,对方起码有百人以上,下手凶狠,丝毫不留情。 兰青言的身手不及凤尘,被对方砍中大腿,要不是凤尘带着他避入一旁的山谷夹道,他们两个都难免被杀的命运。 “想不到他们真的如你所想,在炎夏国对我们下手。”兰青言咬着牙,心里在悔恨当初如果再用功练武,就不至于沦落到要成为凤尘的包袱了,他答应李汐一定会找到凤尘,结果他找到了凤尘,却要凤尘保护自己。 第384章 “这个早就想到了,不过没有想到那么快,本来还以为我们所用的马会快很多,可以避开他们,不想你这个混蛋,还以为你搞定了君竹,可以让我们开开小灶,哼,结果还不是一样,以后,你要看清楚才下手。” 凤尘看出兰青言心中所想,为了调节气氛,他故意说起了兰青言的笑话,其实他们两个都看到,刚才追杀他们的人里有君竹的身影,她下手极恨极辣,刀刀要命,目标就是兰青言,显然是不想自己和兰青言的秘密外泄。 “你还是想想自己吧……”兰青言的话被一阵阵急促的声音打断,这种声音是上百匹马在奔腾的声音,他们停止了说话,竖起耳朵,久经沙场,他们很快就知道附近有事发生。 “这是边界,莫非……”凤尘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联想起穆王爷对自己的追杀,他的心里似乎知道了某种事情,他的心开始往下坠落。 “你先走吧,我自己留在这里,我不会死,我会平安回到炎夏。”兰青言看到凤尘眼中的犹豫,他干脆地对凤尘说道,“这里风景宜人,你就让我在这里偷偷懒,这次,我可不陪你去卖命了。” 兰青言对凤尘咧开嘴笑笑,他知道凤尘其实担心自己不忍抛下自己,但是此刻他不能成为凤尘的助手,就不能成为他的包袱。 凤尘看了一眼兰青言,彼此相对一笑,凤尘对兰青言点点头,运起轻功,消失在山崖之中,兰青言脸部表情松弛,立即变得苍白,他虽然大腿受伤,流出的是鲜红的血,但是他的体内的十日丸因为受伤,毒性被催发,他如今心脏受损,他勉强支持,不想让凤尘看到。 凤尘不知道兰青言受伤,他用尽全力,奔驰出谷外,令他意外的是,他们以为的很多马匹,不过是两匹马,凤尘很快知道,这是三百里加急情报,报信的人带着两匹马疾驰,跑累就立即更换另外一匹马。 他很快就追上了那个人,他看了一会,果然,是炎夏国的人,两匹马疾驰的速度简直比风还要快,凤尘微微思忖,在半山腰捡起一个小石子,扔中最后一匹马,马匹受惊,往旁边冲去,马上的人也是抓住缰绳,想控制马匹。 凤尘从半山腰疾驰而下,一把就抓住受惊的马的缰绳,马上的人见到一个满面灰尘的人,他正想挥刀对抗,凤尘的手抓住那个人的手腕,“说!发生何事!” 那个人仔细一看,发觉那个人竟然是凤尘,他的嘴巴张大都合不拢了,过了半晌,才把事情经过告诉凤尘。 李铮御驾亲征,不想在昨天和北狄的交战中失踪,刘团命令严守秘密,派人加急文书送回京城,请李汐的示下。 凤尘听到立即把这个人放走了,他也立即下了决定,要赶往边界,救出李铮。他对边界非常熟悉,所以才能在兰青言受伤之后立即把兰青言带到一处隐秘的地方养伤,他心知虽然李铮自幼生长在皇家,算是娇生惯养,但是应该有的锻炼都会,他又是皇上,受到的保护不会差,应该不会失去姓名才是。 凤尘乔装成一般的边界的百姓,回到边界,他熟知北狄和炎夏国交战的地点,他很快就发现一个小村子里传说救起一个人,这个人在村子里不到一个时辰又不见了,凤尘心知这个人就是李铮,他立即到处寻找,果然,就在距离村子不远的树林里找到了一个倒伏在地上的人。 “皇上!”凤尘惊喜地冲过去,扶起倒伏在地上的人,令他目瞪口呆,之后惊喜交加的是,倒伏在地上的人,不是李铮,而是李汐。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李汐代替李铮出征,李铮还好好地在皇宫里。李汐昏迷不醒,身上的伤口有些还在往外冒血,她双目紧闭,神情痛苦。 看着李汐身上横七竖八的伤痕,凤尘心如刀割,他环视四处,找到一处隐秘的地方,他为李汐卸去盔甲,从身上摸出伤药,为李汐仔细地伤药,李汐在昏睡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凤尘心里更加自责,如果自己有好好保护她,她就不会如此受苦。 “你怎么会这个样子?如果我知道是谁把你伤的这么重,我一定把这个人碎尸万段。”凤尘咬着牙,俊脸写满对李汐的疼惜。 李汐在梦中见到了无数的人,她上次因为凤尘出征,并没有真正上场杀敌,当时的吉吉落还忙着在北狄处理国内的争端,而这次,穆王爷调动所有的兵力对付炎夏国,她是女扮男装代替李铮出征,为了振奋士气,她要奋勇争先,打仗的时候,她做到了身先士卒,士兵被皇上的英勇所振奋,个个都是奋勇向前。 李汐也有感慨,穆王爷的秘密军队果然厉害,如果自己能调动出隐藏的铁军,就不用担心了,可惜即使这次出来,她带着铁兵符,只有一半,要加上凤尘手里的一半才能完整,才能调动出铁军。 虽然熟习兵书,她的功夫也不弱,终究是女流之辈,而且身子还没有复原,她很快就被对方看出破绽了,为了不让炎夏国的士兵担心,李汐使计逃开了对方的追击,消失在人群中,她的马驮着她盲目地走,李汐受伤过重,昏倒在马上,等到稍微清醒,发觉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小村子,为了不走漏风声,她勉强支持着再次出走,直到走到小树林,再也难以支撑,昏倒在地。 昏迷中,她觉得有人在照顾自己,为自己包扎伤口,喂自己喝水,在自己的耳边温柔地说着话,她觉得很舒服,竟然想就此睡着,不要醒来,她太累了,人累,心累,多年以来的摄政公主的生涯,使她身心俱惫,此次出征,她孤身一人,面对所有的挑战。 在旁人看来,这个公主简直就是完美至极,没有丝毫的缺点。 这次她真的累了,她好像好好休息,想忘记一切,就剩下自己。 梦里,她见到了久未想起的幻樱,她看着自己,责备自己不爱惜自己,如果她还在自己的身边,绝对不会让李汐一个人冒险上战场,也不会让李汐如此难过,她看着李汐的面容哀伤,眼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李汐愧对幻樱,她几乎忘记了,她对幻樱所立下的誓言,一定要找到杀害她的真凶。 幻樱的脸孔渐渐模糊,她想伸手拉住幻樱,她的手被另外一个人抓住。 是凤尘,她一直念念不忘的人。 她在梦里见到了凤尘,凤尘还是和以前一样,对自己柔声细语,忽然他的脸一变,他身上的衣裳也变成了北狄的服饰,他的神情变得凶狠,他拎住李汐的衣襟,凶狠地逼问李汐,要李汐把炎夏的兵权交出来,否则他要把炎夏国夷为平地。 凤尘的神情过于逼真,他逼近李汐,他的手如同铁箍一般紧紧抓住李汐的手,逼问李汐何时才把权力交给自己,自己娶李汐就是为了得到炎夏国,一统天下。 李汐惊出一身冷汗,她倏地睁开眼睛,竟然真的见到凤尘。 凤尘手里正拿着一块毛巾,为李汐擦拭汗水,见到李汐不断的出冷汗,凤尘很心疼,又不想叫醒她,他不清楚李汐梦见了什么,如果正在紧要关头叫醒她,对于她的惊吓会更加大。 “汐儿,你醒了?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凤尘见到李汐忽然睁开眼睛,他惊喜交集,没有想到守候了三天,李汐终于清醒了,他扔下手里的毛巾,把李汐紧紧拥进怀里,李汐想起梦中的情景,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她在眼前依然浮现梦中凤尘逼迫自己交出权力的画面。 “汐儿,你怎么了?”凤尘在最初的狂喜过后,发觉李汐在自己的怀里一动不动,他扶着李汐的肩膀,低声问道,他见到李汐的额头还不断渗出密密的汗珠,他又开始在心里自责,李汐才刚刚醒来,自己的行为无疑会惊吓到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北狄做你的大王的吗?”李汐稍微镇定,她在凤尘的怀里感受不到任何喜悦,反而想起了种种的事情,凤尘已经登基为王,他的身份不再是炎夏国的驸马,而是北狄的大王,炎夏国和北狄正在开战,这个大王和自己在这里有何意图? 李汐守护炎夏国已经成为习惯,任何事情都把炎夏国放在第一位,如今她在炎夏国和北狄交战的时候,和北狄的大王共处一室,她首先想到的是梦中的情景。 “汐儿,一切都是误会,我……”凤尘听到李汐的语气,知道李汐已经知道一切,他被穆王爷严密监视,不要说送信,就连上茅厕都要被人监视,根本不可能往外送消息,他心急如焚,却也是无可奈何。 “不要多说,你只需要说一句,你才是赛尔皇后的儿子,是吗?”李汐问出一句最为关键的说话,只要凤尘承认这一点,其他的事情就不用再说。 凤尘见到李汐僵硬的面色,他的手想握住李汐的手,李汐往后靠,实在没有地方躲避,她干脆把自己的手放在背后:“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凤尘凝视着李汐,他不知道为何李汐会在两人久别重逢之后,没有喜悦,而是陌生和冷漠,他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他男性的自尊受到伤害,他千辛万苦,放弃一切,就是想回到李汐的身边,如今李汐竟然如此对待自己,其他事情不闻不问,就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赛尔皇后的儿子而已。 “我的生母,是赛尔皇后。”见到李汐坚定不屈,冰冷如霜的神情,凤尘觉得自己的心也被一寸一寸地冰封起来,他也是一字一顿地回答了李汐的问题。 一切或者都不是梦境,李汐心里仅存的一丝幻想被凤尘的回答所击碎,既然凤尘承认了自己是赛尔皇后的儿子,剩下发生的事情都是顺理成章的了。 “你想怎么样?”李汐神情淡定,既然凤尘都找到了自己,他要做的事情,自己也可以猜测到了,这里已经是炎夏国的边境,要把自己带回北狄,不是一件难事。 “我想你好好活着,没有任何损伤。”凤尘凝视着李汐,他大概猜到了李汐心中所想,但是他不想自己和李汐之间产生距离。 “汐儿,我从来没有承认自己是北狄的大王,一切不过是我的叔叔穆王爷在暗中操纵,我对北狄王位没有兴趣,我在乎的人是你,喜欢的人只有你,所以我费尽了所有的力气,就是为了回到你的身边,不管发生何事,你都是我唯一的妻子。” 凤尘想把李汐拥进自己的怀里,他本来白皙俊逸的脸庞长满了青色的胡茬,他看上去一脸的沧桑,本来的狂喜变成了心痛,李汐用眼神把他们本来不到三尺的距离拉成了天涯。 “你回来就是为了得到炎夏国,你知道皇兄的身子不济,你以为,随便几句话,就可以哄得我把炎夏国交给你了吗?”李汐望着凤尘,她看到凤尘眼中的痛楚,她的心里阵阵刺痛,但是想到自己的处境和身份,她只能是硬起心肠,她不能犯错,她犯错,就要整个炎夏国为自己的错误选择付出代价。 “我不想得到炎夏国,也不想得到北狄,我只能想和你在一起,我拼了命才从北狄出来,我本来想回去京城找你,不想中途得到消息,以为是皇上御驾亲征失踪,我就凭借我对边境的熟悉,来寻找皇上,没有想到,找到的的人是你,幸好,找到你的人是我。” “如果我想出卖炎夏国,为何要逃回来?我在军队多年,随便告诉穆王爷几处我们的军队的错漏,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打败炎夏国,何必要冒险回来?” 说到这里,凤尘的眼中涌动着万千情意,他看着李汐,一脸的柔情,眼中的专注令人心动又心痛,李汐被打动了,她几乎要主动伸出手,握住风尘的手。 但是眼前忽然闪现出在战场上,穆王爷的军队对自己炎夏国军队的步步紧逼,她的心一颤,开口说道:“如果真的如你所言,你对炎夏国并无野心,那就把铁兵符交出来,如今我们炎夏国的兵士不敌穆王爷的军队,把我们的兵符合在一起,召唤出铁军对付穆王爷。” 李汐的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凤尘从来不曾出卖过自己,如果他所言属实,只要他交出铁兵符,她就会相信凤尘所言。 第385章 凤尘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卡在这里,铁兵符早就被穆王爷收缴了,当初进入穆王府,穆王爷美其名曰为自己净身,把所有的东西都收去,另外给自己穿上北狄的衣裳,他见到铁兵符却不知道何物,就命人和凤尘的衣裳收了起来,并不在意。 凤尘只想着要逃出来,根本就没有想到要寻找铁兵符,其实他也没有时间去找铁兵符,穆王爷命令手下护送凤尘,其实就是监视凤尘走出北狄的国境,在进入炎夏国的国境,就立即遭到了埋伏。 李汐心里的希望一点一点暗淡下去,原来凤尘所言不过是在欺骗自己,他还是不愿意交出铁兵符,不愿意炎夏国取胜。他任由炎夏国被北狄打败,日后他登基为王,就可以借着这件事建立自己的威望,其实是容易想到的事情,李汐在心里埋怨自己,因为爱情蒙蔽了眼睛,看不到凤尘心中的阴险算计。 李汐想到的,凤尘也想到了,他立即握住李汐的肩膀:“汐儿,相信我,我不会做出任何背叛你的事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凤尘的话没有打动李汐,李汐抬起眼看着凤尘,凤尘眼中的痛苦映入李汐的眼里,直达李汐的心里,她从来没有见过凤尘有过这样的神情,那是一种绝望的神情,被赶进穷巷,无力挣扎的神情,他用眼神乞求李汐相信自己的话,他的眼中,竟然溢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 李汐惊呆了,她是第一次见到凤尘哭,他没有声音地在哭,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他是一个男人,不会允许自己哭出声,但是心里的苦使他不能不哭,到了后来,他的泪水已经如同瀑布一般,长流不断,他开始是因为李汐,后来想到所有的事情,终于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任由泪水释放自己的感情。 李汐看着哭成泪人,如同孩子一样无助的凤尘,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打动,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如果他真的想用自己交换权力,他可以把自己带回北狄,他自己不会孤身一个人出现在这个地方。 李汐正要说话,凤尘忽然身子一直,往后一靠,昏倒在李汐的身上,李汐大惊失色,这里凤尘自己搭建的草棚,周围都是荒无人烟,自己身体本身就受伤了,凤尘如今昏倒,李汐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公主,不要着急,这是十日丸在发作了。”一个好听的声音在李汐不远处响起,李汐抬起头,见到竟然是兰青言,他的右腿缠着厚厚的纱布,步伐依然轻快,李汐第一次有了喜出望外的感觉,她第一次觉得见到兰青言是一件非常值得庆幸的事情。 兰青言走到李汐的身边,把凤尘扶到一边,他熟练的手指点过凤尘身上的各处穴位,护住凤尘的心脉,暂时使毒性不至于向心脏流动。 “公主,要是我没有及时赶到,凤尘……他就要死了。”兰青言的手按在凤尘颈部的动脉处,察觉出了和自己一样的症状,他叹了一口气,回头对李汐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看到凤尘紧闭双目,神色痛苦,李汐也是心急如焚,刚才对凤尘的冷淡已经跑到九霄云外。 “公主,你还愿意相信我吗?”兰青言看到眼前的情景,刚才的说话也听到了一些,他知道李汐已经对凤尘起了疑心,兰青言不禁感慨,当初李汐为了寻找凤尘,愿意相信自己这个来自北狄的细作,如今凤尘真的回来了,她却不相信凤尘了。 “你想说什么?”李汐看着兰青言,他的右腿有伤,神色匆匆,显然也是急着要找到凤尘和自己。 “公主,凤尘……就要死了……”兰青言一边用沉痛的神情看着李汐,一边在暗中偷笑,但是脸上还是保持着一脸的哀伤悲痛的神色。 “你说什么?”李汐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兰青言的话比一把重锤更加用力地敲在自己的心上。 兰青言把自己和凤尘在北狄的遭遇告诉了李汐,而且把十日丸的毒性渲染得比原来增加了十倍,李汐听到,脸色都青了,想不到凤尘为了回到炎夏国,居然经历了如此多的波折和苦难,她刚才还在怀疑他,想到这里,李汐的心里充满了愧疚,自己把在梦中的感受转移到了现实,她才是对不起凤尘的人。 “今天是十日丸发作的日子,要是今天没有吃到解药,凤尘……”兰青言捂住自己的脸,不想再说下去,他自己也是吃了十日丸,但是他已经找到了解药,不过此刻不是直言的时候,他要利用这个机会为他们解开误会。 “等等,你不是说你也吃了十日丸吗?怎么你就没有事?”李汐毕竟自幼就聪慧过人,很快她也发觉出了其中的异样,既然兰青言也吃下了十日丸,为何兰青言还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兰青言在心里暗暗佩服这个冰雪聪明的女子,也佩服凤尘的眼光,爱上了李汐,他心中对李汐的玩笑之意去了大半,他开始告诉李汐,他当时是想把凤尘骗走之后,自己一个人留在山谷里等死,不想在极度饥饿的时候,他无意中吃下了一些虫子和不知名的草根,居然很快就好了。 他腿上的伤势还没有好,想到凤尘身上的毒性很快就要发作,他就不顾伤情,立即动身前往寻找凤尘,阴差阳错之下,居然给他找到了此处,还是发作期限的最后一天,他一眼就认出凤尘所搭建的草棚,进来之前就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而被李汐的冷漠的刺激,使凤尘体内的毒性发作,如果不是兰青言及时出现,凤尘就要永远闭上眼睛了。 “那就给他下药。”李汐听完兰青言的话,立即对兰青言说道。 “公主,这有一定的风险,我是身上有腿伤,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凤尘身上没有伤口,万一……”兰青言一脸的凝重,他不是大夫,不知道腿伤对于解毒不是有作用。 “什么风险都比不上失去凤尘的危险,不管如何,我们都要试试,一切后果,我来承受。”李汐看着凤尘的面色越来越灰暗,她心中更为焦急,几乎要扑在兰青言的身上,想从他的身上立即找到那些虫子和草根。 兰青言摇摇头,心里也不知道是在庆幸还是难过,要是李盈盈还在世,自己是不是会和李汐和凤尘一样,为情所困。想到李盈盈,兰青言心中一阵酸涩,李汐和凤尘是两情相悦,而自己,不过是单相思而已,李盈盈直到死,都不知道兰青言深爱着她。 兰青言把虫子和草根分配好,就扶起凤尘,喂凤尘吃下去,看到凤尘已经大为消瘦,心中更加感慨,凤尘为了李汐,当真连命都不要了。 扣住凤尘的下巴,把所有的虫子和草根都喂凤尘吃下去,兰青言把凤尘的身子放好,站直身子,他腿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这样的举动对于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你为何也要吃下去,公主?”兰青言见到李汐居然跟着吃下去,大为震惊,这些虫子和草根可以解毒,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以毒攻毒,李汐此举,无疑是极为冒险。 “我们是夫妻,本来就应该夫妻同心,刚才我怀疑凤尘,这些草根和虫子算是对我的惩罚,如果有任何异样,也算是我们夫妻一起承受。”李汐看着那些虫子和草根,一脸的坦然。她既然选择了相信凤尘,就会和以前一样,和凤尘一起承担所有的责任。 如果凤尘连命都可以为自己舍弃,她还有什么理由不信任这个愿意为自己付出性命的男人? 兰青言收起了玩笑的心情,他以前一直以为凤尘对李汐的爱不过是单方面的付出,李汐对凤尘是利用多过爱情,当初李汐命令自己一定要找到凤尘,也不过是想确认凤尘对炎夏国没有危险而已,没有想到,李汐对风尘也是真爱。 李汐靠在床边,她身上的伤口在心情平复之后开始隐隐作痛,凤尘只是简单包扎,李汐的伤药想痊愈,还是需要治疗,李汐如今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她在等待草根和虫子在风尘的体内发生作用,期待凤尘对自己睁开眼睛,自己可以对凤尘道歉。 “公主,可以做的事情,我都做了,你还有什么吩咐?”兰青言暗中观察了凤尘的情况,心中知道凤尘的毒性已经被控制住,即使没有清除,起码一个月之内不会复发,至于一个月之后,相信凤尘已经回到炎夏,自然会想到办法为凤尘解毒。 “此刻我们都不适宜移动,兰青言,请你立即回京,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安佑,请他和老爷子及早想出办法应对。”李汐闭上眼睛想了一会,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换做以前,她会立即想出办法来应对事情,此刻她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只是希望可以看到凤尘对着自己睁开眼睛。 兰青言低头想了一会,明白李汐的用意,就算消息保密,李汐代替李铮出征,李汐受伤失踪等于是李铮的受伤失踪,传开去,对炎夏国是一个极大的打击,眼下李汐和风尘都不适宜移动,只能是自己赶回去告诉安佑和凤铭了。 兰青言的脚步已经踏出去,过了一会又收了回来,他扶住门框,转头对李汐说道:“公主,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去告诉安佑和老爷子,老爷子已经醒来了,要是他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安佑已经转告他,之前是你一直在照顾着他。”李汐挤出一丝微笑看着兰青言,她了解兰青言的心情,她对兰青言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兰青言对李汐投去一个感激的微笑,不顾自己腿伤的刺痛,赶着回去京城了、 草棚就剩下凤尘和李汐,李汐勉强坐了起来,此刻轮到她来照顾凤尘了。 凤尘觉得脸上一片清凉,很舒服,他很久没有如此舒服了,他似乎闻到了一阵熟悉的花香,这股花香使他心旷神怡,眼前是一片鸟语花香,色彩缤纷。 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就是刚才闻到的花香味,他缓缓醒来,还没有睁开眼睛,他感觉到自己的身边有人,还是自己最熟悉的人,李汐,她正在用水为自己擦脸,就好像自己为她做的那样,不同的是,李汐为自己擦拭的水里面还有一股好闻的味道。 他正想睁开眼睛,忽然听到李汐在对自己说话,他立即又闭上了眼睛。 “怎么还没有醒来?兰青言说一个时辰过去就可以了,难道他在骗我?凤尘,不用担心,我就在你的身边,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不要担心,我一定会赶来陪伴你,我知道铁兵符的事情了,我不应该怀疑你,你一直都在为我设想,我却没有信任你。” 一股温暖的水滴落在凤尘的脸上,凤尘感觉到李汐在流泪,他很想为李汐抹去脸上的泪水,一想到这个是极为难得机会,可以听到李汐对自己说心里话,他就忍住了,任由李汐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自己的脸上,滑落在地上。 “你知道吗?我也是为了你才会带兵出征,我不想失去你,我其实是想去找你,就算找不到你的人,也要找到你的尸首,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我好累,我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坚强下去,不用任何人的依靠,就算是安佑,他给我的也只是兄长的依靠,只有你,我才能放下所有的负担,完全依赖你。” 李汐看着凤尘,想到为了这个人,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心中更为感伤。 “兰青言问我,要是那些解药不起作用,我要和你一起死,我会不会担心害怕,我一点都不担心,只是有点内疚,对不起皇兄和安佑,还有老爷子,我没有把你平安带回去,对不起抚养你长大的老爷子,他已经醒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看到你,他很爱你,虽然你真正的身份是北狄的皇子,他还是想保护你,要你身为驸马,也是想借助皇家的力量保护你。” 李汐一边说一边更加感到难过,原来凤尘不仅是对自己重要,还对很多人都很重要,自己一直没有发现而已。 “我一直以为我是高高在上,我才是保护你的人,经过这一次,我才知道,你才是保护我的那个人,凤尘,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就远离京城,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完下半辈子,你说好吗?” 第386章 李汐的声音轻柔,动作缓慢,她的眼泪比她的说话更快地落在凤尘的脸上。 “不要担心,就算你一直不会醒来,我都会守着你,你是我的夫君,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李汐觉得眼前的凤尘越来越模糊,原来她的泪水已经阻挡了她的视线,她几乎看不清凤尘的模样了,她赶紧想擦去自己的泪水,但是泪水越擦越多。 她在泪眼朦胧中似乎见到凤尘对着自己睁开了眼睛,他反手握住自己的手,从自己的手里抽出那块沾满了香气的毛巾,为自己擦拭眼泪。 就如他曾经对自己做的那样。 李汐以为自己在做梦,过了好一会,凤尘的手指在自己的脸上一下又一下地为自己擦去泪水,她才意识到凤尘是真的清醒了,他就在自己的面前。 “对不住,是我不对。“凤尘看到李汐哭到梨花带雨,心中大为心痛,他伸手把李汐拥进怀里,他感觉到李汐的身子在微微发抖,心中大为后悔,为了听李汐的心里话,使李汐如此担心难过。 “我已经没事了。”虽然凤尘昏迷的时候,兰青言才出现,李汐刚才提到了兰青言,凤尘稍微思忖就知道了当中的联系,他和兰青言同中十日丸的毒性,兰青言活着,自然是因为找到解药,兰青言在这里出现,自己清醒,也是由于兰青言把解药给了自己。 “兰青言……”李汐正想说兰青言把一切事情都告诉了自己,她的话到了嘴边,觉得不妥,自己不信任凤尘的话,兰青言说了同样的话,自己就相信了,自己岂不是太对不起凤尘? “不要紧,要是换做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你不仅仅是李汐一个人,你还是炎夏国的护国公主,你的一言一行,甚至你身边人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整个炎夏国,这件事,我从娶你那天就知道了,是我不好,没有好好守护你。” 凤尘把手指按在李汐的唇上,在李汐的额头轻轻一吻,他不需要李汐的解释,只需要李汐的信任,如今他已经得到李汐的信任,一切的言语都是多余的了。 李汐抬眼看着凤尘,凤尘脸上带着温暖的微笑,凝视着她,李汐觉得身心放松,她闭上眼睛,送上了自己的唇,凤尘含笑低头,吻住了那片馨香,他期盼已久的一刻终于来到,此刻,没有任何的干扰,只有他们两个人。 炎夏国,皇宫,勤政殿。 安佑看着面前的红色加急奏报,脸色发黑,他的手指紧紧陷进手心,手心已经显出两个鲜红的血印,他派出的人一批又一批,都无法探知李汐的下落,他不管愿意相信李汐已经阵亡,自幼和李汐一起长大的感觉使他觉得李汐没有死,只是在某个地方,他恨不得亲自骑马飞去边界寻找李汐。 凤铭了解安佑的性格和他对李汐的感情,他也不顾年老体弱,一直坚守在勤政殿,一来为安佑减轻负担,二来也是监视安佑,此刻的炎夏国风雨飘摇,李铮依然昏迷不醒,李汐下落不明,李权在虎视眈眈,几乎可以算是四面楚歌。 安佑对凤铭做出保证,不会踏出皇宫一步,更加不会冲动地离开皇城去寻找李汐,凤铭才在晚上回去住所休息,安佑也实在不忍心要凤铭日夜守着自己。 很轻的声音,如同一个人在无意中吹的一口气,安佑敏锐地看到距离自己最近的烛火闪了一下,安佑的身子立即挺直,手指紧绷,他的手指在蜡烛上削过,削断一段蜡烛,蜡烛往身后的屋梁飞过去,蜡烛飞过去烛火丝毫没有摇晃,屋梁上的人接过了蜡烛,蜡烛立即在手上融化,滚烫的烛泪是那个人在屋梁上在来回不断地跳。 “小侯爷,你这一招也太狠了吧?要是准头不对,岂不是要我绝后?”兰青言嘴里啧啧有声,他的手急速翻飞,把蜡烛包住,扔回给安佑,安佑闪身避开,任由蜡烛在地上燃烧。 “我还想不到是你,本来还想是有美人来相伴,要是知道是你这个莽汉,我应该整根蜡烛扔过去,真是可惜了。”安佑见到兰青言,心中一喜,想到兰青言回来,自然是有好消息回来了,他的心头大石就立即放下了。 “看到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想来事情还不算太糟糕。”兰青言跳落到安佑面前,看到安佑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还有安佑苦瓜一般的表情,他故意说道。 “等你三个晚上睡不着,整天都要想着如何应对那些老臣子,还要照顾皇上的病情,我看你就不会说事情不算太糟糕了,汐儿怎么样了?”安佑没有好气地回道,他随手拿起书桌上的一块点心,对着兰青言扔过去,兰青言轻易就接住了,把点心塞进嘴里,他赶着回来,路上都没有好好吃东西,他干脆自己走过去,把整个碟子的点心全部拿来吃。 兰青言吃着吃着发觉有安佑的目光正在狠狠地盯着自己,他吃了安佑的点心,却没有把安佑想知道的事情告诉安佑,兰青言嘿嘿干笑几声,把安佑的茶水也一饮而尽之后,才把李汐和凤尘的轻快告诉安佑。 “原来凤尘真的没有死,这就好了,他和汐儿在一起,我也放心了。”安佑长出一口气,这个才是他最想知道的,但是一想到消息已经散布天下,很多周边国家已经得到消息,很多国家已经修书前来,想探知消息的虚实。 这是穆王爷做的好事,他得知在战场上,李铮失踪,他就把李铮的失踪说成了阵亡,皇帝御驾亲征却死在战场上,这对于周边国家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但是在北狄的鼓动下,众人都改变了想法,如果趁着这个机会,可以联合起来打败炎夏,就可以分到炎夏国丰富的资源,就不用每年再对炎夏国做出岁贡。 “这些都是小人,平时有需要的时候就会做一副孙子样,来到炎夏国求着帮忙,如今我们有事的时候,就想着落井下石。”兰青言听到,愤愤不平,他跟随凤尘出征,很多事情能够都是接到周边小国受到别国的骚扰,前往帮助他们解决困难,他和凤尘都曾经是小国君主的座上客。 “墙倒众人推,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我已经下命,把这些文书都接着,我倒要看看,有哪些小国都是忘恩负义,等到日后我们的事情办完了,我就劝说汐儿来把这些小国给办了。” 安佑的神色冷冽,他拥有的一个君王的能力,却从来不会居功自傲,他没有辜负李汐对他的信任,他时刻都记得自己的身份,他生来就是为了守护炎夏,守护李汐,他对皇位和权力没有半点的眷恋,特别是在父亲失踪之后,他更加认识到,权力的可怕,更加怜悯唯一的表妹,发誓要倾尽全力守护李汐。 “这些以后再说,目前边关的情势吃紧,我从边关回来,发觉穆王爷已经把自己的人混进我们的军队里,散布皇上已经死的消息,公主无力支持朝政,已经一个月没有上朝,军队里人心惶惶,这个要如何消除影响才是最重要的。” 兰青言一路回来,听到的都是这种摇动人心的消息,特别是李汐昏迷不醒的消息,使大家都担心炎夏国的未来。 “我已经下命给沈清鸣,要他无论如何都要在最快的时间内使皇上清醒过来,我一直隐身在汐儿的身后帮她,我站出来于事无补,没有人可以取代汐儿的位置,只有汐儿自己回来才能解决事情,照你所言,他们一定会很快就会回来了。” 安佑从李汐安然无恙的喜悦中清醒过来,迅速分析情势,那些文书退得了一份,退不了全部,他想着要沈清鸣加快速度,只有李铮的清醒才能解决问题。 兰青言点点头,对于朝事,安佑比自己在行,他回来除了养伤也为了帮助安佑。 乾清宫,沈清鸣从勤政殿回来,已经是点灯的时分,李铮躺在床上,魏子良站在一旁看守,其他的人都守在远远的地方,沈清鸣说过,李铮需要新鲜的空气,所以乾清宫伺候的人不多,保持空气流通。 沈清鸣看了一眼魏子良,魏子良会意,带着不多的宫人都出去,在经过沈清鸣的身边,魏子良低声耳语,“谨遵沈大夫的吩咐。” 沈清鸣点点头,魏子良越过沈清鸣,带着人出去,亲手关上殿门,然后命人退去,一个人守在殿门口,三丈之内不得有人接近。 沈清鸣来到李铮的身边,把垂下的帘幕全部扎好,他站在李铮的面前,看着李铮,他的手搭在李铮的手腕处,轻声说道:“皇上,是我,你可以睁开眼睛。” 李铮缓缓睁开眼睛,他看到沈清鸣,没有丝毫的意外,就如同他在沈清鸣带来的那一天就清醒一样,他根本就没有昏迷,他很久之前就清醒过来了,当时宫中因为李依依的事情一片混乱,他无法接受李依依逝去的事实,特别是知道李依依是因为照顾自己才会引至难产,他更加不能原谅自己。 他想用昏睡来麻木自己,本来他在以前就做过,为了逃避吃苦药,在胳膊里面捏住自己的血脉,改变自己的脉象,从而欺瞒过为自己诊断的太医,装作没病,可惜安佑找回了沈清鸣,在这个神医面前,他无法再做出隐瞒下去,只能对沈清鸣说出自己装病的事实。 本来李铮想干脆就清醒过来,不用李汐继续为自己担心,不用李汐整天为自己奔波,不想沈清鸣阻止了他的做法,他告诉李铮,这个正是一个观察其他国家的好机会。 果然,这个消息传开去之后,各国都是蠢蠢欲动,李铮这次才真正知道自己的妹妹为自己付出的一切,以前都是李汐压制住各国对炎夏的试探,这次轮到自己了。 “皇上,刚才从小侯爷处得悉,周边很多小国都在北狄的鼓动下,想来到我们炎夏一探究竟。” 沈清鸣对于李铮并没有任何好感,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当初自己想着报完仇之后就永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是接到安佑的文书,他还是答应了,他自己不愿意面对内心深处的答案,只能以医者的品德告知自己,一切都是为治好李铮,医者仁心,李铮的病也是自己答应李汐的,没有完成,就要接着做完。 “想来那些人已经恨不得直接把朕的炎夏国踏平了,哼,亏平时汐儿还为他们着想,种子、粮食,短什么就送什么过去,他们一点都不知道感恩,等着,这次,我要把他们一网打尽。”李铮紧紧握住床褥,他的脸上显出一种不同寻常的神色,眼神涣散,似乎那些人就站在他的面前,他随手就可以收拾了他们。 沈清鸣看着李铮的神态,心头大震,他见过这种神态,他在李铮身边一直都没有发觉李铮会有如此神态,他想伸手为李铮诊脉,不料正好李铮转过头,盯着沈清鸣说道:“你继续为我打探消息,有任何情况立即回报,对了,汐儿有消息了吗?” 李铮心里千头万绪,他从来不曾遇到这种情况,一时之间,他能想到的人只有李汐,李汐却还是下落不明。 “还是不得而知,皇上,请放心,公主一定会逢凶化吉,一定会平安归来。”沈清鸣安慰李铮,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李铮,还是自己安慰自己。 “不管用何种办法,一定要安佑找到汐儿的下落。”李铮坐在床上,脸孔下显出蓝黑色的痕迹,沈清鸣再次心头大震,这种病症,和上次的那个人一模一样,但是他不能置信,李铮身处深宫,任何能染上这种病? 李铮随即命沈清鸣把准备好的吃食都端上来给他,沈清鸣趁机想近距离观察李铮,李铮却是一把就抓住东西,没有给沈清鸣任何机会。 沈清鸣从乾清宫出来,抬头见到漫天的星斗,他想起他和李汐第一次的相遇,他忽然很想念当初救下李汐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们虽然不是单独相处,那段时间却是他觉得最开心的时候。 他的身后一直紧紧追随一道身影,沈清鸣停住了脚步,他刚才因为想到李汐而流露出来的笑意瞬间结冰。 “我说了很多次,不要跟着我,这里是皇宫,不是你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沈清鸣的声音不带有任何感情,他察觉身后的人对自己的感情已经是泥足深陷。 第387章 “我也说过,我只是想跟在你的身边,我不在乎任何名分也不在乎你喜欢的人是谁。”隐忍的声音透出说话的人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感情。 “我不会喜欢任何人,我说过了,看来你是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也不把我放在眼里,如此,你还是自寻出路,不要再跟着我。” 沈清鸣撂下狠话,拂袖而去,任由身后的身影在风中颤抖。 白芳想不到沈清鸣居然要自己离开他,她的身子气到发抖,她为沈清鸣付出一切,特别是自己的感情,为了他,她可以嫁给凤铭,可以杀人不眨眼,他给自己只有一句话,让自己离开他,如今的白芳,离开沈清鸣,根本就什么都不是了。 “沈清鸣,我不会让你得偿所愿,我一定要你知道,失去心中挚爱的感觉,你伤我多重,我就还你多少。”白芳对着沈清鸣的背影,低声说道,她见到远处有一抹身影,一个宫女正提着宫灯经过,白芳心思一动,下手极快,宫女还没有来得及叫唤,就倒了下来。 勤政殿,安佑和兰青言面面相对,兰青言看着安佑凝重的眼神,自己也是无言以对,心里也是焦急非常,按照兰青言所说,安佑派去接李汐和凤尘的人,根本就没有找到凤铭和李汐的下落,安佑把暗卫的回报丢给兰青言,兰青言也是极为吃惊。 “我亲自回去找他们,我不可能会记错地方。”兰青言心里也是极为担心,回来之前明明见到凤尘已经解毒了,为何会没有消息,难道他们遇上了另外的事故? “不用,我会再派人继续出去寻找,你还是留在宫中,如今政事繁多,我需要你在我的身边协助我,老爷子虽然醒了,但是身子比起以前差了很多,我不会放弃汐儿,我一定会找到她。” 安佑看着兰青言,他相信兰青言不会给自己假情报,正如兰青言担心凤尘,他也担心李汐,但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管李汐是否能归来,她都希望自己能把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做好,守护好炎夏国。 兰青言看着安佑,安佑对他点点头,两个男人在无声之中达成默契。 安佑觉得自己的眼皮在打架,他很想伏在桌子上睡一会,就是一会都好,他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如果睡下,就不仅仅是一会,他会睡到天亮,桌子上的奏章等不到天亮。 “侯爷,这是御膳房为你准备的点心。”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安佑的沉思,他抬起头,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容,他手中的毛笔掉落在地,脸上满是震惊的神情。 “你是谁?”安佑盯着眼前的宫女,目不转睛,眼神不曾移开一寸。 “回禀侯爷,我是御膳房当值的宫女小莲,来给侯爷送宵夜。”小莲对着安佑作揖下拜,笑意盈盈,她的声音和那个人的声音简直就是一样。安佑觉得自己一定是过于疲累,自己一定是在梦中,或者是因为过于思念那个人,产生的幻觉。 “侯爷有什么吩咐吗?”见到安佑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小莲觉得不好意思,低下头,满脸的红晕,宫里的传说她也清楚,只要被某个达官贵人看中,就可以飞黄腾达,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她在皇宫多时,自然清楚安佑的地位,能成为安佑的侧室也是一个很好的去处。 “你……你是不是姓白?”安佑的声音微微发颤,他想知道答案,又担心答案是自己不想知道的答案。 “我不姓白,我姓胡,进宫之后,按照宫里的规矩,改名为小莲。”小莲见到安佑的眼神,芳心暗喜,她抬起眼,用眼角盯着安佑,神态娇羞。 安佑一听,大为失望,转念一想,自己真是过于思念那个人了,才会产生幻觉,看来这个宫女是长期在宫中的人,和自己心中的那个人不是同一个人。 “你出去吧。”安佑想了想,再看看桌子上的奏章,打断了心里的念头。 小莲的脸上掠过一抹失望,她低下头倒退着出去了,她的脸在出去的一瞬间,立即变成了一张黑脸神的脸,身边一个宫女见到小莲的模样,她对小莲说道:“小莲,你怎么看上去和平时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是我学会了打扮,和平时不一样,没什么不同,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御膳房的事情都做完了?”小莲没有好气地对那个宫女呵斥,小莲是御膳房宫女的领班,对待手下的人并不是经常有好脸色。 宫女见到小莲生气,赶紧溜走了,看来自己找她说话的时机不对。 “安佑,我就不信你可以逃得出我的手掌心,等着,你忘不了白芳,你就要喜欢上我。”小莲靠在门上,对着里面的安佑低声说道。 山崖深处,凤尘背着李汐,拨开遮挡的枝条,李汐在他的背脊上沉沉睡着,凤尘更为心急,他身上的毒解除了,李汐的身上的伤口却发脓了,他本来想带着李汐沿着原路回去,不想边境的战事吃紧,很多人到处逃难,他们被人群冲散了,走上了和原来不一样的路。 凤尘想着可以先找到一个大夫为李汐疗伤,不想大夫都是到处逃难了,他只能是背着李汐到处找路。 谁知道他们的行踪竟然被北狄的探子察觉了,凤尘为了避开他们,只能再次回到当初隐藏兰青言的山崖,这里地方隐蔽,北狄的人不会发现。 “你放下我,你先回去,北狄的人发觉了我们的行踪,一定会为难安佑……”李汐有气无力地说着,她感觉到凤尘背着自己,耽误了不少的时候,她心里有苦有甜,苦的是,她身为堂堂一个护国公主,居然会沦落到如此地步,甜的是,凤尘没有离弃自己,他依然在自己的身边。 “要是你再说一次,我就再为你吸一次脓血。”凤尘背着李汐,他回头看着李汐,一脸玩笑的神情,他不是很懂医理,但是知道如果脓血在李汐的体内停留过久,就会影响李汐的健康,他只能为李汐吸出脓血。 李汐在凤尘的肩上无力地笑了,她如今要是无力应对凤尘的玩笑了,她心里只是希望可以尽快回到京城,见到李铮,她的心里始终在担心李铮和炎夏国。 如果没有凤尘在自己的身边,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支撑下去。 凤尘好不容易才走到一个市集,找到一个大夫,大夫为李汐简单看了看,给李汐开了一些最简单的草药,凤尘身上没有银子,穆王爷当初把他送回炎夏国,根本不可能给他任何之前的东西。 李汐的身上也是身无长物,凤尘看着昏睡中的李汐,他干脆为大夫干活,当做是诊金。 “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我身上还有这个。”夜间,李汐醒来,听到凤尘为了自己甘愿为大夫劈柴和担水做饭,她有点内疚,凤尘毕竟是北狄的皇子,还是炎夏国的驸马。 她从身上摸出一个金手镯,虽然是用金丝绞成,非常细小,却是足够应付眼前的境况。 “我是你的夫君,照顾妻子是我应尽的责任,你不用担心这些事情,你好心养好病就好了,这个大夫虽然比不上太医,不过看来对你算是不错的了,等到你的伤好得差不多,我们就可以离开了,放心,兰青言已经回去报信,安佑和老爷子不会担心我们的,有他们在皇上的身边,一切都会安好。” 凤尘放下斧头,走到李汐的身边,揽过李汐的肩头,让李汐靠在自己的身上,他其实很享受此刻的境界,他们就如同平凡的夫妻一样生活,他请愿用自己的双手去赚钱养活李汐,远离一切的烦恼。 “凤尘,谢谢你,我知道你为做的很多,我自己无以为报,还经常连累你,我不是一个好的妻子。”李汐听到凤尘沉稳的心跳声,她觉得这是最好听的声音,她伸出双手环住风尘的腰部,她闭上眼睛,很想就此沉湎在里面。 “你是一个好的公主,这样就足够了,我在娶的时候,就知道你不会是一个尽责的妻子,不要紧,我是一个尽责的丈夫就好了,汐儿,我不在乎你是不是一个好妻子,我在乎的是,你就在我的身边,我们在一起。” 凤尘的头压在李汐的头上,他对李汐的感情,日渐深厚,他愿意为李汐牺牲一切,只要李汐平安喜乐。 李汐也沉默不语,此时无声胜有声,她此刻的身份是凤尘的妻子,而不是护国公主。 凤尘的手轻轻拍着李汐的背脊,他的眼神无意扫过屋外,一阵微风吹过,吹起院子里的一阵沙尘,凤尘的眼神穿过沙尘,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李汐很快就睡着了,凤尘点起的安息香是李汐最喜欢的香气,凤尘一直紧紧握住李汐的手,过了半个时辰,他俯身贴近李汐,听到李汐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才松开李汐的手,把李汐的手放回被子里。 他走到院子里,地上撒着几点血迹,凤尘瞧着那些血迹,一直出神,直到身后有人对自己说话,他才回头,见到新衣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新衣看上去肌肤黝黑了很多,她受了很多的苦头,神色之间一片坦然,她看着凤尘,眉宇之间是一片赞赏的神色。 “想不到我们炎夏国的堂堂驸马,还会砍柴烧水,真是了不起。”新衣对凤尘说道,她来到这里已经有一天,一直在外面观察里面的情况,她眼见凤尘对李汐的宠爱和照顾,心里倍感欣慰。 “为了汐儿,没有什么是做不得的,在这里,我不是驸马,她不是公主,我们只是最寻常的夫妻,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的人是谁?” 凤尘从地上的血迹看出,新衣杀了这里的人,正屋里飘摇的灯火已经熄灭,空气里充斥的是浓重的血腥味。 “我奉主子的命令,彻查你的事情,主子不信你会出卖炎夏国,我一路追踪和调查,发觉一切都是你在北狄的皇叔……”说到这里,新衣停了下来,停顿了一会,她此时已经知道自己和风尘的身份,他们之间不仅是单纯的主仆关系,而是兄妹关系。 两个出身自北狄皇室的人,都是在炎夏国长大,都被自己的亲人所利用,都不想回到北狄,新衣此刻站在凤尘面前,才记起凤尘是自己的兄长,自己一直以为只有福伯一个亲人,不想居然还有一个至亲,就在自己的身边。 “新衣,你是我的妹妹,对不住你了,哥哥一直没有找到你,没有好好照顾你。”凤尘明白新衣的意思,他看着新衣,心中也是感概万千,他本来以为自己是凤铭的儿子,只有凤铭一个亲人,如今知道自己有一个妹妹,还是新衣,他看着新衣的目光也是不同。 “主子待我很好,你没有对不住我,我们……都是被抛弃的人。”新衣说到这里,声音哽咽,她低下头,眼泪滴落在地上。 “我们没有被抛弃,我们身边都有我们最爱的人,也有最爱我们的人,以后,你有我这个哥哥,不会有人欺负你,我们既然都不想回去,我们就继续按照自己的心意走下去。” 凤尘按住新衣的肩头,看着这个亲妹妹,说话的声调不觉放缓,他对新衣的感觉还不能从一个侍女上升到一个妹妹的感觉,但是他很庆幸,这个妹妹是自己妻子的侍女。 “不哭了,你有哥哥了还哭,给别人看见,还会以为我在欺负你。”凤尘摸出一块锦帕给新衣,新衣接过锦帕,擦去自己的泪水,她对凤尘的笑话并没有笑,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说吧,怎么回事?”凤尘深谙,此刻转移新衣的注意力的最好办法就是要她说出为何她会在此,除了李汐,他还不惯对其他人表露自己的感情。 “这些人,向北狄出卖了你们的行踪,我一直潜伏在北狄的皇宫打探消息,直到昨天,我偷听到你们的消息,跟着那些准备捉拿你们的人来带这里,看到这些人,我一时气愤,就全部杀光了。” 新衣已经习惯保护李汐,得知这些人竟然出卖李汐的行踪,她丝毫不会心软,一刀一个,比以前的幻樱过之而无不及,在她的心目中,李汐就是她最亲近的人。 “这个,倒是意外的收获,想不到穆王爷已经开始收网了。” 凤尘冷笑一身,一脚踩在那些血迹上。 第388章 “我们要尽快回到炎夏,穆王爷不会只是追杀我们,他的野心勃勃,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对付炎夏国。”凤尘改变了主意,本来还想继续在边境一段时间,观察战事,新衣带来的消息打消了原来的打算。 “主子的身子?”新衣已经看到李汐沉睡,不便打扰,她担心赶路回去对李汐的身子不利。 “如今你回来,有你在一边照料,汐儿的身子应该可以支撑得住,新衣,你进去照顾汐儿,我要好好想想。”凤尘看了一眼在沉睡的李汐,对新衣说道,此刻李汐最需要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新衣。 “我说的事情,都记好了?”凤尘看着李汐,对新衣说话。 “知道了,驸马爷,不会耽误你的事情。”新衣答应一声,摸摸藏在袖里的东西。 凤尘的在指尖抚摸着李汐的脸,苍白的面容犹如一朵脆弱的百合花,触手细腻晶莹,凤尘缓缓俯下身子,用自己的唇瓣轻轻拂过李汐的脸,在李汐的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李汐在梦中隐约听到熟悉的温柔声音,她的手抬起,下意识想握住那个人的手。 凤尘把李汐的手捉在手心,把李汐的手心贴在自己的唇瓣,深深打下自己的印记,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汐,恨不得把李汐看进自己的心里,把李汐装进自己的心里带走。 可惜,他只能在此刻凝视着李汐,把李汐放在自己的心上。他只能深深记得李汐的睡颜,期盼自己可以永远和李汐无忧无虑在一起的那天尽快到来。 “驸马,时候不早了。”新衣在外面轻声提醒,如果再不出发,可能会引人注意。 凤尘走到门边,扶住门框,回头再看李汐一眼,正好看到李汐的嘴角含着笑意,凤尘的脚步一软,几乎不想走了,过了半晌,一咬牙,凤尘转头狠心离去。 “汐儿,不要怪我,我是为永远和你在一起。” 凤尘纵马狂奔,心里对着李汐说着无声的歉意,他很想知道,在李汐的梦里,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存在,她唇边的笑意是不是为自己而开? 李汐在梦中见到满地的鲜花,自己和心爱的人仰躺在花海,仰望蓝天,数着天上的白云,用手指画着云朵的形状,把自己的心事写在水上,随风飘散。 李汐醒来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意,见到新衣坐在自己的身边,她惊喜交集,新衣见到李汐醒来也是非常高兴,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李汐觉得一切都接近圆满了,凤尘在自己的身边,新衣回到自己的身边。 可惜,还是少了一个人,李汐才回忆起,刚才的甜蜜不是梦,是凤尘在临走的时候送给自己的礼物,他用了另外一种办法,使他依然留在自己的身边,李汐的手心似乎还留着凤尘的温度,她看着凤尘坐过的地方,心神恍惚,新衣过了半个时辰才唤醒李汐,李汐需要时间去适应凤尘暂时离开的事实。 “主子,不用担心,驸马爷的身手如此了得,又是极为聪慧的人,此次不会出事。“新衣见到李汐的眉心不时紧蹙,她出言安慰道,凤尘为了李汐才忍痛离开,她答应过凤尘一定不会让李汐为他的离去而难过。 “我知道,放心,不过一时的伤感,我们都是身不由己,既然生在皇家,一切事情就由不得我们自己去做决定。”李汐抬眼见到新衣担心的眼神,她伸手拍拍新衣的手背,她明白新衣的意思,也在心里感激凤尘。 不用新衣汇报,李汐也知道凤尘的清白,在听到新衣的解释之后,李汐呆还是住了,她没有想到两人之间的相聚是如此短暂,心里氤氲着一股酸涩的感觉,她似乎觉得身边还留着凤尘的温度,醒来梦中人只能停留在梦中。 “主子,我们赶紧回去吧,皇上还没有醒,小侯爷一个人不知道能不能应付,如今炎夏周围的国家都对我们虎视眈眈,此刻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新衣看着李汐,她忍不住提醒李汐,李汐一向都是以炎夏国为重。 李汐被新衣的提醒惊醒,时日不长,自己却只会沉浸在自己的爱情,忘记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还有更重要的人需要自己去守护。 “新衣,立即启程!我们要尽快回到京城。” 李汐的眼神恢复以往的镇定冷漠,她只有在凤尘面前才是小女子,在其他人面前,她就是炎夏国的护国公主,她的柔软,她的温柔,只会展现在一个人的面前。 炎夏国京城,虽然身体极度疲惫,李汐并没有立即回去皇宫,她在街上看到很多不同服饰的人,这些人都佩戴着武器,神色凶狠,眼神警惕。 “我们先去驿站。”李汐拦住新衣,她隐约觉得事情超出自己的意料,她相信安佑的能力,但是安佑没有三头六臂,他也对付不了那么多的事务。 李汐来到驿馆,她没有表示自己的身份,而是用银子收买了柜台上的人,查看登记的名册,她越是往下看,心就越凉,就算距离炎夏国很远的小国都来到炎夏国。炎夏国的京城此刻热闹非常,随便都可以见到外国人。 “这些人,分明就是趁火打劫,一定是知道皇上病重,公主不在京城,所以才会做出此等事情。”新衣也看到名册,愤愤不平,她追随李汐多年,对周围的小国的事务很清楚。 这些小国,平时就是送一些特产过来,需要援助的时候就会向炎夏国哭穷,要炎夏国无条件伸出援手。 “很多人都是趋炎附势,这个不难理解,你且记下这些小国的名字,等过了这些日子,我再好好和这些人谈谈。”李汐的嘴角扬起,以前自己看来是太好心了。 有几个带着斗笠的人在李汐身边经过,动作迅速,贴身的衣裳看到衣服下面鼓起的肌肉,身上佩戴的武器短小精悍,藏在怀里,李汐的眼光收缩,她记得自己曾经见过这些人,个个都是高手,他们是仪摆国国王的侍卫,国王没有来,侍卫却来了,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我们赶紧回去,事不宜迟。”李汐的心头掠过一阵说不出的不详预感,她想见到李铮,就算李铮沉睡都好,只要确定李铮还活着。 皇宫内院,安佑站在来仪居的门口,眼里见到都是李汐最喜欢的物件,不由思念起李汐,不知道李汐此刻是否平安,他愿意付出一切,只要李汐平安归来,他从一出生,父亲就告诉过他,一定要守护李汐。 他也想过,如果没有先皇的遗旨,自己或者就是李汐的夫君,自己对李汐是纯粹的兄妹之情,如果凭借青梅竹马的感情度过一生,也未尝不可,不想自己遇见了白芳,他才知道原来这个世上还有爱情的存在。 他答应李汐守护皇宫,有一半的原因是他想借助繁忙的政事忘记对白芳的思念,他压制得很好,可惜所有的伪装在见到那个小莲之后濒临崩溃,他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眼,是自己的思念在作祟,他派人暗中查探小莲的底细,她是一个孤儿,自幼就在宫中当差,和白芳没有任何关系。 安佑第一次利用权力,下命小莲来到来仪居当差。 “侯爷,更深露重,你还是回去歇息吧。”小莲看到安佑一直站在殿门没有进去,她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她没有为安佑披上,而是双手呈上给安佑。 “你怎么还没有歇息,白天你已经站了一天,如今又在这里,身子怎么受得了?”安佑听到小莲的声音,精神为之一振,他凝视着小莲,月色下,小莲的容貌和白芳更为相似,安佑分不清自己是在对小莲说话还是对白芳说话。 “要是一个宫女连这点苦都受不了,还做什么?”一把熟悉而冷漠的声音在安佑的身后响起,安佑又惊又喜,一时忘记了小莲,转头看着身后。 “汐儿,你回来了!”安佑大步上前,一把握住了李汐的手,他情绪激动,小莲看在眼中,恨在心里,即使自己用尽手段,除了名字,任何方面都和白芳一样,一旦李汐出现,安佑还是忘记了自己,奔向李汐。 想起自己心上人也是如此,不过比安佑隐忍,她的心中充满无尽的恨意,如同毒性的藤蔓在她的心中疯长,她把所有的恨意都对准李汐。 “我回来了,她是谁?”李汐看到小莲,第一意识也是极为惊讶,这个人是谁?为何和白芳如此相似? “她是新晋的宫女,小莲,汐儿,你没事吧?你伤到了哪里?你怎么一个人回来?凤尘呢?”安佑随口回答,他的目光在李汐身上上下扫视,无奈看不透李汐的身子,他看到李汐的脸色苍白,立即又心疼地拉着李汐进去了。 李汐经过小莲的身边,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气息,当她望向小莲,气息顿时消失全无,小莲依然是低着头。 李汐的脚步停顿一会极快的一会,她似乎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淡淡的月光从窗外照进太医院的御药房,沈清鸣一袭白袍,袖长的手指从干枯的药草中穿行,他的神情淡漠冷静,神态平静。 “沈大人,这是你的信。”一个御药房的学生在外面轻声说道,沈清鸣交代,他要专心为皇上治疗,无事不得打扰他。 沈清鸣想了一会,命令外面的人送信进来,他没有抬起头,只是把手伸给送信的人,停了一会,手悬在半空,过了半晌,他抬起头,意外见到宫女打扮的白芳,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沈清鸣脸上的神情更为冰冷。 “你不是已经离开?为何还要回来?”沈清鸣自从上次和白芳争吵之后,一直都没有见过白芳,他一不放在心上,白芳舍不得离开自己,他心里清楚,只是他一直都明确表示自己无意于男女之情,白芳自己执迷不悟而已。 “我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公主回来了。”白芳脸上充满恶意,她抿紧嘴唇,看到沈清鸣的手微微颤抖,眼神泄露了他的心思,抬起眼看着白芳,白芳的目光也正在盯着他,两人的目光,一个凶狠,一个冷漠,犹如烧红的烙铁碰上结冰的冷水。 “你想说什么?”沈清鸣看到白芳眼中的凶狠和试探,他的神情依然冷漠疏离。 “她回来了,凤尘却没有回来,沈清鸣,你的机会来了。我这次是来告诉你,我的机会也来了,如今我回到安佑的身边,你等着,你给我的痛苦我会还在李汐身上,你伤我多重,李汐就会痛得更多。” 沈清鸣的手指停在一颗药丸上,他的心中漫过说不出的滋味,就算风尘没有回来,他和李汐的关系没有任何改变,或者此生,他和李汐的关系都不会改变。 白芳没有错过沈清鸣眼底的一丝波动,她心中恨意更盛,沈清鸣还敢说自己不动情,明明已经心有所属,还是不愿意承认,还要自己推出去。 “你要是说完就出去,你既然已经离开我,你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与我无关,要是你愿意自己跳进火坑,我也不能阻止你,我提醒你,安佑爱的人是白芳,是那个看起来冰清玉洁的白芳,而不是心机重重,心思奸狡的宫女。” 沈清鸣说完之后,继续低头捡药,不再理会白芳,白芳本想转身就走,不想她的眼光落在沈清鸣的侧脸,她的脚步又移不开,痴痴地看着沈清鸣,她的狠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她本来是想告诉沈清鸣,如果沈清鸣愿意,她和沈清鸣一起离开,要不然,她就会伤害安佑来达到伤害李汐的目的,如果安佑死了,李汐一定会难过,她就是要看到李汐难过。 “你要是伤了她一分,不管是心上还是身上,我要你生不如死。”沈清鸣的手指继续在药丸上移动,他对白芳的话毫不在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白芳的性格,他知道除非自己满足白芳的欲望,否则白芳不会放过她认定的目标。 白芳觉得心底最后一丝希望都彻底破灭,原来沈清鸣对待自己没有丝毫的情意,在他的心中,自己不过是一个工具,是一个棋子。 沈清鸣的动作依然淡定,好像刚才没有任何人来过这里。 “皇兄的情况如何?”李汐来到李铮的身边,看到李铮沉静的睡容,她的心里也安定不少,她没有忘记那些在驿站看到的名字还有那些面孔,她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要看到李铮安然无恙。 第389章 “我已经派人去叫沈清鸣过来,你放心,汐儿,皇上的情况很好,沈大夫说他一切安好,汐儿……汐儿!”安佑的话还没有说完,见到李铮安全的李汐心情猛然放松,身体再也难以支撑,眼前一黑,昏倒在李铮身上。 她似乎感到李铮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她的手反手握住李铮的手,嘴里喃喃说道:“皇兄,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不要担心,我会好好守护炎夏……” 沈清鸣坐在床边,他把亲手绞好的毛巾摊开为李汐擦拭,本来是新衣要做的事情,沈清鸣让新衣去御药房把要用的东西都全部捡好,亲自去煎药,新衣心里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她就拜托沈清鸣照顾李汐。 沈清鸣也说不清为何自己希望李汐此刻暂时不要醒来,他的手搭在李汐的手腕,脉象稍微微弱,李汐的伤势不算严重,却已经伤及心脉,不能过度劳累,要静心休养,沈清鸣也清楚,如今的炎夏国风雨飘摇,李铮虽然是在装睡,但是他还没有完成自己的事情,只能继续让众人以为李铮还在沉睡。 众多大臣知道李汐回来,已经送来更多的奏章,安佑就算夜不成眠也看不完,而且李汐也习惯亲力亲为,一定会更加操劳。 沈清鸣看着李汐的睡颜,他记得当初救下李汐的时候,也曾日夜不眠守候李汐,当时的感觉是要救活李汐,一定不能让李汐死去,一定要为家族报仇,他看着李汐的目光是满满的恨意,如今,他看着李汐,自己却不愿意深究自己究竟是何种感情。 他给李汐擦拭的毛巾是用他精心调配的药水浸泡,有安神镇定的作用,通过呼吸可以使血脉流通加快,促进身体恢复,沈清鸣只希望李汐可以在自己的身边,即使她睡着,即使她不知道,自己在她的身边。 他不在乎李汐知不知道,他只希望李汐好好活着。同样是活着,如今的李汐活着对于沈清鸣已经是不同的意义。 沈清鸣为李汐把毛巾放在香炉上,让香炉可以把毛巾里的药味逼出来,他的动作在触碰到香炉的时候停止了,他掀起香炉,看到里面的香灰,他用指甲挑起一点,放在鼻端,停了一会,把整个香炉拿到外面,命令守门的太监和宫女把香炉扔掉,他再命人拿来一个新的香炉,把毛巾放在香炉上。 在门边的一个黑影暗中跺跺脚,不甘心地发出几声冷哼。 李汐似乎做一个很长的梦,梦里见到凤尘向自己走来,梦见凤尘对自己走来,说永远不会再离开自己,她想握住凤尘的手,凤尘渐渐变成一团看不见的雾,她竭力想看清楚凤尘的模样,无奈凤尘却是越走越远,自己伸出的手只能是渐渐垂落。 沈清鸣见到李汐的额头渗出密密的汗珠,知道李汐在做恶梦,虽然心有不忍,还是轻声唤醒了李汐。 李汐眼前的迷雾渐渐消散,她听到有人在轻声叫唤自己,有人在为自己擦拭着额头的汗水,她的心里一惊,反手握住那只在自己额头移动的手,她很快就意识到这个不是凤尘的手,凤尘的手很粗糙,不会有如此细腻的肌肤。 她缓缓睁开眼睛,见到手的主人,沈清鸣,他正在凝视着自己,眼里的神情却如梦中的云雾,看不清楚。 “这里是来仪居。”沈清鸣见到李汐醒来,他的嘴角露出微笑,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我的身子是不是很不好?要劳烦沈神医为我看诊。”李汐睡在床上,放开沈清鸣手的手,她可以清楚看到沈清鸣比之前消瘦不少,自然是因为照顾李铮,她对沈清鸣充满感激,说话之间透着少见的尊重。 “能为公主看诊是我荣幸,皇上的病情稳定,我想我为公主看诊,应该可以使公主可以更好地上朝应付朝臣。”沈清鸣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李汐身上,见到她的面色渐渐好转,沈清鸣也放心了,收回自己的手,他很想刚才那一刻可以永远停留。 “你照顾皇兄已经很辛苦了,还要你分心照顾我,我真是过意不去。”李汐看着沈清鸣,眼神清澈,她此刻可以看清沈清鸣眼中的神情,和以前相比,沈清鸣的眼中多了一分和煦,少了一分冷漠。 “医者仁心,况且我之前就答应过公主,一定会治好皇上,只要皇上一天没有完全康复,我的责任就没有完成。”沈清鸣含笑看着李汐,就是这么简单的对话,已经心满意足,他在心里祈求,新衣可以迟一点才回来。 新衣不知道沈清鸣的心思,她要完成凤尘交给自己的任务,找了很久,问了好几个人,她才在一个冷情的地方,飞霞阁,找到兰青言。 飞霞阁原来是给年老的妃子养老的地方,李铮登基之后,太妃都不在了,兰青言看中这里的冷情,移居到这里,他正在喝酒,见到新衣,不由裂开嘴笑了。 “小姑娘,你怎么会来找我?你不是一刻都离不开你的主子的吗?” “要不是驸马爷的交代,我才不愿意来找你。”新衣撇撇嘴,看到兰青言的房间,虽然还算干净,却到处都是衣裳,兰青言喜欢自己摆放东西,此处的宫女太监也乐得清闲,在新衣看来,这里简直就是一个狗窝。 “不愿意,也愿意了,什么事?” “这是驸马爷给你的。”新衣把凤尘交代给自己的东西给兰青言,是一只袜子,幸好凤尘交给新衣的时候再三声明已经洗干净,要不新衣打死也不愿意转交。 兰青言接过那只袜子,稍微沉思就明白凤尘的用意,把袜子收好。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订情信物?”新衣好奇地问道,他和凤尘的感情居然如此交好,就凭一只袜子就可以明白彼此的意思。 “秘密。”兰青言对新衣神秘一笑,耸耸肩。 “一只破袜子有什么了不起,不说就不说。”新衣碰了个软钉子,心里不悦,她是李汐的贴身侍女,如今还是北狄的公主,李汐已经暗中下命皇宫内除了她之外没有人可以指使新衣做事,新衣的地位无形中提高不少。 新衣皱皱鼻子,转身想走,一只老鼠从暗处窜出,新衣吓到大叫,一把抱住离自己最近的兰青言,在兰青言的耳边大叫。 “姑娘,那是花盆的影子!” 兰青言开始还想着笑话新衣,不想新衣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的耳朵都要聋了。他只能运功用更大的声音在新衣的耳边喝道。 新衣听到,顿时没了声音,过了一会才发觉自己被兰青言抱着,她赶紧从兰青言的身上下来,装作整理自己的衣裳避开兰青言。 兰青言翘着双手,好笑地盯着新衣。 “对不住了,我以为是老鼠。” “确实是老鼠。”兰青言点点头,眨眨眼,一幅赞同的表情,非常真诚的感觉。 “你!”新衣的眼眸瞪大,兰青言对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要是不这么吓唬你,你会住嘴吗?这不很好吗?”兰青言摊开双手,吐吐舌头。 “你这里这么脏,不惹来老鼠才稀奇,真是巴不得你这里全部都是老鼠,老鼠把你这里的东西全部吃光,最好就是把你的舌头咬掉。” 新衣气得剁脚,转身就走。 “你还是赶紧看看,你的床底是不是也有老鼠。”兰青言对着新衣的背影好笑地叫道,其实他和后来回神过来的新衣都有相同的疑问,一向干净整洁的皇宫为会有老鼠出没。 他们也没有想到,这只老鼠引出了其他的故事。 “要是公主不介意,就叫我清鸣吧,我们之间经历的事情不算少,我不敢说和公主并肩,只想我们之间能不要如此多的客套,如果公主觉得我的要求唐突,请公主降罪。” 沈清鸣看着李汐,他多次和李汐近距离接触,从来没有一次心情如此平静而高兴,他看着李汐几乎是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一瞬,他唯一保持理智的是,他的眼神看上去还是清澈透明,没有丝毫的内心想法。 “你也可以叫我汐儿,你说得对,一路走来,不仅是我,还有皇兄的命都是你救的,想来你应该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之间不用如此疏离客气。” 李汐看着沈清鸣,清秀儒雅的面容还是和以前一样,眉宇之间添上了些许的风霜之色。 “汐儿。”沈清鸣压制住心里的狂喜,他一直都梦想和李汐无拘无束地说话,此刻他的愿望达成了,他只愿这一刻可以永远停留。 “听说,皇兄的病情好多了,为何还不见醒来?”李汐对他微微一笑,她对沈清鸣和对安佑不同,她对待安佑是兄妹之情,沈清鸣是对她和李铮的恩情。 沈清鸣看到李汐对自己微笑,如同盛开的莲花,清雅高贵,仿佛远在天边,却又近在眼前,泛着淡淡晨雾的眼眸,如同两泓清澈的湖水,他差点就要冲口而出,告诉李汐,李铮已经醒来,李铮的沉睡是另有原因。 他的脑海深处忽然响起李铮的声音:“沈大夫,我知道你的用心也知道你的居心,如果你敢把我的事情泄露半分,包括对汐儿,就不要怪我对你无情。” 李铮没有告诉沈清鸣,他到底知道沈清鸣何种秘密,想到安佑和皇室的紧密关系,即使安佑不说,李铮也堪忧有一百种办法知道自己的底细。 他不在乎荣华富贵,但是他舍不得在此刻离开皇宫,此时是他人生最为愉悦的时候,大仇得报,可以留在那个人的身边,他已经满足,想到李铮的用心,他决定还是暂时对李汐隐瞒这件事,他换上一副温和的面容、 “汐儿不用担心,皇上的体力还没有恢复,他需要好好休养,说不定明天就可以醒了,倒是汐儿你自己要小心,你的身子损耗过多,要注意才是。”沈清鸣每天都会为李汐把脉,李汐的情况他是了如指掌,特别是经过香炉的事情之后,他对谁都信不过了。 “我自然会注意,沈大夫要是得空,就去皇上那儿瞧瞧吧,听说皇上的喉咙又有痰了。”安佑捧着一盆水站在门口,他冷冷地看着沈清鸣。 沈清鸣见到安佑亲自端水进来,心知安佑已经听到刚才自己和李汐的对话,他对自己心生不满,他不愿意丢弃和李汐正在建立的好感,安佑在李汐心目中的位置除了凤尘和李铮,无人能及,他还知道自己的分量,不会做蠢事。 安佑的眼神一直停在沈清鸣的身上,他见到沈清鸣居然坐在李汐的床边对李汐说话,他看着沈清鸣的目光更加清冷锐利。 “侯爷说的对,我在这里耽搁太久了,我先去看看皇上,要是公主有任何需要,请遣人去找我,我不在乾清宫,就在太医院。”沈清鸣起身对李汐作揖,再对安佑行礼,越过安佑走出去,安佑在沈清鸣越过自己的身边的时候,用只有沈清鸣才听到的耳语对沈清鸣说道:“守好自己的本分。” 沈清鸣的脚步稍微迟滞,除了安佑,没有人看到他的动作。 李汐看到安佑亲自端水进来,心中感动,对安佑展开一个微笑,安佑也在脸上露出笑意,走向李汐。 安佑亲自为李汐擦好脸上剩下的几滴汗珠,再让人端上李汐最喜欢吃的点心。 李汐身后的宫女低着头捧上一个描金雕花的檀木托盘,双手呈上给李汐。 李汐没有接过那些点心,换做以前,她会自己进食,她虽然是公主,还没有如此娇气,一定要有新衣在一旁侍候才能吃,她盯着那个宫女,目不转睛,眼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在宫女的身上来回巡视。 “你的名字叫小莲,长得真是惹人怜爱。”李汐见到这个宫女,立即想起这个宫女正是自己刚回来见到那个,令自己全身不舒服那个人。 安佑明白李汐的意思,他也不想隐瞒自己的意思,“她做事不错,找不到错处。” “要是好的准则是找不到错处,整个皇宫都是一等宫女,浣衣处和洗刷所就不用人手了。”李汐冷冷的神情使安佑觉得不安,李汐的神情刚才还是如沐春风,此刻却是瞬间寒冬。 能在大殿里侍候的宫女都是一等宫女,待遇好,月银多,而等级低下的宫女只能做一些比较辛苦的工作,而这个小莲之前是负责洗菜的宫女,是三等宫女,如今越级成为一等宫女,很多人都在议论纷纷,李汐回来不久也知道了。 第390章 “汐儿,我知道你的意思,不用担心,我没有那种意思。”安佑看了一眼小莲,小莲立即退后,躲在安佑的身后。 “你最好没有那种意思,那个人已经死了,你要成亲,要胡闹,我不会介意,但就不能和那个人有任何牵涉,你最好清楚。”李汐冷着一张俏脸,本来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汐儿,我比你的年纪还要大,虽然见识可能不够你多,我还清楚我在做什么,不用你来教我怎么处理事情,我在来仪居为你尽心尽力,难道连调动一个宫女都没有权力?” 安佑的声音徒然拔高,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事情,李汐呆住了,想不到安佑居然如此敏感和反应强烈,她其实是想警告那个宫女,没有想到安佑反而发火了。 “汐儿,我不是孩子,有自己主张,你要是不喜欢,我随时可以出去,你回来了,一切事情就交回给你处理!” 安佑说完,立即站起来,不管不顾而去,小莲见状,赶紧放下手中的托盘,跟着安佑出去。 乾清宫,沈清鸣屏退所有的人,等着李铮睁开眼睛,沈清鸣妙手回春,即使李铮整日都是躺在床上,他为李铮调配的药物可以使李铮保持常人的状态,他看着李铮,心里的疑惑没有解开,李铮不愿意自己为他诊脉。 “汐儿是否安好?”李铮见到沈清鸣,第一句话就是询问李汐的情况,沈清鸣心里也感慨李铮和李汐的兄妹情深,两人都非常关心对方,他的心里泛起一丝酸涩,他本来也应该有一个妹妹,可惜妹妹已经在上次的灭门中丧命。 “公主的身子还虚弱,需要细心调理。”沈清鸣对待李铮并没有对待李汐的耐心,说话之间保持习惯的冷漠和客气。 “汐儿回来就好,正是因为汐儿回来,我更加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人知道我已经清醒,这个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这些人,正想对我和汐儿一网打尽,不要忘记了,沈清鸣,要是我的事情有一点风声传出去,不要怪我手下无情。” 李铮盯着沈清鸣,沈清鸣低下头答应李铮的吩咐,他的眼神一直在看着李铮的手腕,他恨不得自己的眼神能够诊脉,可以看穿李铮的脉象。 入夜的廉王府,比不起皇宫的辉煌烛火,也是灯火通明,李权不喜欢奢华,却要求不管何时,他的王府都是光亮无比。 此刻,他在书房正在听刚刚从宫中出来的李承锋汇报情况,上次在朝上被李汐击退之后,他一直称病不上朝,宫中的事情,李承锋一直都有暗中收集。 “你确定?这种消息要是不可靠,我们这一次就要被永远压制,李汐不会再放过我们。”李权眯着眼睛,眼边的皱纹围成一团,这个机会太难得了,李汐居然会孤立无援。 “义父,这是我花费了几十两金子,找了很多人证实,安佑和李汐发生争吵,安佑还搬出来仪居了。”李承锋语气肯定,他做为禁军统领,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自由出入皇,虽然后宫是皇上居住的地方不能擅自进去,要收买一些宫女太监知道后宫的事情并不困难。李承锋一直暗中收买消息,直到现在才得到有用的消息。 “既然如此,我们明天上朝就给李汐一点颜色看看,你赶紧回去,不用再回来,确保李铮不会醒来,这个废物,就算醒来也没用。” 李权把李盈盈的死算在李铮和李汐头上,要是以前他只是反对李汐身为女子掌权,如今他是想把这两兄妹都置诸死地,为自己出口气,为女儿报仇。 “那我就去准备了。”李承锋见到李权已经做出决定,他立即说道。 李权吹熄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蜡烛,心里无数次再次否定自己父皇当初的选择。 兰青言拿着安佑之前给自己的要腰牌,出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没有人敢阻拦这个兰青言,他日夜兼程,很快来到北狄和炎夏国交接的边境,见到了凤尘。 凤尘就如他的名字一样,满脸的烟尘,他的皮肤黝黑,满脸严峻肃穆。 “想不到你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慢了一天、”凤尘见到兰青言,心里极为高兴,他此刻最需要的人就是兰青言。 “我已经算是最快速度,这里的路不好走,你以为我可以飞过来啊?”兰青言剜了一眼凤尘,心里暗自庆幸,凤尘并没有受伤,他在心里曾经对凤铭做出保障,一定会好好保护凤尘,不会让他受到伤害。 “北狄的人纠结了其他小国的力量对付炎夏国,眼下炎夏国的士兵已经受伤过半,长此以往,炎夏国就会第一次尝到败绩。” “你要怎么做?”兰青言紧接着问道,凤尘的身份特殊,不能出现在两军之中。 “行军打仗,粮草先行,没有吃的,就算北狄的人再骁勇善战也不能饿着肚子上场打仗。”风尘一早就计划好,不过一个人难以行动,终于等到兰青言的出现。 “你想好就行,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兰青言干脆地说道,反正此行已经预知风险,他也知道眼下凤尘可以信任的人只有自己。 “汐儿如何?她的身子好了吗?”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凤尘问出心底最想知道的事情,他一直在牵挂着李汐,李汐和新衣都不知道,凤尘其实一直都跟在他们身后,直到看见他们进入皇宫才离开,快马加鞭回到北狄边界,他不敢再出现在李汐面前,一旦出现,就再难以分手,他看着李汐单薄的背影,心里充满怜惜。 就是因为出于对李汐的爱,他才宁愿放弃一切,回到原来的地方,为李汐解决她最深切的烦恼。 “有沈清鸣在她的身边,倒是你,就不担心沈清鸣了?”兰青言看着凤尘,只要说到李汐,凤尘总是一脸的温柔,嘴角微微含笑,兰青言以前总是笑话凤尘发情了。 “有安佑在汐儿的身边,我还不用担心,要是你有良心,就赶紧按照我说的去做!”凤尘见到兰青言不怀好意的邪笑,他一掌拍向兰青言,兰青言侧身避过,笑着奔出去了。 “汐儿……”凤尘想到心里那片温柔,不由喃喃自语道,他的脸上重新显出看不见的柔情,他不知道,他深深思念着的人,此刻正坐在朝堂上,面对群臣的责难。 大殿中央,阳光透过窗棂,映照在大理石地板上,泛出点点光斑,群臣穿着朝服,捧着玉牒,虽然沉默不语,但各自的神情都在表明共同的意思,要李汐交出皇权。 “公主,此刻皇上已经人事不省,按照先皇的旨意,你身为护国公主是为了辅佐皇上,眼下皇上已经没有执政的能力,请公主退居后宫,还政于宗室。” 李权双手抱圆作揖,他的目光锋利,直直地盯着李汐,他心里有把握,这次李汐再没有反驳的理由。 “荒谬!皇叔,皇兄不过因为身子微恙,暂时在乾清宫修养,皇叔在此满口胡言,是不是想本宫治你的罪!”李汐心里惊怒交加,她本来想着可以暂时瞒着群臣,没有想到李权居然知道这个消息,还和上一次一样,当场逼宫,要不是先皇生前知道李权不会安定,当时就李汐答应自己,不管发生何事,一定不能处决李权。 就是因为这一道旨意,李汐才对李权无可奈何,才会对李权一再忍让,要不然,李权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她怒视李权,他身为自己的亲叔叔,不说为自己排忧解难,只会给自己出难题,就因为自己是女儿身,他忽视李汐为守护炎夏国所做出的努力。 李权抿紧嘴唇,他心里有必胜的把握,这次就算李汐的嘴巴再厉害,她也不能把李铮立即唤醒,把李铮立即带上朝堂。 “要是公主想欺瞒天下,就请治我的罪!如今周边各国对于皇上的安危极为关注,战事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我们是自己人,要是皇上已经不适宜继续执政,我们不如选出适合的人选,皇位不能空置,公主也不要想着拖延时日,皇上的身子如何,你比我们都清楚,要是公主想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个,我们就不答应了,炎夏国还没有哪位公主可以继承皇位,你再能干,先皇也说过,你只是护国公主,帮助皇上摄政!” 李权神态咄咄逼人,他看准李汐没有办法再应对自己,在上朝之前,李尚武再次确认李铮正睡在乾清宫,并没有苏醒的迹象。 李汐紧紧抓住凤椅的扶手,心里对李权是说不出的厌恶和憎恨,一时之间又想不到反驳的话,李权的话比上次更加有理,关键的是,她最有利的反驳武器,李铮正睡在床上,至于安佑,自从上次吵架之后,安佑一直都没有再见李汐,如今的李汐,身边只有新衣。 “王爷言重,炎夏国的朝政一向都是公主在打理,皇上的身子不适宜长期操劳,如今各国不过是听到一些不实的消息才会想着进京证实,我们何不利用这个机会,看清楚谁才是炎夏国的真正盟友,以后我们炎夏国也不用扶助这些小国。” 凤铭坐在用木头做的轮椅里,出言说道,他见到李汐的面色发青,安佑也不在身边,他虽然觉得很疲惫,还是出言阻止李权,李权之前已经收买了很多大臣,一些大臣就算不赞同李权的观点,想到自己势单力薄,也不愿意开口说话,沉默以对。 “宰相大人,就算不理会周边的小国,还有北狄那边怎么解释?北狄已经在和我们交战的边界散布谣言,说皇上已经归天,如今不过是隐瞒着不让百姓知道,边境也好,炎夏国的国境之内也好,都是人心惶惶,如此以来,受到打击的只会是炎夏国,请公主为炎夏国着想。” 李权说完,竟然跪在地上。一脸的虔诚庄重,其他大臣见到,都纷纷跪在地上。 “请公主为炎夏国着想。” 群臣齐声说道,声音洪大,李汐的脸色迅速变得青白,这是她想不到的场面,自己一再封锁消息,为何还是有人会知道? “公主,是李尚武。”新衣在李汐的耳边低声说道,她斜眼见到一个身影在外面掠过,她想了好一会,才记得那个人竟然是李尚武。 新衣的提醒使李汐的疑惑得到解开,她心中暗自后悔,本来自己是为了弥补李权的丧志之痛,没有想到李权竟然利用自己的义子来打探消息。 “公主当然会为炎夏国着想,就是想着皇上好好修养可以更好地执政,皇上刚刚下了旨意,三日之后就会上朝,到时请王爷和其他大人一起进宫,皇上会设宴招待各国来使。“ 说话的人是安佑,他身穿紫色的朝服,头戴玉冠,昂昂然进来,器宇轩昂,他的手中捧着一卷黄绸,正是李铮的圣旨。 众人包括李汐,都是纷纷下跪,正是李铮亲笔所书的圣旨,安佑还特意把圣旨交给李权,李权看着正是李铮的笔迹,心中疑惑,却不能怀疑。 等到宣旨完成之后,朝堂一片安静,众人都不敢再言语,纷纷散去,凤铭看看安佑,安佑对他点点头,凤铭也自顾自地离去,刚才还是声音鼎沸的大殿,瞬间一片安静,李汐的身边站着新衣,新衣看着安佑,生怕安佑此次又和上次一样,会和李汐不欢而散,上次安佑果然说到做到,晚上就派人把所有的奏章全部送还给李汐。 李汐也赌气不理会安佑,拖着病体,自己处理政事,新衣心疼李汐,李汐却是下了严命,不得新衣去找安佑,如果新衣敢去找安佑,自己就永远不会再见新衣。 新衣只能祈祷安佑可以体谅李汐的用心,他们可以和好如初。 “汐儿,她走了。”安佑走到李汐的身边,见到李汐抿紧双唇,眼光执意望向远方,不和自己的目光交接,他深深叹息一声,蹲在李汐的身前,抬头看着李汐,柔声说道,他的目光和他的声音一样柔和,看着李汐就好像看着自己的妹妹。 李汐心里一震,转头看着安佑,安佑还是对着她微笑。 “你怎么舍得?”李汐口气转变,她没有准备和安佑再次发生争执,在刚才的关键时刻还是安佑帮了她,她没有权力再对安佑板着个脸。不料安佑主动让步。 “你说得对,白芳已经死了,她是长得像,并不真的是白芳,我这几天在想,任由她留在我的身边,以后指不定会利用这一点, 第391章 我也查过,小莲和白芳没有联系,就是如此,我也清醒过来,没有人可以代替白芳,也不能为一个宫女惹你生气,我们之间的情分没有任何人可以阻隔。” 安佑站起来,坐在李汐身边,李汐的神色也软下来,她自己伸手把头上的玉珠凤冠摘下,放在膝盖,她盯着凤冠,缓声说道:“表哥,你从小就爱护我,照顾我,我那天对你是太严厉了,我对不住你。” 安佑眼见一向都冷漠镇静的李汐愿意向自己低头,心里更加庆幸自己的决定,他虽然对白芳用情至深,却不是一个容易沉沦情感的人。 “我不能为一个死人和你产生隔阂,特别是凤尘一再交代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万一你有意外,他回来,我都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他为炎夏国在外奔波,我只是照顾一个人都照顾好,一定会给他笑话,我这个侯爷就要罢官了。” 安佑看到李汐的神情,意外地和李汐开玩笑,李汐禁不住叱一声笑出声,看来安佑真的走出这件事了,他的理智远远超出李汐的意料。 “这个不是皇上的所书。”在一边的新衣没有留意他们的兄妹情深,她拿起圣旨,好奇李铮什么时候醒来可以亲笔书写圣旨,她看了好几次就看出破绽,也明白为何刚才安佑给李权看了一次就夺回圣旨。 “这是我写的,时间仓促,只能先瞒过李权,皇上没有醒,我问过沈清鸣,我要他使皇上在三天之内醒过来。” 安佑看到李汐的神色,不像她过分担心,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她,他没有告诉李汐的是,沈清鸣因为拿不准李铮的意思,没有答应安佑的要求,安佑立即告诉沈清鸣,如果他不答应自己的要求,他就立即把沈清鸣的真实身份告诉李汐,他这辈子都不能再见到李汐。 安佑看穿沈清鸣的心思,他要想继续留在李汐的身边,就要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他要记得李汐的身份,沈清鸣果然立即答应了,他可以容忍任何事情,就是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李汐,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也一直拒绝面对自己,他不像深究自己的心思。 李汐看着安佑,露出感激的微笑,自己的兄长虽然不是去世就是反过来需要自己照顾,自己身边还有安佑,这个不是亲兄,胜似亲兄的人。 新衣本来想劝李汐接受小莲,和安佑和好,此刻看到两人和谐共处,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话没有说出来,安佑比自己更加关心李汐。 过了二十四个时辰,李汐和安佑遵守答应沈清鸣答应的条件,并没有去探望李铮,一切事情都由沈清鸣安排,李汐虽然很想看看李铮,还是听从了安佑的劝告,忍住自己的心绪。 沈清鸣亲自为李铮煎药,再亲自喂李铮喝下去,他自己照顾李铮,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接近李铮,超过两天不曾休息,还要等上十个时辰,就是圣旨设宴的时候,沈清鸣虽然饮用了自己精制的提神的茶水,此刻还是觉得有点神思恍惚,他的手颤抖了一下,白袍染上了几点污渍,是李铮的药水,沈清鸣低低诅咒了一声,他生性的爱洁,看不得一丝污渍, 吩咐魏子良看着李铮之后,他回去太一眼换衣服,魏子良虽然没有侍候李铮,也是一步都没有里,一直在一边看着,他手持拂尘,站的太久,也是有点瞌睡。 魏子良觉得一阵睡意向自己袭来,不管自己如何用力,还是觉得非常困顿,他再也忍不住,缓缓,闭上眼镜,又睁开,见到李铮还是沉静地睡着,他的心放下,缓缓又闭上了眼睛,再也不想睁开。 一阵轻微的冷风从远处吹来,外面的太监和宫女都站着闭着眼睛睡着了,李铮也是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一个身影悄悄走向李铮,身影的动作敏捷而迅速,不到片刻,就从窗外到了床边,身影摸出一张棉纸,放在李铮的鼻端,确定李铮真的是睡着了,身影摸出一个香袋,放在李铮的鼻端,嘴里悄声说道:“用力吸,你就此死去,也是一种福气,不用受苦。” 香袋越来越接近李铮的鼻端,身影忽然发觉香袋再也难以移动半分,定睛一看,李铮竟然伸手握住了身影的手,星眸如同天生的星辰一般明亮,他冷笑着盯着身影,这个人并没有蒙上面纱,可以看到这个人并不是炎夏国的人,高鼻深目,肤色黝黑,身手敏捷。 他见到自己被李铮捉住手,反映迅速,立即放开香袋,反手出招,想一掌打死李铮,李铮从床上翻滚开身子,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双手互博出招,压制对方的进攻。 身影的动作变化迅速,他的双手的食指和中指弯曲为勾,挖向李铮的眼镜。 “好一招阴毒的挖眼术,你是摆夷国的人!”李铮双手合住对方的手指,一眼认出对方的招数,听到李铮说出自己的来路,来人后悔没有蒙住自己的面目,他立即想反手扣住自己的咽喉,想自尽而亡,无奈李铮的动作更快,他把之前的香袋放在来人的鼻端,一掌打在来人的后背,使来人的脉搏加速运行,从而使香袋的气味在来人的身体血液加速运行。 这个人立即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李铮一掌把他打在地上,才拍拍手对门外的人说道:“进来吧,把这个人给我抬出去。” 沈清鸣从门外出现,他的白袍上的污渍依然,他没有回去太医院,一直隐身在门外,观察着乾清宫发生的事情,李铮这次料事如神,果然有刺客想在设宴前夕要了他的命,沈清鸣故意守了两天才离开就是为了使刺客加快动作。 “给我好好审问,为何要刺杀炎夏国的皇上,是不是想灭国了?”李铮盯着来人脸上的懊悔神色,心里冷笑,还有比此刻更加懊悔的事情等着他。 魏子良被声音惊醒,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不断后怕,幸好李铮没事,如果李铮出现任何状况,自己就要提头来见。 “皇兄!皇兄!”李汐知道消息,立即赶往乾清宫,她见到李铮站在寝宫中央,她禁不住扑上去握住李铮的手臂,眼中的泪水潸潸而下。虽然对沈清鸣的医术有信心,但是李铮昏迷多时,不是说醒就能醒过来,她在来仪居一直等着沈清鸣的消息。 沈清鸣确定李铮已经制服刺客之后,立即命人去告诉李汐,李汐立即赶来,见到李铮,心里这是悲喜交集,李铮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令她不知道如何在欢喜之后对李铮交代。 李铮眼见李汐为自己如此担心,心中也有一些后悔,不过想到这次的用意可以一箭双雕,他看着李汐的眼神也少了一些愧疚。 “汐儿,不用担心,我没事了,皇兄一直都是愧对你,一直都是依靠你来打理朝政,如今有一个机会可以让我大展身手,你等着,明天的宫宴,会有好戏看。” 不管李汐如何追问,李铮就是不愿意透露一点消息,李汐望向沈清鸣,这次就连沈清鸣都不知道李铮的用意了。 李汐的情绪平静下来之后,她见到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被魏子良推着进来,她一看,竟然是李尚武,他身为禁军统领,可以随意进出皇宫,只是为何会被五花大绑? “李尚武,汐儿念在你对朝廷忠心耿耿,你跟在王爷身边多年,才给你做一个禁军统领,你不说好好保卫皇宫的安全,而是出入内廷打探后宫的消息,你的手伸得倒是很长。” 李铮冷冷地盯着李尚武,李尚武咬紧牙关,不说一句,他仅仅盯着地面,他本来想亲自守在乾清宫,如果李铮醒来就立即发出消息,不想自己没有等到李铮的任何消息,就被活捉了,见到李铮活生生第站在自己的面前,李尚武惊骇到要昏过去,李铮看上去一点事情都没有,似乎还比以前更好。 “我的义父一直忠心为国,你根本就是一个废物,至于公主,一个女流之辈执政,真是前所未闻,我的义父不过是想拨乱反正,义父什么错都没有,要是你要杀要罚,就冲着我来,李汐,不要忘记,你的身上还背着我的兄弟的一条命,你欠我们的少吗?” 李尚武见到李汐也在场,他趁机说起旧事,希望李汐可以看在她杀了李承锋的份上放过自己,他此刻最担心的是李权,他明天就准备起兵逼宫,他已经放弃遵守祖制,他要做皇帝,既然李飞不想做,就由他来做,他不会再看着李汐坐在皇位上指挥炎夏国的事务。 “既然欠了就不差再欠一点,。李尚武,你的眼里只有祖制,没有炎夏国,如今炎夏国外忧内患的时候,你不说让众人一心抗敌,还在这里挑拨离间,你说,我要怎么处置你才好?正好本宫的来仪居前些日子有几个太监告老还乡,本宫正缺人伺候,不如就请你这个禁军统领去为本宫做事?” 李汐嫣然一笑,笑意莹然,俯下身子,看着李尚武,他如果以为自己会内疚,就大错特错了,就算是自己亲手杀了李尚武,她也不会后悔,李尚武说错话了。 李尚武的脸色雪白,他宁愿死都不愿意做太监,他竭力想挣脱绳索,却是徒劳无功。 “把他带下去,交给内务府,就说本宫需要这个太监。” 李汐这次不会再放过李尚武,一切的事情都是由他引起,他盲目追随李权的利益,根本就没有把炎夏国放在眼内,以前李汐尚且念在李权不过是针对自己和李铮,不是针对炎夏国,如今李权已经本末倒置,为了把自己和李铮拉下皇位,已经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不能忍受,特别是在这种时候,她更加要为李铮守护好炎夏国。 “汐儿,你回去休息,明天,皇兄要送你一个大大的惊喜,弥补皇兄这些日子以来对你的缺失。”李铮对李汐说道,他对李尚武的下场并不意外,换做他,李尚武会得到更惨的下场。李汐还让他活着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李汐还想再和李铮说说话,被沈清鸣拦住了,李铮还需要好好休息,李汐只能作罢,回到来仪居,已经是天色渐明,安佑安排好宫宴,等着李汐回来,他和李铮的感情不若他和李汐之间的感情,李铮在他的眼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听完李汐的描述,安佑的眉心微蹙,眼光注视着窗外,他本来想和李汐说说一个人,见到李汐的眼中尽是李铮醒来的欣喜,他不忍打断这种惊喜,还是忍住了。 宫宴的规模虽然简单,还是按照炎夏国的规矩进行,众大臣见到李铮身穿龙袍,头戴龙冠,仪态端正,按时出席,都非常惊讶,有些大臣公然把厌恨的眼神设向李权,李权之前还信誓旦旦地保证李铮不会再醒来,。他是一个没有用的皇帝。 李权的惊讶不在乎在场的大臣,李尚武一直都没有消息传回来,李权以为一定是李铮的情况没有改变,李尚武才会没有消息回来,没有想到李铮居然清醒过来,他还在宫宴开始之前,走到自己面前,敬酒给李权。 李权很意外,李铮就算恢复神智之后,和自己的感情都极为淡漠,自己也不在乎李铮这个侄儿,见到李铮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态度,心里还是很受用,有些李权的门生,见到李铮的举动,私下又得意洋洋,以为就算李铮清醒,还是不敢得罪李权。 这杯酒的含义只有李汐和安佑知道,李铮最后一次以侄儿的身份向亲叔叔敬酒,从此之后,他们之间就至剩下君臣的情分。李铮对李权做出的任何举动都无关血缘。 周边小国的使臣见到李铮安然无恙,也是交头接耳,心里开始埋怨北狄给的假情报,护国公主不仅还好好地坐在上面,就连李铮都不曾有恙。 “朕知道友国很关心朕,朕在此命令内官准备好了送大家的礼物,请使臣回去之后转达朕对你们君主的问候,日后朕一定逐一拜访你们,谢谢你们今天的探望。“ 李铮笑意盈盈,他的话在众人听到都是如同一道催命符,想不到这次自己没有得到任何便宜,还得罪了炎夏国,李汐在一边含笑看着李铮,她何曾愿意霸占这个位子?她愿意做一个最简单的公主,每天绣花看书弹琴,她错过了太多,她就是盼着李铮可以独立执政的这天。 第392章 魏子良的拂尘一挥,身后的内监立即把手里的东西送上了各位使臣,使臣只能是硬着头皮接受李铮的礼物,只有一个小国没有得到李铮的礼物,因为坐在第一位,使臣面前的空虚分外明显。 “是不是觉得很难看,不用紧张,朕为你准备的礼物比任何人都要大。”李铮冷笑着看着这个使臣擦着额头的汗水,外面的人已经把刺客带上来,刺客的舌头已经被割掉,他特殊的外貌还是令人立即分辨处他的国籍。 “这个是你们在昨晚半夜送给朕的礼物,居然想在半夜刺杀朕,真是很特别的礼物,朕如今把这个礼物送回给你们,你们收下也好,不要也罢,朕有兴趣知道的是,皇宫内院,这个刺客是如何进入朕的寝宫?” 李铮一只手撑在膝盖上,一边用冷冷的眼神盯着摆夷国的来使,来使吓到全身冒汗,立即跪在地上,不住声地求饶。 “皇上见谅,不是我们的意思,我们这个小国,炎夏国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把我们压死,我们怎么敢和皇上作对,一切的事情都是廉王爷在背后指使。是廉王爷说,要是我们不按照他说的去做,他得到皇位之后,第一个要对付的国家就是我们,我们也是走投无路才会如此,请皇上开恩啊。“ 来使的话犹如一面平静的湖水砸下巨石,众人听到都是面色巨变,想不到李权居然用心如此险恶,想行刺皇上。 李权气急败坏,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他连摆夷国的来使都不曾见过,如今竟然被人冤枉自己派人行刺李铮真是莫须有的罪名。 “皇上,臣并没有做过此时,请皇上明察!”李权跪在地上,双手抱拳,他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地位,他一项不屑于向李铮这个侄儿下跪,如今是情势所逼,他不能不下跪了。 “说!谁是指使你刺杀朕的人,要是你敢有半点隐瞒,朕让你生不如死!”李铮转头看向刺客,刺客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李权,李权大喊一声,立即想上前抓住刺客追问,刺客身边的侍卫立即上前抓住李权,李权还想挣扎着脱开身,无奈李铮示意侍卫要紧紧捉住李权,不得松开, “没有做过,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皇叔还想抵赖!”李铮目光如电,狠狠瞪着李权,他已经全部计划好,不可能任由李权否认。他把一卷书简从魏子良手中拿过,扔到李权的脸上。李权的脸上顿时被划出几道伤痕,侍卫松开手,李权气急败坏,从地上捡起书卷,居然是自己和摆夷国的国王通信的内容,里面详细说着自己和摆夷国的人如何计划刺杀李铮。 “这是伪造的信笺,我不曾写过这些书简!”李权气愤之下,竟然把书简全部撕烂,李铮看着李权的举动,发出冷笑声、 “皇叔,就算你毁灭所有的书简,朕也可以命令摆夷国的人再送一份来,朕应该比你这个王爷说话有用,皇叔,你的义子李尚武已经承认,是他提供了路线,刺客才能进宫,李权,你真是对炎夏国忠心耿耿啊!” 李铮瞪着李权,他这次是一定把李权拉下马,不会让李权有任何反驳的机会,至于李尚武,李铮已经按照李汐的意思,把李尚武变成太监,李权已经见不到李权了。 李权见到李铮气势汹汹还有跪在地上的刺客,忽然明白了自己今天是中了李铮的圈套,他喘着粗气,指着李铮:“李铮,成王败寇,既然你说是我,我就认下,就是我!你又能把我如何?我是你的皇叔,是先皇的亲子,你也没有死,我就不信,你能杀了我!” 李权指着李铮大叫,他的眼睛通红,眼神凶狠,他恨不得冲上前掐住李铮的脖子,把李铮生生掐死,李铮看着李权承认,他的嘴角扬起,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朕不会杀你了,朕是好好活着,这与饶恕你没有关系,你死罪能免,活罪难逃,你在一天之内迁出廉王府,迁到南郊的庭院居住,身边除了贴身侍候的两个人,其他人不得跟随,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外,王府的人,由刑部处置,或流放,或买卖,随律法处理!” 李铮高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他说完之后看了一眼李汐,李汐对李铮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李权说对了一半,李铮确实是冤枉了李权,刺客只是摆夷国派来刺杀李铮,这里的使者已经被李铮收买,指证李权。 李铮要想执政顺利,首先就要去除李权,李权已经认定,李铮没有能力管理炎夏国,李汐才是站在李铮背后的人,李铮在位一天就是李汐在位,这是李权不能允许的事情。 “把他赶往南郊,对他也是一件好事,他的年岁大了,好好静养比什么都重要,儿子和女儿不在了,他的身边从此不会有亲人,这也算是对他想篡位的惩罚。” 李汐不忍对李权实行如此严厉的惩罚,李铮确是丝毫不让步,这是他要树立自己的权威第一步,既可以在使臣面前建立自己的威信,又可以打击那些一直站在李权身边,想破坏自己的执政的人。 李汐一直没有说话,对于李铮的执政,她虽然隐隐觉得似乎有些地方不对头,但是又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她看到李铮对于上朝似乎有隐藏不住的狂热,他对待李权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粗暴,李汐对李权同样没有好感,但是还尊敬李权是他们的亲叔叔,李铮刚才的神态却是一定要把李权置诸死地,不看到李权成为自己的手下败将,他就不会甘心。 李汐从朝堂回来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她命新衣回去整理东西,自己信步来到一株桃花树下,春天就要过去,桃花树上的桃花已经凋零散落,花瓣落了一地,发出淡淡的香气,桃枝已经结出一个个小小的桃子。 李汐见到那些桃子,心里想起小时候李昭为自己亲自做的酸桃子,她不禁想起李昭,这个最疼爱的兄长,如果他在自己的身边,自己就不会如此烦恼了,李昭总是会为自己解除所有的烦恼。 一阵浓郁的花香从身后传来,李汐见到一罐桃花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很意外,桃花酱是极为难做的点心,李汐虽然很喜欢吃这道点心,也禁不住御膳房的御厨的埋怨,收集桃花花瓣制作桃花酱的工序极为反复困难,而取消了这道点心的制作。 她见到托着桃花酱的人,沈清鸣正在李汐的身后。 “这道桃花酱是送给你补身子所用,春天吃桃花对心情有调节作用,你可以试一下。” 沈清鸣把桃花酱放在李汐的手里,李汐见到他欲言又止:“你有话要说?” “我听说了刚才朝堂上的事情,想来皇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对于汐儿来说是一个好消息吧?”沈清鸣听说李铮的事情之后,心里的疑团更加大,他心里的疑惑和惊恐也在增加,只是脸上还是不动声色,他不愿意自己的想法最后得到证实,他宁愿这次是自己误诊。 “皇兄这次处理事情是很雷厉风行,在我看来,对皇叔的处置过分了些,本来按照我的意思,是想把皇叔软禁在王府内即可,一应供应照常,李权生来最重视脸面,这样对他的打击已经是最严重的了,没有想到皇兄还如此苛刻。” 李汐想起刚才李铮的面容,眼神凶狠,似乎要把李权活生生地吞掉,这样的皇兄令她觉得陌生,她对李铮的意识还停留在以前对她言听计从,善良的李铮。 “皇上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只要不过激就可以。”沈清鸣的心往下沉,这些迹象都符合自己的判断,他的心里在犹豫,是不是应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李汐,但是万一自己的判断是错误,只会连累李汐。 “希望是好事,凤尘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李汐没意识地说了一句,她瞧见桃花酱,想起以前凤尘也曾经对自己说起要做最好的桃花酱给自己吃,可惜桃花落尽,梦中的人还没有归来。 李汐的一句话打散了沈清鸣所有的想法,他心里仿佛被小小的刺戳中,浑身不舒服,想不到好不容易可以和李汐独处,她的心里还是想着凤尘。 李汐没有注意到沈清鸣的态度,她的神思已经越过桃花枝,飞向遥远的北狄边界,那里有她最挂念的人,兵部接连传来捷报,炎夏国的军队把北狄打的落花流水,毫无还手之力,令人惊奇的是,北狄很多士兵越界来偷东西,居然是偷粮食,见到粮食,不管是生的,熟的就往嘴里塞。 “皇兄的病情是否已经得到控制?”李汐过了半晌才记得沈清鸣站在自己的身后,她出言问道,见到沈清鸣,她想到的只有李铮。 “只要有我在,皇上的病情无碍,汐儿放心。”见到李汐刚才说到凤尘,眼神温柔,神态缱绻,沈清鸣的心底变得浑浊,他想看到李汐如此温婉的模样,他希望这副温婉的模样是为自己绽放,他的心里破土而出一个小小的毒芽,他自己并没有觉察到。 李汐顿时放心,对沈清鸣绽开一个甜美的笑,沈清鸣看痴过去,更加坚定心里的决心,要尽一切去争取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北狄,皇城,皇宫,黄金在静静滴发出耀眼的光芒,北狄战败的消息对于皇宫的人来说是遥远而渺茫,丝毫不影响这里的人的生活,吉吉落被囚之后,穆王爷摄政,皇宫还是和以前一样。 凤尘凭借对北狄皇宫的熟悉,很快就找到穆王爷的住所,凤尘和兰青言潜伏了一天,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兰青言本来还想问凤尘是不是记错,他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立即知道凤尘并没有记错,他对这个身影真是熟悉到不得了。 君竹,她穿着穆王爷的服饰,迈着阔步,双手背负在身后,装出一副趾高气昂,实际是想人们忘记自己和穆王爷之间的身高差距。 “她在这里,穆王爷在哪里?”凤尘和兰青言异口同声地发问,两人都看到彼此的困惑,稍后是眼前一亮的神情,两人等到君竹步入住所,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同时跃下,兰青言出手,立即打昏了门前侍卫,凤尘把侍候的人全部点中穴道昏睡。 君竹在里面听到动静,迅速走到门后,想等待门外的人进来就突袭,不想她刚刚伸出手,就被兰青言捉住了手。 “娘子是不是想念我了?在这里等着我。”兰青言戏谑的声音在君竹听起来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她睁大眼睛看了很久才确认,眼前的人确实是兰青言,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 “你为何在此?”君竹的手被捉住,兰青言用上内力,她的手腕剧痛,自知技不如人,外面的人又全部被打倒,还有一个凤尘在虎视眈眈,她只能忍痛问道。 “你为何在此?穆王爷到了何处?他又有什么阴谋诡计?要是你乖乖告诉我,我就放过你,要不然,你就永远变成我的娘子,在我家的祖坟里。”兰青言装出一副色眯眯的眼神,凑近君竹,他嘴里还发出啧啧的声响,就差没有流下口水。 君竹觉得一阵恶心,就是因为兰青言,她连凤尘也恨上了,穆王爷想让她嫁给凤尘,她也不愿意了,她更怕死,她的手腕越来越痛,是兰青言对她发出的警告。 “他去了炎夏国。”手腕传来清脆的响声,兰青言不是把她的手腕脱臼,而是折断她的手腕,如果再不说,兰青言会把她的手腕捏成粉末。、 “然后你留在这里等我们上钩?”凤尘轻笑,想来这个穆王爷果然是算死草,把一切都计算精确,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你们都知道还问什么,想不到你们的身手如此厉害,王爷失算了。”君竹低声说道,本来她准备好了陷阱,想着可以把凤尘和兰青言一网打尽,一雪自己的前耻,不想还是被凤尘和兰青言捷足先登。 “他去炎夏国做什么?”凤尘站不住了,难怪找遍军营都找不到穆王爷,还以为他躲在皇宫享受做皇帝的乐趣,原来他竟然离开北狄,去了炎夏国。 凤尘没有等到君竹的回答,他立即想到了答案,穆王爷是想对炎夏国不利,他立即想到李汐,如果穆王爷要对付炎夏国,第一个要对付就是李汐。 第393章 “这次算你识相,要是下次还是助纣为虐,你就当定我的娘子了。”兰青言也想到当中的要害关系,他松开君竹的手,君竹痛到跪在地上,兰青言在放手之际,接到凤尘的暗示,对君竹的手腕下了内力,君竹是穆王爷最得力的干将,如果上了君竹,穆王爷等于少了一只有力的臂膀。 出了北狄皇宫,凤尘的心比身更快地飞走,他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赶回炎夏国,一路上都没有发觉穆王爷的踪迹,凤尘更加担心,穆王爷已经到达炎夏国,他到底想做什么? 汐儿,你一定要平安无事,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凤尘在心里对李汐说了无数次,只盼望李汐能听到一次。 炎夏国京城,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来来往往的人都忙着置办自己的事情,没有留意别人的行踪,一个带着硕大的斗笠,身穿粗布衣裳的人,从行人中急速穿过,他来到一间不起眼的米铺,伙计正准备招呼他买米,他拿出一个银子按在伙计的手中,伙计的面色遽变,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进去内铺找人。 很快钱立本亲自出来,见到来人,他大吃一惊,很快又镇定下来,高声叫道:“客官,你要的上等好米,我家都有,请入内看看。”钱立本的声音不大,在店铺里的人都以为这个是贵客,对钱立本亲自出来迎接并不意外,钱立本人如其名,都是以钱为先。 进到内铺,钱立本亲自关上门,命令自己的儿子钱寻在外面守着,不得任何人接近。 钱立本亲手奉上香茶之后立即跪下来,对着来人说道:“不知道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王爷降罪。” 钱立本早就知道在北狄所发生的事情,吉吉落被俘,穆王爷成为摄政王,新迎回的皇子形同虚设,穆王爷才是实际的掌权人,他也立即改变了风向,命自己的儿子钱寻潜回北狄,表示要对穆王爷效忠。 穆王爷此次秘密潜入炎夏国,就是要考验他的忠心。 “降罪就免了,我也是秘密前来,就是不想为人所知,要是大张旗鼓前来,还不如不来,我要你办的事情很简单。”穆王爷看了一眼钱立本,就调开自己的视线,他对钱立本没有兴趣,和吉吉落一样,钱立本不过是一个棋子。 钱立本听完穆王爷要自己所办的事情,头都大了,这件不是小事,而是涉及到自己性命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遭遇灭门的惨祸。 “怎么?办不到?”穆王爷见到钱立本脸上的犹豫神色,他冷笑一声,手指上的戒指发出刺目的光,他旋动戒指,使光正好对准钱立本的眼睛。 “这个……需要一点时间,请王爷给我一点时间准备,我一定为王爷办到。”钱立本只能暂时答应下来,如果不答应穆王爷的要求,他不用很快就不用再在炎夏国的京城卖米了。 “我给你一天的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要听到你的办法。”穆王爷站起来,用戒指镶嵌的宝石的尖角对着钱立本的手背刺去,一个伤口立即浮现,流出鲜红的血珠。钱立本赔着笑脸把穆王爷送出去,在门口守候的钱寻见到父亲手背的伤口也不敢开口。 穆王爷比吉吉落还要可怕,要想保住自己的性命,最好还是听从他的吩咐。 “爹,太危险了,要是被发现,我们的脑袋就不保了,这是什么罪名啊,抄家灭门都不为过。”钱寻的眼瞪大如同灯笼,穆王爷所说的事情一旦败露,钱家就要不保。 “要是不答应,我们立即就要被灭门,还是按照他说的去做,眼下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你亲自去看看,尽量不要惊动其他人。”钱立本想出一个办法,只有这个办法才可以达到穆王爷的要求,也可以使钱家尽可能少的牵连在内。 钱寻听完钱立本的话,立即就去按照父亲的意思准备。 穆王爷从米铺出来,自己一个人走回客栈,一个很小的客栈,一天只要十文钱,所吃的都是最粗糙的东西,只有京城最穷的人的亲戚才会来到这里暂住,穆王爷就是看中这里的隐蔽,不会引人注意。 回到客栈,他的心腹一早就在等候他的归来。 “王爷,事情都办成了?”心腹穆四接过斗笠,低声问道,他的体貌和炎夏国的人完全不同,一出去就会引人注意,只能留在客栈,此次穆王爷出来,只带他一个人,可见他对穆王爷的重要,穆王爷也不对这个心腹隐瞒任何事情。 “他还没有答应,一定要让他在知道前方的消息之前做成这件事,这个钱立本,是一个狡猾的狐狸,吉吉落才下来多久,就急着向我效忠,这种狐狸,用用就好,留在身边,只会咬死自己。” 穆王爷嘴角掀起,他想起前方的战事吃紧,刘团如有神助,屡屡取得胜利,而最致命的是,自己军队的粮草被人不断盗走,很多都是北狄的百姓,他们即使抓住,也处理不了那么多,他们偷取粮食也是因为食不果腹,如今军心涣散,很多人看到百姓盗取粮食,想起家中的亲人也在挨饿,很多都动了想回家的心思。 穆王爷知道这一切都是凤尘暗中所为,他始终心系炎夏,刘团的战术其实就是凤尘的战术,而粮食也是凤尘暗中引导北狄的百姓偷取,令自己无可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穆王爷就算再骁勇善战,也不能一人敌千军,眼见大势已去,他想到另外一个办法。 打蛇打七寸,对付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抓住对方的要害,凤尘如此尽心尽力为炎夏,除了自幼在炎夏长大的感情,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人,这个人才是凤尘愿意放弃皇位和所有,甘心做一个人下人的原因。 如今他就要利用这个弱点,他要让凤尘知道,到底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但是穆王爷还有一个疑惑,凤尘和兰青言吃下十日丸,不知道为何他们还可以好好活着。 “要是钱立本不答应怎么办?这里是炎夏国,我们也不能出面。”穆四担心地问道,他见惯那些临阵出卖主人的人,钱立本是一个认钱不认人的主,要是他跑去告状,自己和穆王爷的性命不保。 “放心,他不会也不敢,我刚刚用戒指把一种毒药按进他的体内,很快他就会知道什么叫做锥心之痛。”穆王爷看穿钱立本的为人贪生怕死,只要他敢出卖自己,想取他的性命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第二天来到米铺的穆王爷,见到钱立本的脸色青紫交错,青筋暴现,心中暗喜,如此看来钱立本果然是贪生怕死之辈,他不会随便背叛自己。 钱立本把自己筹划了一个晚上的计划告诉穆王爷,穆王爷听完不言不语,心中在迅速计算钱立本这个计划是否有成功的可能。 “这个筹划算是最好的了,就是要委屈王爷了,王爷,我在炎夏京城虽然是首富,可我没权没势,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这个了,其他的,我再也想不到了,要是王爷不满意,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我的性命就在这里,王爷拿去便是。” 钱立本经过一晚的折腾,脸色委顿,硕大的眼袋挂在垂落的眼皮下,他还不曾受过这样的折腾,他自知是穆王爷给自己下毒,也不敢找大夫,只能忍着。 “既然如此,就暂时接受你这个办法,如果让本王发现你当着本王是一套,背着本王就去出卖本王,不要怪本王对你们全家手下无情,这种痛苦,你想自己受算了,还是想你的孩子和夫人一起来?” 穆王爷奸笑几声,他不在乎钱立本要自己做什么,只要可以进入皇宫,他就可以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穆王爷就出现在钱家的门口,随即有人推出几架运米的木车,推车的人正是钱寻,文质彬彬的钱寻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大汉,上百斤的大米在他手上看起来好像没有重量一般,自在轻松,他看见穆王爷已经换上自己为他准备的小厮的衣服,他对穆王爷点点头,穆王爷从钱寻身边的下人手里接过推车,和钱寻一起前往皇宫。 一路上都没有事情发生,只有到了皇宫的后门,穆王爷不满意了,他不想走后门,后门距离后宫的距离很远,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完自己的事情。 “王爷,对不住了,我们虽然送给宫里是最上等的粳米,可也只能走后门,要不是这些米说好是我父亲亲自挑选送给公主和皇上的御用米,后门也不让进,要走那个门。”钱寻心中暗恨穆王爷对自己的父亲下毒,他有意捉弄穆王爷,指指不远处的狗洞。 “那种门口,我知道在距离后宫不太远的地方有一个,那是宫女和太监为了出去看看,专门挖出来的,要是王爷想抄近道,我们可以去那里。” 钱寻算准以穆王爷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愿意去爬狗洞,果然穆王爷眉头紧皱,没有言语,钱寻暗中冷笑几声,用腰牌敲响了后门,守门的侍卫检查过东西之后才放他们进去。 钱寻带着穆王爷进去御膳房,钱寻故意把米放好,阻断御膳房的人的视线,穆王爷趁着这个机会溜出去,看准机会隐藏起来。 李汐和李铮说了一会话才回到来仪居,新衣已经为她准备好就寝的东西,就等着她回来。 “主子,这是沈大夫为你调制的安神香,你闻闻……” 新衣无声地往后仰倒,她的话还没有说话,就觉得一阵浓重的睡意袭来,甚至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她就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李汐见到新衣的模样,立即站了起来,蹲在新衣的身边,发觉新衣的脖子由一枚极小的银针,如果不是李汐有意在寻找暗器,很难注意到银针的存在,李汐撕开一副桌布,用桌布抱着自己的手,抽出银针,仔细查看,外面传来的声音,显然是守候的宫人同样被迷昏在地的声音。 门被无声推开,一个身穿褐色短衫,身材壮健的男人,鬓角两边的头发被剃得干干净净,他深褐色的脸容让李汐想起毒蛇,和李权的狠毒狠心不同,李权是把所有的感情都写在脸上,这人把自己的心思隐藏得很深,就算是见惯大场面和阅人无数的李汐,一时之间也难以判断这个人的来历。 穆王爷看着李汐,果然如传说中的美貌,柳眉弯弯,杏眸犹如一艘月牙船,精致完美的面容使人想起最美丽的花,穆王爷不迷女色,见到李汐也觉得对方的美貌远胜自己见过的女人,难怪凤尘会如此倾心,他在李汐冷漠的眼神看到自己不曾见过的坚毅和勇敢,这个人女人,远远不是自己所想的那种狐媚女人。 穆王爷忽然起了惜才的心,如果李汐愿意和凤尘一起去北狄为自己效力,自己此刻或者可以饶过她的性命。 “你是谁?”李汐从来没有见过穆王爷,穆王爷在以前北狄和炎夏的交往都有意隐藏自己的身份,不会出面办理任何事情,他隐藏得很好,即使是幻樱以前所掌管的女卫,都没有查到这位王爷的存在。 “我是你的长辈,你不是嫁给凤尘了吗?我是他的亲叔叔。”穆王爷自顾自地坐下来,外面的人都给他迷昏了,他此刻是胜券在握,心情放松,坐在刚才李汐所坐的位置,竟然自己倒茶出来,自顾自地在品茶,心里暗暗叹息,炎夏国果然是地大物博,就连李汐所喝的茶叶都要比北狄最上等的茶叶还要好上几倍。 “你是北狄的穆王爷!”李汐立即明白坐在眼前的人,就是当初捉获凤尘的人,她的心中升腾起一股怒火,就是这个人,使凤尘痛苦,她的眼神变得冰冷,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握成拳,恨不得立即挥拳打在这个穆王爷脸上。 “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我也直说了,这次我是想来杀了你,把杀你的罪名嫁祸给凤尘,凤尘杀了炎夏国的护国公主,李铮一定不会放过他,顺便帮我杀了凤尘,我就可以坐享其成,李铮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要不是你一直护着他,他早就被人赶下皇位,这种人我是一点都不担心。” 穆王爷说的很轻松,他已经命令穆四去查看周围的情况,知道自己的时间充裕,他在看到李汐的时候改变主意,他不想杀李汐了。 第394章 他希望可以说动李汐和凤尘一起回到北狄,即使没有杀了他们,只要有李汐和凤尘在手,就不担心李铮不听自己的话,到时候不要说贡品,就算是要炎夏国的国土,李铮也会乖乖奉上。 他算好了所有的可能,他也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他此次潜入炎夏,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不能空手而回,要不带走,要不留下尸体,他从来不会做无用功,也不会令自己白走一趟。 “你知道我的能力,居然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真是太好笑了。”李汐不怒反笑,发出刺耳的笑声,穆王爷见到李汐临危不惧,身边的人都人事不省,她还是如此镇定,他在心里更加佩服李汐。 要是换做其他人,早就被吓到趴在地上不敢动了。 “公主可以跟我回去北狄,你喜欢怎么笑就怎么笑,你再厉害,不过是一个女子,如今你一个人,如何能敌得过我?”穆王爷嘿嘿冷笑,他认为李汐不过是在做无用之功,他的身手,要了李汐的命,不过是顷刻之间。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李汐的手忽然抬起,往外一扬,手里包着的银针对着穆王爷的面门飞去,在穆王爷侧头避开银针的同时,李汐快速地扯下桌布,翻卷桌布,把桌布卷成一条长长布条,对着穆王爷飞过去。 李汐的身体没有完全复原,力道微弱,布条到了穆王爷的面前,已经有点软,穆王爷的手轻易就抓住了布条的一端,他反手把布条扯过来,想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前,他在布条上使用粘力,即使李汐想松手扔开布条就不能,眼看李汐就要被穆王爷拉到他的身前。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一把匕首从窗外飞入,割断了布条,穆王爷被力道反推,坐在地上,他怒火中烧,抬眼四望,看是谁割断了布条。 李汐同样由于力道反弹,向后仰倒,眼看就要整个人往后躺在地上,一个有力的臂弯抱住了李汐,李汐在半空中看到,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凤尘,他正一脸紧张的看着自己,等到力道稍微减弱,凤尘立即把李汐扶起来。 “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凤尘不住地追问,扫视李汐全身,他紧张的神色使李汐觉得再多的相思之苦也是值得,凤尘一直都在关心自己。 “我没事,很好,不用紧张。”李汐按住凤尘紧紧握住自己手臂的手,“你太用力了,弄疼我了。”李汐如果再不出言说明,凤尘肯定会因为紧张过度,把自己的手臂捏断。 凤尘这才发觉自己一直握住李汐的手臂,他的手背青筋凸起,他忙不迭地松开自己的手:“汐儿,是不是弄疼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凤尘,你为何在此?”穆王爷震惊地看着凤尘,他原来以为凤尘一直会留在边境帮助炎夏国对付北狄,他才会抓紧时间来到炎夏,准备杀害李汐嫁祸给凤尘,不想凤尘竟然在此处,刚才要不是他的出现,他早就把李汐捉到手了。 “这里有我的妻子,也是我的家,为何不能在此出现?倒是你,穆王爷,为何会在此出现,你可知道你的身份?我随时可以让人把你当做刺客捉起来,要是北狄的人知道他们的摄政王爷竟然潜入别国的皇宫刺杀别国的公主,你想你的摄政王是不是还能做下去?” 凤尘见到这个所谓的皇叔,心头火起,他把自己当做棋子,利用到尽,临了还给自己吃下十日丸,要不是机缘巧合,他和兰青言早就死了,既然他不仁,自己也不会对他有义。 “要是我把炎夏国的公主和驸马一起杀了,炎夏一片混乱,我收复了炎夏国,这个功劳,就算我要做北狄的大王也是绰绰有余。”穆王爷的眼神变得阴狠,既然凤尘出现,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用心,他不会为自己所用,他再次改变主意,不能留下凤尘和李汐,一定要处死他们两个,自己才能保住王位和秘密。 “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凤尘把李汐牵到安全的地方,柔声对她说道。 “汐儿,闭上眼睛在这里等一会,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 “这种场面我见多了,你不要让我失望才是。”李汐也是嘴角含笑,只要凤尘在自己的身边,她不会惧怕任何危险。 穆王爷嘿嘿笑了一声,摸出两把喂着毒药的短刀,对着凤尘的面门就挥去,用力快准狠,刀刀致命,招招要命,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杀了凤尘,这里毕竟是炎夏国的皇宫,惊动了皇宫侍卫就麻烦,自己只有一个人,穆四还在外面守着。 凤尘也是毫不留情,空手夺白刃,灵活的手从穆王爷的身前穿过,扣住穆王爷的手腕,把短刀转向对准穆王爷,他也讲究速战速决,穆王爷不想被人知道他在皇宫,凤尘也不想宫里的人知道穆王爷在此处。 穆王爷的手往后一缩,避开凤尘的扣腕,另外一只手包抄凤尘的身手,想把短刀插进凤尘的后背,凤尘侧身避开,膝盖往上一顶,看准穆王爷的麻穴,膝盖用力点中,穆王爷的手腕一麻,手里的短刀落地,凤尘趁着这一瞬间,转身用脚踢中穆王爷另外一只手,穆王爷吃痛,最后一把短刀又落在地上。 “这次你还有何话可说?”凤尘对准穆王爷的面门就是一掌,穆王爷往后仰去,凤尘的脚对准他的脚一扫,穆王爷当场摔在地上,四脚朝天,凤尘一脚踩在穆王爷的心口。、 “凤尘,我是你的亲叔叔,你就不怕遭受天谴?”穆王爷用手抓住风尘的靴子,想把凤尘的靴子搬开,用尽全力还是纹丝不动,他额头青筋爆现,咬着牙喝道。 “你想夺走我的位置的时候,喂我吃十日丸的时候,怎么不说这句话?你是我的亲叔叔,你不但没有顾念我们之间的血缘亲情,还想对我赶尽杀绝,你是我的亲叔叔吗?” 凤尘一手放在踩在穆王爷的脚的膝盖上,俯下身子瞪视这个不可一世的王爷,此刻就在自己的脚下,他的眼里只有他自己,没有其他人,有事的时候倒会说自己是凤尘的亲叔叔了。 “你会后悔的!凤尘!我一定……”穆王爷看到凤尘眼中的冷酷和狠厉,他心中想着无论如何不能死在这里,他好不容易才当上摄政王,好日子还没有过够,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我一定会让去阴间做你的摄政王!”凤尘的脚下用力,穆王爷当场吐出一口献血,穆王爷一生狠毒好胜要强,就算此刻被凤尘踩在脚下,他也不会向凤尘求饶。 凤尘正想唤人进来抓住穆王爷,一个凌厉的身影飞向李汐,一阵冷风急速刮进房间里,凤尘立即往后倒去,拉住李汐的手,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后,身影急速飞转,对着李汐的方向撒了一把烟灰,凤尘把李汐抱进怀中,烟尘化为烟雾,挡住身影的去向。 等到凤尘觉得安全把李汐放开的时候,地上的穆王爷已经失去踪影。 “怎么让他跑了?”李汐急了,这个可是大好的机会,只要抓住穆王爷,就可以反过来控制北狄,想到这里,她对穆王爷的失踪异常紧张。 “不用担心,他就算逃跑,也只能逃回北狄,我已经让兰青言在北狄等着,他回去了,不会有好果子等着他。” 凤尘见到李汐紧张的模样,立即出言安慰,伸手握住李汐的手,察觉李汐的手冰凉透心,他把李汐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一阵冰凉刺面,李汐惊觉想收回自己的手,凤尘用力把李汐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这是我最想做的事情,温暖你,不要放开你的手。”凤尘的嘴唇压在李汐的手心,温柔地说道,他看着李汐的眼神充满柔情,在他的眼里,李汐就是一件属于自己,绝无仅有的珍贵宝贝,他愿意为了李汐付出所有。 兰青言曾经问过他,他真正的身份是北狄皇子,王位也是唾手可得,他是不是想回到北狄当大王,凤尘的回答使兰青言很感动,凤尘最骄傲的地位是炎夏国的驸马,他为自己拥有如此出色的妻子感到自豪,他不在乎北狄的王位,他只在乎他和李汐之间的夫妻感情,他放弃所有,都要守在李汐的身边。 尽管凤尘由于多日没有修理胡须,胡茬丛生,刺痛李汐娇嫩的手心,李汐还是不想收回自己的手,她沉溺在凤尘温柔的眼眸中,她情愿一辈子都只看到这样的眼神。 两人目光在无声中交汇,仿似天空的银河渐渐合拢在一起,彼此的心意相通,李汐觉得一切都远离自己,自己只愿是凤尘的妻子,和凤尘琴瑟和谐。 “你的事情,做完了吗?”李汐过了很久才问道,虽然彼此都愿意此刻的时光永远停留,但是他们的身份不会因为彼此的深情而有所改变,她还是护国公主,以炎夏国为先,他还是炎夏国的驸马,北狄的皇子。 为了不泄露消息,凤尘和李汐一直都没有音信往来,彼此只能看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为彼此祈祷和传达思念之情。 “都做完了,我真是很庆幸,幸好赶上了,这个穆王爷,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在战场上不能占到便宜就想出这种阴毒的招数。“凤尘想到刚才如果不是自己及时赶到,李汐就会身陷险境,心中还在不断的后怕。 “对不住,让你受惊了,我本该早就回来的。”凤尘把李汐揽入怀中,他紧紧拥住李汐,感受李汐贴身传来的体温,才能感觉到自己稍微放心,才能确定李汐确实平安无事。李汐伸手揽住凤尘的腰,心中也是觉得无比的温馨。 两个人觉得心里有很多的话说不完,说了一个时辰,新衣从昏睡中悠悠醒来,他们才记起地上昏睡的人,凤尘查看了他们的情况,穆王爷只是要他们昏迷,并没有下了致命的毒。 凤尘下命彻查穆王爷为何可以混入皇宫,看他的样子,他身穿炎夏国的百姓服饰,一定有人暗中相助才能混进来,凤尘不能想象李汐再次陷进这种危险的境地。 他甚至亲自回到凤府,把自己平素训练的侍卫分了一半进入来仪居,日夜保护李汐,他不顾自身疲累,亲自把侍卫带进宫,布置防卫事务。凤尘的脸上一片风霜尘色,依然斯文俊美的脸庞多了几分的干练和坚毅。 李汐一直在凝视凤尘,眼中带着没有说出口的千言万语,她第一次觉得凤尘如同一座看不到顶端的高山,给予自己最坚定的保护,自己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如同风中的小草,稍微不慎,就有可能失去性命,凤尘说的对,她再厉害,刚才如果不是凤尘,她不是死在穆王爷的手里,凤尘因此蒙冤,就是被捉到北狄,炎夏国受损。 “不用担心了,就算是一只蚂蚁进来,他们都可以发现。”,凤尘布置好一切,回到李汐的身边,他用手把李汐垂落到鬓角的长发顺到耳后,他的手在李汐的脸庞拂过,手指的粗糙触碰到李汐娇嫩的肌肤,两人相视而笑,心灵之间的默契无声升华。 “你累了,你的眼睛都红了,去歇息,不用担心我,除了你的侍卫,新衣也重新分配了女卫的人手,这里确实一只蚂蚁都爬不进来。”李汐的手也覆上风尘的脸,新长出的胡茬很刺手,李汐却不介意,微微刺痛带来真实的触感,她的丈夫此刻真的回到自己的身边,真实地在自己的身边保护自己。 “不用,我想和你在一起。“凤尘对着李汐微笑,他的眼中只有李汐,他一刻都不想离开李汐,只想看着李汐,不管任何时候。 “我就在这里,你也是在这里休息,我已经命人准备好了,你进去休息,我保证,你醒来之后就会见到我,我也不会让你再离开我。”李汐牵着凤尘,把他带到内室,那里早已经准备好,李汐把凤尘按在床上。 “只有我一个?太可惜了吧?”凤尘露出邪恶的笑,眼珠邪邪盯着李汐。 “是啊,只能暂时可惜了,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安佑暂时出宫了,我回来了,他要出去查探舅舅的下落,这么久了,舅舅还是毫无消息,让人心焦。”李汐对凤尘莞尔一笑,她也想休息,也想依偎在凤尘的身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可惜,她还做不到,她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第395章 凤尘想到安国候的失踪,继而想起凤铭,他的父亲,不,是他的养父。 “是不是想起老爷子?”李汐看到凤尘的神态,知道他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凤尘的神态稍微暗淡,他不是没有想过凤铭和自己的关系,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凤铭,他觉得自己愧对凤铭,多年以来,自己对待凤铭都是比较任性,特别是和李汐成亲之前,自己在军营多年,任由凤铭一个人在京中,凤铭对此从来不曾有过怨言,只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这是老爷子给你的信,老爷子还在宫中休养,他已经睡下了,所以我一直没有让你去看他,他告诉我,要是你回来,先看完这封信,再决定是不是要见他。“ 李汐把一封信笺递给凤尘,凤尘手指微微颤抖,打开信笺,看到凤铭熟悉的笔迹,在心中,凤铭告诉凤尘,他今生的孩子只有凤尘一个,不管凤尘会不会再认他这个父亲,他以凤尘为荣,在他的眼里,凤尘永远都是那个蹒跚学步就会叫自己爹爹的人。 凤尘看完信笺之后,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凤铭对凤尘道歉,隐瞒他的身世,他不想凤尘再卷入北狄的纷争,他只想凤尘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他看出李汐是一个和凤尘相配的人,李汐和凤尘在一起,两人才能得到幸福。 “好好休息,我刚刚给你点上了安息香,好好休息之后,再去见老爷子。”李汐拿出锦帕,为凤尘擦去泪水,对凤尘柔声说道,她抽走凤尘手中的信笺,把凤尘按在床上,低声说道。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诱惑,凤尘也分不清是自己太累还是李汐的声音太悦耳,他的眼皮很快就合上,发出沉重的鼾声,他太累了,连续三天的不眠不休的赶路,在确定李汐平安的一刻已经全数喷涌而出,他的疲惫需要得到慰藉。 李汐吩咐宫人好好照顾凤尘,自己才出去,新衣正站在门外等着李汐。 “主子,驸马爷对你真是太好了。”新衣看着凤尘,眼里一片羡慕,要是自己也能有这么一个为自己尽心尽力的人,真是此生无憾。她看着凤尘,幻象着自己将来的夫君,她也是在画饼充饥,她对婚姻的想象仅仅停留在看到的表象。 “我一定会为你找到一个和他一样好,甚至比他更好的人,放心,我不会随便让你出嫁。”李汐看穿新衣的心思,对新衣微微一笑,新衣的脸顿时红透,她也不想再耽误新衣,她的身份尊贵,身为北狄的公主,在自己的身边侍候自己,算是委屈了她。 “主子,我是随口说说,谁要出嫁了。”新衣低头在玩弄衣角,不敢抬起头。 “是啊,你要是一辈子不出嫁也好,就留在我的身边,反正宫里不嫁人的宫女多的是,不差你一个,这样我就吩咐礼部把你的事情暂时搁下,不用着急了。” 李汐对着新衣点点头,一脸的正经。 “主子!”新衣跺脚叫道,李汐就会开她的玩笑。 主仆两人正在开玩笑,魏子良带着人赶着进来,见到李汐,也来不及行礼,就一叠声地说道:“公主,沈大夫请你赶紧去看看,皇上,皇上……” 魏子良边说边落泪,说到后面,他哽咽到说不出话,李汐和新衣立即赶往乾清宫。 乾清宫的宫人人人手中端着水盆,不断地往里面送水,往外走的人手里的水盆里的水都是黑色,浓墨一般的黑色,李汐的心往下沉,她的脚步稍微不稳,新衣在后面及时扶住李汐。 沈清鸣的声音远远就听闻,他一向都是温文尔雅,大声说话的事情还没有做过,此刻他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即使在外面也是清晰可闻,简直可以说是气急败坏, 李汐三步并作两步,赶着进去,沈清鸣的长袍也沾染了黑色的污渍,李汐正想追问污渍从何而来,还没有出声就看到了答案,李铮全身都扎满了银针,有些银针已经发黑,彻底发黑的银针被沈清鸣拔出来,随着银针的拨出,带出黑色汁液,沈清鸣不断地拔出银针,不断地擦拭黑色的汁液,他的速度已经很快,宫人的端水速度也很快,还是没能赶上李铮身上的汁液的流出的速度。 李汐保持沉默,虽然很想知道李铮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但是她知道,此刻不能打扰沈清鸣,任何的询问都会变成骚扰。 过了足足一个时辰,李铮身上的银针不再发黑,也不用频频拔出再插进去,沈清鸣的全身都溅满黑色的汁液,白袍变成了黑袍,就连脸上都是黑色的汁液,渗出的汗水变成黑色的小河在他的脸上流淌。 “汐儿,你什么时候来了?”李铮抬眼见到李汐,他没有意外,李铮有事,第一个知道的就是李汐,李汐特意交代过魏子良,李铮有任何事情都要第一时间告诉自己。 “来了一个时辰,皇兄怎么了?”李汐看着身上扎满银针的李铮,焦急地追问,昨天见到李铮还是好好的,如今看来,情况不容小觑。 “皇上的病情……汐儿,皇上是中了蛊毒。”沈清鸣本来还不想惊吓到李汐,转念一想,李铮的病情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缓解,这次的病情来势凶狠,这种情况以后可能会经常发生,他干脆把实际的情况告诉李汐。 “为何会这样?皇兄身处宫中,从不外出,为何会身中蛊毒?”李汐想靠近李铮,被沈清鸣抓住手臂。 “汐儿,不可!皇上身上的蛊毒不知道是何种蛊毒,不知道是否会传染,我也不敢让其他的宫人靠近,你还是不要接近皇上为好,我等会还要喝一些药汤才行。”沈清鸣拦住李汐的脚步,李汐在沈清鸣的身后见到李铮,虽然身上扎满银针,神情并不痛苦,才稍稍放心。 “到底皇兄是怎么中了蛊毒?皇兄身边的人不都是最可靠的人吗?”李汐的话不是再对着沈清鸣了,而是对着魏子良,身为李铮的贴身侍卫,魏子良对于李铮的事情应该是事无巨细都了如指掌才是。 魏子良吓到立即跪在地上,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李铮是什么时候中毒的,他一直和李铮朝夕相处,都没有发觉李铮中毒,只是今天李铮忽然口吐黑血,他命人立即去请沈清鸣过来,他也是才知道李铮中了蛊毒。 “不关他的事,汐儿,我知道皇上为何会中毒。”沈清鸣神情已经平静,他拦在李汐和魏子良之间,魏子良对沈清鸣投去感激的眼光,李汐对李铮的保护已经是超出一般的兄妹之情,如果李铮出了任何事情,李汐都不会放过任何有丝毫有关联的人,自己身为李铮的贴身太监,首先就要问责被杀。 “到底怎么回事?”李汐的手臂被沈清鸣拉着,走出乾清宫。 “是专门供给皇上的饮食,我从皇贵妃的孩子身上察觉。”沈清鸣的话使李汐觉得更加不可思议,为何会牵涉到李依依的孩子,那个孩子,她几乎都忘记了,此刻却被沈清鸣提起。 沈清鸣凝视着李汐,他很想为李汐分忧,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在事情恶化之前自己可以解决好李铮的病情,不想最后还是未能隐瞒。 沈清鸣之前就发觉李铮的脾气暴躁,经常会面红耳赤,动不动就责罚宫人,和以前尔雅的皇上简直就好像换了一个人,李铮也一直拒绝沈清鸣为自己诊脉,沈清鸣也找不到机会为李铮诊治,前些日子,太医院的人来报,李依依生下的孩子,本来在太医和奶母的照料下身子日渐健康,活泼讨喜,不想近来经常会啼哭不住,什么都不肯吃,太医院的人束手无策,只能派人前来找沈清鸣。 沈清鸣为孩子诊脉,察觉出惊人的秘密,孩子身上竟然带有蛊毒的痕迹,太医院把孩子保护得很好,为何会有蛊毒的痕迹?他把太医院的所有人都提来检查,众人的身上并没有蛊毒的痕迹,就算是奶母也是。 仔细追问,才知道是李铮近来经常会来看孩子,喜欢把孩子抱在手上,亲吻孩子,不时对孩子喃喃自语,孩子在李铮走之后,就会啼哭,开始哄逗一下就可以止住了,如今是怎么止都止不住,孩子哭得很厉害。 幸好孩子所中的蛊毒的痕迹不深,沈清鸣虽然不知道是何种蛊毒,他调制的解毒汤很快就止住了孩子的痛苦,孩子很快就甜甜睡着,沈清鸣交代太医院的人,以后李铮过来探望孩子就说孩子出去了,不在太医院,就是变相禁止李铮接近孩子。 沈清鸣从这时就开始怀疑李铮中毒,只是不知道从何处中毒,还没有等他再仔细查明,李铮就已经病发,他匆匆而来,见到李铮的状况也是极为意外和震惊,李铮不断地口吐黑血,药石罔效,只能以银针止住。 李铮的症状只在医书里简单见过,之前他就一直怀疑李铮是中了蛊毒,只是李铮一直不愿意给沈清鸣诊脉,沈清鸣还准备用药草来试验李铮是不是真的中了蛊毒,李铮的发病证明沈清鸣的猜测是对的。 如今的首要事情就是追究李铮所中的蛊毒从何而来,何人所下,李铮暂时处于昏迷状态,不能想从他的嘴里知道任何事情,这个才是最为难的地方,而魏子良也是一无所知,他自己每天都是亲自为李铮试食,他自己并没有一点事。 李汐听完沈清鸣的叙述,心头火起,居然有人敢伤害李铮,还是如此阴毒的蛊毒,她立即亲自书写密旨,所有的侍卫都加强对皇宫的保护,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出何人在李铮的身上下毒。 沈清鸣阻止了李汐最后一道旨意,他抓住了李汐的手:“汐儿,就算是密旨,也不能写出来,皇上中毒,显然是皇宫里面有内应,而且可以接近皇上,你此举等于告诉这个人,他的阴谋得逞,皇上会陷于更加危险的境地。” 沈清鸣的话提醒了李汐,她匆忙再次起草了圣旨,然后交由新衣下去宣旨。 “真的没有办法可以挽救皇兄吗?”李汐闭上眼睛就见到李铮全身插满银针的模样,她心如刀割,李铮一生坎坷,好不容易病情得到控制,可以管理朝政,转眼之间,居然就成了这个模样,她想起父皇对自己的嘱托,心中更加难过。 “汐儿,你是一个好妹妹,父皇知道你一定会好好照顾铮儿,辛苦你了。” 父皇留下一句话,就把李铮这个责任交给了自己,本来以前还有李昭帮忙,如今,就只有自己了,她看着昏睡的李铮,心一直往下沉。 “我翻看医书,看到有一种药草可以解除所有的蛊毒,不过我还没有见过,我的师父也没有见过,都是在医书里画着的图画而已。”沈清鸣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书籍,翻开里面一页,画面是一株植物。 “这可以解除皇兄的蛊毒?”李汐接过医书,纸张泛黄发脆,只要稍微用力,就会化为粉末,李汐立即命人把植物画出来。 “我立即命人去寻找。”李汐拿着宫人画好的图画,命令再多画数十张,命人立即去寻找,她恨不得现在就立即见到这种药草。 “没有用,汐儿,这种草药生长在远离京城的风凉山,山高路远,就算他们去到了,也不一定能找到,这种草药,极难生长。”沈清鸣再次阻止了李汐的决定。 风凉山,炎夏国最高的山峰,悬崖峭壁,直插云霄,飞鸟都难以飞过,山上倒是郁郁葱葱,长满植物,据说这些植物以毒草居多,充满瘴气,人烟不至。 “那你去……”李汐的话没有说完就知道没有可能,李铮眼下一刻也离不开沈清鸣,太医院的人来到都是束手无策,甚至连药方都不知道要如何开出,李汐更加不放心。 “我暂时可以缓住皇上的病情,至于解药,我再慢慢想办法。”沈清鸣看到李汐愁眉深锁,不禁出言安慰,其实他也是没有底气,这种草药,他也是没有见过,就算他亲自去风凉山,都未必可以找到。 李汐知道沈清鸣也不过是在安慰自己,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办法,她深深叹息一口气,只能暂时回去来仪居,她回来来仪居,内室的床上已经空无一人,凤尘已经起来,宫人回报,凤尘前往看望凤铭了。 李汐觉得心烦意乱,她很想凤尘在自己的身边,只是凤尘和凤铭在共聚父子之情,这是天伦, 第396章 李汐也不想打搅他们,她看着手中的纸张出神,恨不得把草药从纸上站出来,立即拿去挽救李铮的性命。 “主子,先喝口莲子羹,下下火,你看看你的脸,都要皱成一团纸了。”新衣捧着一碗清澈透明的莲子羹,送到李汐面前。 “莲子清热解毒,要是把莲子羹给皇兄喝下去,能不能解毒?”李汐看着新衣手中的莲子羹,喃喃自语,新衣赶紧放下莲子羹,抓住李汐的手腕。 有人比她的动作更快,一把就攥住了李汐的手腕。 “汐儿,你醒醒,不要看到什么都想到皇上,你清醒一下,你这个样子,我很担心你。”凤尘得到消息,凤铭已经开口叫凤尘回到李汐的身边,而凤铭也立即传唤太医为自己诊治,他要保住性命为李汐分忧,眼下虽然击败北狄,但是炎夏国的危机没有解除,李权被软禁,他不会就此罢手,他一定会报复。 安佑现在不在炎夏国,能帮到李汐的人,只有凤铭了。 李汐茫茫然地转头看着凤尘,她看着凤尘,没有半点的神情,过了半晌,她急切地反手握住凤尘的手:“凤尘,你去给我公布皇榜,谁可以治好皇兄,我就愿意把炎夏国分一半给这个人,我只要皇兄活着,只要皇兄活着。” 凤尘看到李汐神思恍惚,心情悲痛,他的心里更加难受,他把李汐拥进怀里,李汐可以听到凤尘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她的心神才渐渐回到原位,泪水从她的眼中涌出,无声无息,她任由泪水在自己的脸上流淌,凤尘紧紧抱住李汐,把自己的力量无声地传递到李汐身上。 “汐儿,我在你的身边,不管任何时候,我都在你的身边。”凤尘的唇压在李汐的秀发上,用手指为李汐擦去源源不断的泪水,他的唇往下移,压在李汐的眼,吻去李汐的泪水,李汐的眼皮感觉到一阵温暖,熟悉的气息把她淹没,她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 “皇上的病情并不是无可救药,沈清鸣既然说了有解药,我们去找就是了,不用担心,一定可以找到,要是没有这种草药,医书也不会记载。”凤尘牵着李汐坐在床边,他半蹲在李汐的面前,紧紧握住李汐的手,柔声说道,他的眼神温柔,神态轻柔,犹如一片宁静的湖水,包围着李汐。 “汐儿,要是你都乱了,皇上怎么办?”凤尘的话音虽低,却如同一道闪电,震醒李汐。 李汐看着凤尘,心情终于完全平复,她抹去泪水,想挤出一丝笑意,无奈始终难以挤出一点点的笑。 “不想笑就不要笑,我只要你不要哭,我就在你的身边。”凤尘反过来对李汐露出微笑,和煦温暖,如同冬日暖阳,照耀着李汐,李汐的嘴角不觉溢出一丝微笑,只要凤尘在身边,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我已经传唤成太医过来,你可以问问他。”凤尘见到外面的执事太监向自己示意,他站在李汐的身边,李汐一直没有想到要传唤太医院的人,她对沈清鸣是无条件信任,凤尘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告诉李汐,自己对沈清鸣的怀疑,他刚才也询问过乾清宫当差的人。 确定沈清鸣对李铮的照顾确实是无微不至,在李铮病情危急的时候,沈清鸣总是全力以赴,而李汐谈及沈清鸣,言语之间,总是一片敬佩之情,他也不想为了沈清鸣和李汐发生争执,但是他对沈清鸣,心里还是存在疑惑。 他要通过太医院来确定,沈清鸣所说的草药是不是真的如此神奇。 成太医来到之后,李汐屏退所有人,只留下凤尘,把沈清鸣的话告诉了成太医,成太医确认了沈清鸣的话,他也曾经听说过这种草药。 成太医的话让李汐陷进沉思,沈清鸣并不是在安慰自己,这种草药确实存在,既然如此,李铮的病就有救了,只要可以救回李铮,还有什么不能去取? 见到李汐沉思,成太医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说话,拉回李汐的思绪。 “只是,公主,这种草药,还有一种古怪的属性,想来沈大夫也不知道。”成太医当初是从民间选拨上来,他在民间行医二十年,年过四十才进入太医院,短短十年,从一个普通的太医升为太医院首,就是因为他过人的本事。 “什么属性?”凤尘追问,难道沈清鸣还保留了什么没有说。 “我也是听我的师祖说过,这种草药生性独特,如果采集下来的时候,完好无损也就罢了,如果沾染上一丝血迹,除非是要吃下草药的人的至亲,彼此之间有血缘关系,否则这株草药就不起作用。” 成太医本来不想说出来,抬头见到李汐的目光炯炯,凝视自己,比尖刀还要锋利,她用眼神警告成太医,如果有一个字隐瞒,她就立即把他五马分尸,她的心头怒火积聚,正好要找人发泄。 成太医只能立即说出了这个草药的特殊属性,李汐的神色一惊,居然有此属性,万一去采集的人被草药割伤,不是全然没有用了? 凤尘的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总觉得沈清鸣是别有用心,但是他对李汐并没有加害的意思,相反沈清鸣隐瞒这个属性,就是不想李汐冒险。他听了成太医的话,立即知道,并不是沈清鸣的医书没有记载这个属性,而是沈清鸣去掉了这个属性。 李汐此刻没有心思去揣摩任何人的心思,她的心思全部放在李铮身上,她出神地看着地上铺设的大理石板,恨不得身上长出翅膀,立即飞往风凉山。 成太医本来以为李汐会下令自己亲自去找,毕竟这种草药不是一般人可以找到,也不是一般太医可以识别,不想李汐一直沉默,没哟说话,凤尘示意他离开,来仪居顿时变得寂静,凤尘甚至可以听到李汐的呼吸声。 “汐儿,汐儿,你在想什么?”过了半个时辰,凤尘见到李汐还是没有声音,禁不住出言问道。 “你知道的,不是吗?”李汐抬起头,看着凤尘,彼此心意相通,不用言明,凤尘也可以知道她此刻所想。 凤尘看着李汐的眼眸,大吃一惊,他坐在李汐身边,握住李汐的手:“汐儿,我不允许,我绝对不允许,风凉山是什么地方,瘴气重重,稍不谨慎,就会丢了性命,你怎么可以去那里?”凤尘立即否决了李汐的想法。 “要是我留着性命,亲眼看着我的皇兄死在我的面前,是不是就可以安心?”李汐抬起眼,对上风尘的视线,她的主意已定。 “我和你一起去。”凤尘立即说道,既然不能说服李汐留下,他就要保护李汐。 “不能,如今安佑不在京城,老爷子也需要人照顾,你要留下,帮我处理朝政,我此刻心乱如麻,就算留在京城,也无心朝事,不如娶风凉山,为皇兄寻找解药,即使被草药割到,也不至于坏了药性。” 李汐的眼神坚定,她决定就不会改变,她可以失去一切,就是不能失去李铮,特别是李铮的性命可以挽回,这个就比一切都重要。 “如果你离开,我也会离开,我们夫妻一体,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风尘的语气更加坚定,他从成太医说出这个药性就知道李汐的决定,此刻亲耳听到李汐的决定,他也更加坚定自己的决定。 “是吗?太迟了。”李汐的手往前一拍,正好击中风尘的穴道,凤尘眼前一黑,双眸闭上,昏倒在李汐的肩头。 “新衣,进来!”李汐高声叫道,守候在外面的新衣进来,见到李汐正把凤尘放在床上,她望着风尘的目光缱绻温柔,仿佛要把凤尘印在自己的心上,她知道此行的凶险,但是,就算是刀山火海,她都义无反顾前往。 “主子,你真的决定要去了?”新衣见到李汐的眼光深处带着一丝的凄凉,心中也觉得悲苦,李汐身为护国公主,外人都以为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呼风唤雨,不想这个女子的境遇并不如她的封号一般美好。 “我说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不会改变,你准备一下,我们立即出发。”李汐转头看着凤尘,他一定能明白自己的用意,此刻最需要他的不是自己,而是炎夏国。 李汐目不转睛地盯着凤尘,凤尘醒来之后整理仪容,他又是以前那个俊美飘逸的将军,又是那个笑起来足以迷倒炎夏国所有少女的美男子,李汐想把凤尘的样子记清楚,自己以后在面对困难的时候可以从中汲取力量。 沈清鸣得到消息立即赶往西宫门,李汐已经换过一身男装,秀发用玉冠束起,她坐在马上,见到沈清鸣一路飞奔而来,走的太快,被自己的长袍绊倒,摔倒在地上,李汐还没有来得及下马扶起他,他已经赶着起来,气喘吁吁地奔到李汐面前。 “汐……儿……你……”沈清鸣跑得过急,来到李汐面前,反而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怪你,你是不想我冒险,你对我的朋友之谊,我会放在心上,我只想拜托你,一定要好好照顾皇兄,等着我回来,我一定会尽早回来,在我回来之前,你一定要确保皇兄活着,你答应我,好吗?” 李汐对他微微一笑,和在凤尘面前可以流露所有的情绪不同,沈清鸣只能算是朋友,虽然李汐心里对他没有告诉实情还是有点怨气,想通之后,也明白沈清鸣是担心自己,况且李铮的病还有待沈清鸣的照顾。 “你也要答应我,要好好回来,这里是我调制的解毒丸,虽然不及你要找的那株草药,总可以应付一些不时之需,你拿着。”沈清鸣觉得眼眶刺痛,他本来是想赶着前来向李汐谢罪,没有想到李汐居然自己先说,他心里很内疚,这些解毒丸是他花尽学医数年采集到的草药研制而成,非常珍贵,此刻为了李汐,他毫不犹豫地全部拿出来送给李汐。 “这个好,主子,有了这个,我们就不用担心风凉山的瘴气了。”新衣从沈清鸣的手里夺过装药的瓷瓶,高兴极了。 “谢谢你,你回去好好照顾皇兄,一切就拜托你了。” 李汐对新衣微微摇摇头,再回头看看沈清鸣,对沈清鸣笑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清鸣看着李汐在自己的目光中渐行渐远,他的心里最重要的一块被挖走,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跟着李汐飞走了。 “怎么不跟着去?太可惜了,你有机会可以表现英雄救美。”一个冷冷的声音在沈清鸣身后响起,白芳随着李汐的消失而出现在沈清鸣的面前。 “你不是做了宫女了吗?怎么还可以出现在这里?”沈清鸣依然凝视着李汐远去的方向,他对白芳已经是毫不在乎。 白芳的牙齿咬到发痒,沈清鸣一点都不在乎自己,他的眼里只有那个人,自己为他所做的一切,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一文不值,令她更为气结的是,安佑也不把她放在眼里,本来以为自己的计划可以成功,她本来就是白芳,在安佑面前施展以前的伎俩,轻易就可以使安佑想起深爱的那个人。 本来以为只要可以勾起安佑的回忆,就可以嫁给安佑,展开自己的复仇大计,不想李汐回来,见到自己,好似看穿自己的用心,她三言两语,就使安佑把自己送走,虽然工作比以前的轻松很多,安佑却是再也不召见自己了。 想到自己在李汐出现之前一切都好,李汐出现之后一切都改变,她对李汐的恨意更深。 沈清鸣如此,安佑也是如此,沈清鸣心有所往,安佑明明喜欢的是自己,还是听从李汐的意思,白芳发誓,绝对不会放过李汐。 “要是不出现在这里,怎么可以看到我们一向冷漠,好似圣人一般的沈大夫动情?”白芳也不顾往日的情分和沈清鸣的顾忌,她的心里只想着要刺激沈清鸣,才能得到一丝的快感。 “就算我对任何人动情,也不会对你动情,白芳,你的手段不错,可惜还是有点错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在我背后使出的刀子不少,可惜没有一招命中红心,你以后要看准再出手,随便出手,只会让自己输得更惨。” 沈清鸣看到扬起的烟尘都平静下来,他才转头信步回去皇宫,他看都不看白芳一眼. “你说什么?”白芳追上沈清鸣,如今她是孤立无援,不能再让沈清鸣抓住自己的把柄。 第397章 “你在我那里偷了什么,我都知道,不过念在往日的情分,我不会追究,这也最后一次,要是我发现你再去我那里偷东西,把从我这里偷去的东西做任何不利于……不利于我的事情,我不会放过你,你知道我的底线是什么。” 沈清鸣停住脚步,没有回头,语气依然是冷漠疏离,他对白芳的愧疚在发现她偷走的东子之后一扫而空,她对自己做出了最狠毒的报复,他和她之间的情分也彻底完结。 “我喜欢你,我的心里只有你,我有什么比不上她,她这辈子都不会看上你!”白芳看着沈清鸣清冷的背影,想起自己无数次晚上偷偷去看他一眼,忍受种种的折磨,想不到换来的是沈清鸣依然冷漠的回应。 “我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个你早就知道,是你自己忘记了我的规矩,自己越规,怨不得人,按照规矩,你应该早就不在人间,我放过你一马,以后好自为之。” 沈清鸣说完,就连背影都不想留给白芳,脚步加快离开。 白芳把自己的嘴唇咬穿,鲜血沿着她的嘴角流下,鲜血不是鲜红色,而是深深的黑色,如果沈清鸣在此刻回头,就会发觉白芳嘴角流出的鲜血和李铮的身上流出的黑血非常相似。 或者李汐就不需要再前往风凉山。 新衣提前准备了地图,李汐直奔目的地,一路风尘仆仆,李汐不顾身子的疲累,只想尽快赶到风凉山,她已经陷进一种无形的担心,生怕当自己赶到风凉山,找不到草药,或者草药被人采走。 日夜兼程,距离风凉山的距离越来越近,即使如此,还是需要三天之后才能达到风凉山,新衣一直跟着李汐奔波,到了这天,新衣实在忍不住了,一路上李汐都是在吃馒头和凉水充饥,连住宿也是到了哪里就席地而睡,根本就不讲究公主的身份,只想快点到达风凉山。 炎夏国的风光秀美,一路上都是山清水秀,李汐也是无心欣赏。 新衣不忍李汐如此辛苦,而且她的身子还没有完全复原,这次的奔波加剧了她身体的疲惫,她的眼眶显出深深的黑眼圈,她还是不知疲倦地只顾赶路。 “主子,我不想走了,我想吃碗热饭,累坏了。”新衣眼珠一转,想到办法,李汐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那我们找个地方吃饭。”李汐看到新衣脸上的灰尘,被汗水冲到一道道的污渍,她也是于心不忍,放松手上的缰绳。 新衣心中暗暗得意,灰尘和水都是她刚刚在地上捡起泥土抹在脸上,至于水,则是从水囊里倒出来随便乱摸,她算准李汐一定会因为心疼自己答应自己的要求,从而可以使李汐好好休息,不用再在马上奔驰。 李汐答应新衣的要求之后,两人就开始放缓速度,看看哪里有可以歇脚的地方。 “少爷,我们已经预备好了。”凤清从远处疾驰而回,他在一匹白马之前停住,握住缰绳,对坐在马上的凤尘说道,凤尘也是一身百姓打扮,刻意选择的平民衣裳没有可以掩盖他天生的贵气,他身上的青色衣衫显得他长身玉立,挺拔的身姿透出多年的训练有素的身姿。 “不会让公主看出破绽吧?”凤尘也是举目远眺,这里看不到李汐的身影,但是李汐的行踪一直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会,我们一路上都是这么做的,请少爷放心。” 凤尘听罢久久不言,他再醒来之后就发觉李汐私自出宫,他立即去见凤铭,凤铭也是要凤尘马上出宫追赶李汐,凤铭看着李汐和李铮长大,他理解李汐对李铮的深厚感情,他只是担心李汐过于关心和担心,会扰乱她的心情,特别是匆忙之间,她只带了新衣出去。 凤尘在出宫之前,也用李汐的名义下了密旨,要求安佑在一天之内回到皇宫,至于回来之后的事情,自然有凤铭告诉他。 凤尘布置好一切,还是对凤铭表达自己的歉意。 “孩子,只要你和公主好好的,就胜过一切,我这把老骨头对你们还有用,就是最好的了,爹在这里为你们镇守,放心,等你们回来,炎夏国还有皇上,都是好好的。” 凤铭慈祥的眼神使凤尘心里一酸,更加坚定要尽早找回李汐,回来之后好好孝顺凤铭的决心,他和凤鸣之间从来没有说起自己真正身份的话题,在凤铭和凤尘眼里,他们从来都是两父子,凤尘也不会为了北狄的王位放弃李汐和凤铭,相反,他愿意为了李汐和凤铭,放弃北狄的王位。 在凤铭鼓励的目光里,凤尘纵马急追,和李汐匆忙而去只带走新衣不同,他带走了凤府一半的精卫,这些人训练有素,是得力的助手,完全可以以一敌十,武功一流。 他很快就追赶上了李汐,李汐过于匆忙,她也没有经验,所走的道路按照地图的指引,不若凤尘有多年行军经验,很快就通过捷径追赶上李汐,他和李汐一直保持适当的距离,自己可以掌握李汐的行踪,而李汐又不会发觉自己。 他太了解李汐了,如果李汐知道自己没有留在京城,而是追随她而来,她不会感动,只会激动,和自己断绝关系,她从来都是为炎夏国着想,为别人着想,在她的心目中,她自己永远是最后才予以考虑的那个人。 一路上,他为李汐在荒山野岭设置了无数的茶馆,就是想她可以停下脚步好好歇息,但是李汐从来都是视而不见,总是赶路赶路再赶路,跟踪了好几天,凤尘心里都是焦急异常,自己又不能露面,他甚至想设法接近新衣,想打动新衣劝说李汐休息,又担心新衣会泄露自己的行踪,他只能一路尾随而来。 幸好,这一次的辛苦没有白费。 “你们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东西吧?”凤尘忽然想起身边的侍卫都是大男人,对于饮食没有研究,万一在荒山野岭的茶馆出现宫廷的点心,自己的行踪就要彻底泄露了。 “少爷放心,我们准备都是白馒头,其实……也准备不了其他的,我们能买到的只有白馒头。”凤清也是勉为其难,凤尘既要求饮食要新鲜,又不能出格,就只有白馒头和茶水了。 凤尘听了才放心,这些才是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东西,他心疼李汐,更加担心她发现自己的存在,他想了一会,下命众人把马匹停留在树林,众人施展轻功,从树枝之间穿行,运起轻功追踪李汐,一旦李汐停留,超过十匹马的马蹄声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了的。 李汐和新衣纵马缓行,走过了一里路,就见到路边有一个茶铺,挑起高高的布条,她和新衣下马进去,新衣早就迫不及待地跑进去,随即要了十个馒头和四碗白粥。 “你这么饿?”李汐看到新衣两眼发光,不禁暗笑,她在宫中吃惯了御厨所做的膳食,一路上跟着自己吃干粮喝凉水也是委屈她了。 “不是,好不容易才能吃上热食,不好好吃一点怎么行?这里的馒头肯定比不上我们宫里的馒头,不过是热的,就行了,主子,好好吃一点,吃完之后我们再歇一会再赶路。” 新衣把馒头塞到李汐的手里,自己拿起一个就大口吃起来,李汐看着新衣吃得很香,自己没有胃口,她看着馒头,想到就算是粗粮馒头,如果李铮能够醒来康复,她就算这辈子都不吃热食都无所谓。 李汐随便吃了一个馒头,喝了半碗白粥,一边的店小二一直在暗中观察李汐,按照凤尘的意思,李汐起码要吃下两个馒头才行,见到李汐的动作迟缓,小二赶紧端上来一碟小菜,用作开胃之用。 “想不到这里的小店这么好,还送小菜!”新衣高兴地伸出筷子就想夹,李汐手里的筷子把新衣的筷子挡开,新衣的筷子立即飞了出去。 “这里不仅送小菜,还送人归西!”李汐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面容变得冰冷。新衣见状也立即进入警惕状态,她的眼神四扫,察觉出一股杀气。 “不是我啊,不是我……”小二见到情况突变,他摆动双手,还没有来得及再次否认,一把飞镖已经穿透他的胸膛,小二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出来!”李汐镇定的神色使新衣心里稍安,之后出现的人就让新衣不再淡定了,竟然从不远处飚出二十多个黑衣人,新衣没有继续数下去,再数下去只怕自己都会当场发软。 这些人的步伐沉稳有力,虎虎生风,身上和脸上都是一片漆黑,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不同的武器,这些武器都涂上了毒药,闪着深绿色的光。 “你们要什么?”李汐看到黑衣人一步一步走向自己,一阵排山倒海的气势向自己压来,从打扮来看,他们像是附近的山贼土匪,李汐心里暗自生疑,自从自己摄政以来,一直都在围剿山贼和土匪,已经卓有成效,国泰民安,很多土匪都被招安了,为何在此处会有土匪的出现? “你有什么?”黑衣人嘿嘿冷笑,还是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李汐,他们的动作很慢,越慢气息越危险。 “这里有黄金百两,你们拿去!”李汐对新衣横了一个眼神,新衣立即拿出背上的包袱,扔给黑衣人,黑衣人接住包袱,随手扔回给新衣。 “这里的黄金足够你们所有人过好下半辈子,你们不求财,求什么?”李汐的心中暗自觉得危险,他们不是求财,看上去也不像是求色,自己和新衣都是男子打扮,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睛散发出来的是杀气腾腾,恨不得见到自己立即死在眼前的迫切。 “你还有什么可以让我们求?”为首的黑衣人停住脚步,阴鸷凶狠的眼神盯着李汐,如同要用眼光杀了李汐。 “你们想求什么总要说出来才是,要是没有,我怎么给你?”李汐还是镇定地首都哦啊哦,对方是有备而来,显然是早有准备,李汐觉得疑惑的是,对方为何会知道自己的行踪,看样子,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 黑衣人接下来所说的话,证实了李汐的想法。 “李汐,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领头的人一步一步走向李汐,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就算是李汐都觉得心心惊,此人不是一般的刺客,是训练有素,杀人如麻的杀手,他在黑色幕布上的眼眸盯着李汐毫无感情,如同盯着一个猎物,一个如在囊中的猎物。 李汐和新衣交换一个眼神,在黑衣人最接近自己的时候,李汐的脚一扫,桌子顿时掀翻,碗筷在李汐和新衣手中挥舞如同飞羽,飞向黑衣人,黑衣人没有闪避,任由筷子和碎片飞向自己,这些东西在他们身前自动掉落,李汐心中大惊,想不到这些人的身手如此厉害。 “公主没有其他招数了吧?请过来,我给你一个痛快,不会难过很久。”为首的黑衣人一步一步走向李汐,他身上散发出来气息,竟然使李汐不能迈开步伐,他竟然用内力完全压制住李汐的行动,李汐如同被绳子拉住,一步一步走向黑衣人。 新衣大惊,再走近两步,李汐就会被黑衣人砍成两半,自己的功力不足以破解对方的内力,但是足以保住李汐,她咬牙全身运功,使自己的身体内力充盈,如同一个气球拦在李汐和黑衣人之间,新衣破坏了黑衣人的气息,黑衣人的气息一窒,李汐的脚下立即得到自由,李汐迅速往后退去。 黑衣人大怒,他对李汐是志在必得,他敬李汐为炎夏国所做的一切,虽然一定要李汐死,也想到为李汐保留最后的尊严,没有想到一个侍女居然可以破坏自己的气阵,他气急败坏,竖起手掌,化掌为刀,劈向新衣,他身后的人也对着李汐包围过去。 新衣觉得心口血气翻涌,不由自主地喷出一口鲜血,对方对自己使出了十成的功力,自己连对方三成的功力都不及,此刻只能是闭着眼睛等死了,她不敢再看向李汐,李汐也是身陷险境,众多的黑衣人把李汐团团围住,包围圈逐渐缩小,等到避无可避的时候,李汐和自己的下场都是一样。 新衣唯一觉得欣慰的是,自己尽力保护李汐了,只是可惜,就算牺牲自己的性命,还是救不了李汐,只能在心里祈祷,下辈子让她再遇上李汐,两人还可以做主仆。 第398章 新衣已经闭上眼睛等死了,她甚至想象着自己等会死的时候不要嘴角带血,那样太难看了,她嘴角的鲜血不断溢出,对方想要新衣的五脏六腑在他的气阵压迫下爆裂而死。 阵阵风声从新衣的耳边吹过,她听到了厮杀的声音,她不敢睁开眼睛,生怕见到李汐为了自己拼命的情景,她在心中深深悔恨,要是以前和幻樱学武的时候再认真一点,或者今天就不会在这里等死了,她在心里对李汐感到愧疚的同时也无比怀念幻樱。 新衣等了半晌,都没有感觉到自己没有知觉要死,反而过了半晌,李汐冲到了她的身边,扶起她,用衣袖为她擦去嘴角的鲜血。 “新衣,醒醒!”李汐轻轻拍打新衣的脸颊,她见到新衣两眼紧闭,大惊失色,生怕新衣就此死去,她呼喊新衣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新衣缓缓睁开眼睛,见到李汐担心的眼眸在自己眼前放大,她傻傻地问道:“主子,我们都到了阴间?这里是不是阎罗王的大殿?” “你说什么傻话,我们都没有死,我们还活着,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我们还活着。”李汐见到新衣睁大眼睛,她又哭又笑,抱着新衣几乎要痛哭失声。 “怎么回事?”新衣睁大眼睛,没有见到茶铺,也没有见到茶铺周围的树林,这里也是一片树林,却不是她们刚才呆过的树林。 李汐为她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才把刚才的情形告诉新衣。 李汐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她的身手再厉害也不能从二十个黑衣人的包围圈里突围而出,她只在心里感到对李铮的遗憾,想来上天也不愿意李铮一个人离开,自己和李铮自幼相依为命,或者就算是死都一样,两人都要在一起。 李汐想到这里,反而坦然,新衣就在自己的身边,如果能和新衣死在一起,也是不错的结果,她看了一眼新衣,只是心疼新衣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刚才她为了救自己,此刻要经受这种痛苦的折磨。 就在李汐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群青衣人出现,他们的人数不及黑衣人,但是身手极好,每个人出手就是绝招,黑衣人的身手不弱,但是和青衣人对峙中没有丝毫优势,青衣人和黑衣人对峙期间,有一个人声音沙哑,对李汐快速喝道:“带着你的人,走!” 李汐审时度势,她不清楚双方的来头,自己目前的情况当然是走为上策。她也没有顾忌其他,立即扶着新衣离开,为首的黑衣人眼看手下反而陷进包围圈,他只能放弃新衣加入战团,他斜眼看到李汐带着新衣骑马离开,他想拦住李汐,一个青衣人拦在他的面前。 “是何人派你们暗杀公主?”青衣人的长剑舞出团团的剑花,把头领困在其中,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汐和新衣离开。 “需要公主人头的人!你们多管闲事!我会让你们看到你们应得的下场!”黑衣人头领恼羞成怒,他全身发功,身体胀成一个硕大的气球,对着青衣人飞去,青衣人闪身避开,在避过黑衣人的身边的时候,手指在黑衣人的眉心重重一点,破掉了对方的武功、。 黑衣人顿时如同泄气的气球,瘫倒在地,想不到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死穴,轻而易举地破掉自己多年的修为。 “你到底是谁?”黑衣人捂住自己的心口,压制自己的血气,不让自己在对方面前示弱,即使已经落败,他还是不甘心,身为杀手多年,不曾落败,还是如此迅速,彻底。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谁派你来?要是你不说,我让你生不如死!”青衣人首领一脚踩在黑衣人的心口,为了避免黑衣人自杀,他压住的是黑衣人的穴道,黑衣人不能轻举妄动。 至于其他的黑衣人,早就被青衣人制服,个个躺在地上呻吟不住,他们的手腕都被折断,牙齿都被打掉,就算是自杀都找不到力气。 黑衣人就算想说也说不出来了,一支支冷箭从远处射向黑衣人的胸膛,黑衣人全部中箭身亡,凤尘气急,凤清想追赶,被凤尘拉住:“不用追,那些人都是有备而来,箭上都涂有毒药,你就算追上去也没有用。” 凤尘从面上拉下幕布,扯下黑衣人的面布,为首的人脸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贯穿整张脸,凤尘不由深深呼出一口气,幸好自己及时赶到,这人竟然是江湖上最厉害的杀人组织的头领,他亲自出马杀害李汐,想来背后的人的来头不小。 “给我在最快的时间查出这些人是谁派出杀人的。”凤尘盯着躺在地上的黑衣人的尸体,心里想了很多次,还是想不出有人可以知道李汐出宫,而且一路跟踪而来。 风清负责收拾现场,凤尘想找到李汐,不想李汐和新衣已经不见踪影,身边的人都没有见到李汐和新衣的去向,众人都在忙着对付杀手,就算是凤尘也担心了李汐的安全,要李汐和新衣先走。 凤尘循着马蹄的走向去寻找李汐,不想跟着三里路,发觉了李汐和新衣的马被绑在路边的树上,显然两人都放弃了坐骑,不想别人跟踪,凤尘这次真的是一筹莫展了。 汐儿,你去了哪里?我不会再隐瞒自己的行踪,我要告诉你,我一直都在你的身后,你在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 为了防止被跟踪,李汐放弃了坐骑,开始是她和新衣一起行走,到了后来,是她扶着新衣行走,到了最后,是她背着新衣行走,新衣虽然不再吐血,身子确实越来越弱,力气微弱,她开始还认得李汐,到了后来,连李汐都认不出了。 李汐背着新衣也是异常吃力,但是她不愿意放下新衣,艰难地一步一步走向前方,她穿过树林,来到一个小镇,打听之下,才知道这个小镇名叫黑风镇,此地经常会刮起黑色的旋风而得名,这里的民生寥落,只有很少的人在镇子上居住,生活很艰难。 李汐一直以为在自己的管理下,炎夏国应该是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没有想到居然还有如此贫困的地方,这里的人穿着很简单,补丁叠着补丁,人们的饮食以粗粮为主,百姓虽然很善良,愿意无偿送给李汐食物,其实也就是一些窝窝头。 李汐本来想给百姓一些银子,想到这样会引人注目,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老伯,镇子上有大夫吗?”李汐吃完一个窝窝头,本来想喂新衣吃一个,新衣已经陷入昏迷,滴水不进,李汐赶紧请教给自己窝窝头的老伯,他说他在黑风镇已经住了三十年以上,从一出生就在这里居住。 “以前没有,五年之前来了一个女大夫,这个大夫很古怪,很少出门,不轻易给人看诊,也不收银子,只要是镇子上的人,说是每个人在世给看三次,不要诊金,要是其他人,不要说银子,就算是金子堆成山也不给看,前些日子有一个大人知道大夫的名头来请她看,她死活不给看,逼急了就说要是再逼她看病,她就上京告状,好厉害的人。” 老伯一边吃着窝窝头,一边告诉李汐,这个大夫的医术高明,每次都是药到病除,被称为活菩萨,只是不轻易见人,除了黑风镇的人。 李汐听到心往下沉,开始还庆幸是女大夫,如今看来这个大夫也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只是距离黑风镇最近的镇子少说也有三十里,等到赶到那里,新衣只怕已经死了,她不能让新衣在自己的眼前死去,幻樱已经不在了,她不能再失去新衣,为了新衣,她愿意做任何事情,付出任何代价。 “老伯,你带我去看看。”李汐从怀里摸出一片金叶子,这片金叶子足以使老伯此生衣食无忧,果然,老伯见到这张金叶子,立即眉开眼笑,把金叶子放在鞋垫里,然后对李汐说道:“我带你们过去,就说是我的亲戚,看看这个大夫能不能给你们看看。 看来有钱还是能使鬼推磨,李汐没有说出来的话都让这个老伯说了。 李汐背着新衣,跟在老伯的身后来到一处雅致朴素的地方,这里是一处用竹子围起的院落,里面种着疏疏落落的竹子,屋子也是用竹子做出来的房子,清新淡雅的绿色让人心旷神怡,李汐还没有走近就闻到阵阵的药香。 “花大夫,在吗?我的亲戚来看我,可惜病了,想请你看看。”老伯站在篱笆门前,高声说道,里面没有动静,老伯又高声说了一次,里面才传来一阵轻微的声音,有人走出来 李汐看到一个身穿绿色轻纱衣裳的女子从房子里袅袅婷婷地走出来,步履轻盈,面容清秀,她见到老伯立即朗声说道:“谢伯,你的亲戚怎么了?我不是说过,不是黑风镇的人,我不会诊治,你忘记规矩了吗?” “我知道,可这个是我的侄女,她原道而来,得病了,走不了,你给她瞧瞧,就当做看在我的面子上,要不亲戚那边不好说话哇。”谢伯一脸的憨厚样,摸摸后脑勺,看着绿衣女子,绿衣女子瞟了一眼李汐,李汐急忙低下头,她天生华贵,就算是衣衫褴褛也难以掩饰她的贵气,用新衣的话来说,那就是鹤立鸡群。 “花大夫,我一个人无儿无女,要是连亲戚都得罪了,以后就没有人看我了,好姑娘,你就帮帮我吧。”谢伯装出一副凄凉的模样,要是没有说动花大夫,鞋垫的金叶子就要给收回来,他下半辈子都要靠这张金叶子,他可不想给回李汐。 花大夫显然被谢伯打动,再看了一眼李汐,随口说道:“谢伯,既然如此,我就帮你看一次,不过你记着,下次你有病,就不能来我这里看了。”花大夫对谢伯说道,谢伯的脸色一变,想不到花大夫丝毫没有让自己占便宜的意思。 想到金叶子也可以让自己去其他地方看大夫,谢伯就讪讪地退出去了。 “进来吧。”花大夫对李汐说完,自己就先进去,李汐背着新衣,一步一步地走进去,花大夫在里面等着李汐,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她就坐在竹子做的椅子里,看着李汐把新衣背进去,李汐被一边的竹子盆景绊倒,差点就要摔到地上,花大夫仍然没有出手帮助的意思,还是冷冷地看着李汐自己把新衣放在竹椅里。 “谢伯说你是他的亲戚,要是他的亲戚是王公贵族,他也不用一辈子窝在黑风镇,我对你的身份没有兴趣,是你有事还是她有事。”花大夫对着李汐冷冷地说道,她看了一眼新衣,新衣的面色青白,牙关紧咬。 李汐正想出言责难,很显然是新衣有事,花大夫竟然在问是谁有事,也不过是一瞬间,李汐对花大夫的医术极为佩服,她想起沈清鸣之前为自己做出的诊治,自己的身子虚弱,看似病症缠身,想不到这个大夫一眼就看出自己的症状。 “是她,请花大夫为她诊治。”李汐拱手作揖,只要可以救回新衣,她可以放下身段,忘记自己公主的身份。 “我叫花莲,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叫我华大夫,我有言在先,既然谢伯用他的一次换你们的一次,你们就只能有一个人给我看,你选好了,就是她?你的身子也不是很好,要是经过我的调养,你的寿命会延长十年以上。” 花莲漫不经心地说道,她看到李汐的面色看似粉红,实际是因为紧张和奔波造成的血气上冲,她的面色本就比新衣更加青白。 “不用,请华大夫为我……的妹妹诊治,只要她能平安度过,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李汐一口拒绝了花莲的提议,花莲的脸色稍稍变化。 “想不到你为了一个侍女,居然连十年的寿命都不要,看来你是一个不错的重情重义的主子,行,我就为她看看,你给我帮忙。” 花莲一眼就看穿李汐和新衣是男扮女装,也看到李汐的身上透出的贵气,她刚才不过是试探,很多人为了自己,不惜牺牲最亲近的人,十年的寿命不是一个简单的诱惑,她既然可以使谢伯牺牲一次换来诊治的机会,当中的原因不言自明,她想着李汐即使会答应把机会让给新衣,也会有挣扎和犹豫,想不到李汐想都不想就立即拒绝了。 李汐也不再废话,走到花莲的身边,开始帮助花莲为新衣诊治。 第399章 花莲和李汐一起把新衣放在竹床上,花莲打开新衣的衣服,新衣没有知觉,当花莲把手按在新衣的腹部,新衣发出痛苦的呻吟,花莲的手松开,新衣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不似之前的如同泉涌。 尽管如此,新衣还是没有醒来。 “她的五脏六腑受到损害,很严重,没有中毒。”花莲为新衣诊脉,再仔细查看之后就对李汐说道,李汐急着问道。 “那你一定有办法可以诊治,对吧?”李汐从来没有如今紧张,生怕花莲会说出新衣已经救不回来的话。 “对,不过这种情况太严重,我要耗损太多,就算是抵上谢伯的一次也不够。”花莲用竹子做成的毛巾擦擦手,随手把毛巾扔在竹篮里,就去抽屉里捡取草药,准备煎药。 “你要什么?”李汐问道,她看到花莲虽然对待自己态度冷清,但是对待新衣的态度很认真,医者仁心,她既然答应了谢伯和自己,想来都会治好新衣。 “我要的东西,不是金银珠宝,你不要想着自己有钱就可以收买我。”花莲把李汐没有说出口的话堵回去,她看到李汐似乎想用东西交换,她立即一口拒绝。 “你想要什么,就算是我的……”李汐没有说完,就被花莲截断了。 “我不要你的命,你的命对我来说,不值钱,人命换不来草药。”花莲对着李汐扬扬手里的药材,她对李汐毫不在乎。 “你能治好新衣吗?”李汐看看新衣,再看看花莲,花莲对她点点头。 “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的条件。”花莲对李汐说道,她看到李汐立即答应了。 “不要这么轻易就答应,听我说完你再做决定,你看到了,我这里全部都是竹子,我每年要从十里外的黑风坡去砍回十棵竹子回来,今年还没没有砍回来,你就去帮我砍回来,我就帮你治好这个人。” 花莲看着李汐,等待李汐的决定,她接着说道:“在去之前我告诉你,那里的路不好走,路上不是有强盗就是长满了不知名的毒草,很多人都去了没有活着回来,你自己好好想想,要是没有性命回来,我,可不会负责。” 花莲的手在快速捡取一些草药,李汐没有犹豫,立即说道:“把方向和位置告诉我,我立即就去,不会有一刻耽搁。” 花莲转身看着李汐,她的眼神专注地看着李汐,她看了半晌,确定李汐不是一时冲动,冷笑几声:“看来还有人为其他人不顾自己性命的人,行,我画张地图给你,你自己去吧。” 花莲随手画下地图,就塞到李汐的手里,随着地图,还有刚才她捡取的草药。 “这些草药都是可以解毒的,要是你遇上什么毒草,就随便用一些,至于能不能保住你的性命,就看你的命数。”花莲把药包扔到李汐的怀里,就不再理会李汐。 李汐把药包收好,再看了一眼新衣,走到新衣的身边,对着新衣轻声说道:“新衣,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等着我回来,等我回来,你一定已经会对着我笑了。” 花莲听到李汐的话,心里暗自震动,但是她的动作只是稍微迟滞一会,并没有流露内心的感情,她听着李汐出去的脚步声,她才转身,来到新衣的面前,开始为新衣诊治。 凤尘一路追赶,没有丝毫李汐的消息,李汐隐藏得很好,凤尘虽然心里焦急也不能责怪李汐,她并不知道黑衣人和青衣人是谁,她的判断很正确,只要隐藏自己的行踪,要不然他们两个弱质女子对付不了那些追杀他们的人。 “少爷,一直没有消息,到处都找遍了,附近剩下两个镇子还没有找过。”凤清对站在一丛树林的高处,凝视着远处的景色,心不在焉,他的心里全是李汐。 “什么镇子,为何没有找过去?”凤尘的脸色立变,他很少会板着脸对着手下,此次事关李汐的安危,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一个镇子已经荒废,没有人烟,还有一个黑风镇,我们正准备找过去,不过先来禀告少爷一声,不用少爷太担心。”凤清没有介意凤尘的态度,他跟随凤尘多年,知道凤尘的心思,他的话说完,凤尘的面色立即缓解下来。 “我刚才太急躁了。”凤尘的手按在凤清的肩膀,他想到李汐就心乱如麻,只想尽快找到李汐。 “少爷,不用担心,这里方圆百里,我们都会去找,一定可以找到公主的下落。“凤清安慰凤尘,看到凤尘身上的衣裳在对付黑衣人的时候被割开几个口子,凤尘一直都没有处理,他拿出为凤尘准备的衣裳,递给凤尘。 “少爷,要是公主见到你的衣衫不整,一定会难过,你还是换过一套衣裳,公主应该很快就可以知道下落了。”凤清知道只要说到李汐,就真是百发百中了。 果然,凤尘听到凤清的说话,接过衣裳就换了,把身上的绿色衣裳换下,他交给凤清处理,凤清不想加重负担,就把换下已经烂了好几道口子的衣裳扔到树林的一边。 过了一个时辰,就有人来报,在黑风镇发现有两个男子进入,据说一个男子被一个男子背进镇子里,之后就没有踪影了。 “一定是汐儿。”凤尘喜出望外,终于知道了两人的下落,他立即下命众人向黑风镇进发,他迫不及待想见到李汐。 他如果知道李汐和他其实近在咫尺,他一定是后悔莫及,此时的李汐正在距离他一里之外的山路在赶路,她要尽快取回花莲需要的竹子,赶回来见到新衣。 凤尘用最快的速度来到黑风镇,和李汐的观感一样,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炎夏国还有如此贫瘠的地反,他以前行军也经过这一带,却没有见到黑风镇,他很快就打听出了李汐的下落,一个常年没有外人进入的地方,李汐和新衣的出现令人印象深刻。 凤尘找到了谢伯,不用一刻钟的时间,只消拿出一锭金子,谢伯就把答应李汐不会把她的事情告诉任何人的承诺忘到九霄云外。 凤尘在谢伯的带领下找到了花莲,也见到了新衣,花莲见到谢伯又带人来,她的面色很难看,清秀的面容犹如浸在冰水中。 “谢伯,以后你有病,就请到其他地方去看,你的次数用完了。”花莲对着谢伯说完吗,转身就进去,正想关上门,凤尘一个箭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挡住花莲的竹门,花莲一只手压住门板,另外一只手飞出用竹子做成的竹签,分上中下三路射向凤尘,由于是在门缝发射,准头极准,凤尘的手被夹住,眼看避无可避。 凤尘一个侧翻,双脚用力,身子突然反转,双脚反过来向上,头向下,身子悬空,避开了花莲的竹签。 “果然好身手,来这里是想闹事吧?”花莲在里面见到凤尘的身手,知道自己不是凤尘的对手,只是还不知道凤尘的来意,似乎是冲着新衣而来,她作为一个医者,只要答应了对方,就会把病人照顾到完全康复,期间的安全也在她负责的范围。 “姑娘误会了,我来是想找到我的娘子。”凤尘对花莲的唐突丝毫不在意,只要可以找到李汐,就算花莲再对着他射出十只竹签他也不会介意,他的态度很诚恳,不想得罪花莲,他从谢伯那里知道花莲的本事,看来新衣还要依靠她的医治。 “她是你的娘子?”花莲看了一眼仍然昏迷的新衣,警觉极高。 “她是我娘子的侍女。”凤尘也看到新衣依然昏迷,既然新衣昏迷,李汐在哪里?她对新衣极为重视,不可能把新衣一个人扔在这里。 “你说她是你的娘子就是你的娘子,我还说你是我相公呢。”花莲冷笑一声,她行走江湖多年,什么人没有见过,刚才的人如此紧张新衣,随后这个人又进来想要找娘子,看来这些人都不是简单的人,花莲还敏锐地在凤尘和李汐身上感觉到同样的直觉,两人的身份不是一般人家,虽然刻意掩饰身上散发的贵气,天生而来的气质还是难以掩盖。 凤尘看到花莲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话,自己也是一时拿不出证据,他的心情非常焦急,要是换做以前,他几乎要夺门而入,不管里面是谁,先打倒再说。 但是此刻,他需要知道李汐的下落。 为了李汐,他只能忍受对方的无端怀疑。 “要不等到这个人醒来,要是证实你真的就是刚才那个姑娘的丈夫,我就把她的下落告诉你。”花莲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 看到凤尘焦急逾恒的模样,花莲稍稍被打动,他的神情不想是假装出来的,他是真的在担心那个人,她以前也曾经被人如此担心,只是那个人不见了,她再也看不到这种神情,如今看到凤尘的神情,她竟然一时失神,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那她要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凤尘也只能认同花莲的办法,他自己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三日之后。”花莲干脆地说道,她就算再厉害,也不能一时之间就把新衣的五脏六腑修复,能让新衣在三天之后醒来已经算是极限了。 “三日?不行!一时三刻我都等不及了,还三天,姑娘,我愿意用所有的东西抵押给你,只要你告诉我娘子的下落,我求求你。”凤尘的眼神真挚,给花莲的感觉是如果花莲还是不答应,他就要跪在花莲的面前了。 花莲瞪着凤尘,她对男子的样貌不感兴趣,不过凤尘出众脱俗,俊雅飘逸的外貌外加恳切的眼神还是打动了她,她愿意再赌上一次,她把李汐的行踪告诉了凤尘。 “什么?那里这么危险,你还让她去?就是为了几株破竹子?”凤尘一听立即炸了,花莲既然把那里说的那么可怕,居然还让李汐去,他对花莲为新衣诊治的好感立时消失了。 “对于你当然是破竹子,对于我,还不是破竹子,你激动个什么劲啊,是你娘子自己答应去的,我并没有强迫她。” 花莲看到凤尘恨不得扑上来的表情,刚刚和煦的脸色也变了。 “你想做什么?要是你敢擅闯,我就立即杀了这人!”花莲的手变出一把竹签,只要用力,竹签就会全数飞进新衣的体内,就算是沈清鸣来到这里也救不回新衣。 “好,是我不对,请你告诉,应该怎么去那里。”凤尘心中大惊,想不到这个人居然说翻脸就翻脸,万一新衣有事,就算找到李汐,李汐也不会放过自己。 花莲看着凤尘恳切和真挚的眼神,她觉得就算自己此刻要凤尘下跪,他也会立即跪下,花莲的心稍微酥软,随手把一张地图扔给了凤尘。 凤尘连声道谢,就在转身的一刻,他又回头,态度依然诚恳:“姑娘辛苦了,请姑娘尽心为这位女子疗伤,回来之后,我一定会感谢姑娘。” 还没有等花莲表态,凤尘已经用最快的轻功越过众人,飞出了花莲的庭院,要不是竹叶晃动,花莲还以为自己刚才是在和风说话。 “要是你还在,是不是和他一样担心我?”花莲看着摇动的竹叶,眼前幻化出那个日思夜想的人的身影,身形瘦削,性格孤傲,如同玉竹。 花莲就如名字一样,只喜欢莲花,却在喜欢上那个人之后,才种植竹子,看到竹子就可以看到那个人。她的神思随着竹叶飘飘扬扬,去到了不知名的远方。 凤尘心急如焚,想立即找到李汐,还是凤清提醒了他,他再快也不上骏马,他才和原来一样骑着骏马前行,他不知道的是,就如前面所说,他和李汐的距离,不过是一里远。 李汐一直按照花莲给的地图往前走,果然随着道路的崎岖,瘴气越来越大,李汐并没有感到害怕,她反而这样可以首先面对这里的瘴气,方便自己然后去风凉山为李铮寻找草药。 她在出发之前先回到了茶铺的地方,令她觉得惊奇的是,茶铺竟然消失,没有半点的痕迹,她还以为是自己找错了地方,不想她在一旁的草丛里找到之前自己和新衣吃剩的馒头,她心里觉得事情出乎自己的意料,再搜索一下,她竟然还发现了一套绿色的衣裳,正是当日出现的青衣人。 李汐隐隐觉得当中有不为人知的内情,她的心里觉得有一个阴谋正逼近自己,自己似乎看到了轮廓,却如坠雾中, 第400章 看不清楚模样,按照李汐以前的性格,就要立即追查当中的隐情,眼下自己只有一个人,而且新衣还等着自己的援救,她只能暂时放在心里。 李汐重新回到花莲给自己的路线,渐渐出现瘴气,她也见到很多长相奇异的植物,她的手背被割伤,出现紫色的血痕,她拿出花莲配制的解药,涂在手背上,果然很快就止住了痛楚,花莲的医术令李汐想起沈清鸣,这个女子的医术和沈清鸣可以相提并论。 想起沈清鸣就想起李铮,想到李铮,她只能是加快速度,她还想回去看到李铮醒来。 终于来到花莲指定的山峰,她抬眼远眺,山峰云雾迷蒙,山间绿树红花,看上去倒像是世外桃源,李汐却感觉到那些如同仙境一般的迷雾是有毒的瘴气,她用准备好的幕布遮住口鼻,慢慢找到山路上山。 山路崎岖难行,山峰陡峭难行,如同刀割一般的山壁发出刺眼的光,李汐艰难地在其中行走,走了不远的一段路就停下来休息,渐渐地她觉得迷雾更加浓重,显然已经接近半山腰。她此刻想到的却是凤尘,如果凤尘在自己的身边,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辛苦难受。 凤尘,你在皇宫里还好吧?有你在皇宫,在皇兄的身边,我才能安心出外,你就是我的一切,李汐在心里对凤尘说道,凤尘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休息过后,李汐勉强前行,花莲给自己的解药自己已经用完,如果不抓紧时间,瘴气入鼻,自己中毒就无人可以挽救自己了。她缓缓在迷雾中前行,按照花莲的地图,距离找到竹子的地方就在不远处,就在半山腰。 一阵比瘴气更加浓重的气味从前方传来,李汐觉得好像是超过一年没有洗澡的狗就是这种骚味,当然不会是狗站在自己的对面,而是人,一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人。 隔着迷雾,李汐看不清前路,她隐约觉得在雾中站立着几个人的身影,她停住脚步,等着对方走过来,不想对方并没有走过来的意思,还站在原地等着李汐。 “请让让,我要上山。”李汐忍住气,朗声说道,她等了半刻钟,对方还是没有让开的意思,李汐干脆开口说道。 “哼,上山,说的轻巧,你上山做什么?你知道这座山是谁的?”一个粗狂的男人带着五个人从迷雾中走出来,他们身材健硕,虎背熊腰,令李汐想起以前父皇带自己去打猎,五年才打中一个的大灰熊。 “我不知道这座山是谁的,不过哪里的山都好,不会由一个人建起,你在这里霸占上山的道路是为何?”李汐见到对方分明就是想恃强凌弱,心中也是火起,不过想到自己孤身一人,她才忍住心头这口气。 “你想抢劫?”李汐看到这些强盗,心里第一百次告诉自己,回去之后一定要立即责成刑部追查这些事情,她一向自诩把炎夏国管理得井井有条,而这几天,她真是大开眼界了,想不到在炎夏国还有黑风镇只这样的地方,还有霸占山头收钱的强盗。 “这座山是我的,我在这里就是要收路费,你要上山,就交钱,要是不交钱,就从我这里过去,小哥、”为首的男人的上衣随便拉开,露出深褐色的胸膛,上面长满毛茸茸的黑毛,他看着李汐唇红齿白,肤色白净,他最恨这种小白脸的人,他对李汐更加不客气。 他抬起一条腿,架在一边的树上,指着自己的胯部,李汐如果不给钱,就要从他的裤裆钻过去,李汐气极,不要说她把钱财留在花莲那里,要花莲自由取用,保证在最快的时间内治好新衣,她身上没有一个铜板。 就算身上有银子,她也不想把钱给这些强盗土匪。 “你在这里做多久了?”李汐忽然起了兴趣,想知道这些人的底细。 “不用你管,你这个小白脸,你给还是不给?不给就钻过去,废话这么多。”为首的男人指着自己的胯部,对着李汐发出奸笑,他见到李汐的脸变得通红,他以为李汐是害羞,实际李汐是气到面红耳赤,她本来还想着要逃离这里,此刻她改变了主意,一定要对付这些强盗土匪。 李汐过于高估自己,连日的奔波劳累使她的精力受损,她的出手在对方看来简直就是印证李汐是小白脸的看法,李汐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如此不堪一击,对方的用力一推,自己脚下一滑,就从山边滑落,李汐的反应极快,抓住山边的一棵小树,半身悬空在悬崖。 对方看着李汐冷笑,看来李汐已经是囊中之物了,他们看到李汐穿着虽然看似朴素,但是气质高贵,身后的包袱却似名贵的包布。 李汐眼看对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只要再走近三尺,就可以伸手抓住李汐,李汐的眼神四处扫视,她咬住牙,一手拉住树枝,一手垂落在地上,身子倾斜,拉住了不远处的藤蔓,用手扯住藤蔓,藤蔓从地上拉起,长长的藤蔓把一众强盗绊倒,强盗们向后仰倒。 李汐趁机再拉起另外一条藤蔓,藤蔓缠住他们头顶的枯枝,枯枝被藤蔓拉断,纷纷坠落,这些树枝长满了带刺的野果,野果如同下雨一般落在这些人的身上,在他们的身上刺穿衣裳,刺出无数个小洞,每个人都捂住身上被刺出的小血洞,不断哀鸣,在充满瘴气地方生长的野果也是带有毒气,他们身上的血洞很快就变成了黑色。 “等老子来收拾你!”为首的大汉看起来最为健壮,虽然身体同样被刺出很多黑色的血洞,他还是可以勉强支持起来,他抽出藏在腰间的开山刀,对着李汐就一刀劈过去。 李汐的一只手悬空,她只能利用腰力往相反的方向荡去。 “我看你就去阴间游荡!”大汉奸笑一声,一刀对准李汐所在的树枝用力砍下去,树枝立时坠断,李汐顺着山坡往下去滑落,她的手和身子被树枝和山地刮出无数的伤痕,她沿着山坡一直往下滑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停住了下坠。 李汐勉强睁开眼睛,闪烁的阳光从头上的枝叶照在她的脸上,稍微清醒过来的身子感觉到无比的刺痛,树枝把她的衣裳刺穿,她的手背和裸露在外的肌肤都布满了伤痕,一道道的鲜血沿着她的脸往下流,她还没有来得及感受痛苦,就彻底昏倒,一块大石头被她的重量压到,大石头压倒在她的身上。 李汐觉得自己被人投进火里燃烧,全身发热,周围都是火焰,自己想从里面跳出去,还没有迈出脚步,火焰就舔上她的脚,全身的肌肤都被火焰烧透,接着她感觉到自己又被彷如冰块中,骇人的冰冷从她的毛孔渗入,全身的肌肤紧皱。 在冰与火之间反复,李汐的力气渐渐耗尽,她放弃了挣扎,她任由一时在火中,一时在冰中,她只是盼望着可以尽早结束痛苦,她情愿自尽。 就在她以为这种折磨无休无止的时候,冰与火消失了,她仿似睡在柔软的棉花里,非常舒适,非常温暖,好似回到了童年母亲的怀抱,还有人在她的耳边喃喃细语。 李汐似乎见到一个人正在对着自己说话,自己想听清楚,不管如何用力,她都听不清楚,一阵刺鼻的气味攻入自己的鼻端,她被呛到咳嗽出来,气管里有一股气流急速奔射出来,她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嘴巴就猛然睁开,肚子的浊气全部喷射出来。 “吐出来就好,吐出来你就醒了。”一个柔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李汐睁开眼睛,见到一个须发全白的老人家正在看着自己,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手在李汐的背脊不断地拍着,他不是随便拍打李汐的背脊,而拍在李汐的背脊的穴道上。 李汐觉得全身发软,就连眼皮都无力抬起,她竭力睁开眼睛,却发觉自己似乎处于一个光线昏暗的地方,她过了好一会才适应当前的环境,她看到自己的身前站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家,这个老人家的眼神柔和,看着自己好像在看着孩子。 李汐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象,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死了,才会被冰与火折磨,直到老人家开口说话,她才知道自己并没有死,这里是一处山洞。 “姑娘,你好好歇着,我去给你炖汤。”老人家看到李汐醒来,他笑眯眯地对李汐说道,然后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扭着脚走开,李汐以为老人家是因为年老才走路不稳,后来才发觉,老人家的腿竟然是一长一短,有一边的腿骨明显比另外一边的短,这种短,似乎不是天生的,李汐出神地盯着老人家的腿看,直到老人家察觉李汐的目光,回头看着李汐。 李汐才惊觉自己的失礼,急忙收回自己的目光。 “对不起,老人家,我只是……”李汐见到老人家还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丝毫不介意自己的目光,她反倒不好意思了,开口道歉。 “不用道歉,我已经习惯了,不用叫我老人家,我姓白,就叫我白胡子,要是你叫我老人家,我会不高兴,我还没有那么老,要是给你叫老了,我可不高兴。” 白胡子依然是一脸的笑眯眯,他干脆拉起自己的外袍,拉起里裤,给李汐看他的腿,李汐想避开,但是白胡子说了:“姑娘不要害羞,我都可以当你的爷爷了,我对你也没有非分之想,就想给你看看我的脚,是给人生生打断,然后我自己接回来,因为当时太痛了,看不清楚,所以手势也不好,才会弄到一长一短。” 李汐本来想避开白胡子,听到白胡子的话,又禁不住转头去看白胡子,果然,在他的右脚,有一处明显的疤痕,好像蜈蚣趴在上面。 “行了,你看我这个样子,也是手无缚鸡之力,要是想对你有加害之心,你的身手随手就可以把我打倒了,就不用担心了,好好躺着,我去端汤来给你。“ 白胡子笑眯眯地把裤子拉下来,然后转身去厨房端汤给李汐。 白胡子离开之后,周围显得分外安静,虽然可以从头上的山石隐约见到阳光,知道此刻是白天,这个山洞却是无比昏暗,还点着几处的蜡烛。这里的摆设都是用石头雕刻而成,包括床和桌子,甚至是李汐躺着的床和椅子,都是用石头制成,和黑色的石头形成强烈对比的是李汐眼前还在晃动的白胡子的白色胡子和白色干净的长袍。 白与黑,迷惑了李汐的神智,她甚至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人间还是在山洞里。 流水声惊醒了李汐,她听到了水流声。 李汐所在的地方是一处石台,高高凸起,很干燥,围绕石台的是低洼处,静下心来还可以听到潸潸的流水声,流动的溪水给这里带来新鲜的空气,即使似乎是暗无天日,李汐并没有感觉到空气的滞闷。 反而溪水带来清新的气息,甚至带着淡淡的花香味,李汐觉得自己有点喜欢这里了,她心里觉得奇怪,白胡子没有说谎,他年老力竭,要是想对付他,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如果他如此体弱,为何他可以救起自己,他是怎么把自己带到这个山洞? 这里不是天然的洞穴,四周都带着刀砍斧凿的痕迹,显然是人为做出来的山洞。 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何会有这个白胡子的存在? 白胡子不久就端着一个用石头做成的锅子回来,锅里升起热腾腾的雾气,在烟雾中,白胡子的面容更加慈祥,更加像是邻家的老爷爷了。 “来来来,吃东西罗,是好东西,这些东西吃了对你的身子好。”白胡子拿出用石头做成的碗,用石头做成的筷子,用石头做成的勺子勺起锅子里的汤和汤料,放在石碗里,递给李汐,李汐问道一阵奇香,自己从来不曾闻过这种香味,非常独特。 虽然身子还不能移动,但是肚子还没有摔坏,李汐感觉到肚子饿了,她一手就接过石碗,看到奶白色的汤水,浓稠如同牛奶,她再也忍不住了,感觉一下汤的温度,就立即吃起来,忘记了一切,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十天,十天以来,都是白胡子撬开她的嘴巴,喂她喝下汤水才得以活命。 李汐一个劲地埋头吃,白胡子本来也想和李汐一起吃一点,见到李汐吃得香,他干脆不吃了, 第401章 把整个锅子的东西都给了李汐,李汐也顾不上客气,吃完就再吃,直到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才停止动作。 “是不是很好吃?”白胡子见到李汐吃完,笑眯眯地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那么好吃?”李汐从来不曾吃过这些东西,感觉比宫廷里的御膳还好吃点,她看到白胡子还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她举着空空的石碗,问道。 “这些东西,只有我这里才可以吃得到,其他地方是吃不到的,就算你有再多的钱,也是买不到,我来告诉你,这是什么,养了十年以上的赤焰壁虎,养了十五年以前的雪地赤链蛇,养了五年的红蟾蜍,种了八年的曼陀罗,种了三年的飞罗仙。” 白胡子一边说,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李汐,李汐几欲作呕,这些东西听起来已经是够恶心的了,想不到自己刚才吃的竟然是这些东西,但是为何这些东西吃起来会如此美味?特别是飞罗仙,李汐小时候和李昭出去玩,飞罗仙形同苍蝇,而且还专门招惹苍蝇。 李汐被飞罗仙的上面积聚填满的苍蝇吓到哭了一天,李昭用尽办法才使自己破涕为笑,当时回宫之后,先皇还立即下命,皇宫乃至京城之内都不得再见到飞罗仙的身影。 想到以前的遭遇,李汐恨不得把刚才吃进去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李汐看着手里的石碗,并没有注意到白胡子一直在看着自己,他在观察李汐的反应。 “你不是第一个吃这些东西的人,你竟然没有害怕,看来我是救对人了。”白胡子还是笑眯眯,不过这次的笑眯眯里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深意。 李汐知道这个白胡子不会是一般人,能在此处隐居的人,身手必定不凡,他虽然口上说自己的身手不及李汐,但是动起手来,他可能一招就要了李汐的命。 还是那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刚才他所说的用来炖汤的东西都是极毒极为难以掌控的东西,这些东西李汐曾经听过沈清鸣说过,沈清鸣当初是想以毒用来试探能不能可以克制李铮身上的病情,不过到了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清鸣列出的毒物有十三种,刚才白胡子说的五种东西都在其中,沈清鸣还说过,只是选取其中一种,能掌握一种已经算是很好了,想不到眼前这个人居然可以看似随便用五种毒物炖汤给自己。 “老人家……白胡子,你是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李汐转移话题,他要是继续和自己谈论刚才的吃食,李汐就会全部吐出来,如果吐出来,想来这个白胡子不会高兴。 “那个!”白胡子指了指在不远处的拖床,李汐才知道,这个白胡子是利用拖床才把自己带来这里,他真的如自己所说,手无缚鸡之力?如果当真如此,他为何要养那些东西,为何要种那些东西? “是不是很好奇?”白胡子看透了李汐心中所想,他并不意外,还是笑眯眯地看着李汐,他满脸的皱纹层层叠叠,如果笑得更深一点,就看不到他的小眼睛了。 李汐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坦然看着白胡子,她已经沦落到这里,自己又不是对方的对手,只能任由对方决定自己的命运,她只能寄望以后可以找到机会逃出去,她还记得新衣等着自己回去,如果没有按时回去,花莲会不会继续医治新衣。 “怎么摇头?你明明想知道,为何否认?”白胡子的脸上的笑意逐渐散去,他看出李汐的身份不是一般人,他不是好人,也不想听谎话,他没有告诉李汐,之前他救了很多人,但是没有一个活下来,都成为了这座山的肥料。 他在山崖下发现了滚落下山的李汐,也见到了从山上一路追踪下来的那些大汉,那些大汉根本就不把白胡子放在眼里,甚至举起大刀就要把白胡子劈成了两半,白胡子吹了一声口哨,从树上飞数十只灰色的蜘蛛,蜘蛛咬在那些大汉的身上,大汉不到片刻就死去,然后灰蜘蛛把尸体在一个时辰之内吃到骨头都不剩。 看到那些蜘蛛吃完之后,白胡子才带着李汐回到自己的山洞。 尽管李汐昏迷不醒,他还是看出李汐身上不同的气质,他用尽自己的本领和珍藏要救回李汐,如今看到李汐醒来,他从李汐的眼中看到她不同凡人的神态,她虽然是女子,身上的气度却比男人还要让人不敢平视,他似乎从李汐的身上看到了希望。 他已经在这个山洞等了十五年,如果还没有等到自己需要的人,他就要带着秘密和一身的本领,自己孤独一人走完这一辈子。 刚才他是在骗李汐,他用的是山鸡炖汤,看到李汐尽管觉得恶心还是强忍着没有吐出来,白胡子更加肯定自己没有救错人,没有想到李汐居然在这一刻否认自己的想法,如果李汐干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敢对自己说谎,他对李汐也不会手下留情。 “我是想知道,不过知道又如何?你也知道我的想法,要是你想说,自然会说,要是你不想说,就算我逼你说也是无用,不是吗?” 李汐和白胡子对视,她虽然年纪较轻,却已经因为护国公主的关系,见多识广,她见到的人和事比其他人要多,虽然白胡子算是人精,她也可以看穿他的用意,她知道对这种人不能卑躬屈膝,反而要和他用平等的口气对话,他才能去掉戒备之心,她才能计划下一步的计划,她恨不得立即离开这里。 果然,白胡子听到李汐的话,再和李汐对视了半晌,他又堆起了笑眯眯的面容。 “看来你这个小姑娘果然厉害,想不到你可以如此坦诚,不错,小姑娘。”白胡子用手理理下巴的白胡子,看着李汐,从她所做的石床下面抽出一个抽屉,摸出一颗药丸,送给李汐,“吃下吧,这颗药丸可以彻底解除你体内的寒气。” “寒气?什么寒气?”李汐接过药丸,一展手就把白胡子放在手心的药丸吞下去,她不并觉得自己的身上有任何寒冷的感觉。 “你刚才吃下去的补汤都是极阴极寒的东西,如果没有这个解毒药丸,你不出十二个时辰就要死。”白胡子不客气,说出自己的意图,也如他所意料,李汐的神情没有任何改变。 李汐早就想到这个白胡子不会轻易相信自己,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准备,想到白胡子会考验自己,这个考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考验,她曾经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威胁,她的眼都没有眨动多一次。 “还有什么考验?”李汐面不改色,看着白胡子,他已经放过自己,他如此花费心思,不会是为了看自己是否说真话,他的目的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也是她最想知道的事情。 “没有了,你可以做我的徒弟了。”白胡子捋着下巴的胡子,笑意更深,简直要看不到他的眼睛了,他对李汐极为满意,他甚至不知道李汐的来历,他不在乎李汐是谁,他只看到李汐是他最合适的徒弟,他不会放过李汐。 李汐对白胡子的说话极为不满,他没有问过自己的意思,好像给了自己多大的恩惠,一副恩赐的神情,虽然在恩赐的神情里也有看亲孙女一样的亲切和和蔼,但是李汐对这些已经不在乎,她不会留在这里做他的徒弟,只要可以离开这里,她可以为白胡子做任何事情。 白胡子没有注意到李汐的沉思,他兴高采烈,接着说道:“你做了我的徒弟,就知道我多厉害了,我懂得的毒术,在这个天下,我认了第二,没有人敢认第二,你要是成了我的徒弟,你会学到的毒术简直就是无穷无尽,除了毒术,还有蛊术,还有……” 白胡子太高兴了,他没有顾忌到李汐的神情变化和心思,自己一个劲地在说自己的得意之处。 白胡子以前纵横天下,想拜他为师的没有上万也有几千,他一个也看不上眼,中间还有一段伤心,不欲为人所知的往事,他当时灰心丧气之下,才会隐居在这里,可惜一直不甘心,想找到一个合适的传人,没有想到等了十五年,才等到一个李汐。 李汐完全对了他的胃口,他不会放过李汐。 李汐听到白胡子的话,听到蛊术两个字,她的神智忽然清醒,想到了李铮,李铮正是身中无名蛊毒,她出来就是为了为李铮寻到解药,风凉山的草药能不能可不可以采到,她此时身子虚弱,如果再不赶回去,不知道自己即使采到草药还有没有用。 白胡子的本事李汐已经是看到,如果他真的收了自己为徒,或者李铮身上的蛊毒就可以找到解药,想到这里,李汐顿时改变了主意,想不到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自己居然在这里遇上了高人,虽然这个高人的性格实在不敢恭维。 “怎么样?想好了吧?我这里有现成的香烛,我们此刻就立即成为师徒,只要拜过了仪式,我们是正式的师徒,我一定对你倾囊相授。” 白胡子见到李汐的神态放软,想来李汐已经相通,他更加高兴,换做以前,应该是李汐求着自己才是,此刻李汐的态度冷漠倨傲,他反而很高兴,见到璞玉,他不愿意放手了。 李汐心知白胡子的心思难测,她选择对白胡子说出实情,她自幼和李铮相依为命,李铮对她的重要性不亚于凤尘,而且她和李铮之间还有兄妹之情。 白胡子在听完李汐的说话之后,他还是笑眯眯地看着李汐,他更加喜欢李汐了,她对自己是毫不保留,有话直说,资质极佳,想到这里,他的眼睛真的看不见了,他的眼睛都埋进了皱纹里。 “好孩子,想不到你可以真的对师父坦诚相对,行,只要你成了我的徒弟,你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白胡子的回答也令李汐极为意外,白胡子看来真不是一般人,他的看法完全不同世俗的看法。 “我只在乎你是不是我的徒弟,只要你是我的徒弟,学到我的本事,我不管你拿去救人还是害人,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白胡子拍拍李汐的头,李汐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头晕目眩,在白胡子的手离开自己的头的一瞬间,自己立即恢复了常态。 李汐在心里觉得对这个白胡子有了奇怪的感觉,他刚才不是想杀了自己,而是用自己的本领吸引自己,他这一手看似很简单,如果不是他手下留情,她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想到李铮即使沉睡也是痛苦不堪的神情,李汐立即下了决心,她要拜白胡子为师,白胡子也说了,他的用意是收到徒弟,把自己的本领传承下去,至于李汐要怎么使用这些本领,他不会在乎。 李汐不会在乎门户之见,救人和害人,在人的一念之间,就如她身为护国公主,可以护国,也可以祸国。白胡子是真心欣赏和喜爱自己,他甚至没有知道她的姓名和真实的身份,为何会女扮男装滚落山崖,他的眼中看到的是李汐身上有着他需要的品德。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李汐翻身下床,就在冰凉的地板上对着白胡子磕头,白胡子刚才也不过说说,他也是对习俗毫不在乎。 放下拐杖,白胡子双手扶起李汐,他看着李汐眉开眼笑,李汐看着这个人,虽然心里知道如果惹翻了他,他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李汐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他真的把李汐当做了自己的关门弟子,在剩余的人生,他只有李汐一个徒弟。 李汐在吃完不知道用什么做成的炖汤之后,立即把李铮的情况告诉了白胡子,白胡子听了,并没有立即言语,沉吟了半晌,才说道:“你说的蛊毒,我见过。“ 李汐见到白胡子脸上的笑眯眯神情不见了,还是一脸的沉重,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看了好一会,她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白胡子的面色确实是非常沉重。 “师父……你怎么不说下去?”李汐见到白胡子的面色不善,神情沉重,她也小心翼翼地问道,她不知道李铮所中的蛊毒为何会令师父忽然变了面色,她还以为见惯了风浪的白胡子,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那种人了。 “孩子,我说不出来,你看看这本书,反正这本书也是要传给你,我先出去看看那些东西长得怎么样了。” 第402章 白胡子长叹一声,站起身,拄着拐杖,就想出去,他不想看到李汐担心的神情,而且他在这里也没有任何作用,只会影响到李汐。 李汐成为自己的徒弟,他就开始一切为李汐着想。 李汐拉住了白胡子的白袍的下摆,把白胡子拉到自己的对面坐下。 “师父,你告诉我,我要知道。”李汐见到白胡子的神情,心里暗自担心,如果连白胡子这么厉害的人都是束手无策,李铮的病情就真的是无可挽回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李铮,绝对不能前功尽弃。 她把自己的身世和身份告诉了白胡子,白胡子没有惊讶,在他看来,不管李汐的身份是谁,在他的眼里,李汐只是一个极为适合当他的徒弟的人,至于她是杀人犯还是公主,都与他无关,听到李汐的理由,他也无所谓,反正李汐已经成为他的的徒弟,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白胡子看着李汐,李汐的眼神真挚迫切,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么真实感人的目光,他想起遥远的往事,想起那个令自己不愿意再回想起的夜晚,他深深叹息一声,用手把李汐的手拉开。 “孩子,你身上的伤势还没有好,你先好好养着,看看这本书,要是找到符合你哥哥症状的病例,你就可以知道蛊毒的来历,至于里面有些蛊毒是有解毒的方法,有些是没有的。” 白胡子看着李汐,眼里有着一丝深深的怜惜,“还有我的身份,里面都写着,既然我们已经是师徒,我也不想对你隐瞒我的真实身份,你自己好好看看。” 白胡子拉开李汐的手,看看李汐,缓缓步出了山洞,李汐这才发觉,就连洞门都是用石头做成,李汐真不知道这个白胡子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和本事。 白胡子给李汐的书本很厚,山洞里虽然点着蜡烛,光线还是昏暗,李汐看了很久才看到师父的身世,原来白胡子的道名叫做玄虚道长,他是一个用毒高手,见过天下所有的蛊毒,也制造过无数的蛊毒。 这本是记载了天下所有的蛊毒,每一种的蛊毒的症状和解毒的办法,李汐迫不及待地一页页翻下去,越来越凑近书籍,想看清楚李铮所中的蛊毒到底是何种蛊毒。书籍被李汐翻到发出哗哗的声音,李汐一直都没有找到李铮身上的蛊毒的症状。 “吃吧,暂时歇息一会,这本书很厚,记载天下的蛊毒,要是能让你一个晚上之内看完,我这个毒王还有什么用?”白胡子,玄虚道长不知道什么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用石头做成的托盘,托盘用石碗装着一碗紫色的肉,李汐还没有见过紫色的肉。 “这不是肉,是我种植出来的草药,既可以治疗你体内累积的旧伤,还可以充饥,一举两得,这些年,我都吃这些东西,不是肉,却有肉的感觉。”白胡子把托盘放在李汐的身边,看到李汐看着这本书简直就是如饥似渴,头都要埋进书籍里,差点就要把书吞进肚子里了。 李汐听到白胡子的话,把手伸到托盘里,随手拿起一块紫色的肉,塞进自己的嘴里,一口咬下去,果然有肉的感觉,她却是食不知味,只是一个劲地往后翻看。 白胡子没有再说话,干脆靠在一边陪着李汐,不知不觉睡着了。 李汐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也找到了她需要的东西,最后一页记载了李铮所中的蛊毒,是一种名叫:“黑夜之魅”的蛊毒,实际就是一种蛊虫,这个“黑夜之魅”是属于一个神秘的部落夜族,但是在一百年前这个神秘的部落消失了,据说所有的人都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不见,他们生活的村落还升起炊烟,却没有半点人烟。 他们用以保命的黑夜之魅也是尽数失踪,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黑夜之魅流落何方。 书籍记载到这里就全部结束,前面每一种蛊毒都记载了解毒的办法,只有这个黑夜之魅,没有记载解法,只有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无药可救。 李汐千辛万苦得到这本书籍,结果找到的结果居然是无药可救,她承受不了这种刺激,大叫出声:“不!绝不!” 白胡子被李汐的叫声从梦中惊醒,见到李汐对着书籍大叫,他用拐杖对着李汐扫过去,他不是要敲打李汐,而是使李汐分散注意力,这一招果然见效,李汐收回声音,把希望的目光投在白胡子的身上。 “师父,这本书是你写的,你一定知道黑夜之魅的解毒方法,是吧?因为这种蛊毒是天下最毒,所以你才不写出来,免得被坏人利用,是吧?师父,真正解毒的方法是什么?“ 李汐一把抓住白胡子的拐杖,神情激动,她如今能依靠的人就是白胡子了,既然书籍是白胡子写,他一定知道这个解毒办法。 “孩子,真是可惜了,我就是找不到这个蛊毒的解毒办法,其实,我也是这个部落的人,当时我的祖上外出采药,所以才会避过这种灾难,我自小就被长辈教导着要找到夜族的消失之谜,而这个黑夜之魅也是我要寻找的东西,可惜寻找了多年,我还是没有任何线索。“ 白胡子也是深深叹息,他觉得自己是武林的毒神,什么毒药都是手到拿来,得心应手就是这个黑夜之魅,不管用尽任何办法,还是找到解毒的办法。想不到李铮所中的蛊毒真的黑夜之魅,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他真心喜爱李汐,不想看到李汐难过,他寻找多年多年的徒弟,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对李汐是疼爱有加,和之前对她的试探态度不同,他只想看到李汐快乐地留在自己的身边,但是李汐对李铮的紧张,使也身同感受,他决定要帮助这个唯一的徒弟。 李汐的脸上显出深深的绝望,这个白胡子看来确实是用毒高手,如果连他都无法为自己解决烦恼,她不知道还有谁可以帮到自己。 “孩子,不用担心,还有其他办法的,其实我就是夜族的传人。”白胡子见到李汐陷进神思的,神态哀伤,知道她又再想起李铮,李铮不管结果如何,有一个如此痛惜自己兄长的妹妹,她也可以放心了。 “你!”李汐再次瞪大了眼睛,想不到白胡子竟然主动告诉李汐,他自己的身份,她还以为师父仅仅就是玄虚道长,天下用毒最为厉害的人。 “此处离以前夜族生活的地方,处处都是桃花,家家门前都有一道蜿蜒流动的溪水,说有多漂亮就有多漂亮,可惜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人烟稠密的地方居然一夜之间消失了,我的祖上因为当时有事外出,不知道为何回到原处,什么人都没有,什么都是好好的,就是人不见,我的祖上只能一个人背井离乡,自己生活。” 白胡子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李汐,看到李汐吃惊的模样,白胡子反而笑了,这个秘密他本来准备带到坟墓里去,他也放弃了要寻找真相的原因,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告诉李汐这个徒弟,或者是因为自己太喜欢这个徒弟了。 他不知道自己再找到这种徒弟还要等多久,他不想再等。 李汐开始听到白胡子是夜族的人,开始笑的灿如春花,师父的能力如此高强,解除李铮身上的蛊毒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她的心情顿时好转。 “师父,既然你是夜族的人,这本书也是你写的,你一定知道解毒的办法,是不是?”李汐抓住白胡子的手臂,满怀希望。 “孩子,我忘记了……”白胡子第一次说话稍微迟疑,他避开了李汐的目光,李汐更加肯定对方是知道真相,只是不想告诉自己,她正想继续打动对方,希望白胡子把真相告诉自己,无意之间,书籍掉落在地,她见到一个画像。 “他是谁?”李汐见到书籍的最后一页画着一个人的画像,记载蛊毒的书籍忽然出现一个人的画像,李汐觉得很好奇,她刚才想把书籍合上,意外瞥一眼,这个画像是夹在书籍最后一页之间。 “他是你的师兄。”白胡子见到也是很惊讶,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书籍的最后一页有画像,他一眼就认出这个画像正是自己的弟子张苗,他捡起书籍,仔细查看,认出笔迹,不是张苗本人所画,而是自己的另外一个弟子璇玑。 白胡子看到李汐的眼神炯炯,正盯着自己:“师父,我刚才已经告诉你,我是炎夏国的公主,你一直隐居在深山,不过问世事,这里毕竟是炎夏国的国境,你不会对护国公主一无所知,我甘愿留在这里陪你,难道你就连真相都不愿意告诉我吗?” 李汐虽然万分焦急,总觉得白胡子对自己隐瞒了一部分的事情,但是不能过于强迫白胡子,如果过于用强,或者会适得其反,只能用情打动他,看来他以前也是心狠手辣的人,狠心的时候多的是。 果然,李汐的话打动了白胡子,他看看李汐,再看看书籍上面的画像,他长叹一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李汐。 黑魅之星虽然随着夜族的消失而消失,但是在夜族的家书还有记载,白胡子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根据家书的记载,他重新养殖了黑魅之星,他视若瑰宝,一直随身带着,在十五年前,虽然不是很适合,他还是收了一对弟子,男的叫做张苗,女的叫做璇玑,他们是一对孤儿兄妹,白胡子对待他们很严苛,总是想在最短的时间把最多的本领传授给他们。 张苗的资质比白胡子想象得更高,白胡子虽然养出了黑夜之魅,却没有研制出解药,反而是张苗经过潜心研究,反而想到了解毒的办法,他本来正想告诉白胡子,不想正在这个时候,璇玑不知道为何携带黑夜之魅失踪了,心系妹妹的张苗也不告而别,这件事对白胡子的的打击很大,不仅自己这本蛊毒的书不能完整,自己也失去了收徒弟的心思。 多年以来,想成为自己的徒弟的人多不胜数,用尽各种手段也有,包括花莲也知道,所以她采集竹子才会如此困难,这里的毒虫毒气都是由于白胡子在此居住而养出来的。花莲来过这里多次,虽然未能认清所有的毒气毒虫,也是辨认出一部分,才能配置出解药给李汐。 本来他以为张苗会在找到璇玑之后会回来,不想他一去不返,杳无音信。 李汐听了,心里往下沉,原来白胡子斌不是欺骗自己,而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追问勾起了他的伤心事,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她软言安慰白胡子,白胡子也趁机开始教授李汐一些自己的本事,他在心中还有一个最深的恐惧,这个恐惧是他自己都难以面对的关口,他还没有勇气告诉李汐。 李汐决定暂时放下对李铮的担心,白胡子为了挽救李汐,答应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研制出黑夜之魅的解药。 白胡子就算有心想把全身的本领传给李汐,一夜之间也难以做到,李汐先从草药学起,她每天都侵晨而起,按照前一晚白胡子所要求的去观察和采集山中的草药。 每到晚上的时候,李汐的心里就会想起凤尘,如果凤尘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一定会尽全力挽救自己,想到凤尘,李汐的心里分不清是苦还是甜,她只能寄望凤尘能够明白自己的苦心,好好守护炎夏,就是因为想到凤尘在李铮的身边,她才能安心在这里等待。 她不知道的是,很快她就见到凤尘了,和自己当初被白胡子救起的情形一模一样。 凤尘日夜兼程,还是晚了两天才来到花莲所叙述的那座山,和李汐不同,他的身上没有花莲给他配置的解药,一路上,要不是他和他的侍从身体壮健,早就倒地不起了。 他们来到这里并没有见到李汐的身影,反而是见到一个全身都是伤的大汉,弯着腰,从山上缓缓而下,他要借助一路上的树枝才能艰难地下山,他的脸上都是血,见到凤尘这些人,脸上露出恐惧,双手摆动。 “不是我,不是我做的……都是大哥叫我做的,我……” 凤尘本能地意识到危险,他一手就抓住大汉的衣领,把大汉提到半空,大汉顿时如同一个小鸡被抓住,在半空中踢腾自己的脚。 “ 第403章 “你们是不见到一个长相俊秀的男子,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凤尘记得花莲说过,这里有强盗出没,其他人是不会到这种危险的地方,大汉身上的伤痕很新,想到李汐是女扮男装来到这里,凤尘立即想到,这个人就是强盗,而且他刚才的说话也证实了,李汐眼下很危险,想到李汐,凤尘就顾不上许多,抓住大汉,这种直接的逼问比任何手段都要有用。 果然,大汉当场吓到屁滚尿流,自己好不容易捡回性命,要是在死在这个人的手里,就真是太可惜了,他赶紧把之前威胁李汐的事情说了出来,凤尘一听,星眸眯成一条线,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李汐滚落了山崖,这里的山崖陡峭如刀,不要说人,就连飞鸟都难以飞过,李汐身子虚弱,如何可以抵挡? 凤清从凤尘的手里接过那个大汉,即使不是主凶也是帮凶,凤尘不会放过这个人,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这个人带路,凤尘很快就找到了李汐滚落山崖的地方,看到之后,他顿时心如刀割,一路上都是血迹,一处树枝还挂着一些布条,除去一些肮脏至极的布条,凤尘认出是李汐喜欢的布料,这些布料看似不起眼,也是宫廷内用。 伸手颤抖着拿下这些布条,凤尘似乎看到了李汐在自己的面前滚落山崖的惨状,这里的山石嶙峋,到处都是凸起的石头,滚落山崖不摔死也会被这些突出的石头活活刺死,有些凸出的石头上就染着血迹。 “少爷,公主不会有事,虽然是摔下去,我去看看,山崖底下常年铺着落叶,公主或者是掉在落叶上了,我去看看。”凤清见到凤尘的神色不对,赶紧出言安慰,他已经准备从一边摸着石头下去查看地形。 “下面都是死人和妖怪,你要是下去必死无疑,还下去看什么,这里还没有人滚下去可以活着出来。”被抓住的大汉大叫道,他不想凤清下去之后又丢了性命,然后把帐算在自己的头上,这里的雾气越来越浓重,就算是不摔下去,也会被雾气熏死。 “凤清,不要下去。”凤尘阻止了凤清,他虽然心伤,还不至于糊涂,他再想纵欲自欺,也不能让凤清冒险,他再不愿面对,还是要面对李汐已经死去的事实,他刚才上山的时候就一直观察这里的山势,果然是陡峭险峻,凶险异常。 凤清看看凤尘,再看看山下,他只能长出一口气。 凤尘看到那些鲜红的血迹,他的视线模糊,看不清楚任何东西,他过了好一会才发觉是因为自己泪眼模糊,什么都看不到了,凤清在自己的身旁在叫唤自己,但是自己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的手里紧紧攥着李汐身上的布条,嘴里喃喃自语。 “汐儿,我来迟了一步,就只是一步,要是我早点赶来,你就不用死了,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凤尘放开手,对着李汐摔倒的地方飞奔过去,凤清大惊,飞扑过去,想抓住凤尘的手,不想凤尘已经铁了心要往下面跳,他的手避开了风情的手。 凤清连凤尘的衣裳都没有抓住,就眼睁睁看着凤尘从自己的眼前飞坠下去。 凤清觉得自己也跟着飞坠下去了,他跪在悬崖边沿,不住地喘气,他要如何向凤铭交代? 此刻凤铭正在皇宫里看着奏折,安佑被急召回宫,他也正坐在凤铭的身边,看着凤铭,想到的是自己的父亲,如果安国候此刻也在,自己就不用如此烦恼,周边的小国在看到李铮和李汐都安然无恙之后,撤销了对炎夏国的威胁,但是他们换另一种方式。 要求炎夏国用更多的补助来帮助自己,上次和北狄国开战,虽然炎夏国大获全胜,损伤的元气也不少,安佑不想再起战争,只能是想办法满足这些小国的愿望,只是令他觉得为难的是,一些盛产粮食的地方竟然是李权的封地,这些封地是先皇赐予李权的,只有李铮或者李汐亲自下旨宣布天下才能动用,否则不管是谁都不能收回这些封地。 安佑只是奉旨协政,真正摄政的人是李汐,安佑也不知道李汐如今身在何处,只能和凤铭一起想办法处理这些事情。 安佑按照凤尘的交代,每天都要看望李铮两次,今天已经看了两次,听到凤铭打了一个喷嚏,他又想起李铮。 “担心皇上?”凤鸣不愧是老爷子,看到安佑的神情就知道安佑在想什么。 “如今能让我担心的人只有皇上了,老爷子的身子保养得那么好,不知道皇上……”安佑也是讪讪而笑,他在凤铭面前就如同在安国候面前一样。 “去吧,不用担心,我还可以看完这些奏折,你去看看皇上,他如今不同以往,是需要细心照料,赶紧吧。”凤铭对安佑亲切地笑笑。 安佑告别凤铭,就前往乾清宫,他走到乾清宫,没有见到沈清鸣,魏子良说沈清鸣去煎药了,安佑坐在李铮的面前,看到李铮的面色渐渐好转,他也放心不少,要是李铮的病情没有好转,李汐回来也不好交待。 等了好一阵子,安佑都没有等到沈清鸣回来,他想告诉沈清鸣,近来宫中的用度比较紧张,但是李铮的东西还是要用最好的。顺便问问李铮的病情,他来到的时候,沈清鸣都在忙碌,看起来他对李铮果然用心,安佑想到等等李汐回来就好好奖赏沈清鸣,再和凤尘谈谈。 魏子良在一旁也不好意思了,他想派人去把沈清鸣请回来,被安佑阻止了,他反正无事,就当作散步,自己去太医院。 沈清鸣的白袍已经换成青袍,他的动作依然优雅,目光温和,有很多千金小姐借口来看太医,其实就是专门挑沈清鸣在太医院的时候来,就是为了希望沈清命看上自己,沈清鸣相貌儒雅,医术高明,听说还是公主的救命恩人,想来以后一定是前途无量。 沈清鸣刚刚才应付完一个千金小姐,身子无恙,就是为了看看他,然后借口请教医术来看他,他又不能直接拒绝,只能敷衍了事,他的手头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好不容易送走千金小姐之后,就开始煎药,他发觉紫金药壶不见了,这是他专门用来煎药给李铮,太医院的人都知道,不敢擅自移动。 “你在找这个吗?”幽幽的声音从药柜后面响起,白芳从药柜后面转出来,手里提着紫金药壶。她一直隐身在药柜后面,她看到了沈清鸣和千金小姐在一起的场面,她恨得牙痒痒,千金小姐想尽办法把身子靠在沈清鸣身上,就差没有直接贴在沈清鸣的身上。 “你在这里做什么?”沈清鸣见到白芳,立即上前从她的手里夺过那个紫金药壶,迅速仔细查看,沈清鸣的动作刺激了白芳,她追随沈清鸣多年,虽然分道扬镳,沈清鸣如此不信任自己,使她的心更加难受,也更加憎恨白芳。 “我们是老朋友了,见见面都不成?”白芳收起心里的妒恨,冷冷地说道,“我在里面放了毒药,还是不下十种,你最好看清楚,要不然皇上死了,你也没有好日子过。” 沈清鸣听完反而放心了,白芳这么一说,就是没有涂上任何毒药,她不过是在吓唬自己。 “我们不是选择了各自要走的路了吗?你还来这里找我做什么,见面也是多余,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以你的聪明,在后宫找到出路不难,你不是想和安佑在一起吗?他对你如此念念不忘,你稍微动动手指,就可以让安佑跟着你走。” 沈清鸣虽然看似只是在乾清宫和太医院走动,宫中的事情他全部知道,白芳想接近安佑的目的为何,他也知道,只是不想戳穿,他的眼里只有自己的事情。 说到安佑,白芳更加恨上心头,安佑为了李汐放弃自己,她也想过其他的办法希望可以重新回到安佑的身边,不想安佑对她根本就是敬而远之,只是命人送了一些银子给她,白芳把那些银子全部喂了狗。 她的心里始终放不下沈清鸣,本来想着过了那么久,或者沈清鸣会改变主意,同意自己留在他的身边,没有想到沈清鸣还是和之前一样,对自己冷淡异常,根本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白芳禁不住气结,正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虽然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白芳还是可以立即听出,正是安佑的脚步声。 看到沈清鸣依然在专注地洗刷紫金药壶,准备为李铮煎药,她的眼珠一转,立即把自己的裙子撕开,拉低自己的衣领,露出雪白的肌肤,趁着沈清鸣低头,她抓住沈清鸣的手放在自己的衣领,在外人看来,沈清鸣正撕开白芳的衣领,意图对白芳不轨。 安佑还差两步就到太医院的门口,他听到一阵低低而清晰的哭泣声:“神医,求求你,求你,放过我,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只要你放过我,小莲……” 一阵清脆的声音,听起来是衣服被撕烂的声音,接着传来男子的喘着粗气的声音:“我们不是老相好了吗?给我一次又如何?” 声音粗狂听不出是何人的声音,安佑听到有人竟然敢在太医院淫秽,他正想推门进去训斥这些人,手伸出去,又收了回来,他想起李汐的话,小莲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也迅速想到,为何这个时候会出现如此香艳的一幕? 安佑没有忘记小莲用尽各种办法想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他不是没有心动,只是他比白芳想象得更为坚定,白芳的性格和小莲完全不同,他们相似的只是容貌,不是性格,他喜欢的只有白芳,而白芳已经不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安佑犹豫了一会,还是转身走了,他当做没有见到。 尽管安佑有意放慢自己的脚步声,在里面的人还是听到了,白芳满腔恨意盯着沈清鸣,他居然反过来用手捂住白芳的嘴,用极为蔑视的眼神瞪着白芳。 “看来你的算盘落空了,安佑没有喜欢上你,你的手段在安佑身上没有用。”沈清鸣再也不看白芳,他一眼看穿白芳的阴谋,想达到一箭双雕的诡计,既可以使自己在安佑面前成为受害者,也可以使自己给安佑留下坏印象。 白芳算错的是,沈清鸣对安佑的性格非常了解,他之前看到安佑可以为李汐放弃小莲,他就知道安佑是一个理智高于感情的人,他看到刚才白芳的举动就看穿白芳的用心,他干脆帮助一下白芳,他算准安佑不会进来,果然,他算准了。 “沈清鸣,不要以为你每次都会这么走远,你等着!”白芳扔下一句狠话,恨恨而去。 沈清鸣背着白芳照样在煎药,过了半晌,一个药童从药柜后面出现,大大的眼睛看上去很伶俐,他站在沈清鸣的身后,沈清鸣做了一个手势,药童悄然离开。 “汐儿,要是你在这里,你看到刚才那幕,你会相信我吗?“ 沈清鸣在心里对远方的李汐说道。 李汐没有听到沈清鸣对她说的话,她正在距离炎夏京城百里之外的五云山采集七叶草,白胡子果然说到做到,潜心研制关于黑夜之魅的解药,李汐一边跟随他学艺,一边按照他的吩咐去采集草药,一来可以认识草药,二来可以帮助白胡子。 李汐不知不觉来到当初自己滚落悬崖的地方,看到被自己压倒的植物都渐渐生长起来,李汐觉得那一天真的是恍如隔世了,如今自己的身子已经逐渐康复,白胡子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他的医术甚至要比沈清鸣还要高。 七叶草的叶子从根部分成七片,每一片的形状都不同,有七种颜色,这是一种很重要的草药,可以解除很多种毒液,李汐找的很仔细,在出来之前,她已经看熟了各种图样,烂熟于心。 拨开草丛,李汐不断地寻找七叶草,她见到距离自己不远处的一株植物的叶子上有暗红色的,这是七叶草其中一种非常重要的颜色,七叶草可以吸收泥土里的红色,变成红色的叶子,李汐欣喜万分,想不到自己终于找到七叶草了。 白胡子说了,只要找到七叶草,就成功了一半,想到李铮的苏醒是指日可待的事情,李汐更加用力拨开草丛,向着植物的方向走去。 第404章 走到植物的前面,李汐正想拔起这棵植物,她再瞥了一眼植物叶子上面的暗红色血迹,心顿时凉透,这些暗红色不是长在叶子上的,是凝固在叶子上的血迹。 李汐心里极度失望,不过电光火石之间,李汐忽然想到,为何这里会出现血迹?这里生长的动物都是相处太平,都是食用白胡子种植的毒草为生,它们不会自相残杀。 李汐心知事情有异,立即扒开草丛,血迹越来越多,有些叶子有被压倒的痕迹,李汐立即明白,这些压痕如同自己当初坠落山崖的压痕,莫非有人也滚落山崖了? 找了小半个时辰,李汐看到一个躺在浓密的草丛里的人,她差点就要停止呼吸了,她开始以为是自己看错,也以为自己是在梦中,但是这个人,是自己就算在梦中都想见到的人,凤尘,她不会看错,特别是那张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张脸。 李汐本能反应,扑在凤尘的身上,她的手按在凤尘的胸膛,觉得凤尘的身体好像很僵硬,她的心颤抖,手指想伸出去又不敢伸出去,犹豫了很久,伸出去几次又缩回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把手指伸到凤尘的鼻端,她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微微温热的气息吹在自己的手指,她顿时觉得自己全身虚脱,跌坐在地上。 凤尘还有呼吸,凤尘还活着,并没有死。 李汐捂住自己的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凤尘,还是用这种方式。她看着凤尘,手指抚上他的脸,心里的痛苦开始蔓延,他离开皇宫出现在这里,分明就是为了自己,他的心里时刻都是担心自己。 李汐第一次后悔,没有和凤尘面对面告别,如果她亲口告诉凤尘这个消息,凤尘或者就不会在这里昏迷不醒,凤尘怎么会昏迷不醒?他是镇国大将军,他是有名的凤将军,敌人闻风丧胆,怎么会在这里? 李汐来不及想为何凤尘会出现在这里,清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救起凤尘,凤尘脸上的血污已经干枯,显然他在这里躺着的时候也不短了,想到凤尘在这里躺着,李汐顿时心如刀割,她拖了一下,知道自己无力把凤尘带回山洞,唯一的办法就是当初白胡子救起自己的办法。 李汐找了一些长长和坚韧的野草,简单地编织成一个拖床,把凤尘勉强推上拖床,自己用尽全力拖着凤尘往前走,她拖着凤尘往回走,才知道自己走了很远,这里距离山洞已经很远,就算距离不远,李汐也不想让白胡子来帮忙,他为了找到办法,整天笑眯眯的脸都多了很多皱纹。 “凤尘,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师父救活你。”李汐的手心被麻绳磨出一道道的血痕,她之前为了采药出现的血泡被磨穿,麻绳上染着李汐的血迹,李汐不觉得痛,只想带着凤尘回到山洞,她的心里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活凤尘。 她好不容易花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才把凤尘带回山洞,李汐把拖床拖进山洞,声音巨大。 白胡子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李汐,他还没有开口告诉李汐晚上为她炖了十全大补汤,就见到了躺在拖床上的凤尘,他的眉头就要打上一百个结。 李汐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白胡子,白胡子看到李汐的神情和凤尘的外貌,他立即猜出,能让李汐如此心甘情愿的辛苦的人只有两个,一个就是李铮,一个就是凤尘,再细看李汐的表情,这个人就是李汐装在心里的凤尘。 见到李汐的娇嫩的脸蛋流下一道道的污渍,他走过去,蹲下身子,握住凤尘的脉搏,听了很久,才放下凤尘的手。 “师父,你一定可以救回他的,是吗?” 凤尘见到白胡子的神情阴晴不定,她和白胡子相处的时间不长,对于白胡子的脾气还是没有完全掌握,虽然心里极为急切想知道白胡子的答案,她还是忍住了,不想得罪白胡子,万一他一个不高兴,就不想施救,她都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她的医术只能应付一般极为常见的病症,而凤尘显然是身受重伤,她一个人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白胡子没有立即回答李汐的问题,再次为凤尘切脉,正手用过,再用反手,李汐的心往下沉,白胡子说过,如果不是最危急的时候,他不会用正反两手切脉,而不是诊脉。 “他怎么样了?师父?”李汐见到白胡子终于放下风尘的手,她急到抓住白胡子的手臂,急切地追问道。 “他和你一样,滚落山崖。”白胡子简单地说道,他用一块灰色的毛巾擦干净自己的手,凤尘的手腕被他切脉过后,显出五个深红色的斑点。 “既然和我一样,师父你一定有办法可以救他,是吧?”李汐的心里燃起一丝希望,白胡子可以救回自己,就一定可以救回凤尘。 “他和你不同,上次你从山崖滚下来,你刚刚陷进昏迷,我就救起你,你身上虽然和他一样被山崖的毒草刺中,我及时喂你吃解药,所以你可以很快醒来,身子无恙,此刻他和你被刺的情形差不多,但是过了几天才发现,毒性已经钻进他的五脏六腑了。” 白胡子长叹一声,心中也是暗自称奇,凤尘的身子果然壮健,换做一般人,这种折腾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而凤尘还可以活着,真是奇迹了。 可惜,奇迹眼看就要结束了,如果不能找到解药,凤尘的结局就会提前来到。 “师父,你一定有办法的!我这辈子都留下来陪你,我不会离开你,你救救凤尘,救救凤尘!”李汐觉得自己的心被挖空,双腿发软,要不是及时扶住一边的石壁,她就要滑到地上,她和坐在地上也没有分别了,她跌坐在凤尘的身边,心里翻过浓烈的苦涩的海浪。 凤尘怎么可以就此死去,他们还没有孩子、他们还没有手牵手赏花看月,一般人要做的事情,他们一件都没有做过,想到这里,李汐更加悲从中来,凤尘一直希望过上一般百姓的生活,是自己把他拖住了,他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做着这些事情,从来没有埋怨,自己也是当做是理所当然,没有想过这是因为凤尘爱着自己。 只有到了此刻,她才发觉白胡子的话如同一把锤子,打在自己的身上,看到白胡子无奈的眼神,李汐觉得一阵锥心刺痛向自己袭来,她的视线往上一挑,见到黑黝黝的屋顶,她很快看到了周围都是一片漆黑。 她急血攻心,白胡子的话彻底打击了她,她不能相信凤尘会因此死去。 缓缓睁开眼睛,李汐见到自己睡在一张木床上,这张木床是用云雾山的千年铁木锻造而成,虽然练功的效用不及石床,睡在上面也可以吸收一些需要的气息,这张床原来是放在山洞的深处,不知道白胡子是不是又是自己把凤尘拖进去。 李汐所睡的石床正躺着凤尘,他脸上的黑气越来越浓重,李汐差点就认不出这个全身漆黑的人,凤尘就睡在李汐的石床上。 白胡子想利用石床的寒气,暂时封住凤尘的七经八脉。 “醒了就喝点这些炖汤,都是对你身体有用的食材,以毒攻毒,你的身子也休养得不错了。”白胡子见到李汐醒来,亲自端着一碗汤来到李汐面前,他把汤碗塞到李汐的鼻子下了,李汐见到汤里的食材丰富,都是一般百姓吃不到的蜈蚣,蟾蜍等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李汐开始对这种汤极为抗拒,后来发觉自己的身体渐渐好好转,好让白胡子继续炖这种汤给自己,白胡子当然乐意,只要可以使李汐高兴,他做什么都无所谓。 “师父,这个汤给凤尘喝吧,我不需要这些。”李汐看到如牛奶一样幼滑的汤水,她就想把这种汤羹然给凤尘,凤尘就算双目紧闭,他还是可以由人帮助进食。 “喝下去,你和他的体质不同,就算我愿意把一锅的汤给他喝下去,对他不会有任何好处,只能是适当其反,他的体质,需要和你完全不同的解药。”白胡子见到徒弟如此紧张这个男子,心知这个丈夫对李汐更加重要。 李汐的心中凤尘最重要,在他的心目中,李汐最重要。 只要李汐开口,他就会为凤尘研究解药,但是这个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出。 “师父,还有其他的办法吗?”李汐也看到睡在石床上的凤尘,心里一阵阵地难过,如今皇宫里适合婚配的人的都在以她和凤尘为偶像。 “没有了,就是刚才你说的七叶草,凤尘的症状用七叶草来解毒就最好。” 李汐其实也是谢谢,正是因为白胡子的提议,白胡子找了整整一个晚上,趁着李汐昏迷,他给凤尘吃下去了解毒丸,暂时护住凤尘的心脉,不让毒性再继续侵犯他的心脉,如果毒性侵占心脏,流遍全身,凤尘就是真的没有了。 “师父,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李汐只会重复这句话,她等着从白胡子嘴里出来的肯定答案。她的眼神哀切痛楚,就连白胡子这种自认绝情的人,都为之动容,李汐真的爱着凤尘,她愿意为了凤尘付出一切。 “孩子,我说的是真的,目前只有七叶草可以解开凤尘身上的毒,而且时间紧逼,如果三天之内找不到七叶草,就算华佗在世都是枉然。” 白胡子看着李汐,脸上依然是笑眯眯,不顾笑意很淡很淡,几乎看不出,如果这个时候,他还是一副笑眯眯的神情看着李汐,李汐一定会不顾一切掌掴于他。 李汐身为护国公主,愿意在这里荆钗布裙在云雾中为自己采药,白胡子看到李汐对待自己的真诚,她不是在敷衍自己,她真的是想学点有用的医术,她没有忘记上次沈清鸣忽然离开,她为李铮的病情担心了好一阵,如果自己学会了这些,以后就不用发愁了。 “师父,那我再去找,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云雾山的七叶草都采来,凤尘有救,皇兄也有救了。”李汐听到肯定的回答,她挣扎着想从木床上下来,无奈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要不是白胡子护住,李汐已经摔到山洞里的溪流里了。 “不用去找了,孩子,在你昏睡的时候,我亲自出去找了,我发现所有的七叶草都被人采光了,还是在根部挖掉,有人捷足先登,把我种植的七叶草全部采光了。” 白胡子也是深深叹息一声,脸上仅存的笑意荡然无存,李汐本来已经放回原处的心,被白胡子的动作刺激,再次往下跳。 “师父,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个云雾上是你一个人住着的吗?怎么会有人进来采光了?你一定看错了,是不是?”李汐抓住白胡子的手臂,把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她怀疑白胡子不想拿出七叶草来治疗凤尘。 李汐深切迫切第看着白胡子,她的心里开始疑惑,难道自己看错人了? 白胡子是一个极端自私的人,他认定李汐是他的徒弟,他可以为李汐做任何师父应该去做的事情,至于凤尘,他并不放在眼内,凤尘是一个外人,喝一碗汤无所谓,但是要吃下他视为宝物的七叶草,这个不是白胡子可以忍受的范围。 这是李汐的想法,但是很快白胡子自己就开口否决李汐的想。 “孩子,你已经找了三天都没有找到七叶草,我还以为是你不会辨认,不像打击你,在晚间的时候,我趁着你睡着就出去找,结果发现我种植七叶草的地方没有一株七叶草,我不会认错,小小的泥坑证明有人来挖过。” 白胡子叹息一声,他心知凤尘对于李汐的重要,如果自己欺骗李汐,就会失去李汐这个徒弟。 李汐心里有点愧疚,想不到自己看错了白胡子,但是七叶草没有了,凤尘怎么办? “师父,要不我们再去看看,或者你看错了,其实还有剩余的七叶草。”李汐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抓住白胡子的手臂。 “他没有看错,是我把所有的七叶草都摘掉。”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逆光站着的人,声音低沉透着一丝邪魅,白胡子听到这个人的声音,脸色遽变,他低声对李汐说了一句话,李汐也对门口的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和不满。 不管是谁,采光了凤尘需要的七叶草,她不会放过这个人。 第405章 “师父,别来无恙?”门口的人来到白胡子面前,声声冷笑,脸上黝黑,不管是否逆光,他脸上看起来都是黝黑无比。 李汐看看来人,再看看白胡子,白胡子的脸色阴沉,不言不语,他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后,李汐看看白胡子,再看看门口的人,她似乎明白了这个人是谁。 “张苗,我一直以为你不认我这个师父了。”白胡子阴沉着脸,尖着声音,他没有猜错,这个世上可以认出七叶草,并连根拔起的人只有自己和张苗,张苗果然回来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个道理我还是懂得,可惜你不是把我当做徒弟看待,玄虚道长。”张苗走了进来,光线完全投射进来,李汐才看清楚来人,身材高大,面容清癯,皮肤没有刚才逆光的时候看起来黝黑,脸上却是满布沧桑,脸上沟壑纵横,显然是吃了不少的苦,他的手指都是龟裂的痕迹。 李汐刚才就猜到能叫白胡子为师父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张苗,但是白胡子说过,张苗一直杳无音信,为何会在此处出现。 “这是你的师妹。”白胡子指指李汐,他的身子还是稍微遮挡住李汐,李汐从白胡子的身后走出来,看着张苗,坦然说道。 “师兄,我是你的师妹沈曦。”看到白胡子警惕的神情,她没有把自己的真实姓名告诉张苗,她心知其中有自己不知道的内情。 “想不到师父还是收了徒弟,我也是知道师父收了徒弟才赶回来,师父想来已经不记得璇玑和我了,我找了她这么久还是毫无下落,倒是找到了她说的证据。” 张苗冷笑着看看李汐再看看白胡子,他看着李汐的眼神,恨意和看着白胡子的时候一样浓,他的眼光如同利刃,剜着白胡子,白胡子看到张苗摸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层薄薄的黄色纱巾,似乎覆盖着一个在爬动的黑色物体,白胡子的面色大变,他想从张苗的手里拿过那个盒子看的清楚一点,张苗立即就把盒子合上,稳稳拿在手上。 “师父,这就是黑夜之魅,当初璇玑告诉我,她要带走黑夜之魅,是因为你。”张苗盯着白胡子,越说越激动,李汐在一边听着不明所以,还是张苗瞪了李汐一眼,“你是不是成了他的关门弟子?玄虚道长花费了多年的精力,就是为了找到你,我是你的师兄,地位却不及你的一半!” 张苗看到李汐困惑的神色,心知白胡子没有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李汐,他干脆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李汐,李汐听到觉得真是不可思议,原来这里竟然隐藏着这么多的秘密。 璇玑发觉白胡子收她和张苗为徒,不是为了传授本事,而是为了用他们兄妹的血肉饲养黑夜之魅,璇玑察觉之后就带着黑夜之魅消失了,她要用这个蛊虫来报复白胡子,张苗为了找到璇玑也下山,多年来一无所获,但是他按照记得的办法,养出了黑夜之魅、 他在饲养的过程中,证实了璇玑当初的担心,黑夜之魅需要人的血肉去饲养,白胡子当初确实是看中了张苗和璇玑,才会没有把所有的本事倾囊相授。 李汐听完张苗的叙述,觉得简直匪夷所思,白胡子对自己隐瞒了一半的事实 “师妹,是不是很惊讶,觉得这个师父很讨厌?如果你觉得不想继续拜他为师,过来师兄这里,师兄可以教你所有的本事,包括饲养这个!”张苗用手托起盒子,对李汐眨眨眼。 白胡子听到张苗的话,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一边。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刚才也会说,你之所以没有反出师门,是因为师父对你们所做的都是想想而已,他并没有对你们兄妹真的下手,自从我拜在师父门下,师父对我疼爱有加,我想要的师父都会为饿做到,他对我很好,他对你如何是你的事,他对我很好。” 李汐故意看看白胡子,再看看张苗,她知道张苗其实还有话没有说完,她要用激将法等张苗要说的话说出来,她对这个张苗也并无好感。 “哼!他好!他好个鬼!他是为了成为夜族的首领!”张苗果然中计,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比李汐求着他说的效果更好,白胡子在一边听着叹息了几声。 夜族虽然在百年前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但是散落在民间的人不少,而要召集起这些族人重振夜族,就需要用黑夜之魅来作为信物,只有见到黑夜之魅,族人才会集合在一起,推举拥有黑夜之魅的人为首领。 这个黑夜之魅不是随便什么族人都可以拥有,只有族长的传人才能拥有,而且,要用族长的鲜血来饲养黑夜之魅,白胡子一心想重振夜族,他寻找了很久,以为张苗和璇玑就是他要找的传人,不想后来察觉他们只是夜族的传人,并不是族长的传人。 白胡子本本来准备放弃他们,当做一般的徒弟教导就算了,不想被璇玑看到白胡子的手记,看到了前半部分,璇玑就偷走了黑夜之魅。 张苗在寻找妹妹的过程中,饲养出了黑夜之魅,但是他也发觉,自己用自己的血饲养出来的黑夜之魅,根本就只能是形似,其他的部分,特别是毒性,根本就和一般的害虫没有分别,一般的市镇大夫都可以轻松地清除掉那些毒性。 所以当白胡子想看看他的黑夜之魅的时候,他根本就不会给白胡子看,白胡子一看就会露出破绽,可惜白胡子还是看出来了,只是还是隐忍不发,他要知道张苗的目的。 “你呢?你不想做族长吗?”李汐反问,她看穿张苗的用心,如果只是单纯想找白胡子报仇,就不会在这里说这么多,她也看出黑夜之魅不如他所说的那么厉害,真的那么厉害,李汐和白胡子都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我想,所以这就是交换条件!”张苗狡猾的目光在李汐的脸上扫过,他在附近潜伏了一段时间,终于找到了机会,他趁着七叶草成熟,比白胡子和李汐早一步收割了所有的七叶草,这种最重要的药草。 张苗摸出一把短刀,李汐并没有后退,这种短刀不是为了要她的命,而是要她的血,她已经隐隐见到事情的真相,她看了一眼白胡子,白胡子投向李汐的是歉意的目光,李汐低声对他说到:“师父,要是等会你没有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我,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我会让你把你种出来的毒草和毒虫自己全部吃下去。” 白胡子看着李汐,苦笑,再看着张苗,李汐坦然地伸出自己的手臂,张苗在李汐的手臂划了一刀,鲜血流出来,张苗迅速用盒子接住,鲜血滴在蛊虫上,蛊虫贪婪地张开嘴巴,急速地吸食着这些鲜血,个头并没有变大,但是颜色变得玄黑,如同被涂上一层黑色的颜料,泛着微光,油光水滑,颜色越来越深,它的毒性就越来越大。 “你果然是夜族族长的传人!”张苗欣喜地说道,他转头看着李汐,再看看白胡子,“想不到我快了你一步,你知道我的意思,把我的意思告诉她,我给你三个时辰的时间,如果三个时辰之后,你没有给我满意的答复,就是你是我师父,结果都是一样,到时不要说我对你无情!我要你把欠璇玑的一起还给我!” 张苗捧着盒子,满意地出去了,山洞除了沉睡的凤尘,就是李汐和白胡子了,李汐看着白胡子,白胡子长长叹息一声,把事情的所有告诉了李汐。 白胡子是夜族的人,他多年以来致力于寻找夜族族长的传人,本来以为璇玑和张苗是夜族的传人,不想他们只是族人的后代,他后来在救起李汐的时候,发觉李汐的血流出来之后让周围的毒虫生长得更好,当时他在挽救李汐的时候,就用李汐的血试验其他的毒虫和毒草,发觉李汐就是自己要找的夜族族长传人。 他本来想利用李汐饲养黑夜之魅之后自己去做夜族的族长,不想在和李汐相处的时候,被李汐的行为所打动,她真的是把自己当做师父去尊重,他犹豫了,在不想失去李汐和成为夜族的族长之间摇晃,他一直都没有把李汐的血用来饲养黑夜之魅,就是因为舍不得失去李汐这个徒弟,如今张苗的出现,使一切都提早显现了。 李汐听完白胡子的叙述,她正想说话,忽然发觉白胡子脸上的神情痛苦,他的全身的皮肤出现一道道的裂痕,皮肤渐渐变成黑色,李汐知道白胡子中毒了,不及说话,拉开石头抽屉,拿出白胡子所制的解毒丸给白胡子吃下,白胡子才觉得换过气来。 是张苗,两人交换一个会意的眼神,想不到他如此厉害,不过是进来说说话而已,就已经给白胡子下毒,他避开李汐自然是因为李汐是传人的身份,如果李汐有事,她的血也有事,黑夜之魅就没有用了。 李汐急忙去查看凤尘,见到凤尘还是好好地沉睡,和刚才没有分别,但是李汐不放心,连白胡子都中招,凤尘躺在这里,根本避无可避。 “孩子,不用忙活了,他没事,如果他有事,你就不会答应和他的交易,他不会让凤尘有事,放心。”白胡子按住心口,安慰李汐,他见到李汐急着想查看凤尘的全身,他出言阻止,凤尘如今的状态算是比较好,如果李汐擅自动手,对他不是一件好事。 李汐看看凤尘,再看看白胡子,白胡子对她点点头。 “如今,你只能是答应张苗的要求了,要不然,他不会答应把七叶草叫出来。”白胡子忽然口喷黑血,气息开始变得微弱,他吐出的全部都是黑血,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师父!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凤尘不能死,你不能死!”李汐一眼就看出,白胡子身上的毒性同样需要七叶草,张苗是看出自己对白胡子没有他对白胡子的恨意,他也看到这些日子,白胡子任何对待李汐,他算准李汐就算不为凤尘,就为了白胡子也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我这个老骨头就算了,死不死都一样,你记得,我告诉你那些秘籍的存放地方,你是我的关门弟子,这些东西只能传给你了,至于我饲养的黑夜之魅,我放在后山的密室里,用的是梅花鹿的血肉饲养出来的,毒性比张苗的差远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白胡子说完,又是咳出一口黑血,他的嘴唇也变成青紫色,张苗对他所下的毒极重,瞬间发作,李汐心里对张苗额也是恨意重重,白胡子并没有对他兄妹做出实质性伤害,好歹还养大了他们两个,如今竟然要置白胡子于死地。 “师父……师父……”李汐看到白胡子的脸色渐渐变得死灰,心中更为难过,她凑近白胡子,按住白胡子的人中,把指甲深深陷进白胡子的人中,白胡子好不容易才悠悠醒来,又吐出一口黑血。 “孩……子,要是……这个孽……障欺骗你,你……你就用那个蛊虫对付他……我养的蛊虫……其实和璇玑带走的蛊虫是一对,璇玑……她……带走的是雄虫……留下的是……雌虫……”白胡子说不下去,他用眼睛看着李汐,李汐明白了白胡子的意思。 黑夜之魅的培植是一对,张苗不管如何用心饲养,利用李汐的鲜血,所养出来的蛊虫的毒性都不及雌虫的一半,没有雌虫的毒液,任何黑夜之魅都不过是一种极为有毒的蛊虫而已。 李汐想通白胡子的用意,为白胡子擦去嘴角的黑血。 “师父,你不用担心,我一定可以救回你和凤尘。”李汐把白胡子放在凤尘的身边,点住他周身的大穴,止住他的吐血,她走出洞口,不用寻找,也不用叫唤,她伸出自己的手臂,在手臂的地方割了一刀,手臂流出汨汨的血,张苗不用多久就出现了。 他可以不出现,他的黑夜之魅需要李汐的鲜血,一旦试过真正传人的鲜血,黑夜之魅就只吃这种东西,不会吃其他任何东西,身上的毒性就会加倍增长。 “师妹,想来你已经想好了,怎么样?”张苗打开盒子,任由黑夜之魅吸食李汐掉落在地上的血迹,一边盯着李汐,他算准了,白胡子这个时候应该是毒发了,应该是李汐来求着自己的时候了。 第406章 “我想好,你救起师父和凤尘,之后我就答应你的要求,我去做夜族的族长,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李汐平静地说道,她见到黑夜之魅已经吃饱自己的血,就用纱布把自己的手臂包扎好,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处理自己的伤口。黑夜之魅留恋在她的脚边,不愿意离去,它遇到真正的主人,就不想回到张苗的身边。 张苗心中大惊,立即扑上前,按住黑夜之魅,把它装回盒子里,李汐装作没有看到, “你把七叶草给我,救活了他们两个,我们就回去。”李汐对张苗伸出手,张苗奸笑,把李汐的手拍掉。 “师妹,我没有准备两个人的分量,只是带了一个人的分量,你想救你的丈夫还是师父?”张苗奸狡的眼神让李汐恨不得一掌就拍死他,他分明就是想看到白胡子去死,他不愿意看到白胡子活着,他知道白胡子不会把他饲养的黑夜之魅交出来,也不愿意李汐用血饲养他自己所养的黑夜之魅。 既然如此,张苗就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他的黑夜之魅变成世上仅有的蛊虫,才能号令夜族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白胡子去死。 “那好,我第一个就去救起师父,师父可以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到其他的七叶草。”李汐冷冷地说道,她是炎夏国的护国公主,从来都是她威胁别人,还没有谁可以威胁自己,这个张苗,已经越界了。 “他当然可以告诉你,方圆一百里之内你都不会再找到七叶草,至于要种植,也是要等到一年之后才能收成,就怕你的夫君等不到那个时候。”张苗显然也是有备而来,他早就掌握了周围百里之内七叶草的生长情况。 “就算如此,我也不会放弃师父,还有,你的黑夜之魅不过是一个蛊虫而已,师父手里还有更加厉害的蛊虫,可以克制天下所有的蛊虫,师父如今被害到昏迷不醒,要是他死了,蛊虫不知所踪,被人利用的话,师兄手里的蛊虫也不过是它的手下败将。“ 李汐意识到第一招没有用,就用上第二招,这一招才是最为致命,张苗为了权势已经蒙蔽心智,他已经顾不上其他,听到居然还有蛊虫可以克制自己的蛊虫,他顿时就抓狂了。 “这个死老头,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居然还私下藏来一手。”张苗的面色顿时变得难看,他本来一心想为妹妹报仇,杀了玄虚道长,没有想到还是输在他的手里。 李汐对着张苗伸出手,她知道对方没有选择上的余地,只要他的手里还握有黑夜之魅,就要答应自己的要求。 “等等,师妹,我不是笨蛋,不会随便任人摆布,我也担心等到师父醒来,师妹就翻脸不认人,那时我怎么办才好?”张苗正想摸出七叶草,忽然改变了主意,他对白胡子太了解了,他不会冒险,他打开盒子,露出蛊虫。 “师妹,这个蛊虫咬你一口,你和它就相生相克,它喝不到你的血,就会死,它死了,你也会死,不要怪师兄无情,这都说师父教我的,你要怪就怪师父好了。” 黑色的蛊虫在张苗的手里挣扎张开触须,黑色的触须泛出淡淡的幽光,李汐毫不犹豫,把自己的手指贴在蛊虫的触须上,蛊虫闻到熟悉的味道,立即张开嘴巴狠狠咬下去。 李汐从张苗手里拿过七叶草,她仔细辨认,她的举动惹火张苗。 “连七叶草都不认得,你是怎学的,他们死了,你也不会如我所愿,你担心什么。”张苗很不耐烦,他急着要从白胡子的嘴里知道蛊虫的下落。 李汐没有理会他,把七叶草拿进去,她其实并不能分辨到底这些是不是七叶草,只能是相信张苗。白胡子中毒时间不长,李汐把七叶草用石头捣成枝液,给白胡子吃下去,他很快就醒过来,看到李汐正准备也给凤尘喂下去,他阻止了李汐的举动。 “汐儿,师父感激你救了我,我不是那种菩萨心肠的人,要不当初璇玑也不会逃跑,你是我的徒弟,我万事都为你着想,你身上的蛊毒有一个办法可以解除,就看你是否愿意。” 白胡子看着李汐,目光坦然,李汐也清楚他的性格。 “什么办法?”李汐问道,她也不想被张苗控制,刚才不过是权宜之计。 “你吃下七叶草,你的体内的毒性就可以解除掉一半,我之后再想办法为你解除剩下的一半,至于风尘,你把你的血给他喝下,也可以暂时解开他身上所中的毒。” 白胡子等待李汐的决定,李汐知道,他对风尘没有感情,也不需要有感情,他只是希望保住李汐。 “不用了,师父,我不会吃这些七叶草,风尘是为了我才变成这个样子,要是他不能醒来,我宁愿就此中毒,变成他这个样子也好,什么都可以。”李汐说的风轻云淡,眼神却是无比坚定,她在照顾凤尘的时候就想过,万一凤尘就此不醒来,她宁愿和他一样。 在照顾凤尘的时候,李汐回忆起和凤尘在一起的时光,心里又是甜蜜又是苦涩,原来这个人已经深入自己的生命,深入自己的骨髓,变成自己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她的心里担心恐惧,如果凤尘不会醒来,自己要怎么办? 她以前总是觉得自己没有要害怕担心的事情,看到凤尘沉睡,她才知道,凤尘就是自己一直不知道的弱点,就是自己心中最深处的柔情。 “想好了?”白胡子问道,他紧紧盯着李汐。 “不用想,师父。”李汐转头就把剩下的草汁喂给凤尘,相较于白胡子,她对待凤尘的态度更加细心,她先用被子把凤尘的背脊垫起来,然后用筷子撬开凤尘的嘴巴,把草汁一点点地宋金凤尘的嘴里。 凤尘的嘴巴僵硬,即使把药汁送进他的嘴里,也是无法下咽,就在李汐焦之际,白胡子上前,扣住凤尘下颚,凤尘的喉咙被拉开,嘎啦一声就吞了下去。 “这些,也给他吃下去。”白胡子把李汐为自己准备的草汁全部送到李汐的手上。 “师父,这是你的!”李汐推开,要是白胡子把自己的分量给了凤尘,他身上的毒性就难以彻底清除,李汐虽然担心凤尘,白胡子名义上还是她的师父,她不能不管不顾。 “给他吃下去,他比我更加需要,我身上……我中毒不深,不要紧,他已经昏迷多时,如果不赶紧解毒,性命堪忧。”白胡子自己动手,把剩下的草汁全部倒进凤尘的嘴里,李汐想制止白胡子的动作都来不及。 看到凤尘把全部的草汁都吞下之后,李汐扶着凤尘睡好之后,白胡子才对李汐说道:“其实张苗给你的七叶草根本就不够两个人的分量。” “我去问他要。”李汐就想出去,想不到张苗居然欺骗了她,她的脚步刚抬起,又收回,张苗早就想到,他是特意只给一个人的分量,如今自己的血液有黑夜之魅的蛊毒,和他对着干,未必是可以得到好处。 “汐儿,他要对付的人是我,我身上虽然余毒未清,只是不便于行动,于性命无碍,你不用担心,我也去不了哪里,就呆在这里好了。”白胡子安慰李汐,李汐心内感动,白胡子不管对其他人如何,对待倒是真心实意。 “他要醒了,我先进去石室看看蛊虫,等会还要拿给你。”白胡子见到风尘的手指在动,心知凤尘就要醒来,他对李汐笑笑,拄着拐杖进去石室。 凤尘悠悠醒来,他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一个长长的走廊,走廊都是用灰色的尘雾围成,他想穿过这些迷雾去找到李汐,却始终挣不破,他只能不断地呼唤李汐的名字。 李汐听到凤尘就算在梦中都在叫唤自己,心中又酸又甜,她为凤尘擦去额头上的汗水,轻声呼唤凤尘的名字。 凤尘见到在走廊的尽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李汐,他睁大眼睛,看清楚,果然是李汐,他挣扎着向前扑去,不想竟然是两手空空。 他猛然睁开眼睛,竟然真的见到李汐,李汐正对着自己微笑,正在轻声叫唤自己的名字。 “汐儿,我是梦中吗?”凤尘抬起手,想抚上李汐的脸庞,不想连日来的昏迷,他没有力气,手抬到一半就落下来,他的手还没有垂落,就被李汐接住了。 “是我,不用怀疑,我从山崖下找到你,你没有死,我也没有死,我们正在一起。”李汐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凤尘。 看着李汐就在自己的面前,虽然身上稍微牵动都如同刀割,他还是移动身子,把头靠在李汐的腿上,他要真切地感受李汐的存在。 李汐在凤尘的身上一下又一下地摸着他的背脊,看似爱抚,实际是为他理顺脊椎积聚的废气,白胡子的医术果然高明,凤尘体内的毒素已经清除得差不多,她没有忘记如果不是白胡子把七叶草让出来,凤尘不能如此迅速地醒过来。 一股奇异的香味从不远处传来,白胡子为凤尘准备了他独门秘方的炖汤, 凤尘喝着汤,听着李汐对近来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他也把自己暗中跟踪李汐的事情告诉了李汐,李汐睁大了眼睛,想不到青衣人居然是凤尘。 “你也不早说,要是早点知道你们就是青衣人,我和新衣也不用逃了,你为何当时叫我们走?”李汐不满地瞥了一眼凤尘,要不是看到他刚刚苏醒,她早就一拳打在风尘的身上。 “还不是你下了严命,不得我出宫,我也不想你担心,才偷偷跟着你,我的好公主,我为你,连命都不要了,你就饶了我这回吧。”凤尘见到李汐佯怒,说穿了,她也是在担心自己,想到这里,他也有了兴趣对李汐开玩笑。 “饶你可以,你就给本宫想想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李汐的手指点在凤尘的额头,她看似在和凤尘开玩笑,她注意到,在自己按过手印的地方,凤尘的额头出现一个深深的小窝,凤尘的身体里的毒素并没有完全清除。 “小的遵命!”凤尘对着李汐做出一个作揖的动作,李汐禁不住笑出声,凤尘看着李汐笑起来如同春花初绽,他舍不得移开目光,李汐脸上的笑容凝结在唇边,两人凝视着彼此,不知道是谁移动,四片唇,很自然地粘合在一起。 李汐沉醉在差点就要忘记的甜蜜中,她忘记了一切,只愿意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了李汐和凤尘,李汐从凤尘的身上离开,见到白胡子在后面步履蹒跚走出来,他见到凤尘和李汐见到自己,他对他们露出一个艰难的笑。 “孩子,看到你高兴,师父就高兴。”白胡子看着李汐,眼中都是慈爱,他上半生大半时间都是对人下毒,如今被人下毒,他并不意外,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他唯一担心的是,在自己死去之前,能不能把一身技艺传给李汐。 “师父,这是什么?”李汐见到白胡子把一个发黄的卷轴交给自己,她的心中隐约意识到这个卷轴不是一般的卷轴,她并没有接过,而是把双手放在背后。 “这是夜族的秘密。”白胡子出乎李汐的意外,她原来以为是白胡子的独门秘籍,她不想接受这个秘籍,一旦接受,就会加速白胡子的死亡。 没有想到,居然是夜族的秘密。 “孩子,之前我说的话,只是一半,真正的故事在这里。”白胡子看着李汐,神情平静,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找到了夜族的传人,他的心愿已了。 原来夜族是女性为主的部落,当年夜族遭受到了一次从未有过的瘟疫,夜族的女族长也不能幸免,从此夜族开始凋零,最后走向了死亡。 白胡子之所以选择用谎言欺骗李汐,就是担心李汐会因为重振夜族这个任务的艰难而不愿意接受,夜族确实是一夜之间就消失不见,那是因为瘟疫,而不是无声无息。 “师父,这就是最后的真相,虽然你是我的师父,我还是要说,你没有告诉我真正的秘密,张苗之所以如此憎恨你,不会仅仅是因为你和璇玑之间的事情,要是你想我接受这本秘密,答应你的要求,你必须告诉我。” 白胡子深深看着李汐,心里也在感慨,李汐果然是冰雪聪明,她看透了自己心中所想。 第407章 “黑夜之魅”的蛊虫是一雄一雌,当初天下有传说,如果能得到黑夜之魅的人就可以借助蛊虫的力量统治天下,这个消息被璇玑知道,她是一个贪慕虚荣的人,她暗中带着黑夜之魅下山,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享受永世的荣华富贵。 璇玑带走的“黑夜之星”的蛊虫是雄性,雄性是不能繁殖的,但是寿命却很长,这也是夜族的秘密,璇玑为了得到最高最好的利益,放出消息,自己的手里有黑夜之魅。 各国为了能得到“黑夜之星”的蛊虫也是一次次的剿灭夜族,但是每次都是全军覆没,有来无回,所以后来没有人敢轻易的来剿灭夜族。 “所有有人用瘟疫来打击夜族,这个办法好,不用花费一兵一卒,就可以使夜族从内部开始瓦解和溃败,最终是自己死在自己的家园。”李汐说出了最后的结局,当然有人逃了出来,要不也不会有自己和李铮的存在。 “师父不否认有私心,不管张苗对我如何,他的用心何在,重振夜族,是我们共同的梦想,孩子,你一定可以做到,对吗?“ 白胡子的眼神变得浑浊,看着李汐,他等着李汐点头,接过这本秘密。 李汐还没有伸出手,凤尘已经伸出手接过,“多谢师父,要是师父赏脸,不如等我们和张苗走了之后,你去炎夏国京城可好?” 白胡子看看李汐,李汐对他点点头,白胡子犹豫了一会,答应了、 其实凤尘和李汐所想的一样,白胡子的医术未必胜过沈清鸣,但是他会用蛊毒,还会解除蛊毒,他去到李铮的身边,对李铮的病情一定会有所帮助。 白胡子只有到了炎夏国的皇宫,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炎夏国皇宫,烈日当空,中午时分,传来蝉鸣,安佑对这些声音并不介意,李铮也昏迷不醒,皇宫没有像往年一样处处见到太监用浆糊在黏知了。 安佑用过午膳,换过身上的朝服,穿上淡蓝色的便服去看望李铮,进到乾清宫,围着白色围裙的沈清鸣在调整垂幕,他在轻纱做成的垂幕涂上一些定惊的香料,可以使李铮即使昏迷中做噩梦也不会难受。 “沈大夫在太医院可知道规矩?为何太医院会出现宫女?汐儿信任你,把太医院交给你打理,你怎么会允许太医院出现这样的事情?”安佑等沈清鸣停手,忽然问道。 “你是说小莲的事情?我查过,当日是一个太医想对小莲无礼,我已经把这个太医赶出太医院,如果侯爷想问的是这件事。”沈清鸣对答如流,他早就知道安佑想问自己什么事情,他也早就准备好,白芳的声音不能否认,他当时故意压低声音,就是为了应付眼前的局面。 沈清鸣的坦白令安佑为之意外,他本来以为沈清鸣会想到其他的借口,他事后问过当值的太监,只有沈清鸣一个人进出药房,后来进去的两个太医都是停留一会就走了,而且都是在安佑离开之后,安佑怀疑是沈清鸣欲对小莲不轨。 安佑不想再去找小莲,一旦见到小莲,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他答应过李汐,他不想失信,他只能为李汐分忧,不能再让李汐为自己担心。 安佑眯起眼眸,眼神冰冷,沈清鸣坦然面对,安佑对他的观感不若李汐对他的单纯,安佑既想利用他,又不想他过分接近皇室内部的事情。 沈清鸣的回答滴水不漏,安佑一时也难以找到答案,正在两人陷进僵持的时候,魏子良在外面有事禀告安佑,安佑命魏子良直接禀告,说完之后,他立即扔下了沈清鸣出去,就连沈清鸣听到这个消息都呆住了。 新衣回来了。 沈清鸣心里牵挂着那个人是不是也是回来了,他正想踏出乾清宫,亲自去打探消息,被魏子良拦住了:“沈大夫,皇上是时候要换药了。“ 沈清鸣看着外面的天色,瞪了魏子良一眼,虽然无奈也只能照做,他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照顾李铮,外面不管发生任何事情,第一个要出现和处理的人是安佑,而不是沈清鸣。 “沈清鸣,我会让出去,这次出去,我要你一去不回头!” 白芳在寝宫的幽暗处凝视着沈清鸣,她听到安佑对自己的关心,她心中也是酸楚,安佑是真的喜欢白芳,可惜他们的相遇太晚了,如果当初白芳遇上的是安佑,而不是沈清鸣,事情是不是就会有改变。 可惜,一切都只能放在过去,白芳已经会不到过去,只能为将来计划,她已经一无所有,也不会再担心失去。 安佑听到新衣一个人回来,他的脚步变得虚浮,在赶回来仪居的时候,踢倒了好几盆花,他走路都有些不稳了,身后的太监想扶住安佑,安佑拒绝了,最后干脆跑了起来,他甚至想到凤尘一路跟着李汐,是不是连风尘都出事了? 新衣身穿粗布衣裳,正在吃着宫女从御膳房拿来的点心,她在黑风镇治了很久的病,花莲的医术很高明,厨艺却是很糟糕,她吃了几天,简直把这辈子要吃的番薯都吃光了。花莲只会种植番薯,她们一日三餐都是吃番薯,睁开眼吃的是番薯,闭上眼吃的也是番薯。 除了喝药之后,新衣记不得自己在黑风镇还能吃到什么,回到皇宫,她一定要大吃一顿,大快朵颐,安慰一下自己的胃。 “汐儿呢?怎么只有你一个?她在哪里?为何她没有回来?”安佑回来见到新衣在拼命吃点心,他一手抓住新衣追问道。新衣嘴里正吃着满嘴的酥饼,被安佑一抓,正好喷了安佑满嘴,新衣眼珠都瞪大了,差点就要掉出来。 安佑并不介意,他要立即知道李汐的下落。 他过于担心,忘记了新衣自幼追随李汐,李汐对于新衣同样重要,新衣如此轻松在此吃点心,李汐当然无事。 新衣吞完嘴里的酥饼,才把李汐的事情告诉安佑,其他她所听的也是从花莲那里知道的。 新衣被花莲治好之后,就不想再留在黑风镇,花莲确定新衣要离开之后,就把李汐的亲笔信交给新衣,新衣按照李汐的吩咐,回到炎夏国,信里李汐安慰新衣,她一定会在三个月之内回到炎夏京城,她要新衣回去给安佑和凤铭报信,他们都在等待自己的消息。 安佑听到李汐无事,心头大石放下,见到新衣还在不停地吃着东西,他不便打扰新衣,就退回自己的房间。 周围安静,他想起刚才沈清鸣的话,越发觉得沈清鸣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安佑总是觉得沈清鸣刚才的话有不对的地方,一时又想不通到底是何处不对,肩膀被人重重一压,他的心一惊,随即又放心下来,一拳打在肩上的手背上。 “兰青言,你什么时候能改掉这个毛病?”安佑把兰青言按在自己肩膀的手拉下,没有好气,自己刚才为了李汐,在新衣和宫人面前失态,他正好有气没有地方出。 “哎呦,我的好侯爷,我不过是想和开玩笑,没有别的意思,别生气了啊,回头我选十个最出色的姬妾给你,安慰我们安小侯爷寂寞的夜晚。”兰青言使出缩骨功,把自己的手从安佑的手里抽出来,兰青言察觉安佑刚才是用上真力,他是真的在生气,虽然生气的对象不是自己,他还看到安佑的脸色灰沉沉,不像心情好的模样。 “你先安慰好你自己,你怎么回来了?凤尘不是让你在北狄看着,要是穆王爷回去就活捉他吗?你回来了,穆王爷怎么办?”安佑在见到兰青言之后,心里确实高兴,高兴过后见到兰青言有任何消息告诉自己,他看着兰青言的目光有点奇怪。 “我在那个地方闷到要命,幸好我还有办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人在帮我看着,我当然回来了。”兰青言从桌子上随手拿起一个果子,扔进自己的嘴里。 兰青言等了很久都没有穆王爷的消息,他一直控制君竹,他等得不耐烦了,于是想到把十日丸给君竹吃下,还把所有的解药藏起来,如果君竹知道穆王爷的下落就要立即回报给兰青言,若果不及时回报,后果就是君竹自己看着办。 “你就算把所有的解药都藏起来,她要是想得到解药,不是难事。”安佑嗤之以鼻,用别人的毒药给别人吃下去,别人总会想到办法解毒。 “对,她可以找到解药,但是有一种解药,她是找不到的。要是她不听话,就会在众人面前宽衣解带,到时候,她就要乖乖听话了。”兰青言在十日丸下了春药,如果君竹不听话,她的下场就会很难看。 安佑还想问问北狄的情况,虽然穆王爷还没有出现,他在北狄的布局不容小觑,眼下李汐和凤尘不在炎夏,他要守护好炎夏国。 “侯爷……侯爷……,你赶紧去看看,不好了……”魏子良跌跌撞撞地进来,一般魏子良是不用通传消息的,他亲自来到,还是如此慌张,自然是出现了紧急的情况。 “怎么了?”安佑立即站起来,亲自扶起魏子良,魏子良竟然撞到安佑的身上,可见情况真的是很危急,安佑和兰青言交换一个眼神,两人同时往外走,一起前往乾清宫。 “乾清宫刚才有宫女和太监染病,开始以为是一般的病症,不想竟然是鼠疫!其中有一个太监还是侍候皇上的人,我想着沈大夫是照顾皇上的,我也不敢让沈大夫给那些人瞧,已经派人去请太医院的太医了。” 魏子良一边说一边走,他的脚步都跟不上安佑的脚步了。 安佑来到乾清宫,见到沈清鸣,沈清鸣正在亲自烧艾草,艾草逸出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带来一股浓烈浓烈的气味,安佑立即走到李铮的身前,被沈清鸣拦住。 “侯爷请留步,你停留的时间还没有够。”沈清鸣的手指指外面,安佑才发觉在李铮的床前悬挂着的几十个香囊,全部都是装着艾叶,所有接近李铮的人都需要接受艾草的熏染之后再接近李铮。 “鼠疫?怎么会出现在乾清宫?”安佑大怒,皇宫应该是最干净的地方,竟然会出现老鼠,真是闻所未闻,乾清宫是皇上居住的地方,居然会出现鼠疫,这是不可饶恕的事情。 “这个还有待调查,这是我的责任。”沈清鸣神情淡然,他知道安佑的意思,他的心里也隐约知道其中的原因, “要是皇上出现任何意外,你就算死十次也难以弥补,要是汐儿知道她把皇上托付给你,你把皇上照顾到出意外,她会放过你?”安佑被沈清鸣淡漠的神态激怒,想到李汐完全信任他,他对李铮的态度似乎是不冷不热,想到这里,他更加怒不可遏,他知道鼠疫的厉害。 沈清鸣的神情果然发生变化,他忍受一切就是为了留在皇宫等到那个人的消息,就是为了可以见到那个人,安佑的话刺痛了他,如果李铮有事,李汐绝对不会再想见到他。 “我会好好照顾皇上,你不用担心,就算我死了,也会确保皇上的平安。”沈清鸣说道。他好像不是在对安佑说话,而是对那个人说话,他的眼前浮现在心中每个晚上都会想起的身影,他的心,已经全部被这个身影所占据。 安佑看看李铮,再看看沈清鸣,只能暂时相信沈清鸣。 凤尘听到李汐的叙述,他尝试运功,身体的毒素还没有完全清楚干净,就算清除干净,此刻他也不能和张苗作对,李汐的体内留有蛊虫的毒液,就算是白胡子都不敢轻举妄动。 白胡子已经出来,坐在凤尘和李汐的对面,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白胡子心里感慨,以前的张苗和璇玑也是极好的人,没有想到会沦落到眼前的这一步。 白胡子虽然拥有黑夜之魅的雌虫,毒性完全胜过李汐体内的毒性,但是就是过于凶猛,不能做到以毒攻毒,反而会加速李汐体内的毒性的流动,从而使李汐更加迅速地中毒而死。 “师父,你和凤尘回去京城,你带着雌虫回去给我的皇兄看病,有我的令牌在此,无人敢为难你。”李汐的心里还是牵挂着李铮,既然她不能离开,就让白胡子和凤尘先回去。 “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你的身边,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凤尘立即拒绝了李汐的建议, 第408章 他不想再和李汐分开,在他看来,不能再有任何事情和人可以把他和李汐分开,他们从死再到生,个中的折磨让他们更加认清自己对于对方的重要性。 李汐看到凤尘坚定不移的眼神,也不想改变凤尘的决定,毕竟她没有忘记,之前即使是不告而别,凤尘都要一路追踪而来,如今自己就在他的眼前,他更加不会放开自己。 “孩子,我一个人带着蛊虫就可以了,你和凤尘跟着张苗回去,我也是夜族的人,要是他真的是会为夜族着想,你就看着办吧。”白胡子叹息一声,他也是夜族的后人,本来想着找到李汐就可以复兴夜族,但是见到李汐,他宁愿放弃复兴的希望,他更加愿意看到李汐幸福平和地生活。 “师父,是因为汐儿的母亲吗?”凤尘一直心里都有疑问,先皇是李汐的生父,一直都在炎夏国,而张苗和白胡子都认定李汐是夜族的传人,自然是因为她的血缘里面有着夜族的血缘,而唯一可以说的过去的就是,李汐的母亲和夜族有关。 “要是我不说清楚,你们一定是不会死心的,对不?”白胡子苦笑,其实他迟早就要面对这个问题,李汐自己也想知道,她没有阻止凤尘的询问。 白胡子拿出一本族谱,正是夜族的族谱,上面记载着首领的一个儿子因为得不到首领的位置,愤而出走,李汐的母亲应该就是这个出走的儿子的后代,而李铮之所以能中了蛊毒之后昏迷不醒,仍然活着,也是因为他和李汐血脉相同,才能抵御黑夜之魅的蛊毒。 过程很简单,李汐却是心潮起伏,想不到自己的母妃还有一段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往事,但是她隐约记得,小时候和母亲一起玩的时候,不管是何种毒虫啃咬,母亲都不放在心上,想来母亲对自己的身世也并不是一无所知。 “你们出去应付张苗吧,我等你们走了再走,只有让张苗看到我确实是没有能力,他才会放过我,至于他和你们走了,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白胡子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个酷似黑夜之魅雌虫的蛊虫,这种虫子除了白胡子,还没有人可以看出。 “出来,时间到了,师妹,你要是再拖延时间,就不要怪我翻脸热不认人了。”张苗在外面忽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开始担心,白胡子老奸巨猾,不知道还有什么花招,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李汐,绝对不能轻易放过李汐。 李汐带着凤尘,从容地出现在张苗面前,张苗见到李汐,大喜过望,他还担心山洞里有密道,正想钻进去查看,等了一会,没有见到白胡子出来,张苗的眼神又变得狐疑。 “师父怎么没有出来?”张苗问李汐,李汐目光迥然,盯着张苗。 “师父为何没有出来,你不是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吗?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李汐看着张苗,即使白胡子曾经想要了他的命,但是始终没有下手,而且还抚养大了他们兄妹,对此,张苗是丝毫不念旧情。他的眼里只有权力和黑夜之魅。 他为了得到这一切,就连璇玑的下落都放弃了、 一念及此,她觉得一阵寒栗,这个黑夜之魅如此厉害,居然可以使人迷失心智,放弃亲情,她的心里更加挂念李铮,只能寄望白胡子可以挽回李铮的性命。 “雌虫?”张苗的嘴角撇到一边,他已经计算好分量,就是想看到李汐来求自己,没有想到李汐把七叶草全部给了凤尘,如果不是,凤尘也不能完好无损地迅速恢复,站在自己的面前,看来为了自己的欲望,每个人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在凤尘和白胡子之间,李汐当然会选择和她的关系更为亲密的凤尘,张苗更加确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到了谁的身上都一样,他立即想到,如果白胡子中毒不治。那么他拥有的雌虫就在李汐的手上。 “雌虫在我这里,但是我不会给你,要是给了你,我们就没有任何保障。”凤尘举起手里的盒子,他打开盒子,让张苗见到了那个梦寐以求的蛊虫,张苗已经伸出去,凤尘在他手指伸到盒子的时候,忽然合上盖子,张苗的手指被夹到,他痛到呲牙咧嘴,对着凤尘瞪眼。 “真是对不住了,要是我不及时合上盖子,害你被蛊虫咬到就不好了,被盒子夹一下好过蛊虫咬一下,对不对?”凤尘对张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张苗被气到不行,说不出话来,他是用毒高手,就算真的被蛊虫咬到,他也有办法可以治好自己,凤尘分明就是捉弄自己,他看看李汐,李汐一脸漠不关心,如果凤尘不做出这样的举动,她也会。 她对这个师兄,没有丝毫的好感,虽然,他还算是她的族人。 “既然我们要在一起,在谁的手里都是一样,不是吗?”凤尘嘻嘻一笑。 “要是雌虫有任何意外,你们也不能活着!”张苗指着凤尘和李汐,他习惯了利用蛊虫控制别人,别人对他千依百顺,李汐和凤尘是一个异数。 “废话少说,接下来要做什么?”李汐见到张苗还想和凤尘争辩,她立即开口说道,免得他再浪费时间,张苗见到李汐的面色阴沉,他只能收回自己的脾气,带着李汐和凤尘离开,他对凤尘的同行没有异议,凤尘的血可以饲养其他的蛊虫。 他在临走的时候,趁着李汐不注意,在衣袖里滑出一个小小的竹筒,把竹筒用脚往后踢进山洞里。竹筒遇到山洞里潮湿的空气,封住竹筒的布条自然融化,一条条深绿色的毒虫从竹筒里爬出,迅速游向每一处有生命的地方。 白胡子在黑暗中,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白胡子在山上种植了无数的毒草,张苗带着李汐和凤尘往山下走,张苗避开那些毒草如同吃个馒头那么简单,李汐想起白胡子的话,张苗天资聪颖,是一个很好的人才,本来白胡子都准备放弃要他的命,如果张苗当初没有出走的话,白胡子还会收她为徒吗、 等到她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发觉自己竟然伏在凤尘的背脊上,她一直都么有发觉,她的手按在凤尘的肩膀上要下来,凤尘的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 “不要动,让我背着你,你在我的背上,我可以感觉到你的存在,很幸福。”凤尘把李汐的手抓住,他刚才见到李汐一直在沉思,她的脚被一些有尖刺的毒草划过,凤尘听李汐说过,这里生长的都是毒草为多,他担心李汐被伤到,又不想唤醒李汐,他干脆把李汐背到自己的背上,李汐过于入神,竟然没有发觉。 李汐还想挣扎下地,越是挣扎,凤尘就抓的越紧。 “你们两个再不走,这些就是你们今晚的晚餐。”张苗忽然回头,摘下身边的一束草,伸到凤尘的鼻子前,他虽然不喜欢凤尘和李汐,但是他们之间的亲密让他想起自己和璇玑,他和璇玑并不是亲兄妹,为了掩人耳目,才装作是亲兄妹。 当初璇玑出走,使张苗痛彻心扉,才会跟着她出走,随着追随璇玑的脚步,他觉得自己发现了璇玑离开的秘密,她带走了黑夜之魅的雄虫,并不是因为白胡子说要她的血和性命来饲养蛊虫,而是她似乎是因为喜欢上了某个人,才会离开他们。 张苗不愿意深究,他把一切的过错都归咎在白胡子的身上。 见到凤尘和李汐虽然言语不多,但是举止默契,动作温馨,他也依稀记得,很久很久以前,璇玑也曾要自己背着下山,他们那个时候多么快乐,可惜眼下是一去不复返了。 “晚餐就晚餐,最好就是找多点有毒的东西给我吃,我的血充满了毒液,你的蛊虫也活不了多久。”李汐对张苗的威胁是嗤之以鼻,他极为迷恋权势,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出事,至于凤尘,手里握有黑夜之魅的雌虫,张苗也不敢轻举妄动。 李汐看到凤尘的裸露在外的手腕也被毒草割到,。她撕下自己衣服的下摆,做成布条,把凤尘的手背缠住,保护他的肌肤,凤尘的唇在布条上亲了好几下。 “夫人,有你给我做的勇气布条,就算是再多的毒草也不怕了。” “有你在我的身边,我也有了勇气。”李汐在凤尘的耳边轻轻说道,凤尘的身子微微颤抖,这是李汐第一次对自己说如此亲密的表白,他的手再次紧紧握住李汐、 “你也是我的勇气,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是哪里,我都会保护你。” 凤尘觉得李汐伏在自己的肩头,他觉得自己仿佛背着一个世界,仅有他和李汐的世界。 走了足足三天之后,他们来到一个四面环山,悬崖峭壁的地方,有一面的山壁上挂着瀑布,湍急的流水从山顶奔流到山下。大门处有几个字:青水谷。 令凤尘和李汐觉得惊奇的是,这个盆地里已经有了不少的人,他们身上的衣裳都染满灰尘,这里的人不是在打石头,就是在搬运石头,他们似乎建造房屋,李汐没有看出端倪,凤尘却看到,他们正在建造的不是一般的住所,而是一座宫殿。 他看着张苗的神情发生变化,张苗并没有察觉凤尘注视自己的目光,他对李汐说道:“这些都是我们的族人,我花费了很多的力气才把散落在外面的族人找回来,我已经画好图纸,只要假以时日,就可以恢复我们夜族以前的恢弘,如今你身为族长的传人回来,我们就更加厉害了,如虎添翼,大家就等着你回来。“ 还没有等李汐反应过来张苗抓住李汐的手,对在下面干活的人高声说道:“大家停手!听我说!我已经找到我们夜族的族长的传人!” 众人纷纷停下手,抬起一张张布满灰尘的脸,抬头看着李汐,李汐看着这些人的眼神纯真,她心里也是发酸,这些是自己在血缘上的亲人,自己的先祖曾经守护着这些人的先祖,如今轮到自己需要守护这些人。 张苗没有等下面的人发出疑问,当众打开盒子,抓起李汐的手指,割破李汐的手指,李汐指尖滴出的鲜血滋养了蛊虫,蛊虫通体发黑,蠕动着发胖的身躯,李汐看到几乎要吐出来,想到这样的东西就是令人为之色变和失去性命的黑夜之魅,是用自己的血来滋养,她心里就涌起说不出的滋味。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蛊虫在李汐的血液里变大变壮,每个人都欢呼大叫,凤尘看着李汐,对着李汐摇摇头,他看到这些人的眼神和李汐所看到的不同,李汐带着感情去看这些人,凤尘是理性地看待这些人,他发觉这些人的眼神不对,他们看得都是集中一点,但是眼神涣散。 “行了,我带你一个地方,以后你们就在那里给我好好呆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能出来。”张苗满意地收起自己的盒子,他对李汐和凤尘说完,就转身带头离开,有了李汐在手,他就可以召唤更多的夜族人回来为自己所用,他的梦想已经开始展现希望的曙光。 李汐和凤尘沉默地跟着他来到一个地方,竟然又是一个山洞、 “师妹,师父和你都是住在山洞里,如今我也找一个山洞给你住着,你就在这里呆着,等我的指示,每天我都会来到这里为你采血,你最好就断了逃跑的念头,这里山高水远,我在洞口放了很多毒虫,要是被咬到,没了性命,就不要怪师兄没有和你说清楚。” 张苗看着李汐嘿嘿阴笑,他一手被李汐往山洞里退去,凤尘拉住李汐,两人一起往山洞的深处坠去,张苗按动一边的机关,洞口顿时落下千斤重的铁门,三个人就被这道铁门隔开。 张苗等了好一会,确定铁门已经落下,他才放心离开。 “汐儿,你看到了吗?那些人在为张苗建造皇宫,他带你回来不是为了振兴夜族,而是为了他的皇帝梦,他想在这里做他的皇帝。”凤尘刚才仔细观察,察觉这里的一切都不是在建立一个适合居住的村庄,而是建造一个皇宫和所属的地方。 李汐被凤尘提醒,她也想起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情景,处处都是铁闸,他们进来这个盆地就见到了三道闸门,都是用玄铁所造,这里的人只能进不能出。 第409章 “如果他需要人来建造他的地方,做他的皇帝,自己找人就好了,用得着一定要找到我吗?为什么?“李汐看到那些人的脸,和一般人没有分别,为何张苗一定要找到他们? “为了蛊虫,你忘了?你们夜族之所以能独居一方,没有人敢侵扰你们就是因为夜族拥有天下最厉害的蛊虫,这些蛊虫的厉害之处在于夜族的人和蛊虫同生同死,张苗利用这些族人饲养出蛊虫,然后就去毒害更多的人,之后……“ 凤尘没有说完,李汐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之后张苗甚至可以利用这些蛊虫一统天下,活人可以打仗,死人却不能反对,李汐想到这里,心里大惊,她还不曾想到这些。 “还没有到时候,不用担心。我们先休息吧,明天再做打算。”凤尘安慰李汐,他让李汐靠在石墙上休息,自己却四处扫视,这里阴暗潮湿,没有通风的地方。 忽然,凤尘在李汐过于劳累迅速睡着之后,听到了一种声音,他的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靠在李汐身边也睡着了。 炎夏国皇宫,所有的宫人都配戴由沈清鸣亲自调配的药料,防止瘟疫。 安佑看着新衣,她也染上了鼠疫,如果新衣出事,他不知道要如何向李汐交代,而且新衣身份特殊,难保北狄不会因此大作文章。 他亲自下命女卫彻查这件事,新衣身边都是信得过的人,为何她会有事这个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我拿到药了。”兰青言捧着一碗药进来,见到安佑的脸都要变成放了很久的橘子,他推了推安佑的后背,安佑暗自庆幸兰青言回来了,自己的负担少很多。 “老爷子叫你过去,说有朝事和你商量。”兰青言对朝廷得事情不感兴趣,看在李汐的份上,他宁愿留下照顾新衣,也是他的借口,听课凤铭念那些规矩他就头大。 安佑这才想起近来为了处理突发的事情,只能拜托凤铭处理朝事,他心中感到愧疚,毕竟凤铭是老人家,身子不是很好。他本来想回去来仪居换一身衣裳,不想回去的路上遇到凤铭前来请自己速去的人,他只能立即赶过去。 来到凤铭居住的地方,凤铭一脸的严肃,他少见地从轮椅上站起来,回头紧紧盯着安佑,他的眼神凌厉,要把安佑看穿。 “老爷子,近来你辛苦了……”安佑见到凤铭举起手阻止自己继续说下去,他停住了,以为凤铭有其他话要说,他安静下来,等待凤铭。 “安佑,我和你的父亲系出同门,又同时在朝辅佐公主和皇上,我自认可以做你半个父亲,如今我要问你的事情,你要如实回答我,你可做得到?”凤铭凝视安佑,他清楚安佑为了凤尘和李汐牺牲了多少,就是因为如此,他更加不能看到安佑坠入圈套。 “老爷子,有话请说,就如你所言,我们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请说、”安佑也收起了随和的神情,他知道这次的事情比自己想象中的要严重。 “我知道你的父亲的下落了。”凤铭开口的话使安佑又惊又喜,自己一直命人明察暗访,始终都没有消息,凤铭在深宫之中,忙碌国事,居然还可以知道安国候的下落,不愧是炎夏国的大宰相。 “老爷子,是不是你已经找到我的父亲?他在哪里?”安佑举目四望,不见安国候的踪影,他心里又坠入谷底,大概凤铭是在试探自己。 “他所在的地方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个人,就是她”凤铭拍拍手掌,一个人从门外被推进来,推进来之后,门又立即被关上,显然是凤铭之前就准备好,安佑的心里更加觉得疑惑,他看到那个被推进来的人,眼珠都瞪大,还以为是自己看错,细看之后,发觉自己没有看错,这个人竟然是小莲! “老爷子,你捉她做什么?”安佑的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情,他为了避险,已经躲开了小莲,见到小莲被绳索牢牢捆住,嘴巴被核桃塞住,求饶的眼神落在安佑的眼里,看到安佑的心里竟然有了心疼的感觉,他想起了白芳,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 就差几寸就要触碰到小莲的时候,安佑的手被凤铭的呵斥挡住:“安佑,你怎么不问问她为何会在此?我一个德高望重的宰相,为何会对付一个小小的宫女?” 安佑听到凤铭的话,他站直身子,地上的小莲本来以为安佑会为自己解开绳索,不想凤铭竟然拦住了安佑,她的嘴巴发出了呜呜呜的声音,身子挣扎着靠向安佑,想安佑可怜自己,安佑听到小莲的呼救,心中又开始动摇,他看看小莲,再看看凤铭,凤铭的脸色如同霜打一般,毫不动容,也毫无商量的余地。 安佑从来没有见过凤铭如此严肃,他的手只能放在背后,看着凤铭,等着凤铭说下去,在心里的天平他倾向了凤铭。 “安佑,你喜欢白芳,对不对?”凤铭忽然说起安佑不想再想起的一个名字,安佑想回避这个问题,见到凤铭紧紧盯着自己,不放过自己,他本想否认,话到了嘴边又吞回去,凤铭如此相问,一定是有愿意,他只能承认。 他点点头,凤铭就是等着他承认。 “小莲就是白芳,你不要急着反驳,我告诉你,虽然我不喜女色,但是我对女人很了解,你是不是想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凤铭见到安佑一脸的茫然,还不是偷偷看一眼躺在地上的小莲,他干脆直接把事情说出来。 新衣一直都是来仪居没有出来,为何会染上鼠疫,凤铭同样因为想到和安佑一样的理由,分外关心新衣的病情,他暗中命人查探,发觉有人在新衣的饮食中用染了瘟疫的老鼠浸泡过,才会得病,凤铭意识到这是针对新衣的阴谋,细查之下,发现是小莲所为。 安佑对白芳的爱恋是一见钟情,他对白芳的了解少的可怜,他把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白芳身上,他对白芳的了解还不如凤铭,凤铭虽然不喜欢白芳,却是把白芳娶回来的人,他对着白芳的时间比安佑多很多倍,他一眼就看出,小莲就是白芳。 他立即命人捉住小莲,然后立即去挖掘白芳的坟墓,果然,里面空无一人。 知道一切之后,他立即想到,白芳嫁给自己是另有图谋,白芳不管如何都不愿意说出来,凤铭就算不能从她的嘴里知道真相,也不会再任由安佑受骗。 安佑听完,看看凤铭,再看看小莲,不是,再看看白芳,他呆住了,他也曾幻象过小莲就是白芳,只是幻象,李汐让他迅速清醒,他一直以为白芳死了,不想,白芳就在自己的身边,他死死盯着白芳,恨不得在眼里长出钩子,把白芳的心勾出来,看看她的心是什么做的,看着自己为她痛苦,她都可以眼睁睁地看着。 白芳也听完凤铭的话,她放弃了挣扎,她对上安佑的眼神,也是死死地盯着安佑,她想用眼神告诉安佑,如果他愿意放过自己,自己就会把真相告诉他。 凤铭看到两个人的眼神,他嘴角浮出一丝冷笑,剜了地上的白芳一眼,用手拍拍安佑的肩膀,他也知道,事已至此,只有安佑令白芳开口。 安佑不知道多久,才蹲下身子,拿出塞住白芳嘴巴的核桃,他并没有解开白芳身上的绳索,他沉默地看着白芳,等白芳开口。 “谢谢你把我提到女官的地位,可惜,我们之间是有缘无分,或者说是,从来都没有缘分,我感激你,我对不起你,我只能告诉你一句话,小心沈清鸣。“ 白芳深深看了一眼安佑,她此生唯一觉得遗憾的就是愧对安佑,不管是白芳还是小莲,安佑都尽心为她做到最好,可惜,自己当初遇上的人不是安佑,而是沈清鸣,她此生已经不会再爱上其他人。 “为何?”安佑听到沈清鸣的名字,很惊讶,白芳什么时候和沈清鸣有关系了? “你的父亲……你的父亲我藏在距离京城五十里的湖水山庄,你在那里就可以找到他,他很好,不用担心,我捉他,是因为……”白芳看到安佑锥心刺骨的神情,她的心里也觉得被狠狠刺到,她看着安佑,总是觉得自己的头都抬不起来了。 她可以凶狠地面对凤铭,可以对沈清鸣大吼,但是她没有资格对安佑无情。 “你……”安佑还想追问下去,白芳的嘴角已经溢出一丝的黑血,她咬穿了藏在牙齿里的毒药,自尽而亡,白芳看着安佑,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话, “安佑,是我对不起你,你忘了我,好好过……”白芳没有说完最后一句,她想抬起自己的身子,靠近安佑,不想还是没有力气凑近安佑,就伏在冰凉的地板上死去了。 安佑看着躺在地上的白芳,他还是觉得恍如做梦,他最爱的人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又告诉自己,是她捉走了自己的父亲吗,然后,她又死在自己的眼前。 安佑跌坐在地上,他的手握住白芳的手,感觉到白芳的手在自己的手里渐渐变得冰凉,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变得冰冷,他就一直坐在地上,任由外面的天色从白色变成黑色,他忘记了一切,也不想记得任何人和事。 凤铭在外面听到一切,立即命人去湖水山庄去救回安国候,他正想推门进去劝慰安佑,最后还是停手,安佑需要时间去接受这个事实,他知道自己此举过于残忍,但是只有这样,才能让安佑彻底面对自己,放弃对白芳的念想。 “孩子,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对你的苦心。”凤铭站在门外,轻声对安佑说道。 接下来,凤铭要见的人是沈清鸣,他听到白芳要安佑小心沈清鸣,看来安佑的神态未必会记得白芳这句话,不如让他一个人来处理这件事。 乾清宫,沈清鸣守着李铮一天,纵然还算年轻,他还是打起瞌睡,靠在床边睡着了,直到凤铭唤醒了他,他才发觉已经夜深,到了子时。 “新衣要是有事,回来你难以向汐儿交代,你为何不去为新衣诊治?”凤铭看看李铮的面色,李铮的面色有了隐隐的红润,看来沈清鸣把李铮照顾得很好,这个方面,沈清鸣是无可挑剔,也正是这样,凤铭决定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能和沈清鸣撕破面皮。 “我已经去给她把过脉,也给她开过药方,请宰相大人放心。”沈清鸣的态度清冷,礼数周到,凤铭感觉到他的清傲,他在心里冷笑,他也一早把沈清鸣的来历查清楚,这个神医为防别人查到他的身世,做足了准备,凤铭还是查到了他真实的身份。 “如果把你的真正身份还给你,你是不是会收手?”凤铭直接问道,他早就把所有的人,包括魏子良遣走,他要单独和沈清鸣对话。 “我是沈清鸣,以前是沈清鸣,以后也是沈清鸣,就算把身份还给我,又如何?死去的人可以复生?还是宰相大人厉害到可以把我的父母还给我?” 沈清鸣也是直接回答,凤铭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又没有立即公诸于众,自然也是碍于李铮,他在照顾李铮的过程中给李铮所喂下的药水只有他才懂得调制,其他的太医对于李铮的病情是一个比一个更加束手无策。 如今的李铮是离不开沈清鸣,凤铭身为老臣子,自然也清楚这个道理。 “你接近皇上和公主,有何图谋?”凤铭开始以为沈清鸣是为了给秦家报仇,但是回想不对,李岩已经伏法,沈清鸣用不着再回来,李汐还加倍补偿了秦家,沈清鸣应该对李汐和李铮没有怨言才对。 “宰相大人,觉得我有何图谋?”沈清鸣转头对上凤铭的视线,他早就知道白芳被凤铭捉到,也知道凤铭会来找自己。 凤铭看到沈清鸣坦然而冷漠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如果沈清鸣想对李铮下手,李铮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如今李铮还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好好照顾皇上,一切事情等公主回来再做定夺。、”凤铭立即决定暂时收回对沈清鸣的怀疑,惹翻了沈清鸣就会对李铮不利。 沈清鸣也没有对凤铭再说话,转看着李铮,他的手按在李铮的脉搏,他的剑眉微微跳动,他的手指往下压,再次感觉到李铮的脉搏和以往不同,他换了一只手为李铮诊治,依然是一样,他的手指转而抚上了李铮的眼睑。 第410章 “皇上,我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来,请你睁开眼睛。” 沈清鸣的手缩回来,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他们两个。李铮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闭着,好像没有任何反应,沈清鸣等了好一会,都没有见到李铮睁开眼睛,他从药箱你拿出一个香囊,放在李铮的鼻端,一阵猛烈的咳嗽从李铮的空中溢出。 李铮的眼睛缓缓睁开,他看到沈清鸣正在冷冷地凝视自己,他对着沈清鸣是一个灿烂的笑:“辛苦你了,沈大夫,朕会好好奖赏你。” 沈清鸣心中的惊骇超过任何一次,他从医如此之久,还不曾有过这种心情,刚才在心里他还期盼自己的香囊不会起到作用,不想竟然真的有作用,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他看着李铮,也是人生第一次,冷汗沿着额头涔涔而下。 “沈大夫,不用担心,朕不会对你不利,我们之间有太多的秘密了,你如果能为朕保守秘密,朕自然会答应你任何要求,你看,朕不是为除掉白芳了吗?” 李铮坐起来,伸了一个懒腰,他在床上睡得太久了,好不容易有一个机会可以直起腰,他当然不会错过,特别是等会又要躺下装睡。 “白芳是你暴露出来给凤铭的,是你?”沈清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一早就知道鼠疫是白芳所为,但是白芳追随自己的时间很长,她不是那种会随便露出马脚的人,竟然会轻易就被凤铭捉住,想不到竟然是李铮出手所为。 “是魏子良,朕不是好好在这里被你看着吗?朕也是为了你才出手,你是不是要谢谢朕?”李铮对沈清鸣眨眨眼睛,他还需要沈清鸣的帮助。 “其实不是在帮助我,而是在满足你的需要,你身体的毒性已经深入骨髓,你……”沈清鸣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他恢复了往常的冷静,看着李铮就想看着一个陌生人,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深藏不露,无人可以看穿自己的真面目,想不到自己的身边还有高手,这个高手还不是一般的厉害。 “你知道就好,是你辜负了白芳,一切错误都是由你造成,你自己好好想想,要如何善后,沈清鸣,朕知道你的一切秘密,你如果还想见到汐儿,你就按照朕说的去做,否则,朕会让后悔发现朕已经想醒来!” 李铮见到沈清鸣的眼神混杂着震惊和恐惧,他立即盯着沈清鸣说道。 沈清鸣发觉自己已经掉进一个陷阱,一个提早设好的陷阱,他明明知道是陷阱,也只能一直往下掉。 张苗一早就把凤尘和李汐带出来,众人再次见到李汐用自己的鲜血饲养蛊虫,蛊虫所发生的变化,更加干劲冲天,认为夜族的复兴有希望了,李汐看着这些族人,心里更加感慨,这些人也算是自己的亲人,他们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身上,却不知道其实他们是在为张苗卖命,张苗利用他们的血肉为自己饲养蛊虫。 张苗把他们展示给族人看之后,就把凤尘和李汐又关回山洞,这次不同昨晚,他竟然用镣铐锁住了凤尘的手足,他觉得李汐不足为患,并没有给李汐上镣铐,李汐本来想阻止张苗,被凤尘用眼神阻止了,张苗看着李汐,眼神古怪。 “你想说什么?”李汐看到张苗的眼神,她心知他有话要说,她也是直直地盯着张苗。 “师父不见了,我在那里投了那么多的毒蝎子,想不到这个老头子还是逃走了,他的命很硬,不过,师妹就不要寄望他会来这里救你,他是一个极为自私自利的人,他为了修炼长期吃一种五星花,五星花的克星就是毒蝎子,我在这里的周围下了很多毒蝎子,不要说进来救你,就算他踏进这里一步,就会被毒蝎子咬死,你就自求多福,在这里乖乖听话。” 张苗转而对凤尘恶狠狠地说道:“如果我发觉你胆敢伤害雌虫,我就立即要了你的命。” 张苗说完就亲自把石门锁好之后,带着蛊虫离开,他很重视这个蛊虫,时刻带着蛊虫。 李汐看着凤尘,他整个人贴在石壁上,手脚被铁链紧紧绑住,李汐看着他很可怜,他看着李汐在笑。 “你还笑得出来?”李汐走到凤尘的身边,撕下自己的裙边,把裙边撕成布条,把布条塞进铁链和凤尘的肌肤之间,张苗故意找些生锈的铁链,风尘的手腕很快就被磨出血。 “难得有机会可以让我们堂堂的炎夏国公主伺候夫君,笑出来也是很自然的事。”凤尘对李汐撇撇嘴,对着地上的饮食,他这个样子吃不东西,只能依靠李汐帮忙。 李汐没有好气瞪了一眼,她从地上拿起一碗米饭,随便搅拌一些菜汁就喂凤尘吃下去,她的动作很快,凤尘还没有吞下去,李汐的勺子已经送到唇边,凤尘只能继续往下吞,他故意咳嗽了几下,就把嘴里的米饭喷出来,李汐被凤尘吓到,慌忙放下饭碗,给凤尘顺气。 “怎么样?好点了吗?”李汐问道,她见到凤尘的脸色都变了,心里暗自后悔,不应该刚才动作太快,她的动作做了一半,就停住了,她见到风尘在偷笑,她一拳打在凤尘的心口、 “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你不要想吃了,我就算倒掉喂狗,也不会给你吃!”李汐佯怒,拿起饭碗和汤碗,就想往外倒,凤尘急忙止住偷笑。 “就算要倒,也不要倒在那里,倒在那里!”凤尘的眼角看看一边,李汐看到那里是墙角,一个最为阴暗的地方,她很奇怪,并没有走到那里,而是走到凤尘面前。 “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吃?我会真的倒掉喔。”李汐凑到凤尘面前,她见到凤尘异样的眼神,也见到张苗在石门钱布置的看守,即使这里是山洞,他们无法逃出去,张苗还是不放心,命人严加看管,李汐是如此难得的族长传人,这个世上绝无仅有的人,张苗不会冒险。 “我想吃的是你。”凤尘忽然对着李汐吐吐舌头,李汐气到又是一拳,这次他们之间的距离简直就是少过三寸,李汐可以见到凤尘鼻子上的灰尘,就在这一瞬间,凤尘用只有李汐听到的耳语对李汐说道:“按照我说去做把东西倒在那里。” 李汐迅速看过凤尘,凤尘对她微微低头,李汐立即推开,大声对凤尘说道:“你不吃我就倒掉!看你等会吃什么。” 李汐把手里的饭菜和汤水全部倒在凤尘示意的角落,然后退在一边。 凤尘一边高声向李汐求饶,一边注意着墙角的变化,李汐见状也是配合他在说话,她的眼角也不时扫过那个墙角,虽然不知道凤尘的用意,但是她感觉到凤尘所做的事情和自己有关,她只能尽力配合凤尘,幸好倒掉的只是凤尘那份,自己的那份饭菜还在那里,虽然不够两个人饱肚,也不会饿着。 两个人说了小半个时辰,凤尘才停下来,李汐看了一眼外面,正好是换班看守的时候,她趁机走近凤尘,凤尘已经在她的耳边等着,他轻声说道:“墙角是一条很小很小的暗流,可以通往外面,我之前观察了很久,这道暗流的水流新鲜,你撕下我的衣角,把衣角放入水流里,流出去,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凤尘说的很快,他的眼角撇到有人已经前来换班,见到他们几乎是抱在一起,已经在张望,他不能引起他们的怀疑,他让李汐推开,李汐装作生气,往后退去,用自己的衣袖作为掩饰,从凤尘的身上撕下一小幅的一角,然后嘴里还是在骂着凤尘。 她的手急速地把衣角撕成很小的碎片,然后一直往后退到墙角,把碎片塞进墙角,在靠近墙角的时候,她听到了水流的声音,看来凤尘所说的是真的,这里真的有暗流。 李汐把剩下的饭菜一分为二,把一半给风尘吃下,这次她的动作很慢,风尘吃完一口看到李汐举着一口饭,就是不给自己,他对李汐挤挤眼睛,李汐就是不看他,报复他刚才吓唬自己,凤尘也只能继续陪着笑脸对着李汐笑。 凤尘看似在和李汐开玩笑,实际他在暗中观察墙角的情况,过了一会,他听到水流声恢复正常,他心中暗自欣慰,布条已经流出去。 李汐看着凤尘,她觉得心里的信念更加坚定,只要凤尘在自己的身边,不管任何困难都可以面对,都可以解决。 张苗听到李汐不愿意再进食,他大为光火,如果李汐不进食他特意调制的饮食,就难以补充足够的营养,他的蛊虫就会难以存活,他想到这里,就立即冲进山洞,见到李汐正神情悠然地坐在地上,见到张苗冲进来,她并没有把张苗放在眼内。 “你想做什么?”张苗见到自己为李汐亲手所制的饮食都被扔在地上,他就气不打一处来,眼神凶狠瞪着李汐。 “我想你放我出去,我要采药给凤尘,凤尘身上的毒已经有七叶草解除了,但是余毒未清,我要出去采药,我也知道,好好和你说,你是不会答应的,我只能出这招,怎么样?” 李汐挑着眼眉,翘着双手看着张苗,凤尘的手脚依然被镣铐锁着,他的头垂落,看上去确实好像身子有恙。 “你可以出去,凤尘要留下来。”张苗看看李汐,再看看凤尘,他在心里急速衡量着,李汐气定神闲,她早就知道结果,张苗如果不答应自己的要求,她就任由自己饿死,张苗手里的蛊虫就等着和自己一样,饿死。 至于凤尘身上的雌虫,自然也是无法落在张苗的手里。 “好,我答应你,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出去。”张苗扫一眼挂在墙上的凤尘,不情愿地答应了。 李汐嘴角抿住一丝得意的笑,张苗没有其他选择。 夜晚的山洞,阴凉逐渐过渡到寒冷,李汐不觉抱住了自己的双臂,张苗只要自己活着,其他的事情他不会想到,也不想为李汐去做。 “过来。”凤尘轻声说道,他的双手和双足被帮助,不能移动,他只能把自己的头稍稍靠向李汐,一对蓄满柔情的眼眸凝视着李汐。 “有什么事?是不是手腕难受?我塞了好几根布条了。”李汐以为凤尘难受,又想往里面塞布条,她之前已经细心地用布条把凤尘的手腕缠住,使他的手腕不会和镣铐直接接触如此难受。 “不是,来,靠在我的心口,你会暖和一点,我是男人,血气比你要丰盛,靠在我的心口,我也可以为你取暖。”凤尘温柔地说道,他看着李汐,眼神就要滴出水来,他的嘴角含着微微的笑意,俊美迷人的脸庞绝对不会辜负炎夏国京城第一美男的称誉。 李汐瞪了一眼凤尘,本来想不理他,看到他的眼神,自己之前的念头立即打消,她乖乖地靠在风尘的心口,听到凤尘有力沉稳的心跳声,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开始安定下来,她对张苗所说的采药,就算是张苗也知道,不过是一个借口。 李汐看着凤尘,意识放松,她听从了凤尘的话,把头靠在凤尘的心口,环住凤尘的腰,倾听凤尘有力的心跳,和以往依靠凤尘挽救自己不同,这次,要靠自己把他们两个人救出去。 “凤尘,你说的办法有用的吗?要是……”李汐想起那些布条,想起凤尘交代自己的事情,她还是很担心,这次的事情不是自己坐在朝堂上就可以解决,她也不再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凤尘和自己的性命就握在自己的手里,稍有闪失,他们就会一起死。 “汐儿,相信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按照我说的去做,不会有错,你觉得慌张害怕的时候,想想我,想想我们以后的生活,我们还会有很多孩子,孩子个个都要缠着你,我要和多少个孩子决斗,才能和你独处,那个时候,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汐儿,我要你向我保证,不管将来我们生了多少个孩子,我在你的心目中还是第一位,没有人可以和我相比,就算是我的孩子。” 凤尘感觉到到李汐伏在自己的怀里,脸颊一片冰凉,透过薄薄的衣衫,他可以感觉到李汐的心跳紊乱,他心疼不已,恨不得自己出去为李汐做好一切的事情,他花费了很大的心力才控制住自己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话,李汐此刻需要的是鼓励,而不是代替她去做所有的事。 第411章 李汐听到凤尘的话,伏在凤尘的怀里,不自觉地笑出来,她也心知凤尘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放松,她在凤尘的怀里不断点头。 “我答应你,就算我们生了很多很多的孩子,我都会把你放在心里的第一位。”李汐不会扭捏作态,特别是上次经历了生死之后,她对凤尘的态度改观了很多,她只想和凤尘好好过完这辈子,她可以面对任何事情,只要凤尘在自己的身边。 “汐儿,不要想太多,我会在这里等着你回来,按照我说的去做。”凤尘见到开门的人来,显然是张苗交代的来带李汐出去的人,他在李汐的耳边再低声叮嘱了几句,李汐微微点头答应了,她在风尘的怀抱得到了勇气,她又是那个高傲清冷的护国公主了。 “族长,我来带你出去,这里的山势我最熟悉,我叫夜失,护法说了,由我带你出去采药。”一个穿着和李汐他们明显不同的人进来,令李汐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的腰带,刺满了水仙花,这个装饰在男子的身上很少见。 “是诗词的诗吗?”李汐听到对方的名字,很有兴趣。 “是失去的失,请公主抓紧时间,天色晚了就看不清楚,看不清楚就会采错药,就是会踩到珍贵的药材。”夜失对李汐是不亢不卑,她的神态高傲却不失礼貌,李汐在她鼓起的长裙里,看到了夜失的裤子的掩饰下,有一块块隆起的肌肉,很有高手的风范。 张苗不情不愿只能放自己去采药,只是夜失在自己的身边,就算自己是插翅都难飞。 这个有着男子名字的女子,行事不会比一般男人差。她如同一座小山站在门口,对李汐和凤尘之间的举止是视而不见。 李汐忽然明白为何自己从来不曾见过夜失,这种人,不管长相还是身手,都是上上之选,不管是谁,见过一面都不会忘记,张苗竟然派遣一个重要的人看管李汐,可见他对李汐还是很紧张,他不想看到李汐出事。 “万事小心,我等着你回来,我会完好无损地等你回来。”凤尘看到李汐眼中的不舍,他对李汐笑笑,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对她点点头。 李汐也对凤尘笑笑,凤尘说的对,他已经计划好一切,这次就看自己的了。 在凤尘的目光里,夜失和李汐走出了山洞。 夜失走在最前面,不时用手里的长棍拨动长到她们的腰部的长草,李汐看到这些野草都是一般的野草,和当初在白胡子的山洞外面见到的长满毒草的情景完全不同,尽管如此,李汐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张苗是白胡子的得意门生,甚至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他可能已经做到不用在山上大量种植毒草。 毕竟,他已经找到了更好的供应渠道,他找到了那么多夜族的后人,这些人的血足以使他可以为所欲为。 “就是这些药,你在这里等等。”李汐看到一些野草的长相和自己需要的草药吻合,她叫住了夜失,她抬头的一刻,无意中瞥见夜失的手背有被刮伤的痕迹,正是刚才为李汐拨开长草被草割伤,令李汐惊奇的是,夜失的手背流出的血不是红色,而是黑色。 “你的手受伤了,这里的草有毒。”李汐捧起夜失的手,仔细查看,这不是毒草所伤,而是从伤口,从夜失的体内流出来。 “不是中毒,是我本身就有毒,这些草也好,附近的小动物都好,闻到我的气息就会立即逃走,你不用为我包扎,要是伤到你就不好。”夜失看似冰冷无情,她还不想连累其他人,在夜失的信念里,她只想保护好自己。 李汐一听,立即明白,夜失之所以愿意听从张苗的指挥,不是以为对张苗的敬畏,而是因为蛊虫,夜失的体内有蛊虫的存在,蛊毒已经深入她的体内。 “我不怕,我是大夫,是用毒高手玄虚道长的关门弟子,这些蛊虫还没有可以难倒我。”李汐捧起夜失的手仔细查看,果然是白胡子的手法,当然不是白胡子下手,他并不认识夜失。 “你也放心,我才不担心这些小虫子,就算你能救了我,我还是要回到我们刚才的地方,青水谷,张苗还是要每天检查我的情况才能放心。”夜失对待张苗直呼其名,她对张苗也有说不出的恨意,张苗把她和一些女孩子当做药奴传唤,无奈张苗手里的蛊虫使她们不得不屈服,甚至是家人的性命,当初就是张苗用重振夜族的名义把她们召集在这里。 “不用担心,我可以为你把身上的蛊毒清除干净,然后再装作没有发生任何事,师兄不会知道,不用担心。”见到夜失虽然身为女子,气势不凡,她和李汐说话,并没有退缩。 “我知道你一片好心,可惜张苗已经当着我们的面,把所有的解药都扔掉了,想迫使我们一定要听从他的话,要是不听话,我们死不要紧,家人的性命还攥在他的手里。“ 夜失的眼神闪过一丝浓重的杀意。 “当然可以,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会做到。”李汐望着夜失,她觉得自己的事情已经接近成功,只要再进一步说动夜失。 “你的条件是什么?你花费这么多的功夫为我解毒,你要是一点条件都没有,我反而会担心。”夜失也是一个聪明的人,她看到手背流出的血在经过李汐的治疗后颜色变淡,她知道李汐真的可以做到,她的心里一动,但是她很清醒。 “带我去最近的市镇,我要把这些药卖了,然后换一些其他的草药。”李汐也很干脆,她见惯人心,没有交换条件,对方反而会不放心,有来有往,彼此才会安心。 夜失直直看着李汐,眼神充满质疑,她的条件太简单了,夜失本来想她会提出要自己帮忙助其逃走,不想竟然只是带她出去换草药。 “你根本做不到帮我逃走,而且我的夫君还在你所说的青水谷,我不会扔下他一个人走,我来到这里摘草药也是为了他。”李汐说道,她也一眼看穿夜失心中所想。 夜失再看看李汐,李汐还是一脸的坦然,夜失手腕的血已经渐渐变得鲜红,也渐渐止住。 夜失带着李汐来到最近的市镇,这个市镇很小,只有一个药铺,李汐把手里的草药在镇里的店铺里换成了需要的草药,夜失并没有完全被李汐的建议打动,她还是严密监视李汐,毕竟她的家人还需要她的保护,她不能只是顾忌自己。 李汐把草药交给药铺的人,就随机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子的草药,夜失对草药没有认识,觉得李汐手里的药草和之前送进去的没有任何分别,不过自己算是还了李汐的人情。 回到青水谷,夜失在吧李汐送回山洞之前,对李汐说道:“今天我算是还了你的人情,你为我止血,我带你出去换药,我们之间互不相欠。” 李汐对她点点头,她也不会认为夜失会在几个时辰之内就完全信自己,这种人,不要说夜失,就算是自己都不敢信任。 “你这是什么药?”张苗一直在洞口等着李汐,见到李汐回来,伸手就抢过李汐受伤的药包,虽然是干枯的草药,但是李汐很细心,没有让张苗看出破绽,看起来这些草药不过是倒伏在地上,被太阳晒干的草药。 “要是师兄连这些草药都不认得,你是不是和师父白学这么多年?”李汐反讽,她就是要张苗看不出来,这些草药如果张苗能够认出就麻烦了。 张苗被李汐一顿抢白,并没有发火,他确实认不出这些草药,他心中更加嫉妒,一定是白胡子把更好的手艺传给了李汐,自己不能容忍李汐比自己更加优秀,他心中更加坚定要杀了李汐的决心。 “我能做你的师兄,自然有比你优胜之处,回去!”张苗把草药扔回给李汐,随即命人把李汐送回山洞,他急着回去钻研毒术,要比李汐更加厉害。 回到山洞,见到凤尘,她把经过告诉了凤尘。 “我们就静候佳音。”凤尘对李汐微微一笑,虽然被绑在石壁上,凤尘并不以为意,反正李汐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他乐得清闲,养精蓄锐,等待那一刻的来临。 李汐点点头,她摸出草药包,她并没有把草药撕碎喂凤尘,而是把草药用暗流的溪水清洗干净之后,放在自己的嘴巴里。 这些草药苦涩难吃,李汐这辈子还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凤尘见到李汐的眉头紧蹙,心疼不已,轻声说道:“汐儿,要不算了,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这些难吃的东西不要吃了。” 李汐看着凤尘,虽然山洞光线昏暗,她还是可以感受到凤尘凝视自己的目光,一股暖流从凤尘的眼中流动到李汐的全身,李汐觉得他们从来没有如此刻一般心灵相通,彼此依靠,他们的默契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有时李汐看着凤尘沉睡的容颜,心里会想,或者这一次的冒险,是因祸得福,她更加坚定自己的心意,也更加清楚凤尘对着自己的爱意。 “为了我们,有什么是不能吃的。”李汐对着凤尘甜甜一笑,把所有的药草全部吞下去。 凤尘很想挣脱镣铐,把李汐抱在怀里,但是他一动,外面的人就会有所觉察,他只能忍下,睁大眼睛看着李汐,把自己的心意融入眼神传达给李汐。 三日之后,夜幕降临,青水谷的人已经入睡,张苗却是没有丝毫的睡意,他瞪着自己精心饲养的蛊虫,蛊虫的身躯好以前一样,身子的黑色却是渐渐退去,露出原来的深青色,这是蛊虫体内的毒素减退的迹象,这也是张苗意想不到的迹象。 他一直亲自配置食物给李汐,看守的人也说李汐没有任何异样,为何蛊虫在吃了李汐的血之后没有丝毫的改善? 张苗从脚边的一个竹篮拿出一条竹叶青,浑身青色的小蛇在张苗的手里扭动身子,张苗没有丝毫的犹豫,把小蛇放在蛊虫的身边,蛊虫受到刺激,张开嘴巴,一口咬在竹叶青的身上,竹叶青的身子蠕动几下,反而翻卷过来,缠住蛊虫,蛊虫的牙齿已经咬入竹叶青的肌肉,竹叶青无奈地挣扎了几下,才死去。 张苗三算算时候,按照以往的速度,蛊虫会在不到片刻就立即把竹叶青毒死,如今竟然要耽误三刻钟的时候,说明蛊虫体内的毒素已经消退,张苗极为看重这个蛊虫,他就是依靠这个蛊虫才能控制夜族的人,想到蛊虫一旦不保,自己的地位也将不保,张苗按耐不住,立即站起来,带着蛊虫去找李汐。 天上的星星安静地躺在黑丝绒的夜空,闪闪发光,李汐依偎在凤尘的胸前,看着天上闪烁的星星,虽然知道期待的事情很快就要到来,她还是很喜欢这一刻,可以和凤尘安静地看着天上的星星,享受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刻。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李汐和凤尘都舍不得说话,想把这一刻尽可能停留,张苗的脚步声还是打断了两人的美好憧憬。 “记得,不要紧张,我就在你的身边。”凤尘在李汐耳边轻声说道,对李汐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李汐也对凤尘笑笑,再次检查凤尘镣铐里塞着的布条,她把布条抽出来,见到上面已经沾满黑色的铁锈,也是心疼不已。 “这个张苗,看我等等怎么收拾他,还我夫人为担心。”凤尘瞥见李汐眼中的心疼,赶紧抢先开口,李汐看到他,也是无声地笑了,任何时候,凤尘都想着自己,都希望自己可以开心,不要为他担心,即使到了此刻,最为关键的时候。 张苗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山洞前,他命人看守的人立即打开洞门,他径直冲进去,抓住李汐的手就往外拖,凤尘知道这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但是见到李汐被张苗拖出去,他还是忍不住大叫:“张苗,你要是敢伤了汐儿一根寒毛,我就要了你的命!” “还不知道是谁要谁的命,你给我安静地呆着,否则,我第一个就要你了你的命!”张苗瞪着凤尘,他此刻已经记不得凤尘的身上还有一个雌虫,他只想保住自己的蛊虫,他不能失去这个蛊虫,他最信任的只有自己,即使记得凤尘身上的雌虫,但是他不会完全信任这个雌虫,他宁愿相信自己亲手培育出来的蛊虫。 第412章 “你……”凤尘气到说不出话来,一边在大声咒骂,一边想从铁链挣脱出来,张苗冷冷地看着凤尘的动作,轻蔑地笑了。 “不要想白费力气,这是用玄铁做成的镣铐,就算你再厉害也不能挣脱,你最好就是给我安静地呆着,少受点罪。”张苗说完又拖着李汐往外走。 李汐的手在洞门的地方按了一下,把刚才用布条做成的小圆球放在洞门的锁眼里,她的动作很快,就连在门口站着的看守都没有看到, 李汐装作被张苗拖着行走,她等到布条完全塞进锁眼里,才站直了身子。 “你想做什么?这个时候不是取血的时候,蛊虫不能一天喝两次血。”李汐明知故问,脸上全是一片严肃,她装作是在睡梦中被张苗唤醒,一脸的不耐。 “你是不是李汐?你是不是假冒的?”张苗直接问道,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个答案,只有假冒的人才能使他的蛊虫变成这样、 “真是好笑,我不是李汐,难道你才是李汐?我是不是假冒,是你的事情,你没有查清楚就把我带到这里来,我还没有和你算账,你倒是说我是假冒,师兄,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还是没有睡醒?来到这里梦游?” 李汐讥讽的言语和讥讽的眼神刺激张苗,张苗一直跟踪白胡子,他自信不会看错李汐,此刻李汐的话他听在耳朵里,又开始怀疑自己了,如果李汐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为何会、她的血开始会让自己的蛊虫变得毒性更强。 “你把手伸出来。”张苗看看李汐,他知道要证明李汐的身份,还是只有这个办法。 李汐看到张苗要放自己的血再次为蛊虫喂食,她冷哼一声,坦然把自己的手伸出去。 张苗看到李汐白玉凝脂的手臂,他的心神并没有荡漾,他想到如果这般美丽的肌肤下没有自己需要的鲜血,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李汐。 李汐把自己的手缓缓伸向张苗,她的手在距离张苗十寸的时候,忽然举起,她的手腕带着一个镶着宝石的金手镯,李汐和凤尘在这里每晚都看星星月亮,已经计算好天上的星辰的位置,知道举起手来的时候,放在何种角度会使自己手腕上的金手镯发光。 “想炫耀是吧?等你死了,就到阴曹地府去炫耀。”张苗的眼发出贪婪的神色,李汐手腕上的金手镯看上去造工精致,镶满宝石,等到李汐死了,他一定要据为己有。 李汐没有言语,她看着张苗再次把她的手指刺穿,把滴出来的血滴进盒子里,果然盒子里的蛊虫还是把李汐的血喝得一干二净,身上的颜色并没有变黑,而是变成深绿色,身上的毒素被李汐的血液稀释,它已经习惯饮食李汐的鲜血。 张苗看到,眼睛也变成了绿色,果然是李汐的血,不但没有使自己的蛊虫身上的毒性增强,反而使它身上的毒素变淡,它如今不过是一个毒性比一般蛊虫要强的蛊虫。 “你居然敢欺骗我!“张苗恨得咬牙切齿,他想上前抓住李汐的手,李汐往后退一步,张苗反手想拉住李汐,不想一个人影隔在他和李汐中间,定睛一看,是夜失。 “你来了正好,把这个贱人给我拉出去,活活摔死。”张苗以为夜失是进来帮忙的,他立即吩咐道,他要立即看到李汐粉身碎骨才能解除自己的心头之恨,之后再去对付凤尘。 夜失一动不动地站着,她的手没有伸向李汐,反而把李汐完全挡在自己的身后。 “你想做什么?想违抗命令?你忘记你的家人的性命还在我的手里!”张苗意识到想、夜失并没有听从自己的吩咐,他发出狰狞的笑声,“你不是以为她是炎夏国的公主,就可以保住你吧?你和她一样,都是我的阶下囚,你们都要对我俯首称臣!” 张苗的手指掠过夜失和李汐的脸,夜失一把抓住他的手指。 “她保不住我,你也保不住我,张苗,你出去看看。”夜失淡淡地说道,她刚才去做了一件事,把青水谷的大门打开,她亲眼看到自己的父母被蛊毒折磨,在吃下李汐的解药之后好了很多,她决定听从李汐的指挥。 李汐从夜失的身后走出来,和夜失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 .张苗看到两个人默契的眼神,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慌乱的声音,他瞪了李汐和夜失一眼,立即出去查看,出门之后,他看到了令他目瞪口呆的情景,他的手下被身穿青衣的人控制,山谷里其他地方一片寂静,这一刻,张苗知道,自己被人出卖了。 而一直被捆绑在山洞的凤尘,施施然地站在距离张苗十丈的地方,翘着双手,嘴角含笑,看着张苗,好像在看困兽。 “李汐,是你!对不对?”张苗闻到空气中一股隐隐约约的味道,他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他对着李汐咆哮,跺脚狠叫,神情凶狠,如同暴怒的野狼。 李汐当日吃下的药草就是要改变自己的体质,清除蛊虫留在自己的体内的毒性,使张苗对自己的体质产生怀疑,使蛊虫在他们计算的时间内身体的毒素发生变化,从而把自己拉出来,她们已经算好是在三天之后的晚上,刚才她有意举起金手镯,就是为了给隐藏在青水谷的凤清等人发出信号。 当天出去谷外采药,李汐提出去镇子上的药铺交换草药,她所留下的草药每个名字串起来就是要隐藏在附近的凤清知道消息,准备好营救他们的时间和地点,而凤清一直根据凤尘在沿路留下的印记一直跟踪到附近,他也从山洞里流出的布条确定了凤尘的位置。 他也看到了李汐和夜失出去,但是没有见到凤尘,才不敢轻举妄动。李汐通过草药传递了消息,之后说动夜失在制定的时间打开大门,凤清进来之后,立即点燃了安息香,使其他人都沉睡不醒,至于值班的人,凤清和手下轻易就撂倒了。 至于凤尘,刚才李汐已经在锁眼塞了布条,看守还以为李汐会回来,也没有上锁,凤尘运用缩骨功,轻易地从镣铐里缩回自己的手脚,出现在张苗的面前。 “师兄,你还有什么招数,可以使出来,你没有错,我确实是夜族的传人,不过我用了一点办法,改变我的血液,使你的蛊虫的毒性减弱,你才会把我带出来,如果你没有把我带出来,我的计划还不能成功。” 李汐看着张苗,他失去了理智,对着众人又喝又骂,他从怀里和腰间摸出数不清的小竹筒,狞笑道:“你以为你们就可以对付我了?我要是催动这些蛊虫,那些夜族人就会出现,就会对付你们,你不过是二十来人,我们这里有上百人,你等着,李汐,我要你被你的族人收拾掉!” 李汐眼中带着轻蔑和可怜的神情看着张苗,他已经失去理智,忘记一切,他的眼里只有权势,只有自己的欲望。 “师兄,那些人体内的蛊毒还没有完全清除干净,但是夜失已经按照我说的给他们吃下了缓解的草药,他们已经可以脱离你的控制,此刻他们在安息香的作用正在沉睡,就算你把所有的蛊虫拿出来,都是无济于事。” 李汐想起白胡子的话,她对这个师兄终究还是有点不忍,张苗这辈子想得到的人和东西都不曾得到过,他是一个可怜的人。 张苗听到李汐的话,彻底疯了,他把所有的竹筒扔向李汐,眼珠通红。 凤尘在张苗的手抬起的时候,就急速飞到李汐的面前,为李汐挡住竹筒,竹筒砸到凤尘的身上,落地之后瓶塞全部飞开,里面的蛊虫蠕动着身躯跑出来。夜失见状,就想从里面找找出控制自己父母的蛊虫,被李汐一把拉住。 “不要!这些蛊虫都是含有剧毒,你父母的蛊毒我会想办法清除,去拿火把来!”李汐见到夜失对自己的话犹豫不决,她又加重口气,“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的蛊毒去除掉,如果你的手再碰到这些蛊虫,就会前功尽弃,你就会死,就没有人照顾你的父母。” 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夜失,李汐说的对,她一咬牙,出去找到一个火把,李汐用火把把地上的蛊虫一个个烧掉。张苗在一边看着,不断咆哮,这些都是他多年的心血,竟然被李汐一把火就烧掉了。 李汐把所有的蛊虫烧掉,举起火把走到张苗的面前,她深深地看着张苗,忽然把手一扬,她没有举着火把的手,竟然把刚才被烧的蛊虫的灰烬洒在张苗的眼里,张苗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他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晕倒在地。 “他自己本身也身中蛊毒极深,这些灰烬可以暂时保住他的性命,我要把他带回去炎夏。”李汐看着躺在地上的张苗,对凤尘说道。 凤尘没有意外,立即同意了李汐的意思,李汐之前已经告诉白胡子前往炎夏京城,把张苗带回去交给白胡子是最好的出路,只有白胡子才能解开张苗的心结。 李汐看着凤尘,两人目光相接,在青水谷的一切都结束了,他们此刻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心中淡淡的忧伤,特别是李汐,看着夜失,想起在青水谷的族人,自己是他们的族长,张苗给了他们希望,此刻自己要离开,是不是亲手毁灭了他们的希望。 夜失走到李汐面前,把一个甲虫形状的玄铁制成的铁牌交给李汐。 “我不管你是谁,你以前的身份为何,你就是夜族族长的传人,你就是我们夜族的族长,你要是想离开,可以,你要说清楚,我们在这里就是为了你。” 夜失看出李汐眼中的不忍,也看出李汐要离开的决心。 “我……”李汐不知道如何启齿告诉夜失,自己不想当这个族长,看到夜失的眼神,她仿佛看到夜失身后那些夜族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她又说不出来了。 “其实你不用为难,我们在这里也可以安居乐业,你永远都是我们的族长。”夜失看到;李汐的眼神,终于还是不想为难李汐。 “你们暂时在这里过活,等到情况稳定之后,你们愿意再这里继续安居乐业,我们会为你们提供最好的物资,要是你们想到炎夏国安居,我们也一定会为你们找一处最好的地方,给你们好好的生活,我们不是要抛下你们,而是实在身不由己。” 凤尘见到李汐的神情,他越过李汐,对着夜失说道。 夜失看着李汐,再看看凤尘,她对李汐说道:“记得你们的话,我们会在这里等你。” 李汐点点头,把准备好的药方交给夜失。 “这是所有的族人需要的蛊虫的解药,你按照上面所说去做,很快大家体内的蛊毒就会解除,大家都会安然无恙,我一定会回来,放心。” 李汐对夜失笑笑,夜失对她点点头,她们的血缘或者相隔很远,但是此刻,她们觉得彼此的心灵很接近。 李汐在走出青水谷的时候,忍不住回眸张望,这里生活着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她要为这里的人的未来负责。 “我们一定会回来,那时候,大家都会活得更好。” 凤尘搂住李汐的肩膀,轻声安慰李汐,李汐看看凤尘,把头靠在他的肩头,她眼下只有凤尘这个依靠了。 炎夏国,京城,皇宫。 散朝之后,众臣从大殿纷纷走出,凤铭觉得精疲力尽,他一直挺拔的腰杆此刻软了下来,他体谅安佑要照顾安国候,本来安佑想带着安国候回府休息,安国候却反过来要安佑留在皇宫,他只是被白芳绑架,身体并没有受伤,白芳命人照顾他。 白芳为何要绑架安国候,在安佑的心里还是一个没有解开的谜团。 安佑暂时不想找出答案,他觉得心乱如麻又要照顾父亲,在安国候的坚持下,他只能和父亲一起留在皇宫,至于国事,暂时由凤铭全权处理。 特别是知道李汐和凤尘的情况之后,他更加不放心安佑和自己回家,他作为老臣子,也要镇守在皇宫,守护炎夏国。 安佑本来命人去凤铭那里去取奏折,就算他不能上朝,也可以处理政事,但是凤铭执意要他照顾好安国候,没有答应把奏折在还给安佑。 安佑此刻坐在来仪居,安国候需要静养,居住在来仪居隔壁的清风殿,也方便安佑来回照顾,安国候知道安佑的心事之后,他并没有过多打扰儿子,反而为儿子分忧,经查到凤铭处看着奏折,处理政事。 第413章 安佑在来仪居静坐,心潮翻涌,他的脑子里一会是白芳的影子,一会是小莲的影子,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于白芳到底是什么感情。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安佑的身后响起,安佑并没有留意,兰青言在他的耳边吹了一口气,“小侯爷,是不是太寂寞了?要不是我给你排解一下?” “等你变成女的再说。”安佑听到是兰青言,脸上的沉重的神情并没有减退些许,兰青言和凤尘是生死之交,他和安佑的关系也匪浅,他知道安佑和白芳的事情。他也知道安佑一直借着处理繁琐的政事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可惜有些事情,越是不想起,就越会想起,越想忘记,就越会记得更加清楚。 “还想起白芳?一时之间想不开也是情有可原,但是你也知道,你和白芳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也是一直在利用你,你要分清楚这个事情才是。”兰青言本来还想用言语转移安佑的注意力,看到安佑沉重的神情,他及时收回了想和安佑开玩笑的念头。 “要是能分的清楚,我如今要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了,对于我,成亲不是一件难事,难的是,要娶到自己喜欢的人。”安佑喝下一大口酒,酒从他的嘴角溢出,他伸手擦掉,继续喝,在他的心中,眼下只有喝酒才可以暂时忘掉一切。 兰青言沉默了,安佑的心事也是自己的心事。 “要是那么容易忘记,你也不会喜欢李盈盈那么久。”安佑把握在手里的酒壶塞在兰青言的手里,他也清楚兰青言的心事,安佑忽然觉得两人的遭遇都如此相似,两人都喜欢上了心不会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她们都不会来到自己的身边。 兰青言苦笑,拿起手里的酒壶,把壶嘴塞进自己的嘴巴,安佑所说的正中自己的心事,他才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安慰安佑,自己也安佑都是一样的人。 “来,既然我们都是一样,今天就来一个不醉无归!”兰青言看到安佑的桌子上堆满了酒瓶,他也不客气,拨开酒塞,就把一壶酒塞在安佑的手里。 安佑和兰青言一壶接着一壶地喝起来,此刻只有酒才能使他们忘记一切,使他们得到暂时的解脱,浓郁的酒味弥漫在空气中,宫人都纷纷退开,只有一个人在门边没有走开,凝视着里面的两个人。 两人很快就喝得酩酊大醉,伏在桌子上人事不省,新衣这才走进去,把就要掉落地的酒瓶一个个摆放好,地上也流淌着酒水,新衣暗暗叹息,这次宫人又要劳累了,李汐不喜欢闻到酒味,不知道要清理多久才可以了。 新衣已经接到李汐和凤尘的飞鸽传书,她知道李汐和凤尘已经在赶回京城的途中,本来她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安佑,见到安佑这个模样,她也说不出口了。她吩咐太监把兰青言和安佑扶到床上去休息,转眼见到有人在看着自己。 外面有人站在门外等着新衣,新衣见状,出来一看,竟然是魏子良。 “总管怎么到这里了?你不是应该在皇上那里的吗?是不是皇上出事了,你来是找小侯爷?”新衣立即想到,一定是李铮出事了,要安佑前去处理,她的脸色都变了,抓住魏子良的手都要站不稳了。 “不是,不是,不是,皇上好得很,暂时还是在沉睡,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我确实是来找小侯爷,是因为……因为……”魏子良也看到刚才安佑被人扶进去,人事不知,根本处理不了任何事情,他犹豫了,这个时候就算唤醒安佑也是于事无补。 本来还可以去找凤铭和安国候,但是安佑之前又明确交代,如果是李铮的事情,一定要首先告诉自己,不能让凤铭和安国候再操劳。 “说吧,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新衣听到不是李铮的事情,她就首先放松了,只要不是李铮的事情,凭借她在宫中的地位,她还可以处理很多事情。 “是沈大夫的事情,新衣大人可还记得前些日子进来的玄虚道长?”魏子良见到新衣愿意处理这件事,他也暂时松一口气,他要照顾李铮已经是分身无暇,而且这件事也算是涉及到李铮,他只能找安佑。 “是主子的师父,怎么了?他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不满意?”新衣听到是白胡子的事情,立即紧张了,她至今都忘记不了当初白胡子进宫的情景。 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全身散发着恶臭的白胡子勉强挨到皇宫的宫门就昏倒在地,他的手里紧紧攥着李汐交给他的令牌,新衣听闻公主的令牌出现,亲自前来确认,认出正是李汐的令牌,这个令牌是李汐当初下了严命,只有最紧急的情况和最重要的人才会持有。 虽然白胡子昏倒,无法从他的嘴里得知任何情况,安佑还是命令太医院的人全力营救,就连沈清鸣也被从乾清宫请来,沈清鸣开始还愿意为白胡子治疗,到了后来看清楚白胡子的真面目,面色就变得很难看,借口要照顾李铮,回去乾清宫就不愿意再回来。 白胡子被救活过来之后,就把李汐和凤尘的情况简单地告诉安佑,安佑听闻李汐和凤尘被捉,本来要派遣大军前去营救,还是安国候和凤铭阻止了安佑的命令,李汐在临走的时候说过,没有她的消息,任何人不得擅动大军。 安佑只能暗中派人按照白胡子所说的线索去探寻李汐的下落,幸好最近已经找到李汐的下落,附近有凤家的侍卫凤清等人在守候,安佑派去的人只能是听从凤清的指挥。 如果不是凤铭和安国候的阻止,安佑早就亲自去找李汐了。 按照白胡子所说,他是一个用毒高手,特别擅长蛊术,又是李汐的师父,安佑在礼待白胡子的同时,要白胡子和沈清鸣合作一起为李铮诊治,白胡子或者可以帮助沈清鸣找出李铮所中的蛊毒为何,加速治好李铮。等到李汐回来,就是一件最好的礼物。 想到李汐,沈清鸣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念头,他不会忘记李汐对自己的嘱托,他能为李汐做到只有治好李铮这件事了。他虽然也曾经在李铮和李汐之间犹豫,李铮也曾威胁自己,但是想到李汐对自己的嘱托,他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即使,这是最后一次,他也不会后悔。 本来以为沈清鸣和白胡子应该合作无间才是,不想有时传出他们不时吵架的消息,这次,魏子良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他们在太医院争吵,两个人都想用自己的药给李铮吃下,两人所用的药药性相反,太医院的所有的太医都认为只能用一个人的药、 沈清鸣坚持自己是李铮的贴身大夫,对李铮照顾日久,对李铮的情况最为清楚,他要白胡子放弃他的药方,白胡子却认为自己是蛊毒高手,比沈清鸣更加清楚如何找出蛊毒为何。 魏子良本来还很高兴说找回一个用毒高手,此刻他倒是觉得还不如就让沈清鸣一个人治疗李铮算了,他前来找安佑就是为了这件事。 “我去太医院看看,你们在这里照顾好他们两个,要是醒了,就告诉小侯爷,让他赶过去。”新衣对一边的宫人说道,然后就和魏子良匆匆赶往太医院。 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借口出去,太医院的药房只剩下沈清鸣和白胡子,两个人相对而立,彼此的面色冰冷,沈清鸣面无表情望着白胡子,白胡子神情坚定地瞪着沈清鸣。 “沈清鸣,不要忘记,按照礼数,你要叫我师叔,你的师父怎么教你的?”白胡子在沈清鸣面前,傲然说道,沈清鸣的名头在皇宫里很大,后宫的人,不管是嫔妃还是达官贵人,都以请到沈清鸣为自己诊治为骄傲,他对这个沈清鸣很好奇,追查之下,发觉他竟然是自己师兄冲虚道长的首徒,本领不在冲虚道长之下。 “我的师父倒是告诉我,当年有人因为不听师祖的教诲,执意要研究蛊毒,所以才被逐出师门,你既然已经不是师祖的徒弟,也不是我沈清鸣的师叔。”沈清鸣毫无尊重的意思,他在自己的师父冲虚道长那里也听过玄虚道长的事情。 “你的师父能有今天的名声应该多谢我,要不是我为研究蛊毒,对那么多的人下毒,你的师父再出手救人,他的名头只怕还没有多少个人知道。”白胡子虽然后悔当年一时冲动离开了师门,但是在后辈面前,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过错。 “亏你说的出口,你杀人,我师父救人,是因为你的关系,说起来,要不是因为你,我的师父也不会因为救一个被下了蛊毒的人而死去。”沈清鸣难以忘记冲虚道长为了挽救一个身中奇怪蛊毒的人,以身试毒,无法找到解药才会死去。 “你的师父是一个孬种,自己处理不好的事情,才会禁止自己的徒弟去做,所以你不管叫做什么神医,你对皇上的病情还是无能为力,如今我来了,你就等在一边,等着我的好消息!”白胡子见到沈清鸣高傲的神情,心里就有气,其实他已经上了年纪,已经没有当初的争强好胜的心,只要沈清鸣对待他的态度稍微谦恭一点,他就会倾囊相授,自己退居幕后,把一起的功劳都送给沈清鸣,不想沈清鸣和他的师父冲虚道长一样,不曾原谅白胡子。 沈清鸣被白胡子说中心事,心里一痛,他是闻名天下的神医,任何伤病到了自己的手里都是药到病除,只有蛊毒,是冲虚道长眼睛沈清鸣接触的范围,才会出现他直到现在还无法确定李铮所中的蛊毒,也无法为李铮除毒。 他不担心自己的名声,他的大仇已报,心愿已了,留在皇宫照顾李铮,只是不想看到那个人失望伤心的表情,只要那个人稍微不开心,他就心如刀割,他宁愿所有的不快都发生在自己身上。 见到沈清鸣微微低下头,眼神复杂,白胡子忽然一个踏步走到沈清鸣面前:“放下你的架子,你和你的师父不同,师兄的眼里没有杀意,从来都没有,所以他才一直救人,不惜一切,甚至是牺牲自己的性命去救人,但是你不同,你的眼中有杀意,你杀过人,害过人,你和你的师父不同。” 白胡子从沈清鸣的眼中捉到一丝一闪而过的恨意,他看惯人心,立即知道沈清鸣心存杂念,和冲虚道长不同,他一步踏前,逼视沈清鸣,沈清鸣不自觉后退一步,白胡子竟然可以看穿自己的心事,他眼中的恨意更盛,这个人,还是李汐的师父。 而且从白胡子的口中听来,李汐对这个师父还很重视。想到白胡子可以和李汐接近,他的心里升起一股难以压抑的恨意,这股恨意在心头翻滚,简直就要把他淹没。 他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低下头,对白胡子说道:“我和我师父一样,都是在救人,就算有些人死了,也是因为那些人该死。”沈清鸣露出一丝阴笑,他平素看起来儒雅高贵的脸乌云密布,他不会让白胡子知道自己的事情,看着白胡子,他的心里有了另外的打算,这个皇宫,只能存在一个神医,一个可以永远接近李汐的人。 “救人和杀人,都在你的一念之间,你想要杀人,也可以在救人之后。”白胡子步步紧逼,他见到沈清鸣眼中的动摇,心中大惊,沈清鸣如今是最为接近皇上的人,如果他心存邪念,李铮就危险。 白胡子没有忘记,李汐答应他愿意做他的关门弟子,就是要答应她,以后不能再做害人的事,不能再对任何人下蛊。 他已经下定决定改过自新,眼前见到沈清鸣的眼中的杀意,他担心沈清鸣会对李汐不利,他在心里有了自己的主意,他要保护好唯一的徒弟,他不会让当年张苗和璇玑的悲剧在李汐的身上重演。 “既然师叔有心授教,我当然会虚心应教,你放心,你在这里是我的师叔,我们暂时偃旗息鼓,我听你的。”沈清鸣忽然换了一种表情,收起眼中流露的恨意和杀意,装出一副谦恭的神情。他看着白胡子的神情也发生了变化。 “你要是有心,我不会耽误你的事情。“白胡子别有深意的眼神落在沈清鸣的脸上,他看到沈清鸣又是那个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的儒雅君子,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难以置信刚才的杀意和恨意出现在沈清鸣的眼里。 第414章 白胡子和沈清鸣就此握手言和,新衣赶到的时候,见到两个人已经在研究药单,根本就没有硝烟弥漫的场景,新衣瞪了一眼魏子良,魏子良的眼珠也大了,刚才不是这样子的,他只能在心里暗自悔恨,以后要看清情况再去告状。 新衣瞪着魏子良,魏子良只能不断地作揖;“新衣大人,我的好大人,刚才真的是情况危急,要不然我也不会急着去请小侯爷啊,我有几个脑袋,敢随便乱说话。”魏子良耸拉着一张脸,装出一副可怜相,只有这样才能博得新衣的同情,在皇宫内,新衣的地位比魏子良更高,想对李铮而言,李汐的说话更有分量。 “以后要是你的眼睛还不放亮点,你的总管位置就难保了,魏大人。”新衣对着魏子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她的手指点在魏子良的脑门上。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宫女装扮的人走到新衣的身边,并没有说话,只是对新衣行礼,新衣见到她的腰带有一朵芍药花,她意识到这个并不是真正的宫女,而是女卫的人,她随手命魏子良回去照顾李铮。 魏子良领命而去,他看了一眼那个女卫,若有所思地走了。 “什么事,找到这里来?”新衣率先走在前面,身后的女卫紧跟在新衣的身后,新衣不用回头,女卫已经开始汇报情况。 “禀告大人,近来宫中并没有大事,只是不知道为何,有几处的宫女失踪,都是最下等的宫女,做最下等的工作。”女卫都是精心挑选,练武多年的精英之才,即使一边走路一边说话也丝毫不影响她们的气息,说话之间气息自如。 这个女卫更加是女卫的首领,武功更为上乘,以一敌十都不在话下,她的名字和其他女卫一样,都是姓洪,她换做洪意,取意思为洪一,排名第一。当年是幻樱亲手栽培她,幻樱就是希望如果有一天自己出事,洪意可以代替自己保护李汐。 所以,新衣重建女卫,第一个人就是想到洪意,当然,洪意也从来没有辜负新衣和李汐的期望,暗中保护她们和皇宫。 “逃走了?”新衣第一个想到这个念头,既然是最下等的宫女,吃不了苦逃走也在情理之中,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情、 “不,她们并没有逃走,其中有一个宫女的尸首已经找到,是我们自己人找到,因为过于恐怖,所以我们秘密把这个宫女埋了,并没有声张,对内务府那边,只说是暴病而亡。”洪意低声说道,饶是她见惯大场面,见过了死人,自己也亲手杀了不少人,见到这个宫女,也是不寒而栗,心中想起都觉得想吐。 “说,到底是什么?”新衣被洪意的神情勾起好奇心,心里也有了隐隐的不祥的预感,就连洪意都觉得恶心想吐的场景,她已经预想到不会是好事。 “她已经不是人,是一张皮,全身的血肉被吸空,只剩下一张皮。”洪意说到也想起见到的宫女,她的喉咙就涌起一阵的难忍的苦涩,她不曾见过如此完整的人皮,她的衣服还好好地穿在她的身上,样貌栩栩如生,眼珠被挖出来,变成两个黑色的窟窿。 “好像被蒸熟的鸡,被剥皮一般。”洪意的补充使新衣的面色都变了,真是太恶心了。 新衣听了就觉得想吐了,好好一个人居然变成一张皮,血肉去了哪里? “好好一个人,这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给我彻查,还有其他宫女的去向,一定要给我查清楚!”新衣咬着牙下了严命,这种事情居然会发生在炎夏国的皇宫,万一李汐回来知道这件事,又不知道要如何担心了。 “还有,穆王爷的下落知道没有?”新衣想起另外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上次穆王爷行刺李汐,之后就失去踪影,所有的宫门都设立了最为严密的看守,就算是一只苍蝇都难以飞出去,所有的地方都搜索过,还是没有消息。 最令人觉得奇怪的是,根据君竹给兰青言的回报,穆王爷一样没有回到北狄,他难道还可以遁地飞天走了?这个新衣和安佑都想到了,他们在宫外宫内都找不到地道,穆王爷到底去了哪里? “还没有,皇宫内外都找过,就算京城都要被我们翻过来了,还是没有他的消息。”洪意也是觉得惭愧,她还没有试过这般的挫败,找一个人都这么难。 “继续找,不管是生还是死,我要知道他的消息!”新衣神情决绝,穆王爷阴险奸诈,除非他死了,否则他对李汐的威胁不会消除。 为了自己,李汐才会涉险,如今自己好好回来了,当然要管理好这些事情,不能让李汐担心。洪意见到新衣没有其他吩咐,领命而去。 魏子良和新衣离开之后,白胡子把自己的药方交给沈清鸣之后也离开,他看着沈清鸣,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本是同门,要是师叔想害你,你死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死去。” 沈清鸣看着白胡子的药方,心里也是暗自折服,白胡子的药方虽然是以毒攻毒,比起自己的温和药方确实是更胜一筹。他的心里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如果能把白胡子的本领抢过来,自己的医术不管是救人还是害人都是天下第一。 沈清鸣亲自为李铮配药,他根据白胡子的药方配药,心中还觉得疑惑的是,自己一直也是按照师父的教导去为李铮调制药方,虽然用药方向相反,也不会使李铮没有丝毫的起色。 除非…… 沈清鸣的心里起了疑惑,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在药汤里下了一些其他东西,亲自端给李铮,和以前一样,魏子良屏退左右,李铮从床上坐起来,命魏子良为自己接过药汤,然后让沈清鸣和往常一样为自己去寻一些糖块解除喝药之后的苦涩。 沈清鸣回来之后,药碗已经空了,沈清鸣见到李铮的衣裳上襟溅上几点污渍,他心里在怀疑,是不是搞错了,看样子李振确实是喝下了药汤。他在心里觉得疑惑,难道是自己的医术退步了?对李铮的诊断出现错误? 还是真的如白胡子所言,他的师父的医术在任何方面都是最出色的,除了蛊术。师父一向都认为蛊术一种不入流的毒术,只会害人。 就在沈清鸣以为自己搞错的时候,魏子良的飞奔而来令他知道自己的判断没有错,李铮根本就没有喝下他配制的药汤,他为李铮精心配制的药汤全部都是给了别人喝,这个人当然不是来传唤自己的魏子良。 沈清鸣赶着提着药箱感到乾清宫,他看到的答案令他大吃一惊。 李铮一脸的气急败坏,他在寝宫来回踱步,周围的人都被魏子良喝退,魏子良请沈清鸣进去之后,他并没有进去,而是在门口亲自守着,任何人不得接近半步。 “沈清鸣,你的胆子好大,你是不是想要了朕的命!”李铮见到沈清鸣顿时大怒,冲过去直接拎起沈清鸣的衣襟,把沈清鸣提起,沈清鸣觉得衣领勒住自己的咽喉,自己呼吸困难,他好不容易才从李铮的手里挣脱开来,他咳嗽着对李铮说道。 “皇上……我……我的药并没有错……”他一边说话,一边注意李铮身后的人。 沈清鸣手里的药箱在见到李铮身后的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还以为自己看错,直到李铮大声呼喝,他才清醒过来,自己没有看错,李铮身后的人,竟然是…… 穆王爷,北狄的摄政王。 沈清鸣以为自己看错,细心再看,他并没有看错。 就是穆王爷。 沈清鸣的眼睛从来没有瞪得如此之大,他看着李铮,再看看穆王爷,好像在看某些令他惊骇之极的人,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穆王爷的身上,穆王爷的身上出现红疹和大面积的瘙痒,这些都是在喝了他加了药粉之后药汤之后会出现的情形。 如果是李铮一直在喝沈清鸣的药汤,此刻穆王爷身上的症状就会出现在李铮身上,也就说,一直以来的药汤,都是穆王爷喝下。 沈清鸣震惊地看着李铮和穆王爷,李铮面如铁色,神情焦急,“你赶紧给朕治好这个穆王爷,如果他有任何闪失,他死了,你也不会活着!” 沈清鸣本来想和李铮谈论穆王爷对于李汐的危害,不想见到李铮的神情,他只能暂时选择去救治穆王爷,幸好他一早就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症状,药物都是现成的,很快,穆王爷身上的症状就好转,他身上的皮肤已经被自己抓到血痕累累。 “把他带进去。”李铮看到穆王爷身上的症状好转,穆王爷见到沈清鸣的眼神却是处处回避,在沈清鸣开口之前,他就立即命令魏子良把穆王爷带进去。 穆王爷被魏子良带走,这个时候,沈清鸣才看到,原来李铮的床底竟然有一个密室,穆王爷一直都藏在密室里,就在李铮的床底。 “是不是很惊奇?”李铮见到沈清鸣欲言又止,满脸的不满神色,他自己先开口。 “皇上不是很疼爱汐儿……公主的吗?你可知道他刺杀公主?”沈清鸣想到就是李汐,想到李汐差点就要命丧穆王爷的手上,他对穆王爷是满腔的恨意,在他的心中,李铮应该比自己更加憎恨穆王爷才是,恨不得把穆王爷粉身碎骨才是,不想他竟然把穆王爷收藏在床底。 “朕知道,他想杀了汐儿,然后嫁祸给凤尘。”李铮淡淡说道,他白皙干净的脸容下浮现一层深深的油青色,沈清鸣看到暗自心惊,李铮的蛊毒已经深入骨髓,侵入李铮的心脏,就算白胡子和自己联手,也未必可以保证会把李铮的身上蛊毒清楚干净。 沈清鸣心中更加惊奇,就算李铮一直以来都把自己给他配制的药汤给穆王爷喝下,他身上的蛊毒也不至于会越来越深,为何情况没有丝毫的改善,反而是越来越差? “既然皇上知道,为何还要帮他藏匿?要是公主知道,她情何以堪?”沈清鸣想到的都是李汐,他担心李汐知道自己的亲兄居然收藏想谋害自己的杀人凶手,她一定会伤心。 “这个不用你担心,朕有自己的打算,汐儿在朕的心中是最重要的人,朕不会亏待汐儿,也不会让汐儿受委屈,这个穆王爷,对于我们炎夏国还有很大的作用,等到利用完了这个穆王爷,到时候就算把他切成十八块,朕也不会有任何异议,朕甚至会下旨,把他五马分尸。” 李铮见到沈清鸣担心紧张的神色,心里在冷笑。 “朕知道汐儿和凤尘很快就会回来,要是你还想见到汐儿,就忘记刚才所看到的一切,否则,朕会让汐儿知道你的一切,你可以自己想想,到时候,不要说汐儿要不要见你,你还能不能活着,还是一个疑问。” 李铮干笑着,拍拍沈清鸣的肩膀,沈清鸣咬住下唇,李铮知道自己的致命弱点,捉住自己的软肋,自己不得不屈从,他正觉得无计可施的时候,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这个人或者可以做到。 沈清鸣为李铮诊脉之后,走出乾清宫,去到白胡子的居所。 李铮冷着一张俊美无暇的脸,深藏在皮肤深处的油绿色更加明显,他整张脸都是深深的绿色,他问命令魏子良在外面看着,他自己打开床底的暗门,穆王爷从里面滚出来,他身上的伤痕并没有处理,这也是李铮的意思,他要让穆王爷知道,谁才是主宰一切的人。 “穆王爷,这次的教训你记得了吧?”李铮面色铁青,盯着穆王爷,沈清鸣的话他停在耳里也是锥心,他最宠爱李汐,他对李汐的重视超过任何人,他看不得任何人伤害李汐,所以,他不会原谅穆王爷,还有……凤尘。 “记得,本王……我会记得这次的教训,谢皇上不杀之恩。”穆王爷忍住身上的痛楚,在密室里的日子不好过,不见天日,还被李铮下了蛊毒,不得不听从他的命令,想到他身为北狄的摄政王,居然要如此屈就,他在心里也是把李铮骂了不止上百次。 李铮俯下身子,用手掐住穆王爷的下巴,把手心握住的一个蛊虫塞进穆王爷的嘴里,他点住穆王爷下巴的穴道,使穆王爷迅速吞了下去,新鲜的蛊虫带着利螯,在穆王爷的肠道挥舞,穆王爷觉得阵阵的绞痛,倒在地上呻吟不止,到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身份。 第415章 李铮冷冷地看着穆王爷在地上挣扎,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李汐,他也不会还留着穆王爷,他也不会忘记当初自己差点也死在这个穆王爷的手上。他也不会忘记当初和穆王爷相见的一幕,他想不到当初的相见,使炎夏国的君主和北狄的摄政王共处一室。 穆王爷当初在穆四的掩护下,离开来仪居,但是一直没有办法逃出去,凤尘下命把皇宫包围得密密实实,不要说人,就算是一阵风都离不开皇宫,他只能和穆四在皇宫里东躲西藏,没有想到和穆四失散,自己误打误撞之下进入了乾清宫,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他发现这个秘密的主人正是李铮,他心中大喜,想到可以以此要挟李铮,他躲在暗处,等着李铮出现,想不到此次的收获还是甚丰,就算杀不了李汐,杀了李铮的收获更大,只要李铮被杀,炎夏国上下就会一片混乱,自己还是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穆王爷藏好自己的身影,只要李铮踏入自己的视线范围,就可以出手把他撂倒,早就听说李铮一直都在李汐的保护下生活,是一个只有孩子的见识的皇帝,虽然近来似乎已经重掌政事,他的武功并没有进步,他本身就是一个文弱书生。 李铮本来径直走向靠在墙上的柜子,目光四处扫动,他闻到空气中的不寻常的味道,那是一种浓烈的汗味,强烈到他藏在柜子里的宝贝都不断地撞向抽屉,发出沉闷的声音。 李铮停了一会,他轻轻一笑,暗自说道:“想不到有人送上门,宝贝们,今天可以有好吃的了。”他的手按在身边的墙壁的突出的一块石头,石头镶嵌上去的时候不长,也从来没有用过,表面还是非常粗糙。 李铮的手按在石头上,一对脚却缓缓移向发出浓烈气味的方向。 穆王爷见到李铮的影子越来越近,他心中无比兴奋,终于可以不用空手而归,有了李铮这个人质,他就可以没有任何阻碍回到北狄,也凭借擒获李铮这个功劳,他这个摄政王成为真正的大王也是为期不远。 穆王爷原来以为,自己的美梦可以瞬间实现,不想自己美梦很快就变成了噩梦。 他本来以为可以一击即中,没有想到李铮的身手不及自己,但是他的设置陷阱的本事远远在自己之上,他想扑上去捉住李铮,李铮按动机关,穆王爷落入陷阱里。 李铮认出穆王爷,也想起李汐受害的事,他当时就恨不得亲手杀了穆王爷,不想穆王爷用一件事使李铮改变了主意,他说出了凤尘的身世,李铮的心中天平产生变化。 他最珍惜李汐,他不会让李汐受到任何伤害,甚至是未知的伤害,他决定暂时留下穆王爷的性命,达到自己的目的。 李铮为了控制穆王爷,把在密室里饲养的蛊虫给穆王爷吃下,穆王爷为了活命,只能吞下去,他的心里也开始为自己打算,李铮想利用,他也会反过来利用李铮。 穆王爷就算下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看到的情景,李铮在强迫他吞下蛊虫之后,打开矗立在一边的柜子,里面放着一个个的透明的盒子,透明的盒子里蠕动着一条条不同颜色的蛊虫,这些蛊虫有些甚至还长着长长的利螯。 穆王爷甚至看到蛊虫口中吐出长长的黑色的丝,这些丝看上去就是有毒,盒子里有供蛊虫进食的血肉,碰到黑色的丝就变成了黑色,其他蛊虫就是等着血肉变成黑色之后又把这些血肉吃进去。 他觉得那些血肉的外皮白皙幼滑,不像是猪皮,也不是牛皮,他的心里隐隐有了答案,饶是他是一个心狠手辣,凶狠阴险的人,想到这个答案,也是禁不住想吐出来,想到自己刚才吞下的蛊虫,他真的呕吐了。 可惜就算他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还是见不到蛊虫的影子,他心中心慌,李铮见到穆王爷的神情,心知他明白了自己的秘密,他俯身看着穆王爷,眼神冰冷阴狠:“要是你敢说一个字,我就让你肚子里的蛊虫把你的肠子一下又一下地戳穿,你想不想看看?“ 李铮的手在一个盒子里摸着一个蛊虫,随意按动一下,穆王爷顿时腹痛如绞,他扶着李铮的手,挣扎着答应了。 李铮之后就把穆王爷藏在了这个密室里,他把沈清鸣给自己的药,之前是全部倒掉,他已经不想去掉自己身上的蛊虫,他要利用自己的身体饲养这个蛊虫,他用更深的目的。 不想这个秘密竟然被沈清鸣看穿,要不是还要利用穆王爷,李铮真的想杀了穆王爷。 李铮不担心自己的秘密会被沈清鸣拆穿,他掌握着沈清鸣的秘密。 李铮当着穆王爷的面,打开一个用锦缎层层包裹的盒子,打开盒子,他抚摸着里面全身发黑,触须都泛光的蛊虫。 “宝贝,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人生有何乐趣。”李铮的眼神看似如痴如醉,看着蛊虫的眼神仿似在看着一个心爱的人,穆王爷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他忽然很后悔来到这个地方,如果可以,他宁愿一直藏在皇宫最不起眼的茅房,闻着那种刺鼻的气味。 那里,起码还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保住性命。 李汐在赶回炎夏国京城之前,首先要去的地方还是黑风镇,她没有按照花莲的吩咐找到竹子,她要赶回来查看新衣是否平安。 赶到花莲的竹屋,已经是三天之后,李汐风尘仆仆赶来,并没有见到新衣。花莲正在晾药,见到李汐和凤尘,她双手交叉撑在竹子做成的围栏,还是一身的翠绿色的衣裙。 “我的竹子在哪里?”花莲看到李汐两手空空,还是没有死心。 “我没有拿到你要的竹子,我可以为你做其他事情,只要你治好新衣。”李汐在马上看着花莲,不断地往里面张望,她下马想冲进去查看新衣的伤势,不想凤尘拉住了自己,凤尘看出这个花莲的脾气乖张,不要轻易惹怒她,在没有等到她同意之前,不要轻易闯进去。 李汐不住地探头进去,想看看新衣是不是在里面,是不是已经苏醒,不想花莲的身体完全遮住了屋子里的情景,她什么都看不到。 “你有什么可以给我??”花莲没有意外,沉默一会,才抬头说道,她也是花费了很多的心思还是得不到这些竹子,她对李汐的空手而归,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李汐也是一时语塞,她不能告诉花莲,自己是炎夏国的公主,可以给她任何东西,而且她记得花莲以前说话的口气,她看起来是经历了一些难以言明的伤痛才会来到黑风镇隐居。 “我们给你这个!“凤尘从自己的包袱摸出一个黑黝黝的铁块,丝毫不起眼,看上去是废铁一般,其实这是用藏在地下三千尺的黑玉所制成,非常名贵。 “只要你在炎夏国的过境出示这个,你会得到你需要的帮助。”凤尘举起黑玉对花莲说道,他在拿出黑玉的时候,不小心把藏在怀里的药包也拉了出来。 “等等,这个是什么?”花莲忽然直起腰,指着凤尘脚下的药包,甚至是迫不及待地冲到凤尘的身边,捡起脚下那个药包。 凤尘和李汐愣住了,花莲为何如此紧张这个药包? “这个是谁给你的?”花莲举着药包追问,神情紧张,她甚至不自觉地抓住了风尘的手臂,李汐发现她很用力,凤尘的眉心微微蹙起,显然花莲的力道不轻,他又不能立即甩开。 “这个是一个大夫给我的,我给他带着,以防万一。”李汐代替凤尘回答,这个是沈清鸣亲手所制的药包,可以预防简单的疾病,沈清鸣在宫里做了很多,这个最为精致的就是送给李汐,李汐后来转送给凤尘。 “我不要你的东西,我要这个。”花莲呆了一会,低下头,仔细看着药包,手指在药包上拂过,然后抬起头,坚定地说道。 两人都不知道为何花莲会要这个药包,花莲没有等到凤尘答应,就把药包攥在手里,不肯松手,凤尘和李汐面面相觑,只能答应。 “药包你拿走了,新衣在哪里?你治好她了吗、”李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追问,里面太安静了,难道是新衣还没有清醒? “你们真是主仆情深,她醒来之后第一个就是追问你的下落,我已经让她回去炎夏国了,她很想立即就去找你,但是我告诉她,要是想找到你,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去京城,找到真正可以找到你的人,而不是一个人盲目四处乱找。” 花莲看着李汐,眼神讥讽而又坦然,她看出李汐的身份不同一般,而新衣没有李汐的机警,早就被自己三言两语套出了身份,李汐和花莲对视,她看到花莲并没有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份而有非分之想,她暂时放心,花莲或者不是一个好人,却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 凤尘和李汐告别花莲,踏上回家的征程。 京郊三十里,凤尘和李汐骑着马走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客栈,凤清只能按照凤尘的吩咐,准备在野外过夜,凤尘和手下习惯风餐露宿,对于在野外露宿是家常便饭,他倒是担心李汐无法适应,他交代凤清看好李汐之后,自己出去寻找叶子。 凤尘四处寻找叶面硕大的叶子,以便铺在地上好给李汐坐在地上,他找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适合的叶子,只找到几张一般的叶子回来,见到凤尘失望的神色,李汐反而笑了。 她从凤尘的手里接过叶子,随手把叶子折成杯子的形状,放在风尘的手里,风尘哭笑不得:“这是我用来给你铺在地上防尘的,不是给你拿来玩的。” 他正想把叶子恢复原状,被李汐按住手阻止了。 “我知道,其实这些叶子就算铺满也是无用,不如用来玩玩还好,只要你在我的身边,有什么要紧?就算直接谁在泥地里,我也是心甘情愿,你不用再为我如此费神,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知足了。”李汐拿过水囊,在凤尘手里的叶子杯注满水,捉住凤尘的手,把杯子送到凤尘的嘴边,凤尘看到李汐天真的笑颜,心情放松。 他低下头,正想喝下叶子杯里的水,李汐的手一转弯,杯子转头到了李汐自己的嘴边:“还是我来喝好了,自己想喝就自己去倒。” 凤尘这次真的是哭笑不得了,他看到李汐,一脸无奈宠溺的神情,自从他和李汐真正在一起之后,他发觉李汐其实还是和双十年华的女子一样,有一颗掩藏的孩子的心,她的想法有些很天真很可爱,和她的护国公主的身份格格不入,这是他不曾想过,却希望李汐拥有的性格,只有这样的李汐,才会让凤尘觉得李汐是真实的存在。 “给吧,喝我喝过的水,就要一辈子听我的话。”李汐把被子重新放在凤尘的唇边,也是一副笑嘻嘻的神情,看起来娇憨可爱,她看着凤尘眼睛一眨一眨,天真可爱。 “你喝光也不要紧。”凤尘把李汐手中的杯子反手握住,送到李汐的嘴边,一口气给李汐灌下去,然后他把李汐拥进自己的怀里,把自己的唇印在李汐的唇上,在李汐的唇上辗转反复地吸取蕴含着李汐特有的香气的水。 李汐感觉到一阵浓烈的男子气息从凤尘的口中送入自己的嘴里,她被这种气息包围,她深深地沉醉其中,也是贪婪地吸取当中的男子气息,这是她熟悉的气息,也是她最爱的气息,她在这个时候是最放松的时候,不用担心任何事情,不用睁开眼睛看任何人,她只存在凤尘的气息中,她的眼里只有凤尘。 凤尘把李汐深深扣在自己的怀里,他也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甚至忘记了凤清就在自己的身后,见到主人的举止,凤清只能装作没有看见,退隐在一边,他的嘴角含笑,心里祈愿凤尘和李汐将来和现在一样美好。 等到凤尘松开自己的唇瓣,李汐伏在他的肩头,凤尘忽然觉得李汐的头垂落在一边,他心中一惊,正想把李汐扶正。却听到一阵细细的均匀的呼吸声,连日以来的奔波积累起来的疲累在听到新衣平安无事的消息之后,全部发散出来,李汐在凤尘的亲吻里安心睡着了。 看到李汐安静的容颜,凤尘心里漫过一层甜蜜的感觉,他把李汐的头靠在自己的肩头,自己也是靠着李汐,缓缓睡着了,李汐说的对,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其他的都不再重要。 第416章 沈清鸣疯了一般冲回太医院,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他把所有的药单都翻出来,仔细查看,全部对照笔迹,都是自己亲自书写的药单,并没有半点错误,为何李铮的蛊毒会越来越深?他到底错在哪里? 看着满地狼藉,沈清鸣喘着粗气坐在地上,神情呆滞,温文尔雅的神态荡然无存,如果照此下去,李铮的病情会发展得更快,他会被蛊虫控制心智,沈清鸣不担心李铮,他担心的是,等到李汐回来,自己要如何向她交代,自己不但没有照顾好皇上,还使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他没有脸面去面对李汐,特别是在李汐允许自己称呼她为汐儿之后。 沈清鸣呆呆地看着地上,他的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回荡,去请教白胡子,这是他目前唯一可以想到的办法,但是他的自尊心和师父的叮嘱萦绕在耳边,冲虚道长看不起玄虚道长,临终前吩咐自己的弟子不得接近玄虚道长。 难道自己真的要违背师父的遗言?如果不违背师父的遗言,自己还是无法找出当中的错误,自己就要对不起李汐,他不想看到李汐失望的眼神,也不想李汐难过,他的心态已经接近病态,他的执念越来越重,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为了李汐,他可以放弃一切,想到这里,他决定忘记师父的遗言,他在心里默默对冲虚道长说道:“师父,其实我也是为了救人,要是师叔能够救回皇上,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沈清鸣做出了最后的决定,他站起来,踏着一地的狼藉,走出太医院,走向白胡子所住的清风殿,安国候很欣赏白胡子,所以执意要和白胡子在一起住,白胡子在深山居住多年,正好想找人说话,安国候的意思正好中了他的下怀,两个人经常会在下棋,说一些无聊的事情打发日子,白胡子也也用自己的医术为安国候疗伤。 虽然他惯用的是以毒攻毒,安国候开始的时候会觉得很难受,过后又习惯了,这种治疗比一般的治疗要好的是,虽然痛苦,但是根治得比较彻底。 白胡子这个时候正在和安国候说着闲话,听到沈清鸣来找自己,多少有点意外,安国候以为是谈论皇上的病情,他借口自己要午休,就把大厅让给了白胡子。 白胡子见到沈清鸣的脸,比霜打过还要厉害,他还以为自己的药方出了问题,自己也不敢贸然开口,只能等着沈清鸣自己开口、 “师叔,你说你可以帮我,是吧?”沈清鸣见到对方没有开口,他只能首先开口了。 “我答应了汐儿,只会救人,不会再杀人,你如今正在挽救皇上,只要我可以做到,当然会做。”白胡子觉得沈清鸣的话有点奇怪,但是并没有说其他的话,看来沈清鸣是有备而来,他还是等沈清鸣说完再说。 沈清鸣也不客气,就把李铮的症状说了出来,除了李铮已经醒来这件事,既然他开始已经帮李铮隐瞒这件事,到了眼下,除非李铮自己说出来,否则他只能继续隐瞒这件事。 说完之后,沈清鸣看着白胡子继续说道:“这件事,算是我欠师叔一个人情,以后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事情,我一定会为师叔办到,不会拖欠师叔半分。” 沈清鸣说的很清楚,就算白胡子帮了他,他们之间也不会有半分情分,以后他会设法归还这个人情,白胡子听了心中也是暗暗叹息,他们系出杏林门,他们的师父只有他和冲虚道长两位弟子,冲虚道长继位之后死去,眼下杏林门的掌门当然就是冲虚道长最为得意的门生沈清鸣,本来白胡子还想着可以借助沈清鸣回归杏林门的门下。 不过此刻从沈清鸣的神态看来,这件事是没有希望了,不过白胡子不是那张轻易放弃的人,他也有狡猾的一面,只要他想,就不会放弃任何机会。 白胡子接过沈清鸣的药单,再根据沈清鸣所说的症状进行思考,他似乎得到了自己的见解,不过他没有轻易说出来,而是把药单交还给沈清鸣。 “怎么样?你看出了吗?为何皇上会越来越差?”沈清鸣心急地追问,从白胡子的神情看出,他已经知道当中的端倪,沈清鸣急着要知道答案。 “我大概知道一点,可是我不想做无本的买卖,这件事太大了,你要是能让我重归杏林门,我就把这个事情告诉你,我就当做是回归师门的礼数,要是你不答应就算了,我将来带着汐儿另立门户,不过这件事我就是不会告诉你罢了。” 白胡子摸着下巴的白胡子,盯着沈清鸣,他同样也看出李汐是沈清鸣的致命弱点,只要说到李汐,似乎就是百发百中。 果然,沈清鸣想到自己要和李汐成为同门,李汐成为自己的师妹,他的心里涌起一阵甜丝丝的感觉,他忘记了师父的遗言,也忘记了一切,他立即冲口而出:“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说出你看出的东西。” 白胡子嘿嘿笑开了,本来自己费尽心思想回归师门,给李汐一个荣耀,如今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意想不到,白胡子觉得这一次真的没有白来。 “你可以留到以后再笑,现在立即告诉我,为何会这样。”沈清鸣忍住心头的怒火,逼问白胡子,他一定要知道原因。 “我暂时不能回答你,我要确定一件事情。”白胡子见到沈清铭开始发火,他也收起玩笑的神情,他心中也生了疑惑,觉得很奇怪。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沈清铭咬牙切齿地说道,白胡子是他唯一的希望,他也不敢把白胡子逼得太紧。 白胡子一个人坐在太医院,手里捻着一把一把的干枯的草药,他的心里闪过那个影子,只有这个人才会如此下药,但是他的心里不敢肯定,过于入神地想着的时候,他的手里把一把把的草药捏成碎末。 黎明的太阳的光线照在地上,如同洒满一地的碎金,后宫中的宫人已经侵晨而起,众人都开始忙碌自己手上的工作,无暇心上早上的美好。 太医院有点例外,这里的忙碌的不仅仅太监,还有一个个太医的小学徒,这些小学徒都在挑选送进来的新鲜药材,把这些上等的药草再选出更好的草药,之后再制成更加上等的草药,众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任务,没有人有心情和闲情去注意其他人。 一个娇小的身影在众多小学徒中并没有显得特别显眼,他的身材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孩子一般,脸上的肌肤也是雪白娇嫩,一道道的汗渍从脸上滑下,滴落在药草。 趁着众人不注意,这个小学徒暗暗退出行列,蹑手蹑脚就想回头离开,走到门边,他的手忽然被一个人抓住,和他娇嫩的肌肤相比,这支手却是堆着层层的皱褶,看起来手的主人年岁已经不少了。 “璇玑,原来你在这里。”白胡子看到这个小学徒,脸上的神情是十分震惊,他几乎都要站不稳了,想不到竟然是璇玑,他想过是这个人,但是他始终都抱着一丝希望,不想自己的猜想还是得到了证实,普天之下,除了白胡子自己,只有当初学到这项本领的璇玑。 他一直都希望知道璇玑的下落,可以解除张苗心中的怨恨,他想过很多次和璇玑相见的场面,只是没有想到是这种情景。 “师父,你又做了什么坏事,会在此处出现?谁被你下了蛊毒?”璇玑也是冷冷地盯着白胡子,最初的一刻她也是震惊,过后她换上了一副漠不关心,冷漠无情的面孔。她虽然已经年过三十,保养得宜,见到白胡子的模样,心里禁不住想起以前的日子。 她的心中思潮翻涌,但是她极力压抑自己的感情,她不能让人发觉自己的行踪,她趁着白胡子见到她的一刻的震惊之际,立即挣脱白胡子的手,急速奔向太医院的后门,白胡子回神过来,立即追上前,他熟悉璇玑的气息,虽然她的身上还有浓烈的脂粉味道,他还是可以分辨出璇玑的气息,他立即追过去。 等到一扇大门阻挡了白胡子的去路,他才见到自己已经追到了一座大殿,飞雪殿,他还没有进去,门口守卫的太监已经用手里的浮尘不断地驱赶白胡子。 白胡子只能回去太医院,他见到沈清铭已经在等着自己,他心中的疑惑难以解除,他思忖片刻,没有和沈清铭说话,而是拿过书桌上的文房四宝,把璇玑的样貌描画下来,给沈清铭看,沈清铭看了好一会都没有认出璇玑这个人。 “这个人不是太医院的学徒?”白胡子觉得奇怪,刚才璇玑的打扮明明就是学徒的打扮,周围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她,显然也是在这里的时日不短,大家都认得璇玑,所以并不意外,沈清鸣掌管太医院,他对太医院的人了如指掌,应该知道璇玑才是。 “不是,这个人是谁?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沈清鸣心知这个人和李铮的事情有关,但是他不能认得这个人,看白胡子的神情,这个人应该很重要才是。 白胡子看这个璇玑的画像,心中觉得疑惑,璇玑可以轻易进去飞雪殿? 魏子良奉命前来拿药,见到白胡子和沈清鸣相对而立,他走进去,见到白胡子手里的画像,他随意看了一眼,惊讶地叫道:“这不是贾太妃吗?” “你认识她?”白胡子转向魏子良,他把画像放在魏子良的面前,魏子良仔细看看,用手拦住头发,他再次肯定。 “是贾太妃,正是她,她一向都是在飞雪殿居住,你怎么知道她?”魏子良也是惊讶地看着画像,画像看起来比真人还要年轻,但是他不会忘记璇玑的样貌,璇玑是很年轻的太妃,美貌在当初的宫中是远近闻名。 “请问魏公公,能把贾太妃的来历说说吗?”看到白胡子暗示的眼神,沈清铭把一个金锭子塞进魏子良的手里,魏子良接过金锭子,把知道的贾太妃的事情告诉了白胡子和沈清铭。 贾太妃的名字叫做璇玑,她在先皇临终前半年被选入后宫,选入后宫之后虽然美貌冠绝后宫,但是行事低调,不会争宠,赢得先皇的喜爱,不到三个月就从才人升为贵妃,即使如此,也没有人提出异议,众人都很喜欢这个贾太妃,在先皇去世之后,她行事更为低调,就连李汐和李铮都忘记了这个太妃的存在。 白胡子惊呆了,璇玑居然是太妃,她为何会进入皇宫? 魏子良从沈清铭的手里端过药汤,白胡子对沈清铭点点头,示意他手上的药汤无碍。 沈清铭才对魏子良说道:“这是给皇上的药汤,请公公务必要皇上喝下去,才能无忧。” 魏子良意识到沈清鸣的暗示,接过药汤就往外走。 “这次的药汤没有问题,只要皇上照此喝下去,身子就会无碍。”白胡子对沈清鸣说道,但是他的面色却没有他语气的轻松,沈清鸣立即捉住白胡子的手,神情凶恶,他已经和白胡子坐上同一条船,他不会允许白胡子出错。 “要是皇上的身子出现任何意外,你就等着给他陪葬!” 白胡子没有理会沈清鸣,他还在想着为何璇玑会成为炎夏国的太妃,她藏匿在炎夏国为是了什么?她为何要毒害李铮?她的心里到底有什么打算?她甘愿放弃张苗隐居在这里,自然不只是为了享受荣华富贵,这件事,对她来说,不是一件难事。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他决定亲自为李铮看诊,不出所料,受到了沈清鸣的反对,沈清鸣以此接近李汐,如果被白胡子抢走功劳,他就再也没有机会接近李汐,这是他绝对不会允许的事情。 他为了李汐,耗尽所有的心力,他不想最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不会抢走你的功劳,我只是诊脉,不会当着皇上的面说出任何话,一切的事情还是你在打理,我已经老了,不仅人老了,心也老了,不会再想着争名夺利的事,我只想回归师门,如果这件事情过后,我对你算是有用,你重新把我收回杏林门便是,我永远不会提起今天的事。” 白胡子看着沈清鸣,安静地说道,他从沈清鸣的眼中看到当年的自己。 当年的自己是为了名利,是为了虚荣,而今天的沈清鸣是为了情爱,为了不属于自己的爱情, 第417章 他看穿沈清鸣的用意,他为沈清鸣感到悲哀,他看到李汐和凤尘的情深意重,就算死亡都无法把他们分开,沈清鸣不过是一厢情愿。 白胡子也不愿唤醒沈清鸣,因为清楚,所以知道,即使自己唤醒沈清鸣,对方不会感激自己,还会埋怨自己,认为自己不过是在嫉妒对方而已,他在心里叹一口气,这种事情,除非沈清鸣自己觉醒,否则谁都帮不了他。 沈清鸣听了白胡子的话,神情变得不同,他看着白胡子,眼神带着狐疑和探究,白胡子任由他看着自己,他等待沈清鸣对自己建立信任。 “要是你敢说一个字,就不要怪我。”沈清鸣在白胡子的眼里看不出任何端倪,他只能答应白胡子的要求,白胡子只是看了几眼药方,就判断出是有人换了自己的药,自己整天对着这些草都看不出来,他的心里虽然不情愿,还是很佩服白胡子。 在沈清鸣的亲自带领下,白胡子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来到乾清宫,魏子良早就禀告给李铮,李铮很不愿意见到白胡子,但是想到白胡子是李汐的师父,他只能勉强接见白胡子。 “皇上,汐儿一直都很牵挂皇上的病情,特意嘱咐我要是来到宫里,一定要为皇上诊治,皇上身边有了沈大夫如此医术高明的人,我是可有可无的人,不过是因为答应了汐儿,所以即使医术比不上沈大夫,还是要为皇上瞧瞧,也算对得起汐儿。” 白胡子把李汐搬出来,就算李铮再不情愿,也没有办法,只能把自己的手递给白胡子,沈清鸣在心里对白胡子更是折服,只是面上还是淡淡然,白胡子果然是老到,不说客套话,把自己的身份和李汐搬出来,就可以使一脸不耐烦的李铮也无话可说。 白胡子细心安静地为李铮诊脉,他用了很长的时间,左手看完,再用右手,他一只空闲的手黏着下巴的白胡子,他不时皱皱眉头,又转动眼珠,有时抬起头,有时又低下头冥思苦想,他足足花费了小半个时辰来诊脉,李铮的头垂下来,都睡着了。 等到白胡子诊断完毕,魏子良才轻声唤醒李铮,沈清鸣瞪了一眼白胡子,还说是后面医术高明,诊脉都用了那么久的时间。 “怎么样?是不是沈大夫看得不对?”李铮看了一眼白胡子,再看看沈清鸣,眼神里带着一丝隐藏的讥讽,能令李汐甘心为徒的人,自然有过人的本领。 “回禀皇上,沈大夫看得很好,皇上的病情确实应该按照沈大夫所开的药方治疗,只要皇上按时喝下沈大夫开出的药方,自然就能药到病除。” 白胡子神态恭敬,他退后一步,拱手作揖,他的神情谦恭,李铮冷笑,忽然说道:“既然你说沈大夫的药方如此之好,为何朕吃这么久还是没有任何改善?” “草药不是灵丹妙药,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皇上,对于你身体的状况,信任才是最好的药方,皇上应该比任何清楚为何药方没有起效。”白胡子不软不硬地回应李铮的话,李铮的眼眉倒竖,这个白胡子真的以为自己是李汐的师父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白胡子并不畏惧,他迎上李铮的目光,眼中是一目了然的表情。 李铮看到白胡子眼中的神情,不知道为何心中一软,白胡子的目光穿透自己的内心,他竟然稍微迟疑了一会,才说道:“朕知道了,你先下去。” 白胡子和沈清鸣往外退去,两人沉默无言,直到回到太医院,沈清鸣本来想对白胡子说话,到了嘴边,见到白胡子仍然在沉思中,他还是没有说出来,把白胡子一个人留在了太医院。白胡子觉得自己的神思飘出很远很远,他似乎看到潜伏在巨大的迷雾里的罪恶的轮廓,他甚至第一次后悔,自己选择了蛊术。 当初他选择蛊术是因为虚荣心作祟,想赢过自己的师兄冲虚道长,结果证明还是选择救人的师兄更为英明,自己后半辈子都要活在后悔和难过中。 他下定决定,不会让悲剧在这里重演,他要尽自己的一切能力阻止悲剧的发生。 夜渐渐深了,天上的星星光芒微弱,硕大的月亮悬挂在天空,璇玑站在飞雪殿的栏杆前,凭栏远眺,不管世间的岁月如何变幻,天上的月亮和星星都是一样,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璇玑想起以前和白胡子还有张苗相处的日子,在没有发觉白胡子的阴谋之前,他们的日子还是很单纯幸福,她也曾梦想和张苗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孩子,和一般百姓一样过着平凡的生活,悬壶济世。 可惜,一切的事情在发觉黑夜之魅之后终止,她没有听白胡子的解释,所有的解释在黑夜之魅的面前都是显得苍白无力。她选择了放弃,选择了报仇,她不仅要报复白胡子,还要报复自己,那个有眼无珠,错信白胡子的自己。 她心里唯一不敢去想的人只有张苗,她为了报复,放弃了一切,放弃了和张苗的亲情和爱情,她不敢去打听张苗的消息,只能祈愿他能找一个好姑娘,过上好日子。 “璇玑,我是称呼你为璇玑为好?还是称呼你为贾太妃?”白胡子的声音在璇玑伸手幽幽响起,他用迷香迷倒飞雪殿的宫人,轻易就进到飞雪殿,他记得璇玑喜欢看星星和月亮,她不在寝宫,自然就是在观望星星和月亮。 “我叫你师父为好,还是玄虚道人为好?”璇玑回身看着头发和胡须都是雪白一片的白胡子,看到他,璇玑的心中思潮汹涌,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自己的师父,本来她以为自己见到白胡子会恨不得冲上前掐住他的喉咙杀了他。 她在梦中梦见的无数次的情景,如今真实呈现在自己的面前,她又不想扑上去了,白胡子想对自己做的事情,因为自己的出走并没有实现,实际来说,白胡子并没有做到实质伤害自己,他还是自己的师父。 可惜,那一声师父,她噎在喉中,说不出口。以前自己还是小女孩的时候,视白胡子为父亲,经常缠着白胡子给自己讲故事,如今的她已经知道自己其实是孤儿,白胡子收养她是另有目的,她对白胡子的孺慕之情,也是在那个时候戛然而止。 今日再见,心中的感慨胜过一切。 白胡子凝视着身穿华贵衣裳的璇玑,她以前不喜欢金银珠宝,如今的她,全身都是金银珠宝,不知道她的身份的人,不会以为她是太妃,还会以为她是贵妃。 璇玑当年的美貌远近闻名,想娶她为妻的人多到数不清,想不到她最后竟然成为太妃。 “璇玑,其他的话我不想说,师父当年对你也是不对,我对你确实怀有愧疚,要是你想报复我,我不会有任何反抗,我只想知道,你对李铮做了什么?”白胡子态度安详,他看着璇玑,看到她眼中的愤恨,虽然她掩饰得很好,在见到白胡子的一刻,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来,他想起张苗,心中对璇玑更为愧疚。 正因为对张苗和璇玑的愧疚,他才选择在这个时候来到飞雪殿,他不想璇玑再犯下和自己一样的错,他的人生已经证明自己所做的都是错误,他已经错了,不想璇玑继续错下去,只要璇玑把她所做的一切告诉他,他愿意为璇玑负起所有的责任。 璇玑听到白胡子的话,思潮更加澎湃,她也是做梦都想不到白胡子居然会向自己道歉,她的心弦被拨动,看着白胡子真诚的眼神,她的心不由一软,想起小时候,白胡子也是疼爱自己,亲手为自己制造玩具,她差点就冲口而出叫白胡子为师父了。 在最后一刻,她头上的珠串轻轻响了几下,手腕的金手镯发出叮叮的脆响,幡然惊醒,自己的身份已经不是以前的璇玑,不是白胡子的徒弟,而是炎夏国的太妃,身份显贵,而且白胡子以前狡猾多变,万一他只是在试探自己,实际是想把自己交出去邀功,自己就是前功尽废了。 想起以往的种种,想起自己为了得到黑夜之魅的辛苦,她的心又硬了起来,她看着白胡子心中闪过的柔情尽数被她埋在心底,他们的师徒的缘分已经尽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在这里过得很好,道长,我念在以前的情分上,让你自己出去,不会传唤侍卫进来,要是你还不出去,我只能依法处置你了。” “璇玑,其实你偷走的黑夜之魅,是雄虫,不能生殖出幼虫,你把它种在李铮身上,你的意思,我都知道,孩子,回头是岸,那个黑夜之魅不会带给你任何幸福,只会带给你不幸,你看看为师就知道了,你还是收手,把黑夜之魅收回来,否则,最后受伤的人只会是你。” 白胡子见到璇玑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话,他痛彻心扉,璇玑此举无意是自寻死路,她带走黑夜之魅要用自己的出自夜族的血肉来饲养黑夜之魅,想来她进了皇宫,就是看中了李汐和李铮的夜族的血缘。 李汐身为女子,血色和璇玑一样,璇玑并不需要,她需要的是李铮的血。她甘愿忍受委屈嫁给先皇,就是为了接近李铮,当时的李铮智力低下,眼中只有李盈盈,她只能是退而求次,终于在成为太妃之后,自己终于有了下手的机会。 她扮作太医院的小学徒,用自己所学的本领,把相似的药草换成沈清鸣开给李铮的草药,本来沈清鸣细心一点就会发觉其中的差别,但是沈清鸣也是做梦都想不到,竟然有人敢替换太医院的草药,所以并没有留心。 李铮发觉草药有异之前,喝下了璇玑逐渐替换的草药,引出了她埋在李铮身上的黑夜之魅的雄虫,控制了李铮的理智。 璇玑以为这次应该是自己得到胜利,冰雪聪明的李汐和精明能干的风尘都不在宫中,安佑分身乏术,想来李铮来求自己已经是指日可待的事情,没有想到,白胡子居然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她的心中警惕性极高,她看着白胡子的眼神变得阴狠。 白胡子看出璇玑眼中的杀意,他心中极为惊骇,想不到一别经年,璇玑竟然被名利虚荣蒙蔽了心智,比当年的自己还要厉害,他心中更为愧疚,更加肯定自己的心志,绝对不能让璇玑和自己一样,留下终身的后悔、 “璇玑,我不会让你如愿,一旦你这个欲望实现,天下就没有太平的时候,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我走了,记住我的话。”白胡子来到这里只是想知道璇玑的用意,他并没有真的寄望就此可以打动璇玑,璇玑忍受了多年的委屈和耻辱,以年少美貌成为寡居深宫的太妃,不是自己几句话就可以打动。 他是想璇玑知道,他就在皇宫中,他的存在就是对璇玑的警告。 “我是放长线钓大鱼,我付出这么多,要是最后不如愿,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好过。”璇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练功的孩子,她眼眸眯起,眼角的皱纹如同一把利刃割开她的眼角,她花费了十年的青春在这个皇宫,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的大计。 “璇玑,我就在皇宫里,你要对付任何人,首先就来对付我这个师父。”白胡子深深地看着璇玑,璇玑看着他的眼神阴毒狠辣,她已经不把白胡子放在眼内。 璇玑看着白胡子转身离开,她精心切割出来的指甲陷进自己的手心,白胡子的出现,使她不得不改变自己的计划,既然白胡子要挡在自己的前面,她不会手下留情。 凤尘看着怀中沉睡的李汐,他知道回到京城之后,李汐不会有很多好好休息的时候,他买了一辆马车,方便李汐休息,李汐果然一路上都是在昏昏欲睡,她确实太累了,在凤尘身边可以完全放松。 他们在半夜时分悄悄回到皇宫,新衣一早知道消息,早早就在宫门等候,李汐从马车上跳下来,见到新衣,她也是惊喜交集,看来花莲没有欺骗自己,新衣果然和以前一样了。 新衣和李汐本来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她们都知道,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们,凤尘已经在催促着李汐回去来仪居。 安佑正在来仪居看奏折,见到李汐和凤尘,他恍如在梦中,想不到会在这个时候见到李汐,他握住李汐的手臂,上上下下打量着李汐,竟然哽咽着说道:“汐儿,你瘦了,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第418章 看到安佑的神态,李汐心中觉得有点异样,站在安佑身后的兰青言对他们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追问也不要拂了安佑的意思,安佑已经把对白芳的感情融入对李汐的感情里,他把解释不到的情感全部投入对李汐的关怀里。 “我很好,有凤尘照顾我,你不用担心,倒是你,怎么黑了?瘦了?”李汐借着烛光仔细看看安佑,见到他的眼神憔悴,以往阳光俊朗的面容如今是极力想掩饰的愁容满面,尽管见到李汐的欣喜冲走了不少的愁容。 “我也很好,爹也回来了,要是他知道你回来,不知道有多高兴。”安佑的手还是紧紧握住李汐的手臂,凤尘的心里有微微的不快,还是兰青言示意凤尘不要做出任何刺激安佑的举动,凤尘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的不快。 “舅舅回来了?是谁捉走了他?为何挟持他?”李汐听到这个消息,立即追问,居然可以把安国候藏起来如此之久,这个人不是等闲之辈。 “是我。”安佑吐出两个字,令在场的众人都惊愕不已,就连一直陪伴在安佑身边的兰青言都震惊了,他赶紧对凤尘和李汐说道。 “公主,他是在胡言乱语,安国候回来,他太高兴了。”兰青言转头对安佑低声说道:“你想做什么?想让公主担心,还是想让安国候担心?” 新衣更是立即打发其他人出去,暗自下命,如果刚才听到的话,谁敢泄露半分,就要人头落地。 安佑看着李汐,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也好像在看一个久别重逢不知道说什么的人,他的眼中透着一丝的凄凉,看到李汐的心中发堵,她想走近安佑,凤尘在她身后,拉她一把,被李汐的眼神瞪开了。 “是小莲?”李汐迅速把可能令安佑几乎丧失理智的人想了一遍,她唯一觉得有可能的人就是小莲,这次不知道小莲用了什么招数,但是安佑不是上次才答应自己会远离小莲吗? 安佑对李汐的话恍若未闻,那对迷死无数京城少女的桃花眼挂着大大的眼袋,安佑近来入睡的时候越来越少,他不敢睡着,生怕一睡着就会梦见自己不想梦见人,极力想忘记的人,在见到李汐的最初的惊喜过去之后,他似乎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兰青言在安佑的身后轻轻叹息一声,他亲眼见到安佑竟然用朱批在奏章上面写满白芳的名字,他用尽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才把那些名字全部清除干净,没有使安佑出丑。 兰青言把安佑按在座位上,他代替安佑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了李汐和凤尘,但是他隐去了沈清鸣的那一段,他和安佑都暗中查探过沈清鸣,没有丝毫的错落,他的人生很简单,难以排除是白芳在生前诬陷沈清鸣。 李汐对沈清鸣是无比信任,特别眼下确实要依靠沈清鸣治疗李铮,所以这一段还是等待有了确凿证据之后再告诉李汐。 李汐没有想到自己离开之后,凤尘会召回安佑,而在安佑身上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虽然安佑表面游戏人间,其实心中的执念一直都很强烈,一旦认定一样事情,就难以改变。 她不由瞪了一眼凤尘,凤尘不明所以,当做没有看见。 “表哥,你没有做错,你喜欢一个人没有错,错的人不是你,你不用为此难过。”李汐俯身在安佑面前柔声说道,她和安佑自幼一起长大,她知道安佑的死穴,也知道要如何开解安佑才能使他解开心结,她的眼神如同湖水一般温柔,她看着安佑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孩子。 李汐熟悉而温柔的声音飘入安佑的耳朵里,安佑觉得自己被李汐眼中那片温柔的湖水包围,他一把抱住了李汐,失声痛哭,他哭的天昏地暗,好像一切都不存在,他的眼里看到的不是李汐,而是一直住在自己心里的执念,一直不愿意走的白芳的影子。 李汐的手在安佑的背脊上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嘴里轻轻哼唱着小时候自己母后为自己和李铮所唱的童谣,声音轻柔缓和。安佑在李汐的安抚下渐渐睡着了,他靠在李汐的怀里,沉沉睡去。 在一边看着的凤尘心里大为妒忌,虽然知道安佑和李汐的关系,但是见到他们如此亲密,心里还是有点不快,倒是兰青言把他拉了出来。 “你拉我做什么?”凤尘被兰青言拉到僻静的地方,他一把甩开兰青言的手,口气很不悦,他又没有表达自己的不满,兰青言不用如此紧张。 “我要是再不把你拉出来,你的脸就可以挂油瓶了,你真是的,妒忌也太明显了吧?”兰青言看着凤尘,嘴里啧啧有声,看来京外的一趟旅程回来,凤尘对李汐的爱更深了,他不知道李汐对凤尘的爱,但是看到凤尘实在是爱惨了李汐,他在心里也对凤尘寄予同情,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表兄妹,感情好是很自然的事。”凤尘摸摸自己的脸,经过兰青言的提醒,他才检讨,自己是不是太明显,幸好李汐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否则一定又会说自己小气。 “你知道这一点就最好,我拉你出来不仅是为了让你收敛你的脸色,还有一件事,你看看这封信。”兰青言摸出一个竹筒,倒出一个用羊皮纸写就的信笺,凤尘不明所以,摊开羊皮纸查看上面的内容。 凤尘把羊皮纸折好,放回竹筒递给兰青言,保持沉默。 “你的身份如今太复杂,你说你想放弃北狄的地位,北狄目前是群龙无首,穆王爷不知所踪,你要是放弃你的位置,北狄很快就会因为争夺王位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你可以回避,北狄的百姓却不能回避,你还是好好想想。” 兰青言运起内功,把竹筒捏成碎片,里面的羊皮纸的字迹都看不清楚。 凤尘看看兰青言,心中也是极为复杂,兰青言提醒了自己,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想改变,就可以随意改变的事实。 “你决定好了吗?”兰青言看着凤尘,他支持凤尘的一切决定。 “还是再等等看,汐儿才刚刚回来,等到情势稳定再说。”凤尘还是不舍得离开李汐。 兰青言没有继续劝说凤尘,他见到魏子良从他们眼前匆匆而过,过于匆忙,就连凤尘和兰青言站在不远处都没有见到,凤尘见到他提着一个食盒,觉得有点奇怪。 “不是说皇上昏迷吗?所吃的东西应该是流质才是,怎么提那么多东西,想不到这个魏子良居然学会贪图皇上的权势了。”凤尘看出食盒的重量很大,魏子良看起来带了很多东西,李铮就算清醒都吃不了那么多的东西,想来是魏子良自己吃的了。 “哎哎哎,你不要冤枉魏子良,他要是偷吃就不用每天在御膳房吃得那么多。”兰青言不以为然,他亲眼见到魏子良在御膳房吃得很多,好像一天都没有东西吃一样。 凤尘的眼神一转,昏迷的李铮用不着吃那么多。 兰青言见到李汐从大殿出来,李汐对他点头示意,他明白李汐的意思,用手对李汐做一个手势,就悄悄离开了,李汐有话要对凤尘说。 “安佑睡着了?”凤尘意识到李汐站在自己的身后,他嗅到李汐身上熟悉的气息,不用回头,他也会知道是谁,他会认错任何人,只是不会认错李汐。 李汐没有说话,看着风尘,眼神里包含着千言万语,凤尘从里面看出了责备,看出了不满,凤尘的心里还想着刚才在羊皮纸上的事情,他忍住心烦意乱,低声问李汐。 “你为何要召回安佑?你可知道白芳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很大,从小到大,我还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新衣说了,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睡觉了,要不是我回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好好睡觉。” 李汐想到刚才安佑憔悴的样子,再想到之前安国侯的事情,绑架安国侯的人居然是白芳,安佑如今算是失魂落魄,不过碍于李汐的嘱托,他才强打精神对付政事,如今李汐回来,他才可以完全放松。 “如今安佑是不是少了一条腿还是少了一只手,你这么担心,就算我不召回安佑,这件事,他迟早会知道,你用得着这么担心吗?他不过是你的表兄,不是你的夫君。”凤尘忍耐再忍耐,听到李汐一句一个安佑,他的心里也开始冒火。 自己一直陪着的李汐,她对自己的关心似乎还没有对安佑的一半,他心里是又妒又恨,总是觉得心里被人塞进一个鸡毛掸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怎么如此说话?安佑不仅是我的表兄,还是我的亲人,这些年要不是安佑一直在我的身边帮着我,我都不知道要如何度过,眼下这件事是你做的不对,你怎么还在这里发火?” 李汐看到凤尘的神情,心里也是极为不快,她本来只是想指责一下凤尘,凤尘认错就算了,没有想到凤尘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过来理直气壮地指责自己。 最亲近,本来不用言语也可以知道彼此心意的默契,在此时,不见了。 李汐和凤尘对视,彼此的眼中都没有了之前的情意,一个是生气,一个是赌气,两人都暂时选择了沉默 “我说没有错,就算我不召回安佑,结果还是一样,让他自己直接面对这件事,看清楚白芳的真面目还是一件好事,以后他就可以另娶她人,不用整天心里装着白芳,省的你们担心,你应该谢谢我才是。” 凤尘也是毫不退让,李汐还不曾换过衣裳,满身的灰尘就记得去安慰安佑,他陪着她走了一路,却没有丝毫的回报。 “你真是不可理喻!谢谢你什么,谢谢你打击安佑,还是谢谢你间接逼死了白芳?”李汐见到凤尘的态度,更为为之气结,他丝毫不让步,不认为自己有错。她没有忘记,当初凤尘和白芳之间也惹出了流言,伤害到了安佑。 “要不是逼死白芳,安国侯此刻还不知道在哪里,你们不是应该谢谢我才是。”凤尘要是被气昏头了,口不择言,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想在言语上击倒李汐,不想输给李汐,特别是感觉到李汐对自己没有丝毫的体贴。 李汐听到,神情震惊,原来凤尘的心里是这么想的,想来安佑的状况也是安佑自己咎由自取的了,凤尘说完之后也后悔了,但是他正在气头上,也不想收回自己的话,也不想和李汐对视,调开自己的视线。 李汐看着凤尘,半晌都没有说话:“原来在你的心里是这么想的,今天我累了,你也累了,你不用进来仪居,去看看老爷子。” 李汐说完,不等凤尘的回应,转身就回去来仪居,太监们听到李汐的话,赶紧把宫门紧闭,对凤尘做了一个抱歉的眼神,凤尘见到李汐竟然朕的不顾自己而去,心中也是气急,他本来想冲上去硬是推开门,但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份,他还是忍住了。 “主子,这么对待驸马爷,是不是不太好?”新衣在门后对李汐说道,门刚刚关上,李汐的眼泪就潸然而下,她原来以为凤尘应该是最了解和最支持自己的人,不想他就竟然会妒忌自己,她心疼安佑,还因为归根究底,安佑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样。 “不要管他,进去,命令御膳房给小侯爷做最好的膳食,所有的奏章都拿到我这里。”李汐咬住牙擦去眼角的泪水,既然凤尘不心疼自己,她就自己心疼自己,她还没有去看过李铮,她吩咐新衣之后,从后门出去,前往乾清宫。 新衣拉住李汐,她为李汐换过一身干净的衣裳之后才让李汐前往乾清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李汐觉得恍如隔世,她清瘦了,下巴更尖,鹅蛋脸瘦成了瓜子脸,她想起出宫的初衷,心里感慨,自己没有带回解药,却带回了白胡子。 她本来想见见白胡子,但是相比于白胡子,李铮更为重要,她决定先去看看李铮。 李汐来到乾清宫,魏子良见到李汐,正想通报,被李汐阻止,李汐自己走进去。 来到乾清宫,她还没有见到李铮,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凤尘的声音,原来他和李汐一样,转身来到乾清宫看望李铮,不过他为何会和沈清鸣起了争执? “驸马为何会质疑是我吃了皇上的东西?皇上的饮食都是由魏公公负责,我不曾吃过一丝一毫, 第419章 我虽然出身贫贱,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也不至于吃皇上的东西,驸马爷的指责不知道从何而来。” 沈清鸣一开始是正在为李铮擦身,擦完身之后,就听到魏子良通报凤尘进来探望李铮,他见到凤尘还以为会见到李汐,不想是凤尘一个人,脸上写满了失望,凤尘看到沈清鸣的模样,知道他为何失望,他不想说破,此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确认,他只能暂时忍下他对沈清鸣的不满,他径直来到李铮的床前,看到李铮的面色如常,呼吸正常。 要不是李铮的眼睛一直紧紧闭着,凤尘会认为李铮不过是在睡觉,而不是昏迷。 他之前已经问过兰青言,知道李铮的情况日渐好抓,如今的情况不过是在昏睡,所以他也单刀直入,直接质问沈清鸣为何要偷用李铮的御膳。 沈清鸣一听就立即整个人都要炸起来了,只要是自己做过的事情,只要拿出证据,他会承认,但是没有做过的事情,硬是栽赃到他的头上,他不会忍受这种耻辱。 “不是魏子良,就是你,这里除了你们;两个,还有谁可以吃到皇上的御膳?沈清鸣,不用如此清高,你要是吃了就直接承认,我不会说你什么。” 沈清鸣的紧紧否认,在凤尘的眼里看来更加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的表现正好是心虚的体现,凤尘和沈清鸣四目相对,火花四溅,沈清鸣也把对凤尘的不满,妒忌,恨意全部写在眼里,他觉得凤尘不过是因为凤铭是宰相,才有今天的风光,如果他也是凤铭的日子,或者坐在安佑的位置,自己就可以和李汐成亲了。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方面比凤尘要差,唯一不同的是,就是他们的出身,他一向都不把凤尘放在心上,如今凤尘的指责,让他觉得更为怒火,简直就是无中生有。 “我做过我就会承认,我没有做过承认什么!不过是一口吃食,我沈清鸣在此发誓,如果我偷吃过皇上的膳食,我就不得好死。“沈清鸣盯着凤尘,他的坚定态度使凤尘不自觉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神情变得有点尴尬。 “不是你吃的还有谁吃,魏子良每天都会在御膳房吃,剩下不就是你了。”凤尘也毫不退让,虽然目光没有了刚才的凌厉,还是没有放过对沈清鸣的探究。 “就算是沈清鸣吃了又如何?他照顾皇兄这么辛苦,不要说一些御膳,就算他要吃光皇兄的饮食,也不是你可以管的事情。”李汐一边说,一边从门后走进来。沈清鸣和凤尘见到李汐,都是十分吃惊,特别是凤尘,刚才和李汐不欢而散,如今又被她见到自己和沈清鸣发生争执,想来她对自己的不满又要加剧了。 而且,李汐的言语,分明就是在维护沈清鸣,虽然自己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是亲耳听到李汐如此维护沈清鸣,他的心里很不好过,他看着李汐,李汐却没有看他,径直走向沈清鸣。 “我相信你,不用理会某些人。”李汐一边对沈清鸣说话,一边走到李铮的床前,见到李铮的面色如常,比自己离开之前好很多,她才放下心。 “你和我师父见面了吗?师父怎么说?”李汐没有理会凤尘,凤尘想上前和李汐说话,被沈清鸣看似无意地拦在中间,凤尘瞪着沈清鸣,沈清鸣装作没有看到,而李汐也没有留意到沈清鸣的举动。 “我已经见过你的师父,也和他商量了不少的办法,应该对皇上的病情有所帮助。”沈清鸣的心情起伏异常,他看到李汐只是和自己说话,把凤尘抛在一边,虽然知道李汐是故意为之,心里也是很高兴,他甚至瞟了几眼凤尘,凤尘看到,更加气结。 “汐儿,你……”凤尘本来想说话,被沈清鸣的说话打断,他冲到李汐的身边,抓住李汐的手臂,就想对李汐说话,李汐一个眼神就瞪过去,凤尘顿时呆住了。 “驸马爷,这里是乾清宫,不是你的凤府。”李汐的心头火盛,想到刚才的无理取闹,她更加不想理会凤尘,而沈清鸣有意无意地拦在他们中间,让凤尘也更加生气。 “要是你对皇兄的休息造成打扰,我不会放过这个人。”李汐对着李铮说话,实际是她是对凤尘说道,她不想在李铮面前和凤尘发生争执。 凤尘知道李汐在下逐客令,他的心里也不高兴,也是拂袖而去,在离开之前,他狠狠瞪了沈清鸣一眼,沈清鸣装作不知道。 沈清鸣见到凤尘离开,心里竟然有一丝窃喜,他的眼睛盯着地板不说话。 “师父怎么说?”李汐接下来问的话让沈清鸣的窃喜消失了,在他听来,这是李汐对他的医术的不信任,她信任白胡子多过信任自己。 “他说我的治疗方法是对的。”沈清鸣冷冷地说出这句话,他看着李汐的眼神也发生了改变,既然李汐只相信白胡子,他也把白胡子的原话搬出来。 “我不是不信你,师父惯于用毒,你和他联手,对皇兄的病情会更好,我这次没有取回解药,只能寄望你和师父找到解毒的办法了。”李汐听出沈清鸣话里的冷漠,她为李铮盖好被子,然后对沈清鸣说道。 沈清鸣的心好过一点,他也想起李汐要自己留在皇宫的初衷,在她的心里,没有其他事情比唤醒李铮更加重要。 “汐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过这种蛊毒已经深入骨髓,就是华佗在世,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挽回,你且放宽心,要是有事,我会告诉你,你看你,消瘦不少,还是顾及自己的身子好点,你是护国公主,回来皱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我能为你做的,为你分忧的只有照顾好皇上。” 沈清鸣说到这里,故意停留了一会:“其实你的身边还有驸马爷,驸马爷一定可以为你解除很多烦恼,汐儿你就不要担心了。” 沈清鸣的话再次让李汐恼火,就连沈清鸣都明白自己的难处,知道自己的身份,作为最亲近的人,凤尘却不会体谅自己,只会对自己发火,凤尘这种人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不要说他了,你照顾好皇兄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李汐对沈清鸣笑笑,转移话题。 沈清鸣也不介意,和李汐再说了一会子的闲话,李汐详细查问了李铮的情况,确定李铮日渐好转,她才放心,本来想对沈清鸣说感谢的话,看到沈清鸣的眼神,她又觉得一切都是多余,她会在日后再感谢沈清鸣。 过了半个时辰,李汐才在沈清鸣的催促下回去来仪居,她回来之后,马不停蹄地奔波,确实疲累,回到来仪居,她没有看到凤尘命人送来的点心,还以为是御膳房送来的点心,她太累吃不下去,命人赏赐给宫女吃,自己去就寝休息了。 她太累了,本来应该见见白胡子都没有做到,她径直回去自己的来仪居。 沈清鸣的手放在自己的脸庞不住地摩挲,李汐经过自己的身边,裙角不经意在他的手上擦过,他觉得分外珍贵,不断地看着自己的手,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砍下来珍藏。 “要是我们的计划被毁,你这辈子都不要想见到凤尘。“李铮睁开眼睛,冷冷地说道,他听到刚才李汐对自己所说的话,心中也升起对李汐的愧疚,李汐是为了自己才出宫寻药,结果是枝节横生,幸好李汐最后都是平安归来。 “我没有毁坏你的计划。”沈清鸣把自己的手放回原处,想来李铮已经睁开眼睛很久,看到自己的样子,他也没有回避,李铮已经知道自己的心意。 “这个凤尘,不仅没有保护好朕的汐儿,还敢惹火她,他的身份已经够特殊,如今还有了这么一层原因,这个人,留不得。”李铮的面容一冷,双眼合成一条线,他以前是因为凤尘是凤铭的儿子才对他另眼相看,如今他竟然敢惹火李汐,就算他是天王老子的儿子不能就此罢休,他不会放过惹火李汐的人。 沈清鸣心知李铮动了杀机,他的眼神瞄了一眼地面,他对这件事的知情,要多谢魏子良了。数日前,魏子良察觉李铮和往日相比,心智癫狂,神智有时会不清,虽然时候极短极小,但是他做出的决定总是出于意料,魏子良虽然忠心为主,但是他没有忘记自己仍然是炎夏国的人,需要为炎夏国着想。 他觉得李铮做出的决定已经不是由考虑炎夏国的实际出发,而是根据自己的喜好来决定事情。而且他对穆王爷的看法已经改变。 他不是以前那个李铮,蛊毒已经在他的体内发生改变,他的神智已经被蛊虫控制。 对于凤尘,他不想改变李铮的看法,他的眼前忽然掠过李汐的影子,如果李汐知道李铮的想法,是不是会难过?她最爱的两个人,会出现自相残杀的局面。 想到李汐,他的心里才会有一丝的难过,同时心里也在警惕,李铮对凤尘都不会留情,至于对自己,更加不过是一个利用的棋子而已,他随时都额可以杀了自己。 “你送来那些药我都喝了,怎么感觉和以前不一样?”李铮对沈清鸣问道,沈清鸣的心一凉,莫非是白胡子的药加在自己的药单有问题? 为李铮诊脉之后,沈清鸣暗中咬牙切齿,自己果然不如白胡子,令他更加想不透的是,为何李铮会喝下这些药汤,之前李铮不愿喝。 沈清鸣见到李铮没有其他的吩咐就出去了,他径直回到太医院,白胡子正在晒太阳,他听到沈清鸣的脚步声,没有睁开眼睛,悠悠开口:“说吧,我等着。” “你知道,还要我多说?”沈清鸣盯着白胡子,他恨不得立即从白胡子的口中知道原因。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这回事,我只是告诉皇上如果他喝了这个药汤,就可以使体内的蛊毒更为优越,他的身子就会越来越好。”白胡子还是没有睁开眼睛,他感觉到沈清鸣还是在呼呼作响,显然他这次是气的不轻。 沈清鸣心里更加气结,看来自己苦心经营,还不及白胡子的一句话。 “有些经验你还是需要积累,不是以为医术高明就决定一切,你说话还要好好学学。有时候,你不会看人下菜,皇上想保住的不是他的身子,而是他身子里的蛊虫,你要治好他,分明就是和他作对,他怎么会听你的话,乖乖吃药?” 白胡子终于睁开眼睛,看着沈清鸣,他把话反着说,李铮争着把药水灌进去。 “放心,我说到做到,最后的功劳是你的,与我无关,你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白胡子对沈清鸣的愤怒完全不放在心上,他轻易就看透了沈清鸣的心理,也知道要如何说动力争喝下药汤,从沈清鸣的态度看来,李铮果然比以前有起色。 白胡子的心里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是深深的忧虑,璇玑的手段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厉害,她种在李铮体内的雄虫,已经逐渐长大,毒性增强,如果再不加以控制,李铮的性命堪忧。 “出去吧,我要继续晒太阳。”白胡子不想沈清鸣妨碍自己的静思,他第一次对沈清鸣下了逐客令。他需要时间去想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真正担心的人是李汐,他看到了阴谋的准头,正是对准李汐的心口射出。 他不会再坐视不管,只要他在,李汐就要平安。 李铮对着魏子良使了一个眼色,魏子良去床底打开了密室的门。 穆王爷从密室里爬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他还没站稳就对李铮赶着说道:“我说的没错吧?他回来就会找茬,刚才不过是向你来个下马威,如果他知道我没有回去,他肯定立刻会要了公主和你的命,然后就可以手握炎夏和北狄的王权,称霸天下。” 穆王爷一边说,一边观察李铮的反应,如果能说动李铮就此放过自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李铮回头看着穆王爷,还是没有说话。 “我的身上有你种的蛊虫,我逃不掉。”穆王爷干笑着,他看到李铮眼内的不信任,他好不容易得到一个证实自己的机会,如果错过,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的密室做什么?你想用我的蛊虫把你体内的蛊虫吊出来,你毁坏了我多少的蛊虫,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李铮冷笑,他的手在穆王爷的右手中指一捏一掐,穆王爷当场痛到眼泪直流。 第420章 穆王爷心里看不起这个年轻的皇帝,想到他不过是凭借蛊虫来控制自己,他被关在密室里,不甘示弱,他也开始研究蛊虫,希望可以把自己体内的蛊虫引出,不用再受李铮控制,但是每种蛊虫的毒性都不同,穆王爷研究了很久,才尝试吃下一种蛊虫,希望以毒攻毒把体内的蛊虫融化掉,而这种蛊虫也是他一直观察,是李铮并不在意的蛊虫。 不想李铮一眼就看出他私下吃了蛊虫,对他更为不信任,之前他为了自保,在李铮面前拼命说凤尘的坏话,就是想离间凤尘和李铮的关系,利用李铮达到自己的目的,如今凤尘竟然自己送上门,当然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惜被李铮看穿自己偷吃蛊虫、 他的心里后悔不止十次,他看着李铮,希望李铮可以原谅自己这次。 “我不会放你回去,至于你想活命,就按照我说的去做,要是你的手下像你所说,对你忠心耿耿,你自然就活得更久一点,要是你的手下并不如你所说,那你就等着成为我那些蛊虫的晚膳,近来它们吃到的血肉也太少了,你的身子正好让他们饱餐一顿。” 李铮笑吟吟地盯着穆王爷,穆王爷觉得身子一阵阵地发冷,想不到这个皇帝居然有着如此阴沉的心思,他可以在言语之间就要了自己的命,他的头开始剧痛,李铮的手在不断地击打一个小小的盒子。 “你吃下去的另一种蛊虫的雌虫就在这个盒子里,只要我击打这个盒子,它就会发出声音,引诱你体内的蛊虫作动,你就好好享受一下这种乐趣,让你长长记性,以后都不要再做出此等愚蠢之事。” 李铮轻笑几声,加大力道拍打盒子,穆王爷的下唇咬出一道道的血痕。他捂住自己的头,在地上不断打滚,他的喉咙叫不出任何声音,原来的蛊虫钻出来,咬住他的喉管。 穆王爷见识到李铮的厉害,口中喝喝作响,向李铮求饶,李铮看到穆王爷的脸色都变了,全部变成黑色,他才住手:“这是对你的警告,如有下次,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 李铮一脚踩在穆王爷的心口,一旁的魏子良面无表情,等到李铮收回自己的脚,他才把穆王爷一脚踢回密室里,穆王爷吃痛又不敢出声,只能乖乖回到密室。 魏子良一边关上密室的门,一边把提盒塞进密室,这些吃食都是给穆王爷准备,其实就是为了给穆王爷肚子里的蛊虫准备的,穆王爷即使吃饱也是吃个半饱,很多时候都是饿着肚子,要不然,以他的身手,刚才也不会被李铮踩在脚下,他出生在北狄,自幼习武,身手了得,比生长在深宫的李铮厉害得多,如今他觉得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在心里暗自这笔账,等到日后一定双倍奉还给李铮。他从食盒里拿出一碟碟的吃食,伸手将把东西全部吃下去,只有吃下这些东西,他才能活下去,才能报仇。 “那些人怎么样了?”李铮看都不看一眼,对着魏子良说道,脸上更加显得绿油油,好像要滴出油来一样,魏子良看到心中害怕,也不敢抬头,只能低下头回应。 “回禀皇上,那些人已经准备好了,都沐浴过了,浸泡过药水,就等着皇上的吩咐。”魏子良的身子在微微发抖,他极力不让李铮看到自己的颤抖,否则下个那些人里就有自己的一份,李铮发起火来不认人,不管是谁都不会放过。 “等到今晚子时,就把那些人送进去,不得有误。”李铮没有留意到魏子良的神情,他躺在床上,缓缓合上眼睛,他在心里想到的是李汐,自己唯一的爱妹刚才闭着眼睛也可以感觉到她的变化,想来她为了给自己寻找解药,受了不少的苦。 他没有忘记刚才偷偷张开一条缝见到李汐消瘦很多,他很心疼,这种心疼转化为对凤尘的恨,先帝决定李汐和凤尘的姻缘就是为了使李汐得到保护,既然凤尘的身份发生变化,他在李铮的心中的作用也发生变化。 被他所厌恶的凤尘此刻正在清风殿,见过凤铭和安国候,他见到安国候,本来很有兴趣询问安国候关于挟持的事情,被凤铭阻止了,他用眼神示意凤尘不要在安国候面前提起此事,凤尘只能作罢,他本来想回去凤府安歇,又舍不得李汐,李汐的来仪居就在清风殿隔壁,虽然隔着几堵宫墙,但是和李汐的距离毕竟是比在凤府要近很多。 凤铭为凤尘准备了房间,推开门,凤尘见到兰青言正在自己的房间坐着喝茶,他没有看向凤尘,随手捞起一个茶杯就飞向凤尘,凤尘一手就把茶杯捞在手里,他的手心对着兰青言推去,兰青言手里的茶杯被一股气流击中,跌落在地上。 “想不到我们的凤将军出去一趟,武功还见长了。”兰青言嘻嘻一笑,把另外一个茶杯亲自塞到凤尘的手里,凤尘正觉得口干舌燥,回来一天都是在忙碌事情,就连午膳和晚膳都没有吃,眼看天色已经黑透,他见到桌子上兰青言为自己准备的点心,随手拿起来就吞下去。 兰青言等到凤尘吃得差不多了,他才说道:“你好端端去惹沈清鸣做什么?就算你再不喜欢他,他如今也是伺候着皇上,这个身份就足以压倒一切,你又不知道不知道公主对皇上有多紧张。 “我不是为了沈清鸣,他还不用我如此大动干戈,我是想试探一件事。”凤尘对吃食并计较,他填饱肚子之后,才回答兰青言的问题。 “还能有什么事情?”兰青言不明白凤尘的意思,他刚才在外面都听到了,凤尘明明就是针对兰青言,兰青言以为凤尘是因为在李汐那里受了气,才会到沈清鸣那里出气。 “我想认清一件事,皇上是不是已经醒来,还有,那些膳食到底是给谁吃的?”凤尘的嘴角浮出一丝微笑,他并不是真的要找沈清鸣的麻烦,聪明如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去惹李汐不快,李汐的出现确实令他意外,他本来想着可以速战速决,可以避开李汐,不想居然让李汐发现了,看来自己又要花费一番心思去哄李汐了。 “那你觉得,皇上醒来了吗?”兰青言问道。他从凤尘的神色里看出了另外的答案。 “皇上是不是醒过来我还不能肯定,但是他的寝宫不是只有他一个人。那些吃食不是给皇上吃的,而是给隐藏的人所吃。我刚才偷偷看过食盒,里面有很多要咀嚼很久的东西,不适合皇上,试问一个昏迷的人,怎么吃得下完整的核桃?要是给皇上进补,应该是把核桃做成核桃羹才是,魏子良不吃,那自然就是另外有人要吃。” 凤尘的动作很快,沈清鸣当时只顾着和凤尘争吵,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凤尘竟然又揭开了食盒的盖子偷看。 “那皇上不是很危险?”兰青言的面色变了,有人藏匿在乾清宫,还是皇上的寝宫,这个发现是非同小可,一定要立即抓住这个人才是。 “不一定,魏子良对皇上的忠心毋庸置疑,既然连魏子良都在帮助他,这个人对皇上就不会有危害,只是这个人为何要藏匿在乾清宫,我要知道答案,我不想让汐儿担心,她这会子一定又是在看奏章了。” 凤尘长叹一口气,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李汐,李汐回来之后就不会再假手他人,特别是安佑哭了这么一大场,她心疼安佑,不会再让安佑劳累。 “你要是心疼,你也可以去帮她做,你们两个真是让人哭笑不得,明明两个人都知道彼此的心意,就是要吃吃醋,闹闹别扭,要不就不高兴,我说凤将军,要珍惜眼前人啊,不要等到失去才可惜,就说我,连开始都没有就结束了。” 兰青言拍拍凤尘的肩膀,凤尘想出言安慰兰青言,兰青言举手阻止了,他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他说完就算了。 “你打算怎么办?”兰青言指的是凤尘发觉乾清宫里面有人的事情。 “我自有办法,你在看什么?”凤尘觉得自己进来之前,兰青言正在看一沓的信笺,他看到兰青言的神情非常不自然。 “是君竹写来的信。”兰青言本来以为自己已经隐藏得很好,不想还是被凤尘看到,既然被凤尘看到,他也不想再隐瞒凤尘,他们之间已经不会再有秘密。 凤尘接过兰青言手里的信笺,都是用羊皮纸写就,君主告诉兰青言,穆王爷的手下在北狄散布谣言,凤尘杀了吉吉落,之后就畏罪潜逃,如今还捉住了穆王爷,他利用自己是炎夏国驸马的身份,想把北狄作为礼物送给炎夏国的公主献媚。 在君竹的信笺里,凤尘简直就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无恶不作,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大恶人,凤尘不在乎穆王爷如何描述自己的形象,他在乎的是,按照穆王爷的做法,他是想煽动北狄的人心,想对炎夏国开战,穆王爷在诬陷凤尘的同时,已经联合其他小国,准备联手消灭炎夏国。 至于在炎夏国这边,也有人在散布谣言,凤尘是北狄的皇子,未来的大王,他来到炎夏国就是为了伺机吞并炎夏国,然后可以一统天下,称霸为王。 穆王爷做的很绝,虽然自己不在北狄,也不知道身在何处,还是可以诬陷凤尘,还是可以把凤尘逼进绝境。 凤尘看完这些信,他久久没有说话,他的心思被分成了好几半,每一半都是为李汐着想,这些信笺看来是兰青言刚刚收到,但是北狄到此处的路途遥远,发生的时候不会短。 “你有什么办法?”兰青言就要等到要睡着了,还没有听到凤尘说话,他的手撑在太阳穴几乎要睡着了,在要闭上眼睛之后,有气无力地问道。 “明天再说,你滚回去睡觉,不要在这里睡!”凤尘曲着手指,在兰青言的头上敲了狠狠的一下,兰青言的睡意顿时飞到九霄云外。 “你什么意思,我好不容易才差不多睡着。”兰青言一对大眼睛瞪着凤尘,“我已经没有爱情支持了,你还在这里打击我,小心我不放过你。” 凤尘对兰青言举举拳头,自己先回去房间了。 他离开的方向是房间,在回到一半的途中,他改变了方向,没有惊动任何人,运起轻功,飞上了皇宫的屋檐,在屋檐之间快速走动,很快就来到来仪居的屋顶上,他本来打算见到李汐就寝之后就回去,不想他在李汐的寝宫竟然见到了三个人影。 他等了一会,认出李汐和新衣的身影,另外一个,竟然是安佑的身影,他不是应该在睡大觉的吗?怎么这个时候会出现在李汐的寝宫?凤尘屏息静气解开屋檐的一块琉璃瓦,看到里面满室的光辉,新衣站在李汐和安佑的身边。 李汐和安佑面对而坐,和白天见到的安佑相比,晚上的安佑看上去很有精神,他的眼神都闪亮了,凤尘看不清是蜡烛的光辉还是安佑看到李汐的眼发光。 “你睡着才多久?是谁叫醒你?我一定会治他的罪!”李汐看到安佑虽然精神很好,脸上还是挂满了疲累的神色,她虽然也是满心不悦,对着安佑还是耐心说话。 “如果我是凤尘,你还笑得出来?”安佑看着李汐,微微一笑,他已经多日不曾笑过,他几乎都要忘记原来自己还会笑,见到李汐,心情松弛,他才记得自己还会笑。 他和李汐的感情,自己也说不出是什么感情,他只能肯定不是爱情,如果李汐到了最后因为高处不胜寒,没有人愿意娶她,他愿意娶李汐,不是为了她的位置,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因为自幼就培养出来的守护的使命。 所以当安国候从凤铭处知道凤尘和李汐因为安佑发生矛盾,他亲自去唤醒安佑,要安佑去解开李汐和凤尘的心结,安佑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睡觉了,被父亲唤醒的时候,他正在做梦,梦见自己在一片水汽弥漫的地方,那个地方很熟悉,却叫不出名字,只是觉得很舒服。 他被从美梦中叫醒,他没有计较,他匆忙穿上外衣,来到李汐的寝宫,果然,李汐还没有就寝,她正在发呆。 “你要治你舅舅的罪?哗,我们的护国公主是越来越大胆了。”安佑已经可以和李汐开玩笑, 第421章 他在李汐的安慰下痛哭一场,心里的烦闷都发泄出来,他的情绪已经恢复,他又变成了以前的安佑,不同的是,他比以前更加坚强。 李汐听了抿住嘴唇,原来是安国候,想来也是,能有胆子唤醒安佑的人,不会是一般人,只能是安国候了。 “舅舅叫你来做什么?看我就寝?”李汐以为安国候担心自己的身子。 “看你和凤尘怎么样了。”安佑的话就连在屋顶的凤尘听到,心里也是一阵感动,他们都明白安国候的用意,凤尘的心里也升起一丝的愧疚,自己当时也是脑袋被猪油蒙住了,才会对李汐生气,如果安佑真的想和李汐在一起,自己大概早就没有机会做驸马了。 “我和凤尘很好,你和舅舅不用担心。”李汐想了一下才回答,她尽量装出一副轻松的神态,但是连日的奔波和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想装出来也是不能。 “汐儿,在我面前,还需要说谎?要是你和凤尘很好,为何凤尘晚上会到清风殿歇息?我父亲就是知道你们之间一定是有事,虽然凤尘也是说没事,你们两夫妻在这个方面倒是很一致,可我父亲什么人,你们不说,自然会有人说。” 安佑指的是凤铭,他是一个狡猾的老狐狸,当然更加心疼自己的儿子,不想儿子受委屈,安国候也不计较,他心疼的是他的宝贝外甥女。 李汐沉默了,既然安佑都知道,自己也不想掩饰,就如安佑所言,本来凤尘应该在自己的身边和自己在一起,此刻却是她一个人对着新衣。 “汐儿,你需要凤尘,明天上朝,你要面对很多事情,我不能为你挡住所有,我只是一个侯爷,有很多事情还是要等待你的处理,我爹之所以立即要解决你和凤尘之间的事情,是因为明天,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你需要面对。” 安佑望着李汐,他的神色有点凝重,刚才的笑意荡然无存,他想起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自己也是觉得难以启齿。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说吧,我真的想就寝了。”李汐对安佑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蹲在屋檐上的凤尘心里隐约知道安佑想说的话了。 “汐儿,明天是你回来上朝的第一天,众大臣不会再抓住你软禁廉王爷的事情,而是转向另外一件事,就是要你和驸马分开。” 安佑本来想迟点再和李汐说起这件事,但是根据安国候收到的消息,明天早朝的时候,李权的下属就提起这件事,对李汐逼宫,只要可以把凤尘赶出朝堂,李汐就等于折了有力的翅膀,剩下来的事情就很容易了。 “我和凤尘分开?就是因为我和他吵架?我和他吵架也是今晚的事情,难道他们全部都知道了?”李汐还是不明白安佑的意思,不过是夫妻之间的争执,为何要她和凤尘分开。 安佑低头思忖了一会,还是迅速抬起头,与其让李汐陷入未知被人攻击,不如自己亲自告诉她,让她做好准备还好。 安佑把知道的情况告诉李汐,和兰青言告诉凤尘的大同小异,明天早朝准备逼宫的大臣,当然握有比兰青言手里的信笺更有分量的证据,李汐可能到时会无力招架。 李汐听着安佑的说话,一直保持沉默,她的手里紧紧握住一个杯子,杯子里的水凉了,她还是没有说话。 凤尘在上面看到,心痛至极,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份会给李汐带来如此多的困扰,他恨不得立即找到穆王爷,把他碎尸万段。 “汐儿!”安佑心里不忍,还是要唤醒李汐,明天还有更难堪的场面等着李汐,他只能提前告知李汐,让李汐做好准备。 “我知道了,我……累了,我要就寝了。”李汐的眼神茫然,她想看着安佑说话,找了好一会,目光才找到坐在自己面前的安佑。 “汐儿,不要勉强,我去告诉凤尘,你们有一个照应就行了,那些人不过是在报复你软禁廉王爷,你不能服软。”说到后面一句,安佑自己也觉得没有底气,李汐的身份太特殊,那些大臣一直在等着李汐归来,好向李汐发难。 “我知道了,我会自己想办法,这些日子,一直都辛苦你了,回去歇息吧。”李汐的眼神似乎不在安佑身上,她按住新衣的手,勉强站起来,分神之际,差点摔倒,安佑及时扶住了她,李汐正好对上安佑担心的眼神,她对安佑笑笑。 “我没事,就是太累了。” 安佑心知此刻说的再多都是于事无补,他之所以拖延到现在都没有处理这件事,就是太棘手了,需要李汐亲自处理,李权的手下对李权果然是忠心耿耿,收集到的证据使人无可反驳,所有的证据都显示,凤尘不过借着成为炎夏国的驸马,做北狄的内应,伺机吞并炎夏国。 李权就算被软禁,都没有放弃驱逐李铮和李汐离开皇位的想法。他有的是人,李汐再厉害,也不可能把这些人全部罢官,除非李汐想看到无人上朝,无人执行政事。 凤尘蹲在屋顶,等到安佑回去自己的房间,李汐寝室的烛火熄灭,他才悄悄地离开,他深爱李汐也心疼李汐,为此,他想出一个办法,绝对不会令李汐为难。 兰青言听到凤尘的想法,眉头打了一百个结,他很想拒绝凤尘,凤尘直接凑到兰青言的面前,一只手臂搭在兰青言的肩头:“你要是不答应,我立即用驸马的身份,赐给你一百个宫女,要是新衣知道,你说她会怎么想?” 兰青言听到脸都绿了,凤尘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难道是新衣? “不用冤枉新衣,是你自己告诉我的,想不到你和新衣好上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上次你照顾她?哼,还敢说对李盈盈一片情深,转头就……” 凤尘还没有说完,他的嘴巴就被兰青言捂住了,他惊慌地四处张望,其实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兰青言还是担心有人偷听。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了?”兰青言真是又气又急,他上次照顾得了鼠疫的新衣,他是抱着对李汐和凤尘负责的心态,没有想到,贴身照顾一个月之后,新衣竟然喜欢上了自己,她虽然没有直接告诉兰青言她的心情,但是兰青言一眼就看出新衣喜欢自己,他为了这件事已经尽量回避新衣,不想见到新衣彼此尴尬。 “她的手上有你贴身戴着的手环。”凤尘刚才在屋顶看到新衣手腕的手环,用黑玉制成的玉环,全天下只有一个,就是凤尘在小时候恳求凤铭从外国的贡品里请出来的护身符,当时他把这个送给兰青言,希望上天可以保佑兰青言。 任何东西都会认错,这个黑玉手环不会认错,他见到在兰青言的手腕不只千次,就算闭着眼睛,随手一抹都可以认出,他刚才见到竟然在新衣的手上,他立即知道他们之间有不为人知的故事。也是这个手环,他想到一个一箭双雕的办法,这个办法,最大的得益者是兰青言和新衣。 “我和新衣……唉,她……也是一个可怜的姑娘。”兰青言觉得一言难尽,他婉拒了新衣的心意,不想新衣竟然要求得到他身上的一件物事,当做是对兰青言的念想,之后他们就各不相干,相见也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兰青言为了断绝新衣的念头,一口答应,不想新衣竟然要求得到他的黑玉手环,他犹豫了半晌,还是解下来送给了新衣,新衣如获至宝,一直戴在手腕,今天刚刚回宫的李汐并没有发觉,反而是蹲在来仪居屋顶的凤尘发觉了。 这个正好成为凤尘威胁兰青言的证据,他的心里对兰青言和新衣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去告诉汐儿,你对新衣做了什么,孤男孤女共处一室,过了一个月,你说你们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说出去,有谁会相信?” 凤尘近距离望着兰青言,嘿嘿直笑,兰青言第一次觉得凤尘是如此可恶。他瞪着一对眼睛,无奈他的眼睛始终比不上凤尘那对看似多情的眼眸。 兰青言觉得自己被逼进了穷巷,他只能把凤尘的手从自己的肩上移开,答应了凤尘的要求,他叹息着说道:“但愿你和我的牺牲都是值得。” “我不求回报,只求汐儿好好活着,看到她笑,不管我做什么,都是值得。” 凤尘拍拍兰青言的肩膀,走到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他只希望,今晚的李汐,会有一个好梦,明天,她要面对的或者是一个噩梦。 凤尘一夜未眠,他守在李汐的屋檐上一夜,他可以听到李汐不断辗转反侧的声音,听到李汐几乎叹息的呼吸,他很想冲下去抱住李汐,告诉她自己就在她的身边,不要再担心,最终还是忍住了,此刻的难过,是为了日后的好过。 李汐在万籁俱静中听到一阵细微的悦耳的类似口哨,又似鸟鸣的声音,听在耳里令人心情放松,她入神地听着这种声音,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新衣到了最后一刻才唤醒李汐,她看到李汐接近天亮才合上眼睛,她舍不得叫醒李汐,她准备好了一切,所有的东西就绪之后,她才唤醒李汐,李汐翻了一个身,不想起来,昨夜的声音太动听,她竟然沉沉入睡,不想醒来。 新衣用尽办法才使李汐勉强清醒过来,李汐还没有睁开眼睛,新衣的梳子已经在她的身后梳理一头的长发,宫女簇拥上前,用温水毛巾洗脸的洗脸,擦手的擦手,随后为李汐描画妆容的女官就立即为李汐做了简单的妆容,新衣就把紫金冠戴在李汐梳起的发髻上,鬓边插上鎏金凤凰钗,把李汐的双手伸直,套上烫金紫兰凤凰展翅祥云团绕的凤袍。 至于李汐的脚上,早就套上了凤头鞋,李汐这个时候才算是完全清醒,她接过宫人送上的青盐和漱口水,匆匆盥洗之后,吃过几口早膳,就前往大殿。 时辰已到,众多的大臣早就知道今天的早朝由护国公主主持,众人都不敢怠慢,也是早早就来到大殿,手捧玉牌在等候。 李汐扶着新衣的手坐上凤椅,凤目含威,扫过众臣,轻启朱唇,朗声说道:“本宫前些日子出宫为皇上祈福,众卿家为国分忧,辛苦了,本宫会根据安佑大人的禀报,对大家赏罚分明,大家请放心,本宫不会亏待了大家。” 李汐的话就是给众人一个下马威,她在暗示那些想惹事的人,不要随便挑战自己的底线,她仍然是高高在上的护国公主,地位和权威不容置疑。 凤尘站在李汐的左首,他的面容冷静,看不出和李汐发生过争执的痕迹,他凝视着地板,手里的玉牌稳稳捧着,他的目光固执地不和李汐相接,李汐似乎也是有意避开凤尘的目光,目光在凤尘身上一划而过。 安佑不断地用眼神示意李汐和凤尘,希望两人和好,两人都没有意识到安佑的意思,仍然是回避彼此,安佑恨不得用玉牌冲上去把两人狠狠地敲醒。 凤铭和安国候听到李汐和凤尘回来了,他们更加坚定上朝的信念,虽然凤铭还需要坐着轮椅,他已经知道李权手下的阴谋,更加不放心爱子,一定要拉着安国候前来上朝。 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和安佑一样,他对着李汐和凤尘又是瞪眼又是暗中摆手,凤尘对于父亲的暗示是视而不见,而李汐只是对着凤铭轻轻摆摆手,只有凤鸣可以看到。 果然,在不过半晌的时候,就有人提出凤尘的身份,此人是四品礼部侍郎文琪,是李权的学生,对李权的忠心无人能及,他收集到的证据也是无人能及,他居然可以拿到北狄的皇室文书,上面书写着凤尘的身份。 还有林林种种的证据,就算是凤尘和李汐都不得不佩服对方的用心,想不到文琪为了李权可以如此用心,他就差把自己的心割出来证明自己的忠心了。 众人见到这些证据,不用多言,高下立分。 “请公主为炎夏国着想,和驸马分开。”众人纷纷下跪,就连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打算针对凤尘的人也一起跟着下跪,一时之间,大殿之上众臣声音划一整齐、 安国候见状,就想出来说话,被凤铭按住,他见到凤尘的眼睛一直看着地上,仿佛眼前的事情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第422章 他熟悉自己的儿子,虽然不知道凤尘的打算,仅仅凭借他对凤尘的了解,他知道凤尘一定是另有主张。他立即改变了之前的动作,决定信任自己的儿子。 经历如此多的事情之后,他和儿子更加亲近,两人甚至不再提起不是亲生父子的事情,在他们看来,只是没有血缘关系,丝毫没有妨碍他们之间的感情,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是父子,什么都没有改变。 凤尘此次和李汐冒险而回,凤铭也没有追问,只要看到李汐和凤尘平安就足矣,其他的事情在他的眼里不值一提,至于其中发生的事情,凤尘愿意告诉自己的时候,自然就会告诉自己,如果他不愿意,凤铭也不愿意勉强儿子。 “你怎么不为儿子说话?”安国候看着凤铭,眼看朝堂上的气氛越来越凝重,李汐想和凤尘交换一个眼神,凤尘却是执意不肯,还是固执地看着地上,似乎把一切的决定权交给李汐,他似乎不是站在朝堂大殿,而是站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的地方。 “文琪,你口口声声说公主和驸马在一起对炎夏国不利,我倒是孤陋寡闻,想听听文大人的高见。”安佑见到两人都是没有反应,心里暗暗叫苦,自己甚至有点后悔昨晚没有把凤尘和李汐都说好,此刻只能是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北狄对炎夏的用心是路人皆知,要是驸马对炎夏忠心,为何前些日子会出现在北狄的皇宫?还准备继承王位?安侯爷会说,北狄的大王和我们的公主皆为秦晋之好,是一件好事,可是北狄人的用心实在险恶,我们不能把驸马的心剖开来查验,要是他实际用意是控制我们的公主达到吞并炎夏国呢?我们不能冒险,只能委屈公主了。” 文琪说的义正言辞,在他看来,这个理由就足以让李汐和凤尘分开,既然李汐是护国公主,她就要承担一个摄政公主要承担的责任,男女之情也好,公主的感受也好,都要退位为炎夏国的国运和百姓着想。 文琪的话事下面的大臣再次发出赞同的声音,不能冒险,这个是大部分人的心声。 至于公主的感受,不在考虑范围,李汐看着下面的朝臣,忽然觉得身上的朝服很重很重,压得自己呼吸困难,她很想把身上的衣裳脱下来,可以呼吸到自由新鲜的空气。她见到凤尘一直执意不和自己的目光相接,她也放弃了、 “要是本宫不许,你们是不是要一直跪在这里?还是要一直请命,跪在这里,等到皇上醒来?你们有这个闲工夫研究本宫的婚事,还不如回去给本宫好好想想,要如何辅助皇上处理朝政,年西那边所发的水灾,怎么不见你们上书给本宫瞧瞧要如何解决水患。” 李汐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向自己投来,她要依靠紧紧抓住凤椅的扶手才没有使自己失去力气,她昂起头,神圣的威严不容侵犯,她盯着文琪的眼睛,看到他在专做陈静表情下满的慌乱,她的心中也有点佩服的文琪,在这等形势下还愿意为李权卖命。 李汐的脸上掠过一抹凄然的神色,迅疾又变回那个高贵冷漠的护国公主,她冷漠的眼神扫过下面的大臣,下面的文琪不敢抬头和李汐的眼神对视,感觉到李汐的眼神凌厉地扫过自己的身上,他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他咬着牙坚持下去,如果不把李权救出来,李汐下一个要对付的人就是自己,李汐不会放任李权的人继续掌管任何部分。 “这件事关系到炎夏国的国运,我们不想连公主都一起失去,既然凤尘不是宰相大人的儿子,先皇的旨意就没有意义,请公主及早做出决定。”文琪见到没有人反对自己的说话,他就得寸进尺,进一步逼迫李汐。 “原来文大人看人是先看父亲是谁,如果父亲的地位够高,儿女就可以胡作非为了。”李汐冷冷地盯着文琪,文琪听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原来他的意思是想把先皇搬出来,使李汐不能再使出先皇遗旨,不想李汐反而首先说起。 李汐看着文琪,不怒反笑,她等着文琪还有何话要说,她下定决心,绝对不会任由文琪逼迫自己答应和凤尘分开。 “下朝之后,我会写好文书,我和公主从此男婚女嫁,再无关系,我会在明天离开炎夏国,回到北狄。”就在气氛胶着,众人都感觉到公主的愤怒,凤尘悠悠开口,他这才抬起头看着李汐,李汐的眼睛瞪大,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凤尘再次重复自己的话,她才知道自己没有听错,凤尘确实是在说要和自己分开。 “驸马爷,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安佑震惊地看着凤尘,还没有等李汐说话,他首先站出来,他原来以为反应最激烈的人应该是凤尘,不想如今看来凤尘才是反应最平淡的人。 “我在公主着想,公主身为摄政公主,当然要为炎夏国考虑,公主从来都是把炎夏国摆在第一位,我不会妨碍公主,我的身份也不低,只要回到北狄就可以做上万人之上的大王,和这个驸马爷相比,当然要更胜一筹,起码我做了大王,要是遇上文大人此等大臣,我可以毫不犹豫地立即下旨杀了他,随便干涉皇室家事,这种人,只能去做太监。” 凤尘到了此刻才表示出他的不满和愤怒,他的脸上仍然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文琪的眼神带着阵阵寒光,文琪看到凤尘意味深长的眼神,再听到他的话,他的脸都白了,他一时忘记了这一点,李汐虽然嫁给凤尘,他擅自暴力凤尘的真正身份,仍然是干涉了皇家内政,按照律法,不是被砍头就是被流放。 他不是不清楚这个律法,只是出于急于救出李权的心理,他不顾一切,李汐也是一时忘记了,她在听到凤尘的话,转而看着凤尘,凤尘也对上李汐的视线。 “公主不要误会,此举不是针对公主,既然众人都不愿意相信我这个曾经为炎夏国死战沙场,严守边关的人,我在此处也没有意义,信任好比烧制出来的细瓷器,一旦出现裂缝,就再也难以修补,公主,你不用为难了。” 凤尘神态潇洒,言语之间,没有对李汐的半点不舍。他的目光甚至刻意扫过安佑和李汐,安佑为之气结,他本来想着凤尘不过是在气头上,等到心里那口气出去之后,就会明白他和李汐之间的感情不过是亲情,不想他此刻的举动分明还是对自己和李汐的关系不满。 “驸马想清楚了?”李汐的心头被凤尘狠狠插了一刀,凤尘说的对,信任就如细瓷器,一旦有了裂缝,就再也难以修补,她听到心里有一种清脆的裂口的声音,这道裂口渐渐溢出自己的伤心,但是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她的声音也是极力压制的稳定。 “想清楚了,我为这个国家付出这么多,我连北狄的大王都不做就回来,不想你们盯着我的北狄皇子身份不放,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们,让你们梦想成真,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你们这里跪着都是文臣,武将今日是例行的练习,并没有上朝,这些武将,全部都是我一手栽培出来的人,要是我在战场上和他们对决,你们说炎夏国的胜算有多少?” 凤尘的话说完,全场的人,除了凤铭之外,全部为之色变,特别是文琪,额头的汗水涔涔而下,他只想到李权的利益,并没有想到其他,以为只要抓到凤尘的把柄,把凤尘赶出去,就可以救回李权,他忘记了凤尘的身份。 他本来也是因为今天武将不曾上朝,凤尘没有了帮手他才敢在李汐回来之后就迅速提出这件事,不想这件事竟然成了自己的绊脚石。 有人想开口挽回凤尘,想到自己刚才也有份下跪,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说话才是,至于安国候,他意识到凤铭的镇定另有文章,他也对安佑微微摇头,示意安佑不要再说话。 “没话可说了,是吧?我警告你们,你们也会说,宰相大人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他和我没有联系,我一个人净身出去,与我爹无关,要是我走了之后,你们敢对我爹有任何不好的举动,我一定会十倍回报!” 凤尘往台阶上站上一级,傲然挺胸,扫视下面的众人,这些人纷纷低下头。 “谢谢了,诸位,别过,以后再见,是在沙场上?还是你们已经沦为我的阶下之囚?”凤尘把玉牌扔在地上,一脚踩过,然后挥挥衣袖,潇洒离去。 李汐眼睁睁看着凤尘没有对自己说过一句话就走出自己的视线,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裂开一片片的声音,她失神了很久,新衣见到下面众人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她才叫醒李汐,李汐挥挥手,新衣立即宣布退朝。 凤铭转动轮椅,和安国候来到安佑的身边,示意安佑安慰李汐。 “老爷子,这是凤尘吗?你们是不是一早就想好了?”安佑直接追问凤铭,他见到凤铭的神色变化,他怀疑凤铭知道凤尘之前早有图谋,如果是这样,他就可以安慰李汐了。 “我们没有任何计划,这些都是凤尘自己决定的事情,他也说,我和他不是亲生父子,他的事情,还是由他自己决定。”凤铭说完,就转动轮椅出去了,他见到外面有人在等着自己,不是已经出去的凤尘,而是兰青言。 安国候看着安佑:“不管如何,如今是汐儿最受伤,你一定要好好安慰汐儿,不要让汐儿再难过,唉,皇上还没有醒来,凤尘又要离开……”安国候看了一眼坐在凤椅里呆呆出神的李汐,他心疼外甥女,可惜自己能为她做只是守护炎夏国的朝政,至于心事,无人可以帮忙,只有依靠李汐自己走出来。 安佑走到李汐的身边,他扶着李汐的肩膀,对上李汐的视线,无奈李汐的视线涣散,根本找不到焦点,安佑也是极为心痛,他柔声对李汐说道:“汐儿,刚才凤尘的话不过是随便说说,气气那些人而已,他很快就会回来。” 安佑的话音刚落,来仪居的一个执事太监急着赶过来,见到李汐的神色又不敢说话,安佑心知不会有好事,正想打发这个太监出去,李汐已经开口:“说吧,本宫没事。” “驸马爷刚刚命人送信来,说要收拾好他所有的东西,他要回去北狄,要是辰时还没有收拾好,他就不要了,我们不敢擅做主张,赶来向公主禀告。” 执事太监躬身回应李汐的话,凤尘派来的人催得很紧,他又不敢不从,只能命人一边收拾自己一边赶着来禀告李汐。 “把那些人赶出去,来仪居是什么地方,任由他们撒野。”安佑大怒,想不到凤尘竟然真是说到做到,真的要离开李汐。 “他想走就让他走,驸马爷吩咐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李汐过了半晌,才缓缓说道,她的语气是令人心颤的平静,她的神态好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 “汐儿!”安佑转头看着李汐,李汐的眼神一片茫然,她扶着新衣的手站起来。 “我想一个人安静,不用担心我。”李汐的说话阻止了安佑想跟随李汐回去的脚步,他见到李汐单薄的背影,只能把满心的不是滋味留在心底。 乾清宫,寝宫,沈清鸣袖着双手,一身青袍的衣角沾染上星星点点点的褐色污渍,他不愿看到眼前的情景,要不是李铮强逼自己一定要在这里,他早就逃开了。 魏子良压住穆王爷的头,穆王爷的四肢被四块石头紧紧缚住,不能动弹,李铮用一把锋利的匕首在穆王爷的手腕的血脉比划几下,然后割开穆王爷的血脉,从里面挑出一条血红色的丝带一般的蛊虫,他见到身子鼓涨,不断扭动着身子的蛊虫,眼中流露出贪婪的神色,他毫不犹豫,张大嘴巴,把蛊虫吞进自己的肚子里。 之后李铮还摸着自己的嘴角,好像意犹未尽,魏子良也不敢看,只能是低着头踩住穆王爷的头,李铮哼了一声,沈清鸣上前为穆王爷止血,之后又给穆王爷喂下使血液可以更好地饲养蛊虫的药粉,之后再看着魏子良从一个大盒子挑出几条幼小的蛊虫,看着穆王爷吞下去。 第423章 做完这一切,魏子良才把早朝所发生的一切告诉李铮,沈清鸣在一边听到心里一动,凤尘居然愿意离开李汐,这是以前想不敢想的事情,如今竟然发生了。他的心里似乎飞过一阵窃喜,但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凤尘和李汐之间的感情不是一个地位和几个人的几句话就可以改变,他隐隐觉得事情有着不为人知的内情。 “看来这个凤尘也是贪慕虚荣的人,驸马的位置还不知足,他以为自己是谁。”李铮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早就想到凤尘会离开,没有想到速度是如此之快,“汐儿也是长痛不如短痛,既然如此,我也不用再装睡了,汐儿一个人应付朝政太辛苦了,我是时候要醒过来。” 李铮想到去掉凤尘这个最大的绊脚石,自己的事情进行就会顺利得多,李汐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他不会对李汐下手。 沈清鸣和魏子良把穆王爷扶起来,正想着和平常一样,把穆王爷推回暗室,李铮摇摇头,“不用把他带回去,我要他去做一件事。” 穆王爷被放血又被喂吃蛊虫,身子软弱无力,神智还算清醒,他软软地问道:“皇上是想我回去北狄杀了凤尘?” “算你聪明,如今能威胁到凤尘王位的人只有你,要是你回去,他就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上,他不在了,对你和我都有好处。”李铮看着穆王爷,本来身强体壮的一个人,被自己用来饲养蛊虫之后就变得骨瘦如柴,他如今无力站起,还要魏子良和沈清鸣扶着。 穆王爷垂下头,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穆王爷没有拒绝的能力,他如今的体内已经种满蛊虫,只要李铮没有按时给自己吃下解药和从自己体内挑出蛊虫,他很快就会变成死人。 “把他待下去,好吃好喝伺候几天,就把他送回北狄,剩下的事情,你给我好好监视他,要是随便哪里出了差池,我不用再见到他了。” 李铮对魏子良说道,魏子良领命扶着穆王爷出去,沈清鸣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出去,不想李铮叫住了他,他只能留下,目光还是看着自己的鞋子,他不想看到李铮的眼睛,他不想看到那对眼睛里令人心颤的贪婪和可怕。 “你给我准备一下,我要醒过来,我要让汐儿觉得我是在你的治疗下苏醒过来,汐儿的师父看来也不怎么样。不过是来了一次而已,以后,你给我好好做,我不会亏待你。” 李铮的手在沈清鸣的肩膀用力拍了几下,沈清鸣差点就要跳开,如今他是见到李铮都会想到蛊虫,李铮说白胡子没有用,其实所有的药方都是白胡子在暗中开给李铮,李铮体内的蛊毒已经得到控制,但是李铮自己并不知道,他还以为就如当初下命沈清鸣要开药为自己保养体内的蛊虫一般,他以为自己的蛊毒已经达到高峰,他的欲望很快就可以实现。 沈清鸣答应了李铮的要求,也是他求之不得的要求,如果李铮醒来,或者李汐就可以发现李铮的异样,从而可以挽救李铮,李铮对李汐宠爱有加,说不定会为爱妹改过自新。 虽然沈清鸣不愿意,还是要承认,白胡子在用毒和治毒方面确实是高手,比自己优胜很多,想到白胡子,他又不自觉走到太医院,正是中午时分,所有的太医都吃了午饭去歇息,白胡子没有休息,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沈清鸣走到他的房门,正想进去,忽然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他在梦中都想听到的声音。 李汐的声音。 李汐为何会在白胡子的房间?接下来的说话解开了沈清鸣的疑惑。 “孩子,我听说了驸马的事情,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事情,就传的整个后宫都知道了,你看看里面一定是端倪,你可不要轻易中了别人的算计,要和驸马好好说说才是。” 白胡子的声音听起来都是关心,沈清鸣不在乎白胡子说什么,既然白胡子说出自己最想说的话,他就想听听李汐的回答。 “这就是师父你为何要我来和你用膳的原因?要是当中有端倪,他为何从来没有和我说起?刚才下朝,他就急着命人来取他的东西,还是所有的东西,一件都不能留,他也没有只言片语给我,哦,说错了,还是有一纸文书给我,上面按着他的手印,写明,以后我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我们从此是路人。” 李汐的声音听起来很干涩,她的筷子把白胡子亲手做的麻婆豆腐搅得碎成渣,李汐根本无心饮食,只是筷子在菜肴上点点点。 “这个凤尘,是不是疯了!”白胡子低声自言自语,他对凤尘的印象极好,总是不能相信凤尘会在瞬息之间变得六亲不认。 “他没有疯,他就要当上北狄的大王了,他说的对,大王是万人之下,驸马也是万人之上,可是一人之下,他以前就说过,要不是父皇的旨意,他才不愿意娶我,如今有了更好的选择,他离开也不是不能想到的事情。” 沈清鸣听到这里,他忽然觉得不想再听下去,他回去自己的房间休息了,他不想再听到与风尘有关的消息。 李汐在白胡子面前,并不觉有尴尬和不便的时候,她是真心把白胡子当做自己的师父,她不计较白胡子的过去,更希望白胡子可以帮助自己,帮助到李铮和炎夏国。 “可怜你了,孩子,要是你觉得要发泄,我可以帮你,师父的手段可是很高明的喔。”白胡子见到李汐闷闷不乐,对着自己也是因为自己是她的师父,她出于尊重才强颜欢笑,他也想到了可以逗逗李汐欢笑的办法。 “他死了,我也不会开心。”李汐正色说道,她了解自己的师父心狠手辣,要是凤尘和自己没有关系,白胡子真的会对凤尘下手,白胡子是爱屋及乌,狠起来就是连和凤尘长得相似的人都会立即了断那种。 “所以你宁愿自己不开心,也放过了凤尘,你啊,这辈子就是太善良了。”白胡子见到有几个人从太医院的门口经过,手里拿着凤尘的东西,显然是从来仪居过来的。 “人各有志,勉强他的人留在这里,心不在这里有什么用?”李汐看了一眼那些经过的人,她已经不去想心里是什么滋味,她竭力是自己想起其他的事情。 “师父可以帮你。”白胡子意味深长,他的手指弯曲做了一个爬行状。 “他不是杀了谁,也不是作奸犯科,不过是回到他本来就属于的地方,他有什么错,错的是,我的位置和他的位置,我们开始就错了。”李汐摇摇头,感激白胡子的意思,白胡子以前就算对其他人再凶残,他还是真心对待李汐这个徒弟。 李汐有幸在白胡子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之后才遇到他,他在年老的时候,把积攒了一辈子的爱心都用在了李汐身上,他对凤尘不过是爱屋及乌,如果屋不是乌,他也可以立即灭了乌。 “师父,不要对凤尘下手,我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纠葛。”李汐看透白胡子的想法,他会因为过于爱护自己而背着自己对凤尘下手。 凤尘再厉害,还不是白胡子的对手。 “既然你不想,师父也不会勉强,汐儿,师父问你一件事,皇上以前是不是也曾经昏迷不醒?”白胡子不想再引起李汐的伤心,他想到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转移了话题。 “皇兄以前也试过昏迷不醒,不过最长不过三天,像如今这样长期昏迷不醒,还是第一次。”李汐想了一会才回答白胡子的问题,看到白胡子身后白花花的一片草药,她意识到白胡子是否正在为李铮诊治,他熟悉蛊毒,自然比沈清鸣更加清楚李铮的病情。 “不要看着师父,我确实为皇上看诊过,他体内的蛊毒,很重。”白胡子看到李汐的目光,知道李汐的意思,他也直接了当告诉李汐。 李汐还没有问原因,白胡子就直接把他和沈清鸣的关系告诉了李汐。 “孩子,你放心,虽然我不能出面,可是我担保皇上的病一定能治好,只要他坚持喝我开出的药方。”白胡子不想李汐老头担心,对李汐笑着说道。他没有告诉李汐,李铮的病情已经越来越不受控,他体内的蛊毒蔓延比原来的更加厉害。 白胡子只盼望在自己找到解毒的办法之前,不要让李汐更加担心。 李汐听到这句话,顿时放心下来,白胡子不知不觉中夹了很多菜,堆满了李汐的瓷碗,李汐看到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白胡子问过新衣,亲自动手做的,味道及不上御厨,却是白胡子的一片心意。 李汐在白胡子的身上看到了父皇的影子,她在心里对白胡子说道,只要日后他不会再做坏事,她答应会奉养他奉养他到终老。 白胡子说起一起的奇闻异事,李汐身居深宫见到都是政事,白胡子所说的事情都是闻所未闻,李汐听到津津有味,甚至暂时忘记凤尘离开的事情。 新衣匆匆赶来,本来她和白胡子说好,白胡子设法逗李汐开心,她去为李汐准备一些日常东西,不想自己见到两个人,她立即赶来告诉李汐,这件事太大了,她也不敢擅做主张,她见到白胡子,犹豫了一会,还是当着白胡子说出来。 “主子,我见到了人皮,还有,我见到人皮是从哪里出来的。”新衣咬着嘴唇,她想起那张人皮,觉得自己就要吐到满地都是,那张人皮还是新鲜的人皮,滴着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什么东西,水流了一地,新衣本来想追上去问个究竟,对方的动作很快,显然是皇宫的侍卫,新衣还没有动作,对方已经消失不见。 “你还没有说是从哪里出来的,让你这么惊奇。”李汐见到新衣说来说去都没有说到重点,她心知其中必定是有新衣震惊的事情。 “是不是从乾清宫出来?”白胡子插嘴道,他看到新衣的嘴巴张开都合不上了,新衣和李汐都很震惊,只有白胡子没有意外,他一早就想到这个结果,只是没有证据证实,这次坐实了自己的看法,他心里的忧虑更深了。 新衣不再言语,李汐抓住白胡子的手臂:“师父,你一定知道怎么回事,对不对?” 看着李汐焦急慌乱,白胡子在心里想来想去,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李汐自己的猜想。 李汐看到白胡子的脸色,心知不会有好事等着她。 “师父,要是你不告诉我,我自己去找答案。”李汐看着白胡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她从白胡子迟疑的神色知道内情不妙,她第一个担心的是,是不是李铮出事了,难道…… 白胡子看着李汐,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把李铮的情况告诉了李汐,他隐去了对李铮昏迷的怀疑,一个昏迷的人,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李汐冷着一张俏脸听完他的叙述,她的身心恢复冷静,她也听出了白胡子隐忍不说的内情,她看了一眼新衣,“把魏子良给我捉来” 新衣听到领命,立即赶往乾清宫,她当然不敢要捉住魏子良,而是想到一个借口请魏子良过来过来,魏子良还以为李汐是询问李铮的情况,立即赶来,进到来仪居,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大门已经被关上,李汐站在大殿中央,双手背负在身后。 “跪下!”新衣脆声喊道,她见到魏子良没有下跪的意愿,一脚踩在他的脚踝,魏子良吃痛,双膝着地。 “公……主……”魏子良还没有见过这种架势,他很吃惊,在心里急速盘算自己在什么时候得罪了李汐或者是李汐,他用眼神向新衣求救,新衣刻意避开了他的眼光,李汐冷冷地瞪着他,一言不发。 无言的沉默,魏子良跪在地上,他想着莫不是上次让新衣白走一趟太医院的事?又想到这种理由似乎不是理由,他一时之间没了主意,不知道如何是好。 “魏子良,你什么时候改吃人肉了?”李汐缓缓开口说道,她看到魏子良的脸色因为自己的问题而大变,他抬头见到李汐的目光锐利,心中一惊,不知道李汐知道了多少,他正想想想要如何回答,李汐已经大声喝道:“你再不说,本宫就把你做成人皮!” 听到人皮两个字,魏子良知道李汐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只能对李汐说道:“公主既然已经知道,何必为难我? 第424章 我虽然是太监总管,说穿了也不过是一个奴才,我只能听从主子的命令。” 魏子良的话带着些许的凄凉和无奈,在后宫很多人都争着去巴结他,想他在李铮面前说一句好话,特别是后宫的嫔妃,只要魏子良可以提提自己的名字,将来就可以得到李铮的宠幸,但是魏子良很清楚,她们心里没有一个人是看得起他,总是觉得他不过是一个太监。 至于李铮,心情好的时候确实对魏子良很好,自从中了蛊毒以来,他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除了还是非常宠爱李汐之外,已经性情大变。 如今李汐因为人皮的事情对自己兴师问罪,魏子良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性命很快走到尽头,不管自己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话,都难逃死罪。 魏子良的话引起了新衣的同情,她得到李汐的真心对待,虽然名义是伺候李汐的人,实际比李汐的地位和待遇低不了多少,众人都要称呼她为大人,后宫的嫔妃也不敢得罪她,想当年的李盈盈,还要避开新衣。 但是新衣也很清楚宫人的待遇,他们一辈子都是伺候别人的奴才,魏子良对自己也是极好,他没有为难过自己,想到这里,她用求饶的眼神看向李汐,希望李汐能宽待魏子良。 李汐看着魏子良,不过才二十八岁,鬓角已经出现斑斑白发,想来他也是极为操劳,没有过上多少好日子,李汐的心里发软,声音放缓:“你起来说话。” 新衣听到,立即去扶起跪到膝盖发麻的魏子良,然后亲自去端一张凳子给魏子良,魏子良一时还不敢坐下,见到李汐没有说话,新衣把魏子良压在凳子上。 “皇兄是不是醒了?他的病情竟然如此严重?”李汐看到魏子良的脸色发青,嘴唇雪白,想来他为了伺候李铮也是费尽心神,李汐当然知道魏子良没有胆子敢把宫女做成人皮,能有这个权力的人,只有李铮,李铮能做到这件事,说明他已经醒来。 “公主既然知道,何必再问,我不过是一个奴才,主子怎么说我就怎么做,要是公主不满意,想要了我的命,也不是不可以,公主想知道皇上的病情,去问沈大夫不是更好吗?我只是一个按照主子命令去做事的人,主子想要的东西,不要说是人皮,就算是我的心,我要把它挖出来,送给主子。” 魏子良明白了李汐的饿用意,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凄然的笑,他对李铮忠心耿耿,心里矛盾之极,既想按照李铮的命令去办事,又不想李铮沉迷于蛊毒之中。 “本宫自然会去问沈大夫,可你是日夜伺候的人,你知道的,一定比沈大夫多,而且你自幼就和皇上一起长大,你对皇上的感情,要比沈大夫深得多,要是你觉得不对的事情,就一定是不对。”李汐转而用一种委婉的声音娓娓道来,她见得多大场面了,知道要如何说话才能打动对方,特别是魏子良,自幼跟随李铮长大,他们的感情比任何人都深厚。 李汐凝视着魏子良,她此刻并不是一个公主,而是一个朋友的妹妹在诚恳地看着他,希望他把真相告诉自己,魏子良的软肋被击中,他从李汐的眼中看到,李汐对待自己的真挚和诚恳,她本来可以用其他的手段迫使自己把真相说出来,但是李汐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魏子良叹息着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李汐,但是他没有说出李铮是何时醒来,只是模糊地说李铮醒来不久,但是严命他和沈清鸣不得外泄消息,他身上的蛊毒已经是深入骨髓,只能只能进食人血和人肉才能保住性命,本来沈清鸣在白胡子的帮助下已经找到一张古方,而已逼出李铮体内的蛊虫,被李铮拒绝了,李铮想利用蛊虫统一天下。 魏子良也没有说出李铮私自收藏穆王爷,反正穆王爷已经回去北狄,要是他此刻说出来,李汐可能反而不愿意相信自己,还是等待以后再戳。 如今的李铮,已经是病入膏肓,他依靠不断的进食蛊虫来控制病情,至于白胡子开出药方,虽然骗的李铮喝下去,但是还是跟不上李铮体内蛊虫发展的速度。 李汐本来的想法是魏子良修炼蛊术,才会偷取宫人的性命,使乾清宫出现人皮,她万万没有想到,使这些人丧命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皇兄,当今炎夏国的皇上。 李汐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只是不愿意去面对,魏子良的话证实了白胡子的话,她也想起白胡子隐隐约约没有说起的话。 魏子良见到李汐还是沉默,他大着胆子叫了一声:“公主。”他已经到了时候要伺候李铮,李铮刚才是睡着了他才可以出来,如果不是睡着,他一步都不能离开李铮。 “你回去伺候皇兄,刚才的事情就当做从来没有发生。”李汐明白魏子良的意思,她沉默了一会,才说道,魏子良对李汐行礼之后,才沉默着离开。 “师父,我知道你答应我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你和沈清鸣的关系不管如何,我托付的事,你一定会做好,难道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真相吗、” 李汐没有传唤沈清鸣,不是不信任沈清鸣,而是魏子良的神情告诉了她一个事实,她忘记了一个事实,她多年以来,习惯了李铮的智力比自己地下,自己在李铮的面前,似乎不是妹妹,而是姐姐,不管如何,李铮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皇上,他的意愿,没有人可以违抗。 魏子良如是,沈清鸣也是一样,魏子良的话提醒了李汐,既然白胡子是沈清鸣的师叔,本领当然要比沈清鸣要高强,为何他一直回避在太医院,他对李汐说为李铮开出的药方要由沈清鸣出面,一切的事情,或者就在白胡子的嘴里可以知道答案。 白胡子知道这下子瞒不住李汐了,他叹息一声,只能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了李汐,他告诉李汐,李铮身上的蛊毒已经是他见过的最严重的了,特别是李铮身上的血带着夜族人的遗传,更加适合这些蛊虫的生长。 见到李汐的眉头就要皱成一团,白胡子想起了璇玑,他决定暂时不对李汐说起璇玑的事情,璇玑见过自己之后,应该不会再对李铮下手,目前最重要的是,要让李铮继续喝下自己配制的草药,事情或者就有转机。 “只要继续,皇兄就有救了,是吗?”李汐满怀希望地看着白胡子,白胡子心中一软,看着李汐微微一笑,摸摸李汐的头。 “孩子,不要担心,你师父是下毒高手,我能杀人,也能救人。”白胡子安慰李汐,他的话在李汐的心中点燃了一丝希望,想到当初遇到白胡子的情景,她也知道,眼下自己只能选择相信白胡子。 “可惜,这一次,你救不了皇上。”沈清鸣一步踏入来仪居,外面的守卫见到沈清鸣,是沈清鸣命令守卫的人不得通报,他自己走进来,他是太医院的人,太医院简直就是他的地盘,其他人也不敢阻拦他。 魏子良在回去乾清宫的路上决定去告诉同样太医院的沈清鸣,他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他跟在李铮身边多年,也懂得察言观色,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他不会只让自己背负这个秘密,既然沈清鸣对公主一往情深,当然也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沈清鸣。 果然,正在小憩的沈清鸣听到魏子良的话,立即赶去白胡子的房间,正好听到白胡子和李汐的对话。 “此话何解?”白胡子见到沈清鸣居然愿意出现在自己的房间,他也看到沈清鸣的目光一直落在李汐的身上,他隐约猜到沈清鸣的意思。 “皇上虽然喝了你的药,但是他也每天都吃下蛊虫来维持体内的毒性,那些失踪的宫女,都变成了蛊虫的腹中食。”沈清鸣看看李汐,再看看白胡子,把背后的真相告诉了李汐,沈清鸣和魏子良一样,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 既然李汐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他不愿意在李汐的心目中留下不好的印象,他赶着前来,就是为了弥补自己在李汐心中的印象。 李汐并没有出言责怪沈清鸣,沈清鸣身上的青袍沾染着斑斑的污渍,他照顾李铮也是竭尽全力,想起以前的沈神医,逍遥自在,行踪飘忽,自由自在,如今的他困在皇宫,白袍变成青袍,他已经变成被折断翅膀的鸟儿,而且李汐认定,是李铮的背后所为。 “皇上身上的蛊虫,已经和皇上融为一体,甚至可以说,某种程度上,是蛊虫在控制皇上,皇上的情绪极为不稳。”沈清鸣望着李汐,他心疼李汐苍白的脸色,又憎恨自己对此竟然是束手无策。 “皇兄的病是不是已经无可挽回?”李汐咬着下唇,她从来不知道蛊毒竟然如此厉害,她一直以为李铮是在沉睡,她把白胡子带回来本来以为可以治愈李铮。 白胡子在一边听到,心中暗惊,想不到璇玑竟然把雄虫直接种在李铮身上,璇玑是想要了李铮的命,她的手段太阴毒,她到底有何居心? “无根草,只有这个是黑夜之魅的克星。”白胡子缓缓说道,这个本来是他宁死都不想说的秘密,他培育黑夜之魅,就不想其他人知道它的解药。 沈清鸣的眼角辗过白胡子,他日夜钻研古书,找到无根草,他还想在李汐面前说起这件事,为李汐分忧,他对白胡子也稍微改观,他居然愿意牺牲自己的秘密。 “在哪里?”李汐紧张地问道,虽然从沈清鸣和白胡子的神情看出无根草不会是简单的东西,但是为了李铮,就是上刀山下油锅她都要去试试。 “我只知道这种无根草在炎夏国和北狄交界的雪岭上见过,这种无根草喜冷恶热,只会选择寒冷冰冻的地方生长,都是依靠雪水为生,药性极寒,这种草药有灵性,一旦脱离生长的环境,就会立即枯萎,没有任何作用。” 白胡子说起来也是黯然,自己当年尝试把无根草带回培植,不想自己过于高兴,一时忘记了无根草的本性,导致采到的无根草失去药效。 李汐看看白胡子的神情,再看到沈清鸣眼里的黯然,她的心情更加冰封三尺。 “主子,驸马……驸马他……他启程了……”新衣见到外面洪意在等着自己,她避开李汐走出去,听到洪意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进来告诉李汐。李汐的心往下直坠,她的脚步微微摇晃了一下,她随手撑住桌子,竭力稳住自己的身形。 “走了就走了,他是北狄的皇子,自然要回到自己的地方。”李汐淡淡说道,眼睛投向门外,她很想穿过厚厚的宫墙,看看凤尘为何要不辞而别,就算要分开,为何如此匆忙,难道他们之间的夫妻情谊就连一个告别都显得多余? “我们去乾清宫,你留下吧,既然皇兄不想我知道这件事,我也不想连累你,而且你以后还要治疗皇兄,你们不要产生矛盾才是。”沈清鸣开始还很高兴,以为李汐为自己着想,不想最后李汐还是为李铮着想,如果李铮对沈清鸣产生抵触心理,就不会再接受沈清鸣的治疗,沈清鸣心里漫过的甜蜜瞬间被苦涩淹没。 不过,新衣的消息还是稍微抵消了这种苦涩,凤尘口口声声说有多爱李汐,最后还是离开了李汐,这种人,根本就没有资格和李汐在一起。 白胡子把李汐和新衣送到太医院门口,他叮嘱李汐一定不能和李铮起正面冲突,李铮目前的神智被蛊毒所控制,难以自拔,如果把他逼急了,他可能连李汐都不会放过。 李汐的心更加往下沉,凤尘离开,李铮失控,如今的她,是不是要开始孤军作战,她很怀念以前的李昭,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李昭都会坚定地站在自己的身后,为自己解决任何困难,可惜,如今李昭不能在自己的身边了。 李汐在走到乾清宫门前,奋力摇摇头,想要摇掉满脑子的烦恼, 里面的魏子良听到李汐的脚步声,他在里面打开了门,见到李汐,他躬身退后,李汐看了魏子良一眼,再把目光往里面移动,见到李铮已经坐起来,他身上还是就寝的睡衣,外面罩着一件淡黄色的龙袍,长长的头发简单用一个金发簪穿过,周围是高悬的宫灯。 第425章 魏子良回来的时候,李铮已经醒来,魏子良不敢欺骗李铮,把李汐询问的事情告诉了李铮,李铮心里是惊怒交集,他的计划还没有完成,不想李汐竟然知道了自己的计划,他没有想到是魏子良和沈清鸣泄露自己的事情,他直接想到了白胡子。 一定是白胡子,李铮认定这个事实,他在日后也把毒手伸向了白胡子。 “汐儿。”可以睁开眼睛见到李汐,看到李汐站在自己面前,李铮的心里还是很高兴,毕竟这个妹妹是自己唯一的亲妹妹,算起来,如今这个世上,李汐是他最亲近的人了,他装作昏睡不醒,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个爱妹。 “皇兄,你的身子见好了吗?”李汐强忍住涌上眼眶的泪水,不管如何,她费尽心神,也是为了看到李铮醒来,如今李铮真的清醒坐在自己的眼前,她的心情还是很高兴。 “我已经好很多了,汐儿,这些日子苦了你,如今我已经醒来,一切都有皇兄在,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也不会有人再离开你。”李铮清楚看到李汐眼里的痛楚,也是大为心痛,他伸手抱过李汐,他身上传来冰冷带着些许血腥的味道,和李汐往常在李铮身上闻到的味道大为不同,李汐觉得李铮抱着自己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脸颊有麻痹的感觉。 之后是一阵密密的很小很小的针刺的感觉,就算李汐对医学一窍不通,她也可以觉察出,这是中毒的迹象,她在李铮的怀里暂时停止了思索,用力呼吸李铮身上的味道。 “汐儿,汐儿,你怎么了?”李铮意识到李汐的神智有点不清,他把李汐从自己的怀里扶起,见到李汐的眼睛紧闭,他心中大叫不妙,立即命魏子良拿出一个药瓶,放在李汐的鼻端下,李汐过了好一会才睁开眼睛,见到自己睡在李铮的床上。 “我怎么了?”李汐扶着自己的头,她还记得之前自己好像和李铮说话,怎么一转眼就到了李铮的床上躺着?他还是一脸的关切和焦急。 “你太累了,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李铮勉强挤出一副笑脸,安慰李汐,他的心里竟然开始想着如果李汐的身子虚弱,或者和自己一样,在自己的身子里养一个蛊虫,或者她的身子就会渐渐康复。 “皇兄,你为何要骗我?你明明已经醒了,为何要我担心?”李汐一时顾不到其他,她记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抓住李铮的手,从床上迅速伸直身子,追问李铮。 “我是你着想,汐儿,你也知道,朝廷内外,有多少人对我们两兄妹虎视眈眈,要不是我演了这么一出戏,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对我们是真心实意,有多少人对我们是虚情假意,反正这一次,皇兄没有做错,就是委屈你了,你看,凤尘不是也给朕试出来了吗?” 李铮坐在李汐身边,他觉得这个世上,李汐才是他最应该保护的人,李汐只有他一个亲人,他也只有李汐一个亲人,他对李权之前对李汐的逼宫是非常不满,要是他在朝的话,早就把李权碎尸万段,李汐处置李权的结果,李铮觉得李汐过于心软。 李汐本来已经暂时忘记了凤尘离开这件事,被李铮提起,她凝视着李铮,她果然见到了白胡子之前警告自己的话,李铮已经不是之前的李铮,他已经被蛊虫控制心神,他的眼中有一股难以控制的狂热,如果让他临朝理政,炎夏国就危险了,如今凤尘已经不在自己的身边,她要更加小心守护炎夏国。 “皇兄,你刚刚醒来,身子还需要时间恢复,你就安心休养,我会好好处理政事,不用担心。”李汐见到李铮极力想掩盖的狂热,她并没有把握可以说服李铮,白胡子告诉李汐,李铮体内的蛊虫极为厉害,正是黑夜之魅的雄虫。 就连白胡子都不能保证可以把雄虫从李铮的体内分离出来,沈清鸣也交代李汐一定要装作不知道,暂时稳住李铮,他刚才要李汐做出保证才让李汐走出来仪居。 “不用了,汐儿,以前你辛苦了,朕如今醒来,身子觉得甚好,不用你再操劳,如今是你享福的时候了,皇兄会把一切事情处理清楚,皇兄要让你看到朕可以是一个好皇帝,不再是以前只会依靠妹妹的人。” 李铮挥挥手,拒绝了李汐的建议,他本来想等到穆王爷在北狄传回消息之后再做决定,如今李汐知道自己醒来,自己的计划要提前,他不会再放开亲政的机会,李汐如今身边没有了凤尘,至于安佑,不过是辅政而已,最后做出决定的人,还是自己。 李汐没有想到李铮居然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自己的建议,看来他一早就已经想好了,无论李汐说的再多,他都是坚决不同意李汐再上朝。 “汐儿,你是女子,既然凤尘和你已经各不相干,皇兄一定会为你找一个好人家,不会再让你受委屈,要是还有人敢以此笑话你,朕一定不会放过他,朕,如今是任何人都不怕了,朕从此要每个人都害怕朕,尊敬朕,不敢对朕说一个不字!” 李铮看着李汐,满怀的豪情壮志,他挥手之间似乎在挥斥方遒,整个天下已经踩在他的脚下,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抓住李汐的手,用力牵扯着李汐的手,李汐虽然吃痛,她心中更加剧痛,李铮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好不容易稳住李铮,李汐答应了李铮的要求,她做出的让步和坚持就是,李铮可以明天就立即早朝,但是她还要同时上朝,知道她自己愿意,否则李铮不能强逼她退朝。 李铮答应了李汐的要求,之后就立即命令新衣和魏子良送李汐回去休息。 “新衣就可,外面还有侍卫,不用劳烦魏公公再走一趟。”李汐对李铮说道,看到魏子良从头到尾都是低着头,她心里也于心不忍,不管如何,他对李铮都是尽心尽力。 “来仪居离这里太远,你是朕唯一的妹妹,魏子良算是朕的眼睛,就由他代替朕送你回去。”李铮的口气还算柔和,态度却是不容否定,他已经有意识恢复自己的帝王身份。 李汐心里倏地震惊,难道李铮是担心自己没有回去来仪居,要派魏子良监视自己?但是见到李铮看着自己的眼神,她只能在心里盼望,不过是自己多心而已。 新衣和魏子良送李汐回去来仪居,等到魏子良一走,李汐命令新衣立即召来洪意,洪意的存在只有新衣和李汐知道,就连李铮都不知道她们的存在。 “本宫给你十天的时间,给本宫查出到底是谁给皇上下毒。”李汐对着一瓶新开的栀子花对跪在身后的洪意说道,她一边说,一边把花瓣揪下来,扔在地上。 洪意领命而去,她没有说一个字。她的装扮是御膳房送点心来给李汐的宫女,她出去的时候,眼神在垂落的刘海四处迅速扫视,犀利的目光收回,描画的柳眉急速跳动几下,她用手卷成筒状,咳嗽了三声,然后提着手里的提篮,迅速离开,她的步伐松散,动作呆滞,没有半点武林高手的影子。 新衣听到声音,借故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她立即领会洪意的意思。 “主子,你看。”新衣装作把花瓶拿到窗台上晒太阳,指着窗外对李汐说道,李汐并没有站到窗前去看,而是对着铜镜梳妆,借着铜镜的反照,她见到外面的侍卫比以前多了一倍,而且还是很多都是自己不曾见过的侍卫。 在后宫中能下命侍卫包围来仪居的人,只有一个,李铮。 李汐心里开始觉得不妙,李铮有意切断她和外界的联系,为何李铮要如何激进?他似乎真的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主子,怎么办?”新衣看到外面的人,个个都是武林高手,李铮显然已经计划了很久,才会在李汐发觉他在假装昏迷之后,他就立即开始行动。 “新衣,出去太医院,找到沈大夫,就说我的身子不适,请他来给我看看。”李汐想了一会,目前可以利用的人,只有沈清鸣。 新衣答应一声,就出去,果然,出到门口,立即就有人盘问,新衣按照李汐的吩咐说了因为沈清鸣算是李铮的人,所以侍卫就放新衣出去了,尽管侍卫尽量做不到不露痕迹,但是新衣还是见到他们的手背有几道青白的鞭痕的痕迹。 那是把蛊虫从手背放进体内的通道。 李铮命人暗访到这些武林高手,之后就利用把蛊虫放进他们的体内,控制他们的行动和心智,李铮从这个方法尝到甜头,他甚至想到要用这个办法控制全天下的人,有了这个办法,他不用再发愁,天下没有谁不会听从他的命令。 白胡子看到李汐出去之后,他迅速回到自己房间,做了一个被窝,从外面看来,白胡子正在被窝里睡觉,白胡子换上太监的衣服,把自己的胡子剃干净,来到飞雪殿。 璇玑对白胡子的到来没有意外,反而像是很期待白胡子的到来。 “师父,是不是有好消息带给我了?”璇玑含笑看着白胡子,她的眼中同样带着一股狂热,宫中的守卫明显加强,很多事情已经迅速改变,她的心里开始躁动,白胡子的到来更加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你疯了,你真是疯了,当年我就算年少轻狂,也没有你这般丧心病狂!”白胡子指着璇玑,心痛而又愤怒,他以为璇玑不过是简单的报复而已,没有想到璇玑的野心如此之大。 “我有什么丧心病狂,我在这里安静地过日子,有什么不对?师父,你是不是找错人了。”璇玑见到白胡子的模样,心里更加高兴,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如今当务之急就要进行下一步的计划,她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璇玑,你分明就是想利用李铮控制整个天下,你才是那个最为野心勃勃的人,你为了得到天下,已经是不择手段。“白胡子指着璇玑,他几乎是痛心疾首。 “我不过是在你身上学来而已,师父,我就算比你狠,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师父,放心,我就算再狠心,也不会杀了你,要是没有你在我的身边看着我施毒,那会少了很多乐趣,你说是不是?师父。“ 璇玑头上的珠饰微微作响,她一步一步逼近白胡子,眼中凶光毕露,她恨不得用眼神把白胡子杀了,白胡子一步一步往后退,他的手指指着璇玑,手指不断颤抖。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会去告诉你那个宝贝徒弟,我对她的哥哥所做的一切,可惜啊,我看你是走不出飞雪殿了,你站着进来,给我躺着出去,我没有要你的命,就是你看到,我才是那个最厉害的人。” 璇玑一手握住白胡子颤抖的手指,凑近白胡子的脸,恶狠狠地说道,白胡子心中深为悔恨,自己一时大意,没有想到璇玑居然会对自己下手,如今的璇玑是六亲不认,在她的眼里,虽然口口声声称呼自己为师父,其实她早就想除去自己,自己是这里唯一知道她底细的人。 白胡子全身僵硬,口不能言,他被璇玑扔到一个偏僻的地方,任由白胡子自生自灭,幸好有两个偷食的太监路过,见到白胡子还以为见到鬼魂。 安佑接到圣旨,说要自己移居到清风殿,他觉得很奇怪,他见到李汐回来,就从里面出来,准备问问李汐,不想见到李汐坐在窗前,凝神静思,还没有说话,新衣已经带着沈清鸣进来,听到新衣的呼唤,李汐才从沉思中醒过来。 “你什么时候来了?你怎么可以进来?”李汐见到安佑站在自己的身边,她很奇怪,外面的侍卫把来仪居团团围住,安佑是如何进来,她一时忘记了安佑之前一直都在这里居住。 安佑没有回答李汐的问题,指指站在后面的沈清鸣,他提着药箱,一身的白袍飘然出世,他清秀斯文的脸孔正带着微笑看着李汐。 李汐拒绝他为自己看诊的要求,她实际是想从沈清鸣的嘴里知道李铮的情况。 “皇上的病情,已经越过我可以控制的范围,其实一直都是白胡子……一直都是师叔在背后帮忙,你为何不直接问师叔?”沈清鸣本来想回避李汐的话题,见到李汐眼中的焦急担心,他还是决定告诉李汐真相。 第426章 “我想先问你,不是你一直负责皇兄的治疗的吗?我想知道一件事,为何皇兄会染病?”这才是李汐最想知道的事情,洪意一直都没有消息,她眼看李铮已经失控,她不能再等待。 “皇上一直都没有出宫,他是在皇宫里被人种下蛊虫,至于是谁,我们暂时还不得而知。”沈清鸣也在一直追查蛊虫的下落,但是李铮隐藏得很好,他一直都没有办法查到源头,而且李铮似乎察觉到沈清鸣的意思,对沈清鸣已经不若以前的信任。 李汐听了沉默不语,她其实心里也想到了这个答案,李铮足不出户,答案只能是皇宫。 “既然如此,我……”李汐的话没有说完,外面已经有人在急急通报,新衣赶出去,把刚刚听到的消息告诉李汐,李汐的面色大变,白胡子竟然昏迷了。 李汐顾不上其他,见到安佑在身边,一把抓住安佑的手臂,“带我去太医院。” 见到白胡子,李汐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白胡子睡在他的床上,眼睛紧闭,身体僵硬,但是他的呼吸还是非常正常和缓,证明他还是活着,沈清鸣急着为白胡子把脉,过了半晌,他的眉头紧锁,似乎也是不敢置信。 “到底怎么回事?”见到沈清鸣迟迟没有说话,李汐心急,她对着沈清鸣吼叫,沈清鸣微微一怔,很快又回复往常的神色,倒是安佑按住李汐,把李汐稍微拉后一步。 “汐儿,安静,沈大夫自有他的道理。”安佑在李汐的耳边说道,李汐过于担心白胡子,她没有看到她刚才硬是要立即出来,来仪居已经有人去禀告李铮,他们的身后多了很多侍卫,安佑不想李汐再引起这些侍卫的注意,即使没有和李汐交流过近来的情况,他也知道,此时的李铮已经不是以前的李铮、 李汐暂时安静,沈清鸣也看到了周围的侍卫,他低头想了一会,抬起头对李汐说道:“公主,他是因为在自己炼制毒药的时候被自己的毒药所伤,才会有如今这个样子。” “什么!”李汐的眼睛瞪大了,沈清鸣的诊断结果居然是白胡子伤了自己,但是白胡子之前答应过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炼制毒药,为何会自己伤了自己?她的手按住白胡子的手,感觉到一点极小的冰凉,低下头,见到白胡子的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布条。 “这是什么?”李汐见到这个锦缎触手柔滑,手感冰凉,她还没有见过 “冰绸,西兰国进贡的绸缎。”新衣一眼就认出,她对宫中各种绸缎都了如指掌,只是不清楚各种布料的去向。 “我倒是知道。”安佑接过冰绸,他之前掌管过内务府,他看着李汐,神情凝重。李汐并没有追问。 “公主,我先过去乾清宫了,皇上要吃药了。”沈清鸣深深看了安佑一眼,看一眼地上,他提起药箱,从安佑和李汐的中间穿过。 李汐走上前,一眼就看出白胡子是中了蛊毒,脸上的皮肤透出淡淡的油绿色,她凝视着白胡子的脸,很想从他的脸上看到背后的真相。 安佑走到刚才沈清鸣所站立的地方,他顿时明白沈清鸣的用意,沈清鸣在地上用鞋子在地上的灰尘写了一个字,蛊。 李汐经过安佑的示意,也看到了地上所写的字眼,安佑对她摇摇头,再点点头。 “既然师父是因为自己炼制的毒而受伤,你们一定要尽心为本宫的师父疗伤,如果本宫的师父有任何闪失,你们的人头就要不保。”李汐召来成太医,对着成太医下命,成太医心里暗暗叫苦,本来太医院有了白胡子和沈清鸣,他的负担减轻很多,不想如今竟然换成白胡子要自己治疗,他根本就看不出白胡子所中的毒为何。 安佑等到李汐吩咐完所有的事情,他见到魏子良已经在太医院的门口等候,他干脆带着李汐出去,要魏子良直接告诉李铮,他暂时不会离开来仪居,如果李铮对他有任何处决,可以到来仪居宣示。 李铮听到魏子良的回报,心头大怒,正想发火,被一旁的沈清鸣阻止。 “皇上,如今玄虚道长昏迷不醒,公主自然是焦急烦躁,要是连小侯爷都不在她身边,公主难免会更加难过。”沈清鸣事事为李汐着想,虽然他自己才是最想陪伴在李汐身边的人。 李铮瞪了一眼沈清鸣,虽然他的说话让李铮很不悦,他说的也是事实。李汐毕竟是李铮最重视的人,李汐难过,李铮也不会好过。 “给朕看好汐儿,要是汐儿出了任何差错,没有人可以逃得掉。”李铮神情凶狠,脸孔下的深绿色更加明显,沈清鸣心往下沉,李铮身上的蛊毒已经扩散到他的全身。 夜深人静,乾清宫陷进一片寂静,魏子良守在门口,头不断地在低垂,他的脑袋就要垂落在心口挂着,他太累了,以至于没有留意到一道人影从自己的身边迅速闪过,连一阵风都没有带起。 李铮睡在床上,感觉到那道身影正在俯视自己,他没有睁开眼睛,“是你下手,你未免太狠了,他是汐儿的师父,算是和朕有关系的人。” 那道人影坐在李铮的身边,抓起他的手腕,按住他的脉络,很快放开,身影对蛊虫在李铮体内生长的情况很满意。 “他还和很多人有关系,关系也要分好关系和坏关系,要是他继续存在,对我们都没有好处,他之前开给你的药里面,就有解除蛊毒的药,要不是我在暗中给你补上,你如今早就和以前一样。”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直接让他去死。”李铮睁开眼睛,在黑暗中,他的神态依旧漠然,只要不是李汐和自己,他对任何人都没有半点的关系,他担心白胡子纯粹因为白胡子是李汐的师父,李汐为白胡子担心而已。 “他还不能死,我在他身上也种下了一种蛊虫,蛊虫成熟之时,就是他死去之时。”身影发出桀桀的怪笑,“你给我保住他的性命,要杀了他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做。” 身影扔下最后一句警告,就越窗而去,李铮很快就沉沉睡去。 时日早朝,李铮身着一身金色龙袍,腰缠盘扣飞龙玉带,头戴双翅锦绣龙冠,昂然坐在龙椅里扫视跪在下面的大臣。 李汐面色如常,和李铮夺目的龙袍相比,她一身湖蓝色的轻纱绣花长裙,衣襟和袖口绣满白色的水仙花,头上是水仙花造型的凤冠,高贵清雅,如同一株水仙花一般,她坐在李铮的身边,散发一种无言的安静的气息,但是总是令人忍不住看着这位美丽的公主,也没有人会因为李铮而忽视李汐的存在。 其实更多人,注意的是李汐的存在,李铮故意昂首挺胸做出帝皇的高贵,虽然他身上也有天生的贵气,他眼中散发的戾气已经掩盖了贵气,只有李汐,坐在那里,无言无言也可以令人感觉到她的高贵。 李铮本来以为李汐会因为凤尘和白胡子的事情受到打击,他本来已经准备下命要李汐在来仪居好好休养,不想李汐反而先发制人,她先派新衣过去告诉李铮,自己一切正常,不应劳烦李铮担心,李铮只能暂时作罢,让李汐和自己继续一起上朝。 “这是什么?”李铮见到下面没有人禀告情况,案桌上却有几个红色的奏折,是加急的奏章,李汐也注意到,但是下面没有人说话。 李铮打开奏章,面色遽变,这是前线的战报,上面写明,凤尘回去北狄之后,对两国的交界处进行挑衅,两国之间烽火很快就一点即着。 “这个凤尘,果然是野心勃勃,回去就想利用对炎夏国的军队的了解,想吞了炎夏国、”李铮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李汐,把奏折重重拍在案桌上。 “凤尘不是那种人!”站在下首的安佑下意识为凤尘辩护,他总是觉得凤尘不是那贪慕虚荣的人,更加不会对炎夏发起战争,他爱民如子,不会为得到天下而开战。 凤铭和凤尘的关系使凤铭不能出面为儿子说话,至于安国候,见到安佑已经出面,他不能再出来说话,以他们父子的地位出来为凤尘说话,只会使李铮更加不满,只会使事情更加恶化,他和凤铭都是安静地在一旁静观其变。 “不是那种人,他是哪种人?”李铮反问道,他对安佑已经是极为不满,考虑到李汐的心情,才没有把安佑赶出皇宫。 “他不会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他担任我们炎夏国的将军多年,如果有心想夺权,不用等到今天、”安佑见到李汐装作镇定的神色还是有了些许的慌乱,他当即把李铮所有的注意力都引到自己的身上。 “那是因为他没有名义!他如今是北狄的大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夺权了。你说了这么多,是不是想和他站在一起,打开我们炎夏国的大门,迎接你的好友回来?”李铮斜眼死死盯着安佑,安佑为之气结,却也不能在为凤尘说话。 李汐一直在李铮的身边听着,一言不发,她心中也不知道是何滋味,李铮并没有把奏折给她批阅,她只是从李铮的话里知道这件事,她也心里有数,李铮不会让自己再批阅奏折,自己坐在朝堂上,只是一个装饰,但是李铮和她心里都清楚,很多大臣都是看在自己的份上才拥护李铮,李铮和她在这件事上却是心照不宣,不想说破。 李铮当场命令刘团立即点兵应战,刘团身为凤尘的副将多年,对凤尘的了解比任何人都要深,他出马自然可以对付凤尘。 “汐儿,你会在心里责怪朕吗?”李铮宣旨之后,转头问李汐。 李汐微微摇摇头,对李铮微微一笑:“我怎么会责怪皇兄,皇兄是为了炎夏国着想,北狄进犯,当然要保住我们的国家。” 李汐的话使李铮在面对群臣的时候更加有底气,他手里拿着一沓的奏章,对着下面又是一次的指点河山,李汐见到安佑在下面心疼地看着自己,她对安佑也是微微摇摇头。 回到来仪居,安佑站在李汐身后,他们都没有说话。 “汐儿,你真的相信凤尘会做出此等事情?”安佑从铜镜里见到李汐的脸色疲倦,白胡子的病情一直没有起色,沈清鸣虽然暗中为白胡子诊治,但是一直找不到原因,白胡子的身体一天比一天更为衰弱,李汐心情一天比一天更差。 安佑看到李汐的神态,也是暗自担心,他在心里深深怨恨自己没有能力为李汐解决难题。 见到李汐久久没有说话。安佑正想再说话安慰,李汐忽然开口说话了。 “我不相信,可是皇兄相信。”李汐一句话令安佑无言以对,如今的李汐不是以前的李汐了,虽然威信还在,李铮还是设法架空了李汐的权力,他要让众臣知道,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躲在李汐身后的皇上,他才是一国之主。 如今的李汐,不过是有一个公主的头衔而已,奏章也是直接送给李铮,如果李汐要看奏章,也要等到李铮处理完毕之后才看到,那个时候已经没有用了。 安佑的手按在李汐的肩头,他再想用心用力,也不过是一个侯爷。 “有你这句话,就算全天下人都不信我,我也是心满意足。”从李汐和安佑上方的屋檐传来一阵戏虐的笑声,安佑下意识立即站到李汐的面前,把李汐护在自己的身后,李汐却在安佑的身后站起来,仰望屋檐,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但是她又太不敢相信。 安佑同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屋檐上落下的人,竟然是凤尘。 “你不是……不是……”安佑瞠目结舌,他想不到凤尘居然一直潜伏在屋檐上,他不是回去北狄了吗?不是对炎夏国出兵了吗? “安佑,你辛苦了,我等会再跟你解释,现在,请你出去一下,我和汐儿好好说说话,好吧?”凤尘嘴里说话,手下已经开始把安佑推出去。 凤尘关上门,站在李汐面前,李汐的视线对上凤尘的视线,心中百感交集。 四道目光,百种不同心情,目光交缠,彼此都舍不得挪开半点目光。 “汐儿。”凤尘轻声叫唤,手想抚上李汐的脸庞,李汐一手反手握住凤尘的手,另外一只手已经一掌掴在凤尘的脸上。 凤尘没有回避,他依然低声叫道:“汐儿。” 第427章 又是一巴掌,李汐很用力,凤尘没有运用内力抵抗,他的脸上很快就浮出五道手指印,凤尘还是一往情深地看着李汐,李汐的眼中的泪水却已经忍不住,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 凤尘这次没有半点迟疑,把李汐拥进自己的怀里,他在李汐的耳边轻轻说道:“只要你高兴,就算把我打成大猪头,我也愿意,我本来以为自己可以等到最后一刻才出现,可惜我发现,自己一刻都离不开你,我只想你可以在我的身边,我们一起去面对所有的事情。” 凤尘的话柔和低缓,搅动李汐心里的最深处的痛楚,她在凤尘的怀里不断地哭泣,她太累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使她再坚强的心也难以承受,她就算在安佑面前都不能完全释怀,只有在凤尘面前,她才觉得自己可以放松。 李汐在凤尘的怀里哭着哭着睡着了,她太累了。 凤尘安置好李汐之后,找到一直站在门外的安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安佑。 原来凤尘不辞而别就是不想被人看出破绽,兰青言装作凤尘前往北狄,而凤尘本人就暗中潜回皇宫,他总是觉得李铮的变化一定是背后有人,凤尘潜伏在皇宫,既方便查出真相,也可以暗中保护李汐。 不想今天发生自己这件事,眼看李汐日渐憔悴,他终于忍不住现身。 “那你查到皇上背后那个人是谁了吗?”安佑追问道,如果能找到这个人,就可以治好皇上了,如今治好李铮才是最为关键的事情。 “只有一些眉目,不过似乎那个人也察觉我在追查,反过来想追查我,我暂时不想告诉汐儿,不想她过于担心,你要帮我,你听好,按照我说的去做。”凤尘看着安佑,如今这个皇宫除了新衣,唯一可以信任和完成自己交代任务的人,只有安佑一个人。 安佑听完,觉得简直就是匪夷所思,见到凤尘看着自己的目光,他知道凤尘并没有说谎。 “既然如此,刚才你为何要出现?你不是成心要我为难吗?”安佑听完凤尘的话,心里也来气。 “刚才是我一时忍不住,才会如此,等到事成之后,我再向你谢罪,你对我和汐儿的恩德,我们无以为报、”凤尘对着安佑深深一揖,安佑叹息一声,扶起凤尘。 “说什么回报,看到汐儿平安喜乐,我就安心了。” 凤尘交代安佑最后一件事之后,他才飞身离去,在离去之前,他俯身在李汐的脸上深深一吻,“汐儿,我不会让你受苦,暂且忍耐一会,我们很快就会在一起。” 凤尘深深看着李汐,把李汐此刻的睡颜刻在自己的心里,他才忍住满心的不舍离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射在室内,宫女在寝宫的花瓶插上新长出的鲜花,晒着阳光,闻着花香,李汐睡到第二天才醒来,她见到伏在自己身边,握住自己的手睡着的安佑。 她想起睡着之前的事情,立即挺身起来,周围张望,她看了很久,没有看到半点痕迹,心中失望之极,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安佑下意识地动了动。 “你醒了?我叫新衣进来伺候你。”安佑睁开朦胧的睡眼,见到李汐醒来,他也是伸伸懒腰,他已经交代新衣,晚上只有他守在李汐的沈斌。 “不用了,我还想再睡一会……你昨晚见到谁吗?”李汐想了一会,眼珠一转,看着安佑追问道,只要开头,后面的事情就好办。 “见到谁?我一直在这里守着你,什么人都没有见到。就只有我一个人。”安佑及时回答李汐的问题,他知道李汐的用意,但是他更要遵守和凤尘的约定。 李汐一脸失望的神态,原来真的是自己在做梦,自己过于想念凤尘,才会见到凤尘放弃了一切,回到自己的身边。 “汐儿,你太累了,我想和你说一件事,好吗?”安佑见到李汐眼中的失望,他更加肯定凤尘的做法,暂时不能告诉李汐,一切到了最后才能让李汐知道真相。 “你想说什么?”李汐见到安佑面色凝重,她嘴角的笑意也消失无踪。 “我想……”安佑握住了李汐的手,把自己手心的温度传到李汐的手心。 李铮派去来仪居的人都是被遣回,说是李汐暂时要休养,要上朝都免了。 这天,李铮派去的人没有被遣回,而是和李汐一起回来了,李铮眼见爱妹前来乾清宫,正准备吩咐准备点心给李汐,他就见到李汐并不是一个人前来乾清宫。 李铮见到李汐和安佑一起来见自己,他首先就是一个怒目瞪过去,安佑并没有退缩,他在来的时候已经和李汐商量好,他看着李铮,目光是一片坦然。 “汐儿,这个时候来乾清宫是何用意?”李铮从沈清鸣的口里知道白胡子昏迷的事情,他并没有意外,甚至心里有了一丝的窃喜,他对白胡子的存在终究是心里不满。 “皇兄,凤尘回去北狄了,他确实举兵侵犯我炎夏国。”李汐安静地说道,她也看到李铮对安佑的敌视,李铮想把自己周围的人都清除掉,他想把李汐放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 李铮倒是很意外,他本来想到李汐会对白胡子的事情兴师问罪,不想李汐开口竟然是凤尘的事,他的神情当即软下来,柔声地李汐说道:“原来是这件事,不用担心,凤尘这种人贪慕虚荣,简直就是一个混蛋,趁这个机会,你认清他的真面目也好,以后皇兄会再为你另寻良人,你不会孤独一辈子,要是没有人配得起你,一辈子留在皇兄身边,也是一件好事。” 李铮好言安慰李汐,他以为李汐对白胡子昏迷的事情毫不在乎,心里想着的还是凤尘,心里也在暗自庆幸。 “谢皇兄好意,我不想在陌生人中去寻找,既然皇兄如今已经恢复了,处理朝政,掌管政权,我也可以安心做人妇,享受悠闲,我已经找到一个良人,来到这里,就是想皇兄可以下旨赐婚,成全我们。” 李汐看到李铮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情,她没有犹豫,继续往下说:“等到成亲之后,我想离开皇宫,随夫而居。” 在李铮身后正在收拾东西的沈清鸣听到李汐的话,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本来想到李铮说的为李汐另觅良人,或者自己可以有机会,不想李汐竟然自己提出来,他屏息静听,心里却已经泛起翻天波浪,他隐约知道李汐的口中里的人。 “你想嫁给谁?”李铮神情复杂,原来想着李汐会因为凤尘的事情消沉一段时间,不想她比自己预想得更快恢复。 “就是他,安佑。”李汐望向安佑,在只有安佑看到的眼神里带着满满的凄然,安佑回望李汐,眼里也是满满的安慰,他对李汐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李铮的眼睛瞪大了,他知道安佑和李汐的感情极好,但是安佑和李汐都是兄妹之情,就连先皇都放弃了安佑而下旨让李汐和凤尘成亲,如今绕一个圈子回来,李汐竟然又要嫁给安佑,这个是不是太荒谬了? “汐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安佑是你的表兄。”李铮沉声喝道,李汐的提议不仅是成亲,还是要离开皇宫,离开自己,这个理由,李铮不能接受。 “表兄又如何?我和安佑自由青梅竹马,皇兄也知道,世间有多少夫妻都是表兄妹成亲,我们又有何不可?亲上加亲,皇兄以后也不用担心我的生活了,不是很好吗?” 李铮见到李汐的眼神,一片干净清明,没有任何的回避。 “要是朕不答应,你如何?”李铮盯着李汐,两人之前有看不见的暗涌,彼此已经出现裂痕,感情不若以前深厚,李铮想着自己为李汐着想,不想李汐竟然要和自己背道而驰。 “皇兄是皇上,你的命令无人能反抗。”李汐早有准备,心知此事不会顺利得到李铮的答应。 “朕还需要你的帮助,你暂时不能嫁人。”李铮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他不能让李汐离开。 “我是女子,终究要嫁人,还不如早点完事,安佑不管任何方面都是上上之选,我看不出有任何不好之处,至于皇兄说要我帮助,这些天,皇兄不是一直自己处理政事吗?”李汐毫不退让,她下定决心,此刻宁愿和李铮决裂也要办成这件事,她不能再失去李铮。 “如果皇上不能离开汐儿,我们可以暂居来仪居。”安佑插口说道,他再不说话,两人就要陷进剑拔弩张的地步,安佑不担心李铮会对李汐不利,只是担心李铮会再软禁李汐。 安佑握住李汐的手,示意李汐不要和李铮发觉冲突,使事情变得不可挽回。 李铮瞪了安佑一眼,心里对安佑产生恨意,自己要安佑搬出来仪居,他居然想李汐嫁给他,一定是安佑在背后教唆李汐,李汐是自己的妹妹,安佑想成为自己的妹夫,之后再成为炎夏国的皇帝,一定是这样。 “皇兄,我可以不离开,但是你也要答应我的要求。”李汐忍住心中的难过,昂起头,把眼中的泪水吞回。 “就算你要嫁给安佑,你是炎夏国唯一的公主,此事不能潦草应付,朕会吩咐下去为你操办,在这之前,一切不变!”李铮一甩衣袖,这件事算是到此为止,他算是答应了李汐。 安佑紧紧拉住李汐,要李汐保持冷静,李铮愿意答应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沈清鸣掀开帘子出来,他见到李铮一脸怒容,他上前对李铮说道:“我有办法可以使安佑放弃和公主的亲事,我愿意为皇上分忧。” 他简单地说了一句话,李铮听见,脸上转忧为喜,嘴里喃喃自语:“安佑,等着,朕不会让你轻易才成事,朕不会轻易就把汐儿给你。” 李汐和安佑回到来仪居,李汐的神情还没有恢复,她还恍如梦中,她总是觉得那个人就是凤尘,场景太真实,安佑见到也没有再劝慰李汐,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李铮不能阻止李汐,安国侯却可以阻止安佑。 他一早就想到这一步,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安国侯就气急败坏地赶来,指着安佑训斥:“你的心给谁吃了?居然想要娶公主?当初我是怎么对你说的?我要你保护公主,不是娶公主,凤尘和公主才分开多久,你就如此对待公主,我们有何脸面去见先皇?” 安佑让新衣把李汐带进去寝宫,他一个人面对安国侯,他伸手把安国侯对着自己的手指按下来,冷静地对对自己的父亲说道:“既然要保护汐儿,和她成亲,呆在她的身边,不是可以更好地保护她吗?至于她刚和凤尘分开,分开就是分开了,时间不是问题,凤尘离开一年和凤尘离开十年有何区别?” 安佑说得很安静,他神态坚定,俊秀清癯的脸容,过往闪闪发光的桃花眼如今沉淀着看不到底的深邃,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言语轻佻的小侯爷。 “你……你……”安国侯见到安佑三言两语就想打发自己,他的态度坚毅,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内,而且他的态度根本对自己的指责是毫不在乎。 “你要是敢娶公主,就不要认我这个父亲!”安国侯捂住心口,气喘吁吁,安佑终于动容,上前扶住父亲,安国侯一把推开安佑。 两人陷入胶着,安佑见到父亲如此难受,他心里想到是不是真的放弃,想过另外的办法算了,在安国侯失踪的期间,他无数次祈祷父亲可以平安归来,只要父亲平安归来,他愿意付出一切,如今见到老父如此难受,他的心也陷入煎熬。 “你如此生气做什么?难道要公主一辈子守着一个公主的虚名过日子?公主始终是一个女子,她太苦了,是凤尘没有福气,难道还要安佑也错过公主如此美好的一个女子?“ 说话的人是凤铭,他转动轮椅来到来仪居,他的神情平静,好像眼前的事和他完全无关,他来到安国侯的身边,拍拍安国侯的肩膀:“不要介怀,其实比起凤尘,安佑更适合汐儿,不是吗?凤尘已经不是炎夏国的驸马,他是北狄的大王了,他也不会回来,你何苦阻止这门亲事?你看看如今满朝的文武,都被皇上控制,安佑是唯一可以守护汐儿的人。” 凤铭没有说完的话,安国侯明白了,如今的李铮身边留下的都是那些对他阿谀奉承的大臣, 第428章 一些敢于谏言,直言不畏的忠臣已经被各种名义打发走,还有就是对李汐的架空,万一李铮失控对李汐做出伤害,后果就更加难以挽回。 安国侯刚才接到魏子良的密报,他当即就气上心头,立即要阻止安佑和李汐的亲事,并没有想到其他事情,如今听到凤铭的话,再细想当中的因果关系,心中也是感慨万分,想不到自己的儿子会和李汐成亲,早知如此,当初真的应该劝说先皇撮合安佑和李汐才是。 凤铭深深看了一眼安佑,安佑眼见凤铭的眼窝深陷,容颜憔悴,心中更是不忍,这个刚刚失去儿子的老人赶来为自己解围,自己却不能告诉他真相,只能用眼神表示对凤铭的感激。 凤铭带着安国侯出去,安佑长出一口气,坐在椅子里,心里觉得无比压抑,想不到原来心里背负别人的秘密,是一件如此艰难的事情。 太医院,成太医带着一众太医,埋首在医书中,寻找解救白胡子的办法,这是沈清鸣的吩咐,之前,成太医先用各种的古法解毒灌白胡子喝下去,沈清鸣否决了他们的做法,命令他们在古书中翻找办法。 “师父,要是再耽误下去,师叔祖只怕……”沈清鸣身边的小徒弟,也是他的侍从小劳低声说道,他跟随沈清鸣多年,熟悉医理,知道即使办法不对,但是把其他的解毒办法灌入白胡子的体内,可以延长白胡子的性命,如今沈清鸣什么都不做,白胡子很快就会因为蛊毒的发作而失去,而李铮已经下了严命,白胡子在得到他的旨意之前,不能死去。 沈清鸣只想加速白胡子的死亡,他不想见到李汐嫁给安佑,既然安国侯都不能阻止安佑和李汐,他就只能让白胡子去使,白胡子是李汐的师父,一旦白胡子死了,李汐就要守孝三年,不能婚娶,这个是他为可以想到的办法了。 “可是……皇上知道,不会放过你的。”小劳很担心沈清鸣,他的眼里只有李汐,已经看不到其他的人和事情。 “我有办法可以让皇上不会怀疑我,还可以帮一下汐儿,让汐儿知道谁才是最关心她的人,谁才可以帮到她,安佑不过是一个青梅竹马的玩伴罢了,对汐儿真正有用的人是我。” 沈清鸣对着睡在自己面前的白胡子冷笑,他对白胡子只有恨,他翻遍白胡子的东西,都无法找到他的制毒炼毒的书籍,这是他最想得到的,白胡子到底藏在哪里,如果找不到,他宁愿白胡子去死,也不愿白胡子白白躺在这里。 来仪居,寝宫里的窗户有些紧闭,有些打开,夜风徐徐吹进李汐的身边,周围安静无声。 李汐安静地睡着了,安佑坚持要守在李汐身边,新衣只能去休息,安佑一直站在李汐的身边,直到李汐彻底睡着,安佑走到窗前,打开窗子,让等在外面的凤尘进来,凤尘立即来到李汐的面前,他想伸手抚摸李汐的脸庞,他的手在碰到李汐的一瞬间,还是收回了手。 “我到外面为你们看着,你长话短说,我点的安息香也不知道能不能让汐儿沉睡很久。” 凤尘对安佑感激地点点头,他知道最辛苦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安佑,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要不是他对李汐的深厚感情,只怕也熬不到现在,安国侯虽然经过凤铭的劝解,不再反对安佑和李汐的亲事,但是他对安佑还是非常冷淡,要不是李汐在一边说话,安国侯几乎完全不理会凤尘。 凤尘此时也不能对安国候和凤铭公开自己其实并没有离开的事情,眼下能帮到自己的人,只有安佑。 “汐儿,你辛苦了,我真想在你的身边好好照顾你,可惜我还不能现身,你再忍耐一会,很快事情就会水落石出,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不管在哪里,我们都不会再分开,我要光明正大地保护你,爱护你。” 凤尘一手握住李汐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一手轻轻拨开李汐额前的刘海,李汐即使在睡眠中,面容依然带着挥之不去的愁容,凤尘看到心里生疼,还是无能为力,只能在暗处看着李汐孤身一人面对所有的事情。 凤尘在安佑的催促下才依依不舍地离去,不知道回头多少次,他才不舍地离开,如果他知道他迟点离开,就会知道事情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他没有见到安佑的面色变得苍白,他为了不让凤尘担心,强忍住心口翻涌的血气,他想离开来仪居,新衣正准备为李汐梳洗,见到安佑面色惨白,见到新衣,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整个人倒在地上,新衣手里的水盆里的水全部倒在新衣的身上。 “小侯爷!”新衣惊呼,周围的侍卫都围了过来,也惊醒了在里面安睡的李汐,李汐见到安佑的模样,心头大惊,立即命人传召成太医进来。 成太医还在睡梦中,他还没有赶来,沈清鸣反而赶来了,他还以为是李汐有事,见到是安佑,他顿时冷静下来,他很快诊断出和李汐相同的结论。 安佑身中蛊毒,李汐本来还想追查原因,很快她就找到了原因,不远处躺着一个食盒,正是乾清宫专用的食盒,李汐的心顿时一凉。 沈清鸣见到成太医到来,他静静地走了。 半个时辰之后,乾清宫一片寂静,寝宫忽然传出茶杯砸碎的声音,过后还是一片寂静,李铮之前下了严命,除了魏子良,任何人不得接近乾清宫的寝宫。 李铮并没有和往常一样睡在自己的床上,他站在黑暗中,借着外面窗子透入的微光,他看不清对面站着的人的面容,他的面容倒是看的很清楚,狰狞扭曲。 李铮一手抓紧那个人的手腕,神情凶恶,“朕要你毒死安佑,不能被人看出半点痕迹,更不能让汐儿知道,让她恨朕。” “你以为你有本事可以使唤我?”身影一声冷笑,吹起手里的竹哨,李铮当场觉得头痛欲裂,捧着自己的脑袋不断呻吟叫痛。 “你如今只能做我的傀儡,我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沈清鸣,准备文房四宝,皇上要下诏书。”身影停下竹哨,对身后等待的沈清鸣吩咐道,李铮心知是沈清鸣出卖了他,他之前一直命令沈清鸣为自己控制体内的蛊毒,可以由自己控制,不想沈清鸣根本就没有按照他所说的去做,还成为这个人的帮凶。 身影用李铮的口吻下了一道诏书,李铮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此刻他是自身难保,没有任何力气反抗。 外面传来李汐的叫声,她在外面等了很久都没有见到李铮,也不见魏子良,她担心李铮,拍门叫唤,身影对沈清鸣横过下巴,随后消失,沈清鸣一掌打在李铮脑后,李铮顿时晕了过去。沈清鸣把李铮放好才去开门。 “皇兄怎么晕倒了?”李汐见到李铮睡在床上,听到沈清鸣说李铮晕倒,担心不已。她本来想来兴师问罪,不想见到李铮昏倒,她对安佑的担心抛到一边。 “皇上发病的次数是越来越多,眼看再不控制,皇上只怕性命不保。”沈清鸣看着李汐的侧脸,这是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面容,如今呼吸可闻,他的心狂跳不已。刚才有安佑和新衣在一边,他只能压抑自己的心情,如今竟然可以和李汐如此接近,他忘记了一切。 李汐没有察觉沈清鸣的心意,她的心往下沉,白胡子的昏迷和李铮的晕倒使她更加确定她和安佑的婚事要加紧进行,不能再拖延。 “皇兄还能处理政事吗?”李汐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她不能放任朝政不管。 “等明天看看,目前还不能下定论。汐儿你放心,我会一直守着皇上,皇上不会有事。”沈清鸣一直看着李汐,舍不得挪开目光,他甚至可以见到李汐头上的珍珠头饰发出的微光,还有李汐脸上细腻的肌肤。 李汐抬起头,不觉脸颊擦过沈清鸣的嘴唇,李汐没有觉得有何异样,沈清鸣心情激动,他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生怕那瞬间的温暖溜走,以至于李汐出去他都没有察觉。 “小侯爷怎么样了?”沈清鸣觉得自己的心就要跳出来,他勉强想到一个可以令自己不能立即失态的问话。 “我已经给他吃下一个药丸,可以暂时控制他的心脉不会被损坏,等到迟点确定他身上的蛊虫为何,我就可以给他吃下正确的解药。” 李汐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淋到沈清鸣的头上。 “你怎么知道这些?”沈清鸣隐约知道李汐的回答,但是他要亲耳听到李汐的回答才会甘心,他紧紧盯着李汐,手竟然不自觉地抓住了李汐的手腕。 “这是师父给我的那本《毒经》里面所记载的症状,除了黑夜之魅,里面几乎记载了所有的蛊毒的症状和解药,我当然知道。”李汐的话彻底破灭了沈清鸣所有的希望,原来那本《毒经》真的是在李汐的手上。 “如此甚好,不用我多花费功夫,小侯爷也可以安然无恙。”沈清鸣的心里在暗恨,自己好不容易怂恿到那个人出手毒害安佑,想着白胡子昏迷,能解救他的人只有自己,他错算了,白胡子居然如此喜爱李汐,把他一辈子的成就《毒经》传给了李汐。 “要是他不能醒来,我还不知道要和谁成亲。”李汐的话如同一把锤子,在沈清鸣的心上敲出无数的伤口。 “你真的喜欢安佑?”沈清鸣的神情变得阴沉,他看着李汐,李汐对他的问话不以为意,以为沈清鸣是想安慰自己。 “喜欢不喜欢都是一样,我们一起长大,他对我很好。”李汐看着李铮,心里想着的是政事,她没有听到沈清鸣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会比安佑对她更好。 李汐再叮嘱沈清鸣几句之后就回去来仪居,她对沈清鸣很放心,她不知道沈清鸣的心情在她刚才说话的时候已经发生改变。 回到来仪居,安佑已经清醒,见到李汐回来,他问起李铮的情况,李汐说起沈清鸣就在李铮身边,李汐对李铮的情况并不是很担心,沈清鸣向她保证,李铮一定会醒来。 “安佑,不要骗我,你是真的愿意和我成亲?你真的清楚我们成亲之后的状况?”李汐看着安佑,她心里更多感到的是愧疚,她对这个表兄只有深厚的兄妹之情。 “我们以后……以后相安无事,我们会一辈子都是好兄妹。”安佑本来想脱口而出他们并不会成亲,到了嘴边,又及时收回,这个秘密,还没有到被揭开的时候。 “谢谢你,一直守护我。”李汐知道她和安佑的心里都有着别人,就算两人在一起,也不过是亲人一般的相处,这个是当初一早就说好,“要是你想纳妾,我不会反对,毕竟舅舅也想看到孙子。” “这个以后再说吧,我们还是想想明天上朝要如何应对文琪那些人。”安佑转移话题,他见到李汐神情伤感,他心里不忍,只能装作没有看到。 李汐淡淡一笑,并不在意,以前的她也是一个人面对满朝文武,如今安佑在自己的身边,更加不在话下。 第二天早朝,安佑和李汐来到朝堂,他们见到满朝文武都在议论纷纷,安佑和李汐交换一个诧异的眼神,安佑站在自己的位置,凤铭和安国候一早就来到,两人俱是腮帮鼓鼓地坐在轮椅里,李汐本来还想问问他们发生何事,见到坐在朝堂上的人,她就知道为何众人会鼓噪不安,但是又无人愿意当众发声。 在原来属于李汐的凤椅里坐着一个人,一个连李汐都忘记了的人,贾太妃,她一身暗红色绣金凤凰长袍,衣襟满是金色的刺绣牡丹,她头上的金凤凰展开双翅,口衔金珠,一脸的威严俯视站在下面的众臣。 “贾太妃,你怎么会在这里?”李汐也是目瞪口呆,不过她见惯大场面,这种惊讶的神情一闪而过,她收敛心中的惊诧,一脸正色,她是父皇的妃子,李汐对她还算保留基本的尊重,不过她坐在这里自然不是为了看风景。 “哀家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辅政于皇,这是皇上的旨意,公主可以过目。”贾太妃的眼神一横,身边的太监立即拿出一卷黄绸,送到李汐面前,李汐不等新衣动手,自己抓过黄绸,展开一看,果然是李铮的口吻,贾太妃因为照顾先皇和皇上有功,尊为皇太后。 第429章 他下命在他患病期间,由贾太妃,也就是贾太后全权处理政事,所有的人都要听从贾太后的命令。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本宫不知道?”李汐见到玉玺和笔迹,她看不出伪造的痕迹,她站在凤铭和安国候的身边,她在打开黄绸的时候,他们两个也看到了,他们也是目瞪口呆,上面的圣旨看似真的是李铮的旨意,他们也看不出半点端倪。 贾太妃照顾先皇说的过去,她什么时候照顾过李铮,为何李汐会一无所知,实际是根本不是事实,李汐连贾太妃的影子都不曾见过,如今竟然平白无故冒出一个贾太后,还成了摄政皇太后,真是令人吃惊到发指。 “公主不过是辅政而已,朝事都是皇上在掌管,难道皇上还要得到公主的同意之后再下旨意?”贾太妃璇玑盯着李汐,嘴角上弯,阴险狐媚的笑让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寒气在背脊升起,李汐看着璇玑,她想起了这个贾太妃,她之前即使得到先皇的宠爱也是极为安静,如今竟然忽然得到李铮的旨意管理政事,真是匪夷所思。 “要是有人怀疑皇上的旨意,可以随便上来查看真伪,不过不要怪哀家没有提醒你们,在反对哀家之前,先按住自己的胸口,看看是不是觉得呼吸困难。” 璇玑优雅地伸出自己的手指,看着自己手指上戴着的宝石戒指,李汐的眼睛这次真的是瞪大了,璇玑手指上的戒指,竟然是自己的母后之前遗失不见的红宝石戒指,这个戒指天下仅有,李汐不会认错。 贾太妃居然连自己母后的红宝石戒指都敢偷去,她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李汐眯着杏眸,看着贾太妃,贾太妃昂起头,一副挑衅的神态,她的下巴对着众人横扫过去。 众臣听到纷纷按住自己的心口,真的觉得呼吸困难,众人面色遽变,璇玑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她早就在众臣等候上朝的朝房的茶水里加入了磨碎的蛊虫毒粉,如果没有她的独门解药,他们不出三天,全身的肌肤就会糜烂而死。 “有谁反对吗?”璇玑见到下面众人的面色,笑吟吟地问道,李汐见到居然没有人反对,她看向凤铭和安国候,见到两人的脸色同样是很难看,手按在心口,他们似乎想开口说话,但是还没有说出口,他们的嘴巴已经张开,却说不出任何的话。 李汐心知有异,正想上前质问璇玑,被安佑拉住手腕,安佑对李汐摇摇头,他观察了很久,他看出璇玑用了手段控制下面的大臣,李汐此刻和她对抗,不是明智的办法。 “公主也无话可说了吧?公主如今准备和小侯爷成亲,身为一个女子,你还是回去来仪居好好地准备和小侯爷的婚事,其他的事情,就不用公主操心了。” 璇玑的眼神忽然一转,阴狠寒凉,她的眼珠就要变成一道利剑,射向李汐,她梦想如此之久的事情终于实现,没有人可以阻止她的脚步。 李汐气不过,她踏前一步,安佑用力拉住李汐。 “如此一来,就有劳太后娘娘了,我和汐儿先行告退,我的父亲和凤大人的身子也不是很好,我们一并退下,请娘娘恩准。”安佑抢在前面挡在李汐的前面,对璇玑毕恭毕敬地说道,他比李汐更为清醒。 李汐被安佑拉住手腕,只能不情不愿地带着安国候和凤铭退下。众臣见到连安佑和李汐都退下,他们只能跪下,对璇玑行礼,璇玑看到心花怒放,她根本不在乎处理政事,她在乎的是可以坐上这个位置,成为天下霸主。 回到来仪居,令安佑和李汐惊奇的是,安国候和凤铭立即就可以开口说话了。 “这是璇玑给我们下的毒,想不到这个女人,在后宫里隐藏得如此之深。”凤铭看着安国候,两人都算是老油子,居然会输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女人手里,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居然是璇玑在背后操控。 “老爷子,舅舅,你们暂时住在清风殿,对外称病,不要上朝了,我和安佑,会处理这些事情。”李汐在回来的路上一直保持沉默,如今忽然开口,她的神态冷静,不似刚才的不忿,镇定高贵,她又成了那个护国公主。 安佑也接着说道,及时截断安国候的话:“你们平安,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帮助。” 安国候见到儿子眼中的坚定,还有李汐的冷静,和凤铭交换一个眼神之后,两人只能选择信任他们,在安佑和李汐走出清风殿,新衣带来的女卫已经把清风殿团团围住。 璇玑的目标不是凤铭和安国候,但是李汐不会再掉以轻心,任何和自己有关的人,她都会尽力去保护,她不会再冒险。 “汐儿,你想去哪里?”安佑本来想和李汐回去商量以后的事情,不想李汐径直走出来仪居,他追在李汐身后,李汐对他的追问一言不发,她疾步的方向是乾清宫。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你在最短的时候要皇兄清醒过来,就算是片刻也好。”李汐推开魏子良,大步走到李铮的床前,对守在床前的沈清鸣说道,她跟着白胡子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她冰雪聪明,已经掌握基本的医理,要李铮完全清醒是难事,短暂醒来不是难事。 沈清鸣见到李汐冰冷的表情,她不是在恳求自己,而是用公主的身份在对自己下命,他拿起银针,在李铮的头顶的百会穴刺了几下,李铮悠悠醒来。 “皇兄,长话短说,贾太妃如今成了摄政皇太后, “皇兄,你为何如此糊涂?”李汐看到李铮面色灰白,他仍然想竭尽全力抓住自己的手,保护自己,她无比心痛,眼泪如同断线珍珠落在李铮的手背,李铮想举起手为爱妹擦去泪水,不想他的手到半空还是无力地垂下了。 “汐儿,是皇兄对不起你,皇兄……”李铮见到李汐的眼泪,也是无比心痛,他稍微用力,体内的蛊虫就开始噬咬他的血肉,他用尽全力,才把当初遇到璇玑的事情告诉李汐。 在被沈清鸣治疗一段时间之后,他在御花园偶遇璇玑,璇玑当时看出李铮的病情,给了李铮一些药粉,李铮吃完之后觉得身子比以前好了很多,自此之后,他答应璇玑的要求保密他们的事情,璇玑就一直私下为李铮治疗病情。 剩下的事情不用李铮再说下去,李汐都知道了,一切都是璇玑暗中设计好,李铮沦落到今天的境地,也是璇玑的陷阱。 “皇兄,不要担心,我一定会……”李汐看到李铮不断咳嗽,嘴角涌出血丝,她也说不下去了,眼泪更加如泉水一般涌出来。 “汐儿……不要担心,有我在这里,皇上不会有事。”沈清鸣担心李铮等会要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话,他及时暗中按住李铮的昏睡穴,李铮沉沉睡去。 “沈大夫,我把皇兄托付给你,希望……你可以照顾好皇兄。”李汐看着李铮的面容,她抬头对沈清鸣说道,她一路走来,一路在观察,她在心里暗自责备自己,璇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控制了整个后宫,她回来之后一直都忽视后宫的管理,没有想到璇玑居然可以做到如此无声无息之中控制一切。 李汐感到自己这次遇到了强大的对手,一个难以预测的对手。 她心知璇玑不会放过沈清鸣,想来沈清鸣也是被璇玑控制,李汐只能期望沈清鸣可以拖延时间,保住李铮的性命。 清澈的眼神使沈清鸣一时失神,他沉溺在李汐如水的眼神中,差点就要拉住李汐,把一切事情告诉李汐。 脑海中忽然想起璇玑的话,“你胆敢泄露半点我的事情,我会令李汐知道,隐华和幻樱都是你所杀,她还想见到你,还会和你有说有笑?她就算杀不了你,也不会再和你有任何纠葛,她还会天涯海角追杀你,永远都不想见到你。” 璇玑的话如同锤子在沈清鸣的脑中敲下一下又一下,就连李汐什么时候离开他都不知道。看着沉睡的李铮,沈清鸣心中虽恨,却清楚,李铮是维系他和李汐之间唯一的纽带,李铮不能死,一旦死了,他就再也见不到李汐了。 “看在汐儿的份上,我不会让你死,但是,你也不能醒。”沈清鸣在李铮耳边轻声说道,手指在李铮的脸上轻轻滑过,留下一道暗黑色的痕迹。 “不生不死是什么感觉?”沈清鸣的手指在李铮的眉心用力一按,一条蛊虫从李铮的口里缓缓爬出,沈清鸣用手指夹住蛊虫,两指用力,把蛊虫生生夹死,扔在地上,这是璇玑需要的蛊虫,用李铮的血肉培植出来的蛊虫,如今蛊虫被捏死,李铮免不了要受到璇玑的折磨。 安佑一直在李汐的身后,他看到沈清鸣的神情古怪,看着李汐的神态有一种难以掩饰的狂热,他出于高度的戒备状态,手在袖袍里紧紧握成拳,随时准备保护李汐,幸好直到离开,沈清鸣都没有对李汐做出任何不利的举动。 安佑想起凤尘对沈清鸣的不满,开始他也以为是凤尘的妒忌心作怪,如今看来,凤尘的怀疑并不是无风起浪。他带着李汐出去,李汐本来想回去来仪居,不想安佑带着李汐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他屏退所有人,对李汐说出的话,终于使李汐有了震惊的神情。 “汐儿,我们明天就成亲。”安佑的话使李汐回神过来凝视安佑,过了半晌,她才确定安佑确实在对自己说话。 “为何?”李汐也是简单直接。 “为了我们的计划可以更早更快进行,皇上如今已经落入贾太妃的掌控。”安佑看着李汐,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表情,他已经见到有侍卫在不远处张望,这些侍卫以前是李铮下命监视李汐,如今换成了璇玑。 李汐看着安佑,多年的默契使两人无需多言就可以知道彼此的意思,李汐凝视着安佑,心里漫过一片凄凉,他们此刻似乎是殊途同归,身边都失去了最爱的人,白芳是不在了,凤尘是远离,她和安佑的处境都是一样。 “汐儿,听着,我们的时间不多,就按照我们所说的去做,一切都不能再改,我已经和成太医说好,他的全家我已经安置好了。”安佑看着李汐,他已经习惯守护李汐,对于他来说,眼前最重要的人,无非就是李汐和父亲而已。 李汐看到安佑迫切的眼神,虽然对安佑的话很惊讶,还是答应了,她也同样见到了在他们身边不断出现的侍卫。 璇玑对于安佑要提前和李汐成亲,也觉得很出奇,她并没有立即答应,在下朝之后,她立即召见安佑和李汐,安佑要李汐留在来仪居,他一个人去应付璇玑,等到安佑回来,他告诉李汐,一切事情已经处理好,明天就是李汐和自己成亲的时候。 令李汐觉得惊奇的是,她和安佑的亲事只有璇玑到来,其他的除了宫人,根本就不像是成亲的模样,李汐本来想等到亲事完结之后追问安佑,可惜暂时没有机会了。 “这是什么?不是应该穿嫁衣的吗?就算我不是第一次出嫁,也不应该穿得如此素淡。”李汐见到新衣为自己准备的衣裳居然是月白色的简便裙袍,心里极为不满。 “主子,这是小侯爷亲自为你准备的,他吩咐过,一定要你穿上这件衣裳。”新衣一边说一边为李汐更衣,她的袖口弥漫着一股特殊的香气,她的动作很快,李汐还没有反应过来,新衣已经为她换好衣裳,头上简单挽着一支碧玉簪,李汐有点生气了,正想发作,她觉得自己眼皮变得沉重,新衣的影子在她的面前变成一片黑暗。 李汐没有睁开眼睛,她可以感觉到身下传来颠簸,缓缓睁开眼睛,她见到距离自己不到一丈的屋顶,屋顶?为何是绿色的屋顶?为何会颠簸?为何这里如此狭窄? 几个问题使李汐睁大了眼睛,她坐直身子,见到自己身处一个狭窄的空间,两边都有窗户,她觉得很惊奇,自己竟然身处一个马车当中,为何自己会在这里? 赶车的人意识到李汐已经醒来,放缓了速度,很快马车就停下,车帘被掀开,李汐以为是安佑,正想出言呵斥安佑,不想她见到一张自己午夜梦回不知道见过多少次的脸孔,这张脸孔使自己每次醒来都失神很多,无数次的泪湿青衫。 第430章 “醒了,看来新衣算得很准。”凤尘钻进马车,坐在李汐的身边,李汐看着他,感觉像是看着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不久之前他们还是恩爱的夫妻,如今却已经是不同世界的人,李汐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凤尘,凤尘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变戏法一般从李汐身边的包袱拿出李汐爱吃的点心,这些都是李汐最喜欢吃的点心,都是新衣特意为李汐预备的。 凤尘把点心捧到李汐的面前,李汐看也不看一眼,一直都在看着凤尘,神情复杂,凤尘也不说话,只是把点心一直捧在李汐的面前,好像李汐沉默多久,他就会捧着多久。 “我为何会在此?”李汐的眼里深处熄灭了刚刚见到凤尘的激动,冷着一张俏脸,心里在急速盘算为何自己会在此,难道是安佑和自己都出事了?难道是凤尘想挟持自己,对炎夏国做出不利的事情,为何安佑不在自己的身边,难道安佑已经遇害?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更加冰冷,她想起凤尘离开的决绝,想起凤尘离开之后发生的种种,她看凤尘的眼神已经没有半点的情意。 凤尘微微叹息一声,他把点心放下,用手捧起李汐的脸,不想李汐反手推开凤尘的手,双手翻飞,对凤尘出招,凤尘隔开李汐的手,想抓住李汐的手,不想李汐以为凤尘对安佑和炎夏国不利,出手不留丝毫的情面,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担心安佑还是因为对凤尘的愤怒,她双手翻飞,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她只想把心里的情绪发泄出来。 凤尘也很快察觉李汐并不是对他痛下杀手,而是在发泄情绪,他一念及此,放弃了抵抗,其实他也用不了抵抗,李汐在过了半个时辰之后,自己累了,停下来,气喘吁吁,粉脸嫣红,她的双手对着凤尘推过去,想把凤尘击倒,凤尘一手握住李汐的拳头,把李汐揽在自己的怀里,他这次很用力,李汐不断挣扎,力气却在刚才已经耗尽,只能靠在凤尘的怀里喘息。 “汐儿,对不起,是我不对……”凤尘在李汐的头顶轻声说道,温柔的声音犹如一阵春风吹过李汐的心田,李汐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耗尽,她在凤尘的怀里放生痛哭,把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和难受,全部发泄出来。 “汐儿,对不起,你听我说、”等到李汐的哭声停止,凤尘才柔声说道,他的手在李汐的背脊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声音低沉回绕,李汐不想再动,静静地听凤尘说话。 当日凤尘之所以不告而别,不是因为贪恋权位,而是为了迷惑李铮,使李铮以为凤尘已经离开炎夏国,实际是兰青言代替凤尘去了北狄,而凤尘潜回炎夏国的皇宫守护李汐,这次的婚事就是安佑和凤尘一起商量的结果,要扭转局面,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解药,解除李铮身上的蛊毒,而要找到相应的解药,就要李汐去寻找。 黑夜之魅的解药根据每个人的体质而有不同的解法,李汐和李铮是同胞兄妹,只要能适应李汐身体的解药,就可以适应李铮的身体。 而要李汐出宫,又可以平定众人的怀疑以及稳定朝政的唯一办法就是安佑和李汐成亲,装作李汐因为过分接近李铮而同样昏迷不醒,安佑则是以护国公主的驸马的身份出面处理政事,璇玑即使手握李铮的圣旨,但是李汐手里同样有先皇的遗旨,只要李汐自己不主动提出,政权永远都有李汐的一半决定权。 为了使众人相信李汐真的是昏迷不醒,新衣和成太医一直守在来仪居,不得任何人接近。 而凤尘就带着李汐离开,这就是为何李汐自己会在马车上出现,安佑亲自把李汐交给凤尘,他回去继续和璇玑周旋,以防李汐不相信凤尘的话,安佑亲笔书写了一封信,确认凤尘所说的都是事实,要李汐不要担心。 凤尘所说的事情很短,李汐却是过了很久才明白凤尘的是意思,她太累了。 “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如今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守护你,汐儿,相信我,好吗?”凤尘看着李汐,手指轻轻抚摸李汐的脸庞,他看着李汐清瘦的面容,心里也是一阵抽搐,无言的疼惜在眼中涌现,李汐看到熟悉的眼神,她不由自主地点点头,之后却又是摇头。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的身份却是不容置疑,我们已经回不到从前,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李汐的话很柔软却有力,筑起一堵无形的墙。李汐相信凤尘的话,但是她也想起了凤尘离开之后发生的种种,她对凤尘的感情到底是爱多过恨,还是恨多过爱,她自己都不清楚了,她看着凤尘的眼神也不复之前的清澈简单。 “汐儿,你难道不相信我?”凤尘心底阵阵发凉,他最担心的情形还是出现了,他不畏惧任何困难,他只是害怕李汐不相信自己,或者和自己疏远,为此,他和安佑商量了很久,只有这个方法才能带李汐离开,可惜,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说了,我相信你,谢谢你为所做的一切,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我会自己去寻找解药,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和我在一起,我也不想见到你。”李汐觉得心底涌动一股无言的愤怒,自己也说不出为何会生气,她把所有的怨气都算在凤尘身上,想起自己得知璇玑是背后的真正凶手,自己孤立无助的时候,如果当时凤尘出现,她会不顾一切地相信凤尘。 可惜,在那个最需要凤尘的时候,凤尘一直躲在背后,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是安佑。 看着李汐看着自己陌生疏离的眼神,凤尘心里阵阵难过,自己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他选择不告诉李汐是不想给李汐增添负担,李汐为了李铮已经够难过了,如果知道自己冒着危险潜伏在宫中,她会更加难受。 李汐说到做到,她推开凤尘,跳下马车,自己往前走,在马车上躺的太久,腿脚麻痹,要不是凤尘及时扶住,她差点就摔下车,凤尘跳下车,想继续扶住李汐,李汐甩开他的手,自己继续往前走。 “有劳你了,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李汐推开凤尘,她咬住下唇,自己向着前方走去,凤尘不再阻止李汐,而是牵着马车走到李汐的身后。 “我说了,我自己走,不要跟着我。”李汐不用回头也可以感觉到凤尘跟在自己的身后,不徐不疾地行走,自己走快他也走快,自己走得慢,他也走的慢。 “汐儿,这是一条大路,也只有这条路通向不同的地方,我就算要回去北狄,也只能走这条路。”凤尘对着李汐微微一笑,他的话听起来无赖却又让李汐无话可说,李汐赌气不再理会凤尘,自己一个人往前走。 两人徐徐行走,阳光很好地穿过树叶,照射在路上,李汐虽然经历了不少的艰辛,毕竟是身娇肉贵的公主,走了一个时辰,即使有树叶的遮挡,太阳的暴晒还是让李汐受不了,她用手搭起凉棚,还没有见到有人烟的迹象。 李汐正想坐在路边,忽然见到自己踩到的一处野草在缓缓移动,她定睛一看,才发觉竟然踩中了蛇窝,两条不知道在做什么的蛇抬起舌头,对李汐吐出红色的信子,蛇头不断地在摆动,身子高高竖起,发出嘶嘶的叫声。 蛇头呈现三角形,吐出的蛇信发出腥臭的味道,就算李汐再害怕,也知道眼前这些蛇都是含有剧毒的蛇类,被咬中必死无疑。 李汐吓到不会动弹,她忘记了自己还踩在蛇尾,全身发抖,她的脚也跟着发抖。 毒蛇被李汐不断发抖的脚踩住蛇尾而终于发怒,身子忽然伸直,对着李汐就飞射过去,李汐过于惊恐,竟然闭上了眼睛,眼看毒蛇就要飞到李汐的身上,李汐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死在蛇毒上,她的眼前闪过很多人影,李铮,安佑……最后闪现的,竟然是凤尘! 凤尘的影子在自己的眼前越来越大,原来自己心里最想念的人是凤尘。 过了一会,李汐才发觉凤尘的身影不是自己的幻觉,而是凤尘真的就在自己的面前,他抱着自己滚落在路边,他的背脊压着飞射向李汐的毒蛇,凤尘抱着李汐滚落在路边,确定李汐没事之后,他才迅速站起来,出手如风,徒手抓住剩下的毒蛇,把毒蛇全部扔得远远。 李汐坐在地上,正好看到凤尘的背脊,上面挂着毒蛇,毒蛇虽然被压死,毒蛇张开的嘴巴挂在凤尘的背脊,李汐的眼睛瞪大了,凤尘听到李汐的惊叫声,回头冲到李汐的身边,抓住李汐的肩膀,焦急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哪里被咬了,咬到哪里?” 凤尘俊美的脸容沾满了尘土,他迫切担心的眼神透过扇动的眼眶传给李汐,李汐此刻所有的怨气都消失不见,眼前的凤尘其实和以前,都是用生命在守护自己,他从来不曾远离,自己一直都在他的保护之下。 见到李汐呆呆地看着自己,没有反应,凤尘更加担心,他不住地来回看着李汐全身,除了身上的灰尘,并没有觉察到哪里有伤口,不过毒蛇的毒牙造成的伤口很小,凤尘还想再仔细查看,被李汐阻止了。 “我没事,毒蛇都没有接近我,是你。”李汐不忍凤尘再为自己担心,指了指凤尘的背后,凤尘手往背后一捞,把背脊的毒蛇扯开,扔在路边。 “真是可惜,要是没有压坏,我可以做蛇羹给你吃,以前在行军打仗的时候,我做蛇羹可是要排队才能吃得上。”凤尘看到李汐苍白的面色,伸手把李汐拉起来,一脚把死蛇踢得老远,他的手紧紧握住李汐。 李汐看着凤尘,他的面色如常,没有其他的变化,她才放下心来,经过这一事,她也没有甩开凤尘的手。 经过如此多的波折之后,李汐第一次有了完全放心的感觉。她再次坐上马车,这次,她完全放心地睡着了。 炎夏国,皇宫,飞雪殿。 璇玑看着周围装换一新的环境,心里大为得意,自己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为太后,如今自己已经是万人之上,她看着这个全新的宫殿,心里压抑多时的欲望,全部喷发出来,在她身边的太监和宫女身上穿的衣裳都是最上等的丝绸所制,所用的物件都是最上等的。 沈清鸣置身在一片金碧辉煌,觉得浑身不自在,对于璇玑,他见到对方的第一个意识都是璇玑会不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下毒,朝中众臣已经被她用蛊毒控制,而凤铭和安国侯已经称病躲在清风殿根本不出来,璇玑无从下手才暂时放弃。 “皇上如今身子如何?”璇玑最关心这个,碍于目前的形势,李铮还不能死,特别是眼下璇玑怀疑李汐根本不是病重,而是不在宫中,可惜安佑一直不允许任何人接近来仪居,璇玑也不敢一下逼得太紧,只能暂时按兵不动,另外想办法。 “皇上的身子还和以前一样。”这是沈清鸣可以想到的回答,璇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沈清鸣,只要你按照哀家说的去做,你将来自然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包括人。”璇玑看出沈清鸣眼里的疏离,要不是目前还需要利用沈清鸣,她早就处死沈清鸣。 “娘娘,穆王爷,是你指引他躲在乾清宫,是不是?”沈清鸣一字一顿地问道,在乾清宫有太多的空闲时间,沈清鸣想通了很多事情,他看着璇玑,这个在浓厚的妆容后面的女人,到底有什么秘密? “你知道就好,哀家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不成的时候,李汐装病躲在来仪居,哀家怀疑她根本就不在来仪居,你把李铮的事情交给小燕处理,你给我去一个地方等着李汐,她对你没有戒心,见到你一定会乖乖就范。” 璇玑的眼珠一转,她本来对沈清鸣清秀的容貌颇感兴趣,她在后宫寂寞多时,要不是心腹侍女小燕一再劝阻,她早就对沈清鸣下手了,但是在观察一段时间之后,她看出沈清鸣的心思,又是李汐,白胡子如此,沈清鸣也是如此,想到李汐居然可以轻易得到她一直梦想的东西,这使璇玑对李汐更加恨之入骨。 她看着沈清鸣,想到一个阴毒的法子,她要让沈清鸣亲自对李汐下手,断绝对李汐的念想,使李汐憎恨沈清鸣,沈清鸣才会来到自己的身边。 第431章 “我要照顾皇上,走不开。”沈清鸣隐隐猜到璇玑的用意,立即拒绝,他不会做任何伤害李汐的事情。 “要是你不愿意去,哀家不会勉强,只是你想好了,要是其他人过去,哀家不知道对公主做出什么举动,唉,公主如今是孤身一人,驸马弃她而去,要是万一在那里再出事,可怜的公主啊。”璇玑故意叹息地说道,她看到沈清鸣的眼神发生变化,她心里冷笑,这次,她要把所有的人一网打尽。 沈清鸣的心思被璇玑猜中,想到璇玑如果对李汐下杀手,他绝对不能接受,他改变主意,开口说道:“我去。” 璇玑立即笑开了:“看来还是我们的沈大夫最关心公主,既然如此,就有劳沈大夫。” 璇玑对身边的小燕使了一个眼色,小燕立即就走过去在沈清鸣的身边,沈清鸣也在心里冷笑,其实璇玑就连这个小燕也信不过,小燕的手背也有一个墨绿色的印记。 “这个就是你要去的地方,公主要救回她的师父和皇上,只能到这个地方,你尽快赶到那里。”璇玑把一个纸团扔给沈清鸣,沈清鸣接过纸团,转身离去。 黑风镇,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处处都是荒凉的景象,李汐看到心里有点歉疚,原来想着回去京城之后就下旨重建黑风镇,不想还是忘记了。 “为何你坚持要来黑风镇?就是因为花莲?”凤尘绑好马车,和李汐走进黑风镇,在这个贫瘠的小镇,马车的出现过于显眼,这不是一件好事。 “按照《毒经》里面记载,种植解药的地方是一个很难去到的地方,而且沈清鸣在我离开的时候,说不能确定皇兄的身子还能拖多久,要是花莲有办法可以治好皇兄,我们就可以不用如此辛苦。” 李汐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他们已经见到竹舍的影子,李汐的脚步更快了。 花莲对李汐的到来觉得很惊讶,在惊讶之中还带着一些惶恐,这种惶恐是对未知的担心,凤尘并没有错过花莲眼中的神色,他的手及时拉住了李汐的手腕。花莲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脚步很小,李汐没有看到,凤尘看到了。 花莲在惶恐什么?为何会害怕李汐的出现? “不要轻举妄动,她并不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好说话,她长期隐居在这里,不是为了做世外高人。”凤尘上次来到这里,因为担心李汐,对花莲的人和住所都没有过多的观察,此刻他扫视竹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头,但是一时之间又说不出有什么地方。 花莲对于李汐和凤尘的到来第一个反应就是立即查看除了凤尘和李汐之外还有什么人跟着前来,等到确定只有他们两个人之后,花莲的神色恢复正常,其实她的面色变化很小,只有一直观察入微的凤尘才留意到。 “公主殿下,你大驾光临,不是为了看我这里的竹子吧?”花莲见到凤尘阻止李汐说话,她干脆自己开口,李汐和凤尘都注意到上次送给花莲的香袋系在花莲的腰带上,全身淡绿色的衣裳,紫蓝色的香袋很显眼。 “我想请你帮忙。”李汐和凤尘对视一眼,并没有从凤尘的眼神领悟到凤尘的担心,她干脆直接对花莲说道。 “要是救人的话,可以,和以前一样,只要你有我可以交换的东西,我就帮你救人。”花莲看着李汐,眼神坦然,她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既然是李汐自己送上门,她就不会再错过这个机会。 李汐把李铮和白胡子的情况都告诉了花莲,花莲听完之后,想了一会才说道:“我不会,这种蛊毒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从你说的情况来说,他们已经是很严重的情况,要是再不施救,只怕性命堪忧。” 花莲看着李汐,脸色如常,她是一个医者,对任何病人都是一视同仁,如果有过多的同情心,只会耽误治疗,况且李铮虽然贵为皇上,花莲没有见过李铮也不会在乎李铮的身份。 “还有其他办法吧?”凤尘看到花莲欲言又止,她还有话没有说完,不过想等他们先开口,花莲的心思不似她的外表那么简单。 “当然还有其他的办法,万物相生相克,有毒就有解。”花莲看着凤尘和李汐,话语缓慢,神态依然闲适。李汐本来以为花莲会继续说下去,谁知道花莲竟然停住了,不再往下说。 果然,不管李汐的眼神是如何迫切,花莲还是一副悠闲的模样,最后还是凤尘开口了。 “我们也不会让你平白说出来,你说出你的条件,只要你能说出来,我们可以做到,一定满足你的要求。”凤尘不忍看到李汐担心,他对花莲说道。 “我要你把沈清鸣带来。”花莲看着凤尘,她也看出虽然李汐是公主,做出最后决定的人却是凤尘,她转而看着凤尘,凤尘的样貌和沈清鸣有很多的差别,年岁却差不了多少,花莲想从凤尘的外貌揣测沈清鸣的外貌,最后,她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就算再用力,凤尘也不是沈清鸣。 “你和沈清鸣有什么关系?”李汐听到沈清鸣的名字顿时愣住了,她为何要见沈清鸣? “他们是兄妹。”凤尘也在仔细端详花莲,他听完花莲的条件,很快就猜到他们之间的关系,花莲的眉目和沈清鸣有几分相似,他只是奇怪,当初秦氏灭门,只有沈清鸣一个逃出来,其他的人数都对,那这个花莲是谁? “我的名字不是花莲,真正的名字叫做秦叶。”花莲看到凤尘的眼神,她坦然说道,既然李汐是公主,秦氏血案也到平反,她的身份一不用再隐瞒。 看到凤尘和花莲之间的神态和对话,李汐把疑惑的目光投降凤尘,凤尘在李汐的耳边轻声说道:“这些事情等会我再告诉你。” “沈清鸣在皇宫里照顾皇上,只要你把你知道的办法说出来,我保证一定会把沈清鸣带到你面前。“凤尘干脆利落,花莲可以等得起,李铮等不起,花莲如此笃定,当然是因为她掌握的办法可以挽救李铮和白胡子。 “要是你敢欺骗我们,不妨告诉你,你当初为何要让公主代替你去采集竹子,你自己心知肚明,如今公主是白胡子的关门弟子,要是想对你下手,不是一件难事,你最好就是想清楚,要是你……” 凤尘看到花莲也是恨恨地瞪着李汐,花莲想来对白胡子的名声也是很清楚,她甚至也希望白胡子可以收自己为徒,能成为白胡子的弟子是很多学医的人的梦想,花莲也不例外,她救人也是为了引起白胡子的注意,她救的人越多,白胡子对她的注意也越多。 没有想到,最后白胡子竟然收了一个对医术一窍不通的公主为徒,还是关门弟子,想到这里,花莲看着李汐的眼神多了几分阴冷。 “有何凭证?空口说白话,谁都会。”花莲瞪着凤尘,心里更加妒忌李汐,不仅可以成为白胡子的关门弟子,还有凤尘这种对他如此好的男人,自己什么都没有,只能蜗居在黑风镇,过着看似悠闲却凄凉的生活。 “你和我们一起去吧,一来可以印证你的话,二来你也可以印证我们对你的承诺。”凤尘看到花莲的眼神,知道对方的心思,她恨不得立即见到沈清鸣,既然如此,最简单,对彼此都有用的办法就是要花莲和他们同行。 花莲很意外,想不到凤尘居然提议让他们同行。 李汐也很意外,看着凤尘,凤尘的手握住李汐的手,并没有看向李汐。 “好,有你们同行,就算是死也值得了。“花莲看了一眼凤尘,她径直走开去做自己的事情,不再理会凤尘和李汐。 晚上,凤尘和李汐坐在竹舍外,看着满天的繁星,李汐靠在凤尘的肩头,虽然心里还是有无尽的担心,心境却是非常平静,靠在凤尘的肩膀上,李汐和凤尘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说话,“为何你要花莲和我们一起去,多一个人不是多一个负担吗?” “她是大夫,要是有她同行,很多事情就会变得简单,放心,有我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凤尘侧着身子,让李汐靠得更加舒服一点。 “谁伤害了谁还不知道。”花莲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他们的身后,看着他们,花莲的眼神如同一把钩子,直勾勾地盯着李汐,她仿佛要把李汐身上看出几个洞,或者说要在李汐的身上狠狠地刺出几个洞。 “忍了这么久,真是辛苦你了。”凤尘和李汐站起来,两人看着花莲,凤尘下意识地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后,凤尘的动作更加刺激了花莲,她自小孤苦伶仃,看到凤尘如此宠爱李汐,她的心里实在是难受,想到自己唯一在世的哥哥对待自己也是冷漠无比,花莲很想一刀杀了李汐。 “有什么辛苦?我已经比我的家人活多了好多年,比起他们,我已经算是很好了,我有什么好埋怨?”花莲的嘴角勾起,一丝阴笑浮现在她的嘴角,她要得到李汐的一切,不管是人还是其他的东西。 李汐和凤尘对视,李汐对花莲歉意地一笑:“当初是我的父皇一时受到谗言所惑,才会……不管如何,我的皇兄,亲兄,已经受到了惩罚,他……” “他死了,一个人就可以抵消那些失去的人命,可以换回我的失去母亲的日子?”花莲想到本来自己虽然身为庶女,母亲受到宠爱,她也过得很好,不想秦氏血案,使她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的宠爱,自此孤身一人。 “就算汐儿杀了所有的人,也不能换回你的家人,要是你愿意,我们会为你找一门好的亲事,你下半辈子无忧,也算是我们对你补偿,这是我们唯一可以为你做到的事情。” 凤尘看到花莲眼中的恨意,他再次下意识地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后,凤尘的动作彻底刺激了花莲,不管发生任何事情,凤尘都在李汐的身前,他是李汐的最坚强的堡垒,她决定改变主意,她要刺破李汐的幸福。 “你手里拿着什么?”凤尘见到花莲手里捧着一个瓷碗,里面荡漾着浅绿色的水。 花莲凝视着李汐,她的笑容凄然,然后转为阴狠,她的手里捧着的瓷碗砰然落地,瓷碗变成碎片在地上四散纷飞:“这本来是给公主的汤,看来如今公主是用不着吃东西也可以饱肚子了,听着驸马爷的甜言蜜语,公主就算十天不进食,也没有关系。” 花莲瞪了凤尘和李汐一眼,转身进去,她的鞋子被碎瓷片刺穿,她仿若不知,照样昂着头走进去。 “她真的可以带我们去到那里找到解药?”李汐看着花莲的背影,心里的疑惑不断扩大,她的恨意似乎不是一般的深,李汐忽然想到凤尘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自己,“为何花莲要找沈清鸣?她和沈清鸣是什么关系?” 凤尘微微叹息,还是把沈清鸣的身世告诉了李汐,李汐面色大变,抓住凤尘的手臂:“如果沈清鸣是秦家的后代,他……他和花莲一样的话,皇兄不是很危险了吗?” 李汐说完心中深感后悔,当初只是一心想找到神医为李铮治病,没有想到要彻查沈清鸣的身世,如今自己把李铮完全托付给沈清鸣,万一沈清鸣对李铮下手…… “要是沈清鸣想对皇上下手,早就下手了,用不着等到今天,。”虽然凤尘不喜沈清鸣,他也不是胡乱搬弄是非的人,他为沈清鸣说话,不仅是出于客观的观察,也是为了让李汐不用担心,他握住李汐的肩膀,凝视着李汐,他的眼神总是会让李汐莫名地安定下来。 李汐看着凤尘温柔的眼神,她不由自主地点点头,靠在凤尘的心口,听着凤尘的心跳声,她闭上眼睛,轻轻地说道:“我觉得自己太过依赖你了,不管你说什么,都会相信你,不管你做什么,都不会怀疑你,要是以后都是这样,我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办才好。” “你不需要知道怎么办,你只需要知道,你不能离开我,我也不能离开你,就好了。”凤尘在李汐的秀发上轻轻一吻,他觉察到一道冷漠锐利的目光从竹舍里射出来,落在李汐的身上,他望向目光的主人,他毫无意外见到花莲的眼神带着浓重的恨意。 李汐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被凤尘抱到床上,她在凤尘的怀里悠悠醒来, 第432章 她刚想起来,感觉到自己的手还被凤尘握在手里,凤尘的眉毛很好看,如同黑色的云朵长在他长长的睫毛上面,真是好看。 她轻轻一笑,想轻轻把手抽出来,不用惊醒凤尘。不想她的手稍微一动,凤尘已经醒来,见到李汐,他展开笑容:“昨晚睡得好吗?” “睡得好不好都一样,我给一刻钟你们准备,我有话要说,要是错过了,不要说我无情。” 李汐还没有来得及回应凤尘的话,外面已经传来花莲冰凉的声音。 凤尘和李汐对视一眼,彼此起来,在最短的时间内穿着好衣裳,走了出来,他们见到花莲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早餐,李汐和凤尘都没有动,花莲这么早就等在他们的房间外面,断然不是为了让他们就是为了吃准备好的早餐。 “你想说什么?要是你不说,我们还不敢吃你的早餐,即使是饿死。”凤尘微微往前一步,看着花莲,自从李汐走出来,花莲就一直瞪着李汐,她的眼神已经分不清是什么感觉,混杂着恨和厌。 “我保证可以带你们找到解药,我的条件改变了,我不想见到沈清鸣。”花莲的目光转移到凤尘身上,凤尘的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花莲眼下的黑眼圈显示她昨晚彻夜未眠,预示她要说的话,不会是好事。 李汐和凤尘暂时保持沉默,等待花莲说出的条件,即使是李汐,脸色也开始变得难看。 “我要和公主共侍一夫,公主的身份我不敢有丝毫的觊觎,正室的位置只能是公主。我只要求做一个侧室,至于以后驸马爷要娶其他的人,我是没有任何意见,我只想在驸马府有自己的位置。”花莲的话一出,凤尘和李汐同时脸色大变,凤尘本能反应叫起来。 “不可能!” 花莲也是一早就知道凤尘和李汐不会轻易答应,她嘴角抬起,目光阴森,配上她深绿色的衣裙,长长的黑发,令人想起在竹林间游动的女鬼,她的瞳仁盛满了深深的阴狠。 “不要轻易随便说不可能,这个世上,只有三个人知道解药所在,一个是白胡子,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一个是贾太后,一个就是我,要是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我不会带你去找解药,公主就等着看你的师父和你的皇兄死在你面前。” 花莲昂起头,发出桀桀的怪笑,她本来不是一个心肠狠毒的人,在经历了太多的波折伤心之后,才找到黑风镇隐居,本想下半辈子就此度过,不想被李汐闯入自己的生活,改变了自己已经如同死水的心湖,既然是李汐开始的事情,就由李汐结束。 她一点都不喜欢李汐,但是她喜欢看到李汐不高兴,喜欢看到李汐和凤尘因此产生矛盾,她倒要看看,凤尘和李汐如此恩爱,是否会愿意为了其他人而委屈彼此。 李汐咬着下唇,望着地上,晨光在地上画出竹叶的斑驳的影子,风中传来竹子的香气,李汐却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被人提起来,一片空白。凤尘还想继续出言反对,但是李汐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凤尘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收回。 他宁愿自己受尽委屈和伤害,也不愿意李汐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公主,我的耐心有限,要是你们不答应,我也不会强人所难,你们的事情就请自己去做,我不会提供任何帮助。”花莲见到李汐和凤尘的神情,心里觉得很痛快,他们以为这是最难的事了,错了,最难的事情还在后面,以后,凤尘和李汐就会知道,他们的恩爱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公主最好不要忘记,要是皇上因此而死了,就算皇上不埋怨你,炎夏国的人会怎么想公主?会不会埋怨公主太自私了?不过是一个侧室,都容不下,连累皇上惨死,你觉得这对炎夏国是好事还是坏事?” 花莲见到李汐依然沉默不语,她利用掌握的情况,出言讥讽,炎夏国的人都知道护国公主爱民如子,把炎夏国的安定看的比任何事情都重要,花莲没有忘记说完之后把目光扫向凤尘,她在暗示凤尘,就算他对李汐再好,涉及到国事,李汐还是会把他放在一边。 凤尘见到李汐沉默不语,花莲一再出言相激,他在李汐的耳边轻声安慰,他一边安慰李汐,一边在心里急速想着有何应对办法可以拖延花莲。 李汐怔怔出神,好像没有听到凤尘的说话,她的眼前飘过李铮,还有李昭,甚至先皇的身影,她仿佛见到如果李铮去世之后炎夏国的情况。 “我们答应你的条件。”李汐的话一出口,凤尘和花莲顿时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沈清鸣,花莲喜出望外,想不到李汐果然屈服了,说什么恩爱夫妻,涉及到皇权,就什么都比不上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凤尘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汐,李汐的目光固执地向前望,不和凤尘的视线交接,她生怕自己看到凤尘责备的眼神,就会放弃已经说出的决定。 “谢谢公主。”花莲抢先说道,她知道要抢在凤尘表示反对之前把事情变成事实,她看到凤尘看着李汐的眼神已经发生改变,心里暗喜,暗自得意。 “请公主和驸马用膳。”花莲半弯身身子当做对李汐的感觉和行礼,她很聪明地知道此刻的争吵比一般的争吵更具有杀伤力。 令凤尘吃惊到长大嘴巴合不上的是,等到花莲的身影消失在竹舍外面,他竟然见到李汐对自己笑笑,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刚才是做给花莲看的,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就会做到,放心,我们之间不会有第三个插进来,我们之间已经是密不透风,就算天打雷劈,都不会分开我们。” 李汐的手按住凤尘的掩上,把自己的手心的温度传到对方的手里。 凤尘满腔的不快在听到李汐的话之后,顿时烟消云散,凤尘伸出去的手转而弯曲,保住了李汐,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虽然凤铭还是和以前一样,从小把自己当做宝贝一样宠爱,但是凤尘觉得,只有在李汐的身边才能使他找到存在感。 “我不知道花莲的真正用意,但是她有一点说对了,我是护国公主,我要守护我的国家。”李汐也感觉到了花莲的恨意,虽然不知道是针对谁,不过可以肯定,花莲没有伤害过李汐或者凤尘,还救了新衣,她不会亏待花莲,等到所有的事情结束之后就要寻找一门好的亲事给花莲,希望到时花莲的心结已经解开。 “我不管你要守护谁,我要守护的人,是你。”凤尘把李汐拥入怀里,他为刚才误会李汐觉得不好意思,他的手在李汐身后的秀发不住地穿行,感受那股柔软带来的触感,他甚至闭上了眼睛,紧紧抱住了李汐,两人之间的心灵距离又拉近了一步。 “我也会守护你。”李汐在凤尘的怀里低声说道,她的手环住了凤尘的腰部,他和她已经过了随便吃醋的阶段了。 凤尘和李汐在漂浮着竹子清香的早晨,彼此相拥,倾听彼此的心跳声。 炎夏国皇宫,飞雪殿,金碧辉煌的装饰,处处都是崭新的用具,璇玑坐在镶嵌着宝石的凤椅,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 “你说什么?还没有把凤尘拉下来?你这个废物!”璇玑随手拿起身边的一个茶盏,扔在跪在地上的人的身上,身边的宫人都发出无声的惊叫,茶盏里的水都是刚刚烧开的。 璇玑的体内本身种植着蛊虫,体质极寒,凡是进食都需要是滚烫的食物,就连茶水也要随时保持滚烫的状态,很多宫人都被滚烫的水和食物烫伤过,眼看这个茶盏整个扔在这个人的身上,看来这个人就算没有烫成重伤,也要被烫掉一层皮。 穆王爷在其他人吃惊的目光里抬起头,他对扔在自己身上的茶盏里的茶水泼在自己的身上,自己的脸上沾染上几片干枯的茶叶毫不在乎,照样跪在璇玑面前。 穆王爷当初避开了凤尘的追杀,穆四掩护他死了,他无意中进入了飞雪殿,正是受到了璇玑的指引,他才躲在乾清宫,他一开始就知道,真正隐身在背后的人,是璇玑。 “他坐得很稳,处理政事很出色,我一直找不到他的错处,如今他获得的拥戴是越来越多,我暂时下不了手,而且这个凤尘狡猾多变,居然还联系了其他小国的人,准备建立一个以北狄为首的联盟,对付所有的侵入的人。” 凤尘完全把心思放在政事上,与其他想着享受的达官贵人相比,他的能力迅速得到承认,很多大臣已经绝对拥戴凤尘。穆王爷还想着凤尘遇到看不懂的事情会来请教自己,没有想到凤尘从来就没有私下和穆王爷说半句话,他处理这些事情简直就是游刃有余。 穆王爷对此是恨到咬牙切齿,他本来想着君竹已经按照自己的吩咐,把北狄搅得一塌糊涂,凤尘难以收拾残局,自然就会知难而退,没有想到凤尘处理这些事情,比他们想象中更快,穆王爷只能暂时按兵不动。 “下不了手,那是你的事情,我这里的蛊虫有很多饿到变形了,要是你在十天之内,没有把凤尘带到我面前,你就代替他成为我那些蛊虫的食物。“ 璇玑看着穆王爷,随手又是一个茶盏扔过去,这次茶盏里盛满的不是热水,而是蛊虫,这次穆王爷终于变了面色,立即站起来,不断跳动拂开脚背上的蛊虫。 “这次暂时放过你,下一次,这些蛊虫就会爬进你的身体,到时候,不是你跳一跳就可以解决问题。”璇玑的眼珠变成了绿色,她俯身盯住穆王爷,眼神惊恐骇人,穆王爷饶是见惯大场面和不少的风浪,也是吓到脸色都发绿了。 “听到没有?”璇玑的丹凤眼睁大,指着穆王爷,穆王爷立即喏喏答应了,璇玑如今已经失去人性,她不断地杀人,不断地用蛊虫控制别人的心智,如今炎夏国上下,对这个摄政太后没有任何的指责,只有高压下的百姓在无声地议论着。 “既然在北狄内部无法消灭李汐,就从外边消灭,你回来,不管用何种借口,都要使北狄对炎夏国发起攻击,只要两国交战,李汐和凤尘自然就会不和。”璇玑一直在后宫处心积虑研究政事,对当前的形势非常清楚。她要利用李汐对炎夏国的使命感把李汐逼出来。 “我就不信我们的护国公主在知道炎夏国身处危险还不回来。”璇玑阴笑,脸上的深绿色更加明显了。 穆王爷倒退着出去,他接到璇玑的命令就立即从北狄赶来,想不到居然在炎夏国的宫人面前出丑,他暗中看了璇玑一眼,他不会忘记今天的耻辱。 “娘娘,凤尘已经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了,就算他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也用不着追的如此紧。”小燕问璇玑,她在璇玑进宫的时候已经随侍在璇玑身边,算是璇玑最为可靠的人。 “再难得的人才,只有威胁到我,什么人才都是装饰用的罢了,我担心的是,李汐目前应该不在皇宫里,她出去无疑就是为了给李铮寻找解药,她能有什么能耐找到解药?如今安佑和新衣都在宫里,她能依靠的人只有凤尘,凤尘深爱李汐,绝对不会放任她冒险,李汐应该会去找凤尘,我干脆来一个一箭双雕,既然如此恩爱,就让两人一起去死。” 璇玑种在李铮身上的蛊虫已经接近成熟,只要再假以时日,就可以破茧而出,就算是雄虫,所产生的毒液已经足够璇玑一统天下。 越是如此,她越是不能冒险,她要确保凤尘和李汐双双死去,她才会安心。 “沈大夫不是已经被娘娘派出去了吗?他一定可以阻止公主。”小燕想起沈清鸣,这也是璇玑的心病,璇玑自认美貌天下无人能及,可惜沈清鸣对她的厌恶多过对她的美貌的注意很多,沈清鸣喜欢的人只有李汐。 这个认知再次勾起璇玑的不满,她心中更加燃起对李汐的不满,心里暗暗发誓,不管用何种手段,一定要杀了李汐。 走了两天,花莲带着李汐和凤尘踏入百草镇,按照花莲的了解,解除黑夜之魅雄虫的毒性,需要用到的紫灵芝和孔雀草只有在百草镇的百草山才有,而紫灵芝和孔雀草生长的地方都有独特的守护的动物,花莲把一切都告诉了凤尘和李汐。 第433章 虽然花莲说的轻描淡写,李汐却知道守护的动物不是简单的动物,花莲带上了她最为得意的解药,李汐盯住凤尘不管任何事情都不能掉以轻心。 而凤尘已经看出花莲要做自己的侧室不是因为喜欢上自己,而是怨恨自己和李汐的恩爱,在找到解药之前,他也把这件事告诉了李汐,他们决定暂时不要过于亲密刺激到花莲。 百草镇就如它的名字一样,处处长满了草,镇外长满了齐人高的野草,有些是草药,至于镇内则是种植着矮矮的草叶,这里的人表面看起来非常和善。这里和黑风镇完全不同。 花莲坚持要走路不坐马车,李汐走到百草镇已经是极为疲惫,她见到百草镇的牌匾,脚下忽然一软,凤尘及时扶住李汐:“太累了吧?我背你?” 李汐对凤尘微微一笑,摇摇头,指指花莲的背影,眼下还需要依靠花莲寻找到解药,暂时不能做出使花莲不快的事情。 果然,花莲听到李汐和凤尘的对话,转身对着他们,李汐立即把自己的手从凤尘的手里抽出来,凤尘本来还想继续握住李汐的手,被李汐拒绝了。 凤尘找到了镇上唯一的一间客栈,看来前来百草镇的人不多,虽然客栈的房间有三十个,还没有住满一半,他们还见到了想不到会在此处出现的人。 沈清鸣。 沈清鸣比凤尘他们提早两天来到百草镇,他很快打听到李汐还没有到达百草镇,他就一直在这个客栈等候,要进入百草山,必须要在这个客栈买东西,其实就是交钱给这里的客栈老板,他才会把通向百草山的入口告诉需要进入的人。 没有人知道老板所说的入口是否正确,因为还没有人可以活着走下山,或者有人走下山没有人知道。 花莲更为意外,没有想到自己和亲兄竟然在这个地方相见,她一眼就认出了沈清鸣,他的眼睛和自己的眼睛一样,都是出自父亲的眼睛。 沈清鸣见到花莲,神色极为古怪,他的眼光从花莲的身上扫到李汐的身上,他看着李汐的时候,更多的是担心的神色,为何李汐会和花莲在一起? 李汐见到沈清鸣,眼中的神情已经发生改变,想到自己因为忽略了沈清鸣的身世,才会使李铮身陷险境,她想起睡在宫中的李铮,急忙问道:“皇兄如何了?” “他很好,汐儿……我来到这里是为了等你。”沈清鸣听到李汐的声音,再想到她的问话,她似乎隐隐觉得自己隐藏了很多年的秘密就要被人知晓。 “我有何事要劳烦沈大夫为我看诊?沈大夫是不是想在我的身上插上几刀才能消除心中的仇恨?”看到沈清鸣凝视自己的眼神,李汐只是觉得有一阵轻微的刺痛,她之前甚至一度因为李昭的去世,沈清鸣也是温文尔雅,满身的书卷气,把沈清鸣当成了李昭。 “汐儿,瞒着你是我的不对,但使不管如何,我都不会伤害你。”沈清鸣故意不看凤尘的安定,他反而希望可以看到李铮为此失去理智,他愿意永远呆在李铮的身边,可以时时见到李铮,如今知道沈清鸣的真实身份使沈清鸣辛辛苦苦在李汐心里建立的形象倒塌。 “告诉我,为何要留在宫中?你想杀了皇兄,好折磨我?这就是你的报复方式?”李汐见到沈清鸣,心情过于矛盾。她很想从凤尘那里得到答案。 “因为你。”沈清鸣见到李汐愤怒的模样,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李汐,如果李汐对自己生气,她他的心声就没有价值了。 李汐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迅速领会了沈清鸣的意思,她有些意外地盯着沈清鸣, 凤尘也在观察周围的房间,见到沈清鸣不过是一介布衣,但是他身边的侍从却是一等一的高手,能使如此武功过人的皇家侍卫保护沈清鸣,只能说明如今的沈清鸣的地位超然。 李铮还在昏迷中,能指使这些侍卫的人,只有一个。 贾太妃果然是想对李汐众人赶尽杀绝,李汐在心里冷笑,且看谁可以笑到最后。 花莲看着沈清鸣,神情安静即使身上的长裙被无数的树枝划过,显得稍微褴褛,不若在竹舍里的翩然若仙,她带着泥污的脸高高扬起:“我是称呼你为沈大夫还是哥哥?” 沈清鸣看着眼前的花莲,他的心里比脸上的神色变化得更快,刚才他的眼里只有李汐,其他人,根本就不想见到其他人。 璇玑对着铜镜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她如今在炎夏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以前想要的一切都得到了,她甚至不在乎沈清鸣是否喜欢自己,身边围绕着很多男人,除了那个心愿。 她利用蛊虫控制了所有人,想用何人饲养她的蛊虫就用何人,她过上了从来没有想过的惬意生活,她快活的心情在见到出现在铜镜里的那个人为止。 白胡子,一身灰色简朴的短衫罩在深灰色的衣裳外面,他神色坦然地看着璇玑。 “是不是很奇怪我还没有死?”白胡子看着璇玑,他径直走进飞雪殿,眼光在周围扫视,璇玑下意识地瞪了一眼小燕,小燕立即带着周围的宫人离开。 “师父,我已经给你准备了最风光的丧礼,如今看来还用不上,这个沈清鸣,等他回来,我要把他五马分尸。”璇玑拔下头上的发簪,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桌子立即裂开一道裂缝。 “璇玑,不要误会沈清鸣,他可是你最忠心的走狗。”白胡子一身冷笑,信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把里面的茶水倒进自己的嘴里,这是璇玑自己喝的茶,当然不会有毒。 就算璇玑下毒,也不是白胡子的对手。 “师父真会说笑,要是他听话,早就杀了你,如今他不仅没有杀你,还把你救醒,师父看错人了。”璇玑站在白胡子的对面,她在暗中观察,白胡子的面色如常,想不到沈清鸣居然可以把白胡子身上的蛊毒清除干净,想来沈清鸣的医术远在自己的意料之外。 “要是我死了,这个宫里,谁可以帮你?”对于璇玑的态度,白胡子毫不在意,随手拿起一块点心就吞进肚子里,声音很响,他分明就是想引起璇玑的反感,不过璇玑碍于想探知白胡子的底牌,只能是强忍。 “师父不要说帮我,你没有在背后捅我一刀已经是很好了。”璇玑早就看出白胡子是有备而来,她干脆耐着性子继续说下去,反正此刻整个炎夏都在她的掌握中。 “沈清鸣救醒我,是为了李铮,你对李铮下手太重,李铮昏迷不醒,如果他死了,你的太后梦就可以醒了。”白胡子挑起眼眉盯着璇玑,他说中璇玑的心事,璇玑心头一震,她根本就不在乎李铮的生死,她只关心用李铮的血肉养出的黑夜之魅。 璇玑也是紧紧盯着白胡子,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师父,我的耐心也是有限,要是你来到这里是为了看我发火,你的目的达到了,最好就是赶紧给我说清楚。” “你用李铮的血肉饲养雄虫,要是李铮死了,你就拿不到雌虫。后果如何,你自己想。”白胡子看到璇玑的面色变得深绿色,手掌透出隐隐的绿气,她被白胡子气到就要爆发了。 璇玑虽然生气,也听出了白胡子的用意,心中也是一惊,自己过于得意,忘记了黑夜之魅的雌虫还在白胡子的手上,雄虫惧怕雌虫。 “师父,你把雌虫交给我,我就放你出去,许你荣华富贵,从此我们各不相干。”璇玑忍住气,想到雌虫还在白胡子身上,沈清鸣或者真的是想提醒自己,这个世上还有可以压制自己的人存在。 “雌虫不在我的身上,在凤尘身上,我把雌虫送给了凤尘。”白胡子耸耸肩,他是富贵如粪土,凭他的身手,要是想享受荣华富贵,用不着等着璇玑施舍。 “你!”璇玑更加为之气结,白胡子居然如此喜爱李汐,把雌虫都送给了凤尘,这自然是爱屋及乌的缘故,想到这里,璇玑对李汐的恨更深,她原来只是想着要李汐死了就好,如今她改变了主意,李汐不能轻易死去,除非她受尽百般折磨和背叛,否则李汐不能痛快死去。 “师父,既然你已经醒来,你也知道我暂时无法控制雄虫对李铮血肉的吸食,你就去照顾李铮,保证他死不了,也好向你的宝贝徒弟交代,你想到我也想到。”璇玑忽然转为一副妩媚的笑,她在脑海里立即想到了白胡子的死穴,李汐,而李汐的软肋就是李铮,既然白胡子愿意保住李铮的性命,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只要李铮在自己的手里,李汐就要听自己的话,看来白胡子醒来还是有用的。 白胡子心里也是一震,璇玑的狡猾远远超出自己想象,如今她反过来要挟自己,她看穿自己的心思,他在沈清鸣的帮助下醒来,沈清鸣和他用意都是一样,不愿意看到李汐伤心,如今的璇玑是肆无忌惮,只想得到天下,能抑制她的只有一种东西。 就是黑夜之魅的雌虫。 “去!好好照顾李铮,要是出了任何问题,师父的日子只怕不好过了。”璇玑见到白胡子神色的微妙变化,心里更加得意,指着外面对白胡子喝道,虽然嘴上还称呼白胡子为师父,举止上已经把白胡子当做是自己的奴仆。 “师父,我是你养大的,当初你要是把对李汐的关怀给一半给我,或者就不是今天这种局面,你有想过,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你的责任有多大吗?” 璇玑见到白胡子的神态复杂,看着自己的神色竟然隐隐有痛心和怜惜的神情,她的心里微微一痛,这个人,自己以前把他当做父亲一样尊重和对待,他抚养大了自己,就算如今自己的一身技能都是白胡子所授。 想起以往,璇玑的心里空荡荡,她为了填补这个空缺,才会拼命要得到更多,才能满足自己心里的落寞。 “孩子,放弃一切,我已经找到张苗,你和他在一处好的地方好好生活,好吗?师父愿意和你们在一起,弥补以前的错误。”白胡子迟疑半晌,缓缓说道,他看着璇玑,神情有了璇玑从未见过的真挚。 璇玑在一瞬间有了答应白胡子的冲动,她想起以往的时光,想起张苗对自己的宠爱,她似乎得到了所有,但是并没有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身边的人对她阿谀奉承,是因为惧怕她的蛊虫,如果没有了蛊虫,她就不过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女人了。 “怎么生活?我已经回不到过去,我也不想回到过去,张苗,在我的心里已经死了,要不是他死了,我也不会嫁给先皇那个老不死,你知道和他在一起我是什么感觉吗?简直就是比死还难受,可是我忍过来了,如今我的付出得到了回报,我要为我失去的一切自己找到弥补!我不会听你的话,你给我出去!” 璇玑越说越激动,想起过往的种种,想起自己的身世,更加憎恨白胡子和李汐。 “璇玑,你……你……”白胡子见到璇玑的神情,再回想李汐在山洞里和自己说过的话,他的脸色大变,盯着璇玑,他的手指颤抖了。 “你猜对了,先皇是我杀的,我受不了在一个老不死的身边,我受不了!”璇玑的情绪激动,引发体内的蛊虫蠕动,璇玑捂住自己的头,脑海中不断闪过往事,拼命晃动头部,她体内的蛊虫被彻底催发,在她的身体里不断吐出毒素。 白胡子眼见璇玑毒发,急忙叫小燕进来,他的手指按住璇玑的人中,之后再摸出随身携带的解毒粉,压住璇玑的头,璇玑的力气很大,一手就甩掉了白胡子的手,众人见到璇玑眼珠发红,口中发出何何的叫声,口水直流,形同野兽,都不敢靠近,就连小燕都站得远远。 白胡子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璇玑一直在暗中修炼,她的力气比白胡子的大很多,白胡子的左手想按住璇玑的头,不想璇玑转头就咬住了白胡子右手的虎口,白胡子吃痛,想松开手,璇玑却一口死死咬定白胡子的手,鲜红中带着墨绿的血从璇玑的口中流出,她咬穿了白胡子的同时,自己的嘴唇也破了,她的血流进了白胡子的伤口。 白胡子空出右手,一手击打在璇玑的后颈,璇玑顿时昏倒。 第434章 顾不上自己正在流血的手,白胡子把解毒粉倒进璇玑的体内,一旁的小燕见到,立即阻止:“不可,要是吃了解毒粉,娘娘体内的蛊虫就会丧失毒性。” “你要你的娘娘活着还是想看到她因为蛊毒侵心而死?”白胡子一记冷眼瞪过去,他也是刚才才想到,这个也是一个很好的时机,璇玑之所以会如此鬼迷心窍,很大程度是因为她的心智被蛊毒所控制,如果能解除她体内的蛊毒,或者一切就会好起来。 小燕的手往下一压,一支微小的银针飞向璇玑的头顶,在触碰到璇玑头顶的百会穴之后立即停下来。 白胡子正想把解毒粉倒进璇玑的口中,璇玑忽然睁开眼睛,血红的眼睛看起来非常骇人,但是她已经恢复神智,她右手挥过,药粉顿时飞散一地,白胡子怔怔地看着璇玑,她竟然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醒来,她的毒性已经侵入心肺。 “师父,看在你刚才救了我的份上,我以后会饶你一次不死,现在,给我立刻出去!”璇玑第一个反应就是确定自己没有吃下白胡子的解毒粉,她好不容易才练到如今的境地,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 白胡子看着地上的解毒粉,再看看璇玑,他神情复杂地站起来,叹息着走出去。 璇玑看着白胡子的身影,再抹去自己的嘴角的血,她的神情越来越漠然,她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能再想起过去的任何事情。 百草山高高的树木掩盖刺目的阳光,在树下行走一片阴凉,沈清鸣带着花莲和凤尘还有李汐,行走在其间,他一言不发,只是在前面行走,凤尘牵着李汐,按照沈清鸣的计划,他们会在三个时辰之后见到紫灵芝和孔雀草。 李汐答应沈清鸣,愿意暂时放下过去,在为李铮找到解药之后再解决他们之间的事情。沈清鸣为了得到李汐的谅解,告诉李汐白胡子已经清醒过来的消息。 四个人正在行走,忽然李汐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凤尘和沈清鸣同时扑到李汐的身边,凤尘的动作更快,也距离李汐更近,他见到李汐的小腿被一种野草刺穿,刺入她的肌肤,沈清鸣随后查看,是一般的野草,不过带着倒钩,把野草拔出来,李汐的小腿已经是鲜血淋漓。 沈清鸣的神色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消失,这里是百草山,什么草都有。 在经过沈清鸣简单的包扎后,四人在短暂的休息之后再次发出。凤尘背着李汐往前走,花莲在一旁一直都没有说话。她只是在一旁默默地观察地势。 “累吗?”李汐伏在凤尘的背脊上,用手帕为凤尘擦去细细的汗珠,凤尘把头靠向李汐,无声地摇摇头,对李汐微微笑着,沈清鸣见到别开脸,不愿意再看。 过了半晌,沈清鸣才发觉,自己竟然和凤尘李汐分开了,而自己的身后只是跟着花莲。 “你为何如此?”沈清鸣不用想也知道是花莲刚才借着他和凤尘查看李汐的时候,改变了方向,使自己和李汐凤尘分开,想到李汐的脚,沈清鸣不由引颈张望,却见不到凤尘和李汐的踪影。 “因为你是我的亲哥哥,我放你一马,不用你去送死,你是医者,也是神医,比任何人都清楚,紫灵芝和孔雀草,要用人命去换,他们既然不怕死,就让他们去送死,你是秦家的传人,用不着去死。” 花莲的神色带着一丝凄然,她很重视亲情,虽然沈清鸣对待自己很冷淡,她对这个哥哥还是异常依恋,她把对家人所有的思念都投射在沈清鸣身上,她把失去亲人的痛苦算在李汐的身上,她此行的目的就要凤尘和李汐死在百草山。 “那些草,是你所为。”沈清鸣立即想到刚才李汐的受伤,她分明就是想自己因为凤尘和李汐而分心,从而走错路,四个人可以分开。 花莲没有否认,她想要李汐和凤尘去死,这个是最简单的办法,守护紫灵芝和孔雀草的黑貂全身都含有剧毒,就算是接触到黑貂的皮毛都会致命,既然李汐一心要去找紫灵芝和孔雀草就不能怪自己送她去死。 “李岩已经死了。”沈清鸣气急败坏,李汐是白胡子的徒弟,但是所学的东西远远不能对付黑貂,万一她不知道黑貂的毒性,不小心触摸到黑貂,就会立时毙命。 “这件事,李汐也有份,她死了,还有秦家几十口人陪着她在下面,我没有亏待她。”花莲面不改色,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她不能拥有的,李汐也不能拥有。 “你……简直就是丧心病狂!”沈清鸣举目四望,这里到处都是参天大树,寂静无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凤尘和李汐在哪里,想到李汐的脚不知道刚才花莲会不会做了什么手脚,他更加担心。 沈清鸣来不及再指责花莲,他想立即就找到李汐,他的脚步才刚刚迈出去,就被花莲拉住手臂,花莲阴沉着一张脸,清秀的面容不满不悦:“我才是你的亲妹妹,而且,李汐根本就不喜欢你,她喜欢的人是凤尘,你为何要一直执迷不悟?” “放开我!沈清鸣看了花莲一眼,这个在样貌上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人,和自己在性格上却是南辕北辙,沈清鸣的心思深沉,花莲却是把所有的表情都写在了脸上。 “你要送死,可以,先把你的医书给我留下来!”花莲一手拉住沈清鸣的手臂,她真正的目的到了此刻才说出来,她另外一只手,伸到沈清鸣面前。 “原来这个才是你真正的目的,你从小被我压在下面,我们如今都是医者,你一定对我的成就不服气,你想赢过我,这个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小叶,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压制你,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只是不知道如何去表达对你的感情而已。” 沈清鸣看到花莲面上迫切的神色,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当初的自己,为了报仇,拼命在冲虚道长的监督下学习自己根本不愿意学习的医术,就是为了成为神医,就是为了报仇,如今的花莲和当初的自己一样。 听到沈清鸣的话,花莲怔怔出神,她没有想到沈清鸣居然会对自己说出如此感人的话,她的手,颤抖着放下了。她的心里忽然想起母亲生前所说的话。 母亲告诉她,沈清鸣不过是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感情的人,其实沈清鸣对她是很好的,在她很小的时候,还亲手做过小老虎给自己,可惜自己都忘记了。 “我可以给你,都给你,只要,你放弃心中的执念。我一直都没有和你联系,不愿意和你相认,就是希望你可以忘记以往的一切,做一个你想做的大夫,我只想自己一个人报仇,不想拖累你,你是一个女孩子家,找一个合适的人嫁了,就是最好的了。” 沈清鸣看出花莲的心思,争强好胜,他熟悉这种心理,也知道要如何说才能打动花莲,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摆脱花莲,就难以保证李汐的安全,他的心里只有李汐。他没有留意到花莲表情和心情的变化。 沈清鸣从怀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医书,拉过花莲的手,放在她的手心里,两本薄薄的医书,在花莲看来,有千斤重,她的手,无力地垂下了。原来她以为要从沈清鸣的手里拿到医书是无比艰难的事情,没有想到沈清鸣居然立即答应了。 花莲曾经见过有人用重金和各种各样的礼物和诚意,想打动沈清鸣把他亲自撰写的医书看上一眼,沈清鸣也是不为所动,不要说一眼,就算医书的影子都见不到,如今沈清鸣竟然立即就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他,是真的不关心自己吗? 看着沈清鸣,花莲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想要这本医书了。 医书落在草丛里,沈清鸣俯下身子为花莲捡起医书,就在这个时候,他的长袍下摆触碰到的一旁的树木,树木上的灰白色的叶子忽然摆动起来,花莲的眼珠都要掉出来了,那些不是灰白色的叶子,而是成千上万的灰白色的飞蛾,它们聚集在叶子上,蚕食掉所有的叶子和树木的汁液,等待着猎物上门,这是有名的吸血蛾,不管是人或者植物的体液,都会毫不留情地吸食掉。 花莲见到大惊失色,而沈清鸣俯身下去捡书,并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经来到自己的身后,他捡起医书,递给花莲,花莲冲上前,拦腰抱住沈清鸣,滚向一边的草丛,无奈正好撞在一块石头上,沈清鸣的背脊正好对着石头,而花莲的整个背部暴露在外,吸血蛾全部落在了花莲的背脊上,发出阵阵的难闻的血腥味。 沈清鸣见到漫天的灰白色的飞蛾落在花莲的身上,他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花莲用自己的身躯在保护自己,那些飞蛾落在花莲的身上,伸出长长的尖利的吸嘴,深入花莲的肌肤内,吸食花莲的血液,花莲紧紧抱住沈清鸣,任由飞蛾落在自己的身上。 沈清鸣意识到这是吸血蛾之后,他立即扶着花莲站起来,无奈花莲还是紧紧抱住他,他一时不能动弹,花莲心知一旦沈清鸣此刻站起来,他的身上同样也会落满吸血蛾。 沈清鸣用尽全力才把花莲拉开,之后扶着花莲站起来,他拼命用手拂掉花莲背脊的飞蛾,无奈飞蛾太多,就算拂开一些,很快又会飞回来。 沈清鸣一咬牙,推开花莲,从怀里摸出火石,扯下身边的树枝和长草,点燃之后举着火把,把火把在花莲的背脊不断来回烧烫,飞蛾受不了火烧,不是被飞走就是被火烫死,很快所有的飞蛾都成了灰尘或者飞走了。 花莲的背脊被吸血蛾咬到伤痕累累,背脊的皮肤不是被飞蛾咬穿就是被沈清鸣烫伤,惨不忍睹,沈清鸣见到都忍不住眼眶泛泪,花莲竟然愿意舍命救他,刚才他还在敷衍花莲。 “你忍着,我……”沈清鸣见到花莲的背脊血肉模糊,衣裳全部被咬烂,他第一次觉得愧对这个妹妹,泪水再也难以忍住,涌出眼眶,看着花莲,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万物相生相克,能抑制吸血蛾的东西应该就在附近,吸血蛾只是吸血,不会要命,”花莲反而很镇定,她的心里很庆幸,被伤害的人不是沈清鸣而是自己。 沈清鸣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一时心急忘记,他把花莲放在草上躺好,他到处寻找,果然,在不远处就找到了吸血蛾的相克之物,绿蜻蜓。 沈清鸣把绿蜻蜓放在花莲的伤口上,绿蜻蜓立即从嘴里开始分泌一种液体,滋润花莲受伤的地方,花莲很快就觉得伤口的痛楚减轻,看着沈清鸣专注的神色,她的心里也是一动,此刻的沈清鸣对自己的关心出于至诚,出于亲情。 沈清鸣此刻也才知道,其实自己一直都需要亲情,只是不愿意承认,本来以为报仇之后,自己的心里只是剩下没有完成的心愿,到了此刻,他才知道,原来自己还需要亲情,这个世上只有花莲和自己血肉相连,他真正需要守护的人,是花莲,是自己的亲妹妹。 花莲看到沈清鸣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的背脊,她的心里也被触动,这是她的亲哥哥,她一直都希望可以得到沈清鸣真正关心的目光,如今自己已经看到,就算立即被吸血蛾吸干所有的血液,她都心甘情愿,没有任何遗憾了。 “我们……出了百草山,就回去,好吗?”花莲看着沈清鸣,声音颤抖着说道,她心底最希望的是,可以和沈清鸣一起回去秦府,就算不能重新振兴秦府,他们兄妹在一起,也是对秦家死去的人一种安慰了。 “好。”沈清鸣的手上沾满花莲的血,他心中酸楚,自己一心追逐着得不到的东西,而亲情在自己的心中一直被忽视,此刻他才知道,花莲其实对自己来说很重要。 花莲听到沈清鸣的话,心中大喜,激动之下,扯动背脊的伤口,沈清鸣及时用随身携带的药粉洒在花莲的背脊上,减轻她的痛苦。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惊叫,沈清鸣一听,是李汐的叫声,他心中大惊,他正想起身,看着花莲,一时又犹豫了。 “哥哥,去吧,我没事,我也是大夫,可以应付,我等你回来。” 沈清鸣看着花莲,花莲对他点点头,他还在犹豫,忽然又听到一声惊叫,他再顾不得其他,对花莲说了一句:“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第435章 李汐和凤尘在林间游荡,李汐也很快发觉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是有意的?”李汐见到凤尘并不心急,他似乎早就意识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里。 “花莲有心想和沈清鸣在一起,我们为何不成全他们?他们是兄妹,那件往事,沈清鸣已经放下,花莲还没有放下,要是沈清鸣能劝服花莲,也是一件好事。 “而且,我也不想别人打扰我们独处的时候,放心,汐儿,有我在,我们一定可以找到紫灵芝和孔雀草。” 李汐虽然看不到凤尘的脸,心里却是非常踏实,她已经学会完全依靠凤尘,原来有一个人可以依靠是如此幸福的事情,很多事情都变得简单。 “我们自己能找到紫灵芝和孔雀草?”李汐没有把握可以找到解药,她不能再错过这个机会,既然来到,就要带走解药。 “我身上有法宝,只要有这个法宝,就立即可以找到解药。”凤尘胸有成竹,他的头往李汐的脸上靠去,他感觉到李汐的气息如常,心里稍微放心,这里过于阴凉,如果在日落之前没有找到解药下山,他们都会被活活冻死在这里。 李汐看着凤尘,不明所以,凤尘莞尔一笑,他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锦盒,里面赫然就是黑夜之魅的雌虫,李汐立即明白了风尘的意思,黑夜之魅是天下最毒的蛊虫,靠它去辨别解药就最好,能让雌虫畏惧的东西,自然就是解药,就如花莲对沈清鸣所说的,万物相生相克。 李汐靠在凤尘的背脊上,看到雌虫对所有的植物都是不屑一顾,凤尘小心地背着李汐,一边拿着锦盒,小心地往前走。 很快,锦盒里的蛊虫发出刺耳的摩擦翅膀的声音,往锦盒的底部不断地缩去,李汐和凤尘都喜出望外,想不到这么快就找到了解药,凤尘背着她,俯身查看,果然见到在距离他不远处的一处草从发出蓝紫色的微光,正是孔雀草的特征。 凤尘藏好锦盒,想伸手去摘下孔雀草,李汐的手再次触碰到长有倒刺的长草,她吃痛惊叫出声,凤尘想回头查看,脚下忽然打滑,凤尘也跟着一声惊叫,两人都摔倒在地上,李汐的脚正好压在孔雀草上。 一个黑色的身影闪电般地飞出,眼看就要落在李汐的身上,一个灰色的身影比黑色的身影更快地落在李汐的身上,李汐觉得一阵清凉的气息迎面而来,一个人扑在自己的身上,黑色的身影随即咬在这个人的背脊上。 李汐过了半晌才察觉,扑在自己身上的人,竟然是沈清鸣,而在他背脊上的东西是一团黑色的物事。 “不要动,这是守护紫灵芝和孔雀草的黑貂,全身都有毒性,你用手去捉,你的手就会烂掉,无药而治。”沈清鸣感觉到凤尘想把黑貂从自己背脊拿走,他急着说道,手往凤尘方向摆动,阻止凤尘走过来。 李汐和沈清鸣的距离不过几寸,沈清鸣可以清楚看到李汐的眉眼,这是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容貌,如今竟然近在咫尺,他忽然笑了,就是为了这一刻,他就算死了也算值得。 “你怎么样了?”李汐顾不上凤尘,她见到沈清鸣背后的黑貂,看到沈清鸣看着自己一时笑,一时愁眉苦脸,眼神茫然,李汐一看就知道沈清鸣中毒了。 “汐儿,不要担心,黑貂的毒只有一次,它咬了……”沈清鸣的话没有说完,就开始胡言乱语,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凤尘在沈清鸣的身后听到之后,瘸着脚找到一根粗壮的树枝,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中仍然趴在沈清鸣背脊的黑貂,用力挑起黑貂,扔向远处。 李汐到了此时才被沈清鸣推开,沈清鸣仍然在胡言乱语,他已经看不清楚眼前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李汐看着沈清鸣,心中感慨,对沈清鸣隐瞒自己的怨气顿时烟消云散,她没有想到沈清鸣居然舍身相救,沈清鸣的脸色越来越黑,黑貂的毒已经侵入他的血脉。凤尘见状也是无言,不管他对沈清鸣如何反感,适才是他舍命相救,否则此刻神志不清的人就是李汐了。 李汐毫不犹豫,扯起脚下的孔雀草就塞进沈清鸣的嘴里,沈清鸣的额头顿时现出涔涔的冷汗,李汐暂时放下心,这些汗水全部都是黑色的汗水,孔雀草在沈清鸣的体内起到了作用,但是要彻底清除沈清鸣体内的毒性,还需要紫灵芝。 沈清鸣已经可以睁开眼睛,只是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 紫灵芝和孔雀草的生长正好相反,孔雀草站在低矮的地方,紫灵芝长在高高的树丫上,凤尘的脚扭伤,暂时无法上树,李汐的身手不足以攀上光滑的树干,两个人只能暂时坐在地上仰望着高高的紫灵芝。 “要是幻樱在这里就好了,以她的身手,立即就可以摘到紫灵芝了。”看着长在高处紫灵芝,李汐忽然想到幻樱,从前的幻樱,身手极好,随便就跃上高枝摘下紫灵芝,如今凤尘的脚扭伤,沈清鸣意识还没有清醒,她能想到的人,是幻樱。 想到幻樱,她的心内更加黯然,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次坚持没有带新衣出来,如果新衣在这里,不知道又会遇上何种危险。 她已经对不起幻樱,不能再让新衣遭遇同样的事情。 没有了幻樱,凤尘又受伤,如何能采到紫灵芝,眼看太阳已经过了中天,已经到了下午,要是再不能走出这里,他们在这里过夜就会被活活冻死。 “等着,我还有一个办法。”风尘看到李汐焦急的神色,不忍李汐难受,他想起以前兰青言教自己的一个办法,他解下自己的腰带,用腰带环绕着高大和光滑的树干,借助腰带的力量,套住树干往上爬。 李汐看到凤尘的举动,心中感动至极,凤尘很注重自己的形象,要不是为了自己,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好像猴子爬树的举止,即使这里只有自己和还是神志不清的沈清鸣。 “再忍忍,很快凤尘就会把紫灵芝摘下来,你和皇兄都有救了。”李汐转头对躺在地上的沈清鸣轻声说道,他见到沈清鸣的眉头紧锁,似乎遇到烦心的事情,李汐记得《毒经》里面记载,被貂毒所伤,虽然神智不清,但是想到的都是过往的一些事情,对记忆不会有任何影响。 李汐仰头看着凤尘已经爬到树顶,眼看就可以采下紫灵芝了,身边的沈清鸣在这个时候喃喃自语,声音忽高忽低。 “幻樱……幻樱,隐华……你们为何要逼我出手……我……不过想报仇而……我不是想对……汐儿不利,为何……你们……不信我……要不是你们要告诉……汐儿……我……我也不会杀了你们……” “你说什么?幻樱和隐华,都是你杀的?” 李汐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清鸣,尽管知道沈清鸣是秦家的后人,接近自己是为了报仇,但是她一直尊重沈清鸣,把他当做挽救自己皇兄的恩人,况且刚才他还救了自己,李汐本来想等到出去之后再报答沈清鸣,不想竟然从沈清鸣的嘴里听到了惊天的事情。 万万没有想到,沈清鸣居然是杀害了隐华和幻樱的凶手,她们被杀的原因都是和自己有关,都是因为她们看出了沈清鸣的真正身份,为了保护自己,和沈清鸣发生冲突而被沈清鸣所杀。 李汐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稳住心神,声音颤抖着引导沈清鸣继续说下去:“她们是不是要去告诉汐儿,你的身世,所以你……杀了她们?” 李汐的声音到了后来简直就是在颤抖着说不下去了,她的手在发抖。 “隐华……隐华要去告诉三皇子……我不能暴露身份……只能……杀了她……幻樱……幻樱是自己……和我交手,正好……碰上李承锋他赶来,我借……借李承锋的手……” 沈清鸣没有可以再说下去,李汐急速点住他的昏睡穴,使沈清鸣彻底昏睡了过去。 李汐呆呆地坐着,直到凤尘回来,她都没有察觉,凤尘没有察觉李汐的异常,他喂沈清鸣吃下紫灵芝之后,才发现李汐一直都没有说话。 “汐儿,怎么了?是不是黑貂又回来了?”凤尘见到李汐的目光呆滞,他赶紧追问,眼光扫遍李汐全身,没有发现任何伤痕,李汐双目失神,她的脸对着凤尘,目光却在不知名的地方流连,凤尘大为焦急,呼唤李汐的名字,李汐却是恍若未闻。 “是不是沈清鸣死了?”凤尘看到沈清鸣依然昏迷,李汐奇怪的表现令凤尘只是想到一个可能,他的手伸到沈清鸣的鼻端,沈清鸣的呼吸还算正常。 听到沈清鸣三个字,李汐的意识清醒过来,她的目光,集中在沈清鸣身上,凤尘看到李汐的目光,心知不妙,但是李汐拒绝和他目光交接,她的眼神固执地停留在沈清鸣身上。 沈清鸣吃下紫灵芝之后,很快清醒过来,悠悠睁开眼睛,见到李汐,他立即挺直身子,抓住李汐的手臂,虽然凤尘很不高兴,但是见到李汐的神色,他并没有立即说话。 沈清鸣本来想开口追问李汐是否受伤,他还没有开口,感觉到李汐的神色幽冷,她的目光从来不曾如此阴冷地盯着自己,他身上的衣裳本来就已经湿透,加上李汐的目光,沈清鸣感到从来没有过的寒意从心底升腾起来。 “汐儿,你是不是……”沈清鸣见到凤尘也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他心里更加有不详的预感,他干脆直接问李汐,目光接触到李汐的眼神,他的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 “沈清鸣,隐华和幻樱,都是你杀的。李承锋也是你杀的,是不是?” 李汐的话一出口,不仅是沈清鸣,就连凤尘都是极为惊讶,不知道为何李汐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说话,凤尘的手想伸过去握住李汐的手,李汐紧紧盯着沈清鸣,手紧紧握成拳头,对凤尘的动作视而不见。 沈清鸣看着李汐的神情,再听到李汐的说话,他心知就算自己否认,李汐也不会相信自己,她既然把话说出来,代表她已经知道真相,至于李汐如何得知真相,沈清鸣已经不再关心,他看着李汐的眼神黯淡下去,一片黯然。 沈清鸣的沉默在李汐看来已经是默认,她站起来,身子摇晃了一下,凤尘及时扶住了李汐,李汐不再看沈清鸣,她对着远方,神态冷漠,鹅蛋脸上的眸子盛满看不见的哀伤,她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死去的幻樱和隐华,她们都是因为她而死。 “沈清鸣,我念你救了我的皇兄,你刚才舍身救我,我不会杀你,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我不知道,下一次见到你,我会不会杀了你给幻樱和隐华报仇,这一刀,算是我们之间恩断义绝,以后再见,你要杀我,不用手软,我要杀你,不会心软。” 李汐扶着凤尘的手,咬着牙对沈清鸣说出这句话,她反过来搀扶着凤尘,一步一步离开这里,沈清鸣看着李汐的背影,百般滋味在心头,他的手抬起,又落下,李汐一步一步的离开,是在他的心上刻下一个又一个的伤口。 凤尘忍住脚痛和李汐回到百草镇,李汐看着那些等候自己下山的侍卫,已经昏倒在客栈,她的心里又是一痛,沈清鸣熟悉百草山,他早就赶在自己和凤尘下山之前,回到客栈。在凤尘和李汐回到之前,他已经带着花莲离开。 沈清鸣虽然是奉了璇玑的命令追赶自己,但是他还是阴奉阳违,放倒了这些侍卫,好让自己和凤尘可以顺利离开,在他们的房间,放着最好的伤药,凤尘按照沈清鸣留下的指引涂上药膏之后,脚伤果然好了很多。 “汐儿,忘了吧。”凤尘看到李汐一直站在窗前,凝视着远方摇曳的树影,他从李汐的口中得知沈清鸣竟然是在中了貂毒之后口吐真言,他不禁心疼李汐。 李汐痛恨自己不能为隐华和幻樱报仇,救了自己和李铮的沈清鸣对自己有恩,她不能恩将仇报,她的心犹如被放进油锅,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面对新衣,她要如何告知新衣,她一直奉为上宾,待为好友的人,竟然是杀害幻樱的凶手。 凤尘握住李汐的肩膀,把李汐身子转过,面对凤尘,李汐眼中一片茫然。 第436章 “汐儿,不是你的错,你只是选择了相信沈清鸣,幻樱如果知道沈清鸣对你的用心,她就算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心。” 凤尘柔声安慰李汐,他心知李汐最难以跨过眼下的心理关头,她和幻樱的情意深厚,她一心想要抓住杀害幻樱的人,不想最后竟然是沈清鸣,这个她最不想的人。 “幻樱……我如何能报答她对我的情意,如果她能少为我想一点,或者,她就不会……”想到幻樱处处为自己着想,不管何时,都把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自己对着杀害她的凶手却是无能为力,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 “不会,如果她真的需要你报答,那就是你要好好活着,完成你要做的事,这个,才是幻樱最想看到和知道的,知道吗?”凤尘把李汐揽入自己的怀中,抱住李汐,手放在李汐的背上,轻轻地抚摸着李汐的背脊,在李汐的耳边,轻声说道。 “幻樱,真的会原谅我?”凤尘的怀抱安全温暖,李汐觉得全身放松,抱住凤尘的腰,她的声音很低,眼泪潸潸而下,自从幻樱去世之后,她一直都压抑在心里,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在找到杀害幻樱的人之后,才会为幻樱痛哭。 此刻,她找到了那个人,却是无能为力,她的痛哭是为了幻樱也是为了自己。 “她只想你好好活着,她从来都不曾责怪,你自己也很清楚,只是你自己不愿意原谅自己。”凤尘微微叹息一声,他清楚李汐的心情,李汐的感觉就是自己引狼入室,心急为李铮治病,对沈清鸣的背景只是草草带过,才会使幻樱最后失去了性命。 凤尘的话在李汐听来更加难受,幻樱从来都是自己为着想,自己却连最后一件事都不能为她做,她的泪水,犹如长江水奔流,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到累了,在凤尘的怀中沉沉睡去,李汐也只有在凤尘的怀里,才能安然睡着。 凤尘把李汐抱上床,为她卸去头饰,盖好被子,一阵冷风从外面吹进来,他的身子挺直,迅速为李汐放下垂幕,才走到门前,凤清已经站在门口等候。 “公子,兰公子那边出事了,我得到消息,立即赶来告诉你。”凤清在凤尘的耳边低声说道,他得到这个消息就立即马不停蹄地赶来,这个消息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 凤尘听完,牙根紧咬,手背青筋爆现,如果兰青言有任何意外,他要很多人陪葬。 “回去继续查探消息,我自有主意。”凤尘在最初的愤怒过后,恢复冷静,他看了一眼凤清,沉静地下命令,凤清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凤尘回身看着李汐,他走到李汐的身边,握住李汐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 “汐儿,我们暂时不能回去炎夏了,我们要去另外一个地方。” 李汐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马车中,她的身上已经换过一身简单素净的衣裳,枕着一个舒适的枕头,就连头发都被贴心地梳成适合躺睡的辫子。 马车不断前进的颠簸惊醒了她,她见到自己的身边有一个长长,硕大的盒子,她下意识地打开盒子,见到里面正是连根带土的孔雀草,紫灵芝好好地长在树桩上。 李汐长长地出一口气,在凤尘的怀里痛哭过后,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她始终是护国公主,对幻樱的愧疚暂时隐藏在心底,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思绪稳定之后,她感觉到是凤尘在外面赶着马车,李汐见到盒子的旁边还放着一封信,她打开一看,居然是风尘的笔迹,凤尘不知道李汐会何时醒来,他早就写好所有的事情,让李汐在醒来之后可以看到。 凤清告诉凤尘,兰青言在北狄不知道为何被君竹所擒,君竹对兰青言百般折磨,兰青言始终不愿意写信给凤尘,引诱凤尘去北狄落入君竹的陷阱。 凤尘不能看着兰青言出事,兰青言是代替自己去到北狄,为何会被君竹看穿?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北狄,救回兰青言。 来到北狄皇宫的后门,凤尘才停下马车,李汐已经从马车里跳了出来,手里捧着长盒子。 “心情好点了吗?”凤尘收起手里的马鞭,手放在李汐的肩上,为李汐整理稍嫌凌乱的秀发,他看到李汐自己下车,就放下一半的心。 “幻樱的事,以后再说,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是吗?”李汐对着凤尘露出一个淡然自若的笑,她的软弱只有在凤尘面前才会流露,也只有在最痛苦的那一刻才会流露,其他的时候,她最重要的身份是炎夏国的护国公主。 把长盒子放好,凤尘带着李汐沿着记忆中的长廊,回到凤尘在北狄皇宫的寝宫,这里和北狄其他富贵地方的风格一样,都是一片金碧辉煌。 凤尘带着李汐直奔自己的寝宫,忽然埋伏在两边的侍卫如同潮水一般涌出来。 凤尘把李汐护在自己的身后,他看到这些对自己虎视眈眈的侍卫,君竹早就预料到他会回来,派人在此潜伏等候自己。 “我是北狄的皇子,不久之后的大王,如果你们敢伤我一分一毫,我登基之后,就要了你们九族的性命,不管穆王爷还是君竹将军对你们许下何种承诺,他们都不能登基为王,最后的胜者是我!” 凤尘眼见围住自己和李汐的侍卫有好几层,自己就算武功再高强,也不能带着李汐入围而出,他干脆冷着一张脸,俊眸含威,神情严肃,他说完之后,从距离自己最近的侍卫手里夺过两把长枪,把其中一只长枪一折为二,掷在地上,另外一支握在手里,枪尖对着众人环扫过去,众人被凤尘的气势震慑,纷纷退后。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我数到三,你们散去,我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如果你们还在这里,后果自负!” 凤尘没有给这些侍卫思考的时间,立即数到一二三。侍卫面面相觑,众人都在等待同伴的反应,他们从彼此的眼中看到的是 还没有数到二,侍卫已经纷纷作鸟兽散。 “这种侍卫,要是真的用来保卫皇宫,根本没用。”李汐不禁摇摇头,这种侍卫,和炎夏国的比起来简直就是不堪一击。 “所以,以后要改进,你也要庆幸这些侍卫不如炎夏国的侍卫那般厉害,要不我们今天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兰青言。”凤尘牵着李汐,往自己的寝宫走去。 兰青言不是一般的人,连兰青言都出事,就不会是小事。 一路都是安静无声,直到凤尘推开寝宫的门,他直接就见到了兰青言。 凤尘看着兰青言,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好像生来就是坐在那里一般,他的脸犹如高高低低的山峰,是一道道结疤的刀痕,见到凤尘,他的目光掠过凤尘,没有在凤尘的身上停留半分,目光茫然没有焦距。 “兰青言,兰青言……”李汐见到兰青言奇怪的坐姿,奔上前摇晃兰青言,兰青言听到李汐的声音毫无反应,还是没有焦距地看着远处,他仿佛停留在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地方。 “公主殿下,不用费心了,他不会回应你。”君竹从门外走进来,她一直都在门外等着凤尘的到来。 “你对他做了什么?”凤尘的长枪一挺,枪尖直指君竹的心口,君竹觉得一道寒光刺向自己的脸庞,她干笑几声,掩饰自己心里的慌乱,想不到这个凤尘比自己想象中不同,他的面容比兰青言俊美,他的坚狠也远胜兰青言。 “我能对他做什么?他不是好好坐在你的面前?”君竹走到兰青言的身边,对着兰青言说了一句,“站起来.” 兰青言听到她的话,果然是站起来,按照君竹的话往前走或者坐下,凤尘和李汐都看出,兰青言已经被君竹所控制,他只能听到君竹的话。 凤尘手里的长枪对着君竹推进过去,君竹一声断喝,兰青言立即拦在君竹和凤尘之间,凤尘的长枪及时收回,才没有伤到兰青言。 “放心,两位殿下,要是兰青言有任何意外,我也要跟着死,我用穆王爷带回来的蛊虫在他和我的身上下了生死蛊,要是他有事,我也不能活着,这么说,殿下是否满意?” 君竹最后一句是对着凤尘所说,凤尘放下手中的长枪,俊眸半眯,眼神冰冷,盯着君竹:“要是你不把话说清楚,我还是会杀你,你能下蛊,我就能解蛊,穆王爷从何处得到这些蛊虫,我比你清楚,你最好不要在我的面前玩花样。” 君竹咬住下唇,她低估了凤尘的能力,她只能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凤尘。 虽然兰青言带着人皮面具,君竹还是看出了他并不是凤尘,她假装自己因为错过了十日丸的解药病发,兰青言在拯救她的时候反被君竹所控制。 至于穆王爷,同样被君竹用诡计控制,而且君竹从穆王爷身上搜出所有的蛊虫,她为了彻底控制兰青言,迫使兰青言和自己同时吞下了生死蛊,至于兰青言神志不清,就是因为君竹另外给兰青言喂食的药粉。 “你想要什么?”凤尘和兰青言如同亲兄弟,兰青言可以为他背叛任何人,他也不能放弃兰青言,况且兰青言冒险回到北狄正是他的主意,如果兰青言有任何意外,他一辈子都不会安心,他的手紧紧握住长枪,恨不得一枪刺穿君竹的心口。 当初念在君竹是女子才放过她,想不到这个女子居然有如此心计。 “我要你登基为王,之后你要写下禅位诏书,把王位给我,还有你,公主殿下,你也要写下诏书,从此炎夏国就是北狄的臣国,世世代代对北狄进贡,世世代代都臣服于北狄。” 君竹的手拍了拍,兰青言立即拿起君竹准备好的短刀,往李汐的方向刺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目光落在不知名的地方,只是动作毫不犹豫。 凤尘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后,长枪隔开兰青言的短刀,兰青言也是毫不犹豫,继续对李汐发起攻击,凤尘不想伤害兰青言,对兰青言的进攻都是能避则避,兰青言却是用尽全力,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李汐,他对凤尘的阻拦是毫不在乎。 凤尘的身手在兰青言之上,但是他投鼠忌器,不想伤害兰青言,而且还要护着李汐,他出手只能是护住自己和李汐,对于兰青言拼尽全力的进攻渐渐感到吃力,如果继续继续下去,他和兰青言中间一定会有一个人受伤才能结束眼前的争斗。 “殿下,如何?要是殿下不喜欢,我还可以让兰青言自己杀了自己,殿下就不用如此辛苦了,当然,我也会跟着去死,殿下就可以不用烦恼了。“ 君竹说完,手掌再派来,兰青言手里的短刀转而割向自己的脖子,凤尘大惊,手里的长枪奋力挑走兰青言手里的短刀,兰青言眼神茫然,等到短刀落地,又捡起短刀继续刺向自己的心口,凤尘只能继续用长枪挑走兰青言的短刀。 “我们答应你的要求!”李汐在千钧一发之际,开口说道,凤尘已经没有余地再说话,他的精神全部集中在兰青言身上,根本就没有空暇去说话。 李汐的话音刚落,君竹立即拍手,兰青言的动作立即停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公主殿下,要言而有信,只要两位殿下写好诏书,我立即就把兰青言放了。“君竹笑得很得意,她早就知道,只要有兰青言在手,凤尘就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凤尘手里紧紧握住长枪,手背的青筋爆现,他盯着君竹的眼神足以杀死十个人,兰青言的手里拿着短刀,对眼前的状况是视而不见,他不知道自己的挚友为自己牺牲了什么。 君竹早有准备,等到李汐和凤尘同意,文房四宝立即奉上。 凤尘不愿意,李汐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写下诏书,凤尘看着李汐,李汐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要暂时忍耐,李汐的眼角瞟向兰青言,凤尘见到兰青言呆滞的模样,心内暗痛,只能任由李汐握住自己的手,一笔一划写好诏书。 “行了,有了这些诏书,兰青言于我也是没有用了,这是解药,你给兰青言吃下,以后我们就各不相干了。”君竹拿出一个竹篮,递给李汐和凤尘,凤尘不愿意和君竹有任何接触,反而是李汐坦然接过了竹篮,她看了一眼,被里面的虫子惊吓到,丢到地上,竹篮的盖子顿时打开,里面的蛊虫爬出来,李汐惊叫着往后退去。 第437章 凤尘立时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后,手中长枪挥动,寒光闪过,蛊虫被凤尘的长枪化成一堆发出腥臭的一团模糊血肉,就连凤尘见到都是觉得中人欲呕,他调开了自己的目光,他的手紧紧握住李汐的手臂,李汐的眼光闪过一丝异样。 君竹气急败坏,她已经拿到了诏书,兰青言对于她而言就是一个包袱,能够扔得越远越好,而且兰青言还知道她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兰青言,想不到李汐居然把解除蛊毒的蛊虫弄死了。 “这是唯一的解药,如今你居然弄死了,你说怎么办?”君竹指着凤尘,神情慌张而又愤怒,她的手又想击打,她又想指挥兰青言去进攻凤尘。 “等等!”李汐从凤尘的身后出现,拦在凤尘和君竹之间,凤尘大惊,生怕君竹会对李汐不利,李汐用最快的速度对凤尘摇摇头,再笑笑,然后再回头看着君竹。 “等什么?解药已经没有了,我不会让你们利用兰青言来控制我,既然不能解除蛊毒,我们就同归于尽。”君竹的手又想合在一起,李汐手疾眼快,她扯下衣角,把衣角飞向君竹的双掌之间,君竹的手拍在衣角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兰青言并没有做出任何举动,还是神情呆滞地站在原地。 “这些蛊虫是你从穆王爷身上获得,其实他是从我的师姐那里拿到,我和师姐系出同门,对于师姐的下毒手法,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看过了,这个蛊虫,我可以炼制解药,不用吃这个蛊虫也可以解除你们身上的蛊毒。” 李汐看着君竹,胸有成竹,刚才虽然慌乱,但是她已经看清楚是何种蛊虫,她熟读《毒经》,这些蛊虫已经是了然于胸,随时可以解毒。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给我炼制出解药,三天之后,凤尘登基为王,四天之后,我就会拿出凤尘的诏书,要是你没有在我规定的时间内制出解药,兰青言就和地上的蛊虫一样!你们救不了他,我要杀了他!我们同归于尽!” 君竹气到瞠目结舌,眼睛大到要掉出来,李汐暗中一笑,脸上还是不动神色:“我可不想兰青言和你一起死,只会玷污了他的名声,这里是北狄皇帝的寝宫,你虽然有了诏书,可还是一个将军而已,出去!” 李汐的手指着外面,严厉地对着君竹喝道,君竹本来还想逞强说话,不想见到李汐凌厉的眼神,如冰的神态,她竟然在心里稍微胆怯了一瞬,也就是一瞬间,她抬起头,“这里迟早是我的地方,你等着,到时候,是谁赶谁出去。” “是吗?眼下还是我赶你出去,要是你再得罪我,我宁愿折磨兰青言也不会让你好过,到时候,我倒是要看看,是谁求着谁。” 李汐瞪着君竹,君竹虽然心有不甘,看到凤尘铁青的面色,再看看李汐,知道眼下占不到任何便宜,只能甩门而去。 凤尘还没有等到君竹出去,就赶到兰青言的身边,兰青言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凤尘拉着自己。 “不要担心,我刚才看过蛊虫了,师父给我的解毒粉可以解除他的毒性。”李汐帮着凤尘把兰青言拉到床上坐好,微笑着对凤尘说道。 经过百草山之事,李汐意识到凤尘和自己已经可以算是相依为命的人了,如今轮到她来安慰凤尘,为凤尘分忧了。 凤尘一怔,很快想清楚,刚才李汐是故意装作被惊吓到,其实是在观察蛊虫为何种蛊虫。 李汐对凤尘轻轻一笑,转身把房门关上,然后对凤尘严肃地说道:“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是一般的事情,这里我能够信任的人只有你,你好好给我护法,要是发生任何意外,兰青言就真的要死了。” 凤尘虽然不明白李汐的说话,但是见到李汐的神色庄重,他也不便继续追问,只能答应李汐,然后站在了门口,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李汐过了半晌,稳定心神,才走到兰青言的面前,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处理蛊虫,她并么有真正做过,如果有任何差池,兰青言的性命就真的毁在自己的手里了。 凝神静气,李汐拿出白胡子送给自己的解毒粉,她按照正常的分量,分为两份,把一半的分量倒进兰青言的嘴里,然后用一碗水把药粉灌进去,兰青言很听话,没有任何反抗,只是药粉合着水黏在喉咙,兰青言竟然没有君竹的命令,不愿意吞下去。 李汐的手指点过,扣住兰青言的咽喉穴道,兰青言才吞了下去,做完这一切,李汐已经是满头大汗,但是事情只是做了一半,李汐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 凤尘在一边看着,心里焦急,想上前问清楚,被李汐的眼神阻止,她用眼神告诉凤尘,还没有到可以完成可以随意动作的时候。 兰青言吃下一半的解药之后,过了半个时辰,他忽然睁大眼睛,伸手扣住自己的咽喉,想从咽喉里抠出东西,李汐见状,想点住兰青言的穴道,使兰青言不能动弹,兰青言的力气比李汐大很多,一下就把李汐打到地上坐着,李汐想再次接近兰青言,兰青言还是照样把李汐打开,不断地用手指紧紧扣住喉咙。 凤尘见到,再也难以忍受,冲上前,紧紧抱住兰青言:“兰青言,你好好醒醒,这是汐儿,这是汐儿,她在救你,你不能伤害她。” 兰青言根本就听不到凤尘的说话,他想挣脱凤尘的束缚,不想凤尘紧紧抱住他,他只能口中发出野兽一般的叫声。 李汐趁着这个时候,把剩下的药粉涂在兰青言的嘴唇,然后对凤尘说道:“继续抱着他,不能让他把手指再伸进喉咙里。” 凤尘听到李汐的话,更加用力地抱紧兰青言,兰青言的脸色从赤红变成暗红,再变成暗紫色,凤尘看到也不禁担心,他看向李汐,李汐没有留意到凤尘,她一直紧紧盯着兰青言,不断地把药粉涂在兰青言的嘴唇。 就在凤尘觉得自己就要精疲力竭之际,从兰青言的嘴巴里爬出一个身子包着坚硬的外壳的小虫子,看上去和一般的虫子没有分别,只是身子黑的发亮,有一对柔软的触角,这个触角也是掌控中了蛊毒的人的意志。 等到虫子完全爬出来,李汐拿出一个竹筒,把虫子赶进竹筒,她才对凤尘说道:“可以打昏他了,不用再费劲了。” 凤尘一听,一掌打在兰青言的昏睡穴上,兰青言顿时昏倒过去。 李汐满头大汗,神情却是很兴奋,这是她第一次按照《毒经》上面所记载的办法引出蛊虫,而且看来这个办法已经成功了,蛊虫在竹筒里还是活生生的,和李汐所设想的一样。 “你想做什么?”凤尘放下兰青言,拿出一块毛巾,为李汐擦去满头的大汗,他很心疼,却感觉自己不能为李汐做任何事情,这个是他不能原谅自己的。 “等着瞧吧,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兰青言已经没事了,不过这些日子,想来君竹对他不是很好,他的身子有些受损,等到清醒之后好好补回来就是了。”李汐对着凤尘摇摇手里的竹筒,高兴地笑,这还是凤尘这些日子第一次见到李汐笑的如此开心。 凤尘也不觉嘴角含笑了,不管发生任何事情,只要可以见到李汐的笑容,就足够了。 “汐儿,你为何要答应君竹的要求,要是按照你刚才的做法,我们自己就可以救回蓝清雅了,根本用不着答应她的任何要求。”凤尘等到李汐笑够,把竹筒藏好之后,才对李汐说道,手里的毛巾不断地为李汐擦去汗水,他的动作很轻柔,如同微微的春风吹拂在李汐的脸上,李汐从风尘的手上接过毛巾,反过来为凤尘擦拭汗水。 “如今的北狄皇宫已经被君竹的人所控制,就算你登基为王,还是难以挽回局势,你的身份已经是很明确,你就是北狄皇位的继承人,既然你有这个责任,就要为北狄的百姓着想,我们在进来的时候,不是看到很多不好的事情吗?” 说到这里,李汐的心情有些沉重,如果她真的只是想到自己的身份和炎夏国的利益,她应该感到高兴,君竹是一个将军。根本就不懂得治国,她对待百姓很差,就算是京城,很多百姓也是民不聊生,如果此刻炎夏国大举进犯,想来北狄也未必是炎夏国的对手。 但是她不忍,就算是北狄的百姓,她也不忍见到他们难过,百姓没有任何过错,只想好好活着,她能体会到百姓的心情,这也是为何她身为一个女子统治炎夏国多年,百姓没有人反对她的统领。 君竹的人遍布皇宫,凤尘和李汐再厉害,也难以抵挡,还有兰青言就算清醒,三个人,也不可能可以把君竹压住。 凤尘微微一怔,他的心里又是愧疚,又是难过,又是感动,李汐身为一个弱女子,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自己本来应该为她分忧,不想自己还为她增添了麻烦,自己居然是北狄的皇子,未来的大王。 “汐儿,你真是太善良了,我……无以为报。”凤尘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要说,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李汐按住凤尘的手,对凤尘微笑,她一直希望自己可以为凤尘做些事情,如今终于实现了。 “要说回报,就是我们都好好地活着,等到以后再说什么报答的话。”李汐靠在凤尘的身上,就是一会而已,她已经抬起头,看着凤尘。 凤尘专心地看着李汐,后面的兰青言忽然传来一声呻吟,凤尘一惊,正想站起来,被李汐按住了:“不用担心,他是暂时没有适应蛊虫被捉出来而已,等一会他就会醒来。” “就算他醒来,我们也不过是三个人……”凤尘开心之后又发愁了,他身为大王,也不过是一个凡人而已。 “不是还有穆王爷吗?君竹以前就是穆王爷的手下,如今我们已经回来了,你就登基为王,至于诏书,只要你在位,诏书什么时候起效,还不是你说了算?” 李汐对凤尘莞尔一笑,她的嘴角溢出阳光一般明媚的笑,在战场上打仗,她自知一定比不过君竹,但是轮到权谋计策,君竹只怕要再学十年都不能拜她为师。 凤尘的眼睛一亮,李汐的计策果然厉害,君竹再厉害,也只能是屈从穆王爷的手下,穆王爷如今是被君竹控制,只要可以利用得当,穆王爷就是最好的武器。 “可是,我们目前都已经是陷在皇宫之中,穆王爷是那种没有见到好处就不会出手的人,我们有什么可以打动他?”凤尘想到这里也是愁眉深锁,他有点后悔没有事前想好就回来救出兰青言,他不后悔为救出兰青言所做的牺牲,只是对李汐有点愧疚,愧对李汐,他本来应该好好保护李汐,不想让李汐陷进这种为难中。 “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我知道凤清就在这里,要不是他也不会知道兰青言受困的事情,你把凤清叫进来,让他守着兰青言,我和你去找穆王爷。” 李汐对凤尘说道,她把竹筒放在自己的怀里,牵起凤尘的手,他们已经习惯了,走到哪里都要在一起,凤尘在传召凤清进来,叮嘱他好好照顾兰青言之后,他就和李汐出去了。 君竹想到自己废了穆王爷的武功,拿走他的蛊虫之后,穆王爷就不会有任何的举动,把他放在天牢已经是极大的幽闭,穆王爷也想不到居然有人会来这里看望自己,还是李汐和凤尘,他的双手和双脚被铁链紧紧绑住,披头散发,想不到堂堂一个北狄王爷,居然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凤尘在心里不由赶快,心怀恶念的人,必定还有报应。 这种报应还是由他的手下来完成,真是可笑的报应。凤尘虽然对君竹暂时没有办法,但是他还是北狄的皇子,他召来大内总管,大内总管在凤尘的逼视下,立即交代了穆王爷的所在,凤尘有点意外,想不到穆王爷居然会在那里。 这也符合君竹的性格,她一向自卑又自负,她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一切,对其他都不放在眼内。穆王爷被君竹关在了天牢,这个不算很难找的地方,守卫虽然森严,却不是最严密的地方,凤尘带着李汐来到天牢,守卫的人被李汐弄出的动静吸引过去。 第438章 凤尘和李汐立即趁机钻进天牢,在没有确定形势之前,不能惊动君竹。 一间一间的牢房找过去,很快就找到了穆王爷的所在,怪不得君竹一点都不担心穆王爷会逃走,穆王爷这间牢房,全部都是用三只手指粗的精钢炼制而成,凤尘早就从墙上偷到钥匙,轻易就开门带着李汐进去。 穆王爷双手双脚被铁链锁住,四肢被摊开绑在墙上,如同一个大字。令凤尘和李汐稍微意外的是,穆王爷的衣裳很干净整洁,如果忽视身上的铁链,没有人会相信他是一个落难的王爷。 穆王爷听到声音,抬起头,见到凤尘,过了好一会,他才想起眼前的人竟然是凤尘。 “凤尘!”穆王爷禁不住叫出声,他还以为自己是在梦中,他想伸手抓住凤尘,触碰到奥铁链发出叮叮的声音,他才惊觉,自己不是在梦中,他是真的见到了凤尘。 “别来无恙,皇叔,想不到我们居然会在这里见面,如何?在这里过得好吧?”凤尘用手撑在穆王爷的肩膀,对着穆王爷,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尺,穆王爷甚至可以看到凤尘眼眸里的自己。 “我一向都好,你们……都是卑鄙小人!”穆王爷的手脚不能动弹,他的脖子往前一伸,想用头去撞凤尘,凤尘即使退后,穆王爷扑了个空,只能紧咬牙根,瞪视凤尘。 李汐和凤尘对视一眼,他们在进来之前已经想好了对策,看着穆王爷,两人都暂时没有说话,他们的沉默让穆王爷更加愤怒。 “你们是来看我的笑话?凤尘,我一定会出去,一定会杀你和君竹,你们这些小人,居然在我的饭菜里下蒙汗药,简直就是卑鄙小人!你们……不是人!” 穆王爷想挣脱铁链,扑向凤尘,但是铁链紧紧绑住他,他不能做出任何动作,只能是双目怒症,鄙视凤尘和李汐,凤尘和李汐相视一笑,凤尘上前一步,用手指敲敲穆王爷的头。 李汐设想过无数种君竹对穆王爷下手的手段,只是没有想到居然是最简单的蒙汗药,不过以穆王爷复杂的心性,使用蒙汗药就可以药倒他也并不意外,穆王爷一向自负,就算做梦都想不到,竟然是蒙汗药。 “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还敢在这里叫嚣,果然是穆王爷啊。” 凤尘的举动使穆王爷更加更疯狂,他想抓住凤尘,但是手脚的铁链陷进他的肉里,使他痛苦非常,本来回到北狄就可以大展拳脚,不想自己竟然被君竹所陷害,他从璇玑那里偷到的蛊虫也是被君竹拿走,他如同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了。 “不用如此生气,穆王爷,如今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你和谈一个交易,如果你答应了,你就可以从这里出去,要是你不答应,也没有任何损失,就是继续在这里过日子,想来这里的日子很适合你。” 李汐走到穆王爷的面前,灵动的眼眸不断地眨动,看起来真是可爱极了,在穆王爷看来,真是可恶极了,不管如何,李汐和凤尘的举动在他看来,就是趁火打劫。 “你想我做什么?”,穆王爷盯着眼前的两个人,恨不得立即拿下两个人千刀万剐才能除掉自己的心头之恨。 “我想把王位送给你。”凤尘看着穆王爷,从袖里滑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增增两声,就把穆王爷脚上的铁链削断,但是穆王爷的手链还是好好地绑住穆王爷。 “你……”穆王爷听到风尘的话,神情一顿,这个提议实在太意外,这个是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为何凤尘要帮助自己实现这个梦想? “我已经写好诏书,在登基之后就会让位,我将是北狄的大王,君无戏言。”凤尘的话 穆王爷的脚在地下迅速画着圈圈,心里在盘算凤尘的话到底对自己有几分价值。 “你的条件是什么?”穆王爷抬起头,盯着凤尘,他还不至于天真到相信凤尘会毫无条件地把王位让给自己,纵然凤尘对王位没有霸占的心,也不会轻易就把皇位让给自己,毕竟,这个是王位,不是市集买卖东西的摊位。 “我要你签下诏书,等到登基之后,不得发动对周围国家的战争,北狄五十年之内不得侵扰炎夏国。”凤尘看着穆王爷,他在对方的眼里看到闪烁的精光,对于这个亲叔,他虽然很不满,但是他承认穆王爷的能力,假如他能放下心里的过度的欲望,不失为一个好君主。 穆王爷紧紧盯着凤尘,想用眼神把凤尘的内心剖开,看看凤尘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对王位没有兴趣,我只是想和汐儿一起度过余生,但是我身为北狄的人,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北狄陷进危险,如果北狄有事,我不管在哪里都不会好过,你不是最理想的人选,只是目前最适合的人选。” 凤尘看了李汐一眼,李汐拿出一个竹筒,从竹筒里倒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的虫子,凤尘的手掐住穆王爷的下巴,穆王爷眼睁睁看着李汐把虫子塞进自己的嘴巴,李汐的手指拂过穆王爷的下巴,穆王爷咕的一声,把蛊虫吞了进去。 凤尘确定穆王爷吞下去之后,用手里的匕首把穆王爷的手链全部割断,穆王爷顿时重获自由,他站直身子,抚摸自己的手腕被勒出的红色印痕,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在等着李汐和凤尘的解释,他见过璇玑的蛊虫,李汐是璇玑的师妹,刚才为他吃下去的正是蛊虫。 李汐想用蛊虫控制自己,才会如此轻易放了自己。 “刚才你吃下去的是和君竹体内相同的蛊虫,你吃下去的是雄虫,如果你杀了君竹,你也要死。”李汐拍拍手,对着穆王爷是一个甜甜的笑。 李汐笑的越甜,穆王爷心中就越恨,想不到自己居然也被喂了蛊虫,很快他又有了疑问:“你们刚才不是说要我对付君竹吗?既然要对付君竹,为何又要我和君竹生死相依?” “如果没有能压制你的人,谁知道你会做什么?你比君竹更适合做皇上,所以我把王位让给你,但是我要用君竹压制你,你夺看她的皇位,她必然是恨你入骨,我要带她回去炎夏国,如果你敢违反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会立即处死君竹,你也跟着死,如何?” 凤尘对着穆王爷是一个灿烂的微笑,他想到穆王爷即使坐上皇位,也要日日夜夜担心自己会随时死去,随时丧失到手的荣华富贵和权力,凤尘可以想象得到穆王爷的恨意,心里更加高兴,脸上的笑意也更加浓重。 穆王爷紧紧握住拳头,李汐对他晃动一下竹筒:“不要轻举妄动喔,要是你随便动,你体内的蛊虫也会随便动,到时候,难受的是你,你从我的师姐那里偷了不少的蛊虫,自然知道,平常的蛊虫是没有任何毒性,进入人体之后却是剧毒无比。 “我们走了,剩下的事情就是你的事了。”凤尘牵着李汐,转身离开,他没有忘记举起自己的手,对着身后的穆王爷挥动手臂,不用回头,他也可以想到穆王爷恨不得立即杀了自己的表情。 凤尘和李汐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凤尘停住了脚步,李汐跟在身后没有防备,整个人撞在了凤尘的背脊,凤尘回身,为李汐按摩撞疼的鼻子。 “怎么了?”李汐放下自己的手,享受凤尘的按摩。 “这里是我母亲的寝宫。”凤尘为李汐按摩完之后,信手推开了身边的殿门,长风殿。李汐不由心情一紧,她一直都记得凤尘是凤鸣的儿子,从小是由凤铭抚养长大,忘记了其实凤尘是北狄的大王的身份。 凤尘推门进去,这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进来打扫,到处都是灰尘,凤尘举目四望,见到一只虎头鞋,他走过去,拿起这只布满灰尘的虎头鞋,想着自己的母亲在自己没有出生就在一针一线绣着这个鞋子,想象孩子出生的时候会是多么高兴。 无奈,自己最终出生在炎夏国,和李汐结为夫妻,一切,都已经注定。 李汐靠在凤尘的背后抱住凤尘,她脸庞的温度传到凤尘的背脊,她想起那个孩子,心里也是一片黯然,如果当初孩子可以出生,凤尘已经做了父亲,或者就可以弥补风尘的遗憾了。 “汐儿,我没事,只是心头感慨而已。”凤尘感觉到李汐的手瞬间变得冰凉,他似乎猜到李汐的心思,他低声对李汐说道,虽然人生有太多的遗憾,只要身边有李汐,任何遗憾都不再是遗憾。 李汐用尽全力抱紧凤尘,这一次,轮到她来安慰凤尘,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很长,分不清到底是一个人的影子还是两个人的影子。 “娘,这里终究不是我们要留下的地方,我们一定可以回去炎夏国,回到我和爹生活的地方,那里才是我们一家团聚的地方。”凤尘一手举起虎头鞋,他的眼眶渐渐泛上淡红色,对母亲的思念还是超越了理智,流下了一滴又一滴的男儿泪。 李汐的手,为凤尘抹去一次又一次,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说话,在此刻,陪伴就是最好的安慰,凤尘需要的不是安慰的说话,而是感觉到李汐就在自己的身边。 凤尘和李汐在长风殿停留了很久才回到寝宫,在走出长风殿那刻,凤尘重新恢复冷静沉着的俊美郎君了,他牵着李汐回到自己的寝宫。 令李汐和凤尘觉得奇怪的是,凤清站在门口,他禀告凤尘,兰青言已经醒来,除了这个情况,凤清说话吞吞吐吐,说话不成句,看着凤尘的眼神闪烁游离,特别是看到李汐,完全是不自然,目光碰到李汐就立即弹开。 “公主,你还是不要进去,兰公子毕竟是男人,有很多事情不方便,请公主见谅。”凤清拦在门口,他的目光还是不愿意和李汐触碰。稍微和李汐的视线相接,他的视线就立即调开,随后也不敢再看凤尘了,凤尘正用询问的目光望着凤清。 李汐看出了端倪,她忽然出手,一手提住凤清的衣襟,凤尘没有动,他知道李汐不会对凤清下手,不过是在吓唬凤清,凤清倒是吓到面色发青,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文雅安静的公主居然会有如此身手,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是不是兰青言在里面找女人了?所以你要在这里站着看风?不对,他找一百个女人对我也没有任何影响,是不是你打翻了我的东西,还是他在里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李汐想了又想,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会令凤清如此惊骇,她一步一步往前,逼着凤清,凤清缩成一团,完全不敢和李汐对视. “啊!”里面忽然传出一个女声,这次轮到凤尘吃惊了,难道兰青言在里面做出来不堪入目的事情?他越过凤清,把凤清从李汐的包围里解救出来,然后一脚踢开了大门,如果这个兰青言还没有恢复身子就急着找女人,他一定不会放过兰青言。 里面果然有女人,这个女人正扑在兰青言的身上,兰青言极力挣扎,想把女人从自己的身子上推开,他们纠缠在一起,根本就没有发觉李汐和凤尘的进来。 李汐看到这个女人,她的眼珠真的要掉出来了,就要掉在地上捡不起来了,她的嘴巴都长大了,而凤尘看到这个女人,也是吃惊到说不出话,他以为自己看错,还特意揉揉眼睛,最后看到李汐的神情,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 “这次好了,我们已经睡在一起了,你想摆脱我都不可能了,兰青言,我看你这次要逃到哪里?我的名声已经是毁在你的手里,要是你不想负责任,我就死给你看。” 女人很得意,笑得很开心,她一手撑在兰青言的头上,一手按住兰青言的心口。 李汐觉得自己简直就要昏倒了,是彻底的昏倒了,她真的想退回到刚才,听从凤清的建议,不要进来看到这一幕,她觉得自己就要三个月之内都要做恶梦了。 “新衣!”见到女人就要把兰青言生吞活剥了,李汐终于忍不住叫出声了、 床上的女人听到李汐的惊呼,她也是不敢置信,她见到兰青言过于兴奋,一时忘记了这里是北狄的皇宫,李汐和凤尘都在这里。 “主子!”新衣听到李汐声音含有太多的不满,她讪讪笑着从兰青言的身上爬下来,走到李汐的面前,低着头,满脸的羞怯。 第439章 要不是李汐亲眼所见,她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新衣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豪放?居然可以趴在兰青言的身上,她和兰青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为何会出现刚才的一幕。 “新衣,你是不是喜欢兰青言?”一直在一边忍住笑的凤尘,终于说话了,他见到李汐被气到说不出话,而新衣害羞到也是说不出话,而床上的兰青言一副想自杀的神情,他终于忍不住说话了,一边说一边在笑。 李汐板着脸,瞪着新衣,她一再叮嘱新衣要好好照顾李铮,她居然从炎夏国来到北狄,自然不是为了自己,李汐来到北狄的消息保密非常好,新衣不可能知道自己来到北狄。 兰青言坐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衣裳,虽然新衣还不至于脱掉他的衣裳,外表已经看到非常狼狈,令李汐侧目的是,之前她并没有仔细看过兰青言的模样,现在才看到兰青言的脸上爬满了蚯蚓一般的伤痕,李汐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再看下去。 李汐心里感慨,想不到君竹对兰青言下此毒手,兰青言俊朗的面容变成了横七竖八的沟壑,不管是多坚强的人,都不想看到第二次。 凤尘让李汐和新衣出去,自己和兰青言留下,兰青言的脸上的疤痕虽然多,还可以看到兰青言的面色通红。凤尘很少见到兰青言会脸红,他看着兰青言,眼神充满嘲笑的意味,兰青言瞪了一眼凤尘,气呼呼地转向一边,他对着无辜的风清出气,在不断呵斥风清。 “你让他发火,我回头再打赏你,”凤尘在风清的耳边低声说道,他熟悉兰青言的性格,兰青言越是激动,就越是想用发火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凤尘虽然看着好笑,心里也在笑,如果事情真的如自己所想,他也衷心为兰青言感到高兴,他一直都希望可以兰青言得到幸福,不管发生何事,兰青言的容貌变化,凤尘需要负责任,兰青言不会说出任何责怪凤尘的话,也不会做出任何责怪的举动。 但是凤尘不会原谅自己,看到刚才的一幕,他只能希望自己看到就如自己所想的。 风清被兰青言足足说了半个时辰才带着一脸的唾沫星子出去,兰青言看着翘着双手,一脸戏谑神情的凤尘,他没有好气地说道:“看完猴子耍戏了吗?” “青言,对不起。”凤尘一句话就堵住了兰青言接下来要说的气话,他们之间太熟悉,很多事情都不用说明,彼此都是了然于心。 他们彼此都不曾说过抱歉的话,凤尘没有一脸的严肃,但是神情真挚,宁愿毁掉容貌也不愿意出卖自己的行踪,这种举止,只有兰青言可以做出。兰青言宁愿自己去死,都不会出卖凤尘,如果他要出卖凤尘,当初就杀了凤尘对李权表示投诚了。 “要是觉得对不起我,就把这里的酒全部喝完!”兰青言微微一怔,他还以为凤尘会跟着追问下去,没有想到凤尘居然会对自己抱歉,这是凤尘不喜欢做的事,他为了自己还是做了,他看着凤尘,两人的眼中交流着无声的共鸣。 凤尘也是没有客气,还命人送来更多的美酒,两人开始对饮,仿佛回到了以前无忧无虑的时光,凤尘这个时候不想和兰青言说起任何不快的事情,他只想帮助兰青言忘记所有的不快,他也想借此暂时忘记所有的不快。 “新衣……” 李汐带着新衣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李汐的话刚刚出口,新衣已经及时接住李汐的话往下说:“主子,我确定皇上没事才出来,你的师父已经醒过来了。他比任何人都要细心地照顾皇上,所以你不用担心。” 新衣带来的这个消息确实令李汐意外,她立即追问下去,知道是沈清鸣在出宫之前救醒白胡子,把一切都安排好之后才出来寻找自己,心里泛起万种滋味,想不到沈清鸣还是为自己着想,但是想到幻樱和隐华,李汐觉得自己的心情又变了。 “你为何会来到这里?”李汐换过一个话题,她暂时不想说起沈清鸣,以前的新衣对沈清鸣没有任何好感,今天的新衣看来对沈清鸣却是满口赞誉,李汐不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新衣,万一新衣知道是沈清鸣杀了幻樱,她会不会比自己更加气愤。 或者会因此对自己生气,毕竟当初是自己坚持要带沈清鸣回宫为李铮医治。 “主子,主子!”新衣见到自己说了一大半,李汐呆呆地没有回应,她大声唤醒李汐,李汐回神过来看着新衣,她看到新衣的眼中闪动着喜悦的光芒,她立即决定暂时不能告诉新衣真相,幻樱已经不在这个世上,她不能再失去新衣。 “新衣,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既然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但是,你真的喜欢兰青言,你可以说我无情,也可以说我冷酷,兰青言如今变成了这个样子,你真的可以忍受?” 李汐对兰青言如今的容貌真是印象深刻,虽然她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可是兰青言除了容貌的问题之外,还有一个就是他以前曾经爱着李盈盈,如今的兰青言心里不知道是不是还装着李盈盈,如果兰青言无法忘记李盈盈,新衣就无法得到幸福。 这是李汐最不想见到的局面,她宁愿新衣一辈子留在自己的身边,也不愿意她在一个心里根本没有她的人的身边。 “要是我不接近他,他的心里怎么会有我?主子,我知道你心疼我,我有信心,一定可以打动兰青言,他是一个好男人,我见过的男人不少,你也曾经说过,只要我愿意,可以嫁给任何一个达官贵人,而且还保证他们不会亏待我。” 李汐沉默,她等着新衣往下说。 “主子,我知道,只要你在,就没有人敢亏待我,可是我不喜欢那些人,即使他们愿意娶我,我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因为主子才娶我,他们要娶的不是我,而是你的地位。” 这是新衣第一次对李汐说起自己的关于婚娶的心事,李汐的心发震,一直以为新衣好像没有长大一样,以前和幻樱斗嘴都是输的份,一直都在自己和幻樱的身后,没有想到她一直在长大,只是自己没有注意到。 “那你为何喜欢兰青言?”李汐轻声问道,新衣的话虽然和缓,当中的坚定已经不容置疑,她不会干涉新衣的决定,就如新衣所言,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谁才是最适合她的人,谁才是她喜欢的人。 “上次鼠疫发作的时候,兰青言照顾我,我就喜欢上他了,主子,喜欢一个人不是要很久的时间,其实就是一眼就可以喜欢上了,不是吗?” 新衣看着李汐,眼中依然带着喜悦,李汐第一次见到新衣的眼中闪动着这种眼神,她的心里一软,新衣这次是动了真情,李汐的心里漫过一层温柔。 “你就不介意兰青言的容貌?”李汐问道,她刚才看了一眼都觉得难以忍受,新衣的勇气比自己更加大,她刚才已经扑倒在兰青言的身上,她对兰青言的容貌没有丝毫的介意。 “我是从风清的口中知道兰青言受伤的消息就赶过来,他拒绝我很多次了,这一次,他就不能拒绝我了。他是一个好人,这句话也许主子你觉得没什么,他是一个对我好的人,我是这个意思,主子,你就帮我这一次,不行吗?” 新衣看着李汐,眼中充满恳切,李汐相信如果自己不答应新衣的要求,新衣就要跪在自己的面前了,李汐心里不忍,特别是想到沈清鸣和幻樱,李汐觉得自己更加要厚待新衣。 “行,我帮你还不行吗?从小到大,你说什么我是不答应的。”李汐看到新衣拉着自己的衣袖,心早就软了,她捏捏新衣的脸颊,微微摇摇头。 新衣很高兴,但是想到刚才兰青言的说话,她的神情又黯然,如果不是李汐和凤尘进来,她也没有把握兰青言会不会真的如他所言,宁愿自尽都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她不介意兰青言喜欢过李盈盈,也不介意兰青言的容貌。 在上次发生鼠疫的时候,只有兰青言毫不在乎,毫不畏惧,日夜守在自己的身边,甚至亲自为自己吸血,所有的饮食都是经过他吃过之后没有任何异样再送给新衣,他一早就言明,照顾新衣是因为凤尘的关系,如果新衣有任何问题,李汐就会难过,凤尘自然也不会好过。 在新衣的眼里,一个只是别人托付的人都如此精心照料,如果是他所喜欢的人,受到的待遇不知道要有多好,新衣在那个时候开始就细心观察兰青言,果然是一个有情有义,耐心细致的人,她在不知不觉中就爱上了兰青言。 而在知道新衣的告白之后,兰青言所有的反应都是拒绝新衣,他的心里还有李盈盈的身影存在,虽然李盈盈从来不曾爱过自己,但是自己对李盈盈的感情并不能一下随着李盈盈的逝去而抹去,他的心里依然有着那个影子的存在。 新衣虽然受到拒绝但是从来不曾放弃,依然执着地追在兰青言的身后,她的耐心令兰青言觉得惊奇,之所以要到北狄假扮凤尘,其中一半的原因就是因为新衣,他想避开新衣,新衣是一个好姑娘,他不能辜负了新衣。 想不到凤清居然会把自己毁容的消息透露给新衣,新衣交代白胡子事情之后,就赶来找自己,新衣奋不顾身的举止确实令兰青言动容,只是以前自己的容貌甚好的时候,都拒绝了新衣,如今的容貌,更加配不起新衣,兰青言想也没有想就再次坚决地拒绝了新衣。 “新衣,我可以帮你,只是,这一次,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李汐看着新衣,她在心里迅速想到了一个非常完美的计策,这个计策,可以保全炎夏国,也可以保全北狄,这个计策比之前的想法完美百倍,都是因为新衣的想法而出现。 “当然,只要可以和他在一起,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新衣昂起小脸,她不是一个在乎外貌的人,她以为李汐说的代价是指自己的容貌,她在一开始也想到,如果兰青言介意的是他的容貌,她愿意也毁容和兰青言在一起。 李汐看着新衣,嘴角溢出淡淡的笑,“我说的是,我和你的分开,我可以让你和兰青言永远在一起,代价就是我和你的分离,你愿意吗?” 新衣一听,顿时呆住了,想不到李汐说的居然是这件事,她自小和李汐一起长大,还没有和李汐分开三个月以上,她呆呆地看着李汐,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主子,你还是怪我喜欢上兰青言了,所以你要我在你和兰青言之间选择,对不对?” 新衣看着李汐,声音已经带着哭腔,想不到李汐居然给自己这样的选择题,她不愿意面对这样的选择。 “当然不是,我不会让你为难,兰青言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你和他在一起,除了样子之外,没有什么是不好的,我不是介意你和他在一起,而是希望你和他在一起之后,能帮助我,你要做的是和兰青言在一起,然后帮助我。” 李汐拉住新衣的手,为新衣擦去吓到哭出的泪水,微微笑着,新衣这点还是很像孩子,说笑就笑,说哭就哭,迅速得很。 “帮助你什么?我和他在一起,驸马爷和你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新衣听到李汐的话,还是不明白李汐的意思,李汐摇摇头,在新衣的耳边说了几句话,新衣顿时又呆住了,想不到李汐居然要自己做这种事情。 “这也算是我回报你一直照顾我吧,这些都是你的东西,还给你也是应该的,新衣,我可以保证你和兰青言在一起,要是你不愿意,我也会让你和兰青言在一起,还是那句,我不会为难你,你和凤尘,都是我最珍惜的人。” 李汐看着新衣,眼神真诚温暖,她是真心想为新衣做一些事情,即使是把对幻樱的亏欠还给新衣,新衣不知道李汐的心理,望着李汐,她的心里一暖,就如李汐所言,自小一起长大,李汐从来不曾把她当做奴仆,有任何事情都把自己当做亲人一般。 “我也很舍不得你离开我,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逼你,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亲人。”李汐见到新衣凝视着自己,她还是对着新衣微微一笑,她不会勉强新衣。 第440章 “主子,我愿意,只要对你和他都是好的,我都愿意,只是,以后……”新衣在心里交战百次,终于还是说出了李汐想说的话,李汐的心里也是欣慰,只要办成这件事,她也算是对新衣有些交代,不管如何,在炎夏国,她对新衣再好,都只能是四品女官,不能让新衣这个北狄公主和自己这个公主一样。 而且一旦暴露了新衣的身份,新衣只会陷进麻烦里,这是李汐最不愿意看到的。 只要这个计划成功,新衣就可以得到自己所爱的人,也可以得到她本来应该得到的位置。 李汐看着镜子里的凤尘,虽然是北狄的服饰,依然是英气勃发,俊美不凡,剑眉横躺,鼻梁挺直,头上戴着的是用黄金打造的帽子,身上是用纯金线绣成的龙袍,袖口就是直接的密密的金线制成的潜龙图案。 “你真的不后悔?”李汐站在凤尘身后,按住凤尘的肩膀,此刻从镜子里看来,凤尘真是风度翩翩,他是李汐见过的最有帝王风范的人,如果他真的可以登基为皇,对于天下百姓是一件好事。 “我后悔什么?为何要后悔?我一早就看出,皇帝不容易做,我宁愿和你一起逍遥自在地过着小日子,不用整天想着天下的事情,而且你知道吗?兰青言假扮我做这个皇子很不错,他处理政事比我还要好,要不是他恢复了身体,帮我处理事情,我还不愿意在这里呢。“ 凤尘看着一边厚厚的奏章,不断地叹气,李汐知道他不过是在装给自己看,凤尘的本事就算是一天批阅一百本奏章都不在话下,他不愿意让李汐觉得他放弃王位是因为她,他要李汐以为,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后悔,你要我不要后悔,就不要离开我,不管发生何事,我最担心和最害怕的就是你离开我。”凤尘把自己的脸贴在李汐的手心,不住地摇着李汐的手在撒娇,李汐看到凤尘一个大男人对着自己在撒娇,她也不禁笑了。 凤尘得寸进尺,站起来在李汐的脸上亲了一口。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随后就到。我不会逃走,放心。”李汐把手指压在凤尘的嘴唇上,她眼看凤清已经在外面不断用手势提醒凤尘,她把凤尘推了出去,今天要做的事情至关重要,稍有不慎,受到牵连的人就太多了。 李汐看着凤尘走出去,自己对着镜子,她依然坚持穿着炎夏国的服饰,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一时感慨,想不到自己会坐在北狄的皇宫里。 镜子里忽然出现一个李汐不想见到的人,君竹,她也是一身北狄的正装,她虽然是女将,身上的衣裳却是男将军,她处处不服输,处处好胜好强,她想到自己就要成为北狄的皇帝,心里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你在这里做什么?”李汐看着君竹,她的模样就像是要向自己炫耀,李汐神情淡然,她已经是护国公主,对权势已经看得很淡,她最大的心愿不过是看到炎夏国和李铮都平安无事。 “我想来再看清楚,凤尘是否会真的为你放弃王位,你的身上到底有何魅力,可以使他为你放弃如此尊贵的位置。”君竹看着李汐,看似柔软的外表蕴藏着坚强高雅的气息,不容任何人怀疑和侵犯,她是天生的公主,她的气质和气势都是与生俱来。 “如果他不愿意,你手中的诏书早就被收回,君将军,你还是等着做你的王上为好。”李汐微微一笑,睨视君竹。 君竹的眼睛就要冒出火来,李汐丝毫没有毁了凤尘的自觉,见到君竹的神情,李汐对君竹的心思看的更清楚。 “这是你想也想不到,他愿意为我放弃王位,你这个连男人都不知道什么的人,你有何资格指责我?”李汐冷笑,君竹居然敢指责自己,她的眼里只有权势,没有其他,但是实际上,君竹只是嫉恨凤尘对自己的爱,她从来没有得到一个男人的爱,所以对李汐才会如此嫉恨,王位是任何人都渴望得到的。 凤尘已经得到了,但是他又轻易地放弃了,他为了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在外人的眼里对他毫无建树,她在这三日里送了无数的歌姬给凤尘,不管是如何试探,凤尘都不为所动,甚至把所有的歌姬都送给了其他的大臣,反而用君竹的人做了自己的人情,那些大臣不知道内情,对凤尘都是交口称赞。 君竹对此更为愤怒,她发誓,只要凤尘登基之后,等不到第二天,她就要从凤尘的手里夺取王位,然后要把凤尘和李汐永远分开,他们这辈子都不能再见面,到时候,她倒要看看,凤尘和李汐是不是还是如此恩爱。 君竹曾经爱过一个男人,就是吉吉落,当初吉吉落对君竹许诺,只要君竹愿意辅助自己登基,他会在后宫为君竹留有位置,君竹已经非常退让,只要一个位置就可以了,不想吉吉落还是暗中疏远了自己,她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妒忌一切恩爱的人,只要可以,她不费余力去破坏每一对恩爱的人。 她原来以为李汐和凤尘不过是因为利益才在一起,不想他竟然真的是因为爱情才和李汐在一起,这个事实令君竹难以接受,她更加坚定要夺取王位的决心,绝对不会放过她们。 李汐看着君竹,心里也在慨叹,她其实也是一个奇女子,可惜,她把心思放在不属于她的地方。 “公主殿下,你已经很难生育了,你难道就想凤尘这辈子都和你过日子?我知道他是宁愿自己委屈也不会娶第二个人,凤尘对你的爱是没有人可以做到,他为你牺牲了多少?他和你在一起,也不能要孩子,也不能继承王位。” 君竹暗中查清楚了李汐和凤尘的过去,知道孩子是凤尘和李汐之间的顾忌,她看着李汐娇美的容颜,娇嫩的肌肤,心里的火就往上冒。 她征战沙场多年,没有时间顾忌自己的容颜,她的容貌本就比不上李汐,如今一看,更加是连李汐的三分之一都比不上,但是君竹觉得自己很骄傲,毕竟自己还可以生育,而李汐据说已经不能生育,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对于男人来说,已经是毫无用处。 “就算我生不了孩子,凤尘还是喜欢我,还是愿意为我放弃一切,这个是你不管如何都得不到,你就在这里羡慕妒忌恨好了,君竹,就算你做了大王,你还是孤身一人,你的身边不会有一个人是真心对你,你会终日活在怀疑妒忌之中,你会被痛苦狠狠地折磨。” “原来你是一个如此自私的人,只会为自己着想,根本就不把凤尘的幸福放在心上,你这种人,根本不应该和凤尘如此优秀的人在一起。” 君竹指着李汐,恨不得把李汐那张精致美丽的脸庞用自己的指甲刺得血肉模糊。 李汐的心被深深刺痛,但是她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娇艳的微笑,如同一朵迎风而开的兰花。 “你还是赶紧回到大殿上,要是错过了大王的登基仪式,这可是一个很大的遗憾。” 在李汐的娇笑声中,君竹恨恨地转身愤然离开。 在君竹的身影消失之后,李汐抓住身边的桌布,她才没有让自己摔倒在地上,君竹说中了她心底最深的遗憾,她此生再也难以有自己的孩子,难道自己真的要凤尘和自己此生只有两人相对度过? 北狄皇宫正殿,凤尘身穿正装,听着司仪官宣读程式,他在心里也是非常感慨,他并不觊觎王位,想到自己要把这个王位交给那个人,心里的担心并没有消除。 凤尘完成所有的仪式,俯身凝视站在下面的众臣,他一直沉默不语,站在一边用三品官的服饰掩饰自己的穆王爷心里暗自焦急,他早就送了密信给凤尘,只要凤尘看向自己,就首先发动攻击,不想凤尘似乎无意让这个时刻太早到来,他坐在龙椅里,一言不发。 比穆王爷和凤尘,更加心急的人是君竹,她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一刻,她甚至没有发觉穆王爷竟然站在臣子中间,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凤尘,只要凤尘发出信号,她就可以拿出诏书,当场把凤尘推下王位。 凤尘不敢拒绝自己的要求,毕竟兰青言的命还握在自己的手里,自己再不济,只要举刀自杀,兰青言就要跟着自己一起消失,这个是凤尘不会愿意看到的,也不会发生的事情。 “大王……”君竹终于忍不住,其他人都是在等待新王的赏赐准备回家了,他们都不知道有一场风暴正等着他们。凤尘似乎从沉思中醒悟过来,看着君竹,君竹以为得到信号,立即继续说道,她已经是迫不及待。 “启奏大王,我有事禀告。”君竹站出来,双手作揖。凤尘知道君竹要开始了,他没有说话,等着君竹说下去,既然君竹已经开头,就由君竹继续。 “大王虽然登基为王,但是眼前的身份太特殊,敢问大王是否愿意放弃炎夏国的驸马之位?”这是君竹一早就想好的说辞,凤尘只要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就可以了。 “我不愿意。”凤尘看着君竹,知道她的意思,他也瞟了一眼站在一边的穆王爷,心里在冷笑,君竹以为可以轻易得到的东西,还有更大的阻碍在等着她。 “既然如此,大王是否想到对策?”君竹的嘴角翘起,她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可以取代凤尘站在金銮殿上,已经已经成为北狄的女王。 “我可以禅位,北狄人才众多,一定可以找到可以代替我的人。”凤尘的目光扫过下面的众人,下面的众臣听到凤尘的话觉得很吃惊,这个新王居然在登基的第一天就说出这样的话,不过也有人看出其实这是君竹在控制场面。 有些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有些人很聪明,不发一言,等待事态发展,至于一些已经认出穆王爷的人,等着好戏开始。 “敢问大王,心里是否有合适的人选?”君竹继续问道,此刻只要凤尘表达禅位的意思,她就可以拿出诏书了。 “我心里已经有合适的人选,已经写好诏书,诏书在谁的手里,就就是北狄的新的君主,希望这个新的君主可以带领北狄继续兴旺,国泰民安。” 君竹笑了,她对着身后的侍从横了一眼,侍从赶紧奉上明黄色的诏书,君竹笑得更为得意,很快自己就可以实现心愿了,她没有留意到穆王爷的手里握着同样的诏书。 众臣见到君竹的举动,心里都开始明白,一切不过是君竹主导的一场戏。 君竹很快就展开诏书开始念起来,她甚至等不及太监来宣读诏书,她自己在读诏书了,等到她读完之后,穆王爷没有等她的话音落下,他已经在大笑起来。 君竹循着声音,目光追去,见到竟然是穆王爷,她的眼睛顿时瞪圆了,为何穆王爷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在天牢的吗?君竹瞪着身后的侍从,侍从只能缩着脖子,他们也不知道什么回事,他们一直以为穆王爷好好地呆在天牢。 “穆王爷,你为何在此,你身犯重罪,居然逃出来,你可知罪!!”君竹先发制人,指着穆王爷喝道,不等凤尘反应做出处决,已经指使手下的人捉住穆王爷。 凤尘看到穆王爷开始行动,他不觉莞尔一笑,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凤清,凤清会意,立即转身进去,凤尘装作还不明白,等着两个人的对决。 穆王爷的手下动作更快,把穆王爷他团团围在中间,穆王爷冷笑几声:“君竹,我才要问你,你是否知罪!你手上的诏书是假的!你居然还拿出假诏书来糊弄我们,这可是砍头的大罪,我倒是想知道,你才是要去天牢的人!” 君竹听到穆王爷的话,从侍从的手里夺过诏书,她看了好几次都看出,直到看到玉玺的位置和花纹,才发觉这份诏书和真正的诏书有分别,分别如果不是仔细查看,根本就不可能看出当中的分别,穆王爷既然指出诏书是假的,他自然就可以分辨出。 “你用假诏书来欺瞒大王和我们众人,你才是最应该被知罪的人!来人,把君竹绑起来,听候处置!”穆王爷的手一挥,他早就准备好了,把君竹的人已经带走,君竹想不到穆王爷会从天牢逃出来,还布置好了这里的一切,君竹意识到情势急转直下,她转头剜着凤尘,凤尘对她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动作,耸耸肩。 第441章 “君将军,你看着我也是没有用,我确实是书写了诏书,至于诏书在何人的手里,这个不是我可以控制的,不是吗?君将军不会连诏书都保不住吧?君将军的能力北狄的人皆知,这个一定是误会,是不是?君将军大概也不知道诏书是假的吧?” 凤尘的话使君竹更加肯定,自己中了凤尘的圈套,只能怪自己过于大意,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是胜券在握,自己可以很快登基为王,没有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穆王爷,这个穆王爷熟悉自己的弱点,她不能倒在这个关节上。 君竹拔出藏在腰间的软剑,软剑如同一条银色的蛇飞向穆王爷,招招都是下狠手,她不给穆王爷留下任何退路,迅速把穆王爷封在自己的剑阵之中,穆王爷的手下的动作也更快,君竹专心于对穆王爷的进攻,没有留意到其他人对自己的攻击。 君竹的身手虽然厉害,但是被气到糊涂了,犯了大忌,很快就被穆王爷的人制服了,君竹的嘴唇咬出血,她狠狠地盯着凤尘,事到如今,她已经全部明白,一切都是凤尘的算计,凤尘才是穆王爷背后的那个人。 “凤尘,看来你所谓的兄弟情义也不过是说说而已,相对于王位,你喜欢的是王位,是荣华富贵!”君竹惨笑着说道,她看着凤尘,心知大势已去,她满心不忿,但是对其中的关节已经想清楚,只要穆王爷出了天牢,要制服她,要把诏书从她的手里偷走,都是极为简单的事情。 凤尘看着君竹,其实他在心里很钦佩君竹,身为一个女子,她的能力比李汐虽然稍微逊色,但是在北狄已经是顶尖的人物,可惜,她的心还被权势蒙蔽了,最终只能成为别人的俘虏,他很想救下君竹,但是转念一想,还是放弃了。 见到凤尘没有说话,君竹更加气结,她的牙齿用力,咬断自己的舌头,鲜血从君竹的口中喷涌而出,穆王爷见状大惊,扑上去想阻止君竹,如果君竹死了,他也不能幸免,至于凤尘,还是冷冷地看着君竹和穆王爷,君竹的死也在他的设想中,被自己和穆王爷算计,君竹心高气傲,肯定会当场自尽。 用冷水洗脸之后,李汐挺直身子,君竹的话深深地刺激了自己,她允许自己软弱了半晌,之后又迅速站起来,此刻不是自己可以软弱的时候,还有更多更多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做。 风清来到,在门外等着李汐,李汐对他点点头、 “公主,都准备好了吗?公子已经让我带过去了,要是公主还没有……”风清抬头见到李汐的眼睛红红的,他立即低下头,不敢看向李汐,李汐倒是没有介意。 “已经准备好了,带出去吧,你告诉公子,我也会出去的,不用担心、”最后一句是对风清说道,风清有点意外,缓缓抬头,李汐对他点点头。 风清立即明白,李汐是真的哭过,但是她要自己不要告诉凤尘,此刻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凤尘不能分心,李汐也不想凤尘知道这件事。 风清领命而去,他从来不是多事的人。 过了半晌,李汐才站起来,对着镜子看看自己,眼睛的红肿渐渐消散,这个时候如果再不出去,就会错过了凤尘准备好的计策。 李汐走出寝宫,信步走到兰青言的寝宫,见到了兰青言正在擦拭自己的长剑,他擦拭的角度很独特,可以不在剑身上看到自己的倒影,他对自己的容貌还是非常忌惮。 “公主?”兰青言听到轻微的脚步声,虽然是刻意压低的声音,兰青言还是听到了,他抬起头,见到了李汐,他大惊失色,急忙望向李汐的身后,见到只有李汐一个人,心又放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的失落,正好被李汐捕捉到,李汐的心里暗笑,脸上却和往常一样,走到兰青言的身边,对着兰青言的宝剑不住地赞叹。 “公主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看我擦剑?”兰青言见到李汐只是在赞叹自己的宝剑,对其他的事情是根本说都不说,他的心里忽然有了不祥的预感,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新衣和李汐几乎是形影不离,此刻只有李汐一个人出现,令兰青言觉得奇怪。 “当然不是,我的心情不好,所以就随便走走,正好走到你这里,就顺便看看你罗,怎么?不能看?我警告你,虽然你和凤尘是好兄弟,要是你和新衣一样惹我生气,到时候我一样会对付你,所以你最好就是不要惹我生气。” 李汐指着兰青言,气呼呼地说道,然后还从兰青言的手上夺过擦拭的毛巾,丢在地上还踩上几脚,此刻的李汐倒是很像是刁蛮公主了,这个令兰青言傻眼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李汐这个样子,他一时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他竟然下意识地希望新衣的出现。 但是刚才李汐说了,新衣惹她生气,为何新衣对李汐百依百顺的人都会惹火李汐? 想到这里,他的嘴里也是情不自禁地问出声:“公主,请息怒,我不知道你为何生气,但是请你息怒,或者我去找新衣过来?”兰青言竟然立即想到可以见到新衣,心里有点莫名的情愫在浮动,只是他只想尽快送走李汐。 兰青言虽然平时看上去和浮夸公子一般,其实他和女子亲密接触很少,他对李盈盈的爱慕也是看到李盈盈的美貌,或者说李盈盈正好是碰上兰青言把满心的爱情释放出来。 李盈盈和兰青言没有接触过,兰青言自己有时都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如此喜欢李盈盈,新衣对自己的表白触动了兰青言的心,他开始注意李盈盈之外的人,新衣的容貌虽然比不上李盈盈,也算是清秀甜美,可爱活泼,其实和自己的性格很相称。 可是,兰青言也是下意识地拒绝新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拒绝新衣的具体原因。 “不用去找她,我刚才说了,她惹我生气,你没有听到吗?想不到你的年纪这么轻,耳朵就这么不好使了?”李汐对着兰青言皱皱鼻子,她见到兰青言在听到新衣之后的反应,心里暗中的对新衣说,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希望你可以得到自己的幸福。 “她怎么了?她是一个好姑娘,得罪公主是无心之失,请公主原谅她才是,你们自幼一起长大,她对公主的忠心众人皆知,公主念在往日的情分上……” “你是为她说话吗?你不是不喜欢她吗?”李汐截住兰青言的话,她低下头和兰青言对视,兰青言的脸上虽然有很多疤痕,但是可以清楚看到他的脸红了,他没有对上李汐的目光而是避开了李汐的目光,李汐的心里笑开了,这次和凤尘的计策可以一箭双雕了。 李汐干脆俯身逼近兰青言,她和兰青言的距离很近,李汐可以看到兰青言的疤痕,她在心里也对兰青言感到愧疚,兰青言都是为了自己和凤尘才会被君竹毁容,或者这一次,自己和凤尘都可以弥补当中的遗憾。 “我不是为她说话,只是……只是看到公主身边只有新衣一个可靠的人,要是公主对新衣生气,损失……损失的是公主,我是在为公主忧心。” 兰青言被李汐的目光看到心里发麻,想避开李汐的目光,但是李汐还是紧紧盯着他,不容许他避开自己的目光,就差没有出手抓住兰青言,兰青言往后退去,但是后面没有东西挡住,兰青言当场跌坐在地上。 “不用担心,她已经去当她的公主了,我也是公主,她也是公主,正好在北狄,她就当回她的公主好了。”李汐见到兰青言满脸通红,心里发笑,想不到兰青言也有如此窘迫的时候,她在心里为新衣感到开心,看来兰青言将来会对新衣很好。 “你说什么?她当回公主?”兰青言还是不明白李汐的意思,他从凤尘的嘴里知道新衣的真正身份,他的心里也是黯然,当初拒绝新衣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新衣的身份。 “是啊,我和她吵架,正好被君竹碰到,她就带走新衣了,说是今天在凤尘登基之后,就要用新衣来威胁凤尘还是什么的,反正我没有听清楚,新衣也说以后要靠着君竹,既然她喜欢到君竹那边,就到君竹那边就好了,我也是公主,身边不会缺人侍候,我要是想要人侍候,随便找个人就可以了……” 李汐故意喋喋不休地说话,果然她见到兰青言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他开始对上李汐的视线,眼神变得有点骇人。 “你想做什么?”李汐装作被兰青言的目光吓到,她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兰青言,看到他深褐色的眼眸,也暂时忘记了他脸上骇人的疤痕,她从兰青言的眼中看到了新衣对表述的那种感情,她似乎明白了为何新衣对兰青言念念不忘,执意从炎夏国追到北狄。 “你把她交给了君竹?你难道不知道君竹是什么人?你从我的体内拿出的如此可怕的蛊虫,难道不知道是谁下的毒?你不是和新衣情同姐妹的吗?为何要把她交给这么一个狠毒的人,公主,你虽然高高在上,你也不要忘记,新衣也是公主还是北狄的公主。” 兰青言得知新衣被送给君竹,他的面色大变,在李汐看来,就连兰青言的疤痕看起来都是在闪闪发光,是气到闪闪发光,这正是李汐最想看到的结果。 “所以啊,我就把北狄的公主还给北狄未来的君主了,新衣就可以做她的公主了,不是很好吗?”李汐继续说道,虽然兰青言的身上已经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但是李汐不会在这个时候后退,这个时候正是李汐需要看到的。 “想不到你果然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不管新衣做了什么,她都追随你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居然如此轻易就把她交出去,你的心肠是什么做的?你还敢说自己是护国公主,为百姓着想,你心里想到的只有你自己!” 兰青言想到新衣被送到君竹那里,李汐又口口声声说新衣是北狄的公主,君竹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一定会对新衣不利。 “我的心肠是肉做的,好得很,反正我已经把新衣交回给北狄的人了,我算是对新衣有一个交代了,你要是还有什么要说的,自己去找新衣去说吧,君竹此刻已经把新衣带到大殿上了,想来此刻凤尘已经把位置禅让给君竹了,至于君竹要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李汐的话音未落,兰青言已经忘记自己脸上的伤疤,比风还要快地冲出去,李汐被他带起的风吹到坐在一边,虽然如此,她的眼中还是带着笑意。 新衣,我就只能帮你帮到这里了,剩下的事情,就看你的造化了,只能希望兰青言能够冲破他自己的心魔,最后真的喜欢上了你,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保全你了。 兰青言自从清醒过后就没有出过房门,此刻一时气愤,气上心头,横冲直撞,他撞倒了好几个人,他也顾不上其他,抓住一个人,问清楚去大殿的路就运起轻功飞过去。 新衣,你等着,我不会让你有事,也不会让君竹对有任何不利的举动,要是他们都不要你了,你就留在我的身边,我来照顾你。 兰青言的动作飞快,只能指望在自己赶到之前,君竹还没有对新衣动手。 、 君竹没有想到阻止自己自尽的人竟然是穆王爷,穆王爷想起自己身上的蛊虫,他的动作更快,他绝对不能让君竹死去。 “怎么?还想利用我?不要想了,穆王爷,就算我不死,落在你的手里也难逃一死,还不如让我干脆死去,也算是我还给你了。”君竹以为穆王爷念在旧情,想阻止自己自尽,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的感激,穆王爷看到心里暗自冷笑,要不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就算死上十个君竹,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凤尘在上边看着,他还是纹丝不动,凤清已经带着人回来了,戏还没有演到他要出场的地步,他仍然在静观其变,要等到最后的时刻,后面的人才能出现。 “让我死!”君竹还想挣脱穆王爷的手,一头碰死,她是一个刚烈的女子,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落在穆王爷的手上,受尽折磨而死。 穆王爷见到君竹一心求死,心里慌张,一个眼色,手下的人立即上前,拉住君竹,君竹虽然是女子,但是自幼就习武,力大惊人, 第442章 就连三个人都拉她不住,而君竹此刻一心求死,也顾不上其他,她发力使抓住她的人不是被扔到一边,就是被撞倒柱子上,其中一个立即被撞倒气绝身亡,穆王爷气急败坏,命令更多的人上前抓住君竹。 众臣见到这种情景,个个都想往后退,个个都想自保,本来想着等着领赏,没有想到要看这么一出戏,而起看来坐在王位的还不知道是谁。 凤清在凤尘的耳边说了几句话,风尘对凤清点点头,看来李汐那边已经完成任务,剩下的事情就是自己的了。他和凤清的手指同时暗中对准穆王爷的脚下,穆王爷正在聚精会神地盯着手下攻击君竹,没有想到脚下一个打滑,他顿时滑到在地上,而且凤清的手指弹出的不是石头,而是一个长满了鸡蛋清的小布包。 穆王爷没有想到有人在暗算自己,一脚踩空之后一脚踩在凤清弹过来的小布包上,湿滑的鸡蛋清使穆王爷整个人滑倒,一直往前滑去,正好滑到了君竹的脚下,君竹本来被穆王爷的人困住正是无可奈何之际,没有想到穆王爷居然自己送上门。 看到这里,君竹大喜过望,立即抓住穆王爷,点住穆王爷的穴道,把穆王爷挡在自己的身前,大声喝道:“穆王爷就在这里,要是你们谁敢轻举妄动,我就立即杀了他。” 凤尘微微咳嗽一声,凤清的手指再次弹动,他的动作很隐蔽,除了凤尘没有人看到,这次的鸡蛋清直接打在君竹的手指,君竹的手里的短刀打滑,正好插进穆王爷的咽喉,凤尘的手指紧紧跟上,一个小石子弹射过去,君竹的短刀更加深入地插进了穆王爷的手里。 君竹没有想到形势一下子扭转,反而对自己有利,她看到穆王爷的眼珠圆睁,想说些什么,但是短刀已经插进他的咽喉,就算想说也说不出来了,穆王爷指指自己,再指指君竹,他的喉咙发出一阵阵咕哝声,就听不到任何声音,身体软绵绵地躺下来。 君竹很快就陷进狂喜之中,想不到原来是自己想寻死,如今形势却是对自己大为有利,穆王爷已经死了,他手上的诏书又可以回到自己的手上,至于众臣见到自己是如何抢夺诏书的过程,对自己肯定是心有不服,但是君竹已经顾不得太多了,如今拿到皇位才是最重要。 眼前形势反转,众人都是傻了眼,想不到穆王爷居然会死在君竹手上。有些人甚至开始子在心里盘算是不是要向君竹投诚。 凤尘凝视地上的穆王爷半晌,确定穆王爷已经死了之后,他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敲动,凤清见到,上前低下头,凤尘的手指敲动得更加急了。 凤尘对凤清点点头,凤清从屏风后带出一个人,这个人身穿北狄的正统服饰,端庄典雅,正是新衣,新衣也是一头雾水,她被凤清从李汐的身边带走,李汐还神秘地对她说,要她跟着凤清去,不要问任何事情,这一次,她会听到兰青言的真心话,她也会帮助新衣完成自己的心愿,新衣本来不想去,听到兰青言三个字,她还是跟着凤清走了。 “大王,如今逆贼已经被臣杀了,如今诏书在臣的手上,按照皇上刚才所说,诏书在谁的手里,谁就是大王,君无戏言,请大王做到。”君竹的手上还留着穆王爷的鲜血,她也顾不得了,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如今是没有人再可以阻挡自己的前进的道路了。 “说得对,是应该属于你,属于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死人。”凤尘看着君竹,不住地点头,他的点头别有深意,看着君竹也是笑的意味深长。 凤尘的眼神落在新衣身上,新衣丝毫不知道发生何事,望着凤尘一脸的茫然。 君竹认得新衣是李汐的侍女,她误以为李汐要新衣前来打探消息,君竹狞笑:“你的主子让你来迟了,没有看到好戏,如今我才是北狄的大王,你们这群人,统统都要听我的!” 凤尘倒是气定神闲,他在新衣的耳边轻声说道:“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当作与你无关。汐儿和你说的事情就快要实现了。” 新衣还没有来得及问清楚怎么回事就被凤尘拉着走到众人面前,“君将军,刚才我是说过只要拿到诏书就可以取代我为大王,那是在皇族宗室没有子嗣的情况下,可如今我找到我的亲妹妹,她有资格继承王位,你是轮不上了。” 凤尘看到君竹的眼睛都要出血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除了穆王爷,居然又出现了凤尘的亲妹妹,她怒不可偈,看到新衣穿着北狄公主的服饰,她也不问为何新衣会在此刻出现,她大叫一声,飞过去抓住新衣。 新衣被君竹揪住衣领,凌空飞到另外一边,众人惊呼,新衣记得凤尘的话,脸色如常,镇定自若。 “凤尘,就算她是你的亲妹妹,我杀了他,诏书还是一样有用,王位还是我的!”君竹的狞笑响彻大殿,新衣禁不住捂住耳朵。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闪电一般窜到君竹身边,君竹动作更快,拉住新衣就往后退去,新衣眼前一花,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两只手同时被拉住,一边是君竹,一边是兰青言。 新衣觉得自己的身子剧痛,如果他们再用力拉扯,自己就会被活生生地扯成两半。 “放开我!”新衣大叫,她的手腕剧痛。 “兰青言,你在做什么?新衣是北狄的公主,你想做什么?”凤尘装作对兰青言的到来非常惊讶,沉声问道,兰青言看到凤尘对于自己的到来似乎非常不悦,心里对凤尘也生气了,想不到这个凤尘居然和李汐沆瀣一气,李汐不喜欢新衣,凤尘也要把新衣推给君竹。 凤尘和自己都清楚,君竹是什么人,兰青言没有回答凤尘的问话,而是一手拉住新衣,一手对君竹出招,君竹的手一伸,手里的短刀刺向兰青言,这把短刀才杀了穆王爷,如今君竹又要用它来杀了兰青言。 凤尘的眼色一转,凤清的手微微一扬,君竹手里的短刀飞脱出去,擦着新衣的肩膀飞了出去,兰青言大惊,急忙转头查看新衣,新衣看到他眼中从来没有见过的惊慌,新衣的心里反而安定下来,她没有看着兰青言,而是看着凤尘,凤尘露出邪魅的一笑,对新衣急速摆动一下手指,新衣领悟到凤尘和李汐的用意了,她的心反而安定下来。 “你没事吧?”兰青言见到新衣没有说话,他急忙问道,眼神在新衣的身上来回扫视,想从外表看出新衣是否受伤了。 “新衣有没有事与你何干?她是北狄的公主,受到北狄将军的保护也是应该的,倒是你兰青言,有何身份?”凤尘见到时机到了,站起来对兰青言说道,兰青言以为自己听错了,凤尘居然在指责自己救出新衣,他睁大眼睛看着凤尘,凤尘对他笑笑。 “我……我……”虽然凤尘的问话令兰青言气愤,但是一时他又想不出反驳的话语,凤尘的说话在情在理,自己没有任何身份可以接近新衣。 “他是我的夫君。”新衣忽然开口说道,看到凤尘的眼神,她彻底明白了凤尘的意思,虽然在君竹的身边令人觉得恐惧,但是她看到兰青言已经觉得任何事情都不再重要,只要可以和兰青言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新衣的话令在场的人都哗然,想不到这个英雄救美的英雄居然是公主的夫君,北狄的驸马,很多人对眼前的形势都不知道要如何适应了。 兰青言怔住了,看着新衣,一时说不出话来,新衣意识到这个是绝好的机会,她凑近兰青言的耳边轻声说道:“如果你不承认你是我的夫君,我宁愿留在君竹身边,任由她宰割,要是不能和你在一起,我被谁杀了都是一样,你愿意吗?” 新衣的目光如同灿烂的阳光照射着兰青言,兰青言很留恋这片目光,他察觉自己一直追寻的就是这片阳光,这片阳光足以驱走所有的阴霾,兰青言不由自主地说道:“我愿意。” 新衣大喜,对着凤尘使劲点头,凤尘的手指停止敲击,从衣袖里滑出一个小石头,小石头破风飞出,正好击在君竹的头顶百会穴,君竹觉得头剧痛,这种剧痛很快贯穿她的全身,她惊觉竟然是蛊毒在自己体内开始发作,君竹惊讶了,站在自己对面的兰青言还是好好地站在自己对面,为何自己竟然会蛊毒发作。 凤尘站起来走到君竹面前,看着君竹在地上痛到不断地打滚,他俯下身子对君竹说道:“本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可你毁了兰青言的容貌,伤害和杀害了太多的人,你在临死前还是要受一点苦,要不,我就对不起其他人了。” 君竹就算身体和意识都剧痛,她不愧是北狄的大将军,意志力惊人,她凭借最后的清醒的神智追问凤尘:“为何兰青言……他还是……好好的……我……” “是不是想问为何你会蛊毒发作而兰青言还是好好的?我来告诉你,你下在兰青言身上的蛊毒,我已经转移到了穆王爷的身上,刚才穆王爷救你就是为了救自己,要是你死了,他就要死了,可惜,他到最后都没有可以告诉你,你杀了他就是等于杀了你自己。” 凤尘冷冷地看着君竹,本来从一开始,他并没有向要了君竹的性命,他不想杀女人,可惜君竹后来的行径侵犯了他的底线,他只能选择杀了君竹。 君竹听到凤尘的说话,心头大怒,一口鲜血喷出,洒在地上,她终于明白为何凤尘对于李汐的侍女在自己的手里,他可以毫不在乎,原来他一早就算好了,新衣不会死在自己的手上,也不会受到自己任何伤害,只要凤尘的手一动,她就会立即死去。 狂怒加速了蛊毒在君竹体内的发作,君竹很快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凤尘看着死在地上的两个人,冷冷地盯着站在下面的众臣,凤清已经在一边宣布退朝,众人赶紧离开,生怕死的第三个人是自己。 大殿只是剩下凤尘和凤清还有新衣、兰青言。 “恭喜你了,妹妹,从今天开始,我就把这个王位禅让给你,今后你就和兰青言在这里好好生活,把北狄管好,和炎夏国世代交好。”凤尘看到兰青言的面色和刚才的大不相同,心知兰青言又要退缩了,他赶紧对新衣摇摇头,新衣会意,凤尘带着凤清离开了。 兰青言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对新衣说道:“刚才我是受到公主的嘱托才来救你的,请你不要误会,也是一时情急才会答应你,其实我们之间,不过是为了彼此的主子效力而已,我们……我们是不可能……成为夫妻。” 兰青言不敢看着新衣说出这些话,他看着自己的鞋尖,对着地板说话。 “就算你要拒绝我,也要看着我说话才是,要是你连看我都不敢看,你的拒绝也是没有诚意,我不会接受,看着我说话!”新衣的双手捧起兰青言的脸,要兰青言看着自己说话,他惊讶了,想不到新衣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 兰青言的目光被逼对着新衣,他在新衣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这个影子让他觉得自惭形愧,新衣如此清纯美丽,而自己的容貌只会让人恶心,他想把自己的脸从新衣的手里释放出来,新衣还是固执地硬是用力捧着兰青言的头,兰青言只能闭上眼睛,不再看见新衣。 不知道过了多久,兰青言感觉到一阵温暖的气息拂面而来,紧随着一阵温暖而又清凉的气息压在自己的嘴唇上,他过了半晌才察觉,竟然是新衣在亲吻自己,她的亲吻温柔而坚定,兰青言想躲开新衣,无奈新衣的手紧紧抱着自己,兰青言担心难以控制力道,他只能站在原地,不敢再动。 新衣闭着眼睛,开始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亲吻兰青言,见到兰青言在自己的强势下没有反抗,她就继续吻下去,说是亲吻,其实就是四片嘴唇合在一起,慢慢地,新衣感觉到兰青言在回吻自己,他的嘴唇慢慢有了温度,新衣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水。 她终于等到了兰青言的回应。 兰青言不知道过了多久舍得放开新衣,他紧紧抱着新衣,在新衣的耳边轻轻问道:“你真的不会后悔? 第443章 我这张脸,只怕以后都是这样了,你是如此美好的一个姑娘,还是北狄的公主,你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我这种人。” 新衣舍不得放开,她也是紧紧抱着兰青言,在兰青言的怀里,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她过了很久才说道:“如果我介意你的容貌,我就不会追到这里,辛苦你了。“ 到了此刻,不管是新衣还是兰青言都明白了凤尘和李汐的用心,只是两人都无暇顾及其他,只是想抱住彼此,让时间停留。 凤尘和李汐躲在柱子后面,见到两人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也是相视一笑,凤尘和李汐同时把手指竖在嘴唇中间,两人悄悄出去了。 凤尘和李汐坐在高高的台阶上,这里在高大的宫殿后面,没有人会喜欢来这里,反而是李汐和凤尘最喜欢的地方。 “怎么样,我说到做到吧?这次成全了新衣和兰青言,是不是很高兴?”凤尘见到李汐的光洁的额头显出几滴很小的汗珠,凤尘用自己的衣袖为李汐擦去汗水。 “你确实厉害,想不到这次可以一举多得,既可以成全他们,还能解决了你的王位问题,以后炎夏国和北狄可以世代交好了,真是意想不到。”李汐看着凤尘笑了,凤尘的身上还是北狄的传统的皇帝服饰,李汐还是和以前一样,是炎夏国的服饰。 “我还要和你回到炎夏国,要是不好好解决这里的事情,我也不能安心回去。”凤尘的眼神充满怜惜,在他看来,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以后自己就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份问题了。 “你真的舍得这个王位吗?我说的是王位,不是普通的事情,你看看吉吉落,还有穆王爷,还有君竹,他们为了得到王位,不惜牺牲一切,甚至是性命,你如此轻易放弃,真的舍得?”李汐刚才躲在柱子后面,见到君竹和穆王爷临死的面容,她不是没有见过死人,只是第一次见到为了争夺王位而失去性命的人。 她难以忘记他们脸上的不舍的神情,就差一点点,他们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可惜最后都是一场空,而凤尘已经得到王位,已经得到他们想要的一切,凤尘真的愿意轻易放弃,就是因为自己?李汐想起君竹的话,如果凤尘放弃一切留在自己的身边,她能为凤尘带来什么?是凤尘真的想要的幸福? “我从来就不曾想过要这个王位,我不过是一个桥梁,链接上下而已,本来我是想着穆王爷虽然手段算是毒辣,不过他比君竹要好,幸好有新衣的出现,我才想到其实兰青言才是最适合的人选,他代替我在北狄做了这么就的皇子,对于朝政的处理比我想象的要好,看来他是注定要做这个大王了,如今他也接受新衣,以后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凤尘看到李汐的脸容,他似乎看到了李汐心里所想,他把李汐抱进怀里,他用下巴在李汐的脸上不住地来回摩擦,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汐儿,我如今能想到的事情就是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完成之后,就和你,还有我爹,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生活,我对朝廷的事情说不上厌倦,却也不想再看到,我们以后就过自己的日子,逍遥自在,如何?” 凤尘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喜悦,他似乎看到了美好的愿景,自己可以和李汐永远在一起,无忧无虑,李汐的嘴角也溢出淡淡的笑,心里还是有一块失落的地方。 “新衣和我说过,她要生很多个孩子,如果是你,你想要多少个孩子?”李汐看着远处问道,这是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我最想要你,孩子会分散你对我的注意,我才不想要孩子。”凤尘抱紧李汐,他明白李汐的用意,他也知道要如何回答才可以使李汐暂时分心。 李汐看着高高的天空,不知道何处飞着一个风筝,李汐看的痴了过去,手指随着风筝在天空不断地画着图形,凤尘抓住李汐的手,两人的手在空中画着相同的图案。 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吧,只是,这种生活何时才会来到? 凤尘看着李汐,他也选择了沉默,此刻就算说的再多,李汐也不会相信自己,不如由时间去证明一切,他和李汐就这样坐着,直到日落西山。 李汐看着镜子里的新衣,倍感欣慰,新衣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心愿,可以嫁给兰青言,凤尘按照北狄最高的礼节为新衣准备婚礼。 兰青言一直站在门外,李汐转身见到,不仅莞尔一笑,兰青言自从确定心意之后,和新衣简直就是形影不离,李汐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却也是乐见其成,毕竟新衣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她对自己忠心耿耿,却一直没有尝试过男女之间两情相悦的感觉,如今她可以和兰青言心心相印,对于新衣来说,是一件好事。 李汐的眼神落在不远处的凤尘的寝宫,凤尘和兰青言正在那里准备。 凤尘准备在结婚典礼上正式宣布禅位给新衣,按照北狄的律法,女子也可以继承王位,至于兰青言,他也知道了凤尘的用心,他看着凤尘送到自己的面前的诏书,没有退却,而是拿在手中,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 “你不会怪我吗?”凤尘兰青言虽然不似李汐和新衣自幼一起长大,也是生死之交,凤尘心知兰青言对权势也没有任何眷恋,此番答应自己,不过是为了新衣,但是凤尘还是想从兰青言的口中听到这句话。 “当初来到这里,我就有预感,我本来就是北狄的人,我不会轻易离开这里,如今有了新衣,更加不能轻易地离开,这对你也有帮助,不是吗?只要我们在这里,璇玑也会有稍有忌惮,你们也好放心尽早回去。” 兰青言看着凤尘,换上北狄服饰的兰青言如果忽视脸上的疤痕,完全就是一个英气勃发的俊俏郎君,凤尘从来不会避开兰青言的容貌,都是直接和兰青言的视线对上,他对兰青言的容貌从来不曾介意,只是心里对兰青言有说不出的愧疚。 幸好这种愧疚,在李汐的帮助下,能有所减轻,新衣会把幸福带给兰青言,算是对兰青言最好的弥补了,兰青言也可以结束孤独的生涯了。 兰青言把三本红色的奏折递给凤尘,凤尘的眉头紧蹙,这是北狄的加急奏章,却是与北狄没有关系的事情,炎夏国目前是哀鸿遍地,很多百姓都纷纷逃离北狄,璇玑下命把百姓中间的强壮男子全部抓进宫中,据说是为了饲养蛊虫,也有传说璇玑是在采阳补阴,反正各种流言在民间流传,为了保住性命,很多人都离开了炎夏国。 凤尘心里非常感激兰青言,他之所以答应在三天之内举行婚礼,就是为了让凤尘安心离开北狄,尽早赶回炎夏国处理事情。璇玑对炎夏国造成的伤害太大了,如果再不赶回去,局势将难以控制。 “谢谢!”凤尘的万语千言还是化成了最简单的一句,他看着兰青言,两人相视一笑,兰青言对凤尘伸出了手,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凤尘和兰青言来到大殿,仪式很快就要开始了,他们甚至可以见到新衣和李汐已经来到了大殿,兰青言见到在场的人不多,但是布置非常雅致高贵,他对凤尘投去感激的目光。 虽然他最在意的新衣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兰青言内心深处还是对自己的外貌有着自卑,凤尘下旨这场婚礼只有他选定的人才能参加,其他的大臣就只有知道这件事而已。 “去吧,这是你们的婚礼。”凤尘今天虽然还是大王,还是可以穿着一身暗紫色的衣裳,服饰异常简单,没有人会觉得他是高高在上的大王,还以为他是一般的富贵公子,他今天要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送给兰青言,他的好兄弟。 看着兰青言一步一步走到前面,凤尘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湿润了。 隆重的仪式,辉煌的场面,新衣和兰青言都曾埋怨李汐和凤尘过于张扬,李汐坚持一定要如此,她不是在送自己的侍女出嫁,而是凤尘送自己的亲妹,北狄的公主出嫁。 看着新衣一步一步走向兰青言,李汐的心也渐渐放下。 凤尘在为新衣和兰青言主持婚礼,李汐不愿被人看见自己,很多北狄的大臣都认得她,万一有人有心生事,又是一场麻烦。 凤清在大殿外面不住张望,他的神色犹豫,不断看着凤尘的方向,可是这个时候又不能打扰凤尘。 “怎么了?”李汐绕过热闹的人群走到凤清面前。 凤清在李汐的耳边说了几句,李汐就随着凤清出去了。 来到偏殿,李汐见到一个陌生又似乎很熟悉的身影,这个人背对李汐,听到有人进来也没有动。 “听说是先生揭了皇榜?”李汐眼见来人并无先开口的意思,她客气地问道,毕竟这是张贴皇榜之后第一个揭下皇榜的人。 为了治好兰青言的脸,凤尘瞒着新衣和兰青言,广发皇榜,希望北狄境内可以有人懂得去除兰青言脸上的疤痕,黄榜说得很隐晦,一般人根本看不明白,看得明白的又没有这个本事可以拿到上面的巨额赏金,所以皇榜一直都是没有任何回音。 此刻听到有人揭下皇榜,李汐当然高兴。 来人缓缓转过身子,逆光之下,李汐过了半晌才认出,这个人竟然是沈清鸣。他看着李汐 沈清鸣的面容清瞿,消瘦得很厉害,要不是那一身习惯的白色长袍,李汐差点就认不出来。其实认不出来也好,李汐开始还算好的面色在认出沈清鸣之后顿时变色。 “你来这里做什么?” “汐儿……公主,我是看了皇榜而来的。”沈清鸣很想告诉李汐,自己一直跟着她,命令自己的随从暗中保护凤尘和李汐到北狄,他一直留在北狄,偶然见到皇榜,他以为是李汐生病,不顾一切揭下黄榜就进宫,听到李汐的声音,沈清鸣知道不是李汐生病,顿时放下心来。 李汐并没有沈清鸣想象中的勃然大怒和拒不相见,相比对于幻樱的愧疚,李汐考虑更多的是活着的新衣的幸福,之前并没有想到沈清鸣,如今他自己来到这里,他是神医,或者他真的有办法可以治好兰青言的脸,也算是对幻樱的一种补偿,幻樱比李汐更加疼爱新衣,一定不会介意杀了自己的仇人为新衣带来幸福。 “既然是为了皇榜和赏金而来,就请大夫尽力为病人医治。”李汐也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她不愿意和沈清鸣有过多的接触。他看出沈清鸣眼中对自己的关心,自己却不愿意看到这种关心,她明白沈清鸣的意思,如果沈清鸣真的喜欢自己,为何要杀掉幻樱,他明明知道幻樱对于自己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沈清鸣本来以为李汐还是会怒目相对,没有想到李汐居然如此平静地对自己说话,心里开始是平静和喜悦,稍后才是醒悟过来的心酸和后悔,他已经失去了呼唤李汐为汐儿的资格,也永远在他和李汐的中间画下了不能逾越的鸿沟。 李汐再看了一眼沈清鸣,本来清癯俊雅的翩翩君子,如今仿佛成了一个忧愁的中年人,他的目光一直锁在李汐的身上,他见到李汐终于愿意正眼看一眼自己,他的眼睛顿时亮了,即使李汐立即又回头离开了这里。 凤尘足足看到兰青言和新衣进了洞房之后才回来自己的寝宫,他本来以为李汐会在寝宫里等候自己,不想根本没有见到李汐的身影,后来询问才知道李汐去了找新衣,这个时候找新衣做什么,新衣和兰青言正是洞房花烛夜的时候。 凤清见到凤尘到处在找李汐,于是就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凤尘,凤尘立即心惊,沈清鸣能杀了幻樱和隐华,一样可以杀了李汐,特别是李汐拒绝他的心意,要是他恼羞成怒,杀了李汐,后果不堪设想,他赶着出去,不想过于心急,被门槛绊倒,他也顾不上许多,运起轻功,迅速前往兰青言和新衣的寝宫。 李汐确实在新衣和兰青言的寝宫,新衣正在照料喝得酩酊大醉的兰青言,听到李汐站在外面等自己,她很吃惊,这个时候,李汐为何会来找自己。 新衣安顿好兰青言,出来面见李汐,她见到李汐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光线昏暗,要不是李汐告诉新衣,身后的人就是沈清鸣,新衣也同样认不“兰青言的额出这个人就是沈神医。 第444章 “主子,你带着沈大夫来到这里做什么?有谁出事了?”新衣见到沈清鸣,第一个想到就是有人出事了,她紧张地到处张望,一切还是如常,看不出有任何不同的地方。 “大夫自然是为了治病,我带他来是为了治愈一个人、”李汐看到新衣脸上的粉红色,内心倍感欣慰,新衣果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幸福,她也暗中责怪自己,差点就因为兰青言的容颜而毁坏了新衣的幸福,新衣比自己要更好。 “谁?在这里吗、”新衣的反应也很快,李汐把沈清鸣带来这里,自然是因为人就在这里,她跟随李汐已经很久,自然不会追问为何沈清鸣会出现在这里。 “兰青言。”李汐简单地说道,她已经推开新衣,和沈清鸣一起进去,见到兰青言已经睡着,这个正是最好的时候,李汐对沈清鸣点点头,沈清鸣立即走进去,新衣正想拦住沈清鸣,被李汐拉住了,李汐把新衣拉出来,然后关上门。 “主子,到底怎么回事?兰青言又出了什么事?”新衣很紧张,趴在窗边向里面张望,里面的窗户也已经被关的严实,根本看不到一点影子。 “不要担心,沈清鸣是在给兰青言看病,虽然兰青言体内的蛊虫已经被我钓出来,但是他体内的蛊毒是否清除,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毒,是我把沈清鸣召来给兰青言好好看看,你们已经不可能随我再回去炎夏国,就让沈清鸣给兰青言好好看看。” 李汐暂时不想告诉新衣真相,万一沈清鸣没有把兰青言治好,到时候只会让新衣一场欢喜一场空,不想李汐自己的话一出口,自己也立即后悔了,这样说,新衣照样会担心。 “主子!你的意思是青言身上的伤还是没有好?他还是会有危险?”新衣一手抓住李汐的手,她很用力,李汐被抓到手指发痛。 “没事,只是看看,以防万一,不要担心,没事的,一会,一会就好了。”李汐暗自后悔,自己本来应该找到更好的说辞才是,但是一时情急找到的说辞反而让新衣更加担心。 新衣和李汐在外面等候,凤尘得到消息已经匆忙赶来,见到李汐,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抓住李汐的手,紧张地追问:“你没事吧?他是不是伤到你哪里?他来这里做什么?” 李汐不想新衣担心,庆幸新衣一直在注意房间里的情况,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里,她拉着凤尘到远一点的地方,她才把沈清鸣的事情告诉了凤尘,凤尘对此有些不满,见到新衣担心的神色,他压低声音对李汐说道:“你怎么还放心让沈清鸣给他看病?新衣不是不介意吗?要是弄巧成拙怎么办?” “新衣是不介意,但是兰青言自己介意,你也看到了,兰青言自从被毁容之后,一直都是郁郁寡欢,虽然如今他和新衣在一起,但是他不想面对其他人,他还要代替新衣去管理政事,难道一辈子就躲在新衣的背后?开始或许可以,以后就不行了,你难道忘记了我们张贴皇榜的用意了?你不能只看到沈清鸣那些做过的坏事,不能忘了沈清鸣是天下第一神医。” 李汐明白凤尘的用意,一来确实是担心自己,二来是不想沈清鸣对兰青言不利。 李汐以为自己的解释已经足够充分了,想不到凤尘看着自己,好像不能理解李汐的决定:“汐儿,我们可以回去请你的师父为兰青言医治。” “我的师父是用毒高手,不是医圣高手,那些伤痕要是是蛊毒造成的或许可以,但是这些伤痕是君竹用刀子成的,我们张贴皇榜如此之久,只有沈清鸣一个人敢来揭皇榜,我们只能信他一次,要是他敢对兰青言有半点不利,我就立即要了他的命。” “只怕那个时候你再要沈清鸣的命已经来不及了。”凤尘想不到李汐竟然没有和自己商量就让沈清鸣进去为兰青言看病,他的心里很不舒服,看着李汐的眼神也变得不同。 “你是不信我还是另有想法?我难道就不担心兰青言?新衣是我的侍女,是我的姐妹,我不会让她的幸福受到半点的损坏,你可以担心兰青言,难道我就不担心新衣?” 李汐看出凤尘的不满,她的心里也是不满,凤尘居然不信自己,她觉得有几分心寒,就是想着凤尘会相信自己,支持自己,她才匆匆带着沈清鸣过来,而且自己就在这里,沈清鸣已经被自己点住了重要的穴道,沈清鸣不可能对兰青言不利。 凤尘见到李汐生气了,他也不想再说下去,他越过李汐走回到兰青言和新衣的寝宫外面,新衣一直在焦急地等待消息,对凤尘的到来并没有任何言语和感觉。 过了三个时辰,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声息,新衣的心吊在半空,她紧紧抓住李汐的手:“主子,要不我进去看看,就看一眼,我不想在这里无声无息地等着,我不想……” 说到最后,新衣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她看着李汐,却是对着凤尘说话,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话了。 凤尘看着新衣,对李汐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李汐并没有对上凤尘的视线,而是柔声安慰新衣:“不用担心,要是有事,沈大夫会让人出来告诉我们的,一切都是好好的,你不要自己吓到自己,万一等会兰青言出来看到你如此担心,他才会难过。” 李汐看着新衣,她的话似乎带着某种魔力,新衣听到渐渐平静下来,但是还是不断地张望,希望里面传来任何一点微弱的声音都好,可惜不管如何用心,还是没有一点声音出来,里面是一片死寂。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边已经开始露出曙光,里面还是毫无动静,新衣慌张了,她想推门进去,但是她的手被李汐抓住了,李汐对她摇头,示意她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她同样答应过沈清鸣,要为他排除干扰,专心为兰青言治病。 凤尘也是一言不发,事情已经这个样子,如果自己贸然进去,或者真的会对兰青言的生命造成威胁。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色大亮,房门才打开,沈清鸣满脸倦色从里面走出来,他的双手在发抖,全身都是发抖,新衣见到门开了,不顾一切地冲进去,见到躺在床上的兰青言,禁不住大叫,凤尘和李汐立即同时进去。 兰青言好好地躺在床上,脸上缠满了纱布,只是露出鼻孔和眼睛还有嘴巴,要不是一早知道躺在床上的人是兰青言,没有人会认出这个人是谁。 “你对他做了什么?”凤尘推了几下兰青言,兰青言都是毫无回应,凤尘一把揪住沈清鸣的衣领,恨不得一拳打在沈清鸣的鼻梁上. 新衣坐在兰青言的身边痛哭,只有李汐依然保持冷静看着沈清鸣,她不知道为何,心里就是相信沈清鸣不会做出任何不利于兰青言的事情,她站在一边,保持沉默。 被凤尘一早就召唤而来的太医见到,也是急忙上前为兰青言看诊。 沈清鸣全身无力,他任由凤尘揪住他不放,太医赶紧上前禀告凤尘:“大王,驸马的身子并无大碍,而且经过微臣的看诊,驸马的身子似乎更胜从前,好像……” “好像什么!”凤尘俊眸一凛,吓到太医立即说下去。 “驸马的身子远胜以前,他脸上的纱布是因为脸上的疤痕被溶解,需要保护,所以才会……”太医第一次见到凤尘暴怒,他吓到一下子全部说了出来。 凤尘和新衣听到都是满脸的疑惑,难道沈清鸣真的治好了兰青言?凤尘看看太医,再看看沈清鸣,太医立即跪在地上,再三申明自己并没有说错,凤尘才放开沈清鸣,沈清鸣瘫在地上,捂住心口不断地喘气,他的脸色越来越青白 “扶起沈大夫。”李汐瞪了一眼太医,太医赶紧扶起沈清鸣,沈清鸣被搀扶着坐在椅子里,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李汐身上,他呼吸浑浊,李汐见到他的面色灰白,全身无力,再看看躺在床上的兰青言,她的心里还是不由一软。 “你对他做了什么?”李汐还是要确定兰青言安然无恙,她心里已经隐隐知道沈清鸣的答案,她也终于对上沈清鸣的视线,沈清鸣看着李汐的目光凄然而可悲。 “我把他的疤痕全部融掉,十日之后拆开纱布,他就和以前一样,他的体内没有任何毒素,我已经用自己的血为他吸出所有的毒素,汐儿,你想的对,君竹在兰青言的身上下了好几种蛊毒,我已经用自己的血肉吸出所有的蛊毒。” 沈清鸣压住自己的发狂一般的心跳,一口气说完,他说完之后不断在喘气。 李汐拿去沈清鸣的手腕,仔细听过之后,她察觉沈清鸣的脉搏微弱,她的眼神立变,正想让太医前来为沈清鸣医治,沈清鸣拉住了李汐,对李汐微微摇头,嘴角挂着凄然的笑。 凤尘见到,还想冲上前拉开沈清鸣和李汐,他想上前,手却被新衣拉住了,跟随李汐多年,她明白李汐的心意,她也看出沈清鸣的神色灰白,眼眶发黑,再看看躺在床上的兰青言,虽然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呼吸平稳清晰,新衣一瞬间相信了沈清鸣的话。 她也看出,沈清鸣命不久矣。 李汐还是把沈清鸣的手拉开,用眼神示意太医扶着他坐在椅子里。 “我让太医为你治疗,你自己也是神医,要做什么就交代太医去做。”李汐想甩开沈清鸣的手,在接触到沈清鸣的眼神,李汐心里又是一软,说话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不用了,汐儿,融化兰青言脸上的伤疤,是用我的鲜血加上药粉才能去除,我如今体内的血已经撑不过一个时辰了,我也别想活了,我撑到现在,就是为了看你最后一眼,想告诉你最后一番话。” 沈清鸣直勾勾地盯着李汐,他的眼中闪着一丝希望,李汐抬眼看了一眼凤尘,凤尘装作没有看到,面对着兰青言而站,他已经冷静下来,他也看出沈清鸣就要命不久矣。 “你想说什么?”李汐见到凤尘沉默不语,新衣对她点点头当做是鼓励,她走到沈清鸣身边,俯身看着沈清鸣,沈清鸣不顾一切,抓住李汐的手,李汐这次没有挣脱,她见到沈清鸣的脸色越来越灰白,眼珠却是血红色。 “汐儿,我不是有心要杀了隐华和幻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如果幻樱不是要告诉你我的身份……我也不会杀了她,我错了,一步错,全盘皆落索,汐儿……这里是师父留给我的医术,和白胡子给你的正好相反,记载了师父和我,还有先祖救人的记载……” 沈清鸣说到这里,他已经是气喘吁吁,他的手还是紧紧抓住李汐的手,李汐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的手却是越来越用力地抓住自己的手。 “你想我救人?”李汐看着沈清鸣,他的手依然紧紧抓住自己,力气开始变得衰弱。 “当做我对你的歉意,汐儿……我不行了……我想告诉你,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情……就是遇见……遇见你……我如今以死向你谢罪,请你原谅……我……” 沈清鸣拼命想说清楚最后一句,但是他的喉咕哝着却是说不出来。 李汐俯身靠近沈清鸣,沈清鸣嘴角溢出一丝凄凉的笑,他的头靠在李汐的肩上:“汐儿,除了兰青言,我还用我的血制成了解药,你回去之后给李铮吃下,就……” 李汐凝视着沈清鸣,他的眼中泛着深深的眷恋,他从来没有和李汐如此接近,他很想此刻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我……原谅你……”李汐看着沈清鸣哀求的眼神,她的心一软,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她终究是不忍看到沈清鸣带着遗憾离开。 “还有……我的妹……妹……我这辈子都……都亏欠她……她有一身……医术……求你……放过她,她……” 沈清鸣最后一句没有说完,头一歪,靠在李汐的身上,他的眼睛大大地睁着。 李汐觉得自己的肩头一重,心知沈清鸣已经去世,她的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她原来心里想着就是要沈清鸣去死,好为隐华和幻樱报仇,不想如今他死了,自己的心里却是没有任何的解脱,一切的结果都是有原因。 第445章 他为何会成为沈清鸣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所犯下的错,她救活了无数的人,虽然他救人是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他救人的事实无可否认,他杀了自己最好的侍女。 “主子,你带着沈大夫来到这里做什么?有谁出事了?”新衣见到沈清鸣,第一个想到就是有人出事了,她紧张地到处张望,一切还是如常,看不出有任何不同的地方。 “大夫自然是为了治病,我带他来是为了治愈一个人、”李汐看到新衣脸上的粉红色,内心倍感欣慰,新衣果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幸福,她也暗中责怪自己,差点就因为兰青言的容颜而毁坏了新衣的幸福,新衣比自己要更好。 “谁?在这里吗、”新衣的反应也很快,李汐把沈清鸣带来这里,自然是因为人就在这里,她跟随李汐已经很久,自然不会追问为何沈清鸣会出现在这里。 “兰青言。”李汐简单地说道,她已经推开新衣,和沈清鸣一起进去,见到兰青言已经睡着,这个正是最好的时候,李汐对沈清鸣点点头,沈清鸣立即走进去,新衣正想拦住沈清鸣,被李汐拉住了,李汐把新衣拉出来,然后关上门。 “主子,到底怎么回事?兰青言又出了什么事?”新衣很紧张,趴在窗边向里面张望,里面的窗户也已经被关的严实,根本看不到一点影子。 “不要担心,沈清鸣是在给兰青言看病,虽然兰青言体内的蛊虫已经被我钓出来,但是他体内的蛊毒是否清除,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毒,是我把沈清鸣召来给兰青言好好看看,你们已经不可能随我再回去炎夏国,就让沈清鸣给兰青言好好看看。” 李汐暂时不想告诉新衣真相,万一沈清鸣没有把兰青言治好,到时候只会让新衣一场欢喜一场空,不想李汐自己的话一出口,自己也立即后悔了,这样说,新衣照样会担心。 “主子!你的意思是青言身上的伤还是没有好?他还是会有危险?”新衣一手抓住李汐的手,她很用力,李汐被抓到手指发痛。 “没事,只是看看,以防万一,不要担心,没事的,一会,一会就好了。”李汐暗自后悔,自己本来应该找到更好的说辞才是,但是一时情急找到的说辞反而让新衣更加担心。 新衣和李汐在外面等候,凤尘得到消息已经匆忙赶来,见到李汐,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抓住李汐的手,紧张地追问:“你没事吧?他是不是伤到你哪里?他来这里做什么?” 李汐不想新衣担心,庆幸新衣一直在注意房间里的情况,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里,她拉着凤尘到远一点的地方,她才把沈清鸣的事情告诉了凤尘,凤尘对此有些不满,见到新衣担心的神色,他压低声音对李汐说道:“你怎么还放心让沈清鸣给他看病?新衣不是不介意吗?要是弄巧成拙怎么办?” “新衣是不介意,但是兰青言自己介意,你也看到了,兰青言自从被毁容之后,一直都是郁郁寡欢,虽然如今他和新衣在一起,但是他不想面对其他人,他还要代替新衣去管理政事,难道一辈子就躲在新衣的背后?开始或许可以,以后就不行了,你难道忘记了我们张贴皇榜的用意了?你不能只看到沈清鸣那些做过的坏事,不能忘了沈清鸣是天下第一神医。” 李汐明白凤尘的用意,一来确实是担心自己,二来是不想沈清鸣对兰青言不利。 李汐以为自己的解释已经足够充分了,想不到凤尘看着自己,好像不能理解李汐的决定:“汐儿,我们可以回去请你的师父为兰青言医治。” “我的师父是用毒高手,不是医圣高手,那些伤痕要是是蛊毒造成的或许可以,但是这些伤痕是君竹用刀子成的,我们张贴皇榜如此之久,只有沈清鸣一个人敢来揭皇榜,我们只能信他一次,要是他敢对兰青言有半点不利,我就立即要了他的命。” “只怕那个时候你再要沈清鸣的命已经来不及了。”凤尘想不到李汐竟然没有和自己商量就让沈清鸣进去为兰青言看病,他的心里很不舒服,看着李汐的眼神也变得不同。 “你是不信我还是另有想法?我难道就不担心兰青言?新衣是我的侍女,是我的姐妹,我不会让她的幸福受到半点的损坏,你可以担心兰青言,难道我就不担心新衣?” 李汐看出凤尘的不满,她的心里也是不满,凤尘居然不信自己,她觉得有几分心寒,就是想着凤尘会相信自己,支持自己,她才匆匆带着沈清鸣过来,而且自己就在这里,沈清鸣已经被自己点住了重要的穴道,沈清鸣不可能对兰青言不利。 凤尘见到李汐生气了,他也不想再说下去,他越过李汐走回到兰青言和新衣的寝宫外面,新衣一直在焦急地等待消息,对凤尘的到来并没有任何言语和感觉。 过了三个时辰,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声息,新衣的心吊在半空,她紧紧抓住李汐的手:“主子,要不我进去看看,就看一眼,我不想在这里无声无息地等着,我不想……” 说到最后,新衣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她看着李汐,却是对着凤尘说话,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话了。 凤尘看着新衣,对李汐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李汐并没有对上凤尘的视线,而是柔声安慰新衣:“不用担心,要是有事,沈大夫会让人出来告诉我们的,一切都是好好的,你不要自己吓到自己,万一等会兰青言出来看到你如此担心,他才会难过。” 李汐看着新衣,她的话似乎带着某种魔力,新衣听到渐渐平静下来,但是还是不断地张望,希望里面传来任何一点微弱的声音都好,可惜不管如何用心,还是没有一点声音出来,里面是一片死寂。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边已经开始露出曙光,里面还是毫无动静,新衣慌张了,她想推门进去,但是她的手被李汐抓住了,李汐对她摇头,示意她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她同样答应过沈清鸣,要为他排除干扰,专心为兰青言治病。 凤尘也是一言不发,事情已经这个样子,如果自己贸然进去,或者真的会对兰青言的生命造成威胁。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色大亮,房门才打开,沈清鸣满脸倦色从里面走出来,他的双手在发抖,全身都是发抖,新衣见到门开了,不顾一切地冲进去,见到躺在床上的兰青言,禁不住大叫,凤尘和李汐立即同时进去。 兰青言好好地躺在床上,脸上缠满了纱布,只是露出鼻孔和眼睛还有嘴巴,要不是一早知道躺在床上的人是兰青言,没有人会认出这个人是谁。 “你对他做了什么?”凤尘推了几下兰青言,兰青言都是毫无回应,凤尘一把揪住沈清鸣的衣领,恨不得一拳打在沈清鸣的鼻梁上. 新衣坐在兰青言的身边痛哭,只有李汐依然保持冷静看着沈清鸣,她不知道为何,心里就是相信沈清鸣不会做出任何不利于兰青言的事情,她站在一边,保持沉默。 被凤尘一早就召唤而来的太医见到,也是急忙上前为兰青言看诊。 沈清鸣全身无力,他任由凤尘揪住他不放,太医赶紧上前禀告凤尘:“大王,驸马的身子并无大碍,而且经过微臣的看诊,驸马的身子似乎更胜从前,好像……” “好像什么!”凤尘俊眸一凛,吓到太医立即说下去。 “驸马的身子远胜以前,他脸上的纱布是因为脸上的疤痕被溶解,需要保护,所以才会……”太医第一次见到凤尘暴怒,他吓到一下子全部说了出来。 凤尘和新衣听到都是满脸的疑惑,难道沈清鸣真的治好了兰青言?凤尘看看太医,再看看沈清鸣,太医立即跪在地上,再三申明自己并没有说错,凤尘才放开沈清鸣,沈清鸣瘫在地上,捂住心口不断地喘气,他的脸色越来越青白 “扶起沈大夫。”李汐瞪了一眼太医,太医赶紧扶起沈清鸣,沈清鸣被搀扶着坐在椅子里,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李汐身上,他呼吸浑浊,李汐见到他的面色灰白,全身无力,再看看躺在床上的兰青言,她的心里还是不由一软。 “你对他做了什么?”李汐还是要确定兰青言安然无恙,她心里已经隐隐知道沈清鸣的答案,她也终于对上沈清鸣的视线,沈清鸣看着李汐的目光凄然而可悲。 “我把他的疤痕全部融掉,十日之后拆开纱布,他就和以前一样,他的体内没有任何毒素,我已经用自己的血为他吸出所有的毒素,汐儿,你想的对,君竹在兰青言的身上下了好几种蛊毒,我已经用自己的血肉吸出所有的蛊毒。” 沈清鸣压住自己的发狂一般的心跳,一口气说完,他说完之后不断在喘气。 李汐拿去沈清鸣的手腕,仔细听过之后,她察觉沈清鸣的脉搏微弱,她的眼神立变,正想让太医前来为沈清鸣医治,沈清鸣拉住了李汐,对李汐微微摇头,嘴角挂着凄然的笑。 凤尘见到,还想冲上前拉开沈清鸣和李汐,他想上前,手却被新衣拉住了,跟随李汐多年,她明白李汐的心意,她也看出沈清鸣的神色灰白,眼眶发黑,再看看躺在床上的兰青言,虽然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呼吸平稳清晰,新衣一瞬间相信了沈清鸣的话。 她也看出,沈清鸣命不久矣。 李汐还是把沈清鸣的手拉开,用眼神示意太医扶着他坐在椅子里。 “我让太医为你治疗,你自己也是神医,要做什么就交代太医去做。”李汐想甩开沈清鸣的手,在接触到沈清鸣的眼神,李汐心里又是一软,说话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不用了,汐儿,融化兰青言脸上的伤疤,是用我的鲜血加上药粉才能去除,我如今体内的血已经撑不过一个时辰了,我也别想活了,我撑到现在,就是为了看你最后一眼,想告诉你最后一番话。” 沈清鸣直勾勾地盯着李汐,他的眼中闪着一丝希望,李汐抬眼看了一眼凤尘,凤尘装作没有看到,面对着兰青言而站,他已经冷静下来,他也看出沈清鸣就要命不久矣。 “你想说什么?”李汐见到凤尘沉默不语,新衣对她点点头当做是鼓励,她走到沈清鸣身边,俯身看着沈清鸣,沈清鸣不顾一切,抓住李汐的手,李汐这次没有挣脱,她见到沈清鸣的脸色越来越灰白,眼珠却是血红色。 “汐儿,我不是有心要杀了隐华和幻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如果幻樱不是要告诉你我的身份……我也不会杀了她,我错了,一步错,全盘皆落索,汐儿……这里是师父留给我的医术,和白胡子给你的正好相反,记载了师父和我,还有先祖救人的记载……” 沈清鸣说到这里,他已经是气喘吁吁,他的手还是紧紧抓住李汐的手,李汐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的手却是越来越用力地抓住自己的手。 “你想我救人?”李汐看着沈清鸣,他的手依然紧紧抓住自己,力气开始变得衰弱。 “当做我对你的歉意,汐儿……我不行了……我想告诉你,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情……就是遇见……遇见你……我如今以死向你谢罪,请你原谅……我……” 沈清鸣拼命想说清楚最后一句,但是他的喉咕哝着却是说不出来。 李汐俯身靠近沈清鸣,沈清鸣嘴角溢出一丝凄凉的笑,他的头靠在李汐的肩上:“汐儿,除了兰青言,我还用我的血制成了解药,你回去之后给李铮吃下,就……” 李汐凝视着沈清鸣,他的眼中泛着深深的眷恋,他从来没有和李汐如此接近,他很想此刻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我……原谅你……”李汐看着沈清鸣哀求的眼神,她的心一软,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她终究是不忍看到沈清鸣带着遗憾离开。 “还有……我的妹……妹……我这辈子都……都亏欠她……她有一身……医术……求你……放过她,她……” 沈清鸣最后一句没有说完,头一歪,靠在李汐的身上,他的眼睛大大地睁着。 李汐觉得自己的肩头一重,心知沈清鸣已经去世,她的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她原来心里想着就是要沈清鸣去死, 第446章 好为隐华和幻樱报仇,不想如今他死了,自己的心里却是没有任何的解脱,一切的结果都是有原因。 他为何会成为沈清鸣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所犯下的错,她救活了无数的人,虽然他救人是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他救人的事实无可否认,他杀了自己最好的侍女。 凤尘和李汐骑在马上,天色微明,曙光还没有完全照耀大地,兰青言和新衣执意要送他们出来,兰青言的脸上还缠着纱布,心情却是很好,沈清鸣果然说到做到,兰青言的脸上的疤痕在渐渐消失,身子也是一日好过一日。 新衣很高兴,一直对兰青言贴身照顾,李汐看着新衣幸福的模样,她决定不告诉新衣真相,就让新衣沉浸在幸福中好了,如果幻樱知道也会支持她的决定。 凤尘一直都没有和李汐说话,准确来说,是在沈清鸣死了之后,他一直都没有和李汐说话,都是由新衣和兰青言在中间传话,这也是为何新衣和兰青言坚持要送他们出来。 “驸马,我们的主子就拜托你了,以后我不能在她的身边侍候她,回去之后又少不了的风浪,一切,就有赖驸马爷了。”新衣走到凤尘身前,神态真诚,她是真心不舍离开李汐,要不是李汐坚持她要已北狄公主的身份留在北狄,要兰青言掌管北狄的朝政,新衣会跟着李汐回去。 李汐听了新衣的话,紧紧抿住自己的樱唇,新衣到这一刻还在担心自己,而凤尘因为沈清鸣的事对自己是不闻不问,她不会先低头。 凤尘应该明白,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兰青言。 凤尘对新衣点点头,他抓住手中的缰绳,也是一言不发。 “公主,我们这位公子的脾气只有你才能镇得住,他一向都是任性惯了,公子脾气,但是他对你是真心的,这个我可以保证,请公主不要介意才是,要是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请你多包容,不要和他计较,他一向都是如此。” 兰青言对李汐作揖,他的眼睛瞟向凤尘,凤尘对兰青言做一个不屑的神情,兰青言虽然是在帮自己,说话却不是自己喜欢听的。 新衣也是不发一言,对着兰青言点点头。 兰青言见到两个人都是沉默不语,心里焦急,正想指着两人喝醒他们,被新衣拉住。 “放心,驸马爷会让着主子,从来都是这样。” 新衣牵着兰青言的手,轻声说道,她熟悉李汐,也熟悉凤尘。 兰青言把为他们准备的包袱,亲自绑在马上,然后催着凤尘李汐出发了。 凤尘和李汐同时对兰青言和新衣挥挥手,两人还是沉默着踏上回去炎夏国的路程。 “你说,主子和驸马会和好吗?回去炎夏之后,贾太妃不是容易对付的人,皇上又在贾太妃的手里。”新衣看着他们的背影,习惯性地担心李汐,这次她和李汐要分开很长的一段时间,她心里黯然,虽然自己得偿所愿可以和兰青言在一起。 “凤尘深爱李汐,就是这一点,我们就可以放心,凤尘不会和公主闹太久的矛盾,毕竟,他自己觉会忍不住要和公主说话,新衣,我们回去吧。” 兰青言非常熟悉凤尘的性格,他以前很惊讶凤尘为李汐做出的改变,如今轮到他自己,他才明白为心爱的人做出改变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 新衣和兰青足足看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才牵着手回去。 穿过河流和山谷,李汐和凤尘一直行走在北狄的国境内,有了皇室的金牌护身,任何北狄的官员见到都是毕恭毕敬,李汐一直在暗中观察,凤尘一直都是以炎夏国的驸马自居,他丝毫没有自己是北狄人的感觉。 凤尘一直想找机会和李汐说话,李汐却是低着头想着心事,这次的事情对她的打击不小,心里也是很感慨,沈清鸣对不起幻樱和隐华,却用性命证明他对自己的爱,她心情很混乱,唯一可以倾诉的人是凤尘,如今和凤尘形同陌路。她再次想起君竹的话。 兰青言为他们准备的是最好的骏马,奔驰一天,很快就到了北狄和炎夏国的交界,李汐见到熟悉的景色,心中更多感慨,自己终于回来了,李铮很快就可以得救了。 北狄和炎夏国的交界处处处都是高大的山崖,在山崖上寸草不生,只有几只飞鸟偶然飞过,留下长长的鸣叫声,李汐心里想道,不久之前,这里的不远处还驻扎着北狄和炎夏国的大军,两军之间不断征战,如今这里一片平静,李汐更加庆幸自己的决定。 新衣和兰青言留在北狄,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好事。 李汐正想纵马前行,凤尘忽然拦住她的去路,一手扯住自己的缰绳,一手拉住李汐的缰绳:“不要走,这里有人在等着我们。” 凤尘迅速扫视周围,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他敏感地察觉到周围还是有一丝紧张的气氛,这里的山崖算是比较开阔,竟然没有一只飞鸟飞过,这里风声和刚才的风声也是不同,这里的风声听起来比刚才的风声更为沉重。 李汐见到凤尘如此警惕,她也打起精神,抛开和凤尘的争执,四处张望,并没有见到异样,周围害死一片寂静,她还想着是凤尘疑心作怪,这里已经是炎夏国国境,她对这里很熟悉,如果有任何异样,她应该知道才是。 “汐儿,别来无恙?”见到凤尘和李汐并没有纵马前行走入自己的陷阱,躲在山崖上面的人出现了,他的声音在山崖里嗡嗡作响。 李汐和凤尘抬头眺望,竟然见到一个最意想不到的人,李权,他的身边站着李尚武,两人站在高处,睨视李汐和凤尘,他看起来比以前更加壮健,他的眼神如同天上的飞鹰一般锋利,盯着李汐。他的眼神带着无尽的恨意,李汐虽然饶他不死,软禁他却令他觉得自己受尽屈辱,他是呼风唤雨的廉王爷,被李汐这个小丫头关进牢笼,这是不能原谅的耻辱。 “皇叔?你这么会在这里?”李汐惊讶地看着李权,李权在这里做什么? 凤尘并没有说话,他翻身下马,他望着前面的道路,仔细查看之下,发觉前面的道路有些地方和周围的不同,有些石子看起来非常新鲜,他捡起距离自己身边最近的石头,扔到那些地方,石子很快就下陷,虽然只是下陷很小的地方,凤尘还是看到了这里其实就是一个陷阱,和他刚才设想的一样。 李汐见到,她干脆也翻身下马,捡起一块更大的石头,扔向前面,她接连不断地扔石头,果然前面的地往下陷,出现一个大洞,而令李汐觉得心寒的是,洞里竟然插满锋利的刀,只要她和凤尘踩进陷阱,就会如同肉串一般穿在这些尖刀上。 李权想捉住李汐这个可以明白,但是李汐毕竟是他的亲侄女,他如此狠辣,李汐真的是万万想不到,她看着这个陷阱,再抬头看向李权,心里充满对李权的恨意,当初自己念亲情,才没有杀了李权,李铮为此还责怪自己,如今看来,或者李铮的决定才是正确的。 李汐忘记了,她曾经答应过自己父皇的事情,其实她忘记也不要紧,很快就有人可以提醒李汐。 “皇叔,你为何可以出来?”李汐记得自己命人严加看管李权,这个人对璇玑应该是毫无用处才是,为何她还要利用李权对付自己? “当然是当朝摄政太后的旨意,要是等你这个护国公主和皇上皇恩浩荡放我出来,只怕我已经是入土了。”李权冷笑,他知道李汐的用意,他也干脆直接告诉李汐。 凤尘一直没有说话,他在一边盘算着,很快就想到了璇玑的用意,先皇心知李权会为了所谓的传统而对李汐不利,不过他始终是李汐的亲叔,先皇要李汐保证,不管发生任何事,可以囚禁,可以流放,可以用刑,就是不能杀了李权。 李汐代替李铮当政,已经是很多人不容,如果再杀了自己的亲叔,任凭李汐的护国公主做的再出色,她也不能再掩住天下人的议论。 “皇叔,你对我当政向来不满,如今的贾太后也是女人,难道皇叔就不介意?”李汐想起李权对自己当政的不满,她忽然有点好奇,为何李权会容忍璇玑当政,自己还是李氏宗族的人,璇玑还是嫁给先皇的嫔妃而已,并不是李氏宗亲。 “贾太后比你知道轻重,她说了,只要我能把你带回去,她就会废了皇上,让我为皇,她如今是无可奈何才会暂时摄政,她不像你,就会贪恋皇位。”李权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李汐心中大为疑惑、 “莫非贾太后给廉王爷吃了蛊虫?”凤尘一手按在李汐的手背,阻住李汐继续说下去,。他遥遥发声,对李权说道。 “廉王爷不曾吃下蛊虫,他清醒得很。”从李权的身后转出另外一个人,这个人是一个女子,身姿婀娜,纤腰细细,面容清秀,正是花莲。 “太后娘娘并没有给王爷吃下蛊虫,是我告诉贾太后,还有这么一个人可以对付你。”花莲站在高高的山崖,对李汐发出咯咯的笑声,她掩住自己的嘴,眼神落在凤尘和李汐身上,是无尽的怨毒。 “是因为你的哥哥?”能令花莲反戈相向的原因只有一个。 “你真是太聪明了。”花莲笑的更深了,既然李汐衣已经知道原因,就无需再回避。 李汐见到李权的身边竟然是花莲,她才想起之前的事情太紧急,忘记了原来在百草山的时候,花莲和沈清鸣是在一起的,为何后来到了北狄,只有沈清鸣,她都忘记了。 “只要你能把哥哥还给我,我会答应你任何要求。”花莲盯着李汐,想到的是沈清鸣,自己找回哥哥不久,就要看着哥哥为了李汐付出性命。 想来花莲一定是知道沈清鸣已经死在北狄,才会对李汐如此说道,她的眼中凶狠的眼神已经完全掩盖了当初李汐见到的那个看似还存着善心的花莲。 “你的哥哥已经不在这个世上,就算你杀了我们两个,你的哥哥也不能复生。”凤尘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后,李权身后的人不少,就算自己和李汐联手,都难以对付他们。 “那就杀了你们给我的哥哥报仇好了,反正只要你们死了,很多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花莲狞笑,她的面容扭曲,本来以为找到沈清鸣,自己可以享受亲情,想不到沈清鸣为了弥补对李汐犯下的过错,宁愿失去自己的性命。 凤尘见到李权暗中挥动手臂,他身后的李尚武已经带着人马从高处冲下来,他和李汐很快就要陷进他们的包围圈中,凤尘迅速看看周围的形势,他用极快的语速对身后的李汐说道:“汐儿,我掩护你逃走,等会你就骑马离开这里,在你身后的五里处就有一处茂密的树林,你暂时躲在那里。” 李汐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激动,这个时候,凤尘想着的是自己,他宁愿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些人,都不愿意自己陷进危险之中,她抓住凤尘的手臂:“要走我们一起走,我不会扔下你一人自己逃走。” 凤尘心里也是一暖,他咬紧牙关:“汐儿,这个时候不是我们要同生共死的时候,要是我们两个都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你要想想你的皇兄还在贾太妃的手里,放心,我见惯风浪,不会轻易有事,我不会让自己有事,我还要和你过下半辈子。” 李汐觉得心口一窒,凤尘自始至终都是为自己着想,他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最深的挂念,他也知道只要搬出李铮,李汐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们是夫妻,不管何时,不管何事,我们都要在一起。”李汐看着周围,虽然此刻危险重重,他们甚至会命丧当场,李汐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慌张,还是非常镇定,她已经领悟到,只要在凤尘的身边,她可以自信地面对所有的危险。 “有你这句话,就算死了也是值得,汐儿,此刻不是验证我们夫妻感情的时候,不要忘了,你是护国公主,万一你有事,就是炎夏国有事,万万不了意气用事。” 凤尘对李汐悠悠一笑,之后迅速转头,李尚武已经带着人把他们团团围住。 “听话,等会听我指示去做!”凤尘回头看了李汐一眼,李汐咬住下唇,微微点头, 第447章 凤尘还是最了解她的人,她可以放弃所有,就是不能放弃身为护国公主的责任。 李权从高处下来,扬起的沙尘挡住他的视线,他并没有看到凤尘和李汐的耳语。 “凤尘,汐儿,你们要是乖乖束手就擒,我保证不会要你的性命,父皇曾经下了密旨,你不能要了我的命,我也不会要了你的命。” 李权对李汐虽然憎恨,终究想到李汐是自己的亲侄女,他打算把李汐囚禁终生就当做是对李汐的惩罚了。 “如此说来,我们还要谢谢皇叔了。”凤尘对着李权露出迷人的笑,李权眼中充满警惕,凤尘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比李汐更难对付。 “记得我的话,一定要逃!快!用手帕蒙住嘴鼻!”凤尘对身后的李汐迅速说道,李汐低着头,在凤尘的掩护下蒙住自己的嘴鼻。 凤尘确定李汐做完他交代的事情之后,他再对李权重重一笑:“王爷,你们原来欢迎我们,我不对你们表示一点谢意,真是过意不去!” 凤尘说完,抽出腰间的软剑,软剑着地,凤尘的双足同时发力,泼起地上的沙尘,他用尽全力,地上的沙尘扬起,迷住了在场的人的眼睛,众人只能举起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凤尘趁着这个时候,命令李汐立即骑马离开。 花莲见到李汐想离开,她想越过众人奔到李汐面前,生擒李汐,凤尘见到,俯身抓起一把石子,扬向花莲,花莲没有感觉到石子飞向自己,小石子全部打在花莲的脸上,花莲大惊失色,摸着自己的脸,凤尘的力道竟然使小石子镶嵌在她的脸上了。 花莲的惨叫声响彻云霄,也正是她的惨叫,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李汐趁着这个机会,向着凤尘所说的树林奔去。 见到李汐离开之后,凤尘除了继续用软剑和双手拨动地上的沙尘,李权大怒,呼喝身后的侍从冲上去抓住凤尘,凤尘转身在自己的马的背上狠狠地刺了一剑,马吃痛,冲进沙尘里,它在人群里横冲直撞,很多人都在举着手臂挡住沙尘,冷不防被一匹马冲进来,很多人都措手不及,到处躲避,掉进了自己挖好的陷阱。 李权毕竟是老狐狸,他勒住自己的马,高声呼喝命令手下不要自乱阵脚。 凤尘意识到李汐已经走远之后,李权又再次控制了局面,他见到凤尘只有一个人站在自己的对面,李权冷笑一声:“凤尘,汐儿去了哪里?” “她去了你不需要知道的地方。”凤尘也是镇定回应,只要李汐不在他的身边,他就有把握对付李权。 “只要你在这里,汐儿一样要被我抓在手里,驸马爷,你是我绑你,还是你自己乖乖就范?”李权看了一眼风尘的身后,李汐已经离开很久,这里是北狄和炎夏国的交接处,凤尘曾经在这里驻扎多年,他比自己更加熟悉这里的地形,万一对李汐穷追不舍,不知道又会陷进凤尘的什么陷阱里面。 反正只要有凤尘在自己的手上,不愁李汐不会出现。 他的手里有凤尘,璇玑的手里有李铮,李汐一定会自投罗网,时候迟早而已。 凤尘收回软剑,昂起头,俊雅的修养在他的神态里表露无遗,就算李权也不得不暗中佩服凤尘,果然是帝皇之后。 李权也没有为难凤尘,命人把凤尘绑好之后,就让凤尘坐在马车里,带着凤尘回去京城。至于花莲,他毫不在乎,他如老鹰一般锐利的目光,穿过凤尘制造出来的灰尘,他带着凤尘离开。他甚至没有下命手下的人,去追寻花莲的下落。 花莲躲在避风的地方,她想从自己的脸上把小石子拿出来,无奈小石子入肉极深,花莲稍微用力,就会觉得钻心的痛,她只能用手帕捂住流血的伤口,小心地用自己的手帕把小石子从自己的脸上拔出来。 花莲想到这些小石子都是因为李汐,她对李汐的恨意更深。 好不容易才把小石子从自己的脸上撬出来,她娇俏的脸上印着一个个洞洞,花莲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脸,她的手指颤抖着,从洞洞里流出的鲜血,浸湿了她的脸庞,她的手指染满了自己的鲜血。 “李汐!”花莲盯着地上染着自己鲜血的小石子,从她的嘴里吐出的只有这两个字。 花莲不知道,此刻的李汐骑着马跑到了凤尘所说的树林的边境,她走进树林,并没有深入树林,就在她盘算着要走哪边的时候,脚下想起悉悉索索的声音,李汐大惊,以为自己踩中陷阱,不想从距离自己不远处,一支烟火腾空而起,烟火的形状很奇怪,悄然无声,是一个火把的形状,在空中停留很久。 李汐惊慌地站在原地,到处张望,她下意识地说道:“凤尘,怎么办?” 说完之后,才记得凤尘为了救出自己,已经落入李权的手里,她是孤身一人在这里。想到凤尘,李汐的心里顿时难过和伤心交织,凤尘一直在自己的身边保护和爱护自己,自己却因为沈清鸣和他争执不下,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愿意放弃一切,只要凤尘在自己的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汐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顿时清醒过来,收起满心的伤怀,眼神锐利,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公主,是我。”熟悉的声音在李汐不远处响起,李汐的眼神顿时转为惊讶,这个人,竟然是兰青言! “怎么是你?”李汐从大树后面走出来,见到兰青言她的心情顿时放松,神情也轻松很多,她看了一眼兰青言,兰青言只是一个人出现,身后并没有任何随从。、 “怎么回事?”李汐看着兰青言,兰青言的眼神已经变得沉重。 兰青言看了一眼发射烟火的地方,这是他和凤尘一起埋下暗号的地方,不管是谁遇到危险,退到这个树林,就发射这个烟火,对方就会赶来救应。兰青言一直不放心风尘和李汐,尾随他们,等到来到炎夏国的国境,原来以为回到炎夏国,一切就会平安无事,凤尘也熟悉地形,他就没有再尾随,正准备回去,就见到李汐发放的烟火。 李汐听完也看着地下埋着烟火的地方,她在心里感慨,原来又是凤尘救了自己。 兰青言一直在等着李汐回神,李汐过了半晌才回神,见到兰青言,她正想开口要兰青言出手救出凤尘,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此刻的兰青言已经不是风尘的随从,不能随意命令他去救出凤尘。 她看着兰青言,想等着兰青言自己开口,但是随即又否认自己了的想法,兰青言如今的身份已经不同以往,他首要考虑的是北狄的安定,兰青言管理北狄的朝政已经有一段时间,已经初见成效,如果兰青言冒险前往救出凤尘,她怎么对得起新衣? 此次新衣并没有跟随兰青言出来,可见兰青言对新衣的重视,他都如今紧张新衣,她又怎么可以不为新衣着想。李汐脸上的神情复杂多变,如同她的心情一般。 “公主,我们先回去吧,我也刚刚接到一个密报,这个密报对于凤尘和你来说,是一件非常有用的密报。”兰青言似乎看出了李汐的心里想法,他调转马头,自己首先走在前面,李汐见状,只能跟着兰青言走出这个树林。 兰青言带着李汐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这里周围都是荒无人烟,只有一座建造比较坚固的茅草屋,李汐进去就发觉里面是一个设计很好的可以躲避外面追踪的地方,这个茅草房是用周围的大树的树叶造成,从远处看来就是落叶堆在一起而已。 进了茅草房,兰青言要李汐坐下,然后自己迅速生火,用隐藏在灶台下面的面粉做了面条和鸡蛋做了一碗热腾腾的汤面送到李汐面前,李汐看着从碗里升腾起的烟雾,没有任何心情,兰青言固执地把筷子塞在李汐的手里。 “公主,不要再想了,要是凤尘在这里,他一定也会这么做,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首先你要是安全和完好无缺,如果你饿到肚子,伤到身子,凤尘的牺牲就没有衣意义了,公主。” 兰青言把碗推到李汐面前,李汐看着兰青言,兰青言对她点点头,鼓励李汐吃完这碗面条,这些东西都是凤尘雇佣了距离这里二十里的一个村庄的可靠的村民,每一个月就来更换这些必要的东西,所以就算一年半载没有人来到这里,也不会有事。 李汐吃完了整碗面条,她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在吃,兰青言说得对,她不能让凤尘再为自己担心,凤尘如果知道她逃走之后还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凤尘一定会难过。 等到李汐吃完,兰青言把一个竹筒交给李汐,李汐打开竹筒,里面倒出一个卷状的纸笺,她打开里面的纸笺,上面写着几行文字,第一行就是说吉吉落已经放出来,被软禁在行宫之中,第二行就是吉吉落获得释放的条件,他说出了很多情报。 第三行文字令李汐的眼睛都要瞪大收不回来,吉吉落交代的事情有关炎夏国,吉吉落说出了他隐藏在炎夏国最深的一个线人,钱立本。 李汐的心顿时往下坠,想不到炎夏国最有钱的人,居然是北狄的奸细,他隐藏在炎夏国如此之久,不知道会对炎夏国造成何种威胁。 “公主,放心,我已经命人查探过了,钱立本暂时没有对炎夏国做出任何不利之举,就是上次,是他帮助穆王爷潜进皇宫,刺杀凤尘。” 兰青言见到李汐已经看完,他摸出火石,把纸笺点燃,烧成灰烬,兰青言见到李汐的鹅蛋脸不满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缓缓开口说道:“公主,真是对不住了,这次,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去炎夏国了,我虽然只是摄政驸马,但是北狄那些大臣对新衣根本就不在意,他们不把新衣放在眼里,如果我不在朝中,他们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情,而且……” 兰青言剩下的话没有说完,李汐也明白兰青言的意思,他不能离开北地,而且他离开北狄,因此造成动荡的话,对于炎夏国也未必是好事。 “我知道你的意思,看到刚才的情报,我也明白你的用意,这一次,就让钱立本来帮我。”李汐稍一思索,就明白兰青言的用意,她看着兰青言点点头。 “公主果然冰雪聪明,本来我准备把这个密报派人送去给你,如今凤尘被捉,看来这个密报要提前上场了,公主,你真的知道我的意思吗?”兰青言把一个包袱推到李汐面前,这个包袱里面装的全部都是金叶子,方便李汐使用。 “我知道了,放心,你赶紧回去吧,你跟着我们走了几天,新衣要应付那些大臣,一定也是疲于奔命,你回去帮我谢谢她,虽然我和她之间不应该说谢谢,但是这一句,你一定要帮我带到!”李汐对兰青言点点头,她心里都是感激。 “公主,是我愧对你们才是,本来我应该去救出凤尘的……”兰青言看着李汐,见到李汐虽为弱质女子,眼中的坚强却是不容忽视,他曾经在新衣眼中看到一样的神情,就是这样的神情,打动了凤尘,也打动了自己。 “不用,你说得对,其实你还有更大的用处,兰青言,我送你一份厚礼如何?”李汐的脑筋在迅速运转,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使炎夏国和北狄获得永久的安宁。 兰青言奇怪地看着李汐,李汐对他露出笃定的笑。 她是炎夏国的护国公主,不会轻易被人打倒。 兰青言答应了李汐的要求,他在门外守着,让李汐在茅草房安静地睡了一觉,他在漫天的朝霞里看着李汐渐渐走远,他才放下心,举起自己的双手,昨晚一夜未眠,就是为了给李汐用白色的树皮做出一张面具,方便李汐可以行走在炎夏国不被人认出。 “谢谢你,我不会忘记你对我和凤尘的帮助。”李汐在临走之前,对兰青言说道。 “我没有陪你回去,我才是对不起你,公主,要不,我和你一起回去,新衣那里,我会再想办法?如今炎夏国是贾太后当政,她的心思似乎不在扩充疆土方面,我们北狄应该不会有立即的危险,我送你回去吧。” 兰青言看着李汐,看到李汐坚强之中带着憔悴的容颜,他更加愧疚,临行前新衣一再叮嘱自己要好好跟着凤尘和李汐,特别是李汐,绝对不能让李汐有事。 第448章 “不用,我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事情,你赶紧回去吧,记得我们的约定。我也一定会救出你的好兄弟,不用担心。”李汐对兰青言露出灿烂的笑,她已经想好了对策。 “这是凤尘才有的令牌,是先皇赐给凤尘的,凤尘把它当做礼物送给我,如今你要回去京城,只怕一时难以自由进出,有了这个令牌,任何人都会给你开门让路,至于其他的,只能依靠公主自己了。“ 兰青言从腰间解下一个用羊脂白玉制成的玉佩,上面雕刻着炎夏国特有的龙型标志,一眼就看出是皇帝所用的东西。 “公主,我还是和你一起回去吧,此行,我实在不放心。”见到李汐并没有推辞,立即接受,兰青言更加担心,以前的李汐是不会接受这块玉佩,如今送出就立即收下,显然李汐已经意识到此行的危险和困难。 “你已经给我最好的情报和保护了,放心,赶紧回去,保护好新衣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李汐再对兰青言笑笑,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兰青言见到李汐坚持不用自己一起回去,他只能目送李汐离开自己的视线。 李汐的背上的包袱是兰青言所给的满满的金叶子,这是她可以见到钱立本的关键。李汐也一早想到,璇玑捉到了凤尘,一定会想办法捉住自己,也知道自己一旦以自己的真面目接近炎夏国,就立即有人为了各种奖赏出卖自己。 果然,入了炎夏国的国境人烟稠密的地方,李汐发觉自己竟然成了璇玑下旨命令全国通缉的人,罪名就是卖国求荣,她的侍女新衣是北狄的公主,她的夫君是北狄的皇子,她把炎夏国出卖给了北狄,所以至今不敢归来,如果谁发现李汐的踪迹,向朝廷举报,就可以获得朝廷的奖励。 李汐心下黯然,想不到自己会从护国公主沦落为囚犯,她过了一会,想从榜文看出风尘的下落,上面却一字不提,就在李汐以为自己绝望,凤尘已经被杀害之际,她听到一片议论纷纷的百姓的说话。 “真是可惜了,公主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她成为护国公主以来,我们炎夏国一直都是国泰民安,大伙生活虽然不像达官贵人一样惬意,可也没有人愁吃愁喝,公主是一个好人,怎么会卖国求荣?” 第二个人,一个老者捋着下巴的白胡须,仿佛洞明世事。 “这个难说,听说驸马爷已经被捉到了,放着好好的北狄驸马不做,就是要来我们炎夏国做驸马,这个倒是不知道内情如何,我们这些小百姓,只能是看看而已,不过听说京城好像有了瘟疫,你看,这个驸马一回来,我们炎夏国也不安定了……“ 这是第三个人的说话,他在话里已经清楚表明的自己的立场,对于来说达到目的就好,至于过程如何,应该可以忽略。 李汐特别看了一眼说话的那个人,他为何要针对凤尘,看他的打扮确实是一般百姓,看不出任何端倪,李汐担心李铮,忽然就大着胆子问了一句:“不是说还有皇上在吗?” 那三个人看了一眼李汐,兰青言的手艺高超,三个人都看不出李汐和他们有何不同,更加没有看出李汐是女扮男装,他们当做李汐也是看热闹的人,叹息着说道:“听说皇上也在病着,才会让什么太后出来摄政,这个太后杀了好多人,好可怕……“ 李汐听到心里一震,但是很快又想起沈清鸣的话,只要自己没有落入璇玑的手里,李铮就还是安全的,就算李铮沉睡着,总好过丢了命。 “算了吧,我们这里还算太平,你们不知道,听说……”第三个见到周围的人,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第二个人听到脸色大变,胡须都颤抖起来,第一个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第三个人干脆告诉他,这下子李汐也可以听到了。 据说京城现今是人人自危,如果没有交上足够的银子,就会被捉去,京城里面的年轻男子已经几乎看不到踪影,不是出外躲藏就是被捉到皇宫之中,各种传言纷纷而起。 李汐决定加快速度,她戴着树皮做成的面具,没有人认出这个行色匆匆的人竟然是护国公主李汐,李汐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京城,有兰青言的玉牌作为通行证,李汐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找到一个偏僻的客栈之后,稍作休息之后,就来到了钱府。 钱府作为京城最富贵的人家,自然是树大招风,即使钱立本和钱寻一直想法设法使人忘记他们的存在,但是他们的米铺遍布京城,要忘记他们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璇玑也一样,多次威胁要捉走钱寻,钱立本不得已拿出大半的积蓄保住儿子的性命。 就算开着再多的米铺,京城的生意也比以往差了很多,很多人已经不在京城了,钱立本的钱也在一天天地减少,而璇玑对他的威逼也是一天胜过一天,钱寻甚至暂时不能出门,钱立本生怕钱寻出门就不会再回来了。 李汐打听清楚情况之后,换过一身简洁高雅的装扮,头顶的发髻用碧玉簪固定,身上的衣裳是上等的丝绸所制成的,腰带的中间镶嵌着冰蓝水晶,外罩的长袍下摆绣着几支挺拔秀气的玉竹,从外表看来,李汐就是一个翩翩佳公子,如今这种人在京城已经是很少见到了。 李汐来到钱府,出手阔绰,给了门房一两银子,门房的眼睛都发直了,如今已经很少有人出手如此大方,门房立即进去禀告钱立本,钱立本和钱寻正在看着账本,为日进减少的收入而发愁,如今城门紧闭,任何人都不能随便出入。 李汐不在乎银子的多少,兰青言给她的金叶子足以买下整个炎夏国京城的所有的店铺,如今她需要的是时间。 她要立即见到钱立本。 钱立本和钱寻听到有有钱人上门,他们都放下账本,赶紧出来,钱立本远远见到一个衣着光洁高雅的人端着茶杯,在优雅地品着茶,钱立本心里极为疑惑,和钱寻交换一个疑惑的眼神,两个人同时进去。 李汐见到眼前的两父子,心里在冷笑,这些人简直就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要不是想到此刻有利用他们的需要,李汐早就一刀就结束他们的性命。 钱立本走入大厅,细细打量了一番,他的意识告诉自己,他从来没有见过戴着面具的李汐,他在心里急速盘算,这个美男子到底所为何事。 钱寻也在打量李汐,他比父亲更加细心,很快发觉李汐的喉咙并没有喉结,而李汐手背的肌肤幼滑细腻,虽然他尚未娶亲,还是一眼看到了,眼前的人,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公子有礼,不知道公子来到我们钱府,所为何事?莫非是为了买粮食?“钱立本没有看出李汐的身份,他随便举手作揖,敷衍着说道,他这里除了钱就是米,他的问话合情合理。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钱先生送一份大礼。“李汐微微一笑,如同春花初绽,她从身后拿出那个包袱,打开包袱,里面全部是金灿灿的金叶子。 钱寻见到,立即命管家奉茶,看来眼前这个人不是一般人。 钱立本的眼神都发直了,这里的金叶子起码有一百两金子的分量,钱立本的双眼露出贪婪的神色,他的手已经忍不住想伸手抓住那些金叶子,要不是钱寻还算理智,抓住父亲的手,钱立本已经把整个包袱拿在手里了。 “请问兄台所为何事,这里的金叶子,就算把我们所有的存货都买光还有余,而且我们手上并没有余粮,不知道兄台到底想做什么?”钱寻的话惊醒了钱立本,他几乎要留下口水,要不是钱寻的话提醒了自己,他差点就出洋相了。 “对,你拿这些金叶子想买什么?”钱立本跟着儿子的话追问道,他还是贪婪地盯着那些金叶子,他的手在不住地来回搓动,他看着金叶子对李汐说话。 李汐的眼中露出一丝轻蔑的神色,这钱立本果然如同兰青言给她的情报,见钱眼开,反而是长相清秀的钱寻,倒是一直都是镇定的神色,他的眼睛虽然也看到那些金叶子,但是眼中并没有钱立本那种贪婪的神色,反而是他一直在观察李汐,如今时势不同,他比钱立本更加小心,如今就连人都少见了,这么多的金叶子更加少见。 李汐的手转动手中的茶杯,茶杯在她的手里团团一转,就被李汐戴在手上的戒指割掉,一个完整的杯环被割下,掉在茶桌上,钱立本和钱寻见到眼神都发直了,钱立本这才知道,想拿到这个人送来的金叶子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其实是李汐手上的戒指割断了茶杯,在钱立本和钱寻的角度来看,就是李汐运劲割断了茶杯,这份内力令钱寻都暗中吃惊,心里在想着自己是否在哪里见过李汐,李汐的一举一动令他觉得眼前这个长着络腮胡子的人,是自己熟悉的人,自己一时就是想不到到底是谁。 “我要想这些金叶子,买你们的命。”李汐在心里佩服钱寻的镇定,她不想再绕圈子,直截了当钱寻说道,想来这对父子,关键在钱寻身上,如果钱寻答应自己的要求,钱立本就根本不在话下。 “我们的命你买了,我们还要这些金叶子有何用处?兄台,你干脆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来到我们钱府到底有何用意?”钱寻见到对方亮出底牌,他也是冷着一张秀气的脸,眼中透出寒光,把钱立本护在自己的身后。 李汐就着被割掉的被子又喝了一口茶水,眼神瞟向周围站着的人。 “兄台,请稍等,我等等回来。”钱寻收回脸上的严峻和寒冷,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微微的笑,看着李汐,李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任由钱寻安排,她正想和钱寻两人说话,她要钱寻所做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李汐也不想连累他人。 钱寻微微思索,立即命令周围的人散去,就连钱立本都被钱寻送进内堂。 “寻儿,不如我们开动机关,把这个人困在我们的地牢里就行了,到时候我们什么损失都没有就可以得到哪些金叶子了,怎么样?”钱立本一走进内堂,就立即对钱寻说道,他对那些金叶子还是念念不忘,他想得到那些金叶子,自己和儿子的后半辈子就可以高枕无忧,还可以离开炎夏国,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了。 “爹,休要胡说,这个人的来历等我去探听清楚再说,在这个时势,能拿出这么多金叶子的人不是一般人,也不知道他在背后有什么陷阱机关等着我们,要是不小心,不要说金叶子,可能我们的姓名都要搭进去,你在这里稍安勿躁,我去探听清楚再说。” 钱寻压住钱立本的贪婪的神情,他虽然也很想得到哪些金叶子,但是他比父亲更加冷静镇定,李汐不是一般人,万一真的出事,再多的金叶子也没有用。 钱立本听了儿子的话,只能暂时压住满心的不悦,等待钱寻的消息。 钱寻回到大厅,见到李汐还在等候自己,他装出一副笑脸,迎上前去“兄台,久等了,实话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们是老实的生意人,只会做粮食往来,其他的都不会做,你说要买我们的命,不知道我们做错了什么事情,要兄台用金叶子来买我们的命?” “我确实是想要了你的命!李汐的手一反,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匕首闪光处,匕首寒光一闪,匕首落在钱寻的脖子之上,钱寻的脸色一变,随即又回复了正常的神色。他的身子微微一抖,很快又和平常一样,他感觉到李汐并不是真的想要了他的命,如果她真的想要自己的命,早就一刀落下,自己早就不在人世了。 “公主,有失远迎,这是我们的过错,不过公主也是乔装打扮出来,要是我们暴露了公主的身份,是不是也是犯了大罪?”钱寻虽然还没有认出这个人到底是谁,但是很快他就从这个人的身上闻到一阵熟悉的气味,这种香气非常独特,清新而优雅,这种香味他只在一个人的身上闻到,这个人就是李汐。 想到这里,钱寻立即释然了,当初李汐是来找自己帮忙,如今出现在这里,自然也是找自己帮忙,他的心头大石放下,也暗自庆幸,没有按照钱立本的说法去做, 第449章 把李汐困在地牢里,如果真的把李汐困在地牢里,后果不堪设想。、 “钱公子果然聪明,想不到还是被你看出我的身份了。”李汐莞尔一笑,把手里的匕首收起,既然对方已经认出自己的身份,她也不想再隐瞒,钱寻是一个聪明人,和他做交易比和钱立本做交易更加痛快。 “公主,你为何会在此?驸马已经被抓进宫,你又成了通缉犯,你难道就不担心我会告发你?”钱寻看到李汐收回匕首,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非常接近,他还是可以闻到那种香气。他很享受此刻和李汐如今近距离接近的机会,他忽然不想时间过得太快,他看着李汐的眼神几乎是目不转睛。 李汐在心里暗暗吃惊,果然这个钱寻不是一般人,璇玑和李权并没有把凤尘被捉的消息公布天下,而这个钱寻已经知道这个消息,看来他的消息来源也很广。 “如果你想告发我,你早就把我困进地牢。”李汐微微一笑,她把手放在自己身边的山茶花的花盆,扭动花盆,大厅的中央现出一个大大的黑洞,正是钱立本刚才所说的地牢,钱寻的面色遽变,他盯着李汐,李汐对他耸耸肩膀。 兰青言之前就告诉李汐,钱立本和钱寻都是狡猾多变的人,他们的家不是一个简单的地方,一定会有机关和地牢,李汐趁着钱寻他们进去的时候立即四处查看,果然被她在山茶花的花盆找到了端倪,她并没有立即催动机关,如今看到,心里也不禁心惊,如果自己落入陷阱里,就成了钱立本和钱寻的猎物,不要说救出凤尘,自己都是自身难保。 “公主,看来你已经知道我们的真正身份,说起来,我们此刻的身份也是半斤八两,公主就请直说,不要绕弯,我们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已。”钱寻见到李汐眼神锐利,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难以预测的深寒,他也干脆开门见山地说。 李汐眼下是通缉犯,但是她带着如此多的金叶子,自然另有打算,她能在这个时势找上钱府,她自然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也干脆直接对李汐说道,不知道为何,他心里竟然升起一丝惊喜和优越感,想不到李汐也有上门恳求自己的一天,虽然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但是此刻凤尘已经被捉,生死成谜。 如果这一次可以在李汐的心中留下好的印象,或者有些事情就会不同,他一向对自己很有自信,觉得自己不比其他人差,只是欠缺一个机会,如果有了这个机会,自己就可以一飞冲天,而且,他和父亲就不用再担惊受怕,生怕北狄的人来找自己的晦气。 “我要你帮我两件事,第一件事,我要你带我进宫,第二件事,我刚才所说的话是真的,我要买下你所有的粮食,这里的金叶子足以买下你们一个月之内所有的大米。”李汐见到对方说话干净利落,她也干脆地说道。 见到钱寻似乎有犹豫的神色,李汐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你们大可以捉住我,把我交给朝廷处理,不过你们要留神,你们捉了我,以后要怎么对其他人交代,自己好好想想,我告诉你,如今北狄的新王是兰青言,他的妻子正是北狄的公主,新衣。” 李汐说完,见到钱寻的面色都变了,他立即明白为何李汐会知道自己的身份,新衣是李汐的贴身侍女,侍女升为公主,如果李汐要新衣派人处理自己,自己和钱立本只会无路可逃。 想来李汐是掌握自己的秘密才会如此笃定地坐在这里,等待自己上钩。 “既然如此,公主有何要求请说,我如果可以帮到,一定会做到。”钱寻心知事到如今,他除了答应李汐的要求,别无选择。 “第一,帮我混入皇宫,第二,我是真的要用这些金叶子买下你所有的粮食,一个月之内。”李汐提出自己的要求,她见到钱寻的眼中有掩饰不住的失望,她并不知道钱寻的心里极为失望,钱寻本来想着可以帮助李汐重新夺得皇权,自己可以从中得益,他比钱立本更加现实,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生意人。 他的鼻端还萦绕着李汐身上的独特的香气,难免会浮想联翩,他看着李汐,心里想到太多事情,既然北狄无法给自己所想的,或者从李汐身上可以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我能给你的就是这么多,要是你还想要更多,我就没有办法了。”李汐可以看到钱寻正在迅速盘算其中的利益关系,显然是在计算自己的所得是不是符合所付出的代价。 “好,我答应你,公主。”钱寻见到李汐看着自己,他不想在美人面前失信,赶紧一口答应了,反正如今李汐就在自己的手上,很多事情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改变。 李汐见到去钱寻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落在那些金叶子上,她的心里闪过对钱寻的蔑视和不满,这种人,为了钱财,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出,什么人都可以出卖,如果不是自己目前只有这个办法,她绝对不会想到依靠钱寻为自己办事。 李汐暂时在钱寻的府上住下,这一晚,望着天上的月亮,李汐心里感慨,想不到自己回到京城竟然成了通缉犯,自己只能借住在别人的府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公主!”钱寻的声音在李汐的身后想起,钱寻看到李汐穿上了自己亲自为她准备的衣裳,这是他可以想到最好的衣裳,穿在李汐的身上,彰显李汐淡雅出尘的气质。 “你有何话要说?”李汐对待钱寻只能是淡然处之,想到他出卖了这么多人,只为了保住自己的富贵和苟且,她在心底看不起这个人。 “我想告诉公主,明天我们就可以进宫了,我想问问公主,进宫之后,还需要我的帮助吗?”钱寻想趁着这个机会接近李汐,他自认自己没有比凤尘差的地方,他已经做好打算既然凤尘已经成为阶下囚,他大可以借助这个机会,让凤尘死的神不知鬼不觉。 但是,他不能给李汐留下任何痕迹,让她怀疑到自己的身上。 “不用了,你只要带我进宫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我自己会做。”李汐漠然说道,她并不知道钱寻的盘算,她只想那个尽快等到明天早上,就可以见到凤尘,她只是想见到凤尘,其他的事情,她不想再去想,凤尘的安危已经占据了自己所有的心思。 “驸马一定会平安无事,如果他已经出事,我一定可以知道。”钱寻装作关心地靠近李汐,他又可以闻到李汐身上熟悉的气息,他深深呼吸着熟悉的独特的香气,他不想错过一丝的香气,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他要独占这些香气,这些香气只能在他的鼻端萦绕。 李汐心里稍微感觉安慰,虽然她不喜欢钱寻,但是他的话是唯一可以相信的说话。 “公主……”钱寻本来想说一些说话宽慰李汐,以便给李汐留下一个好印象,但是自己还没有说话,就听到外面传来管家的咳嗽,这是有事发生的暗号,钱寻只能暂停,找一个借口随便出去了。 李汐没有在意,反正到了最后,钱寻的下场早就可以预见。 钱寻从钱立本的手里拿过那张密件,心里大为气结,想不到吉吉落已经出卖了自己,这封密件是吉吉落写来给钱立本,命令钱立本想法杀了李汐,否则,他们隐藏在北狄的财产就会被吉吉落独吞。 “这个……我们怎么可以杀了公主?”钱立本本来以为有了那些金叶子,再加上在北狄的财产,他就可以和一家人安枕无忧了,想不到居然到了这个时候,受到吉吉落的威胁。 “我们当然不能杀了公主,我们可以杀了吉吉落。”钱寻把密信放在点燃的蜡烛上燃烧,看着蜡烛变成灰烬,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的阴险的笑。 钱立本看着儿子,不知道儿子的意思,他如今已经开始日渐依靠儿子解决问题。 “这个以后再说,爹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有办法,如今最紧急的事情就是明天把公主送进宫里,这个事情是一刻也不能耽误、”钱寻的嘴角泛出一个阴险的笑,既然李汐对凤尘难以忘怀,就让李汐只能彻底记住凤尘。 第二天,李汐一身小厮的打扮,她也从此知道为何穆王爷为何可以进入戒备森严的皇宫,想到这里,她对钱寻的厌恶更加深了,只是脸上没有流露出来,她装作是运送粮食的小厮走近御膳房,她对御膳房并不是十分熟悉,但是见到那些膳食,她很快就可以分辨出哪些膳食是送给李铮的膳食,这些膳食都是为了增强体质,促进血液循环从而达到饲养蛊虫的目的。 璇玑还需要继续用李铮来饲养蛊虫,李铮还活着,李汐顿时放下心头大石,剩下的事情就是要找到凤尘所在的地方,璇玑还需要凤尘身上的雌虫和她的雄虫配对,生出更毒更厉害的蛊虫,李汐忽然想到一个地方,是凤尘指定要住的地方。 御膳房的人都在忙着准备膳食,并没有留意到李汐在把粮食放下之后,就借机溜了出去,她甚至没有告诉钱寻,钱寻正忙着和御膳房的总管在对数,并没有发觉李汐已经离开自己的身边,等到钱寻发觉李汐已经离开自己,他却是无计可施,心里暗恨,居然让李汐逃离自己的掌握,御膳房总管不知道钱寻的心事,急着催钱寻离开御膳房。 钱寻一时找不到李汐,只能暂时作罢。 头戴凤凰插翅金冠,身上的外袍绣满金色的凤凰,衣领和袖口都滚满金色的丝线,腰带也是用金线缠绕而成,脚上的鞋子也是绣着金色的凤凰,长长的指甲也是涂上了金粉,璇玑进来的时候,凤尘还以为自己见到了一座金色的雕像,他觉得自己眼睛都要被灼伤了。 璇玑见到凤尘坐在桌子旁,月白色的外袍,深蓝色的锦带,简洁合体的剪裁使凤尘的身材看起来越发地挺拔迷人,如同天上的满月,脸上的肌肤并没有因为经历如此多的风霜之后依然是肌肤细腻,璇玑看到凤尘,顿时忘记了沈清鸣。 她已经被蛊虫日渐迷惑心智,她如今渴望更多的男人,从男人的身上吸取更多的精血饲养体内的蛊虫,凤尘就是最理想的人选,她用尽各种利诱,包括给凤尘送来各色美女,凤尘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把美女的手腕全部脱臼之后就踢出门。 璇玑得知大怒,本来想着等凤尘把雌虫交出来之后,她再对凤尘下手,如今想来,这个凤尘简直就是璇玑遇到的最头痛的人。 “想不到太后娘娘居然亲自来看我,真是有劳了。”凤尘见到璇玑一脸妩媚的笑,他看穿璇玑的用意,对着璇玑微微一笑,他有意施展自己的男性的魅力,果然璇玑被凤尘的微笑迷倒,心跳慢了半拍了,过了半晌,才记得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 “凤尘,废话少说,只要你把蛊虫交出来,我保你和你的父亲的性命,要是你还是执意不交出来,你的父亲就等着变成这些蛊虫一样!”璇玑宽大的袖袍挥过,地上滚动很多临死的蛊虫,个个都在做着垂死挣扎。 “要是我把蛊虫交出来,我就真的变成这些蛊虫了,太后娘娘,在我没有确定汐儿安全之前,我是不会交出任何东西,至于我的父亲和安国候,如果有任何的损伤,我不会放过你,我宁愿和雌虫同归于尽,也不会给你,如何?“ 凤尘聪明过人,自然不会中了璇玑的阴谋诡计,他一眼就看穿璇玑的用心。璇玑心中也是充满对凤尘的愤恨,想不到自己居然还是比不上李汐。 “你的条件为何?你以为你不给我,我就没有办法可以拿到雌虫?只怕到时候你要跪下来求我。”璇玑狠狠地盯着凤尘,恨不得用眼神把凤尘全身都搜遍,立即拿到蛊虫。 “我的条件就是你要救醒皇上,之后再写好诏书,发誓以后都不再干预朝政,离开京城,我就会把雌虫给你。”凤尘看到璇玑听到自己的条件,身子不断地在发抖,他在心里冷笑,璇玑根本做不到,她如今已经是高高在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舍不得随意放弃。 “凤尘,你等着,我一定会杀了你!”璇玑对着凤尘这句狠话,就转身离去, 第450章 她在出门之前,故意当着风尘的面,吩咐看守的士兵,一定要看紧凤尘。 凤尘什么都看不见,他没有等到璇玑离开来仪居,已经开始在写着大字,他的心境如同正在书写的字一般,安稳沉静,只是不时想到李汐,他只能祈祷李汐逃进那个树林,正好踩中烟火,兰青言会救回李汐。 说起来,虽然李汐没有任何消息,对于凤尘来说,却是好消息,如果璇玑捉住了李汐,一定会立即来到自己面前炫耀,既然璇玑还没有消息,自然就是李汐暂时还没有落在璇玑的手上,只是,李汐如今的生死如何? “汐儿,你到底在哪里?不管在哪里,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如果你有事,我也不会独活在这个世上。”凤尘看着笔下的字,写满了十张的纸,都是李汐的名字,他在梦中都会梦见的名字,他望着窗外的月色,只能希望李汐也在某处平安无事地看着天上的月色。 凤尘如果知道,他日思夜想的李汐就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他大概今晚就可以安然入睡了。 李汐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来仪居,不出所料,凤尘在回宫之后要求居住在来仪居,李汐已经换了一身宫女的衣裳,她本来想借着送水进去看看凤尘,不想原来璇玑一早就下了严旨,能进入来仪居的人都是之前指定的人,其他人不能随意进出。 李汐正在发愁,要是见不到凤尘,很多事情就不能知道,正准备进去,忽然她的手臂被拉到一边,她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不想拉住自己的人,竟然是洪意。 “公主,你怎么回来了?”洪意见到李汐,惊讶地说道,她没有想到会见到李汐,开始还以为认错人,见到确实是李汐,她的吃惊程度更胜李汐。 “长话短说,不要管我如何回来,如今宫里情况如何?驸马被困在来仪居,小侯爷呢?”李汐想起还有一个重要的人,自己并没有见到。 “小侯爷被软禁在清风殿,太后命令小侯爷照顾安国候和凤大人,不得步出清风殿。”洪意用下巴指指来仪居旁边的清风殿,就算和来仪居相邻,安佑也不知道凤尘被捉回来仪居。 李汐一听,顿时眉头紧皱,如今自己回到皇宫,却是束手无策,洪意已经告诉自己,女卫已经被璇玑解散,她算是唯一留在皇宫里的人,她一个人也是孤掌难鸣。 李汐看着守卫来仪居的人,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一个身影,或者这个人是唯一可以帮到自己的人。李汐转身离开了来仪居,去到另外一个地方。 乾清宫比任何地方都要安静,这里是璇玑最严密看守的地方,李铮已经醒来,神智已经完全被蛊虫控制,整个人都是痴痴迷迷,他的眼神呆滞,不管看到什么,看到何人,都是没有反应,倒是白胡子有时拿出他最喜欢吃的芝麻糖,他倒是有点反应。 李汐回到乾清宫的后面,从密道回到了寝宫,她算准时间,过了子时才出现,这个时候是守备最松懈的时候,她可以顺利潜入寝宫。 果然,她见到自己的师父白胡子,白胡子见到李汐的一刻,开始是惊讶,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对着李汐竖起手指,然后迅速吹熄了其他的蜡烛,只是留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根蜡烛。 白胡子指指不远处的龙床,李汐点头,她知道,白胡子要她首先看看李铮。 李汐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到躺在床上的李铮,她禁不住泪流满脸,李铮的面容和以前相比,显得更加清瘦,眼眶深陷,她已经从洪意的口中知道李铮的病情,此刻见到李铮,真是心如刀割,想到父皇临终前的嘱托,她陷进深深的内疚。 “孩子,不要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不过是一个女流之辈,你能做的已经做了,难道还指望你挽救天下不成?”白胡子按住李汐的肩膀,轻声安慰李汐,白胡子在李汐的心中更加像是一个父亲,而不是师父。 这也是璇玑更加憎恨李汐的原因之一,相比李汐,她自幼就是孤儿,一直希望得到父爱,可惜以前的白胡子并不是一个慈祥的人,如今的白胡子看破一切,他积蓄了一辈子的慈爱都放在了李汐身上,他把李汐当做自己的女儿,愿意为李汐做出任何牺牲。 “师父,难道就连你都对付不了璇玑?”李汐等到冷静下来之后,白胡子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李汐,李汐对璇玑这个师姐没有半点感情,她只想把璇玑赶出皇宫,让李铮重苏醒,炎夏国恢复正常而已。 “孩子,是师父对不起你,璇玑把雄虫种在了你的皇兄身上,她使用的手法非常古怪,就连我都发现不了蛊虫到底种在了皇上的身体何处,如果不知道确切的地方,随便为他解除蛊毒,就会引发蛊毒发作,皇上就会立时毙命。” 李汐几乎要绝望了,凤尘和安佑相继被囚,如今就连白胡子都没有办法,难道炎夏国真的要沦落到璇玑的手里? “汐儿,其实还有一个人可以制约璇玑,只是这个人,你要亲自去把他找回来才行,其他人去找,我担心这个人不会相信。”白胡子心里也是惭愧,严格说起来,璇玑的今天都是自己有责任,结果报在李汐身上,这是他觉得最愧对李汐的地方、 “对了,师父,我知道了解药,你看看行不行、”李汐从贴身的地方摸出孔雀草和紫灵芝,放在白胡子的手里,白胡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很快又黯淡下来。他原来以为李汐找到解药,就可以解救李铮,不管能不能出去,解除李铮体内的毒性,就可以暂时免除李汐的后顾之忧。 “汐儿,怎么回事,这些解药上面都是毒药,还是涂在表面,即使吃了这些解药可以清除皇上体内的毒性,但是过后,皇上会因为紫灵芝和孔雀草的毒性而立即死去,你到底在哪里找到这些解药,你怎么处理过这些解药?” 白胡子叹息一声,把紫灵芝和孔雀草放在蜡烛上,点燃起来,一股腥臭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李汐使劲一闻,立即明白白胡子所说的毒性,虽然非常少,但是一沾上就立时毙命。 李汐的心往下直坠,想不到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带回来的解药,居然沾上了毒药,为何会这样?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清鸣,但是沈清鸣已经死了,就算是他做的,也无法追究,还有另外一个人,就是花莲。 想到花莲,李汐几乎立即肯定就是花莲,她是医者,她有足够的能力去把紫灵芝和孔雀草染上毒性,而神不知鬼不觉,想到花莲对自己的愤恨,想到她把家门的不幸和沈清鸣的去世都算在自己的头上,她知道这个人一定就是花莲。 李汐的猜测是正确的,可惜她不知道,当初就是花莲得知李汐要采集紫灵芝和孔雀草,她早就暗中在所有的紫灵芝和孔雀草上涂上一层粉末,只要假以时日,粉末就会渗透进紫灵芝和孔雀草,任何吃了这些解药的人,都会在解除蛊毒之后照样毙命。 “汐儿,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那个人,事不宜迟,你赶紧出发。”白胡子看着李汐眼中的绝望,他心里不忍,自己不能出去,只能依靠李汐自己去办成这件事了。 “师父,你能帮我一件事吗?”李汐看着白胡子,神情恳切,清丽的面容苍白无色,看着白胡子的眼神令人心疼,虽然白胡子知道此举过于危险,但是他不忍拒绝李汐,只能是答应了李汐的要求。 李汐循着暗道回到洪意的房间,她只能在这里等待白胡子的消息。 璇玑坐在正殿,她正处理完朝事,所谓的处理也不过是简单地走过场,她其实根本就不懂得朝政,她不过是喜欢坐上上面的高高在上的感觉。 回到寝宫,她意外见到白胡子在等待自己,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渍,白胡子装作没有看到,这是璇玑在吸食人血之后留下的痕迹。 “你为何在此?”璇玑问道,她对白胡子是毫不在乎了,不过是借助他控制李铮而已。 “我来是想告诉你,皇上的身子已经越来越差了,再这样下去,皇上等不到公主回来就会去世,到时候我担心你难以向公主交代。”白胡子镇定地说道,他的手不住地捋着自己长长的白色的胡子,他早就想好了对策,他也深谙璇玑的心理。 璇玑一听果然脸色遽变,李铮不仅可以为她培植蛊虫,最关键的是可以牵制李汐的人,如果李铮不在了,李汐不知道会对自己使出什么花招,她不能让李铮死。 “师父来到这里,不仅仅是告诉我这件事吧?你到底有何目的,最好就是赶紧说出来,我的耐心有限。”璇玑看出白胡子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恐吓自己,而是另有所谋,她只能压住满心的怒火继续问道。 “为今之计,就是利用安佑去劝服凤尘或者刺激凤尘把雌虫交出来,否则等到李铮一死,你就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我也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我想离开这里,这算是我送给你最后的礼物,等到事成之后,我要离开这里,你不得阻拦我。” 白胡子不会让璇玑怀疑自己的动机,他说出了自己的交换条件,果然璇玑听到白胡子是带有交换条件,她脸上也带着释然,果然白胡子和以前一样,不会做无本的生意。 “说起来容易,有谁可以说得动安佑,师父是不是忘记了,安佑是我亲自下旨把他关进清风殿,他对我是恨之入骨,怎么会答应去劝服凤尘?”璇玑没有忘记安佑对自己的憎恨,安佑也是碍于李铮在自己的手里才没有反抗,如果李铮死了,安佑也是一个麻烦。 至于凤铭和安国侯,从来不在璇玑的考虑范围,如果必要,凤铭和安国侯随时都可以自尽,所以当初牵制安佑的是李铮,而不是两位老人家。 “我自然有办法,只要你答应暂时让安佑出来,我就可以劝服安佑,毕竟安佑喜欢的人是李汐,如果能令他们自相残杀,对于你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璇玑,我想离开这里,所以会尽力促成这件事,你最好知道,我是你的师父,如果你彻底激怒我,你的下场也不会很好。” 白胡子心知时间拖得越长对自己就越是不利,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着璇玑没有认真思考出结果的时候,赶紧使璇玑做出决定。 璇玑怀疑的眼神在白胡子的身上扫视一圈,白胡子坦然面对璇玑的目光,他知道璇玑多疑的性格自然是不会轻易相信。 “好,我就信你一次,师父,要是你敢跟玩花样,你就等着变成死人,我不过是喜欢叫你做师父,在我的心里,你早就不是我的师父,你最好记住。”璇玑见到白胡子的眼神坦然,自己找不出破绽,她只能答应白胡子的要求,目前是还没有更好的办法。 要是李铮死了,自己就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白胡子心中苦笑,这个徒弟已经和以前彻底决裂了,为了得到雌虫,为了报复自己,璇玑已经忘记了初心,忘记了一切。白胡子看着璇玑,想到李汐,他在心里更加坚定,绝对不能让璇玑伤害李汐,也要尽最后的努力,使璇玑不要受到伤害。 他不能亏欠李汐,也希望能够弥补璇玑。 安佑看着魏子良,他的眼中充满疑惑,为何李铮会在这个时候召见自己,正想询问魏子良,魏子良却是低着头并没有说话,安佑看看凤铭和安国侯,两人都对安佑点头,这个是难得机会,就算不能出去,也可以见见皇上。 安佑跟着魏子良出去,他见到了一个意外的人,白胡子,他以为白胡子的身后是李铮,不想白胡子的身后什么人都没有,白胡子正等着自己,魏子良把他带到之后,仍然站在一边,垂着头默默无言。 白胡子的面前摆着两个香炉,香炉里升起袅袅的香气,安佑并没有留意到其他情况,只是觉得这种香气闻起来很舒服。 “道长,你在这里做什么?是你要见我?”安佑意识到一件事,他的脸色都变了,他看看身边的魏子良,魏子良依然垂着头默默无言,魏子良的神情使安佑觉得更加恐惧,莫非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451章 “小侯爷,放心,皇上不能说无恙,暂时性命无忧。”白胡子见到安佑的神色,意识到安佑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赶紧安慰安佑,李汐把李铮托付给安佑,要是李铮出了任何事情,安佑都难以向李汐交代,李汐对于安佑的意义非同旁人。 安佑一听才放下心来,既然李铮无事,为何白胡子要见自己?正在疑惑的时候,忽然听到几声很响的声音,安佑转头一看,周围的侍卫都昏倒在地。 白胡子把其中一个香炉往安佑的面前推推,安佑闻到在香炉里散发出浓郁的花香味,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看着香炉,再看看白胡子,白胡子点点头。 “小侯爷,不是我要见你,是她要见你。我刚才点了一炉迷魂香,这是解药,没有任何气味,你距离最近,所以才可以安然无事。”白胡子对着安佑笑笑,他指指身边的魏子良。 安佑疑惑地转头看着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魏子良,他一直没有仔细查看,魏子良算是自己比较熟悉的人,过了好一会魏子良从自己的脸上一抹,安佑见到了自己最想见到的人。 李汐,她正在看着安佑,安佑惊喜交集,想不到会在这里,会在这个时候见到李汐,激动之下,他一把抱住了李汐。 “汐儿,汐儿,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安佑紧紧抱住李汐,他日夜担心李汐,终于见到李汐,他终于可以放心了。 李汐垂着双手,在心里对安佑是无尽的愧疚,他待自己比亲妹妹还要好,自己能带给他的似乎除了麻烦就是麻烦,甚至接下来的事情也是要麻烦安佑。 过了半晌,安佑才放开李汐,才想起李汐用魏子良的身份和自己相见,自然是因为还有事情没有解决,想起璇玑对炎夏国的控制,他才想到李汐此刻并不安全。 “安佑,我们长话短说,眼下不是说明情况的时候,我如今需要你帮我去做一件事,帮我找到一个人。“李汐被安佑对自己的关心所感动,但是此刻不是感动的时候,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安佑听到自己要去找的人,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速度之快令李汐觉得惊讶,她本来以为安佑会有所迟疑,毕竟安国侯就在清风殿,安国侯才是安佑最需要担心的人。 “汐儿,不用担心我的父亲,这件事要是让他知道,他也一定会答应,况且是你代替我在这里,他一定更加放心。” 安佑看出李汐的犹豫,他反过来安慰李汐,和父亲的朝夕相处,他对父亲的了解日渐加深,他也了解了父亲的苦衷,他更加理解父亲为何宁愿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守护炎夏国,炎夏国是天下第一大国,如果炎夏国都处于动荡不安的情势,天下势必大乱,最终受苦的人只能是百姓,这个才是安国侯最为担心的事情。 “安佑,我……”李汐哽咽难言,想不到安佑轻易看穿自己的担心,也想不到安国侯父子对守护炎夏国的决心,使她更加感动之余也想到自己的责任更加重要。 “汐儿,最辛苦的人不是我,是你和凤尘,既然道长已经计划好,你就赶紧进去和凤尘相见,商量应该怎么办才是。”安佑安慰李汐,他重新见到李汐已经是最大的安慰了。 “事不宜迟,小侯爷赶紧出宫,至于汐儿,你赶紧换上小侯爷的衣衫,我们立即去来仪居探望凤尘。”白胡子没有那么多愁善感,他催促安佑和李汐抓紧时间,如果迷昏的侍卫昏倒的时间过长,也会引起璇玑的眼线的怀疑。 李汐和安佑立即按照原定的计划,安佑变成了魏子良,而李汐就成了安佑,白胡子等到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才让侍卫苏醒过来,安佑借机离开了这里,而李汐被当做安佑和白胡子来到来仪居。 凤尘正在写字,他借助写字平复自己内心的情绪,他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是依靠写字打发时间和抒发情绪。 门被轻轻扣响,凤尘并没有抬头,反正不是送饭的就是送文房四宝,璇玑不敢怠慢自己,生怕自己一个不高兴,就掐死雌虫,只是她也是绝对不会放凤尘出去就是了。 “凤尘,看来你在这里很惬意啊。”白胡子踏步进内,见到凤尘正在纸张上挥斥方遒,他捋着白胡子,高兴地说道。 “苦中作乐,你怎么可以出来?皇上如何?”凤尘比安佑镇定,他见到白胡子,首先观察他的神色,见到他神色自若,自然是李铮并没有大碍,他也暂时放心。 “皇上的身子还是那样,不过不能再耽误了,雌虫在皇上的体内生长很快,如果再不能拿出蛊虫,皇上的性命堪忧。”白胡子脸上轻松的神色消失,他此行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李铮,他只能希望事情能如他所预料的发展。 “他是谁?”凤尘见到站在白胡子身后的人,打扮和安佑相似,一眼看上去就是安佑,但是凤尘和安佑相处的时候太多了,除了兰青言,他最熟悉的男子就是安佑,自然认出这个人并不是安佑。 “你好好看看,他是谁。”白胡子微微一笑,并没有立即说穿,他在凤尘端详身后的人的时候,已经退到一边,隐身在垂幕之后。 凤尘看着这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人的手背,熟悉的细腻娇嫩的肌肤,他脱口而出:“汐儿!” 他惊讶道张大嘴巴合不拢,他难以置信,眼前的人竟然是李汐,他梦想过无数次和李汐相见的场景,但是万万想不到居然是在这种场景下和李汐相见,他一手握住李汐的手,激动到全身发抖,安佑是关心李汐,而凤尘是在骨髓里发出对李汐的思念。 李汐见到凤尘竟然激动到全身发抖,全身发凉,她看着凤尘也是万千感慨,他们经历了太多的波折,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也想不到凤尘会如此担心自己,她想努力捉住凤尘的手,温暖凤尘冰凉的手,凤尘的手还是不住地发抖,还是不住地全身发抖。 凤尘心里的大石落地,见到李汐,他的情绪是难以抑制,李汐就算紧紧抱住他,还是感觉到他全身在剧烈地发抖,凤尘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李汐看着凤尘,想不到凤尘竟然如此深爱自己,在他的心里,自己的存在远比一切重要。 有凤尘在自己的身边,自己还需要担心什么?李汐抱着凤尘,眼泪也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凤尘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停止了颤抖,他之前的镇定都是装出来的,他一直担心李汐并没有逃出去,他最近日夜都梦见李汐被捉,在梦里的李汐不断地埋怨自己为何没有去救她,如今见到李汐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他才安心。 一旦松懈下来,多日积累的压力终于把他压垮了,全身如同虚脱一般,李汐看着凤尘,她扶着凤尘坐下,看着来仪居,这里是她最熟悉的地方,没有想到她和凤尘是在这种情况下重逢,她细心地为凤尘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凤尘的额头出的全部是冷汗。 李汐主动告诉了凤尘之后发生的事情,凤尘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汐,好像担心一眨眼李汐又会消失不见了。 “汐儿,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苦了。”凤尘把李汐垂落在鬓边的一缕秀发,眼中满是怜爱,李汐并没有受到多大的苦楚,她看到凤尘,虽然在衣食住行上凤尘并没有受到亏待,但是凤尘心里所受到的苦楚才是最难受的。 “辛苦的人是你,不是我,我知道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你连自己的父亲见不到,就是为了我,有你这样的夫君,我还有什么遗憾。”李汐深情地凝视着凤尘,虽然白胡子已经在不断地挥动手势暗示李汐要尽快出来,但是李汐还是要对凤尘说清楚才能离开。 凤尘看着李汐,她的眼中只有自己,他这次终于肯定,自己进入了李汐的内心深处,她是真正把自己当做她的夫君,她可以完全依赖的人。 有了这个认知,凤尘觉得一切牺牲都是值得,就算此刻为了李汐去死,立即死去,他都觉得心满意足了,他看着李汐的脸上,不知不觉地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我此次进来的时间不多,到处都是太后的眼线,我是来告诉你,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行,太后是我的师姐,师父告诉我她的弱点,接下来,我们要这样做……” 李汐看到白胡子已经有点动怒了,她只能继续说下去,她也知道白胡子的意思,一旦惹怒了璇玑,就连白胡子照顾李铮的机会都会失去,她抓紧时间把自己和璇玑的关系还有和白胡子商量好的计划告诉了凤尘,凤尘听到暗自点头,心里对李汐的聪慧也更加佩服。 “放心,汐儿,我知道要怎么做了,我就是担心你,你一个人在这里……新衣和安佑,还有兰青言也不在这里,你要怎么办?”凤尘一直紧紧握住李汐的手,他舍不得李汐立即离开,他在见到李汐平安无事之后,他也想到了和李汐一样的想法,不过他不舍得打断李汐的说话,在他听来,李汐的说话好像在聆听最动听的音乐一般。 “你听到了吗?”李汐说完了半晌都没有听到凤尘的回应,她转头看着凤尘,见到凤尘还在凝视着自己,脸上挂着甜笑,她也给凤尘的微笑感染到,她反过来伸手捏捏凤尘的脸颊,“要是没有听到,等会我让师父再给你说一次,你就一定可以记得了。” “哎呀,我的耳朵刚才不好使,你再说一次,我一定可以听到。”凤尘撒娇地贴在李汐身上,李汐身穿安佑的服装,要不是白胡子早就想法把外面的侍卫迷昏,被旁人见到,真的以为凤尘有断袖之癖。 “行了,我知道你听到了,我要先出去了,不能连累师父,还有,你要按照我们的去做,要不然,皇兄……”甜蜜过后,李汐首先想到就是李铮,她难以忘记李铮满色苍白,满脸病容地躺在床上的样子,她只想见到李铮尽快醒来。 “汐儿,放心,这一次,我们很快会彻底解决问题,以后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不管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把我们分开。”凤尘抬起头,见到刚才还在微笑的李汐的脸上笼罩着淡淡一层的愁容,他禁不住伸手去为李汐抚平眉宇间的紧蹙。 李汐望着凤尘,凤尘不会欺骗自己,他总是说到做到,但是,解决事情总要付出代价,最后是不是要付出自己不想看到的代价?凤尘的手指在自己的柳眉上一下又一下地在来回抚摸,凤尘的笑在自己的面前不断扩大,没人知道是谁先凑近,两个人,四片唇,不知不觉地粘合在一起。 两个人暂时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只是沉湎在只有两个人的世界里。 白胡子的胡子给李汐气到几乎又要变成黑色,李汐也是一路上给白胡子陪着笑脸。 “师父,我回去清风殿,就让小厨房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点心,你一定会满意,我亲自去做,好吧?好师父,不要生气了,放心,璇玑一定不会发觉的,要是发觉,早就派人来捉拿我了,不是吗?” 李汐一直摇晃着白胡子的手臂,一路在撒娇,白胡子在心里早就原谅了李汐,他对待李汐就如同对待自己的女儿一般,他见到李汐对着自己撒娇,他很享受这个时刻,他没有亲人,只有李汐这个算是比较贴心的徒弟,想到以后自己还是要孤身一人,他不由想看到李汐多点依赖自己,他真的后悔年轻的时候没有生下一个女儿。 其实他也清楚,璇玑当初也算是自己的女儿,只是自己当时被虚荣心蒙住了双眼,才会如此对待璇玑和张苗,如果当初没有做错,或者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这个想法他一直都在心底想来想去,他一直在想找个办法可以平衡两个徒弟,可惜,璇玑已经变成了他不认识的陌生人,一个可怕的陌生人。 见到白胡子的嘴角弯起来,李汐知道他其实是在装作生气,她也是轻轻一笑,挽着白胡子,送白胡子回到乾清宫,顺便再看看李铮之后,她才出来,洪意已经在一边等着她,洪意一直都跟在她的身后。 如今李汐能相信和动用的人,只有洪意。 第452章 她带着洪意一起回到了清风殿,见到李汐,凤铭和安国候都是惊喜异常,三个人彻夜长谈,不在话下,李汐更加感激两位老人家在对自己的爱护。 安国候和凤铭听完李汐的计划,稍微思索之后就答应了李汐的要求。 “舅舅,你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以前你不是都要想个一两天才答应的吗?”李汐见到安国候居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她反而觉得惊奇了。 “汐儿,你已经长大了,舅舅很高兴看到你如今已经是处事不惊了,你想到的舅舅也想到了,只是一直没有办法去实现而已,既然你想和舅舅一样,为何不帮你,舅舅和老爷子已经老了,这次看来,我们给你的不是帮助,而是拖累,如果不是我们,安佑或者早就可以出去了,都是我们连累了你们。” 安国候很内疚,想起安佑在这里对自己的悉心照顾,虽然很高兴有机会和儿子可以亲密接触,但是心里也想到,如果不是自己和凤铭,安佑或者已经闯出去了。 “不,舅舅,千万不要这么想,不要忘记,皇兄还在太后的手里,要是太后想对付我们,就算没有你们,她也照样可以收拾我们,不要想太多,如今我已经见到凤尘,就等待凤尘的下一步计划,在这之前,我们稍安勿躁,老爷子,你要相信你的儿子。” 李汐最后一句是对凤铭说的,凤尘自从被捉回来,一直都没有机会和凤铭见面,她现在是转达凤尘的心意,凤铭看着李汐,再次肯定,凤尘真的愿意做自己的儿子,他虽然为了李汐舍弃了北狄的皇位,其中不乏对自己的责任,他一直都把自己当做是他的生父。 “汐儿,只要可以制服太后,你要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凤铭走到李汐面前,眼神充满慈爱,此刻他把对凤尘的爱惜全部灌注在李汐的身上,他也是看着李汐自幼长大,他对李汐的疼爱不在安国候之下。 李汐感激地看着面前的两个老人家,心里充满感激,李汐命令洪意在外面看着,自己低头和凤铭还有安国候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璇玑听到小燕的禀告,顿时喜笑颜开,想不到安佑真的可以劝服凤尘把雌虫拿出来,换取李铮的性命,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有白胡子才知道的交换条件,璇玑答应安佑,等到事成之后,就杀了凤尘。让李汐嫁给安佑。 璇玑以为安佑为李汐做出这么多的牺牲就是深爱李汐,璇玑决定投其所好,想不到喜讯来的如此之快,看来白胡子这个计策果然有用,璇玑听到也顾不上打扮,随便套上一件外袍,她就带着小燕急匆匆地奔去来仪居。 凤尘还是和以前一样在写大字,见到璇玑的到来并没有抬头,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依然是保持镇定地在写大字,字体遒劲有力,如同凤尘的人一样。 璇玑看到凤尘所写的大字,面色一变,凤尘写的竟然是报应两个字。 凤尘早就知道璇玑要来到来仪居,这两个字就是给璇玑看的,璇玑心里明白凤尘的用意,脸上却是没有流露出来,只是继续在写大字。 “听说你要把蛊虫交出来?”璇玑忍住心口的那口气,装出一副清高的模样,她不想让凤尘见到她简直就要扑上去抓住凤尘,把雌虫捉出来的心态。 “要不然,你就要把皇上害死了,我不想看到皇上被你害死,只能是交出雌虫,不过,我是有条件,不会轻易交出这个蛊虫,特别是,我的命,我要保证,即使我交出蛊虫,你也不能伤害我和汐儿一分一毫。” 凤尘的条件使璇玑更加肯定对方愿意把雌虫交出来,要是凤尘什么都不提就交出蛊虫,她才怀疑对方的意图。 “这个容易,等到蛊虫到手,你们都不是我的对手,到时候,你们只要不和我作对,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璇玑也是痛快地答应了,只要雌虫到手,自己就是胜者,最后还是要她说了算,至于凤尘和李汐,自然就要看自己的心情了。 “我还有一个要求。”璇玑的轻易答应使凤尘的警惕更高,果然就如白胡子所料,璇玑过于痛快,使事情变得更为简单,她为了得到雌虫,不惜一切代价,也使下面凤尘提出的要求容易实现。 凤尘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璇玑的眼睛发亮,凤尘这个时候拿出来的东西当然就是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她的手已经伸出去,凤尘却把那个东西紧紧握在手里。璇玑眼中流露出怀疑的神色,凤尘打开竹筒,给璇玑看了一眼,果然就是黑夜之魅的雌虫。 璇玑的眼睛都发光了,她幻象过无数次蛊虫的模样,就是从来不曾见过雌虫的真正模样,想不到如今可以见到,她欣喜若狂,恨不得立即就把雌虫捉在手里。凤尘却手往后一转,竹筒瞬间离开了璇玑的视线,璇玑的眼前一空,她的心就往下坠。 “你到底想做什么?”璇玑的忍耐已经到了最后的限度。 “我要交给李权。”凤尘看着璇玑,手里握着小小的竹筒,这个竹筒装着的就是璇玑梦寐以求的雌虫,想不到凤尘答应交出雌虫,竟然是要交给李权。 璇玑看了一眼凤尘,再看看凤尘手里的竹筒,成功就是一步之遥了。 “李权就李权。”璇玑一口答应了,反正李权也是自己下令放出来的人,没有自己,李权还不知道在哪里,李权拿到蛊虫就等于自己拿到了蛊虫。 璇玑下旨,很快李权就来到了来仪居,他原来以为璇玑有什么要吩咐自己,不想凤尘要把蛊虫交给自己,李权也是无所谓,反正如今他和璇玑联手,璇玑答应自己事成之后,就把皇位让给自己,璇玑拿走蛊虫和李汐兄妹的性命而已。 李权身上的衣裳比以前相比显得更为华贵,显然是受到了璇玑的影响,他整个人都变了,以前的李权虽然也是追求名利,但是整体还是比较朴素,如今的他,比以前不知富贵了多少,他如今已经不担心让别人知道自己的企图心,甚至很希望别人知道他的企图心。 在李权看来,自己已经牺牲了儿子和女儿,皇位属于自己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他自认比任何人都有能力做好这个皇帝。 璇玑的要求,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走到凤尘面前,把手神给凤尘,凤尘看着李权,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他幽深的眼神盯着李权,李权对凤尘并无好感,只是想完成璇玑的任务而已。他的手伸得太久,有点不耐烦了。 “王爷,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何我要把这个竹筒交给你,其实太后娘娘就在眼前,最需要这个东西的人是娘娘,为何我要绕一个圈把东西交给你?”凤尘见到璇玑已经不耐烦,李权也是一脸的无所谓,他干脆自己开口对李权说道。 “为什么?”李权下意识地问道,他忽然感觉到凤尘的眼神似乎在向自己传递着生命信息,他顿时警惕起来,凤尘说的对,他不会无缘无故要把竹筒交给自己。 “少和他废话,赶紧把东西拿过来!”璇玑见到凤尘似乎在玩花样,她赶紧催促李权,要是中途生变,她就真的是要被活活气死了。 “你没有资格命令我。”李权见到凤尘在偷笑,似乎是在嘲笑自己被璇玑所压制,他气不打一处来,以前李汐命令自己,还是因为李汐是护国公主,他还算可以忍气,如今玄机不过是所谓的太后,名不正言不顺,他不过是为了得到皇位才暂时容忍,但是她在凤尘面前如此命令自己,令他觉得自己的脸面扫地。 “廉王爷,你可知道为何太后娘娘要放你出来?因为你是皇上的亲叔。”凤尘见到李权的面色不对,他抓紧时机说道,既然李权和璇玑已经不和,自己就在后面为他们帮帮他。 “你想说什么?”李权见到凤尘的眼神怪异,他心中升起一股难以名言的担心,他紧紧盯着凤尘,凤尘对他眨眨眼,示意要和李权单独说话。 李权看了一眼正紧紧盯着自己的璇玑,璇玑正在等着凤尘把竹筒交到自己的手上,就从自己的手上夺走竹筒,他忽然觉得这个竹筒对于自己也是很重要,自己或者不能把竹筒交给璇玑,凤尘自己完全可以把竹筒交给璇玑,要通过自己来交出竹筒,当中有什么含义。 “你想说什么?”李权忽然把凤尘拉到自己的面前,要避开璇玑和凤尘单独说话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干脆把凤尘扯到自己面前,就可以听到凤尘要说的话了。 “你是公主还有皇上的亲叔,特别是皇上,我不妨告诉你,太后娘娘利用皇上在饲养蛊虫,如今皇上的性命垂危,已经是到了最后的关头,如果皇上死了,这个蛊虫就没有人可以饲养了,你和皇上有血缘关系,自然就是……” 凤尘在李权的耳边轻声说道,他看到李权的脸色变得蜡黄,想来他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他看着李权,脸上挂着一种可怜同情李权的神情。 “王爷,我本来可以直接把蛊虫交给娘娘,不过念在你是汐儿的亲叔,我就告诉你这个秘密,蛊虫我就交到你的手上,至于你要怎么做,是要保命,还是要向太后娘娘献媚,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李权看着凤尘,凤尘对他点点头,感觉仿佛凤尘是完全为李权着想,不想李权受到伤害。 “你们在说什么?赶紧把蛊虫交出来!李权,你在那里拖拖拉拉做什么?你还是不是男人,在那里磨蹭什么?”璇玑见到凤尘似乎在对李权说一些自己预感不好的事情,她也紧张,对李权高声说道,李权转头看看璇玑,璇玑眼中几乎要长出钩子,要把凤尘手里的竹筒抢过来,璇玑的眼神已经变得尖锐狠毒。 “遵命,太后娘娘。” 凤尘凑到李权的耳边干笑几声,随后立即把竹筒塞在李权的手里。 李权被凤尘的话气到身子发抖,他对璇玑一直暗中饲养大量的蛊虫本来就是极为不满,不想如今璇玑竟然把主意打到自己的头上,他本来还庆幸李铮终于可以消失,不想李铮的消失就等于自己的被害。 想到这里,他的手紧紧握住那个竹筒,里面装着的是璇玑梦寐以求的雌虫,这个雌虫可以改变天下的走向,如今就握在他的手里。 璇玑见到竹筒到了凤尘的手里,她的脸上笑的如同一朵开到最繁盛的花儿,她一步就走到李权的身边,可以清晰看到李权手里的竹筒的纹理。 “给我!”璇玑无暇顾及凤尘对李权说了什么,她见到凤尘把竹筒交给了李权,她立即上前,想抢过那个竹筒,不想李权往旁边避开,璇玑扑了一个空,摔在地上,璇玑的牙齿被摔掉了好几个,满嘴都是血。 李权的手里还是紧紧握住竹筒,他看着地上的璇玑,脸上在冷笑,这一次,他要完全掌握局势,他要自己努力成为炎夏国的皇帝。 璇玑恼羞成怒,瞪视李权,想不到李权居然敢不把竹筒给自己,她在小燕的搀扶下站起来,冷冷地瞪着李权:“李权,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违抗哀家的命令?是谁把你拯救出来?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不知道是谁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哼,娘娘?不过是一个先皇的妃子,就想在这里指使我,你以为自己是谁?如今这个蛊虫在我的手里,你要是不听话,我就立即踩死这只蛊虫。”李权一脚踩在璇玑的脚背上,璇玑吃痛,嘴角都裂开了。 璇玑和李权的目光相接,四目相投,火花四溅,李权握紧手里的蛊虫,他此刻知道自己已经反转过来,掌握了先机,这个令到璇玑如此紧张的蛊虫,也会给自己带来好运,自己要得到的一切,或者就从这个蛊虫身上下手。 李权足足比璇玑高了一个头,璇玑在气势上输了给李权,她正想开口命令外面的侍卫进来,李权已经先开口了:“外面我已经命令李尚武在外面守着,你觉得李尚武会听你的话,还是听你的话?太后娘娘,识趣的就赶紧出去,要不然,我就踩死这个蛊虫。” 璇玑望着李权,她的心里翻滚着万种愤怒,恨不得把李权千刀万剐,最后在心里衡量过后,她还是决定暂时离开这里, 第453章 不能让李权伤害蛊虫,她千辛万苦才找到蛊虫,绝对不能功亏一篑,她咬着牙根,转身就离开。 李权的心里也是暂时放下一块大石,虽然刚才他对璇玑是不假辞色,但是心里还是有点担心,毕竟他在后宫的根基还未算很扎实,不想刚才利用蛊虫吓住了璇玑,他开始改变主意。 “义父,驸马爷不见了。”李尚武进入来仪居之后,他看了很久都没有见到凤尘的身影,李权此刻倒是不担心风尘的去向,如今他首要对付的人是璇玑,不管凤尘如今在哪里,他是欠了凤尘一个人情,不管风尘的目的为何,他还是点醒了自己。 “暂时放过他,他说得对,我是公主和皇上的亲叔,算起血缘关系,我要当摄政王,比起这个所谓的太后更加名正言顺。”李权笑了,凤尘刚才的话不仅是点醒了他,还送了他一份大礼,如今他的身份才是更加适合管理炎夏国的人。 李汐在洪意的房间里想着心事,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洪意的房间装满了机关,如果事先没有得到洪意的指引,一定会落入陷阱,李汐意识到这个房间正是自己需要的地方,她在这个安全的地方放松了警惕,多日以来的疲惫立即向李汐袭来,李汐渐渐睡着了。 李汐似乎梦见到凤尘来到自己的身边,他抱着自己来到床上,在自己的耳边轻声说话,他深情凝视着自己,李汐沉醉在凤尘的眼神中,她不想从梦中醒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汐睁开眼睛,她真的见到了凤尘,她以为是在梦中,颤抖着伸出手,凤尘的脸就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李汐终于感觉到,这次真的是凤尘回到自己的身边。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逃出来的?”李汐的手按在凤尘的脸上,感觉到凤尘脸上的温度在自己的手心,她才确定眼前的人真的是凤尘,而不是梦境。 凤尘抓住李汐的手,放在唇边,缓缓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李汐,李汐听到蛊虫到了李权的手里,她的心情顿时又变得差了,如今的李权和璇玑并没有多大的差别。虽然李权不懂得运用蛊毒,但是他可以利用蛊虫做很多以前办不到的事情。 “为何不用假的蛊虫交给皇叔?”李汐的话一出口就知道没有可能,璇玑熟知蛊虫,如果用假的蛊虫一定骗不过璇玑。 “汐儿,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最坏的事情发生。”凤尘的手指在李汐的柳眉上不断地来回抚摸,想抚平李汐眉宇之间的担心,他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看到李汐难过。 李汐看着凤尘,他的眼中只有自己的身影,他逃出来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自己。 虽然万分不情愿,李汐还是让凤尘出去,把凤铭和安国侯带走,虽然两个老人家都是视死如归,但是她不能让他们出现任何意外,她不能再对不起安佑。 凤尘也是万分不舍,最后只能狠心转头出去,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免除李汐的后顾之忧。 李汐看她想起之前的事情,重新换上宫女的衣裳,此次她要一个人完成这件事,只有她才可以完成这件事。 璇玑被小燕搀扶着回到自己的寝宫,她撑着后腰,想起李权的态度,心里为之气结,等到冷静下来,她也意识到一切都是凤尘的有意为之,故意不把蛊虫交给自己,他是想借机在自己和李权之间制造争执。 “娘娘,如今要怎么办?我派人去看过了,皇上的伤势沉重,只担心熬不过去两个月,他的血肉就要被雄虫吸光了,一旦蛊虫爬出皇上的嘴巴,蛊虫得到重生的同时,李铮就会死去,而没有一样血肉的饲养,蛊虫也会很快死去。 “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来的太突然,让我先静一静、”璇玑举起手,头痛欲裂,她暂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一场遽变是是不会李汐在暗中安排。 “不如让我来帮帮你?”一个纤悉的身影撩起低垂的垂帘,长身玉立,身姿在雄健中带点秀气的人,张苗。 “你为何会在此?”璇玑将信将疑,直到看到张苗,摸着张苗带着体温的身躯,他才相信张苗是真的站在自己的身边。她上次见到张苗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她一直以为张苗说已经死了,她紧紧看着对方的身影,过了半晌,才确定站在面前的人确是张苗。 “你为何在此,我不想知道,我是因为你才会在此,璇玑,我找你找得好苦,你为何躲在这里都不愿意告诉我你的下落?”张苗冲上去,紧紧抱着璇玑,璇玑的嘴巴抽动,一阵钻心的痛,她的牙齿还断了好几截,她不想让张苗了看到自己这个模样,她推开了张苗。 她的动作刺激了张苗,张苗一手就抓住了璇玑的手:“你是不是变心了?” 张苗一直在找璇玑,耗尽心血,想不到璇玑竟然是躲在了炎夏国的皇宫,安佑按照李汐的命令,对着青水谷射出信箭,张苗接到消息之后就立即赶到炎夏国,好不容易进宫,他真的发现了璇玑的踪迹。 他也是忍耐了很久才等到这个机会出来和璇玑相见,想不到璇玑竟然推开了自己,他心头火起,想来璇玑是对这里的荣华富贵起了流连的心,才会拒绝自己。 “师兄,我不是嫌弃你,而是我如今……如今……”璇玑看到张苗目露凶光,想来自己刚才的举动刺激了他,璇玑在劝慰张苗的同时,心里也在盘算着要如何利用张苗,自己目前最能信任的人就是张苗,而且张苗深爱自己,即使手里握有蛊虫,也不会隐瞒自己。 想到可以利用张苗,璇玑的手松开了,没有再隐瞒的时候既然张苗是上天在这个时候送给自己的礼物,自己当然不能错过。 璇玑干脆把自己的样子张开,让张苗完全可以看到自己的模样,果然,张苗的面色有点僵化,想不到璇玑会变成这个样子。 “师兄,你是不是嫌弃我?”璇玑没有放过张苗眼中的犹豫,她的心中一凉,她看到张苗似乎心里另有打算,她的心里也在冷笑,毕竟分开多年,这个人的心思已经发生改变,看来还是依靠自己才是。 “当然不是,我来找你就为了帮你,这里人心叵测,你可以信任的人,就只有我而已。”张苗急着收起自己的惊慌的神情,他当然不会告诉自己的师妹,他在青水谷收了好几个美貌绝色的美女,如今的他早就不是以前的模样了。 “璇玑,既然雌虫被李权拿走,我们还有另外的办法可以使李权就范,他不过拿着一只蛊虫而已。”张苗把璇玑拥进怀里,看不到璇玑的模样,他趁机转移话题,来到这里,看到皇宫的锦绣荣华,张苗的心思也发生改变,这里当然比青水谷要好上几百倍。 “你什么意思?”璇玑不明白张苗的意思,她把一嘴的血全部擦在张苗的身上。 “我们可以培养更多的蛊虫,集合多种蛊虫的毒性,我就不信制约不了李权手里的雌虫。”张苗仿佛看到无数的蛊虫涌向李权,就算拿不到雌虫,也不能让李权活着带走蛊虫。 璇玑暂时没有说话,张苗这次的打算和自己的不谋而合,既然在质量上不能取胜,就在数量上淹没李权。 李汐看着那些粮食,这些所谓的粮食令她想作呕,想不到钱寻果然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都去做,这些粮食不是五谷,而是不知道是用什么肉做成肉干,上面都是白色的蛀虫,这些都是给蛊虫的食物,在李汐的心里,这些不知道是人肉还是牛肉还是猪肉。 李汐对着这些粮食,闭上眼睛,想到的是当初被杀的宫女,这些肉是不是用那些宫女的肉做成的,她的心里更为难过,自己身为公主,本来应该守护炎夏国,不想这些宫女还是活生生在自己的面前消失了。 李汐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把纸包里的药粉全部倒在这些粮食上,之后,她才离开这里,她希望,以后她都不用再来到这里。 李权来到乾清宫,他贴身带着那个小竹筒,他不再信任任何人。 白胡子一直在安静地守着李铮,见到李权的到来,他的神色淡然,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李权的到来是必然的事情,剩下的事情就是利用李权。 “皇上的病情如何?”李权漠然地扫过李铮,李铮躺在床上人事不知,面容清癯,李权从他清瘦的容颜依稀见到自己父皇的影子,就是这个影子使他更加生气,先皇居然对他这个儿子视而不见,执意把皇位传给这个病秧子,还有让李汐这个黄毛丫头作为护国公主摄政,这是他最难以忍受的事情。 “皇上的病情已经不容乐观,王爷,有何打算?”白胡子捋着自己的白胡子,他见到李权眼中的杀机,警惕心大起,他本来的预料是李权会利用蛊虫和璇玑周旋,如今看来,他似乎另有打算,他的手对着站在身后的魏子良微微摆动,魏子良会意,找准时机,悄悄出去了。 李权的眼睛瞟了一眼白胡子,这个人的毒术天下闻名,如果他能为自己效命,将来天下就一定是自己的了。 “既然皇上的日子不多了,他是我的亲侄子,我也不想他受苦,不如,道长就做做好人,让皇上早点休息。”李权走到白胡子面前,一对半闭半眯的眼睛射出阴毒的寒光,盯着白胡子,他的眼中闪过重重杀机,白胡子醒悟过来,李权这次来是要了李铮的性命。 “皇上的身子不好,要是随便……”白胡子想拖延时间,不料李权摸出竹筒,他把竹筒在白胡子的面前晃了晃,一脸的得意。 “皇上的身子里养着雄虫,如今这个竹筒里装着的是雌虫,只要用雌虫把雄虫引出来,皇上就可以永远休息了,道长想必也知道,皇上的身子经过这么一折腾,以后只怕难以再上朝了,要是上朝只会惹人笑话,我这个做叔叔的心里也不好受。” 李权说的冠冕堂皇,好像他真的是为李铮打算,只有白胡子知道,如今李铮还吊着一口气,就是因为雄虫的身子元气非常好,它所吃下的东西也可以维持李铮的性命,如果这个时候把雄虫从李铮的身子里吊出来,李铮就会受尽各种内脏失去养分而萎缩致使痛苦不堪的折磨死去。 李权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才会想到把雄虫吊出来,他需要的是黑夜之魅的双虫。至于李铮,最好就是不要再活着。 白胡子以前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手,此刻他也是甘拜下风,这个李权根本就不顾李铮的死活,他甚至想看着李铮临死都要被折磨的一刻。 “要是你不做也行,你的宝贝徒弟李汐如今就在皇宫,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凤尘急着逃出去就是为见汐儿,要是你不想看到你的徒弟被我杀了,你就帮我把雄虫吊出来。” 李权拍了两下手掌,李尚武押着李汐进来,白胡子大惊失色,想不到李汐居然会被擒住,他看着李汐,嘴角带着一丝擦拭过的黑色的血迹,他立即知道李汐是在对粮食下毒的时候被发现,那些粮食是李尚武亲自把守,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立即可以知道。 本来李汐已经顺利逃出去,不想她在经过一个房间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的奇怪的声音,她打开门一看才发觉里面竟然锁满了个宫女和太监,原来这些人都是璇玑准备用来饲养蛊虫,李汐为了救出他们,才会被李尚武发觉。 得知李汐已经被捉到,李权更加无所忌惮。 “我知道你心疼徒弟,白胡子,今天你要是不帮我把蛊虫钓出来,你的徒弟就要被我杀了,反正我的儿子和女儿都死了,让李铮和李汐给我的孩子陪葬,这个也算不错的选择。” 李权狞笑着盯着白胡子,白胡子的眼神在李汐和李权之间来回移动。 李汐的嘴巴被丝巾塞住,她用眼神哀求白胡子,不要伤害自己的皇兄,白胡子看着李汐眼中哀切的神色,他的眼珠对着李汐微微左右摇动。李汐看懂白胡子的用意,眼神更加急切。 “先把汐儿放了,反正这里都是你的人,我们也逃不掉。”白胡子心疼李汐手脚被绑到肿胀,他提出第一个要求,李权想了一会,想想白胡子的话也是有道理,他命李尚武放了李汐,李汐手脚自由正想要白胡子不要说话,忽然听到一阵细密的声音。 第454章 这是凤尘的声音,他在用密音传密告诉李汐不要轻举妄动:“汐儿,我就在附近,不要担心,我一定不会让皇上出事。” 白胡子来到李铮的身边,李权的眼神一横,李尚武手里的刀已经架在李汐的脖子上,只要白胡子敢不听话,李权就立即杀了李汐。 把李权所给的竹筒放在李铮的嘴边,白胡子用胡椒粉洒进竹筒里,雌虫受到刺激,从竹筒了爬出来,它嗅到李铮身上,特别是嘴边散发出来的气息,不断地蠕动身子想钻进李铮的嘴唇里,想找到雄虫。 李权非常紧张地看着白胡子的操作,他这些日子已经看到璇玑利用蛊虫控制整个炎夏国,如今他已经想着从璇玑的手里接过对炎夏国的控制权,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用的工具。 白胡子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李铮的的面容,就差没有把李铮的面容看出水来,雌虫迟迟未能从李铮的嘴巴进入李铮的体内,它的嘴巴大张,发出一些细微的嘶嘶声。 李权不知道,如果李铮再不睁开嘴巴,雌虫受不了找不到雄虫的折磨,就会咬穿李铮的嘴唇,然后进入李铮的体内,白胡子一狠心,把自己的手指伸到雌虫的嘴边,雌虫闻到血液的气息,一口就狠狠咬下去。 众人见到都是大为意外,只有李汐看着白胡子,眼泪又要流下来了,白胡子竟然用自己的性命换来李铮的性命,白胡子就算再厉害,被黑夜之魅的雌虫咬过之后就算是华佗再世也难以挽回白胡子的性命,而那个最有可能挽回白胡子性命的人已经在北狄消失了。 李权正想质问白胡子,他的眼前寒光一闪,脖子忽然一凉,他见到了一个人,一个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 凤尘从天而降,他手里的刀架在李权脖子上,李权狠狠盯着凤尘,想不到凤尘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出现,他正想回头命令李尚武杀了李汐,他转头见到架在李汐脖子上的刀已经架在李尚武的脖子上,站在李汐身边的人是一个宫女打扮的人。 洪意和凤尘联手,在李权见到白胡子被雌虫咬手,失神的一刻出手,如果白胡子没有把送给雌虫噬咬,以李权的精明和细致,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洪意和凤尘同时出手,凤尘钳制了李权,而洪意就把李汐从李尚武的手里救出来,李汐获得自由之后立即冲到白胡子的身边,白胡子已经收起雌虫,把雌虫重新收进竹筒里,他把竹筒交给李汐,李汐没有接过竹筒,而是抓住白胡子的手,一时哽咽,说不出话来。 “傻孩子,师父以前做了多少坏事你知道吗?这是师父的报应,已经算是不错了,给它这个小家伙咬了一下,很快就不会感觉到任何痛楚了,你应该为师父高兴才是,你拜我为师,我一直都没有送你一件像样的礼物,今天总算是送了一件礼物给你,皇上身体的蛊虫我已经钓出来,就在两天前,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就是想等确定皇上的身子无事之后再告诉你。” 白胡子从身后抽出一个竹筒,和之前的竹筒放在一起,他把两个竹筒都交给李汐,李汐想接过这两个竹筒,但是她很怕自己伸手出去,白胡子就会觉得已经完成自己的事情,他就会心无牵挂地离开自己,不管白胡子以前对待别人如何,他对待自己算是极好的了。 “好孩子,快拿着,你和凤尘以后要好好守护炎夏国,你辛苦了……孩子……再叫我一声师父……”白胡子的眼神已经开始模糊,他对着洪意站立的方向对着李汐说话,他已经看不出李汐在哪里了,但是他的感情真挚,李汐是他这辈子唯一给予亲情的人。 凤尘在李汐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从白胡子的手里抽走了两个竹筒,白胡子的手已经开始颤抖,如果不小心抖落竹筒,两只蛊虫就会跑出来。 “师父……父亲……父亲……”李汐听到凤尘的嘱咐,见到白胡子,茫然又深切的眼神,她心中大酸,这个人曾经救了自己和凤尘的命,对待自己如珠如宝,和父皇不同,白胡子从来不会阻止李汐做任何事情,在他看来,只要是李汐高兴的事情,就算是杀人放火都可以去做,在他的眼里,李汐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正确的、 所以,李汐用眼神哀求白胡子不要伤害李铮的时候,白胡子已经察觉魏子良已经带回救兵,但是李权的手里有李汐,不能轻举妄动,只能白胡子牺牲自己的性命,在李权被自己吸引的一刻,凤尘和洪意才有出手的机会。 “好孩子……“白胡子没有想到李汐居然说出了自己最想听到的称呼,他看着洪意对着李汐微笑,他的笑带着释然,也带着欣喜,他的手伸出,颤抖着想握住李汐的手,李汐赶紧握住他的手,白胡子感觉到李汐的温暖,他歪着头,带着满足的微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李汐的泪水如同瀑布一般,不过是一瞬间,白胡子就永远休息了。 洪意在一边见到并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女卫受训的第一课就是不能轻易调动自己的感情,生离死别,在女卫的人看来是一般的事情,如果因此产生情绪的波动,就会影响行动的执行,她只是看到李汐的痛哭,稍微觉得难过而已。 凤尘从李汐的手里抽出白胡子的手,他把李汐拥进怀里,任由李汐痛哭失声,此刻的李汐不是需要言语的安慰,而是需要情绪的发泄,李汐哭到累了,在凤尘的怀里睡着了,有了凤尘在自己的身边,她可以完全放心,可以忘记一切。 李汐沉沉睡去,凤尘示意洪意接过李汐,他正想站起来处理李权,不想他站起来竟然见到李铮已经醒来,他正站在床边凝视自己。李权的手脚被绑住,他看着李铮不住发出何何的声响,他从李铮的眼中看到可怕的杀意,他不怕李汐,但是对李铮还是有点担心。 李铮相对于李汐,心太狠了,如今的他眼眸血红,看起来好像一头长相清秀的野兽。 “皇上!”凤尘这才想起刚才白胡子说起,两天前已经把蛊虫从李铮的体内钓出来,既然如此,李铮醒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想不到北狄的大王居然会在我们炎夏国的皇宫出现,真是太奇怪,也太难得了,朕已经下旨,解除你和汐儿之间的婚约,你为何还会在这里?” 和凤尘的欣喜不同,李铮看着凤尘的眼神带着满满的不满,他睁开眼睛本来想着第一眼就想见到李汐,不想竟然见到白胡子死在自己的面前,还有凤尘的出现。 “我是为了汐儿,我已经不是北狄的大王了,如今北狄的大王另有其人,我的身份没有变,依然是汐儿的驸马。”凤尘看到李铮看着自己的眼神和以前没有很大的分别,蛊虫已经深入他的骨髓,即使白胡子把蛊虫钓出来,李铮体内的蛊毒还是清除干净,李铮的神智看起来好像还未清,但是他的神态却是非常冷静。 “有朕的旨意了吗?”李铮微微昂起头,他不知道为何,看着凤尘就是觉得不顺眼,凤尘对于李汐也好,对于自己也好,都付出了很多,但是他就是不想看到凤尘,特别是看到凤尘在李汐的身边,他总是觉得凤尘会对李汐不利,他身为李汐的唯一的兄长,有义务保护唯一的妹妹。 “皇上,我和汐儿从来不曾取消婚约,我们仍然是夫妇,我们的结合是先皇的旨意,要是想解除我们之间的婚约,同样需要先皇的旨意,莫非皇上可以请出先皇来为我们解除婚约?”凤尘意识到李铮的反应很奇怪,他也不再退让,不能再让李汐受到任何伤害。 李铮听到气结,想不到凤尘居然敢反抗自己,他秀气的脸庞染上了愤怒的红色,他狠狠地剜着凤尘,凤尘丝毫不退让。 “好,你说的太好了。不过这里是乾清宫,是朕的寝宫,朕要休息,你带着你的人,先出去,这个,不用先皇的旨意了吧?”李铮的眼睛一横,魏子良立即上前,对凤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已经有人扶起李汐,把李汐带往后殿。 本来凤尘还想和李增争辩,洪意在身后轻声说了一句话:“请驸马放心,我会在这里守护公主,你暂时退出,安置好道长,要是公主知道道长没有好的去处,公主会一辈子不安心。” 洪意的话提醒了凤尘,李铮看来不准备处理白胡子的事情了,他根本就忘记如果没有白胡子日夜不分地守护,他早就不在人世了,但是此刻的李铮已经听不进凤尘的所有事情了。 凤尘恨恨地下死眼盯着李铮,李铮丝毫不介意,仍然是挺胸盯着凤尘。 凤尘命人带着白胡子的尸体和自己一起走出了乾清宫,李铮见到凤尘终于走了,他才松了一口气,他按住心口坐在床上,魏子良立即上前为李铮按摩,他担心地问道:“皇上,你的身子还行吧?如今道长不在,要是你再犯病,怎么办才好?” “就用以前的办法,以毒攻毒,反正如今这个所谓的太后娘娘手里有太多的蛊虫,朕要帮她用一点才是,一个妇道人家,最好就是好好地坐着,不要管太多的事情。” 李铮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体内的蛊毒并没有完全清除干净,但是李铮反而庆幸白胡子早死,自己体内的毒性并没有清除干净,如果清除干净,自己以前的功夫都白费了,他不能前功尽弃,他对白胡子没有丝毫的感激,反而是怨恨。 以白胡子的功力,完全可以把雄虫化在他的体内,提升他的功力,想不到白胡子一直致力于解除自己的毒性,如果不是前些日子李汐回来,白胡子看到希望才加速把蛊虫钓出来,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醒来,在李铮看来,是李汐救了他,而不是白胡子救了他。 “可是,太后娘娘在后宫的势力还很强,我们要是明目张胆去拿,还不行的。”魏子良担心地说道,他对李铮忠心耿耿,只要是李铮的命令,他不管是什么都会去做。 “不用,我们不是还有一个人在这里吗?这个时候,是我们的皇叔将功折罪的时候,皇叔,朕命你去把蛊虫拿回来给朕,要是你有任何差错,你的性命被朕拿走就不在话下,就怕你死了,你的儿子和女儿也要被朕翻出来,狠狠鞭尸,朕要你亲眼看到之后再去死。” 李铮见到李权的面色遽变,心中痛快至极,李权在儿女都不在身边之后才知道儿女对自己的重要性,可惜已经太迟了,他听到李铮的意思,心中气苦,自己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皇叔,朕再请你吃一样东西。”李铮的眼神一转,魏子良把雌虫拿出来,放在李权的嘴边,李权死活不愿开口,魏子良点住李权的嘴巴的穴道,李权被迫长大嘴巴,魏子良把雌虫放在了李权的嘴巴里。 李权想不到自己本来想得到的蛊虫居然钻进了自己的嘴巴,他奋力挣扎想逃开,那些侍卫都是力大无穷的人,李权只能是硬生生地吞了那只蛊虫。 “皇叔,不要说朕没有提醒你,这个蛊虫不是一般的蛊虫,如果在规定的时间内没有吃下特定的解药,你的性命堪忧,朕也不想看到皇叔最后横尸街头,要是皇叔不介意,就住在后宫,至于地方,当然不是王府,魏子良你去看看,后宫哪里的柴房还是空的,清理出来给皇叔居住,不要怠慢了皇叔,毕竟皇叔如今是不同以往了,他的身价百倍。” 李铮走到李权的面前,虽然比李铮稍微高大,李铮的手指往上一戳,李权顿时觉得痛苦万分,李铮点中他的穴道,蛊虫在他的体内受到刺激,来回钻动,李权觉得头痛欲裂。 李铮当然不会忘记,刚才他已经醒来,听到李权根本就不顾自己的死活,他甚至打算在钓出蛊虫之后就立即要了自己和李汐的性命,为他的孩子报仇,他根本就没有记得他对李汐和自己做过了什么事情,也忘记了他所犯下的罪行。 “皇叔,不要忘记,如果你死了,朕真的会很遗憾。”李铮怪笑几声,命令魏子良把李权送走,他当然没有忘记定住魏子良,不能让璇玑知道这件事,就任由璇玑以为自己依然昏迷,李权的手里依然有雌虫的存在。 第455章 魏子良领命之后匆匆离开,这里的侍卫还不多,后宫的大部分还在璇玑的控制之中。 李汐睁开眼睛,悠悠醒来,见到李铮正坐在自己的身边,低着头在沉思,李汐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揉揉眼睛,使劲睁大眼睛,才确定,坐在自己身边的人真的就是李铮。 “皇兄,是你吗?你真的醒了?”李汐坐起来,她一把抓住李铮的手,她紧紧看着李铮,生怕一切是在梦中。 “汐儿,是朕,朕醒了。是皇兄在你的身边,以后就由皇兄来照顾你,你醒来就好了,你睡了很久了,皇兄真是担心你,见到你醒来,皇兄就放心了。”李铮扶住李汐的肩膀,他感觉到李汐的肩膀瘦弱不少,脸上细腻的肌肤有了粗糙的痕迹,甚至李汐的手都有了薄薄的一层茧,李铮感到一阵心痛。 李铮因此对凤尘的恨更深一层,想不到凤尘把李汐照顾成这个样子,本来要是李汐一切都是好好的,他对凤尘的恨意都没有那么深,如今看来,这个凤尘对李汐根本就没有任何好处,这种对李汐不好的人,就不能留在李汐的身边。 “凤尘呢、”李汐还是问出了李铮最不想说起的那个人。 “他回去安置老爷子了,他不仅是你的夫君,还是老爷子的儿子,你总不能指望凤尘好像皇兄一样整天守着你。”李铮按住李汐的肩膀,他不会再让李汐离开自己。 李汐对李铮笑笑,李铮说的确实有道理,她也不再提起。 等到李汐安睡之后,洪意才出现在来仪居,这里是先皇赐给李汐的居所,凤尘身为李汐的夫君也有自由出入的权利,就像和李汐的婚姻一样,除非先皇复活下旨才能禁锢来仪居,所以即使是璇玑也不能阻止凤尘当初回宫之后居住在来仪居。 “公主一切安好,请驸马爷放心。”洪意对凤尘也是毕恭毕敬,新衣以前就曾经交代过洪意,凤尘和李汐无异,如果李汐不在就要听从凤尘的指挥。 凤尘倒是不担心李汐,李铮对李汐的爱护不在自己之下,他担心的是李铮身上的毒性,想来李铮身上的蛊毒并没有完全解除,他的性情依然被蛊毒所迷惑,白胡子之前告诉李汐,紫灵芝和孔雀草已经被污染,就是说要重新回到百草山才能找到这些解药了。 只是他不会放心让李汐留在李铮的身边,他深知李铮不会伤害李汐,但是李汐会看不惯李铮的所为,两人一定会发生争执,失去理智的李铮就不能保证一定不会伤害李汐了。 “你暂时好好看着公主,等我想好怎么做之后,我再告诉你。”凤尘沉吟半晌,依然没有想到很好的办法,只能让洪意暂时回去,他不想让洪意离开李汐太久。 洪意领命而去,凤尘继续思索着对付李铮的办法,凤清在第二天来到,告诉了凤尘一件事,凤尘意识到这个是和李汐逃出去的机会,他命令凤清继续回报情况,他暂时按兵不动,隔岸观火,李铮和自己还是有一个目的是相同的,把璇玑赶出去。 李权的身后跟着同样被灌吃蛊虫的李尚武,两人来到璇玑的寝宫,璇玑依然是大红大紫的衣饰,身上的首饰华贵逼人,头上的金簪闪闪发光,李权眼尖,认出璇玑头上的金簪正是自己的爱女李盈盈生前最喜欢的金簪,璇玑竟然把金簪挪为己用。 李权的心口剧痛,他正想发作,李尚武在身后提醒他:“义父,此刻不是发火的时候,赶紧做完我们的事情。” 李权忍住心口的怨气,昂起下巴,对璇玑说道:“太后娘娘,你要是想拿到雌虫,就必须把玉玺交出来,和我们当初说好的一样,你对皇位没有兴趣,我对蛊虫没有兴趣。” 璇玑和身边的张苗交换一个眼神,张苗对璇玑点头,只要得到雌虫,和雄虫合体,就算十个玉玺就可以换来。 “好,我把玉玺交给你,你把雌虫给我。”璇玑把玉玺从身后拿出来,李权把竹筒拿出来,璇玑的手已经伸向竹筒,李权的手也伸向玉玺,说时迟那时,张苗忽然出手,一手压住李权的肩膀,把李权已经握在手里的玉玺勾回来,而璇玑早就趁着李权分神的时候,把李权手里的竹筒带了在手里。 李权大怒,璇玑果然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想到这里,他心中的怨气早也难以抵挡,运气在心,对着璇玑就一掌拍过去,李权是有多年武功修为的人,他的掌势凌厉,掌风锋利,就算是李尚武看到都是心中恐惧,想不到李权如此厉害。 璇玑的全身被李权的掌风笼罩,难以移动,她见到张苗竟然在一边只是干看,他的手里紧紧握住玉玺,她顿时明白了张苗的用心,她怒喝一声,从李权的掌风里分出一线的空隙,钻身出去,把张苗拉到自己的身边。、 张苗大惊,他想拉开璇玑的手,无奈璇玑紧紧捉住他的手,他的手里还握住玉玺,难以施展护身术,他被璇玑拉到掌风的中心,呼呼作响的掌风正好落在他的头上,他觉得头上好像戴着一顶无比紧缩的帽子,随后心口一痛,吐出好几口的黑血。 “你……你竟然给我吃了蛊虫?”张苗见到地上的黑血,才惊觉璇玑竟然给自己也下了蛊毒,他原来以为璇玑对自己旧情难忘,璇玑会完全听从自己的话。 “不给你吃下蛊虫,我怎么保障我自己?师兄,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看到玉玺就什么都忘记了,看来男人还是靠不住,还是要靠我自己。”璇玑心中极为痛快,要不是自己暗中留了一手,张苗还不知道要怎么陷害自己。 李权的手收回,见到眼前的人似乎在内讧,他并没有说话,如果他们自相残杀,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张苗大怒,他把手放在唇边,吹响口哨,很快从大殿的四周涌来无数的游蛇,这些游蛇都吐着鲜红的信子,显然是含有剧毒的蛇。 “师妹,我们分别多年,你是没有见识过我的厉害,这些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张苗指挥那些游蛇对着璇玑的方向游过去。 饶是李权见多识广,见到这些游蛇还是禁不住要吐出来,地上沾满了亮晶晶的粘液,都是游蛇爬过的痕迹,这些游蛇发出腥臭的味道,令人作呕。 璇玑冷笑一声,她手上的蛊虫足以对这些游蛇。 她也是把手放在唇边,小燕立即命人拿出众多的黑色盒子,打开盒子,里面全部是各种颜色的蛊虫,蛊虫身上都有着厚厚的盔甲,就算是游蛇的毒牙也未必能咬穿。 “师兄,今天就看看是你的蛇厉害还是我的蛊虫厉害!”璇玑拍手,那些饲养蛊虫的人驱动蛊虫往前走,蛊虫和游蛇在大殿的中央汇合。李权和李尚武只能是爬上柱子避开这些骇人的东西。 蛊虫在地上和毒蛇对峙,蛊虫伸出坚硬的骜爪,钳住毒蛇的身子,毒蛇不甘示弱,吐出长长的信子,把信子上的毒液扫到蛊虫的身上,蛊虫的铁壳虽然层层叠叠,还是有毒液渗进去,蛊虫当即死去。 蛊虫和毒蛇在地上不断地交战,李权在上面看着,心里一直在发毛,下面这些蛊虫已经是非常厉害,自己体内的蛊虫简直就是毒中之王,他的心里在不断地盘算着自己要如何才能保住性命。 璇玑和张苗都用尽全力,催促自己的毒蛇和毒虫攻击对方,他们都忘记了最初的目的,只是想置对方于死地,凤清接到消息之后赶到,她不动声色,在手下的掩护下把手里的药粉洒在地上,受到刺激的毒蛇和蛊虫更加互相残杀,地上流着很多黑红色的血迹。 一个时辰之后,最后一个蛊虫被璇玑自己踩死,她对着张苗冷笑:“师兄,你的蛇看来火候还不够,你想不想看到更多的蛊虫?”璇玑拍拍手掌,小燕催促手下赶出更多的蛊虫,张苗意识到璇玑要杀了自己,她眼中带着满满的杀机,她此刻的心思就是杀了张苗泄恨、 张苗往后退,他本来想借机逃走,璇玑控制的蛊虫数量惊人,他就算有三头六臂都难以抵挡,刚才他还以为自己的毒蛇可以把璇玑的蛊虫全部吞掉,不想璇玑的功力比自己更加厉害,他要活命,只有一个办法,就是逃走。 张苗的脚已经伸出去,在眼角瞟过地上的蛊虫之后,他收回了脚步,虽然蛊虫的数量惊人,但是每个蛊虫都好像被迷昏了一般,行动缓慢,张苗看出了端倪。 “怎么,师兄,不逃了?是不是想通了想死给我看?”璇玑见到张苗改变主意,她冷笑着盯着张苗,这个世上没有可靠的人,即使张苗以前嘴里说他多喜欢自己,看到权势和富贵,还是改变了对自己的爱意,这种人,留在世上没有任何用处。 “不知道是谁要死!”张苗的脚踩在蛊虫上,蛊虫并没有反应,张苗的脚底发出咯咯的踩死蛊虫的声音。璇玑瞳孔骤缩,想不到蛊虫居然软弱无力,就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张苗眼见璇玑没有了蛊虫的保护,他忽然疾步奔到璇玑的面前,就想抓住璇玑,璇玑也不甘示弱,翻手为掌,对着张苗一掌扇过去。张苗的手穿过璇玑的心口,反曲到璇玑的心口,手指按在璇玑的手腕上。 璇玑也没有落下风,她的手转过去,也扣住了对方的脉门。 璇玑和张苗扣住彼此的脉门,他们同时用尽全力,璇玑觉得喉头发胀,张苗觉得眼前发黑,两人都不愿意首先放开手,周围的人,即使是小燕都不敢靠近,直到最后,璇玑张开嘴巴,在张苗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张苗的手更加用力往下扣。 凤清在外面见到,他的手指往前一弹,一个小石子往前飞去,凤清控制好力道,没有人看到这个小石子,张苗踩到小石子,他的手指微微收缩,璇玑趁机在张苗的手臂上再次狠狠地咬一口,张苗吃痛,一手就割断了璇玑的脉门。 两个人在不可估计的瞬间,结束了彼此的性命。 璇玑和张苗,双双躺在血泊中,璇玑的眼睛睁得大大,她不敢相信,自己的下场居然是这样,当初和张苗发誓,就算生不能同时,死也要一起,想不到自己的誓言在这一刻居然实现了,看着先自己而去,躺在自己的身边的张苗,璇玑最后一刻想到的竟然是以前他们在一起的快乐日子。 如果他们永远没有发觉白胡子的阴谋,他们的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快乐,可惜时光不能倒流,璇玑看着张苗,他最后都没有给自己留下一句话,他的手却是向着璇玑的方向伸出了手,璇玑艰难地移动着,握住了张苗的手。 两个人的手,终于握在一起,他们躺在不知道是蛇血还是蛊虫的血,甚至是他们自己的血的地上,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同时闭上了眼睛。 凤清在外面见到,不禁在心里佩服白胡子的神机妙算,果然只有张苗才能制服璇玑,在耗费最少的精力,利用张苗对付璇玑是最好的选择。 李权和李尚武从柱子上下来,他扶着柱子足足呕吐了一个时辰,虽然是因为看到刚才的画面觉得难过,还有一点就是他也希望可以吐出体内的蛊虫,想不到他就算把黄疸水都吐出来,还是没有把蛊虫吐出来,想来这个蛊虫已经在他的体内固定了。 “义父,我们真的要死在这些蛊虫上?”李尚武的脸色发青,他一个大男人却最怕这些虫子,而且还是会吸食自己的血肉的虫子。 李权咬牙不语,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杀了李汐和李铮,为自己和一对儿女报仇。 李汐听到璇玑死去的消息,足足呆了好一会才回神过来,师父还是为自己设想,牺牲了璇玑和张苗,相比璇玑和张苗,她得到白胡子的疼爱实在太多了,对于璇玑师姐和张苗师兄,李汐一直都是憎恨的感情,此刻他们不在了,李汐才想起璇玑的今天,不是因为她想变成这个样子,而是当初白胡子的用心刺激了她才会如此。 “在想什么如此出神?”李汐的手里的毛笔悬在半空,李铮进来见到,从李汐的手里抽走那只毛笔,毛笔被悬在半空,墨汁已经从笔尖滴在宣纸,化开黑色的墨迹,如同一朵花朵在宣纸上开放。 第456章 “皇兄要如何对待太后……贾太妃?”李汐见到李铮一身便服,身上的贵气不减,他经过多日的调理,身子已经好了很多,她看到李铮已经日渐恢复到和以前差不多,处理政事也使雷厉风行,不会拖泥带水,和李汐当初设想的一样,李汐很高兴。 但是她还是没有见到凤尘,凤尘带来的回报是军务太忙,他要处理军务所以无暇相见,她当然不知道,她看到的信笺全部都是李铮命人伪造,李铮已经下命不得泄露李汐任何消息。 “应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这个贱人,要不是看在父皇的份上,朕已经下旨要鞭尸之后再丢给野狗吃掉,如今就让她按照妃子的规矩下葬吧、” 李铮知道李汐心软,当然不会告诉李汐,他已经命人把璇玑和张苗的尸体扔到乱葬岗,璇玑寝宫的人全部处死,至于那些蛊虫,都被他收为己用。 他只想看到李汐每天都对自己开心的笑。 李汐相信了李铮的话,可惜心里始终有一个结还没有解开,她尝试问李铮:“皇兄,我的师父葬在哪里了?”李汐说到这里,紧紧咬住嘴唇,她想到白胡子为了自己甚至牺牲了性命,而她这个徒弟却还不知道白胡子葬在哪里,她在心里自责不已。 李铮听到迟疑了,凤尘要求带着白胡子的尸首出去,他自己都不知道凤尘如何处理了。如今李汐问出来,他无言以对。 “汐儿,你的师父已经被凤尘带出去安葬了,凤尘说到道长不属于这里,他要把道长带回到原来的地方,你就不要担心了。”李铮安慰妹妹,他不想让李汐想起和凤尘有关的人和事,白胡子生前对凤尘极好,他对此也是极为反感和妒忌。 “我想出去……” “汐儿,有一个人回来了,是你很想见到的人,还有一个人说是你的故人,你一定很想见见他们。”李铮打断李汐的话,他不能拒绝李汐的要求,唯一的办法就是阻止李汐说出来。 “相见的人?故人?”李汐不明白李铮的用语,李铮已经命魏子良去带这两个人进来,一个是安佑,这个确实是自己想见的人,另外一个所谓的故人,竟然是花莲。 花莲还是一身素雅的淡蓝色长裙,举止优雅,脸上蒙着半边的头纱,挡住她半边脸庞,见到花莲,她想起当初在北狄和炎夏国的交界,花莲看着自己的恶毒的眼神,她口口声声说要杀了自己为沈清鸣报仇,如今在这里,她却自称是李汐的故人。 安佑看到李汐安然无恙,自然高兴,只是碍于李铮就在这里,他不便多说话,李汐一直望着花莲,眼神并没有看到安佑。 “汐儿,这个花大夫是沈清鸣先生的妹妹。医术也是了不得,以后汐儿就不用担心朕了。”李铮似乎并不知道花莲和李汐之间的事情,他只是听到花莲是沈清鸣的妹妹,而且医术同样高超,他就立即答应了花莲要留在皇宫的要求,毕竟没有了白胡子和沈清鸣,李铮还是需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花大夫远来辛苦了,请魏公公带花大夫下去休息。”李汐神情淡漠,她对花莲对自己的行礼是视而不见,随手挥过,命魏子良带花莲下去。 花莲本来想着利用李铮对李汐施压,不想李汐居然对自己如此冷淡,她的心里压着一道气,不过脸上看不出任何痕迹,她低下头离开,李汐看到飘起的面纱遮掩下,花莲的脸庞布满一个个坑坑洼洼的小洞,李汐看到都是心惊,她想不通为何花莲会变成这个模样。 花莲的眼神在临出去之前,扶住门框,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汐,之后依然是会动作优雅地离开,安佑对花莲并不熟悉,他见到李汐用眼神示意自己留下,他也是沉默着没有出去。 “皇兄,你可知道她是何人?她是否另有目的?”李汐接连说道,她以为李铮被花莲迷惑了,她对于李铮还是以前的保护心态,李铮听到李汐的问话,他听出李汐话里的不悦,他也是不悦,他自觉已经是皇帝,自己可以保护李汐,而不是一辈子躲在李汐的羽翼下。 “朕知道,花莲把一切都告诉朕了,她就是弥补自己的错误,所以才来到皇宫,汐儿,不要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朕什么都知道。”李铮盯着李汐,面色不善。 “她伤害了我,想要了我的命,难道这一切就只是扣上说说要你不错误就可以了?皇兄,她的心思叵测,不是一般人,她甚至比沈清鸣还要厉害,你不能掉以轻心,要是你想要好的太医,我们可以广发皇榜,一定可以找到皇兄需要的御医。” 李汐摇头叹息,李铮如果知道花莲所做的事情,在百草山对自己的威胁,他或者未必会同意花莲留下。 “你不是好好活着吗?要是她再敢伤害你一分一毫,不要说她的脑袋,就连她的九族都难保,她一进宫就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朕,以前我们对秦家也是亏欠良多,如今也算是弥补的机会,汐儿,她对你所做的事情就当做一场梦算了。” 李铮大声喝道,神色有些愠怒,他对李汐宠爱,不是代表他可以容忍李汐对他的无礼,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对他的决定的质疑。 李汐震惊地看着李铮,想不到李铮居然知道花莲对自己所做的事还让花莲进宫来,他真的是最疼爱自己的皇兄?她看着李铮的眼神变的遥远,她觉得李铮站在自己面前也是非常遥远,李铮被李汐的眼神看到不好意思,他收回眼神中的冷傲,看着李汐。 “汐儿,你累了,朕已经命人收拾好来仪居,如今宫里也没有可以伤害你的人了,你和安佑都回去来仪居,有事告诉朕,朕立刻为你解决,朕如今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皇上了,从今往后,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 李铮柔声对李汐说道,他看着妹妹的眼神依然是满满的疼爱和宠溺,李汐看到李铮的眼神,她到了嘴边的话又收回了。 安佑带着李汐回到来仪居,来仪居已经被李铮下命,全部收拾一新,李汐和安佑很快就看出李铮的用意,李铮的用意很明显,清除所有凤尘的痕迹,整个来仪居看不出以前凤尘在在这里住过的痕迹。 “汐儿,你见过凤尘了吗?”安佑看到李汐到处张望,安佑自从回宫之后一直被安置在清风殿,不能自由行动,直到今天才被带去见李汐,到了此刻,他隐约知道李铮的用意,他心里极为担心,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没有,皇兄说凤尘送师父出去了,处理师父的后事,我没有见过他。”李汐还不知道李铮的用意,在她的心中,虽然知道李铮不喜欢凤尘,但是对凤尘不会有其他的想法,最多就是不想见到凤尘而已。 “汐儿,如果……如果皇上要我们成亲,你会答应吗?”安佑看到李汐对李铮是完全信任,他终究是不忍心,万一到时候李汐知道真相,会不会伤心难过?安佑对李汐的感情不下于李铮对李汐的感情,他比李铮有着更多的守护李汐的自觉。 “你想说什么?”李汐看到安佑的眼神,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想起在璇玑死之前,李铮用各种借口把自己扣在乾清宫,几乎是日夜看守着自己,自己一直不得外出,当时李汐是当做李铮担心自己出去会受到璇玑的伤害,所以一直都没有当做一回事,如今回到来仪居,她看到周围的布置,再想起这些事情,李汐的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汐儿,你比我聪明,你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不想你难过,好吗?不要让我说出来。”安佑扶着李汐的肩膀,看进李汐的眼睛里,心疼地看着李汐,他多希望自己可以顶替李汐承受一切的苦楚。 “凤尘……凤尘……是不是已经……” 她的声音有了微微的颤抖,她看着安佑,眼神里带着哀求,希望安佑否定自己的想法,安佑见到李汐哀切的眼神,他的心也跟着颤抖了。他服下身子,和李汐的眼光对视,深深看进李汐的眼里,他希望自己眼中的镇定安静能够带走李汐眼中的惊慌。 李汐想到李铮对凤尘的厌恶,想到李铮一直以来对凤尘的厌恶,李铮说凤尘出去为白胡子办后事,其实,是不是李铮命人把凤尘处理了,实际上是为凤尘办理后事? “老爷子和舅舅那边有消息吗?”李汐想到,如果凤尘有事的话,凤铭和安国侯一定会知道,她只能寄望凤铭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消息,可是,皇上做事,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知道他的心思。”安佑还是说了事实,他不忍到时候李汐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就面对一切。 李汐看到安佑专注的眼中带着一些凄然,她的心往下坠,她立即转身,就想去找李铮去争辩,被安佑一把抓住了手腕:“汐儿,他不是你以前熟悉的李铮了,他如今是一个万人之上的皇上,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说了算,你如果这个时候去说,只会惹他不高兴,到时候事情只会更加糟糕,如今,一切事情只能靠我们自己。” 安佑把李汐按在椅子里,看到李汐的神情茫然,他的心更痛,他在李汐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李汐也觉得这个是唯一的办法了。 “汐儿,一定要挺过去,凤尘不是那种轻易就会打倒的人。”安佑轻声安慰李汐,李汐抬头看看这个表兄,心中充满对安佑的感激。 “不要说谢谢,我们之间,永远不用说谢谢。”安佑按住李汐的肩膀,他出于习惯守护李汐,至于李汐的谢意,他从来没有想到,也不会想得到。 京城城门,守门的兵士站在城头,为难地看着在城门下徘徊的凤尘,凤尘已经在这里来回奔跑了半个时辰,城门还是紧紧关闭,兵士已经接到命令,不得放凤尘入城,凤尘大怒,干脆就站在城门前面,只要有人进城,他就想跟着进去,使守门的人不敢再放人进去。 守门的将领熟悉凤尘,他亲自下去从边门出来,骑马奔到凤尘面前。 “凤将军,这是皇上的命令,请将军不要让我们为难。”将领对凤尘深为敬佩,虽然密旨里面说明,如果凤尘执意要进城,就杀无赦,但是将领不忍杀害凤尘,只能亲自出来,希望凤尘可以尽快离开。 “这是皇上的旨意?皇上还说了什么?” 将领对凤尘笑笑,笑起来比哭还要看难看,他不敢说出来,也不想凤尘因此难过,凤尘对于炎夏国的贡献他也有目共睹,但是他又不能公然违抗李铮的旨意。 凤尘大概明白了李铮的用意,他在心里冷笑,本来想着李铮还不至于对自己下毒手,想不到自己一出城,一转身,李铮还是不愿意放过自己,他对能不能进城毫不在乎,反正他有很多办法可以进入京城,他对京城的各种路径是了如指掌,就算闭着眼睛都可以在其中行走,只是他没有想到就连城门都不让他进来了。 “请将军谅解!”将领对凤尘拱手,当做赔罪,凤尘对这个将领点点头,他也调转马头远远走开了,既然这里不让他过去,还有很多办法。 凤尘的心里翻过无数的波浪,既然李铮已经开头,就由他来结束。 李铮处理完璇玑的事情又上朝了几次,过了好几天,他才记得李汐一直都没有来过找自己,他心中牵挂李汐,命魏子良去请李汐,他想了一会,让魏子良再叫上安佑。 安佑和李汐在来仪居深居简出,她好像对外界的事情都不再感兴趣,她甚至叫来绣娘,学习女红,至于安佑,他除了回去看过一次安国侯之外,也是一步都不出来仪居,在外人看来,这个小侯爷和公主的感情真是太好了。 李汐和安佑接到旨意,李汐换上李铮最喜欢的琉璃彩蝶轻纱长裙,外面罩着蝶双飞外衣,头上簪着蝴蝶钗,清新淡雅,是李铮最喜欢的妆容。 李铮一身便服,见到李汐的打扮,眼前一亮,他亲自牵着李汐坐下,安佑坐在李汐的身边,他见到李铮的神情,更加肯定自己的决定没有错,他等着李铮对李汐嘘寒问暖,他一直在看着,心中感慨,其实李铮真的很疼爱李汐,可惜他的理智已经被蛊毒所惑。 “皇兄,你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孩子了吧?”李汐忽然问起李依依的孩子,李铮怔住了。 第457章 “孩子的身子不好,太医院已经把孩子送到其他的地方静养,占星官也说了,这个孩子和朕的命数不和,所以最好就是暂时不要相见。”李铮反应过来,缓缓说道,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李汐的反应,为何李汐会忽然说起这件事,他早就怀疑这个孩子不是自己的孩子,命魏子良把孩子送走或者不要让自己再看到这个孩子。 至于孩子的去处,就连魏子良也未必说得清楚,李铮不会追问,魏子良也不会说起。 李汐的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她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她和安佑都担心,李铮会不会对孩子下手,他对待孩子都是如此无情,其他的人就更加不在话下。 “皇兄,我能直接说吗?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和凤尘在一起?”李汐抬头对上李铮的视线,直接问道,眼神坦然,她已经和安佑交换过默契的眼神,他们的计划已经开始实行。 “你和凤尘其实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他是北狄的大王,你是炎夏国的公主,你们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你无需再挂念他,他如果挂念你,早就处理完你师父的事情就应该回来,但是如今他在哪里?他有没有任何音信给你?没有吧?他这种无情无义的人,你想着他做什么?还不如和皇兄在宫里好好地过日子,这才是正理。” 李铮见到李汐的面色和善,他以为李汐真的相信凤尘多日没有音信是因为他对李汐的绝情,他在李汐面前更加加大对凤尘的诋毁。 “是啊,可是,我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人陪伴,要是身边没有一个亲密的人陪伴,我会觉得很辛苦,我知道皇兄你很宠我,但是皇兄是皇上,不能时时刻刻在我的身边,我想请皇兄实现上次对我的承诺,就是让我和安佑在一起,这个是我的愿望,也是安佑的愿望,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感情很好,这是皇兄也知道的,要不然,上次皇兄也不会向撮合我们两个。” 李汐看向安佑,安佑对李汐笑笑,两个人的手很自然地握在一起。 李铮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他的脸色变得很不自然,又不能当场发火,李汐已经同意和凤尘分开,不再见凤尘,而把李汐嫁给安佑,当初也是自己的提议,想不到此刻李汐会旧话重提,自己如果当场反对,恐怕会引起李汐的不满。 他还不想惹李汐不高兴,思忖片刻,李铮挤出一副笑脸,秀美的容颜看似春风满面,他看着李汐和安佑说道:“汐儿说的有道理,我们都是自幼一起长大,感情自然很好,如果汐儿愿意,安佑同意,自然就是最好的了。” 安佑松开李汐的手,跪在地上对李铮谢恩,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起这件事,都是李汐在说,就算李铮想找茬也无从说起,他为了维护在李汐心中的形象,亲自扶起安佑。 “我只有汐儿一个妹妹,舅舅也住过宫里,也习惯了宫里的生活,你们成亲之后,还是住在来仪居,一切起居饮食还是和以前一样,汐儿不惯宫外的生活,而且重新再建造驸马府,也是一件劳民伤财的事情,还不如保持原状。” 李铮的话在情在理,如果不是之前他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李汐会以为这个皇兄真的是完全为自己着想,自己会很感动,她看着李铮,他或者真的想把自己留在身边,只是,留着自己在身边的真正用意是什么,她已经不想去深究了。 李汐和安佑从乾清宫出来,安佑特意屏退所有的侍从,希望李汐可以安心散步。 已经是繁星满天,李汐想起和凤尘看到漫天流星飞过的景象,当时凤尘要自己闭上眼睛许愿,自己的愿望就是炎夏国国泰民安,自己和凤尘永远幸福,如今看来,那是不是只是流星的心愿? “我很快就是驸马,我是皇上钦点的驸马,我们也是在皇宫里走动,不会出去,你们是不是要如此如影相随,如果你们再随便跟在我们身后,就不要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安佑的手往旁边的石栏上一拍,石栏上顿时显出五个手指印,后面的隐藏的侍卫见到安佑动怒,只能是纷纷回避,真是消失了。 “皇兄也是担心我们而已。”李汐还是习惯性为李铮说话,和安佑习惯守护李汐一样,李汐也习惯守护李铮,虽然如今李铮对自己的态度忽冷忽热,她没有忘记李昭的嘱咐,一定要守护好炎夏国,一定要守护好李铮。 “贾太妃已经死了,如今宫里唯一能够对你造成威胁的人就是皇上,我不喜欢到哪里都有一堆人跟着,你喜欢吗?你当然不喜欢,你只是为了你的皇兄不会不高兴而已。”安佑知道李汐的心思,他也没有太在意,他的心思在另外一处。 “你在看什么?那些人给你这个驸马爷这么一吓,还不全部走了?没有人敢在这里了。”李汐见到安佑还在望着一处阴暗的地反,她好笑地对安佑说道,安佑也是太在意这些细节了。 安佑对李汐笑笑,李汐眼前一花,忽然被安佑拉到一边。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从身后窜出,安佑本能地把李汐护在身后,他的手不断舞出掌花保住自己和李汐,李汐从安佑的身后见到这个人,她熟悉这个人,她按住安佑的手,轻声说道:“是李尚武。”安佑停手了,李尚武为何会在这里出现。 等到双手停手,李汐和安佑见到李尚武,两个人都是吓了一跳,李尚武的面容消瘦,简直就是骨瘦如柴,刚才的他是借着一股真气才能和安佑对抗,如今停手,他已经是气喘吁吁,捂住自己的心口,手指着李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佑见状,上前用手按住李尚武的心口,把一股真气送进李尚武的体内,暂时缓解他的气喘,安佑惊讶地发觉他的体力已经流失到七八成,只能是勉强活命而已,如果再遭遇打击,就随时可以毙命。 “李尚武,你在这里做什么?想行刺公主?”安佑见到对方缓过气,他的面色很难看,刚才要不是他机警,可能伤害到李汐,到时候李铮就可以找到借口处置自己了,眼下只有自己才可以帮到李汐,他不想和李汐分开。 “真是对不住了,我来是想请公主去见见廉王爷,廉王爷就要不行了。”李尚武按住心口,不住地喘气,他一说话,就感觉到他好像一个临危的老头子,随时都会倒下。 “皇叔见我做什么?”李汐觉得奇怪,李铮告诉自己,李权因为蛊虫发作,早就死了,她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是对于李权,自己也是无话可说,他也想要了自己的命。李铮也一早和李汐说好,先皇的旨意是针对李汐,当时先皇以为李铮一辈子都会痴痴呆呆,所以圣旨是针对李汐而下,对李铮却是没有约束力。 安佑抓住李汐的手腕,他不能忘记李权对李汐的伤害,李汐也没有心情去见李权,事到如今,就算她愿意为李权求情,李铮也不会同意放过李权。 “公主,请你去见见王爷,如今的王爷已经只剩下一副骨架,王爷根本什么都做不了,他的身边只剩下我,我也做不了什么,刚才要不是小侯爷出手相救,我还有什么力气站在这里?”李尚武跪在李汐脚下,带着哭腔,他想扯住李汐的裙角,安佑一把拉开李汐,李尚武扑在地上,不住地喘气。 “我跟你去见皇叔,不过我不能答应你任何事情,毕竟,如今在宫里主事的人不是我了。”李汐见到李尚武的脸色忽然青白忽然赤红,这是蛊毒在他的身上发作的迹象,李汐知道就算白胡子复生,也救不回李尚武了。 李尚武听到李汐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他对着李汐想做出一个谢恩的举动,手举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了,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看着远处,安佑的手再次按住李尚武的心口,想救回李尚武,过了半晌,安佑对着李汐摇摇头,回天无力了。 “我让洪意过来收拾这个人,不能让皇上知道。”安佑用手帕擦去手上的污渍,对李汐说道,李汐很快就明白安佑的用意,暂时不能让李铮知道,如果李铮知道一定会立即去找李权,然后就杀了李权,在没有知道李权的用意之前,他们不能让李铮知道这件事。 李汐和安佑立即来到李权所居住的柴房,李汐闻到里面飘出的恶臭,她几乎要昏倒,安佑及时扶住李汐,把手帕塞在李汐的鼻子下面,李汐捂住鼻子,进去柴房,李权躺在一堆发臭的禾草上,他的脸上一道道的全部都是刀痕,令人作呕的是,那些刀痕还流着血,上面爬着蛀虫,李汐差点就要昏倒了,要不是安佑及时用手捂住她的眼睛。 李权听到细微的声音,知道是李汐进来,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逆光站着的李汐,李汐的眼睛被安佑捂住,他看到李汐,发出如同铁匠拉着风箱的声音:“汐儿,你终于……来了……皇叔等你……很久了……你……过……过来……我和你说说……话……“ 李权和刚才的李尚武说话的时候一样,都是上气不接下气,他比李尚武更加严重,他的一只眼珠已经被挖出来,李汐不用追问也知道是谁下令让李权变成这个样子,李铮不会白白放过李权,让他死的如此痛快,李铮说过,要李权受尽折磨而死。 如果李铮所说的折磨是眼前的情况,李汐宁愿一刀结束了李权的性命,好过看到他受到这样的折磨,李权对于炎夏国的贡献不少,他针对的只是李汐。 “皇叔,有话就说,李尚武为了你,已经耗尽最后的气力,死了,你有话快说。”李汐咬住嘴唇,从口中吐出一口气,把手帕还给安佑,拉开安佑的手,蹲在李权的身边,她清楚看到李权不仅是脸上,就连手臂和大腿都布满了刀痕,刀痕里倒满了蜜糖,里面爬满了蚂蚁,密密麻麻的蚂蚁使李汐觉得自己真的要昏倒了。 “汐儿……皇叔知道自己的时候不多了,皇叔以前看错了……你,原来……能挽救……炎夏国的人……只有你……父皇是对的……可惜我太迟……才知道……如今皇上已经被蛊虫……迷惑了心智……要是他再拿到这个……蛊虫,只怕又是一个……贾太妃……” 李权说到这里已经是气喘到如同吹狂风一般,李汐见到他从自己的袖里滑出一个小竹筒,李权用眼神示意李汐接过小竹筒,李汐不用打开也闻到那股血腥味,里面装着的正是黑夜之魅的雄虫,之前是李铮种在李权身上,李汐都忘记这回事了,没有想到李权自己把蛊虫从自己的体内钓出来了。 “汐儿……这个雄虫已经吸饱了我……的血肉,如果给了皇上……就难以……”李权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李汐,眼中带着凄切的神色,他用眼神希望得到李汐的原谅,他最恨的人就是李汐,没有想到最后唯一可以帮到他的人还是李汐。 他被赶进这个柴房,本来待遇比现在的更差,是李汐暗中命人换了饮食,他才不至于吃下的全部是生的东西,只是不能引起李铮的注意,只能是换了饮食,其他的东西不敢再更换。 可惜,就算如此,李权还是不能幸免最后的悲惨结局。 “皇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李汐只能轻声对李权说道,李权眼下情况已经是不容乐观,他的情况比李尚武更加严重,只是为何他还能存活,很快李汐找到了答案,原来李尚武把自己的血全部挤出来,放在他们吃饭的碗里面,用他的血把李权体内的蛊虫钓出来。 李权看着李汐,他拼尽最后一口气,等待李汐的点头,安佑对李汐点点头,“王爷都这个样子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都算了吧,他在临终的时候还知道把这个交给你,算是有点良心,他也是你的亲叔,不要让他过于遗憾里离开,想想李盈盈。” 安佑对于李盈盈是同情多于讨厌,他见到这个女子为了父亲的欲望嫁给了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人,他以前不明白李盈盈的感受,如今却是身同感受,他希望李汐可以看在李盈盈的份上,放过李权,而且李权已经将死了。 “皇叔,你放心,我原谅你了,你也走好。”李汐咬咬牙,柔声对李权说道, 第458章 这个是自己的亲叔,虽然屡次想要了自己的命,但是此刻,她还是选择原谅他。 李权听到李汐的说话,他露出一丝凄楚的笑,缓缓合上了眼睛,手无力地垂落,他撑着一口气就是为了等到李汐,如今听到自己最想听到的话,他终于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李汐凝视着李汐,自己都不知道此刻自己到底是何种心情,李权死了,她的心里并没有任何好过的感受,也没有报复的快感,她看了半晌,才站起来,握紧手里的竹筒 安佑出去之前确定外面没有人发觉之后,就带着李汐悄悄离开了。 “这个竹筒你要如何处理,皇上一定会把王爷全身都搜遍,要是没有发觉蛊虫,他一定不会放过其他人,汐儿,你要小心,如今的皇上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皇上了。” 安佑看着李汐,眼中尽是担忧,他有点后悔带李汐去到李权的住所,李铮就算再宠爱李汐,如果牵涉到李铮的最关心的蛊虫,就算是李汐都未必能逃过。 “这个……或者我们可以想到办法解决。”李汐看着手中的竹筒,眼珠一转,只要没有人发觉她去过李权的住所,就一切都好办了。 果然,李铮知道李权和李尚武死了之后,立即命人把李权的尸体全部剖开,找出雄虫,结果当然是令李铮失望,李权的尸体里根本就没有蛊虫,李铮大怒,下旨把李权的尸首做成肉块,扔到乱葬岗给野狗吃掉。 李汐听了很不忍,本来想对李铮求情,要李铮善待李权,好让李权可以顺利下葬,被安佑阻止了,这个时候出面,就会引起李铮的怀疑,这个时候万万不能让李铮怀疑的矛头指向李汐。 安佑向李铮提出要及早举行婚宴,李铮不置可否,找出种种借口推辞,安佑见到,花莲已经取代沈清鸣成为专门照顾李铮的御医,花莲见到安佑的眼神总是带着一张嘲讽,她看不得李汐抛弃凤尘去嫁给安佑,在她看来,安佑是一个可怜虫,居然还在沾沾自喜,以为娶到李汐就以为得到一切。 李铮再次退却安佑之后,他随手在奏折上写下朱批,随即把毛笔扔在一边,他的眼神冷酷,既然安佑如此心急,他就成全他好了。 “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吗?”李铮盯着地上的毛笔,上面的墨水在地上化开,好像一朵朵黑色的花朵,李铮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好像这些黑色的花朵,越来越黑,李权的身体都找遍了,还有李尚武的身体也是全部找遍了,也是找不到蛊虫,就算他的手里有雌虫,没有雄虫,就算有十个雌虫都没有用处。 “都准备好了,皇上,只要你下旨,我就可以立即行事,请皇上放心,不会耽误皇上的事情。”花莲在李铮的身后站着,她和沈清鸣不同,沈清鸣还有一些傲气,对待李铮的要求并不是有求必应,如果不是他喜欢的事情,他绝对不愿意去做,李铮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对于沈清鸣也不便强求,所以相比沈清鸣,李铮更加喜欢花莲。 不过他也很清楚,花莲不会喜欢做他的后妃,她只喜欢做御医,况且花莲早就被毁容,她脸上的伤痕非常骇人,李铮后宫三千,不会在乎花莲。 “就按照我们原来说好的去做,不能让汐儿发现,一切看起来就好像安佑所为,一切的过错都要推在安佑身上,要是汐儿看出半点很近,你的下场不会比李权好很多。” 李铮冷笑几声,他对花莲的心思不是不清楚,他对李汐所说的话是出自内心,如果花莲真的意图伤害李汐一分一毫,他绝对不会放过花莲,处理李权的时候,花莲也是看到的,她当然清楚得罪和欺骗李铮的下场。 花莲答应之后退出去了,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她也在思索,为何李汐可以赢得众人的爱护和宠爱,就连李铮这种迷失本性的人都记得要爱护她,自己是不是想错这个人了? 不管是否有想错这个人,花莲眼前最重要要做的事情就是完成李铮的旨意。 阳光很好地照在茉莉花上,来仪居种满了茉莉花,李汐最喜欢用细细的线穿起茉莉花戴在身上,散发出清新的香气,李铮早就赐了上百盆的茉莉花给李汐,李汐和安佑每天都用茉莉花细心地洒遍整个来仪居,看起来好像是安佑和李汐很恩爱,实际是两个人在设法掩盖逐渐成熟的雄虫所散发出来的恶臭。 黑夜之魅越是成熟,发出的恶臭就越大。 安佑正在帮着李汐查看,他见到花莲站在门口,她正好背对着李汐,花莲对安佑笑笑,然后急速转到门后,显然是不想李汐看到,安佑稍微沉思,他对李汐说了一个借口,就走出来仪居,李汐继续到处挂上茉莉花,掩盖蛊虫的味道。 “真是想不到侯爷如此聪明,可以知道我的心意。”花莲见到安佑出来之后,安佑不发一言在前面走,直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安佑忽然停住脚步,花莲整个撞在安佑的背脊,随即安佑转身,瞪着花莲,花莲不介意自己的鼻子被撞痛,倒是一手搭在安佑的肩上,她刻意打扮过后,脸上的伤痕都掩饰过去了。 花莲自觉自己的美貌不输李汐,她在身上甚至刻意撒了不少的香粉,这些香粉有促进男女情思的作用,花莲这次希望可以赢过李汐。 安佑闻到花莲身上的味道,他的鼻子不觉皱起来,想不到花莲居然对自己用上这一招,他暗自运气,压制心中涌动的情思,花莲的香粉用量很大,如果不是安佑一早知道这种香粉的作用,他只怕会真的动了情思。 “你想说什么?要是你想伤害汐儿,一切免谈。”安佑不想伤害花莲,但是他也不想再和花莲虚耗下去,他从李汐的口中知道花莲的过去,他同情可怜花莲,但是他对花莲的观感不是很好,毕竟她要伤害的人是李汐。 “李汐有什么好的,为何大家都要护着她?”花莲幽幽地说道,她见到安佑的面色已经从白色变成红色,显然是香粉的药效开始起效,花莲决定再拖延时间,就看看这个安佑是不是真的可以坐怀不乱。 “汐儿有很多好处,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是她从来没有害人之心。”安佑简单地说道,他在集中精神把所有的精力花在把香粉对自己的危害逼出体内。 “谁会有害人之心,人之初性本善,要不是被逼上梁山,谁会一出生就想害人?我想害人?才不会,我也想做一个好人,我也想做一个不伤害别人的人,可是谁来保护我?本来我是在一个有父母疼爱的家里成长,是谁破坏了我的幸福?” 花莲幽幽地看着安佑,安佑心里也是黯然,他听过李汐说过,花莲的身世也是很可怜,所以李汐对花莲一再忍让,李汐对李铮提出要重重上次花莲之后放花莲出去,不想李铮一口拒绝,李汐也曾私下找到花莲,把李铮的情况告诉花莲,花莲也是一口拒绝,这样使李汐对花莲的观感更差,两人的关系也变得更差。 安佑心里却是很同情花莲,他把花莲带到僻静的地方也是避免让李汐看到对花莲更加厌恶,如果李汐真的要清除花莲,他也只能站在李汐那边。 “就是因为这样,你就可以自暴自弃?还是可以就此报复别人?报复带给你什么?沈清鸣不是最好的证明了吗?”安佑叹息一句,他看着花莲的目光也变得不同,里面都是怜悯,花莲被安佑眼中的神情震撼,她第一次见到这种神情,就算是沈清鸣都不曾这么看过自己。 这种神情如同温暖的阳光和煦照在花莲的身上,她咬住下唇,不发一言。 “只要你好好想想还是有很多会喜欢你,有些人是虽然身世比你好,但是你的性情还有医术,已经胜过很多人了,既然如此出色,为何要自甘堕落?难道你就真的看不出皇上的用心?你的亲兄沈清鸣在临死之前还要汐儿要关照你,汐儿不想你留在皇宫,不是为了其他,就是为了实践对沈清鸣的诺言,不想你再次陷进这个泥沼之中。” 安佑的声音低沉,他竭力压制体内的情思涌动,脸色赤红难受。 花莲被安佑的话打动,想不到安佑会如此为自己着想,他是第一个如此为自己着想的人,花莲看着安佑,安佑的神情依然是强做镇定,他不想对花莲做出越规的举止。 花莲见到安佑痛苦的神色,她低下头想了一会,掏出一颗药丸:“吃吧,这可以解掉那些香气的毒害。”花莲把药丸塞在安佑的手心,安佑没有犹豫,一口就吞下去了。 花莲怔怔地看着安佑出神,安佑居然如此信任自己,毫无疑问就是吞拉下去,这也是第一个如此信任自己的人,花莲看着安佑,心头泛起别样的滋味。 “你回去吧,有我在汐儿的身边,我是不会让你伤害汐儿,我也不想伤害你。”安佑对花莲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去。 “只怕你没有这个能力,你不过是一个侯爷,你能斗得过皇上?你就凭这张嘴就可以对付皇上了?”花莲冷笑,她看着安佑的背影,心里有了异样的感觉,如果这个男人把对李汐的感情分给自己一半,不,就算是十分之一,她都满足了。 “你们的来仪居的茉莉花很香,可惜,只要是对蛊虫稍微有了解的人,都知道那股腥臭是没有其他的味道可以掩盖,就算我不说出去,只有稍微有经验的太医都可以告诉皇上,雄虫就在你们的手里。” 花莲的话使安佑停住了脚步,他背对着花莲,并没有说话,他等着花莲说下去,花莲很快就说自己的条件,安佑转身看着花莲,神情古怪。 “你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你是不是很少见到男人?“安佑看着花莲,他对花莲的交换条件觉得啼笑皆非,真是想不到花莲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可以拒绝,我的条件就是这个,你答应还是不答应?“花莲盯着安佑,和其他女子不同,她自小都是依靠自己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安佑想了想,他答应花莲的要求。 安佑回到来仪居,见到李汐正握住一束茉莉花在出神,他走到李汐身边,拿走她手里的茉莉花,微笑问道:“怎么?又想到凤尘了?” “不知道他在哪里了,老爷子还以为他仍然在城外处理师父的后事。”李汐看着被安佑拿走的茉莉花,还是忍不住从安佑的手里拿走,握在手里,不住地嗅着那股清香,这也是凤尘最喜欢的花香,他们曾经亲自手植过无数的茉莉花,他们都喜欢这种看似清淡却散发馨香的小小的花朵。 李铮下旨,除了皇宫特定的几个地方,李汐不得出宫,一直都靠安佑从外面带回消息,凤铭一直都没有凤尘的消息,凤尘也没有回去凤府,安佑不想凤铭担心,一直都是告诉凤铭,凤尘在外面办事。 “他不会扔下你不管的,如今皇上因为蛊毒的关系才会如此,等到皇上的蛊毒解除之后,凤尘一定会回来,你们一定还有很多很多幸福……不是,是一辈子的幸福,汐儿,相信我。” 安佑扶住李汐的肩膀,看到李汐眼神深处的淡淡忧愁,他更加肯定自己刚才的决定是无比正确,他正想和李汐说起其他的事情,分散李汐的注意力,就在这个时候,他注意到桌子上有一碟紫红色的糕饼,发出馥郁的香味。 “这是什么?”安佑的心一沉,端起整个碟子,这个点心显然是出自御膳房的手艺,糕饼上面的精致图案,安佑认得,李汐喜欢用花瓣做成的点心,每天都会吃这些点心。 “玫瑰糕,你也吃过,怎么?”李汐也是被安佑说起,才注意到宫女已经把自己喜欢的玫瑰糕端来给自己,李汐也是肚子饿了,放下茉莉花,就想用筷子夹起一块玫瑰糕送进嘴里。 玫瑰糕停在半空中,安佑从李汐的手中拿过筷子,把玫瑰糕放在嘴里,三口两口就吞了下去,他按住自己的喉咙,对李汐笑笑。 “我饿了,我要全部都吃掉。”见到李汐疑惑的眼神,安佑笑着解释道,一边说一边把玫瑰糕塞进自己的嘴里,李汐帮安佑倒茶,一边还帮安佑切开玫瑰糕,安佑一向注重仪态,不管肚子多饿,都不会如此失态。 第459章 安佑吃了一半的玫瑰糕,李汐继续为他倒茶,茶壶没有水了,正想着叫宫女进来给自己加水,不想见到安佑竟然手里的筷子落地,安佑的手往前一伸,头垂落在手臂,他的面色变成铁青色,李汐大惊,这是中毒的迹象。 “安佑你怎么了?”李汐冲到安佑的身边,扶起安佑,安佑全身无力,他靠在李汐的身上,他勉强抬起头,看着李汐。 “汐儿,以后一定要小心,即使是在宫里……以后……我就不能照顾你……” “安佑,你在胡说什么?我立即命成太医进宫为你解毒,你怎么会中毒?又是蛊毒?”李汐又急又慌,她拿起玫瑰糕放在鼻端仔细一嗅,浓郁的花香掩盖了毒药的气味,不及时蛊虫的毒性,而是另外的毒药,李汐只知道是毒药,却不知道是哪种毒药。 安佑全身看起来没有任何伤势,他只是身体的温度急剧下降,李汐觉得安佑的手在自己的手里变得越来越僵硬,李汐心急如焚,洪意正好站在外面,一连声地催促洪意立即去把成太医带进来。 “不要着急……不要为难……他们……汐儿……我不行了,我只能庆幸……这次中毒的人是我,不是你……我只求你最后一件事……你能答应我吗?” 安佑的气若游丝,看来是等不到成太医来了,安佑靠在李汐的怀里,他看着李汐的神情带着一丝凄然也带着一丝的解脱,他终其一生都是实现了自己和父亲的职责,守护李汐。 “哥哥,不要说一件,就算十件,我都会答应你,只要……只要你没事……”李汐也哭了起来,她甚至叫出了小时候两个人一起玩的时候的玩笑称呼。 安佑看着李汐,他一直把李汐当做亲妹妹,李汐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分不清是李汐的泪水还是他的泪水,就连洪意都不忍再看下去,转头过去看着远处。 “汐儿,我一直很庆幸有你这么一个妹妹……可惜你不能庆幸有我这个哥哥,以后我不能再保护你了……以后,你要好好保护自己,一定要好好活着,哥哥唯一的心愿就是看你好好地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安佑勉强笑着对李汐柔声说道,他提住心口最后一口气,他还没有说完最后一件事:“汐儿,你要答应我……我的后事……一定……一定要是你来办……算是你送我最后……“ 安佑的手想抚上李汐的脸,最终还是无力垂下了,安佑静静地在李汐的怀里睡着了。 花莲的眼神发直,她一直在等着安佑把最后的玫瑰糕送给李汐,只要李汐接过玫瑰糕,安佑就算完成任务,她就会彻底为安佑解除身上的毒素,不想安佑竟然连送都不想送给李汐,他担心李汐会因为接触到玫瑰膏而中毒。 花莲看着安佑倒在李汐的怀里,他的嘴边带着淡淡满足的笑容,她咬住下唇,恨不得冲进去抓住安佑,狠狠摇醒他,可惜她做不到,也不能做,是她亲自在玫瑰糕所下的毒。 李铮得到消息,感到来仪居,见到李汐还是抱着安佑的身躯,坐在地上,而被五花大绑的小燕就跪在李汐的面前。 “汐儿,不要伤心了。”李铮走到李汐的身边,想从李汐的手里接过安佑的身体,被李汐拨开,她的眼神茫然地看着李铮,她的视线涣散,根本看不到李铮的存在,她只是知道李铮来到自己的身前。 李汐觉得李铮就站在她的面前,但是李汐找不到李铮站在哪里。 “汐儿,朕知道你难受,如今找到真凶,朕一定会为安佑报仇!”李铮看着跪在地上的小燕,他冷笑一声,从魏子良的手里拔出一把长剑,一剑就砍在小燕的肩上,然后长剑划过小燕的喉咙,小燕很快就倒在血泊中,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李汐看着地上流淌的血,她下意识地看着在自己怀中安睡的安佑,安佑极白的脸色和小燕身上流出的极红的血,刺激了李汐,李汐的眼神变得笔直,她的脑海似乎闪现过很多很多的场景。一只手伸向钱,似乎想抓住什么。 李铮捉住李汐的手,对身后的花莲示意,花莲把一个香包放在李汐的鼻端,李汐很快就睡着了,李铮命人伺候李汐休息。 “有留下痕迹吗?”李铮步出来仪居,立即追问,他毫不怀疑,是花莲奉了自己的命令去毒杀安佑,当然,责任推到了还没有来得及处理的璇玑的贴身侍女小燕身上,可以使李汐以为小燕是为了给璇玑报仇才会伤害安佑。 “没有,公主没有发现任何痕迹。”花莲看着躺在地上的安佑,她下意识地说道,魏子良已经命人进来把安佑带出去,花莲的眼神一直紧紧追随着出去。 李铮看着李汐,李汐的面容苍白,自从清醒过来知道安佑的消息之后,李汐一直是一言不发,即使李铮亲自端起饭碗要喂她吃饭,也被她拒绝,李铮本想硬灌李汐吃下去,不想被花莲阻止,如果这个时候硬是逼着李汐吃下去,只会使李汐更加难受。 “汐儿,只要你吃了这碗燕窝粥,皇兄愿意答应你任何要求。”李铮亲手端起一碗粥,送到李汐面前,柔声说道。 “真的是任何要求?”李汐听到李铮的话,转头看着李铮,李铮见到李汐做出反应,他对李汐点点头。 “只要你愿意吃下这碗粥。”李铮看到李汐发出回应,他比任何人都高兴。 李汐吃完了整碗粥,然后看着李铮。 “说吧,想要什么,皇兄都会给你。“ “我想送安佑出去,回去他的祖坟。”李汐安静地说道,这是她可以为安佑做的最后一件事,这件事还不敢让安国侯知道,李汐心知如果安国侯知道这件事,要处理后事的人就不只一个人了。 李铮看着李汐,李汐的眼神依然没有距离地看着远处,她在等待李铮的回应,却又对李铮的反应漠不关心。 “皇上,还是答应公主吧,这个时候了,要是再惹公主伤心,只怕公主……”魏子良在李铮身后看到李汐的模样,心里也是不忍,忍不住为李汐说话。 李铮看着妹妹,也是心疼妹妹,他握住李汐的手,开始还以为握住了一块冰块,他心里一惊,他立即对李汐说道:“汐儿,朕答应你,你……“ 李汐抬起头,想对上李铮的视线,但是李汐的眼神不管如何都找不到李铮的视线,她只是茫然地看着远处。李铮看到大为心酸,低声安慰李汐,李汐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后来太累了,她睡着了,忘记了一切也忘记了自己在哪里,她在梦里见到的全部是安佑,她在梦里依然哭泣,依然在想念安佑,直到在梦境的最后,凤尘出现,他的安慰才使李汐停止了哭泣,梦中的凤尘,依然温柔,依然体贴,李汐只想沉醉在梦境中,忘记一切。 窗外一个影子贴在窗子上,几乎和窗子融为一体,没有人发觉这里隐藏着一个人,这个身影一直凝视着房内的李汐,舍不得离开半点,直到天亮,人声渐渐传来,身影才匆匆离开。 “安佑确定是死了?”李铮看着手中的奏章,今天就是李汐出宫的日子,李铮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但是他每天去看李汐,又看不出端倪。 “皇上,吃了我的毒药的人还没有可以活过来的,已经过了三天,他都是躺在那里,有人看管,有谁可以三天都躺在那里饮食不进?请皇上放心,安佑已经不在了。”花莲看着李铮,心里对李铮的想法又多了不少,原来这个人的疑心如此之重,想来万一自己有任何举止不合他的意思,自己的性命也是难保。 “这样就好.”李铮已经命魏子良送李汐出去,其实就是监视李汐的行为,他不会允许李汐离开皇宫超过三个时辰,魏子良是他唯一值得信任的人。 李汐全身缟素,淡漠的神色使她噶如同一朵开在山崖上的百合花。遗世独立,任何人见到都会心疼,李汐跟在安佑的灵车后面,她执意要步行,要送安佑最后一程,她想到安佑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自己没有可以为安佑做任何事情,她的心里只剩下对安佑的歉意。 魏子良也是一直沉默走在后面,在公主步行的情况下,所有的人也只能步行,魏子良对李铮忠心耿耿,对李汐也是倍加同情,他亲眼目睹李汐为了李铮付出多少,牺牲多少。 “公主,已经到了,我们……赶紧处理完事情之后,我们就回去吧,皇上还在等着。” 到了目的地,李汐怔怔地看着安佑家的墓园,自己的外公外婆也在这里,她如今也要把他们的孙子送来这里,如果他们知道,会责怪自己吗? “就让皇上等着吧。”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魏子良的身后响起,一把匕首横在魏子良的脖子上,魏子良面色遽变,他记得这个声音,只是想不到会在这里出现,这次出来带的全部都是武功顶尖的高手,魏子良的眼斜斜一扫,发觉身边的侍卫全部被撂倒,一个比凤尘身材要更加高大的人已经全部把他们制服,每个人都被点了昏睡穴倒在地上。 “驸马爷,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魏子良声音颤抖,凤尘此刻要杀了自己真是轻而易举,凤尘不是被赶出京城,回去北狄了吗?怎么还会在这里? “公主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凤尘凝视着李汐的背影,她还沉浸在失去安佑的悲伤中,没有发觉自己的身后已经发生极大的变化。 “驸马爷,你们逃不出去的,皇上……”魏子良咬咬牙,他同情李汐,但是不会背叛李铮,如果真的要选择,李铮还是他的首选。 “魏公公,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给我打晕,一个是被我杀了,不管是哪样,你都可以向皇上交代,我也不妨告诉你,我不会背叛炎夏国,我要带公主出去,我们要去找解药,皇上之所以会变成这个样子,你很清楚,就是因为蛊虫,要是没有了蛊虫,皇上就和以前一样,就算不能处理政事,也是一个对百姓有用的皇上,不是吗?” 凤尘在魏子良的耳边说道,他深知魏子良虽然忠于李铮,但是还没有是非不分,如果魏子良在这个时候叫嚷,难保不会有人出来,李铮如今的心思难测,凤尘只能速战速决。 魏子良想了一会,他的手握住凤尘的手,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刀,鲜血直流,魏子良随手扯下自己的衣服下摆,自己包扎了一下伤口。 “驸马爷,希望你们说到做到,不要辜负我的期望。”魏子良说完,看看地上的侍卫,再看看凤尘。自己捂住伤口,隐身在树林中,他要自己回去,他在无声地告诉凤尘,只有把这些侍卫全部处理了,李铮才能相信魏子良的话。 凤尘对风清使了一个眼色,风清立即挑断了这些人的手筋和脚筋,以后他们的行为能力只能和常人无异,至于武功就永远不能再修炼了。 凤尘来到李汐的身边,把李汐转向自己,李汐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她的眼神开始依然茫然,凤尘很有耐心,等着李汐发现自己,李汐的眼神一点一点聚拢,她发现眼前的人是自己最熟悉的人,她不能置信,她的手指颤抖着抚上眼前的人的脸,李汐的手指冰凉,和她的泪水一样,凤尘心痛无比,他抓住李汐的手,把自己的唇印在自己的手心,用自己的温度温暖李汐。 “汐儿,对不起,我来迟了,是我不对,一切都怪我。”凤尘把李汐拥进怀里,不过数日,李汐已经消瘦到不成人形,他在心里后悔,应该早点把李汐从宫中带出来。 “是你……真的是……你,你回来了。”李汐从凤尘的怀里抬起头,她仰起头,仰视凤尘,这是梦吗?又不像梦,她凝视着凤尘,过了很久,她真切感受到凤尘吻在自己发上的触感,她才感觉到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境。 李汐忍不住痛哭,凤尘回来了,她终于有力量可以面对一切。 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凤尘想起李汐在自己离开之后受到的伤害,他在心里后悔不已。 “喂喂喂,你们在这里亲热,就不用管我的了,是吧?”安佑从棺木里面爬出来,他的他的头搁在上面,对着凤尘和李汐嚷嚷, 第460章 李汐见到安佑竟然从棺材爬出来,眼珠都要掉出来了,她的眼神发直,指着安佑,一时竟然失言说不出话来。 “你啊,赶紧出来吧,四天了都没有把你闷坏,你还不是一般的厉害,出来,赶紧出来、”凤尘见到安佑,并不意外,他放开李汐,走到安佑的身边,把随身带着的小包袱扔给安佑,李汐看着他们两个,觉得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事情,她瞪着安佑和凤尘,两个人还是在说笑,直到发觉李汐杀人一般的目光投射在他们身上。 “你说,她是你妻子,要是有事都是由你来承担,我才不做这个坏人。”安佑推推凤尘,他一边吃一边看着凤尘,安佑依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哎呀,我好歹也是在这里睡了好几天了,要是再说上几句话,我担心我会受不了,对不?到时候有要麻烦你就不好了。”安佑对着凤尘嘻嘻一笑,反正此刻他算是死而复生,凤尘在李汐面前不敢对自己下手。 凤尘对着李汐嘻嘻一笑,把事情经过告诉了李汐。 安佑和花莲谈好条件,安佑在事成之后,会娶花莲为妻,花莲之前给安佑吃下的是假死药,安佑吃下之后会假死五天,五天之中李汐一定要带安佑出宫,李铮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同意李汐出宫,安佑带着雄虫和李汐一起出宫,而凤尘一直潜伏皇宫做内应,确保安佑即使没有及时出宫也不会没命。 李汐看着凤尘,再看看安佑,安佑仍然在津津有味地吃着手里的点心,虽然这些点心都是干粮,安佑吃的很开心,李汐和凤尘都看出,其实他是在借助吃东西,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哥哥,何苦呢?你真的会喜欢花莲吗?”李汐走到安佑的身前,伸手拿走他手上的点心,李汐当然知道安佑是为了自己做出牺牲,她很内疚,安佑已经失去白芳,他真的喜欢花莲,既然安佑答应了花莲,他就会做到。 “我不喜欢花莲,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喜欢花莲,不过我知道没有人可以取代白芳,不知道因为她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我真的是很喜欢她,可是她已经永远不会回来了,我算是自私的人,花莲是会大夫,想来对父亲的身子将来也是有好处的,有她照顾父亲,我也可以减轻负担,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安佑已经习惯安慰李汐,任何事情都会为李汐着想,李汐看着安佑,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安佑自始至终都是在守护自己,他可以为自己任何牺牲。 “汐儿,我来到这里已经算是安全了,蛊虫我已经拿出来了,就在这里,这次,你一定要找到解药,要是找不到解药,皇上……”安佑对李汐微微一笑,他不想李汐为自己感到难过也不想李汐为自己感到内疚,只要李汐过得好,他就安心了。 对于花莲,虽然他不喜欢花莲,但是想到花莲也是可怜人,或者不能产生爱情,但是亲人的感觉还是可以培养的,花莲需要的是一个家,他能给花莲也只有这个了,当初听到花莲说起这个要求,他当场愣住了,之后答应了花莲的要求。 “要是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你,你会介意吗”只是安佑当时对花莲所说的话,他不能保证自己会喜欢上花莲,他要首先对花莲说清楚。 “我知道你喜欢的人不是李汐,但是对于李汐都可以如此拼命,对于妻子就更加不用说了,我对你有信心。“花莲看着安佑,她不喜欢安佑,他喜欢的是安佑对李汐付出的感情,只要自己得到十分之一,她已经满足。 安佑看着花莲,长长地叹息,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从回忆中醒悟过来安佑看到李汐,他习惯性对李汐笑笑。 “你们赶紧走吧,我也要回去了,好久没有好好陪陪父亲了,凤尘,都准备好了吧?”安佑对凤尘指指棺,凤清会意,立即处理好现场,不能让李铮知道安佑还没有死。 李汐和安佑依依惜别,安佑掐掐李汐的脸颊,“你们是去冒险,我是回去享福,不要这种脸面对着我,我还要谢谢你们,走吧。” 安佑把李汐和凤尘送上马,看着他们远去,凤清留下协助安佑。 行到距离京城十里的地方,凤尘停下来休息,李汐坐在大石头上,凤尘为李汐擦去额头的细细的汗珠,李汐把馒头掰成两半,把一半送到凤尘的嘴边,凤尘接过馒头,并没有吃下去。 “汐儿,委屈你了,只能吃这个,你应该吃更好的。”凤尘运功把馒头捂热再送到李汐嘴边李汐一口吞下,带着淡淡而满足的笑。 “这个也很好,有夫君随时为我热馒头,我还有什么不满足?只要我们在一起,吃什么都是甜的。”李汐又把剩下的馒头放在凤尘的手心,凤尘热好又送到李汐的唇边,李汐吃了一口,又把剩下的给了凤尘。 凤尘见到李汐的鬓发有点凌乱,他站到李汐的身后,把李汐的头发放下,找了一根枝节比较多的树枝当作梳子为李汐梳头。 凤尘很想为李汐束起一个好看的发髻,无奈还是手生,最后只是把李汐的秀发简单地束成一束,放在李汐的身后。 “等我回去之后好好学学,给你一个最好看的发髻。”凤尘见到山崖边长着一朵紫红色的野花,他信手摘下,簪在李汐的鬓边。李汐看着凤尘,微微笑着,她一时忘记了百草山的危险,凤尘在她的身边,就是最好的了。 “这些事情我都自己做,就算是公主,只要没有人看见的时候,我都是自己做,”李汐把凤尘的手掌摊开,上面长着薄薄的一层茧子,他的肌肤不算粗糙,也绝对不是娇嫩,这对保家卫国的手,如今用来为自己挽住头发,李汐觉得无比的心甜,也无比的自豪。 “可以做的时候我都想为你做,我亏欠你太多了,就算把命送给你也不为过。”凤尘见到不远处长着一株果树,他飞上树,摘下野果,自己先吃一个,确定没有毒之后再给李汐,李汐正想放进口里,凤尘又多下果子,把果子放在自己的长袍上擦擦才吃下。 李汐没有接过果子,而是用手把凤尘也显得凌乱的头发拨好,她用自己的手帕为凤尘擦去脸上的污渍,一路以来,凤尘都是在忙于照顾自己,没有顾忌自己的仪容。 “有这个就够了。”凤尘抓住李汐的手,不让她的手弄脏,随即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李汐并没有避开,而是看着凤尘,依然是微微笑着。 “我给你更好的。”李汐伸出双手,保住风尘的脖子,她的唇印在凤尘的唇上,李汐辗转反侧,这一次她完全抛却了娇羞,她不知道要回避,不知道要后退,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夫君,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凤尘抱着李汐,他的心也醉了,他依然很小心,李汐的身子还没有痊愈,安佑之前的假死耗尽了她的精力,她此刻需要的是更加细心的呵护。凤尘心疼李汐,希望自己可以把所有的过失都弥补回来。 李汐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委屈,只要能在凤尘的身边,任何委屈都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不知道皇兄知道我们逃走了,他会不会很生气。”靠在凤尘的怀里,李汐想到李铮,李铮此时应该知道借着这个机会逃走了,他的心情如何? 李铮毕竟是自己的亲兄,此次出宫,李汐想到或者李铮会大怒,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影响他的病情。她只能寄望花莲能够遵守和安佑的约定。 李铮坐在来仪居,李汐已经出去两个时辰,他不知道为何心情难以平静,开到这里看着李汐的东西,心情才稍微好一点,他坐在李汐最喜欢坐的椅子,希望可以在下一刻就见到李汐回来,他忽然很希望听到李汐叫自己皇兄。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铮还是没有见到李汐回来,他站起来随便看着李汐的东西,他到处走走看看,感觉到李汐的气息在空中弥漫,他闭上眼睛感觉李汐的气息,脚下踩到一个硬物,他觉得奇怪,睁开眼睛一看,是一个乌黑的硬块,他捡起来仔细一看,不禁大怒,这个东西他认得,这些正是蛊虫要吃的东西。 李汐不知道从何处收集到动物的血液,并且用药粉凝结成硬块,方便随时饲养,李铮也是聪明人,很快就想到李汐瞒着自己收着雄虫,之前在李权的身体内找不出蛊虫,李权一直奇怪蛊虫到了哪里,原来是到了李汐的手里,他之前还问了李汐,李汐是一口否认。 他再想想,拉开梳妆台的抽屉,见到李汐留给自己的信,随手抽出来一看,居然是李汐写给他的信,李汐已经想到他会在这里等自己。 想到这里,李铮心头火起,拍案而起,他一直最为爱护李汐,把李汐当做心头肉一般疼爱,没有想到李汐居然瞒着自己做出这种事情。等到李汐回来,李铮绝对不会放过李汐,他把硬块握在手里,生生地把硬块捏成粉末。 魏子良的手臂缠住纱布,一瘸一拐地走到来仪居,他在进来之前先检查自己的外表,确保自己看起来没有破绽,等到进去之后,见到李铮面色铁青,手心流血,魏子良的心咯噔一声,心想不会有好事等着自己,但是时候已经到了,如果自己没有进去,李铮发泄的对象就变成自己了。 “皇上,公主……没有回来。”魏子良走到李铮的前面,跪在地上,他非常注意,要李铮看到自己流血的手臂,以便让李铮体谅自己,但是李铮听了魏子良的话久久没有说话,魏子良等了很久,跪了足足一个时辰。 “把这些东西吃下去,不能留下一点点,要是有剩下一点,朕就要了你的命。”李铮没有追问到底是谁救走了李汐,除了凤尘,没有谁有这个本事,李铮把所有的事情都算在凤尘的头上,一定是凤尘教唆李汐才会如此、 魏子良只能把地上那些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血块舔着吃掉了,李铮的神情古怪,等到魏子良吃完之后,踩着魏子良的手出去,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不会放过凤尘。 “把所有的侍卫派出去,一定不能放过凤尘,杀了他也好,活捉他也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能伤害汐儿,要把汐儿带回来给我。” 李铮正说完,外面已经有人进来回报,李铮命这个人进来,有人求见,这个人竟然是钱寻,李铮不认识这个人,钱寻立即自报家门,说自己是专门负责送粮食给皇宫。 “你不过是一个有钱人而已,你求见朕,是想让朕给你高官厚禄?”;李铮语带讽刺地盯着钱寻,这个人长相清秀斯文,看上去人畜无害,正是这种人,杀人于无形之中,就算杀了人也不会有人发觉,李铮熟悉这种人就如熟悉自己一样。 钱寻莞尔一笑,他已经把皇宫发生的事情全部掌握,此刻是他对李铮表示忠心的时候,他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他之前已经得到消息,北狄的人不会放过他,他不能坐以待毙。 “我不需要高官厚禄,我只要保住性命,皇上,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回报,只想在皇上身边效忠,我不妨告诉皇上一个秘密,请皇上立即去查看御膳房里的粮食,看看当中之前指定的东西是不是有一些并应该出现的东西。” 钱寻的话说完,魏子良不等李铮的吩咐,已经出去,他隐约觉得保住自己平安无事,最好就是及时去做李铮要做的事情。 李铮看着钱寻,钱寻心里发毛,但是表面还是一如往常地看着李铮,他心知如果这个时候给李铮看出半点端倪,;李铮随时都会杀了自己。 过了半晌,魏子良一瘸一阙回来告诉李铮,果然,御膳房那些给蛊虫准备的食物全部带有可以使蛊虫身上毒性逐渐消失的食物,钱寻的话没有错。 李铮的面色红到几乎要滴出血来,魏子良见状,立即说道:“皇上,当初公主是想除掉贾太妃才会这么做,她不会想到皇上……” 魏子良的话提醒了李铮,要不是这么做,李汐也不能回来,至于自己,可能还要继续沉睡。钱寻意识到李铮对李汐的作为并不介怀,他立即改变了主意,为李汐说话。 第461章 “皇上,公公说得对,当初要不是公主想到这个计策,她还不能回到宫中。”钱寻的话进一步缓解了李铮的心情,李铮的面色好看了很多,他看看钱寻,他忽然开口对钱寻说出一句话,这次轮到钱寻的面色变了。 李铮竟然要钱寻把所有的财产捐献出来,充入国库,这个是钱寻万万想不到也是不愿意的,他和父亲用尽全力才收集到如今的财产,不想李铮竟然要自己把财产全部拿出来,自己根本就不愿意。 “怎么?不愿意?”李铮盯着钱寻,如果钱寻不答应,他就可以找一个借口随便处置钱寻,这个钱寻是他自己送上门,后果应该由他来承担。 钱寻心里暗恨,想不到棋差一招,李铮看穿他的用心,控制了自己的钱财等于控制他,李铮并不如他所想的那么无能,李铮不知道钱寻的身份,但是能出卖李汐的人,不会是好人。 “当然愿意,我的所有都是皇上,还请皇上接纳我的心意。”钱寻翻脸比翻书快,他立即对李铮说道,李铮一直在看着钱寻,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既然你熟知那些是被汐儿加工过的粮食,你就在御膳房当值,帮朕找出所有的污染的粮食,不能让这些粮食给朕的宝贝吃到。” 李铮的话让钱寻再次失望,他来到这里不是为了管理粮食,他本来打算就算自己不说,李铮看到自己举报有功的情面上,应该给自己很高的奖赏才是,不想李铮竟然给自己去御膳房当值,这个不起眼的差事还是用他的所有身家,他心里的恨意不由暗生,双手在袍袖里紧紧握成拳,恨不得立即击倒李铮、 李铮说完已经不在乎钱寻,挥挥手,命令钱寻出去,钱寻以为随便说几句就可以令自己重用他,他实在是太天真,他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李铮。 山高水远,百草镇距离炎夏国足足有几百里的路,凤尘执意要买下一辆马车,路途遥远,他希望李汐可以坐得舒服一点。此刻他们经过一处路边长满大树的马道,凉风阵阵,风中的青叶的气味荡漾在风中,李汐闭着眼睛,觉得无比的舒服,如果不是想到此行的目的,她觉得这次真是最完美的旅行了。 “汐儿,要是渴了就喝水,要是饿了,就用吃点牛肉干就馒头,前面就有客栈,我们可以吃上好的东西了。”凤尘坐在外面驾驭马车,他不时回头对李汐说话,就算李汐不回应他,他感觉到李汐就在自己的身边,心情和李汐一样,无比的轻松舒服。 李汐坐在马车里,坐得太舒服,确实是摇摇欲坠,想睡觉,她正想闭上眼睛,忽然感觉到马车停住了,差点就扑倒在马车里,她以为凤尘会解释为何忽然停车,过了一会,凤尘还是没有说话,李汐睁开眼睛,敏感地意识到周围的危险气息。 李汐走到车门,正想打开车门,发觉车门已经被凤尘用背脊顶住,她不能出去。凤尘的长枪挑动,马车的两边的车窗都被银枪挑动,放下了窗帘,挡住了李汐和外面的视线。 “汐儿,不要做声!”凤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李汐一听,顿时停下动作,咬住下唇,全身处于警惕之中,虽然周围看似无异。 一支支的长箭从周围射过来,李汐躲在马车里,她摸出准备的长剑,挥舞长剑,把长箭挡出去,凤尘拿起身边的长枪,银光闪闪,他比李汐更加厉害,他挥舞长枪,把射向他的长箭全部挡回去,长箭倒回,射中射箭的人。 一个个的黑衣人从大树上倒下来,凤尘勒住马头,迅速用一块布蒙住了驾车的马的眼睛,如果骏马受惊,不知道会把他和李汐带到哪里。 “行了,汐儿,可以出来了。”凤尘的长枪继续在风里舞动,直到大树下再没有人跌落下来,凤尘抬头查看半晌,才确定周围可以放松警惕。‘ 李汐打开车门,凤尘把手伸给李汐,李汐握住凤尘的手下车,见到满地的尸首,她皱着眉头,这些人为何会追杀他们?他们有什么目的? 还没有等李汐开口,凤尘已经扯下这些人的面布,每个人都是陌生人,凤尘再撕开他们手臂,每个人的左臂都有一个黑色的蜈蚣图案,凤尘看了不禁冷笑。 “这个是出自天下第二杀人组织的手下,这些人不管黑道白道,不管来历和出身,只要有钱就什么人都敢杀,想来有人想高价收了我们的命,他们才会潜伏在这里。”凤尘举目四望,这里的树木高大挺拔,确实是杀手藏身的好地方。 李汐看着躺在地上的杀手,她一时也想不到有何人会暗杀自己和凤尘,自己和凤尘并没有对其他人造成伤害。 “已经结束了吗?”李汐看着在地上的尸首,以为一切已经结束了,凤尘已经杀了伤害他们的人,这回可以顺利到达百草山了。 “你错了,汐儿,这才是刚刚开始。”凤尘从长枪从一个人的胸口挑破,从被挑破的地方用枪尖挑出一个小小的袋子,里面装的全部都是银子,“这个杀手组织的头领每次出去杀人,首领身上都会有银子,他们觉得这样可以使他们的行动平安无事,可惜啊,这一次,他们不能回去了,这些银子看来对他们是没有用处了。” 凤尘嘿嘿笑了几声,把袋子扔到车上,李汐看着那个袋子,金线绣着很小很小的花卉图案,李汐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些图案,一时之间又想不到是在哪里,凤尘已经扶着她让她上马车,李汐坐在马车里,望着被凤尘扔进马车里的小袋子怔怔出神。 “是谁要杀了我们?”李汐坐在马车里,隔着门问凤尘,本来想着去百草山采到解药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特别是在凤尘身边,李汐都放松警惕了,想不到还是遇到危险,她百思不得其解,此次行踪隐秘,为何还是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凤尘没有回答李汐的问题,他心里有数,是谁会对他们下手,说起来,不是对他们下手,而是对自己下手,他刚才查看过射在马车里的长箭很少很少,力道很小,与其说要杀了李汐,不如说是在做样子,不想引起别人的怀疑而已。 “汐儿,很快就要到前面的市镇了,你先好好休息一下,等会我叫醒你,那里的汤面很好吃,等会我请你吃。”凤尘温柔地隔着车门对李汐说道,既然李汐想不到,最好就是不要想起。李汐意识到凤尘似乎不想自己追问,她也不再提起。 凤尘带着李汐奔向最近的市集,他带着李汐来到这个市集最僻静的地方,找到一个很小的客栈,看上去这个客栈丝毫不起眼,不会引人注意,凤尘还叮嘱李汐换过一身男装,李汐下车的时候已经是长相俊俏的男子了。 有几个路过的姑娘大妈见到,都情不自禁地对他们多看几眼。 凤尘拉着李汐低头就进去,店面很小,凤尘要了一个房间,还是尽量少说话就带李汐进去,进到房间,凤尘四处查看,没有发现异样,他才放心,要李汐坐下。 “是皇兄,对吧?能让这些杀手追杀我们的人,只有皇兄。”李汐看到凤尘在小二端进来的食物里用银针试探,证实确实没有毒之后才让自己吃。凤尘把筷子塞在李汐的手里,李汐一口也吃不下去,凝视着凤尘,说出自己心里的答案。 凤尘看着李汐,沉默地把李汐放下的筷子再次塞在李汐的手里,李汐还是把筷子放下,执着地盯着凤尘,凤尘叹息一声,才缓缓说道:“汐儿,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们抓紧时间去找到解药,然后就回去,不要再胡乱猜测。” 风尘的话更加坐实了李汐的怀疑,李汐凝视凤尘,手里的筷子落地。 “皇兄,就这么恨我们吗?一定要对我们赶尽杀绝?”李汐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裂开了几块。 “他没有想伤害你,他想伤害的人是我,汐儿,他的目标是我,那些射向你的长箭都是削去了准头,就算射在你的身上,也不会伤害你。” 凤尘不忍李汐难过,还是说出了自己看到的真相。 凤尘的安慰还是未能开解李汐,她原来想到李铮会生气,会愤怒,但是,没有想到李铮会走到这一步,会想要了,他们的命。 她和凤尘离开,是为了给李铮寻求解药,她已经留书说清楚,为何李铮还是不愿意放过自己? “要不我们分开走吧,你先走,我在这里殿后。”凤尘对李汐说道,他不希望李汐出事。 “不行,你刚才也说了,皇兄的目标是你,如果我和你在一起,那些人可能还会有些忌惮,要是我们分开走,他们一定会毫无顾忌对你下手,我不走,除非你和我一起走。”李汐当即拒绝风尘的提议,她本来就不想和凤尘分开,如今看来,他们更加不可能分开。 凤尘也是随意说说而已,他也不想和李汐分开,他对李汐笑笑:“既然我们不会分开,你赶紧把这些东西吃了,然后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可以到百草山,到时候就可以找到紫灵芝和孔雀草了,这次,我们一定会收的好好的,不会受到任何污染。” 李汐对凤尘笑笑,她拿起筷子,正想放进口中,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她嗅到了饭菜里面竭力遮掩的味道,蒙汗药,她觉得很奇怪,刚才凤尘已经试探过了,为何现在才发觉里面有蒙汗药?凤尘看到李汐的动作,也立即知道饭菜有问题,他拿过菜碟,用筷子翻翻里面的菜肴,发觉有一个极小的用菜叶包裹的小小的类似饺子的东西,一定是藏在菜肴里,一时没有融化,等到放在菜中一定时候之后才会融化。 “原来是这个!”李汐看到凤尘把那个小小的饺子夹出来,心里不禁叹息,李铮居然如此憎恨凤尘,不管用尽何种办法,都要捉到凤尘。 “汐儿,我们出去吃吧,他们总不可能把这里整个地方的东西都下毒。”凤尘见到李汐面色沉重,他故意转移李汐的注意力,拖着李汐往外走。 李汐和凤尘第一次如同一般的夫妇一般,在夜色中行走在市镇里,李汐也是第一次见到原来民间的夜晚是如此瑰丽。凤尘找到了当地最大的一间茶楼,既然避不开,干脆就坦然面对,越是大的地方,他们越是难以下手。 果然,李汐和凤尘点了很多菜,凤尘甚至没有再试验菜肴是不是有毒,他们吃得很高兴,李汐才发觉原来民间的东西有很多比御膳房做出的更加好吃。吃完之后,凤尘和李汐沿着茶楼旁边的河流散步。 “他们在做什么?”李汐见到有很多男女在河边站着,河里飘着很多荷花,有很多人还不断地往河里面放着荷花。河流上不时有游船驶过,很多人站在船上欣赏两岸的美景,而游船很小心,并没有触碰到河灯。 河上点点烛火,岸上人影洞洞,李汐觉得此刻就是最宁静的时候,她靠着凤尘,站在岸边,看着那些女子用最虔诚的表情和心爱的人把荷花灯放在水中,水光荡漾,反映出 “他们在放河灯,那些不是真的荷花,是这里的女子亲自做的,据说和心爱的人一起放下河灯,就可以得偿所愿,特别是想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的心愿。”凤尘望望天上的月亮,今天是十五,月亮正圆,想来是放河灯的好时辰。 他以前也曾见过这种场景,当时觉得很有趣,没有想到此刻自己会和自己的心爱的人在这里看着别人放河灯。 李汐看着那些河灯出神地看着那些河灯,那些河灯都很精致,如同真的荷花,看来这些女子都把希望寄托在这些河灯上。 她很后悔自己没有跟着新衣学习女工,她日夜都是忙着处理政事,如果学会了女红,或者就可以学会做河灯了,虽然不知道是否可以真的实现心愿,但是那种感觉如此美好,她真的很想体会。 等到回神之后,她发觉凤尘不在自己的身边,她左右看看,还是不见凤尘的身影,李汐顿时后悔了,一定是自己刚才出神的时候,有人对凤尘下手,但是就算对凤尘下手,她也应该听到声音才是,为何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李汐正想到处查看,她全身都处于警惕的状态,忽然,她的面前出现一个粉红色的物事, 第462章 她出于本能反应,正想伸出手打落这个东西,她的手被人抓住了,她的另外一只手又想挡开这个东西,她的另外一只手又被急速点住。 “汐儿,是我,不要乱动。”凤尘对李汐说道,他的动作迅速,要不手里的东西已经被李汐打落,他的心思差点就要浪费了。 “这是什么?”李汐见到是凤尘,心里的大石才落地,这个时候才有心情去看凤尘手里拿着的东西,她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粉红色的荷花灯,荷花灯的粉红色的花瓣是用粉红色的绸布做成,里面是用黄色的丝巾团成一条条的花蕊,花蕊中央抱着一根很小的蜡烛,看起来栩栩如生,精致好看。 “你从哪里拿到的?”李汐看到喜不自禁,始终都是女儿心态,伸手就从凤尘的手里接过那个荷花灯,她仔细地看着这个荷花灯,见到有两根花蕊上写着字,一个是自己的名字,一个是凤尘的名字,当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我刚才见到一个女子的神情沮丧,显然是等不到心上人,于是我用十倍的价钱,把灯从她的手里买下来,喜欢吗?”凤尘见到李汐目不转睛地看着灯,已经知道答案,他不禁庆幸见到刚才等不到心上人的女子。 李汐对凤尘笑笑,一手举着河灯,一手牵着凤尘,走到河边,她看了凤尘一眼,两人相视而笑,李汐小心翼翼地把河灯放在河里,闭上眼,双手合十,对着荷花灯许愿,过了好一会,才睁开眼睛,凤尘已经用火石点燃河灯里面的蜡烛。 “可以让它走了吗?”凤尘看到李汐,李汐的脸容在烛光里看起来十分可爱,专注,她的眼里只有荷花灯,她的心愿就如她的面容一样简单。 “走吧,一定要去到你想去的地方、”李汐用手把河灯推向河流的深处,对着河灯笑着说道。她的眼神停留在河灯,凤尘的眼神却四处扫视,他见到隐身在不远处的人,正在窥视自己和李汐的行踪。 “汐儿,走!”凤尘瞅见不远处驶来一艘游船,上面站着不少的人,都是在游览夜色,凤尘想到一个主意,他拉住李汐站起来,见到游船距离自己和李汐不远,就拉着李汐跳上船,李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站在船上。 后面跟踪的人见到立即现身,他们的武功不弱,用比凤尘更快的速度想追上凤尘。 凤尘带着李汐跳上游船,李汐原来以为凤尘是想带着自己利用游船远离那些人,不想凤尘带着李汐上船之后,在人群里左走右避,他在拖延时间。 等到时间差不多,凤尘一个箭步带着李汐运起轻功跳回到河边,等到跟踪的人发觉想跳回河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再跳的话只会落入水中,他们只能隔着河流望着凤尘对他们微笑,凤尘对他们抱拳,在做无声的口型。 “活该!” 虽然心中恨极,也是无可奈何,这些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凤尘带着李汐离开。 李汐和凤尘走在路上,李汐还是如在梦中,昨晚的经历使她认识到李铮真的是想要了凤尘的命,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加紧找到解药,如果再不能解除李铮身上的毒性,后果不堪设想,凤尘明白李汐的心思,他们一直快马加鞭往前赶。 安佑根据安排回到京城,他的出现犹如平地一声炸雷,李铮得知,立即召见安佑,安佑得知凤尘一早就把安国侯和凤铭送出城,他也心无牵挂,前往乾清宫,对着李铮惊怒交加的逼视,他神情坦然,站在李铮背后的花莲见到安佑平安归来,她的心里是五味杂陈。 “你倒是回来了,汐儿何在?”李铮对安佑活生生的存在已经是极为不满,见到安佑一个人回来,身后并没有李汐的身影,他的心情更加不悦,秀美的面容笼罩着一层乌云。 “汐儿已经前往百草山,皇上不是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吗?” 到了这个时候,安佑也不再掩饰,直接对上李铮的视线,李铮见到安佑闪着寒光的视线,他的心里也是燃起一把火,想不到安佑居然公然反抗自己,李铮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转向身后的花莲,花莲也没有想到安佑会公然归来,她原来以为安佑会暗中潜回京城。 “要是皇上不放心,我可以前往百草山去找汐儿回来。”安佑见到李铮气到说不出话,他继续说道,他盯着李铮,等着李铮发作。 “不用,你给朕好好留在京城,只要你这个未来的驸马在这里,汐儿很快就会回来。”李铮改变主意,本来想折磨安佑,忽然想到李汐和安佑感情深厚,李汐一定不会想到安佑回来皇宫,只要安佑在这里,李汐一定会尽早赶回。 花莲没有发觉李铮的目光转弯落在自己的身上,她出神地看着安佑,安佑的目光越过李铮,落在花莲身上。 入宫十天之后,钱寻好不容易才收买到宫门的门卫还有御膳房的人,自己偷偷溜回家,他多日不回家,担心钱立本,果然,一回到家,就见到家里已经是家徒四壁,只有几张椅子和桌子还没有被搬空,家里的用人已经被遣散,只有两个老家仆还在扫地擦桌子。 见到钱寻回来,钱立本立即上前哭诉钱寻进宫之后,就有侍卫进来抄家,把家里的东西都抢走了,就剩下坐的的一直和用的,其他的都没有了,就连用人,都是剩下两个无处可走的人,就连米铺都全部被收为官有,什么都没有了。 钱寻咬着牙看着家里的一切,他想到李铮会抢走所有的财产,不过想着还是会留着一点,但是没有想到李铮会如此绝情,钱立本这些年来从来没有过过这种苦日子,钱寻见到不过几日的时间,钱立本瘦到好像只剩下一层皮,钱立本哭到停不下来。 钱寻在心里改变了主意,既然李铮对自己的诚意是视而不见,他就不会再给李铮任何机会。他等到父亲哭够了,才对父亲说道:“爹,就不要伤心了,如今不过是一时的难过而已,很快我就可以让那些让我们不好过的人更加不会好过。” 钱立本听到顿时收声,衣袖擦着眼睛,他睁大眼睛看着钱寻,跟着吉吉落也跟着穆王爷,如今又变成了李铮,如今还变成穷光蛋,如今的他们还有什么可以和那些人对抗? “爹,你放心,有我在这里,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钱寻的心里有了全盘的打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想了一会,就在家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把要做的事情全部写下步骤给钱立本,钱立本看完,他的眼睛都瞪大了,这种行径如果被人发觉自己和钱寻都要立即赴死。 “不用担心,爹,你按照我说的,我们以后一定会有好日子过。”钱寻冷笑,他等到钱立本熟悉上面的步骤之后,他就拿出火石把纸张点燃,钱立本见到儿子的神色,他更加坚定信心,他对儿子的信心远超自己。 “寻儿,要是爹死了,钱家就靠你了。”钱立本的头发都白了一大半,他如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钱寻身上。 钱寻再安慰钱立本几句就赶着回去了。 李铮在乾清宫来回跺脚,见不到李汐使他心烦意躁,想不到安佑居然没有死,李汐被凤尘救走,这个简直就是不能原谅的事情,他暼见花莲,怒火找到了发泄的地方,花莲不发一言,等到李铮发完火,她才缓缓回应李铮。 “皇上,当中的原因还是不得而知,你也是看到也命太医看过,小侯爷确实已经去世,至于为何死而复生,公主殿下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花莲也不甘示弱,她的话使李铮无从反驳,花莲已经掌握了蛊虫的饲养方法,李铮如今也离不开她,李铮身边已经没有人可以帮到李铮。 李铮被花莲的话噎到,他瞪着花莲,无话可说,花莲接着说道:“皇上还是好好想想,要是公主和凤尘回来,他们带回解药,你是吃还是不吃?” 花莲的话使李铮的面色更加难看,他的身上如今积聚了不少的毒素,万一服下解药毒素就会全部消散,但他不想看到李汐难过,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李汐找到解药之前找回李汐。 李铮从沉思中醒悟过来,花莲已经出去,整个大殿只有李铮和魏子良两个人。 “皇上,钱寻求见!”魏子良接到外面的太监禀报,他转而告诉李铮,李铮本来想赶钱寻出去,不知道为何,到了嘴边的话又吞回去了,他挥挥手让钱寻进来 “皇上,我来是为皇上分忧。”钱寻进来也不客气,一句话就使李铮的怒火暂时被压下。 “废话少说!有话直说!”李铮抓起书案上的奏折对着钱寻的额头就扔过去,钱寻没有避开,奏章砸在钱寻的额头,显出一道长长的血痕,鲜血沿着钱寻的额头流下。 “皇上,如今能让公主立即赶回炎夏国的人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安国候,一个是凤铭,如果能循着小侯爷找到他们两个,我们就可以立即召回公主。”钱寻的话使李铮立即冷静下来,钱寻的话虽然很短,还是正中要害,想不到钱寻居然可以说到重点。 李铮虽然心里已经同意钱寻的说法,但是面上还是淡淡然,没有说话。 钱寻低着头,他知道李铮沉默的时间越长,就对他越有利。 “魏子良,拟旨,赏钱寻一个四品侍从官。”李铮看都不看魏子良一眼,背对着钱寻说出一番话,钱寻看着自己滴在地上的血珠,心里在冷笑,他在盼望着父亲能够按照自己的说话去做。 北狄皇宫,月牙挂在天边,星子闪耀,半边的天空都被照亮。 兰青言和新衣已经睡下,一阵很小很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兰青言警惕地睁开眼睛,很快辨识出外面是自己在北狄以来一直跟随自己的侍卫阿贤,他的身影投在窗棂上,一动不动,他也在辨识里面的兰青言是不是听到自己来到这里。兰青言已经叮嘱过阿贤,不得惊动新衣,新衣如今在北狄过着安稳幸福的生活,他不想破坏新衣的心情。 兰青言把新衣放在自己心口的手轻轻拿开,过了片刻,等到新衣确实没有发觉之后,他才蹑手蹑脚地起来,阿贤见到兰青言出来,在兰青言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兰青言的剑眉紧紧皱在一起,他亲手关上房门,和阿贤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这里算是北狄皇宫最为僻静的地方,也是吉吉落在这里居住的地方,此刻多了一个客人,钱立本,他一身粗布衣裳,北狄百姓的打扮,他正瑟缩在一角,见到兰青言进来,全身发抖。 “你是钱立本?”兰青言在炎夏国的日子不短,对于钱立本的样子当然清楚,炎夏国的首富,此刻穿着没有一丝富豪的味道,他更加像是一个逃难的人。眼神涣散恐惧,身子不断地瑟瑟发抖。 “你……大……王?……大王……”钱立本开口说话断断续续,他见到兰青言,立即知道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北狄大王,他不禁在心里暗自佩服自己的儿子,果然是料事如神。 “你看来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居然还想着来看吉吉落,你是不是想着他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想跟着他再在炎夏国做出对炎夏国不利的举动?”兰青言冷笑,想来这个钱立本是不甘心自己以前一直灌注在吉吉落身上的赌注。 “我……我……不是来看吉吉落,而是……而是想看看还有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钱立本装出一副惊慌的模样,四处张望。 兰青言扯开嘴角无声笑笑,然后扯开视线,提住钱立本的衣襟,把钱立本整个人提起来,把钱立本提到自己面前,狠狠地喝道:“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扔出去,我在皇宫里养了很多野狼,它们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要是你去给它们做晚饭,它们一定很高兴。” 钱立本脸都绿了,兰青言果然厉害,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了,他赶紧说道:“大王,如今的炎夏没有了公主,已经是江河日下,我也是无路可逃才出来,如今的皇上简直就是……就连凤大人和安国候都被皇上关起来严刑拷打,皇上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公主也不在了。如今的炎夏国,简直就是……“ 钱立本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兰青言听到之后果然脸色遽变,他本来已经和李汐约好之后的事情, 第463章 因为还没有到约定的日子,他就没有轻举妄动,如今想不到李汐和凤尘都离开了炎夏国,而两位长者居然会李铮折磨。 特别是凤鸣,对待自己和凤尘没有很大的差别,想到这个对待自己犹如亲儿的老人居然会有生命危险,兰青言再也忍不住了,他对着阿贤的耳边说了几句话,阿贤立即出去了。兰青言把钱立本扔在地上,一脚踩中他心口,钱立本想搬开兰青言的脚,兰青言踩得更紧。 “你敢骗我!”兰青言瞪着钱立本,钱立本瞪大一对狗眼,他觉得自己就要被兰青言踩死了,事实上,兰青言真的是一脚踩死了他,阿贤进来禀告,钱立本所言属实,兰青言把稍有的怒火发泄在钱立本身上,把钱立本踩到吐血而亡。 “公主和驸马完全沐浴消息吗?为何他们会忽然失踪?还有安佑为何也失去了消息? 回到房间,兰青言意外见到新衣已经醒来,她穿好衣裳,正在灯下绣花,她如今虽然贵为北狄的皇后,依然保持着自己绣花的习惯,她已经攒下很多的手帕,准备等到见到李汐就送给她,李汐只会用新衣亲手缝制的手帕,新衣在心里依然觉得李汐就是自己的主子。 新衣对兰青言的所有的行为都绝对不会干涉,兰青言半夜出去不是第一次,只要她意识到醒过来就会披衣起身绣花等兰青言回来。 兰青言要是换做以前,他会好言哄逗新衣,两个人会说话到天明,这一晚,兰青言看着灯下的心意,心情却是无比沉重,阿贤的回报令他的心情无比沉重,不管何种渠道都无法得到李汐和凤尘的消息,如今李铮准备对安国候和凤铭下手,难道李铮真的是丧心病狂了,被蛊毒吞噬心智了? “是不是什么不好的消息?”见到兰青言没有和往常一样,新衣的神情也顿住了,她放下手中的手帕,走到兰青言面前,握住兰青言的手。 “公主……和凤尘,失踪了,如今的炎夏国,是一片荒凉。”兰青言答应过新衣,不管事情好坏,都会坦言相告,虽然知道新衣会担心,他还是照直告诉了新衣。 新衣的表情犹如春天融化的冰雪,凝注在一点。 兰青言明白新衣的心思,,他想分散新衣的注意力,把针线重新放在新衣的手里,新衣很感激兰青言明白自己的心思,她一时也是心烦意乱,正好可以借助针线整理心绪,但是心里总是晃动着李汐的影子。 兰青言站在新衣身边,此刻的陪伴比任何话语都要好。 “如此,就按照和主子的约定,开始吧。”这个影子使新衣无心再做任何事情,新衣的手指被针刺到,声音微微发颤,她不能接受这个消息,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躲在李汐背后的小姑娘,她如今已经是北狄的皇后,她可以改变别人的命运。 “你留在这里……”兰青言见到新衣打断自己的说话。 “你觉得我一个人可以安心在这里等消息吗?我对炎夏国的皇宫最为熟悉,我想回去看看,就算找不到主子和驸马,也要找到小侯爷的下落,他们三个人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音信。”新衣凝视兰青言,此次兰青言要亲自带兵出征,不同以往有凤尘作为靠山,兰青言如今要独自面对千军万马,面对曾经是由他带领奔赴战场的炎夏国军队。 兰青言和新衣心意相通,他刚才不过是随意说说,他知道李汐和新衣的关系,新衣断断不会任由没有李汐的消息之后还是坐在北狄的皇宫。 新衣和兰青言对视,两人四目相对,心意在彼此的眼中流动,就如兰青言当初对新衣承诺,他不会立即爱上新衣,但是他保证会把对李盈盈的心意逐渐转移到新衣身上,他也做到了,他们的感情不若李汐和凤尘一般经历风雨浓重身深厚,但是他和新衣的感情是春天雨后的小草,长势喜人。 兰青言在新衣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远走,这一次,他是第一次自己征战,他这次,要从李铮的手里救出等着自己救援的人。 来到百草山,日头高高挂在天上,地上的长草被阳光吸干水分,散发出阵阵湿热的气息,此次的气候比上次来到的时候差很多,走不了不到一会,阳光的热力刺到人的肌肤上,风中的灰尘落在脸上,凤尘和李汐的脸上挂着一道道的汗渍。 凤尘见到李汐已经是汗流浃背,他很心疼,拿出一块手帕,为李汐擦去脸上的汗水,李汐从凤尘的手里接过手帕,反过来为凤尘擦去汗水,不远处有一个兔子窜出来,是一只灰兔子,它睁大一堆黑色的眼睛看着凤尘和李汐,长长的耳朵竖起来,好像在聆听凤尘和李汐在说话。它的眼珠看起来非常温柔可人。 李汐玩心忽起,想冲过去捉住兔子,被凤尘捉住手,他对李汐摇摇头,然后指着一丛茂密的长草,李汐顺着他的手指才看到,里面有一窝很小很小的兔子,想来是的这个兔子的孩子们。凤尘看着这些小兔子,眼神极为温柔。 “他们是孩子,还不能失去母亲,要是你惊吓到母亲就不好了,要是喜欢,回去我再另外找一个兔子给你。”凤尘的眼中的柔情极似在看自己的孩子,李汐被凤尘的眼神打动的同时,心里却是黯然,凤尘这种眼神本来应该有经常表现的机会,无奈,自己已经让凤尘失去了这种机会,心里埋藏的念头又再次浮现,她更加坚定自己当初的决定。 凤尘已经为自己失去了太多,自己不能让他为自己失去最后的东西,他从来就失去母亲,凤铭是一个好父亲,仍然给凤尘一个极好的家庭,凤尘没有错,他应该有一个完整的家。 “怎么了?不高兴了?要不我们就在这里看看,要是有适合的,我们就拿下?”见到李汐沉思,凤尘以为李汐不高兴,随即俯下头对李汐说道,为了让李汐高兴,凤尘摘下路边的长草,用长草做了一个蚱蜢给李汐,李汐见到那个蚱蜢栩栩如生,她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她接过那个蚱蜢,对凤尘一笑,算是把这件事带过去。 凤尘记得上次找到解药的地方,此次也是有备而来,就算有再多的黑貂守护紫灵芝和孔雀草,依然可以手到擒来,只要找到地方就可以,李汐一直跟在凤尘身后,她对凤尘是无言的信任。 就在距离解药还有几里路的时候,凤尘和李汐见到了风清,风清的神色疲惫,显然也是长途奔波,他身上沾满了草屑,甚至头上还沾着一朵不知道是什么的野花,样子非常滑稽可笑,但是凤尘和李汐都没有笑,也笑不出来,风清出现在这个地方不会有好事等着他们。 凤尘下意识地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边,他希望万一有坏消息传来,李汐可以依靠在自己的身边,凤尘握住李汐的手,才对风清说道:“说吧,什么事让你来到这里?” 凤尘之前对风清说过百草山,把位置说得很清楚,就是为了防止有事可以告诉他,所以当风清出来之后,他的心里知道不会有好事。 “公子,皇宫里面传来消息,皇上准备对安国侯和老爷子下手,我已经查探清楚,两位老人家确实已经进宫,皇上要如何对付他们,还不得而知,此事事关重大,我不敢耽误,立即赶来这里,就看公子的示下。”风清对着凤尘快速地说道,他为了找到百草山已经耽误了一天的时间,他亲眼见到凤铭和安国侯被捉进宫、 “安佑呢?他去了哪里?”李汐立即说道,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安佑,安佑不是应该好好保护两位老人家的吗?还是就连安佑都有危险? “小侯爷也是回到皇宫中,被皇上软禁了,我不找到为何他要自投罗网。”风清对于安佑也是有怨言,他本来还想着可以依靠安佑作为内应,不想竟然是因为安佑暗中回去探望两位老人家才会导致老人家被捉,想到这里,他对安佑心怀怨气。 李汐不语,她明白为何安佑要回皇宫,他对花莲的承诺,他不喜欢花莲,但是他对花莲的承诺使他即使丢了自己的性命也要守护花莲,这份责任感就是安佑最为感人的一点。 就算是对于花莲的承诺,也是因为自己,想到这里,李汐更加黯然,安佑对自己的守护确实是尽心尽力,但是自己回报他的是一次次的麻烦,一次次的无奈。 “他一定有自己的原因。”凤尘知道李汐的心思,他不想李汐难过,在李汐的耳边轻声说道,他的心里在想着,要是自己和李汐坚持要采集到解药才回去炎夏国,两位老人家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他们回来,而李铮的目的已经呼之欲出,就是要阻止他们拿到解药。 万一因为自己耽误了时间,凤铭和安国侯遇到不测,就算自己采到十分草药也是无用,他想着不如让李汐先回去,唯一可以阻止李铮的人只有李汐,李铮如此憎恨自己,自己的出现,只会让李铮更加火大,甚至会弄巧成拙、 “汐儿,你和风清先回去,我采到解药之后就立即回去,听话,能阻止皇上的人只有你。”凤尘转头对李汐说道,他把李汐的额头的头发用手理顺,他看着李汐的眼神比刚才看着兔子的时候更加温柔,李汐融化在凤尘的眼神中,和凤尘在一起,李汐甚至不想再去想任何事情,就由凤尘做出最后的决定。 “你一定要找到解药,皇兄的病就靠你了。”李汐没有反对,凤尘想到的事情她也想到了,万一李铮一时冲动,对两位老人家做出任何不好的举动,她就真的是难以面对先皇和自己的母亲了,特别是安佑,他为了自己付出那么多,自己竟然连他的父亲都保护不了。 凤尘和李汐四目相对,彼此的心意不言而喻,他们相对微笑,凤尘并不回避凤清,在李汐的额头轻轻一吻,“我看着你和凤清走,我再进山。” 李汐没有拒绝,她再深深地看了一眼凤尘,就和凤清离开百草山。 “汐儿,等着我,很快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结束了。”凤尘看着李汐的背影,她一步三回头,凤尘对着李汐微笑,他不希望给李汐要她担心的印象。 “实话告诉我,皇上……是不是已经杀了他们?”李汐等到凤尘的影子彻底看不见,她停住脚步,背对着凤清,她注意到凤清一直不敢直接面对自己和凤尘说话,这种胆怯,不是因为恭敬,而是心中有愧。 “他们……我不知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担心,皇上如今已经是无人能劝阻,京城已经是十室九空,很多人都逃走了,皇宫里等着成为皇上饲养蛊虫的人比那些宫女太监还多,公主,皇上……只能说是丧心病狂了。” 李汐叹息一声,或者真的只有自己才能劝阻李铮了。 李汐和凤清快马加鞭,赶回炎夏京城,在回到距离京城十里的地方,她见到有几个人站在前方,把整条路都拦住,而且都是骑着马,自己根本就不能绕过去。 “请问前方何人,烦请让路让我过去,我有急事。”李汐心急如焚,还是忍住心中的焦急,客气地说道,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她不惯于用强硬的办法对付拦路的人,凤清已经在暗中准备,万一前方的人要对李汐不利,他就立即暴起。 “如果我不让,你是不是就要对付我?”低沉沙哑的嗓音,同时亮出的还有超过十把的兵器,李汐长吸一口气,看来自己是遇上了强盗,想不到以前自己已经完全剿灭的山贼居然又出现,想来炎夏国如今真的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李铮居然可以纵容山贼出现在此处。 “我不敢对付你,我身无分文,如果你实在需要,我就留下我所骑的马,把马给你,其余的,我实在是拿不出来、”要是换做以前,李汐也会立即收拾了对方,无奈如今想到要赶回炎夏,她只能忍气吞声。 “我不要你的马,我要你的人!”对方的声音坚定,斩钉截铁,凤清听了就要发火,对方是怎么回事,居然还想要李汐留下,他估量对方的实力,自己可以对付一大半,剩下的勉强对付也可以让李汐偷走,他不会让李汐受到伤害。 第464章 “公主,我先对付这些人,你趁机会逃走,不要管我,我不会有事,你逃走就行了,放心,我不会死,赶紧回去救两位老人家。”凤清记得凤尘的嘱咐,不管何时,都要保证李汐的安全,他宁愿自己送死也不会让李汐出任何意外。 李汐在凤清的身后看着这些人的身影,有一个人的身影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到是谁,她想到自己的责任,想到李铮那张苍白的病容满面的脸,她只能忍心认同凤清的说话。 “你们一个都不能走,我说过,我要你的人留下,其他的人可以走。”为首的人依然背对着他们说话,手一挥,手下的人立即把整条路堵得更加严实,不要说人和马,就算是一条狗都跑不过去。 “新衣,这种玩笑好笑吗?”李汐看着这个人的背影,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人,这个人竟然是自己最熟悉的人,要不是新衣刻意改变自己的嗓音和背影,李汐早就认出她了,她很意外也很惊喜,竟然会在这里见到新衣。 新衣听到李汐已经认出自己,她转过身,摘下头上的斗笠,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看着李汐,她一边命人打探皇宫的消息,知道凤铭和安国候的事情之后,她和手下日夜兼程,在这里等着李汐,果然被她猜中,李汐就算再隐身,得知两位老人的安危之后一定会赶回京城。 “这种玩笑不好玩,我也不是在和你开玩笑,主子,我确实想请你留下,我没有说笑,我说的是实话。”新衣指指手下的人,李汐这才认真观察,她所带来的全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身形彪悍,不要说保护新衣,就算一起保护李汐和凤清都是绰绰有余。 “到底怎么回事?新衣,你已经是北狄的王后,你在这里,兰青言知道吗?他为何让你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说到后来,李汐的口气已经很不好,带着埋怨,她一直希望兰青言可以好好照顾新衣,不想新衣竟然一个人出现在这里,侍卫的武功再好也不能代替兰青言。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你也是一个人回去炎夏吗?”新衣纵马走到李汐面前,她一直在北狄皇宫养尊处优,相比李汐一直被李铮追到东躲西藏,她的容颜憔悴,虽然精神还算不错,眼中的疲惫显而易见,新衣很心疼,以前有自己和幻樱在身边,李汐不曾有过这种脸色。 “新衣,既然你出现在这里,就已经知道我的目的,还是放我过去,我要赶回去,老爷子和舅舅还在等着我回去。”李汐心里放松,对方是新衣,自然一切都清楚了。 “主子,我不会让你回去,你一定不知道,如今的皇上已经彻底不是以前的皇上了,他用两个老人家来威胁你,不是想你回去表示兄妹情深,而是他不想要你的解药,还有在你手里的雄虫,他所饲养的蛊虫连黑夜之魅的千分之一都不到,他要你手上的雄虫。“ 新衣用在炎夏国所学到的办法在北狄也培养出了女卫,她的女卫和潜伏在宫里的洪意接上头,对皇宫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她得知李铮的真正意图,只能凭借对李汐的了解,在这里等候李汐。 李汐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这个是她没有想到的,她和风尘带走雄虫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不让李铮饲养出黑夜之魅的幼虫,想不到李铮为了得到雄虫,居然出此下作的招数。 “要是如此,我更应该回去,要是舅舅他们因为我出事,我对不起他们,就算我……新衣,让我回去,如今只有我才可以阻止皇兄,我们是亲兄妹,要是他有错,就让我来承担。”李汐想到李铮,心情凄然,不管李铮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不会放弃李铮。 “你要是回去,我要和你一起回去,主子,不要说我是北狄的王后,我是北狄的王后之前首先是你的侍女,我更加喜欢这个身份,兰青言也知道了,他已经按照你和他约定的计划,很快就会大军压境,主子,你不要再阻止我了,我是新衣,我是你的新衣。” 新衣凝视李汐,在北狄的日夜虽然有兰青言的陪伴,但是她的心里还是在挂念着李汐,毕竟她自幼和李汐一起长大,她和李汐情如姐妹,要是幻樱在李汐的身边,新衣还可以放心,如今幻樱不在,自己又离开,她始终对李汐非常挂心。 如今有机会再次回到李汐的身边,她更加不能让李汐回去身陷险境。 李汐和新衣对视,两人一时陷进沉默中,李汐熟悉新衣的性格,她看似表面柔弱,实际非常固执,她认定的事情,就算是她都难以改变,就如同她对兰青言的爱一样。 “主子,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新衣看到李汐的神情,知道自己这一次又赢了,她对李汐耸耸肩,做了一个皱鼻子的动作。李汐真是哭笑不得,心里感动不已,她再次庆幸自己有新衣这个侍女。 炎夏国皇宫,处处寂静,子时刚过,月光洒满一地,巡夜的太监非常小心,不能发出任何声音,这个时候是李铮沉睡的时候,万一吵到李铮睡觉,就会成为蛊虫的食料。 花莲看着李铮彻底沉睡之后才离开乾清宫,她的脚步不知不觉来到来仪居,她见到里面还有灯光,安佑还没有休息,他在等待花莲的到来,他一早就知道花莲会来找自己,只是时间问题,他对花莲在门口徘徊也没有开口。 “你为何要回来,就是因为对我的承诺?”花莲还是忍不住,走进去,开口问道。 “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何回来?我倒是很憎恨自己这次回来,要不是我过于大意,我的父亲还有老爷子就不会被皇上捉住。”安佑想到就是因为自己大意,以为把凤铭和安国候送到安全隐蔽的地方就可以,不想正是自己泄露了他们的行踪。 李铮虽然还没有想到要如何对付两个老人间,不过被打进天牢,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在两个老人家的身上。他心中极为悔恨,但是面上还是淡淡没有慌张,他只能寄望李汐和凤尘可以及早带回解药。 花莲知道安佑确实因为自己回来,心里是又酸又甜,就算安佑并不喜欢自己,他果然在实践他自己的承诺,为了这个男人,花莲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才是,但是又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可以帮到安佑。 彼此沉默一阵,花莲首先开口:“皇上近来的身子每况愈下,他体内的蛊毒更加严重,但是我一直都在控制他体内的蛊毒,为何他的身子还是如此?” 花莲想到安佑或者想知道李铮的身体状况,她开口对安佑说道。 安佑听了也觉得奇怪,李铮的脸以前只有在愤怒的时候才会显现出一层深深的绿色,如今的李铮是不管何时脸上都会带着一层层深深的绿色,安佑回来皇宫除了为了完成花莲的承诺,还有就是对李汐的承诺,会看着李铮。 “你帮我看着皇上,不能让皇上的身子出现严重的问题,汐儿一直都很担心皇上的身子,要是让她知道皇上出了意外,她会承受不了。”安佑已经习惯守护李汐,花莲虽然心里不悦,也没有说出来。 一时之间,两人不知道要说什么,花莲看到外面的月光洒进房间里,她很想出去走走,她走到安佑身边,安佑抬起头,花莲指指外面,安佑明白对方的意思。 走在月光里,花莲觉得心里极为舒服,想不到自己也有这种时候,可以和自己未来的伴侣走在一起,走在月光里,她从小就喜欢月光,总是觉得月光不会背叛自己。 安佑一直沉默,他并没有心思,只是觉得这也一个可以和花莲培养感情的办法,他既然承诺了将来会和花莲在一起,他也会尽到一个夫君的责任。 走到一个柱子后面,安佑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极为急促,不是巡夜的太监的脚步声,他一把拉过花莲,迅速躲在柱子后面,柱子的阴影不大,两个人分开的话,很快就让其他人发现,安佑只能把花莲抱在怀里,花莲听到安佑的心跳声,顿时脸红到好像要滴出血来,全身发热,她不觉伸手抱住安佑的腰部,安佑并没有推开花莲。 安佑并没有发觉,他见到有一个人避开月色来到这里,这里不算是最僻静的地方,但是一般人都不会来到这里,眼下也正是巡夜太监换班的时候,守卫松懈,自然是有心人做有心事的最好的时刻。 两个人影出现,一个身影很明显就是一个太监的身影,一个身穿粉红色长裙,显然是宫里的宫女,两个人匆匆走到一起,虽然没有看到他们的具体面容,但是已经很显然,他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幽会,这个时候正是幽会的好时候。 安佑不由冷笑,想不到皇宫里居然还有人有心思做这些事情。看来李铮的淫威并不是可以压服所有,花莲没有感觉到安佑喷出来的重气,她觉得靠在安佑的怀里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事情,她闭上眼睛,忘记所有的事情,沉浸在幸福中。 安佑本来想等到外面的太监和宫女幽会完毕之后,自己再和花莲离开,不想他接下来听到的事情,使他的脚步再也难以挪动,他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这个宫女确实是宫女,这个宫女大概是连太监都没有接触过的人,那个太监不过是用小小的花言巧语就把对方哄得服服帖帖,是乾清宫的宫女,安佑听到她把乾清宫的所有情况都告诉了对方,李铮的起居饮食简直就是事无巨细地告诉了这个太监。 安佑听了暗自心惊,有谁会如此关心李铮的起居饮食,他很想伸头出来看清楚,可惜花莲把自己抱得很紧,就算安佑想挣开一点都不能,花莲已经完全沉浸在甜蜜之中,忘记了一切,她也根本没有听到太监和宫女在说什么。 安佑总觉得这个太监的声音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也是难以说清楚。他感觉到花莲把自己抱得紧紧,自己也只能暂时放弃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不过安佑很快就知道这个人是谁,宫女娇声对太监说道:“你家里是京城首富,居然来到这个皇宫里做一个御膳房的总管,就算皇上赏了你一个四品的官,也不过还是总管,你怎么就甘心做这个小官?” 安佑立即知道,这个人竟然是钱寻,他竟然敢勾结宫女,他想做什么?安佑心里紧张,不觉抱紧了花莲,花莲的心里更加甜蜜,她恨不得外面的人说的越久越好,最好就是永远不要说完,安佑就可以永远不用放开自己了。 宫女的话里不满,如果钱寻只能做到四品官员,自己就要一辈子做一个籍籍无名的宫女,钱寻当初找上自己就是许下承诺,说会为自己找到最好的出路,她才愿意帮助钱寻。 “你放心,我已经得到消息,北狄很快就会进攻炎夏,李铮不过是一个草包,如今我在他的饮食里下了很重的毒药,他自己不知道,就连花莲都看不出来,他身上的的蛊毒掩盖了那些毒性,等到日后毒性越深,李铮就会无药可救,炎夏国也没有能力抵抗北狄的进攻,只要这里一乱,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我不想做皇帝,我要带着这里所有的金银珠宝逃走。” 钱寻的野心不是在帝位,而是在金钱,他是一个商人,一个纯粹的商人,眼里看到的只有金银财宝,他宁愿要一个龙冠的黄金,也不愿意龙冠压在自己的头上,管理天下不过是一个无聊的事情。 “既然如此,你赶紧把我带出去,皇上如今的脾气真的是一天不如一日,我简直就是在活受罪,我就要受不了了,要不你就下一次猛药,把皇上毒死算了。”宫女的口气充满怨毒,她把自己的衣袖撩起,安佑稍微避开身子,可以见到这个宫女的手臂布满密密麻麻的咬痕。 安佑见到也是触目惊心,显然是李铮啃咬所造成,想不到李铮居然病重到如此田地。 “等等,你再等等,很快公主就要回来了,只要公主回来,你按照我所说的,在皇上的饮食下药,到时候,皇上就会六亲不认,不要说是你,就连公主也不认得,皇上咬死公主,这个罪责谁都不能让皇上承担,皇上也会大为疯狂,皇宫到时候就是我的了。要什么就有什么,你要离开这里,也不是难事。” 第465章 钱寻的话使安佑震惊,原来李铮的病情每况愈下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这个钱寻,他恨不得立即出去揪住钱寻,还是忍住了,如果此刻冲出去,不仅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如今李铮也是信任钱寻,白白说出去,李铮只会更加憎恨自己。 安佑本来还想听钱寻说些其他的内幕,不想钱寻不再说起任何秘密,只是说一些肉麻的说话继续哄逗这个宫女为自己办事,安佑听到很腻烦,无奈只能和花莲继续躲在这里,他觉得自己的呼吸有点困难,过后才发觉是花莲紧紧抱住自己,他虽然不情愿,还是没有推开花莲,他在低头的一瞬间看到花莲脸上满足的神情,他忽然不忍心推开花莲。 钱寻和宫女不久就离开了,安佑也是过了一会才推开花莲,花莲差不多要睡着了,根本不知道钱寻和宫女已经离开,经过这一次的亲密接触,她觉得自己和安佑已经是完全没有隔阂了,他们的感情更进一步。 “花莲你听到了吧?”安佑想提醒花莲,见到花莲伏在自己的胸前,一脸陶醉的神情,他顿时觉得尴尬,就算以前喜欢白芳,他们都没有如此亲密的接触,如今看来还是很长时间的接触,他和李汐有时也会拥抱,那是好像兄妹的自然的拥抱,此刻花莲的神情使他觉得不知道要如何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我听到了,放心,以后凡是送给皇叔的膳食,我都会注意,不会再让皇上吃到那些膳食。”花莲依然紧紧拥住安佑,眼睛紧闭,不愿意放弃这个美好的时刻。 安佑足足站了半个时辰,花莲才愿意放开安佑,满足地离开,安佑看着花莲的背影,他的心里却是沉重如同被塞进十块大石头,他觉得自己只是在同情花莲而已,他在花莲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白芳喜欢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沈清鸣。 李汐一觉醒来,见到新衣伏在自己的床边睡着,这里依然是距离京城十里的市镇,新衣在最好的客栈开了一间房给李汐,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亲自伺候李汐,李汐看着新衣,心里感慨万千,自从幻樱不在之后,新衣一直背负着她本人和幻樱对自己的守护,即使贵为王后,她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的责任。 “新衣,我要回去,我不能在这里耽误时候,皇兄要是看不到我,不知道还要做出什么事情,我回去,起码还可以劝劝他。”李汐知道新衣的苦心,她也没有偷偷离开,而是推醒新衣,对新衣坦白说道,新衣听完,没有立即说话。 “新衣,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见到新衣如此镇定,李汐反而不镇定了,换做以前,新衣早就跳起来反驳自己了,如今她竟然神态悠然,令李汐深感不安。 “主子,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去了,刚才兰青言的手下阿贤来告诉我,兰青言已经领着三十万大军来到北狄和炎夏的交界,依照兰青言的实力,很快就可以拿下炎夏,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去,而且如今京城已经戒严,就算你想回去也回去不了。” 李汐听到新衣的话,虽然这也是他们当初的计划之中的事情,但是她想到万一事情不可控制,最终受苦的人是百姓,她一时忘记了执意要回到京城的事情,而是沉思着百姓的安危,自己当初从父皇手里接过对炎夏国的管理大权的时候,答应父皇,以百姓的平安放在首位,如今她亲自策划这场战争,对于百姓而言,算不算是她带来的一场灾难。 “主子,不用担心,这次的战争不过是一个样子而已,我保证不会伤害到炎夏国的一兵一卒,我也是在炎夏国长大,公主放心,我不会让炎夏国的任何人有事。”新衣对李汐轻轻笑着,她此刻心情愉快,跟随李汐多年,此刻她终于觉得自己可以保护李汐了。 “你到底有何妙计?”李汐侧头看着新衣,新衣的神情神秘,嘴角却是藏不住的笑意,李汐以前见过新衣这种神态,那是她成功捉弄幻樱,使她足足为自己洗了一个月的衣裳之后才有这种神情,如今又出现在新衣的嘴边,显然她又做一件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 “主子,你就在这里安心等着,很快你就会知道答案了。”新衣挽住李汐的手臂,把头靠在李汐的肩膀,这是她们以前经常会做的动作,李汐仿佛回到了以前她们三个人亲密无间的日子,恍惚中,她也似乎见到幻樱在对自己笑,她暂时忘记了一切,把头靠在新衣的头上,闻着新衣身上熟悉的气息,李汐真的觉得自己回到以前的无忧无虑的时候。 一切事情都有幻樱为自己处理,李昭在身后为自己解决所有的事情,李铮虽然不知人事,他还是非常快乐的一个人,李汐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不知不觉地再次睡着了。 新衣等到李汐睡着了,为李汐盖好被子才悄悄出去。 凤尘在门外等候新衣出来,他的脸上多了一些风霜之色,比之前显得黝黑不少,他已经采到孔雀草和紫灵芝,但是他并没有现身和李汐相见,而是和新衣接头,他非常欣慰新衣已经长大,她如今行为处事已经有了王后的风范,凤尘在心里也为兰青言感到安慰,兰青言的身边有了新衣,以后他都不用为兰青言担心了。 当初自己忽略了他对李盈盈的爱慕,才会导致后来的事情的发生,凤尘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如今看到新衣,他才放下对兰青言的愧疚。 “驸马,你真的不进去看看主子?”新衣压低声音,不想惊动李汐,李汐太熟悉凤尘的声音,要是听到凤尘的声音,只怕就算在梦中都会立即醒来。 “要是汐儿求我不要走,我真的会留下来,如今还不是能留下来的时候,再等等吧,在我不在汐儿身边的这个时候,就靠你了,新衣,你辛苦了。”凤尘一直在看着新衣身后的李汐,李汐睡得很安稳,凤尘很想进去抱抱李汐,最终还是忍住,一进去就难以出来了。 “要是如此,就请驸马尽早完成要办的事情,我会照顾好主子等你回来。”新衣让开,站在一边,让凤尘可以清楚看到李汐,李汐的形容消瘦,神情疲倦,凤尘却很放心,只要李汐在新衣的身边,他就可以放心。 “一切拜托你了,你也要小心,这里虽然还没有进入炎夏国境,万事还是小心为上。”凤尘足足看了半晌,才依依不舍地把视线移开,他对新衣诚恳地说道,他身为炎夏国的驸马,依然对新衣彬彬有礼,新衣并没有意外,以前自己的身份没有揭开之前,凤尘就是如此对待自己,如此说话,新衣和凤尘都觉得更为轻松。 新衣对风尘点点头,她目送凤尘深深看了凤尘一眼,转头对新衣也是深深作揖,之后就头也不回地出去了,既然选择了这种方法,就要继续走下去,这个也是对很多人伤害最低的办法,新衣也是知道这点,才同意继续让李汐担心凤尘。 凤尘最后还是回头,一个箭步冲入房间,在李汐的额头深深地吻了几下,他这次真的下定决心离开了。 新衣等到凤尘离开之后,才召来自己的女卫,这些人的机智聪慧比不上炎夏国的女卫,不过此次看来,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王后娘娘,一切都已经准备好,宫里的人也收到了娘娘亲自书写的密信,阿贤也回去禀告王上,接下来我们还需要做什么?”女卫在新衣的身后悄悄问道,她们都非常敬佩这个王后,所以在新衣的暗中管理下算是比较太平,这些人起到的作用非同一般。 “一定要让这个密信送到那个人的手里,不能出现任何拆错,要是被里面的人发觉,我们都有危险。”新衣再检查了一次信封,确定是完好无缺之后再交给女卫,女卫把信封放在自己的怀里,躬身作揖,对新衣极为尊重。 “当然,只有这个办法,也只有这个办法可把伤害降低到最低。“新衣喃喃自语,只能寄望兰青言和凤尘一切顺利。 炎夏国,大殿,安静无声,大臣站在下面,捧着玉牌,很多人都在暗中打呵欠,反正不管什么事情都是李铮自己说了算,想来就算眼前这件最重要的事,也应该是李铮自己去解决。 李铮瞪着下面的大臣,居然没有一个人主动请缨,他已经把奖赏说出,而且还是最好奖赏,还是无人问津,他为之气结,以前这些事情一出,就有很多将士争先恐后地抢着出出征,如今是一个人都没有了,他不会怀念凤尘,而是更加憎恨凤尘,在他看来,就是因为凤尘把持兵权,才会使他一走就朝中无人。 “臣愿意领兵出征、”终于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领旨,李铮还没有来得及高兴,笑容凝结在唇边,他瞪着安佑,这个一直沉默的人,是这个时候唯一愿意站出来的人。 “安佑,你可知道此次出征为何?”李铮昂起头,安佑看起来满面愁容,他并不放心让安佑带兵出征。 “我知道,保家卫国,皇上,这不是我第一次出征,因为之前凤尘的战绩过于彪炳,我没有施展能力的机会,这次请皇上给我一个机会证明自己,我并不会比凤尘差。” 安佑的话在李铮听来,是因为安佑想得到李汐的欢心,所以想用这个办法证明自己并不比凤尘差,想到这里,李铮心中的疑惑尽去,他嘴角的笑渐渐浮现。 “好,既然小侯爷自动请缨,朕就准你所奏!”李铮露出一脸的笑,他的心里也升起一个阴谋,就让安佑死在战场上,就让李汐到时候彻底死心。 安佑抬起头,见到李铮脸上的笑,心里吹过一阵寒意,李铮还是想置自己于死地。幸好自己也是早有准备。如今的炎夏国军队,已经是溃不成军,将士很多都逃回家,军队可以用于打仗的兵士不到两万,和兰青言的三十万大军相比,简直就是蚂蚁和牛相比。 而且兰青言的应战经验惊人,安佑就算再打仗十年,都未必是兰青言的对手,安佑出列请缨,李铮答应安佑的要求,在场的人都用可怜的眼光看着安佑,想不到安国候唯一的儿子就要牺牲了。 “你真的要去?”花莲趁着夜色来到来仪居,她见到安佑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她的心里比当初安佑见到李铮嘴角的笑意更加荒凉,安佑居然想自己去送死,她心中恨极,想到这是安佑逃避自己的办法。 “圣旨已经下了,还有其他的办法?”安佑站起来面对花莲,其实花莲面容清秀,比起白芳的妩媚更加耐看,安佑并没有可以比较白芳和花莲的容貌,但是对于花莲,他总是怜惜多爱恋,花莲此刻对自己的关心是出于真诚。 “你可以不用去的,为何要送死?难道你就不为你的父亲着想?你的父亲只有你一个儿子,要是你有一个万一……”花莲不能说出自己的心意,她毕竟是女孩子,还是有女子的矜持,她只能说到安国候身上。 “那是不是最好在出征之前,我们先成亲,你怀上我的孩子,这样对于我的父亲就有所交代?”安佑竟然直接说出了花莲心底最想说的话,他的话一出口,花莲的脸立即红了。 “花莲,这是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我不会耽误你,要是我能归来,我一定会完成自己的承诺,一定会娶你。”安佑心里概叹,自己这一去不知道后果如何,他很感动花莲在他生死不明的情况下愿意嫁给自己,但是自己不能耽误了花莲。 花莲心里黯然,她本来是想通过嫁给安佑留住安佑的心,她已经摸清安佑的性格,她觉得安佑的心境暗淡,本来他最大的职责是守护李汐,但是他已经把李汐交给了凤尘,他已经完成自己的任务,如果他在战场上心情沮丧,可能就要永远不回来了。 只要能和他成亲,以安佑的性格,他一定会对自己负责。 安佑看着花莲,他只能花莲抱歉。 花莲看着安佑义无反顾离开自己的视线,她心如刀割却又无可奈何。 安佑看着眼前的兵士,刘团站在安佑的马前,他身上的盔甲还是非常整齐,身后的兵士却是个个都是骨瘦如柴,这已经是刘团能找到的最好的兵士了。 第466章 “小侯爷,我能找到的人只有这三万人了,其余的……”刘团自己也说不下去了,这三万人全部都是老弱残兵,实在是逃跑不了的才会留在这里。 “不需要了,你一个人跟着我就可以了,这些人,你就让他们继续休息,不用跟随我出去。”安佑看了几眼那些人,他心里也清楚,这也是李铮故意为之,他早就命钱寻放出消息,兵士听到要打仗,都纷纷逃脱,留给安佑的兵士都是刘团出于责任心为安佑留下。 “是不是小侯爷不满意?”刘团对于安佑的吩咐很意外,他本来想着安佑会责怪自己,或者要自己想办法摆出阵势对付兰青言,不想安佑居然要自己出去,这不是送死吗? “我很满意,刘将军,你辛苦了,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我一个人就可以对付兰青言了,放心,我不会有事。”安佑见到刘团的神情惶恐,他心里叹息,幸好炎夏国还有刘团在这里,如果连刘团都走了,炎夏国就真的没有人了。 “我不会有事,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安佑见到刘团诚惶诚恐的模样,他差点就忍不住要告诉刘团当中的真相,到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安佑换上一身普通的百姓衣裳,他在入夜之后,没有骑马也没有带任何人,来到北狄的军营,守卫的士兵看到安佑手里的令牌,立即把他放进去。 兰青言正在看地图,对于安佑的到来没有丝毫意外,他看着安佑,安佑看着他,两人对视良久,兰青言才开口说话:“小侯爷,你辛苦了、” “我不辛苦,我吃得好穿得好,有什么辛苦?”安佑看到兰青言,眉宇之间的英气依然,多了一些皇者的气息,他在心里为兰青言感到由衷的高兴,他也并不羡慕妒忌兰青言,他自幼就在皇室中长大,对于皇室的争斗非常熟悉,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离开皇宫,过上无忧无虑,安静淡泊的生活。 “你总是把自己的辛苦藏在心里,别人不知道,我知道,你为何要回到皇宫,我也知道,等到所有的事情完成,你就离开吧,公主……”兰青言和安佑之间毕竟还是有距离,不若他和凤尘之间的感情深厚,他只能是从安佑平时的一言一行断定安佑的想法。 “汐儿是我的妹妹,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我对她,是对妹妹一般的感情,只要看到汐儿平安安康,我就放心了,不用代凤尘担心,我不会和他争抢汐儿,好了吧?”这是安佑唯一羡慕凤尘的地方,凤尘有一个如此贴心的至交好友。 兰青言不好意思地笑了,安佑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就是为凤尘担心,安佑和李汐的感情深厚,根据他安插在炎夏国的内应回报,李铮的意思就是想李汐放弃凤尘和安佑在一起,如果安佑也存着这种心思,凤尘的处境就会很危险。 “行了,不用担心,我也是有婚约的人了。”安佑干脆把自己答应了花莲的的婚事告诉了兰青言,兰青言听了久久不言,安佑的神情淡然,似乎是毫不在乎,兰青言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那种放弃一切的淡漠神态,也体会到或者安佑对李汐的感情并非只是出于对一个妹妹的感情如此简单,但是他更愿意看到李汐开心喜乐,只要李汐高兴,他就高兴。 兰青言很庆幸安佑本人并没有察觉到他对李汐的复杂感情,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切事情要加快速度,等凤尘和李汐在最短的时间内重聚,万一安佑发觉自己对李汐的真实感情,而又不愿意放弃李汐的时候,一切为时已晚。 “你都计划好了,怎么提早到今晚了?”安佑看到兰青言的计划,心里觉得疑惑,守城的兵士还没有轮到自己的人轮值。 “事不宜迟,你刚才所说这个钱寻,不是一般人,我在北狄的时候也听说过这个人,这个人狡猾多端,他不知道还有什么阴谋诡计,我要尽快回去,把皇上救出来。”兰青言很快找到借口,这个理由得到安佑的赞同,他也难以忘记钱寻那晚的说话,居然敢对李铮下手,而李铮和他都是毫无发觉。 “凤尘已经完成他要做的事了吗?”安佑还是挂念自己的老父,老父和李汐都是他最大的牵挂,他们眼下要做的事情实在牵连太多,如果不能保证父亲的安全,他不能原谅自己。 “凤尘要做的事情还没有不能成功的时候,你回去吧,就按照我们这个计划。”兰青言拍拍安佑的肩膀,他经过在北狄的洗礼和锻炼,已经可以完全独当一面。 安佑离开军营,他本来想直接回去自己的军营,在步出兰青言的军营的一刻,他改变了主意,隐藏在僻静的地方,很快兰青言就出现,安佑一直尾随着兰青言来到了李汐和新衣隐身的地方,安佑本来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毕竟他的轻功不在兰青言之下。 不想兰青言在来到客栈的前一刻,他停住脚步,对着身后的安佑安静地说道:“小侯爷,请出来,这里就是新衣和公主隐居的地方。” “你为何知道我就在你的身后?”安佑从黑暗中出现,他也没有回避自己的问题。 “我一直派人在保护你,你的行踪在我的掌握中,你如果有事,公主就会伤心,公主伤心,新衣也会难过。”兰青言为自己的跟踪找到一个很好的理由,安佑心里却明白,他和新衣一样,已经习惯保护凤尘,如果自己有事,最后最终难过的人不是新衣也不是李汐,而是凤尘,想到兰青言对凤尘的情意,安佑心里升起一丝妒忌。 “去见见公主,她确实安然无恙,麻烦你把新衣叫出来。”兰青言并没有进去,他也不能把安佑逼得太紧,安佑如今还不知道他自己对李汐的心意,如果逼得太紧,反而会让安佑觉察。 安佑瞥了兰青言一眼,他不知道为何不过是短短的时间,兰青言对待自己的态度发生了改变,尽管兰青言尽量使他对自己的态度和以前看起来差不多,但是实质上他对自己已经是加强了防范,安佑不愿意去想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已经太累了,不愿意再添上更多的心事。 进去之后,见到李汐和新衣正在闲谈,李汐见到安佑是惊喜交集,安佑对新衣示意兰青言就在外面,新衣也识趣地出去了。 “哥哥,为何你要回去?就是因为和花莲的承诺?”李汐见到安佑安然无恙,心头大石顿时放下,话一出口,她自己已经知道答案,安佑假死是为了送自己出宫,他回宫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代替自己守护李铮,他始终把自己的事情放在首位。 “是,就是为了和花莲的承诺,你也知道我是说到做到,我今天来是为了接你进宫,如今皇上已经是病入膏肓了,如果再任由事情发展下去,皇上很快就会失去所有的意识。”安佑想知道李汐的下落就是为了带李汐回去,这次不同以往,钱寻的毒药加快了李铮病情的发展,李铮如今是更加躁狂,就连魏子良不久前都被他上了一条胳膊。 “很快皇上就会看到自己的惨败,如果你不在他的身边,我担心他会伤害自己。“想到自己和兰青言指定的计划,安佑已经可以预见李铮一定会发狂,李铮也是他的表兄,他不忍见到李铮最后的结局是如此凄惨。 李汐毫不犹豫地答应安佑,她本来回来就是为了李铮,如今听到安佑如此说来,她更加肯定自己应该尽快回到京城,就算新衣阻止也不能拦住她的脚步。 出乎意料,新衣答应了李汐的要求,只是她也有一个要求,就是要和李汐一起回去,李汐也答应了新衣的要求,兰青言已经把自己的担心和新衣说了,新衣唯一的办法就是和以前一样,紧紧跟随在李汐身边,她如今首要的身份不是北狄的王后,而是李汐的侍女。 兰青言带着自己的军队,一身威武的盔甲,气势恢宏,来到城门下,他见到守卫的士兵看到自己的到来并没有半点慌张,他对他们点点头,守卫的士兵去找安佑。 安佑来到城头,确认是兰青言,他一个人独自出城,在放下的城门,走过护城河,来到兰青言面前,两人对视良久,安佑忽然对着兰青言笑笑,兰青言算是讲究礼数的了,要是换做以前的吉吉落或者穆王爷,大概已经冲进来,毫不讲情面地把自己打在地上了。 安佑停了一会,才缓缓说道:“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不会对自己的决定后悔?这个对于你,对于北狄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错过了,以后就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安佑静静盯着兰青言,这个是太难得的机会,兰青言是北狄的大王,只要他的念头转弯,他就可以是天下的大王,她和凤尘之间的情谊,真的可以是用天下都不会换的吗? “就算下辈子不会有,我都不会更改自己的决定,我保证,如果我会改自己的决定,我死无葬身之地,以后永远失去新衣。” 兰青言的誓言如同他的神情一般风轻云淡,当中的坚决却是不容忽视,安佑又站了一会,看了一会他身后的军队,他只带了几千人,就是这几千人,如今的炎夏国也是无人可以应对,刘团手下的死士不过百人,就算全部用来对付兰青言也是不能。 “相信兰青言,就如相信我。”这是李汐昨天对安佑所说的话,如今又回荡在安佑的眼前,安佑闭上眼睛,决定选择相信兰青言,他往旁边一站,把大路让给兰青言,做一个请的手势,兰青言带着自己的军队,直接进入了炎夏国的京城。 所有的士兵见到安佑纹丝不动,也没有下命抵挡,大概他们也累了,众人都是站在远处,眼睁睁见到北狄的军队占据了整个京城。 一个时辰之后,整个京城都要沸腾了,安佑亲自打开大门,迎接北狄的军队进城,兰青言轻松的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炎夏的京城,而且还大张旗鼓地公告天下,不会伤害炎夏的臣民也不要臣民的一分一毫的财产,很多人都认得兰青言,都纷纷说这是李铮的报应,这是大快人心的事情。 战报传到大殿,李铮已经命人召集所有的大臣进殿,一个将领战战兢兢地把情况说了出来,他的声音都是颤抖着,用了半个时辰才说完本来应该早就说完的事情。 李铮听到战报,他立即站起来,快步走到汇报战况的将领面前,一把揪住这个人的衣领,把这个人提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眼珠血红,指着下面的众多大臣喝道:“还有谁,想告诉朕,我们输了,我们炎夏国是天下最强大的国家,绝对不会输,不但是今天不会输,永远都不会输。” 李铮高举双手,张开怀抱,他被这个消息气到神智混乱,他本来想着等到安佑输了之后利用蛊虫对付兰青言的军队,没有想到安佑居然引兵入关,亲自打开城门,迎接兰青言,如今兰青言已经是可以长驱直入,整个京城都是他囊中之物了。 如今他才是败军之将,才是兰青言的手下败将,他清楚就算他想找安佑算账也是找不到安佑的下落了,想到安佑的父亲,自己的舅舅还在自己的手里,他咬牙切齿地对魏子良说道:“立即把安国候和凤铭给朕五马分尸,把他们的尸体悬挂在城头,朕要让天下人知道,背叛朕的下场是怎样,安佑既然不要父亲,朕也不会要这个舅舅。” 魏子良答应一声就出去了,回来他的面如土色,他都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了,安国候和凤铭已经是不知去向,他们的房间已经是空空如也。 李铮见到魏子良的面色不对,他也是狠狠抓住魏子良的衣襟,魏子良把事情经过告诉李铮。李铮发出桀桀的怪笑:“原来凤尘早就把老不死带走,既然他们死不了,你们就去死,你们就代替两个老不死去死!” 李铮从衣袖里摸出一个短短的竹笛,吹动竹笛,虽然竹笛没有任何声音,众多大臣都是倒在地上不住地捂住肚子在地上打滚,李铮催动他们体内的蛊虫发作,这些蛊虫一旦听到召唤的笛音,就会到处钻洞,直到脱离这个人的身体。 第467章 “住手!皇兄!”李汐和安佑及时赶到,李汐恢复了公主的装扮,一路上是长驱直入,没有人敢阻止护国公主,她直接来到大殿,见到在低山滚动的大臣,当中不乏对炎夏国忠心耿耿,不管发生何事都不愿意离开炎夏国的大臣。 “汐儿!汐儿你回来了!”李铮睁大血红的眼珠,他放下双手,冲向李汐,李铮的模样疯狂至极,安佑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后,手里的长剑直抵李铮的心口,李铮大怒,想拿开安佑的长剑,安佑的手纹丝不动,他用尽全力,不让李铮往前一步。 “安佑,你出卖了炎夏国,如今还敢在这里,你是不要命了!“李铮的手握住长剑,想把长剑从自己的心口拿开,安佑稳稳握住剑,李铮的力气涣散,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蛊虫上,已经很久没有锻炼身体,他的力气自然不能和安佑相比。 因为安佑和李汐的插入,李铮停止吹笛,大臣得以缓解,就在这个时候,大殿的门口出现一个挺拔的身影,逆光的身影依然让众人感觉气势的逼人。 “驸马!”一些眼尖的大臣已经发现,这个人正是凤尘,他的身后出现一个人,这个人把一些药丸倒在大臣的手里,低声告诉这些大臣,手里的药丸正是解药,众人经过刚才的折磨,即使手里的药丸只能是饮鸠解渴,也是立即吞了下去。 “凤尘!”李汐惊喜地叫道,她一时忘记了李铮和安佑,奔过去凤尘的面前。 她是一袭华服,公主的妆容,凤尘是一脸的风霜尘土,他的衣裳就如同在泥土中打滚过,在李汐的眼中看来,凤尘还是和以前一样,只要他平安出现,一切都不再重要,李汐甚至不顾在场的众人,紧紧抱住了凤尘。 凤尘没有想到李汐会如此对待自己,他也暂时忘记了自己要做的事情,紧紧抱住李汐,他接到兰青言的密笺,得到只有李汐和安佑回宫,他急着赶回皇宫,就是不想看到李汐出事,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安佑见到凤尘的出现,一时失神,被李铮找到机会,李铮的手反握住剑柄,一脚踢向安佑的下身,安佑的身子一弯,李铮借机夺走安佑的剑,反手一剑架在安佑的脖子上,他做的很狠,长剑首先在安佑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以安佑的能力,要离开不是难事,但是他不想伤害到李铮,李汐一直用眼神乞求他不要伤害李铮,他不忍李汐难过,任由李铮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皇兄!”李汐被李铮的怪笑惊醒,睁开眼就见到安佑已经被李铮挟持,她看到李铮的眼中已经是一片血红,他的心智彻底被蛊虫控制,她万分痛心,她送开凤尘,走向李铮,凤尘捉住她的手,她摆脱了凤尘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李铮。 “他是舅舅的儿子,皇兄,放了他。”李汐柔声对李铮说道,美丽的鹅蛋脸竭力用以前李铮最喜欢的神情对李铮说话,她希望自己可以唤醒李铮体内的那个沉睡的善良的心灵。 凤尘见到李汐一步一步走向李铮,他知道就算自己出面也阻止不了李汐,他忽然想起白胡子以前在闲聊的时候曾经说起的一个办法可以解除深中蛊毒的人的心魔,他急忙对还在分解药的风清说几句话,风清立即出去了。 “放了他?谁来弥补朕的损失,如今朕要做别人的俘虏了,汐儿,你说是谁给朕这种待遇?汐儿,不要担心,就算安佑死了,凤尘不在,朕还可以给你找很多好的驸马,你要什么就有什么,汐儿,你看,这里的桃花开得真好看,皇兄给你摘一朵,你喜欢什么颜色?这里的桃花在溪水的映照下开得真好,你喜欢吗?” 李铮开始还是对着李汐说话,到了最后,李汐发觉李铮好像不是在自己说话,而是对着想象中的李汐说话,他已经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自己身在何处,他的神智彻底混乱,他记得都是之前和李汐小时候的事情,他一手持剑,一手往前探,好像想摘花给李汐。 李汐又是心酸又是难过,李铮始终都是最为疼爱自己,他就算神志不清都是在想着自己,她的眼泪如同珍珠一般落下,李铮见到李汐落泪,他想伸手过去为李汐擦泪,不想安佑也想趁着这个机会逃离李铮的控制,身子想离开李铮的身前,不想李铮的手一直都紧紧握住长剑,安佑的身子一动,长剑在安佑的脖子上加深了割痕。 安佑的鲜血刺激了李铮,李铮体内的蛊虫闻到血腥味,几乎是蠢蠢欲动,他的嘴巴已经张开,李汐和凤尘都是大惊,凤尘几步走到李汐的身边,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后,李汐但心李铮,还想出去,不想凤尘握住她的手臂,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一句话。 “忍住,汐儿,很快就可以了,要是你此刻冲过去,刺激了皇上,到时候就不堪设想了。”凤尘知道李汐担心李铮,他也没有把握从李铮的手里救下毫发无伤的安佑,安佑看着李汐,微微一笑,摇摇头,示意李汐不要为自己担心。 “汐儿,汐儿,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们去骑马马,去摘花,我还会做很多竹篮子,我们可以做……” 李铮沉浸在回忆之中,他的手紧紧握住剑柄,安佑根本就不能再动丝毫,其他的大臣都被凤尘遣散了,李汐看到沉浸在回忆中的李铮,心中无限感伤,自幼和李铮相依为命,她不忍见到李铮变成这个样子,她忍不住问凤尘:“你是不是真的有办法?要不,我们去找花莲?” 看到安佑,李汐想到的是花莲,花莲是沈清鸣的亲妹妹,医术同样出众,或者她有办法可以制服李铮。 “不要!”凤尘立即否决了李汐的提议,花莲见到安佑被李铮所威胁,心神大乱,只会帮倒忙,他想起自己怀中的解药,只要李铮吃下去,事情就可以得到解决。 正在凤尘想办法的时候,李铮的眼神变得涣散,神色痛苦,他的手开始倾斜,手中的长剑在安佑的脖子上来回移动,安佑的脖子上出现一道又一道的血痕,血流不止,李汐大惊,实在是受不了两个和自己最亲的人再受到折磨,她推开凤尘的手,奔到李铮面前,她徒手抓住李铮手里的长剑,李铮见到就想避开,长剑挥舞,在安佑的肩膀上又是一剑。 就在这个时候,凤清忽然冲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小孩子,大概一岁多,长的粉红粉白,非常可爱,他的眉眼极为清秀,圆嘟嘟的脸蛋好像镶着两轮小小的太阳在脸颊上,他对眼前的场面是一点都没有感觉,手里摇着拨浪鼓,不住地在笑,他的笑声很响很响,好像银铃在响,众人听到都没有觉得异样,只是觉得孩子非常可爱。 只有李铮,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觉得异常熟悉,他看着眼前这个孩子,他觉得孩子的眼神望着自己,如同一盏明灯在自己的面前点亮,他似乎见到了一个人,一个真心喜欢自己的人,一个愿意为自己付出性命的人,那个人是李依依,是自己最爱的人,也是最爱自己的人,这个孩子正是自己和李依依的孩子。 凤尘看到李铮的神情发生改变,心里不由佩服白胡子的办法,他之前听白胡子说过,要惊醒毒蛊发作的人,有一个没有试验过的办法,就是让中毒的亲儿出现在中毒的人面前。他刚才就是让凤清去找李铮的亲儿过来,没有想到果然有效。 李汐见到李铮的动作停止,她认得凤清手里的孩子,她望向凤尘,凤尘对她点点头,示意李汐可以靠近李铮。李铮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他的眼神凝固在孩子身上,孩子甚至向李铮伸开双手,李铮在孩子的身上看到了李依依的影子。 凤尘对凤清示意,不能真的把孩子交给李铮,李汐代替孩子,来到李铮面前。 “痛,汐儿,我好痛……汐儿……汐儿……”李铮的神智忽然清醒,他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人正是李汐,他一手就抓住了李汐的手,手里的长剑落地,正好插在安佑的脚背,安佑因为李汐挡住自己的视线,没有看到长剑,才被长剑刺中。 李汐看看安佑,再看看紧捉住自己的手的李铮,安佑及时对李汐笑笑:“汐儿,我不要紧,你还是赶紧看看皇上,刚才他还是好好的,我去叫花莲过来。” 安佑对凤尘点头示意,两人目光相接,明白彼此的心意,凤尘用眼神示意安佑不用担心。 李汐见到李铮的脸色从深绿色变成苍白,最后竟然变成了透明,李汐甚至可以看到李铮那张秀气的脸上的血管,这令李汐大惊失色,这种症状,正是蛊毒在他的体内已经占据五脏六腑的迹象,安佑不是告诉过自己,花莲会控制李铮的毒性的吗?为何李铮会如此难受? “皇兄,皇兄……”眼看李铮痛到缩成一团靠在自己身上,李汐慌张了,她看向凤尘,凤尘也是觉得惊奇,为何李铮瞬间会变成这个样子,凤尘听到一个极为细微的声音,是一个人急着逃离的声音,他的动作更快,影子一晃,就飞速到了屏风后面,见到一个宫女正准备从后门出去,见到凤尘出现在自己眼前,她的脸色顿时比李铮还要苍白。 “你对皇上做了什么?”凤尘的手钳住对方的下巴,手劲凌厉,宫女听到自己下巴碎裂的声音,这里只有李铮和凤尘安佑李汐四个人,其余的人都被凤尘赶出去了,自己在这里偷听,自然是因为有不可见人的秘密。 “驸马……驸……马……请……饶命……我……不是有意……”宫女见到凤尘眼中的杀意,心中大惊,差点说不出话。 “我倒是想饶你的命,可惜你要是不说出真相,我就不会不会怎么可以饶你的命。”凤尘的手再加上几分,宫女的下巴立即脱臼,宫女知道凤尘虽然长得很和善,他的和善只对李汐而言,其他人如果得罪了他,下场只有一个,他也不会忌惮在任何时候杀掉任何人。 宫女对凤尘拼命点头,用眼神向凤尘求情,同时摸出一个竹笛,风尘看到竹笛,立时明白,刚才李铮之所以会如此难受,就是因为这个宫女在背后吹动了竹笛,和刚才李铮吹动竹笛折磨大臣的道理一样。 “你是钱寻的人?”凤尘想起安佑之前通过兰青言所写的密函,这个宫女看来就是钱寻的相好了,她在帮助钱寻控制李铮。 宫女点头,等到凤尘把她的下巴接起来,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凤尘,自然是把一切责任都推在钱寻身上。凤尘看着这个长相妖媚的女子,如果她能有半分承担责任的自觉,他都会放过她,毕竟她也是钱寻的棋子,但是此刻看来,这个也是一个软骨头,不管到了任何时候,都只会顾及自己,不会想到他人,这种人留在世上,只会是一个祸害。 “钱寻……他…………”宫女正想说出钱寻的所在,不想忽然翻出白眼,身子一软,无声无息倒在地上,显然也是中毒而亡,凤尘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心知钱寻并不是在附近施毒,或者他已经在这个宫女身上下毒,就等着时候一到,身上的毒性自然发作。 凤尘听到花莲来到的声音,想起身上还带着李铮的解药,他立即回到李铮的身边,李铮已经痛到晕过去,花莲来到,不及追问更多,立即为李铮施针,她的手指如同飞花蝴蝶在李铮的身上飞舞,不断在李铮身上的各处穴道插上更多的银针。 李汐心急如焚,凤尘走到李汐身边,轻声安慰李汐,安佑已经回来,他的肩膀上,手臂上还在流血,他也没有顾及自己,一直在观察花莲对李铮的诊治。等到情势稍微稳定,凤尘拿出自己的解药,花莲接过解药,叹息一声把解药送进李铮的嘴里,然后让李铮躺在地上。 “皇兄什么时候可以清醒?”李汐见到李铮依然昏迷,心里极为担心,见到花莲已经站起来,她脱口而出。 “他很快就会清醒,也会很快死去。”花莲的话如同晴天霹雳,李汐差点站不稳,凤尘和安佑同时伸手想扶住李汐,安佑的手到了半路还是缩了回来,凤尘扶住了李汐,李汐咬牙站直,她盯着花莲,她等着花莲往下说。 第468章 “你们找到的解药确实就是皇上身上所需要的解药,但是,毒性已经深入皇上的五脏六腑,之前钱寻在他身上下的毒性太强,就算有十倍的孔雀草和紫灵芝也……”花莲虽然不喜欢李汐,但是见到李汐脸上悲苦的神情,她也收起了对李汐的厌恶。 李汐差点要昏倒,花莲的医术不下于沈清鸣,她刚才为李铮诊治已经出尽全力,从她的口中说出这种结果,就是无可挽回了,李汐想不到最后竟然是这个结局,她看着李铮苍白的面容,心里泛起一阵阵的苦涩,她走到李铮的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铮。 安佑手臂上简单地包扎着布巾,这是花莲简单为安佑包扎的,安佑要花莲赶着回来,花莲执意为安佑包扎之后才来到这里。安佑看着花莲,花莲明白安佑的意思,她走到安佑的身边,安佑压低声音问道:“皇上真的无可挽回?“ “他的身子的内脏都给蛊虫吃掉了,要不就是给毒药腐蚀,钱寻的毒药很隐秘,我还没有来得及找出是何种毒药,他就催动皇上体内的蛊虫发作,皇上的性命……”花莲一直代替自己的哥哥照顾李铮,对李铮总算有一些浅浅的感情。但是她对李铮还是有一些怨气,李铮一直希望安佑和李汐在一起,这个是花莲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安佑为李汐感到难过,李汐做了那么多的事情,结果还是令她伤心难过。 “解药真的是一点作用都没有?”安佑接着问道,解药是凤尘经历了千辛万苦次才寻来的,莫非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有用,可以使皇上立即醒来,不过也是昙花一现,皇上……熬不过一个时辰。”花莲咬着牙,明白安佑的意思,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安佑还是想着李汐,想让李铮见到李汐最后一面,不过李铮已经是性命垂危,她也只能暂时忍耐。 花莲在安佑的授意下,把紫灵芝和孔雀草揉碎,放入李铮的口里,李铮的面色稍微好转,那种深入到骨髓的苍白却是再难以去除。 凤尘走到李汐的身后,让李汐靠在他的怀里,李汐觉得自己的身子无比沉重,她的手在李铮的脸上来回抚动,过了一会,李铮悠悠醒来。睁开眼睛,他见到李汐,李汐想笑着看着自己,她嘴角的笑比任何时候都要凄然。 “汐儿,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可惜,皇兄已经……对不起,皇兄本来是想让你过上好日子,以前都是你照顾我……我好想好好照顾……”李铮说到后面已经是不能成声,他的神智已经完全清醒,同时他也知道留给自己的时候已经不多,他要抓紧最后的时间对李汐说话,在这个世上,他最牵挂的人就是李汐。 “皇兄,只要你没事,我可以立刻忘记你对我做过的所有的事情,皇兄,你以前说过一定会照顾我一辈子,你不要食言,一定要活过来,你一定要活下来。”李汐感觉李铮的手越来越冷,他秀气的脸庞再次变得透明,李汐的心往下坠,这次李铮真的要和李昭一样离开自己了,他的眼神越来越晶莹,她在里面看到了以前最熟悉的李铮。 “皇兄……这次不行了,以后……炎夏国就靠你了,皇兄已经写好了……圣旨,魏子良……会告诉你在哪里,以后,汐儿就拜托你了。”李铮提住心口的一口气,最后一句是对凤尘所说,凤尘虽然没有和李铮对视,但是李铮看到不管发生何事,凤尘都在李汐的身边,都愿意为李汐付出一切,他才相信凤尘不管身份为何,都会保护李汐。 “皇上,请放心,一切事情都过去,请皇上好好歇息,一定……”凤尘不惯说谎,他也看出李铮是难以回头了。 “汐儿,这些日子,皇兄被蛊虫迷惑了心智,杀了太多的人,我如今就要偿命,就算我死十次也难以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汐儿,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李铮用力凝视着李汐,他的手指却指向一个虚无的方向,其他人不知道李铮的意思,李汐却明白。 “皇兄,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孩子,他就是未来的炎夏国的皇帝……”李汐已经是泣不成声,想不到不过片刻的时候,李铮已经这个样子,她忽然想起李昭,李昭直到临死都没有告诉自己,眼见李铮又是和李昭一样离开自己,她感到无比的伤心。 “孩子,孩子……”李铮的手伸向孩子,凤清把孩子交给李汐,李汐抱着孩子好让李铮看清楚,李铮看着孩子,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汐儿……答应我,不要让孩子继承我……的位置,让他……”李铮的手指在孩子的脸上轻轻一划,手指无力垂下。他终于去见李依依了。 李汐怔怔地看着李铮,他嘴角的笑还凝结在唇边,孩子在李汐的怀里不断地挣扎,花莲在一边感觉到不妥,她从李汐的手里夺过孩子,见到孩子的脸色青紫,心中惊异,为孩子诊脉之后,变成她的面色凝重。 “怎么了?”安佑见到花莲的面色变化,他再次走到花莲身边。 “孩子也中毒了,他……在十岁之前,会和三岁的孩子一般。”花莲的话惊醒了李汐,李汐转身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花莲面前,她的眼神诡异带着一股寒光,似乎要刺穿花莲的眼神,安佑从来没有见过李汐有这种眼神,他上前把花莲拦在自己的身后。 花莲为安佑的的举动所感动,这种动作安佑只会对李汐做,如今他竟然把自己拉到他的身后,就算要面对千军万马,她也不会再害怕。 “救活皇兄的孩子。”李汐并没有要威胁花莲的意思,反而是用过一种哀求的语气,要花莲救活孩子,这个是李铮的骨肉,这是她可以为李铮做的最后一件事。 “公主,不是我不想救,这个孩子想来也是和皇上一样,一早就被钱寻盯上了,他身上蛊毒也是惊人,不过他体内的蛊毒还很小,只能威胁到孩子的大脑,其余的不会有损伤,公主,他……会慢慢长大,和其他的孩子一样。” 花莲在想着合适的用词,转念一想,以李汐冰雪聪明的性格,一定会明白自己的意思,其实李汐一直都明白对方的意思,只是不愿意接受,她不能接受相依为命的亲兄,会因为蛊毒而送命,想到这里,李汐的心情更加黯然,她也明白花莲的意思,孩子的情况她不是一无所知,她只是慨叹,想不到连孩子都不能幸免。 李汐是护国公主,她在答应李铮的瞬间也知道李铮的意思,他似乎在临死前看到了孩子的未来,他只有委屈自己的妹妹,妹妹从小就打理朝政,一定可以保护好炎夏国,他禅位给李汐的圣旨一直都是藏在李铮的床顶,这个秘密只有魏子良知道。 李汐一旦洞悉李铮的苦心,她心里感到的是高兴,原来李铮并不是真的一无所知,他知道唯一可以保住自己孩子的人只有李汐,可惜他不知道,他的孩子已经和他一样沾染了蛊毒,就算他吃了解药,也只能和以前的李铮一样。 李汐心里又酸又苦,李铮并不是一直都对体内的毒性一无所知,他自知自己的命运已经是难以改变,他决定放弃自己的皇位,希望李汐可以保住自己的位置,他和李汐一起长大,他有信心将来为自己的孩子选择最好的。 李汐凝视李铮,他此刻的神情松弛,就和李汐记忆中的李铮一样,李铮的眼睛望着李汐,他的眼角滑下一滴大大的泪珠,李汐为李铮擦去泪珠,为李铮闭上睁得大大的眼睛。 花莲走到凤尘的身边,对凤尘低声说了几句话,凤尘扶起李汐,对花莲点点头,花莲俯身在李铮身边,把一个药丸塞进李铮的嘴里,凤尘及时把李汐的肩膀转过来面对自己,李汐没有看到花莲的举动,凤尘把李汐抱在心口,李汐听到凤尘低沉的心跳声,她茫然不知所措。 药丸在李铮的嘴里融化,很快有三条蛊虫从李铮的嘴里钻出来,花莲迅速用一个葫芦把蛊虫收集起来,等了好一会,再没有蛊虫从李铮的嘴里钻出来,花莲的柳眉顿时紧蹙,她再拿出一个药丸,把药丸再次塞进李铮的嘴里,可惜还是没有蛊虫钻出来。 “怎么了?”安佑关心地问道,李铮虽然死了,他体内的蛊虫还存活着,如果不能把蛊虫吊出来,蛊虫就会真的把李铮的五脏六腑全部吃掉,李铮最后的面容就会变得狰狞可怕,关键的是,花莲私心也想看看这个黑夜之魅到底是什么样子,能令如此多的人为了它而送命,如果能得到这个蛊虫,或者对自己的医术有促进作用。 但是,吊出来的蛊虫并不是黑夜之魅,花莲不认识黑夜之魅,却认识吊出来的蛊虫,虽然毒性凶狠,却不是黑夜之魅,两颗最有效的药丸在李铮的体内融化却不见蛊虫的踪影,这个蛊虫到底在哪里? “难道在钱寻的手里?”凤尘放开李汐,想起那个姑娘,李汐回身看到花莲的举动,并没有凤尘想象中的担心,她也算是半个学医的人,是白胡子的徒弟,知道花莲的举动,是在帮助李铮,她听明白了花莲的说话。 “钱寻在哪里?”李汐一字一顿,钱寻这种墙头草,眼中只有自私自利的人,不应该存活在这个世上,钱寻竟然利用侍候李铮的宫女,引出了李铮体内的黑夜之魅的雌虫,而把其他的蛊虫送进李铮的体内,加速李铮的死亡,他到底想要什么? “钱寻不见了。”进来的人是兰青言和新衣,是新衣带兰青言进宫,她得知李汐的事情就赶着前来,而在中途从魏子良的口中知道整件事之后,兰青言明智地决定立即要找到钱寻,钱寻这个人不能失踪,他的身上一定还有不为人知的事情。 可惜,就算是新衣如此熟悉皇宫的人,都找不到钱寻,钱寻如同空气一样,凭空消失在皇宫里,不管是何处都不见他的身影。最后是兰青言在御膳房找到一张钱寻留下的纸条,他要李汐用十万两黄金来换取雌虫,否则他就把带走的雌虫和大部分他带走的李铮生前所饲养的蛊虫危害天下,或者还可以出售蛊毒给需要的人,他不担心世人的死活,他只想得到金钱。 钱寻已经不见踪影,他所用的办法和当初送李汐进宫的办法一样,混在送米的人之中逃走,他带着利用那个死去的宫女从李铮身上偷到的黑夜之魅的雌虫,他在宫中多时,已经掌握到蛊虫的饲养办法,只要他利用其它雄虫和雌虫交配,很快就会产生出无数的剧毒的蛊虫。 钱寻的用意不言而喻,他想得到不是天下,而是天下的财富,他可以利用出售蛊毒的解药来获取金钱,他已经把一切都想好,只等着百姓到时候送钱上门。 “汐儿,我们如今首要的事情就是要找到钱寻,要是他把蛊毒散布出去,炎夏国的百姓就麻烦了,还有依钱寻的性格,他也不会放过北狄的百姓,一定要马上找到他。”兰青言也是极为担心,如今自己的身份改变,自然也要为北狄的百姓着想。 钱寻以前被吉吉落利用,而后又被穆王爷威胁,他当然不会忘记,要报复北狄的人不是什么难事,想到这里,兰青言第一个就想抓住钱寻。 李汐虽然心里因为李铮的去世感到难过,但是听到兰青言的说话还是倍感欣慰,;兰青言已经成长为一个皇者,想来以后新衣一定会幸福,兰青言本来就是一个极为负责的人,如今的他一定更能保护好新衣。 而李汐关心的新衣此刻正在看着李汐,她看到李汐一直沉默不语,她已经命令魏子良把李铮的失神带出去,她走到李汐的身边,轻声问道:“主子,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不要憋在心里,看着你难受我也难受。” “我不想哭,或者这个是我一直都想到却又不想面对的结局吧,皇兄的身子已经越来越差,他……”李汐其实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她以前见过更加残忍的事情,作为护国公主,她的心肠不能太软。 “汐儿,你还有小侄子要抚养,要是想哭就哭出来,皇上一定不想看到你如此难过。”凤尘见到兰青言向自己示意,他明白对方的意思,不想新衣为李汐过分难过。 第469章 “我也没有时间难过,如今皇兄驾崩,炎夏百废待兴,我不能难过,首先,我要找到这个钱寻,就算不能碎尸万段,也要五马分尸。”李汐迅速收起心情,她昂起头,咬住下唇。 “我们去哪里找到十万两金子?就算把北狄的国库全部拿出来也是不够。”兰青言迅速在心里把北狄的国库里的库存也是不够。 “不用,我随时可以拿出十万两金子,只要钱寻敢来拿。”李汐的嘴角浮现意思残忍的微笑,她这次不会再对钱寻手下留情。 “对了,我们不是还有钱立本吗?”新衣叫道,她记起之前兰青言对自己说起的这个人,如果能利用钱立本把钱寻引出来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其余三个人听到,都不约而同同意新衣的说法,就算钱寻冷血至极,也不会对父亲的出现无动于衷,特别是众人都同意把十万两黄金放在钱立本身上。 入夜,虫子的鸣叫缓慢轻柔,并不影响任何人的睡眠,李汐站在窗前,凝视着天上的月亮,想到的是李铮,她难以忘记李铮临死之前的面容还有他的嘱托,她通过安佑,花莲答应尽全力医治,但是这个孩子在十岁之前会和以前的李铮一样。 李铮留给李汐的遗书,李汐看到了,李铮的意思很明显,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继位,只想孩子可以顺利过完自己的人生,他和李汐还有李昭这辈子过得已经够辛苦了,但是他也希望爱妹李汐可以幸福,如果李汐不愿意,就尊重李汐的意愿。 “汐儿,这个月亮也在照着皇上,他正在天上看着你,他从下就是最疼你,要是看到你如此难过,他会更加难过,这种结果对他是一种解脱,从今以后,他不会再难过,他只想你可以幸福快乐,不要忘记,李依依还在那边等着皇上,皇上到那边,就可以和李依依团聚了,他们一定会有和这里更多的幸福和快乐。” 凤尘走到李汐身后,拥住李汐,感觉到李汐的肩膀,感觉到李汐的肩膀僵硬,他在李汐的耳边轻轻说道,李汐越是冷静,他越是心疼,李汐一直固执地命令自己不能哭出来,她用折磨自己来惩罚自己的悲伤,她在心里还在自责,没有来得及挽回自己的皇兄的性命,她也在后悔当初找到钱寻帮助自己,如果不是自己,或者就没有后来的结局。 李汐把自己的难过包裹起来,用国事麻痹自己,这种隐忍会使李汐处于危险的境界,万一有一天爆发,李汐就会难以承受。凤尘一直告诉李汐,李铮从来没有怪过李汐,他一直都希望李汐可以幸福快乐,只是李铮过分的保护和偏执的顾念,才会导致今天的结局。 “就算没有今天的事情,皇上也是命不久矣,不过你能皇上最后一面已经是极好的了。”凤尘牵着李汐出来,一个人正在外面等着李汐,这个人全身缟素,眼睛已经哭肿,双眼通红,已经再哭不出眼泪了,李汐看到这个人,才清醒过来,这个人正是魏子良。 他见到李汐出来,整个人跪在李汐面前,他在哭,已经哭不出任何泪水。 “皇上的事情如何?”李汐忍痛亲自扶起魏子良,魏子良一哭她就受不了,但是她不能哭,一旦开始,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受。 “皇上的事情都办好了,我来是想请求公主,可以让我去为皇上守灵,皇上生前我对皇上我没有尽责,如今想为皇上做好最后一件事,请公主恩准。”魏子良再次跪在地上不住叩头,他的额头显出深深的红印。 “你要是真的想去,就去吧,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我不会要你一辈子留在那里,你对皇兄的忠心,皇上要是地下有知,一定会很高兴。”李汐被魏子良对李铮的心意所感动,有魏子良如此忠心耿耿的侍从,李铮也算是无憾了。 “公主,这个是皇上生前所写的札记,我拿着也是无用,因为里面写到公主,所以我拿来给公主看看,就当做安慰一下公主吧。”魏子良摸出一个竹筒,里面都是李铮生前清醒的时候写下的札记,这些札记很多都是李铮写给李汐的说话。 李汐打开竹筒,拿出里面的纸张,上面是李铮熟悉的字迹,李铮在清醒的时候是一个好哥哥,他在信里对李汐所说的话都是极为幽默,字里行间见到的都是李汐熟悉的李铮,她仿佛见到李铮站在自己面前对自己说话。, 李铮在信里对李汐所说,他愧对李汐,希望李汐能原谅自己,李汐为他做的太多了,自己却只能拖累李汐,他希望李汐的以后能过得比任何人都好。 李汐看到后来发觉视线模糊,看的越来越吃力,渐渐才看到原来因为自己哭的太厉害了,才会看不清楚信上面的字迹,自己变得一片模糊。 李汐坐在地上,泣不成声,泪水如同瀑布一般留下来,泪水在地上渐渐晕开一片的水渍,凤尘并没有上前安慰李汐,见到李汐终于哭出来,他知道等到李汐彻底哭出来,把心里的郁闷哭出来才能把心里的结打开,原谅她自己。 为李汐盖上被子,看到李汐的眉宇之间终于解开的愁容,凤尘对着李汐做了深深的一揖,魏子良吓到立即又跪在地上,驸马爷的作揖他是受不起的,他其实也是从小就跟随李铮,他也目睹李汐对李铮的爱护,所以当凤尘找到他,要他帮忙伪造李铮的文书,他一口就答应了,李铮的字迹是魏子良非常熟悉的字迹,就算魏子良闭上眼睛都可以写出来。 “驸马,指望以后公主能走出这次的事情,能重新站起来,炎夏国如今只能依靠你们了,要是公主都倒下了,我们就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魏子良发自内心说道,就是知道李汐对于炎夏国的重要性,他才会答应李汐,当然,他也深信,这也会是李铮的本意。 “你真的要去守灵?”凤尘也对魏子良的举动心存感激,他并没有因为身处高位而丧失理智,相反,如果不是他,李铮或者会陷得更深。 “这也是我对自己的惩罚,想到就是因为自己的疏忽,才会让那个贱人有机可乘,使皇上的蛊虫被调换,这是我的不对,驸马和公主没有责罚我,我已经是感激不尽了,守灵是我最好的归宿了,恳请驸马答应我的要求。”魏子良深深作揖,他心知此刻能做出最后决定的人就是凤尘。 “我答应你,只是就如公主所言,如果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可以随时回来,不要委屈了自己,我们这里随时欢迎你回来、”凤尘也被魏子良对李铮的心意所感动,他真诚地握住了魏子良的手,魏子良抽回自己的手,再次感谢凤尘答应自己的请求。 李汐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时是李铮,有时是李昭,他们在梦中都不约而同地告诉李汐,一定要保重身子,一定要守护好炎夏国,只有她才是炎夏国的希望。李铮在最后温柔地看着李汐,他再次告诉李汐,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李汐缓缓睁开眼睛,头顶是自己熟悉的帐幕,身下是自己最熟悉的床,身上是最喜欢的丝绵被,身边是最爱自己的人,凤尘,她想伸手为凤尘披上衣服,不想自己的手一直被凤尘紧紧握在手里,她一动,凤尘立即醒来,他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嘴里已经在问:“汐儿,你醒了?没事吧?”他的双手伸出去,想拉住李汐。 李汐心里感动,凤尘即使是还没有睡醒,甚至是神志不清的时候,想到的还是自己,但是心底深处的不安还是在心底涌动,凤尘越是对自己好,她就越是难过。 “我在这里,我没事,倒是你,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会,去把老爷子和舅舅接回来。”李汐见到凤尘那张俊美的脸庞写满对自己的关心,她心里一痛,自己身边只有凤尘了。 “你先告诉我,你梦见了什么?”凤尘看到李汐的神情,就知道李汐刚才在做梦,他想知道李汐的梦的内容,李汐也把自己梦见的内容告诉了凤尘。 “皇兄在天上会看到吗?他如今真的没有痛苦了吗?”李汐喃喃自语,凤尘的话不觉安慰了她,李铮临死前的安详的面容安慰了她,这个结果对于李铮来说,真的是最好的结局了,李铮本来就不喜欢做皇帝,他一直希望可以过上平淡的生活。 “当然,那里不是有李依依吗?”凤尘知道魏子良伪造的笔迹起了作用,李汐的梦境正是因为看到那些字迹之后才会梦见李昭和李铮。 李汐听了不再言语,梦中的情景依然是历历在目,梦中的李铮神情轻松,她确实是应该放下李铮了,她对李铮所做的一切已经是可以算是对得起李铮了。 “舅舅和老爷子在哪里?”李汐见到凤尘一直静静地看着自己,他知道他的劝解不会起到任何作用,一切要等到自己想开了才有用,他能做到的就是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边,李汐凝视着凤尘,心里漫过淡淡的温暖,那种温暖使她有勇气面对一切难题。 “他们在那里过得很好,已经说下了,要是想回来他们才回来,要是不想回来就不要去打扰他们,那里有人照顾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比在京城和皇宫自由了,他们只要知道我们没事就可以了。” 凤尘看到熟悉的自信的面容重新回到李汐的脸上,他顿时放下心来。 没事,听到这两个字,李汐忽然想到还有钱寻的事情没有处理。 “钱寻找到了吗?”李汐想起这个最为关键的人,最应该碎尸万段的人。 “不用找了,兰青言命他的手下去北狄把钱立本捉来,我们把黄金万两放在他父亲身上,我就不信他不出现,他这种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就算是他的父亲,也不会放在眼里。”凤尘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俊美的脸容也因为变得冰凉,他比李汐更加痛恨钱寻,本来一切的事情已经可以结束,钱寻使他和李汐幸福的时光要拖延。 李汐把头靠在凤尘的肩上,闭上眼睛,感受很久没有得到的宁静的感觉,外面的所有的风浪都远离自己,她不知道自己还要面对什么事情,她只想好好享受此刻的宁静。 凤尘抱着李汐,两个人一起躺下,风车为李汐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他在李汐的耳边轻声说道:“好好休息,我就在在你的身边、” 李汐以为自己不会很快入睡,不想她还是太累了,完全放松的身心使她觉得更加疲累,在凤尘的身边,她忘记一切的烦恼,放松全身,再次沉沉入睡,和刚才的睡眠不同,这一次,她什么都没有梦见,只是睡了一个长长的好觉。 钱府,门口站满了钱家的亲戚,以前一年都见不到一次的亲戚,此刻都站满了门口,里面已经找不到可以站立的位置了,这天是钱立本娶亲的好日子,钱立本一次娶三个老婆,据说有两个都已经怀孕了,众人不觉羡慕钱立本的好运气。 “不是说前些日子被抄家了吗?怎么如今这么好运?”站在门口的亲戚甲一脸的不屑,手里提着一包的喜饼,这可不是一般的喜饼,据说里面除了喜饼,还有一两银子,这可是从来不曾有过的阔气,很多人就算不是亲戚也来认作亲戚。 钱立本被人团团围住,在屋子中央,身上穿的都是用金线做成的衣裳,颈上带着一个金晃晃的金项圈,看上去就如同一个移动的金库,很多人都在暗中研究钱立本的身上的金子能换多少钱,很多人也在妒忌钱立本以前有钱,现在更加有钱。 这场婚宴在整个京城是有人皆知,众人都在议论钱立本这次奢华富贵的婚礼,还有人在回味婚宴上的菜肴,简直就是人间极品,很多人还说这些东西就连皇宫里都未必可以吃得到,这场婚宴在京城茶余饭后不知道被说起多少次。 至于钱立本的三个妾室有两个已经是大腹便便,据说肚子里的孩子都是男孩子,想来钱立本这次真的是人财两得了,只是想不到为何会如此好运,只能归咎为钱立本走了狗屎运。 距离钱府不远处的一个角落,一个带着大大的斗笠的人,可以压低帽檐,他一直望着钱府的门口,他熟悉门口的石狮子都被换成了麒麟, 第470章 而且还是换成了镶嵌着金粉的麒麟,他的眼光直勾勾地盯着门口,似乎要把门口的金漆大门看穿。 天色入晚,街上的行人已经是疏疏落落,很多人都回去家里休息,只有几个人在街上行色匆匆往家的方向走,没有人会关心其他人的行踪。 一个身影从钱府的墙上飞落,这个人很熟悉钱府的方位,顺利地潜入里钱立本的房间,身影在房间里停留了很久,听到钱立本在里面出来的鼾声,用手指点破窗纸往里面看,不想见到里面同样是金光灿灿的一片,全部都是金色。 身影迅速钻入房间,来到钱立本的案桌前,拉开抽屉,熟悉地从抽屉的深处拿出一个木盒,木盒已经上锁,身影摸出一个小小的钥匙,随手就开了木盒,见到里面有一封信,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一封信,身影拆开信。 上面写明,因为无法找到钱寻,就把要交给钱寻的十万两黄金中的五万两先交给钱立本,钱立本要在十天之内把钱寻交出来,然后再把剩下的五万两黄金交给钱立本。 身影看完密信,发出呼呼的气息,想到自己多日的逃亡生涯,想到自己的辛苦,转而走到钱立本的跟前,手伸向钱立本的脖子,钱立本从梦中惊醒,忽然呼吸困难,不由想大叫,无奈脖子被掐住,想叫也叫不出来。 “亏我还想着你的安危,让你自己先逃走,你倒好,回头就把我卖了,我是你的亲儿子,你看到五十万两黄金,就忘记自己是谁,就忘记你还有一个亲儿子,好啊,你想娶几个老婆给你重新生儿子,你等着,你那个儿子还没有出生就没有爹了。” 钱寻的手加大力道,钱立本觉得自己就要窒息而死,他的手在床头摸索,摸到一个棒槌,他使劲砸在钱寻的身上,钱寻的肩膀被砸中,倒在一边,钱立本趁机爬起来,他还没有爬下床,钱寻又把他掀翻在床上,一边用脚踩住钱立本的心口,一边在大大咧咧地骂着钱立本。 “你……你这个……孽子!你居然……居然……”钱立本没有说完,一阵麻痒从喉咙升起,他不住地咳嗽,在钱寻看来,钱立本就是心虚和被自己掐住喉咙才会说不出来,他的手再次掐住了钱立本的喉咙,同时见到刚才砸打自己的棒槌,那个用生铁做成的棒槌,如果棒槌砸到自己的脑袋,此刻躺在地上的人就是他了。 想到钱立本居然对自己如此狠心,钱寻的心也硬了起来,他的脚使劲踩住钱立本的心口,钱立本想用手把钱寻的手从自己的心口搬开,无奈钱寻的力气极大,他不能搬动儿子一丝一毫,他的脸色变得青紫,就要呼吸不了了。 “你以为杀了我,你还有儿子可以送终对不?哼,钱立本,我告诉你,不要以为那些贱人可以生下你的儿子,等杀了你,回头我就取把你的那些贱人全杀了,你就不会有儿子给你送终了,到时候,你就等着做一个野鬼孤魂!” 钱寻见到钱立本的嘴角溢出新鲜的鲜血,他怀里的蛊虫在竹筒里不住地来游动,钱寻心里一动,不能浪费了钱立本的血,为了躲避凤尘的追踪,他怀中的蛊虫已经多日不曾进食,要是再不进食就要活活饿死了。 他摸出一个竹筒,把竹筒放在钱立本的嘴边,狞笑着对自己的父亲说道:“既然你要死了,就物尽其用,把你的血给我的蛊虫吃掉,你也算是做一件好事。” 钱立本闻到一阵及其难闻的气味,几乎要昏倒过去,一个长相如同蜈蚣的虫子从竹筒里爬出来,沿着竹筒爬到他的嘴边,他就算什么都不认识,都知道这个全身漆黑到发亮的虫子不是是什么好东西,他竭力挣扎,想从钱寻的手里挣脱出去,无奈钱寻紧紧踩住他的心口,他还是丝毫不能动弹。 蛊虫闻到新鲜的血的味道,爬到钱立本的嘴边,吸食钱立本的鲜血,眼看就要钻进钱立本的嘴里,钱立本觉得自己的嘴角被这个蛊虫的螯刺到,他全身都麻痹,就算钱寻没有踩住他的心口,他也不能再动弹了。 钱寻看到自己的父亲不能动了,他就专心看着蛊虫吸食父亲的鲜血,等到吸光了父亲的血就可以带着黄金走了,钱立本收藏钱财的地方钱寻非常熟悉。 就在蛊虫眼看身子鼓涨,就要吃饱的时候,两个身影极快地晃动在钱寻的面前,一个人用竹筒抄起蛊虫,把蛊虫赶回到竹筒里,一个人迅速点住了钱寻的穴道,钱寻还没有看清怎么回事,就被点住穴道不能动弹。 钱寻定睛一看,竟然是凤尘和兰青言,捉住自己的人是兰青言,他正一脸的不屑盯着自己,好像捉住自己是一件弄脏了他的手的事情,凤尘见到蛊虫顺利进入竹筒,他把一个药丸塞入钱立本的嘴里,再点住他下巴的穴道,使药丸顺利吞下去。 “是不是很奇怪为何我们会在这里?我来告诉你,我们是你父亲今日婚宴的宾客,或者说,我们是你父亲的婚礼的策划人,我们策划这场婚礼就是为了等你出现,钱寻,原来你对你的父亲的了解就是这么少,真是太可惜了。” 凤尘走到钱寻面前,对钱寻晃动着眼前的竹筒,这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凤尘这次算对了,钱寻对自己的父亲根本就不信任,他的眼中只有黄金,只有自己,只要涉及到利益,就算父亲都不放过、 钱寻看着在地上不住喘气的父亲,再看看兰青言和凤尘,顿时明白,这个是凤尘所设的局,就是为了引出自己,他以为钱立本从北狄回来就是为了得到自己才可以得到的黄金,他见利忘情,竟然掉进了凤尘的陷阱。 “要不是我一时糊涂,你绝对不会得手,你不过是一个奸佞小人罢了”钱寻也是一脸的不屑,在他看来,自己根本就是绝顶聪明,这次不过是因为父亲的刺激忘记了算计。 “一时糊涂?当然不是,是一时见利就忘情,你见到黄金,就想到父亲背叛你,就忘记自己是谁,也不会想想,你爹才回来几天,就可以使别人怀孕?你就是一看到黄金,就什么不记得,钱寻,这是你自掘坟墓,是你自投罗网,你不能怪别人,只能怪你自己!” 凤尘睨视钱寻,心里感到有点可惜,其实钱寻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如果心思不是那么邪恶,本来应该有更大作为才是,而不是此刻要被自己处死。 钱寻定定看着凤尘,心里感到的是无尽的后悔,如果刚才自己稍微谨慎一点,就不会出现如此的局面。 “钱寻,你的下场本不该如此,可惜了。”凤尘无声叹息,但是他不会再放过钱寻,这个人的心思太可怕。 钱立本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押出去,凤尘对兰青言眼神一扫,兰青言把一颗药丸塞进钱立本的嘴里,钱立本恨恨地盯着凤尘,嘴上却不敢说话,凤尘的手段远远超出自己的能力,他自身难保,更不要说救出儿子。 在设这个局的时候,钱立本就被点住穴道和吃下不能说话的药丸,所有的事情都是由别人在后面指示他如何去做,要是不按照命令去做,全身就会奇痒无比,双手还被点住不能动弹,就连想自尽都没有力气。 “他要如何处置?”兰青言看到钱立本竟然不知道是吓到还是真的老了,居然尿裤子,他啼笑皆非,忍住笑问凤尘。 “流放三千里,他的儿子算是替他顶罪,就让他自生自灭,有本事还能在边疆活下来,算他的命大,不能,就只能认命。”凤尘没有兰青言的闲情逸致,他看着手里的竹筒,里面装着的就是不知道使多少人失去性命的黑夜之魅、。 兰青言的手下阿贤等到兰青言出来,在兰青言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带新衣回去北狄吧,你离开这么就已经很感激的事情了。”凤尘见到兰青言望着自己,眼神有些闪避,他看穿兰青言的心事,笑着对兰青言说道。 兰青言对凤尘也是笑笑,凤尘确实是自己的知己,不用言语就可以知道彼此的心意,阿贤刚才告诉自己,北狄的国内已经有人知道自己的出走,他要赶回去稳定局势,而北狄的安定对凤尘和李汐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助。 “不管我在哪里,身份为何,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兰青言向凤尘伸出手,凤尘的手蜷成拳头,两个人的拳头碰在一起,相对而笑。 “我就不回去了,我直接去城门等新衣,你回去之后就派人送新衣到城门。”兰青言也是归心似箭,他如今解决了最大的问题,钱寻手里的蛊虫找到,对于北狄的威胁也解除了。 凤尘答应了,他也要回宫去看望李汐,李汐命令魏子良全力处理李铮的事情,而她也投入到对炎夏国事的处理,众多大臣对于公主的回归都是无比欢迎,李汐每天都忙着批阅奏章,这正是凤尘需要的结果,用这个事情来转移李汐对李铮怀念。 虽然李汐见到李铮最后一面,但是李铮的死令李汐想起李昭,李汐没有见到李昭最后一面,两位最疼爱自己的兄长的离去使李汐的心情无比灰暗,虽然魏子良伪造的笔迹令李汐暂时没有负罪感,但是李汐心情并没有完全恢复,这才是凤尘最担心的。 凤尘不愿兰青言久等,命凤清先回来报信,安佑正在和李汐批阅奏章,听到这个消息,他们都为新衣感到高兴,新衣听到开始是高兴,后来又变得安静,她这次要真的离开李汐了,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了,她望望李汐,又低下头,不愿离开。 “我们一定很快就可以见面,等我处理好手上的事情我就会去探望你,不要难过,我们不是生离死别,伤心什么。”李汐和新衣拥抱,她也是舍不得新衣,但是新衣如今的身份已经不是自己的侍女,这次回来可以陪伴自己如此之久已经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了。 新衣含泪,看着李汐亲自为自己梳妆打扮,把她最珍爱的珍珠翡翠白玉簪插在自己的头上,她要紧紧咬住下唇,才能忍住自己冲到喉咙的哭声。 “我就不送你出去了,记得,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不要难过,和兰青言好好过日子,生好多好多的孩子,你会是最好的娘亲。”李汐也是极力忍住自己喉头的肿块,她知道自己一旦哭起来,新衣就一定不会走,她不能耽误新衣的幸福。 李汐对安佑摇摇头,安佑站起来,送新衣出去,新衣一步三回头,李汐干脆背转身子,没有再看新衣,新衣最终还是离开了。 安佑回到来仪居,离开李汐的视线,新衣的心情就没有那么难受,安佑轻松就把新衣送出去了,回到来仪居,他见到李汐凝神静思,就连自己进来,一连叫唤了她十次都没有听到,直到安佑伸手摇晃了她几下,她才回神过来。 “还是难过?新衣是去享福,不是去受难,不用如此难过。”安佑以为李汐因为新衣的离去而难过,他笑着安慰李汐,如今所有的事情都有了着落,是最安稳的时候。 “新衣去追赶自己的幸福,我不是为她难过。”李汐也是笑笑,她坐到安佑的身边,正好碰到安佑受伤的手臂,安佑夸张地叫了几声,李汐却没有推开的意思,安佑收回脸上恶作剧的神情,专心地看着李汐,李汐的柳眉微微跳动,看着安佑。 “小哥哥,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她叫出了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的小时候的称呼这个称呼比哥哥的称呼更为亲切,安佑听到这一声称呼,感到的不是亲切,而是担心,李汐的眼里有着他担心的凄然,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为何她的眼里还有隐隐的伤心? 安佑听完李汐的说话,当即拒绝:“汐儿,你这个要求过于荒唐,我不会答应你这个要求。就算是凤尘也不会答应,你为何要自讨苦吃?” “小哥哥,我能和凤尘走到如今,已经是很好的赏赐了,不用担心,我可以过得很好,凤尘也可以过得很好,我不能再让老爷子失望。”李汐的眼中绕上淡红,她一直很期盼最后的安定的时刻到来,等到这一刻真正到来,她的心里没有半点喜悦。 “要是你不答应,我还有其他的人选。”李汐知道时间不多,万一凤尘回来,而这件事还没有办妥,凤尘一定会看出。 第471章 安佑看着李汐,李汐固执的眼神透过他落在远处,安佑已经习惯帮助李汐实现任何心愿,想到自己不答应,李汐会另找他人,这个事情过于秘密,李汐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只有自己。 “我答应你就是了,汐儿,你……”安佑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李汐下定决心的事情就不会再改变,他的手举大半空又垂落。 “谢谢小哥哥。”李汐对安佑露出一个含义复杂的笑,她自己也不好过,她一直在思索这个决定应不应该实行,到了此刻,已经没有她可以犹豫的余地。 安佑把自己的手按在李汐的手背,他的心情不比李汐好多少。 凤尘在宫门前接到新衣,亲自送新衣出去,他足足送到城门,直到新衣命令他不得再送行,他才停住脚步,望着满目的扬起的沙尘,凤尘只能寄望兰青言和新衣的幸福比任何时候都要多,新衣对于李汐的重要性和兰青言对自己的重要性一样。 凤尘赶回来仪居,他把竹筒交给李汐,黑夜之魅属于白胡子,李汐是白胡子的徒弟,蛊虫应该交由李汐处理。 李汐从凤尘的手里接过那个竹筒,心里也在慨叹,由这个蛊虫牵出的故事太多了,自己的身世,为了它,牺牲了多少的人命,这个小小的蛊虫,危害了太多人,它最好的归宿不是在人间。李汐拉开抽屉,拿出另外一个竹筒,里面是黑夜之魅的雄虫。 她想起李权还有李铮临死前的遗言,她和凤尘对视,凤尘对于李汐的任何决定都是全力的支持,他看出李汐的心意,他对李汐点点头。 李汐拿出一个火石和早就准备好的火盆,把竹筒扔进火盆,用火石点燃一团棉花,把点燃的棉花扔进火盆,他们两个人一直看着火盆里的火把两个竹筒烧成灰烬。 “所有的事情都完成了,我们以后剩下的就是好日子了。”凤尘牵起李汐的手,他仿佛看到了日后美好的日子就在眼前,他甚至想到自己可以和李汐在桃花底下安静地牵着手,看着桃花片片飞落。 “凤尘,是我和汐儿剩下的是好日子。”安佑的声音插了进来,他不知道何时进来,凤尘并没有听到安佑进来的声音。 “安佑,你这话什么意思?”凤尘看到安佑神情凝重,他听的很清楚,刚才的话,但是心里还是不不能置信,安佑不是和花莲有了婚约? “皇上留下遗旨,他在世的时候已经解除了你和汐儿的婚约,他要我和汐儿成亲。”安佑看着地板对凤尘说话,虽然这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他宁愿自己去做,也不愿由李汐开口,他也不愿李汐一个人面对。 凤尘一脸哭笑不得的神情看着安佑,李铮当初不过是对自己不满才会下此圣旨,实际上自当初李铮也是赞成自己和李汐在一起,安佑不是顽固不化的人,为何现在提起此事? “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这是皇上的遗旨,任何人都无权更改。”安佑一字一顿,他的神色也是端正庄重,凤尘开始还拍着安佑的肩膀,当做笑话来听,过了半晌,见到安佑和李汐都是面无表情,他才意识到,不管是安佑还是李汐,都没有当做笑话来对待。 而且看起来,他们还是很认真地对待这件事。 “安佑,不要说笑,皇上这道遗旨,不能当真。”凤尘沉声说道,安佑当真不在话下,他也隐约意识到安佑对李汐的感情,但是李汐依然保持沉默才是令他觉得心慌的地方。 “君无戏言,还是准备公告天下的圣旨,凤尘,你说是在说笑?你说不能当真?你是在侮辱先皇?”安佑用手拨开风尘的手,他并没有半点说笑的意思。 凤尘回头看着李汐,李汐微微低头,她始终保持沉默,一切由安佑决定。 “你到底想说什么?”凤尘意识到事情不妙,本来以为一切都已经完结,不想忽然有一道圣旨出来,凤尘凝视李汐,李汐固执地看着远处,不和凤尘的视线相接。 凤尘想走到李汐面前,安佑一个箭步拦在凤尘和李汐之间,凤尘不能前进半步。 “安佑,你是不是想和我翻脸?”凤尘的面色遽变,一手握住安佑的肩膀,他的内劲透过掌心送进安佑的肩膀,安佑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肩膀碎裂的声音,他还是没有往后退一步然后站在凤尘和李汐之间。 “凤将军,这是皇上的遗旨,如果你不信,可以查看,但是你无权反对皇上的旨意,请凤将军自重。”安佑沉声喝道,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就对要面对的局面有了准备,凤尘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打发的人,如果此刻面对凤尘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李汐,李汐只怕已经崩溃,此刻的李汐只能继续背对着凤尘和安佑。 “汐儿,难道你真的要按照皇上的旨意去做?你答应过我什么?为何如今却成这样?”凤尘被安佑拦住,安佑的功力虽然不及凤尘,但是安佑用尽全力,凤尘还是难以逾越,而且凤尘还不想真的伤害安佑。 “汐儿!”没有等到李汐的回应,他的心情更加着急,李汐一动不动,好像眼前的事情和自己毫无关系,她好像一个雕塑一般坐着。 “凤将军,真的要让我们彼此难堪吗?先出去,好吗?”安佑望着凤尘,凤尘的眼神忧郁着急,他的手抓住安佑的手臂,他听到安佑的话,更加是心如刀割,李汐没有反驳安佑的话,等于是默认对方的话。 “凤尘,先走吧,好吗?真的要让汐儿难过吗?”安佑最后一句话使凤尘打消了要继续的念头,李汐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他的心也在微微颤抖,他咬住嘴唇,深深看了一眼李汐的背影,狠狠回头离开,他在走出房间的时候,狠狠一脚踢在房门,房门碰的一声,掉在地上。 安佑走到李汐身边,把李汐揽在自己的怀中,李汐在安佑的怀中无声地哭泣,她的泪水一行又一行,落在安佑的身上,安佑沉默不语,此刻最难受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李汐。 “汐儿,为何你不愿意告诉凤尘真相,他爱你,任何人都比不上,你何必让彼此难受?”安佑的手按在李汐的头顶,他不忍看到两个相爱的人彼此折磨。 “他为了我放弃皇位,已经是对不起他,要是让他连孩子都没有,我就……” “就是啊,他连王位都为你放弃了,如果连你都放弃他,他的放弃还有意义吗?”安佑打断李汐的话,他也看到凤尘眼中的伤痛,他对李汐的情意比任何人都要重,刚才他忍痛出去不是因为惧怕自己,而是不忍李汐难过。 李汐在安佑的身上不断摇头,她没有告诉安佑,凤尘已经计划好一切,等到尘埃落定之后,就带着凤铭和自己隐居山林,他幻象用很多很多的小动物代替孩子,虽然他从来不曾说起孩子,但是李汐看到他无意中流露对孩子的钟爱,这是她无法给予凤尘的。 安佑叹息着,只要李汐不愿意说,他也不会勉强,两个人,一个人站着,一个人坐着,直到外面的天色昏暗,两个人依然没有说话。 凤尘从来仪居出来,他气急已经看不清来路,随便乱走,不想碰在一个人的身上,把这个人整个撞在地上,手里捧着的东西洒落一地,凤尘这才回神过来,慌忙道歉,不想这个人竟然是花莲,她手里捧着的是做给安佑的补汤。 “凤将军,这么急匆匆,想来是心急想见公主了。”花莲难得好心情,她对打翻在地上的补汤并不在意,她还准备了很多。 凤尘的心里被触动,安佑虽然说要按照遗旨迎娶李汐,但是他已经和花莲有婚约在先,如果花莲知道,一定不会放过李汐和安佑,要是换做以前,凤尘一定不会有这样的念头,但是此刻他只想留住李汐,他忘记了一切。 “我想见公主如今已经是难事,想来花大夫以后要见小侯爷也不是易事。”凤尘被妒忌和难过冲昏了头,他已经不能去分析花莲知道这件事之后会做出何种反应,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挽回李汐,不管用何种办法,不管可以利用谁。 “你想说什么!”花莲被凤尘的话吓到,她很快镇定下来,她看出凤尘的神情狂乱,似乎不像在说谎,但是为何他会如此说? 凤尘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花莲,花莲呆住了,她比任何人清楚安佑对李汐的情意,甚至要比安佑还要清楚,安佑一直以为自己和花莲之间不过是兄妹之情,但是他对李汐的关心和爱护已经远远超过了对妹妹的情分。 “所以,你屈服了?”花莲第一个反应也是看穿凤尘的心思,凤尘的神情委屈而气愤,难道他已经屈服了?所以才如此难过? “我也不知道,安佑对这件事很坚持,汐儿也不表示反对,我也不知道还可以做什么。”凤尘望着花莲,此刻的他稍微清醒过来,他心中有隐隐的感觉,似乎当中应该另有隐情才是。 “利用完你,就把你一脚踢开,这个公主也不过如此,要是安佑和这种人在一起,这是太可惜了。”花莲恨恨地说道,只是不敢大声说出来,她也清楚凤尘对李汐的爱,想到李汐居然可以同时得到安佑和凤尘两个如此出众的人的爱,心中对李汐的妒恨就更深。 “汐儿不是那种人。”凤尘本能地反对,李汐不是那种只会利用他的人。 花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在心里不只一万次地咒骂李汐,觉得李汐简直就是一个小人,只会顾及自己和炎夏国,从来不会理会他人感受,她好不容易得到安佑的允诺娶自己为妻,如今李汐横在中间,她的梦想就只能是梦想。 “你想做什么?”凤尘抬头,眼见花莲的神色不对,眼中射出阴狠的光,他心中在后悔,不该一时冲动把这件事告诉了花莲。 “我不知道,如今我也是一团乱,要是我们能联手,或者就可以各得所爱。”花莲看着凤尘,眼珠一转,心中念头转过,忽然有了主意。 花莲看着凤尘,他也是深爱李汐的人,如果两个人能联手,当然要比自己行动更有效。 出于意料,凤尘拒绝了花莲,他在没有想到合适的办法之前,不愿意伤害李汐,李汐是他最重要的人,他宁愿自己伤心难过,也不愿看到李汐有一丝的不悦。 花莲对李汐的恨更深,凤尘宁愿自己受伤都不愿李汐难过,她的脚踩在那些碎裂的瓷碗的碎片上,狠狠地踩过,瓷片刺穿她的鞋子,直直插进花莲的脚板底,花莲的眉头稍微紧蹙,随即就松开,相比插在心上那把刀,这些碎瓷片算得上什么。 “花莲,或者,事情并不如我们所想。”风尘拉住花莲的手臂,说话犹豫,言不由衷,他在心里后悔,他不能任由花莲伤害李汐。 “还要怎么想,放开我。”花莲直视前面,看也不看风尘,风尘此刻后悔也已经迟了。 花莲的目光阴鸷,风尘见到的不是花莲,而是一只受伤的动物,全身沾满了鲜血,他震惊了,这种感情自己也有,不过自己隐藏在心里,不会释放出来,而花莲,把自己的感情完全标表达出来,他松开了自己的手。 凤尘咬住下唇,始终都是不放心,他紧紧尾随花莲,生怕花莲会伤害李汐,受伤妒忌的女人,做出的举动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到。 凤尘想了想,他运起轻功,从屋檐比花莲更快地回到了来仪居。他本来想飞下来告诉安佑和李汐防范花莲,表达自己的歉意,不想他竟然听到了意想不到的对话,他的脚步再也挪动不了,他觉得自己刚才做了一件无比愚蠢的事情,如果花莲因此伤害李汐,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就算李汐愿意回到自己的身边,自己都难以面对李汐。 “汐儿,你真的不想回到凤尘身边?孩子的事情,还是可以商量。”安佑为李汐盖上被子,李汐哭到累了,但是她不想睡觉,不想睡着梦见凤尘,留下的是一片又一片的泪水。 “我不想拖累他,至于王位,我已经想好了,你也无意炎夏国的皇位,我愿意写下诏书,把炎夏国的皇位让给凤尘,他是一个合适的人选,一定可以把炎夏国治理得比在我的手里更加好,至于花莲……我们不过是假扮而已,过了一些时日,你就可以……” 第472章 “我的事情你还是不要担心,先养好身子,你已经交代洪意了?”安佑见到外面的守卫已经加强,洪意已经把隐藏的女卫全部调动出来,不要说一个凤尘,就算是十个凤尘都未必可以走进来,安佑对李汐的坚定的心意都觉得心惊。 李汐转个身,不再和安佑说话,安佑拍拍李汐,他自己出去了,在走出房门的时候,看到已经重新装好的房门,他的手按在房门,沉思片刻,才拖着脚步离开。 他还没有走开三步,就听到外面传来争吵的声音,他听出是花莲的声音,他闭上眼睛走出去,见到花莲,花莲一脸的恨意,如同匕首一把一把投射在自己的脸上,安佑没有意外,即使心里知道是凤尘告诉花莲,他的心里也没有想象中的烦恼。 令他意外的是,他走向花莲,本来想带花莲离开,不想她打扰李汐,不想洪意从他的身后步出,用比他更快的速度走到花莲面前:“花大夫,公主请你入内见面。” “洪意,为何汐儿要见她?”安佑转头问洪意,这个接见令他极为意外,他想到花莲应该是向他兴师问罪才是,怎么会向李汐,他转过来的反应就是拦在洪意和花莲中间,花莲的手一直抓住安佑受伤的肩膀,她有意加大力度,使安佑的肩膀渗出浓浓的血迹,衣衫很快被湿透,就连洪意见到都感觉到花莲的恨意,想不到花莲的恨如此之深。 “这个是花大夫的请求,公主准了,要我出来把花大夫带进去。”洪意嘴上是这么说,人还是站着不动,这个花莲如此善妒,如果她要伤害李汐就麻烦了。 花莲看出洪意的心思,她冷笑几声,放开安佑,把安佑推在一边,她径直走进来仪居。、 “看好花莲。”安佑看着花莲的背影摇摇头,如果自己在她们中间,或者只会火上加油,他只能寄望洪意能看住花莲,不让花莲伤害到李汐。 李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鹅蛋脸的皮肤依然细腻,头发依然乌黑,身上的衣裳素淡了很多,只有几朵清秀的花朵在裙边绽放,她如同长在深谷的幽兰,散发着清冷高贵的气息。 花莲就算满腔怒火,见到静坐如兰的李汐,心里的火气也是散去不少,想冲上去掌掴李汐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但是她对李汐的厌恶并没有减轻,她敛敛裙角,走到李汐身后,随意屈身就当做是行礼,李汐毕竟是公主,花莲还知道要讲究礼仪。 “见过公主。”花莲的声音不比一个蚊子飞过更加大声。 “花大夫,你是不是觉得很气愤,想打我?”李汐看到镜子里的花莲,清秀的面容一脸的怒火,恨不得一把火把自己烧成灰烬,她想笑出来,无奈嘴角弯出来的是苦笑,在花莲看来,这是李汐对自己的嘲讽的笑,她也想起当初在竹舍她答应过自己的事情。 当初为了敷衍花莲,李汐答应事成之后让花莲嫁给凤尘,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如今花莲找到安佑,本来因为找到一个好归宿,不想李汐半路出来,使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是公主,我怎么敢打你?”花莲对李汐的直白觉得很意外,李汐的话出口就不可能真的冲上去一个巴掌打在李汐脸上,其实她也只是想想,就算李汐没有说出来,她也不能真的一掌打在李汐的脸上,她虽然愤怒还没有失去理智,一旦出手,她和安佑就永远没有回头的可能。 “我要和安佑成亲,不过不会委屈你,你也可以进门,我们可以共侍一夫。”李汐转身,花莲看着这个不管何时都是高贵清雅的女人,她忽然想起之前自己的家人被满门灭口,这个李汐也是元凶之一,如今李汐又要夺走自己的幸福。 其他人可以和自己共侍一夫,但是李汐就是万万不能,李汐和自己在一个屋檐下,安佑就连正眼都不会看自己一眼,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你要是不同意就作罢,我和安佑的感情不是你可以理解,我也不能奢望你可以理解我,我也不能向你解释,你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我和安佑可以另外安排一门亲事给你,你要什么我们都可以满足你,除了安佑。” 李汐的手挑起一边的盒子,里面满满都是最名贵的首饰,这些首饰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曾见过一件,更加不要说拥有,如今只要花莲答应,这一盒子的首饰全部都是花莲的了,花莲看着这些首饰,她的心里更加悲哀,原来自己的爱情在李汐的眼中看来,不过是可以用首饰,用金钱换来,根本就不值一提,在李汐的心里,自己也是和凡尘俗子一般。 李汐脸容清冷,心里在观察花莲的反应,她其实是在帮安佑试探花莲,安佑算是李振之后最疼爱自己的亲人,她不过是在和安佑演戏,等到凤尘愿意登基之后,她就会和安佑离开,不过在半途,她就会自己离开安佑,把安佑留给花莲。 之前太多的悲剧使李汐认识到,不能让悲剧留给安佑,白芳对于安佑来说已经是太悲剧了,她要对得起安佑才是。此刻的花莲看起来是真爱安佑,这种爱没有半分杂质,这一次,安佑应该等到自己的幸福了。 “你以为这些东西就可以打发我?我要的东西只怕你给不了。”花莲冷笑着走到李汐面前,她从李汐手下拿过那个首饰盒,她把首饰盒里面的首饰全部泼在地上,一地的璀璨,一般女子见到都心动,这些首饰都是从国库里面特意挑选出来。 李汐之前特意交代洪意,一定要找到最好的首饰放在首饰盒里,她要试验花莲的心意,如今花莲把所有的首饰打在地上,然后一脚踩在首饰上,她的脚下刚才的伤口还没有处理清楚,此刻再次被首饰刺穿脚底,血滴在首饰上。 李汐眉头微蹙,花莲过于刚烈,对于安佑未必是好事,但是她对安佑的爱又是如此纯粹,或者安佑才可以说服她,李汐正想对花莲说出真相,不料花莲的眼神变得凶狠,李汐刚才无意的一笑,在她看来就是在嘲笑自己,她在笑自己什么都没有得到,沈清鸣死了,安佑要离开自己了,她什么都没有了,而李汐随便一招手,凤尘也好,安佑也好,都会立即来到她的身边,这种人,就是自己的克星。 李汐低头看着满地的首饰,正想告诉花莲,其实这些首饰正是她送给安佑和她的成亲贺礼,不想花莲的眼睛血红,她踩着满地的首饰,冲到李汐的面前,一手掐住李汐,拔下头上的簪子,一下就扎在李汐的肩膀,本来她是想插入李汐的喉咙,不想李汐本能地闪避,花莲只是插在了李汐的肩膀,眼看没有要到李汐的命,花莲拔出簪子,继续插向李汐的脖子。 花莲为了使李汐不能逃开,她的脚踩住李汐的裙子,李汐想站起来,不想裙子被踩住,她再次坐回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看花莲的簪子要再次刺入李汐的喉咙。 李汐认命地闭上眼睛,她的眼前闪过许多人的身影,特别是凤尘,她只能在心里对凤尘说抱歉,希望来生能再见,到时候他她就可以弥补对凤尘的遗憾了。 一阵冷风刮过,接着是簪子落地的声音,李汐等了很久都没有感觉自己受伤,她缓缓睁开眼睛,见到了自己最想见到又最不想见到的人,凤尘。 凤尘的手紧紧握住花莲的手,花莲全身痛到蜷缩成一团,神情痛苦,她倔强地咬住嘴唇,不愿意发出任何求救的声音,她宁愿死都不想向凤尘求饶,她在心里更加看不起李汐,这边和安佑说成亲,那边又有凤尘在搭救,看来这个李汐简直就是一脚踏两船,这种人,根本就不适合安佑,她心里极痛,想到安佑,更加心痛。 “洪意,把她交给小侯爷,任由小侯爷处置。”凤尘从屋顶飞落,惊动了外面的洪意,洪意不顾一切冲进来,就见到凤尘抓住花莲的手,凤尘立即吩咐洪意,洪意见到李汐没有言语,就按照凤尘的吩咐,从凤尘的手里接过花莲,把花莲带出去。 洪意和花莲出去之后,房间里一片寂静,李汐看着地上的首饰出神,有些首饰上面还留着花莲的血迹,这些血迹刺痛了李汐的眼睛。 “你怎么会在这里?”李汐见到凤尘想走近自己,终于开口问道,她本来已经做好面对死亡的准备,不想还是凤尘救了她。 “我来这里弥补过错。”凤尘轻轻说道,他停住脚步,既然李汐不愿意,他也不想惊吓到李汐,他想起兰青言之前告诫过自己的说话,对于李汐,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兰青言是局外人,而且新衣又是李汐的贴身侍女,有些事情比自己要更加清楚。 “你有什么过错?”李汐接着问道,她不想让气氛沉默,她总是觉得一旦沉默下来,就会使自己的思绪更加混乱,她如今不想安静,不管是谁,只要可以和自己说话就好了。 凤尘把自己遇到花莲的事情告诉了李汐,他的言语充满了愧疚,刚才如果不是自己在屋顶看到,及时救回李汐,想到李汐差点就死在花莲的手上,他的心一直往下坠。 “既然你已经将功补过,就请出去,这里是我的寝宫,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出。”李汐心里极为感动,凤尘不管何时都是想着自己,他越是关心自己,自己就越是难以放开对他的歉意,他如此出众的人才,如果不能有自己的后代,真是一件极为遗憾的事情。 只要凤尘对自己没有死心,他不会另娶,她可以不为自己打算,不能不为风尘打算,至于安佑,有了花莲刚才的表现,她也放心了。 本来以为凤尘会借着这个机会和自己倾诉心事,希望自己可以回心转意,不想凤尘深深地看着她半晌都没有说话,他走到李汐的身边,在李汐的秀发上深深一吻,再俯身和李汐对视片刻,他的眼睛望进李汐的眼中,那两个深深的眼眸如同湖水一样要把湖水淹没,这片温柔的湖水,自己真想一辈子沉溺其中。 李汐已经做好要发火的准备,不想凤尘的手在李汐的眼帘上轻轻地摸了一下,李汐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凤尘再次深深地吻吻她的眼角,再在李汐的嘴唇上印下一吻,等到李汐睁开眼睛就要发火的时候,对李汐温柔地笑笑,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李汐足足过了半晌还在抚摸自己的唇瓣,刚才的凤尘只是亲吻了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他真的来过了吗?地上是满地的首饰,李汐想了一会,把洪意叫进来。 “是驸马爷来过,他还交代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还赏了我这个。”洪意并没有意外,她也见到凤尘从来仪居出来,还用最迷人的笑对自己笑笑,给了自己一个金锭子,要自己看好李汐,洪意虽然经过训练,不会轻易表示出自己的喜怒哀乐。 但是凤尘实在是长得太迷人了,他有心要施展魅力的话,就算天上的仙女都未必可以逃得开,凤尘刚才改变了主意,他有意要让洪意记得自己的存在。 李汐对于凤尘的反应极为意外,难道自己看错了,洪意的话否决了她的想法,凤尘确实来过,他为何没有责问自己?这个真的是凤尘? 他真的如此听话地走了?李汐倚在门边,凝视天空的云朵,云散云聚,看不到自己想要看到的那种形状,或者,那个形状是哪朵云都做不出来的吧。 御书房,安佑正在整理奏章,外面的执事太监把花莲送进来,安佑见到花莲,他首先见到的是花莲还在流血的裙角,他叹息一声,没有追问花莲发生何事,他命人拿来纱布,他把花莲按在椅子里,自己找一张矮凳,坐在矮凳上,为花莲脱掉袜子,把花莲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花莲想挣扎开来,安佑更加用力按住她的脚,依然是一言不发。 安佑把她的脚上的血迹仔细擦干,然后用药酒淋在花莲的脚上,花莲吃痛,咬紧嘴唇,始终都不说话,她不愿意在安佑面前表现懦弱。 安佑没有在意花莲的态度,他继续细心地为花莲擦拭伤口,他清理伤口之后再包扎上纱布,安佑的动作很慢很仔细,直到在花莲的伤口上用布条绑上一个蝴蝶结,花莲怔怔地看着伤口上这只欲飞的蝴蝶。 第473章 “还想发火吗?”安佑问道,花莲的脸色已经渐渐缓和,安佑依然坐在她的对面,看着花莲神情平静,他知道花莲的用意,却似乎毫不在意,俊秀的脸庞神态寂然。 “你真的要娶李汐?”花莲还是问了出来,她要得到安佑的答案,看着安佑的眼神,她的心里升起希望。 “是,也不是。”安佑回答开始使她的心往下坠,之后又往上升,难道安佑真的不是要和李汐成亲? “你到底想说什么吗?”花莲等安佑说下去,安佑却不再言语,安佑看着花莲的眼神竟然带着一丝的凄凉,里面好像有无法言明的哀痛一般。 “花莲,如果你愿意等下去,我会完成自己的承诺,如果不能,你可以恨我,不要恨汐儿,一切的错误都在我,而不是李汐。”安佑放开自己的眼神,花莲的心底被触痛,安佑还是为了李汐,但是,和之前的妒忌不同,她从安佑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无比熟悉的自己。 她在一瞬间明白,为何自己会如此喜欢安佑,之前自己就知道,到了此刻就更加深刻了,安佑自己或者已经明白却不愿意面对,他深爱李汐,愿意为李汐牺牲一切,他承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只是…… “好,我等你。”花莲忽然说出的话使安佑的神情变化,安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花莲又说了一次,安佑定定地看着花莲,他的目光法神改变,他本来做好承受花莲的怒火的准备,不想花莲竟然轻易放过了自己,她还说愿意等候。 “你知道这句话的后果吗?”安佑低下头,再抬起头,他自己都不能肯定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他已经惯于照顾李汐,没有看到李汐平安幸福,他绝对不会顾及自己的幸福。 “只要你愿意、告诉我真相。”花莲想起刚才李汐的眼神,她以一个女性的知觉盯着安佑,想从安佑的眼中看出端倪。花莲的眼神令安佑心中一动,花莲是沈清鸣的亲妹,本身也是极为出色的大夫,或者…… “相信我,好吗?”花莲看到安佑犹豫不决,她的脸上显出一片温柔的神色,她看着安佑,眼神柔柔,安佑看着花莲,如同沉浸在温暖的阳光中,安佑的心里一软,他总是承担的那个人,其实他的心里深处也有软弱的一面,他也希望有人可以分担自己的责任。 这个人,会是花莲吗? “你不累吗?”花莲想起李汐的神情,以及以前看到的凤尘和李汐的过往,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她已经想到,李汐和凤尘的事情绝对不只是要嫁给安佑如此简单,如果要嫁给安佑为何是现在?当初先皇就应该把李汐许配给花莲了。 安佑的心弦被拨动,第一次有了完全放松的心情,他看着花莲,说出自己的心情。 花莲听完之后,心里感到欣慰,但是她也有自觉,并不是说一次就可以解决事情,不是说一次,安佑的心就可以靠近自己,就算再说上十次,安佑的心还在李汐身上,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安佑愿意告诉自己。 “谢谢你,我也有一件事告诉你,你愿意听吗?”花莲主动拉住安佑的手,安佑本来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花莲微微用力,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迎上了花莲的目光,花莲笑了,如同她的目光,灿烂如同三月的阳光,温柔和煦。 花莲这天的心情是从出生以来最好的一天。 李汐坐在大殿,听着下面的大臣在汇报朝政,安佑站在下面,感觉到李汐完全是心不在焉,他皱着眉头,李汐今天的服饰过于简单,除了朝服还是和以前一样,头上的头饰已经是尽可能的简单,幸好李汐天生丽质,不用首饰去装饰。 李汐在知道凤尘在次日离开之后,她一直都没有怎么说话,除了必要的说话,就连饮食都像一个小鸟一样吃得很少很少。 有一个大臣一连问了三次李汐的意思,李汐还是懵然不知,安佑的手指轻弹,把一个小纸团击中李汐的手背,李汐才回神过来。 “准奏,就按照你说的去做。”李汐迅速在脑中回忆刚才大臣所说,同意了大臣的说法。她在心里也在依赖安佑,安佑的处理事情虽然不及凤尘,但是此刻她只能暂时依靠安佑了。 如果不是责任心驱使自己每天都要上朝,她实在不愿意面对这些大臣。好不容易熬到下朝的时候,李汐可以陷进自己的沉默,安佑走到李汐身边,李汐都没有感觉。 “汐儿,去找凤尘吧,把一切事情说清楚,就算你要把皇位禅让给凤尘,也要把他找回来,我们才能离开,汐儿……”安佑的手按在李汐的手背,李汐的手和她的面色一样,一片冰凉,李汐对安佑的说话报以一丝苦笑。 “还不到时候,这个时候去见他,我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告诉他真相,求他回到我的身边……小哥哥,我知道自己连累了你,对不住你了。”李汐本来想找花莲说清楚,不想就连花莲都在同一天出宫,不管如何寻找都找不到花莲的踪影。 “没事,汐儿,我对花莲的心意如何,你也清楚,我还落得一个安静,等到将来出宫的时候,我们就找一个山林隐居,要是再找到适合的人,你再嫁给那个人也一样,至于我,一个人也是逍遥自在,怎么样?” 安佑知道一时难以改变李汐的心意,干脆就转移李汐的注意力,安佑的话并没有使李汐的心情得到转变,反而使李汐的心情更加差,安佑所描绘的场景正是自己以前和凤尘说起过的情景,如今换成安佑,她实在接受不了。 “公主,外面有人求见。”洪意走进来,她已经习惯安佑和李汐在一起,她低着头对李汐说道,她的声音并没有因为低头而有所提高或者减弱,恰好可以令李汐听到。 “这个时候有谁会求见?”李汐和安佑都觉得奇怪,李汐正想问下去,如果不是极为重要的人,她不想召见。 “是我。”一把苍老硬朗的声音从门外传入,与声音一同出现的是凤鸣,安佑和李汐见到竟然是凤铭,同时走到凤铭身边,伸出手搀扶凤铭,凤铭推开安佑和李汐的手,颤巍巍跪在地上,李汐大为吃惊,和安佑同时想扶起凤铭,还是被凤铭推开手。 “老爷子,你想做什么?你想折煞我吗?”李汐伸出手三次,都被凤铭推开,李汐顿时心慌,她说话已经带着哭腔,安佑的双手穿过凤铭的肋下,硬是把凤铭拖起来,凤铭毕竟年老,力气不及安佑,只能任由安佑把自己扶到台阶上坐下,这里是大殿,并没有安放椅子,凤铭也不愿意坐在龙椅里,只能暂时把他坐在台阶上。 “老爷子,到底什么事?”安佑见到李汐就要哭出来,本来心情就极差,见到凤铭的举动,她的心情只怕已经跌落到谷底,他只能代替李汐发问。 “公主,虽然凤尘不是我的亲儿子,说到底,我也是养大了他,我只有他一个亲人了,如今他要出家,要做和尚,断绝六根,你说,我要怎么办?我怎么去见他的娘亲,难道我要告诉他娘亲,对不住了,娘子,我让你的儿子做了和尚……” 凤铭还没有说完,就已经在放声大哭,他满脸的皱纹都缩在一起,看起来更加显得老态龙钟,李汐听到,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了。 凤铭见到李汐昏倒,立时收声,安佑横了一眼凤铭,然后对着柱子后面喝道:“爹,你躲在后面看够没有,你为何没有和老爷子一起出现,两个人一起哭才更好。” 安国候一脸的讪讪从柱子后面出现,面对儿子的怒火,他嘻嘻一笑,但是神态非常认真:“佑儿,你不要以为老爷子在说笑,凤尘确实要出家了,要是你不信,可以和汐儿赶往栗山的南山寺,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安国候坐在凤铭身边,两个人彼此交换一个默契的眼神。 安佑真是被他们气到哭笑不得,眼前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和这两个老人家计较,而是救醒李汐。 回到来仪居,安佑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花莲,一身绣着荷花的素淡长裙,上面罩着一件也是绣着荷花的短襦,衣襟绣满了没有绽放的荷花。 “你怎么在这里?”安佑愣住了,过了好一会才问道。花莲没有说话,指指李汐,她是目前最适合的人选,安佑只能退出房间,花莲拿出银针为李汐针灸。 李汐的情况出乎意料的差,花莲也愣住了,没有想到李汐连续几天都几乎没有进食,即使中途因为安佑的恳求硬是吃了一些东西,之后又吐了出来,凤铭带来的消息过于震撼,李汐承受不住,她的脉象很弱,花莲用尽办法才使李汐的脉象平稳。 花莲走出房门,见到安佑就在门口守着,她只是命令安佑去拿一些米汤过来,等到李汐醒来,好让李汐吃下。 “不要问任何事情,你只要吃下这些米汤和药丸,才有力气去找凤尘,才能对得起凤铭大人。”花莲没有让安佑进来,而是自己端着米汤进来,用银针刺激李汐的穴道,是李汐得以立即醒来,她把装着米汤的托盘塞在李汐的手上。 李汐一言不发,张大嘴巴就把米汤倒进自己的嘴里,然后把药丸塞进自己的嘴里,等到所有的东西都吃进肚子,她推开花莲,径直走向宫门,安佑早就命洪意准备好快马和李汐一起前往南山寺。 安佑望着李汐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眼中,他转头对花莲板着脸:“你最好就是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要不到南山寺的人就是我。” 花莲出乎意料地对安佑笑笑,耸耸肩。 “你要是敢到南山寺,我就收拾你!”花莲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笑,一步一步走向安佑。 李汐和洪意赶到南山寺,听到山顶的钟声响起,李汐差点又要昏倒,难道凤尘真的要剃度了?她心里真是后悔,应该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凤尘,她已经不能失去凤尘,他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 洪意瞪着大眼看着李汐用最快的速度奔向南山寺,洪意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李汐可以跑得这么快。 李汐到了南山寺,见到殿门打开,她立即跑进去,见到有僧人在扫地,地上全部是黑色的头发,李汐呆住了,除了头发,什么都没有了。 李汐愣在当场,难道凤尘真的已经剃度出家了? “施主,你为何在此?”一个长须白眉的僧人走出来,见到李汐,双手合十,面目慈祥。 “刚才……是不是有人在这里剃度?他真的出家了?”李汐的声音颤抖,如果凤尘真的出家,自己就算是炎夏国的公主也是无权阻止。 “是啊,刚才有一个人剃度了,说是要六根清净,被人伤得太深,对尘世没有半点的依恋,施主,你认识此人?他说自己只有一个老父而已,莫非施主是他的姐妹?” 僧人彬彬有礼,李汐却如同晴天霹雳,剃度已经完成,事情再也难以挽回。 “我不是他的姐妹,我是他的……妻子。你可知道,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就擅自给他剃度,你犯下了死罪!”李汐回神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僧人,看来应该是主持,她气极开口丝毫不客气地指责对方,竟然没有经过自己或者凤铭的同意就为凤尘剃度,这个是不能原谅的事情。 “公主言重了,我们这里本来就是清净之地,就是为了解除烦恼之地,公主如此愤怒,莫非因为刚才这个人和你的尘缘未断?”主持还是很好态度地对李汐说话。 “他是我的夫君,我们之间的姻缘还没有断,我们之间……”李汐一时之间难以说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情,她看着眼前的僧人,心中气极又是急极,恨不得扯掉这个僧人的胡子。 李汐的脑袋忽然停住,等等,她是便装来到这里,她以前没有来过南山寺,这个僧人怎么知道自己是公主?自己从进来到现在,不曾说过自己的身份? 再仔细端详,她觉得这个僧人是自己非常熟悉的人,凤尘! 见到李汐的眼神变化,凤尘意识到李汐已经看穿自己的身份,他笑嘻嘻地扯掉自己的胡子,露出真面目,这个是他和花莲计划好的,只能用这个办法才能逼得李汐确认自己的心意。 “汐儿,对不住了,要不是这个机会,我也不能告诉你,和你在一起才是我最大的心愿,其他的,对于我,不再重要,好吗?汐儿,不要再赶我走,我们是不能分开的。” 凤尘看着李汐,他以为李汐会发火捶打自己,不想李汐的眼中渐渐盈满泪水,一把抱住凤尘,她的泪水渐渐打湿了凤尘的衣衫。 “我们以后都不要分开了。永远永远。”李汐的心中充满迟来的幸福,她不想再对凤尘发火,也不想再为无谓的担心和凤尘分开。 “是的,我们不会再分开,汐儿。”凤尘拥住李汐,他的泪水,滴落在李汐的心上。 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第474章 谁言女子不如男?在炎夏国泱泱的历史河流中,就有一位不让须眉的女子,用稚嫩的双肩,挑起整个国家——炎夏国开朝来,唯一一位摄政公主,李汐。 “主子,主子不好了,不好……” 丫头清脆的声音自紧闭的朱漆大门外传来,伴随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大门‘咯吱’一声开启,身着嫩绿重叠广袖纱裙女子出现在门边,鬓发挽就双环发髻,簪带两朵开的正艳的茉莉,水灵的眸子转动,在大殿扫视一圈。 “主子好着呢,说了多少回,你是本宫跟前的人,说话做事注意分寸,切不可咋咋忽忽。”埋首在案上漫天奏章中的李汐搁下手中朱笔,将奏章合上整齐地放在一旁,方才慢条斯理揉揉发酸的眼,抬首看向贴身丫头新衣,无奈道:“说吧,谁弄脏了你的衣服,又或是谁偷吃了你的东西?” 浑厚的声音不似女子的娇柔,添了几分英气。身着水蓝长袍,清秀的黑发用蓝白相间的凤尾花冠扣起,飞凤眼,远山眉,朱唇不点自红。 “才不是。”新衣被说的一通脸红,往常自己却是因为这些小事烦劳公主,想起正经事,她急急说道:“奴婢才将得到消息,镇国大将军凤铭病重,只怕是不中用……” 新衣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怯怯地抬首看了自家主子,却见眼前明黄的身影一晃,原本端坐在案前的人已经奔出殿外。 “还傻愣着做什么?立即摆驾镇国将军府,传令太医院的,除宫里备用当值的太医,余下的全部赶去凤府。”李汐说完,也不等新衣回答,就朝午门赶去。 “主子……”新衣眨眨水灵的眼,话到了嘴边,又噎了下去,忙赶去传旨。心里却在暗暗祈祷,但愿主子事后不要罚我不吃东西就成。 “圣尊护国摄政公主出行,闲人回避。”京基街头,清一色红色御林军将街道清出,百姓纷纷夹道跪地,匍匐在地,不敢抬首张望。 明黄的九凤戏珠马车一路疾驰而去,车轮滚滚,带不去的却是轿中人深切的担忧。 李汐靠坐在马车里,眼睛还酸疼着,却由不得她清闲半刻。炎夏国今日的太平,是当年凤铭用鲜血换来的,可以说没有凤铭,就没有炎夏国的今日,更没有此刻的摄政公主李汐。 新衣骑马跟在轿旁,安慰道:“公主不必太过忧心。” “本宫能不担忧吗?自父皇传位于皇兄起本宫就摄政监国,到如今已经整整五个年头,若没有凤老爷子一路辅佐,本宫与皇兄早就身首异处。”李汐凝眉道,想起这五年走来的辛酸,却是有苦无处诉。 “好在陛下对公主还是言听计从的。”新衣试图转移李汐的注意力。 “言听计从又有何用,本宫只盼着皇兄智力能够恢复,早早交了这摄政的大权。只可惜,自皇兄十岁被害,智力停留在六岁,整整十个年头,遍寻名医,却半点进步没有。”想起皇兄的病,李汐又是一阵忧心,这样的日子,不知何时到头。 新衣吐舌,暗道自己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马车一路到了凤府,就见外头小厮们忙进忙出,凤府管家福伯高高站在石阶上,指挥着众人将东西都往里头搬去。 “大家动作利索点,老爷说了,公子这次铁定回来。”福伯声音落下,远远瞧见了明黄马车,吓得一个踉跄,连忙小跑着上来。 “福伯,这是怎么回事?”李汐淡淡扫了一眼那些器具,这哪里是有人生重病,分明像是要办喜事的。 “我家老爷说,公子要从边关回来了,让小的添置些家具。”福伯虽年过不惑,当年却是凤铭身边的第一先锋,只因一场战役中为了救凤铭,肋下中了数枪,从此再不能提枪跃马。 “你家老爷不是病重了吗?”李汐高挑眉头,倒是听说凤铭边关还有个儿子,只是终日闲手毫无建树,自己也就没做理会,由着他在边关混日子,也算是对凤家的格外照顾。 “老爷确实病重。”福伯抬手,无意间对上李汐狭长的丹凤眼,额头上滑下一滴冷汗,只觉得背脊发寒,心虚的轻咳一声。 “老爷子是在卧房休息吧?本宫带了太医来,让他看看老爷子怎么了。”李汐丹凤眸一挑,看福伯这个样,恐怕又是那老爷子搞出的玩笑话,紧提着的心也微微的一松,这老爷子真是胡闹! “这个.这……不敢劳烦公主.”福伯吞吞吐吐,偷偷的偏头轻拭额际的汗珠,却见自家主子精神抖擞,满面春风的从偏房晃了出来。 “大家动作麻利点,弄得好老夫重重有……”苍劲的声音戛然而止,凤铭看着被一大群人簇拥在中间的李汐,讪讪一笑,立马扶着一旁的盆景做虚弱状,“不知公主驾到,罪臣有失远迎。” 李汐看着那一袭青衣之人,方正的国字脸却故作一番愁容,顿时哭笑不得,一肚子的火气硬生生没了,瞥了眼新衣,“本宫看老爷子生龙活虎,领兵抗敌也不成问题,摆驾回宫!”蓝色长袖一拂,作势离去。 “公主且听老夫讲明缘由。”凤铭说着,健步如飞,几下窜到李汐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公主,里头请上座。”又转头吩咐福伯,“上茶。” 李汐淡淡的看了一眼凤铭,头微扬,阴阴说道:“本宫倒要听听,凤老得了什么良方,竟能从阎王手里抢人?”言罢缓缓行至客厅,于主位坐下。 “你们都先下去。” “是。” 凤铭遣散了众人,坐在一旁却是良久不知怎么开口。 茶早已经备好,今年新到的雨前龙井,在青花瓷杯中散发清香。李汐只看凤铭,站在一旁的新衣忙接过茶,又递给凤铭几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说话。 “不瞒公主,这些年来,老臣愈发的力不从心,思及已故的夫人,更是伤心欲绝……”凤铭说着竟哽咽起来,抬袖欲拭泪,撇见李汐犀利的目光,立即正色道:“孽子常年在边关,老臣有心让他回京,怎知那孽子性子太倔,宁死不回,老臣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请公主赎罪。” 李汐无言地看着凤铭,好一会儿,方才罢罢手,端过新衣手中的茶水浅嘬了一口,轻描淡写道:“如此惫懒之人,不回也罢了,本宫赐凤老几房小妾,再生一个便是。” 此言一出,新衣与福伯一旁忍俊不禁,连李汐自己都微微翘了嘴角。那凤尘如此不孝,若是依了她的性子,就该拖到万众面前,重打三十大板也不冤。 “公主说得是,只是如今老臣已过不惑之年,也无心娶妾,”凤铭垂头一叹,却见管家福伯在一旁偷着乐,狠瞪一眼,做无奈样,“都怪老夫听信管家的话” “是老奴糊涂了,请公主责罚。”福伯汗涔涔的跪在地上,心里直埋怨自家主子过河拆桥。 “罢了,凤老为国为民操劳一生,本宫今日便破例一次,笔墨伺候。”挥了挥手,福伯立即退下,送来纸笔,新衣磨墨。 李汐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笔墨,也没有任何动作,就淡淡的端起茶杯,轻捏茶盖,缓缓的荡着杯中茶水。 凤铭正襟危坐在一旁,冲着福伯眨了眨眼,李汐轻咳两声,立即又端坐好身子。李汐一脸严肃的放下茶杯,“叩”的发出一声轻响,“新衣,替本宫执笔。” “是。” 李汐看了翘首以待的凤铭和福伯两人,复又端起茶水,浅酌了一口。 “示:镇国大将军身患顽疾,久治不愈,终成强弩之势,今遍寻天下杏林悬壶之人,敬乞妙手回春之术,起死回生之方,倘能力挽狂澜者,封后加爵,赏金千两,钦此。” 新衣顿了一下,抬首看看凤铭,见他没有异样,继续写下去。 语毕,李汐淡淡的瞥了凤铭一眼,放下茶杯,缓缓的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摆,“摆驾回宫。” “是。”新衣将笔墨放好,扶起李汐的手缓缓走出,众人俯首跪拜。 待李汐走后,凤铭拿起桌上的告示就递给福伯,“快传下去,若那孽子还不回来,老夫就权当没有这个儿子,娶妾再生。”说完,咧着一口老牙森森一笑,姜还是老的辣。 福伯看了看告示,无言,哪里有人这样诅咒自己的?若说自家老爷是老顽童,公主可是丝毫不逊色于他的。 红色御林军簇拥着明黄马车回宫,车帘微晃,从内探出一只玉手,新衣策马向前,“主子?” “你知道凤老爷子装病。” 明黄色的车帘微晃,挡住了新衣的视线,不知李汐喜怒,只得缄默,主子若但真生气,是很可怕的。 “今后再犯,罚你三日不许进食。”车帘被放下,李汐靠在车上,却是一脸倦意。 她自是知道新衣的意思,那丫头自小就被拐卖,若非父皇机缘巧合下救下,只怕如今还不知在何处受苦。自跟了自己,待她虽不薄,终究抵不上亲人。 “遵命!”主子没有生气,新衣自是松了一口气,朝着马车吐吐舌头,策马奔去,脖间一块碎玉挂着铃铛跳跃而出,一路叮当作响而去。“新衣此生此世,唯公主之命是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气势磅礴的大殿上,十二根雕龙琢凤朱漆大柱鼎立,百官臣服于地,高昂的声音在大殿中经久不息地飘荡。 明堂之上,龙椅光彩夺目,令殿中一切黯然失色。 龙椅上的男子头戴束发紫金龙冠,身着紫金锦衣,外罩九龙飞升对襟长袍,腰扣同色祥云玉带;目不斜视,正襟危坐,飘逸的俊脸在听得众臣山呼时,出现一丝无奈,嘴角几不可见地抽动。 他是炎夏国当今的皇帝,李铮。 谁能想到这样一位国君,智力仅仅如一个六岁的孩童? 李铮微微抬手,立在一旁的女士官便高声喊道:“请公主。” 龙椅旁垂挂的青花白玉珠帘被素手挑起,打前而出的,正是李汐的贴身丫头,新衣。 她一身幽蓝的十二章纹长袍,头戴纱帽,帽上别一支正一品雕花孔雀翎。 新衣身后,四名侍女抬一把金参银铸造而成的牡丹花大椅,称摄政椅,乃李汐的专属座位。 摄政椅被放在李铮右下手位置,女侍下去,新衣立在椅旁。 珠帘再动,李汐身影飘然而至,一头秀发如男儿般用孔雀冠一丝不苟束起,长袍是紫金正色,袍身绣有孔雀开屏,朱玉为眼,翠玉为身,点缀金银花片。 她是炎夏国唯一一个能够用与皇帝一起用紫金正色的人。 李汐慢步行至前方,转身,丹凤眼中精光收敛,屈膝行礼,“见过皇兄。” “免礼。”面对李汐,李铮僵硬的脸上有了一丝松动,笑意还未达到眼角,被女子一瞪,生生忍住,化作眼底的不满被隐去。 李汐起身转身,众臣再跪,山呼:“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卿家免礼。”李汐双手一抬,长袍划下一道耀眼的轨迹,就坐。 众臣平身,分文左武右列为四列,中间留六米宽长道。 朝首,女侍搬上三把大椅,左一右二。 文武两列各出一人,谢过天子隆恩,就坐。 左边之人身穿正红螭龙团纹服,乃先帝亲兄弟,当今天子的六皇叔李权,虽才过而立之年,却是朝上肱骨,门下学生无数,朝中声望极高。 右坐之人身穿正红蛟龙团纹服,其母乃太后亲妹,年过不惑仍旧精神抖擞。当年先帝驾崩后,李铮登基、李汐摄政一事,饱受争议,便是这位安国候,舌战群儒,终是说服了过半朝臣拥戴那个智力只有六岁的新皇。 而李铮能够顺利登基,除了这位安国候舌战群儒,还有一人值得一提,从边关亲率四十万大军回京基,拥护幼主登基的凤铭,这另外一把太师椅,就是为这位镇国大将军而设。 李汐淡淡扫视一圈,视线停留在左边第三个空位上,眯了眯眼,问道:“长琴侯爷何在?” 此言一出,百官缄默,精炼的安国候额际冷汗滑下,起身作揖道:“回殿下,小儿近日偶感风寒,卧病不起……” 若仔细听,这位当年舌战群儒的安国候声音在打颤。 “那就让他好生歇着。”这句话李汐说的咬牙切齿,也是无可奈何,那人天性玩世不恭,早朝上迟到早退是常事,今日三灾明日五病不朝已是司空见惯。 第475章 “大将军病了,小侯爷也病了,这五月可但真是个易生病的季节,侯爷可要千万保重身子,莫要哪日这剩下的太师椅也空了,本王会觉得寂寞的。”六皇叔李权与安、凤二老素来不睦,长琴侯爷安佑又是安国候的长子,一张嘴得了他老子的真传,从不饶人,尤其是对他从未敬过。得到这个机会,李权自然不忘奚落。 安国候虽觉儿子顽劣,可也不容旁人如此诋毁,眉眼一扬,反唇讥讽道:“亲王大可放心,不见炎夏百年基业稳固,本候万死不敢病倒。” “侯爷的意思,炎夏现在不稳固了?”六皇叔反击道。 安国候冷笑一声,“那个君王敢说自己江山百年稳固?” 李汐叹口气,这样的舌战,每日早朝必要上演一次,若有凤铭在时,更是精彩绝伦,芝麻绿豆的小事也能被三人轮番论述一番,若传出去,只怕要让天下百姓笑掉大牙。 “昨日本宫去看过凤老,情况不容乐观,众卿家但凡有杏林妙人,皆可举荐,若能医治好凤老,本宫重重有赏。”李汐开口,总算是阻止了二人舌战。 百官议论纷纷,皆瑶头。 李汐放眼望去,大抵是扼腕惋惜,也有恨己无能者,又有幸灾乐祸之辈,一一看在眼里。 朝中大臣分为了三个派系,安国候为首的文官与凤铭为首的武官,再有就是拥护六皇叔的人,这三派的人在朝中呈现三足鼎立之势,而安国候与凤铭又是多年至交好友,二人常与六皇叔作对。 散去早朝,转入后头勤政殿,李汐脸色还来不及柔和下来,身后一声轻呼,一双大手已经将她抱在怀里,额头顶在她发间不断蹭着,“汐儿……” “站好。”李汐沉声一喝,身后的人立即站好,却是一脸委屈的泫然欲泣。转身看着那人,无力感传遍全身,“皇兄,汐儿说了多少次了,你是一国之君,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份。” 李铮垂首,手指搅着衣袖,无辜道:“从前汐儿最喜欢皇兄这样抱着你的。” 他的智力停留在六岁,自然只记得六岁前的事情,而那六年中,最多的记忆便是李汐。 李汐闻言身躯一震,幼年时,确实最爱赖在皇兄怀里,喜欢听他说着夫子课堂上讲的故事,犯了事被父皇罚,也总是被那双大手紧紧护在怀中。 一直到李铮十岁那年,那双大手便再也不能保护自己,身中剧毒的李铮,虽然捡回一条命,智力却如六岁的孩童。 那一年,八岁的李汐看着紧紧依偎在自己怀中的人,暗暗发誓:皇兄,从今以后,汐儿保护你。 往事被勾出,李汐红了眼眶,却强迫自己忍下泪水,拉住李铮的手,轻声道:“皇兄保护好自己,便是对汐儿最好的保护。” 李铮不懂这话,却还是点点头,紧紧回握李汐的手。 送李铮回乾清宫,李汐才又回到勤政殿批阅奏章,午膳草草吃过,时间晃眼已经日渐西斜。 见李汐伸手糅糅臂膀,一旁的新衣忙上前替她糅着,心疼道:“主子,歇息一下吧,您这样拼命,身子可如何受得了?” “这些折子多积压一日,也许就是上百条人命。”李汐糅糅生疼的双眼,示意新衣退下,又提起朱笔批阅。 新衣一旁瞧着,咬咬牙,若有一人能替主子分担些,该多好。只是主子一心守护皇家,年过二十还未谈婚论嫁,先帝倒是有几个皇子,可除了三皇子李昭和六皇子李铮,没一个好的,可惜三皇子虽有才华,却是个世外之人,又久病缠身。 月上柳梢,李汐才将折子批阅完毕,唤来侍女,分先后下放六部,并细细叮嘱其中细节。 “主子,偏殿已经准备好晚膳了。”新衣见李汐还要看书,上前夺过书本,强硬说道。 李汐眉头舒展,笑了笑,“我还不饿,你陪我去走走吧。” 点点星辰点缀夜空,月色朦胧,树影斑驳,二人静静走在小道上。 “主子为何直接下诏让凤公子回京,反而要下那样一道告示?”这个问题在新衣脑海中盘旋许久,仍旧不解。 李汐冷笑一声,“那样的顽劣子弟,也配我下诏?”随后,眉宇又凝聚了忧愁,“这些年来,皇兄的病情没有丝毫进展,若能借此机会寻得良医,便是万幸。” 勤政殿后面便是皇帝居住的乾清宫,一旁是李汐居住的来仪居,在乾清宫后面,有一座鲜有人问津的别院,唤水月别居。 李汐抬首看着飘逸的四个大字,四面翠竹掩映,与皇宫中名花异草格格不入,却深得她心。 门前小童不过二八,一身短打素衣,见了二人前来,忙上前行礼,“殿下来了……” “童儿,三皇兄可歇下了?”比之白日,李汐声音柔和不少。 “三殿下还在里头描字,今儿个不愿见客,只怕公主殿下要白跑一趟了。”小童轻声答道。 李汐苦笑一声,自摄政五年,三皇兄只在节日方才见自己,平日里要见上一面,难也。 “照顾好他。”李汐无奈,带着新衣离去。 “主子要见三殿下,大可进去便是。”新衣不解,自家主子每次来水月别居,十次有九次被拒在门外。可三殿下自小对主子就好,那一身的才华胆气,皆来自于三殿下。不明白为何主子摄政之后,三殿下反而与主子疏远了。 李汐摇摇头,她何尝不想进去,可以那人的性子,即便自己进去了,也是见不到的。“罢了,三皇兄自小便淡泊名利,不愿惹世俗尘埃,本宫也只是想起了幼时的光阴,想与他说说话。” 二人漫步小道,微风拂过两旁人高的夹竹桃,窸窸窣窣。 身后传来声音,却是小童疾步而来,见了礼,递上一张便条,“三殿下送与公主殿下的。” 李汐展开,上头只有十六个小楷,“不忘天心,不离忠心,不弃孝心,不抛本心。”她含笑,命新衣取来纸笔,书道:“为国为民,为君为臣,为父为兄,为己为人。” 折叠好,交还童儿,转身离去。 这是当年她初登摄政之位,三皇兄手把手教她的三十二个字,永生不敢忘怀。 夕阳渐斜,黄沙漫漫,一望无垠,零星乱石之间,点点绿色娇娇俏俏的傲然立上头。 古老的卞城就立在这片沙漠的最北边,犹如沉睡的雄狮,默默捍卫着炎夏的领土。 眼下正是五月的天,边关的太阳尤其毒辣,城上士兵戎装而立,在这看似平静的地方平添了一抹肃杀之气。 “哒、哒、哒……” 黑衣人手握一纸,脚跨红鬃烈马,自古铜色的城门下疾驰而过,直奔后山树林。 后山树林深处,一汪湖水泛着点点莹光,湖边有一块干净平整的石头,其上放着一袭黑色锦衫。 湖面微动,几缕水泡翻滚,顺着水波扩散的幅度变大,一个身影自水内窜出。 一头黑发湿嗒的贴在身上,俊逸的侧脸滑下几滴水珠。深邃的双眸泛着缕缕寒意,高挺的鼻梁下的薄唇轻抿,冷然中带着一丝邪恶的狠意,如狼如虎。小麦色的肌肤在水波的映射下泛着点点莹白。 飞身上岸的瞬间,一把抓住衣服迅速套在身上,不过是眨眼之间就已经穿戴整齐,将一羽扇撇在腰间,拿起石旁靠着的黑色长剑,冰冷的美眸淡淡的看着树林一旁。 “还不出来,要我亲自来请吗?”男子冷然的吐出一句话,低沉的嗓音夹着一丝无奈。 一语出,黑衣男子从树丛里步出,一头长发松松散散系在脑后,双手随意怀胸,修长的身体懒懒地靠在树干上。“还想着能赶上美人出浴,你动作可真快。” “兰青言,你最好给我个来这里的理由。”凤尘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他知道这人一来,准没好事。 “老爷子贵体欠安,只怕是…….”兰青言收起平时老不正经的样子,微有些担忧。 “这把戏老头子玩了五年,他精力旺盛你也想陪着胡闹吗?”不等兰青言把话说完,凤尘便出言打断他,语气中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这次可能是真的,你看看这个。”兰青言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待凤尘看过后,才继续说道:“老爷子虽然胡闹,不可能公主也是跟着胡闹吧,皇榜岂能儿戏?” 凤尘拽紧信,双眉凝起,久久不语。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待在边关,甚至在军中都是用的冒名,到底是为了什么?”兰青言好笑地看着好友,世人都传凤家世代忠烈,凤老爷子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偏偏得了个二世祖的儿子,凤家气数也算是尽了。 可谁又知道这位不成器的二世祖,要是一跺脚,整个边关都要颤三颤。 凤尘眸子阴了一下,没有说话,兰青言又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无非就是不满咱们公主监国,这原本也是无可厚非的事,不过是你该死的自尊心在作祟。凤尘,你就承认罢,你不过是不甘心在一个女子的手下做事罢了。” 见他还不开口,兰青言又道:“平心而论,这护国公主是但真了得,仅仅五年的时间,挫败了大皇子的阴谋,更以雷霆之势软禁了二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 “今天话这么多,想做我的陪练吗?”凤尘瞥了眼兰青言。 脖子一缩,兰青言夸张地躲到树后去。边关谁不知道,做凤尘的陪练,得提前请好大夫,若遇到他心情不好之时,要直接预订棺材。 “你待在这里。” 这一句没头没尾的的话,兰青言自是明白,眼下虽是休战期,可北狄多年来对炎夏虎视眈眈,不容小觑。 虽明其中道理,兰青言却把嘴一扁,桃花眼微挑,一脸委屈,“都说京基美女如云,你莫是见色忘义,把我这个多年旧交抛在这里??” 一语出,凤尘自是一如既往,只留给他一个修长的背影。 “冰块。”嘟囔一句,兰青言双手环在脑后,跟上凤尘,心中想着自己怎么会与这个家伙成为生死之交? 皇宫,勤政殿。 李汐正襟危坐,三千青丝挽成髻,用一凤凰花冠扣起,水蓝色长袍逶迤落地,一手执奏折,一手执笔,不时批阅三两字。 “公主,安国侯求见。”新衣推门而进,恭敬的立于一旁。 “宣。” 新衣领了安国候入内,看座上茶, 李汐仍旧埋首看着奏折,直到批阅完毕,将奏折放于桌上,揉了揉脑袋。 安国候这才放下茶盅,起身行礼,“老臣参见公主……” “舅舅无需多礼,坐罢。”李汐看着眼前这位一身儒雅之气的老人,万分纠结的心竟慢慢平复下来,待安国侯落座,才又问道,“舅舅这个时候来,可有要事?” “那老顽童胡闹之举,公主怎和他一起胡闹?”捋了捋胡须,安国侯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 “此番做法目的有二:其一为凤老爷子思念其子,顺水推舟而已;其二便是借此机会看看能不能找到民间所传言的清莲公子。毕竟皇兄的病……”李汐看了看窗外,无言的叹息一声,兄长的病一直是她心里的一个结,一有点机会都不能放弃。 安国候闻言,话到了嘴边也噎了下去,打小就瞧着这兄妹二人长大的,自然清楚二人之间的情谊。 自李铮中毒的十年间,朝廷遍寻名医,皆不得治,几乎都放弃了,却只有李汐还坚持着。 这清莲公子不过是民间传说,究竟是否有这人还是未知,李汐如此做,无异于大海捞针。 “皇上的病,虽说七分人为,可也要看三分天意,炎夏国如今正值太平,公主也不必如此着急。”虽知这安慰的话没甚用处,可除了这个,安国候实在不知说什么。 “汐儿到底还年轻,又是女儿身,这五年来,若没有舅舅和老爷子鼎力相助,只怕早已死于非命。”李汐由衷道。 二人正说着,有人推门而入,却是一黑衣女子,披散长发,面容隐在一片轻纱中,一双眸子半点波动没有。 见到女子出现,李汐眉宇皱起,“幻樱,何事?” 名唤幻樱的女子微微欠身,“皇贵妃在御花园戏弄皇上。” 李汐眉头一皱,咬牙怒道:“李盈盈……” 安国候脸色也沉了下来,这李盈盈是李权亲生女儿,当初为了稳住他,才会劝李汐迎她入宫。 李汐起身,见安国候表情,便知他心中所想,安慰道:“舅舅不必自责,我且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第476章 安国候道:“如此,老臣便不等公主,告辞了。” 送走安国候,李汐携同新衣幻樱二女赶去御花园。 “起初看着还是个贤良淑得的女子,现在本性暴露,着实可恨。”路上,新衣实在忍不住愤愤说道。 “何止是她,连亲王如今也愈发暴露本性,不将公主和皇上放在眼里。”清冷的话中带着担忧,幻樱看着快步走在自己前面的李汐,隐下眸子中深深的担忧。 幻樱的母亲是太后跟前的婢女,她出生后便被送去学武,归来便一直跟着李汐,可以说是李汐的眼睛。 “哼,他越是沉不住气,就越会露出破绽,等到本宫忍无可忍之时,莫说不念叔侄之情。” 还未走至御花园,就听见里面吵吵闹闹,李汐一皱眉,快步走过去,却是隐身在一丛盛开的郁金香旁,探首望去。 只见一众宫女撑着贵妃伞立在御花园四周,三两丫头围在一处,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园子正中的凉亭里头,一着明黄贵妃服的女子骑在李铮身上,口中不时溢出一抹娇笑。 几名穿着艳丽的女子,手捏团扇坐在亭中玉桌旁,或赔笑,或担忧。 “皇上,你快点呀,臣妾还未玩尽兴呢。”女子说着,手作势拍了拍李铮的臀部,又惹来周遭的人一阵轻笑。 “皇贵妃如此戏弄皇上,就不怕咱们的护国公主罚你吗?”一黄衣女子娇笑一声,似是劝解,却毫无诚意。 “哪会啊,臣妾这是在和皇上玩游戏呢,怎会罚臣妾?皇上,你说臣妾说得对吗?”李盈盈头微偏,一双美眸微挑,朱唇微启,只是眼中那狠厉之色偏偏破坏了那一点美感。 “盈盈说得极是,我们是在玩游戏。”李铮闻言,扭头朝着众人一笑,一脸的纯净。 “如此到说得我们几个姐妹们多事了。”黄衣女子拿丝绢轻掩嘴角,轻蔑的看了一眼李盈盈。 “妹妹们哪是多事啊,只不过是怕皇上的心思都放在本宫身上了,没空搭理妹妹们罢。”李盈盈说着,故意挑衅地看了黄裳女子一眼。 黄裳女子脸色微变,强作镇定,阴阳怪气道:“妹妹可没这么想,只是皇上虽没有智商,可到底是一国之君,皇贵妃这样羞辱皇上,但真不怕吗?” “皇上喜欢本宫,本宫有什么好怕的?秦嫔,本宫知道你心中不好受,你说的没错,皇上乃是一国之君,他的背,可不是麻雀能上来的。”李盈盈得意道。 “你说谁是麻雀!”整个凉亭一瞬间安静下来,黄衣女子指着李盈盈愤怒的道了一句,“你不过仗着家中显赫罢了,说到底还不是与我们一样为妾,做不了正妻。” 李盈盈不怒反笑,抚了抚鬓边的步摇,“妹妹说得是,本宫是做不了正妻,可也只是比有些人好,到了这里也只是陪衬。”她转头,眯眼盯着秦嫔,“这炎夏国,是不会有皇后的,只要本宫在一日。” 黄衣女子被李盈盈一瞪,脸色有些难看,“谁不知道后宫做主的是公主?” “妹妹口口声声提及公主,却不知公主日理万机,因忙国事把自己婚姻大事都耽搁了,放眼观我炎夏,有哪个男子敢娶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女子?”李盈盈说着,轻蔑地看了李铮一眼,“不过他们兄妹二人倒也般配,一个痴儿一个嫁不出去。” 这话一出,连秦嫔也闭了嘴,胆敢议论皇上和公主,这李盈盈是吃了豹子胆了。 见众人不答话,李盈盈冷笑一声,扯了扯李铮的头发,娇笑道:“皇上,快快走啊,莫不是爬不动了。” 站在暗处的幻樱冷冷的看着,虽然心里愤怒不已,但主子没说什么也不好动作,转头看向李汐,却见李汐踏步而出。 “皇贵妃可但真贤惠,连本宫的婚姻大事都操心起来了。”冷冷的声音,透着隐忍的怒火。李汐慢慢踱步上前,嘴角勾着一抹浅笑,居高临下看着李盈盈。 “公主……”几个妃嫔皆没料到李汐会出现在这里,吓得忙起身行礼。 李盈盈也着实惊了一把,却呆坐在李铮背上不动了。 李铮听闻李汐的声音,顾不得背上的人,忙从地上爬起来,“汐儿,你来了!” “皇兄身为一国之君,如此胡闹成何体统?”李汐心疼李铮的同时,也是恨铁不成钢,更兼想起五年来的辛酸,心里更不是滋味。 “汐儿,你别生气了,我是在和盈盈玩游戏。”李铮拉过李汐的手,一双纯洁的眸子直直的盯着李汐,哀怨的控诉道:“汐儿忙,都不和我玩。” 李盈盈摔在地上,对兄妹二人的恨意更浓,见李铮为自己说话,起身得意地看着李汐,“本宫与皇上游戏,公主也要过问么?” 李汐冷哼一声,让幻樱看好皇帝,行至李盈盈面前,转头看了看四周惶恐的妃嫔一眼,毫无预兆地抬手。 “啪……” 清脆的声音,贯穿整个御花园。 李盈盈抚着生疼的半边脸颊,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汐,她可是亲王之女,从出生到如今,连句重话都没有受过,李汐竟当众打她。 又想起自己被父亲送进宫,陪李铮这个傻子玩,更觉万分委屈,登时梨花带雨,怒瞪李汐。 “汐儿……”李铮最见不得女人的眼泪。 “你闭嘴。”李汐转头狠狠瞪了李铮一眼,心中无奈叹口气,脸色更冷,“当初你们入宫,皆是自愿,皇上与本宫从未逼过你们,入宫后也从未亏待你们半分。今日你们所犯之事,足以将你们满门抄斩。” 众妃嫔闻言,便知李汐但真生气,忙下身请罪,“公主息怒。” 唯有李盈盈仍旧站着。 “皇贵妃,你呢?”李汐挑眉看着她,这个女人比其他妃嫔都要精明,最是令她担心。 李盈盈心中明白,李汐今日不过是吓唬人罢了,这后宫妃嫔多是大臣之女,若真的问罪,只怕炎夏都要瘫痪了。 她轻蔑一笑,“公主监国本宫无从过问,只是这后宫可非朝政,本宫身为皇贵妃,自当有管理六宫的权利,公主插手后宫,未免落人话柄。” “舌头长在旁人身上,要怎么说是她们的事。皇贵妃德行有失,不宜掌管后宫,即日起,夺去皇贵妃印玺,念你是六皇叔之女,仍旧保留位份。”见李盈盈脸色难看,李汐顿了顿,环视一圈,提高了声音道:“侮辱天子,凌迟也不为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杖责二十。” 此言一出,妃嫔纷纷惶恐下跪,“公主息怒。” 李盈盈哪知李汐但真要罚她,眼看着两旁女侍走来,她慌忙怒道;“本宫乃堂堂皇贵妃,你们谁敢动手。” 言罢,又泪雨连连地看向李铮,“皇上,臣妾不过与你玩闹,公主便要如此惩罚臣妾,只怕日后臣妾再不能见皇上了。” 李铮为难地扁扁嘴,上前拉了李汐的袖口,“汐儿,盈盈本没有错,是朕硬要她陪着朕玩的。” “皇兄……”李汐拖长了尾音,无奈道:“我说过多少次了,你是一国之君,要时常注意自己的身份。为何你总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朝务已经够多了,不要再给我添乱了好吗?” “朕,真的是一国之君吗?”李铮双眸中点点哀伤,放手,垂首,轻声道:“子良说,一国之君是万人之上的,说话也无人敢反对,为何汐儿从来没有听过朕的话?” “什么?”李汐蹙眉,话是听得清楚,只是不明白李铮这话是什么意思。 “汐儿总是忙,平时要见你一面,也让我守着诸般规矩,也不见你笑,以前汐儿不这样的。盈盈没错,你却要罚她,汐儿变得朕不认识了。” 李汐身躯一震,自己五年来的努力,在皇兄心中竟是如此。 她咧开嘴,惨笑一声,转身,长长的衣摆一路拖曳而去,“所有后妃罚奉半年,三月内不得接见圣上,新衣,执行。” 逐渐远去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冷冽,还有一丝疲惫。 新衣眸子一冷,唤来女侍上了刑具,上前将李盈盈按在凳上,左右女侍开打,任凭那李盈盈如何叫唤,也不曾心软半分。 李铮怔怔地愣在原地,抬手,手背一片冰凉,那是李汐转身时,落在他手上的泪。 汐儿哭了? 幻樱眸子仍旧清冷,双手环胸,淡淡地看了李铮一眼,“任何人都可以埋怨公主,唯有皇上,你不行。” 李铮不明白,抬首望去,瘫在地上哭泣的李盈盈,惶恐跪了一地的妃嫔。 到底做错了什么? 早朝按部就班进行,众大臣却能明显感觉到皇帝与公主间的低气压,却无人敢开口讯问。 散朝,李铮回宫,李汐留在勤政殿批奏章。 思及李铮昨日的话,以及今日的态度,心里犹如火烧,实在憋闷的很,奏章也看不下去。 抬首望去,殿内一个丫头也没有,物什也杂乱的很,杯中又无茶水。李汐心中更火,提高了声音唤道:“新衣。” 新衣就候在外头,知道李汐此刻心里憋火,不敢招惹,听见她唤自己,把门拉开一条缝,小心翼翼问道:“公主有什么吩咐?” 李汐见她这般,没好气道:“上茶。” 新衣忙捧来茶,又退回门边。 李汐脸色一沉,正要唤她,门外女侍来报,六亲王求见。 李汐勾勾唇角,丹凤眼中精光一闪,来的正好,本宫正要找他。 想着,起身到门口,亲自迎了李权进来,“六皇叔来的正好,汐儿正有事请教。” 李权还身着朝服,显然是下了早朝便赶过来,面罩寒霜,眼中冷光闪闪。 “公主有何事?”李权本是来兴师问罪的,一口火气憋在心口,强忍着。 李汐到不着急,让新衣看座,又亲自捧了茶给李权,待他神色缓和下来,方才恭敬问道:“汐儿一时糊涂,对我炎夏的律法不甚熟悉,眼下又有个案子,还望皇叔赐教。” “公主但说无妨。”李权本对先帝传位李铮、又命李汐监国一事感到不满,平时背地里没少给兄妹使绊子,此刻心里更是瞧不起,暗想也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罢了。 李汐勾了勾唇角,收敛眸中笑意,淡淡开口,“请教皇叔,侮辱皇室宗亲,该当何罪?” 李权想也不想,沉声道:“炎夏律法第十则第三十六条,无故恶意侮辱皇室宗亲者,成年者流放三千里之外,未成年者没入宫中为奴,家族中人不得为官。” “那么,侮辱天子呢?”见他上钩,李汐又问道。 “该当死罪。”李权道。 李汐顿了片刻,眼中精光一闪,“若此人也是皇亲国戚呢?” “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公主不懂吗?”李权抬首看向李汐,眼中轻蔑。 “倒是本宫糊涂了,昨儿个皇贵妃无故侮辱皇上和本宫,本宫念在其是皇叔掌上明珠的份儿上,竟只是将她杖责二十,此事若传出去,只怕众人要以本宫处事不公了。”李汐懊恼道。 李权闻言,吓得身子一哆嗦,险些没滑下椅子。他正是为了李盈盈被罚一事来的,却不想自己女儿犯下如此大错。 “皇叔以为,本宫该如何处置?”李汐心中暗笑,一脸真诚。 “这……这…”李权抬袖拭去额角冷汗,辱骂天子可是重罪,李汐即便当场杀了李盈盈也不为过。 “王爷,擦擦汗罢。”新衣抿唇上前,好心递上一方锦帕。 若在平时,李权定不屑一顾,此刻却什么都没说,接过锦帕拭去额角的汗水,定定心神,才道:“皇贵妃年纪尚幼,素来有口无心,给她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辱骂皇上,定是受了身边人挑唆。” “本宫也如此想,有心饶了皇贵妃,可奈何当时众多妃嫔也在,若不稍加惩戒,妃嫔纷纷效仿,今后岂非乱套?”李汐语重心长道。 李权连连点头,“公主所言极是。” 二人又聊了一会子,李汐才让李权辞去。 送走李权回来,新衣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王爷盛气而来,却三言两语被公主说的铩羽而归。” 李汐摇摇头,担忧道:“昨儿个李盈盈才被惩罚,今日六皇叔便得到了消息,可见他耳目之多。” 思及如此,新衣也不由得蹙眉,虽知道殿中再无旁人,却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奴婢已经确定了几个,公主,要解决她们吗?” “眼下还不能动他,先不要打草惊蛇,让幻樱严密监视她们,尤其是皇兄那边,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李汐端起茶杯,不自觉又想起了李铮的话,只觉心口堵得慌。 第477章 “公主便出去走走罢。”新衣打小跟着李汐,自是知道李汐与李铮的兄妹情分,见她如此没精打采,提议道。 “罢了,这勤政殿还能得些清净。”将茶杯放下,李汐又继续批阅奏折。 一直过了午时,李汐正在偏殿用膳,却听得外头女侍来报,李权又来了。 李汐挑挑眉,噎下口中的食物,纳闷道:“这又是做什么?” 心中疑惑,李汐还是在勤政殿接见。 李权还未来,幻樱到是先出现了,神色凝重地说道:“长琴小侯爷被拘了。” 李汐顿时无力,“谁敢拘安国候的儿子?” “自然是六王爷。”幻樱答。 李汐挑眉,放下手中的茶盏,“所为何事?” 此时门被新衣缓缓打开,新衣立在一旁,“公主,六王爷求见。” “宣。”李汐挥了挥手,眉轻皱。 只见李权愤愤不平的踏进勤政殿,身后跟了一人,两人见了礼,不待李汐开口询问,他便说开了。 “长琴侯爷当街调戏民女,被老臣撞见,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还请公主为民主持公道,也好警醒世人。”李权说得义正言辞,身边一袭布衣之人哆哆嗦嗦的哈着腰,随声附和。 “当真确有此事?”李汐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她与安佑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人,自然清楚的很。虽玩世不恭,也不至于犯下这样的错,还给六皇叔这个老狐狸看见,这其中,只怕另有因由。 “老臣所言句句属实,不信公主可问问此人,他是那女子的父亲。”李权说着,视线淡淡一扫那人。 那人吓得身子又是一个哆嗦,急急点头称是。 李汐轻哦了一声,眉眼带笑,目光流转堪堪定在那人身上,朱唇轻启,带着不明意味,“看来此女实有过人之处,否则长琴侯爷怎不顾身份对此女做出如此之事。” 那布衣之人被那双眸子盯得浑身冷汗直冒,诺诺的支吾不出一句话,看得李汐眼角的笑更胜几分。 “公主又是不知那长琴侯爷的风流性子,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李权慢吞吞的道了一句,“若公主不严加惩戒,不明事理的,还以为公主是念着与安佑从小的交情,下不了手?这炎夏的律法就形同虚设,长久下去,那些王孙公子以此为榜样……” 李汐暗自挑眉,看来这六皇叔真不是一个吃亏的主,前头她才说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堵了他的口,现在又拿这话来压自己了。 思绪几番转动,李汐不动声色,“那依六皇叔的意思是?”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公主对炎夏律法应当熟悉的很,想必心里早已经有了决意。”李权俯身一礼,柔柔的一句话,却给李汐带来无声的压力。 李汐心中冷笑,这六皇叔旁的本事不见长,嘴皮子倒是磨得更利索了。 “本宫也不能听信一面之词,此事既然是在大街上,相信跟多人也瞧见了。幻樱,你将此事调查清楚再来回,若但真属实,本宫定然严惩。”顿了顿,眼转自看向李权,“若是有人故意造谣诬陷,本宫定然严惩不贷。” “公主深明大义,百姓之福。”李权行了一礼,“老臣无事,暂且告退。” 李汐摆了摆手,李权领着那人离去。 新衣关上房门,见李汐一脸疲惫的揉了揉额际,绕自李汐身后,替李汐轻锤着肩,一面问道:“公主,此事……” “皇叔明摆着是争对我,头前我责了李盈盈,他心里窝火,自然拿我身边的人出气。他既然拿安佑来撒气,定然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不怕我们查的。” “那公主为何还要让幻樱去查?”新衣歪着脑袋,不得其解,既然明知是设的套,还非得自觉的将那套往自己颈上系? “六皇叔此刻正乐的在暗处看戏,我若是不把戏做足了,他不解气,日后定然还会寻衅滋事。”顿了顿,唇边晕出一抹笑意,“何况此事虽然是皇叔陷害,到底是安佑不小心,他素日里太随性妄为,借此警戒警戒也好。” 幻樱静静听完,默不作声出了门。 事情正如李汐所料,六皇叔要陷害安佑,功夫自然是做足了。京基街头的人都一口咬定,是安佑调戏民女,廉亲王正好路过,那女子才幸免。 “奴婢已经领人,将安小侯拿去水牢了。”禀明一切,幻樱依旧不动声色,面纱上一双眸子波澜不兴。 “让他在里头待两日本宫再去瞧他。”李汐道。 炎夏律法严厉,刑法却比历朝都要宽松,非大奸大恶之辈,多半是罚去水牢做苦力,受教育,期望能改过自新。 牢中犯人夜歇日作,都盼着能早日得到特赦释放,无人敢懈怠。 时值正午,本该空无一人的牢房内,一人着青色锦衣半躺在一袭锦被之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正翻着不知什么书。青丝缱绻的搭在肩上,落了几丝在身前,随着翻书的手微动着。 李汐进来就见此景象,一挑眉,这家伙还跑这来享受来了。双手环胸,一脸戏谑,“本宫还担忧,小侯爷娇生贵养,如何受得了水牢的苦?” 长琴侯爷安佑懒懒的立起身子,盘腿坐在那一袭锦被之上,微眯着眸子,笑得像只狐狸,“劳公主挂心,这水牢还算过得去,只是没有美人相伴,实属寂寞。” “你还笑。”李汐没好气地瞪了安佑一眼,“你就不能老实的在家安分几天?” 安佑闻言无奈的一摊手,“微臣不过上街闲逛,有美女投怀送抱,哪能推开?不过是廉亲王那老家伙,自己畏妻也不许旁人快活,硬生生说我调戏民女……”言罢,还一副扼腕叹息的模样。 李汐好笑的摇了摇头,安佑如此精明的一人,如何不知道那是李权故意设下的圈套?又如何不知,李权争对他,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如今说的这样轻松,只怕是担心自己自责了。“所以你将前去捉拿你的官兵,揍了一顿?” “那是自卫。”安佑笑嘻嘻的指正了李汐的说法,复又微眯着眸,“听说有人在西苏见过清莲公子,至于是否为真,我就不知道了。” 李汐情绪微微的有些波动,似有些紧张,“有消息便是好的,总算是不枉费一番心思,若能请的清莲公子为皇兄看病……” 沉默半晌,安佑看着李汐,“尽力就好,你也不必把自己逼得太紧。” 李汐苦笑,若是能找到那所谓的清莲公子自是好事,却怕那唯一的希望也会破碎。若清莲公子摇头,谁又能够医治好皇兄。 “既然水牢如此舒服,你且多住些日子。”李汐收敛了情绪,微微一笑,不待安佑作何回答,便施施然走了出去。 看着那抹稍显瘦小的背影,安佑无奈的轻叹一口气,什么时候那总爱跟在自己身后,甜甜叫着‘安哥哥’的小女孩已经肩挑国事了? 双眼有些迷离,自己能帮她多少?还能心疼她多久? “皇贵妃最近可老实?”李汐回到寝殿,便卧在贵妃椅上,疲倦中却也是有着一番欣喜,亮晶晶的眸子看着窗外,让幻樱和新衣两人都觉得有些心疼,都不禁在想,若公主不是生在帝王家,哪会如现在如此疲惫。 “她挨了那顿板子,如何还能折腾的起来?只是……”新衣话说了一半,便顿住。 幻樱眸子微动,接着话道:“皇上这几日一直守在榻边,连夜宿在甘宁宫。”幻樱答道。 “皇兄真的是……唉”一句责怪之语却生生化为了一声叹息,轻声呢喃道:“皇兄大抵是怨我的罢,这五年来,我陪着他的时间愈发少了。李盈盈虽嚣张跋扈,皇兄与她呆在一起,却是笑着的。” “主子与皇上兄妹同心,皇上也是一时想不开,皇贵妃再好,如何比得起主子和皇上的情谊?”新衣话一落,就见幻樱一副你终于聪明了一次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由的又瞪了回去。 李汐哑然失笑,幻樱上前一步,沉声说道:“清莲公子出现在西苏,已经确定的消息,公主,要奴婢去迎了他回来吗?” 李汐敛眉,“那清莲也算的世外高人,又传他淡泊名利,若强行带他回来,未必能够答应替皇兄看诊。” 新衣眼珠子几下转动,笑嘻嘻道:“古有成大事者三请贤良,主子何不效仿之?再者说,如今朝内太平,主子呆在皇宫五年,皇上如今又与公主怄气,主子何不趁此机会,出去散散心也好。” 李汐细细斟酌,六皇叔一派虽然虎视眈眈,可朝中有安国候与凤老爷子,他不敢轻举妄动。自己施政开明,也常听取百官谏言,倒是听说民间百姓呼声很高,却不知只是表面现象,还是但真如此。 如此一想,她打定了主意,“倒也好,你们去准备下罢。明日请安国候入宫,我有要事嘱托。” 待两人离开后,李汐看着偌大的宫殿竟觉得有些寂寥。忽而自嘲一笑,暗吸一气,摇了摇头,把自己这无聊的想法抛开。 因晚间被梦魇魇了,早朝李汐显得有些疲倦。李铮瞧着,几次欲要开口,忆及前头的事,堪堪顿住。 新衣请了安国候到勤政殿,李汐将自己想法与他仔细说来。 “这五年来,老臣看着公主为了炎夏殚精竭虑,不曾有一日消停。这弦绷得太紧,也是会断的,老臣但真担忧,公主的身子吃不消。”安国候起身做了个揖,“公主便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散散心,朝中的事,自有老臣和凤铭。” 李汐微愣,随即淡淡一笑,她怎忘了,还是有人会疼爱自己的人。“汐儿知道了,舅舅放心便是。” 安国侯看着那似笑非笑的眸,轻声嘱咐道:“宫外比不得宫里,公主切记万事小心,不可强出头。”言罢,又转头看了看新衣与幻樱两个丫头,“你二人要好生看顾公主,不可出任何差错。” 两个丫头皆应下话。 安国候又嘱咐了好些话,如同不放心女儿的老父。 李汐送安国候出宫时,眼眶稍稍红润,折回殿中,半靠在椅上,闭目养神。 半晌,新衣轻推门而进,欣喜道:“公主,皇上身边的魏子良来了,说是给公主送安神茶来。” “难为皇兄还想着我,说我乏了,懒怠见。”李汐闭着眸淡淡的说了一句。 “是。” 乾清宫 李铮静立于宫门口,看着夕阳洒落在树间的余晖,眉宇既是期待,又是担忧。 见自己贴身侍卫从长街那头空手而来,大大的笑靥绽放在脸上,“汐儿喝了吗?” 魏子良有些不忍,垂首道:“公主正在午睡,安神茶搁下了。” 溢着兴奋的眸子渐渐暗了下来,李铮失望的哦了一声,朝来仪居的方向看了看。“汐儿定是生气了,这两日都不曾回来仪居。今儿早上瞧着她那样疲惫,只怕是累的慌。” 魏子良道:“皇上既然担心公主,何不亲自去勤政殿看望?公主肯定会高兴的。” “他们都说我对汐儿说了很过分的话,她不不会见我的。”李铮咬咬牙,再次朝来仪居望望,“子良,朕真的过分了吗?” 魏子良愣了片刻,方才道:“皇上只要明白一件,公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这世上,谁都可能伤害皇上,唯独公主不会。” “朕明白。低声呢喃一句,李铮稍稍回神,脸上又露出一抹纯真的笑,拉着魏子良就往水月别居去,“三皇兄一定有办法哄汐儿开心,他最了解汐儿了。” 青幽幽的月光洒在竹林间,林中男子软软窝在一张榻上,一手支着头,一手持了一管竹简,借着一旁石桌上幽暗的光,逐字阅读。 间或三两声咳嗽,引得整个身子都剧烈的颤抖起来,又安静下来,静谧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殿下,夜有些凉了,早些休息吧。”童儿拿过一件锦裘,盖在李昭身上。 李昭放下书,将身子往玉枕上挪了挪,拥紧了裘衣,眉目染上一抹担忧。 咳了两声,饮了口清嗓的茶,方才细声说道:“皇贵妃嚣张跋扈虽是事实,公主实不该惩罚的那样重,反而连累了安佑白受牢狱之灾。” 童儿捡起石桌上的竹简,“殿下好生将养着身子吧,外头的事,自有公主和皇上呢。” 李昭一句话还在喉咙中,却听得外头传来嘈杂声,便示意童儿去瞧瞧。 童儿去的不多时,便回来了,一脸为难那道:“殿下,是皇上。” 第478章 “打发他回去罢。”李昭闻言又躺下去,自从李铮登基以来,他便一直窝在这里不出,也不与兄妹二人说笑。一是为了养病,二也是为了断绝朝中那些人的心思。 李铮继位虽有先帝的圣旨,可智力仅有六岁,而汐儿虽有治国之才,却是一介女流,难以服众。 从几个皇子先后被软禁,朝中不少大臣的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来了。 他苦笑一声,若不是这具身子,实在经不起颠簸,他早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童儿迟疑了一下,又道:“皇上哭着来的。” 李昭想了想,“去将我书房暗匣内那盏荷花灯取来,交给皇上,他自然会回去的。” 魏子良站在不远处,见里李铮失落地转身,便知道皇上又碰了壁,心里隐隐担心,想着该如何安慰。 却见那童儿又开了门,递了东西给他,又关上门。 李铮朝他跑来,将一盏荷花灯拿给他看,“子良,你说三皇兄这是什么意思?” 魏子良一时不解,接过荷花灯细看一番,从里头取出一张便签,轻声念道:“诸天神明在上,若能治好皇兄的病,信女愿折寿而换。” 他惊讶地抬首,将便签递给李铮。 “李汐!”李铮喃喃念出后面的两个字,眼中已经积聚了雾气,“汐儿……” 自己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难怪汐儿会生气了。 “子良,我该怎么办?”他紧紧握着便签,想起昔日的种种,又念起那日在御花园的情景,暗恨自己无能。 魏子良笑道:“臣让御膳房明日一早准备好了皇上最爱吃的鳝上若水,公主也爱吃。” 第二日一早,李铮带着早膳来勤政殿,李汐却并称并未见,早朝也是由李铮一人处理。 坐在恢弘的大殿上,君王虽一脸正色,却心心念念着李汐的病情,直到下了早朝,才匆匆赶到后方勤政殿。 可无论他如何请求,李汐皆是避而不见。 “子良,你说,汐儿是不是还在怨我?”李铮急的险些哭出来,“就算要怨我,就算不肯原谅我,也让我看看她,知道她病的怎样了。” 魏子良一头安慰着他,一头定定的看着守在勤政殿前的女侍,心里兀自奇怪。 上前问道:“可见新衣和幻樱两位大人?” 女侍回道:“两位大人有事,不知魏大人有什么吩咐?” “你进去传句话,公主必定是不希望此事张扬开去,可皇上这样闹下去,只怕坏了公主大事。”魏子良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 那女侍垂首细想片刻,入内回禀去了。隔了不多时,她又出来,看了魏子良一眼,“公主请皇上与魏大人入内。” 李铮自是欣喜,大门一开,便一溜烟钻了进去。却见空荡荡的勤政殿内,连灯都不曾掌。隐约可见一人伏在案边,案上堆满了公文。 李铮只以为那是李汐,皱着眉头上前喝道:“汐儿身子不适,就该好好躺着才是,还这样劳累岂不是让自己白白遭罪?” 才靠近一点,魏子良燃了屋子里的灯,李铮这才看清,伏在案边的人,竟然是安佑,一时间傻在那里,瞪着两只眼瞧着眼前的人,不知如何反应。 安佑懒懒地将手里的奏折放下,揉揉眉眼,“皇上早会如此怜惜公主,她也不至于离宫出走了。” “离宫出走?”李铮不解。 安佑便将李汐离宫的事情,大肆渲染了一番,大意是因为李铮的缘故。 一来,他是有意借着此事教训李铮,也好让他远离皇贵妃。二来也是因为李汐临时起意,让他来勤政殿守着,以防六皇叔突袭。 整日与奏折为伍,那里有他在水牢的逍遥快活?长琴小侯爷此刻,心里正不大痛快呢。 李铮闻言,自责不已。 魏子良何等聪明的人,只听安佑真假参半的话,便知道李汐出宫,是为了寻清莲公子去了。他虽不忍李铮自责,可想到皇上也该历练历练,便不说破,只安慰着李铮,又派人去寻找了。 京基街头。 李汐一袭黑色男装衬得人整个更加消瘦,长发用羽冠高高束起,唇边粘了两撇胡子。一手摇了把猛虎下山的折扇,一手负在身后,昂首挺胸,好一个外出游玩的俊俏小公子。 后头跟着的,是同样男装打扮的新衣与幻樱。 新衣扯扯身上的白色袍子,别扭万分,被幻樱冷眼一瞧,立即上前两步,蹙着眉头道:“公子,西苏在北,我们怎么往南走?” “才刚凤老爷子着人传信来,让我前往凤府一趟。左右耽搁不了多少时间,就去看看这个老顽童还要玩什么把戏。”李汐故意压低了嗓子,虽不似男子醇厚的声音,倒也有几分让人难辨男女。 新衣又一蹙眉,“算算日子,凤将军那不争气的儿子也该回来了,若知道自己被骗,还不知如何搅闹凤府。若埋怨起公子来,也是公子理亏在先,你又何必再去凤府受这个白眼呢?” 李汐将头一扬,好笑地撇着她,“你倒是还有脸提这话,当初是谁和凤老爷子撺掇起来,哄骗我的?” 新衣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讪笑着将幻樱拉到身边来挡着,调皮道:“往事随风而散,公主做大事的人,怎么能在这些小事在拘泥?” 李汐无奈摇摇头,双眼一一扫过两旁街市。 她不是头次出来,只是上次出宫,要追溯到几年前了。那个时候,京基虽然繁华,却不似现在这般热闹。 自她执政一来,炎夏的民风开放不少,从前女子是半点地位也没有,及第前莫说离开闺阁,就是个生人面都不能见的。 正叹息着,忽听得前方人流一阵攒动,隐约听得‘打死人了’的声音。 李汐看了幻樱一眼,她已经默不作声加紧了脚步,前头去探了探,回来轻声道:“有人欺市,虽然可恶,却也是常有的事情,公子,此番出宫目的不在此。” 李汐想来也是,这世有千百人,人有千百事,她管得了一桩,能管得了天下吗? 可转念又一想,炎夏立法便是为了护佑百姓平安,自己这个执法者亲眼目睹如此不平之事尚且袖手,旁人又当如何? 她稍有犹豫,便听得人群中传来几声惋惜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可不是吗?一个清清白白的好闺女,遇上这个登徒浪子,只能白白被糟蹋了,前头发生的事还少吗?听说折了好几个黄花闺女,也没人管管。” “管?民能和官斗?所谓官官相护,那些个钻进钱眼里的官老爷,如何在乎我们这样一个平头百姓的死活。” “这世道可不就是这样……” 李汐微微蹙眉,几句话虽轻,三人却清晰地听见了,天子脚下发生如此荒唐的事,岂能坐视不理? “此行虽为了清莲公子而来,再者也是体察民情,耽搁不了多少时间,我们且去看看。” 三人举步过去,幻樱巧妙地避出一条道,得以到了近前,看的清楚。 只见人群中,四个浅灰短打装束的小厮团团合手,那一名蓝衣粗布的女子围困住。 女子面容惨白,半躺在地上低低抽泣着。一旁站了个大腹便便的玄衣男子,正如狼似虎地盯着女子身体瞧。 李汐心中升起一阵厌恶,幻樱早已经打听清楚,低声回道:“那是京基知府刘放的儿子刘远行,是个骄奢淫逸之徒,平常作威作福惯了。今儿喝了点酒,又见那农家女有几分姿色,起了贼心,要抢回去做妾。” “刘放?”李汐蹙眉沉思片刻,“此人是六叔举荐,我瞧着他过重功利,原是不用,又不好驳了六叔的面子,想着放在眼皮子底下,掀不起什么大风浪,这两年倒也没什么大事。” 幻樱静静等着李汐说完,又指着一旁一个奄奄一息的粗衣男子说道:“女子自是不从,其兄长相护,被家丁一通乱打,那女子也挨了几下棒子,只怕要落下病根了。” 新衣听到这里,已经是怒不可遏,就要冲上前去,被眼疾手快的幻樱拉住,示意她稍安勿躁,等公主指示。 若只是寻常世家公子欺压百姓,简单教训一顿便得了,可刘放是六皇叔的人,六皇叔又是个成了精的,就是给他一根头发,都能牵出一个大活人来。 自己出宫本是秘密,万不能泄露。 似是烦了女子那哭哭啼啼的模样,刘远行啐了一口唾沫,不满的嚷嚷:“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跟了本公子,今后吃香的喝辣的,比你在这里强了多少倍?你若从了我也就罢了,若是不从,本公子就把你大哥活活扔去喂狗!” 刘远行说着,还大笑着走过去,蹬了男子两脚。 男子立即痛的闷哼一声,勉强睁开双眼,却被额头汹涌而出的血水封住,张了张嘴,‘咕噜咕噜’冒着血水。 李汐眉头深皱,向幻樱使了个眼神。 幻樱会意,一瞬窜到刘远行面前,抓住刘远行的手,“咔嚓”一声,随着一声杀猪似的惨叫,刘远行的那手竟被幻樱生生扭脱臼。 四周的吵闹声瞬间寂静,谁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对京基知府的儿子出手? 刘远行平日里横行惯了,哪里想到就今日碰到这么个狠角色。拖着脱臼的手臂退后几步,冷汗涔涔地盯着幻樱,咬牙怒骂道:“哪里来的小娘皮,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活的不耐烦了?” 又转头朝自己的那四个愣住的家丁吼道:“几个蠢货,眼瞎了不成!还不给我把这娘们往死里打!” 四人迅速朝幻樱围了过来,一个个张牙舞爪,花拳绣腿耍的是有模有样,吓唬吓唬一般小老百姓还可,遇上幻樱这样的高手,只能自求多福了。 幻樱眼神冰冷,站在原地不动,伸手连抓两条手臂,腰眼用力,竟生生将他们抓起,往一旁酒肆扔去。 酒肆前堆放的酒缸应声而裂,浓烈的酒香四下散开,只把老板心疼的直流泪,又奈何外头闹得凶,不敢出来。 两个家丁倒在废墟上,哼哼两声,便再没有动静。 而趁着幻樱动手的空档,李汐与新衣已经将一男一女扶了起来,见他们伤的实在太重,若不及时送医,即便命保了下来,也是个残的。 二人对京基又不熟悉,新衣灵机一动,拿了把散银子,找了个脚力将二人就近送医。末了还露出藏在袖中的一截匕首,以示警告。 二人视线再转回场中,正看到幻樱抬腿踢开两条木棍,一个扫堂腿将二人扳倒在地。 两条木根正好落在二人耳边,吓得两眼翻白,晕死过去。 那刘远行本就是欺软怕硬,见遇到了高手,哪里还顾得什么女子,慌忙转身逃命。 他两条肥腿拔得快,幻樱却比他更快,眨眼间人已经他跟前,伸手拎了衣领子,直接扔到李汐脚下。 “你可知道本公子是何人,惹了我,小心你的狗命。”那刘远行何曾受过这样的折褥,虽然痛的龇牙咧嘴,气焰还没下去,盯着李汐狠笑。 就在刚才,他已经命人回府报信去了,这三人也就还能嚣张一时。 李汐环顾一下四周,刚才的打斗,民众竟然还未散去,一个个恐惧着各处躲去,却又忍不住探个头来看,眼中既有欣喜,又有担忧。 看来,这刘远行在京基但真是恶贯满盈。 自己身在宫中,听得百官称赞,心中虽有疑虑,到底被一丝虚荣蒙蔽。若非此次离宫,怎么知道,天子脚下,每天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李汐心中更多是自责,怒火去了大半,示意正要动手的幻樱住手,厌恶地看着刘远行。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视人命如儿戏,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似是听到了好笑之语,刘远行轻蔑的呸了一声,“王法是个什么东西?要说王法,本公子就是王法。” 他瘫在地上,撇头看着李汐冷笑,“先皇老糊涂,把国家交给一个傻子和娘们,还谈什么王法。” 这话才出,一直静静站在李汐身边的新衣面罩寒霜,疾步上前,一脚将刘远行踢了出去。不等他身形停下,又冲了上前将他拎起,正要扔出,忽听得李汐叫她住手。 “公子,这人胆敢侮辱圣上和公主,即便杀了也不为过。”新衣愤愤不平,没有人胆敢在她面前侮辱公主。 李汐淡淡说道:“她侮辱皇室,即便满门抄斩也不为过,但你当街杀人,也是要偿命的。” 新衣这才将刘远行放下。 第479章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句话,你们刘家将遭受灭顶之灾。”李汐缓缓走到刘远行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一个小小的知府儿子都敢口出狂言,可见这京基的治安,得好好抓抓了。 “本公子不过说了一句实话,这炎夏变成了女人的天下,连句实话都不能说了吗?”刘远行刚才也是逞口舌的,反应过来也是后悔,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自然不能服软。 又更想着自己已经回府叫人,又仗着自己身后有人撑腰,更不把眼前人放在眼里。 “炎夏言论自由,自然能说实话。”四周民众已经四下散开,李汐冷冷一笑,“前提是你知道什么叫实话。” 李汐说着,便招呼新衣二人离开。 新衣不忿道:“公子,就这样放过他吗?” 李汐低声说道:“我身份不便,老爷子上次欠我那么大一个情,这次的事情,就交给他处理吧。” 新衣嘿嘿一笑,她和凤铭也算是有点交情,稍稍嘱咐,想来那位老顽童会把这小子照顾的很好。 三人正欲离去,听得身后马蹄声传来,两个丫头立即上前护着李汐,见一人一马疾驰而来,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公主,你退后。”眼看着避无可避,幻樱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那马敢靠近,就立即拗断她的脖子。 话音才落,那马上的人一拉缰绳,一声嘶鸣,那匹骏马竟然扬蹄从三人头上掠过,停在刘远行跟前。 跃马跨人,先不说这是多么危险的事情,这可是极其侮辱人的事。 “放肆!”新衣怒喝一声,才下的怒火又蹭蹭蹭往上窜。 李汐示意她不要冲动,冷眼打量端坐马上的人。 一身黑色长袍,光滑的面料剪裁得体,衬得人器宇轩昂。袖口与下摆都锈了火红的绣样,隔得远,有些看不清。 令李汐在意的,是那张脸上的表情,冷漠的近乎无情,眼神也多是不屑。 那人翻身下马,却是去扶刘远行,三两下将他胳膊接上,便让他离开了。 做完这些,他才将视线转向李汐三人,“他不过说了实话,何必出手伤人。” “实话?”李汐冷着眸打量他,“公子所谓的实话,是说先皇糊涂,还是说国家由女子当政,就没了王法?” 凤尘微愣,他倒不是这个意思,“纵观古今,从未有女子当权,当今公主和先皇既然敢行天下人之先,自然要做好被人说道的心理。” “女子又如何,自古巾帼不让须眉者,比比皆是。不过因为男子所谓的自尊,便否定了她们的一切。” 凤尘盯着眼前的人看了许久,也看的很仔细。从每一根发丝,到身上每一个细节,最后目光停留在她的喉管处。 没有喉结,是个女子,只怕是哪家小姐偷偷溜出来玩的,难怪如此偏袒那个公主。 他虽然不满李汐,可也没有心情和一个女子计较,转身上马,正要策马离去。 身后呼啸声传来,凤尘将头往旁偏去,眼看着一枚石子呼啸着穿透那处酒肆的旗子,钉在门板上。 他转头看去,漆黑的眸子升起一股愠怒,看着那为首的人漫不经心地拍拍手,蹙眉冷声,“你在找死吗?” 李汐冷笑,“你既然有胆子救人,就该做好被人揍的准备。” 凤尘眉头再次皱了皱,这个女人,已经挑战了他的底线。 还未开口,不远处涌出大堆人,为首的一瘸一拐的,正是刘远行。 凤尘想起此行回京的目的,皱皱眉,目光掠过李汐敝屣内的一块玉佩,那是凤佩……她是…… 李汐低咒一声,三人对视一眼,已经朝凤府奔去。 凤尘端坐在马上,看着三个身影几个转折消失在前方,目光渐渐幽冷。 一路无话,李汐一行三人来到将军府,凤铭一早候在门口,迎了他们进去。 “凤老如此着急,可有要事?”见凤铭满脸奸计得逞的表情,李汐眉头微蹙,心里警戒起来。这老顽童又要玩什么把戏? 凤铭笑着不语,亲自把李汐请入上座,又让福伯捧来上好雨前龙井,殷勤地递到李汐跟前。 看他一脸贼笑,李汐心里发毛,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茶,匆匆抿了一口。 凤铭这才满足地笑了,退后两步,一撩袍子直接跪下,“老臣叩谢公主大恩,那孽子已经回到京基。” “恭喜凤老。”李汐不动声色,等着凤铭接下来的话。 只见凤铭抬了抬袖口,拭了拭眼角,“老臣在亡妻坟前发了誓,定要让孽子出人头地,这些年忙于朝事,以至于忽略了他的……” 李汐无奈扶额,每次凤铭有事求她,必定上演这样一场苦情戏,而且每次必定要将亡故的妻子拉出来说事。 “本宫时间紧促,凤老有事就请直言,能帮上忙的,本宫定然尽力。”这话李汐却是出自真心,凤夫人是难产而亡,凤铭当时在战场上,连自己夫人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凤铭笑道:“既然如此,老夫就直言了,请公主将孽子带在身边,一来可以保护公主安全,二来也请公主帮忙教导教导。” “本宫拒绝。”李汐想也没想,拂袖起身,“本宫身边有幻樱便可,何况我们一行都是女子,多一个男子实在不便。” 言罢,示意幻樱二人离去。 身后传来低低的抽泣声,以及凤铭那懊悔的声音,“夫人呐,老夫对不起你,没能教好尘儿……” 李汐告诉自己,不能被他骗了,脚步抬起还未出大门,身后又是一声嚎啕,紧接着是拳头捶打地面的声音。 “夫人啊,你为何就狠心丢下我们父子,在这世上无依无靠……” “即便本宫答应,也要看凤尘自己的意思。”李汐瞪了眼一旁笑的花枝招展的新衣,无奈地转头看着那个地上耍小性子的人。暗道摊上这么个将军,真不知是福是祸。 凤铭立即从地上跳起,胡乱抹了一把脸,整整衣襟,才笑着朝李汐作揖,“老臣多……” ‘谢公主’三个字还没说出,却听得外头传来阴森森的声音,“我不愿意。” 李汐皱眉,这个声音,好熟悉。 一个身影从房顶落在李汐身后,双眼擦过李汐,冷冷盯着那个笑的如沐春风的人。 “啊……”新衣转头,盯着来人,惊吼道:“竟然是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里是我家。”凤尘厌恶地瞥了新衣一眼,目光落在才转身过来的李汐身上,眼中的厌恶更是显而易见,“滚出去。” “呵……”一声冷笑几乎是从鼻孔里哼出来,李汐折扇轻摇,满面讥讽道:“本宫也不拿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话来压你,凤老命悬一线你才回来,竟然大言不惭地说这里是你家,实在可笑。” “身为上位者,以权谋私,罔顾刑法,还有什么脸将皇家搬出来?”凤尘语气不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街上的事情还未下火,如今又见父亲身子健朗,显然这是他和李汐玩的把戏。 李汐眉头愈发皱起,张口欲反驳,想想却又觉得没必要。有些事情,即便争个长短也再无意义,她也没指望这个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能理解自己。 “凤老,令公子才高八斗见识深渊,本宫也无能教导。还有事,就此别过。”一句话凉凉地说完,李汐已经行至院子里,想到了什么,转头又看着凤尘冷笑,“你说本宫以权谋私,就当是如此吧,百善孝为先,能有凤老这样一个父亲,多少孤童做梦都能笑死,好好珍惜吧。” 言罢,再不停留,出了凤府。 天色还早,碧蓝的天空飘来几朵白云,被风散成各种形状。 李汐抬首,长长舒了口气。最后一句话,说的是她自己的心声。 如果,父皇还在,自己和皇兄,还如幼年那样天真无忧罢。 “公主,离西苏千牛镇有五日的车程,为了不引起注意,奴婢将马车备在城门口,现在抓紧时间,还能赶到第一个落脚的小镇。”这些事情,幻樱本不用向李汐汇报,只是见她神色落寞,有意转移她的注意力罢了。 “我们不在小镇落脚,日夜兼程赶去千牛镇,清莲公子行踪飘忽,若是去晚了,只怕他又离开了。”李汐道。 幻樱与新衣垂首跟在后头,皆不言语。 清莲公子的消息是真是假尚且不知,即便真的找到了他,皇上的病情拖了这么多年,能够治好吗? 二人都默契地没有开口。 在凤尘和李汐说话的空档,凤铭已经往一旁的软榻上躺去,神情恹恹恍若弥留之际的人。虚眯着眼,一手拽着老管家的袖子,含糊不清地问道:“福伯,尘儿还没到吗?” 他这样子,不明就里的人瞧了,还真以为是垂死之际挂念亲儿。 福伯后背发凉,他显然没有凤铭这样的演技和定力,眼角稍稍后撇,撞进凤尘冰凉的双眼,更是颤了一下,哆嗦着道:“老爷,公子已经回来了。” 凤铭闻言,这才睁开眼,眼角撇到门边的凤尘,双手吃力里朝他伸出,低声唤着他的名字。 凤尘进了屋,却并未朝凤铭走去,而是双手环胸靠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对主仆演戏。 见凤尘没有动静,福伯脸上冒了冷汗,趁着俯身去搀扶凤铭的时机,悄声说道:“老爷,你就别装了,公子不会像公主那样陪着你演戏。” 凤铭瞪了他一眼,想想也有道理,自己儿子可是个从内冷到外的人。如此一想,立即从床上跳了起来,大笑着上前将凤尘抱在怀里,“我说怎么身子一下就硬朗了,原来但真是尘儿回来了。” 凤尘不知自己是否该佩服老头子脸皮如此之厚,淡淡地将他推开,保持了三步的距离,“母亲在世等了你那么多年,你早点下去见她也好,至少让她死后不要等那么久。”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 凤铭脸上的笑凝了温,嘴角僵硬下来,搓了搓手,转身坐下,垂首一言不发。 “你还在怪我。”这么多年来,只要提及这个话题,两人之间的气氛就格外的沉重。 凤尘没有回答,福伯见气氛不对,忙拉着凤尘坐下,又唤来丫头立即去准备晚餐。忙完后,见那两人还闷在屋子里,不得开口劝道:“公子,夫人离世这么多年,老爷日日都在自责。” “我没有怪你。”凤尘将目光转向天际,声线仍旧平淡,“如果没有我,母亲也不会死,你和她,现在应该还是恩爱的一对吧。” “尘儿……”凤铭呢喃着看向对面的人,这是儿子的心里话,五年未见,儿子似乎长大了些。 见气氛正好,福伯悄悄地退了出去,掩上了木门。 隔了许久,凤铭又复低下头,叹口气,“你不肯随我回京,我还以为你在为她的事情怪我。” “我不肯回京的原因,你应该清楚。”凤尘声音冷了三分,“自炎夏开朝以来,哪有女子摄政监国的道理?” “女子又如何,公主确有治国之才,炎夏在她的带领下,日益繁华昌盛,百姓衣可蔽体食可果腹,何必在乎当权者是谁?”凤铭神情认真起来,语气也严厉不少。他自然知道凤尘不肯回京的原因,又知道他性子执拗,从前也不勉强他,只是眼下廉亲王虎视眈眈,公主身边可用之人实在太少,不得不将他召回来。 凤尘默言,他并非顽固不化之徒,只是想到一个女子掌握着天下苍生的生杀大权,心里总不舒服。 “当年你不曾回京,自然也不知道朝中形势的严峻。先皇有意传位与大皇子,却不曾想,大皇子谋逆篡位,二皇子虽有治国之才,可却骄奢淫逸的,四皇子与五皇子一个心思太毒,一个有勇无谋,皇位若是落在他们手里,弱智的六皇子与李汐公主性命不保是小事,天下交到这些心术不正的人手中,百姓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凤铭叹口气,继续说道:“三皇子才智双全,又是个心地纯善的,只是被大皇子陷害,落下了一身的病,若让他执政,只怕不出三年,就会因劳碌而亡。值此时刻,公主身为女儿身,临危受命,用稚嫩的肩膀担起了整个炎夏的重任。” 太阳渐渐斜了,散发的黄晕透过门上的纱窗落在凤尘脸上。他没有说话,目光淡淡地看着外头,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四皇子与五皇子派了刺客入宫,公主护着皇上,被刺了三剑,生死垂危之际,还顾念着兄妹情谊。 第480章 二皇子怂恿朝臣,要将公主赶出朝堂,面对咄咄逼人的百官,公主当堂削发立誓。众人只道公主心狠手辣软禁兄长,却不知那个孩子,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话说到这里,凤铭眼眶已经微微红了,他是看着李汐一步步走来的人,这其中的辛酸痛苦,连他这个久经战场的人,都替她赶到难受。 “尘儿,你说公主以权谋私,殊不知那个皇榜的发放,一是为了为父,二也是为了皇上的病情。公主无时无刻不盼着皇上的病好,自己能交出摄政大权,她到底还是想做一个普通的女子啊!” 凤铭讲了很多李汐的事情,凤尘脑海中却始终回荡着那一句“她到底只想做一个普通女子啊!” “为父说了这么多,也不忘你能完全接受公主,只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大义,你也该放下对公主的成见,为天下苍生出一份力。” “我凤尘此生只敬强者。”凤尘没有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福伯已经老泪纵横。 见凤尘出来,福伯自觉失态,擦了擦泪水,忙道:“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老爷,公子,请吧。” 凤尘侧身移步,淡淡道:“我不吃了。” 凤铭走到门边,看着他的背影道:“三个月后便是选贤大试,为父已经替你报名了。” 凤尘稍稍驻步,没有回应便离开了凤府。 “老爷,你说公子会听从你的安排吗?”看着那抹黑色的身影离去,福伯担忧地问道。 凤铭捋了捋胡须,笑道:“我的儿子,还能不了解,这小子迟早拜倒在公主石榴裙下。” 福伯只觉得后背发凉,公子虽然冷,到底没老爷这么多把戏。 李汐离宫两日,李铮便自责了两日。 魏子良虽心中不忍,可想着公主良苦用心,生生忍住告诉他真相的冲动。 李盈盈能够在宫里嚣张跋扈,一是缘着自己背景,二是因李铮对她的依赖。 被李汐当众责罚,令她颜面扫地,可皇帝为了她和公主冷战,这令她很的面子。她自小就被当做皇后养的,自然很懂得驭人之术,何况还是李铮这样弱智的皇帝,她驾驭起来,更是得心衬手。 可接连两日,李铮未曾来未央宫,令她不免有些疑惑。也担心李铮和李汐和好后,自己在后宫的地位受了影响。 这日,李盈盈遣了自己的贴身宫女,巴巴地去请了李铮来。本欲再装装楚楚可怜,却见李铮满脸愁容,眉头紧缩,再不复往昔开朗。 “皇上这是怎么了?有谁惹你生气了?”李盈盈俯躺在床上,伸手拉着李铮的手,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李铮一口气接着一口气叹着,犹豫着要怎么说。终于耐不住李盈盈软磨硬泡,将自己和李汐的事情和她说了。 李盈盈心中一惊,随后一喜,表面难过地垂下头,“都是臣妾的错,明知道公主对臣妾有成见,那日原不该惹她的。” 李铮自听不出李盈盈话中的意思,以为她正自责,一头安慰道:“这本不是你的错,汐儿也是为了朕好,朕原本要去道歉的,却没想到,她竟然赌气离宫。宫外那样危险,她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过来。” “公主离宫了?” 见李铮点头,李盈盈心中冷笑,总算是让她逮到机会了。“皇上,公主不过耍耍小性子,很快就会回来了,你也不用太着急。” 三言两语,将李铮哄走,李盈盈立即唤来贴身丫头,细细嘱咐一番,“你将这个消息传给父亲,告诉他,务必不能让李汐活着回来。” 小丫头应声去了,李盈盈躺在床上冷笑,“李汐,你敢打我,本宫就要你的命。” 刘放在西苏做了几年的知县,为官倒也清明,口碑极佳。只是上司不看好,一直没有升迁的机会,便拿着自己几十年的积蓄找上了廉亲王。 那时正是二皇子怂恿朝的时候,李权将刘放写的一篇关于歌颂李汐的文章给散出去,虽没有解了李汐的困,却也很大程度上给了她鼓励。 事情结束后,李汐果然找到了刘放,还将他调派到京基做了知府。 刘放从此便以李权命令马首是瞻,暗中给他作了不少事情。李权也着实没有亏待他,更将他的儿子刘远行收做干儿子,以至于刘远行在京中飞扬跋扈,无人敢管。 今日街上刘远行受了那么大侮辱,拖着满身伤口就跑到廉亲王府哭诉。 “义父,那人打了孩儿不要紧,可他分明没把义父放在眼里。”刘远行很聪明,知道李权和当朝公主不对盘,特意将那李汐的话添油加醋一番,“孩儿抬出义父的名号,那人却说……” 李权收下刘远行,原本只是为了让刘放给自己做事,他在京中所作所为,也有所耳闻,深知他不是个做大事的,就没怎么管。 现在他到了自己面前,多少还是听他说说,听到一半,见涉及自己,连忙沉声问道:“说什么?” “那人说,廉亲王再怎么厉害,也得听从公主的吩……” 刘远行一句话还未说完,李权已经将杯子重重扣在桌上,阴阴说道:“老夫不过瞧着她是个丫头,礼让三分罢了。” 刘远行身子一颤,忙拍着马屁,“孩儿自然清楚,只是外头的人不这么想。” 李权正要说话,外头管家小跑着进来,在他耳边而语一番。 就见他神色一变,吩咐人招呼好刘远行,便随着管家离开大厅,去了书房。 书房内有小厮等候,见李权来了,恭敬地行了一礼,“王爷,那人今晨离宫,皇贵妃的意思,是让她不要回来了。” “消息确切吗?”李权压着激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是皇上亲口说的。”小厮回道。 “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李权挥了挥手。 小厮离去,管家关了房门,李权负手在房间里踱步,沉思着开口,“公主这个时候离宫是为了什么?” “莫非是和皇上吵架,赌气离宫的?”管家捧着茶跟在他身后,猜测道。 李权喝了口茶,摇摇头,“那丫头若是意气用事的人,本王也不用这样着急除去她了。” 管家又道:“奴才想着,刚才刘公子说的那事,公主离开皇宫,必定会乔装打扮,这京基不把王爷放在眼里的,也只有他了。” “是了,身边跟着两个武功厉害的,必定是新衣和幻樱两个丫头。”李权眯了眯眼,“尚武,你立即派人四下寻找,找到人后先别动手,确保万无一失。至于那三个人是不是公主,就让远行去试试便知道。” 李权走到门边,想到了什么,又回头道:“狼崽子养了这么多年,是时候派上用场了。凤铭的儿子既然从边关回来了,告诉血风,让他立即回来。” “是。”李尚武垂首应道。 李权会不会帮自己,刘远行心里也没底,正忐忑不安,见李权来了,立即起身行礼。 李权摆摆手,露了笑脸,“既然有人打了你,你就要加倍打回来,为父还有事情,就让李峰随你去一趟,切记,为父不想牵扯到一些麻烦事当中。” 李峰是李权的家奴,一身本事不说,下头跟着一群好手,杀人放火什么都做过,是个心狠手辣的。 刘远行自是感激的千恩万谢,又保证不会牵连到李权,这才离去。 李权阴着眸子送刘远行到门口,若那人是李汐便好,刘远行始终是个祸害,即便杀不了她,也能趁此机会除去这小子。 李汐三人渴饮溪中水,饿食山中果,一路马不停蹄,终于在四日后赶到了西苏地界。 三人都是疲惫不堪,李汐不忍,见路边有个茶棚,正好歇歇脚。 新衣累的瘫坐下去,倒了茶刚要喝,被幻樱劈手夺下,不满地嚷着:“幻樱,别以为我打不过你,就可以恣意妄为……” 幻樱仔细检查过杯子和水,才又递给她。迎了李汐坐下,又给她倒了茶,自己才坐下。 李汐看了新衣一眼,“出门在外,谨慎小心必不可少,这一点,你害的多和幻樱学学。” 新衣虽然不满,可这也是事实,无从反驳。闷闷地喝了会茶,又问道:“公子此行,可有十足把握?” 李汐扣下茶杯,叹口气,“江湖中人大多不愿与朝廷过多交集,虽说医者父母心,可那清莲公子到底是怎样的人,并不清楚,但愿,老天爷能站在我这边。” 茶棚中还有三两桌人,高声讨论着什么。 “听说死的蹊跷,就在前头千牛镇,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那可是个好官啊,可惜就这么死了。” 李汐一个眼神,新衣已经端着茶壶凑过去,做出一脸好奇的表情,“几位大哥说着什么,小弟也想听听。” 新衣说着,殷勤地给三人倒了茶,又让小二上了凉碟,笑嘻嘻地等着。 那三人见新衣如此会来事,一边吃着茶点,一边就与他讲了起来。 原是前面镇上发生了几起凶案,三天时间,死了三个朝廷命官,皆是好官。 李汐听了那三人的名字,蹙眉起身,招呼二人上马离开。 行了一段路,她才停下来,幻樱蹙眉说道:“公主,此事没那么简单,张涵、柳青、秦泰三位大人的属地都不在千牛镇,却死在千牛镇。而且……” “而且,他们三人都是我亲口御封的。”李汐接着幻樱的话,幽幽说道。 新衣道:“正好,此次我们也要去千牛镇,一探究竟。” 李汐看了新衣一眼,真不知道她这样单纯是好是坏。 幻樱瞥了新衣一眼,担忧道:“此次属下只带了二十名女侍,是不是再追加人手?” “也好,你火速加派人手过来,我们先去千牛镇看看。”李汐说完,一拉缰绳,转头对新衣嘱咐道:“前面没那么安全,行事一切小心,切勿冲动。” 见二人神色凝重,新衣也知道事情严重,点点头,认真道:“新衣明白。” 茶棚依旧热闹,凤尘拉了缰绳,在茶棚外下马。 小二殷勤地过来拉着马去喂,被凤尘一把拉住,示意不用。“可见过三人骑马过去?” 小二眼珠子转转,一锭银子落在他怀中,惊喜地放嘴里咬咬,又掂了掂,方才狗腿地说道:“确实有,他们原是要去千牛镇的,可一打听那里死了人,便吓得不敢去了。” 凤尘低咒一声,翻身上马,往另外一个方向赶去。 这个女人也就这点胆量吗?自己还担心她去了千牛镇出事,果然是太高看他了。 想到这里,凤尘心中一顿,堪堪拉住了缰绳。 马停了下来,四下乱打着蹄子,原地不安地转着。 凤尘一张脸青的可怕,眸子阴凉。 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心惊,怎么会担心她? 他定了定神,自己一定是为了炎夏。 这样一想,心中舒坦不少,又策马奔去。 凤尘消失不见,一高一矮从茶棚里出来,矮的那人正是刘远行,而高个子则是李权的家奴李尚武。 李尚武人如其名,天性好武,练得身材魁梧,满脸的络腮胡子。炎夏男子皆续长发,他偏说长发在打架时容易落下把柄,硬是剪了个光头。 “李大哥,这人还曾救过小弟一命,他怎么会帮那小娘皮?”刘远行不解地问道。他虽然是李权的义子,可也知道自己的分量远远不及这个家奴。 李尚武打从心眼里瞧不起弱不禁风的人,尤其是刘远行这样毫无实力还欺行霸市的,冷冷瞥了他一眼,声音却平了几分,“他既然能救你,就说明是个爱管闲事的,知道你和那三人有过节,万一找上门来,太麻烦了。” 刘远行恭恭敬敬作了个揖,“还是李大哥考虑周全。” “行了,走吧。”李尚武语气虽平,眼里心里都是鄙视。 半日功夫,李汐三人来到千牛镇,小镇不大,房屋重重叠叠,可见人口众多。只是街上十分冷清,行人绝迹。 清风徐来,太阳拉长三条孤零零的黑影,三人将马拴在镇外,徒步进了小镇。 “这一路行来,听到不少关于小镇的传言,难道真的闹鬼不成?”新衣说完吐吐舌头,不等李汐说话就道:“属下胡言的。” 李汐眉头一蹙,就听得斜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三位公子是要进镇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令三人都提高了警惕,转头望去,老者从破落的小巷中探个头出来,一头白发异常凌乱,满面土灰,看样子该是个乞丐。 三人少了些许戒心,行了过去,见老人是瘫坐在地上,两条破烂裤管空荡荡地软在地上,竟没有双腿。 第481章 老者见三人目光落在自己腿上,满不在乎地拍拍裤管,“缺了几十年了,倒也习惯了。” 新衣最见不得落魄的,蹲下身忍着哽咽,“你是怎么过来的?” “附近有好心的人,偶尔会施舍些,这里也有许多小要饭的,他们看我可怜,每天乞讨来的,也会分我一点。”老者爽朗地笑出声。 只是这笑声落在旁人耳里,太过刺耳。 “老人家,你的家人呢?”李汐强忍住心酸,只听得百官诉说乞讨者滋事,如今见了这样的乞丐,她才知道,自己以往动的恻隐之心对他们来说,并非恩泽。 她淡淡的一句听着可怜,却不知道真正的可怜,其实是这样的。 老者叹口气,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难受的表情,“都死了,两个儿子都死在战场上,老婆也跟着人跑了。” 李汐身躯一震,退后两步,喃喃问道:“我记得,士兵死后,朝廷都有发放抚恤金的,虽然不多,却也不至于落到如此潦倒的地步。” “你倒是快别提了。”老汉拍拍身边的烂席子,示意李汐坐下。可随后想到,这三人衣着光鲜,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如何会坐在这里? 正要尴尬地缩回手,却见那为首的玉面公子已经撩开敝屣坐下来,之前蹲下的那名女子也坐下,冷冷的女子却走到巷口去盯着。 老者面上闪过欣喜之色,这才开始讲道:“两个儿子战死,这人生本已经没有盼头,却不想娘子争气,又怀上一个,这日子再苦,也得过下去。听说朝廷发放了抚恤金,可迟迟没有到我们手中。老汉便联和了几个村民,一起到县老太爷面前问问,却不曾想,却被……” 老者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泪花,哽咽着道:“我们同去的十四人,活着回来的,就只有三个。” 新衣颤抖着问:“还有两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我们三个人,留下了六条腿,爬着回来的。他们两个受不了,早已经离开了。”老汉说到这里已经是声泪俱下。 李汐浑身冰凉,身子软软依着一旁斑驳的墙根,隔了许久,才喃喃说道:“负责千牛镇的秦泰秦大,不都说是个好官吗?” 老汉啐了一口,“他是好官,不过做了个面子,里面不知道坏成什么样了。” 说到这里,见两位公子都脸色煞白,显然是被自己吓着了。老汉抹了把眼泪,又笑开了。“这些事情,你们也不要管了。最近千牛镇不太平,接连死了三个官,官府可着急的很,见实在瞒不下去了,这才上请了天子,这两日只怕钦差就要来了,才清理了街道。” 李汐蹙眉沉思,八百里加急文件,三日内便会传到安国候手上,依他的性子,会派谁人来处理此事? 老汉以为她担忧住宿问题,探头指了指前头,“为了给过客方便,特意留了一家清风客栈,几位可以前去打尖。眼下天色已经晚了,歇一晚再走吧。” 李汐点点头,让新衣将带的果子干粮全部留下,原本想留几个铜板给老人,可随后又放弃了。 一路上,李汐皆垂首不语,新衣与幻樱静静跟着。 “当初瞧着秦泰是个正直的,还以为能够成为一方父母,想不到,一念之差,害死了那么多人。”许久,李汐停下脚步,遥遥望向京基的方向。 京基地势较高,从千牛镇看它,就如在云里雾里一样,看的不太真切。 然而,当你站在京基时,却是看不到这些地方的。 “人都会变得,何况在权力财富面前。”幻樱淡淡说道。 李汐沉吟不语,三人已经行至清风客栈。 由于镇上命案频频发生,官兵封锁街道严禁外出,外地来客纷纷离开,平时最热闹的这家客栈,此刻也变得格外冷清了。 两个伙计蹲在廊下斗蛐蛐,见有人来了,立即殷勤地迎了进去,请坐端茶,忙的笑开了花。 掌柜是个大腹便便中年人,留着两小撇八字胡,眼睛本就小,笑起来的时候,眯成了一条缝。 “三位客官是要住店吗?” 三人要了一间上房,新衣交了房钱,幻樱随着小二上去看房间。 李汐打量了一下客栈的布置,清雅的很,与掌柜这大腹便便的样子,格格不入。随口问道:“掌柜的,看你这件客栈装修的也不差,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掌柜的立即苦了脸,又将镇上的三条命案说了一遍。 李汐与新衣对视一眼,故作惊讶,随后又做出害怕状,表示住一晚便离去。 三人回到房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二端来了饭菜,都是丰盛的。 他们却食不知味,李汐突然想到什么,沉眉道:“幻樱,你取;两碟菜一壶酒,给街头的老汉送去。” 新衣立即嚷道:“公主,我去。” “你睡觉。”李汐毫不客气拒绝。 新衣扁嘴,幻樱看了看李汐,见她神色严肃,便知其中必定是有蹊跷,点点头出门。 皇城,勤政殿,天色暗下来,勤政殿内却灯火通明,安国候、镇国大将军、安佑正襟危坐,皆是一脸严肃。 “这三位大人都是清廉的,短短几日内惨遭毒手,千牛镇必定有什么隐情。公主此去,会不会出大事?”安国候担忧道。 安佑老神在在地看着凤铭,“不是有个保镖如影随形吗?老头,别说你儿子和传言中一般是个二世祖啊。” 安国候嘴角抽了抽,连自己和凤铭说话都须得三分敬意,这小子但真是…… 凤铭丝毫不以为意,捋了捋胡须笑道:“小侯爷想知道又有何难,正好此次要派遣钦差前去。” 安佑又笑了,“可别说我把你儿子往火坑里推。”他虽然说得风淡云轻,却也是事实。 千牛正发生这样大的事,加上李汐也在,钦差的责任不小。须得是个可靠又有能力的,朝中不乏有能力之人,可要找个可靠的,只怕一时半会儿难。 而才回京的凤尘,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此事一定下来,三人都松了一口气,“好在这几日廉亲王倒是安定不少,只是苦了皇上,日日自责不已。” 安佑却丝毫没有同情李铮的意思,瞥了安国候一眼,笑道:“父亲未免杞人忧天,皇帝也该长大了,虽然他的智商只有六岁,可纵观古今,多少皇帝都是五六岁登基的?” 安国候沉声喝道:“皇上贵为九五之尊,岂是你能随意玩笑的?安佑,玩笑也该注意了分寸,你平素就和公主不分……” 听他又有长篇大论的意思,安佑连忙摆手求饶,“儿子知错了,父亲喝口茶润润嗓子。” 凤铭听了大笑,“皇上与公主都是高高在上,需要的正是小侯爷这样的臣子。” 安国候无奈地叹口气,怪自己不该让安佑与这老顽童有过多的接触,自己几乎都要怀疑,安佑是不是凤铭的孩子。 吃过饭,新衣去铺垫就寝。 床只有一张,自然是李汐睡。幻樱平常坐在那里就能将就一夜,她却不行,非得打个地铺睡足了。 李汐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从这里到街头,一个来回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幻樱已经去了半个时辰了,却还没回来,莫非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 从开启的窗户望去,月色朦胧地笼罩在这片大地上,远山重叠影影绰绰,看着很不舒服。 “公主,歇息了吧。”新衣过来关了窗子,将李汐拉了过去。 “幻樱……”李汐的话还未出口,幻樱却在这个时候回来了,脸上红晕一转,神色冷清地说道:“街上多了不少人。” “果然有蹊跷,你打听到什么?”李汐神色一正,今儿一进千牛镇,就觉察有些奇怪。 “三位大人都死在千牛镇的牌坊上,被人用白绫挂在上面。”幻樱坐下道,“更为奇怪的是,他们的尸体一取下来,知府刘淳便封存起来,连仵作验尸都不许,说是要等钦差到来。” “明日,我们扮作钦差去府衙走一趟。”李汐拿出隐在腰间的玉佩。 “公主,你的身份一旦暴露,天下定会大乱。”新衣嚷着道。 李汐笑道:“我现在是男儿身,哪里用的着自己的身份?既然是假冒钦差,就是假冒个大家都不熟悉,还得是有威望的。” 幻樱显然已经反映过来,“凤府的玉佩,属下一夜倒是能够雕刻出来,只是那凤尘,本是个纨绔子弟,凤老将军又是帮着公主的,若这些人但真是冲着公主来的,只怕会公子冒充凤尘,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凤尘自幼在边关长大,朝中无人相识,是最佳人选。”见幻樱欲言又止,李汐又道:“此行只为打探真相,在安佑派遣钦差来之前,我断不会轻举妄动。” 如此商定下来,新衣早就伏在桌边打瞌睡,李汐也有了睡意,在入寝前,瞥了幻樱一眼,“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幻樱脸色又是一红,随即摇摇头,又是冷冰冰的语气,“无事。” 她不说,李汐也不会勉强她,笑道:“赶紧睡吧。” 夜漆黑如墨,小巷中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一抹黑影窜出小巷,往清风客栈奔去。 月光躲过云层偷窥这个大地,却只窥见了小巷中那双死不瞑目的眼,以及满地的血污。 黑影疾行一段,却见前方大道上,风情万种地立了个青衣男人。 “你来做什么?”黑影停下脚步,慢慢走入月色下,本就冷淡的神色,此刻更是罩了寒霜,冷冷地盯着自己的好友。 兰青言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提剑,这本是没什么,只是他姿势别扭,神色十分痛苦。 “怎么了?”见他如此古怪,凤尘也不由得挑挑眉。 兰青言打死也不会说出自己被一个娘们踢中了重要的地方,缓了许久,脸色方才正常,脸上晕开一抹痞痞的笑,“你不会回京看老爷子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凤尘眯了眼,“他装病。” “回边关可不是这个方向。”兰青言可没打算放过凤尘。“你该不会是,为了保护那三人来的吧。” “你见过了?”凤尘蹙眉看着他,随后惊觉自己失言,却已经看见兰青言一脸得意的表情。 “那三人果然是公主。”兰青言心中叫苦,何止是见过啊,还和那冷冰冰的女侍大打出手,原本瞧着是个女子,招招留了三分情,却没想到她却不是个会懂得感恩的人。 “你被打了?”凤尘毫不犹豫拆穿兰青言的伪装,“被那个叫幻樱的?” 那日在街上,他已经见识过那个女侍的厉害,可兰青言的功夫要比她高出太多,怎么还会被揍? “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看见女子就腿软?” 凤尘的每个字,落在兰青言心上,都是一个不可磨灭的伤口。他近乎哀求地说道:“我这伤口经不起你一把盐洒下来。” 凤尘没说话,紧抿的唇微微翘起了嘴角,眼中晕开一一丝笑意。 兰青言骂他没良心,随后又想起正事,“这千牛镇太玄乎了,他们三个女人孤身进来,确实危险,难怪你要暗中保护她们了。” 凤尘挑眉,一手躲过兰青言手上的酒壶,漫不经心道:“那个女人,也值得我凤尘保护?” “那你跟着人家做什么?”兰青言鄙视地看着他,这人是出了名的口是心非。 “为了千牛镇的命案。”凤尘声色不动道。 “千牛镇的命案发生在五日前,从京基到这里最快也需要四日,凤大公子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兰青言好笑地祛着好友,随后惊恐地张大了眼,“你该不会,是想暗中解决了她吧?” 凤尘不愿与他多废话,将酒壶内的酒尽数倒了,空酒壶扔给兰青言,往清风客栈走去,“这两日办正事,不许喝酒。” 兰青言傻愣在原地,随后冲着凤尘的背影咆哮道:“这里又不是军队。” 翌日大早,李汐三人下楼退房,听得两个小二在一旁议论着什么,大抵是昨晚的客人但真大手笔之类的,便问了一下,得知昨夜在她们之后,还有两个男子入住。 这个时候,还有人敢来镇上住店?李汐虽然觉得奇怪,却并未如何在意,退了房,又听小二说道:“老赵头也是可怜,腿废了之后,老婆也跟着人,这下死了,算是解脱了。” 李汐心中一个咯噔,又退回去问道:“几小二哥,你刚才说的老赵头,可是街头那位没了腿的乞丐?” “可不是,昨夜突然死了,今早我去倒垃圾时,看到好多官爷围在巷子里。小的悄悄上前凑了一眼,那样子,死的太恐怖了,流了满地的血。” 第482章 李汐不等他说完,已经出了客栈,心中像是堵了一团火一般。长出一口气,方才道:“幻樱,你再去看看。” “是……” 幻樱离去,李汐带着新衣赶去知府临时驻扎点,才行至一半,她突然想起哪里不对。 他们下楼时,小二还未开门,那个时候门好好地,也就是无人出门。何况眼下正是多事之秋,街上半个人影都没有。小二说他一早倒垃圾时,就看到官兵见老赵头的尸首围了起来,这更加说不通。 “新衣,你倒回客栈,看看掌柜的和小二还在不。”李汐总觉得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接近她。 “公子,那你呢?”新衣知道事情严重,更加不放心公主一人。 李汐道:“我的功力不比你差,何况我是冒着凤尘的身份去的,他们怎么也得给三分面子。你去探过客栈后,立即找幻樱,赶去府衙汇合。 新衣点点头,李汐又道:“无论结果如何,我在府衙等着你们,一定要平安前来。” 新衣应声离去。 李汐一人朝府衙方向走去,伸手抓住怀中一块凤形玉佩,深深吸了几口气,“你身为护国公主,就有责任护佑一方安宁,李汐,这是你的责任。” 每次遇到难关,她总是这样提醒自己,只是这一次,格外的有用。 府衙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有气无力的士兵,一旁放着破破烂烂的鸣冤鼓。 堂堂府衙,竟是这幅场景,可见执法者渎职。 那两名士兵见了李汐,打着哈欠不耐烦地招手,“这个时候还敢来这里瞎逛,活得不耐烦了。快走快走……” 李汐眸子阴冷,不等二人说话,人已经窜上台阶,敲响了鸣冤鼓。 那两名士兵瞌睡被惊得去了大半,挥舞着拳头要打李汐,被她巧妙闪过。 里头传来不耐的声音,“大清早的吵什么吵,你们两个不要自己饭碗了吗?” 大门咯吱一声开启,一老头正从里头出来,纶巾儒衫,却还急急忙忙系着腰带,可见是还未起床的。 那两名士兵见了,立即跪下请罪,“刘师爷,是这刁民胡乱滋事。” 那刘师爷眼睛还未睁开,闻言不耐烦道:“乱棍打出去。” 李汐冷笑,这次出宫但真收获不小,什么事都叫自己碰上了。不等那两人起来,她已经从怀中取出一卷圣旨,刘师爷眼前饶了一圈。 “圣……圣旨……”那刘师爷一个激灵,双腿软的瘫坐在地上,这才打量眼前的人。见了李汐腰间那枚凤形的玉佩,更是身子打颤,“凤府……凤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千牛镇频发命案,朕心难安,特令镇国大将军凤铭之子勘察此事,西苏大小官员全力配合,钦此。” 李汐念完圣旨,敲了敲刘师爷的头,让他回神,“还不接旨,要本公子参你一本吗?” 刘师爷这才哆嗦着接旨,躬身立在一旁,将李汐迎了进去,心里却直犯咕哝。立即招来两人,嘱咐道:“去告诉大人,凤尘到了。” 新衣回到客栈,见大门敞开,小二与掌柜的早不知去向,里头空无一人。 暗道不好,真被公主料中了,这个客栈有问题。她正要细细查看,却又想起幻樱,这里是假的,那么幻樱这一去,岂不是很危险? 正要离开,却听上面传来脚步声,不由得平息凝气,准备应敌。 当那脚步声出现在楼梯口时,新衣长腿一伸,勾了个茶壶过去,人随之窜上。 兰青言正调侃着凤尘,迎面一个茶壶飞来,堪堪扬剑避开,随之小腹一阵肌痛,脖子又被重物击中,整个人翻滚下楼梯。 新衣解决一人,身手不停,从腰间抽出九节鞭,再次袭向后头的人。 “你疯了!”凤尘早已经有了准备,空手抓住新衣的鞭子,冷冷喝道。 新衣正要全力反击,听了这熟悉的声音,抬首一看,惊得长大了眼,“是你……” 凤尘放手,她一个没注意,踉跄着退后两步,鞭子受惯性朝后头甩去,正落在才起身的兰青言脸上。 “哪里来的……”兰青言痛的眼泪打转,捂着脸纵上去,就要教训新衣,待看清了她的样子,也不由得愣了,“怎么是你这丫头?” 新衣不曾理会他,只盯着凤尘,“你在这里做什么?” 凤尘默了一下,总不能说自己是跟着他们来的吧,随口道:“为了千牛镇的命案。” 新衣筹措了一下,眼下三人在宫外,若有凤尘在,也多以个照应。虽然前头几人发生了不愉快,可凤尘怎么说也是凤铭的儿子,即便有过节,他不会拿公主怎样。 如此想着,新衣便将昨日也今早的事情说了,请求的话还未出口,凤尘已经拉着她往外走,“千牛镇的水这么深,她身为公主,没点脑子吗?” 新衣反应过来,方才明白他说的是自家公主,想要反驳两句,可又实在担心李汐的安全,“还有幻樱,她……” 不等她说完,凤尘瞥了一眼兰青言。 兰青言脸色一变,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要我去救那个凶丫头?” 凤尘冷冷道:“你若派不上用场,就滚回边关去。” 兰青言咕哝了一句重色轻友,便往街头窜去。 “公子请上座,知府大人马上过来。”刘师爷殷勤地亲自捧了茶给李汐,一张老脸笑的皱纹堆在一起。 李汐身为公主,常年累月养成的气质,随意往哪儿一座,皆是大气凌然。因此装起凤尘这样一个公子哥来,也有几分像。再学三分冷漠表情,又有圣旨与凤佩,只叫那刘师爷真把他当作了凤尘。 凤尘,那可是镇国大将军凤铭的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那镇国大将军,可是当今护国公主都要尊称一声老爷子的人。 李汐接过茶,揭起杯盖荡荡,又将茶杯放下,“本宫……子此次前来,是为千牛镇的命案而来,刘师爷,三位大人的尸首在何处,领我去瞧瞧。” 刘师爷眼睛咕噜咕噜转动,赔笑着道:“存放尸首房间的钥匙,是知府大人贴身保管的,奴才也没有。”随后,又道:“检验尸首这样的事,本该下人去做,何必劳烦公子亲自动手?” 李汐知道他在怀疑自己,为何一个随从都不带?“本公子才从边关赶回,便接到公主密旨,又知遇害的是三位大人,这才先行赶来看看。你们刘大人,何时来?” 刘师爷正犹豫着如何开口,外头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十几个黑衣蒙面人窜入房间,将李汐团团围起来。 李汐心中惊讶,面上不动声色,看着那个分开众人行至前头的人,冷笑一声,“怎么,上次的教训还未受够?” 那刘远行一声大笑,“上次承蒙关照,本公子特意来谢恩的。” 刘师爷见此状况,吓得不轻,颤颤巍巍上前去,“刘公子,这人可是凤府的凤公子。” 刘远行冷笑一声,“什么凤公子,义父已经查清楚,他不过是个市井混混,竟然还敢冒充凤府的人。” 听刘远行这样说,那刘师爷有些不信,看李汐的气质也不像市井混混,倒是这刘公子有几分像。 “你义父是谁?”李汐仍旧不动声色,什么人竟然把自己当做了市井混混? “一个都要死了的人,知道这么多有什么用?”刘远行挑挑眉头,大手一挥,示意众人散去,自己则早就退至门外。 李汐早就做好了准备,黑衣人朝她攻击的一瞬,她人已经窜起,打倒了近前的几人,伸手拎了刘远行的衣领子,一把匕首已经架在他脖子上,冷声喝道:“住手。” 蒙面人堪堪顿住,不知如何是好。 李汐挟着刘远行一步步后退,退至府衙外,地冷冷问道:“你义父是谁?” “我义父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刘远行的话还未说完,李汐感觉身后恶风不善,立即将他推出去,自己就地打了几个滚,肩膀却传来一阵隐痛。 知道暗处还有敌人,她不敢大意,立即起身逃跑。 “还愣着做什么,她要是活着,你们都得死。” 冷冷的声音传来,李尚武的身影也出现在刘远行身边。 蒙面人恍若大悟,立即拔腿追了上去。 “李大哥,那人功夫太厉害了。”刘远行咳嗽着从地上站起。 李尚武看了他一眼,眼中杀机顿显,“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将王爷牵连进来,否则我会立即杀了你。” 刘远行身子一颤,只知道点头。 李尚武转头看看院子里瘫软的刘师爷,冷声道:“来了个麻烦的人,我们必须撤离这里。” 李汐暗怪自己大意轻敌,才会落得这个狼狈模样。肩膀上的痛已经漫布全身,她反手将那枚苦无拔出,尖端的血已经变成了黑色,显然是几喂了毒。 身体已疼得麻木,此刻她全靠自己的毅力在奔跑着,来不及回头看追兵追至何处,只顾着一头往前冲去。 “快点!快点!她就在前面。” 模糊的脚步声逐渐清晰,李汐知道,自己就要被追上了,咬了咬牙,强制性的提速,不管如何她都不能放弃。 一道黑影迅速而至,凌厉的掌风袭来,李汐微摇着身子,下意识的一掌挡去,力道却依旧落在自己胸口之处。 毫不意外的身子被带飞了出去,李汐能做的就只有尽量将身子蜷在一起,将伤害降到最小。 “碰”的一声,娇小的身子被重重摔在地上,全身上下如散架般的疼。 李汐捂着胸口,身子一阵绞痛,生生的吐出一口血,勉强的睁着眸,视线竟有些模糊。 她摇了摇头,想要甩去脑子那股眩晕感,却见那一群蒙面人慢慢的围了上来,不由的溢出一声苦笑,依现在自己身子的状况,别说是一群人了,就单只是那站在远处的黑衣人,也是应付不来的。 身体中了剧毒,本来就已是强弓之末,再接下那一掌便更是雪上加霜,情况不容乐观。缓了缓气,凭着最后一点毅力站了起来,就算如此,自己也不能放弃就坐着等死。转过身踉跄的走了几步,本来便苍白的脸刷的面如死灰。前面居然是悬崖! 身后追来的那群人似也明白了李汐现在的处境,皆放松下来,将死的猎物就在眼前,跑不掉的。 李汐踉跄着朝悬崖处退着,本来就只有几步的距离,李汐此时更是退无可退,站在悬崖边堪堪稳住身子,脚微动,却有一些碎石滚下了悬崖。 “杀了她”领头的那人见李汐如此,眼中一丝冷意散开,淡淡开口。 那群蒙面人得了指令,加快了步伐朝李汐奔来。 李汐转过头看着崖下微有些犯晕,正欲回头,恍然间却发现崖下有一小小的石台,心微微一动,从这里跳到那石台上再借助上面的崖翘遮掩,说不定能迷惑他们自己落崖而躲过一劫。 反正也是难逃一死,有一丝生机李汐自是不肯放过,讽刺的朝那靠近来的领头微微一笑,在一群人怔愣的目光下转身就朝那台上跳去。 “她跳崖了……”一群人迅速靠进崖边,崖下白茫茫的一片,深不见底。 “中了剧毒,又被我一掌震碎了心脉,从这样高的地方摔下去,不死也难。”为首之人扯开面巾,露出一脸的络腮胡子,正是李尚武。 他又在崖边看了看,确定李汐跳下去,方才招呼着众人回去。 却说李汐那费力一跳,刚落到石台上面,心里便暗道一声不好,原以为这里能够可以承得住自己,却未想风化严重,竟难以支撑自己的重量,随着石块一松,李汐便随着石块滚下了悬崖。 凤尘与新衣赶到府衙时,只见府衙大门敞开,一个人都没有。 新衣正要进去,被凤尘一把拉住,“有血腥味。” 凤尘常年在战场上,对鲜血的味道再熟悉不过,即便有人经过精心的处理,也难逃他的鼻子。 他拉着新衣,小心翼翼地进了屋子,循着那一丝血气来到后堂,见院子里的草木松动,扒开一看,里头躺着三具尸体,看衣着该是府衙的师爷和衙役。 “这是公主的玉佩。”新衣眼尖,从师爷手中取得一物,正是李汐的凤佩。她心里担心李汐,又是头次见了这样的场景,眼眶一热,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公主一定出事了,都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公主。” 凤尘被他哭的烦,独自起身去查看,门口碰到赶来的幻樱与兰青言。 幻樱神色冷漠,兰青言一脸憋屈的表情,显然又吃了这丫头的亏。 凤尘此刻也没心情与他玩笑,对幻樱道:“立即通知皇上,派人支援,公主还活着。” 第483章 幻樱迟疑了片刻,还是打燃了一只信号烟,“这一路上,有人指引着我们来到千牛镇,公主早已经发现了不对,却没想到这里比她想象中还要险恶。” 凤尘冷冷看着她,“你的任务不是排除一切不利于她的因素吗?怎么可能查不到刘淳和李权的关系?” 幻樱惊讶地看着他,这人的神情,甚至比自己还冷三分,可他的话,却更像是在关心公主。 明明,上次他还出言讥讽公主。 凤尘又道:“刘淳是李权一手培养的棋子,表面对李权十分不屑,难怪你们会轻敌。” 幻樱脸色一红,又是自责又是恼羞,可又实在不好说什么。 新衣已经出来,红着眼看向幻樱,“我们一定要把公主找回来。” 幻樱点点头,二人正要离去,被凤尘拦住了去路,“千牛镇的形势比你们想象中还要复杂,这个时候更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别说找到公主,连你们的性命都保不住。” “我们若迟一步,公主就多一分危险。”凤尘说的道理,新衣和幻樱如何不明白,只要公主平安,用她们的命来换又如何? 见二人说不通,凤尘与兰青言对视一眼,待二人转身,两个手刀落二人肩上,身子便软了下去。 将二人安顿好,兰青言蹙眉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你在这里看着,我四下看看。”凤尘双唇比平时抿的更紧。 他虽然不承认李汐摄政,可她一旦出事,天下势必大乱,大权若落在廉亲王手中,只怕百姓再难过个安稳的日子。 “王爷,那人中了狼蛛的毒,又被属下打了一掌,掉下了万丈悬崖,此刻怕是尸骨无存了。”李尚武袖手躬身,恭敬地回李权的问话。 “好!”李权高兴的拍了拍桌案,起身在屋子里连连踱步,“那丫头既然已经死了,我的计划也可以实施了。把这个消息通知皇贵妃,这炎夏,很快就会恢复原貌了。” “刘远行怎么办?”李尚武问道。 “把公主被杀的消息透给刘放,他若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 皇城,安佑已经接到了李汐失踪的消息,立即找来了安国候与凤铭商议。 三人静默良久,凤铭方才沉重说道:“安候,寻找公主的事情,还得借助你们安家的力量。老夫会秘密抽调周边的凤家军回京,全力备战。” 凤铭这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万一李汐找不回来,朝廷势必又是一番风波,就怕李权趁机夺位。 “汐儿会回来的。”安佑这句话,终究没有多少语气,千牛镇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争对李汐的阴谋,可恨自己竟然没有察觉。 他深深叹口气,又道:“爹,你和老爷子,去水月别居走一趟吧,只有你们能请得动他。” 两人神色一动,皆叹口气,点点头。 幽咽的琴声断断续续,如泣如诉,在竹林间飘荡。 一声破响,琴弦应声而断,琴声戛然而止。 李昭看着指尖的血,怔怔出神。 童儿着急走来,回禀道:“殿下,凤将军与安国候求见。” 李昭示意童儿将琴拿去焚了,梳洗一番,穿了正装,整个人显得精神些,方才去见了二人。 安国候在官场摸爬打滚多年,什么样的大阵仗没有见过,凤铭自然不用再多少,可如今这两个人,坐在凉亭内竟有些忐忑不安。 李昭行的慢,走两步又咳嗽两声,早早见她已经到了水池旁,十几步的距离,却走了好一会。 “参见三皇子殿下。”见李昭来到亭中,二人才齐齐行礼。 “两位大人快快免礼。”李昭伸手要去扶起二人,却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安国候连忙将他扶了坐下,两人在李昭的示意下落座,“两位大人有事请直说罢。” 安国候与凤铭对视一眼,又齐齐跪下,“老臣有罪,有负三皇子所托,没有照顾好公主。” “汐儿怎么了?”三皇子一着急,又立即咳嗽起来。 童儿端来了药,服侍他喝下,又替他顺着背,“两位大人有话也请起来说吧。” 二人起身,将李汐去千牛镇的事情,一一说来。 李昭沉默许久,才问道:“大人要本宫做什么?” “公主失踪定然与廉亲王有关,他肯定借此机会兴风作浪,甚至逼宫也未可知。老臣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可若能避免,便是最好的,若殿下能出现在朝堂之上,也能让廉亲王忌惮几分。” “本宫知道了。”李昭神色多了一丝无奈。 童儿心疼道:“殿下,你的身体吃不消啊。”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汐儿治下的江山,毁于一旦。”李昭示意他不必多言,“去将我朝服取出,做好准备罢。” 童儿不在应话,转身离去。 两个老臣又谢恩,李昭只有一句:“一定要将汐儿平安带回来。” “老臣明白。” 李汐醒来时,躺在一间竹屋内,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在疼,特别是胸口之处,更是火烧火燎。 确定自己还活着,让李汐松了口气,喜悦压倒了疼痛,扯了扯嘴角,暗道老天果然是公平的。 她刚要动动身子,却是发现自己竟不能动弹半分,蠕了蠕唇,却也不能发出半点声音,眼也十分沉重,努力了半晌,却又是沉沉睡去。 待再次醒来,只感觉口中一阵苦涩,一点汤汁含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既然醒了便咽下去罢。”温柔的嗓音自身边响起,像冬日的暖阳,舒服极了。 她强忍着苦味咽了咽了下去,微动了动眼,才勉强的将眸子挣开一条缝,却见一白衣男子手里端着一药碗,就那么静坐于床前,眉眼如画,温润如玉。 李汐就这样看了一眼,却又是敌不过满身疲惫,再次沉沉的睡了过去。只是在睡之前,想着那一眼模糊的样子,不由得想到几个字来,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怕也只有这个词能形容那翩翩公子吧。 沈清莲见刚醒来又睡着的人不由一笑,却也不过是浅浅的微弯着嘴角,又将碗里的药朝李汐嘴里喂去。 “公子,蜜枣。”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丫头轻推门而入,一袭鹅黄衣衫更衬得那巴掌大的小脸更加稚嫩,清秀的脸上,一双清澈的眸子里盛着笑意,在沈清莲看过来之时,微微的躲闪了一下。 见自家公子有些戏谑的看着自己,俏脸微红,有些结巴的道:“公……公子,小月没有……有偷吃……” “偷吃什么?”转过去依旧慢慢的将碗里的药朝李汐嘴里喂去。小丫头小月看不见自家公子脸上的神情,自是无法猜测公子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心虚。 “蜜……蜜枣啊。” “那你嘴角上的是什么?”眉微扬,淡淡的说了一句,却听身后的丫头得意的乐道。 “公子就别哄小月了,刚刚在门外小月可有仔细擦拭,绝对没有……”一双清澈的眸对上那温柔的眼,小月瞬间便住了嘴,小脸粉扑扑的,倒是格外的好看。 沈清莲无奈的摇了摇头,“将蜜枣给她含住吧。”起身让开,未言一语便走了出去,小月见自家公子没有生气便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轻舒了一口气。 将蜜枣去核,含入李汐嘴里,小丫头替李汐掩了掩被子,也轻脚的出去了。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半夜,竹屋里罩着一层黄晕,淡淡地洒在伏在床边的女子身上。 李汐张了张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声音很小,在这静谧的夜却也将女小女孩惊醒。 “你终于醒了。”见床上的人睁了眼,小月立即凑了过去,“你昏睡了整整五天,要是再不醒,我这黑眼圈又要出来了。” 李汐还不能很好的说话,眼珠子转转,打量了一下四周,最后落在小女孩身上。 小月又笑嘻嘻道:“我叫小姐,救你的是我家公子,不过都是我在照顾你哟,公子可是非礼勿视的君子。” 李汐被她可爱的话逗乐了,想要发笑,牵动了心口的伤,几下剧烈咳嗽起来。 小月忙端来了水,用小勺子一点点喂她,等她平复了,方才说道:“你别太激动,引起伤口复发就不好了。你摔下山崖的时候,半只脚都搭进鬼门关,公子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你救活的。只是你的手脚都摔断了,最少也得一个月才能动呢。” 一个月?时间太长了! 朝中眼下还不知是何动静,千牛镇和六皇叔定然脱不了干系,说不定那些人就是他派来的,他肯定会有所动作。 想的太多,一阵疲惫感袭来,李汐又沉沉的睡去。 正如安佑所担心的,李权果然有所行动,第二日早朝上,他便提出公主的病久治不愈,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是否另择摄政之人? 李铮在龙椅上惶恐不安,看向凤铭。 凤铭冷笑一声道:“公主虽然病着,可也不曾耽误国事。” 李权又道:“既然能处理国事,为何连早朝都不能上?” 他一双眼精光频频闪过,脸上难掩得意之色,李汐已经死了,她自然不能出来主持早朝。 凤铭一时无话,安国候正要反驳,却听得外头小太监一声高喊,“三皇子求见。” 百官皆是一惊,自三皇子身子弱了后,便一直居住在水月别居,从未踏出半步,今儿怎么想着出来了? 李铮却是一喜,竟是从龙椅上走下,一路到门边,将李昭亲自迎了进去。又命人在凤铭一旁安了一把太师椅,请李昭坐下。 “臣怎敢劳皇上金贵之躯,皇上快些回去吧。”李昭走了些路,缓和了一下,方才对李铮说道。 他的话虽轻,李铮却一直听的,不舍地回了龙椅。 满殿百官见过三殿下,李权冷冷看着那个羸弱的少年,“昭儿身子不好,就该好好养着。” 李昭瘫在位置上,朝李权作了个揖,勉强笑道:“倒不是侄儿愿意来,只是适才听六皇叔说,公主病了不能主持早朝,原想着朝中有六皇叔及三位大人,能如常进行。刚才听了六皇叔的话,生怕硫磺是累着了,侄儿不敢不来。” 他身穿橙黄的十二章纹蟒袍,语气平平淡淡,时不时又会停顿一下,显得非常吃力。 李权被噎的一句话说不出,安国候道:“到底是三皇子费心了。” 凤铭也道:“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 正如安佑所担心的,李权果然有所行动,第二日早朝上,他便提出公主的病久治不愈,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是否另择摄政之人? 李铮在龙椅上惶恐不安,看向凤铭。 凤铭冷笑一声道:“公主虽然病着,可也不曾耽误国事。” 李权又道:“既然能处理国事,为何连早朝都不能上?” 他一双眼精光频频闪过,脸上难掩得意之色,李汐已经死了,她自然不能出来主持早朝。 凤铭一时无话,安国候正要反驳,却听得外头小太监一声高喊,“三皇子求见。” 百官皆是一惊,自三皇子身子弱了后,便一直居住在水月别居,从未踏出半步,今儿怎么想着出来了? 李铮却是一喜,竟是从龙椅上走下,一路到门边,将李昭亲自迎了进去。又命人在凤铭一旁安了一把太师椅,请李昭坐下。 “臣怎敢劳皇上金贵之躯,皇上快些回去吧。”李昭走了些路,缓和了一下,方才对李铮说道。 他的话虽轻,李铮却一直听的,不舍地回了龙椅。 满殿百官见过三殿下,李权冷冷看着那个羸弱的少年,“昭儿身子不好,就该好好养着。” 李昭瘫在位置上,朝李权作了个揖,勉强笑道:“倒不是侄儿愿意来,只是适才听六皇叔说,公主病了不能主持早朝,原想着朝中有六皇叔及三位大人,能如常进行。刚才听了六皇叔的话,生怕硫磺是累着了,侄儿不敢不来。” 他身穿橙黄的十二章纹蟒袍,语气平平淡淡,时不时又会停顿一下,显得非常吃力。 李权被噎的一句话说不出,安国候道:“到底是三皇子费心了。” 凤铭也道:“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 李权厌恶地看了李昭一眼,这人虽然羸弱,却比李汐那个黄毛丫头难对付很多。毕竟李汐身为女子在朝堂上活跃,百官虽然不说什么,到底与祖制不符。 可李昭不一样,他是皇子,还是先皇曾经属意传位的皇子。这些年虽然一直避世不出,可朝中拥护他的人不在少数。 散了早朝,李昭由童儿抬着去了勤政殿,见安佑正埋头在案边,如山的奏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第484章 “你可算出来了,再过两日,就该替我收尸了。”见了李昭,安佑一脸得救的表情,“李权那只老狐狸,看准了汐儿失踪这一点,竟然大肆更换了宫里的侍卫,我可真担心哪日他直接带人闯进来。” 童儿在一旁准备好了软榻,扶李昭过去躺下,加了两个软枕在他身下,又盖上一层薄毯。 就这样动作一番,李昭又剧烈咳嗽起来,一直饮了两口润嗓止咳的茶,方才止住。 “有我在……咳咳……他不敢。”伴随着咳嗽的话很轻,力度却重。 安佑张张嘴想说什么,瞧着李昭这幅模样,也实在说不出了。 李昭却先开口,询问道:“寻找汐儿的事情,如何了?” 安佑神色一暗,没有答话。 李昭已经知道答案,闭了闭眼,缓神片刻,方才道:“将汐儿的女侍全部派出寻找。” 千牛镇,这个一向繁华的小镇,此刻却变得尤其冷清。 继三位大人死后,府衙的刘师爷及一班衙役没能逃过此劫,死于非命。 大钦差凤尘携重兵赶到,将小镇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只苍蝇也不许进出。 挨家挨户搜查行凶之人,闹得人心惶惶,整整五日没个安宁。 六月的阳光最是毒辣,呼啸的风卷起层层热浪拍在脸上,闷热难当。 山顶,凤尘迎风而立,一身玄色的长袍咧咧作响。负在身后的双手,伤痕累累。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视过周遭的几个小村子,眼神忽明忽暗。 他急切地要找到李汐,却又害怕看见的是一具冰凉的躯体。每一次卫兵带来的消息,都令他又惊又喜。 兰青言几个纵跃来到他身边,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已将千牛镇翻了两遍,还是没有消息。” 凤尘默了一下,沉声道:“留下一分队的人继寻找,其余的人分成四组,由幻樱、新衣、你我分别带队,从四个方向向外搜寻。” 他转身,抬脚的瞬间,凉凉地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除了战争,我可从未见你如此认真。”兰青言跟上凤尘的步伐,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凤尘,你为了什么?” “炎夏。”淡淡甩出这两个字,凤尘再不给兰青言说话的机会,提气跃出老远。 到底为了什么? 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凤尘既然犹豫了。 安国候和父亲全力维护的人,到底有何过人之处?那个女人到底又有怎样的本事,能够令炎夏走到今日的地步? 他仅仅是想了解这些,仅此而已。 “真没想到,李昭竟然在这个时候出来。”对于李昭,李权是既喜欢他的能力,又害怕他的能力。“若他能登基为帝,本王倾尽全力辅助又何妨?只可恨他竟然和先帝一样糊涂,将炎夏交给一个女人。” 李尚武道:“王爷何必利用这次机会,逼迫三皇子继位?一旦李汐死亡的消息放出去,他不想登基也不行了。” 李权摇摇头,“万万不可,天下大乱,受苦的是百姓。”他负手立在窗前,看着阴霾的天际,“本王自然有本法,逼迫三皇子继位。” 整整一月的寻找,令安凤两家人马疲惫不堪,可李汐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没有半点踪迹可循。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人只怕是找不到了。凤尘却没有放弃,索性在千牛镇驻扎下来,扬言不将人找到,绝对不回去。 “都已经过了这么久,只怕尸体都被野兽吃光了,哪里找得到?” 几名侍卫在换班时发起了牢骚。 “就是,想我们堂堂凤家军,该是上战场杀敌的,如今却在这里寻找一个女人。” “真不知道将军是怎么想的。” “她没死,她没死……”新衣忽的从斜里窜出,一身湛蓝的长裙破烂不堪,几乎不能蔽体。她却浑然不顾,上前揪着起头的士兵,眼里含着泪水吼道:“你再说一句,我立刻杀了你。” 几名侍卫被新衣吓得呆在原地,随后而来的幻樱忙上前将她拉开,冷冷盯着几名侍卫,“谁不愿找下去,立即去和凤将军说,我幻樱说的,让你们回去。” 她顿了一下,语气更加冰冷,“但今后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休怪手下无情。” 远处的凤尘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直到二人远去,他方才重重地叹口气。玄色长袍沾染灰尘,色彩暗了几分。 兰青言悄声出现在他背后,神色间掩不了的疲惫,也再无心思开玩笑,“他们说的没错,凤尘,公主怕是……” “回去吧。”凤尘紧了紧腰间龙凤雕花长剑,转身朝幻樱二人走去,“兰青言,带着凤安两家的人回京基。” “你……”剩下的话,兰青言没再说出口,凤尘决定的事情,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不见到李汐的尸体,他是不会死心的。 何必那么执着? 李汐处在一片广袤的荒原中,四周一片阴森颓败景象,时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她身上还穿着男装,手里抓着一柄折扇,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前奔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什么,只知道要不停的跑下去。 后面凄厉的叫声越来越近,双腿不知疲倦的迈开,嘴唇干裂,喉咙入了风沙,火烧般难受。 眼前横亘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再无前路,瞥见左前方有桥,想也没想,便朝那处奔去。 在即将上桥前,她堪堪停住了脚步,抬头看向那扇漆黑的铁门,门上左右镶嵌着牛头马面。凄厉声在耳边响起,她吓得跌坐在地上,转头望去,一黑一白两个幽灵飘在半空,猩红的舌头一直垂到她脚上。 李汐吓得退后两步,却摆不开那恶心的舌头,“你们是谁?” “我们,是黑白无常,李汐,你已经死了,当归阴间。”因那舌头的缘故,李汐觉得这阴冷的声音中,也充满了血腥味。 “死了?”她低声喃喃,忽然想起了前事,自己中了毒,还被那人打了一掌,跌落山崖。 但真是死了! 想到这里,她放弃了挣扎,埋首苦笑。她这一生,最好的五个年华,都奉给了炎夏。难道女子摄政但真天理不容,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跟我们走吧。”两个幽灵长长的舌头拖着李汐上了那座桥。 床上的人不安的挣扎,惊醒了伏在床边瞌睡的小月,她连忙上前查看李汐的情况,惊叫道:“公子,公子快来,那位姑娘又发高烧了。” 一抹玄青色的身影推门而入,探过脉后,沉声道:“小月,你即可去准备熏蒸。” 小月担忧道:“公子今儿个已经忙碌了一天,再替……” 那人沉声道:“她的命重要,快去。” 小月忙小跑着去了。 李汐心灰意冷,脑海中突然闪现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幼年与皇兄一起嬉闹的场景不断重现。她突然惊醒,若是死了,皇兄一个人该怎么办? 如此一想,李汐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双脚点地而起,生生将两条舌头挣断,转身拔腿便跑。 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死在这里。 李汐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筋疲力尽之际,双眼迷离着倒下。朦朦胧胧中,眼前的景象突然转变,有人坐在不远处,手执了一本书,半个身子靠在一张竹木桌上,就那样静静的坐在那里。白衣似雪,青丝被一丝不苟的束起,丝丝缕缕青丝自耳际处垂下,搭在胸前。 李汐看的有些痴了,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眼前的这个男子,想起某次看到书卷上的一句话‘清雅淡出尘,公子温如玉。’ “咳咳……”喉咙一阵腥甜涌了上来,李汐剧烈地咳嗽起来,丝丝血迹溢出嘴角,胸口处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 桌前的人忙端了瓷碗过来,那人将碗放置床边的木柜之上,将李汐扶起,拿枕头垫在她身下,让她靠在其上,这才将碗递给了她,“肺里的淤血刻出来就没事了,喝口水,清清嗓子。” 李汐接过碗,浅饮了一口,口里的血腥味淡了些,复又饮了大半碗,才将碗递回。强撑着支起身子,脸色苍白地朝那人抱了抱拳,拖着沙哑的嗓音道:“小女慕子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敢问恩公尊名,若有机会,必当涌泉相报。” “在下沈清鸣,身为医者,救治病人乃是天职,区区小事,慕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沈清鸣又将她身下的枕头抽出,“慕姑娘身子尚且虚弱,再睡片刻,药小月还熬着。” 李汐担心朝中的形势,如今醒来,哪里睡得着,若非身子实在虚弱,只怕早就离开这里了。她将身子往墙上靠去,额际竟生生疼出些许汗珠。看着沈清鸣将碗收回,轻声问道:“不知公子是如何救了小女子?” “沈某与小月进山采药,小月无意间发现姑娘挂在悬崖的上支出的乔松上,她会些拳脚功夫,救下姑娘倒不曾费劲。只是姑娘伤势严重,这里较为偏远,幸而沈某略懂医术,姑娘才捡回一条命,否则即便我们有缘相遇,只怕沈某也只能为姑娘立上一块石碑了。” 沈清鸣声音温润,语气也平淡,说话的时候,嘴角噙着一丝浅笑,看着挺舒服。他坐在桌边,仍旧拿了刚才的书看,时不时还看了看桌面。 自己受了多重的伤,李汐自然清楚,沈清鸣若但真自是略懂医术,岂能救活自己?如此谦逊,倒是令她生出几分好感,又忽然想到幻樱与新衣,咬了咬牙,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吞回,有些担忧问道:“跟着我出来的,还有两个丫头,不知她们如何了。” “崖深千丈,她们要寻下来也得要些时候,明日让小月入山看看,留下记号,她们若是找下来,很快便能找到这里。”沈清鸣道。 李汐再次道了谢,疲惫感袭来,艰难地移动身子躺下,忧心忡忡地想着千牛镇的事情。 那批刺客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从茶棚,一直到那个乞丐,都是有人一手策划的阴谋,这一步步的设计,只为了最后将自己伏杀在千牛镇。 她脑海精光闪过,忽的睁大了双眼,随即又闭目,不敢再去想。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祈祷,新衣和幻樱二人能够平安无事,否则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此次出宫,本是自己大意,六皇叔眼线耳目众多,即便做了完全安排,可难免有疏忽之处。最不该的,就是在京基引起骚动。刘远行是刘放的儿子,而刘放又是六皇叔举荐的人,他知道自己的行踪,一点也不奇怪。 如此胡思乱想着,便昏昏睡去。 待李汐熟睡,沈清鸣放下手上的书简,覆盖在桌上的棋局上,轻手轻脚出门,关了房门。 不远处的草庐里升起寥寥炊烟,小月忙碌的身影时而出现在小窗口处。 沈清鸣唤了她来,“待慕姑娘醒来,将熬好的药给她服下,我进一趟山。” 小月忙拉住她,“公子不必去了,今儿一早我去的时候,官兵就把山给封了,不许任何人进出。” 好看的眉头轻轻皱在一起,沈清鸣转眼看了看紧闭的竹门,官兵封山,难道和这位慕姑娘有关? 夜,有些静,突然一只信鸽自窗边飞出,扑簌簌的向远处飞了去。 小月站在窗边,看着渐渐隐在夜色中的信鸽,平素讨巧的小脸布满严肃。转头看向旁边还依旧亮着灯的窗户,眸子一冷。 木子汐?李汐?希望不是如自己猜测那般,慕姑娘是那位跌下崖的公主! 想到那日自己借口去采药在外得知的消息,心里越想越是觉得可疑,但这番也太过巧合,若弄错了打草惊蛇,倒会坏了那人的事。 “殿下,廉亲王撤换了宫里大批的侍卫,眼下就剩下乾清宫与来仪居还是属下的人,再这样下去,只怕这两处也不能幸免。” 魏子良的话,给气氛本就低沉的勤政殿压上一层阴霾。 李昭窝在软榻上,一旁放了两沓人高的报表,那是幻樱传来的,上头只有两个字:未果。 安佑端坐于案前,垂首批阅奏折,闻言手顿了一下,搁下笔,看向李昭,“宫中侍卫的调遣,除了公主与廉亲王,就只有皇上有权力。是不是,该把真相告诉皇上了?” 李昭抬抬手,合上折子,蹙眉思量了许久,方才道:“令凤家军入驻皇城,胆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魏子良怔楞一下,凤家军入驻皇城,头一个阻拦者便是李权的儿子,禁军统领李承锋。杀了他,不是逼廉亲王逼宫造反吗? 第485章 李昭抿了口茶,解释道:“李权既然敢明目张胆更换宫中的侍卫,定是知道汐儿失踪的消息,或许本就与他有关,但他不敢逼宫,一来是因安国候与凤铭将军在,二也是因先帝隐下的二十万兵力。此刻我们若稍显软弱,他定乘胜追击。相反,我们态度强硬,必定令他有所猜忌,我们是否已经寻到那二十万大军。” 魏子良恍然,立即下去传话。 安佑看了李昭许久,如果不是一身疾病,他已经是九五之尊。即便现在他说一句要那个位置,李铮与满朝文武,定无一人反对。 这人满腹的治国才华,却甘心一生平庸。 他原不该生在皇家。 李昭一下子说了那样多的话,又牵引出一阵咳嗽,好半晌才缓过来,疲倦地躺在榻上,闭了双眼。 凤家军入驻皇城,李权第一时间便得到了消息,正如李昭所料,他忌惮着一直处于暗处的二十万大军。 “父亲,自古除了公主和皇上,旁人是没资格调动皇城禁军的,李昭行事如此猖狂,我们就要忍气吞声吗?”李承锋年才二十三,却习得一身好本领,颇有几分胆气,谋略上却逊色不少。 李权埋首在房间里踱步,没有应声。 见李权没有应话,他李承锋急急说道:“这么多年来,父亲为炎夏做了多少事,先帝却宁愿将整个江山交给一个丫头,依孩儿之见,父亲大可趁此机会起事,将原本属于您的江山,夺回来。” “你知道什么!”李权身形忽的顿下,冷冷直视着自己儿子,一脸寒霜,“这话今日为父就当不曾听见,今后再论,家法严惩。” 李承锋颇为不服,可在李权冷冷的视线下,唯有垂首认错,咬牙道:“孩儿知错。” 他实在不明白,父亲既然杀了李汐,为何不自己做皇帝?难道他但真惧怕一个病秧子和一个傻子不成? 这档口,李尚武大步入内,见了李权,又朝李承锋见过礼,方才回禀道:“王爷,小月传来消息,沈清鸣救下一女子,从时间与地点来看,很可能是李汐。” “李汐还活着!”李承锋惊得脱口而出,惊觉自己失礼,转眼瞥了李权,见父亲蹙眉沉思,根本没在意,这才松了口气。 默了许久,李权才悠悠说道:“告诉小月,杀了李汐。” 李承锋一喜,立即请缨,“父亲,孩儿愿意……” 话还未说完,便被李权打断,“尚武,你犯下的错,自己去改过,这次一定不能让她逃了。” 李尚武跪地领命,告辞而去。 李承锋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从小父亲就比较看重李尚武,对自己诸多苛刻,有事也不许自己插手。 知子莫若父,只看李承锋脸上的表情,李权便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却并未做解释,依旧冷声说道:“这两日老实呆在家里,每日来为父房中请安。” 李承锋咬咬牙,自己原本打算偷偷跟去,父亲这样说,无疑是断了这条路。他再不甘心,也不敢忤逆父亲的话,只好悻悻地点头。 李汐摔下山崖,虽然被乔松挂住,捡回一条命,可腿骨撕裂,若不好好养着,这条腿只怕就给废了。她一心想着朝中的事,几次欲央求沈清鸣与小月送自己回京基。 可随后一想,那群黑衣人必定会确认自己死亡,若没有见到自己尸首,必定会在下头等着。自己这一出去,正好落入他们手中,还白白连累了救命恩人。 又想到朝中自有安国候与凤将军在,他们二人与六皇叔打的交道多,加上安佑这人鬼点子向多,有他们在,自己是在不必担心。 如此想着,她倒是安下心来养病,又想着李权既然害了自己性命,接下来会做什么?她在心中将所有事情都回顾一遍,暗暗心惊。 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都不能任由他继续下去。 沈清鸣医术自是不用说,半月的精心调理,李汐也能下得了床来,自己扶着墙壁,能缓慢地走出屋子,到院子里坐坐。 沈清鸣也觉得惊人,也亏得李汐自小习武,身子骨自是比一般女子健朗些。 这日,沈清鸣与小月出了远门,李汐披着外套站在窗前,外面竟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风里混着丝泥土的气息,闻着别有一番清新。 见窗外两人一前一后执了伞进来,李汐心一动,缓步移了出去。 沈清鸣医术自是不用说,半月的精心调理,李汐也能下得了床来,自己扶着墙壁,能缓慢地走出屋子,到院子里坐坐。 沈清鸣也觉得惊人,也亏得李汐自小习武,身子骨自是比一般女子健朗些。 这日,沈清鸣与小月出了远门,李汐披着外套站在窗前,外面竟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风里混着丝泥土的气息,闻着别有一番清新。 见窗外两人一前一后执了伞进来,李汐心一动,缓步移了出去。 “幸好今天出门时公子有提醒带伞,否则就得淋成落汤鸡了。”小月将两人的伞收好,这才将背上的背篓放在地上。 沈清鸣拂了拂身上的水珠,“小月,你先将这背篓里的草药先清洗一下吧。” 抬眼,却见李汐自里屋走了出来,脸色已经恢复几分血色,不由笑道,“看来恢复得不错,再精心调理些日子,这腿也能恢复如初了” “也是多亏沈公子和小月的连日的照顾。”李汐朝二人抱拳行礼,倚在门边看着小月将药草分类,放入屋檐下蓄满水的盆里清洗。见草根的泥土呈现黑红色,有些奇怪道:“这附近都是山岩,这些药物都是长在低洼处。” 小月擦了额角的汗渍,笑道:“慕姑娘也懂医术的?” 李汐淡淡一笑,“略懂皮毛。”为着皇兄的病,宫里请了多少太医,多多少少耳濡目染了些,自然知道。 小月回道:“有些草药刁钻的很,市面上拿着银子也买不到,能买到的,由于各种原因药效大打折扣。公子择此处定居,一是看中这里清净,二也是看中四面环山,草药多。” “沈公子一身医技惊人,屈居此处未免浪费,为何不去外面闯闯?杏林悬壶,也能助了更多的人。” 小月无奈的叹一声,“别提了,王侯贵族要请公子瞧病的,偏偏公子性子倔的很,不肯低腰侍权贵?平常替百姓瞧病,不仅不收诊费,遇着家境困难的,还要自掏腰包给人垫费。虽赚了个好名声罢,可……” 斜里传来一声轻咳,沈清鸣不自在地看了小月一眼,“小月胡说,让慕姑娘见笑了。” 小月嘟嘟嘴,“我才没胡说,遇见公子时,你全身上下就剩了几个铜板,连打尖住店的银子都没有。” 沈清鸣笑着递过去一个药罐,“仔细洗药吧,今日这药精贵,你若再洗烂了,罚你晚上不许吃饭。” 李汐倚在门边静静瞧着,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沈清鸣回头看她,请她进屋,“站久了也不利身子恢复,慕姑娘还是要注意多休息。” 二人自桌前坐下,见桌上摆着自己昨日未解开的棋局,看了移动的几颗棋子,眼中一亮。“步步紧逼,环环相扣,一招一式间杀伐果断,却处处留有余地,却又不至自己落了下风。这局残棋,沈某研究半月也不得破,想不到今日被姑娘破解出来了。” 所谓从棋看人,只从这布棋的格局,便能看出一人的性子。沈清鸣性子温和,医者自有心,行棋也是招招手下留情。而李汐常年在阴谋诡计摸滚打爬,自然懂得如何谋划,虽是女儿家,却是霸气凌然。 她苦笑一声,从前三皇兄便笑自己的棋路虽然果断,可到底身为女孩子,少了一股该有的霸气。她淡淡一笑,谦逊的摇了摇头,“幼年家中兄长多爱下棋,经常寻些刁钻的棋谱出来为难,一来二去倒也懂些。” 沈清鸣轻轻的笑了两声,“左右无事,慕姑娘陪沈某对弈几局如何?” “理应奉陪” 沈清鸣一笑,收拾了棋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汐也不推辞,执了黑子便直置棋盘正中。 沈清鸣紧随着落下,两人一来一往,落子的速度倒是越来越慢。 李汐又执了一子,看着错综复杂的棋局,半晌才重重的落下一子。 “沈公子医术了得,却不想棋艺也是如此高明。” 沈清鸣执了一白子细细摩擦着,眼看着棋局到也有些欣喜,倒是少有人将自己逼自现在这种局面了。棋逢对手,心里对李汐却也有些欣赏了。 “慕姑娘的棋路看着狠厉,实则处处留情,都说棋场如战场,这样下去,可要吃大亏的。” 搁下一子,笑意盎然的看着李汐。 “不过闲来打发时间,太过较真反而失了乐趣。”李汐也回以一笑,拿了一子在手里,观看着整个棋局。 到了沈清鸣出医的日子,因担心李汐一人在家,无人照顾,便带着她一道去了。 出了山,前头便是一个平原,官道旁一个竹子搭建的凉亭里,坐了几个村民。 见到沈清鸣来,纷纷起身行礼。 沈清鸣还了一礼,便让李汐一旁歇着,与小月替村民看病。 李汐倚靠在柳树下,见沈清鸣脸上带着笑,对每个村民都十分认真。望闻问切后,开了药方给小月。 小月便按照药方,搭配好药,仔细嘱咐着每一个人。 一直忙活到了中午,村民才走完。 沈清鸣与小月都有些疲惫,在亭中乘凉。 李汐将随身带来的点心给二人送去,状似无意说道:“只听民间传言,有神医清莲,悬壶济世,深的人心。小女子瞧着,沈公子所作所为,也堪当清莲一词。” 话音才落,却听一旁的小月一口点心喷了出来,捧腹大笑。 “可是小女子哪里说错了?”李汐疑惑。 小月眉目一转,瞅了沈清鸣一眼,笑嘻嘻地问道:“不曾说错,只是慕姑娘觉得,我家公子与神医清莲,谁的医术更厉害些?” 李汐摇摇头,“小女子也是只闻其声,不曾有机会见识神医医术。” 小月又笑的神秘,沈清鸣塞了一块糕点进她的嘴里,“赶紧吃完,趁着天黑之前,可以赶回家。” 小月将点心咬了一口,一半拿着,瞧了瞧日头,愁眉道:“以往总的忙活两日,还不一定能忙完。如今官封了山,村民连病都不能看了。” 官兵封山?是幻樱他们在找自己吗?李汐往千牛镇的方向看看,也不知六皇叔的人离开千牛镇没有,伤既然好了,也该离开这里,若被那些人寻来,反而连累了两位恩人。 自有了离开的打算,李汐便日日注意着周围的地形,让小月将附近的路告诉自己。 小月滔滔不绝讲了半日,偏着头问她:“慕姑娘要离开?” 李汐笑了笑,“我的丫头没找到我,必定会担忧的,何况家中兄长病的太重,我若不尽早回去,只怕他又该闹腾了。” “既然如此,姑娘如何不开口请公子为令兄看病?”小月道。 李汐苦笑,“沈公子志在此处,怎敢轻易叨扰?何况家兄的病实在罕见,非神医无救。” 小月眨了眨眼,迟疑了片刻,“我家公子,便是神医清莲。” 李汐一愣,手一抖,带翻了桌上的茶杯,“沈…沈公子便是神医……清莲?”李汐突然就想笑,这叫什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见小月郑重地点点头,她晕开一抹笑意,谁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古人诚不欺我。 小月打眼瞧着李汐,咬了咬牙,试探性问道:“看着姑娘举止不凡,定是出身富贵家中,长听人说,侯门无情,即便亲兄弟间,还有反目的。慕姑娘与令兄的关系,一定非常要好。” 李汐眼神一暗,小月说的本是不错,上头几个兄长,便只有三皇兄与六皇兄真心实意对待自己,其余几个皇兄,只怕此刻都还在诅咒着自己呢。 “多少人羡慕王侯富贵,却不知他们的无可奈何,若是可以,我倒宁愿与你们这般,乡野田间,潇洒自在。” 小月闭口不言。 夜凉如水,只剩一轮圆月孤零零的挂在半空之中,窗外的树影微晃,静谧的夜中忽的轻轻传来一声脆响。 却是有人轻轻的推开李汐的房门,轻手轻脚的入了房内,站在床前,看着依旧熟睡的女子,黑暗中的一双眼明亮而有神,却带着说不出的悲凉。 “增援到,立诛!”心里却想着刚才信鸽送来的密信,没想到眼前这人真的是一国公主! 眼神微动,瞥了眼窗外清清凉凉的月光,一声叹息,替女子将被角掩好,又轻轻地离开了房间。 第486章 李汐一觉睡到天命,听得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当是沈清鸣来了。她犹豫片刻,不知该如何与沈清鸣表明自己的心思。他淡薄名利,又深深厌恶侯门,皇宫那个地方,是比侯门还要可怖三分的所在,他会答应吗? 胡乱想着,敲门声起,门外传来沈清鸣温润的声音,“慕姑娘醒了吗?” 李汐回神,应了一声,将袍子套在身上,赶去开门。 她摔下崖来,衣袍早已经染血,小月的身子娇小,衣服也太小了。此刻她穿着沈清鸣的袍子,略显宽大,下摆拖在地上。 开了门,见沈清鸣脸色有些苍白,衣服上也多是污泥,李汐惊了一下,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沈公子这是?” “你没事就好。”沈清鸣明显松了一口气,长长叹了一声,“姑娘这两日无事不要出门。” 不等李汐问话,沈清鸣便转而进了自己房间。 到底怎么了?今儿一早也不见小月,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早就把自己拖起来了。 正想着,却见小月从自己房间出来,也是一脸的疲倦,“慕姑娘醒了,昨晚睡得可好?” 被她提醒,李汐才觉身子软软的,后颈处有些发酸,“大概落枕了。” “小月替姑娘揉揉罢。”小月不由分说,拥着李汐进了屋,将她按着坐下,双手搭上李汐的肩膀,“姑娘可有请公子替令兄瞧病?” 李汐摇摇头,“还未开口,我瞧着沈公子今早很疲倦。” “大概,是昨夜没睡好吧。”小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昨夜睡得好的,怕只有李汐了。 李汐眯了眯眼,隐去眼中精光,搭上小月微凉的手,“你也去休息罢,我没事。” 小月愣了一下,点点头,收起的掌心中,隐了两枚明晃晃的银针。她一步一回头地出了屋子,在檐下咬咬牙,不甘心地瞧了瞧关上的房门,回了自己房间。 而在转角处,一角雪白的衣袂飘飞,隐去不见。 犹豫许久,李汐终于敲开了沈清鸣的房门。 “慕姑娘身子又不适了?”见李汐神色沉重,沈清鸣将她让进屋子去,拉开凳子请她坐下。 李汐却是银牙一咬,撩起下摆,双膝重重落在地上,垂首,“小女子实在眼拙,竟不知眼前便是大名鼎鼎的神医清莲。” 沈清鸣也是一愣,没料到自己身份会被她觉察出,更猜不到李汐为何如此。 “慕姑娘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你身子还未好全……”沈清鸣顾不得男女授受不清,伸手要将李汐扶起来。 李汐身子微微后仰,避开沈清鸣的手,急切道:“请沈公子听小女子说完,否则小女子长跪于此。” 这样的神情,沈清鸣见过太过。每一个求他的人,都是这样跪在地上,用同样着急恳切的声音,说着同样的话。 他悠悠一叹,俯身上前,双臂用力,强硬将李汐拉起来,“天大的事,起来再说。” 李汐原是个豪爽的人,依言起身,却仍是半低垂着头,坐下思量一番,方才缓缓地从头说起。 “公子与小月救下小女子,却从不问及身世。小女子确也有难言之隐,因此不敢相告。” 沈清鸣倒了杯茶,递给李汐,示意她慢慢说。 李汐捧着茶杯道谢,继续说道:“幼年家中遭变,兄长病重,非神医清莲无救。此次离家,便为寻找而来,却不曾想,沈公子便是神医清莲。” “慕姑娘言重了,沈某医术简陋,神医清莲四字,不过旁人瞧得起,给的虚名罢了。”沈清鸣谦虚道。 “无论如何,恳请公子救家兄一命,小女子将感激不尽,无论公子要小女子付出任何代价,在所不惜。”知道沈清鸣是个不拘小节的人,李汐便也开门见山。只是自己身份,终究是个隐患,唯有待他应下,再另作打算。 沈清鸣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那坚定的眼神他很熟悉,却又觉得陌生。 他默着不搭话,李汐心中忐忑,不敢说话,静静等着他的答案。赶来千牛镇之前,她一直不敢想,若此行找不到神医清莲,若找到他却不肯答应自己,自己该怎么面对皇兄? 一声叹息溢出口,沈清鸣不知如何作答。 良久,他浅浅地应了一声:“好。” 听的沈清鸣的声音,李汐恍若隔世,身子一松,手中茶杯落在桌上,茶水溅了一身,却浑然不觉。 “谢谢!”再多的话,也不如这两个字,能表达李汐心中此刻的想法。她起身,朝沈清鸣深深作揖。 趁着李汐垂首的瞬间,沈清鸣眼中闪现一抹复杂的情绪。可在她抬首的一瞬,那双眸子又清凉如水,温润如玉。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糊涂,何况沈某与慕姑娘有缘。”沈清鸣淡淡一笑,示意李汐坐下,又问了些她兄长的病情。 门外,小月端着放有几碟小炒的托盘立在门边,精致的笑凝在嘴边,举起的手顿在半空许久,一直到酸麻了,也不曾放下。 远处山谷间,几声鸟啼将她思绪拉回,匆匆敲了敲房门,问道:“公子,小月给你送吃的来了。” 沈清鸣开门接过托盘,一脸坦然道:“慕姑娘也在我房中,便不用再送了。” “公子,眼下天色尚早,还缺一味药,小月一人去采了也无妨。”小月扯着一抹神秘兮兮的笑,时不时探头看看里头的李汐。 沈清鸣点点头,进屋的时候,反手轻轻敲了敲她额头,“小小年纪,别胡思乱想。” 小月抚着额头吐舌,“公子知道小月想的什么?” 沈清鸣睨了她一眼,不再玩笑。 小月觉着无趣,与李汐打了招呼,转身去药庐背了竹篓,便往山外去了。 一直出了山谷,小月脸上的瞬间僵硬下来,朝着鸟叫声传来的方向看了看,将竹篓扔下,朝那个方向奔去。 峭壁下,黑色的身影负手而立,在夕阳的余晖中,寂静的有些肃杀。 小月身子娇小,在林间上下穿梭,脚尖轻点树梢,落在黑影后头。单膝落地,沉声唤了声:“主子。” “主人的命令你应该收到了,李汐为何还活着?”黑衣男子声音虽然平淡,却令小月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李汐虽然病着,可警惕性极高,还未找到下手的机会。”小月声音中几不可见的颤抖,可见她对眼前人有多惧怕。 “这也难怪,那个女人能够走到今日,绝非偶然。”黑衣人转身,伸手将小月扶起,交于她一管迷烟,“这是迷迭香,今夜务必得手,我会在外接应。” 小月眼神一暗,将迷迭香接过,仔细收在怀中,“小月明白。” “一件工具一旦失去了她的利用价值,便毫无用处。小月,你是我造就最好的一件工具,不要让我亲手毁了你。” 黑衣人临走的话,重重砸在小月身上。她身子摇晃几下,倒在地上,满脸凄楚地看着自己双手。 跟在那个慈悲心肠的人身边久了,竟会天真地以为,自己也是那般的人。却从未想着,这双手,早就布满了血腥。 月上柳梢头,小月才背着竹篓,映着轻轻浅浅的月光,回了竹屋。 李汐早已经睡下,沈清鸣的屋子也已经熄了灯。 小月轻手轻脚将背上的竹篓放下,摸了摸怀中的迷迭香,从腋下取出一柄三尺长的匕首。 月色冷冷地映着匕首的寒光,在小月脸上闪出一道狠厉。她咬咬牙,看着不远处几条接近的黑影,矮身到李汐窗前。 确定里头的人已经入睡,小月取出纱巾拂面,释放迷迭香。 待香味逐渐扩散,小月轻手轻脚至门边,以匕首撬开房门,来到李汐床前。 窗外微弱的月光照着床上睡得正熟的人,紧蹙的眉头显示她睡得并不安稳。 小月手中的匕首,举起又落下,落下又举起。如此反复几次,窗外传来两声急促的鸟鸣,显示主人已经等得不耐烦。 她咬咬牙,轻声道:“李汐,我本无意伤你,要怪,就怪你这辈子投错了胎,身在皇家。”言罢,手起,匕首落下。 匕首的反光一晃,李汐猛然挣开眼。眼见寒光闪闪,直直朝自己心脏细刺下,本能要闪开。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玲珑匕首即将落在自己心口。 没料到了李汐突然醒来,小月微微一怔,匕首迟疑了一下,在那双眼的注视下,匕首生生偏了轨迹,划过李汐的脸颊,定在竹床上。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死亡,李汐登时惊出一一身冷汗,直愣愣地盯着那双眼,“六叔终究是不放过我。” 小月身子一震,愣了片刻,听得窗外鸟鸣声大作,颤抖着手举起匕首,呢喃一句“对不起”,再次朝李汐刺去。 李汐暗想这次但真完了,这些人既然找到了这里,沈清鸣和小月会不会也遭了毒手? 正想着,身子被人猛地拉扯一下,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睁眼,却见沈清鸣一脸凝重的神情,抱着自己撞开房门,飞奔出去。 匕首穿透竹床,床上的人已经不知所踪。 小月一愣,看着那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带着李汐掠出房间,本能惊呼一声不好,紧跟着也跃了出去。 却见沈清鸣抱着李汐,被埋伏在外的黑衣人团团围住,二人脸色都十分沉重。 李汐身子无力,被沈清鸣死死护在怀里,一双臂膀勒的她胳膊生疼,胸口的旧伤也牵引着发作起来。 她环视一周,身陷重围,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紧紧抓着沈清鸣的臂膀,“小月呢?小月在哪里?” 沈清鸣示意她稍安勿躁,视线透过重重包围,落在倚门而立的蒙面女子身上,淡淡道一句:“她很好。” 黑衣人慢慢将包围圈缩小,李汐被沈清鸣护着步步后退,夜晚的风还是微有些凉意,透过一层薄薄的单衣,不禁起了一身疙瘩。 沈清鸣将身上的月白袍子裹在她身上,双眼如炬,死死盯着女子。 “杀。”随着一声冷冷的命令,黑衣人群起而攻,手中的刀如猛兽一般朝二人扑去。 沈清鸣一手搂着李汐,身形几下晃动,避开锋芒,见招拆招。 李汐额头冷汗涔涔,瞧得出,沈清鸣虽然会几下功夫,却不是精于此道的人,只怕撑不过半刻。自己身中迷药全身无力,难道但真要葬身在此? 她正想着,随着头顶传来的一阵闷哼声,一道血箭在月色下洒在一旁的草丛上,十分刺眼。 抬首望去,沈清鸣左臂已经裂开一条口子,鲜红的血染透了白色的衣。 “你怎么样?”李汐担忧问道,可恨自己失了谨慎,才连累了他的。 沈清鸣却并未多话,一边勉强应付着黑衣人,一边护着她后退。 小月在门站了许久,眸子里的光就如半空中的月,冷冷清清,变换难测。 一直到,黑衣精装的蒙面男子出现,她眼中多了一丝恐惧。公子应付这些黑衣人已经吃力,若是主子出手,必死无疑。 还未来得及细想,一个转念间,身子已经窜出,手中匕首连连翻转,朝沈清鸣身上招呼。 虽然招招致命狠毒,却又处处手下留情。 周围的黑衣人见女子参上,皆停了动作,静静看着。 对付小月一人,比起对付一群黑衣人,可是要吃力的多。沈清鸣早已经汗如雨下,随手捡来的木枝上,还有丝丝血迹。 李汐有了些许的力气,从沈清鸣怀中挣脱而出,瞧着面纱上的那双眼有些熟悉,还未来得及看清,便听沈清鸣轻声道:“我缠住他们,你看准机会就跑,上了官道,就有救了。” “那你呢?”李汐心中一个激灵。 沈清鸣身形却早就窜出,与小月战在一处,处处落了下风,几次险象环生,皆被他险险避开。 她担心着沈清鸣,随着黑衣精装的男子挥手,黑衣人已经朝李汐逼来。她一狠心,左手指甲刺进右手掌心,钻心的疼令她冷汗涔涔,却也恢复了些许的力气,勉强能与黑衣人纠缠一番。 小月终究是个女子,体力比不得沈清鸣,一击未中,被他反扣双手夺了匕首,挟持为人质。 “都住手。”沈清鸣将匕首放在小月脖子上,沉声喝道。他声调本低沉,此番提高了声音,参杂着破音,说不出的狠厉。 黑衣人面面相觑,皆看向黑衣精装的男子。 男子眼中一道凌厉的精光落在小月身上,令她身子一个激灵颤抖起来。缓了许久,他才淡淡地挥挥手,示意所有人停止动作。 确定那些人不会再动手,李汐几步窜到沈清身边,听他厉声道:“快走。” 第487章 “你呢!”李汐没想到,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沈清鸣竟然还想着自己。此刻她恢复了些力气,断不会再生逃走的念头。 “沈某自有脱身之法。”沈清鸣悠悠然一笑,仿佛此刻并非身陷生死险境,只是再平常不过的道别。 “要走一起走。”李汐咬咬牙,捡起一把软件,用布条缠在自己手上,与沈清鸣并肩而站。 她看的清楚,那黑衣精装的人便是首领,他既然令所有人停了下来,必定很在意这个蒙面女子,若挟制着她,或许二人可以逃过一劫。 沈清鸣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的光,随后又沉了下来,“这样下去,你我都会死在这里。” “生又何欢死又何苦?”李汐凌然一笑,她本不是呆在深闺的女子,常年身在高位,令她周身自然而然散发着大气。 “你的兄长,还在等着你。” 沈清鸣一句话,令李汐身子一颤。是啊,自己若是死了,皇兄怎么办?可丢下沈清鸣,他一旦死了,皇兄的病也再好不了。 如此一想,又听沈清鸣说道:“沈某既然答应替姑娘医治令兄,决计不会食言。” 李汐转头看着这个相处一月的男子,心中升起一丝异样,他不曾过问自己的身世,即便面对与他毫不相干的追杀,也义无反顾地护着自己。 李汐想问一句为什么,沈清鸣却没有给她机会,将她朝外推去,吼道:“走啊,不许回头,不准回头,快走。” 李汐踉跄着跑出,转头看了沈清鸣一眼,狠狠咬牙,“你一定要等我,我会回来的。” 沈清鸣朝她,看着那一抹身影渐行渐远,转身,却见铺天的羽箭朝李汐射去。他想也没想,飞身上前,挡下所有箭雨。 朝阳无力洒满大地,没有风的白云停在半空,连绵成一片皓白。 黑色骏马疲倦地搭着蹄子,时不时嘶鸣两声,也是有气无力。 马上的人双眼布满血丝,却仍旧强作精神。黑色衣襟被尘埃覆满,长发却一丝不苟地束在羽冠中。 凤尘骑着这匹马,奔波了七日,将千牛镇方圆千里寻了个遍,仍旧没有李汐的踪迹。 而就在他终于要放弃的时候,前方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闯进了他的视线。 李汐穿着沈清鸣的月白袍子,宽大的袖口挽在臂弯处,泥水将下摆凝成一股,在地上拖出一条乌黑的印记。 在看到凤尘的一瞬,李汐眼中一亮,唯一的想法是,自己终于得救了。 身子几下踉跄倒地,却又立即窜起,朝那人奔去。 凤尘怔怔地坐在马上,看着那人近乎不要命的狂奔向自己,那真的是高高在上的护国公主吗? 直到李汐再次摔倒在地,他才反应过来,策马奔到李汐身边,下马将她扶起,关切问道:“你怎么样?” 李汐将所有重量压在凤尘的胸口,双手紧紧抓着凤尘的手臂,就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抬首看着凤尘,急切地想要说话,可刚才剧烈的奔跑,导致带着沙子的冷风灌入喉咙,此刻火辣辣的疼,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咽声。 凤尘取了水递给她,李汐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方才哑着嗓子求他:“快去救救沈清鸣,他不能死,他不能死,快去救他。” “沈清鸣是谁?”凤尘从不知道李汐会有这样狼狈的时候,竟然会主动求他,而且还是为了另外一个人。 李汐却因为筋疲力尽失去了意识,倒在他怀里,双手还紧紧抓着他漆黑的袍子,嘴里无意识念叨着:“救他,救他……” 凤尘不禁好奇,到底是什么人,竟然令这个倔强而高傲的女子如此挂念。他往李汐跑来的方向看看,沉思片刻,将李汐放在马背上,调转马头,往千牛镇去了。 “凤尘……”兰青言正指挥着最后一批人马撤出千牛镇,远远见了凤尘策马而来,松了口气。心想这倔驴子总算是放弃了。 当他看清凤尘怀里的人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竟然找到了李汐。几千人花了月余时间都不曾找到的人,他竟然只用了七日就找到了。 直到凤尘将李汐扔进他怀里,又调转马头离去时,兰青言才反应过来,朝他的背影吼道:“你去哪里?” 回答他的,是带着热气的风。 李汐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人要杀自己,她只能拼命的跑,拼命的跑。一直跑到筋疲力尽的时候,她遇到了凤尘,她一遍遍求他,求他救沈清鸣。 可凤尘只是看她冷笑,讥讽她没用。 “沈清鸣……沈清鸣……” 临时搭建的帐篷内,床上的李汐双手无意识在虚空乱晃,努力地想要抓住什么。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就像害怕失去什么。 伏在床边的新衣被惊醒,上前抓住她乱晃的手,眼泪从红肿的双眼流出,“公主,公主,新衣在这里。” 李汐恍然惊醒,想要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地搭着,任凭她如何努力,也看不到一星半点的光。 她颤抖着手紧紧反握新衣的手,另外一只手去摸新衣的脸,去摸到的是一股湿热, “新衣,真的是你。”她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全身酸软,仿佛要散架了一般。 “是奴婢,公主,你安全了,凤公子把你带回来了。”新衣咧开嘴想要笑,眼泪却肆无忌惮地钻入她的嘴角,酸涩的味道在口腔中四下蔓延。 凤尘?李汐忽然想起之前的事,那不是在做梦,她真的遇到了凤尘,还求凤尘去救沈清鸣。 想到这里,她惊恐地睁大了眼,一丝光透入眼,激的起了雾水。她坐起身,抓着新衣的手,紧张地问道:“沈清鸣怎么样了,他也平安了吗?” 新衣不知沈清鸣是谁,自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折返回去的时候,只看到厮杀的痕迹,没有看到任何人。”冷冷清清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帘子被人掀起,凤尘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中。 “我不是让你先去救他吗?”李汐咬牙怒吼。沈清鸣死了,世间还有谁能治得了皇兄的病?她的皇兄,难道要一辈子如同个六岁孩童? 因凤尘背光,李汐没有看到他脸上淡淡的哀伤,以及一丝轻轻浅浅的愤怒。他没有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李汐一眼,转身出了帐篷。 新衣将李汐按回床上,“公主当时性命攸关,凤公子不得不先将你送回来,他将你交给兰青言后,便立即折回去,想来是去救那位沈公子了。” 李汐此刻如何听得进去,只想着沈清鸣一死,皇兄的病再无希望。心一丝丝沉入深渊,她无声而泣。 新衣心中奇怪,公主从未为旁人如此伤心,那沈清鸣究竟是谁? 外面一阵骚动,新衣正要出去看个究竟,帘子却先被人挑起,幻樱的身影眨眼已经出现在李汐床前。见但真是李汐,她心情一放松,一抹冷清的笑还未绽放至嘴边,身子竟然软软倒了下去。 新衣忙接住她,扶着到一旁休息,见她衣衫褴褛,嘴唇起了层层死皮,原本一张惨白的脸,竟然成了小麦色。 李汐已经挣扎着从床上起来,窝在床边,看了幻樱半晌,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终于有了点女孩子样了。” 新衣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上下盯着幻樱看了个遍,老神在在道:“公主此言差矣,借用姐妹们的一句话,幻樱哪日要成了女孩子,这护城河的水都该……” 逆流二字还未出口,被幻樱淡淡一撇,新衣立即哑声,往李汐身边蹭去,装可怜,“公主,她又瞪我。” 幻樱盯了她一眼,目光触及李汐脸上的笑意,脸色一红,别开去。借着咳嗽掩饰尴尬,头一转又恢复了冷清的表情。 想起正事,幻樱蹙眉道:“属下此行回来,半道上救下一人,这人自己受了伤,却还央求属下去救人。属下带着他赶去时,因不知那位姑娘行踪,所以,属下擅自做主,将他带回来了。” 李汐一下子就想到了沈清鸣,急急问道:“那人是不是沈清鸣?” 幻樱愣了一下,摇摇头,“属下不知。” “快带我去见他。”李汐挣扎着下床,新衣赶紧搀着她。 “公主,那沈清鸣到底是什么人?”新衣此刻更加好奇,那沈清鸣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竟然令公主如此挂记。 “是必须活着的人。”李汐急欲证实那人是不是沈清鸣,脚下生风,却与正要进入帐篷的凤尘撞了个满怀,踉跄几步险险停住,却还是因双腿发软而倒了下去。 没有疼痛感,她李汐抬首,撞进的是那双犹如点墨的瞳孔,周围是一片血丝,上方是紧蹙的眉头。她就蜷在凤尘的臂弯中,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望着那双充满了未知的眼。 她站在高位,看过太多冷暖,阅过无数双眼。却只有在看着这双眼时,里面除了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李汐不由得想要探究,凤尘却没有给她机会,将她扶正后,便松了手。转身,离去,淡淡的声音,被风送来,“沈清鸣已经安全了。” 李汐看着他的背影,黑色的锦衣还沾着灰尘,被自己抓过的地方皱成一团。她突然想起,刚才自己,似乎用了很大的劲。 “公主?”新衣扶着李汐,腾出手在她眼前晃晃,“我们还去看那位公子吗?” 李汐恍然回神,点点头。再次抬首时,凤尘已经消失不见。她苦笑一声,由着新衣搀着自己去沈清鸣的展鹏,暗道这次险后重生,竟然留下了后遗症。 沈清鸣受伤不重,只是胳膊上挨了两刀,幻樱给他做了简单包扎,老大夫正拆了绷带,给他冲洗伤口。 由于衣服稀烂,沈清鸣索性将上衣尽数褪去,赤裸着半身坐在床上。不似练武之人,他的皮肤很光滑,似乎比女子还要白皙三分。 “公子忍忍,这伤口染了杂物,须得用烧酒清洗,否则会感染。”老大夫提醒道。 沈清鸣抿了抿唇,哑声道:“无妨。” 烈酒烧过伤口的痛,令他额头出现了细细密密的汗,却硬生生咬牙挺着,一声不吭。 幻樱本是要进来禀报,她又是少言寡语的人,因此直接掀开帘子进来。却不曾想沈清鸣竟然未穿衣服,玉面不由一红,立即转身出去。 新衣搀着李汐在外头等着,却见幻樱突然就出来,正要进去,被她一把拦住,“沈公子正在疗伤。” 老大夫将伤口包扎起来,还在赞沈清鸣看着消瘦,却是个真男儿。 沈清鸣笑了笑,拾起一旁干净的中衣穿上,出了帐篷。见李汐由一个小丫头搀着,面色虽然难看,可总算是安全的。 不等李汐说话,他朝她作揖,沉声道:“沈某眼拙,不知公主尊驾,多有得罪,还请公主恕罪。” 李汐连忙示意他起身,“李汐隐瞒身份也是迫不得已,沈公子不怪罪便是好的,何况若无公子,李汐早已无命。”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沈清鸣起身,忽然又转头看着一旁的幻樱,走上前去,朝她作揖,“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适才唐突,还请姑娘海涵。” 幻樱却未言语,匆匆离去。 沈清鸣蹙眉看她,想着只怕她还为刚才的事恼自己,听得身后穿来嬉笑声。 李汐也笑道:“幻樱这丫头不喜生人,沈公子不必介怀。” “哪里。”沈清鸣道。 沈清鸣与李汐皆非拘泥于小节织之人,此番二人死里逃生,关系更是微妙,颇有心心相惜的味道。 提及小月,沈清鸣神色一沉,眸子染上一沉晦涩。 李汐惊了一下,颤抖着唇问道:“小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清鸣坐在榻上,闭了闭眼,方才轻声说道:“沈某眼拙,识人不明,那夜要行刺公主的人,正是小月。” 身子一个踉跄,李汐险险攀着一旁的新衣站稳,她总觉得那双眸子熟悉,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可始终没有想到,是那个单纯的少女。 那些刺杀自己的人,定是六皇叔的人无疑,可小月为什么要刺杀自己?难道,她是六皇叔身边的人?为何又会和沈清鸣在一起? 李汐如此想着,疑惑的目光落在沈清鸣身上,“她现在何处?” 这一切,只有小月清楚。 “她死了。”沈清鸣脸色痛苦地吐出一句话。 李汐不知如何反应,小月不过十四岁,那是女子才刚绽放的年华。 “昨夜,公主逃离后,黑衣人放了箭,小月替我挡下了所有的箭,被万箭穿心而死。”沈清鸣的表情很平淡,视线平视前方,唇瓣一张一合,悠悠说着,“她临死前,让沈某替她向公主说一声对不起。” 第488章 李汐深深吸了口气,生生将眼中的湿润逼回。是她害了那个女子,如果自己没有出现,她还是跟在神医清莲身边的小丫头,过着清清淡淡的日子。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凤尘一人坐在山峰上,看着冷冷清清的千牛镇,捂了捂胳膊,暗道那女人下手可但真不留情,半个时辰过去,还隐隐作痛。 李汐平安回来,他不知自己是高兴多一点,还是失落多一点。随后一想,不觉自嘲地笑笑,什么时候,自己竟然会想着一个女人? 兰青言作为凤尘多年的好友,练就千里追踪的本事,也就是说,无论凤尘躲到何处,他总有能耐找到他。 “避免夜长梦多,公主决定立即启程回京基,你回不回?”兰青言站在凤尘身后,一脸嫌弃地打量他。 活跃在战场上的凤尘,不止一次被黄沙和着鲜血覆盖全身,每次他都能准确地在万军之中找到他。可这一次,他找不到那个凤尘,找不到那个恣意潇洒的人。 凤尘仿佛没有听见,隔了许久才应了句,“老头子让我参加两月后的选贤大试。” 兰青言挑挑眉,“你何时变得如此孝顺?” “不过想让他绝了念头。”没有一如既往的毒舌,凤尘只是轻描淡写的带过去,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结,直接下了逐客令,“你滚回边关去。” “好不容易来了京基,不见见世面,回去怎么和兄弟们吹嘘?”兰青言转身,不管他看得见看不见,挥了挥手,“我也要去参加选贤考试。” 凤尘低骂了一声无赖,嘴角的笑,却很明显地荡开。 由于李汐身子虚弱,凤尘特意寻来一顶轿子,挑了十六个膀大腰圆的侍卫,一路抬着她赶往京基,如此既不耽搁行程,也不会受颠簸之苦。 幻樱跟在她身边,将这一个月内宫里的事情一一禀给她,“有三殿下在,廉亲王到底忌惮些,不敢胡来。” “难为三皇兄,此次是我欠考虑。”李汐软在轿子上,“此次出宫本是秘密而行,怎么会那么快泄露?” 幻樱道:“公主还不知,那刘远行是廉亲王的义子,属下已经将他扔进了大理寺的牢房,只等着公主处置。” “六叔。”李汐抿了抿唇,闭目不语。幼年的一些事情,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荡。 那时的李权还不是亲王,每次见面,他总是会亲昵地将兄妹二人抱在怀里,变戏法似得给他们掏出没见过的小玩意,和他们讲宫外那个繁华的民间。 “公主,兰青言欺负我。” 回忆被新衣愤愤的声音打断,李汐挑眉望去,只见新衣与兰青言策马并肩,小丫头正甩着鞭子往兰青言身上招呼。 兰青言偏身闪过,连忙辩驳道:“谁欺负谁啊?” 李汐无奈地反扶额,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凤尘脸上,他正好也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二人不约而同别开脸。 从幻樱口中,李汐也知道这个月来,凤尘率领着凤安两家的卫队拼命地寻找自己。这令她十分惊讶,想要说声谢谢,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便一直搁着。 天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百官却早已来到宫门前候着,宫门打开,鱼贯而出。于明堂上有序地里列成两队。 为首的凤铭与安国候正俯身在李昭身边,听他细细说着什么。 听得外头一声“廉亲王到。”众人齐刷刷将视线移了过去。 在众人的瞩目下,廉亲王一身孝服踏了进来,满殿鸦雀无声。 众所周知,戴孝入宫,是对天子的大不敬,可当堂斩首。 安国候终于反应过来,指着李权骂道:“李权,你好大胆子,竟然敢公然蔑视王法。” 李权冷冷扫了他一眼,在朝首负手而战,对旁人的目光丝毫不做理会。 安国候待要再言,却被李昭阻止。 内里一声皇上到,百官正襟下跪,山呼万岁。唯有李昭斜斜窝在椅子上,时而传来的咳嗽声,打破这庄严的气氛。 天子龙袍加身,眉头深皱,示意众人平身。见了李权那一身打扮,也是惊讶,“六皇叔家中何人亡故?” 李权出列,伏地再扣三拜,“老臣,在为自己戴孝。” 此言一出,满座又是一片哗然,谁也不知这六皇叔的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 众人皆不解,唯独李昭直直地盯着李权看,一声咳嗽,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满朝哗然。 李铮僵在龙椅上,隐在袖中的手不安的拽起。以前上朝,他只需要坐在这里便好,所有事情汐儿都会一一解决。 现在汐儿不在,他竟然连句话都不知如何回。求助的目光,落在李昭身上。 李昭叹口气,他多少明白李权的意思,叹口气,仰首盯着屋顶悬挂的珠帘,悠悠说道:“朝堂重地,六皇叔何必玩笑,皇上禁不起吓的。” “老臣恳请皇上退位,让贤于三皇子殿下。” 洪亮的声音,在宽大的明堂上久久回荡。 所有人都怔楞住,谁也没想到,廉亲王竟然会发出这样的请命。 唯有李昭,仍旧是一脸平淡地窝在太师椅上,手里拽着一方橙黄的丝巾,是不是捂着嘴咳嗽两声。 安国候与凤铭皆眯起眼睛盯着李权,暗道这老狐狸究竟想要做什么? 李铮也是一愣,看向皇兄。 这个皇位,本不该轮到他来坐,若非几位皇兄犯事,三皇兄的身体实在经不起折腾,他才不会答应汐儿做这个皇帝。 以前有汐儿在,任何事都不用自己操心,如今汐儿离开皇宫,自己这个皇帝便什么都不能做。 李铮神色一暗,垂首不语,就这样把皇位还给三皇兄,也是好的。 “六叔,你这又是何必?”李昭已经处在风口浪尖,满朝文武都在看他的态度,他自然不能再沉默。何况见李铮的神情,只怕内心已经动摇,一旦他开口,君无戏言,必定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李昭慢慢起身,颤颤巍巍走到李权身边,面君而跪,袖手道:“先帝遗诏,皇上登基上告天听下达万民,自帝即位,国泰民安,并无过失,何来禅位一说?” 李权道:“国泰民安不假,可谁都知道这与皇上并无关系,决断的是公主。既然皇上不能做主,就换一位能做主的来。” 百官沉默片刻,竟有过半的人跟着下跪,就连安国候与凤铭的门生中,也有人赞同李权的话,甚至劝说二老。 二老仍旧静静端坐朝首,看着高位上的君王。 陛下当年做出这个决定,也是无奈之举,却是最好的方法。换了任何一人做皇帝,都不可能保全所有皇子,先帝看重的,是公主潜藏在心底的那颗仁心。 这一点,公主很清楚,这些年来,她也做的很好。 可皇上不同,他紧紧拥有六岁孩童的智商,不会明白先帝一片苦心。 李铮一直没有说话,李昭跪在地上,咳嗽了数声,缓过劲儿来,方才道:“既然六叔也肯定公主的政绩,倒不如这个皇帝,就让她来做吧。” “荒唐。”李权直起身子,脱口骂道:“公主摄政已经违背祖制,老祖宗未降罪炎夏已经格外开恩,若再让她做了皇帝,但真要将炎夏亡于此朝?” “呵。”李昭一声轻笑,又引了阵阵咳嗽,他用丝巾捂着嘴,整个身体随着咳嗽而颤抖起来,看得人揪心。 李铮被惊得回神,忙要他起来,还要亲自下来搀扶。 李昭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笑着道:“说到底,六叔在意的,不过是公主并非男儿身。” 李权不做声,李昭又道:“历史上,并非没有女子摄政的先例,只是这样的事,到底是背天下众论,正史从未记载。自古提倡女子无才便是德,又是在闺阁中长大,必定只晓相夫教子,哪里懂得天下大局?那些参政摄政的女子,便被这些笔墨描画成了红颜祸水。” 李昭的声音很虚弱,只是此刻大殿中鸦雀无声,却也令所有人听得清他的话。众人皆垂首不语,只因李昭说的,正是他们心中所想。 “诸位大人只看到公主是女儿身,难道就看不到,这五年她为炎夏付出的一切吗?今日,各位大人能站在这里,捧着天下万民给你们的俸禄,冠冕堂皇逼迫皇上禅位公主交权。却没有想过,这太平日子,是一个女子牺牲了自己人生最好年华换来的。” 李昭忍着一句话说完,因情绪起伏过大,脸色瞬间苍白,咳嗽声止也止不住。 百官将头埋在胸口,护国公主的才华,他们有目共睹。不得不承认,那个女子,比之朝中百官,毫不逊色。她这个护国公主,当得是名副其实。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李铮将头埋在双膝间,身子颤抖着,声音带着哽咽,“是朕不好,是朕无能。汐儿为了朕,为了炎夏,牺牲了太多,已经够了。” “皇上……”凤铭红着眼眶起身,担忧地看着李铮。即便智力仅有六岁,却也够他明白人情了。 “六皇叔说的没错,汐儿本是女子,本不该出现在朝堂上的。”李铮缓缓抬首,抬袖拭去脸上的泪痕,似下定了决心一般,抬了抬手,“魏子良,替朕……” “皇上,万万不可。”李昭正在咳嗽,闻言顾不得自己身子,拜倒在地。一旦圣旨下,汐儿一番苦心,尽数白费。 凤铭与安国候也率领一众官员下跪,山呼道:“请皇上三思。” 李权心中一喜,含笑请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魏子良也劝道:“皇上,公主未必高兴你这样做。” “一直以来,都是汐儿在为朕牺牲,这一次,朕也要为她着想。”李铮态度坚决,闭了闭双眼,方才朗声说道:“拟旨,昭告天下,圣尊护国公主李……” “慢着……”高昂的女声压过了李铮的声音,众人恍惚着转头望去,门外背光处,女子身着紫金孔雀开屏摄政凤府,在新衣与幻樱的搀扶下,款款入了大殿。 羽冠高束,厚重的脂粉掩不去脸上的病态,长长孔雀服一路拖曳在地。 “汐儿……”李铮一惊。 安国候与凤铭皆是松了口气,李昭苍白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唯有李权,双手狠狠捶打地面,暗道只差一点,就可以让炎夏的江山回归正统了。 李汐屏退了二人,在百官的注释下,独自一人昂首挺胸走上朝首,朝君王行礼,“臣妹见过皇兄。” “汐儿,你没事就好。”李铮强行克制着内心的喜悦,几次欲冲下去,被李汐淡淡的视线一扫,身子僵在龙椅上。 “请摄政椅。” 新衣已经换过一身十二章纹正服,自珠帘后款款而来,身后是那把金参银牡丹花摄政椅。 一切准备就绪,李汐拾阶而上,走的缓慢,却端正。一如她这一生,从来行得正坐得直,上不愧天地下不愧黎民,这个护国公主,她做的心安理得。 兰青言在边关挂了个参军的闲职,凤尘却无任何职位,二人与沈清鸣一道,候在明堂之外。 三人静静地站在廊下,兀自思量着,那扇大门里面,是怎样风云暗涌的局面。那个女子九死一生,能应付的过来吗? 凤尘的脑海中不时闪过些零碎的画面,京基街头不可一世的模样,生死边缘的苦苦哀求,以及孔雀长袍加身的模样。 李汐,到底哪一个才是你,又或者,哪一个都不是?那么真正的你,在哪里? 凤尘凭栏而立,遥遥望着京基的上空,不似边关那纯粹的蓝与白,这里的蓝天白云,被层层雾霾掩盖,灰暗不清。 他不由得想,从这里抬首,她又看到了什么? 兰青言顺着凤尘的目光望去,除了一望无际的白云,什么都没有。咂咂舌,又跑骚扰沈清鸣。 沈清鸣是个没脾气的,他问什么便答什么,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 兰青言道:“你既然是公主的救命恩人,升官发财指日可待,你我今日也算一场相识,今后还请多多照顾。”他说着,还装模作样地作了个揖。 浅浅的笑意在眼中晕开,沈清鸣摇摇头,“沈某并非因为她是公主才救,也不会因她不是公主而置之不理。” “知道知道,你们常说的医者父母心嘛。”兰青言摆摆手,阴阳怪气地瞥了某人一眼,“与我们这些手握刀剑的屠夫不同。” 凤尘蹙了蹙眉,沈清鸣又摇了摇头,“医者天职为治病救人,士兵天职是保家卫国,这两者本无差别。” 兰青言撇了撇嘴,走过去拍凤尘的肩膀,“他若是参加考试,将是你最大的劲敌。” 第489章 凤尘冷冷撇了好友一眼,又看了看沈清鸣,后者正好也看着他。二人相视,沈清鸣含笑点头,凤尘却仍旧冷漠。 “本宫偶染重病,因恐朝内动荡,特意请了三皇兄参政。”声音浑厚,语气平淡,这一个月的生死惊悬,被李汐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她看着已经起身就坐的李昭,感激一笑。随即脸色一冷,凤眼凌厉起来,淡淡扫过众人,“却不曾想,还是出了大事。” 两位重臣也已就坐,闻言起身跪倒,齐呼请罪。 李汐示意二人起身,看了看仍旧伏在地上的李权,柔声说道:“本宫有要事处置,六皇叔纵然有天大的事,也请稍后再议。” 她的声音虽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新衣,去把六皇叔扶起来。” 新衣正要下去,李权却已经谢恩起身,落座。脸上的皱纹仿佛平添了几条,发鬓间隐约可见雪丝。 “京基知府刘放何在?”李汐朗声唤道。 有一身着蓝色官袍之人出列,颤巍巍跪下,“老臣在。” 李汐双手微微一扬,幻樱自屏风内转出,将一叠奏表递给李汐。 “素闻京基有子猖獗,仗势欺人,视人命如同草芥,令人心惶惶百信不得安居。”李汐将奏表扔在刘放面前,冷冷说道:“你既然查不出,本宫就替你查,一桩桩一件件查的水落石出。” 刘放颤抖着手,翻开奏表,立即合上,又翻开一本,关上…… 知道所有奏表都翻完,他已经面如死灰,瘫坐在明堂之上。 “京基知府刘放,玩忽职守,纵子行凶,罪行昭然,即日起革去知府一职,流放三千里外。”顿了一下,李汐方才又道:“其子刘远行,欺市霸行,杀人行凶,三日后斩首示众。” 话音落下,已有两名女侍进入明堂,摘去刘放顶上花翎,押着他离去。 从始自终,刘放未曾辩驳一句,只是深深地看了李权一眼。 谁也没有料到,李汐久病不朝,如今第一件事,便是革职。整个明堂气氛凝重,众人大气不敢出。 李汐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说了这些话,已经有些乏了。身子不着痕迹地往后靠去,揉了揉眉心,才让新衣唤人。 新衣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朗声唤道:“宣凤尘入殿。” 百官齐刷刷转头看着门外,千牛镇发生三条命案,李汐却派了凤家最不中用的儿子担任钦差,这一个月将千牛镇搅得民不聊生,如今她打算如何交代? 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男子缓步行来,深邃的眸子毫不掩饰他的孤高与羁傲,即便面对当今天子,也毫不畏惧。 “草民凤尘,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凤尘倾身下跪,冷清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百官静静等着,伏在地上的男子,却只是静静地伏着,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只参皇上,不见公主? 众人都抬首去看李汐,她仍旧是庄严而肃穆的,没有其他感情装饰。 凤铭额角滴下冷汗,暗道这孩子的倔脾气也不知像谁。李汐并非计较这些的人,若在私下里也就罢了,可如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公主大不敬,这不是打自己脸吗? 他正犹豫着如何开口解围,李铮却已经抬手示意凤尘免礼,含笑道:“今儿早朝便到这里罢,众位爱卿也乏了,早些休息。千牛镇一事,明日再议。” 众人一愣,早朝从来是由李汐开始,李汐结束,当日的事情必得议完方才下朝。今儿个但真是要变天了吗? 李汐转头,蹙眉看了看李铮。 李铮却已经起身,带着魏子良退了下去。 无奈,她只好点点头,让新衣宣布下朝。临走,深深地看了凤尘一眼。 转入后殿,还未见李铮,李汐便蹙眉道:“千牛镇的事,我本打算趁热解决,也好给就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皇兄今日为何……” 话才说了一半,她已经被李铮按到榻上,“皇兄,你做什么?” 李铮将她上下打量了个遍,抓着她的手,心疼道:“瘦了点,黑了点,还好,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李汐一怔,李铮挨着她在榻边坐下,紧紧抱着她,“皇兄以后都听汐儿的话,不会惹汐儿生气。汐儿答应皇兄,以后再别不声不响离开,好不好?” 李汐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便放弃了。静静地窝在那个熟悉的怀抱,起伏不定的心,终于安稳下来,轻声应道:“汐儿不会离开皇兄的。” 新衣悄声退了出去,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重重地吸了口气,露出满意的笑。 拗不过李铮,李汐窝在榻上沉沉睡去。一个不曾好好休息,这一觉李汐睡得格外沉,醒来时已经是半夜。 新衣靠在榻边睡着了,似梦见了什么好吃的,时不时吧嗒两下嘴。 幻樱靠坐在桌边,眉目依旧冷淡,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睡得沉。 自己这一个月不曾好睡,想必他们二人也是如此的。 李汐轻手轻脚起身,拾起自己盖着的毯子,轻轻搭在新衣肩上。却见新衣挥舞两下手臂,嘴里喊了句:“混蛋。”便又沉沉睡去。 李汐无奈而笑,转头,却见幻樱已经醒来,笑道:“天还未亮,再睡会儿。” 幻樱却再睡不着,起身去添灯倒茶,一边说道:“三殿下黄昏时分来的,见公主睡得正熟,便未曾唤醒,劝了皇上回勤政殿,便回水月别居去了。” 李汐点点头,坐在桌边叹口气,“此次是我累了三皇兄。” 幻樱又道:“沈公子的事,属下已经与皇上讲明,皇上的意思,让他住在水月别居,也就近给三殿下看看。” “三皇兄厌恶朝堂,淡泊飘逸,那一身的病,是好也是坏。他若是想要治,未必治不好。”李汐随着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让沈公子居乾清宫罢。” “是。”幻樱应下。 一夜无话,翌日早朝,凤尘将千牛镇的命案归结与附近的山贼,并表明所有山贼已经被肃清,轰动一时的案子,便就此了结。 凤尘居了首功,兰青言也是功不可没,李汐却以扰民之罪,功过相抵,不赏不乏。 凤铭都没说什么,百官自然不好开口。至于李权请奏请皇上禅位一事,李汐不提,李权不提,百官自然无人再敢提及。 千牛镇的事情,给李权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他原本想借着自己在那处培养的势力,一举除去李汐。没曾想李汐不曾除去,自己损了一个刘放,更失去了千牛镇这个秘密联络点,可谓偷鸡不成蚀了两把米。 以至于当天回去,便卧床不起。 李汐得了消息,派了宫里有经验的老太医去,却被李权轰了出来,她便也不做理会了。 凤家军入驻皇城以防万一,如今一切回归,他们自然是要撤离的。李汐又令新衣,将宫中的宫女太监统统肃清一番,尤其是后宫重地,更是换了大量自己人,以监视各宫妃嫔的动向。 李汐平安归来,宫里最恨的,自然是李盈盈。不除去李汐,她便一日要寄人篱下,整日陪着那个傻皇帝玩乐。 这两日李铮为了治病,一直留在乾清宫,她心里有气也找不到人撒,只能拿身边的人撒气。 李汐闻言,让新衣送了两碗安神的汤过去,嘱咐她好生调养着身子。李盈盈自是气急,可新衣又非寻常丫头,骂也不是,轰也不是。贴身丫头‘不小心’打翻了汤,连忙下跪求饶。 李盈盈自然是要责骂一番的,随后又装模作样道:“若公主不原谅你,本宫也留你不得。” 那丫头又去求新衣,新衣笑嘻嘻地从身后拎出一个食盒,“娘娘不必动怒,以防万一,新衣可命人熬了不少,这里若是都洒了,御药房还有,都备着呢。” 李盈盈狠狠盯着新衣,皮笑肉不笑,咬牙道:“真是有劳姑娘辛苦。” “公主吩咐的事,新衣自然要尽心尽力去做,何况还事关娘娘的身子,如何敢不上心些?”新衣笑的真诚,将手里的食盒交给小丫头,笑着嘱咐道:“可仔细了。” 小丫头脖子一缩,堪堪打个冷战。 谁不知道公主身边,最可怕的不是冷冰冰的幻樱,而是笑脸迎人的新衣。明知她不怀好意,看着那张脸,却找不到半点痕迹。她的笑里藏了软绵绵的针,不知何时就会给你致命一击。 李盈盈蹙眉,自新衣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喝了药。 新衣笑着告退,远远听到房间里传来呕吐的声音,只觉大快人心。 平素李盈盈自宫里嚣张惯了,因公主没发话,她也不能出手。此次千牛镇的事情,公主能生生忍下此事,她可不能忍。既然不能找廉亲王,自然要算到他女儿头上,正所谓父债子偿嘛。 李汐回来后,在安佑‘过河拆桥’的声音中,又将他扔去了水牢。 安佑整日躲在勤政殿,倒也做了些实事,每日批阅了折子,便翻翻殿中的古书。见上头都有李汐的笔记,遇见自己有不同见解的,亦或是李汐未曾想通的,便在一旁书上两句。 李汐忙过朝事,这日得了空闲,正在翻看安佑的注释。殿门被人推开,新衣哼着小曲儿,脚步欢快地跃进屋子。 “不过让你去送碗汤,怎么去的这样久?”李汐头也不抬,一手翻着书卷,一手托着头撑在案上。 新衣忙止了声,殷勤地为李汐添了茶,随口打着哈哈,“路上见了有趣的,便耽搁了。”又问道:“外头这样多人忙碌,可有大事?” 李汐淡淡道:“沈公子救命之恩,还未正式答谢,我让他们在桐梧宫设宴。” 新衣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动,“主子失踪时,也亏得凤公子放弃,否则还不知何时能找到公主呢。” 李汐将书收起,双手撑着下巴,抬首直直地看着新衣。 新衣被她看的心里发毛,不自在地撇开脸去,干笑两声,“新衣实话实说。” 李汐摇摇头,伸了伸胳膊,缓解疲劳,“旨意已经传到凤府。”顿了一下,又无奈道:“你少和老爷子学那些歪门邪道。” 新衣吐吐舌头,狗腿地上前来替李汐揉捏肩膀,拍着马屁道:“什么都瞒不过公主法眼。” 沈清鸣常年与与病患打交道,接触的人多了,便能准确地抓住旁人心理。 李铮还是小孩子心性,自然喜欢他这样温和的人,两人相处倒是融洽。 “沈大哥,你真的能治好朕吗?”李振虽然喜欢沈清鸣,可宫里那么多御医都看不好,其严重性可想而知。 沈清鸣只是笑了笑,“沈某尽力而为。” 李铮神色虽然黯淡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笑脸,“治不好没关系,只是汐儿要多受些苦。” 沈清鸣只笑不语。 兰青言是个孤儿,理所当然跟着凤尘去了凤府。 接到李汐旨意时,凤尘想也没想回绝,却被兰青言一把推开,笑着对传旨的女侍道:“回禀公主,明日我二人定然准时到。” 清晨的风总是令人格外清爽,李汐向来起得早,自行穿戴整齐,新衣才领着一众女侍推门而入。 “主子今儿个不必早朝,何必起的这样早?”新衣一边说着,一边在殿中熏了香,又将窗户启开透气。 几个丫头伺候李汐洗漱,默默无言。 “昨儿睡得早,躺在床上也没多少意思,倒不如出去走走。”李汐说着,示意殿中的丫头都下去,随后问道:“这两日,皇贵妃可安生些了?” 新衣抿着唇笑,“只怕她再能折腾,只要皇上不去甘露宫,顶多也就是把自己身家全砸了。” 见她收拾好了,李汐率先出门,二人领头走着,门外四名女侍远远跟在后头。 早晨的空气格外清晰,露珠还未散去,映着半空的朝霞,闪过丝丝点点的彩光。 “六皇叔不满我摄政在情理之中,只是没曾想他竟狠下心要我性命,到底是我从前对他太过宽松,让他吃吃苦头也好。”李汐凌厉的眉宇间,有散不开的点点忧愁。 身在皇家,最难得便是亲情。虽有两位皇兄在,可到底不及长辈,安国候虽是她舅父,凤铭也如师如父,可到底不及血缘更深的李权。 只是李权思想顽固,总想着自己一介女流摄政违背祖制,要将她从那把摄政椅上拉下来,却又因为她手握重兵,拿自己没有办法。 如今,竟然动了杀自己的心思。 新衣本就厌恶李权总是在给自家主子使绊子,如今更是赤裸裸的憎恨,她皱着眉头,咬牙道:“只等主子找到那二十万铁骑军,还怕廉亲王不成。” 第490章 李汐未曾搭话,先帝虽将炎夏托付于她,可到底怕她年轻,难免冲动的时候。也深知自己亲弟弟的性子,才会做此安排,目的自然是要保全李权于自己兄妹二人。 父皇,你将一切算计在内,可到底低估了六叔的顽固,汐儿该怎么做? “沈某参见公主。” 温润的声音,将李汐的思绪拉回,打眼望去,蔷薇小道的尽头,沈清鸣正恭敬打着揖。 “沈公子无需多礼。”对于沈清鸣,李汐既是感激,又是钦佩。 沈清鸣起身,神色有些凝重,退后两步将李汐让到前头,自己跟在三步开外,沉声说道:“关于皇上的病情,沈某有话与公主说。” 李汐见他的目光落在新衣身上,自然知道他想着什么,挥挥手,示意后头跟着的四个丫头不必跟来,却没让新衣离开,“新衣是本宫贴身丫头,本宫有事,从不瞒她。” 这句话李汐说的平淡,却令新衣十分感动。 李汐都这样说,沈清鸣再无顾虑,想了想,道:“皇上中毒太深,能够保住性命,已是上天垂怜。沈某只能尽力一试,至于结果,只能听天命了。” 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砸在李汐心上,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 连神医青莲都说只能看天命,难道皇兄的病,但真好不了吗? 沈清鸣入宫这几日,新衣瞧着他行事君子,又谦逊有礼,倒是十分喜欢。如今见他如此不会说话,不由得皱皱眉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搀着李汐,安慰道:“主子不必太过担忧,老天爷定不会辜负你的。” 李汐强做笑颜,拍拍她的手,又朝沈清鸣颔首表示感谢,“如此,有劳神医费心了。” 她心中却十分苦涩,自皇兄中毒那年,她便再不信什么天命,凡事只能靠自己努力。而此时此刻,她却不得不向上天祷告,希望那从未睁眼的老天爷,能够大发慈悲之心,饶过苦命的皇兄。 有了早上沈清鸣的话,李汐心情一直压着,一直见到李铮,眼中的哀痛更明显。只是强行藏在一抹笑意中,旁人无法察觉。 为了让宴会不至于冷清,李汐特意安排了歌舞助兴。 凤尘与兰青言还未来,李铮拉着李汐说话,沈清鸣静静坐在席间,目光落在李汐身上,探寻地看着她。 偶然李汐转头,会碰上沈清鸣的视线。虽然大胆,但沈清鸣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杂质,看着令人很舒服。 李汐并未在意,朝他含笑点头,沈清鸣也回以一笑。 新衣在一旁看着,眉头几乎皱成一块去了。这么多年来,主子的心思一直在炎夏与皇帝的身上,从未与旁的男子有除了朝政外的接触。如今都双十的人了,别国的公主早就儿女成群,偏偏自家主子还八字都没一撇呢。 可她不喜欢沈清鸣,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单纯地讨厌他。 何况,沈清鸣虽然身怀高超医术,可到底是乡野之人,不懂朝政,丝毫不能帮到主子。 想到这里,新衣越发后怕,借着给李汐斟茶的功夫,手一抖,将茶给洒在李汐的裙子上。 今儿个只是个普通的宴会,李汐穿的单调,白色繁花点缀的衫子。茶水溅在上头,嫩黄的颜色晕开。 “主子,是新衣不好。”新衣心中不由为自己小小窃喜一下,脸上故作了惶恐状。 李汐掸去衣上茶水,无奈地抚抚额头,“罢了,你陪我回宫换件衣服罢。”言罢起身,对沈清鸣道:“沈公子稍坐,本宫失陪。” 沈清鸣一声客气,李汐便带着新衣离去,远远听得她无奈的声音,“你这毛手毛脚,什么时候能改掉?” 新衣咕哝了一句什么,把李汐气乐了,二人随之远去。 凤尘本不愿入宫来,却挨不住兰青言的软磨硬泡,生生的给拉来了桐梧宫。 女侍迎了二人进去,不见公主,一时间不知如何,只好先禀了皇上。 李铮正与沈清鸣说笑,也没在意二人,摆摆手示意二人入座。 凤尘今日穿的随意,玄色的袍子,里头衬了云白勾着紫金花的锦缎,未曾束发,一头青丝用一根梓木簪着。随意捡了个靠着门边的位置坐下,懒懒地抬眼打量李铮。 李铮穿着明黄便服,胸襟盘着一条卧龙,龙尾伸到胳膊上。他笑着的时候很小孩子气,此刻俯身和沈清鸣说什么,眼角眉梢都是得意之色。 兰青言瞅了瞅李铮,挨着凤尘坐下,用只有二人方才听见的声音道:“在边关天高皇帝远,听说皇上智力仅有六岁,我也没觉得什么。可如今就在眼前,自己要对着一个六岁的人参拜,想想都难以接受。” 凤尘冷冷瞥了他一眼,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自作自受。” 习武之人耳力好,加上李铮二人说话也未刻意避讳,凤尘与兰青言清楚地听着二人说什么。 李铮眉飞色舞地说着幼年的事情,因智力仅有六岁,记得的也只有六岁前的事情。他说的每一件事,都和李汐有关。 二人一起读书写字,习武练琴,一起恶作剧,一起受罚,一起哭一起笑。 “那个时候,汐儿很爱笑的,她还说要把老夫子的山羊胡给扒光了。”李铮说道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想起什么厌恶的事。“现在汐儿变了好多,也不许朕抱她了,还有一大堆的规矩要朕守着。” 沈清鸣认真地听完,随后笑道:“公主也是为了皇上好。” 李铮又蹙蹙眉头,盯着手里的茶,清凉的茶水映出那双眸子里的天真与担忧,“都是朕连累汐儿,她如今才会这样辛苦。” 沈清鸣不知说什么,借着喝茶的功夫,掩去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精光。转头看着凤尘,遥遥朝他举杯,“早就听过凤公子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凤尘平日里最烦的便是这套虚情假意的客气,身子往后斜斜倚靠,眯着眼冷笑一声,“凤某可不曾做过什么,能够让沈公子值得庆幸的事情。” 殿上额气氛瞬间尴尬起来,李铮左右瞧瞧,笑着道:“凤尘,听说是你救了汐儿,就凭这一点,朕该谢你的。”说着,竟然亲自起身,斟茶捧着去给凤尘。 凤尘虽然羁傲,可对身份尊卑分得很清,见皇帝亲自来斟茶,再不敢散漫,起身弯腰作揖,“皇上言重了,即便遇难得不是公主,凤某也定会倾尽全力相救。” 李汐换过一身水蓝长裙,行至桐梧宫外,正听得凤尘这句话,心里不知是何滋味。荡起一抹精致的笑,入了宫,顺势接过李铮手中的茶,看了凤尘一眼,“两位可算来了。” 凤尘起身,冷冷地看着李汐,默了一会儿,淡淡得开口说道:“凤府不比来仪居,对公主来说只是几步路,草民却要行上半个时辰。” 李汐浅浅一笑,请了李铮回座,宫宴开始。 女侍捧上美酒佳肴,歌舞女子已经在场中跳开,几人都未说话,虽看着歌舞,心思却不在这上头。 李汐时不时看向李铮,眼中明暗转换,眉宇间的忧愁显而易见。偶然与他对视,却立即扯出一抹温和的笑,示意他看歌舞。 沈清鸣目光随着舞女的身姿晃动,心里却想着李铮的病情,以至于眼生恍惚,像是透过那些女子看其他人。 凤尘身子斜斜靠着,自斟自饮,探索的目光时不时瞥向李汐。 兰青言则看看这个,瞅瞅那人,自觉无趣,暗道这李汐不过如此罢了。 歌舞罢,宫宴已经去了一半,席上的气氛有些僵。 李汐声色一正,让新衣亲自给三人斟酒,自己也满杯起座,朝三人遥遥举杯,“此次涉险,多谢三位公子相救,本宫感激不尽。仅以次杯谢过,今后三位有何难处,本宫能略尽绵力的地方,绝不推迟。” 沈清鸣回敬,笑道:“公主太客气,区区小事也要公主如此隆重,天下百姓欠公主的,如何谢的过来?” 李汐淡笑,新衣愁了沈清鸣一眼,蹙起眉头。这样的话,从自己嘴里出来出来就是拍马屁,而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令人格外受用。 一声冷笑,众人将视线都转到凤尘身上。他依旧靠坐着,一手执杯,一手撑头,那声冷笑便从他微微勾起的嘴角溢出。 他转眸看向李汐,嘲讽道:“在其位谋其事,若天下人都像公主这般任性,炎夏灭亡不过时间问题。” “大胆……”新衣对凤尘虽有好感,可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岂能信口胡说?何况公主离宫,一切都是为了皇上与百姓,他什么都不懂。 李汐忽然笑了,示意新衣不必在意。她正在琢磨,为何凤尘会拼命找自己?还以为这二世祖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现在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凤公子教训的是,本宫记下了。”李汐朝凤尘微微欠身,算是给了他极大的面子。她一是谢他救了自己,二也是因皇榜的事情道歉。毕竟,是自己骗了他。 面对挑衅,眼前女子云淡风轻间轻松化解,不卑不亢,没有端出自己上位者的架子。 凤尘眯了眯眼,搁下杯子,起身朝李铮抱拳,“草民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言罢,不等李铮说话,便离开桐梧宫。 兰青言还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连忙也起身告罪,追了出去。 李汐面对殿门站了许久,看着那抹玄色身影毫不迟疑地消失在小道尽头,没来由的,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主子,这凤公子,但真是凤将军亲生吗?”新衣一双眼滴溜溜地转着,在脑海中将一大一小两张脸拉出做了个对比,一个玩世不恭,一个冷若冰霜,实在看不出是父子。 “谁知道呢?”李汐呢喃着入座,看着尚温的杯中酒,淡淡一笑,“或许,该让老爷子滴血验亲。” 新衣无言。 “与一个女人斤斤计较,有意思吗?”兰青言亦步亦趋地跟着凤尘,在他看来,李汐这个护国公主,但真是名副其实,这才回宫几日,就把廉亲王那只老虎修理成了病猫,可见非同一般。 他想不明白,凤尘又非冥顽不化之人,怎会事事争对李汐?何况李汐失踪那些日子,他都着急成什么样了?其中一定有问题。 凤尘加快脚步,他也紧走几步,不死心地问道:“凤尘,你该不会是在边关待得久了,不知如何与女人相处吧?” 凤尘驻步,转身,目光冷冷地落在兰青言身上,令他脖子缩了缩,往后退了两步。他盯着兰青言看了会儿,才将视线移向红墙绿瓦,“在这座牢笼里,她还算的是女人吗?” 兰青言更不解,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不等他想明白,凤尘又转身走了,他连忙跟上去,“你这样无礼,就不怕公主一道圣旨把你灭了?” “你废话越来越多。”凤尘淡淡吐了句。 “忠言逆耳。”兰青言仍旧不怕死地喋喋不休,跟在凤尘身边,若脸皮不厚,不被他言语毒死,也得被冷死。 清晨的凤府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黄晕中,府中来回走动的身影,惊飞枝头几只黄莺。 院子西角一座两层的凉亭上,凤铭一袭黑衣,懒懒地躺在亭子上头。双手枕在脑后,脸上覆盖一卷展开的书。 兰青言几个纵跃落在他身边,靠在角上,老神在在地说道:“朝中乱作一团,公主回宫仅仅七日,便令一切恢复平静。那个女人,能走到今日,不简单呐。” 身旁的黑衣男子似睡得沉,动也不曾动。 “从前我听着传言,也有几分不信,虽是老爷子一力推崇的人,可到底是个女子,能有多大的能耐?如今亲眼所见,我兰青言也不得不说一句,佩服。” 书卷下的一双眸子睁开,里头的情绪隐在一片黑暗中。伸手,将书卷拍在兰青言脑袋上,“还有一月半便是选贤大试,你似乎闲得很。” 兰青言苦着脸,“老爷子是不是吃错了药,竟然让我也参加大试。”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更加无奈,“你说,我们这握剑的手,握毫笔,合适吗?” “老爷子让你去的时候,不是挺高兴的。”沈清鸣笑着斜了他一眼,兰青言此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执笔平宣,那简直比杀了他还痛苦。 兰青言不语,玩世不恭的俊脸稍稍晕染了一丝伤感。他不似凤尘,一直在自己父亲的呵护下长大。对于凤铭的关心,他深深烙印在心中,自然无法拒绝他的话。 第491章 谈笑的功夫,见府中奴才都赶去前厅,知道是凤铭早朝归来,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往前厅去。 远远,听得凤铭笑声传来,看来是今儿早朝,有好事发生。 “今日可真是大快人心,只可惜李权那老匹夫称病不朝,没能看到他气的半死,实在憾事。” “老爷子,什么事这样高兴?”兰青言先凤尘一步踏入大厅,堆着满脸的笑,顺手端起桌上的茶递给凤铭。 凤铭大笑着饮了一口,捧着茶杯,“公主利用千牛镇的事,顺藤摸瓜,牵出一溜儿的亲王派,一举拿下。” 兰青言附和着笑,凤尘却在门边皱起了眉头。李汐这样做,看似削减了李权的势力,却动摇了炎夏的根本。 朝中而是分之一的人是李权的门生,那些人虽死不足惜,可官员调遣上任,波折极大,只怕会出大乱子。 凤铭与兰青言兴奋一阵,脸色一沉,转了正色,看着凤尘道:“此次朝中变动极大,公主的意思,是趁此机会,要将亲王一党尽数清除出朝堂,还炎夏一个真正的盛世清明。这次选贤大试,也比往年要严格许多,公主不仅亲自考核,对于应考生员的品德最是看重。 凤铭说到这里便顿下,兰青言也看着凤尘。 凤尘挑挑眉,这二人什么意思? 兰青言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老爷子的意思,你人前对公主,尊敬些。” 凤尘眉眼稍动,“她又不是凤家的祖宗。” 兰青言一愣,凤铭大骂道:“你这孽子。” 凤尘却毫不在意,“她若心胸狭隘,炎夏统治必定难以长久。她若心怀坦荡,我道尽奉承恭维话,在她眼中,也不过无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 才行至门边的福伯闻言,冷汗滑落脸颊,偷偷瞄了眼一旁的蓝衣女子,暗道完了。 李汐身着一袭浅蓝色的长裙,长发挽在一侧,垂在胸前。右手捏着一柄折扇,有意无意敲打自己的肩膀,左手扣在身后把玩着一枚玉坠子。 她一脸平静,双眼直视前方,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新衣立在她身后,却听得十分清楚,对凤尘的好感,直线下降。双眉稍稍一挑,便朗声喝道:“也不知是谁在公主失踪时,没日没夜寻找,若非借此机会讨好公主,便是迫于公主身份强低头。说到底,凤公子还是趋炎附势了。” 新衣平素是嘻哈打笑的一幅嘴脸,可她毕竟是跟在李汐身边的人,若计较起来,旁人未必说的过她。 兰青言听着这个声音,身子瑟瑟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往凤尘身边靠了靠。 凤铭早已箭步出门,躬身请了李汐的安,又将她请入屋子里。 李汐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看着仍旧站在门边的凤尘,行至他身边,突然笑着问道:“凤公子,刚才新衣的话,你如何作答?” “离开这个身份,你还拥有什么?”凤尘没有回答李汐的话,只是淡淡地问道。 他看不懂那张脸上的笑,太过真诚,太过精致,一切太过的东西,都是假象。 就如他的冷漠一般,不过是为了隐藏自己的情绪。那么李汐又隐藏了些什么? “一无所有。”没有这个身份,连皇兄都不会存在。李汐深深知道这一点,因此她必须不择手段地巩固自己的地位,只有自己的地位牢固了,才能守护好皇兄,守护好皇兄的江山。 她并不在意旁人如何议论她,心狠手辣也好,重利重权也好,只要坚守自己本心,她便得到了一切。 “既然如此,你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凤尘眸子清淡,嘴角甚至勾着一丝不屑。 “我骄傲,因为我是炎夏的护国公主。”李汐仍旧带着浅笑,企盼一个外人来理解自己,最终只会是个笑话。 凤尘没有再说话,进了屋,在凤铭恨不得杀了他的视线中,泰然而坐。 “公主上座。”凤铭心中深深的无奈,幸好李汐并非斤斤计较之人,否则若有一朝他们凤家被满门抄斩,一定是因为这倔驴。 李汐落座,饮茶,视线却有意无意落在凤尘身上,看他一脸淡漠,正襟危坐。忽而开口说道:“听闻,凤公子也要参加选贤大试?” 凤尘微微偏头看她,“是又如何?” “此次大试,由本宫亲自监考。”李汐说完,饮了口茶,将杯子放下。见凤尘将视线转回门外,她继续说道:“骄傲之人,必定有其骄傲的资本。我的资本,是护国公主这个身份,凤公子所仗势的,又是什么?” 话虽轻,却战意十足。 众人这才明白,李汐这是在向凤尘下挑战书。 众人都将视线落在凤尘身上,这个骄傲的男子,会应下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女子的挑战吗? 凤尘盯着李汐看了许久,忽然轻笑起来,并未搭话,起身离去。 他这一笑,众人都不解,却见李汐也是一声轻笑,引得众人都将疑惑的视线转移到他身上。 见凤铭脸上又露出了狐狸一般的笑,李汐敛袖,以折扇敲了敲杯口,“凤老既然有空,此次选贤大试,便由你操持。” 凤铭双眼一瞪,笑来不及收住,已经扯出一抹欲哭无泪的表情,看着十分滑稽,“公主今儿早朝上,不是钦点了安国候负责此事吗?” “安国候身子抱恙。”李汐含笑说道,细长的丹凤眼眯成一条缝,更像一直狡猾的狐狸。 “老臣身子也……” 不等凤铭把话说完,李汐截断他,“正好神医就在宫中,老爷子身子若有不适,可请他来瞧瞧。” 凤铭认命地垂首,他这是老狐狸,没一次在李汐这只小狐狸跟前讨了便宜。 谁说李汐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只是她的计较,不在朝夕,只问结果。 兰青言瞧着这两位弄权者你一言我一语,皮笑肉不笑,话里藏棉针。堪堪打个冷战,趁着二人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凤铭微微扬手,将厅中伺候的人都打发了下去,只留了他和李汐二人。 “今日早朝上,凤老几次欲言,却未曾开口,可是心中有何顾虑?”李汐搁下扇子,端然而坐。 “公主此次离宫,到底有惊无险,总算是找到了神医清莲,皇上的病情也有了希望。”凤铭浓眉一皱,顿了一下,转了话锋,“可老臣听说,为首的刺客,曾经是沈清鸣身边的婢子。” 凤铭没有明说,李汐也明白他所担忧的事。想了片刻,才道:“沈清鸣的身份绝无问题,这一点,本宫可以担保。至于小月一事,她毕竟也只是被人利用。” 李汐不想把事情闹大,何况出宫是秘密行事,她一个女儿家身在这个位置,已经是风暴中心,稍有行差踏错,必定万劫不复。 “公主既然如此说,老臣也无甚顾虑。只是公主有心息事宁人,廉亲王未必甘心失败,此番没能得逞,必定还有后招,终究是后患。”凤铭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观察的李汐的表情。 毕竟,那人是她的亲叔叔。 “只怕,廉亲王未必将公主的警告放在心上。此次动摇了他在朝中的势力,必定会寻机报复。”凤铭声音一冷,阴阴地说道:“公主为何不趁此机会,减除后患?” 李汐良久不语,她已经背负了个六亲不认的罪名,再多一个李权,本是无可厚非的事。可到底那人曾经也呵护过自己,难道真的要兵戎相见吗? “待选贤大试后,再说吧。”李汐悠悠叹口气,整整衣襟,拿起折扇起身,“凤老,此次选贤大试十分关键,一切拜托你了。” 凤铭起身,恭敬行了一礼。“老臣定不负公主嘱托。” 示意凤铭不必相送,李汐带着新衣出了凤府。瞧着天色尚早,李汐让马车先行回宫,二人转道去了廉亲王府。 半道上,李汐挑拣着,买了一个糖葫芦,以及一个小孩子玩耍的拨浪鼓。 新衣打趣儿道:“公主也是童心未泯。” 李汐看着手里的小玩意儿,笑笑不语。随即到了廉亲王府,却被告知李权因为生病,不能见客。 “将这些东西,带给六叔。”李汐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管家,不容拒绝道:“本宫就在门外与六叔说会子话。” 管家自是不敢怠慢,忙去请示了李权的意思,得了同意,在李权房间门外摆开一应的桌椅茶点。 李汐却静静地倚在门边,默默出神,房间里也没有动静。 许久后,听得一声声拨浪鼓摇动的声音,李汐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柔声说道:“每当我哭着闹着时,皇兄就会摇响拨浪鼓,然后说六叔很快就会进宫,给我带好玩的。” 里面的声音顿了片刻,又传来,李汐继续说道:“而六叔每次入宫,总是能带给我们兄妹不一样地天地。” “汐儿……”房间里,李权半躺在床上,有一下无一下地摇动着拨浪鼓,怔怔出神。 “若父皇还在,六叔,你每次入宫,又会给汐儿带去什么?”垂首,唇边的笑意凝了温,李汐站直了身子,看了紧闭的房门两眼,转身离去。 “公主,就这样吗?”见李汐离开,新衣连忙追了上去,担忧地问道:“廉亲王他……” 话还未说完,管家已经追了上来,从小厮手中接过一个箱子交给她,“这是王爷命奴才交给公主的。” 李汐眼中一亮,咬咬牙,伸手接过,一路抱着,不松手。 新衣好奇里头是什么东西,李汐只是笑了笑,“是他给我的新天地。” 若我没做这个公主,他仍旧是那个六叔吧。 李铮的毒是自小埋下,如今已有十个年头,又是毒害的大脑,即便是神医清莲,也只能尽力一试。 沈清鸣大胆,要以针灸之法,在李铮头上施针,以此请示李汐。 李汐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沈清鸣固然医术高明,可大脑是人体最重要的地方,少有差池,皇兄他…… 可沈清鸣说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这日午时,李汐来到乾清宫,李铮才饮了药睡下,榻上的人眉目含笑,似梦见了什么好事。 沈清鸣坐在一旁,轻声说道:“皇上的病情,沈某生平未见,唯有针灸一法方可一试。只是此事风险极大。” “你有几层把握?”李汐伸手替李铮掖好被角。 “两层。”沈清鸣如实说道。 “用针吧。”殿外一众老太医阻止的话还未出口,李汐又道:“每次施针,本宫都要在一旁看着,皇兄若有不测,本宫定当以死谢罪。” 沈清鸣淡薄的眸光再次有了变化,他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一言一行,为何总是这样出乎人意料?深深作揖,郑重道:“沈某必定全力以赴。” 选贤大试历来是炎夏重中之重的大事,朝中官员大抵经由考试后产生,因此也成了不少官员贪污受贿的机会。 在国试前须得参加乡试,会试,通过这两届考试后,才有机会参加国试。国试后是君王殿试,随后等待分配。 李汐上政一来,慢慢改革,不仅设立专门的国子监,以监测大试的公平公正。又增设各科目主考官各三名,阅卷官各三名,更命幻樱抽调人手,全程监督。 而此次大试,李汐格外看重,不仅自己要亲临考场,为了汇聚人才,更是取消了乡试与会试,所有学子,皆可直接参加国试。 这一提议才刚出来,便遭到满朝文武的反对,就连凤铭与安国候都觉甚为不妥。 炎夏人口众多,秀才更是多不胜数,一旦取消乡试与会试,这么多人齐聚京基,定会大乱。 何况京基试场虽大,却无法同时容纳如此多人。 这一点,李汐早已想到,将国试分为三场,八月初、中、末各一场,也是给那些原来的学子留了时间。 国试的题目,将由她亲自整理,届时会将所有题目拟出,由学子自己选择题目答题。 她这一做法,再次引起满朝哗然,如此一来,反而乱了套。 百官不肯退让,凤铭与安国候皆未曾发言,如此僵持不下,唯有推后再议。 散了早朝,李汐只觉一阵疲惫感袭来,往勤政殿偏殿躺了去。李铮随后赶到,见她闭目养神,便一人在勤政殿中坐着。 “皇兄来此,可有要事?”李汐但真是累极,这两日为了大试的改革,她没曾好生休息。此刻虽知李铮前来,却仍旧躺着,闭着眼问道。 李铮挨了过去,担忧地看着女子,“汐儿,今儿早朝,你为何不让朕发言?” “百官有心要阻,皇兄发言也不过是徒增不快,何况此次改革,连老爷子和舅父都不同意,确实是我欠了考虑。”李汐撑了眼,半起身子,仔细思量着。 第492章 李铮着急道:“汐儿怎么这样说,朕虽然不懂,却也明白你是为了炎夏。何况改革一事,连沈大哥都十分赞同,他说这是真正以才选人的好方。” “沈公子?”李汐微微一怔,却不曾想,最懂自己的人,是他。转而轻笑一声,“他明白又如何,终究不是朝中人,无说话的余地。” 李铮伸手抚了抚她眉心,“汐儿不便担心,朕已经让子良去请示三皇兄,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正说着,女侍领着魏子良进来。 “子良,皇兄怎么说?”见魏子良脸色不是很很好,李铮隐有些担忧。 魏子良回禀道:“属下未曾见到三殿下,童儿传了殿下的口语,说公主此法虽好,损了朝中大臣的利益,只怕凤将军与安国候也未必会答应。” 李汐苦笑一声,不愧是三皇兄,身在水月别居,对朝中的形势却看得十分透彻。她随即又是惆怅,连三皇兄都这样说,岂非但真没有办法? 新衣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动一番,巧笑道:“公主,再过两日安小侯爷便从水牢出来了,倒不如听听他的意见,或许有什么鬼点子也不定。” 李汐暗道自己怎么把他给忘了?“新衣准备下去,即刻前往水牢。” 还未等新衣准备妥当,安佑已经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勤政殿,一身米白的袍子衬得人更为俊俏,发丝简单地拢在身后,有些漫不经心。 李汐正在看折子,茶杯空了,唤了新衣添茶。目光还在折子上,饮了口茶,却是白水,蹙眉抬首,也是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里?”李汐抚抚心口,若说炎夏还有谁能不经通传就进入勤政殿,便只有安佑了,这可是连他老子都没有的殊荣。 安佑身子往案上斜斜倚靠,垂首做深宫怨妇状,楚楚可怜道:“公主好生无情,用完了臣,就将臣扔进水牢。” 李汐抚抚额头一滴冷汗,少见地翻翻白眼,“我再问你为何出现在这里?不是还有两日才刑满吗?” “公主难道不知,水牢有减刑一说?”安佑一幅得意洋洋的表情,换来的却是李汐鄙视的眼神。 “水牢如今是谁负责的,本宫定要重罚。”李汐沉着脸道。 安佑挑挑眉,“你这么希望我再回去蹲两日?那我还是回去吧,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言罢,但真起身要离开。 “回来。”李汐无奈唤住他,随手将一旁的折子推到他跟前,示意他看看,“此次大试改革的事情,你想必听说了,怎么看?” 安佑随手翻了翻,皆是大臣们上表,奏请不可改革,洋洋洒洒列了好长的篇幅。他恹恹地合上,“父亲让我来劝你的。” 李汐就知道,除了安国候,谁还能将这小子从水牢提出来?“我只想听你的想法。” “改革很彻底,如此才能为国家招揽更多的人才,可最根本的一点,就是动摇了朝中大臣的地位与权力。”安佑分析道:“三年一次的大试,京中官员单是收受贿赂便够了,还要扩建自己的势力。而地方官员就盼着那日自己能送出一个状元,日后也好巴结着。” “我明白你的意思。”李汐悠悠叹口气,此次虽然清除了不少人,只是这人性本贪,哪怕那些人身在高位,家中财力富甲一方,却从不会嫌银子多了。 权力,财富,是人人都在追求的东西。 “依着你的意思,怎么做?” “公主对我父亲,和老爷子,有时也未免太过放纵。” 见李汐不明地看着自己,安佑正色道:“若此次父亲和老爷子都同意改革,公主还会在乎满朝文武的意思吗?” 李汐怔了一会,“二老若是同意,朝中便有过半的人同意。” 安佑摇摇头,“朝中人都是瞧看公主眼色,他们知道公主看重二老,便将二老当做风向标,二老往东,他们自然不会往西。” “公主,臣说句不该的话,一旦二老有了闪失,诺大的朝堂之上,你没有依靠,该怎么办?” 安佑的话一直烙在李汐的心头,眼下回想起来,他说的一点没错。这五年,无论她做的任何决定,若能得到二老的支持,在朝中便能顺利实施。可一旦二老反对,朝中百官必定以死相谏。 她虽知道二老不会害了炎夏,可这样的形势下,朝中再无敢说直话的人。 眉头一挑,李汐着人请了李铮过来,“皇兄,明日下皇榜,昭告天下,大试改革内容。” 李铮虽然不解,还是让魏子良拟旨盖印。 翌日,朝堂之上,百官仍旧大试改革的话题,力谏李汐放弃。 李汐看看仍旧端坐在朝首,沉默不语的二老,示意新衣宣读圣旨。 圣旨完毕,满朝鸦雀无声,百官愣了,一时间不知如何自处。 李汐冷眼环视一圈,沉声问道:“圣旨已经昭告天下,诸位大人若有补充的,此刻说来,本宫着人添上。” 二老仍旧不语,百官议论纷纷,皆要请二老说话。 安国候与凤铭对视一眼,眼中皆有赞赏,起身,朝堂上君主深深拜倒:“臣无话。” 李汐嘴角微翘,这两只老狐狸。 百官讶然,随即纷纷表示没有异议。 凤府,凤尘听兰青言了絮絮叨叨说着大试改革的事宜,眼皮懒懒地抬了抬,眸子里清清冷冷的光,出现了一丝异样的色彩。 “我行我素,这一点,你们倒是有些像。”兰青言用这样一句话,做了结尾。 凤尘此刻正倚靠在桌边看书,手里拿着的是炎夏五年历,手边堆放着不少野史。 历朝历代,史官执笔,莫不是黑的也说成白的,他也就不愿去看那些政史。有些野史说得虽然荒谬,从中抽丝剥茧,也能成看出事情的端倪。 可在这本正史中,凤尘瞧着,每一件大事后头,都著有利弊,言辞犀利,即便对李汐,也毫不留情。 甚至连安国候与凤铭,在这本正史中,也难逃谴责。 他翻到最后,看了看编纂此书的人,安佑。 安国候之子,安佑。 但真有意思。 更令凤尘感到匪夷所思的是,这样一本褒贬参半的五年历,竟然是李汐下令,流出民间。 “那本书你翻来翻去,已经是三遍了,究竟有何意思?”兰青言对书本上的事本不上心,更是不解凤尘这样潇洒的人,也能看的那些东西。 凤尘合上书,突然抬首含笑问道:“若是让你出题,你会如何出?” “莫是国经一类,治国方针?”兰青言【撇撇嘴,他觉得凤尘一定是故意的。 凤尘摇摇头,“她不会出这些。” “你怎么知道?” 凤尘笑而不语,那个女子心思但真独特,胆气也过人呐。 李汐,你既然下了挑战书,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李权本是装病,如今李汐一通昭告天下的圣旨,气的他咳得一张脸通红,连连骂道。 “爹,李汐这样做,摆明了要独断乾纲啊,孩儿听说,此事原本安国候与凤铭都不同意的。是李汐执意为之。”李承锋一边安抚着就李权,一边又状似不经意说道。 他对李汐兄妹二人的敌意,可非一朝一夕,而是经年累积下来的。 见李权不说话,李承锋又继续说道:“李汐这个黄毛丫头,分明没有把爹放在眼里,孩儿愚见,若当初爹率兵逼宫,逼退李铮李铮退位,将皇位夺过来,现在也……” “啪……”李承锋的话还未说完,脸颊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人扬起的手,“爹?” “你这畜牲,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为父若再听到一次,就逐你出家门。”李权气的双肩颤抖,厉声喝道。 李承锋更是不服,“父亲,你大半辈子都在为炎夏拼搏,那个皇位,本该是你的。” “为父不会要那个皇位,也不许你惦记,做好你的本分,要如何做,为父自有打算。”李权犀利的视线落在儿子身上,冷冷说道:“你若胆敢背着我做些什么,定不饶你。” 李承锋眼里心里皆是不服,却也不敢在此刻与李权顶撞,悻悻地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李权一人在书房坐了许久,又将那道皇榜仔细看了几遍,却也不的不由心地佩服那个女子。 “若你是个男儿,该多好?”良久,他将皇榜搁下,悠悠叹息。 “老爷,宫中来人了。”管家在门外轻声道。 李权闭了闭眼,道:“不见。” “是新衣大人。”老管家犹豫了片刻才说道。 新衣是李汐身边的人,她来自是代表了李汐。 李权默了片刻,才问道:“有事在外头说便是。” 管家传达了李权的意思,新衣心中虽然不愿,可奈何是李汐交给她的任务,若是完不成,主子该不高兴了。 她捧着圣旨来到李权门口,“着令,廉亲王为国子监监管,全权负责本年度选贤大试。” 里头久久无人回应,新衣将圣旨转交一旁的管家,想了想,又沉声道:“头回廉亲王送的箱子,公主和皇上都十分喜欢,若王爷下次还得了这些玩意儿,也请送些入宫。” 李权一声叹息,躺在榻上闭了眼。 皇榜才下,各地学子纷纷撰文写诗,赞扬李汐此举实乃公正。也有不少激进派,认为李汐这是未必祖制,到底是妇人之见。 一时间褒贬参半,各地学子纷纷赶往京基,准备应试。 而李汐也正为考题费脑,每日皆在勤政殿内奋笔疾书,力求通过此次大试,挑选为国为民的栋梁之才。 八月初,第一场选贤大试在京基举行,李汐却不曾亲自到场监考,只是着令新衣幻樱两位女侍大人,前来考场。 晨钟三声敲响,学子鱼贯进入考场。而此刻,李汐身着浅褐色男装,坐在会场旁的小楼中,依窗瞧着下面的热闹。 安佑百无聊奈地坐在一旁,暗红衣襟张扬放肆,神色轻佻,打眼瞧着,便是谁家出来的浪荡公子。 左手边一壶茶,右手边一叠点心,去了大半,神情恹恹,不时将杯子敲响。 李汐蹙眉看了看他,无奈道:“嚷着要来的可是你。” 安佑挑眉,“我说的可是跟你进考场。” “公主进入考场,生员难免紧张。这是你父亲的原话。”李汐撇撇嘴,她又何尝不想进去。 言语间,下头已经关了院门,远远见一黑一蓝的身影踱步而来,正是凤尘和兰青言。 隐约中,听得兰青言抱怨凤尘来的太晚。 李汐脸上不自觉浮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凤尘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参加选贤大试,究竟会选择什么样的题来作? 见李汐不理自己,安佑好奇地探身过去,见了下头两人,猜道:“那就是老爷子的独子?” 从老爷子口中,听过不少凤尘的事,人却是头次见。远远的瞧不真切,只是那人负着双手站在会场门前,自有一股冷傲。 李汐不做多想,已经下了楼去,朝二人走去。 兰青言还在抱怨凤尘,凤尘淡淡说道:“错过了这次,还有下次,又不是娶媳妇,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李汐立在二人身后,看着那座富丽堂皇的会场,悠悠说道:“十年寒窗,一朝中第,这是多少人的追求?” 兰青言被吓了一跳,转头见是李汐,骂人的话到了嘴边,生生化作一声:“公主怎么来了?” 李汐笑了笑,“我既是乔装前来,就不是公主。”转头瞧了瞧凤尘,“凤公子还在等什么?” “什么也没等。”凤尘淡淡开口,目光落在随后而来的安佑身上,见他朝自己笑,仍旧淡漠着一张脸。“不过早晨贪睡,迟了罢。” 安佑没由的笑出声,李汐微微惊讶,这样的借口,从安佑口里说出来,她习以为常。可从一本正经的凤尘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她想了想,一指旁边的酒楼,“既然迟了,凤公子今日也无别的要事,不如同饮一杯如何?” 凤尘点点头,便随着李汐朝酒楼去了。 留下兰青言与安佑面面相觑,这两人向来互相看不顺眼,今儿个日头是要从西边出来了吗? 二人跟了上去,两主已经开了席,执杯对饮。 安佑拽着兰青言凑了过去,笑言道:“凤尘,今日既然来了,若不能挥毫撒尽胸中意气,难免遗憾。出题人既然在这里,何不当做应试前的练习?” 李汐与凤尘抬首,同时看了安佑一眼。 “小侯爷兴致勃勃要看戏,出门右拐有个耍猴的,挺精彩。”凤尘一本正经说着,漠然地端起酒杯,浅饮一口。 第493章 兰青言是早就领教了好友的毒舌,见怪不怪。安佑与李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不见那张脸上半点情绪波动,暗道服了。 李汐心思一转,笑道:“安佑说的不差,左右也无事。” “公主不怕沈某,作弊?”凤尘没料到李汐会答应,挑眉看着她。 “你会吗?”李汐笑问。 凤尘没有回答,“什么题目?” 安佑已经命人取来纸笔,李汐执笔平宣,三个问题跃然纸上,将纸笔递给凤尘。“凤公子时间很多,可以慢慢想。” “不必了。”凤尘淡淡扫过题目,在三个问题下,书了答案。 李汐看他笔的走势,眼中渐渐晕起一股怒色,“凤公子这是在愚弄本宫吗?” 兰青言取过题目,信口念道:“你所珍视的?你所厌恶的?你要舍弃的?”他看了看凤尘,“三个答案,都是自己。” “人生在世,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在乎的人,一个连自己都不懂得珍视的人,拿什么来保护别人?第二个问题,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他们厌恶着这个自己,同时也喜欢着这样的自己。至于舍弃,最是简单不过,没舍哪来的得?” 李汐讶然,想不到,他竟然是这样解析这三道题的。每一个回答,都紧扣着人性的弱点,看似随意,却是最好的答案。 安佑静静地坐在一旁,视线停留在凤尘平平的嘴角。他们两个,同样是心高气傲的人,所以能够了解彼此。 李汐这三道题目,是以自己为原型参照。她珍视着自己的生命,只是为了守护皇兄。她厌恶着心狠手辣的自己,却又不得不成为那样杀伐果敢的人。她舍弃了自己作为女儿的归宿,以护国公主的身份,站在朝堂之上,替那个男子守护着整个炎夏。 而这一切,都是以她自己为轴点。 “呵。”李汐轻笑一声,不说这个答案的好与坏,只是淡淡道:“本宫期待着,凤公子在考场上的表现。” 凤尘也笑了笑,却是带着嘲讽的笑,“公主这三个题目,不像是选贤大试,倒更像是招出家和尚。” 兰青言一口茶含在喉咙里,呛得连声咳嗽,这样的话,也就凤尘能说得出口。 李汐平缓的眉头又紧紧蹙起,在刚才一瞬,她竟然会以为眼前这人懂得自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看来,老爷子但真要纳房小妾了,否则一旦凤公子那日出家,凤家香火就要断了。” 李汐说完便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犹豫。凤尘随即起身跟了上去,“公主有此闲心操心凤家香火,倒不如想想,如何把自己嫁出去。” 兰青言与安佑看着二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摇摇头,异口同声道:“这两人不成亲,太可惜了。” 试题分为三个题目,因此考试时间为三日。八月的天还有些热,李汐不能进考场,也就懒怠去了。空闲下来,便去乾清宫坐坐。 李铮病情虽不见起色,但瞧着气色比之前更康健,人也比前先开朗不少。 他知道自己是傻子,平素除了身边几人,都是不爱说话的。如今每日拉着沈清鸣出了乾清宫,在宫里四下游玩。 李汐这日去乾清宫,李铮正好带着沈清鸣去了水月别居。想着三皇兄的病,若能让沈清鸣瞧瞧,或许能好的了。 水月别居的环境清幽,里头的一草一木都是李汐为李昭栽种的。 李铮与沈清鸣候在门外,他正眉飞色舞地夸着李昭,讲他如何厉害,却都是些幼年时玩闹的事情。 沈清鸣淡薄的眸子里也出浮出一丝好奇,这位三皇子如此厉害,为何先帝还要将皇位传给忆儿傻儿子? 童儿很快出来,歉然道:“皇上,三殿下身子不适,实在不能见客。” “正好,沈大哥是神医,可以给三皇兄看看的。好童儿,你再去与三皇兄说一声,就一小会儿就好。”李铮急的拉着童儿的手,苦苦央求道。 童儿有些为难,沈清鸣一旁静静地看着,劝慰道:“皇上,既然三殿下无心,即便沈某见了,只怕也无能为力。” “可……”李铮急的要哭,抬眼见了李汐赶来,忙迎了上去,“汐儿,你来了就好,你让三皇兄出来看病好不好?” 李汐叹口气,只看他这幅表情,便知道是吃了闭门羹。“既然三皇兄不愿意,我们也不能勉强他。” 正说着,里头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原是李昭唤童儿。童儿进去,不过片刻又出来,道:“殿下请沈公子进去。” 三人对视一眼,李铮喜道:“太好了,三皇兄愿意看病了。” 李汐却十分担忧,三皇兄为何单单唤了沈清鸣进去? 沈清鸣随着童儿进入水月别居,清幽的环境,令他也是一惊。想不到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内,还有这样一个清幽的缩在。 李昭仍旧窝在林间的榻上,执着一卷书,打发无聊的时光。 童儿上前去,道一声,“殿下,沈公子到了。” 李昭放下书,抬首打量沈清鸣。 沈清鸣也同样在打量他,只一眼,他便看出这个男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即便能够活下去,这具身子,早就废了。 “神医清莲?”李昭淡淡的目光中,露出一丝浅浅的戒备。沈清鸣太过淡薄,这样的人本没什么,可偏偏是个身怀医技名满天下的人。事到如今还能这份淡然,他不是定力极好,便是心计太深。 “在下沈清鸣。”沈清鸣收回视线,上前垂首作揖。 “你该行跪拜礼。”李昭淡淡地开口,视线却灼人。 沈清鸣身子一颤,不等他说话,李昭又问道:“是你救了汐儿。” “不过机缘巧合。”沈清鸣抬首,对上李昭视线的一瞬,又立即垂下头去。 李昭与李汐又几分相似,尤其是一双丹凤眼。若说李汐的眼中看的是天下,眼前这双眼,看的便是人心。 “可刺杀她的,是你的婢子。”李昭的话看似没什么章法,却是一环套着一环,待你发现时,已经陷入其中。 沈清鸣无疑是冷静的人,默了片刻,不疾不徐地应道:“是。” “你不怕,汐儿杀了你?”李昭让童儿搬了个竹凳子,示意他坐下,“即便汐儿不杀你,朝中的凤将军与安国候,也定不会饶你。” “沈某到此,只为救人。”沈清鸣几下呼吸,便镇定下来,脸上又露出了浅笑,抬头对上李昭咄咄逼人的视线。 “传闻神医清莲菩萨心肠,看来,世人也没欺我。”李昭的思维跳的很快,每一句话,却又意味深长。不等沈清鸣再说什么,他已经下了逐客令,“我乏了,童儿,代我送沈公子出去,莫要让皇上等得急了。” 沈清鸣随着童儿离去,行了七八步远,他又折返回来,“若沈某没有看错,殿下时日无多。”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李昭淡淡地说着,又拿着书看起来。 “皇上的病情复杂,不好治,但殿下的病却较为简单。即便不能痊愈,也能恢复七八层。”沈清鸣垂首说着,眼角瞥了李昭的反应。 李昭眸子里果然闪过一丝精光,很快却又消失不见。苍白的脸上,是认命,“你走吧。” 沈清鸣第一次碰到这样宁愿死的人,人在面对死亡时,总是恐惧地挣扎,希望能够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现在,却有人在死亡面前放弃了这根唯一的稻草,他不由得多看了李昭两眼。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见沈清鸣出来,兄妹二人迎了上去,李铮关切道:“三皇兄的病,如何了?” 沈清鸣摇摇头,“殿下并未让沈某瞧病。” 二人露出失望之色,李汐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早就知道结果,偏偏自己不甘心。 “童儿,去请凤尘公子来。”李昭看着书,淡淡说道。 童儿应声。 接到李昭的召请,凤尘正与凤铭对弈,才将了军,眼看着就要获胜。 凤铭忙收了棋子,嘻哈道:“既然是三殿下请,尘儿快些去。” 凤尘紧蹙眉头,视线随着凤铭移动的手转移,淡淡道:“你输了。” “三殿下身子不好,不要耽搁太久。”凤铭无视那三个字,将棋子分拣这装好。 凤尘仍旧坐在位置上,“你输了。” 凤铭轻咳两声,转身将棋子放置在架子上,又道:“你会喜欢三殿下的,那可是……” “你输了。”凤尘淡淡地打断他的话。 凤铭脸色终于是红了,红的有些发白,捋了捋胡须,转头瞪着那一本正经的儿子,“不过一盘棋,臭小子,这么较真做什么?” “愿赌服输。”凤尘见他终于承认,方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出门,“希望回来时,能看见那方黄山墨已经在我书房。” 门口,水月别居的马车正等着,童儿立在前头,见管家领着一个俊俏公子出来,便知是凤尘,忙迎了上去,“凤公子,奉殿下之命,接公子入宫。” 凤尘点点头,上了马车。 三殿下李昭。 凤尘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当年身在边关,陡然闻得先帝病重,他想着的继位人选,便只有这位三皇子。 即便身子多病,纵观整个皇朝,除了他,还有谁能担得起重任? 然而,就在他准备随父赶回京基时,圣旨已经下达,有痴傻的六皇子李铮继位,公主李汐摄政。 那一道圣旨在他眼中,便是个笑话。 女子上位,先帝尸骨未寒,便先后软禁了几个兄长。却唯独留下了最有可能与李铮一争皇位的李昭,这一点,令他着实感到震惊。 还不等凤尘想明白其中的关系,马车已经停在宫门前,童儿恭敬地请了他出来,前头带路。 在进入宫门的那一刻,凤尘唯一想到的,便是李汐将李昭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好就近监视。可随后又想到李汐失踪之际,父亲与安国候亲自去请了李昭出来,主持朝政。 这两只老狐狸,在这个关键时刻,会去请威胁到李铮皇位的人出来吗? 唯一的解释,便是李昭,根本无心皇位。 行到水月别居前,童儿让凤尘在外等候,自己进去通禀。 凤尘抬首看了看水月别居四个字,眉头稍稍皱起。这四个字飘逸苍劲,笔锋渐渐收,可见胸怀大志,却又甘心隐忍。 想到李昭无心皇位这一层,凤尘便再次皱皱眉头。素闻三皇子与六皇子要好,自然同公主亲近些。不与他二人争夺皇位,也是情理之中。可若他但真维护这兄妹二人,就不该将他们推到风口浪尖上。 苦思无果,凤尘心中更觉烦躁,还未冷静,童儿便出来,特意说道:“殿下在正厅见凤公子。” 凤尘见童儿脸上有些疑惑,皱眉问道:“怎么了?” 童儿笑了笑,“即便凤将军和安国候来了,殿下也只在后院接见。只有皇上与公主来时,才会在正厅接见的。” 凤尘心里更是疑惑,李昭从未见过自己,何以如此看重这次召见?他心里加了小心。 窗外的翠竹仍旧葱郁,掩映着院子里一个小小的河池。已经过了八月,池子里少有的几颗荷花开败了,童儿清理过,只剩下几片叶子沉静地伏在水面。 李昭身着玄黄的白衣袍。胸前纹十二章纹,下摆处一条白色巨蟒张扬盘旋而上,头正好落在肩头。 一向披散着的长发以鸡血冠扣起,整个人提了不少精气神,只是面色仍旧苍白,没有血色。 天色沉了下来,时而有风呼啸而来,吹得院子里的竹子簌簌作响,想来不久便会有大雨。 一路无话,李汐送了李铮回乾清宫,才折回来仪居。还未来得及入殿,便听幻樱道:“三殿下请了凤公子入宫。” 三皇兄见凤尘做什么? 李汐纳闷,若他找的事凤铭,几还算理解。可二人从未见过面,凤尘也不过一个顽劣的世家子弟,他们二人,有什么话说? “新衣,我们再去水月别居。”凤尘一张嘴,什么话都说的出来,三皇兄虽然生性淡薄,可难免不会被他气了。 一路疾走,她竟然分不清自己是担忧三皇兄多一点,还是担心凤尘多一点。 新衣一路小跑着跟在后头,她实在不明白,三殿下见凤公子,又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主子这样个没命的跑法,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路来到正厅,童儿请了凤尘进去,自己立在门外。 凤尘一眼便瞧见了立在窗前的人,那身子挺拔的,不像是久病之人。 他还未开口,那人已经转身,张嘴要说话,却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身子都在剧烈的发抖。 第494章 凤尘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门外的童儿已经跻身进来,迅速取过一旁的药丸,就着水与李昭服下,待他咳嗽稍停,才扶着他去躺下。 “殿下今日折腾的够久了,又站在风口,难怪咳嗽要发作了。”让李昭窝在榻上,童儿才关了房间门,又对凤尘道:“今儿个皇上要休息了,凤公子明日再来吧。” 凤尘想想也是,正要开口告辞,却见李昭摆摆手,缓了一会儿,才道:“来都来了,就坐坐罢。”见童儿要说话,他笑了笑,“左右我还死不了,这点事,无大碍的。” 童儿不说什么,搬来凳子放在旁边,又自去斟茶。这次却未曾出去,站在一旁,深怕李昭又出了什么事。 凤尘更加疑惑,李昭的身子,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他拖着这样的身子,也难怪不想做皇帝了。 “不止一次听凤老提起你,早就想见一见,谁知你一直呆在边关,也就无缘得见了。”李昭的声音很慢,也很弱,几乎只能二人听得到。 凤尘不知如何接话,李昭无疑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很轻松,也很费劲。 他垂首喝了口茶,方才问道:“殿下召见,不知有何要事?” “听说,是神医沈清鸣救下的汐儿。”见凤尘开门见山,李昭也不再拐弯抹角。 “是。”凤尘更加不懂李昭的意思,按理说,此事他不是该找沈清鸣的吗? “凤公子对沈清鸣,有何看法?”李昭问道。 “不曾接触。”凤尘皱眉看着李昭,究竟是什么事,竟令他如此小心翼翼? “这人心计太过深沉,救下汐儿未必是偶然。”李昭悠悠说着,原本温和的眸子里,却闪现一道精光。 凤尘没想到李昭把自己叫道这里来,讨论的竟然是一个毫不相关的人。“这话,殿下该与公主说才是。” 李昭笑笑,满脸的宠溺,“沈清鸣是汐儿的救命恩人,这话与她讲了,只会令她为难。” 凤尘这才明白,李昭是在维护李汐。那个女子身上,到底有什么,竟然令这么多人都心甘情愿地维护她? 百思不得其解,凤尘也不愿去过问,直截了当问道:“殿下希望我做什么?” 沈清鸣是不是有问题,他不知道,不过刺杀李汐的小月尸首并未找到。从表面上看,沈清鸣从那群人的手里九死一生逃脱,可他并非经常习武的人,即便是李汐,也未必能够做到。 这些疑问凤尘不是没有过,只是一来,这原不是他该过问的事,二来也是因为沈清鸣神医的身份。 何况那时又处在风口浪尖上,朝中局势本就混乱,这个疑问他也不曾放在心上。如今听李昭一提,心里又起了疑心。 难道那沈清鸣但真有问题?“殿下为何找来凤某?“ 这才是凤尘心中最大的疑问,朝中上有安国候与凤铭两个老人,下有安佑等年轻一辈的人,说什么也找不上他这个一直待在边关的二世祖吧。 李昭又咳了几声,随后笑了笑,“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凤尘也笑,他并不相信什么缘分。李昭虽在深宫,外头的形势却十分了解。 “殿下但真放心,将炎夏的天下交给一个女子?”凤尘心里觉得,他心中一直以来疑惑,或许能够从李昭这里找到答案。 李昭却只是笑笑,小的如沐春风,温柔的眸子里多了一丝狡黠,“我听凤老说过,你之所以宁愿待在边关,是不满汐儿专政。” 凤尘不动声色,也没有回答。 李昭已经从他那双不屑的眼中得到了答案。他仰着头想了想,似乎轻叹了一声,笑道:“凤公子是聪明人,这天下交到公主手中,是对还是错,只看一眼便知。这个道理,六叔明白,朝中的大臣都明白。只是他们不愿意承认一个女子当政。” 这话说的凤尘低了头,他正是这个想法大。李汐很有头脑,这一点不可否认,但她作为一个女子也是事实。女子本不该出现在出朝堂之上,这是亘古不变的事实。 二人默了许久,凤尘才开口问道:“殿下要我做什么?” “监视沈清鸣,必要时刻,除去他。”说到这里,李昭的声音冷了下来,表情爷变得阴狠。 凤尘微愣,眼前这人虽是久病缠身,可自内而外所散发的那股子身在高位者的霸道之气,却不容人忽视。 隔了许久,凤尘也没有回答。他向来重守承诺,也并非优柔寡断之人,可每次遇到李汐,自己开始犹豫不决,也难怪兰青言不止一次要嘲笑自己了。 还未开口,听得外头传来几声惨叫,童儿脸色一冷,看了李昭一眼,见他点点头,留下一句:“殿下交给公子了。”便出门去。 才打开门,月色下站了个冷冷清清的黑衣女子,阴影中的脸色看不清楚,和童儿说了什么。 童儿脸色大变,悄声让女子下去,方才转回来,急切道:“殿下,有人闯进来了,能力她之上,没能留下。” 李昭面色也是一变,沉吟了好一会儿,方才对风尘道:“或许,今后你的麻烦不会少。” 风尘蹙眉,什么人这么大胆闯入皇宫,可李昭的态度,却并不担心? “殿下知道来人是谁?”凤尘自认阅人无数,即便心机深如李汐,也能一眼看穿她的伪装。而眼前的人,就像是一张黑布,上面没有任何颜色供他猜测。 “总之是能出入皇宫的人。”李昭一句话,风淡云轻地带了过去。 凤尘微微挑眉,没来由地想到了凤铭。若说他是老狐狸,眼前这人,便是成了精的小狐狸。比起老狐狸,更狡猾三分。 沉默许久,李昭招招手,吩咐童儿道:“代我送凤公子出去。” 他下了逐客令,凤尘再无停留的心情,起身告辞。才行至门边,却听身后那人文弱的声音又传来。 “凤尘,你一定没试过被人戏弄的滋味。” 凤尘转头望去,那人却已经躺下去,闭目沉睡去了。 狡猾的狐狸…… 李汐带着新衣一路朝水月别居来,心里也十分疑惑,三皇兄找凤尘,究竟是为了什么? 斜里,一个轻悠悠的声音传来,“公主这样着急,可是宫里出了大事?” 李汐停住身形,转头望去,却见来人从树影中站了出来,却是一身浅灰色袍子的沈清鸣。 “沈公子,这么晚了还未歇下?”李汐微微一叹,脸上的焦急已经被巧妙的掩饰,换了一脸浅笑。 “入宫许多日子,皇上的病情,却丝毫没有进展。”沈清鸣眉头微蹙。 说道李铮的病情,李汐神色也是一变,咬了咬牙,强扯出一抹笑,“皇兄病情本就棘手,沈公子尽力即可。” 被沈清鸣这样一搅和,李汐心思再没放在凤尘身上,心中一叹。见月色正好,指了一旁的凉亭,“本宫也是闲来无事,四下走动一下。沈公子既然也无聊,不如与本宫坐坐。” “自当奉陪。” 新衣略略不满,正要开口劝说,却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蹙眉望去,只见凤尘在童儿的陪同下,踏月而来。 童儿正侧身与凤尘说什么,凤尘听得不是很认真,目光不时四下望去。 不见新衣跟来,李汐回头去瞧,却正撞上凤尘的视线。二人两厢一对眼,不过一刹那,惊讶、疑惑、还有一丝不明的情绪,全入了彼此的眼。 凤尘素来孤高,不屑与人说话,新衣一席话在心里转了几个转,最后看在凤尘救过自家主子的份儿上,稍稍低腰下去,行了个半礼,挨在一边站着。 幻樱平素嘴毒,可二人到底熟悉,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可凤尘不同,他是连自家主子的帐都不买,更不要说自己这个小丫头了。 新衣平时虽然玩闹的厉害,心眼儿可是不少,若不然,也不会留在李汐身边了。 童儿先上前来行了礼,见李汐的目光落在凤尘身上,便道:“殿下请了凤公子作陪,没注意时辰,就晚了些。” “你先回去吧,三皇兄身边离不得人。”看着童儿离去,视线又重新落回凤尘的身上,压下满腔的疑问,真诚道:“三皇兄长久待在水月别居,连本宫和皇上也少有见,你能陪陪他也好。” 凤尘不曾应话,视线落在沈清鸣身上,笑的冷冷清清,“公主一直和神医在一起?” 沈清鸣不解,李汐皱眉看着凤尘,“凤公子有意见?” “不敢。”凤尘将沈清鸣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随后又露出一抹惯性的笑,“既然如此,草民就不打扰公主与神医,赏月了。” 凤尘凉凉的笑意,落在李汐眼中,成了绝妙的讽刺。她却笑得十分灿烂,“新衣,送凤公子出宫。” 新衣挑挑眉头瞪瞪眼,夸张地张大了嘴,视线不可置信地在李汐凤尘身上来回转动。 李汐却没给她机会,双袖轻拂,带着沈清鸣离去。 新衣苦眉,暗想自己今日可没得罪公主,何以她惩罚自己? “走吧。” 新衣正想着,却听身边那人淡淡开口,待她抬首,那人却已经行了好远。忙跑上去,狗腿地跟在他身后,“凤公子如此英明神武,想来不必新衣跟随了罢。” 凤尘摇摇头,斩钉截铁地来一句,“不行。 “为何?”新衣本能反问,凤尘这样一个冷漠的人,平常出门连丫头奴才都不带,怎么会容忍自己跟在他身边? “我寻不得路。”凤尘云淡风轻一笑。 新衣双眼瞪得更大,他竟然就这样说出来了。 新衣脑子还未转弯,却又听得凤尘问道:“新衣姑娘,跟着公主多久了?” 只是凤尘头次与新衣说话,一本正经的语气,却吓得她不轻。几次张了张嘴,话都没说出口,凤尘又再次问了一遍,方才道:“自有记忆起,新衣便跟着主子了。” 凤尘应了一声,随后又问道:“那日,是在何处遇到受伤的神医?” 他思维跳的太快,新衣一时跟不上,默了一会,方才道:“救人的是幻樱,其中细节不太清楚。” 幻樱? 凤尘想了想,便是那个冷的像冰一样的女子?“就送到这里吧。” 新衣一愣一愣地,看着那人加快了脚步,然后一路小跑着往凉亭去,一路叫着:“主子,主子,不好了……” 李汐才与沈清鸣道别,便瞧见新衣火急火燎地跑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急切地问道:“怎么了?” 新衣喘了两口粗气,将刚才的事情说了,拍着胸口道:“主子,你说这是不是大事?” “哎……主子你别走啊。”新衣话还未说完,李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处,她连忙一溜烟追了上去。 李昭召请凤尘所为何事,凤铭与兰青言皆是好奇,可不管他们使尽什么手段,当事人皆是三缄其口。 凤铭急了,站起身子,涨红着脸吼道:“你究竟是否把我当做父亲?” 凤尘坐在右下手,端着杯子荡茶,扫了他一眼,淡淡地给了两个字:“没有。” 凤铭一张脸红了黑,黑了紫,紫了青。最后泄气地瘫在椅子上,咕哝一句:“臭小子,你这性子,但真不知像谁了。” 兰青言少不得在一旁打圆场。 凤尘心思一转,念及前些日子李昭的话,心里也直打鼓。“父亲,关于神医沈清鸣,你了解多少?” 见他一脸正色,凤铭也收起了玩笑的心,默想片刻,才缓缓说道:“沈清鸣师从高人,一身医技独步天下,医者仁心这四个字,在他身上最体现不过。只不过这些大多只是传说罢了,为父对他所知也甚少,既然是他救了公主,公主或许知道的详细些。” 凤铭话一出口,又感觉不对,自己儿子对旁人甚少在意,今儿怎么关注起沈清鸣来了?“尘儿,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兰青言也一脸好奇的看着好友,眼中染上一抹促狭的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凤尘瞥了他一眼,无心与他玩笑,蹙眉起身,留下一句“无聊”便出门去了。 随着凤尘的身影消失,凤铭的眸光逐渐冷却,捋了捋胡须,沉声道:“医者父母心,这沈清鸣也堪当清莲公子这个称呼。堪忧呐……堪忧呐!” 兰青言听着凤铭的念叨,奇怪地问道:“老爷子,什么堪忧呐?” 凤铭抬首看他,眸子里闪过算计的光,脸上也露出了狐狸的笑,起身负手,一面摇头步出,一面念道:“不可说,不可说!” 兰青言实在无语,今儿这父子二人,是怎么了?” “不是陈词滥调,便是恭迎奉承之言,三百篇文章里,竟也找不出一篇好的来。” 第495章 勤政殿,李汐坐在案前,蹙眉将眼前一塌塌考卷推开,神情恹恹。 新衣巧妙地上前将考卷往一旁的案上挪去。 安佑从堆积如山的折子中抬首,看着眼前又添加的一塌考卷,幽怨的眼神掠过新衣,落在李汐身上。 “你给的题限太松,众人当然捡着简单便宜的答,哪里会去自寻烦恼?推陈出新是好,可生员早就习惯了那些圈圈框框,你陡然将这些东西都去了,不适应也是情理之中。” 有气无力的声音,透着丝丝的无奈。自己本该四下逍遥,却每每被李汐拉来这勤政殿,陪她阅卷。 “不过稍稍变动,便如此不适,可见今后官场上,未必有所作为。”李汐叹气。 安佑在面前的考卷中扒拉几下,找出几篇递给她,“这两篇虽然用的是酒瓶,装的却是新酒,你仔细看看。” 李汐但真仔细看过,摇摇头,“纸上谈兵,未见虚实。” 安佑道:“若说纸上谈兵,这三百生员,哪个不是?” 李汐想着也是,又是一声叹息,眼下朝中大臣,多是前朝遗留下来的。一个个都是冥顽不化之人,自己一些新政本是为国为民之策,只因他们的阻拦而搁了下来。早该换血了,好不易朝中局势稳定下来,三年一次的选贤大试,说什么也不能错过了。 “公主是在等着谁吗?” 安佑揶揄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李汐一时间没反映过来,本能问道:“等谁?” 安佑摇头不语,新衣眼珠子几下转动,笑道:“新衣瞧着,那凤公子,倒是很对主子的意思。” 李汐挑眉,瞪眼,冷哼,“不过一个顽劣子弟。” 时间转瞬,三场选贤大试下来,各地生员纷纷离去,几京基仍旧繁华而热闹。 李汐可是忙坏了,整日呆在勤政殿,仔细斟酌着考卷。而安佑也被他拉来了作陪,每每遇到不决之处,便与他商讨决意。 “安佑,你看看这篇文。”李汐将手中的考卷递给安佑,“此次大试中,选择‘民声’这个考题的人不少,大多是歌功颂德。” 安佑接过细细一看,抚掌叹道:“妙哉,文中谈的是官员起居出行,道出的却是‘民声’。好一个官字两个口,好一个州官放火。” 李汐笑着眯了眼,又从其中挑选了几张她认可的文,“若有这批学子的支持,本宫的新政,或许可以一试。” 安佑一一看过,将考卷放下,随后撑着头看李汐,“其中最出彩的三篇,出自同一人之手,从‘民声’‘官声’‘将声’三个题入手,一语道破百姓、朝廷和军队的利弊,可见此人对天下形势了解十分透彻,也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这样的人放在朝堂之上,用得好是利国利民,用的不好,是整个炎夏的祸。” 李汐又复将他列出的三篇文看过,蹙眉沉思良久,“无论如何,有这样的良才,不用实在可惜。” 说着,她朱笔御批,在上头提了个‘甲’字,又将几篇较好的文也下了批阅,对其中的见解进行批注。 新衣站在一旁静静地瞧着,公主在面对安小侯爷时,脸上总是挂着笑。她心里想着,若是安小侯爷能成为驸马,也能为公主分忧,如此最好。 考卷整理完毕,已经是日落黄昏。 安佑告辞离去,李汐揉揉疲倦的眉心,唤住添茶的新衣,“让新衣去档案室瞧瞧,头甲的文,是谁的?” 听她语气中有期待,新衣笑道:“不用说,铁定是凤公子的。” “如何就是他的。”李汐嘴上喃喃说着,起身出门去散步。 新衣忙跟了上去,小跑着跟在李汐后头,“主子去乾清宫吗?” 李汐点点头,新衣又道:“主子这两日从乾清宫出来,心情大悦,那沈公子不仅医术了得,见识也广的很……” 李汐嘴角不自觉上翘,“沈公子接触的都是贫民百姓,不似我身在深宫,了解的只是表面。” 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乾清宫,却听得魏子良说,皇上已经服药睡下了。“沈公子倒是还在看书,公主要不要……” 李汐正要答应,见幻樱来了,便隔着,问道:“怎么样?” “那三篇文出自陈锋之手。”幻樱道。 “不是凤尘吗?”李汐本能脱口而出,陡然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反应太大,立即补充道:“我就知道,他不过一个顽劣子弟,那日在酒楼,也不过信口狂言罢了。” 新衣与幻樱皆不知那日的事情,相互看了一眼,幻樱又道:“凤公子与兰公子并列第三甲。” “第三甲?”李汐眯着眼想了片刻,第三甲的文她有印象,若依着她的性子,未必会取用那两人。只是安佑说立意不错,又敢于取的旁偏的工商之道,若稍加引导,必定能成大器,这才取了二人。 也不知是失落,还是高兴,李汐神情恹恹,对魏子良道:“本宫就不扰沈公子休息,不必和皇兄说我来过。” 八月末,皇榜放,有人欣喜有人愁。 兰青言去打了个转,随后一脸欣喜地告诉凤铭,他和凤尘都入榜了。 凤铭正在书房看兵策,闻言直接总案后跳了出来,“是不是头甲?” 兰青言道:“第三甲。” 凤铭立即变脸,扔了兵策取了宝剑就冲了出去,扬言要将那个不学无术的劣子给就地正法。 兰青言愣了一下,慌忙跟着跳了出去,“老爷子,你先别冲动啊。” 凤尘正在前院吩咐管家,听得身后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不用回头,身子斜里避开。还未站稳,寒光闪来,贴着他脸颊擦过。 凤铭一击不中,手腕翻转,左手剑鞘直击凤尘面门,右手从右边游走过去,直插凤尘腰眼。 凤尘将这两个杀招看在眼里,凉凉一笑,身子后仰避开前招,脚尖点过剑鞘,一个翻转已经夺了过来,贴在腰眼处,正好挡住了剑锋。 凤铭瞧着不好,正要回撤,手腕冰凉一片,却是被三尺软剑缠上。只好松手弃剑,退后数仗。 兰青言赶来时,正看到凤尘收剑入鞘,软剑贴在里衬的腰间,一脸风淡云轻。 凤铭依着院子的小树喘气,指着他的手指在打颤,话都说不出。 “老了也该有个老人的样子,还以为是小时候,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可不会照顾你。”凤尘说着,将剑扔还给凤铭,原本关心的话,从他嘴里出来,变了个样,气的凤铭脸色通红。 不等兰青言上前打圆场,凤尘又道:“选贤大试我已经参加了,京基无我什么事,再过两日我便赶回边关去。” “站住。”凤铭终于是缓过气来,喝住正要出门的凤尘,“你既然中了三甲,就得留在朝廷听用,公主未曾下令让你回边关,你便不能回去。” 凤铭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转到凤尘跟前,得意道:“你自负甚高,必定不曾细看此次选贤大试的规则。” 凤尘转头看眸子便沉了下来。 “我不是你亲生的,这一点我怀疑了二十三年,今天终于证实了。”凤尘悠悠地上说完,出门去了。 凤铭大笑出声,“和老子斗,你还嫩了点。” 兰青言也是愣了愣,自己不该为这两父子担心的,可随后一想,惊得一身冷汗,忙追上凤尘。 “那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凤尘仍旧平淡。 “那可是欺君大罪,是要满门抄斩的,眼下凤家虽得皇恩,可廉亲王那老匹夫,可是时时刻刻盯着凤家的。”见凤尘一脸不在乎,兰青言着急说道。 “你不是凤家人,要斩也斩不到你头上。”凤尘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盯着兰青,“我去皇宫。” 兰青言惊得睁大了眼,“你不是向来讨厌皇宫的吗?” 凤尘留给他的,只剩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水月别居,正厅。 凤尘躬身行礼,便道:“恕草民愚钝,无法答应三殿下的请托。” “原因呢?”李昭窝在榻上,手上的书慢慢垂下。 “没有。”凤尘答道。 李昭没料到他如此干脆,只是拒绝迟了一个月,未免也太晚了些。头次凤尘未曾应话,他还以为,他是应了的,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是拒绝了。 “殿下若无他事,草民先行告辞。”凤尘说着,转身要离去,李昭又唤住他。 “听说,凤公子与朋友中了第三甲,不知有何期待的官职?”李昭看着那抹冷清的背影,他自认阅人无数,任何人到了他面前,都能看透三分。可凤尘这个人,冷冷清清,让你自认为看透了,却又觉得并未看透。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殿下能给吗?”凤尘转头看着李昭,一脸认真不似玩笑。 李昭愣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他笑凤尘的狂,笑他的妄,更是觉得有意思。“我给不了你。” 凤尘又要离开,李昭又道:“但你可以自己争取。” “没必要。”凤尘人已经在门外,头也不回,“至少现在,没什么东西值得我去争取的。” 李昭起身到窗前,童儿取了披风给他披上,“殿下,你看凤尘这人,会不会成为公主的阻碍?” 李昭摇摇头,他也看不透凤尘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此次选贤大试第一名,陈锋,可查到什么资料?” “确有陈锋此人,可她细细查下去时,除了一个名字,什么都没有。边关将士甚至连他样貌都不曾瞧过。”童儿恭敬回道。 李昭咧咧嘴角,笑了,“看来,我猜测的不假。”见童儿不解,他笑道:“行了,你去替我把木雕的工具取来。” “殿下身子大不如前,太医的意思,雕刻这些事情,殿下也不要做了。”童儿劝道。 李昭道:“再过七日,便是汐儿的生辰,我也没什么好送的,也就只能雕刻个小玩意儿了。” 童儿便不再多话,在公主的事情上,殿下总是格外的执着且认真,哪怕是拼着自己的性命,也定要去做的。有时,童儿也会大胆的揣测,殿下在乎的,是这天下苍生,还是公主李汐? 李汐本不太愿意过生辰,可李铮不依,“汐儿为了炎夏辛劳一年,你的生辰如何能冷冷清清?每年你替朕操办,朕也要替你办。” 李汐还要拒绝,李铮义正言辞道:“汐儿就听皇兄这次吧,这次你什么都不用做。” 李汐无奈,瞧着那双满含希冀的眼,不忍拒绝,只好点头。“简简单单就好,眼下国库虽然充裕,可也不能铺张。” “皇上才说了主子不必操心,这音儿还未落下呢,又念叨上了。”新衣一旁掩嘴直笑,捧了茶给李汐,“依着奴婢的意思,主子这七日时间,就什么也不用过问罢。” 李汐睨了她一眼,李铮又在一旁附和,无奈地叹气。 虽然李汐已有发话,此次生宴就简单一些就好,可李铮却相当上心,整日与魏子良商议生宴的细节,事事亲自处理。新衣更是早在半月之前,就开始为李汐的生宴准备着,近日更是忙碌,按照李铮的意思,在桐梧宫布置下。 而李汐这个正主,趁着这段时间无多少事,倒是经常去乾清宫问问沈清鸣李铮病情一事,间或摆上棋局对弈几盘。 李汐生辰的前一天,新衣捧着新制的新衣兴致冲冲的朝勤政殿跑去,一推开门却未见自家主子身影。 暗道奇怪,主子一天有事无事都在这勤政殿批阅奏折,或是看看书打发时间,刚才还看见自家主子在这里,怎么一眨眼便不见了。一跺脚,朝来仪居赶去。 才到来仪居门口,碰上幻樱从里头出来,冷冷道:“公主不在。” 不在勤政殿,也不在来仪居,便只能在乾清宫。新衣与幻樱一头往乾清宫去,一头说道:“皇上这几日都在桐梧宫,主子去乾清宫做什么。”随即想到在乾清宫的沈清鸣,皱了皱眉头。“沈公子虽是好,可我却不怎么喜欢,真不知公主是怎么想的,即便他为皇上看病,也未必太看重了些。” 想着想着,新衣又惊讶地叫了一声,“公主该不会,看上那个沈清鸣了吧。” 沈清鸣虽然一幅温和如玉的模样,新衣却不怎么喜欢,或许因沈清鸣不懂朝堂上的事情,更不希望李汐嫁给他。她心里想着,安小侯爷就不错,平素又知道心疼主子。 “公主的心思,你我哪能猜到。你跟在公主身边这么多年,也该改改急急躁躁的毛病,哪日给公主惹了麻烦,死也不够你赔罪的。”幻樱一次说了这样多的话,虽然仍旧冷清,可语气中难掩关心。 第496章 新衣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乾清宫后院较为僻静,平素李铮很少来,倒是合了沈清鸣的意思。院子里有一颗古槐树,皇宫还未修建就在这里,因那时已经有五人合抱粗大,便留了下来。几近百年下来,却不再长了,只是枝叶茂盛,几乎覆盖了整个后院、 树下两人静坐其下,两双眼盯着桌上的棋局出神,眼中闪过精光,有棋逢对手的欣喜。 风卷起满树的绿叶,地上的斑驳光影便立即改变,一道光束落在棋盘上,李汐双眸一变,“啪”的一声脆响,重重落下一子,正在那束光点处。 风停树止,沈清鸣倏尔一笑,正如拂面的春风,看着实在舒服。 “近日,怎不见公主身边的那位新衣大人?”沈清鸣沉思许久,方才缓缓落下一子,无意问道。 “左不过在何处发现了新鲜事罢了。”李汐想着如何落子,随意应着。新衣对沈清鸣的敌意她自然清楚,每每自己来乾清宫,她必定要寻些借口找自己回去。新衣性子不似幻樱那样沉静,还有点小孩子心性,爱恨喜恶表现太过明显。 沈清鸣轻笑一声,“女孩子,爱玩爱闹一些,活泼一点才好。” “小孩子心性,迟早吃亏的。”见沈清鸣落下一子,李汐忽的眼一亮,脱口赞道:“好棋!” “在这后宫,还能保留着那份纯真,可见公主对新衣大人,极其宽容的。”沈清鸣道。 李汐不搭话,只专注棋局。 她都明白,新衣这样,也是为了自己。幻樱带领着女侍,时刻需要一个清醒的头脑,所以她一想沉静些。 新衣那个孩子,只是为了让自己笑笑而已。 “那是傻。”李汐落下一子,喃喃念着。她是但真傻啊,只因为父皇救了她一命,便对自己死心塌地,用一生;来报答。 “主子,谁傻?” 待李汐话一落,身后便传来一声脆脆的女声,李汐执棋的手一抖,有些无奈的转过头,却见新衣抱着一篮子衣服,俏生生的朝自己走来,“主子,新衣已制好了,还请主子移驾试试新衣,若有不妥之处新衣还可再修改。” “噗。”只听得新衣说着“新衣新衣”的,说不出的怪异,李汐轻笑一声,罢了罢手,“无妨,尚衣局每次做来的衣服都合身,不用试了,放回去吧。” “明儿个是主子生辰,若因疏忽在衣着上出了差错,奴婢万死不能谢罪。人有失足时,尚衣局也不是神,难免也会出现差错的。” 李汐听她摇头晃脑一大堆,也真是难为她找出这些说辞,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为难的看了沈清鸣一眼。“这棋局,今儿个只怕又要先搁着了。” “不知公主明日生辰,倒是沈某的不是,公主有事自去便是,下棋随时都可。”沈清鸣起身行礼。 “沈公子不必相送。”李汐瞪了暗自偷笑的新衣一眼,心里却是惋惜,生辰一过,还不知何时再有空闲的时候,静下来下完这局残棋? 出了乾清宫,李汐抬首看过半空暖阳,问道:“生辰的事,皇兄如何打理的?” “主子何必过问,明儿个自然揭晓了。”新衣笑道。 李汐挑眉看了她一眼,这丫头也学会藏着掖着了。又转头看一旁的幻樱,问道:“你来,必定是有事了。” 幻樱少见地筹措了一番,脸上也浮现一抹红晕,双手不自然地揪着衣角。 新衣打趣儿道:“幻樱这模样,铁定是思春了。” 话才落下,眼前冷风呼啸,一抹铁钉擦着她耳边镶嵌进后头的树干上。她瞪大了眼,立即躲在李汐身后,委屈道:“公主,幻樱又欺负我。” 李汐瞪了她一眼,“姑娘家,整日说些没正经的,收拾的好。”言罢又奇怪地看着幻樱。 “属下今日想离宫外出。”幻樱低声说道。 幻樱因为身份的原因,离宫是常事,李汐也说过她离宫不必回禀。今儿个这样不寻常,定是还有其他事,“有何难言之隐,说出来便是。” “属下想请沈公子同行。”幻樱闭了闭眼,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 新衣与李汐皆是一愣,幻樱出宫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沈清鸣一同出宫?难道真如新衣所言,春心动了? 又想到沈清鸣是幻樱所救,莫非这二人之间,但真…… 瞧见二人狐疑的目光,幻樱慌忙解释道:“公主,不是……” “新衣,你去与沈公子说吧。”不等幻樱说完,李汐便打断了她的话,转身离去。 新衣感想揶揄幻樱两句,可见她一张脸又恢复了冷清的模样,到嘴边的话也噎了回去。 凤尘再次入宫见三皇子,这令凤铭与兰青言都十分震惊,两人围追堵截,势要问出他们二人之间,究竟有什么秘密。 可凤尘这个人,他不想说的话,即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吐半个字。 被他二人烦了,索性离府散心。 黄昏,夕阳西沉,凤尘独自走在京基繁华的街道上。嘈杂的声音,令他心绪有些烦躁。 想起那日李汐的三个题目,自己给出的回答。那双眼中,竟然会有欣喜。 正想着,见前头一黑一蓝的身影,前后进了一家玉器店。 那是,沈清鸣和幻樱,他们二人怎么会一道出来? 凤尘心里还想着,人已经往玉器店门口去了。 “偶然得知沈公子能辨识玉器,这才麻烦沈公子出来,且看看这玉石是否真的。”玉器店内,幻樱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递给沈清鸣。 沈清鸣笑了笑,打开锦盒,见里头躺着一支鸡血石雕刻百花齐放的的簪子,簪身散发着微微红光。 “这鸡血石是真的。”沈清鸣仔细看过,疑惑问道:“沈某瞧着,公主更适合温和的蓝田玉,幻樱大人,为何选了这鸡血石?” 幻樱心中一惊,她并未告诉沈清鸣,这簪子是送给公主的,他是如何得知的? 见她疑惑,沈清鸣道:“幻樱大人从不佩戴簪子,明日又是公主的生辰,宫里能辨识玉石的人不少,大人却偏偏选了沈某跟随,该是不愿让旁人知道此事。” 幻樱在那道温和的实现中,慢慢垂首,让老板收起锦盒包好,付了银子,带着东西出了门,方才轻声说道:“蓝田玉更适合以前的公主,不该由我们送出。” 她盯着手中的盒子,朝沈清鸣微微一笑。“沈公子,多谢。” 这是沈清鸣头次看见幻樱笑,很浅的笑意,在嘴角两边荡开。两个小小的酒窝里,盛满了少女的心事。 他摇摇头表示无碍,二人并肩离去。 凤尘从一旁转出,由于耳力极好,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楚。想起前两日到是听自家老头子提及,李汐的生辰将近,要寻个有趣的礼物送过去。 他想着刚才幻樱说的话,蓝田玉更适合以前的公主。 以前的李汐,是怎样的? “公子要看点什么?”店老板见有人入内,殷勤地上前打招呼,见来人器宇轩昂,衣着不凡,立即让伙计捧上茶来。 闻声,凤尘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进了玉器店。瞧着满脸堆笑的老板,顿了顿,方才道:“给我一块蓝田玉。” 老板默了片刻,不见他继续说话,好声问道:“不知公子要的什么,咱们这里蓝田玉雕刻的东西真不少,有玉佩,耳坠子,簪子,扇坠,饰品……” “全部要一个,送到凤府,找管家取……”凤尘说着,将自己腰间一块玉佩摸出,压在柜台上,“东西包好留着,我立即带银子来取。” 出了玉器店,凤尘立即打道回府,找福伯取了银子,将东西全部带了回去。 他对玉器了解的少,对女子的饰品了解更少,有些东西甚至不知用来做什么的。 看着案上一堆小东西,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做什么?竟然想着,要送那人生辰贺礼?这未免太荒唐了。 正兀自想着,外头传来敲门声,以及凤铭的声音,“尘儿,在房中吗?” 出于本能,凤尘将东西一股脑全收入案下,整整衣襟,拿了一卷书在手中,这才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老人一本正经,凤尘将身子靠在门方上,丝毫没有请他入屋的意思,挑眉问道:“什么事?” 凤铭瞧了瞧凤尘手上的书,又往他房间里探头看了看,方才道:“明儿个公主在桐梧宫设宴,你与青言一同随老夫赴宴。” 凤尘冷眉一挑,“有你去便行了,不过一个生辰,非要劳师动众?” 话音落下,凤铭一个巴掌拍在他头上,幸好凤尘反应极快,手中的书扬起,格挡开去。 凤铭偷袭不成,一张脸涨的通红,咳了两声以掩饰尴尬,最后沉声喝道:“这是圣旨,不去也得去。”随后负手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凤尘手里的书,“你这小子,在外头做了啥坏事了?” 凤尘不解,垂首看书,登时满脸黑线。一时间没注意,竟然把书拿倒了。 翌日天色微亮,李汐便被新衣从床上摇起,“主子,今儿个可是你的生辰,万不可马虎。” 李汐昨儿睡得晚,睡意还未去,被新衣拉起,也是半睡半醒的状态,由着几个丫头对自己上下其手,连眼都不曾睁开一下。 “好美……”听得新衣一声轻叹,李汐才懒懒的睁开眸。 铜镜中的女子远山峨眉如翠,双眸本就奇长,再勾出眼尾,点缀两个亮片,瞧着更出神。 粉与紫参杂交错的里襟,一路拖曳在地,衣襟绣凤凰展翅飞天图。臂上一条同同色流苏彩带,从臂膀处绕到手腕,连接着一朵盛开的白色牡丹。 如瀑的长发散在肩上,慵懒中,透着一股高贵。 ‘脉脉眼中波,盈盈花盛处’,只怕这一词,也难以形容那镜中的佳人。 看着镜中的人,李汐轻掀起一抹笑,但见镜中的人也跟着浅浅一笑。自摄政以来,为了维持自己威信,便再未如此女儿家的装扮,如今瞧着,倒是有些陌生了。 “昨儿个,幻樱说主子的发一定由她来梳理,到此刻都还未来。”新衣替李汐理了理袖摆,抬眼却见李汐耳际未带耳饰,惊叫一声,忙在首饰盒里寻了一遍,不曾寻着。又忙令宫女颌宫的找去。 “一对耳饰罢了,也着急成这样。”李汐瞧着好笑,索性坐了下来,见几人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方才提醒道:“那熏炉上挂着的,不是吗?” 众人转头望去,那熏炉上挂着一对粉红,可不是新衣要找的耳坠子吗? 新衣拍拍自己额头,暗道但真糊涂,取了耳坠子过来,一边替李汐戴上,一边道:“还是奴婢自己放在上头的,让茉莉花香熏熏,主子带着走动的时候,耳畔生香,必定能迷倒一大片的。” “又不是嫁人。”李汐瞧着镜中的自己,有几分漫不经心,“这生辰,也不过是浪费罢了。” 闻言,新衣停下了动作,直直的盯着李汐,“新衣知道对主子来说,生庆是可有可无,更是嫌麻烦的一件事。可是对皇上来说,这一天可是主子最重要的日子,也是新衣最重要的日子。” 李汐无言,心中却是不由感动,这丫头,真不知该说她什么才好,轻叹息一气,“莫慌,时间还早。” 新衣又替李汐整理整理衣襟,快到时辰了,幻樱才捧着一个锦盒出现。 见过礼,幻樱取出锦盒中的簪子,恭敬地递与李汐。 鸡血石雕刻的百花簇拥着一颗硕大的明珠,璀璨夺目。 “这簪子不少银子,幻樱你……”李汐惊讶不已。 幻樱道:“是属下们一点心意。” 李汐一声轻叹,看了看二人,由衷道:“本宫今生得你们如此,何其幸甚。” “公主,属下替你戴上吧。”幻樱取过木梳,轻轻拢起李汐的发丝,在脑后挽起繁复的发式,扣上发盘,簪上簪子。两缕清秀的发从耳畔垂下,以粉白缎带缠着,垂在耳后。额前垂下流苏,眉心再坠上一个花片,最后扣上九凤飞天发冠,算是完成了。 李汐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叹口气,着上绛紫长衫,“走吧。” 桐梧宫宫殿宽敞,先帝择以设宴款待,最好不过。虽名为桐梧宫,只有宫门前伫立的两颗十年桐梧,倒是蔷薇开得更胜,放眼望去,一片粉红的海。微风拂来,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海浪。 宫门前立了两列女侍,天色尚早,陆续有人由女侍领着,穿过蔷薇小道,来到桐梧宫前。 晨曦第一道光洒在花海,凤铭与安国候缓步而来,身后跟着不情不愿的凤尘、满脸堆笑的安小侯爷,以及充满了好奇的兰青言。 第497章 “凤将军,安侯爷。”领头的女侍长得乖巧,人也机灵,早早上前行了礼,“宴会还未开始,请几位大人前往偏厅休息片刻。” 二人点头应下,带着一众人去了偏厅。 “廉亲王可来了?”行了几步,凤铭又转头问了那女侍。 “廉亲王一早派人来回,说是身子不适,就不来了。”女侍回禀道。 “这老匹夫,架子摆给谁看?”凤铭冷笑一声,转而眼中精光一闪,勾着嘴角道:“尘儿,你去廉亲王府送两支海参,以示慰问,顺带安慰安慰王爷,朝中有为父和安侯爷,他安心养病吧。” 凤尘祛了他一眼,转身去了。 兰青言左右瞧瞧,也甩开步子追上凤尘。 “父亲,孩儿也去瞧瞧。”安佑说着,也不等安国候回应,便自去了。凤铭是出了名的老狐狸,他让凤尘去廉亲王府,必定有好事发生。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安国候理理暗红地衣襟,漫不经心地问道。 凤铭沉默片刻,左右瞧着无人,揽过安国候肩头,细声道:“进去屋子再说。” “你说现在?”听过凤铭的话,安国候惊呼一声,突然觉得不妥,才又压下声音,“老夫瞧着,公主并无此心,你在这个时候拿出来,只怕未必会得公主的心。” 他瞧了瞧凤铭,顿了顿,又道:“何况依老夫看来,令公子,似乎对公主的成见颇大。” “千牛镇的事,激的李权险些撕破了脸,因顾忌着二十万铁骑,方才没有发作。此番他对公主下了杀心,可见狼子之心已经蠢蠢欲动,我们只能尽快采取行动。”凤铭少见的正经,随即一声轻叹,“至于两人之间的问题,让时间去见证吧。” 安国候显然并不赞同他的话,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妥协,“那孩子为了炎夏牺牲了太多,老夫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即便是你的儿子,也绝对不会手软。” “你放心,尘儿,不会伤害她的。”知子莫若父,自己儿子多少斤两,凤铭还是心里有底的。 听得外头嘈杂声传来,大门打开,三人并肩而来。 凤尘仍旧冷着脸,兰青言却笑得很没形象。安佑也是咧着嘴笑,看向凤尘的眸子里,多了一丝赞赏。 笑得够了,安佑上前一步,朝凤铭恭敬作了个揖,“原以为,老爷子和父亲的一张嘴,已经是天下无敌,今儿才知道,原来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安国候不明所以,兰青言好心地将凤尘如何将李权气的当场就赶来的事情一说,他不由得多看了凤尘两眼,仍旧有些担忧。 听得外头女侍来传话,时辰到了。五人前后出了偏房,前去大厅。 四根三人合抱的汉白玉游龙戏凤大柱子鼎立四角,十二根一人粗壮大小的蔷薇小柱绕着四边围了个圈。 最里间的石阶上,放了一对龙凤椅,以及属于李汐的摄政大椅。 下头两列陈放着宴会桌椅,两两为对。 廉亲王李权身着一身灰暗的袍子,此刻正居右下手正坐,再下手是李承锋。后面坐了几个年轻子弟,都是李家远亲。 见了二人说笑着前来,李权丝毫不以为意,身子靠在椅背上,目不斜视,甚至听得他一声冷哼。 “听闻王爷身染恶疾,本将军心内惶恐,特令小儿送去良药,如今见王爷身体安康,本将军也就放心了。”凤铭上前一步,在李权面前做了个揖,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李权目光明显一寒,掠过凤铭,落在已经施施然就坐的凤尘身上。他是小瞧了这人,原本还以为,他在边关毫无建树,加上选贤大试也不过取了第三甲,便不曾放在心上。 怎么就忘了,他是老狐狸凤铭的儿子,自然也是小狐狸。 转而目光瞥见了一旁的兰青言与安佑,杀意顿显。 凤铭脸皮是出了名的厚,见李权不搭理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又道:“莫非王爷但真身染恶疾,连话都说不成了?” 他一幅痛心疾首的模样,若是不明就里的人,但真以为他在担心李权的身体。 李权被凤尘气的险些吐血,此刻又听凤铭这席话,更是怒的涨红了脸,却仍旧一言不发。 一旁的李承锋却不能忍,起身怒喝道:“凤铭你个老匹夫……” “坐下。”不待李承锋的话说完,李权已经重重喝道。 “父亲……”李承锋不甘心,他实在不明白,父亲贵为亲王,为何会怕凤铭小小一个将军?即便加上一个安国候,也非是自己的对手。 李权没理他,闭了闭眼,又睁开,视线直直落在凤铭身上,“今日是公主生宴,凤铭,你就这么想挑事?” “自然不想。”凤铭嘿嘿一笑,抱拳便回了座位。侧身与安国候悄声道:“若是放在往常,这老匹夫早就与我掐起来,看来千牛镇的事,对他打击不小。” 安国候郑重点点头,脸色凝重,“平静,是风雨欲来之兆。” 时间过去的快,离宴会开始时间已经过去一刻钟,却仍旧不见那位主角的身影。 因李汐不喜,李铮也没请了旁人,除却皇亲国戚,便是前三甲的生员。 “架子摆得还挺大的,我都觉得无聊了。”兰青言刚开始还与安佑有说有笑,此刻却百无聊奈地靠在椅背上,时不时啜一口酒。 “无聊也得等着。”安佑握着酒杯在桌上打转,目光淡淡地扫过下手两名生员,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兰青言哀叹一声,无聊透顶,随后心思一转,笑问道:“听闻,小侯爷与公主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谓青梅竹马。” 他话是对安佑说的,目光却落在凤尘身上。 安佑轻笑一声,“那丫头,幼时可不是现在这个模样,老爱哭鼻子,像个跟屁虫似得。” 兰青言没有接话,只是一直盯着凤尘瞧,见他面色不动,顿觉无趣。 凤尘一口饮尽杯中酒,又自斟了一杯,才听外面女侍高声扬道:“皇上到,公主到。” 众人闻言精神一震,起身整整衣襟,齐齐跪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兄妹二人昂首上了玉阶,前后落座,李铮方才朗声念道:“平身,赐坐。” 待众人皆落座,他又道:“今儿个是公主二十岁生辰,众位不必拘礼,随意便是。” 众人纷纷谢了隆恩,女侍捧上菜肴,舞姬展袖而起,一切按部就班。 “咦……”安佑轻轻一声低呼,引来众人视线,纷纷朝他望去。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由的皆是一惊。 李铮少见着了一袭暗红的团龙便服,此刻侧头与魏子良说些什么。而令众人吃惊的,却是端坐在摄政大椅上的李汐。 一身绛紫色长裙逶迤于地,身上用金丝绣着朵朵牡丹,腰间用一条淡紫丝软烟罗轻轻挽住。头上随意而不失精致的挽了一个松松的髻,斜插着一支鸡血石的百花玲珑簪,坠下细细的金丝串珠流苏,一缕青丝垂在胸前。 精致的玉颜上略施粉黛,明眸皓齿,螓首蛾眉。 见惯了李汐高堂之上羽冠束发的威严,几乎令众人忘了她也是个女子。也可着红妆描黛眉,也可如此明艳动人。 莫说众人,即便是从小与李汐一起玩到大的安佑,也忍不住叹一声,“倾国倾城也不过如是。” “假小子变美娇娥,谁说炎夏公主无人娶的?”兰青言也是啧啧叹道。 “浪费这么一副好皮囊。”凤尘瞧了两眼,便又将视线转回手中杯,冷冷清清地道了一句,引来旁边的兰青言扑哧一笑。 “那也是一副好皮囊。” 凤尘轻描淡写的看了兰青言一眼,兰青言便悻悻的不做声了。 李汐被众人盯得不自在,习惯使然,令她不敢有半分的松懈,精致的脸上却只能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皇兄让他去做什么?”见魏子良离去,李汐不解地问道。 “汐儿今日就什么都不要过问,一切都交给我好不好?”李铮按着李汐的手,咬咬牙,“偶尔,皇兄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李汐告诉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他好好地站在自己身边,无论多大的困难,自己都能撑下去。可看到李铮双眼中希冀的光,话到嘴边,只有一个字,“好。” 一缕幽咽之声,自屋子外头传来,时而低沉如溪水静流,时而激昂如高山飞瀑。心旷自神怡,豁达自开明。 众人不由凝神细听之际,琴音却歇下。从另一边角落却传来了琵琶之声,同一首曲子,由琵琶演绎出来,又是另一个意境。 琵琶语,琵琶语,犹抱琵琶半遮面,欲言未语泪不止。 这本是首轻快明朗的曲子,只因琵琶声声如泣,使闻者伤心听者悲。 自一缕琴音起,李汐脸上便出现一抹惊愕,怔楞许久回神,却是李铮抬袖为她拭去颊边的泪水。一面喝道:“让他们不要弹了。” 声音戛然而止,众人恍惚着回神,瞧着那个慌忙拭泪的女子,心里皆有一丝异样。 不过须臾,李汐已经恢复了常态,坐的端正,不动声色,“这支曲子失传已久,皇兄从何处寻来的?” “弹奏曲子的人,是沈大哥。汐儿最喜欢这首曲子,朕没想让你哭的。”李铮懊恼地说着。 李汐微微一叹,她却是喜欢这首曲子,只因这是母妃最爱的。只是幼年无心,只单纯听着琴音悦耳。如今经历了太多,连那琴音中的喜怒哀乐,都一并听了。 “无妨的,请沈公子也入席吧。” “无妨的,请沈公子也入席吧。”李汐轻叹一声,心中却有了些许疑虑。这首曲子当年流传并不广泛,随着母妃的去世更是逐渐失传,沈清鸣又是如何知道的? 她目光一转,对上的却是凤尘探寻的视线。今日她收获了太多这样的目光,可凤尘的眼神不一样,他像是有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 很快,幻樱便沈清鸣带了进来。 他仍旧穿着一袭月白的袍子,长发用少见的纶巾包着,怀里抱了一架古琴,多了几分儒雅之气。 “仅以此曲,贺公主生诞。”沈清鸣行至前头,却只是朝李汐去弯腰作揖,并未行跪拜之礼。 众人都晓他是江湖中人,又是李汐的救命恩人,全然不在意。 只有李承锋冷哼一声,直直地盯着他,“沈公子虽是江湖中人,可入了庙堂,就得按照我们的规矩来。今儿你面见的是皇上,必得行跪拜之礼才可。” 李承锋本就不乐见李汐当政,想着此次定能置她于死地,却不曾想被沈清鸣给救了,自然恨他入骨。 众人视线都落在沈清鸣身上,没有一人开口帮他说话,静静等着他如何作答。 沈清鸣转头看了李承锋许久,浅浅做了个揖,淡淡笑道:“入乡随俗的道理沈某懂得,只是师门规矩,万死不敢破坏。若因此而犯了朝廷的律法,沈某甘愿受罚。” 一席话说的不卑不亢不急不躁,自有傲气却又谦逊。 李承锋本就是一介武夫,论起嘴皮子功夫,可要逊色不少。此刻涨红了一张脸,不知如何是好,转头看了看李权,见后者没有说话,胆子便大了起来。厉声喝道:“好一张脸厉害的嘴,既然是你师门的规矩,纵然屠了你满门,也不冤枉。” 沈清鸣眸子微凉,眼中精光一闪即逝,冷笑着道:“将军好大的口气,一条人命在你眼中,便犹如草芥吗?” “宵小匹夫,草芥如何比的?”李承锋不屑道。 沈清鸣眉头微蹙,目光怔怔地落在李权身上,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顿下。 “今日是汐儿生辰,李承锋,你还要闹事不成?”见李汐眉头皱起,李铮气急败坏道。他本想着,今儿个定会让汐儿开心的,这李承锋竟是存心惹事。 平素也就罢了,今日可不行。 李承锋不服,正要辩驳,却听得李权一声轻咳,不甘不愿赔了个礼,“末将不敢。” 沈清鸣亦是转身告罪,李铮好声让他坐在兰青言左下手。 李承锋平素仗着自己老子嚣张跋扈惯了,众人也就见怪不怪。倒是没料到沈清鸣,看着温文尔雅,实则从骨子里透出一个傲气。 李汐居在高位,将众人神色收在眼中,有些懒怠。倒是两个生员引起她的注意,二人虽着儒赏,又是初次入宫,可一脸刚毅,丝毫没有好奇畏惧之心。 她仔细回想这二人的资料,竟没什么印象,看了看与他们二人交谈的安佑,眉心微微蹙起。 第498章 “换一曲。”瞧着李汐蹙眉,李铮烦躁地甩甩袖口,原以为幼年的曲子能够令眼前的人开心,却没想到催她泪下。如今又见她皱眉,自是以为她不喜这曲子。 “好好地,换它做什么?”察知李铮用意,李汐敛了心神,暂不去想朝中诸事。举起桌上的琉璃尊,起身遥遥朝在坐的敬酒,“在座诸位不是本宫长辈,便是我炎夏肱骨之臣,今儿为我李汐设宴,感激不尽。” 言罢,仰首而干了杯中酒。 众人皆执杯起身吗,朗声道:“公主客气。” 随后就坐,丝竹再响,各自怀了心思,表面兴高采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眼看着时辰已经到了正午,日头正毒的时候。 一直守在外头的幻樱入殿,回禀道:“公主,皇贵妃求见。” “她怎么来了?”李汐微微敛眉,瞧了眼李权,见他声色不动,无奈道:“这样热的天,难为她出来,请她进来吧。” 李盈盈穿的清凉,一袭上粉下绿的荷花裙,踩着莲花小步旋转入内,宛若一朵盈盈盛开的荷花。 “早就听闻这皇贵妃是个美人,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兰青言侧头与沈清鸣说话,随后又瞧了眼李权与李承锋,“这三人倒是有意思,没一个相像的,你说李承锋和李盈盈是李权亲生的吗?” 凤尘祛了他一眼,见一旁的安佑拼命忍着笑,挑眉问道:“小侯爷有何独特见解?” 安佑自然是听见了兰青言的话,见凤尘问自己,少不得装了正经说道:“适才兰兄的问题,倒是比较适合凤兄。”说着,目光还在凤家父子身上来回打了个转。 凤尘未将他的调侃放在心上,目光掠过他,落在后头独自饮酒的沈清鸣身上。 虽然拒绝了李昭的请托,可那些话像是针一样扎在心里,尤其上次水月别居刺客一事,沈清鸣恰好就在附近,未免太巧合了。 似察觉到凤尘的视线,沈清鸣突然抬首,微微惊愣后,便是一抹温和的笑。凤尘竟也少见地扯了扯嘴角,二人笑得不明所以。 李盈盈一曲舞毕,盈立玉阶之下,朝李汐勾着唇,柔柔道:“嫔妾以此曲霓裳羽衣,恭祝公主生辰。” “皇贵妃有心了。”李汐脸上出现一抹惯有的笑,居高临下打量着李盈盈。 李盈盈是个心气高的,上次被自己当着众人那样责罚,心中怀恨难免,莫说出席生宴,只怕心里巴不得自己死了才好。她今日出现在这里,必定是有所图谋。 不待李盈盈回话,李铮已经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笑道:“原还担心,汐儿不会原谅盈盈,如今好了。” 李盈盈温顺地依偎在他身边,斜着眼看李汐笑的十分得意,嘴上却道:“都是臣妾不好。” 李汐见惯了虚情假意的嘴脸,索性装作不胜酒力的模样,靠在椅背上养神,喃喃说道:“皇贵妃多虑了,本宫与你无怨无仇,怎么会怪罪与你?只是炎夏律法使然,本宫身在高位,不得不为下头的人做个表率。” “嫔妾也是一时糊涂,只仗着皇上宠爱,便目无法纪,公主教训的是。”李盈盈顺着李汐的话说道。 李汐转头瞧了瞧她,挑了挑眉头,盯着李盈盈看了许久,方才故作担忧道:“今儿日头毒,皇贵妃,你莫是晒晕了头?” 李盈盈闻言脸色白了一下,皱眉看着李汐,可又不好发作,唇瓣轻咬,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音儿,“没。” 李铮信以为真,忙着急询问。 三人说话声音小,旁人听的不清,只看李汐脸上的表情,便知道李盈盈没占到什么便宜。 歌舞罢,宴会接近了尾声,李汐平素少有饮酒,几杯下去脸色微红,身子疲软地靠在椅背上,伸手抚着额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几人。 李盈盈心计虽深,也嚣张惯了,不过是仗着自家的身份背景,欺压旁人也就罢了。遇上李汐这样软硬不吃的,却只能干瞪眼了。 心思一转,她揪着李铮的袖口,提高了声音说道:“妾身也是为皇妹着想,瞧着别的女子都出阁了,皇妹为了炎夏辛苦操劳,眼看已经过了双十年华,却……”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不再往下说,只是拿眼角得意地看着李汐。众人皆明白她的意思,一般女子到了及笄之年,早已有了婚配。 而李汐忙于朝政,对此事又不上心,无论旁人怎么劝,也无动于衷。 不明李盈盈提及此事为何,李汐挑眉看着她,“皇贵妃有心了,本宫心里自有数。” 李盈盈又是掩唇一笑,“说到底,皇妹也是女子,不可能在朝堂之上,待一辈子……” “皇贵妃醉了,幻樱,送贵妃回宫。”不等李盈盈说完,李汐便冷着脸打断她的话。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都不可能让她得逞,她若是再说下去,李汐并不介意再当着众人的面惩戒一下。 “皇上,臣妾只是……”见黑衣女子已经入殿,李盈盈连忙紧紧拉着李铮的袖口,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 “汐儿……”见李汐动怒,李铮有些害怕,又觉得李盈盈说的有道理。时常听到宫中的人议论,公主这个年纪还没嫁出去,只怕是没人要的。 他不愿李汐这样被人说,可每次提及这个话题,眼前的人总是这样冷下脸呵斥自己。 提及这个话题,众人都将目光放到了李汐身上。或殷切或好奇,或无谓或探寻。 李汐的目光淡然地落在自家兄长脸上,声音不复温柔,杂着一丝苦涩,“皇兄,我们不是说好,不提此事的吗?” “恕老臣直言,如今公主早已过了成婚的年龄,前头说是为了炎夏。如今炎夏安定,公主也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作考虑了。”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李权已经跪到殿上,俯首说话。 几名皇家远亲,忙连声附和着。 李汐蹙着眉头盯了李权好一会儿,方才将酒杯放于桌上,“六叔有心,只是本宫尚无此意。” “老臣只是担心公主的身子,有个人为公主分担也是好的,眼下外头都在纷传,我炎夏的公主,是没人要的。”顿了顿,又道:“老臣私下为公主留心观察,倒也物色了几个出色的,公主有时间,可看一下。”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奏本,高举过头。 李权操心自己婚姻大事,无非是想要让自己离开朝堂。李汐居在高位,看着跪在堂下的老人,又想起那夜的刺杀,心间染上几丝惆怅。 若是身在普通人家,这个六叔,该是和蔼可亲的,她此刻也该寻个夫君,相夫教子,其乐融融。 可已身在皇家,肩上负着炎夏如何能任性? “本宫说了,无意于此事。”李汐语气微有薄怒,更多的,却是无奈与苦涩。 “婚姻大事,皆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先帝陡然轰世,来不及为公主许下姻缘,老臣身为公主叔叔,理当为公主考虑。”李权仍旧举着奏本,不动声色。 “看来,今儿这庆生宴,要活生生变成逼婚宴了。”安佑转动着手中的琉璃杯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凤尘,“真不知道,这朵霸王花,会花落谁家。” 兰青言笑道:“霸王花也是花,安侯爷和公主不是青梅竹马?” 安佑笑着摇头不语。他对李汐只有兄妹之义,并无男女之情,若不然,也不会有今日李权逼婚之举了。 何况以李权的心思,也不会让李汐嫁给自己的。 兰青言心思一转,又调侃凤尘,“一个深宫里的霸王花,一个从小混迹军营成了精的狐狸,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凤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也不知是否听进兰青言的话。 安佑摇头而笑,“他们不合适。” 兰青言闻言挑眉,视线在李汐和凤尘之间打转,一个孤高冷清,一个淡漠羁傲。这样的两个人碰到一起,不是棋逢对手,就是冤家路窄。 看凤尘和李汐之间,显然是冤家路窄了。 他嘴角倏尔提起一丝坏笑,用手肘顶顶凤尘的胳膊,“除了脾气差点,长得不错,脑袋也灵光,或许落入凤家也不错。” “也好,回头就让父亲收你为义子。”凤尘突然回了个如沐春风的笑,“一下子多了一女一子,他做梦也该笑醒了。” 兰青言堪堪打个冷战,凤尘的冰山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张脸上突然出现灿烂的笑。 三人说话间,李权已经列举了好几个青年才俊,多是朝中重臣之子,也是他的门生。 “礼部侍书之子李峪年少有为,与公主但真是天作之合,若不然工部侍郎之子文韬武略,政事上颇有建树,想来必定能够为公主分忧……” 李汐一摇头一皱眉,朝中年轻的她都知道,暗中观察着要培养起来为自己所用,却没一个称心的。更何况她眼下哪里有心思想这些,看今儿李权的架势,非要逼着自己在这其中选一个? 她索性坐了下来,唤新衣倒了杯茶,借着喝茶的功夫,暗中朝凤铭与安国候使眼色,希望他们能够帮着自己。 凤铭原本坐着八风不动,见李汐看了自己,不好意思再装聋卖哑,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方才道:“今儿个是公主的生宴,王爷说这些事,确实不妥。” “正因今儿是公主的生宴,说的都是家事,老夫才要提及此事。说句大不敬的话,老夫是公主的六叔,在婚姻大事上,也有些发言权的。”李权直了身。 若是旁人听了这话,只怕会闭口不言。可凤铭不是旁人,他向来不按常理出牌。闻言点点头,嘿嘿笑道:“王爷这样一说,也是有理,公主的年纪,也该找个人家了。” 李汐闻言无语,淡漠的视线只想把凤铭脸皮盯穿。这老顽童,又想玩什么把戏?他想玩也就罢了,可别拉着自己一起玩。 旁的事情还好说,婚姻大事,一来此刻无心去理会这些事,二来她李汐此生必得求一个一生一意白首到老的。 她将目光转向安国候,所有希望头寄托在这个舌战群儒的舅舅身上。 可安国候一撩袍袖,张了张嘴,兀自饮茶,什么都没说。 一向不对盘的廉亲王与凤将军在此事上意见出奇的一致,就连安国候也保持了沉默,这简直是天要下红雨的预兆。 凤尘浅斟独饮,勾着的嘴角弯出一丝讥讽。 兰青言视线在几人身上打转,一幅天下要大乱的样子。 安佑玩转着手中的杯子,时不时抬首看看凤尘,再看看李汐,脸上的笑玩味十足。 沈清鸣则静静地听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隔了许久,李汐才是一声无奈的叹息,“六叔,此事容后再议。” “公主须得给个期限。”李权也退了一步。 “待皇兄能独自执政。”李汐道。“相信沈公子的医术,不会太久。” 她这样说,心里也是由衷这样想着。可这样的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此刻说出来,不过是一个借口。 李权看了看沈清鸣,“神医的医技无人敢怀疑,老夫知道公主是为炎夏,可公主为皇上考虑过吗?日后皇上想起,因自己而耽搁了公主的婚事,只怕心里难受。” 李铮上前一步,拉着李汐的手,“六叔说的不错,汐儿,你也该为你自己打算了。”言罢,他又对李权道:“六叔一片苦心,只是朕希望这件事上,汐儿能够自己选择。” “皇上圣明,公主心里,可有中意的?”李权问道。 李汐叹口气,原想拂袖而去,可想到这是皇兄特意为自己准备的,不忍负了他一番好心,唯有忍气吞声。 心思一转,朗声说道:“皇兄既然这样说,本宫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我李汐的夫君,必得是上阵能杀敌,执印能安民,卸甲能归田之人。” 这话音一落,满堂寂静。李汐的话无疑是霸气的,却没有人去怀疑,仿佛这个身在高位的女子,本就只有那般文武全才才能匹配。 李权目光一寒,李汐这话是放出来了,可纵观门下,谁能达到她的要求? “金无足赤,公主这样,未免强人所难。”李权道。 “六叔又何尝不是强人所难?”李汐凉凉一笑,“婚姻大事,自然要慎之又慎。” “傲气。”一直沉默的沈清鸣忽而轻笑一声。 沈清鸣话轻,却够安佑听见,他也忍不住笑道:“她的傲,可不止这些。” 傲,是因为她必须如此,也有傲的资本。试问古今有哪个女子,能够挑起一个国家? 第499章 “天下好男儿挑尽,只怕也找不出这么一位来。”兰青言好笑地看着凤尘,“上战场也就罢了,你也算是个中佼佼者,这做官需要八面玲珑七巧心,更不用说卸甲下田。” “与我何干?”凤尘抬首看着李汐,这个女子,还能给自己怎样的震撼? “今儿是公主生辰,王爷又何必闹得不开心?既然公主无法抉择,不若请先帝做主吧。”凤铭老神在在地喝了杯茶,整襟,理袍,起身。 “凤老莫要玩笑了。”李汐皱皱眉头,实在捉摸不透凤铭脸上的笑意。 凤铭行至道中,清嗓正色,朗声道:“请先帝遗诏。” 此话一出,满殿寂静。 李汐更是不明所以,先皇若有遗诏,自己怎会不知?何况凤铭刚才的话,莫非遗诏与自己的婚姻有关? 怀着忐忑的心情,李汐跟在李铮身后,下了玉阶,率领殿中人等,尽数跪下。 唯有沈清鸣只是起身站在一旁,弯腰作揖。 很快,凤府管家一身玄黄战甲,双手捧着锦盒过了顶,迈着正步入殿,跟在凤铭身后上了玉阶。 “奉天承诏,龙女李汐,得天独厚,贤淑躬亲,拜请祖庙之上,诏于四海之滨,招凤子尘为驸马,祈琴瑟相好,永结同心。” 浑厚的声音穿过寂静的大殿,惊飞栖息在梧桐树上的雀鸟。微风拂过蔷薇花海,粉红的浪接踵而来。 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 李权愣了,安佑愣了,凤尘愣了,李汐更是愣了。 谁也没有料到,凤铭手中竟然还捏着这样一道圣旨。 最后,是安佑一声轻笑划破了沉默,“先帝啊!” 李权这才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凤铭手中那道圣旨,“先帝有遗诏留下,本王为何不知情?凤铭,这圣旨,是你伪造的吧?” “王爷糊涂,老夫可不敢拿我凤家满族的性命开玩笑。”凤铭将圣旨卷起,捧到李汐跟前,弯腰递给她,“公主,接旨吧。” “凤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汐愣愣接过,没有勇气打开。哪怕此刻凤铭说着只是个玩笑,她肯定信。 可凤铭没有开玩笑,一本正经地说道:“遗诏是先帝临终亲笔所书,公主可仔细辨认,上头还有先帝的手指印。” 李汐颤抖着手打开,熟悉的笔记,鲜艳的血手指印,一切的一切表明,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捏着圣旨起身,看着跪在大道旁的凤尘,眉头紧蹙。 父皇在位时,凤尘常年在边关,如何会拟下这道招他为驸马的遗诏?若说是为了拉拢凤家,也不足为奇。 只是凤家这些年来一直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何况五年前凤铭拼死护着自己兄妹二人时,不曾将遗诏昭告天下,却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这一变故来的太快,感觉太多疑点,父皇遗诏不得不尊,可凤尘并非自己心仪之人,难道真的要遵从遗诏,招他为驸马? 视线一转,凤尘正抬首,两厢对视,从彼此的眼中皆看到了震惊,不解,以及抗拒。 看来,这道遗诏,二人都不愿接。 “公主若无异议,就请合了生辰八字,择日为聘吧。”凤铭提醒道。 “此事……”李汐几度张嘴,话到嘴边,又生生噎了下去。 上前握住李汐的手,李铮晕出一抹笑,嘴边两个浅浅的酒窝露了出来,看着暖心。“汐儿,凤大哥还曾救过你,人也不错。” 李汐笑得苦涩,皇兄想的太过简单。 “都道先帝英明,却不想,还有这样逼婚的道理。”凤尘敛襟起身,一声冷笑,讥讽地看着李汐手中的圣旨。 此言一出,气氛又僵了下来,谁都知道,侮辱先皇,等同侮辱圣上。 李盈盈行到李铮身边,“炎夏律法严明,却不知这侮辱先皇,该当如何?” 李汐一愣,方才惊觉凤尘适才的话,已是大不敬。眼下却没心思去追究他的责任,何况他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 先帝这道遗诏,太突兀了。先不说凤尘的身份,六皇叔定会百般阻挠,就是他的为人如何,也全然不晓。 几次接触下来,他对自己的敌意十分明显,这个婚姻,是个错误。 转瞬间,李汐将一切利弊考虑的清楚,却不知该如何说话。 她冷眼瞧了瞧凤尘,后者同样也看着她,二人就这样相互望着,面无表情。 兰青言好一半晌才回神过来,嘟囔一句:“这朵霸王花,但真落入凤家。” “本宫累了,此事容后再议。”将圣旨放入锦盒,李汐拂袖转身,再不顾殿中的众人,拖着一袭绛紫的裳离去。 新衣从震惊中回神,慌忙跟了上去,在宫门前追上了李汐,“主子,这可如何是好?” “回勤政殿。”不过转念,李汐便打消了回来仪居的念头。 不过换了一身袍子的功夫,女侍便进来传话,说是凤铭与安国候求见。 李汐嘴角勾了勾,宣了凤铭与安国候入见。 凤铭入殿,没有多余的话,开门见山道:“还请公主依先帝遗诏,招尘儿为驸马。” 李汐请二人就坐,沉了脸色,“凤老可是有何难言之隐?父皇为何立下这样的遗诏?” 凤铭与安国候对视一眼,似下定了重大的决心,深吸一口气,方才道:“原本想着,若公主寻得心仪之人,这道遗诏老夫便要带入棺材。可这五年来,公主志不在儿女之情,加上千牛镇的事,廉亲王显然对公主起了杀心,这才不得不拿出。” 凤铭喝了口茶,在李汐殷切的目光注视下,方才继续道:“公主也知道,先帝临危之际,将炎夏的兵力分散,这些年来,趁着公主整顿内廷之际,廉亲王不断扩充自己手中的兵力。” 李汐点点头,接过凤铭的话,“老爷子掌握着边关二十万将士,5万禁军及5万狼营兵在本宫手中,六皇叔手中则有十万虎、豹还狮营兵,如此相互牵制,相互忌惮。” 先帝用心何其良苦,担心李权对李汐不利,也不希望李汐对李权下手。 “先帝还隐下一支彪悍至极的铁骑军二十万隐藏在万民之中。”说道这里,凤铭不自禁了小了声,“调动这支铁骑兵的虎符,就放置在祖庙皇陵中。” 听到这里,李汐也忍不住呀了一声,祖庙皇陵供放着皇室历代君王的灵位,由专人看管,连皇帝都不得擅自入内。 除每三年一次的大祭,便唯有皇帝迎娶皇后,方才能打开祖庙。 “可这与遗诏又有何联系?”李汐更加不明,若要打开祖庙,只消让皇兄立后便可。 “要取出虎符,必得进去祖庙皇陵,以皇上的身子状况,定不能去。先皇这才留下这道遗诏,要公主招选驸马之际上告祖庙,得以进入取得虎符。”见李汐垂首沉思,凤铭悠悠一叹,“铁骑一出,必定生灵涂炭,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取出虎符。只是眼下廉亲王杀心已动,不得不防。” “此事事关重大,须得从长计议。”陡然得知如此重要的事,李汐一时间无法接受。 她揉揉眉心,理了理头绪。 李汐心思急转,李权杀心必得防备,而唯一令他忌惮的,便是那暗处的二十万铁骑。可要得到那二十万铁骑,就得与凤尘成亲。 若是换了旁人还可,为何偏偏是他? “公主须得尽早拿主意,若老臣所料不差,廉亲王势必会全力阻止这桩婚事。”作为李汐的舅舅,安国候心疼这个女子,可作为一个臣子,他必得为炎夏做打算。 银牙紧咬,李汐久久不语,难道,没有两全之策吗? 一面,是炎夏的安定和平,一面,是自己的终身幸福,难以抉择。 她终究也是女子,也希望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狭长的凤眼轻轻合上,嘴角有一丝苦涩的笑,深蓝的孔雀开屏长袍在火光的映照下,泛了一丝凉意。 许久,李汐猛的睁眼,精光一闪而过,所有迟疑消散,坚决道:“父皇遗诏不得不尊,老爷子,此事你和舅舅去办吧。” 二老闻言,心中像是压了一块大石。 李汐少有饮酒,此刻酒劲上来,面色微微泛红,伸手支着头,笑道:“只要能够替皇兄守好炎夏,本宫做什么都是值得。” 随即,她想到了凤尘,“老爷子,凤尘未必肯答应。” 那人性格那般孤高,不愿做的事情,即便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只怕他也未必会做。 凤铭却道:“他定会应下的。” 凤铭既然这样说,李汐便不担心了。 见李汐面色有些疲惫,二老并未多做停留,起身告辞。 “新衣,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待二人离开,李汐俯身在案上,看着角落的灯火,苦笑着问道。 “主子只是太爱皇上了。”新衣将殿里的灯火挑暗些,心疼地看着李汐。 “父皇轰世那日,我梦见所有人都离我而去,那种感觉,但真生不如死。”酒劲上了头,李汐双眼有些迷离,晕染了雾气,“我在父皇灵前发誓,定会守护好皇兄与炎夏,我只是,不想再尝试那种一无所有的滋味。” 见李汐有了醉意,新衣上前扶起她,往小憩的偏殿去。肩头一沉,却是李汐已经靠在她身上谁去。将人放在榻上,盖上薄被,方才喃喃道:“主子做的,比任何人都好。” 兰青言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可看着那张铁青的脸,一直跟着他出了宫门,调侃的话也没说出口。 凤尘一路铁青着脸,脚下生风,急欲找凤铭问个清楚,却完全没有想过,那人此刻不在府中。 一路行至凤府,见门下冷清,凤尘少有的怒火燃起,转至后院抓了一小厮问道:“人呢?” 那小厮哆哆嗦嗦回道:“早晨老爷吩咐,今儿放众人一日的假,只留下值院的。” 凤尘心里憋了气,眼瞧着那小厮因惧怕而陡然睁大的瞳孔,举起的拳头落在一旁的梨树上,冷冷喝道:“滚。” 凤尘的自制力向来很好,这是兰青言头次瞧他如此震怒,不同于往常冷脸一言不发,这次他连怒火都压不下去。 兰青言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劝说发,凤铭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院子里。他并不惊讶凤尘的反应,一面往屋子里去,一面说道:“今日院子里没人,你正好可以发火。” 凤铭冷冷一句话,就像是半盆子水从凤尘头上倒下,将他一腔的怒火瞬间浇灭。 深吸一口气,凤尘转身跟着凤铭进了屋,“遗诏是怎么回事?” 凤铭叫人上了茶,端了一杯给凤尘,示意他先消消火气。 凤尘不接,凤铭便自己喝了,坐下后,方才正眼瞧自己儿子,“往昔为父觉着你最出色的,便是喜怒不形于色,今儿不过一道赐婚的遗诏,就怒不可遏了?” “你从未提过。”低沉的声音掩饰不了压抑的强烈怒火,他是气那道遗诏的内容,更气的是凤铭从头到尾都瞒着自己。 “我若早些说了,你还肯踏入京基吗?”凤铭示意凤尘坐下,方才轻声说道:“何况此次若非千牛镇的事情,这道遗诏,我未必会拿出来。” “你性格孤高,对公主的偏见又太深,为父与你说了实话,依着你的性子,只怕从此来个人间蒸发也不为过。” 凤尘无言,他该说一句,知子莫若父吗?若早知道他骗自己回来是为此事,自己确实不会回来。 凤铭又将对李汐的说的话说了一遍,最后轻叹一声,“二十万铁骑,是唯一令李权忌惮的。” 凤尘直直地盯着凤铭,“此事分明还可两全,别以为我不知道,看守祖庙皇陵的人,是你安排的。” “我们凤家,世代守护炎夏,守护着李氏江山。先皇更是将皇上与公主托付与我,我不能让他们有任何闪失。你也看到了,李权对公主已经起了杀心,我要你与公主成亲,也是为了就近保护。”凤铭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她身边自有人保护。”凤尘皱眉,凤铭表现出了只在战场上才会有的一面,证明他对此事十分认真。“我不会与她成亲。” “这不是你的婚事,而是你的使命,我们凤家的使命。”凤铭起身,双手负在身后,沉声道:“不惜一切代价,守护炎夏。” 这并不是凤尘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父亲,也不是第一次听这句话。往常这个时候,他总是十分激动,可此刻,却觉得十分刺耳。 “我凤尘要守护的东西,自当有其守护的价值。”他转身欲离去,却看到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人,“三殿下。” 第500章 李昭身子弱弱地靠在门方上,脸上仍旧是熟悉的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一双狭长的眼微微眯着,羸弱的身子掩饰不了其中的光。 他开口还未说话,先是一阵咳嗽传来,咳得一阵一阵,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凤尘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瞧着他穿了一身便服,童儿也不在身边,上前一步要扶他。 李昭却自己直了身子,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移了过去,“有时间,陪我走走吗?” 谁也不知道李昭与凤尘说了什么,他临走时脸上仍旧带着笑,而凤尘仍旧冷着脸,只是两人眼中,皆参杂了一丝原本不该有的东西。 翌日早朝,新衣宣读遗诏,满朝仍是寂静不语。 “先帝遗诏在此,本宫自当尊崇,此事……” “公主且慢。”不等李汐的话说完,已经有人出列请奏,“公主曾言,若嫁,必得嫁文武双全之人。这凤尘,文不过一个三甲生员,武又毫无建树,即便有先帝遗诏在,只怕也不能服众吧。” 那人话音落下,百官纷纷附和。 安佑站在一旁,轻笑一声,“没想到各位大人如此神通广大,公主生宴上说的话,今儿个便满朝皆知了。” 为首的那人闻言冷汗直下,偷偷抬眼看了李权一眼,见后者目不斜视端然而坐,立即垂首,舌头打结,“下官等,也是为公主担忧。” 李汐凤眸精光一闪,有些话说的太假,听着便够恶心的,看都懒得看那人一眼,目光落在李权身上,“六皇叔以为如何?” 见李汐提及自己,李权方才起身,整整玄色的衣袍,方才拱手作揖,“公主的婚事关乎国体,自然该慎重些。凤家虽是满门忠烈,可这凤尘,一于社稷无功,二与江山无用,确实不适合招为驸马。” “请公主三思!”满朝文武,过半跪下,齐声高呼。 李汐微寒的目光扫过朝堂,最后仍旧停留在李权身上,默不作声。 逼自己成婚的是他,阻挠自己成婚的也是他,这个六皇叔,可但真矛盾。 “汐儿喜欢即可,你们何必多事?”眼见李汐为难,李铮着急的直瞪眼。 “皇上三思,公主三思。”李权又弯了弯腰,领头说道。 事是凤铭弄出来的,他此刻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坐在一旁,手里磨砂着一枚戒指,狐狸般的笑晕荡在眼底深处。 安国候也还沉得住气,凤铭行事虽不按常理,可到底还知道分寸。 李汐兀自八风不动端然而坐,冷着脸扫过众人,瞧见凤铭时,明显皱了皱眉头。 “逼婚的是你们,阻婚的也是你们,戏都让你们唱足了,本宫还有何话可说?”李汐漫不经心的抖了抖袖口,身子往椅子上歪去,“倒不如,本宫让出这把摄政椅,你们来坐。” 她的语速很慢,却不怒自威。声音稍停陡然扬高,“何况此事是先帝定下,众位大人,莫非都要背上一个抗旨不尊的的罪?” 这帽子一扣,百官心中皆是一颤,这位公主可是个雷厉风行的主,连自己亲兄弟都不放过的,何况又有前头千牛镇的事情在前,再不敢触其锋芒。 可又碍着李权的权势,一时间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惶恐地匍匐在地上,“臣不敢。” “本宫瞧着你们胆子大着呢。”李汐话语间撇开了李权,只问满朝的官员,“你们说凤尘不可招为驸马,又还有谁合适?能说出个人来也就罢了,若说不出来,便是存心滋事。” 满朝文武身子又往下沉了沉,“臣知罪。” 李权站的笔直,看着摄政大椅上的人,三言两语便喝退了朝中官员,但真不简单。 他敛襟收袖,仍旧固执道:“公主身系天下万民,凡事都应慎重,三思而行。” “报,八百里加急文书。”门外女侍高声禀报,令李汐到了嘴边的话也收了回去,微微蹙眉,沉声道:“宣。” 朝上众人也是一惊,八百里加急文书,难道边关出事了? 看过文书,李汐眉头皱的越发深了,让新衣将文书递下去给朝首三人过目,自己朗声说道:“这几年来,北狄一直不大安分,此番更是在边界大量屯兵,扰我炎夏黎民安生,居心叵测。” 凤铭三人看过文书,皆不发一语。 一旦两国开战,受苦受难的,永远是黎民百姓。何况炎夏才刚安定,没有人喜欢打战。 李承锋却是个好战的,见朝中无人发言,上前请命,“末将愿率军驱除蛮夷之兵。” 李汐未应,李承锋虽有冲锋陷阵之能,却并无领兵之才,负责皇城的安危倒也罢了,真要他上了战场,只怕会一败涂地。 心里一个转念,李汐嘴上却道:“李将军负责皇城安危,岂能去了前线?” 李承锋还欲请命,被李权一瞪,悻悻地归了位。 李汐几下权衡利弊,凤铭无疑是最佳人选。只是见他此番没有丝毫出征的意思,莫非心中还另有打算? 目光转了一圈,锁定在安佑身上,随后又在心中摇摇头。安佑谋确实不差,只是上阵带兵,缺少些什么。 一番打量下来,李汐只得看向凤铭,“凤将军……” 她话还未说完,凤铭已经咳嗽起来,身子虚弱地摊在太师椅上,“老臣才从鬼门关回来,这也不打紧,蛮夷来犯,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不会让他们践踏我炎夏子民。” 瞧他装的实在辛苦,李汐抚了抚额,“凤将军身子不适,就好生养着吧。”目光一转,“还有那位将军可出征的?” 满朝无声,无人应话。 “既然无人,老臣便推荐一人吧。”见无人应话,凤铭施施然起身,“犬子凤尘不才,能挂帅领兵。” “凤尘?”李汐看了凤铭一眼,暗道他装过头了吧,打战可不是闹着玩的。 凤铭点点头,“旁的事老臣不敢夸下海口,但领兵打战,只怕老夫也要甘拜下风。” 李汐挑挑眉头,凤铭虽然玩世不恭,可骨子里生就一份傲气,要他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比儿子弱,难道这凤尘但真有那个能耐? 还是说,凤铭是为了堵李权的嘴? “公主难道忘了,当初令凤尘化名陈锋在军中历练,如今也是他该报效朝廷的时候了。”凤铭含笑看着李汐。 李汐一愣,这是何时的事?自己全然不知,又一惊,觉得陈锋这个名字十分熟悉,待想起来,不由得讶然。 选贤大试头甲,陈锋,那三篇自己最在意的文章。可榜文下发到边关,众人皆不知陈锋下落。 原来如此,陈锋,陈锋,凤尘。 李汐幽幽地看着凤铭,这老爷子可但真玩的过火了,连选贤大试也作假。此事一旦被六皇叔知道,自己也难以保全凤府满门。 陈锋在军中所为,李汐倒也是清楚的,确有才能,只是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凤尘。随后一想,又觉得不对,凤尘化名陈锋写出那样好的文章,可为何他自己的文章却中中平平? “既然凤将军极力推荐,便由凤尘挂帅出征驱逐蛮夷。”见众人没有异议,李汐拂袖起身,定了下来,“即刻拟诏。” 李铮得了李汐的眼色,不待满朝官员反应过来,下令退朝,兄妹二人离去,留下满朝惊愕的官员。 凤铭嘿嘿一笑,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自王妃去世后,廉亲王便一直未娶,可见对令夫人用情至深。如今又何必为难了小辈,公主与尘儿也算的上天作之合,王爷何不高抬贵手,放过二人?”他言辞客气,可眼角眉梢可全是得意之色。 李权此时早已明白,今日这一切,皆是这只老狐狸一手策划。八百里加急文书向来是直送兵部,再由兵部呈交内廷,偏偏今日是直达朝堂,还来的那么及时,及时的一切都成了巧合。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凤将军还是祈祷令郎能平安归来吧。”不冷不热一句话,李权人已经出了大殿,眼中隐忍着怒火,一张脸铁青。 很快,圣旨下达各地,令凤尘挂帅,兰青言为副将,七日内点兵出征。 旨意下到凤府时,凤尘正在擦拭一把银枪,一遍又一遍,很认真,却又很随意。 认真,是他的眼神。随意,是因为已经熟悉的闭着眼睛也不会出差错。 日光从窗外投入,打在他漆黑的袍子上,两匹红鬃烈马在裙裾处奔腾,仿佛能看到男子在疆场上驰骋的模样。 兰青言仍旧一袭淡淡的蓝衫,斜斜靠坐在椅子上,捧着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现在终于能正儿八经的上一会战场了。” 见凤尘不搭话,兰青言又道:“军中兄弟若知道你是老爷子的儿子,只怕会把肠子悔青。” 凤尘擦过长枪,又取了一条白色的毛巾擦拭一旁的铠甲。银白开元甲上垂着细细密密地链子,头盔是套头而下,将面容都遮住的。 兰青言自觉没趣,心思一转,话题又扯到李汐身上,“一朝跃为驸马,有何感想?” 凤尘双手一顿,白色毛巾揪成一团,似乎想起了什么,片刻的走神,问道:“你不用去准备吗?” “我是孤家寡人一身轻,何况此次主角是你,我不过担了个副将的虚名。”兰青言对官场上的事情虽懂得不多,可这次却看得十分分明。 这场大战,在老爷子的意料之中,是专门为凤尘准备的。 凤尘将铠甲擦拭的蹭亮,随后漫不经心地说道:“就让我看看,那么多人要守护的东西,到底有什么价值。” 兰青言听懂了凤尘话中的意思,虽然不知道三殿下找他说了什么,左不过是为了那个女子。 他看了看院子里,阳光从高空投下,透过枝叶在地面洒下点点斑驳色彩。眼中却晕出一丝担忧,“李权肯定会不遗余力地阻止你,他能下手杀李汐,对你也肯定不会手软。” “唰”的一声,凤尘突然抽出立在架子上的银枪,掷出打屋子,人随之追了出去,在院子舞了起来。 他身材匀称,一身黑衣陪着莹白的枪,出如奔雷迅疾,收如浩海掀浪,走大开大合之势,却又不留死角。 兰青言跟了出去,在道道银光中,看到男子眉宇间的坚决,知道他已然是成竹在胸。 虽有凤铭的肯定,可李汐心中终究没底,凤尘但真能胜任此次大战吗?战场之上,一个错误的决定,牵涉的几千几万士兵的性命。 一旦他战场失利,受苦受难的,还是炎夏的百姓。何况还有六皇叔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不可能放任凤尘不管的。 想到这里,李汐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决定的错误,可圣旨已下,无法收回。 思量许久,李汐令新衣唤了幻樱前来,脸色沉重地吩咐道:“你准备一下,带领女策兵,随凤尘出征。” 幻樱与新衣皆是一愣,自公主摄政以来,二人跟在她身边,从未离开过。何况幻樱负责李汐与李铮二人的安危,没想到这次她竟然派自己去跟随凤尘。 “属下不能离开公主身边。”幻樱平素沉默寡言,潜意识里却认定了李汐唯一的主子。 新衣也皱着眉头,显然觉得自家主子这个命令,实在下的草率了些。 李汐道:“凤尘一人生死,事关边关千万将士,我炎夏的安定。虽有老爷子的话,可凤尘的实力到底如何,我心里没底,让你跟着,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李汐取下腰间的一块血色凤凰玉佩,严肃地递给幻樱,“若发现凤尘决策失当,你可提出异议,阻止他实施。” 幻樱看着那块玉佩,平时执行任务时,为了以防万一,公主也会将玉佩交给她。从前每次任务,幻樱都会利索地结下,可这一次,她犹豫了。 战争不会三五几日就结束,一旦结下这个命令,少则三五几月,多则一年半载,这段时间,谁在公主身边保护? 察觉到她的犹疑,李汐又道:“你放心,我在宫里,六皇叔还不敢下手,何况有新衣在。” 幻樱迟疑着接过玉佩,垂首起身,立在一旁。 “去库房挑几件上好的东西,送去凤府。幻樱,此事你亲自去,也趁此机会,与凤尘熟悉熟悉。”吩咐完这些,李汐又令新衣添了一杯茶,便埋首批阅奏折。 新衣上了茶,幻樱捧着挑选的几件玩物,上来给李汐过眼。李汐还未点头,安佑施施然来了勤政殿。 “正好,我要去凤府走走,一道吧。”听李汐说完那些物件的用途,安佑眼中荡开一抹笑,上前看了看那些物件,摇摇头,“凤尘未必 第501章 李汐将手肘支撑着眉头靠在桌上,“他喜欢是一回事,本宫酬谢又是一回事,本无相干的。” 话是这样说,只不过是她摸不准凤尘的喜恶,又不好询问旁人,便匆匆让幻樱打发了。 此刻被安佑提出,犹如踩了尾巴的猫,只能以惯有的冷漠掩饰。可瞧着安佑似笑非笑的眼神,总觉得被他看穿了什么。 好在安佑并未深究下去,便随着幻樱离去。 新衣凑了上来,筹措一番,随后压低了声音道:“主子,这两日外头传了些闲话。” 李汐一手翻了奏折,一手提笔批阅,闻言漫不经心道:“可是沈公子的事?” “主子生辰那日,凤将军颁发先帝遗诏,沈公子也未曾下跪迎接。主子是不是太纵容了些?”若是依着新衣往常的脾气,只怕早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了。 只是这件事关系到皇上的病情,任何事只要扯上皇上,主子就会格外的谨慎小心。 李汐自然也注意到那日的事,心中少不得一些疑虑,只是想到沈清鸣身为江湖中人,又是那样不拘小节的一人,有些傲气也是难免的。 何况他向来不喜侯门,此次能够请他入宫,已是大幸,何必拘泥于这些细节。 如此想着,李汐淡淡一笑,嗔了新衣一眼,“什么时候,你这蹄子也学的如此斤斤计较了?” “原不是奴婢计较。”新衣撇撇嘴,皱眉将心底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宫里如今纷纷传言,自那沈公子入了宫,主子去乾清宫的时间越发多了。放在往常也就罢了,如今主子与凤将军有了婚约,这样下去……” 不等新衣说完,李汐抬首奇怪地看着她,“你今儿个怎么了?平常也不见你如此大的怨气。”她微微停顿,神色一正,“倒不是今日的事,自沈公子入了宫,你便不大待见。” “奴婢……”新衣咬咬牙,见李汐脸色不悦,话到嘴边不知如何说下去。 李汐摆摆手,“罢了,你性子终究比幻樱任性些。” 新衣只觉得满心的委屈,也不过转瞬,那双眸子又盈满了笑意,只是那笑有些悲凉。“奴婢下次不会了。” “你这样下去,教我如何放心?”李汐一声轻叹,终究没将新衣的表情收入眼底,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摇摇头,又看起奏折。 新衣低声道歉,随后便退了出去。 出了勤政殿,新衣抬首,看了看乾清宫的方向,一双眸子冰冷的与幻樱有几分相似。旁人没有不知道,她却是最清楚的,沈清鸣在公主生宴上奏的那首曲子,是主子母妃谱写的,自她去后,这曲子他是怎么知道的? 新衣招招手,唤来外头当值的女侍,低声道:“你去找水月别居的童儿,请他带句话给三殿下。” 做完一切,新衣转头深深地看了身后紧闭的大门一眼,敛去眼中深深的担忧,盈满笑意,进殿伺候着。 “父亲,难道你真要看着凤家如此得意吗?” 廉亲王府,李承锋一回府,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今日朝上若非父亲阻止,此次领兵出征的本该是自己,哪里轮到凤尘? 再有先帝遗诏一事,也是令他心中极其不舒服。凤家一非皇亲二非国戚,不过仗着凤铭能打战,手里又握了重兵,否则哪里有今日朝堂上三足鼎立的局面? 李承锋倒是继承了李权的勇,可智谋上却远远不足他,也没有大局观。 李权坐在案后,脸色也不是很好,今日的事,明显就是凤铭一力策划,用一场胜战来堵住自己的嘴。“打战并非儿戏,你原没有那个能耐,去了前线也不过是枉送性命,不要白白累了百姓。” 任何人听到父亲如此看低自己,心里都不会舒服,何况历李承锋这样表现欲极强的人,咬咬牙,恨恨道:“父亲这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若非你优柔寡断,朝堂之上,已经是我们的天下了,哪里有那两兄妹说话之地?” 李权今日也是一肚子的火,又听着儿子这样说话,登时满腔怒火一上来,拍桌而起,“住嘴,滚出去。” 李承锋心中再有不甘,也不敢与自己父亲犟嘴,眉头一敛,沉声道:“父亲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死在那两兄妹的刀下。” 李承锋说完这句话,人已经出了书房。 李权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垂眸思量着什么。 李承锋刚走,李尚武便来到了书房,欠身道:“王爷,一切已经准备好了。” “切记,一定要做的滴水不漏,叮嘱血风,既要除去凤尘,也不能让炎夏吃了败仗。”李权垂首转动右手拇指上的螺母,语气平平淡淡,却难掩杀机。 李尚武迟疑片刻,“王爷,凤尘化名陈锋一事,血风并未回禀,他是不是起了二心?” “他不敢。”李权斩钉截铁,随后摆摆手,示意李尚武退下。 李尚武心中虽然还有疑惑,见李权没有说的打算,便不再追问,退出了房间。 李权默默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摊在扶手上,一声轻叹溢出口。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一个家没有规矩,只不过方寸大乱,可一个国没有规矩,便会天下大乱。 三日后,凤尘上了奏表,翌日三军开拔,赶赴边关。 接到奏表时,李汐正在乾清宫陪着李汐针灸。 见李汐眉头皱起,李铮伸手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汐儿,凤尘一定会赢的。” 李汐点点头,眸子深处却仍旧有抹不去的担忧。凤尘毕竟是头次挂帅出征,一旦战事有失,她不敢想象。 沈清鸣在李铮背部插入最后一根银针,取了帕子擦拭手,立即有女侍端来茶水给他。 李汐待他忙过,方才请了他到外间去,压低了声音问道:“沈公子,皇兄的病情,可有进展?” 沈清鸣清凉的眸子蒙了一层灰,“皇上体内的毒已经拔除的差不多,只是大脑损害太厉害,要恢复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是本宫太心急,沈公子辛苦了。”李汐明知这样的结果,却仍旧强作精神,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沈清鸣盯着李汐瞧了许久,方才柔声道:“沈某并非朝中人,于公主的利益并无冲突,公主在沈某面前,不必强颜欢笑。” 见李汐惊诧的目光,他方才惊觉自己的失礼,颔首道:“是沈某唐突了。” “本宫告辞了。”李汐不置可否,转身离宫。 在宫里这么多年,看了太多的人心,早已经习惯了伪装,即便在皇兄面前,她也不得不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唯一能够令她稍稍舒心的,便只有打小一起玩大的安佑。陡然听得另外的人说了这样的话,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新衣立在宫外,见李汐一人出来,忙跟了上去,“公主,明儿个还有誓师会,届时公主要去吗?” “这么多年,凤尘沉寂边关低调含蓄,可见性子并不喜爱热闹,又非名利心重的人。”李汐缓步在小道上走着,轻声道:“何况,即便本宫令百官相送,六皇叔也会阻止,倒不如大家落个轻松。” 一边说着,听得身边传来了隐忍的笑声,李汐挑挑眉头,疑惑地看着身边的掩唇偷笑的丫头,“你笑什么?” 被发现,新衣索性笑的明朗些,退后两步道:“奴婢是在笑公主,还未过门呢,对驸马爷就了若指掌了。” 李汐一愣,声色不动,“驸马爷?” 她唇边绽放一朵笑靥,她虽然不知凤尘为何会答应,可心里却清楚,他并不赞同这个婚姻。也就说,他们之间,只关乎朝堂,并无感情。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凤尘是我执政以来,碰到的最难应付的对手,我若是不了解清楚,如何应敌?” “对手?”新衣不解,二人即将成亲,何况凤家对朝廷也是忠心耿耿,怎会是对手? 李汐笑而不语,又抽身离去。 凤尘此人,太过桀骜不驯,这样的人,非是一般规矩能够束缚他的。除了忠义二字,而他忠的不是自己这个公主,是炎夏的百姓。 这一点,是他的优点,也是致命的缺点。 若控制的好,为自己所用,炎夏之福气。若是控制的不好,便是炎夏的灾难。 何况他手中还握着自己的软肋,那二十万铁骑,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拿到。 雾蒙蒙的天还未亮,李汐一袭紫衣静静的立在窗前,看着窗外树影斑驳,心神却不知跑到了何处。 抬首,遥遥看向城门方向,此刻那里,有一群热血男儿,正要抛开自己家中妻儿,穿盔带甲,奔赴前线。 新衣取过一件锦荣花雕的袍子给李汐系上,“公主但真料事如神,昨儿安国候进言百官相送,廉亲王便极力反对。” 李汐伸手拢一拢袍子,有些不安的皱了皱眉,“新衣,我们去城门。” “可公主,还要早……”新衣的话还未说完,自家主子已经快步迈了出去,只能一边跟上去,一边找人去准备马车。 凤府,凤尘一袭银色铠甲,身后一袭如火的披风,手里拿着一个同色的头盔,静静的立在门外,双眼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晕染一片火色。 兰青言却依旧是一袭黑袍,一头秀发不同往日的随意,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虽漫不经心靠在门边,眼神却格外认真。 二人没少上战场,却都是些小打小闹,可此次不同。二十万大军的性命交付他们手中,炎夏的安危就在他们肩上。 管家福伯牵了两匹红鬃烈马立在门外,兰青言勾勾嘴角,率先跃了上去,见凤尘也上来,仰天一笑,“卧了这么多年,凤凰终于要展翅而飞了。” 言罢,策马奔驰而去。 凤尘正要跟上,听得身后脚步声传来,转头望去。凤铭青衣宽袍,站在门边,“我们凤家军的声威,为父交给你了。” 凤尘微微一愣,记忆中伟岸的身躯,似乎也变得佝偻了。他神思一沉,点点头,“孩儿记住了。” 凤铭又道:“你要时刻牢记自己的使命。” 凤尘没有应话,他的使命是保护炎夏,并不包括那个女人。 凤铭站在门外,看着逐渐消失的在视线中的两个身影,轻叹了口气。 略凉的晨风掠过凤铭的脸颊,撩起的鬓发中参了几丝白发,给这个老人添了几分沧桑。 京基城门之下,二十万大军列阵而站,长枪在朝阳下散发着一道道刺眼的光。远远瞧着,白色与黑色交错相叠。 李字黄旗与凤家橙色大旗在风中侧翻,威严,端庄。 李汐来得早些,带在城墙上看着一对对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立在城墙之外,紫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袭紫袍如一株紫色的竹,直直的立于城墙之上,眸看着城墙下整齐的三军,心不由微微的有些震撼,微敛着眸,遮住了眼内几许复杂之色。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若没有战争,这些人现在都在待在家里,手里搂着娇妻,膝下儿女成群。不必为自己的生命担忧,而现在,他们将赴战场,生死难料。他们这些壮士,皆是为了国家。 心思百转间但见城门下凤尘、兰青言两个身影打马而过,一人银色的铠甲,烈烈如火的披风,一人锦衣黑服,俊逸非凡。李汐看着冲在最前面的凤尘,微有些愣。 哒哒的马蹄声划破这一片肃穆,众将士目视前方,无一人侧目。 凤尘与兰青言策马而来,目光扫视前方。 领军副将是个新近提拔上来的,父亲是李权的门生,对凤家本就有敌意。何况凤尘不过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不过仗着自己父亲的地位,便跃居他之上。 一步步靠着自己走上来的他,自然是瞧不起凤尘的。可见了凤尘来,却是毕恭毕敬地上前,“末将王岩,恭请元帅誓师。” 凤尘立马再上,眉眼一低扫了一眼,在扫过众军,默不作声。 兰青言知晓凤尘脾气,哪里是会说这些虚言的人,正要上前解了这尴尬气氛,凤尘却已经打马上前。 李汐来得早些,带在城墙上看着一对对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立在城墙之外,紫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袭紫袍如一株紫色的竹,直直的立于城墙之上,眸看着城墙下整齐的三军,心不由微微的有些震撼,微敛着眸,遮住了眼内几许复杂之色。 凤尘一手提着盘龙缠凤的银枪,一手拉着缰绳,控制着马速度,极其的缓慢。 哒、哒、哒…… 缓缓的马蹄声敲击在士兵心间,他们不由得抬首望去,看着马上那个一身银甲的年轻将领。 第502章 战事来报,所有人都认为,此次领兵的,必定还是那个战场之上无敌的凤将军。 可旨意下来,是凤将军不假,却是个从未领过兵的将军。 所有人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军中不少老兵是在战场之上九死一生活下来的,战场的上的残酷,是他们不愿提及的噩梦。 而元帅一职更是至关重要,关系三军生死,公主将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这不是拿炎夏的安危开玩笑吗? 心中虽有疑虑,可他们不敢有任何异议,因为凤尘是凤铭的儿子,更是未来的驸马。 凤尘在三军面前就停下,银甲下的一双眸子泛着冷光。在那双眸子的扫视下,众军纷纷低下头。 众人以为这三军元帅接下来会做一番激动人心的说辞。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赢。”凤尘说完这句话,便紧抿了唇。 凤尘向来淡漠,少有大声说话,嗓音低沉。这句话仍旧低沉,却因为刻意用了内力,随着晨风送入了人们的耳中。 众人心中一震,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凤尘却再没有说话的意思,转头看了眼王岩,“出发!” 王岩愣了愣,三军也愣了愣,耳边回荡着那句话,却又立即被风吹散。 不等众人回神,凤尘已经一马当先,策马奔出。 兰青言又是摇头又是扶额,凤尘果真不会官场上的一套,这样是好也是坏。 他对愣着的王岩笑了笑,“王副将,走吧。” 王岩这才反应过来,一声令下,三军开拔。 没有鼓舞士气话,也没有震慑士兵的话,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出发!三军齐动,迈着整齐的步伐,咚咚的踩在地上,一声一声的敲进人的心里。一刹那,李汐却只感觉心中热血澎湃,豪情万千! 兰青言策马追上凤尘,正要调侃,却听得身后声声娇喝,黑衣女子迎风而来。 对幻樱,凤尘与兰青言唯一的印象便是那双面纱下的眼。她一直站在李汐身边,却甘愿躲在黑暗中,双手染满鲜血。 就是这双眼,盯着对李汐一切不利的人和事,然后解决掉。 知晓她有话要说,兰青言停下待她。 幻樱却忽略他,只朝凤尘去,低声道:“公主在凤鸣山等着公子。” 凤尘敛眉,李汐竟然来了?稍稍犹疑,策马往凤鸣上驰去。 凤鸣山处京基东面,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这里原不作凤鸣山,只因五年前凤铭率军回京基护佑幼主登基,朝中势力为了挡他,一路设下埋伏。 凤铭一路浴血战来,就在凤鸣山,身中数剑,险些身亡。却仍凭着一股毅力,率领两百死士突破四千人的埋伏,一战闻名四海。 自此,这座见证了那场惨烈战争青山,被冠上凤鸣二字。 李汐策马立在山顶最高处,遥遥看着远处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朝阳漫过山峰,将她的眸子映成暖暖的橙黄色。 山下传来马蹄声,伴随着阵阵嘶鸣。 李汐转身,便见红鬃烈马上,那人一身银甲散发寒光,连朝阳都驱不散半分。 凤尘拉缰立马,看着那人鲜衣黑马,立在暖黄的晨曦中,精致的脸上英气十足,再无那日生宴的女儿态。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凤尘心中想着,拱手一礼,“公主有事?” “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难得的,李汐话里带着几许柔意。 凤尘不语,静静听着。 李汐沉默了半晌,却不知如何开口,转身仍旧看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城,幽幽开口。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一战成名,晓谕四方。”李汐念着当年在大街小巷传唱的调子,“父皇陡然轰世,皇子明争暗斗,三哥身负顽疾,六哥心智未全,父皇执意传位与六哥,授予本宫摄政大权。” “从接过印玺那一刻开始,本宫便发誓,定要护的炎夏平安。”往事总唏嘘,李汐年纪不大,却经历了旁人大半生不曾经历的事,自然比旁人多了一份感慨。 她的眼神却一片坚定,看着那个栩栩生辉的皇城,“凤尘,无论你如何看待本宫,本宫皆问心无愧。” “先帝遗诏的内幕,相信凤老已经与你言明,这场婚姻,本宫没得选择。”李汐转头看着马上的男子,见他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神色更为严肃,顿了顿又道:“本宫希望你,为了天下苍生,凯旋而归。” 凤尘定定地看着李汐,她明明只是一个女子,本该呆在闺阁中做着女红,嫁为人妻相夫教子。此刻却与自己站在凤鸣山巅,策马说着天下大义。 “你难道没有半点私心?”没来由的,凤尘有些厌恶这样的李汐,想要将她脸上的严肃打破,看她狼狈不堪时的模样。 “本宫的私心很大。”李汐苦笑,微风将她束起的长发撩在空中。从凤尘冷清的眸子里,他看到了自己眼中的期盼、顾虑、担忧,还参杂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她清楚,在凤尘心中,自己并没有资格站在这里,也没有资格与他说这些话。可她没有选择,就如当初接下印玺一般,她注定要为炎夏,付出一切。 “本宫私心期盼着,这天下再无大事,朝中得永世安宁,皇兄身子日以康复,本宫也可偷得浮生半日清闲。”她唇畔的笑逐渐温柔,一言一句中,都在勾勒着那个如画般宁静的世界。 凤尘听的愣了,他看到李汐毫不设防的笑,听到这个女子来自心底的声音。 她,终究也只是一个女子罢了。 他策马转身,三军前锋已经过了凤鸣山,黄与橙交织的大旗在空中侧翻,一路从山头蜿蜒到山尾。 “若天下人人都有公主这样的私心,炎夏也不会是今日这个局面。” 低沉的嗓音被暖风送来,李汐静静看着那抹银白的身影,细细琢磨着刚才的那句话。 “该死!”城墙之上,李承锋身着金黄战甲,立在城门口,狠狠盯着三军离去的方向。双手狠狠一击,打的城墙凹进去一块。 “凤尘不过是仗着他老子的能耐,哪里比的将军?只等他吃了败仗回来,凤家和公主的面子可就丢大了。”身旁副将眼里闪过一丝狠意,揣摩着李承锋的心理。 李承锋心中本就憋了火,被他这样一说,胸腔内本就憋了一团火,胸腔内本就憋了一团火,此刻副将这句话,正好将这把火烧得更旺。 “凤尘……”从牙缝里挤出两字,李承锋强压心中的怒火,缓了两口气,方才说道:“李尚武是不是已经出发了?” “星夜便赶去了边关。”副将回道。 “我要他死。”与凤尘相比,李承锋更恨的是李尚武。 凤尘再可恶,终究不是李家的人,可李尚武不同,他自小在廉亲王府长大,李权待他总是比自己好些。 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李尚武,便是这个必须先安的内。 “将军放心,我们的人已经混在三军之中,必定不会让二人活着回来的。”副将殷勤地鞠着躬,李承锋这样有勇无谋的人,最好控制。 九月,微末的西风带着枝头的桂香,散落在四海天涯。 李汐身子不似一般女子的娇弱,此刻还穿着薄薄的衫子,倚在来仪居的廊下,瞧着院子里几株秋菊含苞。 新衣领着侍女在屋子里收拾,妥当后出来,瞧见李汐手里捏着的信,上前掩道:“三军开拔已经半月,即将抵达边关,幻樱的书信是三两天来一次,只担心公主不放心。” 李汐回神,又垂首看了看手中的信,递给新衣,“烧了吧。” 新衣接过,如往常一般,正要拿去焚毁。却瞥见信上的字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行军一切正常,只是军中多鼠。” 这随后附着的一句,明显不是幻樱的笔迹。 她正疑惑之际,李汐道:“那是凤尘写的,看来六皇叔已经开始行动,军中此刻不得安宁,凤尘与幻樱的处境,十分被动。” 随后又转了语气,“以二人的实力,相信他们有办法应付,六皇叔不认同我摄政,可不会拿炎夏的安危开玩笑。我担心的,是李承锋。” 李汐移步出了走廊,行至几株波斯菊旁,垂眉打量着这些傲立风霜的生命,“新衣,传令下去,封李承锋为禁军校尉都统,统领京基一切兵务。” “主子,此事是否与凤将军他们商议再做定夺?”京基的防卫尤其重要,皇宫过半的侍卫已经在李承锋的掌控中,若再将京基的兵务交给他,岂非将整个皇城置于水深火热中? 李汐也是经过再三思虑,才做下的决定,虽是兵行险招,却能令减轻凤尘在边关的压力。这,也是她变相地向廉亲王服软。 新衣不再多话,主子的每一个决定,必定有其道理,这五年来,她的决策从未错过。 只是,在沈清鸣这件事上,新衣头次与主子有了分歧。她深知主子是个重情义的人,对沈清鸣是没有戒心的,唯有求助三殿下。 只是,眼看着半个月过去了,主子与沈清鸣愈发走的近了,可三殿下那边,却始终没有回话。 自三殿下卧病以来,便不理会朝中的事务,可一旦主子有事,便会挺身而出。也不知此次沈清鸣的事情,他会不会出手。 新衣兀自想着,李汐已经进了屋子,窝在榻上午睡。 因李汐这两日想着边关的战事,总是浅眠,新衣在殿中染了几味安神的香,因取得都是鲜花特制而成,味道清奇,对睡眠有帮助。 正睡得朦胧,忽听得一个声音在唤她,熟悉,又想不起究竟是谁。 那声音和蔼的很,她一时间便循着声音去了,周遭忽然一片漆黑,阴森森的凉。 她欲往后退去,黑暗中却有东西将她束缚住,令她不能动弹。随即有无数的手,在撕扯她的衣服,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布匹撕裂的声音。 恐惧慢慢席卷全身,那冰凉的感觉令李汐痛不欲生,她急的想要呼救,可却如何也喊不出声,只能无助地、绝望地感受着那丝丝冰凉满布全身。 “李汐,你身为女子,就不该出现在朝堂之上的,不要怪皇兄心狠……”黑暗中那和蔼的声音,变得狰狞可怖。 李汐忽的想起了什么,泪水慢慢从眼角淌出,唇瓣一张一合间,无声地喊着不要。 忽然,一道清凉的光照进黑暗,李汐看着那个背光而来的人,虚眯着眼打量,想要看清楚那个人,却怎么也看不清。只看到那人裙裾处翻飞的两匹红鬃烈马。 “公主、公主、公主醒醒……” 有人在耳边轻唤,李汐蓦然睁眼,撞进新衣焦急的双瞳中。她愣了片刻,紧绷的身子送了下来,额头大汗开始往外冒,又闭上眼几缓缓。 新衣替她擦了额头的汗,待她缓了片刻,方才扶了她起来,“公主方才被梦魇住了。” “想起了些从前的事。”虽然只是一个梦,李汐却仍旧心有余悸,看了看外头的日晨,问道:“四皇子如今在何处?” 新衣不解,还是回禀道:“眼下被软禁在台州。” “令看守他的人不可松懈,不许他与外人接触,一应的俸禄皆按照六品大臣给。”李汐急促地说完,似乎还心有余悸,伸手抚着胸口。 新衣惊讶,端了一杯凝神茶给她,“主子放心,这些年来,一直都是这样办的,下头的人不敢松懈。” 李汐稍稍安心,缓和过来,察觉刚才自己的失常,“这两日我总不安,思及昔年的往事,便闷得慌。” “主子把弦绷的太紧。”新衣心思一转,“四皇子曾经对主子做了那样的事,合该死无全尸的。” 李汐未语,捧着茶杯,悠悠看着泛着黄晕的天空,良久,方才说道:“他终究是我兄长。” 不待新衣说话,外头有人女侍匆匆进了门,急切回禀道:“三殿下病情恶化,童儿急的没有办法,请公主拿主意。” 李汐才闭上的眸子又睁开,人已经到了门边,蹙着眉头往外走,“新衣,你去请沈公子,去水月别居。” 新衣不敢大意,嘱咐了女侍一番,便匆匆赶往乾清宫。 李汐一路疾走,路上碰到行人也不曾理会,一张脸苍白的毫无血色,眉间的忧愁久久化不开。 三皇兄的身子这几年虽不见好转,可修养的好,也不见恶化的情况,以至于自己一直疏忽了。 今儿天气温和,李盈盈领着丫头到花园里散步。 原本她是要趁着李汐生宴,好好羞辱她一番,却没想到凤铭手中,竟然藏了先皇遗诏。不仅没有趁机报仇,反而让她化解了嫁不出去的流言。 第503章 几个丫头都知道李盈盈心情差,皆小心翼翼伺候着,不敢丝毫大意,生怕一不小心惹了这脾气暴躁的主子,自己小命没了。 李盈盈心里寻思着,左右父亲已经派李尚武去了边关,定教凤尘有去无回,到头来李汐落了了个克夫的污名,倒也不错。 如此一想,李盈盈心里才算好过些,瞧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也明艳了许多。心思一沉,见斜里几个丫头匆匆赶了过去,眉梢一挑。 身后领头宫女连星得了她的意思,连忙追了上去,不多时便回来禀报,“是水月别居那位,得了重病,公主着人去看呢。” “李昭!”李盈盈眸子暗盈雾水,脸上再无盛气凌人,一丝懊恼,一丝担忧,一丝怨恨。最终咬咬牙,“去水月别居。” 连星犹豫道:“可公主说……”话才说了一半,被李盈盈怒目一瞪,再不敢吐半个字,垂首跟在身后。 李汐赶到水月别居,童儿领着她入内,却见沈清鸣已经到了,正在为榻上的人请脉。 李铮着急地立在一旁,一手抓着李昭的手,瞧着那紧闭的双眼,眉宇尽是担忧。 见李汐前来,担忧淡了些,却仍旧紧紧皱着眉头,“汐儿,好好的,三皇兄怎么会病倒?” 李汐如何知情,瞧着李昭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泛着点点白皙,担忧不比李铮少。只是不能表现出来,故作镇定,安慰一番,随后才将童儿叫了出去,细细询问一番。 “奴才也不知怎的,殿下命奴才去沏茶,转眼回来,殿下便睡着了,奴才给殿下盖被子时才发现殿下的身子冰凉一片。”童儿焦着眉头,眼中晕着雾气。 李汐深吸一口气,“平素照顾皇兄的太医呢?” “殿下嫌他们吵了清净,每月只让他们入宫一次,前两日才来瞧过,都还好好的。”见李汐目光犀利,童儿又道:“奴才已经着人去请了。” “她在哪里?”李汐眯着眼,几位太医皆是先朝留下的,医术自然了得,他们既然说皇兄的身子没事,就不该出现恶化。 童儿道:“奴才不知。” 李汐张嘴要说,听得开门声起,沈清鸣出门来,顾不得额角的来细汗,沉眉道:“三殿下本就被寒气袭体,此间又染了风寒,体温才会比旁人低了些。” 李汐闻言,稍稍放心,可瞧着沈清鸣一脸的严肃,她不敢大意,挥手令童儿退下,方才问道:“沈公子与本宫一句实话,皇兄的身体,还有多少日子可活?” 沈清鸣没料到她问的如此直接,不给自己留丝毫的退路。他行医的原则,从不对病人隐瞒病情,可对病人亲近之人,却是三缄其口。 在李汐淡漠视线的注视下,沈清鸣终于开口,“一年。” 李汐身子一软,踉跄着退后几步,伸手紧紧扣着门方,咬着唇瓣,如此才能令自己不发出声音。 虽早做好了准备,却高估了自己的承认能力,一想到那人不过几百日的光景,心痛的滴血。 沈清鸣伸出的手到了半空,陡然想到什么,立即缩了回去,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李汐,“若殿下应沈某医治,可保三年。” 李汐将目光转入房间内,李铮还守在床边,一心都在李昭身上,加上二人说话的声音很小,他也不曾听见。 三皇兄不是没有傲骨,只是他所有的傲骨都被自己磨尽,这五年来,他明着不管朝中大事,可每次自己遇到难关,第一个出现的总是他。 李汐在门边站了许久,久到双腿已经感觉到麻木,方才缓缓转身,朝沈清鸣盈盈一拜,“肯请沈大哥,救救我三哥。” 她这一拜,不是以公主的身份,只是一个想要哥哥活命的妹妹。 沈清鸣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怕殿下……” “他会接受的。”李汐第一次不等沈清鸣的话说完,便打断了。 沈清鸣不知李汐哪里来的自信,却没来由地相信她的话。“沈某定当尽心竭力。” “多谢。” 李盈盈一路来到水月别居,踏入院子,斜里一道寒光闪来,几枚银白的蝴蝶标就落在她脚边。 几个丫头吓得慌乱一团,李盈盈身子却站的笔直,眼中甚至有一丝恨意。她知道暗中的人,必定是李汐派来水月别居的,朗声道:“本宫不过进去看看三殿下。” 黑暗中没有人应话,李盈盈脚才刚提起,又是‘噌’的一声,火光在她脚边绽开。 她稍稍惊愕,明白自己弱再走下去,那人下一个瞄准的目标,便是自己的喉咙。 然而,紧紧是稍稍的停顿,李盈盈有抬起的脚步。火光一路在她脚边绽开,却没有一枚暗器落在她身上。 行至院子半中,一声轻呼从门口传来,“皇贵妃留步。” 来人说话间,身影已经窜到她前面,正是新衣。 新衣着白色束腰长衣,衣身绣着红艳艳的鸢尾。她朝李盈盈俯身行礼,脸上却丝毫没有敬意,甚至能够在她眸子最深处,看到一抹杀意。 “任何人没有公主的指令,不得踏入水月别居。”言罢,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强硬。 李盈盈心中暗恨,新衣是李汐贴身丫头,极得她信任,对李汐更是忠心耿耿,又是个软硬不吃得主。 她和幻樱两个,才是最难办的。 心思一转,李盈盈冷着脸道:“皇上给过本宫特权,宫里任何地方,本宫都可以去。你的意思是,公主的命令可以覆盖在皇上的命令之上?” 新衣动了动唇,“皇上说的任何地方,不包括水月别居。” “你不过区区一个奴才,也敢拦本宫?”李盈盈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怨恨,陡然提高了声音。 听得外面动静,李汐蹙着眉头大步出来,见二人对峙的局面,也猜出了大概。目光落在李盈盈脸上,犀利犹如芒刺。 “隐华,你在做什么,本宫不是说过,任何人擅闯水月别居,格杀勿论吗?”李汐看着李盈盈,话却是对着那个隐在暗处的人说的。 一旁的婆娑的树影开始摇晃,一抹冷冷清清的影从树上落下。她的全身,都包裹在黑色中,连唯一露在外面的那双眸子,也是漆黑一片,没有丝毫的光。 行至李汐跟前,隐华单膝落地,反手将一枚蝴蝶标插入自己的肩膀,未语。 “再有下次,这蝴蝶标取得便是你性命。”李汐这话是对隐华说的,目光却仍旧看着李盈盈。 李盈盈心里清楚,李汐这话摆明了是说给自己听的,她不由得退后,再退后。 一直退到门边,看着那座种满水竹的院子,突然间服了软,“我只是想看看他。” “看他?”李汐一声冷笑,示意新衣将院子里的丫头都打发出去,一步步逼近李盈盈,“李盈盈,你不要忘了,当年是谁害的三哥变成现在这样的。” 李盈盈是心高气傲的,可在听到李汐这句话时,却不由得身子打颤,说话的声音又软了几分:“我没忘,但……” “没忘就好。”李汐不想与她多做纠缠,打断她的话,转身,恶狠狠道:“若非为了炎夏,早在五年前我就杀了你。” “李盈盈,你不要考验我的忍耐力,这些年死在我手上的人不少,多你一个,也不多。”这句话说得平淡,可里头蕴藏的杀气与怒火,却很明显。 李盈盈身子又退后数步,踉跄着出了水月别居的门。 李汐站在院子里,仰头长长叹出一口气,却见前方的沈清鸣盯着自己,目光中满含探究。 她无奈的一笑,却极其的苦涩,“我本是心狠手辣之人,比不得沈大哥济世之心。” “公主济的是万民。”沈清鸣少有说漂亮话,这句话,却是出自真心。 李汐笑了笑,不置可否,正如与凤尘说的那般,那不过是她的私心罢了。 一直到午间,李昭才醒来,兄妹二人皆松了一口气,在水月别居停留半个时辰,便被李昭赶了出来。 深知李昭的性子,李汐唯有安慰着李铮离去。 李昭将李汐二人请走,却留下了沈清鸣。他卧在床上,背靠着玉枕,柔柔的目光落在床边白袍男子的身上,许久不语。 沈清鸣被他盯得不自在,李昭的目光中没有任何目的,可就是这样才令他害怕。这样的人,巧妙地将自己的情绪隐了起来,然后在不经意间将所有人看穿。 “殿下的身子若再受寒,只怕药石无医。”沈清鸣从一旁取出笔墨,在床边的案前铺开,垂首书写。“药方是公主让沈某开的,用与不用,在殿下一念之间。若殿下按照此药方调理,可保三年无虞。” “多活两年又如何?”李昭忽而转了视线,仰首,却只能看到暗红的帐顶。他唤来童儿,要在竹林间安榻,自己到那处躺躺。 童儿兀自担忧,沈清鸣便将药方交给他,“殿下的身子,不能再去外面,快要入秋,外头风大。” 童儿心中一喜,连忙点点头,“神医说的没错,殿下就在屋子里罢。” 沈清鸣又道:“屋子里也有些寒气了,记得每日为殿下燃个暖炉。” 沈清鸣又叮嘱了一些,童儿一一记下,方才离去。 李昭静静看着沈清鸣,一直未曾出言阻止,随后问道:“身子凉了,可以躲在屋子里,燃个火炉。可人心凉了要怎么办?” “沈某行医数载,自认这世上还没有什么病能难倒的。”他微微一顿,抬首迎上李昭的视线,“唯有这人心,伤了、凉了、累了皆是无药可医。” “哈哈哈……”李昭大笑出声,却又引得阵阵咳嗽,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沈清鸣淡然而坐,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李昭咳了许久,取了床头的帕子捂着嘴,再拿起时那帕子上已经有一滩鲜血。他用干净的一角拭去唇边的血丝,毫不在意地放在一旁,“药我会按时服用,你走吧。” 他既然下了逐客令,沈清鸣也没有留下去的理由,起身告辞离去。 李昭一人卧在床上,闭目养神,许久之后,方才睁开眼,唤了声,“隐华,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大门应声而开,童儿捏了张纸条进来,递给李昭过目。 纸条上工工整整写了三个字,“无异常。” 李昭点点头,忽然又觉得有什么不对,不顾童儿的阻拦,起身几步行至门边大门拉开,门外的黑衣女子盘腿坐在廊下,肩膀处的衣服颜色格外深沉。“你受伤了?”声音虽然仍旧平淡,可掩不了其中的担心。 女子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起身微微俯身行礼,便转身离开。 “怎么伤的?”李昭没有唤住她,只是淡淡地问童儿。这样的伤对隐华来说不打紧,平常性命攸关的伤口在她眼中,也不过一个刀疤而已。 “适才皇贵妃硬闯,隐华没有拦住,公主责罚了她。”童儿一边回着,一边小心翼翼抬首看李昭的表情,见那张脸上仍旧一脸的风淡云轻,方才松了口气。 “皇贵妃?”李昭轻声呢喃着三个字,想了许久,“是她啊。” 童儿不知他什么意思,没有回答。李昭便不再搭话,进了屋子。 半月下来,凤尘与兰青言二人,时而策马在三军之前,在三山之间悠转。时而打马在后,立于山峰之巅,观察三军走向。 军中大事,二人皆不做理会,一手交给副将王岩打理。 这日正午,日头毒辣,王岩便有意下令,三军于山谷间休息,待日头下去,一举奔赴边关铜城。因凤尘与兰青言皆不见,临行又将军中的大事交给了幻樱,他遇事只能和这个冷漠的小姑娘商议。 幻樱端坐马上,四下看过山谷地形。她自小是被当做杀手培养的,对地形十分敏感,只看一眼,便知道此处几并不适合安营扎寨。 左右山峰覆盖着青翠植被,山间的过道紧容五人同行,参天古树下在阳光的照射下投下斑驳的影,不远处便有一个水潭。 这样的地界,无论是埋伏还是袭击,都是十分有利的。 她正要摇头拒绝,却见兰青言打马前来,朗声道:“传元帅命令,大军再次安营扎寨,稍事休息,待日头下了再赶路。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大军一阵骚乱,已经就地起营地。一边欣喜可休息,一面对这位年轻的元帅阵阵鄙视。 行军半月有余,唯一下的命令,竟然是休息。 幻樱深深地看了兰青言一眼,她看人的眼光独到,也不信这二人但真如三军所言,不过顽劣的世家子弟。单凭公主特意让随军而来,便不简单。 第504章 兰青言以眼神示意远处盯着幻樱看的几个士兵,调侃道:“自古可没有女子随军的道理,这些热血男儿在军中,一年半载不见女子,如今,你可成了香饽饽。” 他话音刚落,一名士兵已经被众人推搡着过来,在幻樱跟前结结巴巴地说道:“幻樱大人,营帐已经为你扎好。” 兰青言得意地祛了幻樱一眼,打马离去。 幻樱却目光一冷,“不必。” 一个存在安全隐患的地方,她是不可能好好休息的。 凤尘立在山巅,居高临下看着营地从山谷这头蜿蜒至那头,片片白色营帐间,炊烟已起,扶风直上。 兰青言与他并肩而站,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鼠之所以为患,只因群居出没,必须得连根拔起,否则一旦遗漏下,后患无穷。” 他念着的,是李汐才飞鸽送来的话,“这护国公主,倒是和你想到一块儿去了。” 凤尘不语,看着独自立在半山腰的女子。 似发现有人看着自己,幻樱抬首,正看到凤尘。心下一沉,打马朝他奔去。 “你这次带了多少人来?”待幻樱至身后,凤尘开门见山问道。 幻樱丝毫不觉惊讶,她可不信凤尘与兰青言这半月,但真去游山玩水去了。“二十人。” 凤尘啧了一声,女策的人数不过百,李汐竟舍得派了二十人来随着自己,不知是对自己的信任,还是不信任。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今晚,盯紧这些人,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击毙。” 见幻樱迟疑,凤尘又道:“明日便可抵达边关,今日是他们最后的机会,这一路上,你不是也解决了不少人吗?” 下午,一道指令传遍三军,元帅忽然染上了重病,大军继续原地休息,待元帅病好后,再行出发。 夜,如泼墨一般,沉沉地压着大地。一轮孤月也被乌云遮挡,三两星子落下。 凤尘和衣躺在床上,黑暗中一双眼微微眯着,静静听着外头的动静。 几突兀的鸟啼划破山谷,外头传来细碎的声音,凤尘翻身而起,撩起被子覆在榻上,自己转瞬躲入床后。 见两条身影快速闪进帐篷,没有丝毫犹豫,对这家床铺一阵乱砍,随后又立即闪出帐篷。 就在二人离开帐篷的那一瞬,外头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刀剑相撞之声传来。 凤尘出了帐篷,见兰青言领人将二人扣下,脸上的笑还未蔓延开,却见那二人身子软软倒了下去,嘴角有黑色的血液流淌。 羁押二人的士兵下身探了鼻息,“元帅,已经没气了。” 凤尘眉头一敛,抬首见幻樱带领着二十名黑衣女子前来,手里拎着几个血淋淋的头颅。 “主子,幻樱来了消息,凤尘一夜将军中所有奸细铲除,简直大快人心。” 清脆的声音划破来仪居清晨的宁静,新衣捏着信进了殿。湛蓝的十二章纹长袍上印着点点露珠。 李汐正对镜整理飞凤羽冠,闻言露了笑脸,“他果然没让我失望。” 说着展信看过,末尾瞧见凤尘生病的字样,脸色微变。立即命新衣准备纸墨去信,执笔要书,却不知该如何下笔。犹豫再三,终下笔。 “主子,早朝时间到了,只怕今儿个廉亲王又要给主子难堪了。”新衣将信收好,贴身收着。一边替李汐整理着衣襟,一边说着,唇角掩不住一丝笑意。 “他为难我也就罢了,只要不为难边关那几十万军士,便是好的。”李汐瞧瞧镜中的自己,紫金长袍上孔雀开屏,这一身华服虽然简单,却是耗尽千金之作。什么时候,自己能够彻底换下这身摄政服?“走吧。” 早朝按部就班进行,李权仍旧端坐朝首,与凤铭安国候嚼嚼舌头,丝毫不见异样。 他安分,李汐自然乐的轻松,只简单带过凤尘已经率领三军抵达边关的事,便又说起炎夏的其他事。 早朝散的快,李权一路冷着脸回府,李尚武早已经在书房等着。见他以来,人已经跪下,“请王爷责罚。” 李权瞧了瞧他,半条胳膊吊着,脸上也多有擦伤,沉眉道:“怎么弄成这样?” 李尚武埋下头,小声说道:“凤尘武功太厉害了。” “是老夫低估了那两个小子。”李权悠悠一叹,军中有不少自己的人,凤尘却在半月时间内,将他们全部找出,并且一一除去,可见不简。“此事就此过去,他若在铜城出事,对我军士气影响太大,会给北狄可乘之机。” “谢王爷不罚之恩。”李尚武道。 “你先下去养伤吧。”李权罢罢手,他相信李尚武已经尽力,只是凤尘太过狡诈。 李尚武退出书房,见李承锋迎面而来,上前颔首行礼,“老爷正在书房。” 李承锋瞥了他一眼,“尚武大哥一想骁勇善战,没想到这次竟然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手中,实在是可笑。”他心里清楚,李尚武的伤根本不是凤尘弄得,而是自己派去的刺客。只是没想到他命这么大,那么多刺客,竟然也让他逃脱了。 李尚武盯着李承锋看了许久,收敛起眼中的寒光,意味深长道:“小伤而已,不足挂齿。身上的伤算不得什么,人心若是凉了,就无药可医了。公子好自为之。” “昭哥哥……昭哥哥……” 一声惊呼,榻上的人陡然惊醒,满头大汗地坐起,急促喘了几口气,粉红的衫子已经被汗水浸透。 “娘娘怎么了?”守在外间的连星连忙入内,见李盈盈坐在榻上,一脸惊惧,忙上前安慰。 李盈盈陡然间回神,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敛起眸子,哑声问道:“皇上在何处?” 连星回道:“皇上此刻在勤政殿,要奴婢去请吗?” “罢了。”李盈盈想了想,苦涩地说道。“替本宫梳洗,出去走走。” 九月秋菊傲霜,宫里的菊花因有人精心培养,更是开的格外的艳丽,又大多是名种,少见的很。可这些明艳的东西,此刻在李盈盈眼中,又是一番伤感。 记忆中有人对菊情有独钟,只爱它的傲霜骨气,如今这菊花仍旧傲立秋风,却连那人的面,都难以一见。 “你将这两盆波斯菊,送去水月别居。”李盈盈拖着暗红的袍子行走在花间,脸上多是伤感。此刻已是黄昏时分,暖暖的阳给院子里的花都披上一层橘黄的纱衣。 连星应下,掩下眸子里的惊愕,唤来几个丫头,将李盈盈指定的几个花盆搬走。 行遍一个院子,李盈盈神情懒怠,连星立即搬了一张榻椅放在廊下,她便拥着薄薄的被子躺在上头,闭目浅眠。 半个时辰过去,去送花的丫头神色匆匆回来,神色惶恐。 自那夜后,李盈盈日日宿在乾清宫,宫里的妃嫔又是羡慕,又是同情的。 李盈盈浑然不理,每日就歇在自己宫中,也不出去走动,夜间就去乾清宫,每日早晨回到宫中。 如此半月下来,整个人是瘦了一圈,身边跟着的几个丫头瞧着她如此翻半天腹地的变化,皆是心疼不已。可他们心中都十分清楚,只要是王爷吩咐的事情,无论主子心中多苦,都会照做。 一大早,外头便灰蒙蒙的,天气十分闷热。午时一过,便下起了暴雨。 李盈盈拖着一袭粉红的广袖长裙,静静地立在窗边,盯着檐下拉直的雨水出神。又瞧着院子里百花的第一场秋雨中低了头,唯有秋菊傲然。却因无法承受雨水的重量,折下枝头。 “娘娘,外头雨大寒气重,关上窗户吧。”自家娘娘自侍寝以来,便总是这样怔怔瞧着某一处,也不知心里究竟想些什么。每每这个时候,连星都会觉得,眼前的女子十分可怜。 这次,李盈盈倒是听话,素手拉上轩窗,往榻上恹恹躺着。 “娘娘哪里不舒服?”连星关切的话在瞧见李盈盈满脸疲倦时,噎了下去,找来薄毯给她盖上,执了伞匆匆外乾清宫去。 从甘露宫到乾清宫不远,可此刻下着大雨,连星又行的极快,以至于魏子良瞧见她时,整个人已经成了落汤鸡。 “魏大人,娘娘突然犯病,太医院到这里有些距离,求魏大人通禀皇上,请神医过去给娘娘瞧瞧病。”连星一瞧见魏子良,便拉着他的手下跪,苦苦哀求道。 魏子良强行将她拉起,去乾清宫内禀报,随后出来时,身边跟了沈清鸣。 她千恩万谢,带着沈清鸣回了甘露宫。 李盈盈将整个甘露宫的丫头都打发下去,此刻自己倚着榻椅,正在翻看一本旧书。听得外头的动静,连星带着沈清鸣入了殿,匆忙在榻前张了帘子以避嫌疑,又帮了凳子放置在帘外。 沈清鸣恭敬行了礼,在帘子外头落座,取出工具请脉,又问了李盈盈的情况。 “娘娘的身子,并无大碍。”沈清鸣收起工具,淡淡说着,却没有立即离开。 那双放置帘后的手,就势将帘子挑起,李盈盈坐在榻上,一脸漠然地看了看沈清鸣,随后示意连星也下去。 屋子里的二人都没有说话,窗外传来雨水敲打窗沿的声音。 ‘啪嗒啪嗒……’ 一声一声在空寂的大殿中回荡。 “娘娘召沈某前来,所为何事?”沈清鸣一路执了伞,袍摆被雨水溅湿,身上却仍旧干爽着。他毫不避讳打量李盈盈的目光,带这样一丝探究,一丝怜悯,还有一丝漠然。 “本宫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怀上孩子。”李盈盈一脸决绝地看着沈清鸣,坚定而倔强,隐忍中却又带了一丝不可拒绝的气势,“你必须帮我。” 沈清鸣显然没料到李盈盈竟然会为了这事找他,他默了片刻,轻笑着摇头,语调仍旧温柔,温柔中却头这就疏离,“此事沈某无能为力。” “你可有。”李盈盈脱口而出,不给沈清鸣拒绝的机会,“神医清莲,这世上没有你办不到的事,一如你救了李汐,一如你此刻身在宫中。” 沈清鸣清明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冷冽,转瞬又温柔成了一湾春水,笑意荡开。“娘娘近日宿在乾清宫,想来不必沈某操心才是。” “本宫未曾与皇上圆房。”到底是女儿家,提及这样的事,李盈盈脸上不自觉地露了一丝羞涩。可很快就被掩饰的干干净净,换了一脸的冷漠,“此事只有你能帮本宫,只要本宫怀上孩子,你想要什么,本宫都能给你。” “沈某入宫,不过应公主所托,本着医者仁心的原则,给皇上治病罢了。娘娘这样的请求,恕沈某无能为力,先行告辞。”沈清鸣说着,起身告辞。 “沈清鸣。”李盈盈失声叫住他,“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当年那件事情的真相吗?” 沈清鸣身形一顿,眸子寒光尽显无余,转头,嘴角却牵出一丝诡异的笑,柔柔的语调中,却是森然的话。“娘娘知道些什么?当年的事,究竟还有什么隐情?” 在那双眸子的注视下,李盈盈忍不住往后仰去,垂首避开那咄咄逼人的视线。语气也软了不少,“此事一过,本宫立即帮你调查,以本宫的身份,比你调查起来,要容易的多。” “我如何信你?”沈清鸣已经有些动摇,李盈盈很能把握人心,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何况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只需要动动手脚,太医院那班人如何是自己的对手? 只是李盈盈既然是李权的女儿,又如此工于心计,不得不防。 “拿龙嗣开玩笑,本宫已经身在刀尖,而你沈清鸣就在本宫身后,随时可推本宫下火海。”见沈清鸣松了口,李盈盈稍稍放心,“而你沈清鸣,自然有的是方法自保。” 沈清鸣又盯着李盈盈看,就像是想要透过她,看清楚她体内隐藏的那人。又像是在思考着李盈盈的话,许久之后,他才晕开一抹熟悉的温和的笑,笑意直达眼底。“你要我怎么做?” 从甘露宫出来,雨渐渐小了,远远瞧着那抹明黄的身影靠近,沈清鸣迎了上去,“皇上。” 李铮一脸着急,见了沈清鸣,忙问道:“沈大哥,盈盈的病如何了?” 沈清鸣深深做了个揖,“皇贵妃的身子无碍,只是受了些风寒,注意保暖便可。” 李铮松了口气,道声谢,要往甘露宫去,却听沈清鸣道:“皇上,到时间服药了。” 无奈,他只得跟着沈清鸣回了乾清宫。 继首战告捷,凤尘与兰青言趁胜追击,又与敌军两次遭遇,皆获得大胜。 第505章 消息传来,李汐忍不住抚掌大笑,一个好字还未脱口而出,见满朝文武皆瞧着自己,忙敛了神色,“凤将军三战三胜,乃我炎夏之幸。北狄扰我百姓,必定给它一个沉痛的教训,方才能令他们安心。皇上与本宫的意思,再调集十万大军,并后期粮草,赶赴铜城,相助凤将军。” 李汐话音落下,满朝议论起来,有人同意她的看法,不将北狄打的疼了,不知炎夏天威不可犯。可也有人反对,毕竟战争劳民伤财,只要北狄不再来犯,我们何必消耗财力物力? 凤铭与安国候自是支持李汐的,李权端坐朝首不发言,朝中便有过半的官员呈观望之势,一时间反对的、赞同的、观望的,分成三派,各自僵持不下。 李汐面色微寒,边关安危事关炎夏百姓的安居乐业,这些身在高位的人,只顾着自己的荣华,丝毫不为百姓考虑。 她微微叹口气,将目光放在李权身上,李权不发话,这个决定便很难下。“皇叔认为如何?” 眼下,她也只能期盼这个一心要把自己从摄政大椅上拉下来的人,心里还怀着天下。 听得李汐问了自己,李权起身,朝她抱拳,神色淡漠道:“战场已开,这民也劳了,财也伤了,百姓的安危也得到了保障。” 他说到这里,便坐下,便不再言语。 李汐无奈地扶额,六叔这是摆明了要站在中间了。他不发话,可如何是好? 目光只得又落在安佑的身上,他鬼点子一向最多,现在正是用他的时候。 迎上李汐的视线,安佑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无奈。这朝中多是保守的顽固派,连父亲都没法说服他们,自己这个闲侯爷能有什么说服力? 朝上形势僵持不下,李汐只得无奈,示意李铮退朝。 谁知,李铮却在此时起身,望过众人,朗声道:“圣旨,令安佑为先锋官,率领十万大军,押解粮草赶赴边关相助凤尘,驱逐北狄。” 满朝鸦雀无声。 所有人皆静了下来,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惊愕地看着那个立在玉阶之上的男子,有那么一瞬的恍惚,突然觉得,这就是炎夏的皇帝。 李汐也怔楞住,皇兄在朝堂之上从不发言,更遑论拟定圣旨。 李铮原是见李汐为难,这才站了出来,如今见众人都不说话,自己心里也没底。他目光中透了一丝恐惧,不着痕迹地退后两步,感觉到李汐的视线就落在自己身上,突然间就有了勇气。 整个朝堂鸦雀无声,安佑脸上的表情有惊愕换成欣喜,又在嘴边化出一抹无奈。他整襟上前,双膝落地,“臣,领旨。” 李汐的瞩目,安佑的话,给了李铮无尽的勇气。他面色一正,朗声道:“新衣,即可拟定诏书下放六部。小侯爷,朕等着你们凯旋归来。” “臣定不负皇上众望。” 早朝在众位大臣惊愕与扼腕中散去,李铮一入勤政殿,便拉着李汐迫不及待问道:“汐儿,皇兄有没有做错?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李汐看着适才还一身凛然的人,此刻在自己面前,犹如怕做错事的孩子,心中泛起点点暖意。笑着拉住了李铮的手,柔声道:“皇兄做的不错,这才是我炎夏的皇应有的气势。” 李铮如释重负,“沈大哥……”随后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忙闭了嘴,一路跑着出了勤政殿,“我去找沈大哥。” 李汐无奈地摇摇头,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仔细脚下的路。” 待李铮身影消失,李汐挨着案坐下,神色却格外的沉重。 “主子,照此看来,皇上的病情有所好转了。”新衣端着茶上前,见李汐神色不对,担忧问道:“主子在担忧什么?” “皇兄病情好转,我本该高兴的,可心里总觉得不安。”李汐深吸一口气,见新衣担忧的神色,隐去眉宇的不安,“许是我多虑了。你下去准备一下,传安佑入宫一趟。” 新衣应声而去,安佑还未来,倒是有女侍来禀报,皇贵妃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李汐闻言不知悲喜,李盈盈这两月来一直宿在乾清宫,为的就是这个孩子,六皇叔该当高兴了罢。 默了许久,李汐才吩咐道:“立即请宫里最好的太医给她安胎。” 女侍小心翼翼回禀道:“皇贵妃指名要神医给她安胎,说宫里的太医信不过。” 李汐咧咧嘴笑,太医院可有不少太医是他们李家人,李盈盈连他们都信不过,却偏偏相信沈清鸣?沈清鸣要负责皇兄的病情,正好皇兄也必定是要陪着她的。想了想,她又觉得不妥,沈清鸣不仅要负责皇兄的病,还要负责三哥的身子,如何抽的开身? 如此一想,李汐也为难了,李盈盈既然把话说出来,宫里的太医她肯定是不用的,届时再三言两语挑拨,皇兄也会偏帮着她,又要闹起来的。 李汐正兀自沉思之际,新衣已经领着安佑进殿了。 安佑听过李汐的顾虑,无谓地笑笑,“能者多劳,宫里最好的太医莫过神医清莲,皇贵妃初得贵子,自然小心为上。你又何必计较那么多,左右那位神医在宫里,只怕也是闲着无聊的。” 李汐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便让女侍去乾清宫问问沈清鸣的意思,又让新衣去库房挑选着礼物,送去甘露宫。又言明自己晚间再去看她。 女侍领命去了,新衣却有老大的意见,嘟着嘴表示不满,“主子对她也太好了。” “她肚子里是皇兄的骨肉。”李汐对李盈盈的厌恶不比新衣少,可一想到她也是个女子,被父亲逼着入宫,也是可怜。 新衣一面嘟哝着,一面下去了。 “你这丫头,都让你宠的无法无天了。”安佑随意择了一处坐下,笑着调侃李汐,却没想到自己完全没点正经。 李汐无奈地白了他一眼,正色道:“倒是有事与你交代,此次赶赴边关,责任重大,途中万不可有闪失。六皇叔那头,李盈盈如今有了身孕,他肯定不会再打你们的主意,此次你去该是安全的。” 安佑一声短叹,又是一声长叹,最后歪在桌上笑着打量李汐,“你告诉哥哥一句实话,是不是对凤尘那小子上心了?” 李汐知道安佑素来没个正经,可也没想到她问的如此直白,未羞先恼道:“若你肯将关心风月之心,放一半在朝堂上,我也不会如此为难。” 安佑笑着打哈哈,随后又将话题扯上凤尘,“三军凯旋之日,便是你与凤尘大婚之时,你,但真不后悔?” 李汐在安佑面前从不掩饰自己,闻言一声苦笑,“你觉得我有后悔的余地吗?” 安佑不语,忽的上前揉揉李汐额前的碎发,转身离去。 李汐兀自撑着案,胡乱想着安佑的话,想着想着便自嘲地笑了起来。两人不过政治婚姻,有什么值得上心的? 李盈盈一朝有孕,后宫掀起不小的风波,无论是一心要巴结她的,还是打从心底厌恶她的,无一不纷纷上门送礼,一时间甘露宫热闹非凡。 而李盈盈每日懒懒地坐着,看着那些人来了又走,嘴角轻轻勾着一抹仍旧嚣张的笑意。这笑意在李汐到来的那一刻,化作了一丝得意,一丝挑衅。 李汐无心与她计较往昔的事情,目光落在她用手拢着的小腹上,细细嘱咐着平常的一些琐事,仿佛之前那些不愉快,从来未曾发生。 李盈盈歪靠在榻上,一手抚着小腹,微微抬首看着李汐,嘴角的笑张扬而放肆,“你现在是不是想要杀死我?” “我杀你做什么?”李汐微微摆手,新衣已经搬来一张莲花凳来。 李汐坐下后,才仔细看了看李盈盈,两月不见丰腴了不少,小腹隆起虽不明显,从她护着小腹的双手可以看出,里头正孕育了一个小生命。 见李汐的目光,李盈盈本能地缩了缩手,紧紧捂着肚子,“你早就想要除去我不是吗?” 李汐莞尔一笑,自己确实想要除去她,可今时不同往日,六叔要利用她肚子里的孩子,自己为何不可以利用?这个孩子一出世,便可立为太子,届时朝中反对自己的人,定会因为太子而拥立皇兄。 李汐的笑,令李盈盈心中发寒,她忍不住将身子往榻上缩一点,拢紧了薄毯将自己裹得严实些,戒备地看着李汐。 “你既然请了沈公子为你养胎,便说明你清楚地知道这个胎儿的重要性,不要出了差错,这是你在宫里唯一的筹码。”李汐脸上带着惯常的笑,笑的很诚挚,精致,也很冷酷。 李盈盈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笑,幼年李汐也是这样笑的,天真又可爱。可如今这张笑脸,给她的除了陌生感,便是恐怖。 “李汐,你在盘算着什么?”李盈盈不自觉地护着小腹,生怕李汐下一秒就会扑上来。 李汐仍旧静静地坐着,盯着李盈盈的肚子看,看了许久,她才起身离去,行至门边,方才回头冷笑着对李盈盈说道:“皇兄是真心待你,即便你对他无情,本宫希望你看在幼年的情分上,看在腹中孩子的情分上,不要负了他。” 她的声音温柔,这却不是请求,而是警告。 李盈盈看着那一抹绛紫的身影消失在门边,拢着小腹的手无力垂下,唇边荡开一抹嘲讽的笑,“可惜,我肚子里什么都没有。” 新衣不知主子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一旦有了孩子,廉亲王一定会利用这一点逼迫主子离开朝堂,届时即便有二老相助,朝堂之上又会掀起一番风云。 李汐何尝没有想到这些,只是李盈盈这孩子生下来,对自己是利大于弊。一来孩子被立为太子不满自己摄政的人,定会将目光放在太子身上,全力相助他。二来也可暂时牵制李权,一旦与凤尘成亲,得到虎符,届时便可不受李权的摆布。 虽是如此打算,李汐心中却是没底,想起先头凤铭的话,心中惴惴不安。 凤铭在得知李盈盈怀孕后,第一时间找到李汐,他担心李盈盈日后会利用孩子,挑拨皇上。 一路想着,李汐择了一条小道转入,两旁的竹叶掩映着苍翠的藤蔓,藤蔓上爬满了不知名的紫色小花。 新衣将带来的东西交给甘露宫的丫头,这一出宫便不见了李汐的身影,寻了许久才在小道上见了她。瞧着她愣神的模样,便知又是思索事情过头,连路也不认得了。 她轻叹一声,正要上前去,却听得一缕幽咽的笛声传来,如泣如诉,正是沈清鸣在李汐生宴上吹奏的那首曲子。 曲子令李汐回了神,茫然地瞧了瞧四周,便循着笛声走去。她一边走,身子一边忍不住颤抖,紫色衣袍勾住两旁的竹枝,引得一路竹叶乱颤,却浑然不觉。 穿过竹林小道,又转过两个轩廊,笛声越来越清晰,李汐的颤抖也越来越明显。 最后,她终于停留在一座古老的宫殿面前。 殿门虽打扫的干净,可因年久失修,朱漆开始斑驳脱落,留下一点点乌黑的痕迹。笛声透过门缝,从里头传来,清晰可闻。 “母妃,是你吗?”李汐人已经恍惚着朝那道铜门走去,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一声期待,还有委屈与哭诉。 新衣瞧着不对,连忙上前一把拉住李汐,大声喊道:“主子,你醒醒,皇太妃不在里头。” 笛声戛然而止,李汐回神,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朱漆大门,自嘲地笑了笑。 “新衣,我是不是好傻?”李汐无力地靠在柱子上,脸上的笑十分的苦涩。 新衣紧紧抓着李汐的手,想要给她安慰,可实在不知说什么,最后只是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不知公主驾到。” 温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李汐身子僵直,生生地拽着新衣的手,收拾了一下表情,才转过头去。见果然是沈清鸣,他仍旧穿着一袭白色的袍子,拱手在前行礼,两手之间握着一管笛子。 李汐已经有些明白,还是不确定地问道:“适才,是沈公子在吹笛?” 沈清鸣点点头,“闲来无事,又觉此处清幽,不觉便……” “沈公子从何得知此曲?”那日生宴后李汐便想要询问,奈何因凤尘出征一事,便搁下了,事后又将此事抛至脑后。 李汐向来最重礼仪,却在此时打断了沈清鸣的话,令他十分惊讶。又见她表情十分凝重,深知其中必定有隐情,如实说道:“曲子是家师所传。” 李汐默了片刻,新衣却已经抢先疑问道:“你师父是谁?” 第506章 沈清鸣神色暗了下来,眸子里的光沉如死海,“家师已经不在了。” 李昭虽然查清了沈清鸣没有问题,可新衣仍旧对她有戒心,何况此事还是直接关系李汐的,更是格外的敏感。她讥笑道:“倒是巧了,这首曲子原是出自皇太妃之手,民间从不得传,令师如何得知的?” 新衣语气中的戒备与怀疑,沈清鸣自然听得出来,稍稍一愣,李汐已经喝了新衣,“天气有些凉了,去替本宫取件袍子来。” 新衣明知李汐是要支开自己,无可奈何,又觉得委屈,咬咬唇离去。 “丫头不知礼数,让沈公子见笑了。”李汐掩去酱紫的神色,朝沈清鸣勉强笑了笑。 沈清鸣摇摇头,并未放在心上,“新衣姑娘是真性情,在这宫里难得。”随后,他又问道:“适才听说,这曲子皇太妃所谱,倒是沈某唐突了吹了十载,却不知作曲人。”言罢,朝李汐又行了一礼。 李汐罢罢手示意他起身,想要给出一个从容的笑,可绽开的笑却令人心疼。“原以为这个曲子,随着母妃的去世,再也听不到了。” 她说着,转身看着身后的院子,忽然鼓起了勇气,将朱漆大门推开。 院子里的花草无人精心打理,野生的杂草间又零星的不知名地野花,却也是别外一番景象。 李汐慢慢步入院子,沿着一条清理出来的青石小道,慢慢踱步前进。 宫殿是四合院的形势,因年代有些久远,又未曾重新刷漆,颜色显得有些老旧,又好些地方还掉了漆。 沈清鸣犹豫片刻,跟了上去,静静地跟着李汐转过走廊,走过一个个房间,看着她细心地拂过每一个地方,脸上的笑,温和犹如三月的春阳。 她一面走,一面说,拂过妆台时,她说:“幼年时母妃总是拥着我和皇兄坐在这里,然后给我们讲父皇的丰功伟绩。” 走过廊下时,她又道:“皇兄幼年可调皮了,成日里在廊下躲着,吓唬来往的宫女,有次惊了父皇,被罚抄写了十遍三字经。” 李汐每走过一个地方,便缓缓道出幼年的趣事。又她和李铮的,和李昭的,几偶尔也会出现先皇与皇太妃,言辞间充满了温馨。 最后,转入宫殿后方,不同前院的杂草丛生,这里一片残垣断壁的景象,甚至能看到几根倒下的柱子上烧焦的痕迹。 李汐的脚步停滞不前,双肩忍不住的颤抖着。脸上的淡笑在这里再也维持不住,煞时变得苍白。她迈开脚步,几次又缩了回来,眼中渐渐锁了水雾,却倔强地不流下来。 沈清鸣正觉得奇怪,便见李汐伸手指着不远处一口古井,颤声道:“母妃去世的时候,就坐在那口古井上,吹着那首曲子。” 沈清鸣一愣,忽然间觉得自己罪大恶极,若早知道内情,自己不会吹奏这个曲子。他看了看手中的笛子,正要折了去,却听见李汐低低的近乎哀求的声音,“沈清鸣,你再吹一遍吧,刚才那个曲子。” 李汐的声音极低,仿佛卸去了满身的力气,那句话也像是从喉咙口挤出来的的。她说完,并未理会沈清鸣,而是一步步挨近那口古井,拖着长长的绛紫的袍子,静静坐在井口上。 沈清鸣微微一愣,仿佛看到当年,那个雍容华贵的女子,从容而决绝地坐在那一处,演奏着这首本该是欢快的曲子。不由得,他拿起笛子,又吹起了那首曲子。 沈清鸣的音调本就略微悲伤,加上此情此景,更是催人泪下。他侧目看向旁处,刻意忽略井边的女子。可越是不去在意,目光却越要落在她身上,怔怔地看着,移不开眼。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能够令女子倔强如此,坚韧如此,即便脸上的伤痛已经一览无余,即便眼泪在红红的眼眶中打转,仍旧一脸倔强的不肯认输。 一曲了,李汐举袖抚了抚脸,放佛也将那一层忧伤掩去。转头看向沈清鸣时,眼中又是一片清明的淡漠。她朝沈清鸣俯了俯身,“多谢。” “举手之劳。”沈清鸣不敢再去探究那张脸上精致的面具,怕撕开的面具下,是自己最不愿见的嘴脸。看着李汐的身影慢慢出了宫殿,他单手用力,手中的笛子应声而断,心中暗暗发誓,此生再不演奏此曲。 新衣赶回来仪居取袍子,半道上听得笛声响起,心道不好,正飞奔着赶来。却见李汐正沿着紫竹小道返回,担忧地上前询问道:“主子,你没事吧?” 李汐摇摇头,脸上没有丝毫的异样,见新衣神色紧张,担忧道:“是不是前线传来了消息?” “不是前线,是凤老爷子受刺。”新衣急切地说完,又立即补充一句,“这次是真的。” “立即去凤府。”李汐眉头微微敛起,凤府的防卫虽比不得皇宫,可也算是铜墙铁壁,何人能够入府行刺?即便有那个胆子,也未必有那个能耐。一路边走边想,李汐又让新衣去请了安国候赶去凤府。 凤铭这次伤的不轻,听福伯说,那一剑刺得要害,若非老爷子命大,只怕此刻已经去了阎王殿报道了。 李汐又细细询问了行刺的事宜,福伯却摇头说不太清楚。 原是凤铭一人在书房看书,随后府中下人听得一声惊响,赶过去时,老爷已经受伤了。 凤铭还在昏睡中,安国候闻讯赶来,了解详情后,拍桌而起,“此事除了廉亲王,再找不出旁人的。” 李汐心中还对李权抱了一丝希望,不愿想作是他,可安国候说的没错,京基有这个实力与理由的,便只有六皇叔李权。 二人皆沉默,新衣一旁疑惑地问:“主子,来人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行刺凤老爷子?” 李汐也想不清楚,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什么,却听得外头一阵骚乱。一个奴才急急行来,回禀道:“外头聚集了不少达官贵族,要来看望老爷。” “消息怎么传得怎么快?”安国候一声嘟囔,突然想到了什么,与李汐对视一眼,将屋子里的丫头奴才都清了下去,只留下新衣与福伯,方才不可置信地说道:“这人的目的,是边关凤尘。” 李汐点点头,“由此可见,不会是六皇叔做的,他虽然顽固不化,可决计不会拿战事开玩笑。”替李权洗清了嫌疑,这就说明有一个未知的敌人躲在暗处。她眸光几番转动,便唤了新衣过来,“立即传令下去,封锁城门,捉拿刺客。与此同时将凤老仍旧安然的消息传出去,一定要快。” 李汐想想还觉不妥,令福伯取来了纸笔,奋笔疾书一番,折叠好交给新衣,“先去将此信送出去,一定要在消息传到铜城时,令凤尘安心。” 知道事态严重,新衣未曾耽搁,接过书信便去了。 李汐又请人入宫请了沈清鸣来。 安国候一旁看着一系列的命令下去,暗中点头,又有些惋惜。若李汐身为男儿身,凭着此身才华,一定会造福百姓。只可惜错生了女儿身,空有一身的抱负,只能处处受制。 所有的命令下达下去,很快就执行,李汐稍稍松口气,又仔细问了太医凤铭的情况。听说已经过了危险期,整个人松了一口气,“究竟是谁,用心如此歹毒。” 她无法想象,一旦凤铭有失,凤家军失控,李权趁机夺权。朝堂势必会掀起风波,百姓又无安稳日子过。 另,一旦凤尘失控,边关局势更加难料,北狄趁机入侵,炎夏国土不保。 一瞬间,李汐想了许多,更觉得心惊,冷汗涔涔而下,凤铭一人之身,系多少人性命。 安国候也是十分的疑惑,“老臣更担心的,是这股势力。” 一时间,愁云笼罩在殿堂上,新衣回来,信已经送出去,会以最快的时间送到凤尘手中。“只是城门封锁,百姓惴惴不安,下头的人来请了意思,问主子城门封锁到什么时辰?” 安国候道:“那人既然能出入凤府,即便封锁京基,只怕也拿他不到,反而引起不小的恐慌。” 李汐也觉有道理,便令新衣随意寻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解除京基的封锁。与此同时,又送信去了廉亲王府。 过不久,廉亲王的轿子在凤府前停下,李权匆匆入府,见过李汐,询问了具体的情况。 李汐将事情始末一说,看着李权表情变化,对凤铭受刺一事确实不知情,“六皇叔,依你之见,此事会是何人所为?” 李权也是才知道此事,如何知道是谁刺杀的凤铭?在京基的四股势力中,自己没有做过,安国候一向与凤铭同气连枝,自然不可能做,李汐更是不可能。 他的想法和李汐是一样的,京基暗中隐藏了一股他们不知道的势力,且这股势力野心极大。 三人一分析,竟都想到一块去了,后背一阵发凉,他们首次出手便是凤铭,直指炎夏的要害。下一次,会是谁? 凤铭的伤到底没有大碍,又是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打滚的人,不过三两日人已经清醒过来,已经能和安国候调侃两句。 李汐要处理朝中的事,没有空闲时间,便让李铮来探望他。 李铮智力虽如同六岁孩童,却分得清好坏,对凤铭一心一意的维护,感激在心。眼瞧着他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还与自己玩笑,心里难受的很,眼中有了雾气,强忍着离开。 见李铮一路上不语,魏子良以为他在为凤铭难过,上前安慰道:“陛下,好在凤老并无生命危险。” 李铮紧紧皱在一处的眉宇并未因为他的话而消散,步出凤府上了龙聂,他撩起帘子,与骑马行在一旁的魏子良道:“汐儿与老爷子次次身在险境,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若朕能有用些,他们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魏子良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五年来,李铮亲眼所闻所见,即便只有六岁,也该懂得许多。他默了片刻,转移了话题,“皇上眼下最要紧的,是看顾好皇贵妃,待她诞下龙子。” 提及李盈盈,李铮眉间忧愁稍稍散去,语气却更加沉闷,“朕知道他们入宫是迫不得已,朕这个傻皇帝,到底误了多少人?汐儿为了朕,连婚姻大事都耽搁了。” “现在不是有凤公子了吗?”魏子良轻声说道。 马车行的缓,他拉着缰绳控制着马匹的速度,凤尘是凤铭的儿子,又是先皇遗诏所招的驸马,必定有过人之处。此番出征,连战连胜,便是最好的证明。 只是,作为一个驸马,他很合格。但作为一个丈夫,他对公主存着怎样的心思,谁又知道? 李铮的担忧渐渐散去,搁下帘子后,身子靠在车壁上,闭眼不语。 六岁的孩子,分得清喜恶眼色,比如说宫里的后妃无一人喜欢他,比如说汐儿每次看着自己时,那种怜惜又心疼的眼神,比如说大臣们或叹息或怜悯的表情。 他每天看着这些,一面恨着自己无能,一面心疼那个女子用稚嫩的肩膀挑起整个国家的重担。然而却也只能心疼而已,自己没有能耐为她分担任何事,除了乖乖听话不惹麻烦。 凤尘接到凤铭危在旦夕的消息时,刚从战场上下来,连铠甲都来不及换去,上头的鲜血凝成一块一块乌黑的固体,脸上的血污一条条往下滑落,在那张俊逸的脸上肆无忌惮的张扬。 “这是真的?”由于有了前头的事,又深知自己父亲是个玩世不恭的,凤尘还有些不信,直直地看着兰青言。 兰青言面色沉重,一身暗红的长甲在烈日下散着红光,映着白皙的皮肤也泛着点点红晕。 “老爷子再怎么胡来,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开玩笑。” 凤尘沉默了一会子,脱下头甲往军营走去,声音和着滚烫的沙漠之风,却仍旧寒冷,“封锁消息,军中若有一人知晓,唯你是问。” “已经知道了。”兰青言心中一惊,没想到凤尘在此时仍旧保持了镇定,他紧走几步跟上前去,随凤尘入了营帐,“此事已在军中传开,战士个个义愤填膺要找你问个清楚,我才拦下他们过来的。” “谁走漏的?”凤尘敛眉,这样的大事,军中士兵如何知道? “王岩。”兰青言道,“消息时王岩放出去的。” “副将王岩,造谣滋事,动摇军心,依军法处置。”凤尘不过一瞬的犹豫,令牌已下,高声喝道:“立即将王岩带至三军面前,重打五十大板,押解下去。” 第507章 “老爷子的事怎么办?”看着两名士兵拿着令牌出去,兰青言担忧道,“王岩是李权的人,他的消息不会有假,我也刻意打听过,京基就连城门都封锁了。” “集结三军,准备明日出战。”凤尘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从始至终绷着一张脸,似乎凤铭的生死他并不关心。 兰青言太熟悉凤尘,以至于能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担心。他既是担心家里的老爷子,更担心三军的情况。消息已经传开,只能惩戒王岩,杀鸡儆猴。作为主将,他必须压下自己所有的情绪,不能有丝毫的紊乱。 叹口气,他道:“就算你要回去,这里我可以隐瞒的很好。” 凤尘刚好脱了头甲放置好,一转头,犀利的视线落在兰青言的脸上。 兰青言有那么一瞬的心惊,只有在战场上面对敌人时,凤尘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他忍不住退后一步,避开那双犹如毒蛇的眼。 凤尘转头,用透水帕子擦干脸上的血污,方才悠悠说道:“老头将凤家军的声威交到我手中,绝不会眼看着我他几十年的心血毁在我手中,既然答应了要凯旋归去,就绝不能食言。” “是为了老爷子,还是为了李汐?”兰青言问道。 凤尘没有回答。 兰青言明白,他的不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凤尘是个心性孤傲的人,这样的人即便表面不说,心里却是极重感情的,一旦许诺,必然做到。 出发时李汐找他,虽然没有听到二人谈话内容,也能猜个大概。 王岩当着三军的面被责打,三军疑虑虽淡了些,可还未完全散去。直到凤尘声色无恙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积极备战明日,军心才稳。 兰青言在不远处看着台上的男子,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 自凤铭重伤以来,李汐便终日不能安心,一是担心伤了凤铭的那人还未查出,暗中潜藏的危险还在,二也是担心自己的信来不及,怕凤尘会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直到,大战全面胜利的捷报传来,她人还未踏入凤府,身子僵直,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来报的人高声说道:“北狄已经俯首称臣,遣了使臣来炎夏。凤将军率三军凯旋归来。” 李汐一句话不说,只是笑,欣慰而放心。她转身,入了凤府,便见凤铭靠在正厅门边,笑的和蔼,“公主,尘儿没有令你失望吧?” “有子如此,凤老幸甚,有将如此,炎夏幸甚。”仅此一句话,便是李汐对凤尘最大的肯定。 凤铭咧着嘴笑,笑的太急,牵扯了伤口,引得阵阵咳嗽,去仍旧不忘说道:“这是自然,那可是我凤铭的儿子。” 三军凯旋的消息传遍京基,百姓当街欢呼,皆道凤门个个骁勇,凤家军但真名不虚传。 圣旨颁下,边关赋税三年内全免,全国减免赋税两层,同乐三日。待大军凯旋之日,率百官于京基城外,十里相迎。 凤尘接到李汐的信,人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信上点滴词句间,皆是对自己的担忧,以及深深的歉意。 看过后,凤尘随手取出火折子烧毁,白皙的脸上仍旧没有波动,却能从眼中看到些许温暖的光。 接到凯旋的消息,李权坐在书房内久久不动。凤尘赢了,炎夏疆土已经保全,北狄俯首称臣,百姓又有了安稳日子可过,他自然是高兴。 可随后,又十分的担忧。 他仔细打听过陈锋在边关的所作所为,军中声望极高。此次又领兵大胜,凤家军的名声更响,他在战场之上所表现出来的领导能力与判断能力,是旁人无法企及的。 这样的人一旦成长起来,是个可怕的对手,比凤铭更为可怕。 他闭了闭眼,身子靠在椅背上,黑与白参杂的发丝落在肩上,略微皱起的眉梢有拂不平的心事。 门外响起三声有规律的敲门声,隔了许久,他才懒懒地开口,“进来。” 李尚武推门而入,行了礼,神色有些凝重。 “查出是谁了吗?”李权仍旧坐着,连眼都未曾睁开,声音中透着些许的疲惫。 李尚武犹豫了片刻,“还未查出。” 李权这才睁开眼,直直地盯着了李尚武看了许久后,将视线转向了门外。阳光暖的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悠悠地说道:“这样下去,会很糟糕。” “王爷,还有七日三军便抵达京基了。”见李权还在为凤府的刺客费心,李尚武忍不住提醒道,“凤尘一旦回京,便会成为驸马,届时凤家势力更为庞大。” “凤家势力再庞大,终究是为国为民的,凤铭不会让他们乱来。这隐在暗中的势力,若是不根除了,将会是我炎夏的祸患。”李权起身,在书房内慢慢踱步,“停止对凤家的一切行动,全力查出刺杀凤铭的人,查到后,不许下死手,一定要揪出其幕后的人。” “是。”李尚武领命,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 《炎夏履历》记载,炎夏丰庆五年十一月十五,将军凤尘抗北狄凯旋归来,皇上率朝中百员大臣,出京基十里相迎。百姓自主关铺收摊,夹道苦候一日。 三军战歌高唱,黄与橙的旗帜在风中侧翻。 为首的年轻将军,一身银甲在烈日下栩栩放光,令人不敢直视。黑色骏马懒懒地搭着蹄子,踩着鼓点前进。 一旁的兰青言虽没有盛装,却也正襟危坐,目视前方。 相比之下,安小侯爷就要随性的多,身着玄黄的对襟长衫,身子懒懒地歪在马背上,瞧一瞧前头山路漫漫,再看后头三军步子缓缓,两步三声叹,听得人也心慌。 兰青言一向不正经的,此时也少不得损他两句,“不过半日的路程便到了,小侯爷再忍耐片刻又何妨?轩里的姑娘都等着你呢,不会跑的。” 安佑一眼斜过去,翻了翻白眼,“这原不是我的事。” “你也不过是跑了个腿,至于么?”兰青言无语,他一向自诩自己是个闲散懒人,可与安佑一比,自己这点闲懒真算不得什么 安佑很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目光撇到凤尘,老神在在道:“小侯不是某人,这一回京基,便是要做驸马的。” 兰青言也想起这事,见凤尘不动声色,也笑着道:“这话你倒说的极是,前头我还奇怪,怎么这元帅在战场上如此卖力,原来还有这层缘故呐。” 二人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在凤尘耳中,见凤鸣山脚飘荡几张龙旗,转头看了看安佑,“小侯爷若觉是美事,这驸马让你做可好?” 安佑闻言一个激灵,他若是想要做这个驸马,哪里还轮得到凤尘?“小侯一直坚信,女子还是温柔的好,那丫头可是朵霸王花,也就凤将军如此犀利的人,方才能降得住。” 凤尘没有在意他话中的意思,只是‘那丫头’三个字,就像一根刺落入耳中。他深深地看了安佑一眼,策马朝前奔去。 凤鸣山脚下,李铮率领百官候着三军。 近了中午,入冬的阳光不是很毒,两面的高山挡住了风,站在山脚倒是怡然。只是时间久了,也有人的腿脚受不了,苦苦支撑着。 李汐见了,令他们席地休息,自己与李铮倒是站的笔直。 皇帝与公主都还未坐下,臣子如何能做?她的命令是下达了,众人也实在站的累了,却没一人敢动的。 直到凤铭第一个坐下,安国候坐下,最后连李权席地坐下,才陆续有官员也坐下休息。 “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凤铭悠悠地环视眼前的高山,这里留给他太深刻的印象,眼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地,痛苦哀嚎,自己却只能咬紧牙关,强迫着不回头,一路杀出血路。 他脑海中闪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血脸,国字脸上露了声色,眼眶渐渐湿润。 安国候拍拍凤铭肩膀,给他无声的安慰。他是文臣,手下虽有兵力,可这辈子却连刀都没有拿过,却多少能理解凤铭的心情。那一场血战,传至今日仍旧令人唏嘘,感叹着凤铭的骁勇与忠心。 凤铭的话,李铮听了没动,李汐却十分清楚,因为那一日,她永远也忘不了。 先帝灵柩才入皇陵,朝堂之上,就哪个皇子继位为君一事,展开激烈的讨论。 安国候宣读先帝圣旨那刻,满朝寂静后,便是一片反对声,甚至有人当堂撞柱以阻止皇兄登基自己摄政。 那个时候,自己年仅十五,看着昔日一张张和蔼的脸变得狰狞,心中骇然,本能地要退缩。可她不能退,因为身后是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皇兄。 她说过,会保护好皇兄和炎夏。 面对百官的逼迫,她笑的从容而灿烂,紧紧抓着李铮的手,一遍遍轻声安慰着他,“皇兄,有汐儿在,不怕。汐儿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说话的声音在颤抖,身子几不可见地打着颤,却令那个智同小孩的人心安。 安国候舌战群儒,终说服朝中一半官员拥护,却有李权为首的顽固派不肯妥协,两派相争不下。 最终,那个披着一身血衣的将军入了殿,在万众瞩目中,从殿门口一步步行至殿首,朝着朝上十五岁的兄妹叩首,“臣凤铭,护驾来迟,请皇上与公主,赎罪。” 凤铭的声音不高,却很浑厚,能令整个大殿的人都听见。说这话的时候,他背上两条及骨的伤口还在淌血,片刻功夫,脚边已经流了一湾。沿着他入殿滴落在地的血滴,一路往殿门边流淌着。 满朝寂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怔怔地落在这个边关守将的身上,震惊,不可置信。 安国候最先反应过来,双膝落地,三跪九叩,朗声道:“臣参见吾皇,参见圣尊摄政公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紧接着,朝堂上陆续传来跪地声,他们口中念着与安国候一样的话,刚开始还只是断断续续,最后连成一片,响彻整个皇城。 直至最终,廉亲王李权也跪下,山呼万岁。 “他们来了。” 新衣山呼的声音打断了李汐的回忆,转头看了看官员已经站起,自己也整理了仪容,脸上带着精致的笑,立在李铮身后,看着远处四人策马而来。 她面上并无波动,心思却全然不在。三军凯旋归来,她自然是高兴,可这也意味着,她即将与凤尘成亲。 圣旨还未昭告天下,一旦礼成,她再无反悔的余地。随后一个转念,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心思难定。 如今李盈盈怀孕,六皇叔定不会着急,若待皇兄三年后祭祖再开祖庙,取得兵符,或许也还来得及,自己与凤尘也不必成亲。可世事无常,一旦出了意外,自己无法为天下的安定负责。 正两难之际,四匹骏马已至眼前,马上人翻身落地,在君王身前拜倒,“末将幸不辱命。” 李铮早已经将各个礼节记在心中,虚手一抬,神态自然道:“众卿辛苦,平身。” 四人起身,李铮下令稍做休息,各自见过家中的人。 幻樱将凤尘一路所作所为,一一道来。 李汐虽已经在信中得知一切,可如今听幻樱细细说来,倒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得知最后那封信竟然在众人返军途中才抵达,不由看了看新衣。 新衣立即说道:“信确实是那日寄出的,不会有错。” “难道是被人截下?”女策的传信方法独特,也比一般官报快捷隐蔽,一旦被劫,后果不堪设想。 幻樱没有说话,脸色有些难看,女策一旦出了问题,直接关系到李汐的安危。 李汐还要说什么,见凤尘行了过来,便住嘴了。 新衣与幻樱识趣地转至一旁,凤尘上前来,白皙的面庞因风沙的洗礼,稍稍变黄,却只是令他添了几分见识。唇畔的笑虽然浅,仔细看会发现已经到了眼角。 “凤将军大战凯旋,本宫替炎夏子民谢过。”李汐扯着一抹精致的笑,朝凤尘俯身行礼。 凤尘饶有兴趣地看了李汐一会儿,见她没有旁的话说,不由的皱眉,“你呢?” “什么?”李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就不谢我?”凤城理所当然道。 “呵呵。”李汐干笑两声,暗道今儿这凤尘吃错药了不成?想着,还是再俯身行礼,道了句:“多谢。” “似乎,没什么诚意。”凤尘偏偏不买账,身子移开,让开李汐的礼。 李汐无言,抬首祛他,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你想怎样?” 第508章 “我替你上了战场,九死一生,不过要听你真心实意的一句谢谢,就这么难?”凤尘苦着脸道。 李汐脑子再次不够用,仔细盯着凤尘看了半晌,就差没上前扯扯他脸皮,看看这张脸皮下究竟是何许人也? 见李汐一幅惊呆的模样,凤尘兴趣缺缺,笑意不再,淡淡摆了摆手,便离开了。 李汐还在纳闷中,三军开拔。 明堂之上,三军论功行赏。 凤尘自是居了首功,李汐亲自提笔,封为左武将军,官拜正一品。他没多少欣喜,也没有拒绝,接旨的时候也是神情淡淡的。 兰青言的实力李汐是看在眼里的,可奈何后者的家世实在难以查清,朝中官员以此横加阻挠,便仍旧只是个闲职,没有权限,也没有俸禄的。好在他也并非在意这些的人,谢了恩,便退居一旁了。 至于安佑,李汐着实无奈,这长琴侯爷闲懒惯了的,若是给他一个实差,指不定今后都不入朝堂了。随后一想,便赏了他一些稀奇的玩意儿此事便也算是过去了。 封诰一过,余下的自然是惩戒。副将王岩动摇军心,此事可大可小,以当时凤尘的情况,将他押解回京是最好的决定,可如今这块烫手山芋扔给了自己,可就不好办了。 李汐心中几个转念,目光悻悻落在李权身上,“六皇叔以为该当如何?” 李权从始自终,一句话没说,此刻见李汐问及自己,起身拱手道:“公主做主即可。” 王岩的父亲是李权的门生,若处置了他,只怕寒了李权的心,即便他心里不说,也定会不舒服。可如果不处置,凤尘的罪已经给他下了,自己这边无动于衷,岂非打了他的脸,以后在军中如何立威? 几番思量下来,李汐令道:“王岩罪不可恕,责庭杖八十,停职调查。” 李汐这罚的不算重,只是庭杖是当着百官的面执行,对一个武将来说,无疑是侮辱的。 百官移至殿外,幻樱已经领了执行官来,铺开刑具,带上王岩执刑。 君王与朝首端坐的三人未去,李汐注意了李权的神色,没有任何波动,暗道如今六皇叔愈发的隐忍了。 “犬子也算是文武双全,配的驸马一位,不知公主择何日大婚?”凤铭这话对李汐说的,却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权。 李汐闻言扶额一叹,“三军才刚凯旋,各地赋税尚且未曾理清,朝中诸事有待解决,此事容后再议。” 只听李汐这意思,凤铭便知道他多是有了悔意,毕竟婚姻是女子一生的大事。“先皇留下遗诏,便是担心公主的大事,朝中的事自有人去处理,公主实在应该早日完婚,也好告慰先皇在天之灵呐。” 顿了一下,李权又道:“皇贵妃已有身孕,不出数月龙子降生,届时说起公主还未大婚,实在不妥。” 李汐一惊,凤铭特意提出李盈盈怀孕一事,必然是猜到了自己的心思,而显然这个心思在他眼中是不可取的。她看了看玉阶下的老人,默了片刻,方才道:“就依凤老的意思。” 王岩受罚完毕,百官入朝,李汐仍旧在桐梧宫设宴,款待三军。同时将先帝遗诏昭告天下,令司礼间挑个好日子,将婚事办了。 满朝恭贺凤尘,他却只是眯着眼打量高位上的女子,四目相对下,百感交杂。 散朝后,兰青言与安佑拉着凤尘,要为他庆祝。还未走过前头的广殿,见三殿下身边的童儿已经候着,见了三人,便迎了上来,一一见过后,对凤尘道:“凤将军,我家主子有请。” 凤尘只好与童儿来到水月别居。 入了冬,宫里的花草也进了匍匐期,唯有水月别居仍旧一片青翠欲滴。 李昭拥着一袭月白锦裘袍子,仍旧卧在竹林间,四面长了薄薄的幔帐,能挡住风,却不影响视线。榻前燃了个火炉子,一旁熏了个紫金香炉,炉里燃了安息香。 凤尘一路走来,童儿已经安了个凳子在榻边,又搬来茶几,上了茶与点心。 李昭早早就起身正坐,待凤尘见了礼,让他就坐,“先帝果真没有看错你。” 他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倒是把凤尘弄得糊涂了,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谁知李昭一句话说完,便兀自饮茶,没有说下去的打算。 凤尘向来寡言,也实在不知李昭找自己是何用意,便也安静地坐着。 冬日的阳光是没有温度的,风一来撩起了轻纱,一丝凉意钻入,李昭不自觉地拢了拢袍子。 用了沈清鸣的药,他的身子比之前要好些,仍旧抵不了寒气。 童儿抱了张毯子过来,细心地替他捂了个严实,随后又将炉子拨的旺些,又静静地退到一旁去了。 “越发不中用了。”李昭似是自嘲,言语间却很平淡,放佛这世上没什么事,能够令他言语有起伏的。他放下茶杯,又将凤尘上下看了一遍,才道:“先帝留遗诏时,我曾说安佑会比你更合适,你知道为什么后来选了你吗?” 凤尘摇头,心中却十分惊讶,先帝遗诏的事,连李汐这个当事人都不知情,三殿下竟然知道?他究竟还知道些什么事? “凤家世代守护炎夏已成了定律,凤家唯你一个独子,一旦凤老撒手离世,凤家便落在你身上。而你从小在边关长大,有无人知晓陈锋是你,回朝后必定处处受阻,所以先帝要给你安排一条大道。”李昭顿了一下,等凤尘慢慢接受了自己的话,又继续道:“安佑不同,安佑从小混迹京基,世人都道他是纨绔子弟,却不知其下藏着大智慧。” “那道遗诏是何时立下的?”凤尘是个聪明人,李昭话中的阴谋阳谋如何听不出? “你及冠之年。”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李昭也觉的没什么可隐瞒的,此事可不与李汐说明,但凤尘是个孤傲且倔强的,日后若知晓真相闹腾起来,便宜的是旁人。 凤尘也料到了,凉凉一笑,“先帝计谋过人,殿下也是大智慧。” 后面的话他没说,只是眸子里已经有了凉意,从十年前自己便被人算计,无论是谁得知真相也不会好过。 听他话中讥讽的意思,李昭也不恼,“凤老之所以从未与你提及遗诏的事,就是希望你走自己的路,不要被这一道遗诏毁了。” “凤尘,这条路,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这里的。”李昭的眸子就如一湾海水,只是这海水是漆黑的,深沉的,神秘的。 凤尘有些无言以对,这些人给自己安了条道儿,最后说是自己走的?他想想觉得有些好笑,就那么笑出声。 他自认为一生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却没想到到头来被人算计的连婚姻都不能自主,或许这不能称之为算计,又或者李昭说的本对。要拒绝这桩婚姻,他有太多方法,却偏偏没有拒绝。 “殿下专程找臣来,不是为了此事吧。”婚姻一事,已经不可避免,何况凤尘也没想着避开。 “皇贵妃怀孕一事,令我心中难安,或许是太了解她,觉得此事太过蹊跷。沈清鸣我原本就不放心,这二人在一块儿,对汐儿不利。” 李昭的声音仍旧平淡,凤尘却在其中听出一丝担忧,还有原本不该有的悲哀。“这些话,殿下为何不直接与公主说?” “汐儿太重情意。”李昭微微一叹,这是李汐的优点,却也是她的缺点。 凤尘想了许久,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后宫的事,臣无能为力。” “你与汐儿成亲,自然是住在宫内,皇贵妃身在后宫,可沈清鸣一直住在乾清宫。”李昭不给凤尘说话的机会,又说道:“皇上如今形同六岁,尚未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沈清鸣能够救他,也能害他,皇上出事,比汐儿出事更可怕。” 经李昭这样一说,凤尘也是大惊,国不可一日无君,李权等人定会另择君王。现有的几个皇子中,唯有三皇子堪当重任,可他眼下的身子,恐撑不过一年。 可即便如此,凤尘仍旧有自己的顾虑,他本不愿过多的参与朝中纷争,与李汐成亲,也不过是为了拿到兵符。一旦答应了李昭,势必要与沈清鸣纠缠。 “此次父亲受刺一事,还有待细查,臣实在没有那个心力。”见李昭神色不动,他又道:“臣只能尽心而为。” “多谢。” 司礼间很快将吉日挑了上来,大年初一,若再它推下去,便只有三月后。 李汐颇为无奈,一入年下,宫里的琐事也多了起来,时间本就紧促,还要准备婚事?她想着要将婚事推下去,可三月后是二月,君王要祭天祈求风调雨顺,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如此一想,她将折子放在案上,朱笔批下,交给新衣,“下去准备罢。” 新衣接了折子,又道:“才刚皇上遣人来说了,每年设宴都在桐梧宫,有些乏味,恰好眼下皇城东边的那片梅花开的正好,三日后的饮宴不若就设在那处。” 李汐笑了笑,“难为皇兄能想到,就依他的意思。”她对宴会这些本就不大喜欢,这些事都是交给下头人打理的,从未操过心。 “还有一事。”新衣原本已经走到了门边,想到了什么,又折了回来,压低了声音说道:“三殿下又召见了凤尘。” “遗诏的事三皇兄必定早就知情,他找凤尘也不过是为了我,无妨的。”李汐漫不经心取了未批的折子,才摊开,眸子里闪过一丝阴凉,至后头翻了翻名字,脸色尤为难看。“新衣,请安佑入宫。” 安佑匆匆而来,还未抱怨两句,见李汐脸色苍白地递过一个折子,他接过一看,神色也凝重起来。 不等他询问,李汐已经开口说道:“折子是混在其他折子中呈上的,十年前,皇城的禁军统领是秦傲,皇兄失踪一事,父皇认为与秦傲有关,灭了秦家满门。事后虽然平反,可秦家已经无一人生还。” 提及往事,李汐情绪十分低沉,“想不到事隔十年,这件事情再被人翻出,父皇一生英明,唯独此事,到死也在悔恨不已。” “人死不能复生,眼下的关键是,这道折子从何而来?此人发这道折子的用意何在?”安佑年少时不管朝中的事,也是近五年来才在朝中走动,自然不知十年前发生的事情。 他皱着眉头又将折子看了一遍,也没有察觉什么不妥,“折子需要通过六部,随后有女策检查后,方才呈上来。六部是链接皇城与民间的重要通道,女策更是你的贴身侍卫,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安佑能想到的,李汐自然也能想到,只是心里想着那三百人口的死,思绪也没法集中,“你怎么看此事?女策是没问题,若说六部有秦傲的旧部好友,倒是说的通。” “如今,只能暗中彻查六部官员,看谁与秦家有关系。”见李汐心不在焉,安佑叹息一声,将折子收入怀中,“此事我会处理,你就当没有见过这道折子,还有一月便是你与凤尘大婚,不要分心。” 李汐唯有点点头,想要道声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给了安佑一个安心的眼神。 自李盈盈怀孕来,沈清鸣就格外的忙,在水月别居、乾清宫与甘露宫三处来回奔波。 “如今月份大了,药的剂量也加重,娘娘的身子比以前更为脆弱,受不得半点风寒,一定要多加注意。” 替李盈盈诊了脉,沈清鸣淡然说着,一边又书了一个药方,“这些药只是些寻常的安胎药,择其中这几味,与前头留下的药一并煎服,能缓减痛苦。” 李盈盈身子丰腴起来,可面色却有些苍白,神情懒怠的很。旁人瞧了只当她是孕中辛苦,殊不知是因为喝了沈清鸣开的药的缘故。 “眼看着已经五个月了,真的不会发现吗?”李盈盈抚着隆起的小腹,低垂的睫毛掩饰了眸子里淡淡的光。虽明知肚子里什么都没用,可有时候总觉得,这里面有一个小生命正在跳动。 “只要娘娘平素里小心些,不让其他太医检查,便不会被发现。”沈清鸣收起自己的工具,从始自终都十分的淡然,仿佛眼前的人,不过是他诊治的普通人一般。 他起身告辞,李盈盈又叫住他,“关于你得那件事,本宫已经有了眉目,只是,你得目的是什么?” “娘娘觉的,沈某的目的是什么?”清清淡淡的眸子中映着明灭的烛光,就似蕴藏了一团火,可不过转瞬,那团火便熄灭在那一湾深蓝的海中。 第509章 “你和爹爹说的,本宫不信。”李盈盈直直地迎上那道视线,倔强而高傲,只是这高傲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沈清鸣是比她还孤高的人。 “娘娘若有时间,倒不如想想,三月后孩子临盆,如何做吧?皇上是个傻子,公主却是十分精明的人,届时若被识破,沈某只会自保。”沈清鸣的话不留情,却也说的实话,既然是合作关系,一旦二人之间再无利益可图,他自然会独善其身。 李盈盈看着那一抹白色的身影离开,窝在榻上久久未动,许久之后,方才招来了连星,“叫人把药抓来,还是按照往常那般,你亲自动手,旁人我信不过。” 随后又道:“随本宫出去走走罢。” 连星将她扶了起来,担忧道:“娘娘,外头寒气大,你都有五个月的身子了。” 李盈盈凉凉一笑,“不过是一肚子的气,怕什么?” 连星不敢多话,只得取来了泼墨山水的斗篷,仔仔细系好,又将放在火炉边的护手取来,放了个小炉子进去,给李盈盈捂了严实。 外头的轿辇也是专门设计的低轿,前后四人抬着,不过比地面高出三尺,为了避免摔着。 见前后一大堆人,李盈盈眉心生出一丝厌恶,罢罢手道:“让他们都下去,本宫随意走走。” 连星说什么不依,好说歹说,是准许他们远远跟着,以防万一。 冬日里的阳光没什么暖意,风却是冷冽的,打在脸上就似刀割般的疼。过道上除了匆忙来往的宫女太监,主子大多是缩在自己宫中的。 李盈盈由连星扶着,小道不敢去,只能沿着长街大道走,两面是高耸的城墙,望不穿也看不到。 李盈盈只觉得心中一阵气闷,驻步抬首,盯着城墙外的天空瞧了许久,唇边一丝笑意蔓延出来,“连星,外面的天空是怎样的?” “同一片天,都是一样的。”见李盈盈语气中带着一丝伤感,连星忙扶着她往前头去,转入一片花圃。 花圃中四季百花都有,只是大多开败了,只有零星几朵隐在枯黄的叶丛中。 眼瞧着如此萧条的景象,李盈盈思及自己生品,心中更是伤感,对李汐的恨也愈发的深了。若非因为李汐摄政监国,父亲又怎会把自己送入宫来? “公主的婚期是什么时候?”李盈盈随手折下一朵延伸到小道上的花,捏在手中。 “大年初一。”连星回道。 “司礼间倒是会讨好她,这么个大好的日子,倒是便宜了她。”李盈盈手上用力,浓紫的花汁顺着纤细的手指滴下,语气森然道:“既然是大婚,就该好好送他一个大礼才是。” 李汐的信被拦截一事,令幻樱十分在意,回宫后将女策查了个遍,仍旧无所获。这两日脸色便愈发阴沉,连新衣这两日都躲着她。 沈清鸣拎着医药箱从甘露宫出来,听的几个宫女议论着过去,不自觉又想起那个黑衣女子。行至一半,便瞧见幻樱迎面而来。 此刻入了宫,宫中的人都换了厚厚的衣服,她却仍旧只是穿了一袭黑色的衣裳,抵多在外头多罩了一件黑色锦缎。脸上的面纱随风而起时,能一眼瞧见那平平的唇角与眼神一般,没什么温度。 沈清鸣与幻樱的接触不多,也许是因为她曾经救了自己,对这个女子有莫名的好感。 幻樱也早早瞧见了沈清鸣,只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箱子,便移开了视线。她和新衣是一样的,对李盈盈没有好感,沈清鸣是去给李盈盈安胎,自然也不得她的待见。 擦身而过的时候,沈清鸣站到一旁行礼,唤了声:“幻樱大人。” 不同宫里的女侍,新衣与幻樱都是有官职的,即便朝中五品以下大臣见了,也得称一声大人。 只是二者对此都不在意,幻樱与沈清鸣接触少,一时间没想到他会这样唤自己,顿了顿脚步,又继续往前走。 “大人最近心绪不宁,取薄荷叶泡茶喝,能精心凝神。”沈清鸣的声音仍旧平淡,看到女子身形微微停顿后又迈开了脚步,笑着摇摇头,又往乾清宫行去。 行至小道尽头,幻樱才转头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新衣的话,犹在耳边。 “三殿下虽没有查出什么,可沈清鸣此人,定然有问题。” 新衣那丫头,什么事情都含糊,就主子安危一事上,半点不会马虎的。何况此事连三殿下都参与其中,沈清鸣但真有问题吗? 依着李汐的意思,大婚不必太过隆重,必要礼节够了就可。李铮却是早早将旨意拟好,万民同庆三日。 瞧着那双眼中的希冀,李汐无奈地按下印章,交由新衣下发六部。 大婚的事李汐一手交给了下头的人,仍旧忙着朝中的事,这日却发现勤政殿的折子少了大半,问了新衣。 新衣笑着回道:“适才下了早朝,皇上让魏大人来取了一部分折子去了乾清宫,要替主子批阅呢。” 李汐一听,皇兄有此心是好事,可他如何看得懂那些折子?想着就要往乾清宫去,被新衣一把拦住,“皇上也是一番好意,让主子好好准备大婚的事,特意请了安小侯爷入宫来指导着,不会有事的。” 李汐又是一阵无奈,不过一个婚礼,皇兄竟然如此看重。有安佑在一旁,她倒是不担心折子的问题,索性折了回去,将剩下的折子看完。 新衣一旁抿着唇笑了笑,外头有女侍进来禀报了事,示意人退下,立在一旁伺候着。 奏折少,还未到正午便批阅完了。李汐揉揉酸疼的肩,看着女侍将折子带下去,突然问道:“你们大人这两日忙什么?” 女侍摇头表示不知道。 新衣端来放置一旁的汤,见温度正好,递给李汐,道:“幻樱这两日,可是个大黑脸,没人敢惹的。” 李汐想起前头信的事情,暗道自己糊涂,又想起那道折子的事,莫非但真是女策出了问题?想到这里,手里的汤也没了味道,喝了两口便放到一旁,一人杵在案上兀自思考着。 新衣将案上笔墨收拾好,见李汐又要翻阅古籍,忙上前按住她的手,嘻嘻笑道:“难得今儿有空,主子就出去走走吧。” 李汐挑挑眉头,“这本古籍看了许久,眼下有空,我想看完。” 新衣不依,从李汐手中夺下古籍,又放了回去,不由分说拖着她出门,“主子要在勤政殿发霉吗?” 李汐拗不过新衣,只好由着她出来。 一出勤政殿,往前折两个回廊,便能看到乾清宫,只是中间隔着一个巨大的湖,平时湖上都人备着船。现下天冷了,李汐怕出事,就令撤了船。一绕了远路,就得多行上一炷香的时间。 李汐立在湖面,这里的风有些湿气,吹在脸上一阵冰凉的感觉,她不自觉拢了拢袖口。 新衣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主子没有披斗篷,忙一路小跑着回去拿。 李汐看着好笑,“我去水月别居等你。” 说着,便一人往水月别居行去。 没了新衣在身边,李汐脸上的三分笑意也敛的干净了,抬首看看天际,眸子中晕染了一丝迷茫。 层层白云压在天边,更像是压在她的胸口,几乎窒息。风起,搅乱了云层,聚聚散散间,恍惚汇成一张熟悉的面孔。 “父皇……”李汐看的呆了,怔怔地出声,“你也希望汐儿这样选择吗?汐儿的选择会是对的吗?” 风吹的两旁的树枝窸窣作响,不知何处飘来的花瓣随着鬓发边散下的几缕发丝纠缠一处,随后又随风消失。 身上一暖,令李汐回神,抬首,对上的是那双犹如蕴藏了凉意的眸子,“凤尘?” 凤尘看着眼前的人,将手里的袍子拢的紧些,眼中散开了戏虐,“是臣。” 李汐这才回神,被那戏虐的眼神盯得一阵脸烧,连退几步,肩上的黑羽披风滑下,忙伸手拉住。再见凤尘身上穿的单薄,才知道他将袍子给了自己,扯下准备还回去,那人已经擦身而过,“我可不想,娶一个病怏怏的女人。” 捏着袍子的手一顿,李汐深吸两口气,狠狠瞪着那人。见他往水月别居方向去,凝了凝眉,跟了上去,“你入宫做什么?” “三殿下召请。”凤尘也有些无奈,这李昭,病着也不安分。自己不安分也就罢了,连带自己受累。 李昭什么心思,李汐大概猜的到,这两人都是心有天地之人,能谈得拢倒也不假。自己若非身为女儿身,或许与凤尘还能把酒言欢。 想到这里,她不由的偏头去看身旁的玄衣男子,没来由说道:“三皇兄常年在水月别居,身旁也没人说说话,难得他与你有话说,多陪陪他也好。” 凤尘驻步看她,似笑非笑,“欺骗在先,大婚在后,又让我披甲上阵,如今还要陪着三殿下说话。这些人情,你要怎么还?” 李汐闻言也怔怔地顿了脚步,一时间脑袋转不过来,待慢慢消化了风尘的话,忽觉得有理,又觉得有些强词夺理。 “皇榜、出征、成亲都是你父亲主谋,与本宫何干?至于陪三皇兄说话一事,你若拒绝,相信皇兄不是强人所难之人。”李汐扯出一贯的精致的笑,迎上凤尘的目光。 凤尘看了她一会儿,又不说话,朝水月别居行去。 李汐犹豫片刻,想着三皇兄既然与凤尘有话要说,自己在一旁多有不便,便要折回来仪居去。可又想到新衣来了瞧不见自己,只好等在原处。 才刚转身,却见沈清鸣拎着药箱从乾清宫方向来,“沈公子。” 沈清鸣上前行了礼,见了李汐身上的墨羽披风,再看看不远处的凤尘,温和地笑了笑,“公主今日若无事,不妨稍等片刻,待沈某为三殿下诊治后,再与公主商讨一下皇上的病情。” 一听是关于李铮的事,李汐想也没想便应了下来,“既如此,本宫就在此候着沈公子。” “公主不进去坐坐?”沈清鸣哑然道。 “三皇兄不喜吵闹,本宫就不去了。”李汐脸上带着精致的笑,眼角撇了撇凤尘。 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凤尘转头瞧了瞧,便见李汐与沈清鸣立于道上说话,两人都面带微笑,不知谈话内容。 沈清鸣与李汐告辞,转头便对上凤尘审视的目光。他笑着迎了上去,做了个揖,“还未恭喜凤兄得胜归来。” “三军流血牺牲不再少数,有何可喜的?”凤尘不喜沈清鸣,神色淡漠地瞧了瞧沈清鸣手中的药箱,突然问道:“神医这药,能医死人吗?” 沈清鸣神色微变,随后又晕开了温和的笑,“是药三分毒,用的对了便是治病良药,用的错了便是致命毒药。” “这么说,神医可杀人于无形?”凤尘笑的讥讽。 沈清鸣笑意更深,“若有心,谁都可杀人于无形。” 二人不紧不慢,说话间已经转过走廊,小进了水月别居前的小院子。 凤尘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杀人于无形不可怕,可怕的是被杀者毫无自觉,神医说凤某说的对吗?” 沈清鸣的嘴角慢慢裂开,一抹阴冷从眼底慢慢浮上来,“凤兄见解但真独特。” 二人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知道。凤尘知道沈清鸣别有用心,沈清鸣知道凤尘知道自己别有用心。 两人都是孤傲清高的人,只是一个用冷漠将自己与人隔绝,一个用温和隐藏了最真实的自己。 童儿迎上来时,凤尘隐去脸上的讽意,而沈清鸣也笑的一脸温和。 为了配合治疗,李昭在卧房见了二人,他卧在榻上,榻边放了盘棋。“闲着无聊,凤将军与我杀一局如何?” 凤尘没有推迟,坐下后便展开棋局。 沈清鸣替李昭把了脉,有些惊异地看了他一眼,“三殿下的身子恢复比较快,比之前要好了许多。” 他又将童儿唤来,询问了些平常李昭的饮食起居,又在李昭原有的药方中加了两味药,便准备起身告辞了。 “我适才喝了药,有些乏了,神医既然无事,可代我陪陪凤将军。”李昭说着,神情恹恹地往榻上躺去,合上双眼,但真不管了。 沈清鸣无奈,凤尘已经请他入座,二人执黑白棋子,展开厮杀。 二人棋艺不相上下,只是凤尘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招招落后,最终以三子之差落败。 “凤兄有心事?”怕吵了李昭,沈清鸣声音压得低,仍旧淡淡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又如何?”凤尘兀自捡着棋子,看了看李昭,想着他现在也该醒来了。 第510章 沈清鸣忽的嗤笑一声,“凤兄大婚在即,心思不在也是难免的。” 大婚? 凤尘一丝冷笑,抬首打量着眼前温文儒雅的人,“神医又何尝不是?”他看得出,自己棋艺远远不是眼前人的对手,自己未尽全力也仅输了三子,可见这人有所隐藏。 沈清鸣也笑,笑的十分温和,“人生在世,有一二件心事在所难免。”话锋一转,他突然笑道:“世人都道凤将军与护国公主乃是天作之合,凤兄以为如何?” “成亲是我二人,与世人有何相干?”思及适才沈清鸣与李汐的互动,凤尘心中隐有不快,将哗啦啦扔入盒子。 沈清鸣笑而不语。 童儿上前来收拾了棋盘,李昭也醒来的很是时候,询问了二人的战况,笑道:“今儿天色已晚,待来日我再与神医切磋。” 沈清鸣自然听得出他话中的逐客令,起身告辞。 李昭神色凝温,起了身,行至窗前看着沈清鸣渐行渐远,“如何?” 凤尘与他并肩而站,“棋风正,心计深,眼下还瞧不出什么。” “晚了,你也早些回去罢。” 凤尘没再多说,出了水月别居。正看到李汐与沈清鸣并肩往勤政殿方向去,没来由的,开口唤了李汐。 “公主可否送臣出宫?”凤尘紧走两步上前,眼中晕着戏虐的笑,双唇却紧抿着。 沈清鸣意味深远地看了看凤尘,“既然凤兄有事,公主就先去吧,皇上的病……” 李汐早听新衣说过,上次凤尘捉弄她的事,正了正脸色,唤来才刚路过的小丫头,吩咐道:“好生送凤公子出宫。” 言罢,示意沈清鸣离开。 凤尘双眸微微眯起,一瞬,人已经拦住了李汐的去路,沉声一字一顿道:“若我非要你送呢?” “呵。”李汐觉得好笑,转头看了下四周,才令自己冷静下来,“这天下间,敢拦本宫路的人不少,可你凤尘没这个资格。” 听她一口一个本宫,凤尘更加窝火,正待发作,看到一旁的沈清鸣,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退后两步,看了看几人,二话不说转身便离去。 李汐更觉莫名其妙的,转头朝沈清鸣歉然一笑,又看看凤尘的身影,像是在心底陇上了一层沙子,嗝着不舒服。 自婚期定下,凤府便忙了个底朝天,凤铭更是欣喜万分,凡事都亲自张罗,连带着兰青言也忙了好几日。 反观凤尘,除了三殿下召见,整日里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但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兰青言累了半月,终于忍不住踢开了凤尘书房的门,“这亲是你成还……” 话才说了一半,见到那被书埋了半个身子的人,无奈抚抚额头,伸手将那人扒拉起来,“你这小子居然还在这里大睡?” 凤尘睡得再沉,也经不起兰青言这般摇晃,迷糊间醒来,皱眉看着他,“怎么?” 兰青言被他气的差点吐血,“外头为了你忙的人仰马翻,你倒好在这里睡得天翻地覆。” “这亲又不是我要成的。”凤尘咕哝着起身,整整衣襟,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唇边挂着一抹戏虐。 “你到时候拜堂也让人代你去好了。”兰青言没好气地在他身边坐下。 “你就不错,左右她不过是要个婚礼,是什么人有什么关系?”凤尘道。 兰青言闻言瞪大了眼,转头不可置信地瞧着好友,“你前天从宫里出来,就一幅谁欠了你人命似得,还把自己锁在书房,扬言谁也不见。” 他说着不怀好意地用手顶了顶凤尘的胳膊,“是不是宫里谁给你气受了?三殿下温文尔雅,皇上又是个傻子,能给你气受的,怕只有那位霸气侧漏的公主了。” 凤尘冷冷清清地看了他一眼,兰青言这个人,你让他一寸,他能进一尺。他起身,将手里拽着的一本古籍扔给他,“只是翻看这个案子。” 兰青言将信将疑地看过,脸色变得沉重,“十年前的事情,你翻它做什么?秦家满门早就被灭,纵然事后平反,也无一人生还。” 凤尘一边整理着书房的书籍,一边说道:“不过随手翻到的,皇上的病也是因为这件案子才得的吧。” “十年前的事,谁知道呢?”兰青言将书籍放下,双手环在脑后,随后想想不对,看着那边忙碌的人,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这还没成亲呢,就为皇上的病情忙了?” 凤尘仍旧淡然,“不过是调查刺杀老头的刺客,偶然间发现罢了。”见屋子恢复原样,示意兰青言出去,锁上了门。 自从与沈清鸣谈过后,李汐是三两日没有展眉,一直为李铮的病情烦忧。 新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日才听得李汐成亲住的双凤宫修建好了,寻思着机会来了,也可让主子从皇上的病情中分心。 可才禀报,李汐淡淡摇头,“不必了。” 新衣还要再劝,女侍来报,凤尘求见。 李汐一愣,凤尘这个时候来做什么?疑惑着,还是请了他进来。 “凤公子这次是又迷路了吗?”见玄色身影入殿,李汐打趣道。懒懒地支着头,将身子靠在案上。 凤尘四下扫了一眼,见勤政殿装饰简单,见的最多的,是四下堆积的书籍。他对李汐的调侃丝毫不以为意,正色说道:“或许,我有办法治好皇上的病。” 李汐浑身一颤,身子僵直地靠在案上,怔怔地看着凤尘。随后,微微愠怒,“你可以愚弄我,但千万不要拿此事开玩笑。” 新衣瞧着苗头不对,趁着上茶的空档,忙给凤尘使了个眼色,叫他不要再说了。 凤尘却没有理会新衣,拉了一把椅子在李汐跟前坐下,认真说道:“这些年来,为皇上看病的,不是国手也是医术超群的人,灵丹妙药用的不少,可皇上的病情却丝毫没有进展。我说的对不对?” 凤尘每说一句,李汐脸色便寒了一分,皇兄的病情是她最大的心事。她坐直了身子,狭长的双凤眼中闪烁冷漠的光,警惕地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男人,“为皇兄看病的事,自有神医用心。” “你就但真相信那个沈清鸣?”凤尘耐着性子,语气中隐有压抑的怒火。 “难道信你吗?”李汐怒急反笑。 面对李汐的反问,凤尘无言以对。 新衣瞧瞧这个,看看那个,更是无言相对,咂咂舌便转身出了门。随后给了自己一个心安理得俩开的理由:人家小两口吵架,没事别瞎掺和。 长久的沉默,令李汐感到窒息,就在她起身的一刹那,凤尘开口了。 “皇上的病是心病,药石无医,若是让他回忆起十年前的那桩事,刺激他的大脑……” 后面的话,李汐再没有听清,脑海中充斥着一片血腥与黑暗,犹如投身冰窟,身心俱凉。 她身子瑟瑟发抖,无力地瘫坐在案边,颤抖着的唇瓣断断续续说着,“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凤尘淡淡看着她的反应,继续说道:“这些道理,你怎会不明白,只是这些年来你把他保护的太好,生怕他受到一点伤害……” “你知道什么?”李汐忽的双手一推,案上的折子已经散落一地,瓷杯扣地粉碎,溅起的茶水落在二人身上。 她起身,长长的湛蓝的孔雀长袍拖曳在地上,衬得她身子有些娇小。苍白的脸倒映在凤尘深邃的眸子中,格外令人疼惜。 忽的,她脸上竟然浮现一抹笑,精致的犹如面具,看着有些惨淡。“凤尘,你与我之间的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我拿到兵符后,你要休要娶随意。” 凤尘一愣,看着眼前苦苦挣扎的女子,她说的事实话,可就是这些实话,像一把钢刀一样刺进他心口一道缝隙,生疼。 “是我多管闲事。”凤尘点点头,暗笑自己何时如此糊涂。他冷笑着,一步步后退,随后转身,离去。 冷冽的东风透过开启的门缝渗透进本就凄清的大殿,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李汐身体里的力气放佛抽干殆尽,将身子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他怎么会明白十年前发生的事,不仅是皇兄,也是她心中永远的伤疤。怎么可以让皇兄再经历那样的感觉?她说过会保护好皇兄的,不会让他受到伤害的。 新衣兴匆匆捧着一顶十二金钗飞凤的凤冠往来仪居去,身后跟着一众的女侍,托着李汐的嫁衣鱼贯而入。 “公主的嫁衣就是华丽。”放下托盘,一个入宫不久的小丫头忍不住叹道。 新衣笑道:“那是自然,公主于炎夏辛劳这么多年,皇上也说了,她的婚礼,必得轰轰烈烈举世无双。” “婚礼也就罢了,驸马爷还是文武双全的凤将军,他和公主但真是天作之合。”小丫头一脸憧憬地说着。 新衣敲了敲她的头,想着不知凤尘这次来要和公主说什么,眼下也该说完了,“去把小厨里炖的药拿来。” 李汐大婚,却令安佑苦不堪言,整日里被李铮拖在乾清宫里看折子,与他平时的花前月下相比,可谓是地狱了。 李铮学的认真,总是他先看过折子,提出自己的见解,然后安佑纠正不正确的地方。 “安佑,你看这道折子上说,冀北一带今年大雪,要拨款赈灾,应该早些批了才是。” 安佑此刻正懒懒地窝在榻上,拥着一袭明黄的锦被,一手点心一手茶吃的津津有味。闻言瞥了眼李铮摊开在他眼前的折子,老神在在道:“冀北大雪不假,可那处人口稀少,今年更有过半的人往南迁徙。这上头说要拨款十万,够冀北剩下的人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这也不错,那就批了吧。”李铮兴匆匆拿着折子回了案边,朱笔一提就要落下,斜里一支笔横插过来,将他的笔带着落在笔架上。 安佑吞下手里的点心,悠哉悠哉地来到他身边,有些无奈道:“这笔银子若能如数到灾民手中也就罢了,经过层层剥削,落到灾民手中的,半两碎银都不到。” 见李铮不解,安佑放下手中的茶壶,将折子取过来,仔细看过,方才悠悠说道:“下头的官员夸大灾情,不过是为了中饱私囊,银子要拨,但也不是他们说拨多少就拨多少。” 他将折子一收,放在一旁,“此事我也做不了主,等公主决定吧。” 李铮‘哦’了一声,神情有些落寞,随手又拿了一旁的折子看。 安佑转头看了看他,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提醒道:“皇上,你折子拿倒了。” 李铮又‘哦’了一声,将折子倒过来,却还是心不在焉。隔了许久,仰头问道:“安大哥,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忙也没帮上。” “不会。”安佑深知李铮的不安,这五年,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努力,想要当好这个君王,当好一个兄长。可他只是六岁的孩子,他能想到的,就那么多。 安佑走过去,如幼年那般,笑着将李铮一头束发揉乱,“皇上可记得,幼年时的躲猫猫的游戏?” 李铮立即露了笑脸,“当然记得,那个时候,汐儿最爱躲在我身后。” 想起幼年的事,安佑也失笑,“也正因为如此,每次总是你最先被发现,因为汐儿总在你身后笑的肆无忌惮。”他说着挨着李铮坐下,温和地说道:“现在你也只是在玩游戏,只是换你躲在汐儿的身后,只要你是安全的,汐儿便是开心的。” 李铮似懂非懂,点点头,埋首思索了片刻,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我知道了。” 安佑微微一叹,瞧见外头女侍送来了李铮的新衣,魏子良收下。 李铮想着李汐的嫁衣也做好了,要去来仪居瞧瞧,送衣服来的女侍小心翼翼回禀道:“皇上,适才凤将军入宫,似乎与公主发生了不愉快,公主此刻正在来仪居练剑,不许任何人打扰。” “汐儿没事吧?”李铮只听得李汐不愉快,连忙问道。 女侍摇头表示不知道,李铮一着急,就要往来仪居赶去,却被安佑拦住。 “公主与凤尘迟早要成亲的,皇上插入中间反而不好,倒不如让公主一人冷静冷静。”安佑话是这样说,心里也着实好奇,这凤尘又如何惹了李汐? 李铮虽着急,安佑说的也有道理,何况自己即便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让魏子良瞧瞧去打听打听。 凤尘头次进酒楼,李承锋却是这家酒楼的常客。 凤尘是个孤高的人,平常能入他眼的没几个,自然没有将李承锋放在心上,可李承锋却将他记得牢牢的。 第511章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李承锋的急爆脾气,遇上心情不佳的凤尘,打起来是必然的。 以至于李权与凤铭闻讯赶来,酒楼已经在二人的打斗中成了一片狼藉,眼看着瘦瘦小小的老板吓晕在柜台,不知是因为不知何处惹了这两尊大佛,还是心疼自己的小本生意。 询问了缘由,本是不打紧的事,凤铭一面明着数落自己儿子,话语中可是明嘲暗讽,将李承锋贬的一文不值,一面又朝凤尘翘起了大拇指。 李权自到后便铁青着一张脸,一语不发,最后对凤铭说道:“既是两个孩子闹着玩,此事也不必追究了。” 凤铭自然乐意,嘻嘻哈哈一顿含糊便过去了,各自带着人回家。 “父亲,明明是凤尘先动……” 在外头李承锋不敢说话,一回府,满腔的委屈与愤怒还未倒出,却听得李权一声爆喝。 “跪下。” 李权对李承锋自小就严厉,这一声喝更是吓得他不轻,不明就里,人已经双膝落地跪在庭院中。 “请家法。”李权看着儿子,有愤怒,有惋惜,更多的是恨铁不成纲。 见李权是动了怒,李尚武连忙上前劝解,“王爷,此事也怪不得公子,属下已经问过,确实是凤尘先滋事的。” 李权不应声,冷冷盯着李承锋,待管家取来一根手腕粗细的绫鞭,他拿起鞭子便狠狠落在李承锋身上。 鞭子是用牛皮编织的,上头镶嵌了不少牛骨渣,落在身上生疼。 很快,李承锋厚实的锦袍已经被撕开一道道口子,鞭子落在肉体上,绽开一道道血色的伤口,触目惊心。 他却强硬地咬牙坚持,没有吭一声。 见他如此倔强,李权怒火更胜,下手也毫不留情。 李承锋背部的衣服已经碎了,被血染得不见原色,一鞭子下去,溅起的血水散在四周。 围观的丫头小厮皆不忍地别开头,却没一个敢求情的。就连李尚武也只能一旁看着,悄悄找人去请王妃来。 到底是自己亲生骨肉,李权打着也是心疼,只恨李承锋太过鲁曼冲动,今日能与凤尘在大街上大打出手,明日还不知会做出怎样的事。 “你知不知错?” 李承锋性子本就倔强,一顿鞭子下来,精神已经恍惚了,可却死咬着牙不松口,“孩儿无错。” ‘啪’ 又是一鞭子下去,将李承锋最后一丝力气散去,身子几下摇晃栽倒在地,背上的血一路流淌下去,很快就在地面汇聚了一汤血红。 “王爷,再打下去,只怕公子要毁了。”见李权还没有罢手的意思,李尚武忙上前要夺李权手中的鞭子。 李权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那些,长鞭扬起,甩手便落在李尚武身上,随后又是一鞭子将他打翻在地,“今日谁要替他求情,一并打死,如此孽障,早些打死倒好了。” “谁要打死我儿子,先打死我。”浑厚的女音自院子外头传来,女子一身华服行来,看了躺在地上的人,脸上的愠怒转为深深的担忧。 “王爷这些年为了朝廷,可放半点心思在儿子身上?你们朝堂上的事,妾身一个妇道人家不能管,可妾身就这么一个儿子,王爷再怎么生气,不看妾身的面子,也要看在老太太的面儿上,手下留情才是啊。” “妇人之见。”都说慈母多败儿,李权看着梨花带雨的王妃,长叹一声,手中的鞭子无力地垂下。“将这孽子拖下去,关起来,直到他认错为止,不许出房间。” 李权拂袖而去,王妃忙叫人将李承锋抬下去,自己跟了过去,又让李尚武跟去看看李权。 李尚武来到书房,见李权正迎窗而立,虚眯着眼打量院子里萧条的花草。他进了书房,恭敬地行了礼,“王爷,公子一定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 “他若有你一半的睿智,本王也不必如此担心。”李权幽叹一声,略显颓败之感。 李承锋对自己的敌意,李尚武自然能感觉到,这些年来,一直收敛锋芒,他却仍旧以为自己不怀好意。思及此处,李尚武更不敢开口应话,只是转移了话题,“血风来了消息,凤尘在调查十年前的旧案,他担心,是不是那人的身份暴露了?” “聪明如他,不会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即便凤尘怀疑,也不会给他拿出证据。”李权神色一正,思索一会子,又说道:“你立即去安排,一定要让所有人相信,他与十年前的案子没有丝毫关系。” 李尚武住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只应了一声是,便匆匆离去。 入冬的第一场大雪落下,李汐在梅园设宴款待三军将领,自有朝中三位元老作陪。 因李铮也要去,沈清鸣担心他的身子,也一道跟了过去。 宴会简单别致,将桌案布在梅林间,一边饮酒一边赏歌赏梅赏雪。 这些武将一生贡献给战场,与战马鲜血为伍,风沙狼烟为伴,何尝如此风雅一番?李汐此番安排,有人兴致盎然,也有人兴趣缺缺,亦有人不悲不喜,丝毫声色不露。 凤尘首战获胜,自是受到朝中不少关注,因他平素不外出走动,凤府又不许送礼。那些有意结交的年轻将领,要借凤家势的年老将军,无一不上前敬酒。 军中不许饮酒,凤尘常年在边关,喝酒次数屈指可数,酒量可想而知。往常有人敬酒,他总是冷冷拒绝,今儿虽仍旧铁青一张脸,却是来者不拒。 兰青言瞧着他如此反常,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待众人离去,凤尘脸颊微红,已经显了醉意。他忙问道:“你最近怎么了?前头和李承锋大打一场,今儿又来宫里买醉了?” 凤尘掀起眼皮看了看他,伸手拎起桌上的酒壶,目光不经意瞥见坐在高位上的那人,心中五味杂陈。酒一入喉,辛辣刺激的味道犹如漠北的风刀,干咧咧的疼。 兰青言敏锐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李汐拖着一身孔雀蓝的长袍,坐在李铮跟前,正侧身与一旁青衣儒赏的沈清鸣说着什么。登时便明白过来,又祛了一眼凤尘,暗自摇头。 有道是英雄难过女儿关,除却李汐一身强势,她也算得上是一个绮丽的女子。以她坚韧的性格,凤尘喜欢上她是必然。 想到这里,兰青言看看坐在首席抚虚大笑的凤铭,这老顽童,早就料到今日的局面,他将凤尘与李汐的性格也算计在其中。 抬首,再看那个羽冠束发的女子。 公主又是如何想的?这样一个属于传奇的女子,她是更倾心温文尔雅的沈清鸣,还是会如凤铭的预想,喜欢上凤尘这个大冰块? 还不等他想的明白,已经被人拉去喝酒。 李汐正与沈清鸣说着昨日未曾下完的一盘棋,眼角瞥见埋头饮酒的人,心思一凉,便走了神,心不在焉。 沈清鸣何等心细的人,只瞧着李汐的表情,顺着他目光望去,见了凤尘,心中也就明了。表情僵了一瞬,便恢复了平静,与李汐说了一声,往凤尘的方向去了。 凤尘随性靠在案上,一手执杯,抬首看着枝头的红梅。步靴踩在积雪上的声音不大,却够他听见,只当做是又有人来敬酒,懒懒地举了举杯,头也未回地饮下。 沈清鸣好笑,在兰青言的位置上坐下,才仅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其实,凤兄前两日说的方法,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凤尘转身,见是沈清鸣,眸子中懒散的光突然聚集到一处,酒意醒了大半,警惕地看着来人,“你想说什么?” “只是凤兄不知道,十年前的那桩事,在公主与皇上心中,都是绝对的禁忌,也不怪公主会那样对你。”沈清鸣道。 凤尘看着他,不自觉捏紧了手中的杯子,慢慢出现了裂痕。转头望去,正迎上李汐探究的目光,她竟然将二人之间的事,与沈清鸣说了? 他突然笑,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笑,笑的令李汐感到无端的寒意。 “不喝酒就滚。”凤尘虽然冷淡,可修养却不差,除了兰青言,还从未这样与人说过话。 沈清鸣却浑然不在意,“虽是先帝的遗诏,可能娶到公主,也是凤兄的福气。” 凤尘只埋头饮酒,放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 勤政殿的事,李汐时候也有些后悔,毕竟凤尘是一番好意,也没有机会与他道歉。 如此想着,她起身,在众目睽睽下,执着酒杯站在凤尘面前,“凤将军功在社稷,本宫代天下万民,敬将军一杯。” 沈清鸣不做声,含笑起身离去。 凤尘偏着头,双眼有些迷离地看着眼前的人,“究竟是我多管了闲事,还是你原本就不在意?” 莫名的一句话,令李汐眉头微皱,见凤尘双颊绯红,也不知饮了多少杯。“将军醉了,本宫着人带你去休息。” 新衣正待唤人上前,凤尘已经起身,重重地将酒杯搁在案上,呵呵一笑,“不必了,这就告辞。” “新衣,着人送凤将军回府。”李汐一直以为凤尘是冷静之人,却没想到骨子里还是个浪荡公子,宫中饮宴也能喝醉,前头听闻的酒楼之事,只怕是真的了。 兰青言忙挤了上来,“末将送他回去吧。” 李汐对兰青言印象不深,只知道他与凤尘是好友,点点头,便回了自己座位。 几人的互动落在凤铭眼中,晕开一丝丝得意。 李汐对节日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感,每当佳节,她都挂着精致的笑参加宫宴,回到来仪居时,却默默地将自己关在幔帐中,连新衣与幻樱都不接近。 每年的除夕都热闹,宫里的丫头女侍,也能在今夜得到片刻的清闲,三五成群去护宫河放花灯,在广殿中燃放孔明灯祈求来年平平安安。 晚一点还有烟花,绚烂的颜色映出一圈圈的笑脸,在夜色下形成一道明亮的风景。 今夜也有宫宴,李铮说明日便是她大婚,让她不必赴宴了。 李汐本就不喜应酬,想着不过一个家宴,无关要紧的,又有二老在,出不了大事,便索性不去了。 一个人窝在来仪居看了会书,外头嘈杂声传了进来,令她不能专心,书也懒怠看了。 新衣要出去喝止,李汐笑着阻止她,“一年统共一夜能笑的开怀的,何必坏了她们的兴致?”她想了想,又道:“我们去外头走走罢。” 李汐要出去,新衣自然是乐意的,乐颠着寻来厚实的披风,又寻了两个羊皮纸的花灯。 二人行至外头,幻樱竟也换了一身浅灰的衣,挑着花灯候在门口,面纱仍旧罩着,眸子里的冰融了点,染了暖色。 三人相视一眼,趁着四下无人注意,悄悄溜出了宫。 这样的事,幼年时没少做,时常玩到半夜时,宫里的人才会发现他们不见,满宫的寻找。 只是那时,李汐是跟在李昭与李铮身后,而如今,只有新衣与幻樱在自己身侧。 三人帽檐拉的低,夜色又浓,路上遇见了人,也当是后宫哪个娘娘身边的丫头,浑然没在意。 一路行去,挑拣着人少的地方去,竟不知不知觉的,来至城下。 李汐想着,这城墙外的另一片天地,不由得出了神,伸手抚上有了年月的城砖,透骨的凉传遍全身。 新衣抬头望了望,笑道:“主子,要不往上头去看看,待会桐梧宫前会放烟花,站在城墙上看的清楚。” “烟花一瞬而散,有什么好看的,何况我这一上去,又要引起不小的骚动……”李汐话还未说完,瞧见新衣竟沿着石阶上了城,无奈的摇摇头。 不多时,新衣蹦跳着下来,“已经和禁军队长说了,将这处的侍卫调开半个时辰,没人打扰的。” “简直胡闹。” 李汐正要说教,新衣却不由分说拉着她上来城墙,寻了处干净的地方请她坐下,笑嘻嘻道:“主要要训话,也等看完了烟花吧,马上便是午夜了。” 她话音刚落,午夜的钟声敲响,随着一声尖锐的鸣响,桐梧宫上空绽开一朵七色的巨型烟花,将整个皇宫映照的五彩缤纷。 往年李汐都是在桐梧宫看的,只能看到点点火星慢慢消失,如今瞧着整个烟花慢慢散开,然后被黑暗吞没,心中微动,不由得起了身来,来到城墙边,看的更清晰。 “主子,怎么样,很漂亮吧。”新衣立在城墙边缘,一手挑着花灯,一手指着远处的烟花。欢快的话语,被烟花绽放的声音淹没。 第512章 彼时凤府已闹做一团,吉时快到,新郎官却不知在何处,福伯领着捧了喜服的奴才满府转了个遍,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旁的事情能耽搁,这成亲可是一生一次的大事,何况娶得还是当朝摄政公主,可是半点马虎不得。 府里闹得鸡飞狗跳之时,凤铭一拍大腿恍然顿悟,叫福伯吩咐下去不用找了,这才只身一人往院后方的一屋内走去,果见凤尘一袭黑衫静静的立在那里。府上各处都已找遍,唯有此处却是万不能找的,凤铭看着牌位上的名字,心里犯苦。 “为父这一生,上无愧于君王,下无愧于黎民,唯独对你娘,用一生也恕不清。”凤铭上前一步,看着灵牌上几个清清淡淡的字,女子笑颜如花恍若就在昨日。他长叹一声,拍拍凤尘的肩膀,“她若泉下有知,必定也能欣慰的。” 凤尘默然,转过身深深的看了凤铭一眼,依旧没有言语。默了许久,他方才跨步离开了此处,再来时却是着了一袭红装,烈烈如火的衣衫衬着那似寒冰的眸子,在这清清凉凉的小屋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凤尘拿了三炷香在牌位前拜了拜,随后将香插入香炉,“娘,自你走后,父亲一直未娶,对你算是一片真心。你这一生等待的日子多,却也等得值了。” 凤铭轻叹一声,红了一双老眼。看着凤尘一身红衣如火,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年轻时的样子。他上前替凤尘理了理衣襟,从怀中取出一柄迟长的玉扇,“你娘是定国公的女儿,掀起盖头前,我从未见过她,那个时候她就执着这柄玉扇进了这个家门。尘儿,无论成亲的目的是什么,守护公主,便是守护炎夏,便是守护我们凤家的使命。” 凤尘将玉扇拿在手中看了许久,也不知有没有将凤铭的话听见去,听得外头说吉时要到了,便转身离去。 “敛儿,尘儿今天成婚了,你可高兴?”凤铭看着幽幽地看着灵位,轻飘飘的一句话随风散去,无人回应。 兰青言懒怠惯了,今日好友大婚,仍旧随性的一身青衣,他一早就知道凤尘来了这里,所以一直在屋外的墙角坐着。见凤尘出来,笑道:“新郎官要多笑笑,你活了二十三年没见你笑多少,今日大喜日子,也这么吝啬?” “不过一场交易,有什么可喜的?”凤尘脚步不停,却少见地回了兰青言的话。 “啧啧啧……”听这话中的意思不对,兰青言紧走几步追了上去,定定的看着凤尘的眼,却发现那眼中依旧是除了淡漠便是冷意,“你在吃醋吗?” 凤尘瞥了他一眼,身形一晃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兰青言冲着凤尘的背影喊道:“你是因为沈清鸣吃醋吗?” 然那一袭红影却未有丝毫停顿和动摇。 一路唢呐吹吹打打,一长串迎亲队伍自凤府簇拥着凤尘,如一阵红色的潮水,翻腾着向皇宫而去。 皇宫明堂内,往日众大臣朝圣的地方,此时却是红巾遍布,将一严肃之地生生的平添了几分喜气。 两旁官员早已林立,仍旧身着官袍,只是腰带换了喜色,脸上也洋溢着或真或假的祝福。 李权、凤铭、安国候是早就到了,三人皆穿暗红的服装,端坐在朝首。 玉阶之上,今儿却只放了一把龙椅。 随着外头司礼官一声吉时到,群臣各自朝两旁散去,留下中间一条道。喜娘领着凤尘入内,随即外头传来魏子良的声音:“皇上驾到,公主驾到。” 朝首三老携同群臣下跪,山呼万岁。 凤尘立于一群匍匐的人之间,一身红衣显得格外的突兀,他看着门外的那人一身鲜艳的嫁衣行来,一手被李铮握在手里,一手执着碧海蓝天如意。大红喜袍上的栩栩如生的凤凰,随着她的步子欲逾而飞。 头戴镇国十二飞凤冠,十二支金色凤钗绕发扣,口携拇指大小南海明珠,一根孔雀蓝玉簪横插。薄薄的红纱覆盖而下,朦胧着看不清那张脸。 凤尘忍不住猜想,那红巾下是否会有那女儿家的娇羞模样,随后又笑自己天真,那张脸上,怎么会出现娇羞的模样?她可是炎夏的护国公主,站在权利顶端的人。何况,这场婚礼,本不是她所愿的,她此刻该是一脸冰霜的吧。 李铮携着李汐在凤尘面前站定,正欲开口,却是轻咳了一声,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李汐紧握了握,李铮笑笑,安慰似的捏了捏李汐的手。 “朕将汐儿完好交予你手,凤尘,不要负了她。”李铮这话格外的认真而坚定,“若让朕知道你欺负了她,定不叫你好过。” 凤尘嘴角晕开一丝冷笑,伸手接过李汐的手,捏了捏,“臣遵旨”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因常年握剑,关节处的肉硬的有些嗝人。李汐的手在这双手中,显得那样娇小,那样柔滑。 直到碰触到这双手,李汐才明白,今日的种种,并非一场梦。这个人,并非自己的良人,却要成为自己的丈夫。 她微微抬首,却只能看到大红喜服下那双红色的靴子,不禁的想,他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他脸上的表情,是否同往常一样的冷漠? 李铮入了座,方才令众人平身。 长巾牵过,二人各执一方,心思各异。 “吉时到,新人行礼.” 凤尘觉得声音有些熟悉,抬头朝堂上左侧出声处一看,却是安佑一袭青色锦衣,老神在在的立于堂上,见凤尘朝自己看来,微微朝凤尘挤了挤眼。凤他淡定的撇开脸,却依旧轻微的抽了抽嘴角。 “一拜天地。” 安佑的声音,李汐如何不熟悉,暗道他玩闹的性子但真不改,连自己婚礼都不放过?思绪一转,十分诧异。这是自己的婚礼? 一愣神的功夫,红巾那头的人已经转身,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你若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凤尘的话令李汐更是一怔,后悔?自己有后悔的余地吗?圣旨已经昭告天下,她李汐的驸马只能是凤尘,今后凤尘若有喜欢的,还可纳妾,而自己呢?只能终其一生,守着‘凤尘妻子’这个名分。 唇边的笑蔓延,她随着转身,对着天地遥遥一拜。 本不该想太多的。 安佑挑挑眉,这二人的默契实在不敢恭维。 “二拜君王。” 新人对着君王三拜,李铮目有不舍,却笑得灿烂。 “三拜高堂。” 凤尘怔了一下,一步移到李汐跟前,同着长巾拉上李汐的手,朝凤铭安国侯二人方向转去,俯身一礼,后又拉着李汐,转身朝着李权一礼。 “夫妻对拜。” 凤尘李汐同时转身,行下一礼。 安佑一声礼成,朝中恭贺之声四下响起,有向一对新人的。 被新衣感染,李汐压制在心底的顽劣之心也冒了出来,索性跃上边缘,坐在上头,仰头瞧着远处的烟花笑。 幻樱靠在城墙上,一张脸在烟花的映衬下,柔和了不少。 “烟花虽然短暂,可它终其所有,给予人们最美好的一刻,也算是物有所值了。”一朵朵烟花盛开,熄灭,李汐怔怔地看着,想着自己与凤尘的婚姻,或许这也是物有所值了罢。 除夕后夜,洋洋洒洒飘了雪,第二日一早,整个皇城一片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 李汐昨夜睡得虽晚,晨起却不耽搁的,这日还不等她醒来,新衣却早早地将她从床上拽起,为她梳洗打扮。 李汐寻常的官服便是复杂的,这嫁衣穿戴起来,要比朝服繁复的多。 李汐双眼还惺忪着,迷迷糊糊的由着新衣折腾,虽然是女儿家一直期盼的婚事,她心中更多的却是无奈,无平常女儿家半点娇羞之态。 新衣却是打心里替李汐高兴,忙着给她梳妆打扮,一时间衣服起了褶子,忙叫人拿熨斗来熨烫,一时间这个系带错了,那条玉佩不配。 李汐倒是清醒过来了,好笑地看着她里里外外忙乎了半晌。 眼看着吉时将近,新衣将凤钗斜斜插入髻中,松了口气,终只差下戴上凤冠了。看着镜中的翩翩佳人,不由叹道,“主子平素就是少有打扮,这一扮起来,一个炎夏也得比下去。” “倾国者,注定祸水红颜,青史一笔只怕也会有偏颇。”李汐终于露了笑脸,只是笑的苦涩,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她这一生,又为谁而容? 怔怔看着镜中的自己半晌,她敛起唇畔的笑,终究不过浪费了这一张好皮囊。 新衣正欲将凤冠替李汐戴上,却听外头侍婢通报皇上和三皇子来了。 李汐微怔,终是浅浅一笑,缓步轻移到门边,“新衣去准备些茶点,想来两位皇兄应是还未来得及进膳罢。” 刚至门口,李汐就见两人一前一后的朝自己走来,李铮一袭紫金吉服,外罩紫貂皮,紫色的毛就顺着风摇摇摆摆,看着李汐心里也不禁软了起来。 李铮见李汐出来,眼睛一亮,快步的朝李汐跑过去用着一双清澈的眸子细细的打量着李汐。 “天上的仙女姐姐也抵不过汐儿漂亮。” 李汐笑笑,却见李昭也缓缓走了过来,冷风一吹,微咳了两声缓了口气,看着李汐的一双平淡的眸内盛着的满是宠溺。 “天寒地冻,三皇兄身边也不跟着个人,穿的这样单薄,仔细回头受了凉气,身子坏了。”忙将两人请进屋,待坐下,新衣早已把茶点备好。 “咳咳。”李昭毫无预兆的急声咳了出来,李汐忙轻拍着李昭的背给李昭顺着气,好容易止住咳,李汐眸内却尽是担忧。 “三哥.”四下无人,李汐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无碍。”李昭风轻云淡的笑笑,“今儿是你大婚的日子,我怎么不来?”他含笑看了看新衣。 新衣领了心意,将李铮请出婚房去用点心。 “父皇陡然去世,我却在水月别居避世不出,留下一个满目疮痍的炎夏,将你与皇上推向了风口浪尖之上。”李昭说的很慢,说两句又咳了两声,声音也很低沉,就像没有力气一般,“汐儿,你可曾怪我?” 自李汐上位一来,李昭便少有见她,遑论说这样多的话,李汐听着听着,心头却是蓦的一暖,眼里竟有几许涩意,“三哥说的哪里话,汐儿怎会怪你?” 她如何不知道李昭暗中为她做的一切,之所以少与自己接触,不过是为了断了朝中那些顽固大臣的念头。 “这五年来,你为炎夏付出了心血与青春,如今又要付出自己的婚姻与后半生的幸福,炎夏欠你的,太多了。” “是汐儿自愿的。”轻轻浅浅的话,却直击李汐心底最软弱的地方,泪水肆无忌惮落下,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微晃神之间,李昭已站起身来,走至李汐面前,自厚厚的雪裘大衣中拿出一根孔雀蓝玉簪,一手将李汐头上斜插着的凤钗取了下来,将孔雀蓝玉簪换了上去。“今儿是你成亲大日子,忘了你是护国公主,只是一个出嫁的女子。” 在替李汐取凤钗之时,本来被李昭紧拢在身上的雪裘大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火红的衣衫,李汐怔怔的看着李昭有些微诧,三哥一直都是一袭白衫,今天如何着了一身血色衣袍? 李昭看着李汐头上的簪子满意的点了点头,转眼却见李汐一眼不眨的怔怔的看着自己外露的血色衣衫,微微一笑,“今天是汐儿大喜之日,平日里的白衣在此时穿却有些不妥,本想着就只着红衣,无奈身子禁不住折腾,也只有在外裹上这大衣了。” 不待李汐说话,李昭又道:“凤尘这人我看的清楚,为人冷淡了些,却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才。相信父皇与凤老的眼光都不错,把你交给他,三哥很放心。” 李汐想起之前的争执,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点点头。 外头李铮嚷着进来,一眼便瞧见了李汐发上的孔雀蓝的玉簪,凑上前去瞧得仔细,“三皇兄未免太狡猾,竟然私下里为汐儿准备了礼物,也不和我说一声。” 玉簪是李昭亲手雕刻的,鸳鸯成双的样式,拥簇着一朵百合,寓意也就罢了,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都怪我,忘了给汐儿准备礼物。”李铮委屈的看着李汐,直恨不得自己马上能给变出一根簪子来给李汐戴上。 “皇兄不是有赐予汐儿如意吗?汐儿很是 第513章 李昭却拉过二人的手,将李汐的手放入李铮手中,嘱咐道:“你给汐儿最好的礼物,就是带着她,将她亲手交到凤尘的手上。” 李铮紧紧握着手中的柔夷,不似寻常女子光滑,因常年握笔和翻阅奏折,李汐的指节上有印子,不深,却搁在李铮心中,生疼。 他郑重地点点头,仍像是幼年一般,紧紧将她拽在手里,护在身后。 “主子,吉时快到了,该配凤冠了。”新衣虽然不想打扰这一处温馨的谈话,却又不得不出声提醒,误了吉时可是不好之兆。 李昭看了看新衣手中的凤冠,伸手取过,示意李汐坐下,亲自替她带上。 一切整理妥当,李昭看着镜中的人,眸子晕染一丝不舍,“待会,皇兄就不送你了。” 新房内不得停留,李昭兄弟二人离去。 李汐一人坐在妆台前,想看看三哥送给自己的簪子,伸手拂去,却只有那一顶凤冠。随即一丝苦笑晕开,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因还要去祖庙祭祖,新衣先带了李汐下去,将红巾取下,以珠帘代替遮住面容。 新衣是个憋不住话的,趁着换红巾的空档,叹道:“主子和凤尘但真是郎才女貌,适才你没瞧见,朝中的大臣都看的呆了。” 李汐笑笑,没有应声。这场婚礼,朝中过半的大臣的不愿见的,凤家这些年的实力,已然凌驾于其他家族之上,一成亲,凤家的地位将更加稳固。 六皇叔,便是其中一个。 收拾停当,李汐回了明堂,此时方才能看清眼前的人。仍旧冷冷清清的眸子,映着一片红火的嫁衣。那一身鲜红的裳,就似鲜血染透的一番,在他身上,太过于突兀。 四目相对,中间隔着细细的珠帘流苏,她无娇羞,他亦无悲喜,这本就是一场交易,他是要完成凤家的使命,而她只要守护炎夏。 安佑一声时辰到,李铮带着众人往祖庙皇陵祭天告祖。 原本只有君王迎娶皇后时,方才可于祖庙告祖,可先帝遗诏在前,无人敢违背。 李铮在前,凤尘与李汐随后,二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却连衣角都挨不到一处。 新衣立在一旁,眼瞧着两位主子,哪里有半点成亲的样子? 祭祖要出皇宫,车撵早已备好,随着安佑一声高唱,李铮上了皇辇,却在上榻的一瞬,身子摇晃几下,脸色瞬时苍白,若无魏子良在一旁搀着,只怕要栽下去了。 “皇兄……”李汐一声低呼落在喉咙中,被新衣按了按手,“主子,不能。” 凤尘见李汐的脸色也变得煞白,心中有些异样,仍旧冷着一张脸,遥遥看着李铮。 “皇上若支撑不下去,就回宫歇息罢。”魏子良扶着李铮入了皇辇,一面担忧地劝道。 李铮笑着摇头,“今日是汐儿大喜,朕是一定要看着她的。” 魏子良自知李铮也是倔强之人,不再说什么,下车后前来与李汐禀报:“皇上只是有些累了,无妨事,公主,上轿吧。” 李汐稍稍松口气,眼中担忧不散,上了随后的紫金大轿。 凤尘紧随其后,骑马相随。 皇陵地处京基南面的卧龙山,乃历代皇帝死后葬身所在,而祖庙则修建在卧龙山脚,青灰色的建筑,孤零零地立在一片青翠中。 看守皇陵的人,是历代帝王的死士,他们经年累月守在这里,除了三年一次的祭天大典,不许任何人接近这里。 今日,祖庙前一千八百台石阶上,却铺垫了一张紫金地毯,从山脚,一路蜿蜒到祖庙门前。 李铮等人下了车,山脚立了香炉,李铮率先进了香,朝祖庙跪了三跪,李汐与凤尘紧随其后,接着是李权、安国候、凤铭,随后是百官。 祖庙以整块的巨型青石建造,高以百丈。众人行至庙门前,守陵官上前见了礼,高唱一声:“开祖庙。” 李铮率百官俯身跪下,陵门缓缓打开,虔诚三拜后,方才缓缓起身。 “没有皇命,任何人不得进入祖庙,请公主与驸马爷进入祖庙,皇上也请外头等候。”守陵官声音冷淡,不卑不亢。 “汐儿,皇兄只能陪你到这里了。”李铮虽想一直陪着历来规矩如此,即便李铮是帝王,也得尊崇。 李汐点点头,正要进去,手却被人拉住。转头望去,那人仍旧冷冷清清的模样,放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双手不是第一次碰触,每一次的碰触,却都给她不一样的感觉。若说之前那是象征性的握着,这一次,却是紧紧抓着不放了。 李汐深吸一口气,暗道这一切都是为了皇兄与炎夏,自己不该胡思乱想。如此一想,她坦然了许多,反手握住凤尘的手,步入了昏暗的祖庙。 祖庙中供奉着历代君王的灵位,统共三十一位,而放在最前面的,是先皇李曾,也就是李汐的父皇。 她愣愣地瞧着,直到守陵官递来一柱香方才回神,接过香虔诚三拜,插入香炉。 “你先出去吧。”兵符一事事关重大,李汐不知这守陵官究竟是什么人,自然不敢贸然在他面前取出兵符。 守陵官却没有动,李汐双眼微眯,沉声喝道:“怎么,本宫叫不动你?还是说,本宫与父皇说两句话,你也要在一旁听着?” “下官不敢。”皇陵虽远离尘嚣,可护国公主的威名,整个炎夏谁人没有听过?连自己兄长都可以毫不手软的人,区区一个守陵官如何敢与她作对? 守陵官一退出去,李汐神色便揉了下来,不经意瞥见凤尘正打量着自己,微皱眉头,待要讽刺两句,思及这是祖庙,不敢造次,淡淡说道:“我们赶紧拿到兵符出去吧,时间久了,他们会怀疑。” “公主不是要与先皇说话?臣要回避吗?”凤尘恍若没有听到她话,凉凉一笑。 李汐却早已经对着灵位三跪九叩,双手合十,念道:“历代先祖再上,李汐今日之扰,并非有意,乃为炎夏千万子民。” 凤尘只好也跪下,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就在凤尘扣下第三个头时,身前的一块地砖开始松动,随后向两边裂开,从中间升出一个紫金密匣。 “这就是兵符?”李汐立即反应过来,拿过紫金密匣,见上头上了锁,不由问道:“要怎么打开?” “自然是用钥匙。”凤尘看着密匣,眼神复杂。今日是她大婚的日子,脸上僵硬的表情从未松动,却在看到密匣的一刻乐开了,她但真只是为了兵符罢。 李汐无奈地白了他一眼,“钥匙在你那处?” 凤尘摇摇头,“没有。” “这就奇了,父皇既然留下密匣,必定是留下了钥匙。我还以为钥匙是老爷子保管。”李汐抬首看着那个灵位,冰冷的大殿也温和起来,她笑笑,“父皇,你是不是还要考验汐儿,就像小时候玩游戏那样?” 随即,她轻叹一声,拖着盒子起身,“罢了,兵符也不过是威慑六皇叔,不到必要时刻,是不会用到的。” 只要六皇叔知道自己取得了兵符,就会有所忌惮,自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兵符已经拿到,走吧。”凤尘敛了脸上的表情,又是一脸淡漠。 既然她要把这当做一场交易,自己又何必在意? 二人并肩而出,为首的三老立即注意到李汐手中的紫金密匣,安国候与凤铭皆是微笑,李权却惊得退了一步,幸好后头的官员扶着他。 “兵符……”李权是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如何不知当年先帝将兵符放入这紫金密匣中。他惊诧地看着李汐,谁持兵符,便等于拥有了那二十万的铁骑军。 皇兄,难道这就是你送给这对新人的礼物吗?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那个一想谨慎的皇兄,竟然将兵符放在祖庙? 先皇将兵符放在祖庙的原因,大概只有那对新人明白。除非皇帝迎娶皇后,否则兵符永远不会被人发觉。 祭祖完毕,一行人回了明堂,在明堂前的广殿上,新人接受百官朝贺。 凤尘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边关将士的声音,比这些朝中大臣的声音要洪亮的多。只是,边关的声音,只有热情,豪迈,而这些声音中,虚伪、势力、有他不喜的一切。 紧扣李汐的手,也有了一丝松动,今后自己也要面对这些难看的嘴脸吗? 感受到凤尘的变化,李汐不明地转头,见他微皱的眉宇一丝厌恶,不由得松了手,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百官朝贺之后,是桐梧宫的设宴,拖着一身嫁衣不便,李汐要先回来仪居换了衣裳,随后还要将紫金密匣放好。 “主子,这密匣交给幻樱去放便成了,凤尘还等着呢。”换衣时,新衣劝阻道。 李汐却摇摇头,“六皇叔知道我取得兵符,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不亲眼看着它放进去,我不安心。” 话音才落,外头跌跌撞撞跑进来一名女侍,“公主,公主不好了,皇上……皇上……” 她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新衣喝道:“有话好好说。” “皇上昨儿个受了风寒,今日不听沈公子劝告,硬要参加公主的婚礼,此刻高烧不退,沈公子说……说若是高烧再不退去,只怕……” “该死。”女侍的话还未说完,李汐低咒一声,拖着一身嫁衣便往乾清宫赶去。 新衣正要跟上去,可一想怀中的匣子,当先放好再说。立即吩咐道:“去桐梧宫通知安小侯爷,说公主会晚些过去。” 说完,也不等那女侍回答,自己往来仪居后院行去。 李汐一路疾奔到乾清宫,在一堆慌张的人当中,找到了魏子良,蹙眉询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魏子良脸色也不好看,一身橙红的衣已经染了不少的污渍,他道:“今晨起来皇上便觉得有些不适,沈公子劝她休息,可皇上却执意要去参加公主的婚礼。许是祖庙的太寒,皇上回来后便一直高烧不退,沈公子正在里头,情况不容乐观。” “稍后再与你算账。”担心李铮,李汐扔下这样一句,便匆匆往李铮的寝宫赶去。 寝宫外间已经跪了一地的太医,一个个面色难看,一幅大难临头的模样,见了李汐来,更是面如死灰。 李汐不想看到他们,挥挥手便打发了出去。转入里间,见沈清鸣正在为李铮行针,不敢出声打扰,只得静静立在一旁。 桐梧宫。 皇上与公主回宫换衣,却许久没来,在座百官只能等着。 凤尘立在玉阶之下,目光遥遥看着殿门,不知想些什么。 安佑察觉有些不对,暗道乾清宫与来仪居离桐梧宫都不算远,即便路上有事耽搁,也该到了。他瞧瞧时辰,干咳两声,宣布开宴。 兰青言已经起身,端着酒杯朝凤尘敬酒。 凤尘心不在焉,饮了一杯,听得兰青言在耳边说:“你放心,你们拜了天地,祭了祖庙,整个炎夏都知道你是驸马爷,公主跑不了的。” 凤尘瞥了他一眼,落座后,又是一杯酒下肚。 凤铭也觉得奇怪,唤来安佑,低声嘱咐道:“你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公主并非不知礼数的人,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安佑应声而去。 席上不断有人来敬凤尘,他却一人独自饮了闷酒,谁也不理。 来人尴尬,被兰青言一一接了过去,劝到一旁。 凤铭瞧着凤尘不对劲,上前来提醒道:“你现在是驸马爷,多少人盯着你这位置,要挑你的刺。这才成亲第一日,你不想明日有人参你一本吧?” 凤尘笑,“她都不怕,我有何惧?” 自己儿子脾气倔强,凤铭也实属无奈,只是这宴会上公主不出席,对凤尘确系极大的侮辱,也不知事后人们怎么想,难怪他脾气不好。 安佑很快回来,带来的消息却是,公主累了,饮宴便不来了。 凤尘一听,握在手中的杯子应声而碎,他面无表情起身,朝在座的官员抱拳告辞。 凤铭忙出来打圆场,又有安佑等人在,总算是没有乱。 兰青言瞧着,无奈地摇摇头,他原以为今日的婚礼会极其无趣,没想到这么有意思。 凤尘那样心高气傲的一个人,被公主如此羞辱,即便明日他拿出休书一纸,也是不为过的。 乾清宫,沈清鸣替李铮扎完针,人已经满头大汗。李汐却顾不得他的疲惫,急急问道:“神医,皇兄的身子如何?” “皇上今早已经发烧,为了能坚持参加婚礼,用冰雪降了温。如今寒气袭体,加上在外头受了风寒,这才导致高烧不下。 第514章 沈某已用银针疏通皇上筋脉,使寒气不至于郁结体内,至于其他,还要看天意。”沈清鸣脸色沉重道。 “神医这是何意?”李铮身子一向强健,即便感染了风寒,也不该如此严重?瞧着沈清鸣的意思,后面的事情,他也无能为力吗? 沈清鸣道:“皇上的智力形同六岁,他的意志力也十分脆弱,一旦沉沦下去,只怕不会再醒来了。” 李汐身子一颤,退后两步,抵在案边,久久不语。 “公主,皇贵妃求见。”外头女侍来禀。 “不见……” “公主,驸马爷来了。”女侍又禀。 李汐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传令下去,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乾清宫,让新衣与幻樱立即前来。告诉安小侯爷,婚礼照旧,让凤将军与安国候来乾清宫。” 一系列的命令传下去,李汐已经恢复了冷静,对沈清鸣说道:“拜托了。” 整整三日,李汐守在李铮床边,寸步不离,整个人瘦了一圈,连衣物都未来得及换。 朝中一切事物,交由凤铭、李权、安国候三人共同商议处理。 沈清鸣一句高烧退了,令整个乾清宫罩上一片暖阳,众人心中阴霾终于散去,露出了笑脸。 “公主三日不曾好生歇息,眼下皇上高烧已退,并无大碍,公主也下去歇息歇息罢。”接连三日,李汐一直守在李铮床边,大大出乎沈清鸣的意料。 “不看到三皇兄醒来,本宫不会离开。”李汐虽满脸疲惫,声音却十分坚决。 “主子。”新衣敛起眉头,将李汐唤到一旁,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凤公子在双凤居侯了三日,主子是不是,该去瞧瞧?” 李汐这才恍然想起成亲的事,那日匆忙来了乾清宫,也未及与凤尘说一声,也不知他心里作何感想? 李汐想着,随即又笑自己太过天真,这个婚礼,本就不是二人所期许的。 “待皇兄醒来再说吧。”微微一叹,李汐转头看着床上的人,心中向上天祈祷着他平安。 皇帝重病,公主丢下在新婚之夜丢下驸马爷苦苦相守,消息虽然已经封锁,可难免有透风的墙。很快,朝中流言四起,私下里大家说什么的都有。 凤尘或许是炎夏开朝一来,第一位住在宫里的驸马爷,这也难怪,谁让他娶的是第一位摄政公主? 双凤宫居在迎风池旁,与后宫隔得远,算是较为偏僻的所在。这是李铮为他二人亲自挑的,宫殿也是按照他的要求设置,里头一应的格局、包括用具摆放,都是按照李汐的喜好来的。 连新房,都是他费了三天心思布置的。 只是没想到,成亲三日过去,李汐还未曾踏入这座宫殿,而凤尘,也仅仅是夜间在偏殿里歇息,白日里是看不见人的。 拨到双凤宫的女侍都觉的奇怪,原想着,能够伺候那位文武双全的驸马爷与公主,是她们的福气。可这两位正主整日的不见人,面对空荡荡的双凤宫,她们也唯有摇头的份儿。 兰青言时刻跟在凤铭身边,自然也听得朝中的风言风语,既觉得好玩,又为好友叹息。 “整个京基可都知道,你凤大将军成亲当日就被公主抛弃,没脸见人了。”话中虽有同情,可兰青言脸上,却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凤尘仍旧着一袭玄色的裳,半拥着大氅坐在案边,手边的书籍已经没过他的头,手里一本史记翻得卷了边,他却仍旧只是来回翻看那几页。 闻言,看向一旁的好友,挑着眉头,“你没事吗?” “大过年的,还不让我消停会儿?”兰青言皱着眉头抱怨,又觉得无趣,多少年了,这人还是没半点幽默感,不管拿什么事调侃,他总能无视的彻底。 凤尘点点头,扔开大氅,将面前一堆书籍全抱给兰青言,又指了指身后书架,“把源丰二十三年的史书,全部分类出来。” “你那么执着十年前的事,到底是为什么?”兰青言抱着一挪书,不解地看着好友,“难道被公主抛弃后,觉得自己有所不足,要从书中吸取教训?” 话还未说完,那人已经执了书卷往书房去了。 凤铭正在为皇帝的病情为难,见凤尘前来,忙问道:“皇上的身子如何了?你可去瞧过?” 凤尘淡然道:“公主已经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乾清宫。” 凤铭挑眉看着自己儿子,见他仍一脸淡漠,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不由问道:“尘儿,你没事吧?” 凤尘终于无奈叹口气,这些天来,所有看见他的人都问的这句。他有事又如何,没事又如何? 摆摆手,将手中的史书摊到凤铭身前,一脸严肃问道:“源丰二十三年,父亲曾经回京,那一年六皇子失踪,秦家满门被灭,你可清楚此事?” 凤铭脸色突然就僵了,还有些发白,他怔怔地拿起史书,一章章翻开,脸色几次松动。 只看他的表情,凤尘便知道,父亲定是知道此事的,先帝当年那么仰仗凤家,如此大事,怎会不让父亲知晓?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凤尘沉声问道。 合上史书,凤铭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一脸严肃。“过去的事,何必再问,公主已经为秦家平反,你再追究下去,只是陷先帝于不义。” “皇上也是在那一年被毒害的。”凤尘直白道:“父亲,皇上的病,或许只是心病。” “是否心病,神医难道看不出来?”凤铭突然提高了声音,而且十分严厉,“不许再追究此事。” “你们到底在隐藏什么?”凤铭态度如此坚决,让凤尘更坚信,当年发生的事情,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不能出现在史书上的事情。 “你到底在追究什么?”凤铭突然叹了口气,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儿子,“你从不是多事之人,言儿说你很久之前就开始查十年前的这桩事。” 凤尘抿唇不语,知道从父亲这处也问不出什么,转身离去。 积雪还未完全融化,小厮来不及清扫,一路行去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伴随着簌簌的声音。 凤尘负手而行,心里想着的,却是那日李汐的反应。 李汐并非寻常女子,为何十年前的事情,令她如此害怕?那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李铮痴傻形同小孩,一直忠心耿耿的秦家满门被灭,如此总要的事,史书上竟只有寥寥几笔,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凤尘回到双凤宫时,李汐正好也回去。她还拖着那一袭大红的衣,外头罩着紫金的兜头披风,一身雨露还来不及掸去。 李汐没想到会这样遇到凤尘,新衣正忙着为她掸去披风上的水,絮絮叨叨说着这三日外头发生的事,见她身子僵直,转头便见了凤尘立在身后。 “驸马爷……”新衣吐吐舌头,这两日外头的传言她也知道,到底是自家公主对不起人家,她这个贴身丫头也觉得不好意思。 凤尘没有理她,一双眼就放在李汐身上,一如既往的冷漠淡然。 “你们都先下去吧。”李汐深吸一口气,让新衣带着人下去。有些话,她必须和凤尘讲清楚。 整个双凤宫就他们二人,立在殿门口。 一个红衣沾染尘埃,散发着药味,一个玄衣上也落了不少灰,想来是在书库中染上的。 “那日的事,对不起。”李汐清楚,凤尘不是在乎这些事情的人,可她必须道歉。 “什么事?”凤尘自然知道李汐说的什么事,他能理解李汐的举动,但不能原谅。 得知李铮病重,他所有的愤怒化为担忧,随即便赶去乾清宫,冒着严寒在宫外苦候,得来的却是她一句谁也不许靠近乾清宫。 她在乾清宫召见了很多人,唯独没有自己。 整整三日,她没有想起自己丝毫,想起双凤宫还有自己新婚的丈夫。 从一开始凤尘就知道,李汐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女子该有的三从四德她不会有,也不需要她有。只是没想到,她对这场婚礼,但真丝毫不在意。 “凤尘,这场婚礼与你我而言,不过是一场戏,只是这场戏,你我还得继续演下去。”外头有些冷,李汐拢紧了袍子,进了大殿。 殿中还挂着火红的纱巾,没有风,寂静的有些冷清。 演戏? 凤尘咧了咧嘴角,真不愧是炎夏的护国公主。 “公主之命,臣不敢不从。” 短短的九个字,却令李汐感觉到透骨的寒意。她强令自己镇定下来,想好的话哽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双凤宫,但真豪华,皇上对公主的心思可见一般,你担心他也正常。”凤尘入了殿,与李汐擦身而过,唇边的笑很浅,却也刺眼。 李汐看着他伸手撩起红巾,那鲜艳的红刺得她双眼生疼,生生别开。 “我知道此事与你不公,若日后你有了喜欢的女子,可纳为妾。”李汐深吸一口气,凤眸闪过一丝坚定,又恢复了孤高的神情,“若她不甘屈居,你也可休书一封与我,绝不阻拦。” 凤尘没想到李汐如此大度,大度的令他要重新审视眼前的人,“你为了炎夏,但真什么都能牺牲?” 李汐微愣,她又何尝不想一生一心白头到老?她又何尝愿意背负那些骂名?只是她不能,为了炎夏,为了皇兄,也为了她自己,不能。 “我的一切都是炎夏的,谈何牺牲?”早在她接下圣旨的那一刻,李汐就不在是李汐,而是炎夏的圣尊护国公主。 凤尘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李汐,去了凤冠的长发披散着,服帖地落在大红的喜袍上。那袍身的凤凰,不似三日前的辉煌,蛰伏在裙裾处,蓝宝石穿凿的眸子失去了色彩。 即便如此狼狈,她双眼神采依旧,神色坚定,仍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摄政公主。 凤尘以为自己看透了这个女人坚强的伪装,以为她不过依靠着这个位置强,可现在,他不敢确定。 这个位置,是李汐孤傲的资本,而她的孤傲,才注定她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 他低估了这个女人。 垂首,苦笑,凤尘的笑声很低,就像有东西落入了平静的湖面,泛起的一圈圈波浪,在大殿中传开。 李汐被他笑的莫名其妙,蹙眉看着他,“罢了,这双凤宫便由你住着,我仍旧回来仪居,有什么事与女侍说便是,或者直接来找我也行。” 她说着,转身要离去,眼前人影一闪,却是凤尘将殿门关上,一脸阴霾地看着自己。 “你的一切都是炎夏的,那么我呢?”凤尘的声音冰冷,一步步靠向李汐,“凤家的使命?守护你?你有什么值得我守护的?李汐,你以为你自己很伟大吗?为了炎夏牺牲了自己的青春,牺牲了爱情,若是让你牺牲自己的身子,是不是也会答应?” 他每前进一步,李汐便后退一步,她不清楚凤尘的愠怒从何而来,也不清楚他要做什么,只是本能地后退。 “只要是对炎夏有利的,不管是谁,你都可以与他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在不喜欢的男人身下承欢?” 后退的步子被殿中红木圆柱挡去,凤尘的话仿若一根根银针插入李汐心中,来不及细想,她的手已经扬起,落在凤尘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凤尘迈开的脚步收了回去,抚了抚挨打的脸。常年混迹沙场,这样的力道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却比任何一次还要疼。 这种疼不似刀伤,不似剑伤,就像是有什么钝器,在有规律地敲打着他的心脏,一下又一下,疼的他不能说,不能喊,只能生生的受着。 李汐的唇已经咬的泛白,泪水犹如决堤的洪,止不住落下。 或许正如凤尘所言,今日换了旁人,她也可以拜堂成亲。可她不许凤尘这样说,他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凤尘,你怪我恨我无可厚非,可我不许你侮辱我,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李汐的话很决绝,就如她离开的身影,以至于她没有看到,凤尘僵在半空中的手,无力地握着一把空气。 他又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笑的是什么,笑自己的多管闲事,也笑李汐的傻与天真。 新衣想着,那凤尘也是文武双全之人,无论是政务还是外战,都能帮着公主。公主与他成亲,也算是找了个可以依靠的人。 可看着泪痕未干的李汐从双凤宫出来时,双眸一冷,腰中软剑出手,就要杀入殿中宰了凤尘,被李汐一声冷喝制住。 第515章 “回来仪居。”李汐来时带着满腔的歉意,走时带着满脸的泪痕。 新衣身子僵在殿门口,看看那一抹远去的身影,在看看殿中孤立的凤尘,狠狠心将软剑收入腰间,留下一句:“我看错了你。”便追着李汐去了。 李盈盈的‘胎’愈发不稳,沈清鸣去甘露宫的时间也愈发多了。 这日他正在为李铮行针,李盈盈的贴身丫头连星急忙赶来禀报,说是娘娘胎动的厉害,一直喊着疼,又信不过旁的太医,非要神医亲自去。 李汐一旁听着,蹙了蹙眉,想说什么,看到李铮一脸的担忧,话语转为:“回去告诉皇贵妃,神医替皇上取针后便去。” 李铮却道:“这针左右是要扎半个时辰,沈大哥就先去瞧瞧盈盈吧,朕听说,怀孕很辛苦的。” 沈清鸣看了看李汐,询问她的意思。 李汐点点头表示同意,他便嘱咐了李铮一些要注意的,带这个工具箱随连星去了。 “汐儿,你和凤尘怎么了?”李汐与凤尘分宫而居的事,在宫里闹得沸沸扬扬,李铮也听说不少,十分担心。可平时见了她,多半忙着政务,没时间询问。 “还能怎样,那凤尘欺负了主子。”新衣最快,抢先答道。那日的事情李汐不提,她自然不敢多问,可心里对凤尘有了敌意,早就憋得不痛快。 “真的吗?”李铮一着急,惊得要从榻上起来,幸好李汐眼疾手快按住了。 “皇兄就听这小妮子信口胡说,你皇妹哪是能被人欺负的?”李汐笑着打趣道,暗中瞪了新衣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说。 新衣撇撇嘴,暗道主子就是太好心,若依了她的意思,就该把那凤尘拉出去庭杖。 “真的?”李铮将信将疑,拉着李汐的手,心疼道:“汐儿若有事,可一定要与皇兄讲。” 李汐点点头,“皇兄睡一觉吧。” 李铮听话地闭了眼,李汐守着他入眠,才带着新衣出了屋子,嘱咐道:“这样的话,今后别再说了,我和凤尘之间,终究是我欠了他。” “可主子也是为了炎夏。”新衣为李汐不值,见她沉了脸色,不甘不愿地努了努嘴,“新衣明白了,今后不会再乱说话。” 积雪融化成春水,顺着开凿的小道蜿蜒而去。 李汐一声轻叹,化不开浓浓的忧伤。“当年若非皇兄,被劫去的便是我,今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绝不后悔。” 主子但真不悔吗? 这句话新衣没有问出口,只是静静立在李汐身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想看看她的眼中看到了什么。 可放眼望去,积雪融化后的院子格外萧条,枯干的枝条上隐约可见点点新绿。 其实,主子是孤单的吧!只是她把那份孤单隐藏的很好,从不在人前展露,包括那个她名义上的夫君。 李盈盈这次确实病了,病的十分严重。整个人窝在榻上,脸色煞白,眉宇间透着丝丝疲惫。 见了沈清鸣来,她露了一丝喜色,坐直了身子,笑道:“不愧是神医,你送给李汐的这份大礼,可算是不轻。公主与驸马分宫二居,这在炎夏也算是个大笑话了。 “娘娘可是出去走动,染了风寒?”沈清鸣隔着帘子看坐在榻上的女子,温和的语气中有几不可闻的愠怒,原本习惯翘起的嘴角也紧抿起来。 “本宫不过出去随意……” 李盈盈的话还未说完,沈清鸣便沉声打断,“沈某曾经说过,娘娘的身子不可受了风寒,您若不想要这条命,大可明说,实在不必这样作践自己,白白受苦。” 或许是沈清鸣平时都是一副温文儒雅,陡然间生了这样大的气,令李盈盈也反应不过来。待想明白他的话,脸色煞白,赌气说道:“你的职责是照顾好本宫的肚子,其他的事情休管。” “娘娘既然是沈某的病人,就必须听从沈某的安排。”沈清鸣说着,取出笔墨书下几味药,交给一旁阴沉着脸的连星,“若不想你主子毙命,就好生看着她。” “沈清鸣,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命令本宫。”李盈盈一时间气愤不已,竟忘了避嫌,起身嫌弃帘子,瞪着眼前的人。 沈清鸣突然转头,一双温柔的眸子却射出毒蛇般的光芒,“当初是你求着我给你孩子的,现在孩子既然送给你了,要你也得要,不要你也得要。” 李盈盈双腿一软,堪堪跌坐在榻上,小腹的疼痛也浑然不顾,脑海中全是沈清鸣的视线。那样的视线,比父亲还要可怕,即便是恨透了自己的李汐,也从未有过那样的眼神。 她呢喃道:“沈清鸣,你究竟是什么人?” “娘娘不是知道吗?”沈清鸣的声音又温和起来,脸色也柔的似水,他一边收拣着工具,一边说着:“娘娘务必按时吃药,孩子越来越大,加重了药量,记得让人将室内的香燃的浓郁些,掩盖药味。” 李盈盈抚着小肚,突然疯魔一般的笑,“这里根本没有孩子。” “你说有,我说有,它便是在的。以前这样说,现在这样说,以后也要这样说。”沈清鸣躬身告辞,临走又道:“这条路,你没得选。” “是啊,从入宫那一刻,我就没得选。”李盈盈一个人面对冷清的大殿,笑的十分凄凉。她突然叫住沈清鸣,近乎歇斯底里道:“李汐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她好过,她以为与凤尘成亲,就能幸福?那日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才是他们的噩梦!” 开门的手僵了一下,沈清鸣转头看看榻上的女子,忽然的轻笑一声,“如你所愿。” 从甘露宫出来,沈清鸣有些漫不经心,一路垂首而去,正碰上了新衣前来,不由问道:“新衣大人来此何事?” 新衣对沈清鸣总有戒心,加上李汐与凤尘成了亲,更要与他避嫌。虽李汐说他是江湖中人,不拘小节,新衣却不这样以为。因此她对沈清鸣一直没有好脸色,“主子命我来送些东西。” 眼珠子一转,新衣巧笑着问道:“不知皇贵妃的龙胎,可还安好?” 沈清鸣微微一笑,“贵妃娘娘只是偶感不适,实属正常。” 新衣又笑道:“偶感不适便要劳烦神医走这一遭,神医也着实辛苦了。” 她话中的讽刺意思明显,沈清鸣只作不明,仍旧笑的温和,“娘娘孕中多思,在所难免。” 新衣不置可否,捧着东西去了。 沈清鸣敛起眸子里的温柔,看着新衣离去的方向,慢慢有了狠厉的神色。 冬雪初融,百花还未开放,倒是位于迎风池旁的那片迎春花,比旁的花先开的灿烂。 李铮身子好些了,先与沈清鸣去甘露宫瞧过李盈盈,随后又拉着沈清鸣去迎风池看花。 看着满园春色,李铮让魏子良去请了李汐来,三人坐在花间吃茶赏花,倒也怡然。 新衣是个好玩的,此刻却紧紧守在李汐身边,生怕她出了什么差错。 李汐笑道:“迎风池上头便是个草坪,眼下嫩草抽芽,绿柳拂堤,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新衣,你带着丫头们去玩吧。” 李铮一听有这些好玩的,哪里闲得住,一个劲嚷着要去,随即看了看李汐的脸色,再不说话。 李汐笑着摇摇头,推了推不情愿的新衣,“皇兄要去,注意些安全。” “新衣就陪朕去吧,子良又不懂得放风筝。”得了李汐的话,李铮便拉着新衣的手撒娇。 新衣自己本就是孩子心性的,哪里经得起他这样的撒娇,只好应了下来,与几个丫头簇拥着皇帝去了迎风池上头的草坪。 李汐又屏退了四周的丫头,伸手揉揉眉心,一脸的疲惫。 “适才便瞧着公主似乎力不从心,可是身子有所不适?”见李汐屏退众人后才露了声色,沈清鸣不自觉压低了声音,有些担忧地问着。 “大抵是看折子太久,有些乏了。”李汐说的轻描淡写,脸上的疲惫却挥之不去,一手靠在石桌上,一手揉着眉心。 沈清鸣默了片刻,起身离开,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紫金熏炉与棋盘。 他信手将东西搁在案上,燃起了香炉,“这香有安神的作用,公主便在此歇息片刻罢。” 寥寥青烟和着春风送入,清鲜宜人,李汐更觉得疲惫感袭来,撑着头便沉沉地闭了眼。 沈清鸣脱下外袍披在他身上,便一人在石桌上对棋。 自那日与李汐不欢而散,宫里的传言愈发多了,人们看着凤尘的眼神,多了一丝同情。 而所有人都在猜测公主为何‘抛弃’驸马爷时,这位当事人却仍旧早出晚归,没有丝毫被打入‘冷宫’的自觉。 这日从凤府回到双凤宫,女侍递来一张纸条,便匆匆离去。 凤尘莫名,展开一看,上头用正楷写了一行字,‘欲知旧情,前往迎春池。” 凤尘一惊,宫中谁知道他在查十年前的旧案?待他要寻那女侍,却早已没了影。 犹豫片刻,凤尘还是转身往迎春池去。明知此去是个陷阱,他到要看看,这人究竟玩的什么把戏。他早就知道这皇宫不单纯,只是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一路行去,远远便瞧见从迎春池旁飞出的风筝,正迎风翻飞。间或传来了几声爽朗的的笑声。 凤尘耳力好,听得是李铮的声音,更为纳闷,李铮在这里,那人找自己来所为何事?难道但真是为了十年前的旧案? 心中百思不得其解,转过九曲长廊,映入眼帘的是那一湾碧绿的湖泊,湖岸翠柳掩影,远处的迎春花开的灿若朝霞,成了早春最明艳的一道风景。 凤尘正要往李铮所在的位置去,却见迎春花丛中,沈清鸣一身白衣端坐,正凝神思考着什么。 难道是他? 凤尘心中更是不解,沈清鸣找自己来做什么?为了李铮的病情?还是旁的事? 因有李昭的提醒,凤尘对沈清鸣敌意不轻,一来李昭不会无的放矢,二来沈清鸣这人太过完美,完美的没有缺点,便是他最大的破绽。 一个人,只有经过伪装,才会毫无弱点。 李汐这一觉睡得沉,迷糊着睁眼,天边已经近了黄昏,暖暖的光映在沈清鸣略显苍白的锦衣上,令她有些恍惚。 “公主可睡得好?”沈清鸣落下一子。 “还可。”李汐许久没有睡过如此安稳的午觉,撑起身,身上的白袍滑落,见是沈清鸣的衣物,忙伸手去捡。 脑袋却是一阵晕眩,整个人往地面栽倒下去。 沈清鸣见状大惊,忙起身拦腰抱住李汐,身上一沉,李汐竟是将所有重量压在他身上。猝不及防,二人一起滚落在地,压倒一片迎春花。 凤尘突兀地看着这一幕,惊诧的一时间没了动作,就那样隔着大片大片的迎春花,看着在地上纠缠的一白一紫的身影。 李汐与沈清鸣起身,来不及窘迫,李汐身子摇晃两下,又要栽倒下去。沈清鸣要扶她,想起刚才的状况,伸出的手又缩回去,李汐也有了警觉,双手撑住石桌靠坐下去,神色几经变化。 沈清鸣一言不发,已经搭上她的脉,“无妨,只是公主太过疲劳,今日还未进食吧。” 李汐无奈地摇头,思及刚才的事故,难免脸红。随即又正了脸色,“还请沈公子隐瞒此事。” “公主肩负着炎夏万民的安危,自己身子不照顾好,怎么行?”沈清鸣担忧道。 李汐更为无奈,自那日与凤尘争吵,这两日总是想起他的话,扰乱了自己的思绪。“本宫自会注意,劳沈公子挂心。” 李汐才回来仪居,便听双凤宫的丫头来禀报,说是傍晚时分,驸马爷惩治了颌宫的丫头,也不知所为何事。 李汐微微一愣,凤尘为人向来冷傲,不屑与人计较,即便丫头们犯了什么错误,也不会如此大动干戈,难道双凤宫但真出了什么事? 正要去瞧,新衣蹙眉道:“主子忘了前头的事吗?那凤尘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该看清了,还要去被他欺负不成?” “罢了。”经新衣一提醒,那日凤尘说的话有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自己在他心中是那样的人,只怕去了也未必能受他待见。如此一想,李汐摆摆手,“今后双凤宫的事,不必向本宫回禀。” 李汐一句话,来仪居再听不见半点关于双凤宫的消息,加上新衣刻意瞒着,宫里竟似从未有凤尘这人一般。 偶然两人半道上相见,也是远远便避开,即便避不过,迎面相见,也是擦身而过,一句话也没有。 第516章 朝中见了,她是护国公主,高高在上,而他是左武将军,隐在百官之中,从不多言。 转眼二月二龙抬头,皇帝要带领百官前往凤鸣山祭天,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李汐身为女子,是不能登上祭天台的,随着百官立在千丈台阶之下,目送李铮上去。 回朝途中,天色陡然变换,竟下起了暴雨,众人只得匆匆寻了个寺庙避雨。 虽躲得快,却也不少人都淋了雨,李汐因护着李铮,淋了个实在,回头便染了风寒,卧了几日的床。 虽请了太医院的太医来照料,沈清鸣仍旧每日来一趟,为她诊脉查看,或陪着她说笑。 李盈盈临盆在即,李汐又病了,李铮又要忙着批阅折子,又在甘露宫与来仪居两面奔跑,时常见他都是一脸严肃。 安佑来看过李汐几次,说一句叹口气,紧追着沈清鸣问李汐的病什么时候好? 沈清鸣笑说须得静养,安佑一幅天要亡我的表情。 李汐乐的一旁坐着看笑话,笑道:“如今皇兄看折子进步了不少,他又听你的话,你带着他,本宫十分放心。” 安佑拍拍一身青衣,苦着脸道:“公主明鉴,臣已有两日不曾离宫,这衣衫也该换了吧。” 李汐一个响指,新衣立刻进来,她吩咐道:“让尚衣局立即送两套小侯爷的衣物来。” 安佑彻底无语,这妮子是吃定了自己好说话,咬牙切齿道:“公主于心何安?” “本宫心安。”李汐笑的眯起了双眼。 安佑无言以对,见沈清鸣出去,话锋一转,担忧地问道:“你和凤尘,究竟怎么回事?这两日在宫里,可听了不少你们的传言,连外头都传开了。你这才破了无人敢娶的笑话,又闹出一堆笑话。” 他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老神在在道:“现在外庭一群小子,开设了赌局,拿你们的事做赌呢。” 李汐白了他一眼,“你该不会参与其中了吧?” 安佑嘿嘿笑道:“不过压了块玉佩,我过去的时候,瞧见有个小玩意很眼熟,似乎是你身边那丫头的东西。” “新衣?”李汐扶额,难怪自己要去双凤宫时,那丫头要拦着了。“这丫头也跟着胡闹,该好好治治的。” 安佑道:“你们敢行天下之先,就不能怪他们议论。”见李汐眯起了眼,安佑感觉到了危险,往后缩了缩脖子,“不管怎样,你得让我把银子赚回来再端啊。” 李汐悠悠说道:“宫廷内聚众赌博,玩忽职守,按照炎夏律法,水牢服刑三月,罚奉半年,另加庭杖二十。” 她每说一字,安佑便退后三步,话音落下人已经在门外,“我先去把玉佩拿回。” 李汐无奈地摇摇头。 月色清凉如水,李汐却如何也睡不着,起身开窗,正好对着双凤宫的方向,神思又回到了那日与凤尘的争吵。 一阵冷风吹来,李汐一个激灵,关了窗户,回到床上躺着,便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主子主子,你怎么还在睡?今儿可是你大婚的日子,耽误了吉时可不好。” 迷迷糊糊间,听得新衣的呼唤,李汐心中纳闷,她与凤尘不是早就成亲了吗?新衣这丫头说什么呢? 一睁眼,屋子里一众穿红着绿的丫头,手里捧着大红的袍子,脸上洋溢着笑。 来不及细问,新衣已将她拉起,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道:“礼部侍书之子李峪年少有为,与公主但真是天作之合。” “怎么会是李峪?”李汐睁大了眼。 新衣笑笑:“廉亲王举荐的,公主亲口应允,连老爷子与安侯爷都十分赞成呢。” 不可能。 李汐有些急了,听得外头有声音传来,却是李铮与李昭二人结伴前来,道了恭喜的话,“汐儿,那李峪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你今后与他要好好的。” 李汐不明白李昭的话,想问个明白,可眨眼间便不见了人。又见凤尘立在窗外,目光似怨似恼地看着自己,身影渐渐远去。 “凤尘,别走。”李汐忙起身扑到窗边,一个人没有,倒是把一旁的丫头吓着了。 新衣忙丢开手里的熏炉跑过来,却见李汐站在窗前怔怔的有些出神,上前理了理有些歪斜的凤冠。担忧问道:“公主可是有心事?” 李汐摇了摇头,眼前的流苏随着扬了扬,流光溢彩,倒煞是好看。 “只是有些不明白罢了。”微顿了一下,李汐苦涩一笑,“凤尘眼下何处?” “凤尘?”新衣惊诧道:“主子说的可是老爷子的儿子?他不是还在边关未回吗?” 李汐微微一愣,凤尘没有回来,原来之前全是自己一场梦啊,为何梦中的感觉会那般真实,那双手的温度还留在掌心。 她看着窗外的景微有些恍惚,似乎看见一娇俏的小人站在高处,双手叉腰,眉眼带笑,以后儿臣要找个如父皇那般的男子做夫君。幼年想着自己穿着嫁衣,和自己心爱之人携手到老,却是世事难料,到成了如今此番模样。 新衣在耳旁说了些什么李汐没有听清,恍恍惚惚的应了一声,反应过来自己没听清,却无心去问,浅浅道了一声走吧。 空阔的明堂寂静的冷清,新衣领着李汐前来,殿中只有一人,红衣如火。 李汐想看看,她今后的夫君究竟是谁,可不论她怎么努力,都看不清那张脸。 有人念着拜了天地,送入洞房,李汐一个人静静坐在床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红烛噼啪燃烧着,外头传来喧嚣声,门嘎吱一声开启,有人入了房,挑起了盖头。 李汐仍旧看不清他,那双手揭开盖头,便伸手去除李汐身上的衣物。 李汐一阵挣扎,目光触及大红的帐顶,方才反应过来这是成亲,身上这人,是她的夫君。 她放弃了挣扎,泪,从颊边无声滑落。感受到那双手慢慢剥去外套,在腰间游走,男子阳刚的气息吐在脖颈之间,引得一阵反胃。 ‘只要是对炎夏有利的,不管是谁,你都可以与他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在不喜欢的男人身下承欢?’ “凤尘!”低沉的话突然在李汐脑海中闪过,她惊呼着起身,看向一旁面庞模糊的男子,疯一般的跑了出去,心里有个声音在低吼:“凤尘,我做不到,我不能与他洞房。” “凤尘,你在哪里,守护我是你的使命,凤尘,你出来!” 李汐只着了一件单衣,赤脚站在冰天雪地中,两颊的泪水汹涌而下。冷风袭来,她无助地抱着双臂蹲下身子,低声啜泣,“我做不到,我没有那么伟大,不能为炎夏牺牲。” “凤尘,你在哪里?” 李汐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只感觉雪融了,天气暖和了,她慢慢抬首,一个不经意的一瞥,却见一小童领着一袭白衣匆匆自水月别居的方向而去,“沈公子……” 童儿带着沈清鸣是去水月别居做什么?李汐心中一震,听得那头传来了低低的抽泣声。 三皇兄! 李汐顾不得脚下传来的疼痛,朝水月别居奔去,还未靠近,便听得那边传来几声叹息,几个丫头身着白色丧服奔来,哭喊道:“公主,三殿下没了。” 李汐脑海中有什么炸开,惊得一下子陡然睁开了眼,入眼的宝蓝帐顶,令她回了神。 原是做梦! 李汐坐起身来,秀发凌乱的搭在胸前,撑着手揉了揉额际,身出触手却是一片湿凉。回想刚才做的梦,仍旧心有余悸,自己竟然那么在意凤尘的话? 还有三皇兄的身子…… 李汐不敢再想下去,见外头天色未亮,想来时间也早,不愿惊动了旁人。下床倒了一杯冷茶喝了,心头却依旧闷闷的不大舒服,开了窗,天边玄月如勾,斜斜的半隐在云层后,凉风袭来打在面上,减轻了几许闷热。 殿门被掀开一条缝,有人在月色下钻入寝殿,恭敬地跪在李汐身后,“主子。” 身后冷冷清清的声音乍然响起,李汐对此习以为常,并未惊讶,只是微皱着眉,幻樱此时来此,怕又是出了什么麻烦事。 幻樱又道:“适才有人闯了先皇的寝宫,属下与他交了手,被他逃掉了。” “能从你手下逃走,看来不简单。”李汐惊得捂紧了手中的杯子,略微的一思索,身子微微摇晃,惊诧道:“去看看兵符如何了。” 话才出口,殿外新衣已经拿了烛火入殿,神色冷静道:“主子不必担心,属下已经去查看过兵符,没有丢失。” 李汐这才放心,久不见幻樱回应,垂首一看竟见幻樱正愣神,不由得心又被纠紧了,“还有什么大事?” 幻樱忙仍旧冷清回道:“属下只是在想,那人闯入先帝寝宫,所为何事?” 李汐亦是蹙眉沉思,先帝寝宫地处偏远,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留一个念想,才一直留着,里头除了先帝生前用过的东西,再没旁的物什。 何况此人能够突破皇宫重重守护,从幻樱手上逃脱,能耐可见一般,定不是为财而来。兵符没有闪失,究竟,有何目的? 她一低头,正对上幻樱的眼神,心中一惊。新衣已经一旁猜测道:“主子,会不会是,宫里的人?” 李汐也正如此想着,只是不愿意相信,后宫的人都在她的控制之内,还有谁由此能耐? “先帝寝宫,可丢失了什么?”见幻樱摇头,李汐呼了口气,沉声道:“你立即追查下去,任何人都不放过。另外,宫里的戒备也要加强些,乾清宫与水月别居各增调四名女策侍卫,其他各宫,增加两名禁军,一定要保证人员的安全。” “是。”幻樱应声退下。 新衣拿过李汐手中的杯子,担忧道:“天儿还早,主子再睡一会儿罢。” “出了这样的事,我如何还睡得着?更衣吧,我身子舒服了些,昨儿听安佑说,勤政殿还剩了几道折子,趁着这个空看了也好。” 新衣只好依令行事,去吩咐人准备了早膳,才折回来为李汐穿戴。“刚才的事,主子怎么看?” 李汐摇头,表示自己也想不透,“这宫里的人太杂了,找时间清一些出去。你派人去看看水月别居那头,不要出了什么事。” “是。”新衣应声,却不似往常一般聒噪,安静地服侍了李汐洗漱,令人将早膳安排到勤政殿,便随着李汐去了。 几道折子不是什么紧要的,冀北灾情得到了控制,百姓感恩皇上仁政,特意上了这道万民愿的折子,彰显皇恩浩荡。 李汐看过,提笔落款,表示自己阅过,正待放置一旁,突然想起上次那道折子,脸色霎时苍白。 如果,那道折子并非从六部送来,而是有人放在她的奏折中? 宫中有自己没有控制的内鬼。 想到这里,李汐心中大惊,正要唤来新衣,却见她已经进来,一脸沉重道:“主子,程建宗有要事求见。” “程建宗?”李汐略微思索,却仍旧想不起此人是谁了。 “主子不记得了,年前主子查看库房时,见程建宗辛勤,又细心,便提拔做了监守。”新衣提醒道。 “是了,为了此事,还与六皇叔闹了不愉快。”李汐想起眼下天色才亮,过不久便要上朝,程建宗这个时辰来,只怕是有大事发生。“让他进来。” 新衣去外头传了话。 程建宗领了命,匆匆走至勤政殿,慌慌张张的跪下,“罪臣该死,本不应现在时辰来打扰公主,只是此事实在重大,这才冒死前来打扰公主金安。” 李汐瞧着他衣裳凌乱,发髻散开,额头大汗淋淋,想必是一路跑着来的。如此着急,必是重事。“到底何事你且说来。” “微臣一早入宫,例行盘查库银,却发现库房有被撬动的痕迹……”程建宗微微一顿,又颤声说道:“竟盘查,少了十万库银。” “少了十万库银?”李汐惊得起身,“国库堪称铜墙铁壁,怎会有人撬了库门?” “这……这微臣也不知。”程建宗吓得将身子又匍匐下去,磕磕巴巴地说着,“臣有罪,请公主降罪。” “本宫降罪与你,十万库银就回来了?”一股郁闷之气直冲胸口,李汐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新衣忙递上凝神的茶,待她饮过,方才提醒道:“主子,此事一旦闹大,只怕引起恐慌。” 李汐脸上的愠怒慢慢淡去,冷静了一会儿,方才沉声问道:“知道此事的还有谁?” 第517章 程建宗身子瑟瑟一抖,连忙回道:“就只有陪同臣盘点的隶书,因事关重大,罪臣不敢张扬此事,国库此刻也上了锁,等公主拿主意。” 李汐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怀在胸前,在殿中慢慢踱步。脑海中精光突然一闪,有人夜闯皇宫,国库于此同时失盗,这两件事,有何关联? 李汐想了一会儿,才道:“国库失盗,事关重大,此事须得细细调查,程建宗身为监守,即刻羁押,待库银追回,再做裁定。” 见李汐话中又疲惫,新衣令人迅速将程建宗带下去,“主子,此事蹊跷,与之前的事是否有关联?” 李汐被梦魇折腾一宿,又有闯皇宫的事在前,库银失窃在后,此刻脑海中一片混沌,半点思绪也抓不住。 “眼下当务之急,是要追回库银,十万两银子,即便盗出皇宫,也行不远。下令凤家军全城搜索。”略一思索,李汐又道:“记住,只说搜捕逃犯,不许泄露库银一事。再去请安国候与老爷子入宫,把六叔也请来吧。” 新衣迟疑道:“当初主子力排众议,举了程建宗为国库监守,廉亲王便是极力反对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只怕他又有话说了,主子何必请他来?“ “此事六皇叔迟早都是会知道的,若不通知他,日后他知道了,又有旁的话说。何况眼下追回银子才是正事,整个京基一半都在六皇叔掌控中,还得仰仗他的势力。” 新衣暗道自己考虑的不周,行至门边,有问道:“公主,此事要通知凤将军吗?” 李汐隔了一霎才反应过来新衣说的是凤尘,思及半夜的梦,“告诉他也好,安佑歇在桐梧宫,也请他一道来。” 安国候与凤铭来的快,两人才刚落座,李权也来了。 “公主急急召我几人前来,可是朝中有何大事?”因李汐这两日重病,朝中大事皆是三人商议后,再由李汐定夺。见李汐眉宇间透着疲惫,安国候于心不忍。 李汐将有人夜闯先帝寝宫的事情详细说了,才说至一半,安佑便耷拉着脑袋求见。 几人听到国库失盗时,皆是一惊,安佑瞌睡醒了大半,在安国候的怒瞪下整整衣襟,方才问道:“十万两银子,一夜之间便不见了?” “这也是本宫奇怪之处,已经令人以搜捕逃犯的名义全搜索,可人力毕竟不足,六皇叔,此事还得麻烦你。”李汐诚挚道。 李权身子往后一倾,咳了一声,“老臣早就说过,程建宗这重用不得,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公主也有责任。” 安佑抢在李汐之前搭话:“此事究竟如何,还有待查清,廉亲王眼下就下了结论,未免为时过早。” 李汐感激地看了安佑一眼。 李权不屑道:“无论结果如何,也是公主识人不明。” 李汐淡漠道:“六皇叔要追究本宫责任,待此事完了再追究不迟,当务之急,是要如何追回那丢失的十万两银子。” “公主觉得,何人查办此事合适?”李权淡淡瞥了一眼李汐,程建宗是她一手提拔,却出了这样的事,这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李汐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安佑。 安佑双肩耷拉下去,想要无视李汐的目光,可浑身就似长了芒刺一般,不自在。最终,他还是起身请命,“微臣愿尽力一试。” “既然小侯爷接了这个旨,便不可儿戏,库银失窃事关重大,不能拖得太久。”李权道。 安佑无奈地挑着眉头,“廉亲王又待如何?” 安佑不是小气的人,但也绝对没有大气到哪里去,前头李权诬陷他一事,可还记在心上。 李权沉声道:“三天之内,若小侯爷追不回银子,得连坐。” 安佑一听差点跳起来,“本侯爷什么也没做,还得受罚?廉亲王能耐大,这美差让你好了。正所谓姜还是老的辣,你老人家就给晚辈做个示范?”他眼珠子一转,痞笑道:“我安府银子没几个,廉亲王府却是富可敌国,即便王爷追不回银子,从自己账上拨个十万两填补上,也能全了一个美名呐。” 安佑一席话明嘲暗讽,说的凤铭一个劲只笑,“安小侯爷金玉良言,倒也不假,王爷可考虑清楚了?” 安国候虽仍是一脸严肃,可眼底有一丝松动,暗暗瞥了安佑一眼,示意他不要太过放肆。 李权不动声色,看向李汐:“公主以为如何?” 李汐权衡利弊,“三日时间太短,何况此事牵涉宫廷。安佑,本宫给你七日时间,若查不出库银去向,以失职罪论处。” 安佑悻悻应下,又到了早朝时间,便各自散去。 散了早朝,李汐单独找了安佑来勤政殿。 “今儿一早,微臣眼皮跳的厉害,竟在公主这里应验。”安佑坐在平时李汐阅奏折的桌上,一副纨绔样。“你可是把我往火坑里啊。” “此事不能声张,交给旁人我都不放心,那程建宗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若不能为他洗脱嫌弃,只怕六皇叔会拿此事说事。”李汐柔声道:“也只有你能在宫中行走,不收人怀疑。” 安佑歪着头想了半晌,讪讪道,“其实凤尘也行。” 李汐脸色变了变,一语不发地盯着安佑瞧,直瞧得他头皮发麻,方才悻悻地转移了话题,“说说详细情况。” 李汐摇头,“库房的守卫由女策负责,昨夜幻樱与那闯入先帝寝宫的人交过手,此事你找她便是。” 安佑一想到幻樱冷若冰霜的脸,便忍不住一个激灵,“此事你可欠下我一个大人情。” “北狄敬献了十五名舞女,舞姿不错,此事若成,她们就是你的了。”李汐笑道。 安佑却一个劲地摇头,“我可不想养着两个奸细在家中。”他说着出了勤政殿,随意问了幻樱的位置,便去找她了。 李汐无奈地笑笑,随后又蹙眉思量起夜间的事。 新衣看她正用神,添了茶退出了大殿,询问了门前女侍安佑的方向,一路小跑着去了。 新衣在上书房找到了安佑。 “你这丫头不好好服侍你家主子,跑这里来作甚?”安佑提着狼毫,在书上画了一个圈,听得脚步声传来,头也不抬问道。 “关于库银失窃一事,小侯爷有什么想法?”新衣犹豫的看了看安佑,又低下头来,一脸严肃问道。 “你有什么想法?”安佑继续在不知名的书上涂鸦,看似漫不经心问着。那妮子身边的人,个个都是成了精的,新衣这丫头看似神经大条,心眼却细的很。 新衣道:“此事太过蹊跷,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要悄无声息运在一夜之间运出宫是不可能的。还有就是昨夜的刺客,看似为了引开宫中的侍卫,实则是打草惊蛇。子夜之后,幻樱加强了宫中的警戒,也就是说,在这之后运出银子更不可能。” 安佑轻笑一声,“你倒是长进了不少。” 新衣咧了咧嘴,继续说道:“倒是那程建宗,库银失窃这样的大事,都能瞒的如此好,从前也不见他有这样大的能耐。” 安佑蓦然敛了笑,严肃道:“不是他能耐大,而是他根本就参与了盗窃库银一事。” “这也正是奴婢担心的地方,程建宗是主子一手提拔的人,对他十分信任,他若但真参与此事,主子势必受到影响。”新衣担忧道。 “你所虑的都不差。”安佑笑笑,“程建宗这人,我瞧着也没什么大能耐,当初你主子一意孤行要提拔,这其中也不乏要给廉亲王压力。若真是他出事,也算是给你主子一个教训,你无需为她担忧。” 安佑对李汐是绝对的忠诚,新衣自然不必担心,她所担心的,还有旁的事情,“小侯爷不是去找幻樱了?” 安佑笑道:“那位大小姐见首不见尾的,我就在这候着她。”捡新衣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女策接二连三出了事,她心里肯定不好过,奴婢又不能离开公主身边,怕她会出什么事。” “她能出什么事。”安佑扬了声,搁下笔,将新衣推出了门外,“本候脑袋还捏在手里,你就做做好事,别来烦我了。” 新衣还要说什么,朱红的大门已经无情地合上。 正如新衣所料,女策侍卫接连失利,幻樱心中没有一刻安心的,整日里忙着加强皇宫的戒备,才歇了下来,听得下头人来报,小侯爷在上书房候着她,忙赶了过来。 幻樱的话不多,只简要说了昨夜的事,便立在一旁不发一语。 安佑知道她的性子,玩笑不开,将手里一本圈圈画画的图册递给她,“按照上面所示,将昨夜这几个点当值的人都找来,我有事要问。我会请公主的旨意,将程建宗放回家中拘禁,你替我好生留意着他,我要知道他每日做些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连每顿吃的什么,也要一清二楚。” 幻樱接过图册,点点头便转身离去,才到门边,听安佑说道:“你知道此事轻重,不能有丝毫隐瞒。” 她身形微微一顿,又抬步离开。 安佑长叹一声,敛了眸子中的寒光,无奈道:“还得去国库走一趟。” 乾清宫。 沈清鸣正为李铮请脉,见他眉头紧蹙,时不时溢出一声叹息,不由问道:“皇上今儿怎么了?有烦心事?” 李铮满脸担忧,“朕才听子良说,昨夜宫里出了大事,真怕汐儿有什么危险。” 沈清鸣手微微一顿,将工具又捡回箱子,轻声道:“既然如此担心,皇上直接去看公主不就行了?” 李铮摇摇头,“不行,一下早朝汐儿就让朕回来,显然是不想让朕知晓的,若去了,她会生气的。” “公主也是为了皇上好。”收拾好东西,沈清鸣与魏子良嘱咐了一些平常要注意的,又道:“娘娘临盆在即,沈某还要为她请脉,皇上好生歇着。” 李铮道:“有劳沈大哥。” 出了乾清宫,沈清鸣脸上的温和沉了下来,拎着药箱的手逐渐用力,直至关节泛白,眼中映入一个黑影。 黑影到他眼前站立,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冷的放佛遗世独立。 沈清鸣笑着作揖行礼,“幻樱大人,今儿个好早。” “早。”幻樱竟破天荒地应了沈清鸣的话,视线落在他空着的右手上,充满了疑惑与探究。 沈清鸣顺着她的视线望来,笑道:“昨夜睡觉压了,有些麻木。” 幻樱突然抚上他的手臂,见沈清鸣一脸困惑,用力捏了捏,仍旧冷冷道:“我替你松动一下筋骨。” 沈清鸣闻言又笑开,闻言动了动右臂,“大人好手力,果真舒服多了。” “昨夜神医睡的可好?”幻樱拦在沈清鸣跟前,似乎没有打算离开。 “这宫里,终究比不得外头,每夜要燃了安息香才能睡去。”沈清鸣一脸温和。 幻樱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沈清鸣的右手臂,声音清清冷冷,“这宫中规矩多,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神医要担心了。” 沈清鸣笑道:“幻樱大人的提醒,沈某记住了,一定谨守着规矩,丝毫不敢逾越。”顿了一下,他又问道:“沈某还要去给皇贵妃娘娘请脉,幻樱大人还有何事?” 幻樱似乎没有听到沈清鸣的话,一直看着他。从那张脸上,看不到丝毫不适,她才放弃,侧身让了让。 沈清鸣行了几步,又折回来,将一个香囊递给幻樱,“沈某瞧着大人神色有些憔悴,将这个香囊佩戴在身上,希望能减轻大人的压力。” 幻樱伸手接过,默了一下,还是道了声谢。 新衣才回勤政殿,便见门口立了一个丫头,仔细打量,才发现是双凤宫的,想起自己着人去请凤尘,他却没来,敛眉问道:“驸马爷没来?” 丫头回禀道:“大人着人来传话时,驸马爷还在安歇,奴婢不敢打扰,驸马爷醒来听说,什么话也没留下便出宫去了,奴婢怕公主等急,特意来禀报一声。” 新衣啧了一声,暗道这凤尘可真会端架子,公主既然请了他,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竟敢不来? 示意丫头下去,进了殿,还不等她开口说话,李汐便道:“若是双凤宫的事,不必再说。” “主子。”新衣一时无话,只低低唤了一声。 李汐还在翻看手中的书籍,看似不经意,手指却有些微微颤抖。昨夜的梦还清晰着,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就如十年前那样,令她几乎窒息。 第518章 合上书,李汐再没有心思批阅奏折,起身让新衣替自己换一身便服,“随我出去走走吧。” 三月的天,阳光已经有了些温度,宫中百花齐放,将一个个院子点缀的五光十色。李汐心思不在这些上面,却偏爱青翠的紫竹。 “去水月别居走走。” 甘露宫。 因沈清鸣一早要来请脉,李盈盈将宫里的丫头都清了下去,留了连星在一旁伺候着。她肚子越来越大,人也愈发的疲惫,时常一睡便是半日时光。 等得时间有些长了,她躺在榻上又睡了过去,醒来时连星带着沈清鸣进了殿。她起身,还未开口说话,沈清鸣竟开始解衣,不由得惊呼一声。 连星忙挡在帘子前头,到底身为女儿身,不敢去看沈清鸣,只喝道:“神医不可失礼。” 沈清鸣好笑地看看李盈盈,倒下一口凉气,“还以为娘娘天不怕地不怕呢。” 听沈清鸣声音有异样,李盈盈示意连星让开,见那人裸身坐在桌旁,右手臂上一条伤口鲜血淋淋。 连星惊得说不出话来,李盈盈挑开帘子出来,顾不得自己还未梳洗的模样,惊讶问道:“这是怎么了?” 沈清鸣自己上了药,扯出白色布条,用嘴咬着一端,左手慢慢缠在伤口上。 连星于心不忍,要上前帮忙,被他拒绝。整个过程,他虽痛的脸色煞白,却始终没有吭一声,直至最后穿上衣服,也没有让人帮忙。 收拾停当,见李盈盈吃惊的模样,沈清鸣毫不在意地笑笑,“宫里的路难走,昨夜迷了路。” 李盈盈心思一转,惊呼道:“昨夜夜闯皇宫的人是你!”随后又一惊,“库银失窃的案子,也和你有关系!” 沈清鸣淡淡道:“库银失窃,我也是今早才得知的。” “你闯皇宫做什么?”李盈盈戒备地看着沈清鸣,昨夜皇宫发生的两件大事,她一早便听说了,也怀疑过沈清鸣,可到底没有证实。 “没什么。”沈清鸣已经摆好小枕头,示意李盈盈坐过去,替她看了脉,低声道:“以你眼下的身体状况,不能承受再大的胀气,必须立即安排降生。” 李盈盈心里早有准备,可事到临头,却有了一丝怯意,“此事一旦被发现,你我皆是万劫不复。” 沈清鸣兀自开着药方,“所以你要准备完全,这幅药用在关键时刻,一旦饮下,腹中胀气散去,一切都会好的。” 李盈盈突然伸手拉住沈清鸣的手,脸上有了一丝软弱,“沈清鸣,我怕。” 这是她第一次说害怕,还是在这个心机深沉的男子面前。 沈清鸣看了李盈盈许久,慢慢拿开抓着自己臂膀的手,眸子里已经有了一丝愠色,“你若害怕,便是一尸两命,想清楚了吗?” 陡然变得冰冷的语气,李盈盈并不陌生,却比上次更加骇人。她吓得身子往后一缩,“可我肚子中没有孩子。” “孩子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你寻个日子,什么时候生产,届时一觉醒来,孩子会在你身边。稳婆是我的人,不会泄露半个字。”沈清鸣低声说道:“届时寻几个可靠的在身边,事后一定要解决干净。” “可那是别人的……” 沈清鸣寒了脸打断了她的话,“那是你的孩子,要骗人就要先骗过自己,你辛苦这几个月,不就是为了一个孩子吗?” 李盈盈还有担忧,沈清鸣却没有给她机会说,留下药方,便告辞离去。 安佑去国库转悠了一圈,再去先帝寝宫走了一趟,随后便离开皇宫,往程建宗府上去了。 从程建宗府上出来,他面无表情,临到宫门前,转而先去了凤府。 凤铭此刻正端坐大厅喝茶,见他来了,指了指一旁的位置,“听说你去了程府,特意晾好了茶等,现在喝正好。” 安佑玩世不恭,凤铭更是个老顽童,安国候不止一次说过,他们更像是父子。 看着凤铭脸上的笑,安佑却笑不出来,“库银一事,您老一直没有发话,是不是一开始知道,此事与程建宗有关?” 凤铭浅笑道:“公主杀伐果断,是个很合格的执政者。唯一的弱点,便是太重情谊,太轻易信人。程建宗的事,老夫是早猜到一些,只是不敢确定,当你出现凤府时,老夫便能肯定了。” 见安佑似有难言之隐,凤铭又道:“只要追回银子,此事对公主的影响并不大,李权知晓轻重缓急,不敢闹开。” 安佑道。“库银一事,是程建宗一手主导,听他的意思,银子似乎并未在他手上,昨夜入宫的刺客,也与他无关。” 凤铭惊异地‘哦’了一声,皱着眉头问道:“程建宗一人没法将银子运出宫,他的同伙是谁?” 安佑叹了口气,“此事最为难办,程建宗死也不说谁是同伙,我正要回禀公主,怕她……” 凤铭略一思索,便道:“此事先不要声张,也不要告知公主,银子的事你继续追查下去,老夫搜遍整个京基,也没有银子的下落,银子应该还在宫中。” 安佑点点头,出门便迎上了凤尘,“驸马爷可但真清闲。” 他原以为,李汐与凤尘成了亲,这些麻烦事便找不到自己头上,谁知这两位新婚就闹了不快,他心里还是偏袒了李汐多点,对凤尘有点意见。 凤尘淡淡道:“小侯爷也没见多忙。” 安佑知道他嘴巴毒,暗道不与他计较这样多,随后问道:“你觉得,丢失的十万银子,会在哪里?” 凤尘好笑地看着他,“此事与我何干?” “你是驸马爷。”安佑说的理所当然。 “与我何干?”凤尘又反问。 安佑彻底败了,挥挥手与他告别,这凤尘不似他老子,连个玩笑都不会开。 安佑原想按照凤尘说的,暂时先瞒住李汐,待追查回银子,再与她细说。 可她人还未到勤政殿,有勤政殿的女侍急急前来,禀报道:“廉亲王得知消息,库银一案是程建宗主使,此刻正在勤政殿,要公主自责,新衣大人让奴婢来找小侯爷,看看你有什么办法。” 安佑叹口气,“又被那老狐狸抢先一步。”让那人去请凤铭与安国候入宫,自己也立即往勤政殿赶去。 才到勤政殿门前,又想到什么,唤来女侍,细声嘱咐道:“去水月别居,请三殿下的意思。” “是本宫识人不明,自当受罚。新衣,即刻拟旨,昭告天下本宫罪行,罚水牢服役半月。” 安佑才入了殿,便听到李汐沉重的声音,忙呼道:“慢着。” 李权坐在右下手,见安佑前来,冷哼一声,不屑道:“安侯爷的银子,可追回来了?” 安佑皮笑肉不笑道:“公主给我的时限是七日,王爷何必着急?” 李权道:“老夫怕小侯爷届时追不回银子,安府要倾家荡产来赔呐。” 安佑笑道:“不敢劳王爷费心,我倒是有一事不明,公主既然将此事交于安佑全权处理,王爷这样做,是否有越俎代庖的嫌疑?” “小侯爷查出事情真相,却不在第一时间上报天听,是否有资格再继续调查此事,还有待斟酌。”李权道。 见二人一来一往没有停止的意思,李汐挥挥手,示意安佑无需多言,“此事多说无益,你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追回银子。” 安佑好说歹劝,终于是打消了李汐要将自己打去水牢服役的心思,可李权哪里依她,非逼着她亲手书下罪己诏,昭告天下方可。 罪己诏一出,众人皆惊,又感李汐一片诚心,各地官员纷纷上奏,奏请李汐保重身体。 李汐将自己软禁在来仪居,安佑一声长叹,一声短叹出了勤政殿。女侍来回,老爷子身子不适,不能入宫,安国候已经赶去程府,继续审查程建宗。 暗道凤铭真是只老狐狸,他这头还未叹过,水月别居的童儿也来了,说殿下近来身子不适,不宜操劳,此事便辛苦小侯爷了。 安佑彻底无奈,拖着满心的郁闷往桐梧宫去,步子才迈开,幻樱沉着脸出现在他跟前,“你要找的人,都死了。” 一句话令安佑彻底崩溃,他抹了一把脸,“怎么死的?” “自杀。”幻樱冷清一句话,听不清情绪,可她眸子里闪过的悲凉,却显而易见。 安佑清楚,那些人中,有女策侍卫。女策兵都是幻樱一手培养起来的,眼下出了事,她心里自然也不好过。 “女策侍卫没有自杀的可能,他们是被人灭口的,宫里有我们没有控制的人。”幻樱沉声道。 安佑叹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示意幻樱随着自己去。 离勤政殿远些,安佑才问道:“你有没有调查过乾清宫的人?” 乾清宫是李铮的居所,李汐对那处尤为上心,他身边的人不会有问题。安佑说的,自然是居在乾清宫后院的那人。 “今早已经试探过,与他无关。”幻樱道。 “你果然早就怀疑他了。”安佑似笑非笑看着眼前的女子,提醒道:“你是公主的眼,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她的性命,我希望你牢记这一点,不要将来后悔。” 幻樱垂首静默片刻,随后转身离去。 安佑知道她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思及自己还有任务,脸色又沉了下来,一摇一晃地出了宫。 他才出了宫门,凤尘正好回宫,二人这一照面,安佑打趣儿道:“今日你我缘分如此深,要不要去喝两杯?”随后想到凤尘酒量实在不敢恭维,又道:“喝两杯茶。” 凤尘淡淡道:“小侯爷去程府看看吧。” 安佑觉得莫名其妙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宫中那些侍卫没有放过,程建宗是唯一知道他们身份的人,怎么会让他活着? 想到这里,安佑惊出一身冷汗,叫人备了马,往程府奔去。 黄昏,安佑看着躺在地上的程建宗,许久不语,突地将一旁的桌椅踢翻,一脸阴冷,“王八蛋。” 下头的人哆哆嗦嗦禀报,“为了防止他自杀,小的还用了药将他的舌头麻了,实在不知他是怎么死的。” 安佑查看过,程建宗是被人一手捏断了喉管,这样的功力,留在这里的人没一个拦得住的。“老爷呢?” “老爷来查看过,就回府去了。” 安佑道一声知道了,令人看好尸体,请仵作来验尸,又着人将程府一应的家小看管起来,入宫见李汐。 李汐早已经将自己软禁来仪居,听安佑说程建宗死了,她也惊了一下,察觉此事不似表面那样简单。“老爷子怎么说?” “别提那老东西。”安佑没好气道。 安佑平时虽一幅玩世不恭的样子,心性却极高,此刻被人耍的团团转,心里自然憋火。 李汐拍拍他肩膀,安慰的话未出口,安佑已经起身离去,愤愤道:“我定将十万库银追回。” 可任凭他将皇宫翻了个遍,连个碎银都找不到,更不用说数量巨大的库银。 此事闹到如此地步,连凤铭都坐不住了,与几个大臣商议几日没有结果,最后只得与安国候一道来请李昭。 这日却正逢沈清鸣为李昭看过身子,与两老相遇,行了礼,道:“三殿下眼下身子不宜多动,两位大人若有事,还请长话短说。” 二人对沈清鸣十分尊重,点头应声,这到了水月别居,却被童儿告知,三殿下有令,不见任何人。 二老深知李昭的性子,他既然说了不见,就算硬闯进去,也无用。 若说满朝文武中还有谁悠闲自在,非凤尘莫属。没有战事,武将本就清闲的很,凤尘又无心朝中的事,每日窝在家中书库看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兰青言很称职地每日向他汇报外头的状况,随后挤眉弄眼道:“你这么聪明,知道银子在哪里吗?” “不知道。”凤尘懒懒替躺在屋顶,将一本书盖在自己脸上,阳光透过参天大树洒下一面斑驳落在他身上,玄色的衣襟末梢有些许泥水。 “昨日见了安小侯爷,一幅萎靡不振的模样,这是可把他折磨的够呛。公主把自己软禁在来仪居,丢下这么一大堆烂摊子,眼看着明日便是七日之限,要再查不出来,这小侯爷又得受苦了。” 见凤尘不为所动,兰青言又絮絮叨叨说开了,“论起来,此事本该落在你身上,是他倒霉,背了这个黑锅。” 凤尘拿下脸上的书,起身看着兰青言,“你收了他多少好处?” 兰青言嘿嘿一笑,“也没多少,他答应送十五名舞女过来,这北狄的舞女可难得一见……” 第519章 不等他说完,凤尘人已经跃下屋顶,潇洒而去。 兰青言追上他,“你先别走,此事也不是那么难,你就帮帮忙,也未尝不可。” “小侯爷都束手无策的事,我能有什么办法?”他转身警告兰青言,“至于那十五名舞女,你也不要想了,安佑什么样的人,这样的好处他会轻易给你?” 兰青言不死心,“这是你的偏见,你一定是嫉妒他和公主走得近。” 凤尘突然笑了,笑的兰青言毛骨悚然,他缩缩脖子,往后退了三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凤尘仍旧是笑,却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 兰青言问他:“这事你究竟管不管?” “这是她的事。”凤尘只冷冷回了一句话。 兰青言实在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哀叹一声,看来那十五名舞女是没指望了。 凤尘没想到李昭会在双凤宫等着自己,一身白衣倚靠在桌上,还未开口说话,人已经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身子弓起颤抖,看着都揪心。 李昭来双凤宫的目的,凤尘猜了大概,他不想插手此事。待李昭稍稍缓了过来,凤尘才道:“殿下怎么来了?” 李昭四下看看,笑道:“听说双凤宫是皇上亲自设计的,就过来看看。” 凤尘起身将屋子里的窗户打开,神色不动道:“难为皇上有心。” “你和汐儿之间的事,我不过问,只是有些话,应当告知与你。”李昭换了只手靠在桌上,一手从怀中拿出已现陈旧的香囊。 “我听说,你在查十年前地案子,还提议,用此来为皇帝治疗?”李昭话语平平,并未有责备之意。 凤尘早知李昭虽在水月别居,宫里没一件事能瞒得住他的眼,丝毫不惊讶,点点头。 “这香囊,是太妃生前为汐儿缝制的,皇上也有一个,只是在十年前掉了,这一个汐儿也不要了,扔在了护宫河里,我令人打捞上来的。”李昭将香囊放在桌上,挑开绳子,里头的花瓣已经褪了颜色,也没有香味。 “十年前,皇上缠着先皇要出宫游玩,先皇无奈,派了禁军统领秦傲护送兄妹二人出宫,原想着只是在京基转转,出不了什么大事。汐儿却缠着要去外头看看,皇上宠着她,自然应下,秦傲将军也十分无奈,只得一面派人回宫禀报了皇上,一面跟着当时的兄妹二人出了京基。 谁知半道上,竟遇上了暴雨,皇上不慎滑落山崖,秦傲将军将汐儿一人留在上头,独自下山去寻找皇上。暴雨下无法行走,回宫禀报信差没能及时回禀,皇上龙颜大怒,派出所有兵力寻找皇子与公主,同时下令将秦将军一家尽数羁押起来。” “那个时候,幸得凤将军边关回京述职,碰到悬崖边的公主,再派人下去寻找,便不见了秦傲将军与皇上。” 说道这里,李昭突然停了下来,透过窗轩悠悠地看着外面一片晴朗,思绪却回到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眼中的光明灭不定。 凤尘虽没有亲身经历,也能想象到,十年前,那两兄妹也才十岁,雷雨交加的夜,一个人要怎样度过? 叹了口气,李昭继续说道:“那夜,宫里也不太平,太妃身中剧毒而亡,竟查证,一切矛头都指向了秦家。先帝震怒,下达了灭门的暗令。” “事后先帝为秦家平反,可见这是有人蓄意陷害?”风尘忍不住问道,这一点是他无法理解的。 李昭示意他不要着急,继续说道:“半月之后,秦傲将军带着皇上出现,那时皇上已经形同六岁。”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李昭摇摇头,“没人知道皇上这半个月经历了什么,秦傲将军得知自己家人被秘密处决,只高唱了一声上天无眼,便自刎当场。” 史书上寥寥几笔,却没想到内中还有这样的隐情,凤尘将李昭的话细细思量一番,随后又觉得奇怪,“先皇又是怎么知道,秦家一家冤枉?” “此事之后,汐儿耿耿于怀,太妃的死与皇上的病,令她自责不已。朝中大臣上了奏疏,说秦傲将军一生忠心耿耿,断不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先皇震怒,要将上了折子的大臣尽数斩首。” “这些上了折子的人,包括我父亲?”秦家与凤家也算是有些渊源,凤尘相信,以他父亲的为人,定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理。 李昭点点头,“先皇一意孤行,已经将人押去刑场,是汐儿在烈日下跪了三个时辰,令先皇回心转意。她还在御前立下军令状,若查不出毒害太妃的真正凶手,便同大臣们一起处斩。” 凤尘很难想象,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哪里来这样的魄力? 李昭笑着摇摇头,“那丫头性子倔的很,三天时间几乎把宫里每个角落都翻遍了,终于是把人找到了。” “是谁?”凤尘忍不住紧了紧拳头。 李昭想了一下,却没有回答凤尘的问题,“先帝愧对秦家,下了赦免令,又写了罪己诏于城头宣读,并且下令为秦家修建了陵园。” 凤尘觉得李昭有所隐瞒,想要问,可想到以他的性子断不会说,便作罢了。 “此事之后,皇上经常做噩梦,醒来后谁都不认,只认汐儿。汐儿不忍他如此痛苦,下令谁也不许提及此事。先帝驾崩,汐儿也曾想要利用这个办法,令皇上恢复过来,险些令皇上丧命。” 李昭的声音波澜不惊,听在凤尘心中,却仿佛掀起的惊涛骇浪。一夕之间失去两个依靠,难怪她不愿提及往事。 凤尘突然想起一件事,上下看了看李昭,“三殿下的病,也是在十年前吧?” “也许吧。”说起自己,李昭脸上反而更加淡然,笑了笑,随后又说道:“香囊是皇上登基前夕扔的,那孩子发誓,‘忘却自己女儿身,定要护得炎夏平’。” 李昭将香囊慢慢装回去,递给凤尘,郑重道:“如今炎夏已平,我希望,你能替她配上这个香囊,让她找回自己,找回李汐。而不是护国公主。” 凤尘没有接香囊,今日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李汐,不是朝上冷静沉稳的公主,不是市集怒急出手,更不是狼狈落魄,而是一个心中只装了炎夏与亲人的女子。 他想起那日说的话,女子颊边的泪水犹如落在他心上,烫的生疼。他将香囊递回去,“我没有这个资格。” “你是炎夏的驸马,除了你,没人有这个资格。”李昭将香囊放在桌上,起身告辞。 “来人,送……” 凤尘要着人送李昭回去,他却摇摇手,捂着绢子咳了两声才道:“我一个人回去罢。” 从双凤宫出来,李昭一人沿着迎春池边走,他走的很慢,看看草坪上卑微的野花,看看拂堤的杨柳,走走停停。 行至乾清宫前头,忽听得脚步声传来,折弯处一名女侍急急奔来。他来不及避开,二人迎面撞上。 斜里一人跳出,将李昭拉起护在身后,三尺软剑往地上的女子咽喉刺去。 “隐华,住手。”李昭一声冷喝喊得急,又引得阵阵咳嗽起来。 软剑在女子咽喉前停住,眉目冷清的女子转身看着咳嗽厉害的李昭,却只是静静看着,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 李昭缓过来,挥挥手示意她退下,再打量一旁瑟瑟发抖的宫女,“你是哪个宫的,出了什么事?” 女侍匆匆行了礼禀道:“奴婢是甘露宫的,娘娘要生了,要去请皇上。” “好快啊。”李昭轻声呢喃着。 那女侍不知他是何意思,一时间走也不是,留着也着急,出声提醒道:“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你去吧。”李昭挥挥手,转身却见隐华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笑了笑,示意她过来,“你怎么出来了?” “殿下不该瞒着童儿出来,若你有闪失,整个水月别居的人都不能活。”四下无人,隐华却仍旧与李昭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李昭脸上的笑凝了温,这样的事旁人做不来,那孩子却一定会。他漫不经心道:“这宫里,谁能伤了我?” 隐华冷漠道:“殿下的身子,谁不能伤你?” 李昭愣了一下,忽的笑了起来,又引起了咳嗽,整个身子都弓了起来,一手扶着旁边的树枝。 隐华眼中有担忧,却始终站在原地没动,“要请神医吗?” “他眼下该忙得很,不必。”李昭缓过来,又朝水月别居移动,隐华在他身后三步远,不紧不慢地跟着。 得知李盈盈待产,李汐叹了口气,随着这个孩子的降生,朝中又将掀起不少的风波。这样也好,皇兄的病情能痊愈就好,若不能……她的希望就全在这个孩子身上。 这样一来,江山回归了正统,六皇叔也会尽心尽力辅佐自己的外孙,届时自己便可全身而退。 新衣是见不得李盈盈的,见李汐勾着唇角,不情不愿道:“东西已经挑好了,要送去甘露宫吗?” “你另外择个人去吧。”新衣不愿去甘露宫,李汐也不为难她,柔声说道。 新衣念了句佛,着人进来将东西拿出去,听得外头的消息,回来脸色又沉了下来,“明日便是主子给小侯爷最后的期限了,他若是再找不回银子,可如何是好?” 李汐也担心,可她相信安佑,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令自己失望。 很快,甘露宫传来消息,李盈盈平安诞下一个龙子,母子平安。皇上与沈清鸣已经赶过去,李权携同家眷也来了甘露宫。 李汐让新衣带话给李铮,令普天同庆,大赦天下,并且立即封这个孩子为太子,入住东宫。 “主子……”新衣惊诧地看着自家主子,清冷的身影在整个大殿的映衬下有些寥落,她看着李汐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但真决定了吗?” “是。”李汐依着窗畔,见外头阳光明媚,笑道:“新衣你看,昼夜交替是亘古不变的法则,白就是白,黑就是黑,这天下,终究是他们男子的。即便我再怎么为了炎夏,在他们眼中,我也只是一个女子。” “是他们顽固。”听主子话中的寥落,新衣急的几乎掉了眼泪。 李汐挥挥手,示意她先下去。 从来仪居出来,新衣心情一直很沉重,李汐的话她从来不违背,可但真要立李盈盈的孩子太子吗?她可是毒害三殿下的凶手! 几下思量,她没有去甘露宫,折道去了水月别居。 李昭还未入水月别居,新衣便唤住了他,“殿下在就好了,主子要立新出生的小皇子为太子,殿下快些劝劝主子罢。” 李昭想了想,继续往前走,“既然是公主的意思,你照做便是。” “可殿下……”新衣的话还未说完,眼前竹制的大门已经合上,里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新衣咬咬唇,跺跺脚往宫外去,无论如何,她不能让李盈盈这样得意,当年的事情,旁人能放下,她却不能。 才行至明堂后,有女侍追上了她,急急禀报道:“皇贵妃的孩子,没了。” “怎么回事?”新衣不知悲喜,她虽然恨李盈盈,不想她的孩子成为太子,可那到底是一条小生命,何其无辜? “皇上才赶到甘露宫,便传出小皇子没了呼吸,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皇贵妃此刻也性命垂危,神医正在抢救。” “你先下去。”新衣往回走,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恶毒的想法,若李盈盈因此死了,主子会不会好受些? 得知李盈盈的孩子没了,李汐一时无话,怅然地坐着,过了许久,才轻声说道:“替本宫慰问她。” 同是女子,李汐虽没有育养过孩子,母亲对孩子的心思,她还是能体会的。李盈盈固然可恨,那个孩子是无辜的。 “那旨意?” “孩子没了,旨意自然没了。”十分疲惫的语气,李汐揉揉额头,示意新衣先下去。 甘露宫此刻笼罩在一片阴霾中,李权坐在外堂,他手里还抱着那个断了气的孩子,无论一旁的女侍如何劝,他也不放手。 李铮着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看看里间,一脸着急。 里间床榻上,李盈盈地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精气神却已经恢复过来。 沈清鸣坐在床边矮榻上,一脸阴郁,“那个孩子是娘娘杀死的吗?”虽是问话,却是十分肯定的语气。 李盈盈有气无力地笑笑,“我说过要一个女孩儿的。” “事情紧急,上哪里去找那么合适的女孩儿?何况所有人都盼着是个男孩,这样不好吗?王爷也不会在逼迫你了。”沈清鸣有些愠怒,几乎是低吼出声的。 第520章 李盈盈将视线落在那张不复温和的脸上,“是他们希望的,还是你所希望的?” 沈清鸣不语。 李盈盈又道:“你为什么会帮我?只要我诞下男孩,爹爹会逼李汐立为太子,届时朝中大乱,这才是你想看到的,对吧。” 沈清鸣冷笑一声,“当初可是娘娘找上的沈某。” “他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他们如愿的,这宫里只有你能帮我,也只有我能帮你。沈清鸣,你别忘了,我还握着你的身世之谜,你若是敢出卖我,我就将你的身世公诸于众。” 沈清鸣眼中杀机一现,反而咧嘴一笑,笑的十分灿烂,“谁信你?” “王爷已经给了我身份,即便他们去查,也只能查到我是二十年前就被灭村的孤儿。你要将真相公诸于众,沈某不会拦着,只是李汐会怎么对付你,你父亲还会不会要你,这可难说了。” 李盈盈惊得咳了两声,惊了外头的李铮,“盈盈,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沈清鸣收拾了东西,凉凉地看了李盈盈一眼,转身开门,颔首道:“娘娘性命已无大碍,只是注意静修。” 李铮道了谢,便进去陪着李盈盈了。 沈清鸣出来,见李权仍旧还抱着孩子,歉然道:“是沈某医技太差,才导致小皇子夭折,请王爷节哀。” 李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看了看怀中的孩子,抱着离去。 沈清鸣忙上前拦住他,“王爷伤痛可以理解,只是这个孩子毕竟是皇子,若王爷这样抱走了,只怕他们不好交差。” 李权想了想,一旁的魏子良也上前说道:“王爷,人死不能复生,将小皇子给属下吧。” 李权看看几人,忽然笑了,将孩子交给魏子良,大笑着离去。 李承锋与李盈盈感情一向要好,今日是妹妹生产之日,他原是要入宫的,李权担心他又惹了什么乱子,强制令他留在家中。 李承锋虽然不远,可父亲的命令不能违背,只能搁家门口等着。 还未等着宫里传来大喜的消息,见李权的马车行来,迎了上去,急忙问道:“爹,是龙子还是公主?” 李权自马车上下来,看了他一眼,很深沉的一眼,没有说话,入了殿。 李承锋不明白父亲为何这样的表情,即便是生了个公主,那也是值得高兴的事,怎么会是这样的表情? 随着李权去的人悄声道:“公子,小皇子夭折了。” 李承锋惊呆在原地,喜悦的笑还未下脸,就那样僵在脸上。 他冲了进去,拉着李权的袖子,“那妹妹呢?妹妹怎么样了?” “他很好。”若在平时,李承锋如此无礼的行为,定然会遭到李权一番呵斥。这一次,他却只是轻轻拂开儿子的手,一个人往书房去了。 李承锋愣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个曾经伟岸的身影,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他突然转身进屋,提了一把紫金枪,愤愤出门。在门口被李尚武拦住,“公子这是要去那里?” 李承锋正在气头上,不管眼前的人是谁,长枪挑过将李尚武别开,愤愤道:“我去找那对兄妹算账。” “小皇子已经死了,公子这一去,只是给娘娘添麻烦。”见李承锋打定了主意,李尚武抽身上前,几下夺过李承锋手中的长枪,“不要胡闹了。” 李承锋劈手要抢回长枪,被李承锋反绑了双手,一直拖行到后院。 “李尚武,你敢造反吗?快放开我……” 任凭李承锋如何喊叫,李尚武也没有松手,将李承锋拉回他的房间,关了房门,长枪掷地有声,冷声道:“公子若希望老爷知道你干下的那些勾当,尽管喊吧。” 李承锋的声音戛然而止,直直地盯着李尚武,“你这是什么意思?” “属下什么意思,公子十分清楚。你曾私自派人刺杀公主,又在凤尘出征时派人行刺属下,这次库银失窃的事情,也是你指示人做的吧。”李尚武严肃道。 事情全部被抖出来,李承锋吓得双腿一软,几下踉跄着跌坐在床上,却还是不承认,“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公子,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做这些事都是为了王爷,可王爷不会乐见的。”李尚武担忧道。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李承锋本就见不惯李尚武,想要除之而后快,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索性与李尚武摊开牌来说话,“别以为爹看重你,信任你,你就可以爬到我头上。” 知道李承锋对自己的心结,李尚武语重心长道:“属下只是为王爷尽忠,从未想过要与公子争什么。我若想要害公子,就不会至今还瞒着这些事,也不会第一时间找公子了。” 李承锋此刻愤怒压过了心中的恐惧,哪里听得进去李尚武的话,拾起长枪就扫向他。 见他眼中有了杀机,李尚武不敢大意,侧身躲避,一边说道:“库银的事情,已经闹大,公子不要再闹下去了,说出库银在何处,兴许还可逃过一劫。” 李承锋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李尚武灭口,他恶狠狠道:“只要杀了你,谁也不会知道哪些事情是我做的,银子在他们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只要过了明日,安佑就会被罚。” “眼下是多事之秋,公子这样做,是陷王爷于不忠不义。若日后追查起来,会牵连整个王府。” “你非我王府之人,与你有何相干。” 二人打斗的激烈,见李承锋下了死手,李尚武也不再手下留情,劈腿将李承锋手中的长枪勾掉,堪堪镶嵌在屋顶。 二人正要拼杀,却听得外头传来小厮的声音,说是屋顶上有人。相视一眼,皆放弃了拼杀的念头,纵身跃上屋顶,见一布衣蒙面之人,正要离开。 李承锋长了心眼,上屋顶时,顺手拔了自己的长枪,眼见那人要翻过院墙逃跑,长枪掷出,生生将那人击落在墙内。 护院立即围了上去,就要将落地之人围困住时,墙头突然出现另一蒙面人,洒下一堆暗器逼退他们,飞身而下,带着翻墙逃去。 李承锋与李尚武赶来,见满地的黄豆,气不打一处来。又担心那人偷听了什么大事,李尚武立即下令去追杀来人,对李承锋道:“此事可大可小,好在没有留下证据,即便散播出去,也不过是个谣言,只是要瞒着王爷,有点难度。” 李承锋心知事情闹大了,也没有心思再和李尚武计较,只狠狠道:“我一定要宰了那人。” 兰青言带着凤尘躲进了一间破烂的房间,看他面色苍白,想来收的一击不轻,关切道:“你没事吧?” 凤尘一身布衣,身子歪歪地靠在破旧的柱子上,撩去嘴角的血丝,喘了口气才道:“我自己会回府,你立即告知安佑,银子根本没有出国库,让他立即派人盘查仓库。” 兰青言听得傻了眼,闹了半天,银子没出国库? “还不去?”见兰青言愣在原地,凤尘起身,拔去外套,只着了中衣,强忍着痛苦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了小巷子。 兰青言反应过来,立即往安府去了。 听了兰青言的话,安佑只有一瞬的疑惑,便立即派人前去国库,重新盘查。 黄昏时分,新衣兴高采烈地将盘查结果禀报给了李汐,“银子找回来了,在国库里找到的。” 李汐闻言一惊,又是一喜,“安佑果没教我失望。” 新衣也笑道:“哪次公主交给小侯爷的差事,他不是圆满解决的?” 李汐却突然惆怅起来,若没有安凤两家,自己这个摄政公主,如何做的心安理得?她叹口气,总想着自己为炎夏做出的牺牲,他们何尝不是为了炎夏拼尽了一切的? 安佑来到来仪居,将事情始末说了个清楚。原是前头冀北雪灾,那程建宗便瞧着这个机会,做了假,将十万两银子混在要出宫的赈灾银子中,准备运送出宫。 只可惜宫中戒备森严,加上十万银子数量巨大,无法运送出宫,只得将银子暂时隐在后宫。有人闯入皇宫,他知情不清,以为这是个机会。库银被盗,责任多在皇城禁军,他顶多不过一个失职,加上李汐对他的信任,不会动他。 李汐自责地叹息一声,“都怪我识人不明。”又笑看安佑,“除了你,旁人哪里想得到这些。” 安佑摸摸鼻子,惭愧道:“此次这功我还真不敢居,是兰青言那小子给我传的消息。公主之前说的话可算数?” 李汐挑眉,疑问道:“什么话?” “我和兰青言那小子说了,破了此案,必有十五名北狄舞女赏赐。如今也算是他破的案,我不能欠了他情。” 李汐乐了,“前头说要给你,你又不要,留在宫里是个祸害,便遣散了她们。”见安佑苦着脸,幸灾乐祸道:“左右你府上舞姬少不了的,十几名还是送得起。左右前头你在六皇叔跟前哭穷,送些出去,也减轻些负担。” 安佑人已经闪到门边,一幅谁敢送出去就与他拼命的样子,“你不送我也就罢了,还要把我搜罗来的美女送出去?过河拆桥也不能这么明显。” “我是踩着兰家桥过的河,与你何干?”李汐掩唇,笑的得意。 安佑嚷着遇人不淑离去。 “以前倒是没瞧出来,那傻小子竟然也聪明了一回。”事情解决,新衣的语调也轻快起来,想起兰青言那张笑脸,忍不住调侃道。 “是啊。”李汐悠悠叹口气,她也没有在意兰青言,没想到这次的大事,还是他解决的。 新衣话锋一转,低低问道:“主子什么时候出去?” “到底是我用人不明,才会导致此次事件的发生,这来仪居安静,多待一些日子也是好的。”随后,李汐又道:“李盈盈的孩子没了,你去甘露宫瞧瞧,再有就是去把幻樱找来,我有话要说。” 提及幻樱,新衣心中一沉,不由自主道:“主子,这次的事情,幻樱她……” “你叫她来吧。”李汐摆摆手,示意新衣不必多言。 凤尘拖着一身伤回到凤府,才迈进家门便一头栽倒在地,可吓坏了一众家丁。 福伯忙请了大夫来,经过检查,两根肋骨折断,稍有不慎,直接插入肺部。吓得他冷汗顺着额角湿透了衣裳,慌慌张张去禀报了凤铭。 老爷子一听,没怎么放在心上,凤尘混迹沙场时,比这严重的伤都受过,他较为好奇的是在京基这个地方,自己儿子身怀武功,怎么会受伤? 兰青言回府时,库银追回的消息也随之传入凤铭耳中,两下一联想,露了笑脸。 知道他已经猜了大概,兰青言靠在门边,看看还在昏迷中的凤尘,皱着眉头道:“凤尘是被李承锋所伤,库银一事与李家有关,老爷子,用不用与公主明说?” “银子没有出库房,抵多是个盘查不力的罪,我们又没有证据,李承锋也不会承认。届时李权那老东西,反咬一口不是没有可能。”凤铭看着儿子,堆满皱纹的老脸露出一丝同情,“何况,皇贵妃的孩子一出生便夭折,焉知不是他们缺德事做多了,报应在小孩身上。” 兰青言眸光黯淡片刻,“凤尘这样子,要禀报公主吗?” “他未必想让她知道。”想到两个孩子之间的矛盾,凤铭也无可奈何,都是倔强的人,谁也不肯先认输。“老了,老了,他们年轻人,可劲地折腾吧。” 兰青言看着凤铭远去的身影,再看看凤尘,低声呢喃道:“炎夏有你们父子,何愁不盛?” 李汐禁闭解除,第一时间便是赏了兰青言十五名美女,又寻了个稀奇的玩意儿送给安佑,总算是把他打发了。 安佑一直居在桐梧宫,白日里看着李铮批阅折子,晚间则在来仪居与李汐商谈大事,着实累了。 李汐笑着拍拍他肩膀,“能者多劳,我放你半月的假可好?” 安佑退后三步远,“臣要云游四方,体验民间疾苦,公主有事去找驸马爷。” 知道他玩笑,李汐顺着话道:“既如此,冀北灾情缓解,你代本宫前去慰问也好。” 安佑缩缩脖子,“冀北此事烈日炎炎,公主,你当真忍心,怎么不派那位驸马爷去?心疼了?” 李汐皱皱眉头,抬首看向双凤宫的方向,没有说话。 新衣才捧着一盅汤进来,听了安佑的话,冷笑一声道:“咱们那位驸马爷,已经半月没回宫了,此刻还不知哪里逍遥去了呢。” 第521章 “随他吧。”李汐不想听到关于凤尘的事,淡淡一笑,在安佑开口之前阻止了他。 安佑也无奈,告辞离宫,才回府,见府门前停了几辆香车,眉心堆起一团厌恶,暗道又是谁来给自己送礼了? 转身打算躲远,香车里头一人叫住了他,定眼一看,不是兰青言还是谁? 瞧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安佑挑眉道:“欠你的十五名美女,不是给你了吗?虽不是北狄的女子,公主的眼光想来不会差。” 兰青言一幅幽怨的表情,“消息是凤尘探听来的,头次他受了伤,着急忘了和你说。我还以为你们知道,这十五名美女是送给他的,那小子一听是公主亲赐,直接又晕过去了。” 安佑哪里想到这回事,暗道这几人可真行,这样的事也能瞒着。“他半月不回宫,就因为受伤的事儿?” 兰青言点点头,指了指那边的香车,“我怕他再看见受不了,这十五名美女,还是你收着吧。” 临走,兰青言又嘱咐道:“此事就无需和公主说了,那小子倔的很,只怕不愿公主知道。” 兰青言的话,安佑听进去了,朝他挥挥手,转身叫人收了香车,人却又折回皇宫去。 李汐与凤尘分明对彼此有意思,只是谁也拉不下脸来,若不推波助澜一把,怎么对的起那妮子从小唤自己一声安哥哥? 来仪居,李汐正嘱咐着幻樱一些事情,听闻安佑又回来了,暗道这次又是什么事? 安佑一见李汐,从兰青言送香车说起,然后说道凤尘的伤,最后一句叹一句怨地说道:“都怪我糊涂,没仔细查个清楚,驸马爷受了重伤,也没去探望。” 凤尘为了库银一事受了伤,李汐也无比惊讶,只是看安佑那夸张的表情,心中阴霾也散了几分,“行了,本宫会去看他的。” 李汐话既然说出来,便一定会做到,安佑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 得知凤尘为了调查案子受了伤,新衣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兴匆匆拿来了李汐出行的行头,眨巴眨巴眼候着。 李汐瞧着她怪异,忽的嗤笑一声,“这是做什么?“ “公主不是要去凤府看驸马爷?”新衣理所当然道,已经拿着薄薄的兜头披风在李汐身上比划。 微微一叹,李汐敛襟坐下,她与凤尘之间,只有利用关系,或者说自己一直在利用他。凤尘做这一切,只因为凤家的使命。她心里明白,这对他很不公平。 “此事先搁着,堆积下来的事情多,先处理了再去不迟。”李汐一语毕,又与静默一旁的幻樱说话,不给新衣说话的机会。 自‘小皇子’夭折后,李铮一有时间便来到甘露宫陪着李盈盈。 李盈盈身子恢复的快,只是终日闷闷的不说话,有时候看着一个地方怔怔出神。 李铮瞧着心疼,变着方儿地想要让她开心,却于事无补。 李盈盈身边的丫头连星说:“娘娘只是太思念小皇子。” 李铮竟从宫外寻了几个孩子入宫,全带到了甘露宫,让李盈盈看看喜欢那个,就拿来抚养便是。 这小皇帝做下的荒唐事,也算是炎夏开国以来头一遭了。 李汐听闻这个消息,又是惊又是怒,皇兄对李盈盈竟然依赖到如此荒唐的地步,龙嗣岂可儿戏?当即扔下手中的折子,往甘露宫赶去。 “盈盈,你看看,这些孩子这么可爱。”李铮一个个将孩子抱到李盈盈跟前,期盼她能露出笑脸。 看着李铮满脸的殷勤,李盈盈没有丝毫开心,敛起的眉心堆了一丝厌恶,眼神刻意变得空洞。 见她丝毫不理会,李铮脸上的笑一丝丝暗淡下去,将孩子抱给魏子良,哀叹着坐在李盈盈身边。 李汐来到甘露宫,魏子良正安排着人照顾几个婴孩,见她来了,忙上前来回禀道:“前头公主忙着朝中的事,皇上执意如此,实在拦不住。” “胡闹。”院子里婴孩啼哭的声音此起彼伏,李汐忍不住低喝一声,让魏子良将小孩子都抱回家去,进屋先朝李铮行了礼。 见李汐脸色不好,李铮不敢多话,扶她起来,问道:“汐儿,你也是来看盈盈的吗?” 目光掠过李铮,停在李盈盈那张看似忧伤的脸上,李汐神色肃穆,轻声道:“皇妹有话与皇贵妃说,皇兄也乏了,先回宫歇息罢。” “汐……”李铮的话还未说完,被李汐视线一扫,不敢多言,嘱咐两句,依依不舍地离开。 挥挥手让所有人都下去,只留了连星与新衣在里头,李汐在李盈盈眼前坐下,语气平平:“究竟如何,你才肯放过皇兄?” “放过?”李汐这样低身下气,李盈盈有一瞬的诧异,冷笑道:“起在祈求他放过我。” “皇兄现在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他只记得从前你对他的好,不管你的心怎么变,不要再捉弄她了。”李汐近乎恳求道:“他为你做的荒唐事,难道不能让你心软一点?” “我放过他,谁又来放过来我?”李盈盈笑的凄凉,“若非你和父亲说,他怎么会把我送进宫里来?李汐,一直是你不肯放过我。皇贵妃,但真是尊荣无比的称呼!可他是一个傻子,我不爱他,你们将我锁在这个宫里,可考虑过我的感受?” 这是李盈盈第一次在李汐面前流泪,长久以来积压在心中的悲伤,透过这一声声歇斯底里,彻底发泄出来。她瘫软在床上,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女子,不明白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说过,十年前的事情,我也是受害者,你们谁也不信。那天晚上你母妃也在,她看着昭哥哥喝了那碗汤,根本没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昭哥哥说是我害了他,我要去找你母妃作证时,她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母妃死的那一夜,你在她身边?”李汐眼神突然凌厉起来,欺压上前,捏住李盈盈的下巴,一脸阴霾,身子却止不住地瑟瑟发抖。“究竟怎么回事?” 连星要上前帮忙,被新衣扣了双手拉住,“这里没有你的事,最好别开口。” 李汐突然发难,李盈盈也吓了一跳,可一瞬又恢复过来,咧嘴笑道:“你不是那么厉害,查清楚了下毒的人吗?” “说清楚。”狭长的双眸中晕了浓烈的杀机,李汐的手慢慢往下滑,捏住李盈盈的咽喉,“不要逼我杀你。” 见李汐动了杀意,新衣忙上前制止她,“主子,不可。” 李盈盈脸色涨得通红,却仍旧在笑,而且笑的十分得意。“这些年来,你一直为此事耿耿于怀,因为毒害你母亲的凶手,还逍遥法外。” 她咳了一声,又得意道:“李汐,其实你心里也清楚,我不可能下毒害昭哥哥,只是你恨自己当时无能,不能将凶手绳之以法,只能找一个人恨着,这样一来,才能减轻你的负罪感。” 纤细的五指慢慢收拢,直至关节泛白,李汐眉宇出现前所未有的狠厉,看着李盈盈逐渐微弱的呼吸,眼一闭,用了全身的力。 “主子三思,她若是死了,激怒廉亲王,炎夏大乱呐。”新衣急急劝道。 “我手中握有余下的二十万大军,量他也不敢轻举妄动。”话虽是这样说,可李汐的手指却没有收拢,盯着李盈盈,再次问道:“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盈盈重新获得空气,大口吸了两下,又看着李汐笑:“你为何不去问昭哥哥?那夜他和你母妃在一起的,你以为他对你好吗?李汐,你不要天真了,他连你母妃的死都隐瞒了。” 所有的愤怒集聚在李汐双手,她再次收紧双手,看着李盈盈的呼吸慢慢少了,双眼通红。 大门被人强力推开,李铮看着床边的两人,吓得忙上前拉着李汐的手,“汐儿,不要杀盈盈,汐儿不要杀她。” “皇兄……”带着哭腔的声音令李汐诧然回神,有些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怔怔地松了手,“是她害了三哥哥,是她害了三哥哥。” 李铮却顾不得李汐,赶着查看李盈盈的伤势,随后有些悲哀地看着李汐,“汐儿,你放过盈盈好吗?就算皇兄求求你,她刚失去孩子,我求求你放过她好吗?” 在那双眼的注视下,李汐慢慢转身,推开新衣的手,踉跄着一步步走了出去。她仰面将夺眶的泪水收了回去,裂开的嘴角笑得十分灿烂,灿烂到不忍直视。 新衣心疼李汐,忙追了那上去,哭着哀求道:“主子,你别这样。” “我想一个人静静。”李汐的话轻,没有丝毫的力度,就像她人一样,仿佛随时会被凤吹散。 看着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新衣不敢跟上去,她怕看到这样的李汐,卸下所有精致的伪装,回归那个最真实的自己,在奔溃的边缘挣扎着。 “你知道,我不爱你的,我一直在利用你,那个孩子也是假的。”面对李铮关切的眼神,李盈盈笑的十分讽刺,也很得意,“我还是害了昭哥哥的凶手,你现在是不是想要杀了我?” “我不知道。”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大,李铮一时间没法接受,他将李盈盈按在床上,要她好好休息。 “你为什么不杀我?我那样欺负你,侮辱你。”李盈盈冲着他的背影吼道。 身形一顿,李铮微微仰头,朝她笑了笑,“汐儿说我忘了很多事,有一件事却记得清楚,那一年六叔生辰,我和汐儿也去了。我们去马场玩,那马突然发飙,有个小姐姐将我和汐儿推开,自己却被马踢中了,在床上躺了三个月,险些性命不保。” 李铮轻声说着,看到李盈盈颊边的泪水,笑道:“你不要哭,我会保护你的。” 凤铭正在与凤尘说话,福伯小跑着进来,压低声音道:“老爷,公主来了。” “那就赶紧请进来啊,赶紧替尘儿梳洗一下……”凤铭想当然地认为李汐是来看凤尘的,随后见福伯脸色有些发凉,蹙眉问道:“怎么了?” “公主是一个人来的,此刻在书房,老爷自己去看看吧。”福伯小声道。 察觉事情有些怪异,凤铭忙去了书房,见女子一身披着淡粉的兜头披风,精致的侧脸充满了哀伤。 “公主……”凤铭躬身行了礼,轻声唤道。 李汐转头,面上无悲喜,只是眼眶有些红润,眼底却十分严肃。“今日我来,只想问一件事。当年我追查母妃中毒一事,那些被我查出的人,他们是无辜的,对吗?” 显然没料到李汐回突然询问此事,凤铭身子一颤,不知说什么才好,几次开口要说,见李汐犀利的眼神,又噎了回去。 “陈年旧事,公主又何必执着?”凤铭悠悠叹口气坐下。 “果然如此,那么李盈盈毒害三皇兄的事,也不是真的了?”李汐冷笑,“你们究竟有多少事瞒着我?或者说,父皇究竟有多少事瞒着我?” 见李汐如此执着,凤铭示意她坐下,才开始讲述那段过往。 “秦家灭门后,皇上也觉得其中一点颇多,可他是天子,是不能出错的。这个时候公主认定此案有冤情,老臣与皇上商议,不若就让公主去查,若能查出幕后凶手便是最好,若是查不出也权当是小孩子胡闹罢了。” “所以,你们为了给秦家一个平反的理由,在没有查到真凶的情况下,故意将那些线索安排给我,将一切罪责让无辜的承受?”李汐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殆尽,身子软软地瘫在椅子上,脸上始终挂着嘲讽的笑。 “那些死的人,也不全是冤枉,他们都是后宫妃嫔安排在逆母妃身边的人,皇上这样做,也是担心你们兄妹二人。”凤铭不忍道。 李汐默了片刻,又问:“那么李盈盈呢?” “三殿下是与你母妃同时中的毒,只是他服下的少,救治及时,捡回了一条命。皇上为了牵制六皇叔,将三殿下中毒一事,推到了李盈盈的身上,以此令李权感念皇恩,死心塌地。”秘密埋藏的太久,如今一口气说出来,凤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担心地看着李汐。 自己一直崇拜的人却做了那样多令她不耻的事,而一直恨着的人,却是最大的受害者。 李汐没有说话,只是很小声地笑了笑。或许,自己需要时间去慢慢消化今日的一切,她起身,行至门边,才突然问道:“毒害母妃的凶手,找到了吗?” 凤铭摇摇头,“没有。” “不许派人跟着我。”出门前,李汐留下这样一句话。 第522章 兰青言看着她离开,然后看着凤尘跟了上去,问门口的凤铭,“这些事情,老爷子瞒了十年,为何现在告诉公主?” “人老了,现在想起来,有年轻时犯得那些错,也想要弥补一点,就算是晚了,也比没有做好。”凤铭悠悠地看着门口,随后视线落在兰青言身上,“孩子,人生在世,有太多的迫不得已,哪怕明知是错的,也必须去做。做错了无可厚非,等将来有一天,你知道自己错了,想要悔改的时候,不要迟疑。” 兰青言垂首想着凤铭的话,紧抿的唇有一丝苦涩,望着那个寂寥的背影低声呢喃道:“可有些错误,是没法弥补的。” 脑袋一片浑浑噩噩,李汐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就那样走步履蹒跚地走在大街上,如同行尸走肉,没有丝毫的目的。 凤尘不远不近地跟着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面色微微发白。 凤铭与李汐的对话,他和兰青言都听见了。李汐没有声嘶力竭地哭闹,没有愤怒,从头到尾,她的语气都十分的冷静,一如她这么多年身在高位一样沉稳。 凤尘一路跟着,见她虽然步履蹒跚,却能准确地避开行人,慢慢地朝皇宫走去。他似乎有些佩服眼前的女子,事到如今,还能如此冷静。 瞧见斜里一抹黑色的身影随着李汐移动,凤尘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那个冷若冰霜的侍卫,怎么会放任自己主子一人出来? 回到来仪居,李汐脸上无悲无喜,唤来新衣淡淡说道:“口谕,皇贵妃痛失爱子,特许王妃入宫陪伴,直至贵妃心结解除。” 新衣不明白主子为何下这样的口谕,可见李汐一脸疲惫,不好过多询问,着口谕官前来,吩咐前去传了口谕,随后折回来伺候李汐。 微风抚着院子里盛开的百花,李汐立在窗前,眉头紧锁,有一事总也想不透。 新衣折回来,替她解了披风,端上茶的时候说道:“驸马爷回宫了。” “知道了。”李汐接过茶,看着上头漂浮着几片新芽,用盖子荡开,饮了一口,觉得怪异,“这茶怎么不同往日的味道?” 新衣担忧道:“奴婢瞧着公主今日有些乏,便去找老太医要一点安神的药,老太医说是药三分毒,这茶里头参了安神的草,公主喝了早些休息罢。” 心中感动,李汐不动声色,“给水月别居送一点去吧。”想了想,她又道:“我亲自送去。” 行至半道,见沈清鸣正从乾清宫方向赶来,迎上来见了礼,“公主这是要去水月别居?” 李汐脸上已经有一抹精致的笑,伸手指指新衣手上的那一盅茶叶,“给三皇兄送点茶叶。” 二人一道前进,说起李昭的病情,沈清鸣道:“殿下若平时少用些心思,可保三五年时光。” 李汐笑的有些苦涩,心不在焉地应着声。 “公主有心事?”李汐唇畔的苦涩没有逃过沈清鸣的眼,见她一脸犹豫,心内肯定十分挣扎,正在做一个艰难的选择。 李汐摇摇头,默了一会儿,又问道:“神医可查得出,三皇兄当年是中的什么毒?” “毒药被排除的差不多,这些年来三殿下又一直用药调理身子,早已将药性中和了去,沈某也无能为力。”沈清鸣道。 李汐不置可否,行至水月别居门口,远远见童儿正在嘱咐女侍做什么事,瞧见李汐二人来了,迎上来请安。 “三皇兄此刻还在歇息吗?”见童儿在外头,李汐蹙了眉头。 “殿下此刻正在屋子里看书,居里的茶叶用完了,奴才正要人去内务局拿些。”童儿回禀道。 李汐道:“巧了,本宫正拿了茶叶来。” 新衣上前,将茶叶交给童儿。 童儿进去禀了李昭,随后就来请二人进去。 李昭仍旧着一袭白衫,弱弱地窝在榻上。他脸色本就比常人要苍白,被衣服衬得更加没有血色。他笑着请二人就坐,问沈清鸣,“还没到你给我瞧病的日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殿下若听沈某一句劝,沈某也不必跑这一趟了。”沈清鸣已经不由分说拿出了工具,笑的温和,语气中却有责备的意思。 李昭笑着望向一旁的童儿,童儿忙摇摇头,“奴才没有说过。” 沈清鸣示意李昭换一只手,一边道:“沈某给娘娘看脉时听说的,说那日殿下去过双凤宫。” 李昭想起那日碰见了甘露宫的宫女,幽幽一叹,对上李汐询问的目光,只得坦白,“一个人在宫里闷着,也怪无趣的,找凤尘说说话。” 李汐担忧道:“皇兄出去走走也好,只是身边一定要跟着人,衣服也多穿一些。” 李昭笑了笑,又牵引了咳嗽,缓了一阵,才又道:“隐华是你的人,有她在,有什么可担心的?” 李汐想想也是,可还是担忧,望着童儿嘱咐道:“仔细跟着殿下,尤其离开水月别居,寸步不许离开。” 童儿连跌声应是。 李昭看着好笑,“你吓他作甚?”话锋一转,问道:“听童儿说,外头多了许多小孩,这是怎么回事?” 思及李铮的荒唐,李汐揉了揉额,才无奈道:“皇贵妃的孩子没了,皇兄忙着讨好他,竟趁着我不注意,去外头寻了好些孩子来。这事也就他想的到,亏得发现及时,否则外头闹腾起来,堂堂一国之君,抢百姓的孩子,传出去岂不被人耻笑。” 听着话,李昭脸上的笑暗淡下去,慢慢地在唇边凝温,最后消失不见。他收了手,转头盯着窗外看,不语。 沈清鸣道:“沈某料想不差,殿下这一去,身子又差了些,今后可要注意,药会加大剂量,按时服用。” 李昭应了一声,便让童儿送他们出去。 李汐留了一步,待沈清鸣出去后,又折回来,看向李昭的眸子里一丝悲伤,有一丝难过,还有一丝不解。 “皇贵妃的孩子没了,皇兄不想说点什么吗?”李汐声音有些沙哑,急切想要知道那个答案,却又害怕着那个答案。 “报应。”李昭仍旧看着窗外,低低地应着声,一派平和,没有喜悲。 “到底是她的报应,还是我们的报应?”李汐的声音近乎带着哭腔,她上前两步,跪在榻边,拉着李昭的双手,哀求道:“三哥哥,你告诉我,你的身子,是李盈盈害成这样的。她不是受害者,是她害得你,是她害的大家。” “汐儿。”李昭僵硬的脸终于松动起来,他的视线落在眼前泣不成声的人身上,清淡的眸子开始湿润。伸手想要拂过李汐的头,却最终垂在身侧,叹一声,“你知道了?” 那一声叹息很长,连带着四个字也打着颤。不知是身体的颤抖引起了咳嗽,还是咳嗽牵动身子颤抖起来,他整个人咳得弓了起来,苍白的脸上被涨出一丝丝血丝。 李汐急了,忙去倒了水来,眼中还有泪花,服侍着李昭喝了水,见他缓和下来才作罢。 李昭长长舒了口气,靠在软枕上,“是我欠了她,身在皇家,太多的不得已。是我们兄妹三人,欠了她。” 所有问题得到确定,似乎最后那一丝疑惑也得到了答案。李汐终于明白,为什么三皇兄说起李盈盈时,眼中没有丝毫的恨意。他要怎样的自制力,才能在所有人面前将对那个女子的愧疚隐下,表现的若无其事。 日子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过着,自那日之后,李汐再没有提及十年前的事情,仍旧沉稳而冷静。 而李盈盈似乎也走出了失去孩子的痛苦,这两日也出来走动。 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谁也没有动过。 这日无事,李汐才想起双凤宫还有一位伤患,无论如何,他是为了库银的事受了伤,自己也该与他道声谢。这两日忙着旁的事情就忘了,即刻唤来新衣,要找太医去给凤尘瞧瞧。 新衣白了自家主子一眼,“等主子想起,只怕那凤尘得活生生的疼死了。奴婢一早就和太医院的说了,令他们给驸马爷用最好的药,每日要去双凤宫看脉。” 李汐笑笑,“辛亏有你。”言罢,见外头日头还暖和,“去看看吧。” “主子,你就这样去吗?”新衣一把拉住李汐,瞪大了双眼。 上下打量自己一番,李汐并未觉得不妥,孔雀蓝摄政服上没有丝毫褶子,发丝未乱,羽冠不歪,无甚不妥的。“有问题?” “问题可大了。”一把将李汐按在妆台前,七手八脚地捣鼓好妆容,随后又去翻出一件箱底的粉色百花娟绒长裙,伺候着李汐换上,长发挽了双环发髻,手臂缠上一条衣服同款的流苏,方才满意。 李汐有一瞬的怔楞,随后淡淡一笑,摸了摸新衣的头,没说话。 新衣看着她眼底隐去一丝悲凉,话到嘴边又噎了回去,随着李汐笑了笑,往双凤宫去。 在双凤宫女侍的眼中,凤尘这位主子,很好伺候,也很难伺候。 因受了伤,凤尘不在早出晚归,整日待在双凤宫看书,他也不会唤人做事,茶端来了就喝,饭传来了就用,即便有不满意的地方,也只是微微皱下眉头。 若不是他偶尔说两句话,女侍甚至觉得这驸马爷是个哑巴。 李汐来双凤宫时,凤尘正在院子的藤床上窝着看着,女侍禀报后静静立在一旁,等着他的回话。久久没有动静,稍稍抬首望去,那位驸马爷一心一意看着自己的书。 怕驸马爷没有听到,女侍又回禀了一回。这次她瞧得真,驸马爷听说公主来了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难道真的听不见? 她还要耐着性子再回禀一次,外头那位主子已经等得不耐烦,直接进来了。 李汐想着,凤尘这么久没有动静,许是正在午睡,怕女侍吵了他,便自己进来了。没曾想见那位正在午睡的主,正优哉游哉地看书呢。 女侍忙下身请了安,退出去。 凤尘这才抬首望去,见李汐来,神情仍旧淡然,“公主怎么想起来这了?” “你没事吧?”李汐压下心里一股郁闷,柔声问道。 凤尘上下打量李汐一番,像是面对陌生人,“公主希望我有事?” “库银的事,多谢你了。”早知道凤尘的性子,李汐也不在意,见一旁有张藤椅,不等凤尘说话,敛襟坐下。 凤尘没有理会他,看着手上的书。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沉默的有些阴郁。 日头慢慢下去,李汐瞧着凤尘气色不错,看来太医院的人照顾的不错,起身准备告辞。 看着李汐的身影,凤尘突然说道:“这一次,你打算怎么感谢?” 李汐转头看着他,实在没有听懂他话中的意思,“你如今已经贵为驸马爷,有什么缺的,与人说一声便是。” 凤尘将书拿开,起身下了藤床,一步步走到李汐身前,嘴角挑了一丝坏笑,“这双凤宫,太冷了。” “那就加被子呗。”李汐理所当然地说道,忽的明白凤尘话中的意思,挑眉道:“我早已言明,你若有喜欢的女子,行三媒六聘之礼接入宫中也可,除了正妻的位置,她可以获得你给她的一切。” 凤尘就站在她面前,李汐说话必须仰着头,这样处于劣势的姿势令她感到不舒服,退后两步面,侧面对着凤尘,才继续说道:“婚礼一切开销可由宫中所出。” 李汐没有看凤尘,自然也没有发现他眼神一点点暗淡,一点点失望。他吁了口气,故作轻松又坐在藤床上,有些无赖地说道:“宫里的人伺候的不顺。” “你看重了哪个丫头?”李汐有些无力地问道。双凤宫的丫头,都是新衣精挑细选的,无论哪个方面都是丫头中最好的。 凤尘想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书,就在李汐即将发火的时候,他淡淡一笑,伸手指着李汐,“看你还不错。” 李汐惊得瞪大了眼,强压心中怒火,转身就走,原以为这人是个正经的。 才走两步,后头那人风淡云轻道:“堂堂炎夏的公主,道谢没有丝毫的诚意。” 李汐嘴角抽了抽,转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藤床上的人,“本宫把新衣借给你两天,如何?”她心中发誓,凤尘要敢答应,必定教他再躺三个月。 见凤尘摇摇头,李汐满意地点头,笑意还未展开,凤尘又道:“我就要你。”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李汐强压心中的怒火,心里安慰自己,眼前这人才替自己解决了麻烦,他还是个伤患,是老爷子的宝贵儿子,凤家的独苗,不能让凤家绝后。 第523章 经过一番心理暗示,李汐突然笑的很温柔,朝凤尘行了个万福,掐着声音道:“既然驸马爷执意如此,就让妾身来服侍你吧。” 凤尘激灵灵一个寒颤,险些从藤床上滚了下来,再看那边皮笑肉不笑的人,啧啧两声。这玩笑不能再开下去了。 轻咳两声,凤尘掩饰脸上的不自在,一本正经道:“罢了,我伤势好的差不多,用不着人伺候。” 李汐却已经欺身上前,一把将凤尘按在藤床上,掀起一旁的薄毯将他裹了个结实,得意地笑道:“驸马爷这是哪里的话,伺候你是妾身的本分。” “真不用了。”凤尘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动作太大,牵动身上还未好全的伤口,疼的他龇牙咧嘴。要起身,却被李汐死死按住。 若是健全的,以李汐的力道哪里能按住他,可如今不能用力,李汐又是手脚并用伏在他身上,真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的下场。 “主子,幻樱……”新衣小跑着进来,看见藤床上纠缠的两人,一张嘴张开到了极致,要说的话也抛至脑后,呆若木鸡就是形容此刻的她。 “幻樱怎么了?”李汐正得意死死压着凤尘,转头见了新衣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木木地转了脑袋,入眼是凤尘那双脚参杂痛苦与笑意的眸子。 惊得一下子滚落在地,李汐顾不得身上的疼,起身轻咳两声掩饰尴尬,随后急急走开,又强装镇定地问新衣,“刚才你说幻樱怎么了?” 新衣看见凤尘咿呀咿呀地从藤床上坐起,一手扶着腰,一手撑着床,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打扰了驸马爷和主子的好事? 她干笑两声,从凤尘幽怨的视线中退后两步,“主子,幻樱没说什么,你和驸马爷继续。” 李汐抬首狠狠瞪她一眼,拉着她急急离去,“前头我吩咐她的事怎么样了?” “主子,幻樱真没什么事。”新衣此刻后悔不已,她是瞧着主子进去这么久没有出来,担心凤尘又欺负自家主子,这才随意寻了个由头进来瞧瞧。哪里知道这两位主子正闹这般? 李汐窘迫的红了脸,拉着新衣急急离去。 偏生新衣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主,见主子一路低着头,探首瞧去,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主子,你脸红了!” “呵呵,大概天气太热了。”李汐胡乱笑着打哈哈,随手在新衣腰间抚摸了一把,示意她不要说话。 抬首看看阴沉的天,新衣蹙着眉头,腰间传来的疼也忽略了,“主子,你脸真红了。” “新衣!”李汐忽的一声低呼,令新衣不由得站直了身体,听自家主子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罚你今日不许说话。” 新衣正要辩解,被李汐一瞪,嘴巴一张一合间,满是委屈。 虽没有真去伺候凤尘,李汐一有空,也会去双凤宫坐坐。 每次一来双凤宫,宫里的丫头一个个十分殷勤,一个个脸上洋溢着笑意,仿佛李汐的到来,是上天给他们的恩赐。 李汐好奇,询问了新衣。 新衣擦拭着怀中新的来的几块上好的玉佩,笑的如沐春风,“主子不知道,从前主子不去双凤宫时,大家都说驸马爷才新婚便被打入了冷宫,如今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被主子从冷宫提出来了。” 新衣自顾自说着,丝毫没见李汐阴沉下来的脸,直到手中的玉佩被主子夺去,才惊讶地捂着自己嘴,一脸我知错的表情。 李汐一脸严肃地看着手中的玉佩,点点头,“上好的和田玉,这年头难得找到这样的手工。” 新衣讪笑道:“这样的玉主子要多少有多少。”一面盯着那块玉瞧,又时不时希冀地看着自家主子,只求她开开恩。 收起玉佩,李汐一手环胸,一手抚着下巴做思考状,“聚众赌博,拿皇室取笑,依我炎夏的律法,该当如何?” 新衣暗道完了,都怪自己这张嘴。 二人正说着话,外头的女侍来禀报,小侯爷来了。还未见其人,安佑爽朗的笑声已经传来,“公主可真是安佑的福音。” 李汐挑着眉头,看那人背光而来,手上挂了四五个玉佩,猜了他话中大概的意思,皮笑肉不笑道:“小侯爷何出此言?” “小侯打赌,不出今年,公主与驸马爷必定重修旧好,你看这玉佩,这年头可难得这样好的做工。”安佑一边说着,一边将玉佩递给李汐看。见李汐手中握着几个相似的,又看见新衣一旁朝自己使眼色,眼珠子咕噜一转,讪笑着慢慢退后,“公主大人有大量,不会与小侯计较的对吧?” “本宫只是个小女子。”李汐笑的很灿烂,一边笑着,一边朝安佑探出手,“小侯爷手中的玉,可借给本宫观赏两日?” 安佑将手往身后背去,咬咬牙,给了李汐一块,然后再给一块,…… 看着李汐将所有玉佩收入袖中,新衣与安佑相视一眼,皆苦了脸。 李汐满意地收拢袖口,见二人的表情,心中乐开了花,却故作一本正经,“双凤宫正缺几块玉佩装饰,多谢两位大人慷慨捐赠。” 看着李汐朝双凤宫慢慢移去,安佑与新衣唯有欲哭无泪,这才是为他人做嫁衣。 李汐将几块玉佩放到凤尘面前,他摇摇头,“我不需要。” 听李汐说完安佑与新衣的事,凤尘却将所有玉佩收入囊中,随后又唤来双凤宫的宫女,将玉佩一一分给他们,一块不留。 有胆量看他凤尘的笑话,就要有心理准备付出一定的代价。 双凤宫这个名字,是安佑定下的,他说双凤二字,用来形容凤尘与李汐,再适合不过。 无事的时候,凤尘与李汐说起了战场,那个李汐从未见过的世界。 那里直面生死,人性最本质的热血、怯懦、恐惧、都可以在那里看到,会被毫无保留地一一展现人前。 第一次杀人,第一次受伤,第一次大战,第一次面对兄弟冰冷的尸体。 李汐感受着凤尘曾经经历的那些撕心裂肺,感受着这冷漠的外表,所隐藏的那一颗敏感而热血的心。 她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接近战场,接近死亡,仿佛看到那狼烟四起号角连天的沙漠,看到连亘无垠的营地,看到那些被迫承受的痛苦,死亡的悲哀,以及人性最伟大与卑微的一面。 而李汐也慢慢地讲述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曾经一起谈笑玩耍的兄长,一次次谋划着夺取自己的生命,挑起朝中战乱,只为了那一把耀眼却孤独的龙椅。 皇兄的挑衅、大臣的逼迫,百姓的殷勤,曾一度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下令将几个皇兄革职软禁时,她将自己的唇咬的鲜血横流,才能让自己的泪水隐藏在冰冷的眸子之下。 她曾一个人躲在幔帐中,将所有人隔绝在外面,回想着从前的时光,就像是他们仍旧在。肆无忌惮的流泪,却在第二日,将所有情感掩在精致的面具下,面对他们的压迫,从容不迫,沉稳淡然。 他能在战场上指挥千军力挽狂澜不是偶然,是经过一次次鲜血的洗礼,累着身边兄弟的尸首。 一次次生死边缘的徘徊,守护至亲与炎夏的信念仍旧不灭,掩饰所有情感,忘却自己女儿身,才换的今日朝堂之上挥斥方遒赏罚果决的摄政公主。 两个同样是经历九死一生越挫越勇的人,就像是两块相互磁石,相互吸引着,也相互排斥着。 两人说话的时候,新衣总是静静地立在不远处,能看见,能听见,却不会打扰他们。 她很认真得观察着二人脸上的表情,主子的笑中有了一丝纯真,那是自皇上出事后,便被丢弃的东西。也有一抹小女儿家的情怀,那是一身摄政服的主子,从不会说的话,做的事。 她也会看着凤尘,那个一向冷漠又毒舌的男子,总是很认真地看着主子,目光中有探索,有不解,还有一丝丝心疼。 二人在一起的时光,更多时候是沉默的。凤尘倚在藤床上看书,李汐在一旁的案上看折子。 主子时常思考着,凤尘会悄无声息地续上一杯热茶,在一旁燃好沉香。主子乏的在案上浅眠,凤尘便会将早就准备好的披风细心地给她披上,然后将散乱在案上的折子分类堆砌好。 有时主子有了不决之事,也会询问凤尘,两人的意见总是不谋而合。 新衣想着,这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举案齐眉罢。 李汐与凤尘不再闹了,朝中也一片宁和,安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又可以寻花问柳了。 安国候一提起这个儿子,便是满心的担忧,偏生又做不了他的主,只好入宫让李汐关照关照,若有适当的姑娘,便给安佑赐婚,或许能令他收收性子。 李汐是太了解安佑,要他收心,只怕得是天上的仙女才能做到。安国候是她舅舅,膝下就两子,小的那个不到三岁,自然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大儿子身上,这话可不能当着他的面说。 一面应下,抽了空便将安佑唤来,将老人家的担忧细细一说,安佑果然摆摆手,吊儿郎当道:“我可不是凤尘,你别害我。” 李汐道:“舅舅也是为你好,如今你也二十过三,你看看哪个王孙公子这个年纪,还没有几房夫人小妾的?” 安佑靠在案上,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人,“我若记得不差,这话是廉亲王对你说的,你当时可是信誓旦旦地说,开旁人先例又如何?如今公主与驸马双宿双栖,就见不得臣逍遥了?” 安佑生性风流,李汐十分无奈,也知道他的心不在儿女情长上,话锋一转,“听说,你和李承锋打起来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老子设计陷害我,本着尊老爱幼的原则,我不与他计较。李承锋本就欠扁,教训教训他,也是为公主好。” “你这可不是为我好。”李汐白了他一眼,“今儿一早,六皇叔就入宫来见过我,痛述你寻花问柳不务正事,还当街殴打朝廷命官。” 语气稍稍严肃,李汐顿了一下,才又问道:“说说吧,那柳依依是怎么回事,状元坊又是怎么回事?” “这老匹夫,旁的本事没有,告状还这么殷勤。”安佑嘟哝一句,见李汐神色认真,不说明白是过不了的,只得从头到来。 原是安佑生性风流不羁,对规章法则尤其痛恨,三纲五常在他眼中也不过虚无,喜的是真性情,结交的也是在旁人不耻之人。 京基街尾巷末,说起朝中官员,哪个嘴里离得了安国候家的安小侯爷。 上至京中商家富贾,下至街头流浪的乞丐,只要安佑看的上眼的,无一不用心结交。他若是瞧不上的,哪怕是你在他跟前摇尾乞怜,也不会多瞧一眼。 这柳依依便是安佑看的顺眼的。 状元坊是京基的烟柳之乡,里头的女子皆是落难的人,被这里的妈妈收留了。这里原不叫这名,安佑去过一次,说以前的名字太俗艳,便亲自提了个牌坊,自此后,所有人都知道状元坊有安小侯爷罩着。 而柳依依是状元坊的头牌,红遍京基的那种,京中官员家中有饮宴,皆会请状元坊的姑娘们前去抚琴助兴,而谁能请的柳依依,也是一种名气。 这柳依依也是个性情中人,身处烟柳之地却洁身自好,只抚琴卖艺,长相自然不用说,出落的也倾国倾城。 安佑一瞧着这柳依依,便打心底钦佩这女子,没事也常去状元坊听听她抚琴,说说话。 自上次的事情后,李承锋便一直郁闷着,几个好友瞧他郁郁不得志,便拉着他上状元坊来寻乐子。 李承锋本就是个孤傲清高的人,一向不屑来这些红尘之地,那日也是烦得很,便随着来了。 几个公子哥来到状元坊,找了几个姑娘,便在包厢里喝酒。三两白酒下肚,不知怎么的就说起了柳依依,有人来了兴趣,要妈妈桑去请这位头牌抚琴。 妈妈桑说起有人已经点了柳依依,那些公子醉了酒,脾气上来,哪里依她。 李承锋见不得那些纨绔子弟模样,原要劝他们作罢,却听说柳依依正陪着安佑,又说着状元坊是安佑罩着。 他心中本就对安佑李汐等人不满,闻言便不拦着。 几个公子见他态度如此,觉得有李承锋撑腰,便不将安佑放在眼中,在状元坊闹了起来。 安佑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听说李承锋在状元坊闹事,正好趁此机会,报了上次被李权陷害的仇。 第524章 二人倒也是男儿血性,两下照面,相约单打独斗。 李承锋擅长得是枪法,状元坊那点小地方自然不够他施展的,安佑的身手没有章法,打架却实用,自然占了上风。 听完整件事情,李汐嘟囔一句,“红颜祸水。” “原以为那李承锋还是个男人,背地里就怂恿着自己老子告状。”安佑不忿道。 李汐伸手推了他一把,将他从案上推下去,“你还说,一放任你就惹事,看来真要给你物色个人,把你降一降。” 安佑一幅苦大仇深的模样,“这么多年来,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吧。” 李汐却不在理他,低头沉思着什么。 安佑凑过去一瞧,面前一张折子上,躺着几个名字。而那自字迹,分明出自自家老爷子之手。他眼明手快地将折子夺了过来,塞入怀中,笑道:“这东西看了也费心,就不劳公主操心了。” 李汐太了解安佑,除非是他自己收敛,否则即便家里妻妾成群,他也不会改变的。她摆摆手,示意此事自己不会再插手了。 “多谢。”安佑大笑着离去。 他这头才出勤政殿,迎面便碰上了皇贵妃李盈盈,还未来及的让开,已经被李盈盈笑吟吟地叫住了。 “小侯爷这么着急,是去哪里?”李盈盈由连星搀着过来,早晨她便听说了安佑与自家哥哥的事,虽知道此事是大哥冲动,可到底是自家人,当然要护着。 安佑懒懒地行了个礼,“不似娘娘天生命好,臣就是劳碌命,昨儿个受的伤还没好,这不要赶着去太医院瞅瞅,稍后还有事情要忙。” 安佑的嘴舍,李盈盈不是第一次领教,没有放在心上,“小侯爷是个怜香惜玉的人,那柳依依能够有幸结实你,真是前几世修来的福气。” “娘娘说笑。”安佑不知李盈盈有什么目的,脸色沉了下来。 见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李盈盈也不愿自讨了没趣,示意连星离去,一边走,一边意有所指道:“最近京基这么乱,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也许是天灾,也许是人祸,小侯爷可得护仔细了。” 李盈盈话中的威胁,安佑自然听得出来,他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欺我一毫,天涯海角,必定加倍奉还。” 安佑的事情李汐虽没有再追究,还是让新衣去调查了一下柳依依此人,正如安佑所言,这是个真性情的女子。 微微一叹,她对凤尘道:“你说,安佑会不会喜欢上柳依依?” “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凤尘靠在案边看书,院子里一片青草依依,百花团在二人四周,微风吹来,花香袭人。 李汐微微一愣,安佑看似花心,却是个一心一意的人,他若真喜欢柳依依,必定是付出一切。可柳依依是青楼女子,无论她是否贞烈,安家是不能接受这样身份的女子,成为他的妻子。 若安佑不喜欢柳依依也就罢了,与她来往也无可厚非,偏上闹出李承锋这样的事,若李权在与自己的斗争中,将那位无辜的女子牵扯进来。 见李汐仍旧在想此时,凤尘放下手里的书,挨过去一些,轻声道:“我觉得,若是但真喜欢,就该抛弃一切,与她在一起。安佑必定这样想,你再担心也无济于事。” 李汐还未安心,新衣急急前来禀报,说是李铮的病情有了反复。 李汐着急起身,没注意凤尘就在身边,竟与他撞到了一处。正要离去,手被凤尘拉住,那人轻声说道:“我同你一道去。” 李汐担心李铮,点点头,急急朝乾清宫赶去。 沈清鸣正在为李铮诊治,见凤尘与李汐一道赶来,眸子微微一暗,眼中有些复杂。 “沈公子,皇兄的病情不是十分稳定吗?怎么复发的如此频繁?”见李铮躺在床上紧闭双眼,李汐满脸的担忧。 “皇上心思郁结,加上这两日天气变幻莫测,反复也很正常。”沈清鸣说话时,视线落在李汐与凤尘紧紧拽着的双手上。 察觉她的目光,李汐待要挣开凤尘的手,却被他抓的更紧。 凤尘上前一步,站在李汐身边,充满戒备地看着沈清鸣,“神医既然如此厉害,皇上的病情,该无甚大事罢?” 沈清鸣点点头,仍旧一脸温和道:“沈某也是担心有个万一,毕竟沈某不是神,也会有失误的时候。” 魏子良带着端了药的宫女进来,见李汐来了,忍不住说道:“自那日从甘露宫回来,皇上便不大爱说话,时常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汐暗怪自己大意,那日得知太突然,也没顾得上皇兄的感受,事后又常去双凤宫,不曾注意皇兄的失常。 见她脸上有些自责,凤尘轻声安慰道:“皇上的病因不在你。” 李汐勉强笑了笑,候在李铮床边,等着他醒来。 为了不打扰李汐休息,沈清鸣让所有人都退出屋子,只留李汐一人在里头。 行的偏远些,沈清鸣突然叫住了凤尘,温和道:“驸马爷如今与公主出入成双,但真羡煞旁人。” 知道他不怀好意,凤尘不大理会,抽身要去为李铮看药,又听得沈清鸣说道:“公主失踪的那段日子,驸马爷知道她在哪里吗?” 凤尘微微一怔,李汐说起不少过往的事,却没有说失踪的那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李汐为了这个国家,为了李铮,什么都可以牺牲,你觉得,沈某答应入宫的条件是什么?”沈清鸣笑的十分温和,“她似乎没有与你提及?” 收拢的脚步迈开,却不是往小厨去,而是双凤宫的方向。 对于李汐,风尘是绝对信任的,沈清鸣若但真提出什么无礼的要求,她又怎么会信任他如此? 可这沈清鸣伪装的太好,若非李昭提醒,自己也怕要被他蒙在鼓里。 李汐抓着李铮的手,说起了小时候的事情,说着说着便睡了过去。醒来时觉得身上一片暖和,见到那一抹明媚的白刚刚出去,而身上盖着那件白色的衣袍。 八月的天气并不寒冷,还是有些凉意,担心沈清鸣把衣服给自己后着凉,李汐开门出去,要将衣服还给沈清鸣。 才出门,便遇上凤尘拿着她的披风前来,见她手中的衣服,不动声色将披风给她披上。 李汐僵在原地,沈清鸣的衣服拿在手中,觉得十分烫手。她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这衣服,我要还给他的。” 凤尘拉着她进了屋,没说什么。 李铮醒来额恰是时候,缓解了二人的尴尬。 李汐上前嘘寒问暖,着人准备吃食,又让人请沈清鸣来。 凤尘一直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她忙前忙后,视线没有一刻落在自己身上。沈清鸣来的时候,他刚刚出门。 李铮的病情到底是得到了控制,李汐将更多的时间放在乾清宫,双凤宫便少有踏足。 这宫里便又有了传言,说是公主整日和神医出双入对的,是不是又把驸马爷忘了? 这流言才在双凤宫传开,凤尘做了个惊人的举动,着人将他的东西搬入来仪居,虽没有与李汐同房,但也同居了。 李汐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花园与李铮饮茶,一口茶还未噎下,喷洒在桌面。怔怔地看着新衣,“你说什么?” “驸马爷才刚将东西搬进了来仪居,就在偏殿里头。”新衣重复了一边。 “你们怎么不阻止他?”李汐本能地脱口而出。 新衣故作无辜,“他是主子,我是奴才,怎么阻止?” 李汐恨不得敲碎她脑袋,李铮叫人换了桌上的东西,随后不解地问道:“汐儿和凤尘成亲,本该同居才是,为何要阻止?” 随后又问:“你们可是觉得双凤宫不好?” 李汐不知如何与他解释,那头凤尘已经施施然行来,朝李铮行了礼。 李铮没有看到李汐寒着的脸,招呼凤尘坐下,“凤大哥是不喜欢双凤宫吗?” 凤尘知道双凤宫是李铮特意为李汐准备的,自然不敢说不喜欢,柔柔地看了李汐一眼,“双凤宫很好,只是汐儿来回奔波累了,索性臣在宫中并无要事,便搬了过来。” “看到你们这样好,朕就放心了。”李铮笑道。 李汐被凤尘瞧得不自在,寻了个由头离去,才出乾清宫,凤尘便追了上来。 “凤尘,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李汐低头慢吞吞走着,不敢抬首,让他看见自己通红的脸。 凤尘挑眉,与她并肩,“当初我们说好了什么?” 李汐一愣,一时间无话可答,悻悻地踢着小道两旁的杂草。 “公主不要误会,臣这样做,也是为了让皇上安心。”见李汐窘迫,凤尘不忍再逗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李汐脸上红晕退了大半,抬首盯着凤尘看,将信将疑,“但真?” “不然呢?”凤尘反问。 李汐无话,随后点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公主与驸马爷同居的消息,传遍整个皇宫,新衣小心翼翼地将赢来的玉佩收好,与凤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李汐自然想不到,自己身边出了个‘叛徒’,这个‘叛徒’还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八月中秋佳节,宫中照例在桐梧宫设宴,宴会一散,凤尘与李汐一道回来仪居。 二人都是安静的人,一路行来没说话,倒是新衣瞧着护宫河那边有花灯,兴致勃勃要去看热闹。 李汐有些疲倦,本要拒绝的,凤尘却抢先答应下来。她嗔怪地看他一眼,“既然是你答应的,由你陪着去便是。” 凤尘却道:“就我们去也没什意思,宫里少见的热闹,安佑与兰青言此刻该还在宫中,新衣去找他们来吧。” 新衣自然乐意,不等李汐发话,便一溜烟地不见人了。 惹得李汐叉腰怒吼,究竟谁才是主子。 凤尘一面安慰她,一面拥着朝护宫河行去。 宫中的女侍少有机会出宫,每年佳节,便在护宫河放上一盏花灯,一来是祈求上天保佑,二也是寄托了念想,盼望着这花灯能顺着护宫河,飘出宫外,或许能飘到自己家乡。 知道这一点,每逢佳节李汐都不会来这里,任女侍们在这里闹。 也没人会想到李汐今夜会出现在这里,加上她外头罩了件斗篷,又隐在灯火暗处,凤尘站在她身后,护宫河旁人多,无人注意到他们。 几个女侍放过花灯,聚在河边说话,说着说着,话题便扯到了这公主与驸马身上。 有人说二人郎才女貌,也有人说公主与神医才是天作之合,议论纷纷。 李汐越听越不像样,一阵恼,一阵怒,一阵羞。要上前去喝止他们,却被凤尘拉住了手,在她耳边低声道:“你现在出去,只怕这护宫河得淹死几人了,有些事情,只能越描越黑的。” 凤尘离李汐很近,呼出的气息就打在她后颈处,痒痒的,感觉十分奇怪。她微微偏过身子,瞪了他一眼,“都是你,好好的双凤宫不住,要过来来仪居。” 凤尘笑了笑,有些无辜道:“我可不想成为他们口中的深宫怨妇。” 李汐红了脸,心思突起,暗中抬脚踩了凤尘一下。 凤尘吃痛,又不敢大声嚷嚷,酱紫着脸看李汐得意的模样,咬牙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李汐得意道:“又不教你养。” 那头,安佑与兰青言正有说有笑地赶过来,身后跟着新衣拖着幻樱,还有一脸温和的沈清鸣。 见来了这么多人,那些宫女不敢造次,纷纷见了礼后,正要散去,被安佑拦住。“这河边有什么好玩的,你们继续玩着,我们划船去河中玩玩。” 宫中女侍与安佑都熟悉,听他这样一说,也没有再说离去的话,一个个忙着寻来几条小船,几个较好的花灯。 李汐听说要划船,一瞬间脸都绿了,本能地要往后面退去,伺机离开。 凤尘眼疾手快,将她拉住,“怎么了?”见她脸色,大胆揣测道:“公主,该不会晕船吧?” “没有。”李汐咬咬牙,两个字却十分没底气。 一切准备妥当,安佑朝隐在暗中的两人得意地看了看,嘴角有一丝坏笑,“那边的公子,这里还有一条空船,是否有兴趣同游?” 迎上安佑的目光,凤尘回他一笑,扬声道:“这就来。”言罢,半拥半强地带着李汐过去。 众人这才知道,公主竟然也在,哗啦啦跪倒大片,一个个大气不敢出。 此时的李汐可没有心思与他们说笑,挣扎着不肯去。可她哪里是风尘的对手,眼看着人已经到了船边,急的脸色都绿了。 第525章 安佑一把将李汐送上船,笑的得意,“凤尘,我可把她交给你了。” 凤尘才刚上船,伏在船边的李汐竟突然朝他扑来,将头死死埋在他怀中,紧紧抓着不放。“真这么害怕?那我们不坐了。” 安佑来一句,“堂堂炎夏的公主,怎么会害怕坐船呢?你们大家说是不是?” 河边响起一众宫女的附和声。 李汐双眼紧紧闭着,手指掐入凤尘的臂膀中,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坐。” 凤尘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面子但真有这么重要?” “我是公主,若传出去,怎么服众?”李汐咬牙道。 凤尘摇摇头,看看船头的浆,“你这样抱着我,我怎么划船?” 李汐脸如火烧,却只是稍稍放开凤尘的手,抬首看了看,又将头埋在他怀中,几乎带着哭腔,“你找个人划吧。” 有那么一瞬,凤尘怀疑眼前的人,但真是炎夏的护国公主?他抬首看去,安佑与兰青言已经上了船,新衣拖着幻樱也上来,沈清鸣一人站在船头,众人都准备出发了。 无奈,他伸手,将李汐的手抓住,然后放在自己腰上,低声安慰道:“抱紧我,不会有事的,放心。” 李汐死死抱着他,一刻也不松手,只呜咽两声。 安佑大笑着,好心地将船头的浆递给凤尘,与兰青言出发了。 新衣随后跟上,沈清鸣一人乘坐,正要划船,却听得后头传来冷冷清清的声音,“沈公子可否带我?” 二人转头望去,李昭拖着一袭白衣站在河边,羸弱的身子在灯火中,更加消瘦。 沈清鸣微微一愣,“殿下的身子,吃得消吗?” 李昭笑了笑,随着又咳嗽起来,童儿小跑着过来,将一件貂皮袍子搭在他身上。 见他心意已决,沈清鸣将船靠岸,让他上船。 两条船一起划上去追安佑几人。 中秋圆月映着河面的花灯,四条船慢悠悠划着。 划至河心,安佑落了桨,从新衣处拿来了花灯,一个个放下去,连成一圈,将四条小船围住。 众人都停下了浆,将船泊在水中,各自玩闹开去。 安佑与兰青言都是爱玩的,加上没脱孩子气的新衣,三人闹得不可开交,刚开始还只是一起放花灯,最后演变成了猜灯谜的比赛。 新衣哪里是安佑的对手,幻樱又不屑这样热闹的场面,她求助地看向自家主子。 这不看还好,一看眼里心里都是鄙视,疑问自家主子正抱着那块木头,瑟瑟发抖呢。 面对新衣求救的目光,凤尘显得十分无奈,不论他怎么劝说,李汐死也不松手。他手也酸,腿也酸,腰也酸,可没辙。 安佑也发现了二人,眼中闪现一抹狡黠,掬着水往二人船上泼。 凤尘一瞪眼,兰青言也泼了过来,新衣见安佑欺负自家主子,自然不会罢手,一条船立即划过来横在凤尘他们跟前,与安佑对泼。 怕李昭的身子吃不消,沈清鸣早早地将船划开,停在一个安全地方。 可怜了凤尘,一面要控制着船不翻,一面要护着李汐不被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最后,李昭实在看不下去,喝停了那边闹得正欢的几人。 凤尘松了一口气,全身的衣服已经湿透,李汐的呼吸均匀地落在他小腹,幸好水是凉的。 他抵在李汐耳边,吐气如丝,“我也是个男人,公主这样,我很难做。” 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李汐惊得放开了他,往后退去,指着他骂:“流氓!” 众人都没闹,李汐这句话在河面格外的清晰,都将视线落在凤尘身上,一副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的样子。 凤尘无辜至极,还未开口辩解,那头李汐哇哇大叫着又蹦又跳。 在众人谴责的目光中,小船翻了,风尘与李汐双双滚落下河。 一时间,噗通噗通之声传来,河面乱作一团。 李汐染了风寒,在床上躺了三日,每次看到新衣与凤尘时,她总是用一众愤怒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他们。只看得新衣叩头赔罪,再也不敢有下次。 凤尘也染了风寒,裹着袍子来看李汐时,很是无辜,“我这样可是你害的。” 李汐咬牙道:“若非你拖着本宫去,本宫会落水吗?” 凤尘立即将所有的罪都推到安佑与兰青言二人身上,随后又一本正经道:“只是,公主胆量之小,实在令凤某不敢恭维。” 李汐缩在被子里,将玉枕扔向他:“滚!” 凤尘轻巧躲过,大笑着离去,出门遇见新衣,二人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各自离去。 唯有李汐,还蒙在鼓里。 李汐的风寒还未好,安佑又惹出事了。 原是那李承锋那日被安佑揍了一顿后,虽有不服气,可到底是自己技不如人,才会如此丢人。回家朝下人发一顿火,也就罢了。 可偏生哥跟着他的人不省事,见主子这样气愤,自己又受了气,便私自去状元坊大闹一场,并且将柳依依强行带走。 这状元坊的妈妈见来人强势,早已经着人去安府回了安佑。 安佑一听,担心柳依依出事,二话没说便上连亲王府大闹了一场,要李承锋交人。 这李承锋哪里知道下头人做的糊涂事,以为安佑上门滋事,当即喝了几个家丁前来,将安佑围住一顿好打。廉亲王回府,便立即将安佑扣下,并且交由大理寺发落。 这李汐闻言,一口茶还未噎下去,又吐了出来。重重扣上杯盖,往新衣手塞去,起身下床更衣,“为了一个柳依依闹成这样,安佑也太不知收敛。” 李权本就无时无刻不在盯着自己,前头当街调戏民女一事已经是个教训,如今又闹出这样的事,这次,自己也护不了他了。 一边伺候李汐更衣,新衣安慰道:“主子也不必着急,如今小侯爷在大理寺牢房中等待审查,身上的伤不重,李统领也无碍。” 李汐没好气道:“审查结果出来前,将安佑提至水牢,告诉水牢的人,不许给他优待。” 孔雀蓝的摄政服拖曳在地,一头青丝以孔雀羽冠束起,因脸色还有点苍白,薄施粉黛掩去病态,这才摆驾前去廉亲王府。 见主子这次是真的动怒,新衣暗暗吐舌,暗道小侯爷这次是真的过火了。心思一转,问道:“主子,那柳依依如何处置?” 气归气,李汐心思却还沉静,一路疾走,有些无力道:“安佑既然肯为那柳依依牺牲至此,我若对柳依依下手,只怕他不会依。状元坊那边,你着人暗中看着……” 想了想,李汐又觉得不妥,压低了声音道:“待会你亲自去状元坊走一趟,就说是我的意思,让柳依依离开京基也好,无论如何,不能因为她而影响安佑。” 看了看自家主子,新衣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又为那柳依依叹一声,那个女子能够结识小侯爷,是幸,也是不幸。 得知公主驾到,李权忙带着阖府跪迎。 李汐出了轿子,抬首一看,跪迎的人中并无李承锋,暗道他伤的很重吗?敛襟凝神,免礼平身,随后淡淡问道:“六叔,令郎在何处?” “公主屋里请,老夫这就让那孽子来见公主。”李权垂首一旁,不动声色。 李汐脸色平平地进去,坐下,饮茶。 不多一会子,两个小厮抬着担架进来,担架上匍匐着的,正是李承锋。 李汐一眼瞧过去,见他悲上伤痕累累,衣服裂开成碎片,冒着血水的伤口触目惊心。她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不忍再看,别开眼去,“安佑竟下如此重的手,实在可恶。” 这话她是出自真心,李承锋虽与自己作对,可到底是朝廷命官,安佑下手如此重,若不惩戒,只怕难以服众。 李权回禀道:“回宫中,孽子背上的伤,是老夫执行的家法。” 李汐挑挑眉。 李权又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孽子大闹状元坊在先,与安佑逞凶斗恶在后,知法犯法,老夫正要着大理寺来拿人,公主既然来了,孽子便交给公主处置了。” 李汐此时方才明白,李权这样做,是在给自己施压。若说状元坊的错在李承锋,那么安佑大闹廉亲王府,罪责全在他一人,李权先发制人惩罚了李承锋,若自己放过安佑,于理于法都说不过去。 微微沉吟,李汐让人将李承锋抬下去,随后说道:“此事原是安佑的不对,本宫绝不偏袒,已经令人将他拿去水牢,至于其他,自有大理寺的人审理。” 微顿,李汐又沉声说道:“此事因青楼女子所起,终究不光彩,六叔也不希望将事情闹大。至于那个柳依依,本宫已经令人送她离开京基,便这样过去了。” 说完,不待李权应声,李汐凉着脸,便辞了去。 李权深知李汐手上有了兵符,不敢太过放肆,况且李汐又亲自上门来瞧过,自然再无话可说,恭送李汐出来。 从廉亲王府出来,新衣也正好赶到,跟在李汐的轿子旁,低声说道:“那柳依依倒是好说话,答应了离开京基,只是在这之前,得让状元坊有个着落,只怕还得耽搁几日,奴婢应了她。” 李汐罢罢手,新衣处理事情她自是放心,只是不放心水牢中的那人。“去水牢。” 因有李汐的吩咐,安佑在水牢可没有上次待得舒服,米白色的囚服上汗渍斑斑,卷起的裤管还有泥水,原本一丝不苟的发丝也凌乱地散在肩上。嘴角的淤青还未散去,半个眼眶还是红的。 本要责怪的话到了嘴边,生生就那样噎了下去。李汐强忍不住,转头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那些深闺小姐若见了长琴小侯爷这幅尊容,只怕要心疼死了。” 安佑盘腿坐在干草团上,身子往烂了一角的桌子上靠去,阴阳怪气道:“小侯这幅尊容,公主功不可没。” 瞪眼,挑眉,李汐敛襟与他并肩而坐,笑意不止,语气却十分认真,“我已经令人将柳依依送出京基,此事与李承锋本不相干,你这一闹实在没理,何况那李承锋也受了苦,此事便到此为止。” “此事原和依依无关。”安佑微微恼怒,倒不是恼的李汐,只是怪自己做事太过冲动,没有考虑前后。 “罢了,她能得你如此相护,也算是福气。若是寻常女子,我大可下旨将她赐予你,只是她的身份……”李汐本非计较这些的人,只是身在皇家,不得不为皇家的颜面考虑。话锋一转,她道:“舅舅所虑也不无道理,不少深阁女儿都不错,总有一个与你有缘的。” 苦笑一声,安佑坐直了身子,嘴里叼着一根干草,正经道:“我只是钦佩依依的勇气,并无其他的意思。” 安佑不应,李汐也无奈,“你在这里静一静也好。” 天色渐渐阴暗,宫中依次亮起宫灯,给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染上一层不同白日的炫彩夺目的光。 李汐带着新衣漫步小道之上,思及安佑所言,忽的笑了笑,“真不知将来有谁能入得了这安小侯爷的眼。” 新衣无心笑道:“这也说不准,公主不也是,谁能想到这朵霸王花,能落在凤家?” 话音刚落,见李汐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方才醒悟过来,忙解释道:“这是兰青言说的。” 兰青言呐! 李汐仰头望望天,嘴角旁有不可抑制的算计的笑,“兰青言与凤尘同年,也该成亲了。新衣,明儿个你造个册子递给老爷子,请他为兰青言择妻。” “公主,这就不必了罢,奴婢瞧着兰大人也没这个意思。”新衣吐吐舌头,与李汐保持了安全的距离。 “记住,让老爷子好好挑选。”李汐阴阴地笑着,一句话斩钉截铁,随后眯着眼盯着新衣瞧,“若不然,就让尚衣局的给你准备嫁衣?” “公主,这话可不能玩笑。”新衣吓得立即拉着李汐的袖口撒娇,“你看奴婢跟了你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即便苦劳不算,您是堂堂摄政公主,大人有大量,就不与我这个小女子一般见识了。” “本宫也是女子。”凉凉一句,李汐拂袖而去,笑声一路穿风透雾,在宫中回荡。 “兰大人,为了新衣的小命,就只能牺牲你了。”新衣颇为仗义地在心中对兰青言道了歉,紧跑几步跟上李汐的步子。 来仪居向来冷清,可自从凤尘搬入宫中,将里头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整理的比双凤宫还勤快。 李汐瞧着廊下新增的几盆蔷薇花,微蹙了眉头,进了殿,见那人眉清目淡倚在灯下翻书,微拢了眉头道:“驸马爷好有闲心。” 第526章 凤尘早知道她进来,往一旁挪了挪,拍拍空出的半张席子,又指了指案上放着的一盅汤,不冷不热道:“身子还没好,又出去吹了风,喝一盅百合粥,暖和一下。” 李汐向来不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大大方方坐下,一边喝着粥,不经意瞥见了凤尘手中的书,笑了起来。“这书你哪里翻来的?” 凤尘将手里一本小人书扬了扬,“整理书房时发现的。”见李汐一幅无言的表情,他笑的促狭,“书的内容也就罢了,只是这里头的注解,着实令人好笑。” “当年写了什么?本宫忘了,看看。”这书本是李汐幼年的读物,时常拿着毛笔在上头勾勾画画,此刻想起来也觉好笑。正要伸手去拿书,却被凤尘躲了过去。 “书是我取来的,自然是我先看。”凤尘说着利索地将书收入怀中,饶有兴趣地看着李汐。 被他看的毛骨悚然,李汐咧咧嘴,试探着问道:“上头,应该没有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凤尘抚着下巴想了片刻,掐了个细细的声音道:“今日,母妃说我很听话,汐儿要这一直这样听话,母妃就不会生气了。” 一面惊讶于凤尘如此风趣,一面又为自己幼年时的语言感到不好意思,李汐玉面一红,嗔怪地瞧了凤尘一眼,扑过去要抢书。 凤尘死死护着书,躲过李汐的争抢,得了空闲就念上一段,直至念到那一句:“我李汐,誓要嫁的父皇一般的好儿郎,白首……” 惊闻此句,李汐身子僵住,维持着抢夺的姿势,怔怔地看着凤尘。当初的豪言壮语,如今还记得清晰,只是流年已转物是人非,她再没有=勇气说这样的话,也没有资格。 凤尘也觉尴尬,伸手将李汐扶正,自己坐起整理衣襟,望着明灭的灯火,许久不发言。 隔了许久,李汐轻咳一声,以掩饰尴尬,“天晚了,早些歇息。” 那一袭蓝衣行至门边,凤尘忽然轻声问道:“如今你还是那般心思吗?” 李汐长出一口气,凉凉一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早已经没得选择。”她转头,问凤尘,“不是吗?” 凤尘没有回答李汐的话,看着那一袭蓝色的影渐行渐远,从袖中取出那个破旧的香囊,悠悠一叹:“终有一日,我会将它给你的。” 一夜无话,李汐早早起身,新衣已经领着一众丫头进来伺候,“主子今儿个的早膳,就在来仪居用吧。” 觉得奇怪,李汐抬首瞥了她一眼,见新衣满脸堆笑,心里不知又在算计着什么,摆摆手道:“不必了,仍旧设在勤政殿。” 新衣一着急,忙道:“今儿一早,驸马爷就忙碌着,估计这会子,已经准备好早膳了。” “凤尘?”李汐微微一惊,实在无法想象,那个铠甲加身威风凛凛的男子,洗手作羹汤的模样。 微不可见的,她慢慢翘起嘴角,伸手抚了抚鬓边的发,淡淡一笑:“罢了,今儿就在来仪居用早膳。”微微顿了片刻,她又道:“皇兄此刻想必还未用膳,请他过来一起用吧。” 新衣翻了翻白眼,“公主,你这也太不解风情了。” “怎么了?”李汐挑挑眉头。 新衣张了张嘴,见李汐一本正经的模样,顿时犹如泄气一般,认命地垂首出去,叫人去请李铮过来用膳。 凤尘正在小厨房里忙碌着,切菜、作料、炒菜,做起来行云流水一般,看的一旁的几个丫头惊得张大了嘴。 新衣伺候着李汐梳洗妥当,一路小跑着进来,见凤尘一身玄衣在厨房中格外显眼,手里执着汤勺,正在往锅里放盐。她上前熟络地与他见了礼,笑嘻嘻道:“驸马爷,公主在小厅等着了。” 凤尘闻言露了笑脸,盖上锅盖,指了指一旁摆放整齐的几道小菜,“马上就好。” 新衣一一望去,颇为放心,又小跑着走了。 每日晨起先去勤政殿看会折子,随后用了早膳上朝,是李汐的习惯。今日她也是好奇凤尘会做出什么花样,才在这里候着,随手拿了一本书打发时间。 思及昨夜的事,暗想自己幼年时也曾那样顽劣,父皇与皇兄为此着实头疼。正想着,乾清宫那头来人,说皇贵妃在陪皇上用膳,皇上便不过来了。 李汐应了一声,打发人去了,拄着头想着李盈盈的事情。 新衣领着传菜的宫女鱼贯而入,将菜肴放在牡丹长桌上,将盖子揭开,一一说了菜名。 “凤尘呢?”李汐瞧着满桌精致的小菜,实在很难与那个冷淡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新衣小心替她夹菜,嘻嘻笑道:“驸马爷还在准备甜汤,马上就来。” 正说着,凤尘捧了一盅汤入厅。 一抬首,李汐便见了凤尘此刻的模样,玄衣上一片黑一片青,煞是好看。一头乌黑的发用一方锦帕包住,脸颊上还有一抹漆黑的灰。 筷子上一块糖藕滑落,李汐噗嗤一声笑出,连筷子都握不住,最后索性扶桌大笑。 凤尘兀自纳闷,一名机灵女侍已经端了水盆过来,道:“驸马爷,洗一下脸吧。” 映着清水,凤尘瞧见了自己的脸,再看看桌边笑的正欢的人,无言。 李汐等着他收拾停当入座,方才重新执起筷子。 一块糖藕入口,她脸色僵了僵,嚼了两下便噎了下去。随后又试了其他的菜,凤尘忙问道:“如何?” 他脸色虽平淡,可语气稍急,可见心里也没底。 “不错。”李汐一本正经地说着,夹了一块糖藕放在他碗中,笑道:“你尝一尝。” 见李汐露了笑脸,凤尘满怀信心,糖藕入口一瞬,他却立即吐了出来,忙喝了一口甜汤。甜汤入口,却又立即吐了出来。 李汐在桌子那头,神色怪异地看着他,“怎么样?” 泄气地放下筷子,凤尘摇摇头,“这是我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言罢,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一脸不理解,“味道怎么这么怪。” 起身,李汐摇摇头,“罢了,还是去勤政殿罢。” “可主子还没用餐。”新衣连忙追上去。 李汐笑道:“罢了。” 兰青言不知从何处得知凤尘为李汐做早膳的事,盯着他看了半晌,道了三个字:你完了。 凤尘拎着长枪在院子里耍了一通,兰青言便在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大抵都是凤尘这个大面瘫,终于动了凡心。 “唰”的一声,长枪从兰青言眼前横挑过去,一缕青丝飘落在地,惊得他退后两步。 “抱歉。”凤尘这样说,脸上可没有丝毫的歉然,将长枪置入枪托放好,唤了丫头端来热水洗手。 兰青言擦擦额际的冷汗,追上前去,“凤尘,我从不知道你是如此重色轻友的人。” 淡淡一笑,凤尘云淡风轻道:“公主给了老爷子一册名单,要为你择妻,不去瞧瞧?” 兰青言将信将疑,“但真?” 凤尘没有回答,径直去了书库,兰青言尖叫一声,往凤铭的书房跑去。 听说,那日兰青言与凤铭在房间里商谈了半日,连午饭都没用,直至黄昏时分,兰青言才苦着一张脸出来,凤铭则拍拍他肩膀,笑道:“老夫真不知你还有此等心思,你且放心,此事必定能成。” 兰青言撩撩额际的冷汗,恭敬地做了个揖,“老爷子也不必着急。” “你比尘儿听话,何况此乃你终身大事,老夫一定会放在心上的。”凤铭哈哈大笑。 兰青言腰又弯了弯,“此事老爷子真不用太放在心上。” 凤尘好奇地盯着兰青言一会儿,他终于说了实话,“为了堵住老爷子的嘴,我说有心上人了。” “然后在他威逼利诱下,你坦白了?”凤尘一脸了然,以凤铭一张嘴,兰青言哪里是他对手?见他点点头,少见的好奇心燃起,问道:“是谁?” “就是……”兰青言嘴一张,话还未出口,便狠狠瞪了凤尘一眼,“公主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事,是不是你小子见不得我安生?” 越说,他越觉得有理,又道:“定是这样,枉我将你当做兄弟,就这样出卖的。” 李汐为何提及此事,凤尘也不知情,不愿与兰青言多说,起身离去。临到门边,他回头严肃地问道:“你替我查一下沈清鸣的底细。” 不等兰青言回话,凤尘已经摇摇手出门去了。 看着凤尘远去的身影,兰青言眼中的笑意慢慢沉了下去,望向天际悠悠地叹了口气。 凤尘回宫,李汐才用过晚膳,意欲就寝,此刻窝在床头瞧一本书打发时间。 李汐喜静,听得外头一阵骚动,微微蹙眉。见此,新衣立即出门喝止他们,却见凤尘手里捧着一株金桂,施施然而来。 她笑了笑,抿唇站在一旁。 听得外头安静下来,李汐眼皮一跳,闭眼揉弄。脚步声传来,她只以为是新衣来了,轻声道:“我这眼皮跳得很,你让幻樱小心些,前头的刺客还未查清楚,我总是不放心。” 凤尘四下一看,见角落中有个玉净瓶,便寻来将金桂插上,又洒了些水在上头。闻言稍稍蹙眉,也不做声,上前替李汐揉了揉眼。 “今夜你就歇在里头。”李汐话音落下,察觉眉上这双手虽光滑,却不是新衣的手。赫然地睁开了眼,反手要扣,却见凤尘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一时间尴尬不已,往后缩了缩,“你怎么来了?” “公主可是晚间寂寞孤单,需要臣作陪?”凤尘欺身坐下,慢慢靠近李汐。 呼出的气体落在脸上,惹得李汐一阵脸红,她才惊觉此刻自己才穿了中衣,立即扯过被子拦在胸前,咬牙瞪着凤尘,“流氓,无赖。” 凤尘无辜道:“这可是公主自己说的。” 李汐窘迫不已,要唤新衣进来,凤尘好笑道:“你不是吩咐她去提醒幻樱吗?” 见李汐一张脸红的能滴出血来,他不在逗弄她,轻声安慰道:“适才我看了看,宫里四下宁静,不会出事的。你明儿还要上朝,早些歇息罢。” 温柔的话,令李汐一度怀疑眼前的人,是否但真是凤尘?听完他的话,又是一阵苦笑,“你不明白,皇兄和母妃出事那次,我眼皮也跳的十分厉害。” “只是你太害怕了。”不由自主的,凤尘紧紧握住那双白皙的手,在手里轻轻磨砂着,“你把自己逼得太紧,放轻松一点就好。” 又是一声苦笑,李汐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我要歇息了,你也早些就寝吧。”她双手抱着膝盖蜷在被窝里,语气中有了一丝不自在。 那双手的温度曾经令她一度沉沦,迷失了自己。她太害怕,害怕习惯了那双手牵引,最终看着他握住别的女子。 见她又将自己封闭起来,凤尘知道不能逼得太紧,至少现在她对自己的戒心,慢慢少了。他伸手,轻轻揉弄那一头柔顺的发,在李汐发飙之前,起身离开。“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凤尘不知道,他这句话,令那个躲在被窝中的女子,湿了眼眶。 多少年前,也有人对不肯独自就寝的她这样说过。母妃说过,父皇说过,皇兄也说过。 可后来,母妃离开了,父皇也离开了,皇兄再也不能保护自己。她慢慢躺下,蜷起身子,泪水夺眶而出。 她想,自己有点没用,竟然会因为他一句话动摇了心思。 甘露宫。 李盈盈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石桌上放了一盏茶,身边只有连星陪着,颌宫安静。 晚风拂过,淡淡花香滑入鼻孔,心旷神怡。连星摸了摸有点凉的胳膊,轻声道:“娘娘,有些凉了,我们先进去吧。” 李盈盈恍惚着未闻,只是看着漫天的星子,唇边藏了一丝笑意。 连星不好再说话,只是进屋去拿来一张锦裘,小心翼翼地披在李盈盈身上。 忽的,院子小门外传来敲门声,李盈盈的笑意终于露了出来,转头示意连星不必紧张,让她去开门。 连星疑惑着将们打开,就见门外那人一身白衣,在月色下冷冷清清,“神医怎么来了?” 沈清鸣笑着颔首,晃身进了院子,见那个在月下静坐的女子,眸中一湾沉水有了波动,轻声问道:“娘娘这么晚叫来沈某,不知有何要事?” “你看,月亮也有被众星挡去光芒的一日。”李盈盈伸手,宽大的水袖滑落至臂弯处,露出半截白皙手臂,她指着那勾月,朝沈清鸣笑。“你喜欢月还是星?”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沈清鸣看见那一弯月慢慢隐在云层后,整个院子的光便暗了下来,只剩下李盈盈身后那一盏路灯,将她笼罩其中。 第527章 他过去坐下,摇摇头,“月的光太温柔,星的光太渺小,唯有日光,照拂大地。” 李盈盈看着沈清鸣,忽的轻轻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僵住了。她低头饮茶,然后慢慢转动着茶杯,目光随着杯子移动,“爹让我做一件事情,一件大逆不道,足以令整个家族都灭九族的罪。” 她声音很低,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的清晰,笑了笑,又道:“他说,我若是有用些,诞下的皇子也不会死,他连名字都想好了。” 她又笑,“只是他不知道,我肚子里从来就没有孩子。” “娘娘累了。”沈清鸣清浅道。 “你就不问问,是做什么事?”李盈盈抬首看他,神色有一丝落寞,还有一丝不甘。 “娘娘想说,自然会说。”其实,不必她说,沈清鸣也猜到了大概,李权无非是要李汐交出摄政大权。 “你总是这样冷静,他也是如此。”李盈盈低低地笑出声,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沈清鸣,“你们男人是不是都是这样?” 沈清鸣不答话,李盈盈正色道:“我告诉你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怕过了今夜,找不到时间与你说话了。” 沈清鸣眸子微寒,神色也格外的认真,仍旧没说话,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蜷成拳头,苍劲的发白。 甘露宫灯灭时,已经是子夜,星月无光,只有昏暗的路灯,悠悠地映着冷清的宫殿。 西角突然窜起一丝火光,刚开始还是一星半点,随后便连绵成一片。很快,宫里吵杂起来,所有人奔走匆忙,忙着灭火。 李汐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中总有人在追赶着她,她拼尽了全力奔跑,终于逃脱之时,却发现前面是万丈悬崖。 有人朝她逼迫而来,整个身形隐在朦胧的雾气中,看不真切。她失足掉下悬崖,最后在一片火光中醒来。 李汐陡然惊醒,见窗外一片红光,一边起身,一边唤了新衣。 进来的人却是凤尘,看他样子只怕也是刚醒,见李汐正在穿衣,他几步上前,柔声道:“外头没事,你不必着急。” 李汐心中愈发不安,死死盯着凤尘,“外头究竟怎么回事?”见凤尘不答话,她伸手撩起一旁衣袍套在身上,擦身出去。 知道瞒不住,凤尘忙拉住她,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先帝的寝宫起火。” “什么!”李汐一惊,扒开凤尘的手,便往那头赶去。梦中的恐惧逐渐蔓延上心扉,她提着长裙不住地奔跑,顾不得一路上撞到的人,以及身后凤尘的呼唤。 那个寝宫,是父皇留给她唯一的念想,怎么会突然起火? 转出来仪居,那火红的光便愈发清晰,热浪扑面而来,甚至不时能看到窜起的火舌,将几参天古树慢慢吞噬。 李汐心中祈祷着上天能降下一场大雨,将这嚣张的火蛇扑灭。她伸手掐着手心,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只要够疼便能醒来。 看着一路蜿蜒而去的血滴,凤尘心疼不已,疾步跃上前,将那个一路奔跑的女子拦住,拥入怀中,“你冷静一点,火太大,已经无法扑灭。你现在赶过去也无济于事。” “那是父皇的寝宫,不可以烧的。”李汐无意识地呢喃着,“寝宫没了,父皇去哪里?” “先帝有陵庙,没事的,没事的。”凤尘将她死死抱在怀里,柔声安慰着。 因火势太大,已经无法扑灭,新衣与幻樱经过商议,令所有人停止救火,将宫殿四周的树木伐去,阻止火势蔓延。 新衣则回来禀报李汐,却见凤尘抱着哭晕过去的李汐正在回来仪居。她上前一步,跟在二人后头,一语不发。 轻手轻脚将李汐放在床上,凤尘敛去眸中的心疼,压低了声音问道:“那边怎么样了?” 新衣鼻头一酸,“宫殿留不住了。”她打小就跟在李汐身边,那个宫殿是李汐最珍贵的回忆,也有她不少的记忆。尤其是看到李汐如此脆弱的一面,心中更加难受。 凤尘微微叹气,那座宫殿的重要性,他是明白的。就如同娘亲的小屋于自己一样,是不可碰触的回忆。 李汐醒来,天色已经微亮,新衣守在一旁,眼眶一红,将事情一说。她反应并不激烈,施施然起身,让新衣替她穿衣,要去看看。 一路来到先帝寝宫,火势已经弱了下去,还有零星小火烧得霹雳作响。幻樱正指挥着人灭火,见李汐行来,眸光微微一动,不动声色站在李汐身后。 “主子,火势已得到控制,用不了多少时间这大火便也熄灭了。”感觉身上的越来越重,新衣搀着李汐颤抖的身子,轻声安慰着。 李汐眼里见着眼前的火势渐灭,良久未言一语,昨夜的不安竟然应验! 九月的晨微有些风,风助火势,本来不大的火竟逐渐大了起来,还有几分向周遭蔓延的趋势,众人又将它控制住。 热浪扑鼻,李汐无心去顾,静静的看着火势渐渐褪去露出的一片焦黑的房屋,敛眸掩去眼中的苦楚。这一场大火,将她心中唯一的念想都烧毁了。 “可查出是什么原因?”宫殿已毁去,李汐心中再痛,也强迫自己必须冷静下来。先帝寝宫在宫里被列为禁地,除了每日打扫的宫女,旁人不能靠近丝毫。殿中又无烛火等易燃之物,怎么会突然起火? 幻樱道:“属下已经第一时间控制了负责太聚宫的女侍,正要审查。”说到这里,她犹豫了片刻,不知该不该说。 “还有什么,一并说来。”见幻樱神色为难,李汐淡淡说道。现在,还有什么比眼前这些东西,更令她痛心的? 幻樱道:“驸马爷一早去审问过,此刻已经出宫去了。” 凤尘? 思及昨夜的事,李汐心中不自在,凤尘态度的转变她能觉察出来,她太怕自己会贪恋那一份温暖,舍不得离开。 “有任何消息,即刻向我汇报。”深吸一口气,李汐收敛了脸上的情绪,沉声道:“此事一定要彻查到底。” “主子,关于宫殿重修的事?”一瞬的恍惚,新衣连忙追上自家主子。 转头看看眼前满目疮痍,李汐眸子暗了暗,低低的一句话被风吹散,“罢了,他说的没错,是我给了自己太多的压力。也许这便是天意罢。” 早朝,李汐仍旧气定神闲,一脸严肃端坐在李铮跟前,丝毫瞧不出异样。 凤尘立在凤铭身旁,每一次看她,都掩不住眼底深切的担忧。 “想必众位大人也得到了消息,昨夜先帝的寝宫太聚宫毁于一炬,此事本宫正在调查。”李汐长袖一摆,早朝近了尾声,让新衣准备散朝。 李权却在此事起身,作揖道:“太聚宫是先帝的寝宫,防范措施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失火?”他顿了一下,双眼精光往后一撇,下头立即有官员随声附和,要李汐给个说法。 李汐眉头微微敛起,“本宫定会给诸位大人一个交代。” “十几年太聚宫从未出事,如今骤然失火,焉知不是天意。公主不如请钦天监的人来瞧瞧,还有何灾祸,也可提早防范。”待众人说完,李权才继续悠悠说道。 李汐本不信神灵,她当政以来,钦天监便形同摆设,没有得到重用的。此刻听李权提及,微微恼怒,“失火的缘由还未查清,天灾人祸还未定,钦天监的人终日烦劳,怕没有这个空闲。” 李权却突然跪下,“老臣私自做主,着人请了钦天监正监前来,请公主降罪。”不等李汐说话,李权又道:“只望公主在降罪前,能够让钦天监的人看看。” “看来,六皇叔是心意已决了?”李汐咬牙道。 “请公主为了炎夏三思。”李权又重重地扣下头。 随后,身后大群人下跪,齐声高呼,“请公主为了炎夏三思。” “请公主为了炎夏三思。” 宽广宏伟的朝堂之上,除了凤铭与凤尘一坐一站,所有大臣匍匐在地,虔诚的声音中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 冰凉的目光慢慢扫视过众人,李汐知道是李权早有准备,可自己再没有反驳的话。视线触及凤尘,将他眸子里的担忧与隐忍尽收眼底,手被人拉住,身旁是李铮的声音,“既然如此,就如六皇叔所请,宣钦天监上殿。” 那么一瞬,李汐一颗浮躁的心慢慢沉了下来,她眼底有了一丝笑意。至少,这个冰冷的地方,还有他们真心待自己。 钦天监上殿来行了礼,便道:“天火乃是上天惩罚,不日恐有大难降临,公主须得及时防范。” 钦天监的话李汐没有放在心上,随意应付了两句,便打发他下去了。 李权却揪着此事不放,李汐无奈,着人准备准备祭天筹神,这才堵了他的口。 散了早朝,李铮便拉着李汐的手不松开,一遍一遍地安慰着她,“汐儿,父皇的宫殿我们可以再修,皇兄一定给你修好的。” 李汐心中阴霾渐渐散去,笑了出来,将李铮按在案子后头坐下,“宫殿的事你不必管了,只要把这些折子看完就行了。” 李铮脸上的担忧慢慢化成了恐惧,一脸忧郁地看着李汐,“汐儿,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多?” 李汐笑得双眼弯成一道小月亮,坚决地摇着头,“不可以。” 李铮转头看向殿中的魏子良,魏子良笑着道:“属下替陛下准备好了安神汤。” 李汐笑着拂袖而去,才离开大殿,脸上的笑便凝了温,新衣迎了上去,“主子今儿的折子不批了吗?” 李汐摇头道:“我出去走走,你不必跟着来,就在这里看着吧。” 新衣还未说话,李汐已经没给她机会,加快了脚步。 太聚宫的事情,令李汐心中十分怅然,不知不觉间,竟又走到这片伤心之地。她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的土,仿佛又看见兄妹二人围在无奈的君王身边打转,唱着母妃教的歌谣,笑声连绵成一片。 一回神,眼前仍旧一片狼藉,侍卫在上头忙碌地清理着现场。她苦涩地笑笑,转身,入眼却是那一袭白的衣。 “沈公子怎么得空来这了?”身后是太聚宫的废墟,李汐实在拿不出笑脸,只是将皱起的眉头缓了缓,勉强出声。 “听闻昨夜这里发生了大火,来看看。”沈清鸣的声音仍旧温和,带着浅浅的关心,他看了李汐许久,才低声问道:“你还好吗?” 他向来是守着礼半分不敢越距,此刻没有用敬语,甚至与李汐之间的距离也拉的十分近。 李汐想笑一笑表示没事,嘴角刚刚牵开,沈清鸣便道:“你心中难过,不必强颜欢笑。” 李汐感念他的好意,点点头,垂首行在小道上。 沈清鸣跟上去,二人静静地行在小道上,谁也没有说话。她心中难受不愿开口,他知道她难受不知怎么开口。 凤尘就静静地看着小道上并肩而行的两人,竟觉得十分般配,而就是这该死的般配,令他心中怒火燃起。 李汐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凤尘,他就站在小道的尽头,玄衣如墨,在清晨的余晖中,突兀如闯入一幅山清水秀的画。念及昨夜的事,她觉得自己该道歉,便上前说道:“昨夜的事,谢谢你。” 凤尘眸子中微寒的光一转,一脸明媚,忽然伸手拉住李汐的手,“你我夫妻之间,何必说这些?” 李汐想要抽手,挣扎了几下,凤尘仍旧死死拽着,碍着沈清鸣在此,只得狠狠瞪着他。 凤尘得意,转头看看一旁的沈清鸣,“神医好早。” “驸马爷不也早?”凤尘的刻意,沈清鸣如何看不出来?他觉得好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视线状若无意地落在凤尘沾满泥水的袍裾上,“沈某先行告辞。” “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看着沈清鸣远去的身影,凤尘语气中微有不满。 李汐偏着头看凤尘,视线一点点地从他脸颊上扫过,最后惊叹一声,“凤尘,你该不会喜欢上本宫了吧?” 凤尘声色不动,已经放开了李汐的手,不着痕迹往一旁挪了两步。见李汐仍旧盯着自己瞧,轻咳一声以掩饰尴尬,“太聚宫失火,更大可能是人为,此事是冲着你来的。” 李汐声色一正,“我也细细想过,审问有什么结果吗?” “那些女侍都表示不知情,特意来问问你,是否用刑?”凤尘道。 李汐垂首行了几步,抬首时一双凤眸微微眯起,“今日朝上六皇叔以天火作祟,已是满朝惶恐,消息一旦传开,势必因为万民恐慌。”她定定地看着凤尘,“无论如何,此事必须有一个凶手。” 第528章 李汐的话,凤尘自然是明白的,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冷冰冰的语气硬生生放柔和,“如果,她们都是冤枉的呢?” 闭了闭眼,李汐眸子染上一抹哀色,却仍旧坚决,“是我李汐对不住他们。” 凤尘没有再说话,李汐眼中的哀他懂,也懂她在露出这抹悲哀后,仍旧坚持的理由。只是有些不忍,他别开头,假装看一旁的花丛,“我会找出真凶,一定会。” 凤尘说的格外认真,李汐也听得认真,听着听着,她的视线又模糊起来。“你陪我去个地方。” 浅浅杨柳缀黄昏,寥寥炊烟迎星辰。 秦家的陵墓在这样一片炊烟人家中,格外的寂静。 十年前的血案,令秦家满门被斩,事后先帝为其洗冤,并且修筑秦家陵墓,令李家世代祭拜,以表他的愧疚之心。 李汐当政以来,对此事更加上心,命人安家于秦家陵墓外面,早晚打扫一次,每月总有一次,她要来这里祭拜祭拜。 视线悠悠转过整个陵墓,最后落在李汐身上,凤尘令一旁守陵人递给他一炷香,执香上前,与李汐并肩敬礼。 上完香,李汐跪在陵墓前,默默地诵经。诵完起身,她看向一旁的凤尘,“这是我们李家欠下的,你不必如此。” 二人并肩出了陵墓,凤尘仰头看了看天际的夕阳,冰冷的眸子也被染了一层暖暖的光,“死者为尊,幼年时常听父亲提及秦傲将军战功赫赫,忠勇无敌。自发生了十年前的案子,他便再没有提及这个名字。” “当年若不是我,秦傲将军也不会这样死的不明不白,甚至连一点血脉都没有留下。”提及往事,李汐脸上难免悲凉,只是已经不再是不可触碰的禁区,她慢慢说道:“当初我若不是勇敢一点,父皇根本不会下那道圣旨。” “你已经替他们平反,他们在天之灵若知道,定然欣慰。”凤尘道。 不知为何,太聚宫失火的消息传了出去,百姓惶惶不安,皆以为女子当政有违祖制,上天降下天火惩罚先帝失明。 无独有偶,李汐正为消息走漏而头疼,幻樱带来更为震惊的消息,昨儿个祖庙皇陵一角坍塌,压死山下守陵侍卫不下一百,滑落的山体裸露出里头金漆石墙。 偏生有人经过瞧见,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京基都知道了。 幻樱话音才落,新衣已经抱着一挪折子进殿,神色肃穆道:“主子,这里都是京基加急文件。” 李汐一一看过,皆是太聚宫失火与皇陵坍塌的事,上头千篇一律,天降惩罚于炎夏,女子当政有违祖制。 看着实在恼火,李汐将折子往案上一摔,“五年前本宫当政时,他们便以各地旱灾洪阻止,这次太聚宫失火与皇陵坍塌,正好给了他们机会,看来,不把我拉下去,六皇叔是不甘心呐。” “京基百姓异常激动,令人拦在路上,派去维修的侍卫被阻。公主,此事还须你拿个主意。”幻樱道。 李汐微微蹙眉,照事态这样发展,只怕整个炎夏都要大乱,民心不可失,皇家的威严更要维护。她默默思量了片刻,缓缓道:“令京基知府李勋前去处理此事,切记,不可伤人。” 说起这李勋,在李汐才刚执政时,曾经发表一篇赋,通篇斥责先帝不明,将大权交给女子手中,上对不起天地宗庙,下对不起万民百姓。言辞之激烈,上骂先帝失察,下骂新皇无德,对李汐更是用尽了笔墨,斥她身为女子,妄想化龙而飞。 文章一出,引起天下反响,众人都静静看着李勋的末日到来。 官兵破门而入,将准备悬梁自尽的李勋带入宫中,三日后,他离开皇宫,已经是偏远郊县的徐玉县的县令。 五年时间,李汐从才刚执政是的束手束脚到如今赏罚果决,李勋治下的徐玉县也富饶起来,人人称颂。 趁着这次刘放被下,李汐将李勋调入京基。 圣旨一到,李勋片刻不曾犹豫,只身一人便赶去了皇陵。 青天老爷的名号,京基众人耳熟能详,见他一到,激动的人群立即安稳下来。 不过而立的父母官,着白袍背荆条,跪在万民跟前,一字一顿道:“当年,本官曾怒斥当今天子无德,公主心高。今日在这里,在先帝皇陵面前,在你们面前,本官前来负荆请罪。” 言罢,李勋重重扣下三个响头。 向来只有老百姓给父母官下跪叩头的,李勋唱的这一出,令所有百姓震惊,皆没有反应过来。 响头扣完,李勋方才起身,朗声道:“五年前,我本是该死之人,公主将我请去皇宫,只说了一句话。”他起身,提高了声音,“她说:你治县,我治国,县如果坏了,便杀了你,国如果坏了,你来杀我。” 谁也没想到,李汐竟然说过这样的话,而且还是对一个曾经辱骂过自己的人说的。他们静默,李勋继续说道:“徐玉县我治好了,所以我来了京基,就是想告诉公主,她的国也治的很好。” “这些年来,赋税轻了,战争少了,百姓安了。官不好?换!法不明?改!有冤情?京基大街上便是鸣冤鼓,鼓声响,直达勤政殿!”李勋环视着众人,轮廓分明的脸涨的通红。“你们还在求什么?” 原本担心事情闹大,与兰青言一同过来看看的凤尘,遥遥看着刚才还激愤的百姓,此刻皆羞愧地垂下头,无声而笑,“当年安国候舌战群儒的风范无缘得见,今日这一出负荆请罪,也格外的精彩。” 兰青言却兴趣缺缺,懒懒地歪在马背上,见那头百姓陆续散去,方才露出一丝喜色,“这下可以回去了吧。” 二人调转马头,兰青言瞧着凤尘脸上的浅笑,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不会但真爱上公主了吧?” “谁知道呢?”没有似往常一样置之不理,凤尘一声低叹,似问他,也似问自己。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女人,确实比自己想象中要强太多了。 原本惊悬的事情,李汐仅仅用一个李勋便解决,不得不说实在是高明。 凤尘少有说恭维的话,此刻却不得不说一句,“公主英明。” 李汐失笑,“原本,我只是想着,李勋公正严明,这京基需要这样的官,他名声在外,百姓也都服他,前去安抚或许有用。我也不曾料到他不用一兵一卒,便将事情解决了,更无法料到他会说那些话。” 凤尘问:“你当真说过那样的话?” 李汐狡黠一笑,“忘了。” “皇陵坍塌一事,是被白蚁蛀蚀,我在坍塌下去的地方,发现了几株散发甜味的草植,想来便是这个原因了。”凤尘正色说道。 “散发甜味的草植?”李汐沉吟着,又陷入了沉思。 “咚……”一声闷鼓响起,惊了沉思中的人。她抬首看了看凤尘,惊呼道:“有人敲响了惊闻鼓。” 惊闻鼓,也就是李汐设置在京基城中心的鸣冤鼓,勤政殿旁也有一个,只要有人敲响惊闻鼓,勤政殿的惊闻鼓便会响起整个皇宫都能听见。 “惊闻鼓一旦敲响,若查探过后没有冤情,原判罪责将会翻倍,含冤之人亦是连坐之罪。三年前响过一次,这一次,不知是什么大事!”放下折子,李汐微微一叹,显然不愿多提往事。 凤尘还未开口,新衣与幻樱从外头并肩而来,二人脸色十分沉重,令他不由得闭了口。 幻樱轻声说道:“公主,秦家陵墓出事了。” 原来,今日一早,负责打扫秦家陵墓的人按照惯例前去打扫陵墓,却在里头发现了九具尸体,经由检查,竟是大理寺执行死刑的刽子手,是在昨夜被人杀害的。 李汐暗暗吸了一口凉气,刽子手吃的是官家粮,斩的是该死之人,平常也有得罪人的,可也不会九个人一起被杀!“此事李勋如何说?” 幻樱道:“因涉及的是大理寺的人,是他们接手查办的,将原本看守陵墓的人严加拷问,说是他们谋财害命,此刻已经画押牵供了。” “荒唐!”李汐闻言便怒不可遏,“看守陵墓之人有朝廷赏赐,衣食充裕,又多是年老之人,好好的去谋财害命?那些个刽子手膀大腰圆,浑身蛮力,哪里轻易杀的了的?何况若真是守陵人杀的,别处不藏,偏生藏在陵园中,还自己去报了案?” 李汐一席话虽是气头上,可说的有条有理,凤尘也颇为赞同。 “正是这个理,那大理寺的人乱拿一通人,屈打成招,就想把此事搪塞过去,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呐。”新衣也满室激愤说道,“奴婢已经将击打惊闻鼓的人带来了,公主若见了她的惨状,那才是真真的令人唇齿生寒。” 李汐才要点头,又觉得不对劲,“李勋身为京基的知府,对此事没有看法吗?” 新衣道:“哪里没有看法?李大人去了皇陵回来,才听说出了这档子事,便察觉此事不对劲,立即去大理寺阻止大理寺卿行刑,却被几个大人一顿好打,此刻还关在大理寺的监狱里呢。” “岂有此理,李勋乃朝中官员,岂能说关就关?”李汐闻言更是怒不可遏,随后一想,蹙眉道:“大理寺卿是六皇叔的人,定是瞧着李勋是本宫提拔的人,趁此机会刁难。” 凤尘点点头,“这个原因是有,只怕这也和李勋刚正不阿不懂左右逢源的性子有关。” “主子,此事怎么办?”新衣揉揉手腕,有些急不可耐,仿佛身负冤情的是她自己一般。 “凤尘,你替我走一趟如何?”李汐本要叫安佑,一想到安佑因为柳依依一事还在水牢,深觉自己身边可用之人太少,更坚定了她要培养新生势力的想法。 不必她说,凤尘自然是要去调查清楚的,此刻李汐提出来,他却没有立即答应,反而懒懒地说道:“此乃大理寺的案子,我这个当朝驸马,没有立场插手。”末了,他意味深长地说一句:“还是位有名无实的驸马。” 新衣垂首偷笑,就连幻樱都忍不住将头偏开。 李汐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嗔怪地瞧了他一眼,“此事干系重大,安佑身在牢中,六皇叔的人我不放心,难道要请舅舅和老爷子去不成?” 凤尘目光落在幻樱身上,李汐立即道:“幻樱是内宫的人,暗中查案合适,可若是明面上与官打交道,不能服众。” 又说新衣,“这丫头口齿虽然伶俐些,可实在太过任性,我只担心她会把事情搞砸。” 最后,她声音柔了起来,“左右你在宫中也无事可做。” “看来,我这是非去不可了?”凤尘苦着脸,忽的俯身在李汐身边耳语几句,扬长而去。 李汐才刚开始没反应过来,想着想着,脸就红了起来,冲着凤尘的背影吼道:“你想得美。” “主子,驸马爷说了什么?”新衣一脸好奇地凑上前去。 李汐目光犀利盯着她,随后淡淡说道:“赶紧做事。” 李汐令幻樱与凤尘一道去调查,让新衣请了三老前来,在明堂审讯女子。 “你可知道,惊闻鼓响,惊天子听,如若但真有冤情也就罢了,若没有,有罪的可不止是你。”看着堂下浑身血迹的女子,李汐强忍心中的不忍,沉声喝道。 女子匍匐在地,双手血迹斑斑,手指已经变形。身上的衣服褴褛着不能弊体,还是新衣拿了一件衣服搭在她身上。她闻言,抬首干涸的血水将她的一头秀发凝结成一股一股的,搭在肩上。 她挣扎着起身,朝李汐扣了几个响头,又朝坐在朝首的三老扣了几个响头,“民女湿疣大冤。” 在座哪个不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瞧见女子这般,皆忍不住别开眼去,凤铭道:“既然有冤,如实禀来,圣尊公主自然为你做主。” “民女将柳方氏,夫君定住秦家陵墓外,为秦家守陵。今儿一早,夫君与家翁前去扫陵,却发现了九具尸体,立即报了官。谁知那官爷来看了四下看了,便锁了秦家陵墓外的几家看守,民女因外出在家,才侥幸没有被拿。民女听闻李勋李大人是位好官,便前去府衙伸冤。李大人带着民女去了大理寺,却被他们定了罪关起来,民女也被重刑加身,这才不得不击惊闻鼓,扰了皇上与公主清净。” 早上已经听过幻樱禀告,此刻听来,仍旧令人愤怒。李汐双手死死扣着扶手,又询问了一些细节,更是恨得咬牙。抬手,欲要发落,又看了看李权,生生忍住。 第529章 “传本宫的口谕,令大理寺即刻将李勋放回,全权调查此事。他们抓捕的人,不可再用刑,立即执行,若有延迟,拿大理寺卿是问。” 新衣领旨,正要离去,又被李汐叫住,“你将死者名单列一份来,各家派送些抚恤银子。” 李汐又安抚女子:“若你夫家但真冤枉,本宫定为他们洗脱冤屈,你须得细细回忆昨夜的事情,可有听见什么异常?” 女子回忆了一会子,面色痛苦地摇摇头。 李汐令人将她带下去,治好身上的伤,其余的稍后再说。 “这本是一桩小事,公主何必亲力亲为,大可交给李勋去做便是了。”待殿中的人都退下,李权起身禀告道。 “既然有人敲响了惊闻鼓,此事本宫就不能坐视不理。”李汐淡淡看了一眼李权,“六叔,此事你如何看?” “不过区区刽子手,许是得罪了仇家罢。”李权淡然道。 李汐张了张嘴,淡淡一笑,“也许如此,罢了,你们三位也辛苦了,一切只等李勋调查后再说。”言罢,她深深地看了凤铭一眼,便让三人退下。 三人行礼告辞,李汐也摆驾回了勤政殿,还未坐下,外头侍女便通报,说是凤铭求见。 暗道来的挺快,李汐立即请了凤铭进来,赐坐看茶后,开门见山道:“秦家皇陵一事,定不会这么简单,明里让李勋全权负责调查此事,暗地里已经让凤尘去做调查。老爷子,你有什么看法?” 凤铭看了李汐一会儿,忽然一脸幽怨地说道:“公主既然能让尘儿为你效力,就不要折腾老夫这把老骨头了嘛。” 察觉他话中的意思,李汐微微恶寒,深知他误会了,可也知道在凤铭这里,越解释便会越乱,倒不如置之不理。“太聚宫失火若说是天意无可厚非,可祖庙皇陵与秦家陵墓的事情,皆是人为。他们既然挑在这个时候闹事,皆是冲着我来的。此事我不方便插手,秦家陵园的事有凤尘解决,老爷子,我希望你暗中查清楚祖庙皇陵的事。” 凤铭脸色沉了下来,默了许久,才眯着眼悠悠说道:“公主有没有想过,这三件事情发生的地点。” 李汐不明,低声呢喃道:“太聚宫是先帝寝宫,祖庙皇陵更是先帝的陵墓,至于秦家墓园……”脑海中精光一闪,李汐脸色霎时苍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凤铭:“老爷子的意思是……” 凤铭深深看了李汐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李汐兀自静坐在床上,看似平静,一张精致的脸却是煞白,拢在袖中的双手有些轻颤,静默了半晌,才开口道:“因前两件事都与先帝有关,本宫还以为,是有人不满先帝将政权交到我手中,如今看来,是我完全错了。” 她缓缓闭上眼,忽然又睁开,“若我们猜想的不错,此人的目的,是冲着十年前的旧案来的。” “秦家灭门血案。”回忆起往事,凤铭一张老脸上也浮现了一丝淡淡的苍白,他身子靠在椅背上,双手无力垂着。这个即将年过半白戎马一声的老人,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愧疚与悔意。 他的话音落下,新衣急急奔来,手里拽着一份名单,脸色白的不自然。 见李汐看向她,她将名单递给李汐,双手忍不住颤抖。 名单上陈列着九个名字,令李汐心中一颤,忙唤新衣:“将十年前的密宗取来。” 似知道李汐要说的什么,新衣眸子一沉,低声道:“奴婢已经比照过了,确定一模一样。” “怎么了?”凤铭疑问道。 李汐合上名单,让新衣交给凤铭过目,悠悠说道:“这份名单上的人,是十年前为秦家执行死刑的九名刽子手。因当年我对此案十分执着,记得十分清楚。” 凤铭合上名单不语,如此看来,这几件事情皆与十年前的事情有关了。 “老爷子……” 不等李汐的话说完,凤铭起身朝她深深作揖,“皇陵一事,老夫自当尽力而为。” “有劳了。”旁的话李汐不愿多说,令新衣送了凤铭出去。 新衣折回勤政殿,见李汐怔怔地靠坐着,犹豫了许久,才轻声道:“主子,眼下有人将旧案重提也好,皇太妃当年的死因还未查明,真正陷害秦家人的凶手还逍遥法外,借着这个由头查个清楚,也算是了却主子心头一桩大事。” 李汐苦涩地笑了一声,自己连面对当年的勇气都没有,怎么还会有心力去探查案子。何况,若将当年的事情掀开,势必影响先帝的声誉,秦家血案本就是先帝一生英明中的污点,若天下百姓知道,当年为秦家翻案时冤屈了好人,只怕群臣更为激愤。 见李汐不说话,新衣知道此时她心中难受,“主子若是心中憋闷,就去外头走走罢。” “也好。”李汐换过一身便服,带着新衣出门。 御花园中百花凋谢,偶然见得几朵零星小花隐在一丛丛绿叶间,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来到迎春胡,两旁杨柳依依,草坪上青草轻轻浅浅,中间可见零星黄晕。 迎面的风带着湖水的湿气扑在脸上,令那个一身蓝色留仙裙的女子头脑更加清晰。闭上双眼,十年前雨夜得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公主。”身后响起一个温润的声音,令李汐瞬间清醒,转头望去,见是沈清鸣带着药箱站立,看他来的方向,想必是才从水月别居出来。 李汐勉强一笑,“沈公子早。” 新衣颇为不满地皱皱眉头,公主出来散散心,怎的偏生就遇上这人?她敛着眉头,稍显刻意道:“神医是大忙人,想必还有许多要事吧。” 谁知沈清鸣却清凉一笑,“无妨,今儿替三殿下把了脉,瞧着他近日来人也清爽了。” 新衣咂咂嘴,正要开口,被李汐拦下,“新衣,你去沏茶。”言罢,又请沈清鸣至一旁的石桌就坐。 “公主有何吩咐?”沈清鸣知道李汐将新衣打发走开,定是有事与自己说,不等她开口便率先问道。 “皇兄的病情,可有进展?”李汐压低了声音问道。 沈清鸣想了想,“皇上的病,只怕是心病,药石无医。”他顿了顿,看着李汐小心翼翼说道:“若能知道皇上的病因,或许还可一试。” 李汐想起了凤尘也这样说,心凉了起来。难道真要让皇兄,再经历一次那样撕心裂肺的痛吗? 她微微闭上眼,脸上有不愿回忆起往事的痛苦。 沈清鸣静静地等着,等着李汐开口述说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拢在白袍中的手紧紧拽着,骨节几乎在泛白。 李汐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我身上背负着秦家所有人的鲜血。” 十岁的李汐还很调皮,在宫里有几个皇兄护着,便肆无忌惮。捉弄人是常有的事,颌宫的人对她是又爱又怕。 这日玩的厌烦了,便缠着李铮要出宫去游玩。李铮拗不过她,只好去央求了母妃向皇帝求情,皇帝正为前朝的事情烦忧,又怕不应了这小调皮,她又在宫里干出什么惊天大事来,只好让当时的禁军统领秦傲,陪同二人在京基转转也就罢了。 可李汐当年玩心四起,京基小小地方怎么满足的了她,眼看着日渐黄昏,她也玩不累,吵着要往郊外去。李铮与秦傲不应,她便要在街上大闹起来。好不容易秦傲应下了,李汐又嫌那些人太过累赘,不许他们跟着。 李汐的任性宫中人都知道,李铮又宠着她,便一起说服秦傲,不带侍卫一同前往,遣人回宫报信后,便带着二人出城去了。 “皇兄,你看那里的花好美。”李汐与李铮同骑,一路看着沿途的风景,忽见了一处野蔷薇开的盛,李汐兴高采烈地指着。 见她满脸的希冀,李铮下马令她在下头等着,自己爬上山崖去摘。 秦傲忙拦住他:“六皇子,上头危险,还是让末将上去吧。” 李汐却一把拉住秦傲,朝他吐吐舌头道:“秦叔叔不许去,皇兄那么厉害,一定能把花摘下来的。” 说话间,李铮已经爬上山崖,成功摘得野蔷薇,他站在山巅上朝李汐炫耀,“汐儿,你看,好看吗?” 李汐站在山脚,小手卷成了喇叭状,朝他喊道:“皇兄你快下来,汐儿要花。” “好,皇兄这就下来。” 沈清鸣静静听着李汐说着过往,本就白皙的脸盘,此刻更是白的没有血色。拢在袖中的手微微发抖,见李汐没有再说下去,忍不住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李汐低声呢喃着,垂首隐下一丝落寞,“突然天色大变惊雷一声起,皇兄就不见了。”她死死掐着自己手心,才能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皇子跌落下山崖,秦傲的心慌了,嘱咐李汐在原地等候,便急急下到山崖去寻找李汐。 那一夜暴雨倾盆,李汐一个人伏在崖边,一声声唤着皇兄,唤着秦叔叔,直至声嘶力竭,几近晕厥。 “公主原是在此,让臣好找。”身后冷漠的话打断了李汐回忆,她回首,见凤尘风尘仆仆而来,立在漠然地看着自己。 她敛起脸上一丝悲凉,起身问道:“事情可有了眉目?” “公主还想着?”凤尘的视线落在沈清鸣,见他起身颔首,更充满敌意,语气中已经有了不悦。 只当他在调查时受了气,李汐朝沈清鸣行了礼告辞,便让凤尘随着离开。 凤尘跟在李汐身边,一路无话,不紧不慢隔了两步远。 “查到些什么?”李汐声色一正,沉声问道。 “没有。”凤尘淡漠两字。 “什么也没查到?”李汐微微蹙眉,暗道此事棘手。 “忘了。”凤尘仍旧是淡淡的两个字。 李汐这才听得他话中的怨气,似乎冲着自己而发,她转头看着眼前玄衣如墨的人,轻声问道:“怎么了,谁惹了你?” 凤尘直直地看着李汐,这个女人是但真不懂,还是装的?视线落在她蜷起的手上,微微凝眉,拽过她的手扳开,已经鲜血淋淋。他更为恼怒,“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我的话?” 李汐被他吼的皱眉,强硬挣开他的手,侧身立在一旁,“与你无干。” “与那沈清鸣便有关了?”凤尘再忍不住,他承认,看到李汐与沈清鸣在一起,他心中不好受。 “此事又与沈公子有何关系?”李汐觉得莫名其妙的,语气也强硬起来,“你既然什么都没查到,此事也无需你去了。” 凤尘没有说话,淡漠地看了李汐一眼,转身离去。 李汐心中更为不悦,又有秦家的案子在前,自没有心思去探究凤尘的反常。左右思量一番,李汐暗想还是将安佑提出来,着他去办此事为好。至勤政殿,唤来新衣,“即刻去将安佑找来。” 这才不一会儿的功夫,李汐情绪波动如此大,新衣忙递上茶问道:“主子,这是怎么了?” 李汐坐下喝了口茶,缓和一下心情,眉眼一扫就瞧见了案上一道摊开的折子,“这道折子是谁送来的?” 新衣忙道:“适才驸马爷送来的,奴婢和他说公主去了迎春湖,公主没有瞧见?” 李汐忙打开折子一看,上头详细记载了凤尘调查所得结果。她阅过后,抚掌而笑,“仅凭这点,就可令那大理寺卿汗颜。新衣,你速将这道折子送给李勋,同赐尚方宝剑,令他全权处理此事。” “主子,大理寺卿可是廉亲王的人。”新衣提醒道。“若处置了他,只怕廉亲王那边……” 新衣要说什么,李汐一清二楚,她摆摆手示意新衣不要说下去,“今儿一早六皇叔态度不明,若是放在以往,他必定会抓着此事不放,以定我执政不明之罪。可他对此事的态度太过淡定,这其中兴许有大理寺卿是他的人的缘由,更多的,只怕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新衣顿了片刻,又道:“廉亲王日夜虎视眈眈,处处盯着主子的错处,主子手中已经有了兵符,召集二十万铁骑将其剿灭,未尝不可。主子为何一拖再拖?” 李汐微微一顿,将折子交给新衣,沉声说道:“六皇叔不服于我,无非因我是女儿之身现身朝堂之上,若非他心中有天下万民,大可早早行霍乱之举,兵临城下。”说到这里,她忽的一叹,“何况,他终究是我六叔,他不仁,我却不能不义。” 新衣不再说话,主子太过注重情谊,这一点是好,也是坏的。 一如廉亲王,一如沈清鸣。 第530章 在勤政殿待到晚间,新衣询问:“主子今儿也在这里用膳吗?” 李汐才要点头,思及白日里的事情,“罢了,回来仪居用膳。” 新衣一喜,即刻传了消息回来仪居,令人准备着。 二人一路行至来仪居,见厅中已经布置好一切,李汐不动声色入座,默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驸马爷若没有用餐,就请出来一块用吧。” 女侍回禀道:“驸马爷傍晚时便离宫去了。” 手中筷子一顿,李汐不再说什么,自顾自吃着。 新衣不知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驸马爷才替主子办完差事回来,好好的怎么争吵?服侍李汐就寝,他便将此事与幻樱说明,遭至一顿白眼,“公主既然与沈公子在一处,你再告诉驸马爷,这不是添乱吗?” 新衣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个圈,睁大了眼瞅着幻樱,“你的意思是,驸马爷吃沈清鸣的醋?” 幻樱少见地叹口气,“只怕二人还比自觉。” 新衣垂首咯咯地笑出声,想着没能瞧见凤尘吃醋的模样,实在憾事。 “公主唤你,还不赶紧去。”幻樱留下这句话,便又去巡逻了。 新衣忙进了寝宫,见李汐掌灯立在窗畔,担忧地上前为她披了衣,“已经入秋,天气转凉了,主子仔细身子。” “我睡不着,你取长琴来。”李汐拢了拢衣袍,神色中尽是落寞。 见李汐心情不佳,新衣担忧道:“琴声似心声,主子有话说出来便是,何苦憋闷在心中坏了身子?何况那长琴许久不弹,此刻锁在阁楼中,拿下来也须清理,主子明儿还要早朝,实在不宜伤神。” “不过让你取一把琴,就这么多理由,只说懒怠取不就好了?”知道新衣关心自己,李汐语调尽量轻松,佯装生气,“还不赶紧取来?” 新衣无奈,只得领着人取来长琴,清理干净,随后横置在榻前。想起李汐的习惯,又在一旁燃了一支线香,“线香燃尽,主子可不许再弹。” “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李汐笑骂着坐下,双手抚上琴弦,捻指轻勾,几一个破音划破来仪居的宁静。 对于凤尘突然回家居住,兰青言十分好奇,秉承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原则,终于从凤尘松动的表情中窥得一个信息,“难道你又被打入冷宫了?” 凤尘视线一冷,他立即闭口,随后又忍不住道:“前头才听说你搬去来仪居,举案齐眉羡煞旁人,你二人这戏又是唱的哪一出?” 懒得听他胡言乱语,凤尘起身出门。 月上柳梢,星子点点,他踩着月光在小道漫步,脑海中不断浮现着白日里的一幕。虽知她并非那样的人,可瞧着她护着沈清鸣的样子,心中便不大舒服。 一声惊雷响起,天边骤雨急下,虽及时躲入廊下,仍被淋了个透湿。他摇头苦笑,伸手的窗户突然打开,凤铭披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电闪雷鸣悠悠说道:“这天气让我想起了过往的事。” “事关十年前秦家血案?”凤尘就不用猜,便知道老头子要说什么,他身子一跃,便从窗户进了房间。 凤铭捋了捋胡须,回身见凤尘正在看案上一本摊开的书,他慢慢行过去坐下,长叹一声才道:“为了尽快回京述职,老夫星夜兼程地赶路,眼看着即将到达京基,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倾盆大雨。无奈之下,老夫带着你福伯寻了近郊一处山洞躲避,却听得雨声中传来小女孩子的声音。” 凤铭看了看窗外已经拉直的檐水,指着说道:“那夜的雨也像这么大,那哭声却十分清晰地传入为父耳中。刚开始,以为是太过疲惫,出现幻听了。可后来,那声音越来越真,真的令为父不得不出去看看。” “为父循声而去,见到万丈悬崖边上,一个小女孩趴在上头,半个身子沁在泥水中,已经奄奄一息。抱她起来时,她只剩下一口气,嘴里还在不停的喊着下崖救人。” “那个人就是公主李汐?”凤尘道。 凤铭点头,“为父当时也不知,只知道这孩子高烧不退,必须立即找到郎中。便和你福伯冒雨赶到京基,终于令她捡回一条性命,然而……” 说道这里,凤铭顿了顿,凤尘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那孩子昏迷了一天一夜,第二日醒来,便哭喊着要找皇兄,为父这才知道,她是李汐公主,而六皇子李铮以及禁军统领秦傲将军,摔落悬崖生死不明。” 凤铭说的本来就慢,说一会又停一会儿,窗外的雨声却一直响着,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凤尘倚靠在桌案边,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看看窗外的雨,想着来仪居那人现在是不是睡下了?可有被雨声惊醒,因想起往事而一个人躲在被窝瑟瑟发抖? “为父当即派人通知皇宫,又令人派人下崖去寻找,等来的结果是,头天夜里,皇妃被人身亡,三殿下李昭也被人毒害的消息。消息传来时,公主就在为父怀中。至今老夫还记得,她默了许久,一声哭了出来,一口血洒在为父脸上。那血温热温热的,却能凉透人心。” 凤铭的话才落下,眼前人影一晃,凤尘已经不见了身影。他垂首看着地上的孤影,默了许久之后,才熄灯睡觉。 李汐多年不曾弹琴,手法有些生疏,有时弹了一个音调,隔了好久才会传出下一个音调。琴声偏喑哑,外头的雨声很大,几乎将琴声掩住。一个人静静地挑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新衣立在门边,怕李汐有召唤,不敢去睡下。一面是清晰的雨声,一面是喑哑的琴声。她看着自家主子,也想起了多年前的雨夜,她入宫随着皇太妃,年纪最小,宫里的人都让着她,平常侍寝也不会教她做。 宫中变故那日,她一夜睡得无忧,一日晨起见颌宫悲泣,方才知道太妃去世。 在一片悲泣声中,她看到李汐,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小主子,挂着满脸的泪水,身着素衣前来,在太妃灵前扣了响头,只是任由泪水默默的流,没有哭出声。 那个时候,新衣便觉得,自己一定要照顾好主子,以慰藉太妃在天之灵。 线香早已经燃完,李汐没有停手,新衣也没有阻止。在这个雨夜,或许只能靠着这喑哑的琴音,才能令这对主仆,不去想当年的事情。 雨夜中,有人疾奔而来,在门口被女侍拦住。新衣连忙出去看个究竟,见那位风度翩翩的驸马爷,此时被淋的一身狼狈,却顾不得自己,见了她便问:“她可安寝?” 新衣又是惊讶又是好笑,闻言指指里头,“公主一直在弹琴。” 凤尘掠过她,静静地站在门边听着。断断续续的琴音,参杂着主人无法言说出口的悲凉,孤寂,落寞,以及掩饰在这一切之下的害怕。他看着那个灯下的身影,不同白日里挺直的脊梁,此刻坐在榻椅上,手抚长琴,也不过一个女子罢了。 李汐发现凤尘时,地上的雨水已经流了一湾,她惊讶于他的狼狈,嘴角忍不住上挑,“驸马爷这是?” 凤尘也挑着嘴角,行了过去,任由衣襟上的水滴了一路,新衣在后头直瞪眼。 “特意来请公主的旨意,可还有臣能效力的地方?”凤尘自顾的寻了个座,随手拔了拔琴弦,划出的声音令他微微蹙眉。 “夜深人静的,本宫能有什么旨意?”看他一身雨水,李汐皱着眉头往旁边挪了一点,嫌弃地看看大湿的榻椅一角。 凤尘欺身过去,坏笑着挑起了嘴角,“正是夜深人静之际,臣恐恭祝有需要……” 他靠的近,吐出的气息喷在李汐脸上,看她红了脸。 李汐一下子便想到凤尘的意思,脸色绯红,咬牙将他推开,指着他骂道:“你无耻。” 因不防备,凤尘的腿撞在案上,吃痛闷哼一声。听得李汐孩子气的指责,却笑的得意,“你我本就是夫妻,行闺房之事再正常不过,如何无耻了?”言罢,他抚着痛脚,一脸幽怨地说道:“公主清心寡欲,臣可做不来柳下惠。” “你……你……你……”李汐一时语结,一连几个你,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句:“新衣,替本宫将他扔出去。” 新衣到底也是女子,听了凤尘的话,早已经脸色通红地躲在外头去了,哪里还管他们夫妻的事儿呢。 秦家陵园的事情,虽还没有查出凶手是谁,但以凤尘寻到的证据,还了守陵人一个清白。李汐又趁着这次机会,将大理寺卿换成了自己的人。 两件大事,就这么被李汐轻而易举地化解,李权心中自然不好受,第二日便称病不朝,窝在家中养神。 书房堆满了各类的书籍,李权的目光从中扫过,触及陈案一列,眸色微凉,里头晕染了几不可见的杀气。 有人敲门,他应了声,门外的李尚武入内,低声说道:“王爷,那人要见你。” 李权顿了一下,问道:“在哪里?” “状元坊。” 二人换了便衣来到状元坊,见门口一女子做了男装打扮,带着个小丫头,正和几个姑娘告别。 看了一会儿,李权侧目问道:“这就是柳依依?承锋与安佑就为了这个女子打起来的?” “回老爷,正是这个女子,公主已经下令,令她离开京基。”李尚武回禀道。 “红颜祸水。”李权叹了一句,便摇着头上了楼。 二楼里端一间清凉的房间里,沈清鸣一身白衣端坐,眉梢凝寒,正兀自品茶。听得外头三声长两声短敲门声响起,他勾了勾唇角,淡然道:“进来吧。” 李权令李尚武在外头等候,自己进了房间,见到沈清鸣的一瞬,有些担忧道:“你这样明目张胆出来,不怕被人怀疑吗?” “王爷不是替沈某,安排了一个恰当的身份吗?”沈清鸣的声音一改往日的温和,透着一股阴冷的寒意,他坐着未动,示意李权坐。 李权沉着脸看哪位风度翩翩的男子,在炎夏,即便凤铭见了他,表面上也得作揖行礼,沈清鸣是头一个敢在他跟前如此无礼的人。 “这次来见王爷,是想请王爷帮个忙。”待李权坐下,沈清鸣替他倒了一杯茶,才笑着说道。 他虽然在笑,笑意却只是展开在嘴角,极其冷淡。“得知王爷有个惊天的计划,沈某愿助王爷一臂之力。” 李权眼中杀机一动,“你想要什么?” “李铮。”沈清鸣言简意赅。 “老夫曾经说过,无论你想怎么复仇,在真相未查明之前,不可殃及无辜,不可祸极天下,更不可杀了他们兄妹二人。”这一次,李权的声音中也包含了杀意。 微微一愣,沈清鸣又笑开,“要杀一个李铮,沈某有千万种方法,并且不让人怀疑到我头上。”收敛了笑意,他声音变得阴冷,“我只要李铮。” “若老夫不应呢?”李权身子坐直,隐隐有了起身的趋势。沈清鸣这个人,太难控制,若非他也对十年前的事情好奇,也不会答应帮他。 “王爷的计划,未必能实施。”沈清鸣直直迎上李权充满杀机的视线,轻笑道:“知道崖下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的,如今只有李铮,沈某有办法,令他恢复当年的记忆。” 见李权还在犹豫,沈清鸣又道:“若皇上能恢复智力,公主再没有借口霸占政权,王爷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不是吗?” “好,老夫答应你。”默想许久,李权终于是点头,最后仍旧不放心道:“可要让小月跟在你身边。” “这一点自然。”沈清鸣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自然无话可说。 为了查出凶手,凤尘天色才亮已经奔赴秦家陵园,找才刚释放出狱的手手守陵人了解情况,中途不忘将兰青言拖着来。此刻二人正从秦家陵园返回。 马车内,凤尘正在详细查看从守陵人手中拿来的秦家的族谱,兰青言坐在他对面,半睁着眼道:“何必这么麻烦,直接问人就行了呗。” 凤尘头也不抬地问道:“问谁?” “自然是李权。”兰青言道:“你们不都在怀疑他吗?” “他那样一只老狐狸,即便真是他做的,也不会露出任何破绽给你查的。”凤尘反复观看了折子,略微凝神想了片刻,随后问道:“秦家的墓碑,有多少座?” 兰青言翻白眼,“我哪里记得住?” 第531章 凤尘立即让车夫调转马头,前往秦家陵墓。 “你做什么?”跟在凤尘身后下了车,兰青言不明问道。 “我从这头数,你去那边数,一定要有个准确的数字。”凤尘一脸严肃说完,便开始默默往前数去。 二人数下来,所有墓碑统共三百四十七座。凤尘又看过手中的族谱,惊讶道:“族谱上现实,秦几本族加外族,统共三百四十八人,这里却只有三百四十七座墓碑。” “你的意思是,当年可能有漏网之鱼?”兰青言立即反应过来。 “不是可能,是一定有。”案情有了突破,凤尘眉头却没舒展,忽的想到了什么,拉着兰青言往外跑去。 不等兰青言说话,二人已经来至守陵人家中,还未靠近,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令二人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相视一眼,二人全神戒备靠近农居,打开院门,眼前堆积起来的尸体入眼。 “所有人都在这里,一个也没逃脱。”环视一圈,兰青言颇为惋惜地感叹。见凤尘将一个小孩子的眼闭上,他忍不住转身出去。 “血还是温的,是我害了他们。”凤尘自责道,若刚才发现异样,自己不是前去陵园确定,而是直接来找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知道兰青言前去报案,凤尘没有再动现场的东西,深吸一口气出了院子,却见兰青言对面站了一人,正是沈清鸣。他凝眉上去,便听到兰青言的声音,“神医杀了这么多人,于心可安?” 沈清鸣觉得好奇,见后头上来的凤尘,他笑道:“兰大人可真会开玩笑,沈某行走江湖多年,从来只会救人,不会杀人。” “那可不定。”兰青言对沈清鸣充满了敌意。“所谓医者仁心,不过是你伪装那颗心的皮。” “不是他。”凤尘显然更加理智,他虽然也怀疑沈清鸣的身份,可也清楚这次的案子绝不可能是他所为。“他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杀这么多人。” “即便如此,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也很可疑。”兰青言道。 “前头听公主说起十年前秦家的血案,想着左右今日出宫,便来祭拜一下秦将军。驸马爷这是怎么了?”兰青言仍旧笑的温和,视线在触及凤尘双手的鲜血时,脸上陡然变了。 “神医是江湖中人,也信朝中这一套?”凤尘似笑非笑看着沈清鸣,他刻意提及昨日的事,分明是要扰乱自己的心神。 “很多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沈清鸣淡淡一笑,却径自掠过风尘,朝小院子走去。 看到满院子的尸体时,沈清鸣脸色悠然煞白,身子退后两步靠在柱子上,低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很快,李勋带着衙门的人赶来,将尸体清理好带至衙门,检查了伤口,发现与先前九具尸体的伤口基本一致,同样被人一剑封喉。 回宫路上,凤尘垂首思量此事,百思不得其解。忽听得斜里的巷子里几个小孩子玩乐的声音传来,原也没有在意,细细一听,才听清了小孩口中念唱的句子。 “六月飞雪斩忠臣,亡夏必李天难容。” 他连忙行过去,叫住了那几个小孩子。 得知消息,李汐正在勤政殿看折子,惊得折子掉在地上,问立在下头的凤尘,“一个活口都没有?” 凤尘点点头,脸色沉重道:“还有一件事情更为严重,今日下午,有渔民从太湖中打捞起一块石头,上书……” 听他停顿,李汐眉头紧紧皱起,“书写了什么?” “六月飞雪斩忠臣,亡夏必李天难容。”凤尘道:“这句话已经在京基传开,只怕不日便会传遍炎夏。” “六月飞雪斩忠……”李汐低声呢喃一遍,随后大惊,“十年前,秦叔叔自刎当日,下起了大雪,当时正是六月时分。” 她脸色煞白,“朝中不少大臣已经在议论十年前秦家那桩案子,说是十年前先帝判了冤案,连老天也都为秦家喊冤,势要给李家讨回一个公道。父皇寝殿失火,祖庙坍塌,刽子手的尸体,又有仙石出现,莫不是真的惹怒了老天,替秦家昭雪而来。” “并非如此。”知道李汐一时接受不了这一系列之事,生了退却之心,凤尘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企图给她安慰,“其实此事被翻出也好,至少你再不用心存愧疚不断的折磨自己了。” 李汐摇头,“事情一旦闹大,天下大乱起来,非你我可控。” 她话音才落,新衣一路小跑着进来,焦急道:“主子,朝中过半的大臣聚集明堂之上,嚷着要个安民之法。” 李汐身子瑟瑟一抖,感觉握着自己的手慢慢收拢,她又有了勇气,深吸一口气,“让他们都回去,有不听令者,即刻庭杖。” “主子.” 新衣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李汐一脸疲惫的罢了罢手,正想劝道,凤尘向新衣摇了摇头,她皱了皱眉。若是罢免早朝,保不定还会滋生什么事出来,这个道理,主子不会不懂。可看着李汐着实没有精神,这样出现在众臣跟前,也会引起不小的风波。 凤尘慢慢在脑中过滤了一次昨夜凤铭的话,皱着眉头唤了眼前兀自走神的女子,担忧地问道:“你在想些什么,我唤了你两声也不曾回应。” 李汐苦涩一笑,“十年前的血案,我害死了那么多人,总不愿意去面对。这几次的事件,只怕是老天爷再也看不下去,不许我再逃避了。” “十年前一事既然挑出,不妨再着手调查,还当年一个真相,一来可以平定此事,而来也好除了这心魔。”凤尘安慰道,在李汐跟前坐下,严肃问道:“公主可记得秦家有一人叫秦风的,是秦傲将军的长子。” 李汐摇头,“从未听说此人,秦傲将军从未娶妻,膝下也无儿女。” “这就奇了,秦家族谱上明明三百四十八人,可在秦家陵园里,却只发现了三百四十七个墓碑,难道这个秦风,真不是秦家的人?”凤尘奇怪道。 “老爷子与秦傲将军交情匪浅,问问他或许知道。”李汐沉眉问道:“你的意思是,若这秦风是秦叔叔的儿子,这些事情,很有可能是他做出来的?”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凤尘道:“这一系列的事情,绝非一己之力能搞定的,单是那九人的死,就能说明问题。” 见李汐不解,凤尘继续解释道:“时隔十年,要查到那九个刽子手的名字谈何容易,除非那人是朝中的人。” 凤尘的话,令李汐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想起前头的那封折子,将这些话说了。 凤尘问那道折子在哪里,李汐说被安佑拿走了。 “看来,朝中不太平,即便不是那人,也是同伙。”凤尘道。 二人正说着话,凤铭在外头求见,一并来的还有安国候,二老进来,匆匆行了礼,凤铭便道:“皇陵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那散发甜味的草值乃甘蔗,腐烂后吸引了附近的白蚁。” 李汐稍稍放心,请二人坐下,急急问道:“舅舅,老爷子,你们一路来宫里,可听到外头的传言?” 二老皆是一叹,“大街小巷都在传唱,想不听见都难。” “这些传言原不必放在心上,前头也出现过这样的事,目的无非是指公主执政不符合祖制,今次的传言,却是针对十年前的案子来的。”凤铭脸色尤为沉重,深深地看了李汐两眼,才接着说道:“要破了这流言,原也不难,只是公主,十年前的案子,你心中可曾放下?” 李汐苦笑着摇头,随后严肃道:“既然十年前的案子被翻出来,此次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秦家一个真正的清白,慰藉父皇母后在天之灵。” “公主能下此决心便是最好的。”凤铭叹道。 “新衣,你去将当年关于此事的密宗尽数取来,不放过丝毫。” 新衣领命去了,李汐抬头望着天,不管自己如何的胆怯,这次绝对是不能再逃避了。又看向凤尘道:“ “先皇寝宫失火,皇陵坍塌,太湖仙石,这三件事看似上天愤怒,定是有人在暗中搞鬼,前头既然是你查的,就一并还是你接着查下去,秦家陵园杀人事件,还由李勋全权处理,你与兰青言暗中调查着。”说完娇娇悄悄的看了凤尘一眼,“辛苦了。” 凤尘一怔,随即轻笑,“公主就无旁的话嘱咐?说不定,臣这一去,也被一剑封喉了。” 凤铭朝着自家儿子挑挑眉,凤尘当是没见,未待李汐答话,便又道,“看来这驸马爷是个苦差事。” 李汐欲反驳几句,凤尘却作了一揖告辞离开,李汐挑着眉看着凤铭,“一看便知道那是你亲儿子。”脾性和凤铭学了个十足,老狐狸的小狐狸。 “我的种自是我儿子。”凤铭盯着李汐的肚子,高深莫测的一笑,李汐看着凤铭一脸戏谑,似想到了什么,腾的红了一张脸,将案桌上的奏折翻阅开来掩饰尴尬,,连看了两三本,皆是上奏的秦家一事,向自己讨个说法,便放开了。 李汐坐在椅上,静了静心,方才继续说道:“当年皇兄跌落山崖,被秦叔叔抱回来时,却身中剧毒,从此再记不得那日的事情。如今知道此事的也只有皇兄,若他能恢复记忆……” “公主的意思是?”安国候问道。 “凤尘曾经说过,皇兄是心病,若能让他回到故地……”李汐不愿再往下说去,十年前的痛苦,她不想再回顾,自然也不愿皇兄回忆起来。 “这些年,公主确实把皇上保护的太好了,也许放开他的手,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凤铭虽没有正面回答李汐的话,这样说也表示自己赞同李汐的想法。 李汐笑了笑,一脸温和地看看凤铭与安国候,“老爷子与舅舅何尝不是,把汐儿保护的太好了?” 言归正传,李汐沉声道:“皇兄坠崖是意外,他中毒定非偶然,老爷子,你路子广些,此事就由你去查了,若有需要,可请沈公子相助。” 凤铭应了声,李汐又对安国候道:“舅舅,安抚臣民之事,便拜托与你了。” 安国候也应了声,三人又详谈了许久,二老告辞。 李汐立即换了便装出宫,去了水牢见安佑,将这两日外头发生的事情与他说明,安佑开门见山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如今大家都以为你在水牢,所以你不能现身,监督六皇叔一事,非你莫属。”李汐也不与他客气。 “这可是苦差事。”安佑话虽然这样说,人却已经早早起身,穿上李汐带来的便服,多嘴问了一句:“凤尘去做什么?” 听闻凤尘去追查刺客,安佑立即没有任何怨言。 朝中风云涌动,后宫却是一派祥和之态,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李盈盈拖着鹅黄的衫子在院子里看赏菊,听连星说着外头发生的大事,她嘴角的笑虽然灿烂,却参杂了一丝苦涩。“爹的安排就在今夜吗?” “是。”连星低声应道。 “知道了。”李盈盈脸上没有悲喜,捏着团扇慢慢翻转着,遥遥看向乾清宫的方向。“立即禀报皇上,秦嫔肚子疼,请皇上去看望。”微顿,她道:“要有多重就说的多重。” “可娘娘,皇上去了秦嫔处,老爷的计划如何实施?”连星多嘴问了一句。 “你去照做便是,本宫自有办法。”李盈盈不容抗拒道。 连星不敢再多话,立即照着她的吩咐去做。她刚走,一抹雪白的影便出现在院子里,沈清鸣眸子中蕴藏了一丝怒火,“秦家守陵人,是你们杀的?” 见是他,李盈盈脸上浮现一抹诚挚的笑,可这笑意还未散开,就被他冰冷的质问凝在嘴角,“我在宫里,如何能做这些事?” “那就是你爹。”沈清鸣满心满眼的怒火,盯着李盈盈的视线充满了杀机,“为何连孩子都不放过,你们这样,与当年的先帝有何区别?” 沈清鸣每靠近一步,李盈盈便后退一步,直至退至石阶前,不小心绊倒在地。她期期艾艾地看着眼前一脸阴霾的人,一丝委屈爬上脸颊,“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说我就是那等蛇蝎心肠的人不成?何况此事即便是爹爹所为,你找他便是,找我做什么?” 见她落了泪,沈清鸣头脑方才清醒片刻,暗道自己糊涂,伸手要将李盈盈拉起。 李盈盈却吓得身子一缩,沈清鸣便不敢再动,歉然道:“对不起,我太不理智了。” 第532章 许是没想到沈清鸣会和自己道歉,李盈盈默了一会子,才摇摇头起身,“秦家陵园的事情,我也是适才才听连星说的,此事或许不是爹爹所为。”见沈清鸣没有反驳,李盈盈进一步说道:“爹爹的目的只是要让李汐交出摄政大权,他又并非心狠手辣的人,怎么会一下子杀了三十多人,还有小孩。” “你的意思是,杀死这些人的,另有其人?”沈清鸣满脸的不可置信,可究竟谁能杀死他们?难道说,暗中还有连李权也无法控制的势力? 李盈盈摇摇头,“旁的事情我不清楚,既然爹爹说他没有做过,便是没有做过。” 沈清鸣苦思无果,见李盈盈妆面已经花了,提醒她进屋梳洗,自己则告辞去了。 “今夜你会来吗?”李盈盈突然冲着他的背影问道,声音中有一丝期待,还有一丝害怕。 “我既然答应帮你,就一定会保你平安。”沈清鸣没有回头,这句话虽然低沉,却十分郑重。 李盈盈脸上便露出了笑脸。 来仪居,吩咐完一切,李汐独自一人抱着膝盖坐在寝宫内,思考着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事情,想要理出一丝头绪。 新衣敲开门进来,低声道:“主子,秦嫔身子不适,请了太医院几个老太医前去也不见好,皇上正在那边陪着,脱不开身。” “罢了,明儿一早,再与皇兄说罢。”李汐有些疲惫,想起这些日子来,因朝中的事情忽略了皇兄,她心中有愧。 新衣犹豫片刻,又道:“听说,皇贵妃也病了。” 李汐微微一顿,前头的思绪有慢慢涌了上来,低声道:“去乾清宫请沈公子过去看看罢。” “是。”自从知道三殿下的病非李盈盈搞的鬼,她只是背了黑锅,新衣对李盈盈的态度也变得好了许多。“主子若是心烦,不如到花园里去走走。” “也好。” 后花园内百花已谢,零星的有一些将谢未谢的花,看着实有些凄凉,新衣讪讪的笑了笑,见着此景主子的心情怕也是好不起来,诺诺的低着头跟在李汐身后,不知怎么开口。 走着走着,眼前的景色忽的变了,新衣抬眼一看,原来自己早已离开了花园,正往着勤政殿的方向走去。 “主子不再多走走?”话一出口新衣便后悔了,暗自骂了一句多嘴,却见李汐停下了脚步,迎面走来一人一袭白衣翩翩,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新衣脸上一喜,迎上去行了一礼,“三殿下万安。” “公主一脸愁容可是为了秦家一事?” “殿下的消息就是精通,虽然在水月别居待着,可外头什么事能瞒得了殿下的眼?“李汐还未言语,新衣便抢了话,暗责怪新衣多嘴。 李昭便道:“如今大街小巷皆已传遍,宫里也传的沸沸扬扬,我本不愿多管,又实在担忧你。” “偶然在此撞见公主,见公主忧心忡忡不免担忧,我虽无法替你解忧,若有幸做个听众也是好的。” “三哥哥有心了。”李汐好笑的见新衣嘟着嘴站在一旁不做声了,拢了拢衣袖,“十年前的事情我心中早有心结,如今能够将它摆出来,查个清楚也是好的。这样一来,无论是对皇兄、还是对秦家、亦或是对三哥哥,都是好的。“ 李昭神情微微有些僵硬,未曾说话,便见李汐缓步向前,略一思索便跟了上去。 听着李汐静静说着安排,看向她的眸内却多了几许复杂之色。慢慢在脑中过滤了一次李汐刚才说的话,眉头轻皱。思量无果,缓过神却听耳旁一声轻笑。 “三哥哥想什么想得如此入迷,我唤了两声你也不曾听见。” 李昭笑着抚了抚她的秀发,“哥哥在想,汐儿真正的长大了,能够独当一面,真好。” “凤尘说的没错,我将皇兄保护的太好,自己不愿承受的,以为他也不能接受,实在有些过了。”李汐微微仰头,语调已经变得轻松许多。“与其在此自怨自艾,倒不如打起精神彻底解决了此事,什么坎没遇到过,何必为了十年之久的一件事而心存胆怯。” “既然汐儿已是无碍,我便放心了,先回水月别居去了。” 李汐要让新衣送李昭,他不肯,便作罢了。 翌日清晨,因昨儿个已经下令免朝,李汐醒来无事可做,便换了便服,来到乾清宫寻李铮。 却被魏子良告知,“皇上昨儿个夜里去了秦嫔宫中,便宿在那里了,眼下还未回来。” 李汐看看外头的日头,微微皱眉,皇兄向来不宿在后妃处,今儿个怎么想着歇在秦嫔那里?难道秦嫔转了性,也学着李盈盈,想要怀上龙种? 略微思量,她便带着新衣朝秦嫔的宫殿赶去,不是李盈盈诞下的皇子,先不说能不能顺利继承太子之位,就是能否平安长大,也是个极大的问题。这些道理,后宫这些妃嫔如何不懂,秦嫔孤注一掷,这其中有什么阴谋? 可当他们来到芦荟馆,却被告知皇上昨儿个晚上便回去了,不曾在芦荟馆过夜。 李汐懵了,不在乾清宫,也不在芦荟馆,皇兄会在那里? 新衣安慰道:“主子不必着急,昨儿个皇贵妃不是也病了吗?想来皇上是去了甘露宫了。” 二人又紧赶着去了甘露宫,李盈盈还在睡觉,连星迎了出来,问及皇上,也十分惊讶,“皇上昨儿个从未来过甘露宫,公主,是发生了什么事?” 李汐这才知道事情有些大了,立即出动全部的禁军,寻找李铮。 禁军将整个皇宫翻了个遍,也没有李铮的影子,他就似人间蒸发了一般。 李汐闻言几近奔溃,一个人蜷着膝盖躲在乾清宫,脸色苍白。 李昭闻讯赶来,从新衣口中得知事情始末,当机立断道:“即刻封锁皇宫进出,检查昨夜出入宫禁的车辆,另外,派人通知凤将军与安国候,请他们封锁城门,若有可疑之人,立即拿下。” 见李昭前来,李汐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她拉着李昭的手,哭着道:“三哥哥,我又把皇兄弄丢了,怎么办,怎么办?” 李昭拥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汐儿放心,皇上不会有事的,三哥哥向你保证,皇上不会有事的。” 好不易安慰好了李汐,见她在自己怀中沉沉睡去,李昭再也忍不住,咳出了一滩血。 门边传来一声惊呼,李昭转头看去,将李盈盈穿着鹅黄的锦缎长裙,正惊恐地看着地面的那滩血。 他顾不得许多,让她帮忙将李汐扶上床,“替我看好她。”便起身要离开。 李盈盈忙叫住他,颤声问道:“你的身体……”她知道李昭的身子十年前就坏了,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 “无碍。”李昭身形微微停顿,便往勤政殿方向赶去。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却不能倒下,因为那人还唤他一声三哥哥。 勤政殿中,凤尘、兰青言、安佑静静坐着,见李昭来,纷纷起身行礼。 短短的一段路,李昭却咳了三次,坐到案子后头,又伏在案上剧烈地咳嗽起来。童儿站在一旁担忧无比,一次次从怀中拿出药丸喂李昭服下,却不能缓解他苍白的脸色。 稍稍缓和一下,李昭便道:“三位想来已经听说皇上失踪之事,此事事关重大,不能张扬出去,否则炎夏必定打乱。” 李昭说的很急,喘了几口粗气,又说道:“十年前的事情你们大家都知道,汐儿为此自责不已,此次皇上失踪,我怕她会做出什么不要命的事来。凤尘,这两日你就待在汐儿身边,一定要好好看着她。” 凤尘点点头。 李昭又对安佑道:“六皇叔若知道皇上失踪,必定会对汐儿施加压力,令她交出摄政大权,从今日起,你便待在乾清宫,一定要假装皇上还在宫中,只是生了重病,不能见人。” 安佑收敛向来的玩世不恭,也点了点头。 李昭又看向兰青言,“皇上失踪的事情,与前头先帝寝宫失火、皇陵坍塌、秦家陵园、太湖仙石息息相关,你继续追查这几件案子,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 兰青言也少见地郑重起来。 李昭又咳嗽起来,整个身子都在抽搐,最后,他起身朝在坐的三人抱拳,“我炎夏的安危平和,就系在几位身上。” 三人都知非客气的时候,各自告辞离去。 李昭这才缓了一口气,随后又招来魏子良询问昨夜的详细情况。 还未入夜,来仪居却十分安静,李汐静静地躺在床上,紧紧皱起的眉头以及额角的冷汗,显示她睡得并不安稳。 嘴里低声念着什么,是不是摇了摇头,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被子,怕失去什么。 李盈盈就坐在床边,冷眼看着床上的女子,明灭的灯火照见她脸上一片阴霾。 “李汐,你到底有什么好?那么多人护着你,昭哥哥是,李铮是,凤铭安国候也是,如果,你死了就好了。” 这样念叨着,李盈盈忍不住伸出手,带着护甲的手指慢慢抚上李汐白皙的脖子。眼中杀机一闪,渐渐用力,“只要你死了,我就不用在这里受苦了。” 她这样说着,手上慢慢用力,看着李汐脸色愈发苍白,呼吸变得急促,很快挣扎起来。 她再顾不得什么礼仪,用脚按住了李汐挣扎的双腿,手上不停地用力,直到看到李汐的挣扎逐渐小了下去,脸上的狠厉也慢慢退散,换做一丝冷笑,“只要你死了,我就解脱了。” 一双苍劲的大手突然按住李盈盈发力的手,令她不得不放开双手,退后两步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你做什么?” “我倒要问问你在做什么?”沈清鸣一脸着急地看着床上的李汐,为她把脉,确定无碍后,才又看向李盈盈,“你刚才差点杀了她,你到底在做什么?” “连你也要护着她!”李盈盈近乎疯魔一般地低吼着,咬牙看着沈清鸣,不服道:“你们越是护着她,我就越要杀了她。” 她低吼着又要上前,被沈清鸣一把推开。 沈清鸣将被子拉过来自己给李汐掖好,看着眼前近乎疯魔的女子,声音不再温和,“你知道杀了她,天下会乱成什么样吗?” 李盈盈近乎奔溃,她抱着头蹲下,带着哭腔道:“我不想管天下,我只想管我自己,只要李汐死了,天下就会易主,到时候我就不用再对着李铮这个傻子!” 沈清鸣行医这么久,自然知道李盈盈这是长期承受的压力,找不到发泄口,此刻尽数被牵引出来。知晓她也是个无辜的女子,他上前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现在你也不用对着李铮了,相信不久,王爷就会逼迫三皇子继位为君,届时你也可以得到自由了。” “真的吗?”此刻的李盈盈就似一个小孩子,抬首满脸希冀地看着沈清鸣,紧紧抓着他的臂膀,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沈清鸣郑重地点点头,仿佛这是他的承诺一般,他又安慰了几句,便让连星进来,扶李盈盈回宫休息。 殿中只剩下沈清鸣,他看着床上的女子,眼中的情绪复杂不明。 李汐嚷着渴,他便端了水过来,李汐嚷着热,他便用湿帕子不断地擦拭她额头的汗水。 朦胧中,李汐看见一袭白衣之人,正躬身为自己擦汗,那张脸虽然朦胧,她却知道,这世上还能有人为她如此的,也就只有那么一人了。 她在朦胧中笑着拉住那人的手,轻声呢喃着:“不要离开汐儿,不要离开汐儿。” 女子毫无意识的呢喃,令沈清鸣要抽回的手慢慢顿了顿,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年过双十的女子,她也希望有一个肩膀给自己靠靠。 一瞬的恻隐之心,令沈清鸣失了神,任由李汐拉着自己的手,靠坐在床边。 凤尘来到来仪居,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李汐躺在床上,沈清鸣靠坐在床边,二人的手,紧紧相扣在一起。 看到凤尘来,沈清鸣本能要抽手起身,可看到那张脸上的愤怒时,他忽的温和一笑,“驸马爷来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凤尘分不清自己心中是对沈清鸣的敌意多一点,还是对李汐的愤怒多一点。 沈清鸣慢条斯理地起身,却被李汐死死拉住,“不要走。” 沈清鸣故作无辜地朝凤尘耸耸肩,“听闻公主晕倒,沈某特意来看看,谁知公主拉着不让走。” 看着床上睡得一脸安稳的女子,凤尘胸中的怒火燃烧到了极点,几步上前,甩开李汐的手,一拳打在沈清鸣脸上。 第533章 沈清鸣踉跄着打翻了放在床头的案子,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倒在地上,得意地看着凤尘,“怎么了?吃醋了?还是看不惯我?” 凤尘不语,上前一步将他拉起,又是一拳打在他脸上,“我不准你再靠近他!” 沈清鸣被打的退后两步,他擦去嘴角的鲜血,起身也还了一拳,冷笑着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凤尘一时不妨,挨了一拳,又立即还了回去,“就凭她是我的人。” “好笑,你们但真是夫妻吗?她真的喜欢你吗?” 沈清鸣的话,彻激怒了凤尘,微微一顿,又凑了上去,二人大打出手。 李汐朦胧间听得殿中传来激烈的声音,睁开眼,瞧着不远处大打出手的二人,惊了一下,“你们在做什么,别打了!” 打的正欢的二人谁也没有理会她,直至一盆冷水兜头淋在二人头上,这才停手,看向床边的女子。 看着狼狈至极的二人,李汐急喘两口气,扔掉手中的盆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值得你们大打出手的?” 沈清鸣脸上几块淤青,嘲讽地看了看凤尘,朝李汐作揖告辞。 凤尘也没有讨到多少好处,一个眼睛乌青,嘴角在打斗中被咬破,血顺着滴在衣襟上,并不明显。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水,移步走人。 “站住。”李汐却叫住他,“刚才的事,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凤尘的身形顿在门边,许久之后,他慢慢转身,余怒未消,声音也冰冷,“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汐不明所以,“我知道你一直对沈公子有敌意,往常时候也就罢了,眼下外头大乱,你却在这个时候滋事。凤尘,我一直以为你狂傲一点,自大一点,但至少是个知道轻重缓急的人,我看错你了。” “看错我?”李汐的话,将凤尘集聚胸中的怒火又牵了出来,他冷笑着看上头的女子,一步步朝他走去,反问道:“公主何时正眼看过我?在你眼中,一个沈清鸣都比我要好,是不是?” 李汐也来了气,侧身赌气道:“沈公子温文尔雅,比起你不知强了多少倍。 “那你为何不和他成亲?” 凤尘一句话,令李汐愣了愣,她苦笑道:“但凡我有选择,也不会与你成亲。” “那很好啊,如今你兵符已经到手,大可下旨解除了我与你的婚姻,与沈清鸣光明正大地成亲,也好过你们现在偷鸡摸狗!”凤尘怒急,一手拉住李汐按在床方上,一手扣住她的下巴,逼迫她对着自己。 “你今日怎么了?”察觉到凤尘是真的生气,李汐反而冷静下来,蹙眉问道。 “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容忍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还是在眼皮底下。李汐,你我虽然没有夫妻之实,可你是我凤尘的妻子这一点,请你最好牢记,在我休了你之前,你休想找别的男人。”凤尘恶狠狠地说着。 李汐向来洁身自好,不说旁人,就是与凤尘都保持着距离,被如此侮辱,又气又恼,“你究竟胡说什么?我李汐行得正坐得端,才不屑如此。” 凤尘冷笑一声,“不屑如此?你和沈清鸣花丛中拉拉扯扯算是什么?你拉着他的手叫他不要走算什么?李汐,不要把所有人都当做傻子!” “你胡说什么!”李汐一时间怒火攻心,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了凤尘的束缚,甩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倚着床方道:“不要拿你肮脏的思想去想别人,我和沈公子清清白白。” 凤尘低着头,轻轻拂过被打的脸,不是很疼,却很刺眼。他抬首看着李汐,双眼通红。 那是属于野兽的表情。 李汐心中一惊,有了一丝胆怯,她伸手按住自己胸口,试图安慰凤尘。 就在一瞬,凤尘突然拦腰将她抱起,毫不怜惜地扔在床上,胡乱去解她的衣服。 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李汐害怕极了,她拼命的挣扎,却被凤尘用衣带将双手绑在身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解开自己的中衣,裸露在外的肌肤感受到他湿衣的寒,直达心底,令她心中崩溃。 “凤尘,你住手。”李汐无助地哭喊着。她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她印象中的男子,不该是这样的人。 李汐也有想过,若风尘需要,即便牺牲这具身子又有何妨。可不该是这样的,他不该这样轻视自己,他把自己当做什么了? 她的声音逐渐沙哑,感受到那人野兽般埋首在自己脖子间啃咬,眼中慢慢燃起绝望。 她知道外面现在乱成一团,没有人会进来,也没有人敢进来。闭了闭眼,仿佛又看见那日在街上,男子骑马越过自己头顶,那转身冷淡的一眼。 她早该知道的,他是那匹脱缰的野马,不会归顺于任何人。 悲极反笑,李汐就那样无声的笑了出来,或许,这样也好,皇兄被自己再次弄丢,还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个世上? 底下的人没了声音,凤尘也慌了,抬首一看,他身子僵住了。 女子脸上的笑很灿烂,也很精致,精致的就像是曼陀罗花一样耀眼,是频临死亡的耀眼。脸上清晰的泪痕,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我到底在做什么?不该是这样的,汐儿,对不起,我没有想过这样的……”他慌了,急着要解释,慌乱地要替李汐擦去眼泪。 李汐躺在床上,仍旧一动不动,只是转动双眼看他,看着他笑。 那几乎绝望的笑,令凤尘不敢直视,他看着身下衣裳不整的人,脖子间印满轻轻浅浅的吻痕,在那如玉的肌肤上张扬。心中一痛,他再不敢呆下去,起身慌忙出了殿。 才到殿门口,迎上了赶来的李昭。 “怎么了?”见凤尘一身狼狈,李昭心中一惊,“是不是汐儿出什么事了?” 凤尘看了他一眼,没有应话,匆匆离去。 担心李汐,李昭急忙入殿,见满殿的狼藉,他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当他看到床上的李汐时,又是心疼又是愤怒,拉过被子替李汐裹好,轻声唤着她,“汐儿,是我。” 这轻轻的一声呼唤,就似一道利箭,划开层层迷雾,直达李汐心底。她转过头,待看清抱着自己的人,眼中迷茫渐渐失去,忽的一声便哭了出来。“三哥哥……” 这一声啼哭,令李昭心痛不已,轻轻拍着李汐的肩膀,安慰道:“汐儿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女子在兄长的怀中泣不成声,仿佛要将这些年生生咽下的泪水都流出来,她哭的累了,仍旧窝在李昭的怀中,轻声说着:“三哥哥,我们去找皇兄好不好,找到他,我们就离开这里。” 李昭闭了闭眼,轻声应着:“好。”声音中掩不住心疼。 李汐又说道:“离开皇兄后,我们找一个地方,就三个人,没有天下,没有百姓,没有李家,就我们三个人。” 衣襟被泪水湿透,听着怀中人低低的声音,李昭只能一遍遍应着好。他都知道,这五年来,女子坐在那把摄政椅上,将所有心事都压在心中。 待李汐情绪平复下来,又沉沉的睡去。李昭这才唤来新衣,替李汐更衣。 瞧见李汐的狼狈,新衣鼻头一涩,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咬牙抽出腰间的软剑,临出门前被李昭喝住:“回来。” 新衣头也不回,“我去宰了那畜牲。” “还嫌现在不够乱吗?”李昭沉声喝道,咳得脸色通红。 新衣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生生的压住,软剑在门方上刻下一道痕迹,她才令人进来,准备为李汐洗漱的事宜。 “今日的事,若传出去半句,我定不轻饶。”嘱咐好来仪居的女侍,李昭身子摇晃着往乾清宫去了。 沈清鸣正在房间里包扎,看着镜中满脸的伤痕,他无声而笑。就在此时,房间门砰的一声打开,从镜子中,他看到那个柔弱的身子出现在门边,“三殿下怎么来了?” 李昭强忍着咳嗽,看着眼前同样一袭白衣的人,警告道:“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不要再去招惹她。” “殿下说的什么,沈某不明白。”沈清鸣转头看着他。 李昭深吸两口气,“你能明白的,沈清鸣,她终究只是一个弱女子,为什么连仅有的一点幸福,你也要破坏?” “她是弱女子?”沈清鸣笑,笑的近乎嘲讽,眼中的杀机再不掩饰,冷冷看着李昭,“她是护国公主,怎么会是弱女子呢?” “你没有资格说她,谁也没有资格。”转身,李昭挺直了身板,冷冷丢下一句警告:“不要再靠近她,不管你是谁,我都会杀了你。” 沈清鸣坐着没动,耳畔响着李昭的话,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女子脸上的愧疚与悔恨。他低低地笑出声,笑声渐高,直达李昭耳中。 李昭身子摇晃着,扶着两旁的树,一步步往水月别居挨去。 天色漆黑,宫中却灯火通明,以来仪居为最。 李汐将身子泡在水里,怔怔地看着前方,眼神无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新衣用水勺替她浇水,往水里撒着花瓣,想说些安慰的话,有怕惹了李汐的伤心事。她不敢想象,若是三殿下赶来的不及时,那凤尘会对自家主子做些什么。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对凤尘的恨便愈发的浓郁,原想着他会是公主的良人,却没想到竟然是衣冠禽兽。 桶里的水再一次凉了,见李汐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新衣忍不住道:“主子,水凉了,你也起来,早些歇息罢。” 李汐仍旧没有反应,新衣只好叫人添了热水来。她才转身,李汐已经起身,脖子上的淤青清晰可见。 新衣忙叫人进来,为李汐更衣。 李汐伸着手,就如木偶一般看着前方。 中衣领子浅,遮不住李汐脖子上的於痕,新衣便找来一张围脖,将她脖子上的於痕严实地围了起来,打发殿中人出去。 李汐不睡,新衣便掌灯一旁陪她坐着,默不作声。 宫外不时传来吵杂的声音,李汐问:“几更了?” 新衣答:“三更。” 李汐沉默,殿中无声。 天色微亮,李汐又问:“找着皇兄了吗?” 新衣犹豫片刻,摇摇头,意识到李汐看不到,又道:“还没有。” 李汐轻笑一声,“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新衣,我是不是很傻?” “主子不是傻,是太容易信人。”新衣道。 五更天,李汐令新衣替她挽发穿衣,准备上朝。 新衣道:“主子,三殿下说了,今儿个免朝。” “皇兄不在,我更不能倒下,三皇兄的身子遭不住,不能再受累了。”李汐往妆台前一坐,见镜中的自己面容憔悴,哪里有半分摄政公主的模样。她微微抬首,见新衣已经拿来了摄政服,强作精神道:“状浓一点,不要让他们看出异样。” 她轻轻抚着摄政服,暗暗发笑,这身衣服用了了紫金正色,是无上的荣耀,同时也意味着,她不能再奢求其他的。 朝上不见君王,群臣纷纷询问,李汐端坐朝首,背后再没有那人握着自己的手,而目光一扫,朝中也再不见那心疼的眸。回神,她脸上的笑仍旧精致,威严不可侵犯,“众位大人稍安勿躁,皇上今儿早起身子不适,神医已经过去瞧了,国事不能耽搁,众位大人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立即有人出列,上表禀道:“如今民间传的沸沸扬扬,十年前秦家的血案还有冤情,如今老天爷看不过去,降下天灾,更有仙石指示,是否当年的案情但真另有隐情,请公主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立即有人出列附和,请李汐给出个交代。 “是天灾,亦或是背后有人指使还不得而知,方大人身为吏部尚书,不思如何控制谣言,反而以讹传讹,轻信谣言。身为堂堂父母官爷如此,百姓如何不乱?”李汐声音不怒而威,犀利的视线一一扫过众人,近乎冰冷。 “人有千万口有千张,要辟谣,总的有个说法,此事也怪不得方大人,老臣也听闻不少的传言。”李权起身,朝李汐淡淡行了一礼,话中多有压迫之意,“难道公主要令我炎夏的军队,将手中的刀剑伸向百姓不成?” “秦家陵墓死了那么多条人命,公主也该给个交代,不然如何服众?”那礼部尚书又道。 李勋此时出列禀道:“秦家陵墓一案,微臣正在竭尽全力调查,稍有眉目,相信不日便能查出真凶,还百姓一个公道。” 第534章 李勋为人太过刚正,为朝中人所不喜,因此才有先头他被大理寺卿恶意关押的事情。吏部尚书又是李权的人,更不待见他,闻言冷哼一声,“李大人好大的口气,你所谓的眉目是什么?不日又是什么时候?” 李勋闻言,跪着指天发誓,“微臣愿在此立下军令状,若三日之内破不了案,任由公主处置。” 李汐没想到李勋如此较真,她道:“秦家陵园一案牵涉太多,三日时间实在太短,李大人,本宫给你十日之期。十日之内你若不能破案,则还会徐玉县做你的小县令罢。” 李勋叩头谢恩,礼部尚书还要再劝,李汐冷冷道:“在列哪位大人不服着,本宫给他十五日时间破案,若是案子破不了,便摘去乌纱回家种田,可好?” 满朝寂静。 凤铭这时缓缓起身,回禀道:“公主圣明。” 安国候随之起身,百官附和道:“公主圣明。” 李汐很满意众人的态度,随后又道:“至于太湖仙石的事情,本宫也已令人去查,究竟天灾人祸,只等仙石抵达朝堂之上,自见分晓。” 此次再无人反对,又说了些旁的事情,散朝各自离去。 凤铭与安国候留下,随着李汐来到勤政殿。 四下无人,安国候关切问道:“今儿瞧见公主十分疲惫,可是因皇上的事情伤神?” 思及昨夜的事,李汐不愿多想,点点头,“皇兄如今如同六岁孩童,只怕他遇到什么危险。何况此事一旦传出,天下恐慌,六皇叔趁此机会更立帝王理所应当。若到时候他拥囚禁在幽州的大皇子为君,群臣权衡利弊,定会答应。” “乾清宫既然有佑儿,公主大可放心,只需要控制好知晓此事的人便可。”对自己儿子,安国候还是十分信任的,旁的事情安佑做不来,耍点小聪明,可是那小子的强项。 “三皇兄正在审讯芦荟馆的人,还不知结果。”李汐说话间,李昭由童儿扶着进来,见几凤铭等人要起身,他罢罢手示意无需多礼。 “我问过太医院的太医,秦嫔昨夜大病不假,皇上也是半夜便离开的,再没有消息。”李昭坐下后,缓缓说道:“以皇上的智力,不可能独自离开皇宫,还能避开女策的耳目,他可能被人绑架了。” 李昭的话,令李汐脸色变的煞白,虽然已经猜到了这一点,却一直不敢面对。 凤铭道:“青言现在正在追查秦家陵墓的血案,老夫也查出一点蛛丝马迹,少顷便与李勋汇合。” “此事也是迫在眉睫,老爷子,十年前秦家的案子我虽压着,只怕压不了多久,须得尽早查清楚。”李汐担忧道。 “老臣这就告辞。”凤铭不再多话,立即起身告辞。 安国候随即也告辞,殿中只剩下李昭与李汐兄妹二人。 “三哥哥,这两日你辛苦了,余下的事情便由我来吧。”李汐担忧地看着李昭,不忍他拖着如此孱弱的身子,还四处奔波。 李昭忍着咳嗽,吞下童儿递来的一颗药,“我无碍,倒是你,没事吧?” 温柔的声音,几乎令李汐掉了眼泪,她别开头忍住心酸。知道李昭所问的事情,李汐轻声道:“原是我对不住他,待此事一过,我便与他解除婚约,还他自由。” “你有仔细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李昭不忍苛责,只是柔声说道:“我虽不知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看凤尘那样子,那定非他本意。你二人之间的事情,我也不好过问,汐儿……” 李昭拉住李汐的手,慢慢握紧,“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 李汐强忍着泪水点点头,让童儿送李昭回水月别居,振作精神,开始批阅折子。 兰青言为了秦家陵园一事四下奔波,一夜未睡下,回府正要睡觉,才进入院子,就见凤尘一身狼藉坐在院子的石桌上发愣。 他似发现新大陆一般,蹭了过去,不确定喊道:“凤大公子?” 凤尘没有反应,兰青言又喊道:“驸马爷?” 凤尘仍旧没有反应,兰青言伸手在他跟前晃了晃,还是没有动静,他挑了挑眉头,“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又被打入冷宫了?” 凤尘终于动了,他转头看着兰青言,一贯冷漠的表情,只是眼中神情太过复杂,复杂的不像那个冷淡的他。 兰青言这才发觉凤尘是真不对劲,坐下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三殿下不是令你前去看着公主吗?” 提及李汐,凤尘脸上表情才有了波动,苦笑道:“她大概,再也不愿见到我了。” 察觉到事态严重,再看看凤尘衣裳不整,兰青言睁大了眼,“你该不会对她用强了罢?” 凤尘没有说话,兰青言便指着他开始数落起来,“你说说你,平时看你听衣冠楚楚的,怎么一遇到她就控制不住自己?天下那么多女人不招惹,偏偏要去招惹她?现在好了吧,这次不是被打入冷宫,只怕你出个门迎接的就是她赐死你的圣旨……” 说着说着,兰青言又感觉到不对,“你和公主是夫妻,男欢女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何况即便她不愿意,你也犯不着用强啊,难道你真的中了名为李汐的毒?” 听兰青言喋喋不休念叨着,凤尘心情反而没先前那么沉重,现在细细想过昨夜的事情,才发觉太多的巧合。 李汐对李铮的感情那样好,在李铮失踪的情况下,怎么还和沈清鸣打情骂俏? 李昭曾说皇贵妃在来仪居看着,为什么会变成沈清鸣? 何况那个时候李汐还在睡梦中,她或许只是在找一个依托,恐怕连自己拉着的是谁都不清楚。 再想想前面的事情,更觉得疑点颇多。这样一想,凤尘暗怪自己太过冲动,竟然犯了这样愚蠢的错误。 他起身,就要入宫去见李汐,却被兰青言拉住,“我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如果是你错了,相信我,她现在肯定不愿意见你。” 见凤尘不语,兰青言又道:“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公主自然没有心思处理这儿女情长,与其现在入宫去找不自在,你倒不如想想如何解决眼前的事情。” 凤尘暗暗想着兰青言的话,昨夜的一幕幕浮上脑海,他身形顿下,再没有勇气入宫。 兰青言拉着他坐下,老神在在道:“前头你让我查沈清鸣的身份,已经查出来的,还亏得李勋李大人。” “如何?”凤尘焦急问道。 “徐玉县十五年前发生了大灾,整个村庄惨遭灭顶,唯一剩下一个孤儿,被回乡养老的老太医收留,此人正是沈清鸣的师父。而沈清鸣,就是那个孤儿。”兰青言道。 “这么说,不是他。”凤尘低声呢喃。“那么会是谁?” “不管是谁都好,至少他身家清白。我朝着你给我的那条线索,去追查秦风此人,从老爷子那里得到的消息是,此子确系秦傲的儿子,只是当年是青楼女子所生,而且不到三岁便死了,因此鲜少有人知道。” “原来如此。”凤尘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想了想,又问道:“可有凶手的蛛丝马迹?” “李大人在朝上立下军令状,要在十日之日缉拿凶手,此事有点悬。”兰青言话说到这里,顿了顿,“这些人行事手法如此凶悍,不留痕迹,让我想起之前公主失踪的事情。你说,会不会是同一伙人干的?” “公主失踪,与李权脱不了干系,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他手中又握有重兵,不好下手。”凤尘皱眉道:“难道说,此事还和李权有关?” “说不准。”兰青言从怀中拿出一本折子,“我打算休息一下,便入宫见公主,询问当时的情况。” “也好,我再去看看。”凤尘此刻也睡不着,倒不如去查一下案子,或许会有新发现。 “凤尘。”兰青言叫住行至院子边的人,语气中有一丝异样,“你但真喜欢上李汐了吗?” 凤尘只是身形顿了顿,没有说话,脚步移动,身影渐行渐远。 虽然没有听他亲口承认,兰青言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在第一次见到李汐时,他便料到会有今日的结果,那个女子太与众不同,她的倔强与坚强,正是凤尘所喜欢的。 他垂首看着石桌苦笑,到底是走到了这一步。 三日后,李勋便将秦家陵墓的真凶捉拿到明堂之上。 遥遥看着跪在堂下的女子,护国公主脸上溢满了不可置信,“小月,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已经……” 那一夜的生死惊悬在脑海中回想,李汐看着女子眼中深切的恨意,一丝丝惊愕蔓延开去。“为什么?” “因为你该死,早在公子救下你的时候,我就该杀了你的。”小月恶狠狠地说着,脸上的恨一览无余。 “可当初你为什么救我?”李汐的惊讶不比知道小月要杀自己时少,脑海中精光闪过,“秦家陵墓的事情是你做的,你和秦家是什么关系?” “我和秦家没有关系,只是你李汐根本不配坐这把摄政椅,我要你在天下人面前忏悔,要你终身不得安宁。”小月恨恨地说着,脸上忽的一变,身子歪歪倒下去。 至死,她的双眼也是睁着的,含笑看着李汐。 不敢迎上那样视死如归的视线,李汐闭上了眼,再次睁开时,小月已经被拖行下去。 李勋上前一步,轻声道:“该女子对秦家命案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却一直不肯说出原因,现有供词在这里。” 新衣要将供词呈递给李汐,她罢罢手示意不用,随后看着下头一众等着做出解释的大臣,微调整了呼吸,起身拂袖而去。 新衣愣了片刻,忙叫退朝,紧随李汐退去。 百官不得其解,想要求个解释,纷纷前来询问凤铭。 凤铭的视线悠悠地落在李权身上,见他一直盯着地上那一滩还未清理的血迹看,嘲讽道:“廉亲王这是怎么了?一个杀人凶手,难道触动了你的铁石心肠?” 李权抬首看了他一眼,声色不动道:“老夫只是好奇,公主怎么会和杀人凶手认识?” 凤铭起身,蟒袍晃动中,传来他意味深长的话,“几举头三尺有神明,先帝可在上头盯着呢。” 李汐到底没有给百官一个交代,只是吩咐李勋将落案告结。 来仪居,李汐撑着头靠在窗畔,十月秋风已去,冬风中带着一丝丝的寒意。她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一张决绝的脸,以及那句恶毒诅咒的话。 多年前,她曾经听过那句话,那个被自己亲手推入死亡深渊的宫女,那个被自己冤枉毒害了母妃的宫女,她也曾一脸视死如归地那样诅咒过自己。 李汐笑了笑,笑的很讽刺,那个宫女的话应验了,她但真终身不得安宁。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怕吵了李汐,新衣尽量放慢了脚步,见那个原本该午休的人证倚在窗前出神,她转身就要出去。 “查出来了吗?”李汐头也没回地问。 新衣筹措着上前,“查出来了,小月确实是十年前的遗孤。” 眸子里星星点点的光慢慢暗了下去,李汐仰起头叹息,“是我害了她。” “主子,十年前的事情,原不是你的错,是先帝……”话说到这里,新衣说不下去,主子那么崇敬先帝,若知道当年自己被先帝利用了,只怕心中更会难受吧。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李汐起身,长长的蓝孔雀服拖在地上,望着窗外,她眼中神光渐渐回笼,“我不怪父皇,所谓父债子偿,我不能让父皇在天之灵不得安息。” “秦家的案子算是结了,小月以及她的同伙落网,可皇上现在在哪里?”新衣担忧问道。 “或许他们还有同伙,或许皇兄并非他们所绑,或许……”李汐不敢再想下去,生怕碰触到那个她最不愿面对的结果。深吸一口气,李汐长声道:“新衣,将当年秦家冤案,一笔不落地载入史册。” “主子,这样一来,势必会影响你的地位,若廉亲王以此事要挟,只怕……”新衣更为担忧,她看着自家主子,皇上的失踪,仿佛令她失去了支柱一般。 “我意在告诉那些人,有什么过错,皆在我李汐一身,若有十年前冤案的遗孤前来,本宫愿在天下人面前,接受他的谴责唾弃……”声音微微一滞,这个站在权利巅峰的女子,声音近乎哀求,“只求他们,放过皇兄。” 第535章 新衣知道自己多说什么也无益,只是一旦按照主子的意思发布,先不说是否会惹急了那群人,就是朝中反对主子的大臣,定会群起而攻,要主子交出摄政大权。 她暗暗下了决心,“主子早些歇着罢。” 沈清鸣是第一次来到廉亲王府,却一路畅通无阻地出现在李权的书房,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答应过我放过小月的,秦家陵墓的事情本与她无任何干系。”一向温和的脸上带着不可抑制的怒火,这一介布衣,面对权掌三军的廉亲王,怒声吼道。 李权正在描绘一幅山水图,闻言只是提着狼毫在砚台中沾了墨,轻悠悠说道:“你可知道,凤尘已经查到秦风一事上,此事若再拖下去,必定会给他们查出些蛛丝马迹,”他手腕急转,几笔便将险峻山峰勾勒出来,抬首看向门边的人,“小月曾经背叛过本王,能够给她一条生路,本王已经仁至义尽,何况,这次是她自愿的。” 沈清鸣无话可说,以小月的脾气秉性,她当初能够为了一个李汐背叛李权,肯定不会再轻易受到威胁。此番朝堂上的豪言,不过是为了迷惑李汐等人的谎话。 他脸色有些苍白,到头来,竟然是自己害死了她。 搁笔盖墨,李权没有理会门边的人,兀自将才完成的画作提起,晾晒在窗侧的细线上。然后转身细细清理了手上的墨迹,着人来整理桌案,一旁摆好了茶点,才请沈清鸣坐下。 “本王也想知道十年前的事情,可不能冒险,如今皇上在我们手上,只要等到李汐等人瞒不下去时,天下易主,十年前的事情,自然能够问个清楚明白。”李权揭开茶杯荡着茶,基本是一字一顿说着。 “王爷曾经答应过,要将皇上交给沈某。”沈清鸣低头一沉思,李权所言不是没有道理,为了讨回这个公道,他隐忍十年,眼看着真相近在咫尺,却又一波三折,实在不甘心。眼下李铮才是关键,只有他恢复了记忆,才能揭开他中毒的真相。 “天下易主之日,皇上于我,不过是个六岁的痴儿。”他饮了口茶,起身,却是朝沈清鸣深深鞠了一躬。“那孩子无辜,不要伤了他的性命。” 皇榜张出,细数十年前秦家血案始末,直至当年先帝怒斩忠臣,六月飞雪的冤案。而其中更是坦白,李汐为了能够让自己心中安宁,硬是将几名宫女屈打成招的事实。此次秦家陵墓的惨案,太湖仙石,便是当年冤案中的遗孤前来复仇。 稍后,又有旨意出,先帝皇宫失火实因宫女夜里怕黑,违规燃了灯进入太聚宫造成的,而皇陵坍塌一事,也只是因年久失修,并非什么天灾。 两个消息相较之下,人们自然而然忽略了后一个,矛头直至李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圣尊摄政护国公主李汐,为一己之私,冤枉无辜,三日后斩立决。” 圣旨一下,举国震惊,京基街头百姓纷纷奔走相告,质疑真假。 满朝文武震惊,就连李权,也不明就里。众人齐聚勤政殿前,长跪请罪,李汐却闭门不见。 寒风开始变得凛冽,上百位大臣跪在风口,匍匐着大多年迈的身子,齐声请公主三思。 为首的的李权、凤铭、安国候端正站着,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皆不知李汐何故如此。 凤尘得知皇榜的一瞬,立即赶入宫中,往水月别居前来。 童儿正在为李昭穿衣,金黄的十二图纹官袍,将那具羸弱的身子包裹起来。看到凤尘,他笑了笑,“你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凤尘信李汐心中有愧,可不信她会用如此决绝的方式去改过,她还有炎夏,还有李铮,不会这样轻易离开。 “只有这样,才能平息众怒,才能令皇上有一线生机。”攒满宝石的半掌宽腰带服帖地将官袍束好,李昭挥挥手退下童儿,同凤尘道:“他们在勤政殿,一起去瞧瞧罢。” 所有未出口的话,在李昭风淡云轻的笑意中,慢慢无声。不知不觉,凤尘跟上了李昭缓慢的步伐,往勤政殿方向去。 远远听见百官的呼声,宏亮而整齐,响彻云霄。凤尘心中觉得好笑,李汐在位时,这些人百般刁难不服于她,如今可以光明正大地处斩了,反而要阻止。 他看了看身前的男子,俊秀的侧脸带着深不可测的笑,仿佛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中。他清楚,李昭不会让李汐有事,可皇榜已经发出,一旦收回,能挽回百官的心,却寒了天下人的心,这是得不偿失之举。 百官见二人前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纷纷请求让李昭劝说公主。 “各位大人不必再跪,公主此刻身在大理寺监狱,明日一早,午门斩首。”李昭的声音仍旧很慢,中间参杂着咳嗽之声,一句话说完,面色已经涨的通红,却强撑着不发作。 百官惊悚万分,看来公主心意已决! 李权前行一步,“公主一旦斩首,皇上又如同六岁小儿,国不可一日无主,老臣斗胆,请三殿下摄政。”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奏起李昭摄政。 李昭张了张嘴,话才到嘴边,先是一阵咳嗽,忍不住扶着凤尘的手,整个身子躬了起来。 众人山呼的声音戛然而止,皆担忧地看着这个孱弱的三殿下,仿佛下一刻这具身子就会倒下。 “殿下先去休息罢。”凤尘实在不忍,扶着李昭要离去。 李昭却强撑着,将所有重量都靠在他身上,一字一顿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公主职在摄政犯下弥天大错,自然不能轻饶,明日本宫会亲自监斩。至于监国摄政乃国家大事,待行刑后,再做定夺。” 一句话板上钉钉,李昭不再理会众人,放开凤尘的手,一步步往水月别居去。 凤尘看看惊愕原地的百官,不动声色,往大理寺去。 大理寺的牢房中,凤尘见到了一身白色囚服的李汐,长发不簪一饰,服帖地散在白衣上。手持一卷翻得卷边的书籍,借着牢房里一盏孤灯,正细细阅读。 听见声音,李汐头也不抬,“如果是来劝说的,就不必开口了。” 凤尘就那样站着,隔着一道道木栅栏打量李汐,面对生死,她仍旧如此从容不迫,就似在朝堂之上,将所有悲欢都隐藏在精致的笑容下,没有丝毫破绽。 久没有说话声,也没有脚步声传来,李汐稍有好奇,一转头,便看到玄衣男子探究的目光,“你怎么来了?” 凤尘的目光一转,落在她脖子上,於痕还未完全散去,留下斑斑点点的痕迹。 顺着他的目光,李汐忆及那一夜的痛,凉凉一笑,坐直了身子,轻声问道:“看够了吗?” “没有。”凤尘双手负在身后,掌心揉弄那个破旧的香囊。他抿唇一笑,就在牢房外席地而坐,仍旧眨也不眨地看着李汐的脖子。 李汐原是想令他难堪,哪里想到凤尘脸皮如此之厚,到底是女子,脸上一红,转过身掩饰那些痕迹。“你专程来,就为了奚落本宫不成?” “我没想过要奚落你。”凤尘垂眸,有些歉然道:“那一夜,对不起。” 李汐身子一震,随后满不在乎道:“本宫已经忘了。” 凤尘没有再说话,那一夜的事情,连自己都忘不了,她怎么可能忘呢?十年前的雨夜是她心底不可磨灭的噩梦,而在十年后的今日,他亲手为她制造了另一个噩梦。 两人都不说话,牢房中湿气大,凉凉的冷意四下散开。李汐忍不住抱紧手臂,肩上一暖,眼角瞥见玄色衣袍的一角,本能的要掀开。 “什么时候,你能不那么倔强要强?”凤尘按住她的手,顺势将女子和衣拥在怀中,任由她挣扎反抗也不松手,只轻声在她耳边低语,“汐儿,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李汐挣扎的动作僵住,艰难地说道:“凤尘,我和你,不是一样的人。” 她不是那些寻常女子,她是公主,炎夏的摄政公主。 “你和我自然不是一样的人。”凤尘扳过李汐的身子,强迫她面对着自己,“你要守护炎夏,守护李铮,我也可以守护你。汐儿,相信我。” 李汐摇摇头,坚决而坚定地将凤尘的手拂落,她太害怕这只是一场梦,梦醒时,仍旧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你走吧。” 几次张嘴,凤尘都无法说话,李汐太过平静,平静的令他感到陌生。 “你说什么?皇上不见了?”清晨,从李权房中传来一声爆喝,大门被人拉开,李权只穿了玄色中衣出来,看着门前立着的李尚武,怒不可遏。 “属下已经派人加紧寻找,他一个傻子,走不远的。”在那双犀利的视线下,李尚武低了头。 “三殿下已经松口,有摄政的打算,眼下正是关键时刻,绝对不能出任何事。”李权压着怒火,沉声说道:“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皇上。” 李尚武应声,李权又说道:“另外,此事不可告诉沈清鸣。” 大理寺,李汐一夜未眠,一丝光亮从外头射入,照在她惨白的脸上。手中磨砂着一个陈旧的香囊,慢慢握紧。 李昭的意思,李汐很清楚,他希望自己能够抓住眼前的幸福,至少这一次,不再为了炎夏,只为了自己。 可,她怎么能够? 皇兄生死未卜,朝堂之上乌云笼罩,整个京基一片混乱,她哪里有心思去谈儿女情长? 更何况,她和凤尘,本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从一开始,这场婚姻便只是一场戏,一场戏,怎么可能成真呢? “主子。”新衣捧着一架枷锁出现在牢房内,看着面容憔悴的李汐,鼻头一酸,强忍着眼泪不掉下来,声音中带了哭腔,“时辰到了,该上路了。” 李汐起身白了她一眼,“不过一场戏,你还但真了?” 狱卒来打开牢门,新衣将手里的枷锁给李汐套上,“奴婢就是见不得主子受苦。” 李汐垂眸看看脖子上冷冰冰的枷锁,笑了笑,“为了皇兄,这点苦不算什么。” 京基街头,百姓自发齐聚,立于两侧,翘首以盼。 那个立于朝堂之上,位高权重的女子,头戴枷锁,脚戴锁链,坐着囚车缓缓进入人们的视线。 随着囚车而来的,是皇辇,黄色的幔布自四面垂下,遮住了里头的人。只看到袍裾处翻飞的龙爪。 李昭的八抬大轿紧随其后,他身子歪歪靠在里头,闭目养神。 有一人下跪,两人下跪,很快,街头跪倒了一大片,也似一条长龙,一路从大理寺蜿蜒至午门。 一声高呼,一个老者扑到大道上,拦了囚车的去路。“请皇上开恩,请三殿下开恩,饶公主不死。” 侍卫要上前将其拉开,又有人扑了上来,“这些年若没有公主,我们怎么能过上好日子?求皇上开恩呐……” 接二连三的百姓跪倒在大道上,一遍遍扣着响头,为李汐求情。 看着眼前匍匐的一大片人,李汐心中五味杂陈,她笑了笑,想劝大家不要这样。泪水已经先滑落下来,无法开口。 侍卫为难,前去请示李昭,李昭挥挥手,示意他们稍等。 皇辇内,安佑听着耳畔的高声齐呼,长长吁了一口气,即便开明如先帝出行,也不曾有过这样整齐的呼声。他靠在车壁上,透过幔帐的缝隙看前面囚车上的女子,这就是炎夏的公主,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现在是但真长大了。 李权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脚下匍匐的百姓,眼中情绪复杂不明。许久,他罢罢手,转身下了城楼。 李尚武追上他,问道:“王爷,你不看了吗?” 李权摇摇头,“今日这头,斩不了了。”他停下脚步,仰首闭眼,静静听着耳畔的山呼声,幽幽叹息道:“只可恨她身为女娇娥。” “三殿下有令,即刻处死公主李汐。” 侍卫一声高呼,令山呼声戛然而止,他们惊愕地抬首,看到侍卫别开一个圈子,有人打开囚车将李汐带了下去,刽子手已经准备就绪。 八抬大轿中,华贵的皇子慢慢出了轿子,来到李汐身前,从刽子手中接过那把大刀,慢慢举起,落下。 所有人绝望地闭上了眼,心中为这个年仅二十的摄政公主惋惜。 刀光映出一道寒影,李汐惊得闭了眼,耳畔一声唵鸣。 有人放声痛哭,在睁眼看到那个还立在原地的女子时,又放声大笑,“公主还没有死!” 第536章 “公主还没有死!”很快,大家都睁开了眼,欢呼着,高兴着。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李汐缓缓睁眼,面对的是一张张喜极而泣的脸。她垂首看看地面飘落的长发,抬首看向立在一旁的人,轻唤一声:“三哥哥……” “从今儿起,那个身背罪孽的公主李汐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我炎夏的圣尊护国摄政公主。”李昭扔了刀,将李汐扶了起来,亲手替她摘掉头上的枷锁,拿掉手上的脚链。“汐儿,希望你能够真正的解脱。” 所有人欢呼着,高兴着,他们的公主还没有死。 事隔多年以后,李汐依偎在凤尘的怀中,想起那一日的情景,仍旧牢牢记着,自己是炎夏的公主,是老百姓的公主。 回到来仪居,新衣为李汐梳洗,原本一头及腰的长发只到肩头,眉头深深皱起。 李汐看着镜中短发的自己,笑着拍拍新衣的手,安慰道:“不过头发而已,会长出来的。” 新衣知道李汐的心思,不敢多说什么,怕又引起她的担忧。躬身去拿珠花,眼角瞥见一抹玄色的身影,她起身,正要出口,那人却示意她噤声。 昨夜在牢房中一直想着凤尘的话,一宿未睡,李汐此刻有些疲惫,闭了眼揉了揉太阳穴,轻声道:“新衣,替我泡一壶浓茶来。” 一双手接替过她的手揉弄太阳穴,李汐睁眼,看到镜中出现的凤尘的脸,吓得连忙起身。 “我就但真那么可怕,你每次见我,非得这样一惊一乍?”看她反应实在好笑,凤尘半开玩笑道。 因等下还有朝会,李汐无心与他玩笑,整整衣襟,一脸严肃道:“不要闹了。” “没闹。”凤尘认真道。 因那夜的事,新衣对凤尘不似之前那般信任,上前一步站在李汐身边,戒备地盯着凤尘。 “我知道之前的事情令你受到了伤害,你责怪我也无可厚非。汐儿,让我们回到最初,重新来过。”凤尘没有给李汐说话的机会,转身离开。 李汐紧紧握着手中一把象牙梳,那是她刚才慌乱中抓在手里的,摊开手心,留下一排整齐的齿痕。 “主子…” 知道新衣要说什么,李汐摆摆手打断她的话,“快些替我梳洗罢,早朝延误不得。” 李汐削发代首一事传遍整个炎夏,有人说这是李汐与三皇子之间合演的一场戏,也有人说是公主真心悔过。 可不论哪一种说法,大家心中都十分欣慰,欣慰这炎夏的天还没有变。 入了十一月,天气就往寒冷方向去了,人们纷纷裹上了大衣。 千牛镇,这座曾经因李汐失踪而被彻底翻覆过的城镇,此时已经恢复了原有的生气,街道两旁的商铺为了躲避严寒的风,纷纷虚掩着门。 柳依依带着自己的小丫头离开了京基后,便来到千牛镇落脚。这些年来她的积蓄不少,加上李汐令人替她赎身,又给了她一些银子,足够她带着小丫头生活下去。 柳依依生在烟柳之乡,能保持那一份冰清玉洁,脾性自然是有几分傲气。可她也十分清楚,李汐令自己离开京基的目的很简单,她也不想因为自己而连累了安小侯爷,这才答应离开。 只是她一个出身红尘的女子,身无长物,身边若没有足够的银子,离了京基,只怕只会再次沦落风尘。 所以,李汐命人送来的银子,她很爽快地收下了。 带着小丫头雅儿在千牛镇买了一间小房子,又购置了几块地,准备种花圃。整个花圃的规模已经出来了,只差种子了。 这日,柳依依带着雅儿去千牛镇上买花种,因此时是寒冬,并非种花的时节,无功而返。 小屋子离千牛镇不算远,走大道一刻钟就到了,中间要经过一个小小的土地神庙。庙已经没落,里头的土地像也破破烂烂的。 柳依依一生信佛,因此要进去拜一拜,又将庙里收拾了一番。 雅儿打扫案子时,发现围着幔帐的破布不停的颤抖,以为什么动物钻了进去,惊呼一声,顺手捞过一根木柴便往里头招呼。 柳依依过来看个究竟,听得里头一个男声惊呼:“疼疼疼……” 没曾想里头竟是个人,二人皆下了一跳,退后几步。雅儿紧紧拽着木柴,状着胆子喝道:“谁在里面装神弄鬼的,快出来,不然小心姑奶奶打死你。” 里头便钻出一人来,大冷的天却只穿了一件灰趴趴的单衣,双手抱着头往案子后头一躲,带着哭腔道:“你们不要打朕,不然汐儿会很生气的。” 瞧着是个大男人,说话却似个小孩子,雅儿愣了愣,随后转头问柳依依:“小姐,现在怎么办?” 柳依依是烟尘女子,男女有别的道理还是懂的,她看那男人躲在后头瑟瑟发抖,再看外头冷风凛冽,解下自己的披风示意雅儿送给他,“我瞧着他可能是哪里逃难来的,你把我的披风给他,再把刚才买的馒头留两个。” 雅儿听话,将披风给李铮后,又递给他两个馒头。 李铮肚子正饿的慌,见了馒头,也不顾披风落在一旁,双手抓着啃。 瞧他这样,柳依依摇摇头,她当年也曾落难,被人捡了后卖到青楼,幸而老板娘对她很好,虽每日要看人脸色,可到底免了流离之苦。 她上前将披风捡起,仔细给李铮系好,又让雅儿拿了几个过来,并几个碎银放在一旁,“这些馒头你留着吃,银子你拿着,去买件御寒的衣物。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 雅儿已经在门外,柳依依起身准备离开,裙裾却被人拉住。转头望去,一张布满灰尘的脸上,眼中蕴藏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就好似将整个星空都钻入里面。 “你和盈盈一样,都是好人。”李铮找不到多余的形容词,绞尽脑汁想了想,又说道:“汐儿说,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的。” 柳依依笑的有些苦涩,听他说话的口气,还是个呆儿。也不知他口中的汐儿是谁,或许是他的亲人吧。 她想了想,蹲下身摸摸李铮的头,温柔地问道:“你家在哪里?怎么会在这里的?” 李铮想了很久,抬首四下看看,入眼的是破庙,他摇摇头,忽然眼睛又亮了起来,“朕住在一个大笼子里,汐儿说那里是个大笼子。” “大笼子?”柳依依听着又是笑着摇摇头,“那你记得回家的路吗?” 李铮神色暗了暗,“朕不记得了,朕也不知道怎么来这里的,醒来时在一艘船上,后来听到有人要对汐儿不好,就跑了出来。” “‘震’是你的名字吗?”示意雅儿稍等,柳依依替李铮拢了拢衣袍。 李铮点点头,“汐儿说,我必须这样称自己。” “汐儿又是谁?”柳依依问。 李铮道:“汐儿就是汐儿,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李汐下了早朝后一如既往呆在勤政殿批阅折子,待所有的折子都批阅完毕,才惊觉已经黄昏时分,新衣靠在一旁打起了盹儿。 知道她定是昨夜睡得不安稳,李汐没有打扰她,取了件袍子给她盖上,轻手轻脚出了勤政殿。 看了看乾清宫的方向,李汐本就皱起的眉头更是堆到一处。今日这出戏是成功的,就不知道能否令那些绑匪动点恻隐之心。 她一路漫无目的地行去,思考着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情。 从一开始这件事情就争对十年前的血案而来,皇兄在此时被绑架是否与这件事情有关?自己明明看着小月噎气,为何她还活着?她哪里找来的那么多人,她若真是十年前被自己冤杀的宫女之后,为什么要杀那些刽子手? 最令李汐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从那些刽子手以及守陵人的伤口来看,与追杀自己的人是同一伙人。那么当时小月为什么会帮助自己逃跑? 李汐一路低头沉思,并未瞧见前头的人,以至于沈清鸣原地与她行礼打招呼时,她浑然没有注意,便直直地撞了上去。 “抱歉。”惊觉撞到了人,李汐本能脱口而出,待看清眼前的沈清鸣,更是歉然一笑,“沈公子,没有撞疼你吧?” 沈清鸣仍旧笑的温和,摇摇头,“沈某无碍,倒是公主何事想的这样入神?” “沈公子对小月了解多少?”李汐想着,与其自己去思考,倒不如问问沈清鸣,或许有什么线索。 沈清鸣神色一暗,有些凄凉道:“沈某也是才得知她竟然是为了复仇而来,只怕再药庐是她自导自演的戏罢了。” 知道他为此事难过,李汐歉然道:“本宫随意问问,此事已经过去了,沈公子不必介怀。” 沈清鸣道:“是沈某识人不明,险些害了公主和炎夏。” 李汐笑道:“若非沈公子救命,李汐早已命丧黄泉。” 二人又说了些相互安慰的话,李汐便折回勤政殿去,新衣正好寻来,见她神色格外凝重,担忧地问道:“主子,是不是有发生什么事了?” 李汐摇头,又点头,“你对沈公子敌意那么大,私下里可查过他的背景?” 新衣以为李汐要责自己,不由的低了头,“新衣只是为主子的安全着想。” 李汐笑道:“我知道你为我好。”既然新衣私下里查过沈清鸣的身份,就不会有问题,可小月的事情,总令她心中有些不舒服。 见天色晚了,回勤政殿也做不了什么事,李汐便折回来仪居。 路上,新衣趁着四下无人,向李汐建议道:“主子,如今皇上失踪,还不知什么时候寻回,这神医在宫中出入,多有不便,不如请他出宫吧?” 李汐瞥了新衣一眼,“三皇兄的身子还是沈公子照料着,何况朝中大臣都知道神医在乾清宫为皇上看病,突然间离开,岂不是告诉天下人,皇兄不在宫中吗?” “是奴婢欠考虑,只是奴婢听说,神医与甘露宫走的甚近。”新衣犹豫着,她并非背后论人是非的,又向来与人友善,只要不是对李汐有害的人,都能亲近。却偏偏对沈清鸣没有好感。 李汐奇怪地看着新衣,“我了解李盈盈,她绝对不会给人留下这样幼稚的把柄,何况,她心中只有那人。”她说着看了看水月别居的方向,怅然低头,“回宫去吧。” 二人回到来仪居,新衣忙命人准备晚膳,却听来仪居伺候的女侍回禀道:“驸马爷已经将一切准备妥当。” “他人呢?”李汐入门的身子顿了顿,她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凤尘。 女侍回禀道:“驸马爷说家中还有事,先回凤府去了。” 李汐暗暗松了一口气,心头又觉得有些失落,晚膳没用多少,便就寝去了。 “小姐,卖不到花种,这一年的花圃是不是白费了,还得交好多租子呢。”天色晚了,雅儿搀着柳依依回小屋,微微发愁。 柳依依笑着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总有些方法的,实在不行,就种菜也可以的。” 雅儿顺势拉着柳依依的手,心疼道:“小姐从不做这些粗重活计的,如今这双手,都变了个样。都怪那个公主,仗着自己有权力,强行让小姐离开状元坊。” “我在状元坊的日子,虽是富足,到底取悦男子,太过低贱。公主给了我这个机会离开,我还得感谢她,这话今后你千万不要再讲。”柳依依由衷道。 雅儿撇了撇嘴,不经意间转头,却见李铮捧着馒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们,登时怒瞪道:“你这小子好不知趣,跟着我们做什么?” “我……我……”李铮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一双水灵的眼只看着柳依依,身上裹着才到膝盖的锦袍,脚下也不知哪里捡来的两只鞋,破破烂烂的。 “你想跟着我们回去?”柳依依看出了李铮的意图,轻声问道。 见李铮点点头,雅儿啐了一口,“好不要脸的小子,别以为我们小姐心善你就得寸进尺。” 柳依依拦着丫头,“如今离开了状元坊,要学着与人友善,只怕他还不懂的你得寸进尺的意思,你也不必这样一幅剑拔弩张的样子。” 她语调温和,没有丝毫的责备。从前在状元坊又客欲对柳依依无礼,雅儿总是顶在前头,一脸凶神恶煞地将人喝退。柳依依自然感激,也深知她是为了保护自己。 李铮看了看雅儿,缩缩脖子,又看向柳依依,一脸可怜相,“朕没有地方去,又饿又冷的。”见柳依依犹豫,他又立即说道:“朕可以干活的,可以画画,可以写字,还可以……” 第537章 他绞尽脑汁想着自己可以干什么,最后苦着脸,宫里的事都有人替他做了,他每日除了看折子,就是写写画画的。 见柳依依笑,李铮生怕她不要自己,连忙又补充道:“朕画画很好的,子良说,朕的画可以在京基换一座漂亮的大房子。” 雅儿朝他吐吐舌头,“你做梦还没醒呢。”又搀着柳依依转身,“小姐,我们走吧,天色暗了。” 柳依依迟疑地回头看了看李铮,见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于心不忍,“雅儿,你看他又生病了,一个人流浪在外,被人欺负,饿死街头便是他的宿命。左右我们的银子还有不少,养一个闲人也是养得起的。” “小姐,你又这样烂好心,天底下的男人没一个好的。”雅儿说着警告地瞥了李铮一眼。 柳依依道:“他不过是个孩子,能有啥心思?瞧他身子骨健,家中也有些粗活重活的,你我二人力气不大,正好让他帮帮忙。” 天色一暗,气温也就凉了下来,柳依依揉揉自己的双臂。 李铮见了,立即将身上的锦袍解下,上前要给柳依依披上,被雅儿狠狠一瞪,堪堪停下来,诺诺说道:“看依依也冷,我是男子汉,不怕冻的。” 雅儿不满地撇着他,柳依依拿了锦袍,给李铮披上,“倒是还有一间柴房,虽简陋些,到底避风雨,你就随我们去吧。” 李铮应了声好,笑开了花。 雅儿上前来,将背上一个背筐扔给李铮,没好气道:“别高兴的太早,屋子可不是白给你住的,租子你就干活抵。” “雅儿……”知道雅儿只是嘴上功夫了得,柳依依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是,雅儿姐姐。”李铮甜甜地笑着。 雅儿反倒是不好意思起来。 三人一行回了小屋,雅儿便将原本堆放杂物的柴房收拾出来,用干草做了个临时的床铺,拿铺盖垫上,又拿了一条被子过来,“家里没多的被子,这被子还是小姐从状元坊带出来的,你惜福吧。” 一转头,见李铮正在研究扫把怎么拿,骂一声:“笨死了。”上前夺过了李铮手中的扫子,一面骂着一边扫。 柳依依捧了过火盆过来,里头烧着旺旺的一盆火,“明儿个上街,再买个火炉子,这天儿冷下来,冻得受不了。 第二日一大早,李铮睡得正安稳,雅儿将他唤醒,扔给他一件布衣,“把这个换上,背上背筐,一起上街去。” 李铮揉弄着迷糊的眼,咕哝道:“子良,今儿怎么早?” 雅儿气乐了,沾了一旁的水洒在李铮的脸上,“这次醒了吗?” 李铮一个激灵,才看清眼前的人,慌忙拿过衣服换。 雅儿惊得尖叫一声,骂一句:“流氓”便转身跑出屋子。 柳依依与雅儿执了伞候在门口,一刻钟的时间过去,还不见李铮出来,二人开门一瞧,见李铮里衣穿好了,外套去穿的七零八乱的,不由好笑。 雅儿笑的弯了腰,指着李铮骂道:“呆子,你连衣服都不会穿吗?” 李铮无辜地看着柳依依,“从前都是子良给我穿的。” 柳依依抿唇上前,细心地将他错位的衣服纠正过来,轻声道:“今后,你得学会自己穿衣服了。” 李铮垂首想了一会儿,抬首时眸子里盈满了笑意,重重地点点头。 雅儿看了看李铮换下来的衣服,一脸嫌弃道:“这衣服这么臭,赶紧拿远一点扔了。” 李铮却死死抱住,坚决道:“这是汐儿亲手给我做的,不能扔。” “我不管,你住在这里,就得听我们的。”雅儿说着,上前去抢衣服。 李铮紧抱着不放,衣服在撕扯中生生成了两块。 李铮眼泪就掉了下来,看着手里的衣服,“衣服坏了,汐儿一定会伤心的。” 雅儿也没料到一个大男人说哭就哭,一时间慌了手脚,将衣服扔给他,“我不是故意的,这衣服这么臭,就算洗了也不能穿了。” 柳依依忙安慰道:“我还学过一点缝补,等下洗干净了,我替你缝起来。” 李铮闷了好一会儿,才将衣服给了柳依依,闷闷地跟着二人出门。 整整十日时间过去,李铮还未寻回,李汐每日应付着朝中的众位大臣,一面担忧李铮的安危,人愈发憔悴起来。 安佑眼看着着急,可又不能离开乾清宫,深怕宫里的人发现了。 凤尘又是早出晚归,往往是李汐醒来,他已经出宫,而他回来时,李汐已经睡下。 朝中三老时常聚在来仪居,与李汐商谈便是半日,离开时脸色皆十分沉重。 这一日,李汐才到勤政殿,凤铭随后求见,入了殿,还未请安,便喜色道:“公主,好消息,有人曾经见过形似皇上的人在京基出现,尘儿已经带人去查看了。” 李汐喜道:“太好了。” 凤铭话锋一转,又道:“当年先帝曾经放过一批宫女出宫,原想着或许这其中会有知情的,青言一路调查下去,发现当年被放出宫的那些宫女,根本没有回到家乡,他们离开皇宫后,便离奇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她们是被灭口的?”一个转念,凤尘便想到了李汐的意思,不由得十分惊讶。宫女放出宫是在被自己‘调查清楚案子‘真相’值钱,按理说不应该被灭口才对。“老爷子,照你这么说,母妃被毒杀,是一件早有预谋的事?也就是说,毒杀她的人,就在宫中。” 凤铭几下犹豫,见李汐垂首思量,开口说道:“其实,最清楚这件事情的,莫过于当事的皇太妃。” 李汐抬首,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凤铭,母妃早已不在人世,凤铭这话的用意何在? 凤铭继续说道:“当年当事的,还有一人尚在人世。” “你的意思是,三皇兄还有事情瞒着我?”李汐突兀地睁大了双眼,随后想到李昭对她的隐瞒,心中对此也有了怀疑,难道,三皇兄但真还有所隐瞒? “老臣也只是一个揣测,当年的事情,也是听先帝所讲,就连三皇子受害的真正缘由,老臣也是公主所言。”凤铭悠悠一叹,李汐对李昭殿下的感情他很清楚,正因为清楚,这点怀疑,才到今日才说。 罢罢手,李汐示意凤铭先行回去,自己一个人静静。 “公主且仔细斟酌。”知道她需要时间,凤铭起身告辞。 见凤铭脸色难得沉重,正要入殿的新衣忙上前叫住了他,“凤将军,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凤铭摇摇头,看了看里面,示意她不要进去打扰。 李汐一人坐在勤政殿内想了许多事,父皇对她的宠溺,皇兄对她的呵宠,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李昭布满病容的脸上。 忽的,她脸上出出现一抹很坚定的表情,起身整整衣襟,吩咐道:“来人,摆驾水月别居。” 新衣在外头听得清楚,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主子……” 李汐已经率先出门,新衣按下满心的疑惑,令人准备仪仗,浩浩荡荡往水月别居去。 甘露宫,李盈盈拥着锦被躺在床上,自李铮失踪以来,她就不大往外头走动,只在甘露宫静静等着天下易主的那一日。陡然听得连星来报,说是李铮失踪了,惊得从床上坐起。 “听王爷的意思,皇上是自己跑掉的,现在他们正在寻找,就怕凤铭那边会先找到,到时候,一切计划就都毁于一旦了。”连星取了一旁的锦袍给李盈盈披上,“王爷的意思,让娘娘小心些,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无非就是李铮回宫,本宫继续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陪着一个傻子。”李盈盈满不在乎地说着,身子却软软地靠在床沿上,满脸的悲伤。 连星道:“娘娘,此事有没有可能是沈清鸣所为?他不是一直都想要皇上吗?” 李盈盈想了片刻,“去乾清宫。” 行了一半,李盈盈又觉得不妥,倘或真是沈清鸣劫走了李铮,只要他保证皇上不会出现也就罢了,若不是他,一旦知道李铮不在自己手中,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听话吗? 她身形一停,连星便问道:“娘娘,怎么了?” 李盈盈又想了想,道:“回宫。” 连星虽然疑惑,但她对李盈盈向来是言听计从,转身让她先走。 就在迈开脚步时,听的前头喧哗,才一顿,转角处已经出现了李汐的仪仗队。 她转头看看,这条路是去乾清宫亦或是水月别居的方向,李汐去这两个地方,从来不会摆仪仗,今儿这是怎么了? 思绪一转,她已经带着连星往草丛中躲去,瞧着李汐乘坐着八抬大轿往水月别居去,示意连星与自己一道跟上去。 李昭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水月别居中看书,一盏孤灯一盏茶,一本泛黄的书籍便是他的一天。 屋子里虽燃了火炉子,仍旧冷清,李昭一身白袍坐在窗前,透过明纸糊的窗,靠坐在案上看书。忽然听得外头传来了喧哗声,不等他唤,童儿已经进来,小心翼翼禀报道:“殿下,公主来了。” 李昭等他说下去,童儿顿了片刻,又道:“公主请殿下出居迎接。” 李昭脸色霎时苍白,有些惊诧地看着童儿,怀疑是他说错了,还是自己听错了。 童儿道:“公主殿下摆了仪仗来,请殿下出居迎接。”他跟在李昭身边这么多年,往常公主来水月别居都是静悄悄的,但凡殿下不见的,便一人回去了,何曾这样大张旗鼓地来过。 李昭叹气,搁下书,让童儿取来袍子披上,出门迎驾。 白色的长袍一直到膝盖处,袍身翻飞着几朵红梅,就如他的人一样,冷清中蕴藏着温柔。 李汐身着紫金正服端坐在摄政椅上,听着一路传来的咳嗽声,终究不忍心,蹙着眉头要下来。随后一想,狠狠心,又坐着不动。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自寒风中来,羸弱的身子藏在白底红梅的锦袍中,掩不去脸上的病容。 风起,吹起了李昭满头的发,他看着摄政椅上的皇妹,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屈膝恭敬道:“臣李昭,恭迎公主殿下。” 毕恭毕敬的语气,表示臣服的姿势,令李汐鼻头发涩。她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会用这个身份站在他面前,可这是唯一能够逼迫三皇兄说出真相的方法。 强压心中的不适,李汐表情淡漠,如同她在朝上一般,不咸不淡道:“平身。” 李昭起身,退至一旁,躬身请李汐入内。原本因病重佝偻着的身子,这个时候却很有精神地站着。 李汐目不斜视,起身入内,在经过李昭身旁时,听得他一身咳嗽,只能紧紧拽着拳头,任由指甲深陷入掌心,才能抑制住转身相扶的冲动。 进入大厅,童儿上了茶,各自坐下。李汐兀自品茶,不敢看李昭。 屋子里只剩下李昭的咳嗽声,一声声荡在众人心上,更加心慌。 众人都不知李汐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不敢开口。 李昭身子稍稍缓和,温和地问道:“公主来水月别居,不是有何要事吩咐?” 李汐荡着茶,漫不经心道:“不着急,等老爷子与安国候来了再说。” 李昭便静静地坐着,柔柔的视线落在李汐的脸上,意味不明。他笑了笑,便移开了视线,让童儿取一本书来打发时间。 一人静静品茶,一人专心看书,看似心思不在,却都在意着彼此的一举一动。距离不远,这正襟危坐的样子,却又将彼此的距离拉远。 新衣最是受不了这样沉闷的气氛,看看童儿,示意他出去,自己和李汐告了一声,也紧随其后出去了。 “新衣姐姐,公主今儿个是怎么了?这么盛气凌人的模样,小奴可从未见过。”不等新衣开口,童儿已经急急问道,他比新衣还要着急。 新衣摇摇头,皱着眉头道:“我也是不知道怎么了,只是老爷子和公主讲过话后,公主便令人来了。这下子,只等老爷子来了才清楚。” 二人说话间,凤铭已经同安国候前来,连忙将他们迎了进去。 二老见了礼,各自坐下。 李汐见人来齐了,便放下茶杯,清清嗓子道:“今儿让二老前来,是本宫心中有些疑惑,要请三……殿下作答。”李汐生生地将皇兄换成了殿下,摆明了与李昭的君臣关系。她不敢去看那张苍白的脸,只能目视前方,脸上挂着一贯的冷漠。“李昭,你可知罪?” 李昭闻言不惊不愕,搁下书起身,朝李汐遥遥一拜,“臣不知所犯何罪,请公主告知。” 第538章 安国候对此不知情,皱着眉头看李汐,凤铭却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他知道李汐想过了自己的话,也只有这个方法,才能令三皇子吐露当年的实情。 “十年前,本宫与皇上出宫游玩那日,皇太妃在宫中被人毒杀,而当时你也在场,你也喝了毒药,为何没事?”李汐强迫自己必须冷静,三皇兄一向重视君臣有别,只要自己强硬起来,就必定能教他说出实情。 “臣喝的少,侥幸逃过一劫。”李昭脸色不变,回答额从容镇定,显然是早就料到李汐会有此一问。 “既然你当时在场,就一定知道,那一夜究竟发什么了什么,本宫要你从实说来。”李汐冷光一扫,落在李昭脸上,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一滴滴鲜血顺着手指落在她紫金的衣袍上。 李昭目光一转,落在那被血染透的袍子上,微微叹息一声,“该说的,臣都已经说过了,公主明知道答案,何必再问?” “因为你有所隐瞒。”李汐不明白,三皇兄既然连李盈盈的事情都说了,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他瞒下去的? “十年前的血案,本不该被掀出来,汐儿,此事到此为止吧。”李昭垂下眸子,语气中隐隐有了哀求。他怕对上李汐的视线,那种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切的视线,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告诉她真相。 “三哥……”李汐所有的防线全面崩溃,在这个人面前,她到底不能强势,“我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还母妃一个公道,还那些被我冤杀的人一个公道。求求你,放过你自己,也放过我。” 李昭抬首,却不再应李汐的话,转而看向凤铭,“老爷子,朝中的一些事情,汐儿不懂,想必你是明白的。有些迫不得已,连先帝都没有办法。” 凤铭闻言一惊,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昭,见那双冷清的眸子中,闪烁着无比坚定的光。他知道,或许这一生,都无法从他嘴里得到答案,这个男子到死都要守着的秘密,会是什么? “三哥哥……”李汐上前一步,用涂满了鲜血的手,拉住李昭白色的袍子,哀求道:“这五年来,你的身子越来越差,我以为你是为了炎夏操心,如今看来,也不无心中还对五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的症结。你告诉汐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令你这样害怕?” “汐儿……”李昭伸手抚了抚那一头的秀发,触手碰触到的却是那冰凉华丽的装饰,他笑了笑,拉起李汐的手,心疼道:“你总是这样伤害自己,教我如何放心。” “我不管。”李汐甩开他的手,“三哥哥说我伤害自己,你又何尝不是?为什么不能说出来,难道还有比六叔更可怕的人吗?” 说到这里,李汐忽然的一顿,话再说不出来,人僵在原地。 如果说,还有谁能比李权更厉害,那就只有一个人。 她不敢往下细细想去,深怕真是自己所害怕的那个答案。她摇着头,一步步后退,抵到桌子上,呢喃道:“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 “汐儿,我说过,此事探究再多,也无意义,就让它在此完结吧。不要再去想过去的事,炎夏在你的统领下,会更加繁荣昌盛的。”李昭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惊慌,他上前一步企图抓住李汐。 “不要碰我。” 李汐一声喝,令那双苍白的手顿在半空,手的主人一脸受伤,话还未出口,身子已经因咳嗽整个躬身起来。他倒在地上,众人忙上前搀扶。 李昭却看着那一抹紫金的颜色小跑着出了门,他紧紧拽着凤铭的衣服,断断续续说道:“老爷子,去找汐儿,她不能有事。” 凤铭示意他不要急,自己立即追了出去。 安国候与童儿新衣等人将李昭扶上床,着人去乾清宫请沈清鸣过来。 李汐一路奔跑,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她不敢停下来,生怕一停下来思绪就会胡乱飘飞,就会想到那个可能。 凤铭到底是战场强将,虽上了年纪,体力丝毫不减,在迎春胡畔将李汐拦了下来,“公主若要再跑,倒不如给老臣一刀痛快的。” 凤铭一手拄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一只手却不忘死死拉住李汐的衣袖。 李汐几下没有挣开,便放弃了,身子瘫软地坐在地上,看着迎春湖上几只天鹅细水。她苦笑,“为什么所有人都骗我?为什么你们都要瞒着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凤铭看着她,无话可说,这是个年仅双十的女子,她的肩头还十分弱小,却被背负的太多了。 寒风拂来,今年第一场大雪,洋洋洒洒而至,落在那一袭紫金衣服上,慢慢汇聚成一团团白色,将她的裙裾淹没其中。 凤铭守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李汐看着大雪慢慢将自己身体掩埋,嘴角嗪笑,感受着丝丝凉意沁入心扉。 “老爷子,你回去吧。”李汐就坐在只剩下枝桠的迎春花中身子慢慢地躺了下去。 凤铭想着,无论如何要将她带回去,正要上前,身后脚步声传来,转头望去,正是凤尘。他看了看李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凤尘手里撑了一把红色的伞,映着一身玄衣,居高临下看着躺在雪地中的人,漠然地开口,“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李汐?”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风雪再大一点就能掩盖过去,但他的话,却比风雪还要冷,“你唯一的本事,就是逃吗?将所有的罪过都推给别人,自己一幅我没有错的样子,高高在上唯我独尊!” “你说你为了炎夏牺牲,为了皇上牺牲,可你想过有多少人为你牺牲?皇上如今形同六岁的智力,为了你站在朝堂之上,一次次在你为难时站出来,你可察觉那个时候他身体的颤抖?三殿下拖着病弱的身子,将一切都自己背负。还有老头子,他那样一个热血的人,却甘愿留在京基只为护你无忧。安佑吊儿郎当,平时为你做了多少事?” 凤尘的话不快,也不慢,每提到一个人,他便看到那张面如死灰的脸有了一丝光亮。“新衣,幻樱他们为你牺牲了多少,难道这些人的牺牲,还抵不过你为炎夏的牺牲吗?” “难道他们在你眼里,就该为你李汐牺牲吗?你李汐若但真那么伟大,为何现在要躺在这里?”陡然提高的声音,震得李汐睁开双眸,死死盯着凤尘瞧。 男子的话就似冰刺,比雪还冷三分。可那张脸上,却布满了心疼与怜惜,她看不懂,看不懂凤尘,看不懂任何人。甚至看不懂这个叫李汐的人。 她将双手张开在自己面前,看着上面被鲜血染红的血,有一瞬的诧异,自己是谁?为什么做这些事?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终于,她说话了,也流泪了,泪水杂着脸上的雪滑落,融化了更多的雪,“对不起。” 她用布满了鲜血的双手,慢慢地捂着脸,哭出了声。“对不起。” 她真的好累,努力了这么多年,皇兄的病情仍旧没有进展,曾经以为自己护着所有人,比所有人都坚强,原来是他们在护着怯弱的自己。一直以来,无法面对的是自己。 她在雪地中慢慢蜷起身子,紫金袍子里包裹了冰雪,冷透心扉。 凤尘上前,将她从雪堆中扶起,手中的伞给她,柔声说道:“你不是一个人。” 他将伞留下,人却转身离开,走的十分决绝,丝毫不拖泥带水。 李汐浑身已经没有感觉,红伞映照着她一身紫金的衣更加绚烂夺目。 李汐病了,高烧不退,沈清鸣日夜不歇在来仪居和水月别居之间奔波,这二人却谁也没有想要好起来。 凤尘自那日后,便再也没有入宫,新衣一面骂着他没良心,一面喂李汐喝药,一面又要担心水月别居那头的情况,真恨不得自己长出个三头六臂来。 朝中的大事,自然而然落在安佑身上,经常是一盏灯点到天亮,一日只休息三两时辰,又开始工作。 皇上病了,公主病了,连三殿下都病了,朝中大臣纷纷揣测,这天儿究竟是怎么了?幸好朝堂之上,有三老压制,总算是没有出错。 这一日,李汐终于是醒来,神智还不大清楚,就问皇上寻回来了吗?又问三哥哥的身子如何了? 新衣已经哭稀里哗啦,一面擦着鼻涕一面说道:“主子,你醒来就好了,奴婢生怕你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只要主子好了,皇上和殿下也不会有事的。” 李汐笑道:“你这妮子,我这还没死呢,就急着给我哭丧呢?” “主子要真死了,奴婢就追到阴曹地府去,在下面也伺候主子。” 沈清鸣闻讯赶来,听了新衣的话,忍不住玩笑道:“公主才刚醒来,大人便诅咒着,不怕又把公主气晕了?” 新衣本不待见沈清鸣,可这次李汐重病,连太医院的老太医都束手无策,若非沈清鸣几日来的忙碌,只怕醒来无期。想到这里,她对沈清鸣的成见也少了几分,瘪瘪嘴不说话。 李汐抬首看看沈清鸣,见他满脸的疲惫,显然是许久不曾好好休息,歉然道:“有劳沈公子了。” “公主客气了。”沈清鸣笑了笑,摆开用具给李汐号脉,“高烧已经退了,多注意休息便可。” 又叮嘱了新衣一些话,他又急急赶去水月别居。 半道上,却见李盈盈带着连星走来,二人一个照面行了礼,李盈盈便厉声问道:“你不是盼着他们兄妹死吗?为什么要救她?” “医者本心。”沈清鸣风淡云轻道。 “医者本心?沈清鸣你这话也就能骗骗李汐这样的小女孩,可骗不了我,上次你不让我杀她,这次又这样不要命的相救,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李盈盈讥诮道。 沈清鸣眸子一寒,“沈某怎么会喜欢上杀父仇人。” “你最好牢记这一点。”李盈盈话锋一转,看了看水月别居的方向,犹豫了几下,还是问道:“三殿下怎么样了?” “他认定你是毒害他的凶手,你还这样在乎他?”沈清鸣嘲弄道。 “无所谓了,我就是喜欢他能怎样,就算他要杀了我,也无可厚非。”李盈盈凄凉道。 “枉你如此聪明,难道就不会想一想,毒杀皇子是重罪,他们若真有真凭实据,你父亲权利再大也无话可说。何况李昭与皇太妃是同时中毒,沈某看过当年皇太妃中毒的检验,若史官没有做手脚,他和皇太妃所中的毒,是一样的。” 李盈盈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若真如你所言,当年的事情,昭哥哥定然是知情的?” “他是否知情我不知道,只有一点,他必定知道你是冤枉的。”沈清鸣说完,便往水月别居赶去。 “不会的,昭哥哥若知道我是冤枉的,怎么会不替我解释?”李盈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不敢相信那个一向对自己爱护有加的昭哥哥,竟然会冤枉自己! 身子微微一晃,险些栽倒在地,幸好连星眼疾手快将她扶住。“娘娘,这个沈清鸣的话,也不可尽信呐。” “信又如何,不信有如何?”李盈盈更觉凄凉,如果连自己唯一的信任的人,都在设计害自己,这个人生还有什么好活的? “若真是三皇子设计的,此事须得禀报王爷,定要给娘娘讨回一个公道。”连星愤愤说道。 “公道?”李盈盈冷笑一声,十年前父亲就信了他们的话,险些处死了自己,如今还会再信吗?他一心要辅佐李昭上位,即便知道这一切是他设计的,也未必肯帮着自己了。 “罢了。”她怅然地转身,左右她李盈盈在这宫里,也不过是个名义上的皇贵妃,而在家中,也不过是父亲手中可利用的一颗棋子。如今她也算是想通了,与其这样受人摆布,还不如为了自己,搏一把。 如此一思量,李盈盈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计划,一个大胆至极的计划,她要逃出去,离开皇宫,逃到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去。哪怕粗茶淡饭,荆钗布裙也好过此刻受人摆弄。 “去来仪居。” 新衣已经将这两日所发生的事情与李汐说了一遍,她叹道:“辛苦安佑了。” 李汐生命无大碍,新衣又开了话匣子,“依奴婢之见,公主是该好好感谢小侯爷的,这些年来,小侯爷为了公主可做了不少事。不像那凤尘,公主病了这样些日子,却不见他来瞧过一眼的。最是凉薄说的便是他……” 第539章 新衣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见李汐面色一沉,她连忙住嘴。 李汐靠着床沿,鹅黄的锦衣抵不住寒,让新衣添了些炉火。她便想起了那日的事情,甚至此刻她还在恍惚着,那人但真是凤尘吗? “皇贵妃娘娘,公主眼下不见客。”外头传来女侍为难的声音,李汐让新衣去看看。 新衣出门去,见李盈盈由连星陪着前来,“娘娘此刻前来,有何要事?” “本宫要见公主。”李盈盈摆出自己皇贵妃的架势,冷冷地盯着新衣,在她开口之前打断她,“你用不着着急替你主子,且去问问你主子,要不要见我。” 自李盈盈的孩子没了后,就一直挺安静的,如今公主正病着,她这样盛气凌人前来,莫不是挑衅?心思一转,新衣施施然行了个万福,“实在不得巧,公主服了药正在睡觉,娘娘有什么要事可告知奴婢,待公主醒来,奴婢转达给公主。” “本宫要说的事,只怕你区区一个丫头还不够格知晓。既然公主在休息,本宫就在这里候着她醒来。”李盈盈心中清楚,适才见沈清鸣从这里出去时眼中有神,可见李汐的好了的,才刚把完脉,不见得这样快就睡下了。 新衣一时间为难,蹙眉看着李盈盈。 李汐在里头听得清楚,不知道李盈盈这次又玩什么把戏,心道左右自己眼下还睡不着,见见她也是好的。如此一想,她将自己发丝弄乱,软声问道:“新衣,外头什么声音?” 听主子这样问,新衣便明白她是要见李盈盈,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门打开,在门边恭敬回道:“回主子,是皇贵妃来了。” 李盈盈上前去见礼,“听闻公主病中,妾身好生担心,如今得见公主安然,妾身这颗心,也就落下了。” 李汐心中挂念着诸事,不想与李盈盈废话,直截了当道:“你我之间就不必再说这样虚伪的话,李盈盈,有什么话你直说罢。若只是来看我笑话的,出门不送。” 她干脆,李盈盈也没打算遮遮掩掩,不请自坐,看了一下在外堂弄药的几个丫头。 李汐会意,示意新衣将她们请出去,“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李盈盈挥挥手,让连星也出去,转眼瞧了新衣进来,莞尔一笑,“抱歉,你也不能听。” 李盈盈这般神秘,李汐眯着眼打量她,“新衣是我的贴身丫头,我的意思从来不隐瞒她。” 新衣露了笑脸,行至李汐身边站立,得意地看看李盈盈。 见李盈盈还没有说话的意思,李汐道:“皇贵妃既然没有说话的意思,就请回去吧。” 李盈盈这才说道:“我要你放我出宫,离开这里,随意去哪里都好。” 李汐一愣,没想到李盈盈会找自己帮忙,更没有想到她提出的请求竟然是这个?她笑,笑李盈盈的天真,也笑她的大胆。“只要你一日还是炎夏的皇贵妃,就得在这个地方待一日,由不得你选。” “我讨厌这个地方。”李盈盈蹙眉说道,透过开启的窗户往外头望去,指着说道:“你看,这里一望出去,铜墙铁壁,根本就是一个笼子。” “送你入这个笼子的,是你的父亲,即便本宫有意要放你,六皇叔会答应吗?你能逃出皇宫,还能逃出他的手掌心不成?”更多的时候,李汐也是同情李盈盈的,在亲生父亲眼中,她就是一颗棋子。 想到这里,她神色忽然一暗,脸上出现一抹自嘲的笑。现在的她,没有资格去同情李盈盈的,今日皇兄的态度,以及老爷子欲言又止的话,都表明了自己也是被父皇利用的。 而且,还是母妃以生命的代价。 她浅浅一笑,见李盈盈脸上也出现一抹悲凉,一时间竟不能分出真假,也不知是不是六皇叔借机试探自己的。“你这个忙本宫帮不了,你也最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李汐平躺了身子,示意新衣送客。 李盈盈坐着没动,“这半月来,我去了乾清宫十次,魏子良皆是以皇上病体未愈,不能接见给大发了。”她见到李汐脸色一变,继续说道:“公主,皇上但真是病体未愈吗?” 李汐坐起,阴冷地看着她,“皇兄的事情,是不是与你有关?” “是不是?”李汐挣扎着起身,踉跄着步子行到李盈盈跟前,“皇兄对你的情谊,你十分清楚,他也向来听你的话,这宫里唯一一个能够令皇兄悄无声息消失的人,就是你。” 李汐暗怪自己糊涂,一开始怎么没想到她?原因为她背负了十年冤屈,又是骤然失子,便疏于防范。 李盈盈仰首看着她,眼中有不成功便成仁的坚决,“现在,你是否还会放我出宫?” “皇兄在哪里?”李汐强压住杀了李盈盈的欲望,“皇兄若安然归来也罢,她若有任何闪失,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啧,李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仍旧是这个样子,丝毫没变。”李盈盈对李汐周周身的杀气毫不在意,气定神闲道:”“无论处在什么样的恶势,你气势上总不愿输人。” 李盈盈起身,看着李汐冷笑,“你还没有觉悟吗?现在的主动权是掌握在我手中的。” 李汐深吸几口气,刚才用力说话,已经令她体内不多的气力耗空,此刻已经是强撑着不倒下。 新衣会瞧事,上前将李汐扶回床上坐下,见她脸色苍白,忙将一旁的水递给她。 喝了一大口水,李汐才有力气继续说话,“说吧,你的要求是什么?” “我刚才已经说了。”李盈盈心中也暗松了一口气,李汐虽然不待见自己,可向来注重承诺,只要她答应的事情,便不会反悔。届时自己出了这牢笼,哪里还管李铮的死活? “那不可能。”李汐道:“我刚才说过了,你爹不会让你离开的。” “一个死人,他留着也没用不是吗?何况我离开这里,对你也有好处的吧。”在来这里的路上,李盈盈早已经将一切算计好了。李铮已经从父亲手中逃脱,是生是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这却是她的好机会。一来两边都忙着寻找她,便会疏忽了自己,二来利用这个漏洞要挟李汐,一举两得。 李汐实在瞧不出李盈盈到底要做什么,“你的意思是,要诈死?” “若只有我一人,定不成,有公主配合,就简单多了。这样一来,我离开了,父亲也寻不到你头上,届时只要你稍稍给他一点甜头,他也不会再追究了。”李盈盈笑吟吟道。 “李盈盈,究竟是我从一开始就看错了你,还是岁月不饶人,让你在这深宫中,也学会了工于心计?”李汐不由感叹道。李盈盈的计策无疑是好的,只是就绑架皇兄这一点,就足够将她凌迟。 李盈盈望着李汐苦笑,“你忘了,当年我们四人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啊!”李汐仰头想了想,呢喃了一句,“那些东西,也就只能称之为梦了。” 她当然还记得,那个年纪的自己,一心想要嫁给似父皇这般伟大的人,而三皇兄的梦想,是要游历四方,皇兄的梦想是常伴母后左右。 而那个时候的李盈盈比她们都懂事,总是个李昭一起对两个小的格外照顾,李汐还曾取笑,说将来父皇肯定会给二人赐婚的。 如今十年时光匆匆过去,早已经是物非人非,当年的那些玩笑,也只能当做是玩笑了。 “可恨我还一直记着你的话,想着哪怕现在昭哥哥误会我也不要紧,终有一日,他会给我洗刷冤屈,然后如幼年时你说过的那样,骑着高头大马前来接我,直到圣旨下达的那一日。”李盈盈眼中慢慢积蓄起了泪花,“李汐,你知道吗?在接到圣旨的那一瞬,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杀了你,杀了亲手毁掉我的梦的你。” “毁掉你梦的,不是我。”多余的话,李汐不愿在做解释,十年前的真相,一旦说出来,对她更加残酷。“李盈盈,我信你良知未泯,皇兄既然在你手上,我也就放心了。你要怎样做,我答应你。但是在你离开后,必须告诉我皇兄在哪里。” 没想到李汐答应的如此双狂,李盈盈怀疑地看了看李汐,随后想到她对李铮的感情,便再没有疑惑。 “明天夜里,甘露宫会有一场大火,而我葬身火海中。”李盈盈话就说到这里,起身离去。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吗?”李汐喃喃道,见新衣一幅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摇头笑道:“有什么话便说。” 新衣立即说道:“主子,皇贵妃绑架皇上,你还要放她离开吗?再则说了,老爷子也来了话,说有人在京基见过皇上,他一定会把皇上带回来的。” 李汐了然于胸:“皇兄不在李盈盈手上,多半是在六皇叔手中。” “主子既然清楚,为何还要……”新衣不解。 “李盈盈之所以下这样的赌注,是因为她确实不想在宫里待,我也不愿她待在宫中,她离开,确实是一举两得。你适才说这两日六皇叔鲜少在外走动,廉亲王府的人都十分紧张,前头又有人见过皇兄,只怕皇兄已经从他们手中逃脱的缘故。” 新衣惊诧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才短短一刻钟时间,主子心里竟然想到了这样多的事情,自己却只能看到表面。 话虽然如此说,李汐紧蹙的眉头却丝毫没有舒展的,皇兄在六皇叔手中,到底性命还可保障。如今她一人流落在外,实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李汐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上天保佑皇兄平安无事。 兰青言找到凤尘时,他正在京基城门口,盯着下头的人排查过往的,指出他们的排查漏洞。见他一身玄风尘仆仆,上头污渍斑斑认不出原有的祥云图案,想笑也笑不出声,拍拍他肩膀道:“公主已经醒了。” 凤尘紧绷的脸上稍稍松动,眼神一亮,又立即恢复了冷漠,“醒了就好。” 知道凤尘放不下这位公主,兰青言很义气地说道:“这里有我守着,你回宫去看看吧。” 凤尘没应,只是盯着来往的人瞧。 兰青言实在看不透这二人,“看来,这朵霸王花,不好征服啊。” 凤尘转头祛了他一眼,“没事就去找人。” “我歇口气不行吗?”兰青言闻言瞪大了眼,不满地看着凤尘,索性坐在一旁控诉凤尘见色忘义的的罪行。说着说着,便提到了安佑,又提到了状元坊的柳依依。 “安佑眼光可真不赖,昨儿个在千牛镇碰到了柳依依,那可是真绝色,比起公主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难怪安佑要和李承锋打起来了。” 兰青言这话一说,凤尘没有在意,旁边一个吃茶的过客闻言接口道:“这位公子这话说的太对了,那柳依依可是状元坊的招牌,多少人去状元坊都是奔着她去的。” 兰青言一幅找到知己的样子,拎着茶壶给那青年倒了一杯茶,笑嘻嘻地坐了过去,“我还没机会见识到柳依依的风采,只远远瞧过一眼,兄台就说说呗。” 那青年得意,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凤尘摇摇头,起身要走。 却听得那青年摇头叹息道:“可惜啊,自从出了小侯爷与李将军那样的事情后,柳依依便离开了京基,据几个外来的人讲,她如今在乡下种田,身边还跟了个傻子男人。” “人各有命。”兰青言笑着倒上一杯茶,凤尘却疾步上前,神色焦急地询问道:“那傻子男人长什么样?” 见凤尘在提到傻子男人时格外紧张,青年只当他是柳依依的粉丝,有些同情地看着他,“长得是一表人才,什么都不会做,脑子还不灵光。可柳依依喜欢,旁人能怎样?兄弟,放弃吧,柳依依那样的女子……”他话还未说完,凤尘已经一阵风似得消失。 兰青言突然反应过来,拍拍额头,呢喃道:“我怎么忘了那位主也是傻子啊!”他紧随着也一阵风似得跑了出去。 雅儿做的一手好菜,惹得李铮对她言听计从,吵着要和她学习。二人此刻正在厨房里,时常听见雅儿气急骂人的声音,又有李铮笑着赔罪的声音。 柳依依正在院子的井边洗衣服,时不时抬首瞧瞧里头忙碌的两个身影,荆钗布裙掩不住她绝色的颜,长发包裹在一方灰蓝的帕子里,袖口挽在臂弯处,白皙的手臂上沾满了皂角的泡沫。 第540章 院子门口传来柴门轻叩的声音,柳依依在帕子上擦了擦手,起身去开门。透过过肩的柴门,见门外的男子一脸冷漠,她隔着柴门问道:“你找谁?” “柳姑娘。”凤尘的目光眨也不眨度落在柳依依脸上,似乎要将她看穿一眼,“在下是来寻人的。” “我这里没人。”柳依依直直在看着那双眼,里面没有波澜,只能看到两个小小的自己。在状元坊,每天盯着自己看的人不少,但那些人眼中,不是觊觎自己的美色,就是佩服自己才情,像这样冷漠的眼神,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我家公子打小身有缺陷,智力不足,若柳姑娘看到,还请如实相告。”凤尘眼角轻轻瞥向传来笑声的厨房,嘴角微微勾起。 柳依依神色一变,遇见李铮的那一日,自己便猜到他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如今看凤尘这般打扮,加上同是智力不足,只怕震儿但真是他要寻找的那人了。 本该如实相告,柳依依却犹豫了,震儿说了许多他过去的事情,虽然有亲人陪伴在身边,却并不开心。他是自愿待在这里的,一旦让他带回去,震儿是不是又要回到那种生活里去了? 柳依依几下犹疑没有逃过凤尘的眼,更加肯定李铮就在里头,“柳姑娘,我家公子的病情需要大夫,还请姑娘让在下带他回去,至于报酬,姑娘随意开。” “我……”柳依依紧紧扣着柴门,双手指节泛白,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依依,快来尝尝我做的……” 这个时候,背后响起了李铮的声音,他着一件灰蓝的袄子,外头栓了一件褂子,在看到门外的凤尘时,声音突然顿住。 “你怎么来了?”见到熟人,李铮十分欣喜,将手里的碗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兴奋地跑过来开了门,拉着凤尘的手向李盈盈介绍道:“盈盈,这是凤尘。” “凤尘……”李盈盈脸色霎时惨白,她露出一丝苦涩的笑,看着李铮乖巧的模样,“如果我没有记错,当今的驸马爷,与公子同名。” 能够让驸马爷称一声公子的人,这个世界上,找不出几人的。传言当今皇上痴傻,又公主李汐摄政掌国。 所有的事情都错了,他不是叫震儿,而是自称朕。他口中的汐儿不是别人,正是当今摄政公主李汐,而他所说的家,只能是那个旁人不能企及的皇宫。 翌日一早,新衣靠在外堂打盹儿,听得外头有人大声敲门,翻身而起,开门便低声喝道:“什么样的事这样着急,没个轻重,惊扰了公主休息,是个脑袋也不够你掉的。” 那女侍慌忙跪下请罪。 新衣问道:“什么事?” “回大人,皇上找着了。”女侍回禀道。 新衣默了片刻,忽的转身就往里头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主子,主子,皇上找到了。” 女侍跪在外头默默流汗,大人你这声音可比奴婢要激动的多。 李汐已经被敲门声惊起,正在坐在床上自行穿衣,听见新衣的呼唤声,愣了愣,不确定问道:“但真?” 新衣欣喜万分,“自然,奴婢什么时候骗过主子?” “真是太好了。”主仆二人慌慌忙忙穿戴好,出门见那女侍还跪在外头,新衣道:“算你还有点心,赶紧起来吧。” 李汐问道:“皇兄眼下在何处?可还好?有没有受伤?” 女侍怯生生回禀道:“消息是凤将军传来的,皇上还未回宫,在千牛镇十里外的庄子里。” 李汐连忙摆驾凤府,见凤铭正候着自己,她开门见山问道:“老爷子,既然找到皇兄,何不将他带回来?” 凤铭示意她先不要着急,二人分主次坐下。 “尘儿眼下正陪着皇上,公主不必担忧。”凤铭捋了捋胡须,问道:“公主可知道,是谁救了皇上?” 见凤铭如此郑重,李汐实在猜不出何人。 “是柳依依。”凤铭道。 李汐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是那个被自己赶出京基的女子。惊愕过后,她还是不能理解,“老爷子把本宫叫来这里,可是有话要交代?” “这一个月来,若没有柳依依,皇上不是又被绑匪抓去,便是不冻死,也不知流落去了何处。”凤铭道:“老臣有幸见过那柳依依,说句大不敬的话,她和皇太妃,实在太像了。” “老爷子的意思是,皇兄依恋柳依依,甚至不肯回宫?”皇兄对母妃十分依恋,若柳依依但真像母妃,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凤铭点头,“尘儿昨夜劝说了一夜,皇上态度很坚决,不肯回宫。今儿一早得了消息,老臣这就令人入宫回禀了公主,请公主拿个主意。” “无论如何,皇兄必须回皇宫。”李汐也十分坚决。 “若强行带皇上回宫,只怕会影响公主与皇上的感情,那柳依依一说是皇上的救命恩人,在安佑那件事情上,她能做出让步,到底是我们亏欠了她的。”凤铭担忧道。 “一切,等见到皇兄再说吧。”李汐悠悠叹口气。 自凤尘来了之后,柳依依便时常走神,大早起来倒茶,茶水溅在手上,惊呼一声。 李铮正在外头晾晒衣服,闻言立即进去,见她手受了伤,叫雅儿赶紧为她包扎,“我给你呼呼就不疼了,我痛的时候,汐儿也是这样给我呼呼的。” 雅儿拎着小药包过来,一把将李铮拉开,“你不是要走的吗?还不赶紧滚。” 雅儿不知李铮的身份,只知道他要走,便没有好脸色。 李铮没有防备,踉跄着退后几步,被随后而来的凤尘接住。“雅儿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又做错了?” “你没有错,是我们错了,不该捡你回来的。”雅儿一边给柳依依包扎,一边恨恨说道。 柳依依朝凤尘歉然地笑了笑,“抱歉,这丫头就是嘴上刻薄些,她没有恶意的。”说着又瞪了雅儿一眼。 雅儿不满道:“小姐,现在你还护着他,人家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哪里是我们这样的人能够高攀的?”她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将李铮与凤尘往外推,“你们走吧,这里庙小,供不起大佛。” 李铮瞧着紧紧关上的大门,委屈的想哭,转头看着凤尘,“都怪你,你要是不来,雅儿也不会吼我的。” 凤尘没有说话,只静静听着。 门内的柳依依责怪地看着雅儿:“这就是我教给你的待客之道吗?” 雅儿不服气:“奴婢是替小姐不值,你对那小子那样好,他却要离开小姐。” 柳依依脸色有些难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他本不该属于这里的。”她说着示意雅儿打开门。 李铮蹲在门口等着柳依依开门,却听得院子外头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唤了自己,他抬首,见女子身着一袭浅蓝色的袄裙,在院子门口含笑看着自己。 “汐儿……”李铮脸上的阴霾在瞧见李汐时,一下子全部散开,兴奋地朝她跑去,一把将李汐抱住,“汐儿,我好想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着说着,眼泪已经流了出来,躲在李汐怀里呜呜哭泣。 李汐脸上挂着笑,本想要以最好的姿态去迎接皇兄回来。可听着怀中人的哭泣声,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抚着李铮的肩膀,轻声安慰他,“对不起,是汐儿不好,汐儿不该,这下好了,没事了。” 柳依依开门的一瞬,便看到李铮扑在女子怀中哭泣,是那种毫无顾忌的放声大哭。她站在门边打量着女子,长发束着羽冠,浅蓝的袄裙上绣着一只开屏的孔雀。一张丝毫不逊色自己的脸充满了宠溺与歉然。 只一瞬,她便猜到了眼前女子的身份,炎夏最富传奇色彩的女子,公主李汐。 她明白,自己留不住那个人了。 安抚好李铮的情绪,李汐才看到一旁的凤尘,朝他点点头,“谢谢。” 不等凤尘说话,李铮已经拉着李汐来到柳依依面前,“汐儿,这是依依,是她把我捡回来的。你看我身上的衣服,都是她给我买的。” 李铮兴高采烈地介绍着,却没有看到两名女子脸上的一丝丝苦涩。 待李铮说完,柳依依强作欢笑,朝李汐俯了俯身,“民女柳依依,参见公主。” 李汐示意她免礼,率先行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随意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见柳依依上来,示意她坐下,“你可曾怪本宫?” 柳依依摇头,“民女还得多谢公主给了民女这次的机会,这里的条件虽比不上状元坊,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人也清醒自在,比起状元坊的日子,这里更令人留恋。” 见李铮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李汐笑道:“听说皇兄炒的菜很好吃,不知皇妹可有这个口福?” 李铮闻言眼神亮了亮,随后又皱了眉头,有些害怕地看看雅儿。 柳依依明白李汐的意思,看着雅儿道:“雅儿,你带震……带皇上去厨房吧。” 雅儿还未从震惊中回神过来,呆呆地看着李汐,“你真的是公主吗?” 李汐笑笑,“雅儿姑娘,可以劳烦你吗?” 雅儿木讷地点点头,然后看向一脸希冀的李铮,吓得几个激灵,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主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但凡依依能够效劳的,定尽全力。”柳依依满脸的苦涩,其实不用李汐开口,她已经知道有什么事了。只是心中还抱有一丝希望。 李汐将柳依依上下重新打量一遍,虽是出身风尘,此刻又是一身荆钗布裙,却丝毫掩不去她身上出尘的气质。“无怪乎安佑视你为红颜。” 柳依依道:“蒙小侯爷不嫌弃罢了。” “一个月前,皇兄离奇失踪,本宫一面令人瞒着,一面派人寻找,如今总算是找到了,也算是对父皇母妃在天之灵有个交代了。”李汐起身,朝柳依依诚挚一拜,“这一拜,我不是以炎夏公主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妹妹的身份。” 柳依依原本要还礼,听李汐这样一说,便坐着没动。李汐表现的越是有礼,就越是表明她要带走李铮的决心,她心里也就愈发的不安。脸上的笑更加苦涩,“无论是谁遇到那样的事情,都会伸出援手的,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皇兄对姑娘很依赖,这一点想必姑娘也感受出来了,若姑娘不开口,本宫只能强行带他回去。”李汐正襟坐下,一脸严肃道:“姑娘有什么条件,尽管开来,本宫定会尽量满足。” “公主给民女的已经够多了。”柳依依苦笑道,听着厨房里传来李铮嬉笑的声音,她道:“公主要民女怎么做?” “姑娘能够深明大义,本宫代炎夏子民谢过。” 一行几人便在院子里吃了饭,菜是李铮炒的,缺盐少味不说,外观更是惨不忍睹。几人都吃的十分高兴。 饭后,李汐便问李铮何时回宫,李铮便往柳依依身后躲去,“我不回去,我要和依依在一起。” 李汐早已料到这一点,将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的话说出,“柳姑娘已经很不容易,还要分心照料皇兄,皇兄忍心吗?” 李铮便看向柳依依,紧紧拉着她的袖子,道:“我有很多银子,还可以赚的。可以画画,可以写字赚。” “皇兄,天下太平系你一生,你忘了那些绑匪有多猖獗?他们一旦知道你在这里,肯定会来杀你,届时连累柳姑娘,你心中可过意的去?”李汐道。“马车皇妹已经准备好,即刻回宫。” “我不。”李铮来了脾气,“那个皇帝谁爱当谁去当,就算三皇兄身子不好,还有大皇兄二皇兄,他们都比我好。” 李汐微微恼怒,“你要将天下交给他们?” 李铮拽着柳依依的手,坚决道:“反正我不和依依分开。” “别闹了。”二人争执不下,柳依依忽然开口,她低着头看不到表情,只是声音异常的低沉,隐隐交杂着怒火:“皇上的银子不过是国家的,你的字和画那样丑,仅有的价值便只剩下那个身份,一旦离开那个身份,不会有人要的。你要赚银子?别开玩笑了,连衣服都不会洗,穿衣还要人伺候,你去做什么赚银子?” “依依……”李铮喃喃地看着柳依依。 柳依依抬首,一脸嘲讽地看着李铮,“当初捡你回来,不过想要一个免费的劳力,哪里想到你什么都不会干?现在正好,你回去了,我也轻松了。” “依依……”李铮的手慢慢松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轻轻地唤着那个名字。 第541章 “走吧,走的越远越好,最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柳依依说着,狠狠心甩开李铮的手,转身小跑着进入房间,关上房门,全身的力气终于被抽干,靠着房间门缓缓坐下。泪水,再也忍不住决堤而出。 李铮愣在原地,满脸受伤的表情,他问李汐,“我是不是真的这么没用?” “皇兄本不该做这些事情的。”李汐上前牵过李铮的手,带着他出了院子,转头看看紧闭的门,心中默默地道了句多谢。 凤尘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在临走时,将一袋银子放在石桌上。 李汐与李铮坐车,凤尘骑马跟随。 马车内,李铮闷着不说话,李汐知道他心里难受,不好开口说话。 突然地,李铮眼中一亮,令新衣停车,猝不及防下跳下了马车。 李汐忙也跳下马车,将他拦住,“皇兄去做什么?” “我要把依依带进皇宫去,在那里她就不用做那些事情,这样我们也可以在一起了。”李铮坚决道。 “不可以。”李铮不是没想过接柳依依入宫,若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也就罢了,接入宫中封个答应,陪着皇兄也好。可柳依依出身红尘,无论她怎样洁身自好,状元坊头牌的身份,就足以令满朝官员反对了。 “为什么不可以?依依救过我,汐儿不是说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吗?”李铮皱眉道。 李汐脸色沉了下来,“皇兄即便要将柳依依带入宫中,也得看看她是否愿意,何况宫中自有规矩,不是什么女子都能往里头带的。” “在汐儿眼中,人也分三六九等吗?”李铮一脸委屈。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柳依依入宫,于礼不合,此事皇兄不必再说。”李铮倔强,李汐脸色又冷了下来,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在李汐犀利的眼神下,李铮终于妥协,他看了看小屋的方向,心不甘情不愿地上了马车。 凤尘策马而来,朝李汐伸手,“这个时候,让皇上静一静也好。” 李汐感激地朝他笑笑,看着马车已经绝尘而去,只好上了马。 凤尘马术娴熟,那马也健壮,托着两人仍旧健步如飞,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后头。 身后是那人宽阔的胸膛,两面是他有力的臂弯,这不就是自己从小所期望的吗?可当李汐看到马车时,立即清醒过来,她不可以的,不可以沉沦。 李铮寻回,重回乾清宫,最高兴的无疑是安佑,他将手中朱笔与批阅一半的折子塞入李铮手中,双手合十念了个阿弥陀佛,“谢天谢地,皇上总算是回来了,这里就交给你了,臣先告辞。” 李铮任由魏子良将他身上的衣服换下,穿上龙袍,没有应安佑。 安佑行至门边,察觉到不对,又退了回来,“皇上有心事?” 李铮抬首看了看安佑,“安佑,你帮朕好不好。” 安佑挑挑眉头,这两兄妹找自己,从来就没有什么好事,他迟疑着退后两步,“皇上有令臣本该尽忠,只是微臣眼下实在是疲乏的很,需要休息。” 李铮随意应了一声,脸色又沉了下来,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 安佑着实好奇,李铮失踪这一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出了乾清宫,便折往来仪居去。 李铮寻回,李汐本是最该高兴的人,却在宫门前便与李铮分别,又辞了凤尘,独自一人回来仪居来。此刻依着窗畔思量着柳依依的事情。 皇兄虽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可在有些事情上,却坚持自己,一如李盈盈的事情,一如这次柳依依的事件。 她知道柳依依是个好女子,可无论如何也不能同意。且不说有违祖制,一个青楼女子,身家不白身份不明,怎么能让她入宫?如今六皇叔正盯着自己兄妹,稍有行差踏错,便会成为他手中的把柄。 皇兄虽然没有和自己闹,可他的沉默,就是不服。 “主子,如今皇上回来了,那皇贵妃的事情,你还要答应吗?”见李汐还在为柳依依的事情伤神,新衣忍不住提醒道。 新衣的意思,李汐明白,她提及李盈盈,是要自己不感情用事。“既然已经答应了,便按照计划实施,也算是她十年冤屈的补偿。” 她抬首望出去,但真只见了高墙绿瓦,没有半点生机。“这个皇宫,本就是一座牢笼,她若是能够逃出去,至少我们四个人中,有一个人的心愿是实现了的。” 即便,李盈盈身边没有三皇兄陪伴,她也是自由的。 凤尘无事也来了来仪居,正好听到李汐这一番叹息,以为她还在为柳依依的事情自责,轻声道,“柳依依在皇上最困难的时候救了皇上一命,皇上又是小孩子心性,免不了对李依依有着依赖。那个女子浑身傲气,一旦入宫来只会是折磨,皇上想不明白这一层道理。” “若是柳依依身家清白也就罢了,可惜她出身状元坊,若不然,本宫还能接她入宫来,护她一世无忧也无妨。”李汐对柳依依十分欣赏,若非二人身份,或许还能成为好朋友。 “何事深明大义的公主殿下也开始人分三五九等了?”凤尘打趣着行至她身边,见一旁的案上放了写好的小字,饶有兴趣地观赏起来。 “并非本宫将人分三六九等,而是这个社会已经给了他们定位。柳依依入宫这件事情,先不说六皇叔与朝中的百官,就单是老爷子与舅舅,也未必会同意。”李汐轻轻一叹。 “公主乾纲独断,只要你答应,圣旨一下,柳依依入了宫封了位,哪里轮到朝臣议论?何况皇上是天子,要什么女子不能有,不过一个柳依依,也值得他们小题大做吗?”凤尘看后摇了摇头,将李汐写的那副字拿开,自己研磨走笔,临摹着李汐的字体,怡然自得地书写起来。 “话是如此,可……”李汐说着觉得不对,有些奇怪地看着凤尘,“你这样帮着柳依依说话,该不会看上她了吧?” 凤尘右手一抖,墨汁在纸上晕染开一大片,眼看着这幅字是不能要的了。他凝眉看着李汐,“公主怎么会这样想?” 李汐认真道:“平素瞧你一幅清心寡欲的模样,眼里装不下任何人,今儿怎么频频帮着柳依依说话,可不是看上她了?” 见凤尘盯着自己,李汐以为猜正确了,立即又补充道:“看你一表人才,天下没有哪个女子不喜欢的,那柳依依肯定也早就倾心。你的身份不能光明正大迎娶她,金屋藏娇也不错。” 凤尘脸色发黑,默不作声地将坏掉的纸扯开,下面一张接着写。忽然想起李汐的话,挑眉一笑,“公主适才说,天下哪个女子不倾心与我?这其中,也包括了公主吗?” 李汐一愣,凤尘欺身上前去,坏笑道:“公主刚才那番话,是因为吃醋所有故意试探的吗?” 李汐黑了脸,半晌咬着牙吐出一个滚字。 尽职守在门口的新衣听见自家主子出口成脏,暗暗佩服凤尘,以主子良好的修养,能把她气得如此粗口,确有几分本事。 凤尘无辜,耸耸肩,正色道:“我还得回宫与老爷子汇报。” 李汐见凤尘乖乖出去,心中不免有些懊恼,刚才的话是不是说重了,欲出口解释,却听一阵爽朗的笑自凤尘口中溢出,李汐黑脸,恼羞成怒的吼了一句,“新衣关门!不许任何人进来!” 非常敬业的守在门口的新衣见自家姑爷心情大好的走了出来,脸上的笑还未绽开,就听得自家主子在里面大吼一声,吓得忙缩了缩脑袋,狐疑的瞅了瞅满面春风得意的驸马爷。 “你家主子叫你,还不进去?”凤尘挑眉,不知如何,今夜他的心情倒是大好。 新衣瞬间晃过神来,急急跑进勤政殿,顺带着关好门见自家主子安安静静的后靠在椅上闭目养神,看起神色,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小心翼翼的移到李汐身边,轻声唤了一声主子。 李汐懒洋洋的睁开眼,见着新衣紧绷着的小脸扑哧一笑,眉眼弯弯,新衣却一瞬的看得呆了,这有多久没见主子这样笑过了? 李汐敛了笑,看似平静的脸嘴角却是若有若无的翘着,看起来李汐的心情极好。新衣回了神,由衷的赞道,”主子笑得真好看。“ 李汐摇了摇头,皇兄失踪那段时间自己神经都快蹦断了,如今皇兄平安归来,总觉得像个梦,生怕这个梦一醒了,却又听到皇兄不在的消息,今儿个被凤尘这么一闹,身心一放松下来,就像是喝了什么琼脂玉浆,极为舒畅。 虽然柳依依的事未曾解决,但皇兄无事,这比起柳依依来并不重要,况且凤尘说得对,柳依依毕竟是皇兄的救命恩人,若没有柳依依,不知皇兄会遭遇什么事情,总的来说,自己该感谢柳依依的,不过感谢归感谢,自己该有的原则她是不会变的。 二人见过了李昭,要进去向李汐禀报。 李昭却示意二人不用,转身便缓步离去。今日他本想来看看李汐如何了,也因为李铮的事放心不下,刚行至此处却听凤尘大笑着至勤政殿离去,紧拢了拢衣袖,若是自己不在了,汐儿会有凤尘保护吧。心似乎空落了一块,微有些失神。 正要去来仪居的沈清鸣一人紧裹着单薄的白衫慢慢的晃悠而来,有心停下却见那单薄的身子直直的朝自己撞上来,心下一惊忙避了开来,这才发现李昭似乎魂不守舍。 心下有些惊讶,何时淡如烟云的男子有过此番失态,是有些不忍他如此下去,沈清鸣不由出声叫住了正往前走着的男子。 “殿下。” 李昭回头,清澈的眸内未曾有过恍惚,疑惑的瞅着沈清鸣,沈清鸣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何事?”清清淡淡的开口,沈清鸣疑惑,难道是刚才自己看错了不曾,好笑的摇了摇头,一脸温和如玉。 “适才见殿下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便出声打扰了,沈某并无其他事情。”见李昭点点头,又紧拢了拢单薄的衣衫,不由又出声道,“如今天气寒冷,殿下怎么一人出来了,身子还未好全,再染了风寒就不好了。”沈清鸣说着要上前掺他。 李昭明显地避开,摇摇头,“今后水月别居你不必来了。” “可殿下的病……”沈清鸣惊愕道。 李昭却没有和他说下去,便慢慢悠悠的走了,沈清鸣立在原地看了良久,白色的衣袍在风中瑟瑟作响,那一抹孤单的身影,在漫天雪白中渐行渐远。 沈清鸣眸内的青光暗了下来,转头看了看来仪居方向,收拾了心情,去为李汐把脉。 “公主的病情比昨日要好了许多,心情也颇佳,如此三两日便能康复了。”为李汐请完脉,沈清鸣道。 李铮回来,李汐心情自然好了,“有劳沈公子,不知皇兄的身子如何了?” “皇上的身体并无大碍,相较之前,抵抗力到是更好了。只是……”沈清鸣微顿,“只是皇上似乎有心事?” 李汐将柳依依的事情简要说明,“柳依依的身份,断不能入宫,朝中风波才平,绝不能再起波澜了。” “朝堂之事沈某不大明白,只知道长此久往,对于皇上的身子必定有所影响,公主应该与皇上谈一谈。”沈清鸣道。 “皇兄一旦认定的事情,便不会回头。”李汐无奈道。 “公主好生歇着,沈某告辞。” 从来仪居出来,沈清鸣阴着一张脸去了甘露宫,直闯进去。 李盈盈正在嘱咐连星的话,见沈清鸣一脸阴霾地进来,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 “你不是说,皇上在你们手上万无一失吗?如今他已经平安回到宫里,你怎么解释?”沈清鸣厉声质问道,他所有希望都在李铮一人之身,如今李铮回宫,宫中防范肯定会更加森严,不会再有下一次的机会。 李盈盈惊得起身,颤抖着问道:“你说皇上回宫了?” 沈清鸣冷笑道:“皇上不仅回宫,还毫发未损。” 李盈盈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喃喃道:“这么说,我的计划失败了?李汐还会同意我的要求吗?她知道我要骗了她,会怎么做?” 沈清鸣听她说话已经语无伦次,怀疑地问道:“你的计划是什么?” 李盈盈摇着头不理他,自顾自说着:“完了,一切都完了。” “李盈盈……”沈清鸣一声低喝,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李盈盈惨笑着看他,“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你能帮我逃离这个笼子吗?” 第542章 “你要离开这里?”沈清鸣惊讶,没想到李盈盈的目的是离开这里,更没有想到她会利用李铮的失踪。这么说,她一定和李汐是和李汐做了什么交易,而李铮的回宫令这个交易破碎了? “对啊,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鬼地方。”李盈盈神智已经有些不清楚,她笑着抬首望着屋顶,“我在这个地方住了整整五年,我受够了被人摆布利用,我不要成为他们的工具。” 脸上的笑凝温,李盈盈忽然露出一抹弑杀的表情,“哪怕是死。” 担心她做什么傻事,沈清鸣道:“李汐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皇上并未在你手上,她会答应你的条件,并非因为你手上有皇上,而是她也希望你离开皇宫,这样一来,王爷就没有借口往宫里安排人了。” 李盈盈恍然回神,“你的意思是他仍旧会帮我?” 沈清鸣郑重地点点头,“她一向信守承诺,答应你的事情,肯定会做到,何况这件事本就对她有利。加上如今皇上安然回宫,她没有理由再留着你。” “这样就好。”李盈盈对沈清鸣的话深信不疑,随后一想,担忧地看着沈清鸣,“那你的事情怎么办?现在唯一知道当年发生什么事的就是皇上,他回了宫,你就没办法带他去原地了。” “只要治疗好皇上的病,他就能记起以前的事情。”沈清鸣下定了决心,眼下也只有这个方法了。 “这样可以吗?”李盈盈还有所担忧。 “你既然想要离开这里,就不能有其他想法,我的事情我自会处理。告诉我你的计划是什么,我可以帮你。”沈清鸣道。 李盈盈脱口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帮我?” 沈清鸣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这个问题她没有想过,只是本能地想要帮她而已。笑了笑,他道:“或许,你曾经帮过我,我不想欠你人情。” 皇上回宫,幻樱忙着重新部署宫中的事情,加上晚间有李盈盈的计划,丝毫不能马虎。李汐令她亲自到甘露宫向李盈盈确认细节,这一来正好碰到沈清鸣从甘露宫出来。 “幻樱大人。”沈清鸣依旧温和,躬身作揖,米白的衫子外罩了一件同色的大袄子,腰间别着一个小药包。 幻樱一身黑衣在还未融化的雪地间格外显眼,冰冷的嘴角隐在面纱之后,见了沈清鸣后,漠然的眸子有一丝松动,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大人这两日歇的不好,这个香囊佩戴在身上,可提神的。”沈清鸣从腰包中翻出一个绣有墨竹的香囊,恭敬地递给幻樱。 幻樱迟疑片刻,还是将香囊接下,道了声谢,随口问道:“神医还负责皇贵妃的身子?” “适才皇贵妃打发人去太医院请太医,微臣从公主处出来,正要碰上,想着娘娘贵体要紧,便擅自做主,前去为娘娘诊治。” 幻樱疑惑,可想到李盈盈晚上的计划,或许去请太医是为了演戏,便不再追究下去。 二人别过,幻樱去请了李盈盈的意思,又折回来仪居向李汐复命。 李盈盈的计划很简单,一把大火焚了甘露宫,然后李汐令人送她出宫,从此世上再无李汐这个人。再将李权安排在宫里的女侍拉出来顶罪,这样一来,李权也不会找他们兄妹的麻烦。 听完计划,李汐盈盈一笑,“这个李盈盈但真是变了,为了自由,不惜出卖自己的父亲。” “那是因为她知道,即便公主知道廉亲王的所作所为,也不会对他怎样。”新衣实在看不过主子这样菩萨心肠,却帮助一个曾经欺骗了自己的人,可又想到李盈盈从此就离开皇宫,再也看不见她了,心情也跟着畅快起来。 李汐笑笑不语,看着外面天色逐渐变暗,静静等待着一场大火。 那一夜李汐在来仪居的窗口等了许久,等到凤尘披星戴月归来,仍旧没有等到那一场大火。 见她发梢凝露,凤尘疑惑地顺着她的方向望去,那是甘露宫的方向,“这个时辰还未歇下,公主可是在等待微臣?” 心中有事,李汐没心情与凤尘玩笑,唤来新衣,让她去看看,为何甘露宫那头还没有动静? 新衣才出门,迎面便瞧见甘露宫的女侍前来,没好气拉住她,“你们主子搞什么鬼?” 身子一抖,女侍颤颤巍巍道:“娘娘让奴婢告知公主一句,说甘露宫不会有大火了。” 新衣将这话转述给李汐,李汐悠悠一叹,“看来,她不会离开皇宫了。” “这算什么,要离开的是她,说不走的也是她,所有的戏都让她一人唱了,把旁人当猴耍呢?”新衣一幅磨刀霍霍的样子,气势汹汹地要去找李盈盈算账。 凤尘连忙拦住她,“我这听得一头雾水,大人能否先解释清楚?” 李汐也叫住新衣,和凤尘说了李盈盈的计划。 凤尘沉吟道:“她这样做的理由只有一个,一是试探公主的态度,而这背后的人,很有可能是李权。二是有什么事情令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李汐细想片刻,“新衣,下午有谁去过甘露宫吗?。” “只有沈清鸣。”新衣想了想道。 李汐与凤尘交换一个了然于胸的表情,李权正为了皇兄失踪的事情着急,哪里有心思试探自己的态度?李盈盈临时改变主意,与沈清鸣未必能脱得了干系。 凤尘意有所指道:“这后宫,也该有个规矩,公主要忙着前朝的事情,后宫琐事,倒不如交给皇贵妃管理。” 李汐点头,凤尘所言不假,后宫规矩自然要立,但这个人绝对不能是李盈盈。将后宫大权交给她,虽然能够很好地约束她,可也就意味着,这后宫便由六皇叔操控,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事情。 “后宫需要一个与朝廷无关的女子来执掌。”深思熟虑后,李汐看着凤尘,“绝对不能是李盈盈。” “纵观整个后宫,除了李盈盈,还有谁有那个胆子去约束众人?”凤尘道。 李汐似笑非笑地看着凤尘,“你似乎对后宫的人很了解?” 凤尘忙举起双手表示清白,“天地可鉴,李盈盈贵为皇贵妃,宫中又无皇后,自然数她身份最为尊贵。” 李汐眯着眼睛笑,狭长的丹凤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快到年下了,你去和老爷子说,开春为皇上大选后宫妃嫔,你让他拟好一个名单交上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哈欠,转身往里间去,似想起了什么,“此次你和兰青言居首功,有什么想要的,也一并呈报上来,本宫会酌情赏赐。” 凤尘叹口气,向新衣抱怨道:“过河拆桥不过如此。” 新衣哼哼一声,“这是你自作自受。” 李铮病情稳定,可以上朝,可百官也看得出他脸色稍有苍白,与李汐之间的互动也少了,不由的为他担心。 这一担心,便担心到皇位继承人上,如今皇上双十过三,膝下还无一子。后宫妃嫔也有七八,却不见一人有动静的,唯有皇贵妃诞下一子,还未看两眼就夭折了。 所以凤铭一提出皇上选妃之事,得到满朝文武的支持。 百官心中什么心思,李汐自然是清楚,左右名额是早已内定,大选不过是个形式。 大年刚过,迎着春节的气息,为皇上选妃的事情有条不紊的进行。 李汐坐在上头,看着一批批女子进来又出去,出去又进来,而坐在她前方的李铮,始终没有抬头。 自他回宫后,便不曾与李汐说过一句话。 “京基知府李勋之妹,李依依。”礼官高唱过后,秀女上前行礼。 “民女李依依,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个声音! 李汐惊愕地抬首,见前面的男子已经欣喜若狂地抬首,飞身奔到那女子跟前。 女子一身浅蓝的齐胸襦裙,鬓发挽了一个精致的堆云髻,从左至右慢慢高入。蓝色的匹练搭在臂弯处,与襦裙垂于膝盖下头。 “依依,真的是你!”李铮伸手将眼前的人拉起,举着她的手对李汐笑,“汐儿,朕就要他。” 李汐彻底愣住,一介凤尘女子,怎会出现在选秀上? 强压住心中的不安,李汐劝说李铮回到座位,选秀继续进行。 一结束,李汐立即将负责此事的凤铭找来,“柳依依怎么会出现在选秀大会上?” 凤铭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起那柳依依是谁。 李汐提醒道:“她现在换了个名字,李依依,你不要告诉我,她们只是碰巧长相相同罢了。” 凤铭恍然,随后又疑惑:“这李依依是李勋的妹妹,而柳依依是状元坊的头牌,这两个人怎么会有联系?” “是本宫在问你啊,我的老爷子!”李汐被气乐了,“老爷子,这件事不是你安排的吧?” 凤铭拍着胸脯保证,“天地良心,老臣连那什么柳依依李依依的面都没有见过!再说了,此事究竟怎样,问李勋不就清楚了吗?” 李汐暗道自己都糊涂了,立即宣李勋入宫觐见。 李勋来的快,听李汐说完意思,他解释道:“回禀公主,这李依依确实是柳依依不假,也是微臣的妹妹。” 李汐这下更加糊涂了,静等李勋解释。 却原来,这柳依依竟然是李勋幼年走丢的妹妹,因前头安佑与李承锋的事情,这才令李勋注意到此事,他正要去找时,却得知柳依依已经奉命离开状元坊。前几日才找到,二人相认无误,又经由李家二老确认,柳依依正是他们走丢的女儿。 李汐叹一句但真是缘分,这柳依依入宫,也不知是好是坏。 屏退李勋,凤铭道:“公主既然担心,老臣在入选名单上划去李依依的名即可。” 李汐摇头,笑容有些苦涩,“若皇兄没有见她还好说。”她叹口气,淡淡道:“让李依依入宫罢。” 凤铭无话再说,起身告辞,李汐便转去乾清宫看李铮。 他前脚刚到,李权和着一人便紧跟着来了。 “参见皇上,参见公主殿下。” 两人行了一礼,便恭敬的立在一旁,李铮正因前头自己对李汐生闷气而不好意思,见李汐站在一旁,生生止住了自己想到她旁边去的举动,赌气的坐在椅上,见李权前来,正好解了自己的尴尬,“六皇叔有什么事?” 李权看了李汐一眼,见李汐看也未看自己便坐在一旁兀自喝着茶,又听李铮一问,便答道,“不知皇上对今儿入宫的秀女可还满意?” 李铮听此两眼微睁,倒是开心极了,极力掩饰着脸上的表情,偷偷的用眼角去看李汐,李汐微瞪了李铮一眼,李铮便委屈的扁扁嘴,“就那样吧。” 他说着就去玩弄腰间的玉佩,一幅不想理会李权的样子。 李权轻微咳了一声,“皇贵妃自小被老臣惯坏了,有做的不妥的地方,还请皇上多多担待呐。” “不必皇叔说,朕不会亏待盈盈的。” 李权又说了些不打紧的话,大意是询问李铮可有立后的想法,又要立谁? “朕觉得盈盈和依依都不错。”李铮脱口而出。 李汐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一个不轻不重的放下,李铮吓得一颤,知道她生气了,怯生生问道:“汐儿可有合适的人选?” “皇后乃国母,除了身份背景,更看重的是品德。”李汐一句话不咸不淡,含笑看向李权,“六皇叔放心,盈盈如今已经为皇贵妃,在后宫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便旁人做了皇后,凭着皇上对她的宠爱,以及皇叔的呵护,谁能给她难受呢?” 李权本意是要李铮立李盈盈为后,被李汐这样四两拨千斤地搪塞回来,再提起这个话题,就显得无趣了。 停留片刻,离开乾清宫。 李汐又兀自喝茶,李铮坐着浑身不自在,一个劲瞥向新衣和魏子良,让他们想想办法。 新衣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气,这个时候说话无疑是往刀口上撞。而魏子良一个男子汉,哪里知道这些心思,只能报以歉然的笑。 饮尽杯中最后一口茶,李汐轻轻搁下杯子,朝李铮微微欠身,“今儿个选秀,皇兄可有中意的?” 李铮委屈道:“汐儿明知道朕喜欢依依,只要有了依依,朕什么都依你。” “这可是皇兄自己说的,天子贵为九五之尊,君无戏言。”李汐等的便是李铮这句话,李依依如今的身份已经明确,入宫也无可厚非,但入宫后就由不得皇兄和她做主。 第543章 天子可以喜欢后妃,宠着后妃,但要看这个后妃是否有自知之明。骄傲如李盈盈这样一个人,也能为了自由来求自己,但愿李依依入宫后,能够让皇兄开心,也让她自己开心。 见李汐松口,李铮突然扑过去拉着她的手,左右摇摆起来,一个劲夸着李汐深明大义。 李汐被他摇的头晕脑胀,又被一阵猛夸,有些无奈甩开他的手,“除了李依依,此次入宫还有七名女子,皇兄万不可厚此薄彼,疏远了他们。还有宫中的老人,一个秦嫔犯了事,统共还剩下六人,除开皇贵妃位份不可再高,其他的都可进一进位份。 李铮如小鸡啄米般点头,也不管是否听清楚,一一应了下来。 瞧他高兴的劲儿,李汐心中不知是担忧多一点,还是欣慰多一点,叹一声,道:“天色不早,皇兄早些歇息,皇妹告辞。” 送李汐出门时,李铮不忘问一句:“依依何时入宫?” 李汐回道:“新入宫的秀女是安排在三日后。” 李铮便满心欢喜地等着三日后。 出了乾清宫,李汐便唤来新衣,“三日后秀女入宫,先送到勤政殿来,本宫要先见一见。” 入宫的秀女虽是凤铭亲自挑选的,李汐到底不放心,朝中大臣处心积虑,而后妃是皇帝枕边人,是他们动手脚的地方,不可不防。 新衣应下,提醒道:“主子,驸马爷和兰大人的赏赐你还没给呢。” 李汐笑道:“兰青言求我不要赐婚,说已经有了心上人,此事倒是好办。至于凤尘……” 说到这里,李汐忽然就住嘴了,脸唰的一下便红了起来。 新衣好奇道:“驸马爷要的赏赐很难啊吗?” “罢了,这原本是他该做的。”李汐强作镇定,匆匆走人。 这令新衣越发的好奇,第二日便将凤尘拦住,要问个仔细,“驸马爷究竟和公主提了什么要求,把公主气的脸都红了。” 凤尘神秘一笑,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八卦的小丫头,“告诉你有什么好处?” 新衣秀眉紧皱,“你这是敲诈。” 凤尘无所谓地耸耸肩,就要走人,被新衣拉住。 “你要什么好处?”新衣想着,我这也是为了明白主子的喜怒哀乐,不算背叛。 凤尘想了想,“你拿公主的一个秘密和我交换。” 新衣退后两步,一脸戒备地望着凤尘,“我新衣绝不会出卖主子的。” 她的回答早在凤尘的意料之中,不等她说完,人已经转身走了。 新衣就愈发的好奇,凤尘到底提了什么了不起的要求,这上问李汐无路,下问凤尘无门,一门子心事憋在心里,终日愁眉不展。这日被幻樱一瞧,将苦恼一说,见幻樱脸色也有些难看,她跳了起来,“你知道?” 凤尘发现,新衣愈发不待见自己了。每次瞧见自己,总是用一副你离我远一点的眼神看着自己,连带周遭的女侍也用一副嫌弃的表情面对自己。 这日下了早朝,因提前得知了李汐要在勤政殿见秀女,他也跟着过来了。 新衣一看见他,别说奉茶,一声冷哼后走人,丝毫不理会她。 凤尘觉得莫名其妙的,看着新衣的背影,喃喃说道:“你身边的人如今一个比一个胆子大,都敢给我脸色看了,我最近也没有招惹她们吧。” 李汐正抓紧时间看折子,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若身影端正,哪里容得着旁人议论?” “公主这帽子可扣的大,臣身影哪里不正了?”在李汐面前,凤尘已经完全撕开了冷漠的伪装,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他也在等着,等李汐揭开脸上坚强的面具,将他当做依靠。 倚在案边,见一旁有一本册子,随手拿起打发时间。 原是新入宫秀女身份及住所的安排,上头都详细描述。翻了两页,凤尘便皱眉,“李依依便是柳依依,她是皇上的救命恩人,公主这样安排,会不会不妥?” 李汐换了一本折子,不动声色说道:“饮泉宫装修精良,是先皇后居住的地方,前后风景也不错。她身为知府的妹妹,封为常在也不错了。” 凤尘摇头道:“饮泉宫是先皇后寝宫不假,可那是因为先皇后病中要静,这才请求先帝将她迁至饮泉宫。再说那饮泉宫装修精良也不假,却离皇上的乾清宫最远。” 李汐索性放下笔,看着凤尘认真道:“你说本宫徇私也好,工于心计也好,无论柳依依身份如何,我都不想她入宫。她虽然忠贞,可到底从小在状元坊长大,与身在官家的女子不同,在这个明争暗斗尔虞我诈的后宫中,她就像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单手支着头,李汐继续说道:“其二,李勋为人太过刚正,为了本宫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人们无法朝他下手,自然而然会想到李依依,这后宫不似战场,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地方。” “其三,皇兄是喜欢她也好,感念她救命之恩也好,她若是有自知自明,就该知道集宠于一身,也就集怨于一身。” 经由李汐这样一说,凤尘才明白,她的每一个决策,都在为那个女子考虑。“公主这样煞费苦心,皇上未必能理解。” “皇兄不需要理解。”李汐又埋首看折子,隐去眼中一抹暗淡的光。 一时无话,凤尘放下册子,外头新衣进来禀报,“八位秀女已经准备好,在外头候着了。” 李汐放下折子,理了理紫金的袍子。 凤尘伸手将她肩头一缕飘散的发丝扶到胸前,李汐面色微变,正要发作,凤尘却已经回到了下头的位置上正襟危坐,一幅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 她气结,瞪了凤尘一眼,示意新衣将秀女领了进来。 八位秀女身着同款的襦裙,发饰也一致,来到殿前跪下,娇俏俏唤道:“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汐饮了口茶,含笑的眸子打量过众人,最后落在李依依脸上,“今后大家便是一家人,无须客气。” 几位秀女谢了恩起身,新衣便令人搬来事先准备好的凳子,请各位秀女坐下。 几人又谢了恩才落座,却有两名秀女摔倒在地,另外几人身子也晃了晃,还是惊得站起来,唯有李依依一人坐的端正。 在殿前如此失礼,几人心中惶恐,慌忙跪下请罪。 李汐满面含笑,新衣也立即跪下来,“都是奴婢的错,这些凳子坏了一角,要拿去修理的。因不曾想到主子要赐坐,所以……” 李汐挥挥手示意新衣不必说下去,“罚你半月不准吃糕点。” 新衣瞪大了眼,原本的计划中可没有这个环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李汐含笑的眸子一扫,生生的噎了下去,“奴婢领旨。” “几位小主辛苦,宫殿已经准备好,外头会有人带你们前去各自的宫殿,封赏的圣旨也会在稍后抵达。”李汐说着,指了指李依依,“本宫与你投缘,你就留下来,陪本宫再说说话。” 李依依依令留下,转眼殿中人已经走完,只剩下她与李汐、凤尘三人。 李汐仍旧含笑看着她,看的李依依浑身不自在,起身又请了一次安,“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与你见面,就当是老朋友叙叙旧罢了。”李汐漫不经心说着,刚才所有人都慌乱,唯有她十分镇定,坐了坏掉的凳子身子也十分平稳。不知是在状元坊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还是她在入宫前做了准备的。 “公主错爱了。”李依依保持着谦逊的态度。 “皇兄总是念叨着,你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如今既然入了宫,便将这里当做你的家,有什么需要尽管与本宫开口。”李汐道。 李依依又谢了恩。 外头新衣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李铮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殿上,一眼见了李依依,笑道:“依依,太好了,朕总算见着你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李依依屈膝行礼,被李铮一把拉住。 李汐轻咳一声,李铮这才想起她,朝她笑道:“汐儿若没有旁的事情,朕就先带依依走了。” 李汐无奈,只好随了他,“皇兄慢走,皇妹就不送了。” 见李汐神色落寞,凤尘调侃道:“是不是感觉即将要失去什么?” 李汐苦笑道:“从前不管在哪里,皇兄总是第一时间看着我。” 凤尘看着李汐不语,在心中默默说道:从今以后,我会代替他看着你。 轻叹一声,李汐正色:“若她的柔弱是装的,就太可怕的了。” 凤尘笑道:“公主身在高位久了,久而久之就拿谋划着的眼光看任何人,其实有些事情往简单了想,也并无坏处。” “本宫只能往最坏处去想,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李汐神色悲凉,这五年来,她便是这样过来的。从不轻易信人,她几乎用每一日都去怀疑人。 “有你这样的公主,炎夏之幸。”凤尘由衷道。 李汐噗嗤一声笑了,“两年前,你还指着我的鼻子骂呢。” 凤尘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时候确实是自己太过激愤,也有兰青言说的那一层缘由,自己一不愿承认在一个女子手下做事。 “如今这么多秀女入宫,后宫又有一场热闹可看了。”凤尘只是为了转移话题,见李汐飘来似笑非笑的目光,他轻咳一声,“我没有别的意思。” “别的意思,是什么意思?”李汐问道。 凤尘无言地看着她。 李汐再见到柳依依之时,才忍不住一番赞叹,无怪乎皇兄喜欢她,这样温和的女子,与母妃确有几分相似之处。 初见柳依依是在小屋院子里,当时心急皇兄未曾瞧得仔细,再次见她是在勤政殿,才与她说了几句李铮便匆匆前来将接了去。 此时柳依依站在一株桃树下,一袭青衫摇曳,笑靥如花,静立于此处隽美如画。 “皇上可真会赖皮,说好的谁输了谁就去膳房做点心,现在赖着不动可是想毁约不成。” 一席话说得不卑不亢,清清丽丽的话听在耳中倒是格外的舒服,李汐当下也笑出声,笑问道,“皇兄与李常在赌了什么?” 李铮见李汐来了,满是郁闷的脸便舒展开了,趴在桌上的身子立了起来,忙拉了李汐的手撒娇道,“汐儿来评评理,我下棋原不如依依好,输与了依依,依依却偏要我兑了这承诺,去膳房给依依做点心。” “所谓愿赌服输,何况皇兄乃堂堂九五之尊,天子一言,岂能悔改的?”李汐笑着朝李依依眨眨眼,明摆着是要帮她了。 李铮不情不愿地往厨房去,一步三回头,满脸的委屈,就想着自家皇妹一时心软,就把自己唤了回去。 可他等了又等,李汐与李依依前后坐下,一眼也不曾瞧他,便失望了。 魏子良知道李汐有话与李常在说,笑着将皇上拖走,“皇上不是要公主对你刮目相看吗?正好这是个机会。” “宫里的生活可还习惯?”李汐脸上的笑意很淡,立在一旁的新衣明白,自家主子是但真关心李依依。 李依依恭敬道:“只要有皇上相伴,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依依,你可知道,本宫为何将你安排在这样偏远的地方?”李汐问道。 李依依道:“公主这样安排,自然有这样安排的道理。” 李汐点点头,暗道这李依依果然是个明事理的,只是不知道这明事理下头,是但真心无计较,还是看清时局的暂时蛰伏。 “本宫不希望皇兄太过于宠着你,他是天子,天子有后宫三千佳丽,除了你,这宫里还有其他的女子,她们都是皇兄的人。”李汐细细地看着李依依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变化。 李依依的脸一白,虽然她极力克制着,可还是克制不住颤抖的声音,“妾身明白。” “你但真明白吗?”李汐要去拉她的手,却被李依依躲开去。 李依依红了眼眶,转过身去擦眼泪,“让公主见笑了。” 李汐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你好生歇着,本宫先走了。” 李依依要起身相送,李汐示意她不用了。 待李铮做了糕点前来,得知李汐已经走了,不由得一阵失落。 李依依安慰道:“皇上既然做好了,大可着人给公主送去。” 李铮便让魏子良将糕点给李汐送去。 今日的折子已经批阅好,李汐闲来便无事,想起许久不曾见过三皇兄,自头次病重后便再未曾出过水月别居,林年会都不曾参加。心思一转,人已经在水月别居外头,见童儿守在门口唉声叹气,忙唤了她,“皇兄如何了?” 第544章 童儿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着李汐的袖口,顾不得什么失礼,哀求道:“公主,你就劝劝殿下吧,让沈公子继续为殿下治病,殿下向来听你的,只要你开口,殿下一定会乖乖治病的。” 李汐大惊失色,“沈公子不是一直为三皇兄看病吗?” 童儿道:“沈公子倒是每次都来,可来了之后殿下也不见,即便是见了,沈公子开了药,殿下也不会用的。过了年后,殿下的咳嗽愈发厉害,好几次咳得晕了过去,三两个时辰才醒来。奴才要人去找公主,迟迟没有回音,殿下这里又离不开人,公主又把殿下忘了……” 童儿说的带了哭腔,李汐暗骂自己该死,急着要往里头去。 行至门前,木门却被人从里头打开,一袭冷清的影出现在李汐跟前,“童儿,殿下唤你。” 生怕李昭有闪失,童儿立即进去。 李汐紧跟着要进去,却被隐华拦住,“公主留步,殿下说了,这会子谁也不见。” “本宫以摄政公主的身份,令你即刻让开。”李汐眸子一沉,骇然精光闪过。 隐华没有动,新衣也着急了,“隐华,你没有瞧见公主这样着急吗?还不赶紧让开?” 隐华站在门前,就似守护神,纹丝不动,“公主请回吧。” 居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杂着童儿苦苦哀求的声音,令李汐心中烦乱,她怒喝一声:“让开。”去推隐华的手。 隐华手腕翻转,生生将李汐的手臂抓住,“公主要进去,就踏着属下的尸体进去。” 李汐怒目瞪她,“别以为本宫不敢杀你。” “汐儿。”凤尘紧赶着来,便瞧见了这一幕,上前将李汐拉住,隐华也放了手,“你在这里闹只会加重殿下的病情。” “你怎么来了?”因担心李昭的身体,李汐说话也没有好语气,愤愤地甩开凤尘的手。 “是殿下叫我来的。”凤尘还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隐隐听得里头传来的咳嗽声,知道是李昭的身子又不好了。 隐华见了凤尘,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进去。 凤尘拍拍李汐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殿下不肯见你,必定有原因的,我先进去看看,你不可着急。” 温和的声音令李汐冷静下来,“拜托你了。” 凤尘进了院子,循着咳嗽声传来的方向,在后山的竹园中找到了李昭。 童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殿下,奴才求你了,就回去吧。” “童儿,你去把我的那一管笛子拿来。”不管童儿如何哀求,李昭都坐在竹椅上不动,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凤尘远远瞧着他,白色的袍子裹着一把瘦骨嶙峋,才几日不见,那个风淡云轻的男子,就消瘦的没个人样了。 “殿下。”凤尘的声音放的很轻,生怕太重了,会将那个男子吓跑。 李昭回头看他,凤尘发现他的眼,没有神韵,甚至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丝毫的光。“殿下,你的眼……” “我看不见了。”李昭笑着说。 凤尘想说公主就在外面,公主十分挂念他,可如今,什么都不必说了。因为他知道李昭为何不见李汐了。 他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这样的李昭,他无言。 李昭却毫不在意,“除了隐华,你是唯一知道我看不见的人,连童儿都不知道。”他起身,坦然自若地行至桌旁,准确无误地将桌上的茶杯倒满,又递给凤尘,“我早就知道眼睛会看不见,所以一开始就闭着眼熟悉水月别居里的一切。” 凤尘接茶杯的手抖了抖,茶水沁湿了他的袖口,却无暇在意。他直直地盯着李昭的眼,希望从里头看到一丝神光,哪怕是以丁点也好。 可那曾经盈满智慧的双眼,真的只剩下一片死灰。 “神医医术独步天下,殿下为何不让他瞧瞧?”许久之后,凤尘才问道。 “沈清鸣的医术再好,也不过保我三年的性命,他并非神。”李昭又坐回藤椅上,睁着眼望着天空,仿佛正在为天上翻飞的白云而陶醉。 凤尘却清楚,他的眼,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殿下找臣来,有什么要事吩咐?” “近来老是做噩梦,梦见十年前的那一夜,也许是因为时日无多,心中积累的愧疚之感,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李昭表情淡然,语调波澜不兴,丝毫没有临死的恐惧与惋惜,只是稍稍一些遗憾。 “我这一生,负了两个女子,她们信我如初,我却一次次欺骗了他们。”李昭从袖中取出两封信,“这红色的信,是给汐儿的,待我离开后,你寻个适当的机会给她。” 凤尘上前去,郑重地接过,忍不住问道:“公主迟早是要知道的,或许殿下亲口告诉她,会令她好受些。” 李昭苦涩地笑笑,“我是个胆小鬼,不敢再面对她的质问,怕听到她的哭泣,更不想有一日看着她崩溃。凤尘,我再没有经历护她周全,今后的路,希望你能信她、护她、爱她、宠她、此生不离不弃。” 凤尘指天立誓,“我凤尘,此生对李汐不离不弃,倾尽毕生心力信她、护她、爱她、宠她,致死方休。” “愿你出自真心,而非对我的可怜。”李昭幽幽一叹,又将蓝色信封递给她,“这封信,是给盈盈的,若有一日,六皇叔与汐儿到了不得不刀剑相向的时候,你将信交给盈盈,她会知道怎么做的。” 凤尘没有疑惑,一一收下放好。 夕阳沉下,在林间洒下一层斑驳的暖意,李昭望着逐渐沉没的红日,悠悠叹道:“日落好美。” 凤尘鼻头微微酸涩,面色没有多大的变化,“接下来,殿下有什么打算?” “人之将死,反而想要出去看看,我这一生都在水月别居待着,如今汐儿身边有你和安佑等人,我也算是放心了。四下走走吧。”李昭挥挥手,示意凤尘可以离开了。 凤尘知道,这一走,或许就是永别,永远再无见到这个男子的机会了。 他退后两步,朝李昭诚挚地扣了三个头,“请殿下放心。” 李昭闭上了眼,夕阳最后一道光落在他身上,白皙的袍子上洒满了新生的嫩叶,斑斑点点,影影绰绰。 李汐在水月别居前着急地等着,见凤尘出来,忙迎了上去,“三哥哥如何了?” 凤尘道:“没什么打紧的,只是说在水月别居待得烦了,想出宫去走走。” 见他不似说谎,李汐便放心了,“他一直把自己禁锢在这个水月别居,出去走走也好,新衣,即刻去安排。” 凤尘唤住新衣,刮了刮李汐的鼻头,笑道:“殿下才说你最了解他的,如今你就打他脸了。他向来喜静,你这一大张旗鼓,哪里安排到他心上了?” 李汐暗道自己但真是糊涂,“既然如此,就让女策的人暗中跟随。” 凤尘又摇摇头,“殿下说,此次离宫,只想做个闲散的世家公子,体验一下真实的民间生活,只带童儿与隐华就够了。” 李汐担忧道:“即便不带女策,随行的太医必须带。” “也罢,你就从太医院择一个闲散的太医来。”凤尘也担心李昭的身子,虽知道他时日无多,可总算是尽人事听天命。 但愿那个人,在最后这段时光里,能够好好地享受生活。 李昭离宫的消息传到甘露宫,李盈盈正招了李依依说话,手中的富贵花开茶杯慢慢倾倒,落在地上碎成一朵银白的花。 “娘娘,你没事吧?”李依依担忧地问道。 李盈盈回神笑了笑,着人进来收拾了地上的狼藉,“本宫今日不适,妹妹先回宫去吧。” 李依依以礼告辞,李盈盈急急唤来连星问道:“他什么时候离宫?” “娘娘说的谁?”连星不明就里。 李盈盈声音打着颤,“三殿下。” 连星恍然,想了想,道:“听他们说,是今儿下午,公主有吩咐,任何人不得前去打扰相送。” “准备去城门。”李盈盈不容置疑道。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死心,也许至今还不信他会那样对待自己,想要等他一个解释。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的漫长,李盈盈在窗前久久站立过,在长榻上卧到睡着,最后躺在花园里,静静等着日暮西沉。 在这个咋暖还寒的季节,皇城门下的风因为绕过护宫河,有些湿冷,吹得那具单薄消瘦的身子更加令人担忧。 李汐远远立在长街尽头,看着男子颤颤巍巍地上了车,却不再往前行一步。 “有什么对他说吗?”只有凤尘知道,这一别便是死不相见,生又离别。此时此刻,他才是真正佩服李昭,走的潇洒坦然。 李汐含笑摇头,“皇兄既然不愿人相送,便让他走的安静些,我怕一看到他,又会露出让他牵挂的表情。” 凤尘看见李昭回首,他上前一步,紧紧握着李汐的手,远远朝他点点头。 李昭的双眼已经看不见,凤尘却坚定地相信,他一定能够感受道。 马车悠悠前行,带走李汐所有的祝福与期盼,更带走城墙上一双如剪秋水的望眼欲穿。 李盈盈随着马车的前行的轨迹,在城墙上变换着位置,可无论她怎么奔跑,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车消失在视线中。 他到底,没有给自己一个解释。 李盈盈觉得,或许自己已经能够完全放下了,放下那十数载的执念,放过了他,也放过自己。 她在城墙上抱头哭泣,任由泪水湿了绛紫的长裙。 她还记得他曾经的话,说她穿着紫衣在花间流连的样子很美,就如仙女下凡。 她还记得他每一句温暖她心窝的话,记得他每一个护着自己的动作。 然而,这一切,随着李昭的离开,都变成了曾经。李盈盈忽然奔下城头,卖力地朝马车远去的方向奔去。 在城门口,被禁卫军拦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朱红的铜环大门慢慢关上,身子无力地瘫软下去。 李汐看着那个不顾一切的李盈盈,绛紫的身影与那个记忆中将自己紧紧护在怀中的身影相重合。 水蓝的长裙拖动,她上前将李盈盈扶起,“他走了,回宫去吧。” 没有斥责,没有防备,没有敌意,她只是对一个伤心欲绝的女子,道出一件对女子来说残忍的事实。 李盈盈的泪仍旧还在肆流,前襟斑斑点点渲染开来。 “汐儿,你变了。”凤尘迎着李汐,二人并肩折回来仪居。 “你了解我吗?”李汐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凤尘摇头,“我并不擅长看人。”见李汐嘴角露出一抹不屑,他立即又补充一句,“但我能真切地感受到你的心。” 李汐停下来看着他,眼中的波光几次转变,不知真假几何。 凤尘迎着她的视线,在她眼中看到自己一身玄衣,“被我迷住了?” “连我自己都不了解自己,谁给你的勇气感受到我的心?”李汐留下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唤了新衣,往勤政殿折去,“勤政殿乃重地,闲人免进。” 看来自己就是那个闲人了。凤尘无奈一笑,抬起的脚步落在回来仪居的小道上。 新入宫的八名秀女,除了李依依,都是凤铭按照李汐的意思精挑细选上来的,目的是为李铮择后。 七名女子才艺各有千秋,品德也是数一数二的,身份背景也清白。李汐的意思是,待亲自考察过她们后,让皇兄择一人为后。 这样一来,国家有了皇后母仪天下,朝中的大臣也有个观望的态度,而不是一味靠着李权这棵大树。 李汐的心思凤尘也清楚,他笑道:“你这忙完了国事又管家事,实在累,早早择了皇后,也能轻松些。” 李汐眉眼一挑,“偏生你们凤家没个女儿送进宫,若不然本宫也不必如此担忧。” 凤尘往旁边一站,“这是老头子的错,公主可不能殃及池鱼。” “父债子偿。”李汐得意道。 凤尘道:“这可是公主说的。” 李汐反应过来,面色一红,垂首佯装专心看折子。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新衣的专长,听二人你来我往的拌嘴,施施然道:“依了奴婢瞧着,主子与驸马爷也不必吵了,回头小郡主和世子出世,就给凤将军教好了。” 李汐一个砚台砸过去,“你不说话不会死。” 新衣堪堪躲过,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一脸委屈地看向自家主子,“主子真要砸死奴婢吗?”说完赶紧拎起一块糕点扔嘴里压压惊。 李汐喝了一声,起身将她塞了一半的糕点拿出来,“本宫上次就有令,罚你不许吃糕点。” 第545章 新衣苦着脸,“上次不是演戏吗?” “本宫向来一言九鼎。”李汐将糕点放回原处,着人将糕点。 新衣的眼睛巴巴地跟着糕点转动,咂咂舌道:“主子,即便你不许我吃,也不要拿下去啊,回头你饿了怎么办?” 女侍很合时宜地拎了食盒进来,“公主,这是乾清宫送来的。” 李汐闻言脸色一变,一脸欣喜地接过,谢过皇兄赏赐之恩。待女侍走后,立即求助地看着凤尘与新衣,“皇兄如今下厨成瘾,每日必得送来吃食。若是佳肴也就罢了,只是这味道……” 见二人猫腰行至门边,她沉声喝道:“回来。” 凤尘噎了咽口水,“公主,既然是皇上的一片心意,你就慢慢用吧,君命不可违。” 新衣也满脸陪着笑,“是啊是啊,主子你慢用,奴婢就不打扰了。” “君命不可违,本宫的命令就可以不听了?”李汐脾气一上来,指着摆开的一桌子稀奇八怪的菜肴,笑的和蔼,“来,陪本宫一起用餐。” “适才幻樱叫奴婢有事。”新衣腿快,临出门前不顾礼仪地推了一把凤尘。 凤尘狠狠瞪了新衣一眼,转头对上的是李汐一脸精致的笑,他默然坐下,如何也提不起食欲。 李汐几次提起筷子,又放下,一脸愁眉苦脸地拨弄着眼前一盘炒栗子,无奈道:“有什么办法,能够让皇兄放弃下厨的念头。” 凤尘比李汐更想,这些日子他与李汐在一处,李铮次次送来他亲手做的食物,李汐必得拉着他一起食用,还不肯扔掉。 “此事原本就不难的,只是你狠不下心。”凤尘夺过她筷子夹起的一块烧的漆黑的梨,“公主直接告诉皇上,这些食物太难下噎,保管他再无下厨的心思。” 李汐立即摇头,“不可,皇兄好不易将心思打开,沈公子也说他的病情正在恢复,虽然缓慢,长此久往,必定能够康复的。” 凤尘早知道便是这样,将梨块扔进嘴里,白了李汐一眼,“从前臣就说过,公主将皇上保护的太好了,生怕她受到一点伤害。” 李汐叹气道:“沈公子也说,眼下是关键时刻,昨儿我去瞧皇兄,看他言行举止中,隐去了几分小孩子气,变得成熟些了。” 凤尘挑拣着食用,“莫非皇上此次是因祸得福?” 李汐隔着桌子扔了一个梨块过去,被凤尘轻松接过,放进嘴里,“多谢公主赐食。” 李汐气的扔了御筷,指了指满桌的菜肴,“本宫令你将满桌食物,尽数吃完,丝毫不许漏下。” 凤尘正要叫屈,李汐已经出门去,不留给他辩驳的机会。 李汐总觉得,关于皇兄热衷厨艺且日日给自己送吃食的事,追本溯源还在李依依身上,皇兄对她向来是言听计从的,或许令她说说,这样一来不会打击到皇兄的自信心,二来也免了自己每日受这一遭罪。 如此想了个明白,便带着新衣赶去饮泉宫。饮泉宫偏僻,李汐乘坐轿辇,新衣跟在一旁,絮絮叨叨说起了平时在宫中所闻所见,“皇上每日就来饮泉宫,这半月来,莫说新入宫的妃嫔处,就是甘露宫,也不过去了三次,略坐坐就走。” 李汐挑眉道:“旁的妃嫔处,皇兄但真一次也没去过?” 新衣郑重地点着头,“前头见了饮泉宫的宫女,说是从李家带来的,仗着自己小主受皇上宠爱,不将宫中老一辈的嬷嬷放在眼里,颐指气使。奴婢看不顺眼,这才出口教训了一下。” “你教训也是好的,只是皇兄不肯去旁的妃嫔处,这可如何是好?李依依品德虽好,又是李勋的妹妹,可到底不会手段,压制不住后宫的人。”李汐担忧道。 “这事儿啊,公主也不必担心,既然皇上不去后妃处,公主可将后妃直接送入皇上寝宫不就行了。”新衣老神在在道。 李汐在椅子上探手敲了敲新衣的头,“你这妮子,哪里想到的这样浑。” 新衣摸摸头,满脸委屈道:“前头不过和兰大人闲话两句,他这样说的。” 李汐笑道:“兰青言虽然无父无母,可老爷子待他视如己出,也算是半个儿子。本宫瞧你和兰青言投缘,如今你已然二十有六,倒不如将你许配给他,你有了个好归宿,也不枉我们主仆一场。” 新衣蹙眉瞧着李汐,脸色通红,“主子早就与奴婢有约定,不能暴露奴婢的年龄,这鸳鸯谱也不许乱点。” 李汐笑得更欢,“这宫里除了本宫与幻樱、隐华三人,在无旁人知晓你实际年龄,你在大家眼中,还是那个十八姑娘。” 提及隐华,李汐便想到已经离宫的李昭,心沉了一下,脸上笑意隐了去,无心玩笑。 一路无话,来到饮泉宫,李依依率人在宫门前迎接。 将李汐迎入宫中,入座看茶,李依依笑道:“皇上才刚离去,公主来寻他,可是寻错地方了。” 李汐道:“本宫是特意来找你的。”眉眼一扫,见一旁的桌上还放着几碟小菜,看成色与皇兄送与自己的菜肴如出一辙,略带同情地看着李依依,“这菜,还可口?” 李依依莞尔一笑,“公主要听实话?” 不用她说,李汐已经知道答案,一副找到知音的感觉。 李依依大概猜的她的想法,笑道:“这也怪妾身不好,前头皇上做的菜肴,妾身都说味道绝佳,皇上便日日做上了瘾,连累公主了。” “本宫正是为此而来,你想想办法,既能让皇兄停止做菜,又能不打击他自信的。”李汐拜托道。 “也怪雅儿没有…”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李依依就陡然住嘴,不自然地笑了笑。 李汐环顾一下四周,才觉得奇怪,“怎不见那个小丫头?” 李依依道:“公主是不知道那妮子的嘴,一张嘴厉害的没人敢惹,宫中规矩繁多,哪里约束的了她?索性便将她留在府上了。” 李汐瞥了一眼新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送走了李汐,李依依脸上的温顺换做满脸的担忧,唤来一直跟在身旁的那丫头,低声问道:“采翠,你们王爷能够确保雅儿的安全吗?” 采翠行了个万福,语调高昂道:“小主尽管放心,那一个小丫头片子的命,对我们王爷也没多大用处,不留着她,小主只怕也不会尽心尽力为王爷效力的。” 她面上毕恭毕敬,眼神尽是轻蔑与讥诮。 李依依面色霎时惨白,思及李铮与李汐待她的好,更是心中有愧,咬咬牙道:“我说过,不会伤害皇上和公主的性命。” 采翠又道:“这一点也请小主放心,王爷毕竟是他们兄妹二人的亲叔叔,只要你听话,将皇上和公主的心思都告知王爷便可。届时你就是要皇后这个位置,也无可厚非。” 李依依脸色难看,挥挥手示意她退下,一个人看着渐渐退去的夕阳,苦笑道:“我从来不稀罕什么皇后之位。” 第二日,乾清宫再没有送来李铮亲手做的食物,李汐好奇之下派人去打听,原是李铮棋艺突飞猛进,李依依敌不过,这下厨的事,自然落在她身上了。 只当是李依依故意输了棋局,李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一个人吃着膳房送来的精致小菜,惬意的很。 新衣抿唇在一旁伺候,“驸马爷今儿个都不来了。” 李汐哼了一声,“像他这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在本宫眼前晃都碍眼。” 新衣为凤尘辩驳,“原不是驸马爷的错,昨儿个公主没听到声响吗?驸马爷半夜闹腾着出宫,今早奴婢问了匆匆从凤府赶来的太医,说是驸马爷也不知吃了些什么,好好的身子硬生生坏了。” 想到李铮送来的食物,李汐心有余悸,打个冷战,食欲也没了。想起每次乾清宫送来的食物,大半进了凤尘的嘴,她心里稍稍过意不去,“嘱咐太医院的太医们上心,用最好的药。” “公主心疼了。”新衣一面着人进来撤下午膳,一面打趣道。 “心疼也好,积德也罢,不看僧面,还得看看老爷子这尊大佛。”李汐拖长了声音悠悠然说道。 新衣翻了个白眼,主子也就是个嘴硬的,明明担心的要死,还强撑着。她想着怎么着也得给主子一个台阶下,“今晨听回来的太医说,老爷子也病了。” 李汐眉梢轻动,“病的重吗?” 新衣漫不经心道:“倒也不重,只是有点胸闷,太医说是心中郁结的缘故。” 李汐起身喝道:“摆驾凤府。” 新衣将笑意压在眼角,眉目一点点张开,劝道:“太医说但真不重,就不劳烦公主走这一趟了。” 李汐人已经飘出了来仪居,声音坦然自若,“老爷子是我朝的肱骨之臣,一人之身系多少人性命,怎可大意马虎的?” 新衣将殿中的事情交代给下头的人,小跑着跟了上去,抿着唇至乐。 李汐仪仗到了凤府时,老爷子正在院子里挥舞一柄大刀,横扫之处,虎虎生风。 外头高唱一声公主驾到,李汐人已经立在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身穿短打的老人,眼角稍稍一撇新衣,“老爷子心中郁结?” 新衣呵呵一笑,直朝凤铭使眼色,支吾着解释道:“奴婢不也说,病的不重嘛。” 凤铭一个鲤鱼打挺,将大刀掷向仗外的兵器架,穿上外套洗了手,才过来见李汐,“这两日手痒,忍不住练练,让公主见笑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将李汐往屋子里请,福伯早就准备了上好的茶,此刻端上来正是时候。 李汐入座,接茶,饮茶,气定神闲,一派淡然。水蓝的长裙下摆上几只蹁跹的蝴蝶结跃跃欲飞,胸前几缕发丝服帖地落在花开富贵的顶端,随着李汐的动作缠绕花间。 凤铭在下头恭敬地陪着,不明白公主这日又唱的那一出,朝新衣看了看。 新衣眼角都快要抽筋了,见凤铭注意到她的颜色,朝李汐努了努嘴,干笑两声,道:“今儿一早,奴婢听回宫的太医说驸马爷病了,老爷子心思郁结,公主这才来看看。” 凤铭是老成精了的,一下子便反应过来,身子一软,做出一副疲倦的样子,“劳公主挂记在心,老臣正是为尘儿的病忧心,一来尘儿是我凤家独苗,这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老臣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夫人?”说着抬袖拭泪,“再来尘儿身为驸马爷,不思为公主分忧为皇上尽忠,整日整日地往凤府跑,旁人看了也是笑话。” 新衣暗中朝凤尘翘了个大拇指,暗道到底是凤铭,这反应,简直比唱戏的还催人泪下。 这二人一唱一和,李汐哪里看不出来,他们的意思都是要自己亲自去瞧瞧凤尘。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此次之所以来凤府,本不是担心凤铭的,而是放心不下凤尘。 他昨夜连夜出宫,只怕是不愿惊扰了自己罢。 微叹一声,李汐柔声问道:“驸马眼下何处?” 凤铭立即来了精神,“福伯,带公主去见驸马爷。” 凤尘常年习武,身强体健,平时少有生病。此次实在因为食用过多的不良食物,才会病倒。 这休养了半日,精神头上来了,便不愿在床上躺着,一人在后院长了一张藤椅,拿着书籍隐在树荫下看书。 藤椅下头是一个见方的水池,里头稀疏飘着水草,偶然见得几条提醒纤细的小鱼从草丛中游过。 他看看书,又喂喂鱼,怡然自得。 兰青言在一旁的书库里,抄录一些漏损的文集,他靠着窗的方向,正好可以看到凤尘的身影,一眼是无奈,两眼是委屈,第三眼时索性放下了狼毫,趴在窗下喊凤尘,“你是不是我好兄弟?” 凤尘洒了一撮鱼食下去,犹豫片刻点点头,“算是。” “既然是,见到兄弟受苦还不帮忙?”兰青言愤懑地瞪着他。 凤尘勉励一笑,“原是你答应老爷子的条件,与我何干?” 提起这个就来气,兰青言随手捞起一本书砸过去,“你若早些告知公主打消了那个念头,我会被老爷子算计吗?” 凤尘眼皮轻抬,长腿一伸,准确无误地将书踢了回去。“自己不长记性,也算是得了个教训。” 兰青言跃上窗,伸腿勾了书,正要朝凤尘踢去,视线里却出现一道水蓝的倩影。来不及多想,他忙收了脚,整个身子栽倒在地,成了颗倒栽葱。 李汐才见了凤尘的身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巨响,转头看到兰青言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啧啧两声,“疼吗?” 第546章 兰青言苦着脸,“有点。” 李汐点点头,然后笑的灿烂,“下次把窗户修的高点。” 兰青言起身,抬首见凤尘一脸意料中的模样,恨得直咬牙。朝李汐干笑两声,“公主怎么来了。” 李汐自然不会说是来看凤尘的,收住脸上的笑,严肃道:“听说老爷子病了,来瞧瞧,顺道来看看被皇兄毒坏的凤尘。” 凤尘趴在藤床上,玄色的衣襟落下几乎拖到水面,唇色泛白,有些委屈地道:“臣为了公主死而后已,公主也就是顺道瞧瞧吗?”他说着又朝兰青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在此事碍眼。 心中骂了句重色轻友,兰青言起身告辞,哼哼唧唧地离去。 院子里只剩下二人,李汐还是有些不自在,见凤尘脸上有病态,心里愧疚又多了一层,“左右你和老爷子不分彼此,看谁都是看。” 凤尘笑着翻身仰面躺在藤床里,李汐瞧不见他,便飞身上了藤床。 藤床是挂在两颗大树上的,窄窄的只够凤尘躺下,旁边还有一溜儿地儿,能放双脚。 李汐落在上头,身子平稳不见摇晃。 凤尘笑道:“好身手。”他说着侧身躺着,拍了拍一旁留出来的空地儿,“既然来了,躺会儿也不错,此处没人打扰的。” 李汐面色一红,啐了一口,可见凤尘一本正经,更不好意思起来。 “公主还怕臣吃了你不成?”凤尘笑着玩笑,可话才落下,他便后悔了。 那一夜,她就那样对着自己绝望的笑,那样的表情,至今想起来,还令他感到恐惧。 李汐反而大方起来,平躺了身子在上头,入眼是树荫投下的斑驳,缝隙间隐隐见了蔚蓝的天际。 身子悬空,李汐觉得脑海内的沉坠东西都被抛下,思维前所未有的空旷。她伸了伸双手,藤床便动了起来,微眯着眼笑道:“许久不曾这样舒畅了。” 凤尘将半个身子侧出藤床外,双手枕着头平躺,笑看云卷云舒,翼鸟双飞。 二人谁也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听着游鱼戏水,风吹树叶。 李汐身心一放松,眼皮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时,入眼是风尘高挺的鼻梁,以及上方那双充满了神采的瞳。 “你没睡吗?”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李汐问道。 风尘回道:“睡了,只是比你醒得早。” 李汐点点头,拉了拉身上的衣服,瞧着是凤尘的,蹙眉道:“你不是病了?” “我是病了。”凤尘撑着头看她,“而且还中毒了。” 李汐翻了翻白眼,双手撑着藤床恶作剧似的荡了荡。 凤尘没防李汐会突然摇动,他半个身子探出藤床外头,这一摇晃,整个人便掉进了水池,溅起的水湿了李汐半身。 李汐来看过后,自己儿子的病情反而加重了,这一点凤铭是百思不得其解,见李汐也换了一身便服,轻咳了两声摇头叹息。 李汐皱着眉头看他,“老爷子有事?” 凤铭正色道:“倒是有一件要紧事要和公主商议,北狄的吉吉可汗病重,此次遣了世子吉吉洛前来。” “这个吉吉洛凤尘曾与本宫讲过,他曾不止一次表示要再度向我炎夏开战,因吉吉可汗压制,这才罢了。”李汐正色道:“看来,此次是来者不善呐。” “老臣正有此顾虑,公主该早作打算才是,吉吉洛若知道我朝皇帝仅有六岁孩童之智力,定会紧紧抓住这一点,不饶人。”凤铭担忧道。 李汐道:“这倒无妨,按照往常那般,只说皇兄病中不能接见来使,任他吉吉洛怎么刁难,本宫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公主做好万全准备,老臣这两日会和安侯爷商议,届时定要杀一杀这吉吉洛的锐气。”凤铭起身行了一礼。 “老爷子费心了。” 李汐积极备战吉吉洛来朝,那头几个妃嫔之间却终于闹起了不和谐,只因皇帝从来只去饮泉宫与甘露宫,其他妃嫔日盼夜盼皇上不来,也就心灰意冷了,难免对二者产生嫉妒之心。 闲来无聊,便总是聚在一处谈笑聊天,这日不知如何说起了秦嫔的死,前头入宫的妃嫔都知道此事蹊跷,识趣儿地闭了嘴。新入宫的便不知情,絮絮叨叨地说开了,又说道皇贵妃李盈盈的孩子,一时间说的更欢。 正巧李盈盈正从乾清宫出来,经过后听到这些话,自然怒不可遏,上前训斥了几个妃嫔。 那几个妃嫔也是不知趣的,前头受了训斥,后脚便来李汐这里告状,毕竟公主李汐与皇贵妃不睦,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李汐头疼地看着眼前三位哭的梨花带雨的美人,“此事本宫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 为首的方美人生的如花似玉,从小就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闻言娇俏俏问道:“公主不为妾身做主吗?皇贵妃仗着自己身份,就对妾身几人无故责罚,这后宫,可还有个规矩?” 一手支着头,李汐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中透了疲惫,“你们想本宫如何做?” 见李汐面色疲惫,新衣上前替她揉揉,轻声问道:“主子,要喝安神茶吗?” 李汐微微摇头,示意她不用。 其余两位妃嫔见李汐这样,皆不开口,唯有那方美人还信誓咄咄地道:“公主也该给皇贵妃一个教训,让她知道知道,这后宫做主的人是谁?” 见李汐实在疲乏的很,新衣道:“公主今儿个不适,几位小主请先行回去吧。”她声音虽柔,可一脸冷漠地扫过三人,令人不寒而栗。 那方美人还要说话,被另外两位妃嫔劝住,三人告辞出去。 “主子,若不然请太医来瞧瞧。”殿中清净下来,新衣担心李汐的身子,这样下去是吃不消的。 李汐摇头,默了片刻,轻声说道:“你立即拟旨,皇贵妃贤能淑德,乃后妃之楷模,赋予协理六宫大权,随旨附皇贵妃印鉴,今后后宫但凡有不决之事,但凭皇贵妃定夺。” 新衣原是有些迟疑,可见李汐实在疲惫,不敢再多说话,“奴婢记下了,公主先回寝宫歇息罢。” 李汐抬首看看案上的折子,微微摇头,“我去偏殿歇息片刻即可,这些折子不能耽搁。” 新衣知道李汐脾气倔的很,事关天下苍生的更是马虎不得,打消了劝说的念头,扶了李汐进偏殿休息。 李汐醒来时,殿中空无一人,寥寥的安息香在殿中升降,闻着身子清爽不少。出了偏殿,见凤尘伏在案边,正专心地看书。 听闻声响,凤尘转头,见李汐起来,起身扶着她过去,“怎么不多睡一下?” 李汐朝他感激地笑了笑,“这些折子……”目光撇到案上分为几沓的折子,疑惑地看向凤尘。 凤尘倒了一杯茶给她,“我大致看了看,这里五本是极为重要的,你批了就可发下去。其余的都留着明日再批。” 李汐看着他不说话,眸子里的光慢慢收拢起来。 凤尘正经道:“我只是为你分了个轻重缓急。” “你不必为我做到如此。”李汐低声一句,便垂首批阅折子。 凤尘唯有苦笑着陪在一旁,经由上次的事,在她心中自己恐怕就是个登徒浪子,要想赢得她心,非一朝一夕的事。 五本折子批阅完,交由新衣发下去,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凤尘说什么也不准李汐再看,将她拖了出来,回来仪居。 宫里灯火早就亮了起来,光亮比起白昼毫不逊色,二人在小道上并肩而行,甚至连迈出的脚步都是相同的。 走着走着,凤尘突然顿住了脚步,停在原地,只看着那个埋头苦思的人,慢慢地走远。 他脸上的笑,随着李汐愈发远的身影,逐渐的淡了下去。 他在等,等着李汐发现自己不见了,等着她回头。 可李汐一直没有回头,一直行到了来仪居,新衣正在布置晚膳。因布置了两人的晚膳,不见凤尘来,她好奇问道:“驸马爷呢?” 李汐微微摇头,从凤尘停下脚步的那一刻,她便知道他没有跟上来。她也想停下脚步等他,转身让他跟上。 可她不能,这条小道上,他们能够并肩而行,但是在摄政公主这条大道上,她永远不可能等他,更不可能为他回头。 默然站立片刻,李汐怅然地笑笑,手却被人悄无声息地握住,凤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既然你不肯迈出第一步,只好由我走完所有的路,汐儿,从今以后,你只管向前。只是要记住一点,不管任何时候,你累了、倦了、困了,不必转身,我就在你身后。” 李汐不动声色,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犹豫了半晌,终于用力紧紧地反握住凤尘的手,“欺君乃是大罪,记得你今日所说的话。” 新衣正犹豫着要不要撤掉一幅碗筷,见了这幅场景,两嘴角笑得咧开,带着一众女侍下去,自己留在外堂伺候。 吉吉洛来朝觐见,带来每一年的上贡的贡品外,也带来了令李汐头疼的问题,他意欲迎娶一位公主和亲。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脸色皆沉了下来。 炎夏当前只有一位公主,就是这位坐在君主身旁的摄政公主李汐,莫说公主眼下已经有了驸马,就是没有招选,也不可能远嫁北狄和亲。 稍稍抬首,见公主脸上的笑仍旧精致,只是有细心者发现,她眼底的笑意闪烁着寒冷的光。“此事事关两国国本,本宫还需与众位大臣斟酌斟酌,请使臣回去转告世子,让他稍候消息。” 那使臣以北狄的礼节,行了个半跪礼,“在我们北狄,可汗说话都可作数,区区和亲小事,公主还不能做主吗?” 李汐笑道:“北狄有北狄的做法,我炎夏有我炎夏的规矩,家无法不立,国无法不安,凡事都要依法而来。” “公主难道不是法?”使臣节节相逼。 “本宫自然不是法。”李汐冷笑一声,“人之所以区别草木牲畜,一为情之所生,智之所长,二为规矩方圆缺一不可,若这两样缺失,与牲畜有何区别?” “公主这是在辱骂我北狄不知规矩?”使臣怒道。 “本宫只是就事论事,使臣切勿往心里去,和亲一事实在太过重大,本宫需要与众位大臣商议。”李汐长袖一甩,不容拒绝道。 那使臣思量再三,不肯这样罢休,又怕李汐一张出了名的利嘴,不知该如何开口。 满朝文武皆看着李汐,吉吉洛定是打探清楚炎夏并无公主可和亲,才会这般刁难。若一口回绝,只怕让旁人看了炎夏的笑话,引起两国关系紧张。可若是不回绝,上哪里去找一个公主和亲? 满朝寂静无声,李汐含笑看着使臣的反应。 “回去告诉你们世子,自炎夏开朝一来,并无公主和亲的先例。贵国若有诚意,也可送一位公主前来和亲。”一直静静坐在后头的李铮,竟然开口说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正襟危坐,身上的龙袍闪烁着耀眼的光,学着李汐的样子扯出一个精致的笑,目光如炬盯着使臣,“我炎夏虽没有公主,神貌俊朗的男儿倒是多得很,安小侯爷正愁府上冷清,若贵国能给他寻个良缘,相信必定是两国一段佳话。” 满朝文武包括李汐,皆愣了,他们不顾礼仪地抬首打量那位坐在高位上的君王,放佛头次认识他的一般。 安国候最先反应过来,起身朝使臣颔首,微笑着道:“若真如吾皇所言,倒是了却了老臣心头一桩大事。” 北狄早就知道消息,这炎夏的皇帝仅有六岁孩童的智力,前头还不能确定,今儿朝上见李铮从未开口,便落实了传言,如今陡然听他开口,说出话字字珠玑,哪里似个六岁的孩童? 使臣抬首,对上那一双含笑的眼的一瞬,猛地低下头来。 李铮含笑问道:“使臣可听明白了朕的意思?” 使臣连连点头,“明白了,明白了。” 散了早朝,李汐跟着李铮来到来仪居,还未开口,刚才一幅盛气凌人的君王,转身就笑的开怀,拉着李汐的袖子撒娇,“汐儿,刚才朕做的可对?” 李汐点点头,疑惑问道:“皇兄怎会想到这些的?” 李铮拉着李汐坐下,嘿嘿笑道:“朕在想,那个使臣明知道我们没有公主,还提出这样的要求,肯定是故意刁难我们的。汐儿说要与大家商量,肯定也是推搪之词,倒不如现在就狠狠地拒绝了他,让那个什么洛的,知道我们炎夏不是好欺负的。” 第547章 “是吉吉洛。”李汐含笑瞧着眼前的人,眉目间有几分欣慰,皇兄的病情,总算是有所好转。她沉思片刻,“三日后会在桐梧宫设宴接待吉吉洛,皇兄也去吗?” 李铮努力地想了想,“吉吉洛只是一个世子,还不够资格让朕设宴款待,北狄又是臣服之国,他们一来就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朕生气了,不愿见他们。” 李汐笑开,“皇兄不愧是我炎夏皇,三日后,由皇妹去接待他。” 李铮点点头,又担忧道:“可朕怕他欺负你。” 李汐道:“皇兄放心,届时有驸马与小侯爷陪同,任凭吉吉洛天大的能耐,也不敢造次。” 李铮还是不太放心,把安佑与凤尘找来,拉着二人的手,一个劲地告诉他们,不可以让李汐受到欺负。 安佑与凤尘觉得好笑,又不敢笑出声,连连作揖,“臣遵旨。” 好不易打发走了李铮,三人相视一眼,皆无奈。安佑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坐,“没用的时候,就把臣扔入水牢,如今有事了就提出来,公主可真会使唤人。” 李汐坐在案后瞥了他一眼,“水牢大门敞开着,你要走要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安佑满脸的委屈,“谁下了死命令不许臣搞特殊的?” 李汐倒是忘了,敲敲自己脑袋,郑重道:“柳依依已经入宫,你去不去见她?” 安佑虽身在水牢,却早就得到了消息,唏嘘一声,“宫里不是状元坊,她也再不是柳依依,不见也罢。” 李汐打趣儿道:“看来,水牢的改造很成功。” 安佑起身朝她作个礼,“臣今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目光一转,瞥向一旁的安安静静的凤尘,笑道:“三日后的饮宴,有驸马爷作陪就罢了,小侯才出水牢,诸事缠身,就不去了吧。” 凤尘坦然道:“今儿朝上皇上还言,若北狄能进来一个公主与小侯爷联姻,小侯爷若不去,公主该如何交代?” 安佑闻言挑眉,身子几不可见地往后退了退,“驸马爷此言差矣,小侯自认还是丰神俊朗,可在驸马爷跟前还是逊色不少,有你在,哪里还轮得到小侯的?” 新衣正好端上茶来,李汐抿了一口,稍不注意,竟然呛了。 安佑笑的得意,“小侯竟是忘了,驸马爷原是有家室的人,其实男子三妻四妾也并非不可以……” “小侯爷此话不假,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安国候若知道你有这个想法,不愁安家无后。”李汐笑看安佑。 “这样的事,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了。”安佑呵呵一笑,幸好他家老头子向来正经,婚姻大事上也不见得像凤铭那般算计自己。可这也不能说明,他就可以高枕无忧,毕竟还有个公主在。 “公主也不必担心,听说小侯爷将头次公主赠的十五名女子都养在府中,已经是妻妾成群了,只差个名分罢了。”凤尘不动声色道。 见这二人一唱一和的,势必要令自己屈服,安佑觉得没趣,伸了个懒腰,起身告辞。 三日后,桐梧宫一切打理妥当,李汐与凤尘静候北狄世子吉吉洛的到来,过了时辰却丝毫没有动静。 就在李汐等得不耐之际,女侍匆匆来禀,说是得知是公主与驸马爷接见,半道上回驿馆去了。 李汐闻言脸色铁青,吉吉洛可以看轻她李汐这个人,但不能不尊重摄政公主这个身份。 咧嘴一笑,她道:“他既然不来,就休怪本宫不尽地主之谊。”默了片刻,她又道:“将这些东西,全部送去驿馆,须得大大方方的送,浩浩荡荡地送。” 女侍微微一愣,新衣便殿中伺候的丫头都召集起来,嘱咐一番,让他们将那些东西都送去驿馆。 二人还未离开桐梧宫,魏子良便从乾清宫来了,递上个卷轴,“皇上令属下将这个交给公主。” 李汐接过一看,一喜之后,又是一惊。 凤尘挨身过去看过,笑了起来,“长矛一柄、大刀一口,长枪一杠……十八般武艺呈入一口青铜大鼎,上头覆盖绫罗一匹,珠宝一件,再附一本《君臣仪》,令黄口小儿送至驿馆。妙哉妙哉,这下子,只怕要将那吉吉洛气的不轻。” 李汐也高兴,只是笑意中有隐隐的的哪有,她唤来新衣,令她按照上头说的去准备。 新衣看过后,抿唇笑道:“只有公主想法最是刁钻,让那吉吉洛知晓我炎夏不是好惹的。” 李汐苦笑,让新衣先去准备,将魏子良招到勤政殿,屏退殿中众人,只留三人在里间。 “公主有何吩咐?”魏子良坦然地立在堂下。 “你父亲是皇上与本宫的老师,自从十年前皇兄受难后,你便一直跟在他身边,令本宫放心不少。”李汐道。 魏子良道:“是微臣应该做的。” “你与本宫一句实话,今儿个朝堂之上皇兄所说的话,还有刚才让你送来的东西,是旁人教他的,还是皇兄自主的?” 魏子良道:“公主既然把话说到这里,微臣正有话要说,这两日微臣瞧着皇上,愈发的自主,从前他总是小心翼翼地询问微臣的意见,最近他再没有问过。也再无那些小孩子气的举动。” “这么说来,皇兄的病情逐渐康复了!”李汐一句话似问似答,也不知究竟悲欢几何。挥挥手示意魏子良下去,垂眸思量。 “皇上的病情好了,是天大的好事,怎么反而不高兴?”见她神色担忧,心中必定还有别的想法,凤尘问道。 “许就是他们常说的,近乡情更怯,我日夜盼着皇兄的病能够好,如今真的能好了,反而有些怅然。”李汐笑了笑。 凤尘看着她出神,若李铮但真能够独立处事,届时她会放下自己公主的身份,甘心做一个普通女子吗? 他不敢往下想,生怕会提前给自己设了个结局,而影响了自己做出正确的选择。 正如凤尘所料,青铜大鼎送到吉吉洛跟前时,他气的两眼翻白,令人将前去送礼的人打出去。“黄口小儿,欺人太甚。” “非我炎夏欺人太甚,而是你们北狄并非礼仪之邦。”苍劲的声音不怒自威。 吉吉洛转头望去,驿馆门前一人背光而来,青衣布衫,布鞋上沾了不少尘土。 “你是谁?”吉吉洛长得肥壮,往椅子上一坐,人离的近些,还没法将他放入两只眼睛里。一张脸因为气愤涨得通红,胸口上下剧烈地起伏着,全身的肉都在抖动。他眯着眼看光团里的老人,眉目间尽是不屑。 一旁伺候的正是那位入宫的使臣,看清老人面貌的一瞬,他脸色变了变,俯身在吉吉洛耳边道:“世子,这人是廉亲王。” 李权立在堂中,居高临下,威严地看着吉吉洛,“世子有礼。”他双手负后,只淡淡地颔首,算是见面。 吉吉洛身形微正,李权早些年也在战场伤害活跃,先帝的半壁江山都是他守护下来的。年纪大了,便退居朝堂,只管朝中的事,因此他也只是从父辈口中听过李权的名号。 “你来做什么?”吉吉洛不是吉吉可汗,对于北狄臣服一事他从心底感到屈辱,无时无刻不再想着再次起兵攻打炎夏,好让北狄脱离臣服的屈辱,可偏生吉吉可汗晚年再无心思征战,他的一腔报复得不到施展,自然对炎夏的人更为痛恨。 “自然是劝世子好自为之,不要拿整个北狄的千万生命,来试探我炎夏的威严。”李权到底是经历过起落的人,吉吉洛这样的人,他看过太多,也太了解。这样的人必须将他的所有的自尊击溃一蹶不振,否则他只会怀恨在心。 “你们炎夏欺人在先。”在李权面前,吉吉洛少有的惊慌涌上心头,他站起身来,比李权高出半个头。 可在李权的跟前,他的身高并没有给他带去太多的威严,“今日桐梧宫设宴,世子中途返回,难道这不是蔑视我泱泱炎夏?” “我意与你朝联姻,你朝皇帝没有公主也就罢了,反而要以我北狄的公主去联姻一个区区侯爷,这难道不是欺我无人?我乃堂堂世子,你们炎夏竟然派出一个女人来接待,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吉吉洛也不是善类,在李权一双眼鹰眼的注视下,不过一瞬便恢复了原态。 “你说欺你也罢了,我炎夏占地万顷,拥兵百万之众,国中万民丰收粮仓满粟。朝堂之上,内有谋臣无数,外有战将若干,我军男儿个个骁勇,纵然三军挥师,踏平你整个北狄不过是探囊取物。” 声音落下,吉吉洛退后两步,整个人便瘫坐在椅子上。 李权继续道:“两年前,北狄挑起战乱,我朝大兵压境,北狄毫无还手之力。吾皇仁慈,不忍见生灵涂炭,原化干戈为玉帛,两国休战较好。纵使吉吉可汗来我炎夏,也是毕恭毕敬心怀感激,你区区一个世子,竟然妄图挑战我炎夏威严,简直是笑话。” 李权擅自去见了吉吉洛,虽然不符合规矩,却给了吉吉洛一个下马威,吓得他第二日便带着人马仓促回了北狄。 李汐看着眼前年逾不惑的老人,这个从小自己就十分敬重的六皇叔,此刻正跪在堂下,要自己赦免他的罪。 她实在想不明白,李权这是唱的那一出,他明明知道自己不会降罪于他的。 “六皇叔是为了炎夏,何罪之有?”李汐抬抬手,让新衣将李权掺了起来,赐坐上茶。 李权许久不曾单独见过李汐,抬首细细观量,见她眉梢处隐有温柔,眉宇间的戾气也锐减不少,柔声问道:“公主与驸马,可还好?” 李汐微愣,笑道:“劳皇叔挂记,本宫与驸马很好。” 李权又问:“听说,皇上的病情已经有所好转?” 话说到这里便进入主题,李汐终于明白这六叔究竟为何入宫来的,请罪是假,是要逼迫自己交权才是真罢。皇兄身子一好,不必他说,自己自然交了这摄政大权,只是眼下,还不是时候。 “听沈公子言,皇兄的身子正在慢慢恢复,相信不久,便可独当一面。”李汐如实道。 李权神色微微松动,语气却更加严谨,“皇上能够独当一面,是炎夏之福,就是不知公主有何打算?” 李汐心中明白,李权是怕她念权不肯交出摄政大权,而以李铮对李汐的情谊,这摄政公主的位置,由她坐着也不是没可能。 见李汐沉默,李权继续道:“所谓一家不容二主,朝堂之上只需要一个主事的人,皇上乃天子,炎夏正统,而公主身为女子本不该登堂入室,如今你交了这摄政大权,也算是对列祖列宗有个交代了。” 狭长的双凤眼微微眯起,李汐脸上的笑逐渐淡了下去,李权将话说的如此直白,他是下了决心的。 李汐问:“若本宫不应,明日朝堂之上,是否有百官死谏本宫?” 李权叹一句:“公主应该为炎夏考虑。” “六叔告诉汐儿一句实话。”李汐微微一顿,柔下声音,“在你派人在千牛镇刺杀我时,心里想着的还是炎夏吗?” 李权身躯一震,没有开口,将身子往椅背上靠去,闭了双眼。 这个问题,李汐本不用问,她只是还不死心。她一直在想,在那个和蔼的六叔心里,到底是炎夏所谓的祖制重要,还是这个侄女重要? 其实,这个问题,她一开始就不该想的,所谓的忠孝难两全,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她闭了闭眼,将那些脆弱的表情全部隐藏在精致的笑容下,“新衣,取纸笔拟诏。源丰元年,吾皇重病,本宫执掌摄政大印,矜矜业业不敢丝毫怠慢。今吾皇身体康复,朝堂之上能断乾坤黑白,是非曲直,特交摄政大权与吾皇,愿我炎夏百年基业稳固,还宗庙清白。” 新衣书诏的手在发抖,每写一个字,她就抬首看了看李汐,又看看李权。她不敢相信,公主就此将摄政大权交出。 写好后,她晾干墨迹,拿到李汐眼前,柔声问道:“主子看看还有何处不妥?” 李汐闭眼不看,“拿去给六皇叔过目。” 李权看过后,十分满意。 李汐令新衣诏书收好,“本宫会随时让太医院的太医会诊,皇兄身体完全康复之日,便是这道诏书颁布之时,皇叔以为如何?” 李权起身行礼,“公主深明大义,实乃炎夏福气。” “六皇叔为我炎夏之心,更是炎夏之幸。”李汐淡淡道,随意找个理由将李权打发了。“新衣,你陪我到外头去走走。” 第548章 新衣正要应声,见那一袭玄衣字外头行来,笑道:“奴婢还有些事,就让驸马爷陪你走走吧。” 李汐只是想出去走走,找个人说说话,身边是谁本就无关紧要。 如此一想,点了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新衣将凤尘拉了拉,悄声说了刚才李权来的事情,让凤尘好生安慰安慰公主。 凤尘一路跟着李汐,她不说话,他就静静地跟随,保持两步远的距离。 “真有一日,我不再上朝,不再批折子,不再与朝中大臣勾心斗角,那个时候,我能做什么?”李汐声音很低,似乎在问她自己,也似乎在问凤尘,“以前我总想着,等皇兄的病好了,交了这摄政大权,我可以做很多事情。可现在,我反而忘了该做些什么了。” 她转头看着凤尘笑,“其实我也是个念权的人。” 凤尘不置可否,想了想,“汐儿可记得,当初你说要嫁给一个怎样的人?” 李汐想了想,笑道:“那不过是糊弄六叔的。” “我倒是想过一过那样的生活,早起弄晨钟,带月荷锄归。”凤尘微微一笑,看着李汐,“兰青言说唯有这解甲归田我做不到,公主可能指教一二?” 李汐也笑道:“驸马既然诚心求教,本宫理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二人相视一眼,随后大笑出声。 自李盈盈掌权一来,甘露宫每日迎来客往络绎不绝,后宫妃嫔皆看得懂局势,李汐既然放大权给李盈盈,她就是后宫真正的女主人,没有人会笨到与她作对。连前头被她教训的方美人等人,也亲自上甘露宫赔了个不是,少不得忍气吞声,免得徒惹了不痛快。 李盈盈贵为皇贵妃,后宫本就以她为尊,这个大权更是掌的心安理得。 李铮智力慢慢恢复后,倒少有去饮泉宫,整日便腻歪在甘露宫,缠着李盈盈。 李铮所到之处,沈清鸣必定跟随,他需要随时观察李铮的反应,方便在药物上做出调整。 更多时候,李铮在甘露宫一待便是整日,甚至李汐着人请他也避而不见了好几次。 派去甘露宫的女侍再一次被打发回来,李汐倚在窗畔愣神,早朝之上李铮再不与她说些私话,下了朝后便一头扎进了甘露宫,直到天黑才回。她心中越来越害怕,经常咚咚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叫嚣着要冲出来。 凤尘问道:“公主为何不叫住皇上?”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李汐笑的苦涩,“现在我看到皇兄,就感觉自己这五年来就像是一场梦,到了梦醒的时候,只有自己记得梦中的事情,而皇兄从未进入那个梦。”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令李汐不敢去深究,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的皇兄,慢慢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凤尘无话可说,常年混迹军营中,他无法与李汐感同身受,只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在她支撑不住的时候,给她依靠。 李汐却只是短暂的感伤,一声叹息后,又振作起来,“罢了,我也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夏日炎热,李依依身子扛不住,染了暑气,几日未曾到甘露宫请安,这日才去,正好李铮也在。 李铮与李盈盈正坐在后院的凉亭里说话,沈清鸣作陪,一旁只剩下连星伺候。 桌上放了棋局,李铮一面与沈清鸣说话,一面和李盈盈玩笑,时不时打了一个哈欠。 “皇上是不是困了?”见李铮再次揉了揉眼,沈清鸣蹙着眉头问道。 李盈盈也道:“皇上既然困了,就稍事休息罢。” 李铮摇摇头,强撑着笑道:“无妨,朕想和盈盈多说说话。”一句话刚刚说完,瞌睡来的太猛,实在支撑不住,倒在桌上。 “皇上……皇上?”沈清鸣四下看看,见李铮再无动静,示意李盈盈帮他,将李铮挪到屋子里去。 扶起李铮,李盈盈担忧地问道:“沈清鸣,这样对他的身子,但真没问题吗?” “你放心,我给他下的药,只是强行令他回忆起往事,对身体虽有伤害,也不大。”沈清鸣上前帮着掺了李铮。 外头却突然跑进来一个女侍,回禀道:“娘娘,李常在来请安了。” “她怎么来了!”李盈盈眉头一蹙,看了看沈清鸣。“现在怎么办?” 示意她将李铮放回去,二人回坐,沈清鸣弹了些茶水到李铮的脸上,唤醒他。 “朕怎么睡着了?”李铮朦胧着醒来,揉揉太阳穴,歉然道:“许是昨夜看书太晚了。” “皇上要多保重龙体。”李盈盈笑着递给他一杯茶,神色无异。 李依依由女侍带了进来,因见魏子良守在外头,知道皇上也在里头,只是没想到沈清鸣会在。她上前去见过皇帝与皇贵妃,沈清鸣也起身见过小主,四人相对着坐下。 在李依依来到的一瞬,李铮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来,眸子里明显有一丝厌烦,只是被很好地隐藏,很难发现。他轻轻蹙了眉头,“你既然病着,就该好好养病,这么热的天儿还出来做什么?” 感受到这话语中一丝责备,李依依心中微愣,勉强笑了笑,“蒙姐姐宽宥,这两日一直不曾来甘露宫请安,今儿个身子好了些,还是要来的,只是迟了些,还请姐姐不要见怪。” 李盈盈满面含笑,“无妨,妹妹的身子要紧。” 桌上的棋局被李铮弄乱,他也没有心思再下,见李依依没有要走的意思,便起身告辞,“你们聊着,朕先走了。” 二人起身恭送,沈清鸣自是要离开的。 李铮才出甘露宫,见魏子良领着一众女侍候在外头,微有不悦,“朕不是然你回宫去,怎么还在这里?” “皇上在哪里,微臣便要在哪里,这是公主的意思。”魏子良笑道。 李铮却突然喝道:“公主公主,到底朕是皇帝,还是她是皇帝?” 魏子良吓得慌忙下跪,垂首不语。 沈清鸣低低咳嗽一声,提醒道:“皇上,公主这样安排,也是为你好。” 李铮脸上露了不自然,看了看魏子良,解释道:“朕的意思是,你不必事事都按照公主的意思做,如今朕已非昨日可比,你也不必时时刻刻跟在朕身边了。” “是。”魏子良低低应了一生。 李铮看了看他,“你待朕离开后,再起来。” 李依依与李盈盈地亭子里坐了片刻,皆无话可说,她便要告辞。 李盈盈也不留她,打发连星送她出去。 出了甘露宫,却见宫门前跪了一人,正是魏子良。“大人这是怎么了?” 魏子良听得李依依的声音,问道:“小主可还看得见皇上?” 李依依四下看看,“不见得。” 魏子良这才起身,向李依依行了礼,苦笑道:“皇上的心思,如今越发难以捉摸。” 谈及李铮,李依依心中更苦。自己生病数日,他从未踏入饮泉宫半步,适才见了自己,也是一脸厌恶。微微一笑,她道:“伴君如伴虎,大概说的便是这个意思罢。” “微臣先告退了。”魏子良退开,下去了。 烈阳虽下去了,天气还闷热的很,李依依额角见了汗水,扯过系在腰间的汗巾子拭汗。手握空,这才反应自己汗巾不见了。 “许是落在皇贵妃后院了,奴婢去给娘娘取来。”采翠道。 李依依拉了她,“不必了,我去吧,你就在这里候着便是,娘娘不喜太吵。” 采翠想着这里是甘露宫,不会出什么岔子的,便由着李依依去了,“那奴婢就在这里等着小主。” 送了李依依出来,连星便折回去,见李盈盈正在捡拾散落在桌上的棋子,她上前去接过手,一边问道:“这后宫这么多人,到底只有李常在有心,能够和娘娘说上两句话。” 李盈盈捏着一枚棋子,嗤笑一声,“能够进入这后宫的女人,有哪个良善之辈能够生存下去的?李依依算是她命好,救了皇上一命。皇上从前是个傻子,才会对她那样好,如今他智力慢慢恢复了,正眼都不瞧一下她的,今后她在后宫的生活,只怕没那么容易?何况上头又有个不怕得罪人的哥哥,她认了李家,也不知到底是福还是祸。” 想到李依依的身世,连星也不由的嗤笑起来,自己虽说是个奴婢,可一出生就在廉亲王府,吃穿都比旁的丫头要略胜一筹。不似李依依,流落在外也就罢了,还沦为青楼女子。 “奴婢行走后宫可没少听说关于李常在的闲话,说她就是靠着一股子狐媚劲儿勾引皇上的,若不然以皇上对娘娘的情谊,怎么允许她同分宠爱?” 李盈盈笑意渐渐褪去,她笑李依依得不到君王的宠爱,而自己集了这宠于一身,也不见得有多幸福。这个后宫的女人,都是苦命的人。 “皇上身体的事情,你已经和爹说了,他怎么说?” “王爷还未回话,不过依奴婢看来,皇上智力能够恢复,王爷必定是高兴的。何况神医的医术,娘娘还为皇上的身子担心吗?”连星巧笑道。 “就是因为沈清鸣,我才担心。”李盈盈却悠悠地说道。 连星见收拾好的棋子放置好,不解地问道:“娘娘何出此言?” “沈清鸣这个人极难控制,连我爹都没有办法,索性他还有把柄握在我爹手里。爹爹的意思,只要李铮恢复了记忆,炎夏皇位回归正统,我就可以不必再呆在宫里。我就怕沈清鸣在李铮身上下什么暗招,他医术那样高明,太医院的老太医也未必能够检查出来。” 李盈盈和沈清鸣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谁也不信任谁。 连星明了地点点头,忽然瞥见小道一颗桂花从旁突然闪过一抹嫩绿的影,她喝一声:“谁?”人已经窜了出去,一把将躲在那处的人抓了出来。 “李依依。”看着被连星抓在手里李依依,李盈盈眸子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想着刚才的话,她究竟听了多少? “你,你们对皇上做了什么?”身子因为恐惧都颤抖,李依依一脸惊恐地看着李盈盈,“皇上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你们搞的鬼是不是?” 默默注视了她半晌,李盈盈忽然笑的十分灿烂,摇曳着一身红衣行到她面前,柔声问道:“你刚才,都听到了什么?” 李盈盈虽然是笑着,可李依依一想到刚才的话,就感觉这笑容里,也添了几分血腥。她要后退,后面有连星,“我要去告诉皇上,你们在对付他。”她说着开始剧烈地挣扎。 李盈盈挥挥手,示意连星放开她,“你去呀,你去告诉皇上,说本宫要害他,看皇上信你,还是信本宫?” 李依依得了自由,拔腿便往外跑,听到李盈盈的话后,身子堪堪顿住。皇上再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他如今看见自己都是满心满眼的厌恶,自己说的话,他会信吗? 她心里想的什么,李盈盈一清二楚,慢声说道:“皇上当初会喜欢你,不过因为他只有六岁孩童的智力,如今他已经慢慢恢复,堂堂天子至尊,怎么会喜欢一个,烟花柳巷出来的女子?”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李依依身子几下晃动,烟花柳巷四个字,就似一把钢刀,狠狠地切割着她的心脏。她怎么就忘了,自己虽然顶着李家小女的身份,可归根究底,还是那个状元坊的柳依依。 她的身子软软倒在地上,难怪他看自己的眼神都充满了厌恶,寻常男儿都无法忍受的事,他是皇帝,后宫有三千佳丽,怎么会容忍自己? 她慢慢扯开一丝笑,眼前罩下一片阴影,李汐俯身在她耳边说:“咱们女人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你要为他送了性命,本宫也不拦着你。不过本宫奉劝你一句,沈清鸣的药对皇上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若是死了,谁来给本宫自由?” 见李依依双眼出现迷茫,李盈盈轻蔑一笑,到底是外头的人,如此经不得下。“李常在口出不逊以下犯上,着令闭门思过半月,没有皇上与本宫的指令,谁也不许探看,也不许饮泉宫的女侍出入半步。” 原本李依依与李盈盈相安无事,李汐还觉得欣慰,暗道李依依在宫里总算是有个说话的。可这一转瞬,李盈盈便以无视宫规的罪名将李依依关了禁闭,令她十分震惊。 按理说李盈盈在宫中的地位无法动摇,对皇兄也并无感情,怎么会和李依依过不去?即便这两日皇兄不曾去饮泉宫,李依依也并非善妒的,怎会因此就怨恨李汐? 第549章 “主子,是去饮泉宫还是甘露宫?”见李汐起身,新衣忙跟上去,讨巧地问道。 李汐蹙着眉头,“回来仪居。” “主子不去为李常在讨个说法?”新衣奇怪道,连她都看得出来,此事必定又是李盈盈挑起的,她如今得了掌管后宫的大权,就急着立威呢。 “我既然将掌管后宫的大权交给了李盈盈,这后宫的事情,就必须由着她说了算,否则今后她在宫中如何服众?”换过一身便服,李汐出了勤政殿,继续说道:“何况,李依依要想在宫里立足,还须得受些苦头,此次也算是吃了个教训,教她今后不敢轻易信人。” “若她心生怨恨,岂不白白浪费主子一番好心,今后后宫难以安宁。”新衣担忧道。 “她若是生了怨恨,也是我识人不明,早早有个结果,也是好事。”李汐轻叹一声,上了轿辇。 一切妥当后,新衣吩咐人起轿,听李汐话中有别的意思,她微微惊讶,“主子但真要将后位交给她?” “老爷子选来的人,除了前头闹事的三个,余下四个都不差,只是性子还需的磨练。李依依也是其中一个,后位必定在他们几人中产生……”李汐说着说着,忽然就停了下来,笑的苦涩,“选后一事,当有皇兄做主。” “主子……”见到李汐如此落寞的表情,新衣心中不畅,虽知道主子做这个摄政公主做的辛苦,可有朝一日她离开这里,也会不习惯的吧。她紧紧扣着牙关,挤出一句话,“今后主子在哪里,奴婢就在哪里。” 李汐笑了笑,不语。 回到来仪居,李汐以为会如往常一样,看到凤尘靠在桌边看书,候着自己一同用晚膳。却听守宫的女侍回禀,说是驸马爷正午时分便离开皇宫,今夜也不回来了。 李汐反应很平淡,眸子里一丝落寞掩藏的很好,面对满桌佳肴却没了胃口,只吃了几口,便令人撤了。 新衣知晓她的心思,拉过守宫的女侍悄悄问道:“驸马爷就没什么旁的吩咐?” “大人可真有先见之明,驸马临出宫时,特意将一张纸条交给奴婢,让你奴婢务必转交给你。”拿女侍递了一张纸条给新衣。 新衣展开一看,吓得双手一抖,纸条飘然落地。她紧赶着收拾起来,裹在袖中,又怕万一落下来,取了火折子将纸条点燃了,方才罢休。她又拉过女侍叮嘱道:“这件事情不许与任何人提起。” 女侍点头,见向来嘻哈的大人一幅惶恐的模样,十分好奇纸条的内容,“大人,你不要紧吧?” 新衣收拾了心情,煞白的脸色怎么也掩不去。她勉强笑了笑,“大概染了风寒,不打紧,你先下去吧。” 待女侍下去,新衣眼眶微红,看了看水月别居的地方,闭了闭眼,低声呢喃道:“三殿下,愿你一路好走。” “你们两个小蹄子说什么呢,还得背着我?”李汐用过晚膳后便在创下看看书,见新衣出去许久,打趣儿道。 “也没什么,那几个妮子玩得疯了,竟然忘了准备公主沐浴的事,奴婢才刚训了两句。”新衣含笑关了门。 听这声音中带有浓浓的鼻音,李汐抬首一瞧,见新衣脸也苍白,眼圈红红的,不由惊奇道:“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新衣笑道:“这宫里谁不知道奴婢是主子跟前的人,紧赶着巴结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敢欺负?不过才刚风吹落了扬在树梢的尘土,奴婢光顾着训话了,就没有躲开。” 李汐嘱咐她小心些,又说宫里伺候的人太多,谁做了哪样的事也没个准头,让新衣着手打发些人出去,看看是去别的宫里伺候,还是放出宫去自行婚假。 新衣诺诺地点头。 李汐又说自己的俸禄,原是先帝的旨意,以摄政公主的身份等同于太子给的,如今皇兄竟然病情松了不少,平常的折子也能自行批阅了,她的俸禄便慢慢减下去。 新衣点点头,却又摇头,“主子,皇上的病情虽然缓减,可到底还没有好全,朝上的事情还得你拿个主意,减奉的事情既然没人提,也不着急啊!” “皇兄病情好转,我须得拿出个态度来,一来好堵住悠悠众口,二来我一个人也实在是用不了那样多。”李汐道。 “可主子这些年得来的俸禄,不是全都入了国库吗?”新衣着急道。 “按照我的意思去办吧。”李汐稍显疲惫,见灯花频频爆发,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灯花爆,喜事到,许是老天爷也为皇兄病情的好转感到高兴。” 新衣看着那灯花,鼻头一涩,上前挡去了光,“外头已经准备好了水,主子累了一日,沐浴后便歇着吧。” 一连数日,凤尘皆不曾回来,李汐着人去凤府打探,得到凤铭的回复,他也不知凤尘去了哪里。 听了回复,李汐轻轻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将身子懒懒地靠在床沿,手中磨砂着那个陈旧的香囊,让新衣熄了灯,侧躺在黑暗中。 “主子,驸马爷肯定会回来的。”黑暗中响起新衣的声音,她见不得主子这样伤神,机会有一瞬的冲动,想要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她。话到了嘴边,紧紧咬着唇瓣才能不吐露。她清楚,知道真相后,主子会比现在更难过。 黑暗中传来李汐的轻笑声,连新衣都察觉了她的心思,可见是真的陷得太深了。“睡吧。” 第十日,凤尘带着满脸的疲惫赶回来,第一时间去勤政殿看李汐。 李汐正在批阅折子,抬首见了他一脸的担忧,吃了一口茶,唤来新衣,“如今越发不会当差了,勤政殿是随便个人就能进来的吗?” 新衣诺诺地看着自家主子,知道她这十日来为凤尘担心着急,她告了个罪,默默地退了出去。 李汐要唤住她,凤尘开口唤道:“汐儿……” “出去。”李汐淡淡道。 “汐儿……” “出去。”李汐的声音中已经有了哽咽,她垂首假装去看折子。 凤尘无奈,转身,听得身后传来‘啪嗒’一声,猛地回头,折子上已经晕湿了大片。他呆愣着,不可置信地看着伏在案上低声啜泣的人。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一向坚强倔强的女子,也会有如此软弱的时候,尤其是为了自己。 他上前将她拥入怀里。 李汐拳打脚踢,要将他推开,嘴里叫嚣着:“你还回来做什么?死在外面算了。” 凤尘的心暮然一痛,“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了。” “什么人也不说,消失的无影无踪,你以为没人会担心你吗?你以为没人会为你着急吗?你万一受伤了,被人抓了,万一再也回不来了,你让我怎么……”李汐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觉得双颊犹如火烧,烫的吓人。 她推了几下没有推开,索性将头埋在凤尘的怀里,将心里堆积的话一股脑说完,“整整十日的时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想过了你所有的可能,每次睡下,我都在想,也许一睁眼就能看见你了。可每次一睁开眼,我还是一个人面对空寂寂的房间。” “对不起,再也没有下次了。”若在往常,凤尘此刻定是高兴坏了,他一直在等着李汐敞开自己的心门。可此时此刻,面对在自己怀中哭的梨花带雨的人,他的眼里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待李汐缓过神来,才惊觉自己如此丢脸,又是一顿拳脚将凤尘轰出了勤政殿。 新衣候在外头,见凤尘被打了出来,正像要上前去劝架,殿门‘砰’的一声关上,凤尘虽一脸狼狈,嘴角却含着笑,好奇道:“驸马爷这是怎么了?” “没事。”凤尘笑的得意。 新衣面色一沉,看了看四下无人,低声问道:“事情,都办好了吗?” 凤尘微愣,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事,看了看紧闭的殿门,低声道:“他走的很安详,没有一点痛苦。” “驸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公主?”这一点,是新衣眼下最担心的,一旦公主知道三殿下去世的消息,肯定会崩溃的。 凤尘摇头,他袖中还有李昭给他的两封信,他不知道该什么时候交给那两个女子。 “沈清鸣曾经说过,他能够保住殿下三年的性命。”新衣吸了一口气,这件事情瞒不住,主子迟早会知道。“希望那个时候,驸马能够陪在她主子身边。”至少,不要让她独自一人承受痛苦。 “三年吗?”凤尘低声呢喃,这个谎言的时间,格外漫长啊!“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驸马爷最好记得今日这句话,若日后有失,我新衣即便追你到天涯海角,也必定取你性命。”新衣咬牙警告。 新衣的话才刚说完,大门打开,李汐面色尤还红润,狠狠瞪了门口的二人一眼,对新衣喝道:“还不赶紧进来。” 新衣敛了脸上的狠厉,乖巧地吐了吐舌头:“奴婢这就来。” 凤尘消失了十日的事情,李汐没有问,他也没有说的打算。 李昭的死在他意料之中,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还记得男子躺在榻椅上风淡云轻的笑着,仿佛世间的事都逃不过那双盈了智慧的眼。 他经常在想,若是没有先帝的遗诏,自己还会与这对兄妹有交际吗? 答案是没有。 深吸一口气,凤尘进入勤政殿,新衣一把将他拉了出去,示意他轻声些,“主子才刚睡下,驸马爷有什么事待会再来说罢。” 凤尘眉眼一垂,轻声说道:“也没什么打紧的事,今儿是三殿下头七。” 新衣眉头一涩,看了看里头,红了眼眶,“三殿下葬在何处?” “随风而去,随风而散,这是他临终前的愿望。”凤尘道。 “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新衣吸吸鼻头,“驸马爷今儿晚间再来罢,主子还有不少事情处理,奴婢会准备好一切的。” 凤尘自然相信新衣的能力,她跟在新衣身边多年,除了她只怕没人会更了解李汐的脾气。 李汐睡了个囫囵觉,见新衣与幻樱都立在一旁,不由得皱皱眉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幻樱摇头,“宫里一切安好,并无异样。” 新衣笑着将李汐扶了起来,“幻樱说许久不见主子,怪想念的。” 李汐明显不信,直直地看着新衣。 新衣干笑两声,“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自三殿下离开皇宫后,水月别居处无旁人居住,里头有一池子的荷花开了,无人观赏怪可惜的,奴婢已经命人在里头罩了花灯,今儿个晚上,主子去瞧瞧吧。” 提及水月别居,李汐自然想到了三皇兄,想着他在宫外是否安好,想着他的病会不会因为离开了这个牢笼,而好些了?想着想着,她嘴角裂开一抹笑,“今夜就去瞧瞧吧。” 新衣与幻樱都笑了笑,只是那笑容中,参杂了不少的悲凉。 李依依本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自被关了禁闭起,一面为李铮对自己态度的转变而伤心,一面又为李铮的安危而着急。 “小主,如今饮泉宫被围得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外头的消息也传不进来,可怎么办?”采翠焦急地在屋子里打转,比她这个被关了紧闭的小主还要着急,“王爷为了不让你的身份暴露,宫里知晓你身份的也就只有奴婢一个,外头也没个援手的。” 李依依在窗下绣着手绢,时不时抬首看了看她的身影,无悲无喜。“不过还有三两日时间,不必太着急。” “小主是不急,入宫后也不见你主动接近沈清鸣的,王爷那处得不到半点消息,如今的紧闭,还不知是不是王爷授意皇贵妃下令的呢。”采翠一时间气愤到了极点,说话也口不择言。 见李依依仍旧一副不冷不淡的表情,更是来气。“小主,也不是奴婢说你,你在后宫立足,完全靠着的是皇上的宠爱,如今皇上的宠爱没了,你就该好好靠着皇贵妃这颗大树。你大哥树立了多少敌人,后宫多少双眼盯着你,这宫里哪个不是踩高拜低……” “倒不如,我这个小主,让你来做如何?”不等采翠说完,李依依忽然将手中的活计往桌上重重一放,柔柔地看着她。 采翠骇然,低了头,“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担心小主。” 李依依放柔了声音,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为了我好,我也很感激。这宫里的人我都不敢信任,唯有你我只能同心协力,否则你完不成任务,我也无法救出雅儿,对我们两人都不好。” 第550章 采翠连连点头称是。 李依依又道:“待禁闭减除,我会立即去甘露宫请罪,请皇贵妃赎罪。也会尽快地接近沈清鸣,你放心,王爷交代的任务,我一定会办好。” 采翠点点头,“奴婢去看小主的晚膳可好了。” 目送采翠离去,李依依眼中露出一丝迷茫,李盈盈在宫中的势力那样庞大,又深的皇上的信任,关禁闭一事就是很好的例子,她要除去自己,仅仅是动动嘴的事情。 而更重要的是,李汐会相信自己吗?她会为了自己的话而去处置李权的女儿吗? 这一切的顾虑,都令她摇摆不定,若不将实情相告,李汐被蒙在鼓里,皇上的性命危也。可若是将实情相告,李汐即便信了自己,李盈盈与沈清鸣也不会放过自己,到时候自己和雅儿的性命,也就完了。 她重重地叹口气,若早知道会有今日的局面,当日在破庙就不该多管闲事。 入夜,李汐更衣去水月别居,见新衣拿了一件黑灰色的长袍,蹙着眉头问道:“这件颜色这样暗,怎么拿这个?” 新衣别过头去整理李汐侧面的衣襟,“今儿个晚上是去赏花,主子穿的太娇艳,岂不是夺去了荷花的风头?” 李汐看了新衣一眼,“说的有理,什么时候你心也这样细如尘埃了?” 新衣不满地道:“奴婢的心向来都细。” 三人行至水月别居,凤尘就在门口候着,见他也是一身玄衣,李汐打趣儿道:“驸马也怕抢了荷花的风头?” 凤尘上前拉了她的手,不说话,往居里行去。 一路紫竹摇曳簌簌风声,宫灯引路,夏蝉鸣叫。 凤尘握着李汐的手,沿着挂满宫灯的小道往前行去,路过李昭的卧房,仿佛还能从敞开的窗户中,看到白衣男子软软地窝在榻上看书。 林间凉亭的榻椅还未撤去,每日有人清扫,一尘不染。一旁的桌上备好清茶,这一切都是李汐吩咐的,她说这样等三皇兄回来时,水月别居还和以前一样。 出了紫竹林,便是荷花池,这里的池水引了外头的温泉,每年不到六月,满池的荷花开的娇娇艳艳。 池子旁围了一圈的孔明灯,为了方便观赏,新衣还命人在河中放满了花灯,荷花在花灯的映衬下,更家娇艳欲滴。 满池荷叶幽幽浮动,似碧波细浪,清香扑鼻。 李汐沿着河岸行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回忆着幼年兄妹几个的往事。 凤尘跟在后头,静静地听着。 新衣与幻樱不远不近跟着,整个河池上只剩下李汐的声音。 当他们踏遍整个河岸时,岸边的孔明灯尽数飞起,遥遥飘向天际,去了那个无人企及的地方。 李依依得罪皇贵妃的事情在宫里早就传开,后宫众位妃嫔对她本就不待见,一是因为李勋在朝中所为,无政见冲突的也嫉妒皇上对她的好,以及李盈盈对她的照顾有加。 可如今不止皇上对她不好,连皇贵妃都不待见她了,她们知道李依依彻底失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奚落她的机会。 前头因为李依依在关禁闭,她们不得而来。如今禁闭一解除,或三五两人结伴而来,美其名曰是看望,实则明嘲暗讽地欺压。 李依依也不来气,她们说什么便听着,左右她还是后妃,那些人虽厌恶自己,可绝不敢对自己动手。 采翠看着来气,她自小在廉亲王府也算是头等丫头,如今李依依受气,连带着她在宫里行走也得低着头。替李依依梳妆的空档,她忿忿不平道:“若不是王爷有吩咐不可惹事,奴婢早就给她们好看了,自以为是什么东西。” 李依依心中好笑,你不过一个奴婢,也好不到哪里去。 面上却道:“因为我让你受了委屈,实在抱歉。” 采翠面上挂不住,连忙道:“奴婢是替小主感到委屈。” 李依依无声而笑,理了理鬓发,“快些梳洗好,今儿个十五,要去甘露宫行大礼。”她在状元坊时,何尝不是忍气吞声的?这样的挑衅与她来说,简直不痛不痒。 想到状元坊,她忽然便想到了安佑,他视自己为知己,又是公主的左膀右臂,若此事去找他,兴许有用。 想到这里,李依依从镜中看了看采翠,暗道要见小侯爷,还得寻个由头避过采翠的耳目。 收拾停当,李依依带着采翠来到甘露宫,却见宫门前侯了不少后妃。 她上前一一见了礼,无视那些嘲弄的目光,静静立在一旁候着。 甘露宫的宫门打开,出来的却是连星,她行了个万福,歉然道:“真是抱歉,皇上与皇贵妃眼下还在安歇,今儿个的请安便免了吧,各位小主请回。” 众人惊诧,皇上少有在后妃处夜宿,可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在甘露宫。何况眼下已经到了早朝时间,皇上竟然还在睡觉…… 众人心中虽然疑惑,可到底不敢忤逆李盈盈的意思,纷纷告辞离去,只有李依依还留着。 连星瞥了她一眼,勾着嘴角道:“不知小主还有何事?”她面上恭敬,心里却瞧不起李依依的出身,在烟柳之地的人,甚至还不如一个奴才来的高等些。 “妾身有要事与皇贵妃禀报,就在此处待她醒来即刻。”李依依微微颔首。 连星看了看她,淡淡道:“既然如此,小主就候着罢。” 另一头,李汐身在明堂后,正一脸着急,“都这个点了,皇兄怎么还不来?” 幻樱急急行来,压低了声音道:“皇上此刻还在甘露宫睡觉,不许任何人打扰。” “荒唐!”李汐沉声喝道,袍袖一甩就要往甘露宫去,被幻樱拦住,“奴婢已经让魏大人去请皇上,眼下百官齐聚,公主还是先上早朝罢。” 李汐压下心中怒火,待平了心态,才入了朝。 因李铮生病常有的事,百官见怪不怪,早朝顺利进行。 散了早朝,李汐来到明堂后,却听说李铮还在甘露宫,怒气更不打一处来,便服都未换下,便让仪仗往甘露宫去。 五月的日头已经很毒,甘露宫前又无遮凉的地方,采翠虽撑了伞,李依依的汗水仍旧如株似的往下掉。 “小主,咱们先回去吧,皇贵妃摆明了不见你的。”采翠擦了擦满脸的汗水,到此刻她才有些佩服李依依,这么热的天还坚持的住。 李依依想着也是,即便自己撑得住,采翠也受不了。正要转身离去,见连星这个时候正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女侍,她上前一步问道:“连星姑娘,不知皇贵妃此刻可起了?” 连星道:“皇上与皇贵妃正在用午膳,没时间见小主了。” “姑娘就再替我通传一声罢,耽搁不了多少时间的。”李依依说着,脱下手上一个镯子,瞧瞧塞到连星手中。 连星有些不耐烦,心思一转,巧笑道:“小主稍等,奴婢这就去给你通报。” 甘露宫正殿,李铮与李盈盈正在用午膳,八仙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二人有说有笑,饮酒做欢。 见连星进来,李盈盈脸上的笑凝住,“不是叫你去采些荷花来吗?” 连星行了个万福,道了声罪,才禀报道:“奴婢才出宫门,见李常在还在外头候着,等着娘娘召见。” 李盈盈心思一转,神情恹恹地将筷子一放,看了看李铮,“外头日头这样毒,李妹妹可不要晒坏了,皇上,请她进来罢。” 李铮脸上闪过一丝厌恶,自顾自饮着酒。 李盈盈不知他究竟是何态度,咬咬牙,让连星去请李依依。 连星才转身,忽然就听的李铮懒散地道:“朕有盈盈作陪就够了,天气太热,让她回去吧,就说是朕的意思。” 连星讨巧地应了一声,李盈盈也立即就笑开了。 而宫外,连星将皇上的意思添油加醋地与李依依说,李依依登时一阵晕眩,倒在采翠的身上。 连星瞧着她双眼虚眯着,脸色又煞白,只怕是中暑的缘故,阴阳怪气儿地说道:“小主还是赶紧请个太医瞧瞧吧,回头身子不利索了,可别说是皇贵妃不待见你。” 李依依强撑着站直身子,“是妾身自己不好。” 采翠正要转身,却听得前头一阵喧哗,放眼望去,李汐的仪仗到了。敛了满脸的笑,一溜烟跑进去报信去了。 在这里看到李依依,李汐也十分奇怪,又见她面无血色身子虚弱,忙将自己的轿辇让给她,着人送回饮泉宫,又叫来守宫的女侍问明情况,不由的更是恼怒。 她正要往甘露宫去,李铮倒先出来了,看了看她,脸上晕染开一抹笑,“汐儿怎么有空来这里了?” 李汐压着怒火,朝李铮行了个礼,才淡淡地问道:“今儿个皇兄不曾来早朝,散了早朝后才得知皇兄在此处,皇妹便赶来了。”她一脸严肃地看着李铮,希望从那张脸上看到熟悉的皇兄。 李铮却呵呵一笑,“早起身子不适,就多睡了片刻,再醒来已经是过了早朝时间,左右朝上有汐儿,朕去不去也无妨的。” 李铮的话,生生刺在李汐心上,从前皇兄从不说这样的话。虽只有六岁孩童的智力,可朝政上他向来很上心,“皇兄身子既然不适,可请了太医看过?” 李汐心中明白,皇兄之所以不上早朝,并非因为身子不适,这背后只怕是李盈盈在搞鬼。 “不是什么要紧的,眼下已经没了大碍,去勤政殿吧。”李铮说着,已经率先往勤政殿去了。 李汐只得跟上,犹豫了许久,见他身边只跟了女侍,不见魏子良,不由得大惊,“魏子良为何不在?” 李铮随意道:“他一个大男人,出入后宫不方便,朕留他在乾清宫了。” “可皇兄的安全如何保障?”李汐担忧道。 “朕在宫中,会遇到什么危险?”李铮显得有些不耐烦。 李汐语气软了下来,“这些年来,皇兄的饮食起居都是魏子良伺候的,皇妹只是担心旁人伺候的不太习惯。” 李铮道:“有皇贵妃在,挺好的。” 二人都没有坐辇,一路步行到勤政殿,却是朝中三老正在侯见。 入勤政殿,请了安,分主次落座,李铮一旁把玩着腰间的玉佩,一幅不理诸事的样子。 李权看了他几眼,心中暗自叹口气,才将视线落在李汐身上,“老臣此次入宫,是为皇后一事而来。”、 李汐早已猜到他的来意,一个月内皇兄在甘露宫的时间过半,这皇后之位,不用说只怕都是李盈盈的。可这是她最担心的,目光一转,落在凤铭与安国候身上,“老爷子与侯爷也是为此事而来?” 凤铭道:“老臣是来看看皇上的身体,既然廉亲王提及此事,老臣也觉得,皇后也该立了。” 安国候也道:“皇后乃一国之母,早立早安民心。” 他们三人都同意,李汐断无反对的理由,李权自然要立李盈盈,而皇兄对李盈盈又不同寻常,后宫又无人与李盈盈抗衡,难道皇后之位,但真要落到李盈盈身上? 若单单只是皇后之位也就罢了,即便给了李盈盈又何妨?皇后与太子紧密相关,炎夏对于太子的长幼嫡庶并无规定,可从先帝往前,都是立皇后之子。连父皇都早已属意大皇子为太子,若非他犯事,只怕这炎夏的君主都是他了。 “皇兄如何看?”李汐将头一偏,看斜斜靠坐在一旁的李铮,心中更是五味陈杂。 “朕的皇后只有盈盈。”李铮就这样淡淡的一句话,便不再多说。 李汐心中一叹,若皇兄知道李盈盈曾经对他所做的一切,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她吗?现在的皇兄虽然智力已经恢复,可脾气秉性完全变了个样,这十年间的记忆也没了。 立李盈盈为后,安国候与凤铭自然不答应,而李权说李盈盈是他的女儿,不方便表态。李铮又坚决要立李盈盈为后,此事便僵了下来,容后再议。 三老皆没有达到心愿,各自离去,李铮看了一会子折子,便厌烦了,将满殿的折子扔给李汐,自己回了乾清宫。 空寂的勤政殿中,李汐从来没有如此无力过,她慢慢地跌坐在地上,皇兄这个样子,真的能够将摄政大权放心地交给他吗? 新衣扶了她起来,安慰道:“主子,皇上只是一时间被迷惑了,他会想通的。” “新衣,我不知道是该庆幸多一点,还是该悲哀多一点。”李汐趁着新衣的手起来,苦笑着说道。 她盼这一天盼了整整十年,可如今这一天真的到来了,她反而希望,这一天永远也不要来。 第551章 新衣不知如何说,主子的心思她都懂,可却帮不上任何忙。 “看李依依今儿个面色实在难看,去饮泉宫罢。”李汐叹口气,如今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依依中了暑气,回宫后便窝在榻上,请了太医来瞧过,只说好好休息便可。 采翠一面数落着皇贵妃的不是,言语中又捎带着说李依依的身子也经不起折腾,一个小丫头口无遮难,直到李汐来到她身后,浑然不知。 新衣轻咳一声,惊得采翠回神,慌忙下跪。她才略微不悦道:“奴才就是奴才,哪里轮到你说主子不是的,掌嘴。” 采翠有些不服,视线内出现一双凤云长靴,抬首一看,对上李汐漠然的眼神,骇然地低下头,一个劲掌嘴。 李汐没有理会她,进了里间去。 李依依正自个儿探手拿案上的茶,见李汐进来,慌忙下了榻来,行了个万福,“妾身染病之躯,恐怕传染了公主,公主还是快快离去罢。” 李汐亲昵地将她扶起,淡然一笑,“你好生将养着,我身子没那么娇贵。” 李依依知道她是真心关心自己,心中一暖,眼泪竟是盈眶而下。 “前几日的事情,本宫都听说了,你受了委屈。只是这后宫的事由皇贵妃执掌,本宫也不好说话,今后你小心些提防着,本宫会让皇上下一道折子,就说你身子不适,免了你的请安。”李汐于心不忍,终究还是没有护的她的安全。 “妾身知道公主也有难处,入宫前妾身便已经想过了,比起从前受过的屈辱,这一点委屈,本不算什么。”李依依道。 话是说,可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只怕伤心之处不再此,而在皇兄对她的态度。 李汐的嘴一向是最厉害的,她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李依依对皇兄的感情不言而喻,可如今的皇兄,连自己这个皇妹都不在乎了,还会在乎这个曾经他视若己命的女子吗? 李汐心中有顾虑,李依依心中同样有,犹豫片刻,她低声说道:“公主可信妾身并未得罪皇贵妃。” “本宫信你。”李汐毫不犹豫道,李依依并非愚笨之人,也不是善妒之辈,自然知道在后宫中以和为贵,这皇贵妃更是得罪不得。 只是李盈盈会对她下手,这一点倒是出乎了李汐的意料。 “那日妾身折回去,因听到皇贵妃与神医之间,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才被皇贵妃关了禁闭。” 李汐看的出,李依依说出这段话需要勇气,她也断无陷害李盈盈的理由,若说报复,那她也笨了。 “你好生歇着,本宫先回去了。”李汐不置可否,示意李盈盈不必多礼,带着新衣离去。 出了门,见那丫头还跪在地上掌嘴,嘴角已经沁出丝丝血丝。李汐示意她停下,“有胆量坏了宫里的规矩,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你倒是下的起手,好好照顾你家小主,若有半点闪失,本宫唯你是问。” 采翠早已经吓得没了胆,连连叩头谢恩。 因是走路来的,李汐与新衣又要走回去,已经进了傍晚,夕阳西沉,天边朝霞灿烂夺目,连带整个皇宫也变得璀璨绚烂。李汐还穿着摄政服,长长的裙摆拖曳在地,开屏的孔雀在宫灯的映照下失去了往日的神气,有一丝孤寂落在上头。 宫灯拉长二人的身影,一路上不断有人请安跪安,李汐皆未理会,沉寂在自己思绪中。 忽然听得新衣咦了一声,她抬首,正看到一抹白衣从小道上转入大道,上前来抱拳为礼,“公主晚好。” 李汐颔首回应,见沈清鸣袍裾上沾染了不少的露珠,显然是出来多时。腰间又有挂有药箱,此处乃大道,通向不同的地方,而要他带着药箱去的,只有一个地方。心里已经猜了大概,李汐笑问道:“这么晚了,沈公子还要去何处?” “皇贵妃身子不适,沈某正要去为她看脉。”沈清鸣温柔道。 李汐皱了皱眉头,“底下的人也太不懂事,前头皇贵妃因有了身子才劳烦沈公子照看,如今不过寻常小病,太医院的太医便能看好,怎么还要劳烦沈公子?” 新衣立即道:“奴婢这就着人去请太医院的太医来。” 沈清鸣忙叫住新衣,“姑娘有所不知,皇上已经下了令,要沈某负责皇贵妃的身体安康,太医院的太医皇贵妃不肯用。” 李汐哑然,若说前头李盈盈是因为腹中的胎儿,才要沈清鸣去看胎,那么现在为什么不肯用太医院的太医?若自己记得没错,太医院有不少人都是六皇叔的人。心中奇怪,李汐表面不动声色,歉然道:“既然是皇上和皇贵妃的意思,就有劳沈公子了。” “举手之劳。”沈清鸣淡然一句,正要告辞离去,想到了什么,“沈某有一事想请教公主,又怕顶撞了皇上。” 一听是关于皇兄的,李汐罢罢手道:“沈公子但说无妨。” 沈清鸣道:“因沈某着手恢复皇上智力,利用药物强行将他的闭塞的大脑打开,虽然有了成效,却无法让皇上找回这十年间的记忆。”微顿一下,他深深作揖,“沈某瞧着,之前的皇上虽然智力上有缺陷,却不失为一个仁义爱国的好君主。可自从皇上的病情恢复之后,似乎变了一个人。” 不用他说,李汐早就察觉到了,她一直没有勇气求证,如今沈清鸣亲口说出来,她才感觉那个皇兄,是但真变了。 “沈公子认为,这有哪些方面的原因?”她不敢去想这个问题,怕那个自己一直要保护的皇兄,有朝一日会变成成这个样子。 “原因有两点,第一是天性使然,第二只怕与皇上的记忆有关,事到如今,只能唤醒皇上的记忆。”沈清鸣道。 李汐退后两步,强作镇定道:“这一点,还要劳烦神医。” “这是沈某应该做的。” 辞别沈清鸣,李汐心中更是难受,远远的瞧见了凤尘立在来仪居门前,深吸一口气,换了一脸笑上去,“朝赏日出暮赏霞,驸马好雅致。” 凤尘转头看着她,就那样盯着不说话,一直盯得李汐脸上的笑意逐渐退去,换了一脸无措。 “你的喜怒哀乐,都不必在我面前伪装。”凤尘去握着他的手,“我说过会一直站在你身后,可以毫不顾忌倒下来。” 李汐吸吸鼻头,强装强势,“谁会倒下来?” 凤尘忽略她脸上的倔强,拉着她进了来仪居,“皇后的事,老头子都和我说了,看皇上的意思,是要立李盈盈为后了。” 二人在八仙桌前坐下,女侍上了菜便下去,只留下新衣在一旁候着。 李汐看着满桌的佳肴却没有食欲,让新衣端了一盅消暑的酸梅汤来,一边饮着,一边说起了自己的顾虑。 “你所担心的是,将来李权会控制太子?”凤尘认真地听完,一语道破李汐的想法,他搁下筷子,认真地分析道:“皇后一位关乎国体,眼下看来李盈盈是最佳人选。至于太子究竟立谁,这是将来的事,谁也无法料定。你又何必自寻烦恼?何况如今皇上病情已经全好,李权也无法利用太子控制朝政。” 凤尘的话虽有道理,李汐却仍旧放心不下,“眼下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皇兄,适才与沈清鸣谈过,皇兄的智力虽然恢复,可脾气秉性却变了个人,长此久往,这炎夏万不能交到他手中。” “皇上的秉性定不会如此,或许是受了药物影响。”凤尘这样说着,眸子深处却有掩不去的担忧,幸好李汐喝汤去了。 “今夜我出趟宫。”见李汐没有食欲,凤尘也没吃多少,便令人撤了下去。 “去做什么?”李汐脱口问道,待反应过来,面色一红,“你去吧。” “若你不着急睡,就等我回来。”凤尘隔着桌子俯身在李汐耳边低语,瞧她脸色又红了三分,得意地扬长而去。 凤尘一走,李汐心中难安,让新衣去将魏子良找来。 甘露宫。 “娘娘只是染了一些暑气,旁的并无大碍。”沈清鸣照例给李盈盈把完脉。 李盈盈罢罢手,连星便将屋子里的人都清了出去,她才从帘子里头出来,皱着眉头道:“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不是说了今后都和皇上一起来,万一李汐怀疑到我们头上怎么办,到时候就全完了。” 看着眼前这人再没有平素的威仪,沈清鸣神情淡漠,声音也没有感情,“当初是你自己要留在宫里帮我的,现在害怕了?” “我当然害怕,一旦此事被揭发,就是诛灭九族的大罪,你是孤家寡人一个,我李家可有成百上千的性命。”李盈盈咬牙低吼,她从来没想到沈清鸣的计划会这样的疯狂,“你当初答应我,只要唤醒李铮的记忆就可,如今你竟然控制了他!” 李盈盈的声音几不可闻地颤抖起来,沈清鸣这个人,太可怕了。今日他能够控制李铮,说不定哪一日,就会被他控制了。 沈清鸣凉凉一笑,有些凄楚地说道:“我成了孤家寡人,还不是你们李家害的,你放心,李家九族也包括那兄妹二人。” 李盈盈颓然地坐下,她忽然间有些后悔了,此时的沈清鸣什么都不怕,只怕爹手中的那一点把柄,也对他构不成威胁了。“沈清鸣,我们收手好不好,就算你杀了他们兄妹二人,你的家人也回不来了。何况他们不是早就平反了吗?十年前就平反了,秦将军九泉之下也该安息了。你觉得他看到你现在这样,会安心吗?” 沈清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爹这一生刚正不阿光明磊落,定不会甘愿就此看到凶手逍遥法外。李汐自诩清高,十年前还不是造就了那桩冤案?只要我一直追查下去,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的。”他看着李盈盈阴测测地笑,“你没有经历过那样的痛,怎么会明白。” 李盈盈放弃了继续劝说的念头,如今自己已经回不了头,若是不帮沈清鸣,他有千万种方法杀了自己。 “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深吸一口气,李盈盈理了理衣襟,那一股子傲气慢慢归位。 “明晚,我要你歇在乾清宫,助我一臂之力。”沈清鸣脸上的狠厉在一瞬被笑容盖住,他的话,却令李盈盈再次颤抖,“要想唤醒李铮的记忆,只有催眠他。” “你现在已经把他变得人不人了,还要怎样对付他?”李盈盈强压着心中的一丝奔溃,用一贯的傲气来掩饰自己的害怕。 “你放心,催眠只是令他进入自己内心最深的地方,十年前那样惨痛的经历,必定会成为他永生难忘的记忆。我相信,在他心底的某一处,一定藏着这个秘密。”见李盈盈脸色变得惨白,沈清鸣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不会对他造成伤害的。” “但真?”李盈盈将信将疑,看到他如此阴狠的一面,还能再信任他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沈清鸣反问。 李盈盈惊愕,是啊,他从来没有骗过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自欺欺人罢了。凉凉一笑,她应了下来,“你说过不会伤了李铮性命。” “恩。”沈清鸣悠悠应了一声,拎起药箱告辞。 魏子良来的很快,不等他请安,李汐便示意他无需多礼,“本宫要你将皇兄近况一一禀来,不论巨细。” “这个……”魏子良有些为难,“不瞒公主,今日来皇上身边都是由女侍伺候,微臣被安排到外间任职。”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李汐惊得起身,原以为皇兄只是没有带魏子良去后宫,却连平日里也不许他跟在身边,“为何不早点禀报?” “微臣也想来回禀公主,奈何这两日忙着调整宫中的守卫,便来不及向公主回禀。再者……”他顿了顿,低身跪下,“微臣斗胆敢问公主一句,事到如今你还打算将摄政大权交出去吗?” “如今皇兄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本宫自然会寻个适当的时机交权。”说这话的时候,李汐自己也不敢确定,真的敢把天下万民交给现在的皇兄吗? 魏子良道:“老百姓不会管是谁当政,他们只会想着,谁能够让他们穿好衣吃好饭。上次削发代首便是个很好的例子,若公主交权只是因为公主乃女子而非皇上是个明君,微臣恳请公主,继续当政。” 李汐心中一惊,魏子良的话,无疑道出了她心中最大的顾虑,皇兄真的能够当一个好皇帝吗? 至少,现在不能。 第552章 微叹一声,李汐道:“今儿本宫找你来,并非为了此事,只为了皇兄病情而来。” “可这却是事关天下苍生的大事。”魏子良抬首看着李汐,“微臣斗胆,代先父再问公主一句,若此刻皇上令你交权,你是否会交?” 李汐闭了眼,显然不愿谈及这个话题。 她不回答,魏子良代她回答,“公主念及与皇上的情谊,以及宗庙归正,一定会交出大权。可公主是否想过,若皇上并非明君,并非仁义之君,天下到了他手里,会变成什么样?” “皇兄会是一个明君,会是一个仁义之君。”李汐不服气地低吼,“这是当年老师说的,你也在场。” “今非昔比,早已经物是人非。先父也断言,李家的天下,当以女子当先,这话公主也曾听到的。”魏子良双膝落地,重重地扣了两个响头,“微臣为天下百姓请命,请公主勿要交出摄政大权。” 门外,两条身影也背光而来,跪在地上,“老臣也为天下百姓请命,请公主勿要交出摄政大权。” “舅舅,老爷子……”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个老人,李汐惊愕地看向新衣。 新衣这时也跪下,“两位大人适才就在外头候着,奴婢没有通传,是因为奴婢的心思与他们一样,请公主勿要交出摄政大权。” 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李汐既喜既忧,喜得是这些年来,自己身边一直有他们不离不弃。而更忧的,则是李铮的身子与炎夏江山究竟该何去何从。 微叹一声,她起身亲手将安国候与凤铭扶起,又让新衣与魏子良先起来,各自坐下,才慢声道:“本宫不能一直坐在这把摄政椅上,皇兄病情已好,六皇叔肯定会逼迫我交出大权,于情于理,都是该交的。” 见安国候与凤铭有话要说,李汐伸手打断他们,继续说道:“以皇兄眼下的情况,摄政大权本宫定不会交,只是六皇叔那处已经拿了本宫印章的交权旨意,一旦皇上在上头盖章,届时便由不得本宫了。” 众人沉默,没想到李权竟然早早下手,逼迫李汐立下了交权的旨意。 夜色沉重地压了下来,殿中早早就掌了灯,明灭的灯光映照众人冷漠的颜,气氛沉重的令人喘不过气来。 忽听得外头喧声锣鼓响起,竟是乾清宫那头出了事,响起了警哨。 众人相视一眼,皆不约而同随着李汐往乾清宫去。 一路奔去,却见幻樱迎面而来,灯光下的黑色身影铁青着脸,拦下众人回禀道:“警哨是皇上敲响的。” “原因呢?”李汐心下放松,皇兄既然能够敲响警哨,就说明他眼下平安无事。 幻樱脸色更冷,漠然地吐了两个字,“无聊。” 几人闻言先是微怔,随后皆是摇头叹息,暗道皇上如此这般,可如何放心将炎夏交给他?他们都看向李汐,等着公主拿主意。 李汐心中是又悲又愤,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好在因背了光,旁人瞧不见她的表情。她压着哭音,示意他们先离去,“舅舅与老爷子先行出宫罢,容本宫再想想。” 临走,凤铭意味深长道:“公主可还记得先帝去世前留下的话?” 身后脚步声传来,李汐在孤灯下抬首,闭着眼将夺眶的眼泪噎了回去。 “无论是谁,但凡对炎夏不利者,皆可代君处置……” 父皇临终的一句话,才让她下定了决心将几个兄长都软禁起来,她从未后悔,看着皇兄的笑颜,以及炎夏的安定,再肮脏的罪名她也可以背。可当那张笑脸已经不再熟悉,她的守护还有什么意义? 难道,真的要到了父皇说的那一步吗? “若君不明,代天废之……” “父皇,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今日的局面,才会留下那样的旨意?”喃喃声从两片毫无血色的唇瓣中挤出,李汐的声音,透着一丝哀、一丝悲、一丝凉、一丝痛,“他可是皇兄呐!” “主子,天凉了,回去吧。”新衣别过头去搀扶李汐,她不愿看到那张脸上哀戚的表情。主子背负了太多,隐忍了太多,到头来守护着的,还是失去了。 李汐任由新衣搀着自己一步一步行去。 原本灯火嘹亮的来仪居隐在一片漆黑中,犹如一只蛰伏的凤凰,在漆黑的夜里卧在此处。暗道下头的人不会来事,新衣让李汐在原处稍待片刻,自己入宫去掌灯。 可过了许久,仍不见新衣回来,李汐暗道奇怪,也进去瞧瞧。 来仪居她已经十分熟悉,即便在黑夜中,也能准确无误地进到大殿。 在她进入大殿的一瞬,殿中突然飘起一个绿点,李汐本能地做出防御的姿态,随后她发现有更多的绿点飘起来,有些围绕在他身边,有些绕着梁柱幔帐。 渐渐的,绿油油的小光点充斥了整个大殿,将漆黑的夜夜掩盖过去。 “这是……”眼前美丽的精致,令李汐一瞬的失神,她怔怔地伸出手,那些小光点就停在她手心,闪烁间看到那个小生命正在她掌心爬行。“萤火虫!” 眼下虽然入了夏季,可京基少有这些东西,这么多的萤火虫,是从何而来的? 黑暗中,李汐的手被熟悉温暖的大手紧紧牵出,耳边响起凤尘那低低的声音,“送给你的,哪怕前面没有星辰,没有灯火,它们也会陪你到黎明。” 毫不迟疑,李汐紧紧抓住那只手,紧到几乎要将那双手融进自己的掌心,她在黑暗中郑重地点头,脸上的哀戚转为由心的欣赏。 不远处,看着来仪居不时飞出的点点荧光,安佑与兰青言的身影隐在夜色中。 微叹一声,兰青言道:“从前我总觉得,风尘这小子一幅清心寡欲的模样,对谈情说爱定是一窍不通,结果他比任何人都聪明。”他扯掉肩头一根草掉在嘴里,愤愤道:“咱们历经千辛万苦,他讨得美人心。” “即便公主把心交给你,你承受得起吗?”安佑显然是认命了,拍着兰青言的肩膀安慰道:“回头你若有了心上人,只教他补回来便是。” 兰青言眸底转过微光,凉凉笑着看来仪居的方向,“好困,走吧。” 听到乾清宫警哨声起的一瞬,沈清鸣心中震了一下,加快了脚步。见宫门前的女侍并无异样,他敛起了眉头,“才刚发生了什么事?” 女侍回禀道:“是皇上闹着玩呢。” 沈清鸣松了一口气,看了看乾清殿的方向,折转回自己的屋子。 在宫里的日子,表面轻松的很,实则举步维艰,处处小心防范。李汐将女策的人安排在女侍中,时刻监视着宫里的一举一动。他必须躲过所有人的眼目,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推开夜色沉重的小门,沈清鸣脸色又变得凌厉起来,掌了灯,屋子里的东西被明显翻动过,桌上躺了一张纸,隔着老远,沈清鸣看到上面只画了一只眼。 他拿着纸端详了许久,蓦然地笑了起来,咬牙阴恻恻地吐出两个字,“凤尘……” 翌日,才下了早朝,凤尘独自回来仪居,见沈清鸣长身立在宫门前,显然是专程等着自己的。看来,昨夜的信,他看到了。 “神医这样早,昨晚睡得可安稳?”淡漠一笑,凤尘迎了上去,眸子里却有散不开的冷意。 “拜驸马爷留下的东西所赐,沈某昨夜高枕无忧。”从怀中取出昨夜那张纸,递给凤尘,沈清鸣幽幽说道:“不知驸马爷昨夜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神医说笑了,昨夜警哨响起时,凤某一直在来仪居布置,在那之前,凤某在凤铭山抓萤火虫,要去乾清宫,实在分身无术。”凤尘皮笑肉不笑道。 沈清鸣脸上也挂着一贯的温和笑意,“是药三分毒,沈某常年与药物打交道,房中难免有些毒物,原还担心若是驸马爷,还得早早去请太医来看究竟,既然不是,沈某就放心了。” 凤尘脸色微变,转瞬恢复了常态,“沈公子还有旁的事?” 沈清鸣侧身让开,“驸马爷,沈某还有一言相劝。” 凤尘身形停下,沈清鸣道:“你与公主乃天作之合,不要辜负了老天爷一番美意。” 不语,凤尘继续行去。 擦身而过的瞬间,二人的嘴角都不约而同地挂上了一抹笑意。他们一个破坏,一个守护,就看谁输谁赢。 凤尘若输了,不过输了一个她。 而沈清鸣若是输了,输掉的便是命。 两个惊才艳艳的男子,他们之间的较量,此刻才正式开始。 早朝之上,李权提出让李汐交出大权的想法,朝中说法不一。 一是以李权为首的,用正宗庙的说法,力劝李汐交出大权。 而以安国候为首的,则以皇上病情尚未稳定,此刻令他主事,是对天下万民的不负责。 凤铭今儿一早告病,他的门生大多是附议安国候一派,少数则在静观其变。 面对百官的议论,李汐脸上仍旧挂着精致的笑,只是那笑容的背后,有无法言说的凄楚。 李铮坐在她身后的龙榻之上,只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底下的人吵翻了天,他却似置身事外一般,玩弄地看着他们。 皇上与公主不发言,安国候与李权各自抛出自己的政见后便默默坐下,留下一众朝臣争个没完没了。 ‘嘭’的一声细微的响,一枚玉佩突然在朝堂之上炸开,碎片四下散去,又有的甚至弹到大臣脸上,划伤了他们。 众人抬首望去,李铮长身立在明堂玉阶之上,厌恶地看着朝下的人,他腰间的玉佩已经消失不见。 “皇上息怒。” 谁也没有料到李铮会突然发怒,安国候首先反应过来,跪下请罪。底下百官也立即跪下请罪,山呼皇上息怒。 “皇兄……”李汐压下心中的惊愕,起身去拉李铮的袖口。 那人回头,去是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心下骇然,李汐退后两步,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那个眼神,那个冷漠的眼神,似一颗针刺在她心上,鲜血就顺着针尖滴落,一滴又一滴,慢慢地洒在她眉间心上。 满朝文武,只有李权与安国候还静静坐着,李铮不言,山呼声不止。 “都停下。”在一片山呼声中,李铮的声音不大,效果却十分显著,他话音刚刚落下,整个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摄政公主李汐,听旨。”李铮嘴角的笑,十分耀眼,令人不敢直视。 李汐迈出一步,再迈出一步,行至玉阶之下,双膝跪地,“臣在。” “着令李汐继续摄政,钦此。”李铮说完,看也不看跪在下头的人,甩袖离去。 “臣妹领旨。”李汐俯身拜倒,从来不觉得原来自己名字,听起来可以这样冰冷。她在地上跪着,百官自然也不敢起来。 新衣去搀她,发现她的身子疲软的无法站起,手下暗用巧劲才将她拉了起来。 李汐一步步走上玉阶,看着那把紫金的摄政椅,从不觉得它是如此的碍眼。身子一转,李汐强作欢笑,“各位大人可还有要事启奏?” “臣无本奏。”李铮给出如此致命一击,百官再说什么也没用。 “散朝。”挥挥手,李汐离去的身影那样寥落。 凤尘在百官之中抬首,漠然地看着那一袭紫金的消失在珠帘之后,珠帘碰撞而发出的声音,在明堂之上十分清脆。 朝首坐着的两位老人没动,他们谁也不敢动,满朝文武就这样寂静无声地跪着,直到安佑起身,凤尘起身,二人离去,也无人敢动。 李权的目光一直在龙椅与摄政椅上打转,安国候的目光则一直在他脸上,看他情绪微微变化。“这样的皇帝,王爷放心将炎夏交给他吗?” “君不明,不可为君,臣无用,何以为臣?”淡淡的一句话,李权起身离去。 百官这才告辞。 安佑看着紧随自己出来的凤尘,停了脚步等他,“昨夜的探查没有收获?” 凤尘摇头,“沈清鸣心机颇深,做事滴水不漏,如今又有皇上信任他。” “此事说起来也简单,他一介草民,杀了也好,放出宫也好,也省的放在身边提心吊胆。”安佑说的轻松,可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凝重,很显然他也知道这话只是说着简单而已。 沈清鸣被人成为清莲公子,在民间威望极高,又是公主的救命恩人,他若是死在宫中,必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这是其一;其二,如今皇上信任沈清鸣,与他几乎是形影不离,加上公主与皇上的隔阂渐深,若在和这个时候杀了沈清鸣,只会给这层本就冰凉的关系,结上一层更厚实的冰块。 第553章 “三殿下一开始就知道沈清鸣有问题,却一直不肯用最简单的方法除去他,就是不想在汐儿的身上再添一条伤口。”凤尘连声音都放轻了,似乎小心翼翼维护着什么东西。 想起那个病态的男子,安佑凝重的脸上露了一丝温柔,学着那个男子微微翘起了嘴角,呢喃道:“伤口啊。” 李汐回到勤政殿,幻樱也送来一个惊人的消息,说是皇贵妃又下令责罚了李依依,这一次令她关了三月的禁闭。 “理由呢?”李汐心下骇然,暗道李盈盈究竟在玩什么把戏,难道她是用李依依来挑战自己的威严吗? “这次,似乎是李常在得罪了皇上,皇上下的命令。”幻樱声音虽然淡漠,语气中也稍稍透着一丝不确定。 “去乾清宫。”李汐微怒,今日朝堂之上已经掀起不小的风波,皇兄再这样胡闹下去,只怕后宫也会一片混乱了。 “主子。”新衣心思急急转动,忙将她拦住,“皇上如今已经变了,你如今正在气头上,去了乾清宫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 李汐稍稍冷静下来,新衣说的不假,以往皇兄对自己是百依百顺,如今他不似从前,是个有主见的人。又一味地听从李盈盈的话,难说这一去会变成什么样。 “难道就这样看着他胡来吗?”李汐一脸颓然,“若是三皇兄在就好了,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新衣心中微微一动,别过头才能隐去眼中一片阴霾,安慰道:“主子,今儿个的折子还没有批阅。” 李汐收拾了心情,唤来幻樱,“你去饮泉宫看个究竟,问明缘由。” 幻樱点点头,与新衣交换了一个眼神,退了下去。 而此刻的甘露宫,李盈盈窝在冰炉旁,两个丫头锤腿,连星旁剥莲子。 小门上垂挂的汉白玉的串成的珠帘慢慢摇动,和着莲子剥开的声音,给本就炎热的人们添了一丝燥热。 “今儿朝上,皇上突然就下那样一道圣旨,令王爷也措手不及,原本以为皇上一定会着急要回李汐李汐手中的大权的。”连星说着才得到的消息,道:“王爷问娘娘是否有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李盈盈捏了一颗去心的莲子进嘴里,嗤笑一声,“难不成,要我求着皇上去做政事?眼下他的心能够在甘露宫,无非是本宫不会和他说那些国烦琐事,爹要我笼络住皇上的心,这一次,本宫帮不了他了。” 连星迟疑片刻,“那奴婢如何回复王爷?” 李盈盈垂眸瞧了她一眼,“就说黄生生就这般性子,本宫也劝说不住,态度若过于强硬,只恐皇上今后再不来甘露宫。” “是。”连星应下声,牢牢记在心间。 片刻之后,有侍女匆匆进来,行了个万福才回禀道:“适才公主遣人去饮泉宫,因有皇上的旨意,侍女未曾让她进去。” 这已在李盈盈意料之中,并未有何惊讶之处,只淡淡问了一句:“她派去的是谁?” “幻樱。”连星语气中有一丝不屑。 李汐身边的新衣与幻樱,是宫里唯一的女官,就连后宫妃嫔见了,都要称一声大人。这二人就是李汐的左膀右臂,后宫的女侍也不敢招惹。 李盈盈一想,幻樱那个小蹄子在宫里一想作威作福,如今头次吃了瘪也就罢了,她一个奴才能够忍下这口气,李汐如何忍得下?她若是不说也就罢了,只要她回禀了李汐,李汐不去乾清宫闹上一闹,就不是摄政公主了。 “娘娘,刚才皇上来了意思,说让你今夜准备侍寝。”外头女侍兴高采烈来回禀。 李盈盈闻言却高兴不起来,手中一颗莲子颤颤地滑落,挥挥手示意殿中的人都下去。 “娘娘,那沈清鸣但真靠得住吗?”见四下无人,连星才刚开口,拾起地上的莲子扔进一旁的盘中,声音也渐渐地低了下去,“若是失败,可……” 李盈盈动了动手指,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这个问题她也在心中问了自己无数遍,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叫人回皇上的话,本宫晚间去。” “本宫稍事歇息,你下去准备,晚间盛装去乾清宫。”李盈盈吩咐完,便闭了眼懒躺在榻上。 连星默默退下。 李盈盈这次倒是看错了李汐,听完幻樱的禀报,她冷笑一声,“我原是好心将协力后宫的大全交给她,她不想着安定后宫,反而掀起风浪。” 幻樱等着李汐的意思,却见她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忍不住说道:“公主,属下查过内务府的供应,饮泉宫的饮食也差了不少。” “既然是皇兄的意思,我也不好说什么,何况后宫的事,确有李盈盈在。”李汐适才细细想过,既然皇兄眼下性情大变,倒不如先服了软,先摸清他的秉性,若能顺了过来便好。若不能令他改过来,能够改善与他的关系也好。 微微顿了一下,李汐又道:“你想办法暗中送点东西进去,安抚一下李依依即可。” 幻樱应下一声,便下去做事。 新衣几次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觉不好,噎下去又哽在喉咙口处,两条绣眉快纠结到一处去了。 “你想说我为何不为李依依讨回一个公道。”将新衣的微妙收在眼底,李汐如何不知她心中想的是什么。 “这不似主子的风格。”新衣撇撇嘴。 “今夜我会去找皇兄好好谈谈。”神色一沉,在李铮面前,她再拿不出朝堂之上的那一股子气势,也不敢如之前那般安排下去。 今日李铮在朝堂之上,虽出乎所有人意料,可也算是替自己解了围,或者说给自己下了决心,她才能安心坐在这把摄政椅上来。 “主子要去乾清宫,让驸马爷陪着去吧。”新衣也知道自己不会说话,怕跟了去误事,可又怕主子一人去了受了欺负,便想到了凤尘,她相信凤尘定不会让主子受欺负的。 “我自己去,谁也不许跟着。”李汐沉声道,她相信皇兄虽然性情大变,仍是顾着自己的。 新衣着急,可李汐已经不许她再说,拿了折子给她发下去。 李汐已经发话,新衣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唯有下去寻了幻樱,将自己顾虑与她讲了。 幻樱漠然道:“公主有她自己的考虑,你我跟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见新衣还要说话,她道:“说句大不敬的话,这些终究是他们兄妹二人间的事情,或许没了旁人在,还好说话些,你我何必操这个闲心?” 新衣略有不忿,可又无可奈何,只得作罢,回头又千叮咛万嘱咐要李汐小心。 夜色才刚沉下来,李盈盈身着双凤戏珠的皇贵妃正服,乘坐步撵往乾清宫去。橙黄的衣摆在榻上摊着,身后的飞凤伞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一路面色不善,李盈盈心中还有颇多顾虑,此事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沈清鸣医术虽然高明,可人有失手的时候,谁能保证迟迟都成功? 她还在游移不定,步撵已经到了乾清宫,门前十二女侍伺候着她下了步撵,簇拥着进了乾清殿。 乾清殿布置近乎奢侈,这奢侈中又多为名玩古画,显得主人几分淡雅情趣。 李铮正与沈清鸣窗下对弈,桌上棋局半残,黑子已经呈现颓败之势。李铮靠坐在榻上,撑着头的右手见捻着一枚棋子,左手随意搭曲起的膝盖上,正垂眸思索。 “皇上,皇贵妃来了。”女侍进来回禀。 李铮面上一喜,见李盈盈盛装而来,正要行礼,忙起身去将她拉了起来,“盈盈来的正好,快帮朕看看,这局棋改如何破?” 李盈盈笑吟吟地行了个万福,沈清鸣也起身见过,她颔首回礼,扫了一眼桌上的棋,将李铮又按回榻上,“所谓观棋不语真君子,臣妾虽只是个女子,也断不可做了那小人。皇上与神医下着,臣妾亲自为你泡茶来。” 李铮扁扁嘴,无可奈何,又埋头苦思。 连星已经明人准备好泡茶的茶具,又将屋子里伺候的女侍都清了出去,方才将一个玉瓶递给李盈盈,“沈公子说了,这药名为引魂,服下后一刻钟,人就会进入被催眠状态,不论问的什么,都是如实回答。” 见李盈盈犹豫着,连星又道:“娘娘,事不宜迟,你不能再犹豫了。” 李盈盈咬咬牙,将玉瓶接了过去,连星泡好茶,她便将瓶内的药丸倒入里头,搅合几下,亲自端给李铮。 李铮苦思无果,终于认输,有些哀怨地看着李盈盈。 “输赢乃常事,何况沈公子也算是皇上老师,输给自己老师也无可厚非。”李盈盈将茶递给他,笑吟吟地说道。 李铮但真不在介怀,接过茶饮了一口,见屋子里立着好几个丫头,厌烦道:“你们都下去,这里不用伺候,告诉魏子良,今夜不必值夜了。” 几名女侍下去,李盈盈使了个眼色,连星将茶奉给沈清鸣后,也跟着下去了。 “再来一局,朕不信赢不了你。”将空茶杯重重搁下,李铮挽袖提裙,一幅志在必得的模样。 沈清鸣笑着应下。 天色暗下来,李汐换过一身便服,勤政殿前犹豫了许久,几次遥遥眺望着乾清宫,迈出的步子又收回。 “主子若真要去,奴婢已经问过了,皇上尚在乾清宫,主子若是再不去,只怕他就要往甘露宫去了。”新衣在一旁看着也为她纠结。 李汐深吸一口气,这才往乾清宫去了。 她前脚一走,后脚新衣便带着人跟了上去,不紧不慢地跟着,生怕她出了一点万一。 夜黑如墨,天上零星的缀着几颗星,一勾玄月半隐在云层中,只透着几许光轻轻的洒在大地上,风吹过带着树叶簌簌的声音。屋内的光被风吹得明明灭灭,李盈盈将窗户轻轻一关,徒留屋内一片寂静。 李盈盈将窗户关好,有些沉闷地深吸口气,转身看着屋子里另外两人。 李铮笔直地坐在椅上,双手交叠在腿上,双目空洞地望前方,一脸茫然之色。 而沈清鸣则一身白衣站在他身侧,温和的脸上少见地凝了霜,直直盯着李铮瞳孔的变化。 放轻了脚步过去,李盈盈看了看李铮,忍不住小声地开口问:“成了吗?” 眼瞧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李盈盈生怕有人突然闯进,一旦事情败露,整个李家都完了,也不知那药对李铮的身体有没有影响。 见沈清鸣一脸风轻云淡的点了点头,李盈盈暗笑自己无用,却未发现沈清鸣拢在袖中的手止不住的轻微颤抖着,好一会才慢慢平静下来才轻声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不疾不徐的话带着一丝温柔, 李盈盈忍不住的看向沈清鸣,这张温柔如水的脸下,究竟隐藏着一颗怎样冰凉的心?只怕是那滚开的水,也无法融化吧?见沈清鸣抬首看了自己一眼,她别过头收敛脸上的情绪,聚了神看向李铮。 “李铮。“李铮停顿了一会,轻声回答,眼里是一片迷茫之色。 “李汐是谁?”沈清鸣再问 “是皇妹。”李铮回道。 沈清鸣先是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见李铮回答的速度越来越快便停了问话,看了李盈盈一眼,略微思索,便又问道,“李盈盈又是谁?” “是小姐姐。” 没有得到意料中的答案,沈清鸣脸色一变,难道说他的催眠失败了?“为什么是小姐姐?” “是小姐姐救了我和汐儿,我一直记得。”李铮轻声应话。 李盈盈一怔,欲说什么却未出声。 “你和李盈盈是怎么认识的?”沈清鸣看了李盈盈一眼,见她脸色不同寻常,又开口问道。 沈清鸣的话,将李盈盈的记忆拉回了多年前。 爹爹自小对自己就宠爱非常,但凡自己要求无所不满足。而先帝李汐的宠爱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那年李汐六岁,先帝命令宫中大办宴会,她吵着嚷着也跟了去。 那时她远远的望着李昭,李汐和李铮三人坐在一处玩笑,因离得三人有些远,听不清说些什么。那时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坐在中间的那个白衫小孩,温和的朝着自己浅浅一笑。 隔了许久,李铮才缓缓地说道:“六岁那年,在马场。” 李盈盈有些愕然,她比一般女子要男孩子气些,七岁的年纪,瞧见皇上在自家马场赛马,她哭闹着也要去。 父亲担心她惹事,便让哥哥带她到一旁空着的小马场玩。刚到马场便瞧见场边站了两个白衣小人,以为是李昭与李汐,正要上前去打招呼。 第554章 正这个档口,他们身后的马也不知受了什么惊,陡然失控朝他们冲去。眼看着四下无人,他们二人又毫无防备,她想也没想便冲了上去,将他们二人推开。 “事后我才知道,那人并不是李昭,而是李铮。”李盈盈微微一叹,那个时候李铮才六岁,这些事情连自己都早就忘记了,想不到他竟然还记得。 “那天天气很好,汐儿调皮拉着我要去马场骑马,我讲不过汐儿,便随着她去了,但是刚到马场,一匹马突然失控直直朝我和汐儿奔来,那时我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人推了开去,回过神来却看到一位小姐姐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我和汐儿都没事,但吓得不轻,事后才知道那位小姐姐便是盈盈。”李铮慢慢地说着。 李盈盈有些不解的看向沈清鸣,既然已经催眠李铮,何不速战速决以免发生意外,何必又问出这些事来。 沈清鸣何尝又不是想快点将自己想问的问出口,却担心催眠程度不够,那件事一直是李铮的心病,自然对李铮的影响极大,若是李铮心里受不住那种压力,很有可能会遭到反噬,身子受损不说,下次再来催眠难度将会加大。 掩去眼中的急切之意,沈清鸣当下又问了一些李铮小时候的事,李铮也渐渐的开始回忆,语速也渐渐的开始平缓,双眼迷茫的的看着前方,挂在嘴角的笑意也渐渐消失,一脸的木然。 “汐儿生气时经常会爬到大树上去躲着,让我们着急的找上一番,消气了便乐呵呵的自树上爬下来说我们无用。” “汐儿做错事时经常会赖在父皇怀里撒娇,小嘴一撇一脸欲泫欲泣的样子父皇便不忍心惩罚汐儿了。” 李盈盈听着李铮一直说着汐儿汐儿,他的童年的记忆中全是李汐,有些失神的听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竟若有若无的提起几分笑意,察觉到沈清鸣看来的视线,慌忙掩饰。想回以沈清鸣一个无事的微笑,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胡乱的擦掉泪痕,看着依旧诉不断回忆着的李铮,心里却知,不管如何回忆,那段时光已回不去了。 沈清鸣见时机差不多了,准备问出口却发现自己嗓子干哑,试了几次都无法问出口。 李盈盈发现沈清鸣的异常,正欲问问怎么了,却见他淡淡的倚在墙边,一脸平静的拢了拢袖口。 “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语调微有些乱,微有些颤抖,眼里的慌乱依然被掩在那副温文儒雅的面孔之下,沈清鸣心里暗自嘲讽一声,自己本是怕李铮心里承受不了才多问了些,自己又何尝不是怕知道当时的那件事情。 李铮听闻问话,稍微的一怔愣,眉头紧皱,双手不自觉的紧握,茫然的看了一眼沈清鸣,却未做任何回答。 “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沈清鸣又轻声问了一句,李铮低下头略微停顿,嘴里轻声念着十年前,蓦的,双肩停的颤抖,陷入了回忆。 “十年前,汐儿拉着我要去民间玩,父皇便派秦将军保护我们……” “皇兄,秦叔叔,你们太慢了。”一着粉衣的小女孩跑在前头,见一大一小的两人落下好远,便又扑腾着跑过来扑在李铮怀里,小脑袋在李铮怀里蹭了蹭,将脸上的汗珠尽数的擦在了李铮身上。 “汐儿,母后不是亲自绣了手绢给你吗,怎么还在皇兄身上来.” 话没有说完,便见小女孩子仰起头,娇娇悄悄的一笑,美目弯弯,李铮的话便再未说出口了。 李铮无意识地说着,“当时与汐儿玩了许久,我见天色已晚又似要下雨的样子,便劝汐儿回宫了……” “汐儿一直很贪玩,她说在京基还没有玩够,要出去玩。秦叔叔带着我们离开京基,去了郊外,汐儿看中了悬崖上的花。我就去给她采,那花好美,就像是汐儿的笑容一样美……” 说了半晌,李铮忽然在此处停下,房屋内沉寂了些许,“我看到汐儿朝我笑了,她一直叫我皇兄,手舞足蹈的。我拿着花,要下悬崖,可没想到,突然间响雷了,我没踩稳,掉下去了。” 月色缓缓,忽然间西风吹来,一片乌云遮住星月,宫灯在风中明灭。 李汐忍不住抱住双臂,加快了步伐。 离乾清宫不远,见整个宫沉在夜色中,只有寝宫一盏孤灯亮着。李汐脚步微微顿住,难道皇兄已经睡下了?犹豫片刻,还是不放心,加快了往乾清宫去的步伐。 宫门口一众女侍守着,见李汐独身前来,连忙上前行礼。“参见公主。” “你们怎么都在外头,皇兄睡下了?”李汐敛眉问道。 “是皇上吩咐的,皇贵妃在里头。”领头的女侍回禀。 又是李盈盈! 李汐微微恼怒,暗道李盈盈未免太过放肆。想了想,不见四周当值的人,惊问道:“魏子良呢?” “皇上将魏大人派到外头去了。” “简直荒唐。”李汐脚步才抬起,女侍上前一步,“皇上下了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否则奴婢们性命不保啊!” “让开。”李汐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里管得了那样多,长此久往下去,皇兄愈发被李盈盈迷惑。 见她们没有让开的意思,李汐手下不留情,出手为掌,将他们一一打倒在地,往里面闯。 “掉下去之后,发生了什么?”沈清鸣强压住身上一股杀意,颤抖着问道。 “皇上。”外间的门被轻叩了叩,连星的声音自外面传来,“皇上,公主来了,外头的人拦不住。” “李汐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李盈盈一惊,一时间乱了方寸,在屋子来回踱步,一面催促沈清鸣,“快些将皇上唤醒啊,若是被李汐知道了,你我都得死。” 李盈盈并非怕死之人,只是催眠皇上的罪极大,李汐借此机会灭了离家满门都可,她一人之命不算什么,拉上整个家族便是罪过了。 沈清鸣也深知事情不好,拿出一个玉瓶在李铮鼻子下嗅了嗅,“这药是专门应付引魂丸的,嗅了它即刻就醒。” 李汐已经来到内院,连星早已经迎了上去,满脸堆笑地将她拦住,“公主万安。” 李汐冷冷瞥了她一眼,“滚开。” “皇上与皇贵妃正在里头,公主即便有天大的要事,也等奴婢通报一声罢。”连星被李汐瞧得低下了头,可她不能有丝毫的退缩,否则李家就完了。” 李汐压着一腔怒火,生生忍下了打人的冲动,冷冷撇着连星转身进去。 门口传来连星的声音,说公主已经到了院子里,可李铮还未醒来,李盈盈便愈发的着急,“怎么回事……” 沈清鸣额角见了汗珠,“刚催眠程度太深,一时半会还醒不来,你先这般” 李盈盈听罢点了点头,便收起脸上的焦急之色,将头上的发饰取下,微将头发弄乱一些,扯了扯衣服这才缓步移了出去。 李盈盈急急从里头出来,外堂的门开着,带着寒意的风灌了进来,散去几分闷热的同时,也令她感到几分寒意。 透过开启的窗户,看到那个在一身蓝色水仙长裙的人立在月色下,凌厉的风鼓得那一身长裙飘动。 她心思微动,陡然间想起幼年的情景,那个时候的李汐,是四个小孩中最顽皮的,谁能想到那样一个小女孩,如今竟站在了炎夏的最顶端。 连星一声轻唤,拉回李盈盈的思绪,她又将鬓发散下几丝,换过一脸慵懒地示意连星开门。 李汐是背对着门站着,听到开门声浅浅一笑,一声皇兄还未出口,转过身来便见李盈盈立在门旁,脸上的笑意不动声色的敛了去,“天色这样晚了,皇贵妃怎么还在这里?” 看着女子衣裳凌乱鬓发半散,李汐秀眉微微蹙起,莫不是皇兄今夜又与李盈盈……想到此处,竟无半分女子该有的羞涩,反而是担忧长此久往下去,李盈盈若有了孩子,便是长子,很有可能被立为太子。 今时不同往日,若太子确立,李权一定会逼迫自己交出摄政大权,届时再无权利过问朝堂之事,而李盈盈又控制着皇兄…… 想到这里,李汐一阵寒意袭上心头,绝不可以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自然是皇上诏本宫来的。”李盈盈半靠在门方上,手指绕着耳旁垂下的一缕青丝,陪了李汐一眼,讥诮道:“本宫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在外头惹事,正要打发了去水牢,不曾想竟是公主来了。眼下天色已晚,皇上早就歇下了,公主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还是等明儿个再说吧。” 微微一顿,李盈盈意味深长道:“皇上如今的脾气公主是不知道,若是他正在睡觉时被人打扰,只怕这满殿的人都要跟着陪葬呢。” 怒火在刚才的打斗中散了大半,李汐咬咬牙,心思一沉,皇兄既然不肯见自己,若硬闯进去,正好落了抗旨的罪名。 “既然如此,本宫明日再来,皇贵妃也早些歇息罢。”李汐长袖一拂,转身还未离去,忽然想到饮泉宫的事,又转身盯着李盈盈。“本宫想知道,李常在究竟犯了何事,皇贵妃竟然下如此旨意,关她三个月之久?” “公主说的是那位来自状元坊的李常在?”思索片刻,李盈盈语带嘲讽,不屑道:“果真是来自那样地方的人,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魅惑皇上,如今皇上醒悟过来,那贱人还不知悔改,昨儿个得罪了皇上,依照皇上的意思,是要杖责的,还是本宫替她求了个情,这才被罚了三个月的禁闭。” “李常在的身份是京基知府的妹妹,皇贵妃怎么也忘了?”李汐悠然道:“古有妃嫔失德,令君王不上早朝不理朝政,究竟谁是祸国之水,皇贵妃心中自有明镜。这是皇贵妃第二次处置李常在,也希望是最后一次,若李常在但真魅惑皇上,不必皇贵妃劳心,本宫自会处置,若不然,本宫定会追究到底。” “公主这是摆明了要维护李常在了?”李盈盈支起了身子,眸色也变得凌厉起来。 “是。”李汐毫不示软。 两人对视许久,李盈盈蓦然嗤笑出声,“公主可不要忘了,如今这后宫,可是本宫执政。先帝令公主摄政,可没有说后宫也要你管呐。” 李汐也笑,笑李盈盈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拿这个来压自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后宫也是朝政的一部分,本宫既然有摄政大权,就有管制后宫的权利。皇贵妃这个协理六宫的大权,还是本宫交给你的,本宫既然能交给你,自然也能收回来。” 李盈盈脸色微变,以李汐的手段,相信她是说到做到。顿了顿,她阴阳怪气道:“是啊,以摄政公主的能耐,什么事做不出来,为了炎夏可谓是六亲不认,连自己兄长都能幽禁的人。” 李汐默然,这样的话她听过很多,却是头次从李盈盈嘴里听说。 寒风再起,掠的树枝猎猎作响,她看着门边慵懒的女子,心早已经寒下来,“你既然知道本宫的手段,就最好收敛着,如今本宫还留着你的性命,不过是看在你是六叔独女的份儿上。” 她转身,裙裾在风中翻飞,声音也格外清冷,“李盈盈,本宫可以随时要你性命,不要等到那一日。” 李盈盈正待发作,忽听得身后脚步声传来,便知道是李铮醒来,她眼圈一红,转身便扑进李铮的怀里,娇怯怯地唤了一声:“皇上,公主说要杀了臣妾。” 抬起的脚步在听到身后的声音时,堪堪停在原地。李汐缓缓转身,见到那人只着了一身玄黄的中衣,将李盈盈揽在怀中,正一脸阴霾地看着自己。 “皇兄……”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只化作这一声轻呼,再次看到那熟悉的眼眸出现这样陌生的情绪,李汐的心,被生生的撕裂开来。 那个人,可是自己的皇兄,自己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此刻却用那样冷漠的眼神看着自己。 “公主李汐,以下犯上,冲撞皇嫂,越俎代庖,着令其在来仪居寝宫,闭门思过半月,不得召见任何人,无诏不得出宫。” 冷风咆哮着将李铮的话送入那个女子的耳中,似乎风大了,她有些听不清,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皇兄,你刚才说了什么?” 君王冷着脸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已经有侍卫进来,站在李汐身旁,要将她带下去。 第555章 风愈发大,吹得李汐的裙裾翻飞着。 李汐经常羽冠束发,少有用发簪,今日为了来见李铮,特意选了一身触水蓝的常服,头发挽成堆云髻,用一根共孔雀蓝的宝石簪子斜斜插着。 簪子在女子的颤抖中掉落,一头青丝如瀑般散下,被风吹乱在空中交缠着,遮住了李汐一脸的凄楚。 “皇兄,但真绝情如此吗?”强压住心中的酸楚,李汐颤声问着背对她的李铮。 李铮身形微顿,搂着李盈盈的手松了松,“一直都是你在逼朕。” 一声惊雷划破了天际,大雨磅礴而下,将那位女子挺直的脊梁生生压弯,“我逼你?那又是谁在逼我?” “是你一直在逼自己。”李铮凉凉地说完,不再管雨幕中的李汐,搂着李盈盈进去。 李汐终于支持不住,抱着双膝慢慢蹲下,泪水被雨水冲刷,交杂在一处流下。 在来到乾清宫之前,她还想着她的皇兄还未变,还是那个对她呵护备至的哥哥,可此时此刻,面对那扇紧紧关上的门,她在暴雨的洗礼中,她才清楚地意识到,那座宫殿里住着的人,再不是她熟悉的皇兄。 李铮在进入里间的一瞬,被藏身在里面的沈清鸣敲晕了过去,身子的重量全部落在李盈盈身上,险些栽倒下去。 “你做什么?”李盈盈压着声音问道。 沈清鸣不语,示意她帮忙将李铮扶到床上去,微叹道:“这次失败,再难有下次的机会。” 李盈盈注意到他说话时的眼神不住地瞥向窗外,忽然明白他眼中那一抹色复杂的情绪是什么,讥诮道:“你在担心她?” 沈清鸣在熏炉里燃了一根檀香,以掩盖那个药丸的味道,对李盈盈的话不置可否。 李盈盈轻轻地笑出声,那笑声中有她自己也说不出的悲凉,“沈清鸣,你可别忘了,她可是你杀父仇人的女儿。” “沈某从未忘怀。”这一次,沈清鸣的声音异常的坚决。 李盈盈仍旧只是笑,看着那个男子的身影,眼眶逐渐的湿润。自己将身家性命全交付他一身,到最后能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李盈盈不敢去深想,因为不愿碰触到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敛了神思,李盈盈看看床上的李铮,担忧问道:“他怎么办?” “皇上要到明儿一早才会醒来,为了安全起见,今夜你就在这里歇着。”沈清鸣柔和地说完,准备离开。 李盈盈忽然叫住他,“明日早朝怎么办?要让皇上一人去吗?” “自然,朝中不可无主事之人,若皇上也病倒了,岂不是更令他们怀疑?”沈清鸣道。 李盈盈仍有顾虑,“可万一出了错怎么办?皇上从未独自上过朝。” “皇上早已经今非昔比,他智力已经完全是一个成人,你放心吧。”见李盈盈面色还很担忧,沈清鸣道:“难道你信不过我?” “不是。”李盈盈无可奈何道:“你去吧。” 新衣原是守在宫外,因见下了暴雨,不放心李汐,特意一个人摸进来瞧瞧。这一瞧可要紧,见自家主子正蹲在雨中呢,大惊之下顾不得暴雨,跑上前来扶起了李汐:“主子,你怎么在这里?” 新衣一边说着,一边招呼一旁的两名禁军上前帮忙。 其中一人为难道:“皇上命令送公主回来仪居。” 雨声太大,新衣没有听到那禁军的话,只是一个劲扶着李汐要去廊下躲雨。 她行了一步,李汐却退后一步,两下拉扯下,纷纷倒在泥水中。 新衣挣扎着又要去拉李汐。 李汐的视线被雨水模糊,透过雨帘子看着紧闭的房间门,慢慢地往后退去。 “主子,你这是怎么了?”察觉到李汐的不对劲,新衣跪到她面前,大雨已经将二人淋透,衣服紧紧贴着身子,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李汐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后退,直退到院门口,身子再次倒在泥水中。 两名禁军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去强硬地将李汐扶起,往来仪居去。 李汐被送回来仪居寝宫,两名禁军等着新衣赶来,才说起了皇帝的命令。 新衣一下子就傻眼了,“皇上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你们一定是弄错了。” 其中一名禁军无奈道:“若是没有皇上的命令,末将如何敢对公主不敬?左右也就一个月的时间,新衣大人就莫要为难了。” 二人说着话退了下去,新衣在原地默默站了许久,直到女侍出来说公主已经更好了衣,让她进去。 湿哒哒的衣服还在滴着水,新衣却顾不得许多,进去里间,见主子坐在窗畔,脸色惨白一脸哀伤。 窗外大雨仍旧,伴随着咆哮的雷声,一声声刺得人生疼。 李汐没有会说话,新衣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是静静地里立在一旁,守着自家主子。 凤尘闻讯而来,却被禁军拦在李汐寝宫门前,“皇上已经下了命令,任何人不经皇命不得探望公主,驸马爷就不要为难属下了。” 凤尘深知定是出了大事,暗怪自己没有陪她去,既然是李铮的命令,自是不能违背,否则又会给李汐带去麻烦。 听得外头传来的喧哗,新衣见自家主子没反应,道了声便出来,见果然是凤尘,双眸晕染点点湿气,已是未语先哭了起来。 凤尘的心愈发被纠紧,新衣平时何等厉害的一个丫头,此刻竟见了自己便落泪,李汐的情况可想而知。 收拾了情绪,新衣才道:“都是奴婢没跟了去,原想着远远跟着也没事,皇上性情虽是大变,可到底是主子的兄长,打小就最疼主子的,即便有点矛盾也不至于发生大事。” 新衣说着语调中带了哭腔,微顿了片刻,又说道:“究竟如何,奴婢也不知,进去时公主长身立在雨中,如今也是一个字不说的。” 凤尘细细一想,看来此事还得从李铮身上找原因,见新衣浑身衣服还湿着,嘱咐道:“你先下去换身衣裳,若你也病了,岂不是雪上添霜?” 新衣诺诺地点头,又问道:“驸马爷,眼下可怎么办?三殿下又不在……” 见凤尘眉头凝了起来,新衣连忙住嘴,担忧地看了里头一眼,略小声道:“如今皇上性情大变,一味地听皇贵妃挑唆,前头软禁了李常在,如今是公主,长此下去,这整个皇宫都要鸡飞狗跳了。” 听她连跌声的担忧,凤尘紧蹙的眉头反而舒展开了,笑了笑,“天塌下来,还有我在,你着什么急?只管照顾好你家主子便可,但请她宽心,外头的事情有老爷子与安国候在。” 听了凤尘的话,新衣果然安心不少,临转身之际,轻声道:“驸马爷,奴婢多一句嘴,自皇上出了那档子事后,便不大信任人,奴婢一旁瞧着,她是将一切都托付给了驸马爷。” “姑娘的话,凤某记住了。”凤尘郑重点头。 风大雨大,凤尘却只执了一把伞,便只身出了宫。 天色才擦亮,李汐触犯龙颜被软禁的消息不胫而走,满朝文武齐聚明堂外喋喋不休,皆猜测着究竟李汐犯了何事。 眼瞧着那头凤铭与安国候并肩而来,众人都不由得低下了头,不发一语。 二老昨儿个半夜是早就得了消息的,此刻一脸平淡,没有丝毫异样。 众人偷偷瞧了他们二人的神色,纷纷诧异,暗道怪哉,平日里这两位对公主最是宝贝的,如今她受了罚,他们怎还一脸平静事不关心的模样。莫不是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他们正疑惑着,那头李权也行了来,亦是一脸平常。 这朝上三老,就似一个风向标,这风往哪边吹,只消看他们三人便知。可如今三人也不斗嘴,不说话,脸上又面无表情,哪里能猜得出的? 因此皆不敢说话。 时辰一到,女侍开了殿门,百官按品阶站列好,以三老为首,鱼贯入内分文武四列站好。 “皇上驾到。” 一个清脆的女音自内堂传来,众人又是一阵奇怪,往日里早朝,总是魏子良喊礼,若不然便是女士官新衣,怎么今儿个换了个陌生的? 这样想着,却不敢抬首去望,只跪下迎接。 李铮一身蛟龙蟒袍,在两个女侍的陪同下从内堂行来,漠然的脸上稍有疲惫,可见昨夜睡得并不安稳。 端坐于龙椅上,李铮眸色还有些茫然,看着下头跪了一地的官员,略显烦躁地挥挥手,“都起来吧。” 百官谢恩起来,静默许久。 “都愣着做什么,有事就说罢。” 李铮一声低喝,这才令众人缓神过来,原还等着给摄政公主请安,如今陡然不见了她,反而有些不自在。 女侍搬上三把太师椅,三老谢恩就坐,莫不发言。 百官微默片刻,便有折子上来,天灾是一桩,人祸又是一桩,六部各有繁杂琐事,官员调配也在事情上。 李铮一一听着,脸上的不耐愈发明显,好不易待人停下,恼道:“这样简单的小事也来烦朕,要你们做什么?拿着朝廷的俸禄,就只能说些启奏皇上启奏皇上的话不成?朕要的是你们的解决方法,不是这里不好那里不快。” 君王一怒,百官匍匐而跪,要他息怒。 安国候悠悠然起身,朝君王作揖,“为臣之道便是为君分忧,而为君之道,则是为天下万民分忧,不知皇上为何而忧?” 凤铭一句话,说的李铮哑口无言,他此刻心绪不宁,适才百官所奏也不全然没有听清楚,哪里有什么主意?他视线一转,在百官中扫了一眼,满朝稳文武,竟无一人帮他说话的。 凤铭倾身跪下:“臣愚钝,不知君心何忧,不知该如何解。” 安国候亦跪下,“臣也愚钝。” 李权仍旧端坐,目光只瞧着前方,丝毫不理朝上君王。他心中此刻正千头万绪理不出来。李依依被软禁一事他还未听得明白,如今李汐又被软禁,只从这两桩事情来看,李铮便并非明君。 可如今各位皇子犯了大错被软禁,自不能启用,而三殿下离宫云游,竟从此销声匿迹,人间蒸发一般了。 他在犹豫,自己逼迫李汐立下的那道圣旨,此刻该要拿出来吗? 李铮虽有智力,可这十年来的记忆全无,自不知为君者该如何,朝中大小事务也不大清楚,被凤铭问住了,左右看看有又无人相帮,更是恼火。 正待要发作,又见凤铭问道:“朝上的事也就罢了,老臣到有一事想请皇上给个明白,公主究竟所犯何时,要被关了一个月的禁闭?” 李铮罢罢手,“此乃朕的家事,与朝政无干。” “皇上此言差矣,皇家无家事,皇上一人之身系天下万民之安,公主身有摄政要职,皇上要罚,也得给百官一个理由,给天下万民一个理由。”安国候虽跪在地上,却腰板停的笔直,仰首迎上李铮的视线。 李铮无奈又道:“李汐昨夜口不择言,伤及皇贵妃,又插手后宫诸事。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朕若不罚她,不以正纲纪。” 安国候忽的笑了起来,又问道:“皇上登基多少年?” 李铮不明他的意思,挑眉道:“五年。” “皇上可知这五年中,发生过多少事?”安国候又问道。 李铮微愣,摇头。 “先帝还未去,大皇子阴谋夺位,几次三番对皇上下毒手,皇上可知是谁护着?皇上登基,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祸乱不断,杀手已经闯入了皇宫,皇上可知又是谁护着?天灾人祸连年不断,如今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皇上可知这又是谁护下的?皇上身染重病,不能理朝,可知这五年间是谁护您高位无忧?满朝文武逼令皇上退位,皇上可知又是谁拼死相护?” 安国候的话,直说的李铮哑口无言,他心中清楚,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只是不愿去想罢了。 “皇上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知道先帝临终前所言,朝堂大小不决之事、后宫妃嫔不明之非,皆有摄政公主主持。皇上又可知道,这五年来您曾做下的那些所谓与庶民同罪的事,一桩桩一件件理出来,只怕关上个十年也不为过。皇上又可知道,我国刑法规定,君王亦不可动用私刑。” 朝中多是老臣,都经历了当初新帝登基时那场舌战群儒,也知晓安国候口舌之厉害,皆不敢作声。 李铮记不得这十年的事情,又没有看过年纪,旁人自不敢与他说这些,自然就不知道这些事情。此刻被安国候一一问来,坐立难安,更是焦虑非常。 第556章 “皇上以公主插手后宫之罪将其关了禁闭,不是合的是哪一条理依的是哪一条法?”安国候最后重重匍匐在地,掷地有声问道。 百官暗道厉害,真不愧是安国候,若是从前的皇上也就罢了,如今喜怒无常,谁敢惹? 李铮筹措难安,目光落在安佑身上,他是记得从前安佑也常帮着自己,盼着这个时候他能为自己说说话。 李铮只记得安佑帮过他,安佑此刻心中对他是又怒又气,怒他不思朝政,气他又为那个女子带去一身伤。幸而他未开口,否则以他的性子,只怕说出的话比他父亲更为难听。 李铮缄默,满朝无声。 就在这时,李权忽然缓缓站起,似乎上了年纪,腰板挺得不是很直,微微躬身行礼,“臣恳求皇上,赦免公主李汐之罪。” “臣恳求皇上,赦免公主李汐之罪。”安国候附议。 “臣恳求皇上,赦免公主李汐之罪。”凤铭附议。 “臣恳求皇上,赦免公主李汐之罪。”安佑与凤尘附议。 “臣恳求皇上,赦免公主李汐之罪。”满朝文武附议。 此时此刻,李铮才感到高处不胜寒的孤独,入眼处事满朝文武,他却感到透骨的孤单。不禁伸手,记忆中似乎有谁曾经轻轻握着自己发抖的手。 只是如今,眼前再无旁人,双手握紧的只有一把呜冰凉的空气。 再想细想些什么,脑子里一阵嗡鸣,身边人说什么已经听不见,钻心的疼痛将他吞噬,两眼一黑,身子斜斜地栽倒下去。 一夜未眠,李汐默默用着在早餐。 李铮虽下令必须任何人来看她,可饮食用度上不许少,宫里的奴才也可自由出入。 李汐不许人打扰,将宫里的人都清了下去,新衣一大早便没了踪影,她也没太在意。 八仙桌上的草药很精致,李汐却挑拣清淡的吃了些,便令人撤下去。 “主子,主子好消息。”女侍才将殿内收拾妥当,远远便传来了新衣欢快的声音,不过片刻那一抹湖绿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边。 新衣是怎样的人,李汐心里清楚的很,一件芝麻绿豆的小事,从她嘴里出来,也能变成重于泰山的大事。因此不惊不疑。 “主子,今儿个朝上百官直谏,请皇上赦免急公主的罪。”百官直谏,皇上不得不应,新衣自然高兴。 哪知李汐闻言,一时间脸色大变,轻喝一声胡闹,一时间激动的拍桌而起,“皇兄从未历过大事,他们这样逼迫,更是惹恼了他,还不知会惹出什么事。旁人不懂这个理,老爷子和舅舅也不懂吗?” 微顿片刻,李汐又问道:“六皇叔难道就没阻止吗?” 不明白公主究竟恼的什么,新衣诺诺道:“正是廉亲王率先请命的。” 李汐暗道奇怪,按理自己被罚了,六皇叔自当趁着这个时候拿出拿到圣旨,逼皇上夺回大权,怎么反而替自己求情了呢? “你即刻去一趟前找凤尘,让他务必帮着皇兄。”担心出事,李汐忙叫新衣前去看着,六皇叔不知打的什么主意,不敢大意。 新衣蹙眉,“主子,这可是好消息,你总不能真要在来仪居关一个月罢。不说旁的,就是朝堂之上交给皇上,你但真放心?” “正是因为不放心,才会如此。六皇叔之所以要我出去,无非是因为他心中明白大权不能交给这样的性情不定的皇兄。倘或他们逼得太急,皇兄又作出什么对炎夏不利的事,届时便迟了。”知道新衣关心自己,此刻更是死心眼,李汐知道与她再说下去也只是耽搁时间,语气硬了起来,便道:“你只管去罢。” 见李汐微微动怒,新衣不敢再迟疑,便去了。 李汐越想愈发心惊,暗道不可再这样下去,先不说皇兄虽然恢复了智力,可对朝堂之上的事情一窍不通,若一味地听李盈盈挑唆,只怕百年之后,青史上留下的是污名了。 再说朝中不可一日无主事之人,虽有老爷子与舅舅在,他们若再触怒了皇兄,只怕朝中再无人镇压。 六皇叔是个明白轻重缓急的倒是不怕,下头的人若是闹起来,亦或是这样的事传了出去,只怕又是一场麻烦。 如此细想一番,李汐暗觉不可,正要着人叫来幻樱,却见新衣又急急匆匆来了,脸色焦急道:“主子,皇上在朝上晕了过去。” 因昨夜淋了雨,李汐本就有些病态,只是还未发作出来,闻言一急,一口气呕不上来,扶着桌子直咳嗽。 新衣忙上前来安慰道:“主子先别着急,皇上已经回乾清宫,太医院的人都赶了过来,沈清鸣也在,皇上不会有事的。” 皇兄的病情还不稳定,此次朝上被逼,只怕他又急出什么病来,李汐如何不着急?她让新衣扶着自己,就要往乾清宫去。 临到门口,新衣却停了下来,满脸的担忧道:“公主,皇上的命令……” “都这时候了,还管皇兄的命令做什么?”李汐正说着,外头禁军已经上前将她拦住,她沉眉喝道:“让开。” “公主不要为难属下。”那禁军道。 李汐露了怒色,“但凡皇兄有半点闪失,我便要了你的命,还不给本宫让开?” 李汐对宫里当值的人向来都是和颜悦色的,从不为难他们,此番李铮晕倒一事,确实令她挂念。 那禁军沉默,新衣上前一步道:“还不赶紧让开。” 那禁军便默然地退至一旁,新衣扶着李汐急急赶了过去。 皇上晕倒,可吓坏了满朝文武,当即由凤尘与安佑二人着人送回了乾清宫,前朝自有三老控制,倒也没出什么大事。 沈清鸣得知李铮在朝上晕倒,亦是大惊失色,已经准备好一切,只等李铮到了乾清宫,立即看脉问诊,施以针灸。 太医院一众太医齐聚乾清宫,他们都是宫里的好手,只是在沈清鸣跟前就差了许多,只能在外堂看着。 凤尘信不过沈清鸣,招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医进来,与他一道为皇上看病。 老太医道:“皇上这是急火攻心,一口气散不开,神医以银针为皇上活血过气,想来没有大碍。” 安佑随即将消息传去前朝,让众人放宽心。 李汐感到乾清宫时,李盈盈也随之赶来,二人在宫门前一个照面,皆无心理会对方,并肩进了宫门。 一见了凤尘,李汐便急急问道:“皇兄怎么样了?” 示意她稍安勿躁,凤尘将刚才老太医的话对李汐说了一遍,又担忧道:“你这样来,一旦皇上醒来,保不准又得了个抗旨的罪。” 李汐固执道:“我顾不得那样多,不看到皇兄平安,绝不回去。” 见她面色苍白,凤尘扶了她去坐下,又着太医过来为李汐看脉。说是寒气袭体,若任由发展下去,只怕感染风寒。 太医开了药,凤尘又让人立即去煎了送来。 针灸时间格外幔漫长,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时不时听的沈清鸣与太医商议的声音。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新衣端着煎好的药来,服侍李汐饮下,立在一旁细声道:“百官已经散去,凤将军与安国候及廉亲王正在勤政殿候着公主,与公主有要事说。” “我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你让他们先回去,一切等皇兄醒来再说。”李汐罢罢手,只着急地看向里间,又不敢进去打扰。“还不快去。” 新衣无奈,自家主子太过在意皇上,容易为他乱了方寸。可正是她这般重情重义,自己才心甘情愿跟在她身边的。 见李汐面色疲惫地靠在案上,凤尘换到她身边去,抬手默默地为她揉弄太阳穴以缓解疲惫,一面低声说道:“沈清鸣的医术你该是放心的,皇上不会有事。” 李汐朝他感激一笑,又露出了苦涩的表情,话是这样说没错,可万一有个万一,她不敢去想。 默了一会子,凤尘又压低了声音道:“朝上的事情,想必你也听说了,皇上之所以晕倒,乃气急攻心所致。只因为他的病情还不稳定,连沈清鸣自己都说,皇上的病情,不能断言好了。” 凤尘未明说,李汐却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要劝我不能任由皇兄胡来了吧。” 凤尘不语,李汐微叹道:“如今看来,我的顾虑并非为了皇兄好,反而是害了他。我以为顺着他的意思,便是为他好,却不知这样是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我不该放手的。” “你能这样想便是最好,老头子与安国候也是这个意思,从今日早朝上廉亲王的态度来看,他心里也清楚眼下皇上并不能独自执政,相信他短时间内也不会让你交出大权了。”凤尘轻声道。 李汐感激一笑,目光轻轻一转,落在一旁的李盈盈身上,见她面色十分担忧,不解。 李盈盈对皇兄只有利用,若说有一点点担忧,也是情理中的事情,可她如此焦虑,可一点都不像她。 心思一转,她敛眉道:“昨儿个是皇贵妃在侍寝,皇兄的身体出了这样大的事,若说是因为朝中事务繁忙,倒不如说是皇贵妃没有尽到后妃的职责罢。” 李盈盈微愣之后,冷笑道:“本宫不是公主,无法参与前朝的事,昨夜你也看过了,皇上的身子好着呢。”微顿,她讽道:“倒是公主,皇上昨儿个不是下令,让你在来仪居反省吗?皇上醒来若瞧见你在这里,会治你什么罪呢?” 李汐道:“定本宫什么罪,就不劳皇贵妃操心了,只有一点要提醒皇贵妃,好自为之。” 李盈盈冷冷地笑,心中却有些茫然,虽然沈清鸣曾经说过,李铮的身体会出现一些反复,可真的会没事吗? 正犹豫间,老太医与沈清鸣一前一后出来,李汐先迎了上去,问沈清鸣:“沈公子,皇兄的病情如何?” “只消好好休息就好,无大碍了。”沈清鸣道,见李汐面色惨白,关切道:“公主脸色不是很好,可是染了风寒?” 他心中一沉,昨夜那样倾盆大雨,她身子又弱,自己该早早发现的。 李汐却没有在意沈清鸣眼中的那一抹关切,只说已经找太医瞧过,便进去里间看李铮。 沈清鸣眼中的关切,李汐没有看到,但李盈盈看到了,凤尘也看到了。 李铮醒来已经是半夜,起身见屋子里灯火明灭,只安佑一人在灯下看书,“怎么是你?” “皇上醒了。”安佑搁下书,将桌上的茶水端了过去,递给李铮吃了,才继续道:“三老前来看过皇上,知道皇上病情没有大碍,黄昏时分就回去了。” 李铮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默默地捧着茶杯,许久之后,才低声问道:“其他人呢?” 安佑道:“皇贵妃比三位大人迟些走,神医才刚去歇下。”见李铮默默点头,他问道:“皇上还有什么事?” 李铮摇头,将空的茶杯递给安佑,躺下不语。今日早朝上安国候的话,给他的冲击太大,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不记得的这十年间,发生了这样多的事。 外间传来了脚步声,以及细碎的说话声,李铮问:“谁在外头?” 安佑顿了片刻,漫不经心道:“一个罪人。” 李铮起身不解地看着安佑,安佑示意他自己出去看看。 李铮披衣下床,行到小门边,往外望去。 外间大殿的灯光比屋子里亮些,却也只是掌了两盏灯在案边。案上堆了不少的折子,蓝衫女子伏在其间,显然是太过疲惫累的睡着了。长长的衣摆上两只孔雀开屏而鸣,一头清秀的发丝落在上头,灯影绰绰下,有一丝冷清。 “皇上一病倒,公主就立即赶来了,在这里批了一整日的折子,寸步不肯离开。”安佑立在李铮身边,轻声的述说着:“这样的事情,从前也发生过不少,皇上每次生病,这乾清宫便成了公主的家。” 李铮面无表情,半晌无话。只是将身上的双龙戏珠锦袍给褪了下了,递给安佑。 安佑明白他的意思,却没有伸手去接,“有些事情是不可以假手于人的。” 犹豫许久,李铮终于是踏出了第一步,他的脚步格外的轻,轻的没有声响,小心翼翼地将袍披到李铮身上,又退了回来, “安佑,你和我说说往事吧。” 安佑脸上露了一丝笑,“臣遵旨。” 翌日早,百官列在明堂之后,皆无人说话。昨儿个皇上急火攻心,当朝晕倒,虽说情况已经好转,可到底是因为他们的逼迫才会病倒,还不知今儿个会怎样的龙颜大怒呢。 第557章 三老并肩行来,众人纷纷上前见礼,也想看看他们几位究竟怎样的心思。可三人皆是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 时辰到,大殿开启,百官入殿就位,君王到来,跪下山呼万岁。 李铮身着明黄参紫金色龙袍,袍身绣飞龙在天图案,胸前列上古神兽头,背部绣万里山河,袖口有祥云。他端坐龙椅上,庄严肃穆,双手微抬,朗声道:“众位卿家平身。” 百官起身,皆垂首不语,唯有李勋一人不死心,出列跪请道:“请皇上赦免公主之罪。” 百官面色大变,暗道李勋这不是往刀口上撞吗?个个屏息而待,只等君王发怒,便要下跪请罪。 默了许久,不听君王说话,百官皆好奇,稍稍抬首,却见朝堂之前,站了一身蓝色官服的女子,正是公主身边的女侍新衣。 既然新衣都在这里,那么…… “请摄政椅。”新衣的声音严肃而尊敬,若细细听去,不难发现里头压制的喜悦。 金参银铸造而成的牡丹花大椅被四名女侍端了上来,新衣又道:“请摄政公主。” 珠帘微动,李汐的身影也随之而来,紫金正色的长袍上孔雀开屏,朱玉为眼,翠玉为身,点缀的金银花片闪闪发光。面色虽有些苍白,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威严。 行至明堂前放,李汐双眼微敛精光,转身朝李铮拜倒:“臣妹参见皇上,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李铮含笑,声音也柔和不少,起身亲自将她掺了起来。 新衣轻咳一声,百官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参见摄政公主。 三把太师椅上朝,三老谢恩就坐,李铮朗声道:“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事,李汐永远是我炎夏的摄政公主,希望众位大人,同朕牢记这一点。” “臣等定当谨记。” 李汐微微一笑,只是这笑意中,杂了一丝苦涩。 满朝文武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却都各自带着毫无瑕疵的笑,唯有李权一人,直至散朝时起,也一直板着脸。 凤铭叫住他,“对这个结果,王爷可算是满意?” 李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如今凤铭的明面上的势力不如自己,实则不然。若论军中,凤家军威名远播,比起自己手中掌握的兵力来说,十万凤家军敌得过自己手中二十万兵马。若论朝中,安家父子是铁了心与他一道的,说起宫中,前有李昭,后有凤尘,而反观自己在宫中除了皇贵妃,再无旁人可用。 如此思量一番,李权停住脚步,转头看着凤铭悠悠说道:“宗庙总归是要回归正统的,凤将军这样行事,对得起先皇吗?” “先帝才登大宝那年,老夫随先父狩猎,当时王爷也去了,你我二人皆年少气盛,势要争个高下,王爷可还记得,当时先帝说了什么吗?”凤铭悠悠问道。 稍稍几顿了一下,李权才道:“忘了。”身形晃动,不再理会凤铭,步出大殿。 “先帝说,你我二人就是龙驹凤雏,将来定会成为朝堂首臣。”凤鸣一边说着,一边跟了上去,与李权并肩,“老夫还记得,当时王爷说过一句话,有朝一日,定与老夫较个高下。” 李权又转头看了他一眼,不明白凤铭提起往事,是想表达什么。 “究竟是谁掌权,但真有那么重要吗?先帝都看的明白的问题,王爷为何如此执着?若公主身为男儿之身,只怕坐上那把椅子的早就是她了,王爷还会如此反对吗?”凤铭沉声问道。 李权没有硬应话,因为他心里很清楚答案,李汐的才能是值得肯定的,可炎夏几百年来传承下来的规矩,难道就要坏在这一朝吗? 李铮的病情好了,沈清鸣却病倒了。 下了早朝,李汐便随着李铮前往乾清宫,她看看跟在自己身后两步远外的人,略微不满道:“你跟来作甚?” 凤尘抿唇不言,只是往她身边靠近了两步的距离,与她并肩而行。 新衣跟在后头,瞧着好笑,打趣儿道:“若按民间的说法,皇上是驸马的大舅子,神医是皇上的救命恩人,驸马爷自然要亲自去谢恩了。” “谢恩哪里轮到他了。”李汐玉面一红,轻声嘟囔道。 凤尘忽的俯身在她耳边轻语,“我不想你见沈清鸣。” “本宫见谁哪里轮到你管。”李汐恼火道。 凤尘仍旧一脸漠然,“你见谁都可以,就不能单独见他。”顿了片刻,凤尘又道:“还有安佑,也不许背着我见他。” “本宫知道福马心眼素来就小,只是没想到小到如此地步,神医也就罢了,为何连安佑你都要排斥?”李汐语气中充满了无奈,暗道安佑这人虽没个正经,却向来仗义,除了喜好留恋烟花柳巷,也无旁的瑕疵了,何况又与她是青梅竹马。 凤尘眼底眸光微微聚拢,暗道这个女人是但真不明白呢,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李铮前头坐了轿辇,李汐与凤尘二人跟在后头步行,遣了魏子良过来说:“皇上让驸马爷上前去说话。”后面又加了一句,“皇上还说公主昨儿个累了,已经请了轿辇来,请公主上轿吧。” 李汐无言地看着随后到来的步撵,皇兄这分明是有话和凤尘单独说,不许自己偷听。她扁扁嘴,往前头皇舆看了看,又白了魏子良一眼,“知道了。” 凤尘走后,新衣嗤嗤笑出声,“主子,这驸马爷今儿个实在太可爱了。” “可爱?”李汐吓得长大了眼,身子往后靠去,胳膊不小心搁在扶手上生疼,她咬牙看着那一抹玄色的身影,撇头看着新衣,皮笑肉不笑道:“你怎么会觉得他可爱?” 新衣张了张嘴,最后却坏坏一笑,“听说,这两日凤府住进一名女子,气质与样貌都是绝佳的,难怪驸马爷这些日子,回去的勤快呢。” 李汐心思一动,竟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那女子是什么人?” “这个,奴婢就不得而知了。”新衣掩唇笑着。 李汐心里就似打了个结,目光再往前头看去,就只看到李铮的仪仗,早没有凤尘的身影。 “那女子奴才也听说过,听说是一商户的女儿,一路追着凤将军到了凤府,这一住下便不走了,死活要给凤将军做小。”抬步撵奴才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因对方是小女子,对凤将军又痴心一片,凤将军也不好开口赶人,下头的人见这姑娘对凤将军是无微不至,也把她当女主人似的伺候着。” 那奴才每说一句话,李汐的脸色便沉了三分。 新衣本暗怪那奴才多最嘴,转头见李汐脸色黑的吓人,才刚要解释,忽然听得李汐说道:“今后再不许提这些事。” 新衣吐吐舌头,试图安慰道:“主子不必这样生气,想来……” 李汐凤眼微眯,漠然地看了新衣一眼,吓得她再不敢开口,只连跌声地道:“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沈清鸣自己便是医者,之所以会病倒,也是因为昨日为了李铮的病情,严重的睡眠不足。 李铮二人到他房中,他正在用餐,听闻二人赶来,连忙行至门前迎接,“屋子里简陋,皇上与公主怎么来了?” 李铮率先道:“听闻你病了,朕来瞧瞧。”语气中透着淡淡的疏远,不似从前那般亲昵地唤他沈大哥。 沈清鸣躬身说道:“劳皇上与公主挂心,沈某无碍。” 李铮又道:“此次你又救了朕一命,朕原想赏赐你些什么,想来这红尘俗物,也入不了你的眼。不如就赐你一块如意,若将来一日你有什么想要的了,拿出这如意令,朕准许你任何要求。” 李铮说着,魏子良已经上前将绿如意递出,如今他已经回到乾清宫当差,李铮还与他升了级,调任为禁军副都统,专门负责乾清宫的守卫。 沈清鸣看着那块如意出神,“皇上不怕沈某,提出过分的要求?” “你不会。”李铮笑的真诚,即便他不在与他如从前那般亲昵,从心底仍旧将他当做沈大哥。 李汐也随之笑道:“既然皇兄赏下的,沈公子手下便是。” “那沈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伸手接过那一块如意,沈清鸣只觉得重似千金。 屋子里药味大,几人便在院子里坐着闲话,沈清鸣又说起了李铮的病情,几人便多坐了一会子。 凤尘虽一直在,却一句话都没说,他们辞过沈清鸣与李铮,出了乾清宫,他才道:“皇上的病既然已经好了,公主是不是该让沈清鸣离宫了?” “适才你没有听说?皇兄的病情眼下还不是很稳定,还须得观察观察。”李汐微微一叹,“沈清鸣救了我的命,此番又医治好了皇兄的病情,此生只怕难报答一二了。” 凤尘微恼,“以身相许不就好了?” 李汐闻言,适才压着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今儿你是怎么了,说话总是带刺。” 凤尘抿唇不语,只停下脚步默默地看着她。 李汐更觉得莫名其妙的,忽然想到那奴才的话,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转身便走。听得凤尘一句:“臣府中有事,今夜就不回了。” 思及他府中定有娇艳女子在等候,李汐脸色煞白,胸腔内更是一股气郁结,索性上了步撵,“你回不回,与本宫何干。” 二人各自转身,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背道而去。 新衣立在原地,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好好的两人,怎的就这样说散就散了? 李盈盈听闻沈清鸣病了,特意赶到乾清宫来看他。 李铮正在看书,见她盛装而来,微微笑道:“皇贵妃来了。” 李盈盈微愣,李铮从来唤她盈盈,入宫这么多年,头次听他唤自己皇贵妃。她不由的端详李铮,见他剑眉微敛,双唇抿着,再看他手中的那本书,竟然是国策。回神,她忙将朝李铮行了一礼,“臣妾听闻神医病了,特意来看看。” 示意她免礼,李铮搁下书道:“难得你有心,神医只是劳累了,多休息便可。”随即又朝李盈盈招手,示意她过去,拉着手亲昵道:“是朕无能,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朕一定会想办法补偿你的。” 李盈盈惊讶地看他。 李铮道:“一切的事情,安佑都已经告诉朕了,让你受了委屈,是朕不好。” “臣妾并不委屈。”李盈盈此刻才明白,李铮是但真变了。 “孩子还会有的,你还这么年轻。”李铮说着拉着她坐到自己怀中,轻声道:“今夜留下来侍寝罢。” 李盈盈心惊,如今的李铮再不是以前那个傻子,怎么还会任由自己摆布?她慌忙起身,告罪道:“臣妾近来身子不大爽快,皇上可唤其他姐妹前来侍寝。” 李铮又关切问她怎么了,李盈盈再三说无碍,便把这事给丢开了。 又说到了李依依,说她原也没有犯什么大错,便将她禁闭解了,又让魏子良亲自送了慰问品过去,方才罢了。 又有后宫妃嫔一一前来请安,李盈盈便趁机告辞离去。 廉亲王府,李权回府已经是黄昏时分,四下不见李承锋,蹙眉道:“今儿个宫里不该他当值啊。” 李尚武犹豫,在李权视线的逼迫下,如实道:“公子去状元坊喝酒了。” 李权怒喝:“去将他绑回来。” 李承锋被绑回来之际,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说着要杀了他们。 李权实在看不下去,将一杯凉茶泼到他脸上。 李承锋正在酒性上,被人如此一泼,哪里能忍,待要发作,看清了眼前的人,声音没来由就软了下去,“爹……” “你还知道是我李权的儿子?”李权怒他不争,“你若有凤尘一般的才智,为父也不会如现在这般被凤铭那老匹夫压着。” “那是爹咎由自取,若早早将李汐杀了,他凤铭没了依靠,还怎么和你争?”李承锋不服气道。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说的何其轻松,眼下局势不明,皇上智力恢复,李汐迟早会交出摄政大权……” “爹这是在自欺欺人罢了。”李权昨儿个为李汐求情,今日李汐回归朝堂,李承锋心中窝火,又因喝了点酒,便再没有顾虑,不等李权的话说完,便大声打断了他,“知道的说爹是为了天下百姓,那不知道的人,只说你不过一个懦夫,怕了凤铭与安国候那两个老匹夫。” 李权自是气的不轻,只等他说完,便一巴掌扇了过去,只把没有防备的李承锋给打的一个踉跄到门边。一口气提不上来,靠着桌案急喘起来。 第558章 李尚武忙上去安慰李权,又对李承锋道:“旁人这样说也就罢了,公子怎的也这样说。” 李承锋本就对李尚武不甚满意,他这一开口,正惹了李承锋的火气上来,起身冲着他道:“你算什么东西,这是我们李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外人插嘴?” 一句话刻薄至极,说的李尚武哑口无言,只得垂下了头。 李承锋愈发来了劲,指着李尚武道:“不过是我李家可怜你,才有今日人模狗样,给你三分脸色,就真把自己当做主子了不成?在本公子眼里,你也不过是一条狗罢了。” 李尚李尚武深知李承锋对自己的敌意,因此一直不曾与他计较,此刻这话听着难听,可到底还是忍了。 李尚武能忍下那口气,李权却又被气的上了头,重重咳嗽两声,竟然一口血洒了出来。 李承锋此刻也傻了眼,反应过来时李尚武已经将李权扶去偏方歇下,又忙叫大夫过来。 李权却死活不躺下,只指着李承锋,颤抖地说不出话来。 李尚武着急,对李承锋吼道:“还不赶紧出去,难道要将王爷气死了你才甘心吗?” 李承锋被这一声爆喝,当即懵了,只神志不清地出去了。 再说来仪居。 因下午的事,李汐心中一直不痛快,用餐时也心不在焉,想着此刻凤府那边该是怎样衣服温馨的画面,越想心里就愈发的不舒服,也吃不下去了。 新衣一旁瞧着,将自家主子的心思摸了个透彻,一边着人收拾着餐具,一边道:“前头才将人家赶走,如今又想念了,主子这又是何必?” 李汐似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个激灵,只死死盯着新衣,“你这蹄子胡说什么呢。” 新衣叹口气,朝自家主子翻了个白眼,“若说主子在朝堂之上是满分,在恋爱这方便,根本就是不合格。” 李汐玉面一红,骂道:“你这蹄子不知臊,仔细我打你。” 新衣皱皱眉头,“奴婢说的哪里假,今儿个下午驸马爷分明就是吃醋了,可主子还一个劲帮着沈清鸣说话,一点不会看人心思。” 李汐虽嗔她说话没个遮拦,可又细细回想下午时的话,也没想出哪里不对劲,略微不满道:“他的心思从来不说,我又怎会知道?” 新衣直摇头,暗道自家主子可也真是的,这些年但真是难为她了。 自那日后,凤尘便少在来仪居,多是去了凤府,见到李汐也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漠然样子,两人的关系一度冰凉下来。 而李汐表面不在意,实则心中是又恨又恼,想着凤尘回家是为了见那女子,每次见他便是冷嘲热讽。 新衣瞧着着急,可李汐不准她开口,也就只能干着急。 这日才下了早朝,便洋洋洒洒落起了大雨,天地间雾蒙蒙的挂着一片雨帘,不见行人踪迹。 李汐看折子乏了,便捧着茶杯到窗边看雨,院子里一片还未盛开的秋菊在风雨中摇摆,几颗柳树的枝条甩在空中,似女子长发随风。 见两名女侍撑着伞匆匆而来,李汐忽的想起几日不见幻樱那丫头,便问新衣,“幻樱这两日忙什么?” 新衣正在整理桌上的折子,闻言头也不抬道:“主子快别提了,幻樱最近老是往乾清宫跑,也不知是不是看山谁了。” 大风带着雨斜斜刮了进来,李汐紫金的孔雀长袍被沁湿,她忙退后一步,嗔了新衣一眼。“你当幻樱也是你吗?成日家就想着这些。” “神天菩萨,奴婢可并非有的放矢。”见李汐不信自己,新衣忙指天发誓,“幻樱从前从不带香囊的,最近奴婢老闻着她身上有异香。”她说道这里突然的住声,神秘兮兮的靠过去道:“主子,你猜我那日瞧见啥了?幻樱竟然穿了一身粉色百褶罗裙去乾清宫,因有要事奴婢才没有叫住她,待忙完了这头的事去找她,又死活不承认。” 新衣说话时有夸张,可不会说假,幻樱跟了自己这么多年,衣服从来就只穿黑色,莫非但真如这新衣所言,那妮子看上了谁? “乾清宫除却皇兄与魏子良,再无旁的男子,你说,幻樱会恋上他们中的谁?”李汐捧着茶杯坐回案边,细细想去,若幻樱看上的是魏子良,两人情投意合也未尝不可,若她喜欢皇兄,那就麻烦了。 “主子忘了,乾清宫还住着一人呢。”新衣有些不满。 “你是说沈清鸣!”李汐惊讶,又想起千牛镇的事情,“原是这样,当初就是幻樱救了沈公子一命,也该是二人命中有缘。” 新衣惊得瞪大了眼,对于沈清鸣她虽拿不出证据,可也不会相信他,“主子但真决定,将幻樱配给那人吗?” “感情是两人之间的事,我怎么插手?”李汐微微一叹,抬首看着新衣,柔了声音,“唯独你二人,我希望能够找到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 新衣张了张嘴,还是将话压在心底,自己打定了主意要在主子身边待一辈子,自然不会去寻什么真心人。见李汐眉宇间已经有了担忧,怕再说下去又惹了她伤心,新衣换了个话题,“李常在昨儿个遣人来送了两瓮茶叶饼,奴婢叫人拿来。” 提起李依依,李汐脸上总算是露了一丝笑,“昨儿个皇兄还和我说,要进她为贵人,皇兄虽不能一心一意待她,比起别的妃嫔,他们二人的心靠的更近。” “前头主子还提及,要封皇贵妃为皇后,皇上也是默许了,奴婢实在看不懂,主子前头极力反对封皇贵妃为皇后,眼下为何又赞同了?”新衣百思不得其解。 李汐一边吃食,一边道:“今时不同往日,皇兄不会再受李盈盈控制,这个皇后的位置给谁都是一样的。如今除了皇兄的病情,我再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皇兄的病情不再恶化……”说道这里,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眉宇又笼罩上一层浅浅的担忧,时至今日,她还不敢相信皇兄但真好了,犹自还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新衣扁扁嘴,“既然给谁都一样,那还不如给李常在呢,前头皇贵妃那般刁难主子和李常在,今后若成了皇后,还不定要怎样的嚣张跋扈呢。” “我并非没想过将皇后之位交给李常在,可无论再怎么掩盖,她的出身始终是一个污点,在后宫难以服众。皇贵妃是嚣张了些,可正因为她的嚣张,后宫才算宁静些。”说话间李汐让新衣将吃食端下去,微叹一声,又开始看折子。 新衣摇摇头,主子考虑的事情,远非自己能够想到的。 二人正说话的空档,雨小了些,便听外头一声高呼,安佑来了。 还不等李汐同意,那一袭红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殿门前,近似幽怨地看着李汐,“公主害的臣好苦。” 李汐挑眉,这两日安定下来,安佑又没了个正经,整日里不见人的,“这两日本宫从未见你,连早朝都免了你的,怎么害你了?” “这两日安国候不断安排女子与臣见面,还说这是皇上的意思,咱们皇上哪里会管这档子事情,除了你还有谁的主意?”说这话的时候,安佑已经入了殿,招手让新衣上了茶,捧着茶杯一脸幽怨地看他。 李汐看着满地湿湿的脚印,微微皱起了眉头,稍微想了一下,反应过来,笑的幸灾乐祸,“此事你还真怪不了本宫,皇兄下旨前,并未与本宫商议。再说……”微顿,她饮了一口茶,稍稍收敛脸上的笑意,柔声道:“安佑,如今你也老大不小了,舅舅只你一个儿子,安家有了后,舅舅忙着含饴弄孙去了,哪里还管你?倒不如像我说的这般,你娶个妻子在家也好。” 安佑连连摆手,“旁的事也就罢了,此事休要再提。” 见安佑如此坚定,李汐稍稍问道:“你如此执着不肯娶妻,可是心中有人了?” 安佑面色不改,只是笑笑,“你就权当我心中有一人,此生非她不娶即可。” 虽是玩笑的语气,李汐却看得出,安佑这句话说得十分认真。尤其是那笑容里参杂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更是令她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女孩子,能够令向来洒脱的他,也三缄其口。“你若看上了谁,说一声,若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做个偏房也可。本宫并非对身份背景有偏见,你毕竟身为侯爷,今后必定是继承舅舅的官职,正妻不可是……” 知道李汐接下来的话,安佑正色道:“知道你为了我好,可唯独此事不能,爹也就能听得进你的话,你劝劝他,不要为了我,得罪了所有人。” 安佑没有再说下去的打算,李汐也不深究,毕竟每个人有自己的原则,何况这原本是无关紧要的事,“也罢,我会和舅舅说的,只是你得考虑我刚才的话,安家香火蜷全在你一人。” 安佑晃动身形,背对着李汐招招手,“凤尘也是凤家独子,公主也该考虑考虑了罢。” 李汐嗔了他一眼,待他远去,不由的喃喃道:“众人皆道长琴小侯爷该唤常情小侯,依我看,改叫长情小侯也可,只是不知究竟哪家的女子能有如此福气,的他眷顾。” 新衣嘻嘻笑道:“奴婢倒是听过一个民间传言,就是主子受伤失踪那段日子,小侯爷不是竭尽全力寻找吗?因封锁了主子失踪的消息,民间又有人说看见小侯爷与一名女子同行,后来这位女子不见了,小侯爷便倾尽全力寻找她。” 李汐道:“众人不知皇城事,纷纭之间多是假,外头说的哪里能信。只不过安佑在此事上太过执着,确实可疑。” 朱笔方才搁下,李汐又拿起来,笑道:“新衣,你去凤府走一趟,兰青言与安佑两个性子合得来,兴许他知道些什么。” 新衣努嘴,“主子,这也是大事吗?”她敢肯定,自家主子铁定只是想要看看热闹罢了。 李汐却郑重地点点头,“是。” 新衣鄙视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略微不满道:“左右主子今日的折子也快完了,不如到凤府走走罢了,眼下驸马爷该还在凤府,晚间也好一起回宫。” 提及凤尘,李汐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不快道:“让你去便去,这样多废话。” 新衣无言,也不知这两日主子究竟在气些什么,也怪驸马爷,他吃醋虽是在乎主子的表现,可就主子这个榆木脑袋,他的想法不说出来,主子哪里知道?她一头想着,没防前头有人撞了上来,抬首一瞧不是凤尘还是谁? “你家主子在里头吗?”凤尘看也不看,风风火火问道。 新衣摸着额头,扁扁嘴道:“驸马爷最近还是不要见主子了罢,你每次见她一次,主子就脾气就愈发的大了。” 凤尘不解,新衣又道:“说到底还是因那沈清鸣的错。” 对于沈清鸣,凤尘无话可说,只是看到李汐如此信任他,心里是又担忧又难受。见新衣还有继续说下去的趋势,他自行进了殿。 李汐抬首,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你来做什么?” 凤尘道:“今日前来,是有件事想请公主做主。” 李汐默了片刻,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连声音都压低了,“什么事,说吧。” “臣请公主赐婚。”风尘开门见山道。 手中的朱笔慢慢滑落,在折子上散开一圈红晕,慢慢的扩散开去。李汐慌忙捡起,拿过一旁干净的纸张擦拭,可到底那折子是不能要了。一阵手足无措后,她将折子扔到一旁,讪笑着道:“如今本宫已经不大管朝中的事,此事你须得请过皇兄的意思,你去和他说,就说我是同意的,只是苦了那个女子,只能做妾了。” 因想着赐婚的事,凤尘便没在意李汐奇怪的反应,道了声谢,又往乾清宫去了。 新衣紧跟着进来,见桌上一片狼藉,自家主子立在窗前,瘦瘦的身子裹在紫金长袍中,竟显得有些单薄。 她喊了两声,李汐才转头看她,“什么事?” 新衣蹙眉看着她,“适才驸马爷出去的空档,让奴婢煮一盅安神汤给主子,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李汐笑着摇头,“我无碍。”隔了一会儿,她又改口道:“罢了,你去煮一盅来也好。” 傍晚时分便传来皇上答应赐婚的消息,李汐脸色一瞬苍白后又恢复了原样,“新衣,我不大舒服,你去回皇兄一声,就说明儿个早朝,不去了。”知道新衣一着急就话多,反而坏事,李汐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独自一人进了寝殿去。 第559章 新衣咬了咬牙,便去回了李铮。 一夜细雨绵绵,李汐几乎是听着雨声入眠,又听着雨声醒来,便听说皇上下令赐婚,就在三日后,整个凤府都洋溢在一片喜气中。又说驸马爷散了早朝后来看过她,说府中这两日忙,便不回宫了。 ;李轻声道:“只怕是今后也不再回宫了罢。” 新衣听得不是很清楚,问道:“主子说什么呢?” 李汐摇摇头,“婚礼是在凤府进行吗?” 李汐不语,只让她库房里挑选好的东西送去,又道:“婚礼,我就不去了,你代我去便可。” 新衣点点头,无奈地笑了笑,这次驸马爷是但真惹到主子了。 凤府婚礼还举行,李汐便病倒了,太医院群医前来看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李铮气的要拉了他们去砍头,被沈清鸣劝住,压低了声音道:“只怕公主这是心病。” 李铮便将新衣唤了过来,低声问道:“汐儿最近怎么了?” 新衣想来想去,近来三两日,也只有驸马爷惹了她不痛快,可这原本是件小事,若是皇上一参合进来,指不定闹出什么来呢。想到这里,新衣笑道:“许是夏日里天气太热,主子便有些懒怠了,何况如今朝政之上有皇上在,她自然是能够偷懒的时候便偷懒了。” 李铮笑笑,便不再追究了,只令人好好照顾着。虽知道新衣所言不过安慰自己的话,可她说的也不假,这五年来汐儿所承受的那些负担,到如今也该放松放松了。 来仪居,李汐正与沈清鸣对弈,因近日来都没精神,不想李铮看了担心,便画了浓妆,还着了一件较为喜庆的衣服,却仍旧挡不住她脸上得恹恹之色。 因二人棋艺相当,经常是要想许久才落子。 棋盘上黑子呈现大片落败的局势,李汐手捏棋子苦思无果,最终无路可走,才无奈放下棋子,“本宫输了。” 沈清鸣意味深长地看着桌上的,微叹一声,“今儿早上公主已经输了三局,有心事?” 李汐笑笑,“许是昨儿个没睡好的缘故,何况沈公子的棋艺也确实不凡。” 沈清鸣也笑,李汐的身子他一探脉便知,不过是心病罢了,所谓心病还需心药治,而她的心药,除了凤尘再无旁人。“公主何不趁着明儿个凤府的婚礼,出去走走也好。” 李汐脸色一瞬煞白,苦笑道:“太多繁文缛节,反而更乏了,还是这来仪居好,如今外头什么也不用管了。” 沈清鸣待要说话,新衣行了进来,略微不满地看了沈清鸣一眼,才低声并禀报道:“驸马爷来了。” 她正说话间,凤尘已经随后进了殿,看到沈清鸣时没有丝毫意外之色,咧着嘴笑,“还正纳闷,好好的新衣让臣在外头候着做什么,原来是公主有贵客在呢。” 沈清鸣微微颔首,温和地笑了笑,对凤尘话中的敌意视而不见,“倒是驸马爷这两日该很忙才是。” “即便再忙,家还是要回的。”淡漠一笑,凤尘对李汐道:“臣有话与公主单独说。” “沈公子并非外人,有什么事就这样说吧。”自凤尘进殿的那一刻,李汐便浑身不自在,借着饮茶的空档,掩去苍白的脸色。 凤尘原本沉着的脸突然笑了起来,笑的很灿烂。他上前一步,抓住了李汐的手,“公主既然这样说,臣就不避嫌了。” 李汐惊得起身,怒喝一声:“你要做什么?”她想要挣开钳制,却如何也挣不开。 凤尘脸上的笑意越深,手上的暗劲便越大,只是表面看来,他只是握着李汐的手而已。“这可是公主说的。” 言罢,凤尘又伸手去揽李汐的肩膀,将她拥在怀里,俯身在她耳边道:“公主既然说沈 在他怀中挣脱不开,又有沈清鸣在一旁看着,李汐是又羞又恼,一面挣扎着,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死死瞪着凤尘。 凤尘却只看着沈清鸣。 沈清鸣早就知道凤尘因自己儿吃醋,原想着以凤尘淡漠的性子,肯定不会表现出来,没想到竟然表现的如此明显。他起身柔和一笑,“公主与驸马既然有事,沈某就不打扰了。” 待沈清鸣出了殿,凤尘便放开了李汐。 “啪……” 慌乱中,李汐想也没想,甩手给了凤尘一个结实的耳光,退后数步一脸悲哀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要什么?为何要这样对我?” 凤尘不是第一次挨巴掌,他看着倚门而站的女子,眸子里有了点点哀伤,“我和你说过的,不要单独与他在一起,为什么不听?” “本宫与谁在一起,你管不着。”李汐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道。 “你是我的妻子。”凤尘欺身上前,可见李汐满脸的恐惧,他立即停住,咬牙低吼道:“我怎么会管不着?” 李汐冷笑道:“你的妻子?你妻子不是还在凤府待嫁吗。我曾经说过的话,必定是算数的,你还想怎样?” 凤尘觉得好笑,又觉得十分疑惑,他上前一步紧紧拽着李汐的手,怒道:“我不曾忘了你曾经的话,你说过不许我放手的,汐儿。” “够了。”李汐停止了挣扎,全身的力气被抽干,无力地倚在凤尘的身上,近乎绝望道:“不要再说了,凤尘,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凤尘将她拥的更紧,“我凤尘这一生没有执着过任何事,唯有你,我不愿放开。你说过会给我机会的,为什么现在又反悔? “反悔的何曾是我?”感觉到环抱自己的双手有一丝松动,李汐猛地挣扎开去,又连连退后数步,警告凤尘不得靠近,“既然一开始就对我没有感情,为何要说那样的话。凤尘,我警告你,不要再来招惹我了。” “我对你若没有感情,又怎会说那样的话,你把我凤尘当做什么了?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么?”没曾想李汐至今还怀疑自己对她的感情,凤尘语气中有了一丝怒火,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说,才能让眼前这个女子卸下所有的防备,百分百信任自己。 李汐冷笑着坐下,她笑自己太过天真,竟然会把他的话当真,以为他与旁的男子不同。其实,本就没没什么不同的。 稍作缓和,她脸上的凄凉已经不见,面无表情地看着凤尘,“她入门后,是要住在凤府亦或是宫里,你自行商议。若在凤府也就罢了,若住在宫里,左右双凤宫还空着,让她进来便是。除了正房这个位置不能给她,其他的,只要本宫给得起,都不会吝啬。” 凤尘听完全一头雾水,如今他是愈发看不透李汐心中所想,看了她许久,脑海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愈发盯着李汐看,想要从她脸上得到答案。 被他看的不自然,李汐以饮茶的动作掩饰自己,“今儿你来又有什么事,就一并说了吧。” 凤尘又看了李汐许久,才悠悠开口道:“老爷子明儿个大婚,皇上说不得空去,想请你做证婚人。”他一边说着,一边看李汐的反应。 “不去。”李汐心中更加悲凉,暗道他连这点自尊都不给自己。她蓦然一愣,惊诧地抬首看向凤尘,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谁成亲?” 凤尘无奈地皱皱眉头,他道眼前的人这两日变化为何如此之大。行至李汐身边坐下,他柔声解释道:“老爷子救下了京基粮商之女白芳,白芳一心一意要嫁给老头为妾,因为这事府里闹了个鸡飞狗跳,我这才请皇上赐婚,左右老头身边也缺个人照料。” 看着李汐目瞪口呆的表情,他忽的轻笑出声,伸手敲敲她额头,“想是那日太过着急,就没解释清楚。” 李汐看着他,忽然想起前头那抬轿的奴才说的话,她口中的凤将军,原来指的是凤铭? 凤尘脸上的笑意退去,慢慢化作一丝丝哀怨,“你若是信我,怎么误会我还会娶旁人?我不是说过的吗,此生唯有你一妻。” 李汐咬牙,想不到自己竟然弄了这样大的误会,又因凤尘对自己的感情还真,此刻是又羞又恼又气的,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便完事了。又有凤尘后头的话在,更是悔自己不该胡乱想的,想要道歉,却又开不了口。 “你这两日身子不适,也是因为这个?”凤尘有些小小的欣喜和得意,如此简单的事情她竟然也误会,就表明她也是非常在意自己的。 李汐不服气道:“老爷子是凤将军,你也是凤将军,哪里分得清?”说完又道:“都是新衣那丫头,传话也不说清楚。” 凤尘去拉她的手,被李汐打开,他又去拉,这次动作更快,李汐象征性地挣扎两下,便任由他拽着自己的手磨砂。 “汐儿,我再说一遍,我凤尘此生,唯李汐一妻。”凤尘的话格外的郑重。 李汐脸色又红了三分,抽回手,诺诺道:“因你那日与我吵,事后又对我不理不睬的样子,我只当是你要成亲,爱的又是旁人。” 凤尘委屈道:“汐儿,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做不到旁人的大气。看到你与沈清鸣那样亲近,你又那样维护他,我会吃醋,会生气,甚至想着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李汐从不敢迈出第一步,怕走上前去时,凤尘已经离开了,只留下她一人在原地。此次因这乌龙,竟也令她看透了自己的心思,再没有旁的顾虑,“我与沈公子清清白白,不过是你不信我罢了。” “我信你,只是不信我自己。”凤尘将李汐的手贴着自己的磨蹭,“我不清楚在你心中占了多少地位,我知道你心中有炎夏,有皇上,这些都没关系,只是希望在这二者之后,是我。” 两人之间的误会解开,整个来仪居的气氛都开朗了不少,因府中还有事,凤尘便回凤府去了。 新衣是随着沈清鸣一道出去的,见自家驸马爷满面春风地出门,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就刚才那架势,她可是随时准备冲进去解救自家主子的,如今看来,似乎有了转机。 “好好照顾你家主子。”凤尘心中得意,说起话来也轻快不少,甚至还拍拍新衣的肩头。 新衣风风火火地闯了进去,见自家那向来沉稳冷静的主子,此刻一脸痴相地坐着发呆,嘴角溢满了深深浅浅的笑意。 “主子?” 唤了一声,李汐没应,新衣再唤一声,仍旧没有应,暗道完了,赶紧去请太医来瞧。 李汐此刻沉浸在凤尘的话中,哪里还有心思理会她,直到太医院的人风风火火赶来,她方才回神,不明地看着眼前诚惶诚恐跪了一地的人,“你们这是做什么?” “奴婢看主子又犯傻,特意请来看看的。”新衣道。 李汐白了她一眼,“本宫已经无碍,有劳各位大人了。”挥挥手示意他们下去,又唤新衣到跟前来,“你去准备明日去凤府的事。” “主子不是说不去吗?”新衣撇撇嘴,幸好她早有准备,“前头皇上已经着人来吩咐过了,说主子明儿个要去凤府,奴婢早早就备下了。” 李汐心思全然不在这里,便不曾在意。 虽是娶小,可凤铭乃炎夏的大将军,又是皇上亲自下令赐婚,婚礼当然不能太过简陋,整个凤府早已经是张灯结彩的,好不热闹。 那白芳虽是深闺女子,却敢一路追着凤铭到凤府,且当着众人的面脸不红气不喘地说一定要嫁给凤铭,在旁人眼中看来是不知廉耻,可李汐却十分佩服她。 因李铮不去,李汐是代皇亲临,又是摄政公主,排场自然是不一般的。前后十二名女侍手持艳红花灯护送双凤戏珠的明黄大轿,后头跟着一应的幻樱带领三名女策弟子骑马跟随,再厚后头才是仪仗队、礼品队。 洋洋洒洒从皇宫城门前,一直到京基街道上,夹道百姓跪迎,真真是比那迎亲的队伍还要壮观。 李汐在车内撩起了帘子看了一眼,便唤来新衣,吩咐道:“此次是为老爷子的事,不必如此劳师动众,令大家把路让出来即可,不必这样多虚礼。” 新衣将命令一一传了下去,众人叩谢皇恩,纷纷起身去做自己的事情。 正此时刻,忽的有一女子越过禁军阻拦,拜倒在路间,“求公主开恩,救救民女一家人。” 那两放女子进来的禁军连忙上前来,要将那女子拖开,正拉扯间,新衣得了李汐的意思上前询问:“怎么回事?” 那女子见有人站出来,忙扑上来拉着新衣的裙摆,急急吼道:“求大人救 第560章 新衣挥手示意那两名禁军退下,将女子扶了起来打量一番,见她虽然浑身泥垢,穿着却十分精致讲究,气质也颇佳。 担心误了吉时,新衣将女子交给女策,令她们好生照看着,换洗一下带回宫去,又来向轿内的李汐回禀。 李汐闻言轻叹一声,“那女子既然敢拦我的轿子,只怕是走投无路了。” 新衣心中也郁闷,百姓不过求个安居乐业,若非被逼,怎会走上极端? 二者将此事搁在心中,明黄大轿在凤府前落下,凤铭早已率领相干人等在外头迎接。 女侍压下轿门,李汐从里头出来,紫金的孔雀长袍拖曳在地,一头清秀的发丝高高挽在头顶,为了喜庆些,新衣特意令人胸前绣了富贵百花。 凤铭率领众人参拜完毕,令人将李汐送到偏殿稍事休息,自己忙完了外头的一切,才进屋来参拜。 平常的凤铭,若不是朝中有大事,见了李汐皆是满面含笑和蔼的,今儿个一身红衣十分喜庆,只是那脸上的表情,却万分的苦涩。进了屋请安后,也只是默默地立在一旁,什么话也不说。 这样的凤铭,李汐是头次见,只想笑,表面上却压着,一本正经地问道:“夫人去世这么多年,老爷子许久未曾续弦,这凤府上下,也该有个女主人进来打理,这样凤尘也可以放心了。” 凤铭哀怨地看着她,“老夫已经一把年纪,那白芳不过双十年华,公主这样做,实在是害了她啊。” “自古女子所求,不过是嫁与一个心仪的人,平平安安一生。白芳嫁给老爷子,相信老爷子必定会对她好,若如今老爷子不应,将来她草草嫁了人,过得不好,才是辜负了她。”李汐这话是出自真心,凤铭虽已年过不惑,却是长得丰神俊朗,加上名声在外,他又是一个玩世不恭的,有女子喜欢是自然的。 凤铭悠悠一叹,“公主这张嘴如今是愈发的厉害的,老臣也无话可说。” 李汐粲然而笑。 两人又闲聊片刻,外头有小厮来请凤鸣出去,说有贵客来了。 凤铭便告辞离去,李汐在偏殿坐着无聊,唤来新衣道:“你去看看后院有什么地方是清净的,我们去走走。” 新衣嘻嘻一笑,“驸马爷早知公主会有这样的想法,适才特遣人来说过,眼下凤府宾客满座,唯有一处是无人涉足的。” 新衣说的那处,正是凤尘的院子。 凤尘虽入了宫,也时常回家小住,他的院子一直空着,又因平时喜爱清净,除了每日前来清扫的下人,便只是兰青言经常来此处。 李汐一路行去,见院子里的藤床还在,便让新衣去取一本书来,自己上了藤床,悠闲地看书。 长长的衣摆拖在水面,池子里仅有的几株荷花已经开败,凋谢的花瓣漂浮在水面,被来回嬉戏的鱼儿带着打转。 j书是从凤尘的房中拿的,新衣也没多看便递给了李汐。李汐打开一看,脸色登时通红地扔了出去,“你这妮子怎就这样不知事,竟然拿了这样的东西来。” 新衣觉着奇怪,拿起书一看,也是脸色一红,鼓着脸捧着书,丢了也不是,横竖不自在,“奴婢是从驸马爷房中拿的,哪里知道他平素里那样端正,会看这样的书。” “赶紧放回去,谁也不要说。”李汐心里似吃了石似得,哽的发慌。男子看些那样香艳情爱的书原是无可厚非,只是没想到凤尘也会看。 新衣垂首回去,却见凤尘已经迎面行了礼,不由得脸色更是通红,将书往袖中藏。 谁知凤尘眼急,瞧见了她藏的动作,笑着拦住她,“袖中藏的什么。” 新衣不说话,李汐从藤床上支起身子,不慌不忙道:“不过是女孩儿家的东西,与你何干,让她过去。” 凤尘风淡云轻地摇头,“拿出来瞧瞧。” 新衣咬牙瞪他,转头望着李汐,委屈道:“主子……” 李汐到底也是女子,遇到这样的事,还被凤尘撞见,保不准他心中想了什么。随后又一想,原是他的东西,自己不过无意间翻到的,此事应当怪他才是。想到这里,她支着头莞尔一笑道:“也没什么,只不过新衣这丫头不会看事,在你桌上随手拿了一本书。” 凤尘微微挑眉,更为疑惑。不过一本书,如何这样惊慌?他将手伸到新衣跟前,再次说道:“拿来瞧瞧。” 新衣看看李汐,又看看凤尘,最后咬咬牙,慢吞吞地将书递给他。 凤尘看了李汐一眼,见她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小心翼翼地翻开书。看到书中的内容,也是惊得即可就闭上,心里暗骂里兰青言混账,竟然将这些东西落在自己房中。 李汐此刻反而大方起来了,咯咯地笑道:“想不到驸马爷平素里喜好这些。” 凤尘一个男儿,自然不比李汐这般的害羞,不过片刻就恢复了常态,又将书递给新衣,让她拿回房中去。自己则飞身上去,在她身边躺下,拢着她的发在指尖玩,“沉公主清心寡欲,臣可做不来柳下惠。” 李汐玉面一红,表面上却一本正经道:“本宫不是说过,娶妻纳妾,随你。” 知道她是玩笑话,凤尘却高兴不起来,伸手拢住李汐的肩头,埋首在她秀发间嗅嗅,“汐儿,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怕听得多了会当真。” “你就这么小心眼吗?”李汐不服气地扯了他的头发来玩。 “我就是小心眼啊。”凤尘咕哝着,伸手将李汐的手压着,声音也小了下去,“让我睡一会子,昨夜一宿没睡。” 李汐眼中有一丝心疼,坐起身靠在藤床上,让凤尘的头靠在她膝上,“你睡吧,到时辰了叫你。” 凤尘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新衣将书拿回去,又换了一本正常的,交给李汐后,便退去院子门口守着。 天色正好,阳光斑驳地洒在二人身上,前院的喧嚣丝毫没打扰这一处的宁静。 幻樱找到新衣,正要进去回禀,被她拦住,“公主和驸马爷在里头呢,什么事这样急啊?” “没事。”幻樱今儿穿了一件橙色的短打,腰间坠了一条红色的流苏并两个橙色的香囊,想来是因为今儿个凤铭大喜的缘故。 新衣上下将她打量一圈,撇着头看她,“我从不见你穿旁的衣服。” 幻樱默然不语。 吉时一到,李汐唤醒凤尘,各自去了前厅。 虽是娶小,三媒六聘一样不少,拜过天地,新娘迎入洞房,凤铭则留下来陪众宾客。 李汐由心地为凤铭感到高兴,便多喝了几盅,面颊已经是绯红。 新衣瞧了瞧四下无人,将李汐带到凤尘房间,令人去煮来醒酒茶,看着伏在案上的女子皱眉,“主子向来不多饮的。” 待醒酒茶端来,李汐早已经呼呼大睡,唤不起来。新衣无奈,眼看着天色已经晚了,主子再不起来可如何好?难道自己要背着她出门?外头那样多的人,回头主子非揍死自己的不可。 正犹豫着,凤尘已经来了,瞧了瞧李汐,笑笑,“看你主子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这样吧,你带着仪仗队先回宫,与皇上说一声,公主明儿个回来。” 新衣道:“奴婢得留下照顾主子。” “有我在你还不放心吗?”凤尘歪头,含笑看着新衣。 在那样真诚的目光注视下,新衣缩缩头,却仍旧狐疑地看着凤尘。毕竟是有前例的。 她正犹豫着要怎样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人已经被凤尘推出屋子,眼前的门轻轻悄悄地关上。 无奈,新衣只得与幻樱商议,让她带着三名女策留下,自己带着仪仗队回宫。 李汐醒来之际,只觉得喉咙发干,浑身也燥热的很,十分难受。入眼一片漆黑,想来是入了夜,只是分不清究竟置身何处。正欲支起身子,惊觉手臂酸麻异常,竟是有人紧紧抱着自己。 她这一动,惊醒了正在熟睡的凤尘,问道:“你醒了!”因才睡醒,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朦胧。 知道是他,李汐先是一惊,随后又是无言,问道:“你怎的在这里?” 凤尘此刻清醒过来,原本环着李汐的手改为拉着她的手,好笑道:“这可是我的房间。” 李汐慢慢回想起午间的事,暗悔自己不该饮酒,“我也该回去了。” 凤尘却一把将那要起身的人拉下去,正跌入他怀中,圈着道:“都这个时辰了,还回去作甚?左右到时辰我要入宫早朝,届时一道便可。”不等李汐说话,又道:“新衣已经带着你的仪仗队回去了,旁人不知道你在这里的。” 李汐无言地挣扎两下,“你就不怕我治你个欺君的大罪。” “治就治吧,欺君灭九族,左右你是我妻子,咱们天上人间,不离不弃。”凤尘贴着李汐耳根子道。 李汐挣扎着躲开打在自己耳边的气体,捶了凤尘两下,“老爷子若听到你这话,非得打死你这不孝子。” “无妨,他舍不得。”凤尘说着,忽的一下子就放开李汐的手,转身背对着他。 “怎么了?”身上忽然一凉,李汐本能地伸手去抓那双手,却听见凤尘的闷闷的声音传来,“别动。” 低沉的气息令李汐立即红了脸颊,忙缩回手,一动不敢动。默了半晌,才细细道一句:“你无耻。” “我说过,面对你做不来柳下惠。”凤尘无奈地起身,身后的衣服却被人抓住,他停住没动,微微一愣道:“汐儿,你知道这个动作有多危险吗?” 李汐将头埋进薄薄的毯子中,脸颊如火烫,即便没有开灯,这样的事对她而言也是难以启齿的。闷了许久,察觉到凤尘又要走,她才闷闷地说道:“知道。” 黑暗中的一双眼暗了又亮,凤尘轻笑一声,又转身将李汐拥入怀中。 天色才亮,新衣便在来仪居候着,一直到散了早朝,仍旧不见李汐的影子。正要去前朝寻凤尘问问,幻樱却护着李汐回来了。 扶了李汐如入殿,见她满脸的疲惫,新衣不由担心地问道,暗道是不是又是驸马欺负主子。可瞧着李汐的表情,又不像,想要问,又怕问了些什么不该问的,便伺候着李汐睡下,又把幻樱拉出来,问道:“主子这是怎样了?” 李汐昨儿一夜歇在凤尘房中,何况两人如今嫌隙尽除,正是如胶似漆之际。又看主子今儿睡了个大早,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偏生就新衣个榆木脑袋瞧不透,又不好开口,只得冷冷说一句:“公主与驸马之间的事,你过问这样多做什么。” 知道她平常就冷漠,新衣不满地撇撇嘴,“我就知道,你们都嫌我笨。” 幻樱道:“知道就学伶俐些。” 新衣也不过想用此激一下幻樱,哪里想到幻樱是个软硬不吃的,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便离去了。 李汐睡到正午,身子方才舒爽了些,起身唤来新衣梳洗。正在沐浴之际,凤尘便来了,候在外间。 李汐出浴后只穿那了薄薄单衣,外头罩一件紫金的纱衣,头发湿漉漉的挽着。出来瞧见了凤尘还着一身蓝色官服,思及昨夜的欢好,脸色腾的一红,问道:“前头没事,你来做什么?” 新衣正拿出上好的绵绸,要给李汐擦头发。 凤尘见了便接过来,一面替李汐擦拭,一面又道:“适才陪皇上说了会子话,府中还有诸事要打理,来看看你就回去。” 李汐默默地坐着,不好意思再开口。 两人说过话后,凤尘便离了去。 李汐要出去走走,让新衣陪着,不知不觉间竟然行到了迎春湖旁,却见沈清鸣一人坐在花间独酌,想着凤尘的话,犹豫着要折回去。 却不料沈清鸣耳朵激灵,早就听了脚步声来,转身起来行了礼,“公主安好。” 李汐只得停下身,颔首回了礼,“这迎春湖的花,也就只春日里还有看头,如今快要入秋,沈公子得空了,倒不妨去三哥的水月别居瞧瞧,那处的景色才最宜人的。“ 沈清鸣请李汐入座,方才笑道:“对着水,心也能静下来。” “皇兄的病情如今已经稳定,三哥眼下还不知在何方,倒是难为沈公子还肯留在宫中。”李汐由衷道。 “沈某微末之技,能为公主所用,也不枉这生了。”沈清鸣是怎样的人,只看李汐这满脸的疲惫,又听说昨儿个她是歇在凤府,不用多想便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心里便有些难受,只顾着低头吃酒,不好多说话。 第561章 昨日饮了酒,昨晚又与凤尘行了那般云雨之事,李汐头还犯晕,想要离开又觉不妥,留下又不好说话,一时间左右不决。 正这个档口上,幻樱寻了来,面色有些难看,“公主,昨儿个带回来的那名女子……” 幻樱向来是有话直说,少有犹豫的时候,见她此刻犯难,李汐本能地蹙眉,起身与沈清鸣告辞,带着新衣与幻樱离开,行了几步远开便问道:“怎么了?” 幻樱面色沉重道:“此事还是由公主亲自询问吧。” 李汐更是好奇,究竟怎样的事,令幻樱也无法抉择。当下令她将那女子带去来仪居,准备亲自询问。 女子换过一身紫色绫罗水袖装,姣好的面容上只有几丝於痕破坏了美感。此刻有女侍带着,一脸的坚决中,参杂了一丝恐惧,见了李汐也忘了行礼,还是在女侍的提醒下,慌忙拜倒在地,“民女刘氏,见过公主。” 李汐拖着长长的孔雀长袍坐下,示意新衣将她扶起来,方才淡淡问道:“说吧,什么事。” “民女要状告李承锋。”刘氏下了很大的决心道。 李汐一口茶还未吞下,险些喷了出来,愣愣地盯着匍匐在地面的女子。半晌才问道:“你说的李承锋,哪里人?”此刻她总算是知道,为何幻樱会如此纠结。 “公主不必再问,民女要状告的,正是当朝廉亲王之子,李承锋。”刘氏抬首回禀,唯一的一丝恐惧不见,双眼只剩下坚定。 李汐搁下茶杯,凝眉问道:“你可是那廉亲王,可是本宫的亲叔叔。” “民女知道,可也知道公主向来秉公执法,深明大义,断不会容忍为非作歹之徒逍遥法外。”刘氏胆子渐壮,坚定道。 听她说话条理清晰,不似疯傻之人,李汐心中更是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令这个女子冒着必死的风险,拦下自己的车辆,还状告李承锋? 垂眉思索片刻,李汐道:“你且将话细细说来,不可有丝毫隐瞒差漏,更不可随意捏造诬陷。” 刘氏重重叩下,才慢慢说起她的故事。 自李铮逐渐开始处理朝政,便少有理会朝中的事,安安心心做起了闲职王爷。 李承锋对此十分不满,奈何又不敢忤逆父亲,满腔的怒火无处压制,只得日日寻欢作乐,饮酒买醉。 这日正欲几个狐朋狗友从状元坊出来,迎面见一黑衣女子直直朝自己行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是轻蔑一笑,啐了一口,“晦气。” 幻樱行上前来,不卑不亢道:“公主有请将军勤政殿说话。” 李承锋因历来就不待见李汐,眼看着李铮当权她不多时就要交出摄政大权,更不将她放在眼里,又因着此刻多饮了两杯,更不将幻樱的话放在心上,与三两狐朋狗友说笑着转身折往别处去。 幻樱倒也不恼,就静静地站着,见两名女侍上前将李承锋拦住,她方才踱步上前,漠然道:“将军可以无视属下,但千万不要无视公主的传召。” 李承锋是李权之子,又颇有才能,平常哪些人见了他不是卑躬屈膝的,幻樱虽是李汐身边的人,又身负一品官职,可在他眼中不过一个黄毛丫头。他连李汐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将幻樱放在眼里?又是个暴脾气,见人拦了路,二话不说便出手将两名女侍制住。 女侍乃李汐的贴身护卫,一身本领自然不必说,当即挣开李承锋的钳制,与他在大街上周旋开来。 知道李承锋是怎样的人,行人早已四下逃开,有不怕事的躲在远处看热闹。 李承锋武艺虽强,只此刻已经醉酒,章法大乱,早已不是两名女侍的对手,很快就被二人各拿了一只手,反背在身后。 “你不过李汐跟前的一条狗,也敢拿我,可知道我父亲是谁?”李承锋被钳制还不安分,双眼如铜铃般瞪着幻樱。 幻樱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两名女侍波澜不惊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抹笑意。 她们都清楚,当大人笑的时候,一定就是有人要遭殃了。 只见幻樱捡起街角一根长绳子,将李承锋的双手绑在前,自己拉着另一头,上了马,冷冷道:“恐将军这幅醉态御前失仪,属下先替你醒醒酒。” 言罢一声叱呵,缰绳一紧,那本就不安的马撒开四蹄子奔了出去。 李承锋还未从惊讶中反应过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被拖行了老远,方才得了力站起,不得已跟着幻樱的马跑。 李承锋被带到勤政殿时,一身衣裳早已经褴褛异常,灰头土脸的样子,哪里还有平日里的趾高气扬。只愤愤地瞪着幻樱,咬牙道:“今日所赐,来日必定回报万一。” 幻樱略微挑眉,立在李汐身边再不多话。 李汐今儿着了一袭湖绿的对襟长衫,里头衬着嫩黄的锦缎,长发也只是松松散散地挽在肩后,不簪一饰。如此装扮,到有几分寻常儿女家的模样,只是掩不住一双丹凤眼中徐徐精光。 她正捧着茶杯荡茶,闻言看了一眼李承锋,见他狼狈模样,微微蹙眉地看了幻樱一眼,仍旧不语。 “末将竟不知,我炎夏的律法中规定,公主召见臣下,要用绳子绑来的,一个小小的女侍,竟然敢拖行将军,公主是不是纵容的太过了?”李承锋冷眼瞧着李汐,一字一句都争锋相对。 李汐慢条斯理地饮了茶,将茶杯放下,莞尔一笑,“想来是幻樱调皮了,与堂兄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她虽然在笑,可眼中的凌厉丝毫不减,“我炎夏的法律没有规定女侍可以拖行将军,但却明确规定,但凡为官者当洁身自好,不可酗酒误事。表兄炎夏该在宣武门当值,怎么会一身酒气?” 口舌之上李承锋向来是讨不到半点便宜的,偏偏又是个不会服软的,“浅斟小酌,如何影响了?” 李汐也不与他在这话题上纠缠,着人请来凳子,“堂兄坐。” 听李汐唤自己堂兄,李承锋十分疑惑,从前李汐倒是这样叫他,可他们几人打小就不对盘,他也没当回事。自李铮登基后,李汐便不曾这样唤他了。他不屑道:“微臣不想背负一些无谓的罪名,公主还是将这一声堂兄收回去吧。” 李汐不恼,又请他坐下,见他不动,她也不说话。 李承锋到底是缺少一点心计,自然磨不过李汐的,愤愤然地坐下,“公主想说什么?” 新衣又捧上茶来,递给李承锋,看着他饮下,李汐方才悠悠然道:“堂兄如今也二十有三了,却还未娶妻生子,六叔该着急了吧。” “国不立,何以安家。”李承锋冷冷道。 “哦?”李汐挑眉,反问道:“我炎夏眼下虽非人人富甲天下,可也是食可果腹衣可弊体,外无战事内无霍乱,堂兄怎就说国不立?” 李承锋被问的无言以对,李汐饮了一口茶,才道:“堂兄既然说不出来,那就本宫替你说吧。” 微微顿了一下,李汐脸上的笑意尽数隐去,“国之所以不立,是因为本宫还在明堂之上,还坐在那把摄政椅之上,还在你李承锋之上。” 李汐的声音虽然不高,语调不急不缓,却令李承锋全身冒着寒意。 这样的李汐,太可怕的。 话既然说到这里,李承锋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身子微倾道:“公主说眼下乃律法严明之国,可有哪条律法规定女子可上明堂,可掌政权?即便是先帝,也不可只凭一道圣旨,就凌驾在律法之上吧。便是退一万步讲,皇上病重,公主不得已监国。如今皇上的病情已经完全康复,公主还掌大权,似乎说不过去。知道的说公主是为皇上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公主是念着大权不舍呢。” 李汐静静听着,心中好笑,倒难为李承锋一介武夫,竟然能够想出这样多的说辞。待他说完,方才又道:“蒙先帝临终所托,本宫自摄政以来,丝毫不敢怠慢。这些年来不敢说是面面俱善,但自认为对的起天地良心黎民百姓,这个摄政公主,本宫自认为做的心安理得。你说炎夏律法没有说女子能上朝堂,却也没有哪条律法明说,本宫不可掌权。” 不等李承锋说话,李汐又道:“堂兄之所以如此排斥本宫在朝堂之上,真是为了我炎夏的宗庙着想?还是另有原因?” 李承锋大义凌然道:“自然是为了宗庙,难不成……” “你不是。”李汐冷冷打断李承锋的话,“你是因为你的自尊,你只是不服本宫身为女子,却要凌驾在你之上。你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还宗庙清白,而是为了向本宫挑衅。你不满本宫给你安排的这个差事,认为本宫有意刁难你,怕你上了战场立下军功,怕你壮大了自己的势力有朝一日会将本宫逼下摄政椅。” “难道公主不正是这样想的吗。”李承锋冷哼一声,他的心思没有可以隐藏,李汐这样聪明的人怎会猜不准,自然没什么可惊讶的。 李汐默然地看了他许久,从袖中取出一本折子,准确无误地扔进李承锋的怀中,“你自己看看罢。” 李承锋几将信将疑展开阅读,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爹怎么会……他怎么可以?”他悲痛万分呢喃着。 早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李汐没有丝毫惊讶,“所谓知子莫若父,六叔说你心性极高,本不适合带兵大战。本宫也明白,当初连命你出征的圣旨都拟好了,想着让你跟着旁人磨练磨练,兴许将来能成为我炎夏的栋梁之才。” “你骗人。”李承锋不愿相信,他一直以为是李汐打压自己,怕自己功劳太大会将她逼下去,却没有想到,原来这一切竟然是自己父亲在暗中搞鬼,“爹一直想让我为国家建功立业,怎么会不同意让我随军出征,定是你伪造了这道折子。” 李汐看着他不语,李承锋心中对自己的成见很大,也很深。而他对李权的信任以及依赖,也出乎人意料。 “堂兄究竟是否明白,这些年来六叔一直无所出,是因为他这一生唯有你一个独子,再也不可能有孩子了。”李汐微微一叹,或许这将李权一生的悲哀,声名财富什么没有,唯独没有他想要的。 她还记得,当初自己才登大宝,六皇叔对自己不甚满意,处处刁难。一是为了讨好,二也是为了炎夏,正要让李承锋随军出征,圣旨还未下达,老人深夜冒雨前来,颤颤巍巍递上这道折子。 六皇叔一生为了炎夏殚精竭虑,哪怕有时候要为背弃天地的事情,也在所不惜,定要护的炎夏周全。这样的一个老人,一个长辈,向他最不屑的人低头,只为了自己的儿子。 “我不信。”李承锋将心一横,折子被他抛出很远,他激动地起身道:“一定是你想离间我们父子,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 “信不信由你,左右本宫今儿个不是与你说这件事。”李汐正色道,“新衣,带刘氏上来。” 新衣便将一直在门外的刘氏带了上来。 那刘氏一见了李承锋,恨得咬牙,狰狞地笑道:“想不到吧,我们还有再见之时。” 李承锋面色变了变,“你是谁?” “本宫告诉你她是谁。”李汐起身,行至李承锋跟前,将刘氏推到他面前,一字一顿道:“这是君镇商户刘千万之女刘彩霞,堂兄应该与她见过面才是。” 李承锋垂首,不敢面对眼前两双咄咄逼人的视线,“我从未去过君镇,怎会与她见过面,想必是认错人了。” “你没去过君镇,刘氏却随商来到京基,在返回君镇的途中,与当时出宫远行的你,有过一面之缘,不会忘记吧。”李汐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拍拍额头道:“忘了与你说,刘彩霞还有一个孪生妹妹,刘彩月。” 那刘氏忆及往事,早已经是泪流满面,“原见你无私相救,是个谦谦君子,良善之辈。哪知这善良不过伪装你狼子野心的皮,若非你对我妹子用强,她百般挣扎下为保忠贞撞墙而亡,你又勾结那狗官,以自尽了结此案。那狗官为了讨好你,处处刁难我父亲,最终导致他商场树敌,刘家一败涂地。你又怕我上京告状,令人围追堵截追杀,若非我混在乞丐堆里,早就被你一刀杀了,我刘家的冤情只怕要长埋地底,而你李承锋却能逍遥法外了。” 第562章 那李承锋想起往事,也是暗暗吃惊,心里又骂下头的奴才不会办事,竟然让这泼妇来了京基,还遇到了李汐。一面又想着要如何应付,一时间垂首不语,只静静等着她说完,方才不屑地冷笑道:“我李承锋是什么人,要怎样的女子没有,像你这样样貌身材的,勾勾手指便是一大堆。” “是啊,天下绝色女子多的是,像刘氏姐妹这样的,你勾勾手指,多少人巴结着还来不及,究竟为何偏偏要挑上刘彩月?你可知道她下月便要成亲,她会有一个很爱她的丈夫,他们会有一对很可爱的儿女,夫贤子孝,一家人和和美美团团圆圆。”李汐接着李承锋的话说道。 见李承锋面色已经松动,李汐知道她已经赢了,只是却没有丝毫高兴。她宁愿这次是自己输了,宁愿延眼前这个处处与自己作对,甚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没有犯过这样的事。她让新衣将刘氏带下去,慢慢踱步回案边坐下,又一次问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身为皇室宗亲,又官拜都统将军。你告诉我,该治你个怎样的罪?” 李承锋也有些慌乱,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俗话说捉奸捉双抓贼拿赃,如今那刘彩月已经死了,刘彩霞又并未亲眼所见是我,公主要栽赃陷害,也准备充足了再来吧。” 李汐忽的就笑开了,只是眼底仍旧是冰凉一片,没有丝毫感情。她就这样看着李承锋,看的他低下了头,“你虽然与我作对,却一直是个敢作敢当的男子汉,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个懦夫。李承锋,今儿个我找你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若六皇叔看到你这个样子,会作何感想?” “你少提我爹,想要利用这件事情,来离间我们父子的感情,做梦。”谈及李权,李承锋的语气立即硬了起来,人也格外的激动。 李汐仍旧淡漠地笑着,“你爹虽然也想逼我交出摄政大权,但他心里装的是天下万民,而你的心中,永远只装了你自己,你永远也比不上你爹。” “他本就是个不敢作为的懦夫,要不是他胆小怕事,我又怎么会沦落到今日的地步,连一个小小的女侍都敢欺负我。当年太祖皇帝传位,若不是他怯懦,现在哪里轮到你与我指手画脚。”李承锋终于失去了理智,失声吼道。 一个身影慢慢从偏殿步出,暗红的金雕长袍沾染了不少茶水,还有茶叶就附着在上头。因是背对着李承锋,他没有看见李权脸上的痛苦,悲哀,怜悯,还有一丝愤怒。 “先皇无能,将皇位传给一个傻子,还让你监国,要不是我爹,你李汐能够活到今日,可恨当初没有一刀杀了……” “畜牲。” 李承锋的话,因为身后两个气镇山河的字而戛然而止,他转身,不可置信地看着身后怒不可遏的老人,喃喃道:“爹……” “我不是你爹,我们李家没有你这样的子孙。”李权咬牙,狠狠看着自己儿子。他没想到,儿子内心的想法竟然是这样的,更没有想到,他李权的儿子,竟然干下这等伤天害理的事。 李承锋对李权是又敬又惧,旁的也就罢了,就奸污不成,逼死女子一事,他是定会追究到底的。此刻他心中对李汐的恨意更浓,狠狠地盯着他,“你算计我。” “你若没做这些勾当,又怎会被本宫算计?”李汐不置可否,她混迹官场这么多年,若没点手段,单靠朝首三老的扶持,如何能走到今日? “爹……”知道李汐肯定不会放过自己,李承锋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父亲身上,他期盼着这个向来铁面无私的父亲,能够有一刻心慈手软,饶过自己。 “你不要叫我爹。”李权此刻是又悲又愤,一面是炎夏的律法,一面是自己独子。这个朝堂之上从不手软的老人,在面对这个问题时,也犹豫了。他看了看李汐,知道自己一旦开口,眼前这个女子,一定会像多年前那般,放过他的儿子。 可这样做,真的好吗?或许正如李汐所言,让李承锋多去磨练磨练,对他才是最好的。这些年来,自己对他的太过束缚,导致他目光浅短,胸无大志。 “爹,杀人是要杀头的。”见李权不说话,李承锋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难道爹要看着我们李家绝后吗?” 任凭李承锋如何哀求,李权也不为所动,闭眼立在殿中,仿若周遭无一物。 李汐静静坐着饮茶,她还未想好如何处置李承锋,只看六皇叔的态度。 这时,李铮与凤尘也从偏殿中出来,适才他们二人陪着李权在偏殿一起听着,也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也是百官交加。尤其是看到李权更显沧桑的背影时,才发现这个老人,其实也挺可怜的。 “将李承锋先带下去。”李铮招招手,命人先将李承锋带下去,方才请李权坐下,“皇叔,此事你看如何处置?” 默了许久,李权才回道;“炎夏自有律法,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他颤颤巍巍起身,连礼都不行,只道:“老臣告退。”便转身离去。 “幻樱,送六皇叔回府,一定要注意安全。”李权受的打击不小,李汐担心他发生意外,忙叫幻樱送去。 殿中三人沉默片刻,李铮才问道:“汐儿,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六皇叔就李承锋一根独苗,皇兄忍心杀了他吗?”李汐反问。 李铮为难,“可刘氏的冤情,还有他曾经派人追杀你的事……”说着说着,便是轻微一叹,“说到底,还是因为朕,他才会行到今日这一地步。” “此事与皇兄又有何干,不过是他天性使然罢了。”见李铮自责,李汐立即说道:“罢了,他追杀本宫的,本宫就不计较。刘彩月也是个性子刚烈的人,这个案子已经了解这其中牵涉到君镇的人,保不准六部也有人参与了此事,届时追查起来,只怕又是动荡不安。” “汐儿的意思是要息事宁人?”李铮惊讶道,“那刘氏如何肯依,届时若闹大了……” “我的意思是,这个案子不明面处理,给那些曾经参与此事的人敲敲边鼓,让他们自动摘下乌纱也就罢了。至于罪魁祸首李承锋,只要留下他,为李家留个后,自有令刘氏讨回公道的方法。”李汐道。 李铮想了许久,“罢了,就按你说的作罢。”说着又有人来回禀,凤铭与安国候求见,李铮便先去去了。 李汐轻叹一声,转头拿茶,正碰上凤尘探索的目光,微微凝起眉头问道:“怎么了?” 凤尘笑道:“若今后我做了什么事,你是不是也似今日这般盘问我?” 他笑李汐的唇舌,丝毫不比舌战群儒的安国候差。 “你敢。”李汐狠狠一瞪眼,随后叹道:“李承锋这人原本也不差,只是一头撞进了死胡同,又没人告诉他怎样出来。只怕刘氏的事情,也是一时心血来潮,却没想到就拜拜拆了两个和美的家庭。若非他事先因为六皇叔的折子而方寸大乱,我又怎么轻易能够将他的话套出来?” 翌日,朝首,众人见廉亲王前来,纷纷惊讶。 这因为那个才年过不惑的人,昨日还满头青丝,今日却霜白了头。 李汐与李铮二人清楚的原委,也是惊讶万分,也许这是李权最为痛心的事吧。 魏子良在念圣旨时,不经意瞥见了老人乌纱下的白发,声音开始打颤。“李承锋,发配万源塔。” 百官静默,等着李权说点什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地起身,朝李铮跪下,“老臣近来身子不适,请皇上恩准修养。” 李铮张嘴,嗓子眼发干,许久之后才道:“准。” “多谢皇上。”李权没有再多一句话,也没有看任何人,就那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的远去。 散了早朝,李铮心中梗的发慌,处理玩勤政殿的事,便与魏子良回乾清宫。 “皇上,皇贵妃在里头。”才至乾清宫,里头的侍女便急匆匆出来回禀,“已经哭了一上午了。” 知道她所为何事,李铮心中更不愿提及,想着要折道去饮泉宫,却见那头一身素服的人已经出来,施了妆容的脸上梨花带雨,只哭成了一个大花脸。一见李铮,扑上来跪倒在地,开口不是求情,“求皇上撤了臣妾皇贵妃的头衔。” 李铮不解,伸手强硬将她拉了起来,“好好的,这话从何说起?”言罢又看向连星,责备道:“你是怎么伺候你家主子的?” 连星忙道:“娘娘得知将军的事,已经哭了一个早上,劝也劝不住。才先李常在来过,奴婢也不知两位小主在里头说了些什么,李常在走后,娘娘便来了乾清宫。” 李铮搀着李盈盈进殿,唤人来给她洗漱一番,“李承锋的事,是他咎由自取,你也不必着急,万源塔虽然远,却也不至于太过偏僻,朕也命人沿途对他多加照顾,不会有事的。” 李盈盈何等高傲的人,此刻却哭的似个泪人儿,可见李承锋出事她心中有多难过。她带着哭腔问道:“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铮犯难,李承锋所犯之事,这一生都不可能出来,可李盈盈如今这幅模样,如何能对她开口? 见李铮沉默,李盈盈便知道没有希望,泪水又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是臣妾无能,臣妾家中有人犯事,再无德管理后宫,请皇上收回印玺。” “李承锋的事与你何干,旁人谁敢乱嚼舌根的,朕一定严惩。”李铮本因李权一夜白发心中不适,此刻李盈盈又这般苦恼,心里便更是烦恼,扬言说勤政殿还有事,扔下李盈盈便离开了乾清宫。 魏子良自然知道勤政殿的事情早已经处理妥当,李铮出来不过是为了避开李盈盈,行了几步,上前说道:“皇上不如去水月别居坐坐,那处清幽,风景也好。” 李铮点点头,轿辇便往水月别居去,他低声叹道:“也不知三皇兄眼下是何境况,离开皇宫,是否能开心些。” 魏子良道:“若三殿下知道皇上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肯定会欣慰的。” “但愿吧,汐儿才能比之朕要高出十倍不止,只可惜是个女孩。”说着说着,他笑自己,“她为朕牺牲的够多了,不可再麻烦她了。” 魏子良默然。 行到一半,李铮才说要去来仪居。 李汐与凤尘正在院子里看书,起身迎了李铮进去,李汐亲自捧了茶给他,“皇兄今儿个怎么了,谁惹你了?” 李铮接过茶饮了,方才说起了李盈盈的事,“朕现在不知如何面对她,又不好下重话,所以到这里避避风头。”言罢,他看了眼端坐一旁的凤尘,问道:“没有打扰你们吧。” 李汐笑道:“怎么会?” 凤尘却老实不客气道:“皇上若无要紧事,可以离开吗?” 李汐狠狠瞪他一眼,拉去旁边,才对李铮道:“适才还和凤尘说起六皇叔,此次李承锋的事,对他的打击不小。如今我冷眼看来,皇兄执政之后,六皇叔再没有心思争对我,朝中该安宁下来。皇兄倒不如趁着这个空档,将皇后给封了。” 李铮暗道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笑道:“还是汐儿想的周全,只是如今这皇后之位,是给盈盈吗?” “宫里除了她再没别的人选,也算是给六皇叔一个安慰吧。”李汐道。 李铮点点头,见凤尘一旁一个劲地对自己使眼色,略微不满,还故意朝李汐靠近,宣示自己的地位,“汐儿,封依依为贵人的事也能一起办吗?” 见李铮挨着李汐,凤尘自然又不乐意,也挨了过去,还亲昵地拉着李汐的手,挑衅地看看李铮。 李铮哪里肯认输,上前去一把拉住李汐的手,两人一来一往间,谁也不肯想让,只把李汐扯的晕头转向,只得扔开他们的手。 李汐望着两人翻了翻白眼,“究竟怎样,要把我扯坏了才甘心是吧。” 凤尘笑道:“皇上忙了一日,也该回乾清宫歇息了罢。” 李铮也笑道:“看到汐儿朕就不觉累,汐儿受累,朕得空自然要多多陪着她。” 凤尘笑意越深,“小夫妻想说说体己话,皇上是不是该回避了?” 李铮也笑着眯起了双眼,“我们兄妹二人也想说说体己话,驸马爷是不是也该回避回避?” “皇上与公主打小便是兄妹,如今也二十年了,臣与公主相遇不过短短一年,皇上不是亲自把公主交给臣了吗?”凤尘道。 第563章 李铮道:“汐儿虽然交给了你,但还是朕的皇妹,何况你们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 李汐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就着点心喝茶,默默地听着两人小孩子气的对话,心里直打鼓。 二人说着说着,索性席地而坐,从李汐的外貌品德,再到才能智慧,一一被他们翻出来说事。 最后不知李铮说了什么,凤尘忽然翻身而起,吻了李汐。 李铮在一旁看着直跳脚,一把将凤尘拉开,护着李汐道:“不准占汐儿便宜。” 凤尘好笑,“汐儿是臣妻子,何来占便宜之说?” 李铮找不到话反驳,最后涨红着一张脸道:“朕,朕下令让汐儿休了你。” “皇兄……”李汐无奈地扶着额头,两人赌气,为何自己要夹在中间?想到这里,她狠狠瞪了二人一眼,带着新衣径直离去,留下二人在原地傻了眼。 八月初,李盈盈被封为皇后,李依依也在当日进为贵人,后宫妃嫔也多进了位份,得了赏赐。 册封这日,因李汐不喜热闹,凤尘又回了凤府,便一个人称病躲在来仪居享受清闲。凤尘特意照着凤府的藤床做了一个在院子里,除了下面没有池子,其他一切都还可。 李汐躺在藤床上,书还未翻开,远远瞧着幻樱匆匆行来,隧问道:“出什么事了?” 幻樱行到近前,才道:“刘氏听说李承锋没被处死,悬梁自尽了。” 李汐晃了一下,书从手中滑落,闭眼叹道:“是我害了她。”良久之后,她又道:“把她厚葬了吧。” 幻樱应了一声,见李汐没有再说话的打算,又问道:“公主,李承锋的事情,但真这样完了吗?” 李汐不解地看向她,双眼不经意间瞥见了她腰间的香囊,笑问道:“少见你佩戴香囊,拿来瞧瞧。” 幻樱犹豫片刻,还是将香囊解下递给李汐。 李汐看上头的秀样是几枚竹叶,香囊散发着淡淡的药味,“旁的香囊里头都是放花,怎么你这里头倒放的几枚草药?” 幻樱道:“因夜里睡得不太安稳,请太医院的太医配了点子药带在身边,如今到时能够好好睡着了。” “原是如此。”李汐轻叹着将香囊递给她,“你与新衣是打小就跟着我的,我也从未将你们与旁的奴才相等,今后必定会为你们寻一个好去处的。” 幻樱着急道:“主子……” 李汐罢罢手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只是你我终究是女子,朝堂之上不适合我,你如今的位置也不适合你的。你放心,我虽然会替你们安排,可究竟怎样,还得你们自己做主。能够握紧的幸福,不要松手,无法得到的,不可强求。” 幻樱自然明白李汐话中的意思,垂首点头,“奴婢明白了。” “你先下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李汐说着又躺了回去,呆呆地看着天际愣神,听闻耳畔传来脚步声,她才几不可闻地一叹。 心里想着,两个丫头跟了自己一生,到头来自己真的能够给她们保障吗? 想着想着,双眼便迷离起来,竟那样睡了过去。 幻樱一路出了来仪居,迎面便碰上了前来的沈清鸣,脚步微顿,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幻樱大人佩戴的香囊,似乎与沈某给你的不一样呢。”沈清鸣却转身叫住了她,脸上的笑一如即玩的温和,只是这温和底下,掩盖着些许的寒意。 幻樱转身看着他,眼底淡淡得哀愁被冷漠所代替,“太医院有专程照看我身子的太医,他们说神医配的药并不适合,所以就另外配了几枚给我。”她说着解下腰间的香囊,“只是一时间找不到适合的香囊,这香囊神医若还有用,便拿去吧。” “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礼,何况这个香囊,与幻樱大人挺相配的。”沈清鸣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升起一股寒意,自己配的药怎么会不清楚,那些药对幻樱的身体都是最好的。只怕不是不适合,而是不信任罢了。“倒是沈某唐突了。” 幻樱大大方方又将香囊别回腰间,看了眼来仪居的方向,“公主正在午睡,神医若无甚重要的事,就请下次再来吧。” 沈清鸣含笑道:“也罢,沈某欲离宫一趟,正要几找公主回禀。” 幻樱道:“皇上给了神医出入禁宫的令牌,意思就是神医要出宫无须向任何人回禀。”言罢,便转身离去。 沈清鸣实在不明白,原本见了他还能攀谈两句的幻樱,为何现在又恢复成冷冰冰的模样?他看了看来仪居的方向,难道是她说了什么?她开始怀疑自己了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今日是李盈盈册封的大喜日子,李权却仍旧称病不去,一人漫步在京基的街道上,连李尚武未跟在身边。 一身暗红的富贵百花开对襟长衫,堆满皱纹的脸上充满了迷茫,再无朝堂上盛气凌人的气息,令他看起来就似普通的商户。 李盈盈之所以能够被册封为皇后,不过是因为皇上的怜悯。如今李铮在朝堂之上逐渐掌握了大权,李汐也慢慢地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何况自己手中还握有那道圣旨,但凡李汐有所不适,都可以拿出来。如今他再也不用为了宗庙的事情而去争去斗,此刻才想起那个可怜的女儿。 这个才过不惑花白了发的老人,膝下却再无儿女相伴。 状元坊出了个李贵人,名声大噪,不少达官贵人公子王孙都喜爱来此寻欢,迎来李权这样落魄的商户,自然不放在眼里。接待的小厮也显得没精打采,有气无力问道:“老爷要看舞听歌呢?还是要休息呢?” 李权越过他,径直往楼上去。 小厮正要上前拦去,被人一把抓住,“他你也敢拦,不想活了吗?”随即那人又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惊得那小厮险些摔倒。 那人又道:“管好你眼耳口鼻,什么都不知道,若敢泄露半个字,仔细你全家老小的性命。” 那小厮忙连跌声地点头,又看看那人孤零零的背影,心中万分疑惑。堂堂一个亲王,脸上为何会出现那样落寞的表情? 沈清鸣出了宫,一路来到状元坊,进了李权的房间。 “今儿个是皇后册封的大好日子,王爷怎么约沈某来这里?”见到李权,沈清鸣没有丝毫的惊讶,声色不动地在他对面坐下,又笑道:“如今,王爷的心愿可算是了了。” “承峰的事,是你在背后捣鬼吧。”李权兀自八风不动地坐着,桌上的茶已经没了热气,淡淡的香味在房间里早已经散开,只留下些许的味道,“那孩子虽然冲动些,可对男女之事却丝毫不上心,他一心就扑在自己的前途上,怎么会允许自己犯下那样的错。” 沈清鸣笑着倒了杯茶,“王爷说笑了,沈某身在皇宫,事情发生在君镇,怎么会和沈某有关呢?” “尚武说,出事的那段日子,你与承峰走的最近。”李权看着眼前不动声色的人,暗想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如今是引狼入室了罢。 见沈清鸣含笑不语,李权又道:“前些年你奔走于各地,为不同的人瞧病,目的不是因为医者仁心,而是为了今日的复仇而做准备。小月,也是你的人罢。” 沈清鸣的笑意隐去,目光逐渐森冷,“难为王爷还记得小月。” “当初你救下李汐,小月没有立时将消息传来,我未曾怀疑。事后小月为了救你被尚武所伤,你央求我留她一命,让我自认为只要有小月在,就能将你掌控在手中。”没有被算计的恼羞,李权的话平平淡淡,似在述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沈清鸣凉凉道:“王爷还不知道吧,小月是家师临终前收下的弟子,沈某代师授业。央求你留她一命是真,之所以让她跟着你身边,是不想她与我一道入宫,陷入这泥塘中。可到最后,你还是将她推到了水深火热之中。” 他眼中的杀机丝毫不掩饰,握着杯子的掌心捏了两枚袖珍银针,只消稍稍动了手指,就可以要了李权的命,“李承锋的事情,只是为小月的死讨回一个公道而已。只恨公主竟然对王爷心慈手软起来,没有置他于死地。” “你究竟是怎样的人?十年前的血案已经彻底翻开,你为何还留在皇宫中?”李权无法反驳他,小月是他手中控制沈清鸣最好的把柄,又怎么会将她扔出去? “彻底翻开?”沈清鸣冷笑,“李铮为何中毒,短短一日的功夫,先帝为何就下令满门抄斩?难道王爷也认为,先帝是那样弑杀的人吗?你们究竟在隐藏什么,还是说,谁在隐藏着什么?是你,还是李汐,亦或是凤铭、安国候?” 李权无法回答他的话,十年前的事情并不是很清楚,“你虽浪迹江湖,可朝堂上的事情,未必不清楚。在这里没有对与错,只有权力与天下,秦傲是个好将军,但他又不是一个好将军,说到底当年他私自带他们兄妹二人离开京基,已经是杀头的大罪。” “不要和我谈什么朝堂,我只知道公道自在,是天子就该如此草芥人命?连还在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曾放过?”沈清鸣眼中恨意越浓,语气也激昂起来,他盯着李权,愤愤地说道:“如今你只是尝一下生离的痛苦而已,就受不了了吗?” 默了许久,李权端起桌上的凉茶一口饮尽,才慢慢说道:“离开皇宫,不要再去探究那件事情,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沈清鸣笑了,笑的十分温和,“王爷大概还不知道吧,皇贵妃……现在该叫皇后了,皇后根本没有与皇上洞房。” 皇后不曾与皇上洞房,那么她的孩子…… 李权不敢想象下去,否认道:“不可能,盈盈不会做这样的事。” “王爷放心,皇后娘娘至今还是处子之身,她并未做什么有辱门楣的事情。那个孩子不过是沈某用药制出来的罢了。”看李权面色几经转变,沈清鸣脸上的笑却愈发的得意,“欺君罔上,还是事关龙嗣,王爷应该清楚究竟是怎样的罪名。” “你怎么可以……”李权咬牙,狠狠地盯着沈清鸣,若非一向自制力极强,早就将这人打趴在地上了。“你怎么可以拿龙嗣开玩笑。” 李权不敢想象,若那个孩子一出生没有死,只怕眼下已经成了太子,数年之后,炎夏的皇位将落在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手中,而自己则是主导这一切的人。 “王爷何必这样激动,那孩子才出生就死了,被皇后亲手掐死的。”看着李权的反应,沈清鸣淡漠的眸子了有了一丝悲悯,到了这个时候,李权仍旧担心的是皇嗣问题,丝毫就没有想过,他的女儿为何这样做。 “沈清鸣,哪怕倾尽所有,我也会让你离开京基。”李权再也不能维持一贯的泰然,愤愤地警告道:“不要在接近皇后,否则我李权必定教你生不如死。” “只看生不如死的是谁,王爷,来日方长呐。”留下这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沈清鸣大笑着出了门,留下那个老人独自悲愤。 才出了门,沈清鸣脸上的笑便沉了下来,换做冰凉的寒意。如今已经与李权把话摊开,今后朝外再无自己的人,若那兄妹二人怀疑上自己,该如何脱身? 封后大典还在继续,凤尘听说李汐懒怠在来仪居,便赶了过来,瞧她在藤床上睡得安稳,就没惊动她,又回了凤府去。 京基道上遇上正在买草药的沈清鸣,他冷笑道:“太医院什么草药没有,神医却大老远地出宫来买药?” 沈清鸣温和地笑道:“太医院的药虽好,却不及这些乡野寻常的,公主身子精贵,那些药的药性太强。” 凤尘脸色微微变了变,“汐儿怎么了?”话才问出口,又怀疑道:“汐儿的身子向来由太医院的章太医照料,神医要顾着皇上的病情,还得注意皇后的身子,竟然还有心思关心汐儿的身子?” “同在一宫,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沈某自然能瞧出公主身子的好坏。倒是驸马这些日子两头奔波,繁忙的很,实在该多关心关心公主才是。”沈清鸣风淡云轻道。 “我们夫妻二人的事情,自不必神医操心。”凤尘凉凉一笑,别过离去。 沈清鸣一日在宫中,他便一日不得安心,须得寻个由头,打发了他离开皇宫。只是皇上的病情虽然已经稳定,可难保不会有发作的时候,届时太医院的太医,能够应付吗? 第564章 他心中烦躁,回凤府迎面碰上了兰青言也无话,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见房间内的布置焕然一新,十分陌生,他阴着脸来到前院找到福伯,“谁动了我的房间。” 福伯无奈道:“是小夫人,她说公子房间布置的太过阴暗,看着也没有精神。” 兰青言在一旁打趣道:“这位小娘对你可真好啊,总算是弥补了你打小失去的母爱。” 凤尘却凉凉一笑,“才入门几日就想要当家了?”随即他又道:“将我房间全部布置回原来的样子。” 见凤尘满脸阴沉地离开,福伯忙问道:“公子去哪里?” 凤尘转头看了看一旁的兰青言,“去赛马。” 兰青言眉头一挑,满脸愁苦道:“每次都是我输,没意思,不去了。” 因半道上遇到安佑,三人便结伴而去,瞧见了李汐的话,赛了几场,都是兰青言在前,凤尘垫底,再没点什么意思了。 “你们究竟是来赛马,还是来骑马的?”兰青言看着慢悠悠上前来的二人,拉缰停下,“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悲春伤秋的。” 二人相互望望,皆是无奈苦笑,凤尘问道:“你为了何事?” “你又为了何事?”安佑没有回答,反问。 不用说,各自心思能猜一半,剩下的一半已经摆在明面上了。凤尘大笑道:“都说你洒脱非常,又是个风流人物,却不曾想原是个痴情种子。”他拍拍安佑肩膀,算是安慰,“若是有缘,你们终会相见的。” 安佑也道:“如今你与公主也算是举案齐眉,她那个人不说别的,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 兰青言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却见二人缰绳一拉,从他身边闪过,嚷着作弊,调转马头追了上去。 封后大殿后,凤印移交给李盈盈,前朝的事李汐虽然还在看,可做决定几乎都是李铮,她如今算是得了清闲。成日里就窝在来仪居看书写字,间或去饮泉宫与李依依说说话,下下棋。 李依依虽封了贵人,可脸上的笑少了,也淡了。只有在看到李汐的时候,才会露出真挚的笑,“公主成日里来陪妾身说话,不怕驸马爷不高兴吗?” 李汐皱眉道:“好好的,提他做什么,如今皇兄朝堂之上正是用人之际,他自然是要帮着皇兄打理的。” “今儿天气好,不如就后院凉亭坐坐。”李依依说着请了李汐进去。 后院翠竹掩映,中心凉亭中有一口井,井水气清鲜爽口,无论是饮用还是泡茶都是上佳,以此而得名。井旁有凉亭,亭中放了煮茶的器皿,采翠早已经领着丫头,用井水煮了一盅茶奉上,又有宫女端来精巧的点心瓜果,一一摆开,便退了下去,只留下新衣与采翠伺候着。 “我终于明白公主当初为何和我说那样的话,如今我做的最多的事情,就等待,等着皇上来饮泉宫。他每次一来,我便会很高兴,也很难过,因为这一别后,又有几月不见人了。”李依依揭开盖子,慢慢地荡茶,目光有些飘忽,精致的玉面上含了一丝苦笑。 李汐不知如何接话,李依依孤身一人在这后宫中,连个知心的都没有,这条路,她踏上了,就不能再回头。 “我也去找过皇上,每次站在外头候着,皇上见过了大臣,又见其他的姐妹,一天时间过去,也见不上一面的都有。”李依依放下盖子,“我知道作为妃嫔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可每次一看到皇上脸上的笑,一想到他也这样对着别人,心里就不舒服。” 李汐闻言上下打量一番她,李依依今儿裹着一袭湖绿的衣,身材消瘦,就似一支柳条。精致的妆容也掩饰不了她满脸的疲惫之色。“皇兄待你是不一样的,他也有苦衷。” “听旁人说,这宫里就妾身与皇后的待遇是最好的,因为皇后娘娘曾经救过皇上的命,而妾身也救过皇上的命。”这些道理,李依依怎会看不透,“从前皇上分不清感激与喜欢,如今不一样了,皇上对妾身只有感激之情,再无旁的情谊。” 一个女子,一个后宫的女子,能得皇上感激眷顾,换了旁人再无所求。可她李依依不是旁人,她只是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也能对自己一心一意。 “依依。”李汐抓住李依依的手,亲昵道:“在这个后宫里,皇兄的感激是你活下去最基本的保障。皇兄能因幼年的情谊对李盈盈所作所为视而不见,也同样能护你一世周全。你是真心真意待他,相信皇兄是可以感觉到的,即便……” 李汐不忍,顿了一下,方才继续说道:“即便皇兄对你没有男女之情,他也会牢牢记着你的。” 李依依将眼中的泪水吞了回去,笑了笑,“若我们没有相遇,该多好。” 从饮泉宫出来,李汐心情异常的沉闷,她同情李依依的遭遇,却不能帮到她。前朝与后宫息息相关,皇兄身为天子,要维护好前朝的稳定,后宫就须得雨露均沾一视同仁。 还未到来仪居,便有女侍匆匆寻来,回禀道:“公主,神医此刻在来仪居候着,说是有要事与公主商议。” 李汐加快了脚步,回到来仪居,沈清鸣简要说明来意,“如今皇上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而皇后的身子也并无大碍,沈某在此的时间也够久了,是时候离开了。” “为何这样匆匆!”李汐一时间找不到挽留的话,本能地问道。 “沈某本是不定性的人,家师传授的一身技艺,不敢藏私,只愿能减轻广大民众的痛苦。”沈清鸣谦逊道。 李汐也不好说什么,这铜墙绿瓦,哪里及得上青山绿水?“罢了,沈公子可与皇兄讲过?” “还未曾来得及与皇上说。”沈清鸣道。 “既然如此,本宫就去乾清宫走一趟罢。”李汐微微一叹,沈清鸣于她有救命之恩,这一别,只怕再无相见之日。 李铮听说沈清鸣要离开皇宫,也是吃惊,问了几句见他去意已决,便不再挽留,只命人在桐梧宫设宴,为沈清鸣践行。 自李盈盈封后之后,便迁去了凤煦宫居住。 这凤煦宫是历朝皇后居住的地方,华丽程度自然是不用说,李铮又特意命人按照李盈盈的喜好,在里头修建了几个小院子,亭台楼阁一应按照甘露宫的设计来建造,几乎将整个甘露宫搬进了凤煦宫。 可李盈盈脸上的笑,却一日比一日少。她总是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成片翠绿发呆。 大片大片的紫竹中林立着几颗金桂,此刻正是悠悠桂香的时节,微风带着花香划过窗畔,不必刻意去嗅,也可以闻到那浓郁的花香。 连星才从外头折了一把桂花进来,插在金樽底琉璃身的素色花瓶中,又修建一番,退后两步看了看,甚是满意,“娘娘,这凤煦宫的桂花是整个皇宫开的最好的,才刚几个小主想要折去,被奴婢打发了。” 李盈盈身着紫金锦缎的里衬,外头懒散搭着一件紫色飞凤袍子,发鬓松散垮着,只用一根细细的带子系了。身子窝在榻上,双手靠在岸上,扯着一张梨花绢子,闻言满不在乎道:“她们要折尽管折去就是,几朵花还这样小气,没得叫人笑话。” 连星道:“这话可是娘娘最爱的花啊。” “留得住花有什么用,要留得住人才好。”李盈盈叹口气道。 连星以为她说的是皇上,愤愤不平道:“皇上随人封了娘娘皇后,可却同时也册封了那李依依,若是旁人再没什么说的,凭她封个皇贵妃就也不及娘娘。只是这李依依原是出身青楼的人,如今宫里的人不满她的很。” “集宠爱于一身,也就是集怨恨于一身,但凡李依依是个聪明人,就知道这后宫,谁才是正经主子。”微顿,李盈盈问道:“皇上眼下在何处?” 连星摇了摇头,“奴婢去问问。” 她出去才不多一会,便回来了,不悲不喜道:“皇上此刻在乾清宫,公主也在,只说待会子要去桐梧宫,说是为沈公子践行,只怕旨意等下就到了。” 连星正说着,外头便传来了皇上的口谕,令李盈盈桐梧宫陪同饮宴。 “你刚才说为谁践行?”李盈盈没有顾外头的口谕,不可置信地拉着连星的手,焦急问道:“你说是沈公子?沈清鸣?” “是啊,明儿一早,沈公子就要离宫了。”怕李盈盈不信,连星还重重地点点头。 李盈盈忽的笑了笑,放开了她的手,“说本宫身子不适,晚间的宴会就不去了。” 连星虽然疑惑,还是没有多话,出去回了那人的话。 沈清鸣要离开皇宫的消息很快就传开,那些平日里受了他恩惠的,都赶着来与他辞行。 他看着桌上放满了的东西,一眼从中就看到那个绣着几枚竹叶的香囊。旁的香囊都是鼓鼓的,唯有这个香囊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拿起香囊,上面还有女子特有的清香,交杂在一股子药味中,并不明显,他却能清楚地闻出来。 那个香囊,是他给幻樱的。 苦涩一笑,他将香囊收回腰间,唤来门口伺候的女侍,“这些东西,沈某也用不着,你们姐妹伺候我也辛苦了,拿去分了吧。” 两名女侍摇头拒绝,沈清鸣不由分说将东西塞给二人,便出门去桐梧宫赴宴。 因李盈盈不曾来,李铮便唤来李依依作陪,又将凤尘与安佑都唤来,几个年轻人在一起好说话。 哪里知道凤尘正因为沈清鸣的事情而焦虑,而安佑也有心事,整个宴会上气氛凝重,兰青言偶然说两句话,也只有沈清鸣搭话。 因凤尘在,李汐话也不多,时常就李铮、沈清鸣二人对话。 歌舞丝竹不绝于耳,却无人聆听。 到了晚间,便各自散去。 李铮送李依依回饮泉宫,便歇在那处,李汐与凤尘回来仪居,安佑则和兰青言一道出宫到最后便只剩下了沈清鸣一人。 出了桐梧宫,他退了身边打灯的人,一人在小道上慢慢踱步。 回到自己的小屋,沈清鸣轻叹一声,见两个丫头还在门外伺候,示意她们都下去。自己煮了一壶茶,就着院子里的月光,在花间独饮。 青石板传来的凉意,令沈清鸣脸上的笑也凝了温。遥遥对着月空举了举杯,沈清鸣低声呢喃道:“爹,娘,你们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为你们讨回一个公道。” 院子外传来了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今夜我想一个人静静,谁也不要来打扰我。” “如果我不来,你打算就这样不辞而别吗?”微凉的声音中带着几不可闻的颤抖,李盈盈身穿一件浅灰色的宫女装,身影隐在月色中,以至于无法看到她的表情。 沈清鸣仍旧没有回身,语气中甚至没有丝毫的惊讶,“我离开皇宫后,对你才最好的吧,毕竟知道你那么多事不是吗?” 李盈盈紧咬着牙关,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只是心里一想到明天就见不到这人,便忍不住来了。可他说的没错,两人之间本就是利用关系,现在他离开了皇宫,对自己才是最好的。 想到这里,她努力让自己晓笑的自然些,只是那笑意只展开在嘴角,眼底的那一片悲凉隐藏在黑暗中,她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娘娘既然来了,就坐坐罢。”沈清鸣又取了个杯子倒了杯茶,放在一旁,仍旧遥遥看着天上的月亮,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微微翘起来嘴角,“娘娘喜欢月亮吗?” 李盈盈坐下后点点头,想到沈清鸣看不到,又回道:“月亮这样温和,没有谁不喜欢吧。” 淡淡的茶香晕绕在花间,微风带着远处的金桂飘香落在二人鼻尖,凉意慢慢袭上心头。 “娘娘先喝一口茶暖暖身子吧。”沈清鸣将茶捧着递过去,待李盈盈饮了后,才慢慢说道:“娘娘说错了一点,月丝毫也不温和,无论阴晴圆缺,无论它是怎样的形状,都能轻易将黑暗撕裂,改变这漆黑的一切。” “你也喜欢月吗?”李盈盈不曾这样平和地与沈清鸣说过话,她从来不曾看清眼前的男子,也不知该如何与他说话。 沈清鸣摇摇头,“我讨厌月,得知秦家别被灭门的那一夜正是月圆,天边的颜色红的像血一样,连带着月也红了。”他伸出手去遥遥握着月光,那些光亮透过指尖慢慢洒在他没有悲喜的脸上,晕染开一层朦胧的雾气。 第565章 李盈盈不语,沈清鸣身上背负着的血海深仇,她无法感同身受,而眼前的人,也没想过让自己走进他的世界。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恰好在平行的时候,遇到了彼此,虽然对方一直在,但谁也无法靠近谁。 “不早了,娘娘早些回去歇息吧,沈某也累了。”沈清鸣说着撑头靠在石桌上,慢慢地合上了双眼。 “你就,但真没有别的话和我说吗?”李盈盈很想告诉他,她不叫娘娘,她是李盈盈,不是任何人的妻子。 她多么希望这个男子,有那么一刻钟是失去理智的。 可沈清鸣一直很清醒,即便在困意席卷的此刻,他也保持着那该死的清醒,“娘娘只需要牢记一点,此次分别,并非永远。” 言罢,人已经转身进了屋,令李盈盈追问的话也哽在了喉咙。 她半惊半喜,又对沈清鸣的话产生了怀疑,但真还能再见面吗? 沈清鸣离开皇宫,谁也没有再提他,仿佛本就没有这个人存在过一般。李汐与凤尘的关系保持在相敬如宾两人之间就似初次相识的一般。 因中秋要来了,按照惯例皇上要在桐梧宫设宴宴请皇亲,此事原是李汐操持着办的,如今李盈盈成了后宫的主子,自然由她操办着,再没有半刻清闲日子过的。 因此这两日陪在李铮身边的,大多是李依依。 李汐几次碰见她在乾清宫,看到那张如玉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意,将一丝丝担忧牢牢地压在心底,李依依越陷越深,也不知是好是坏了。 中秋前夕,安佑入宫来见李汐,李依依正好在来仪居陪她说话。 见到李依依,他先是一惊,随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唤了声:“小主安好。” 李依依在宫里无人依靠,平时能够说说话的,也就只有李汐。乍然见到安佑,眼圈一红,百感交杂涌现,“入宫以后,本宫总想着从前的日子,那个时候……” “这皇宫不比别处,小主若想好好地活下去,就最好忘了从前,这样对你好,也是对小侯好。”不等李依依说完,安佑便漠然地打断了她的话,“不要忘了,您现在是李贵人。” 言罢,安佑又对李汐道:“既然公主有事忙着,小侯就下次再来。” “你去吧。”李汐看了看满脸惊诧的李依依,微叹一声。安佑的话是对李依依的关切,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体会。 “妾身就不耽搁公主了,这就告辞。”不等安佑出门,李依依先起身,又朝安佑行了个礼,匆匆离去。 “一个女子沦落凤尘,得你眷顾,自然把你当做亲人一般,何况她究竟是个女子,你说话也该委婉些。”李汐看着仍旧漠然立在门边的安佑,语气中带着三分怜悯。 “这宫里的人说话可不会委婉,若这点承受力都没有,倒不如趁早打发出宫去,也免得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安佑道。 “你今儿个怎么了?”察觉到安佑语气中浓浓的恼怒,李汐微微皱起眉头,什么事情,竟然令这个向来潇洒的小侯爷,如此介怀? “也没什么大事,老爹又安排了几个女子,烦。”安佑行了过去,自顾自坐下饮茶。 李汐还以为什么大事,原是为了这事,她笑道:“此事我可是和舅舅说过的,至于怎样做就是他的的事了。不过你也快些知足了,若依了我的意思,舅舅一手包办起来,待一切板上钉钉后,吉时一到,你还能不把人家姑娘迎进门不成?” 安佑吓得忙朝李汐作揖赔礼,“这话你可别和老爹讲,他那样死脑筋的人,保不准就这么干了。” 李汐笑道:“舅舅也是惯着你。” 安佑干笑两声,“不说这个了,那封信你不是让我查吗?查出来了,是从礼部上来的。” “礼部是六皇叔的人,难道这事与六皇叔有关?”李汐暗暗惊讶,可又觉得疑惑,“当年的事情六皇叔毫不知情,何况即便他要利用此事来逼迫我交出大权,也犯不着上这样的折子,大可与我明说便是。再有,那件血案,连我都不知道其中还有内情,更遑论六皇叔了。” “事到如今这件事情只怕也不重要了,左右廉亲王淡出了朝堂,公主也慢慢移交大权,就留给皇上头痛去吧。”安佑老神在在道。 李汐白了他一眼,“十年前的事情,在皇兄心中终究是块阴影,若是将这些事情交给他,万一出事怎么办?” 安佑无语地看着她,“皇上已经今非昔比,公主还要保护他到几时?” 李汐明白安佑话中的意思,可他又怎么会明白,自己不敢冒险,也不想去冒险,“罢了,此事你还查着,一定要查出究竟是谁递上来的,若此事但真是六皇叔做的,也就过去了。若是旁人做的,那就太可怕了。” 安佑应下,又问道:“明儿的饮宴,小侯可不来吗?” 李汐摇头,坚决道:“必须来。” 安佑撇嘴,“作为小侯的慰问,公主就替小侯求个情呗。” 李汐脸上晕染开一抹精致的笑,“唯独此事,没得商量。寻常的宴会上不见你的人影也就罢了,中秋是个团圆的佳节,你必须出席。”顿了一下,她幸灾乐祸道:“何况明儿个族中佳丽云集,兴许就有你命中注定的那人呢。” 安佑没兴趣陪她闹,罢罢手道:“看心情吧。” 自李铮执政以来,李权愈发的闲了,时常就闲在家中侍弄花草,间或出门与几个老友一起,去城中书斋看看字画,又或是寻一个清幽的茶楼喝茶。除了身旁无儿孙相伴,倒是怡然自得。 这日,他正带着李尚武在院子里收集桂花,预备着来年酿制桂花酒。一身纶巾布衣,倒似个农家老头,比之平素又生了几分和蔼。 下头两个小丫头在帮忙,李尚武上前来不过片刻,便被李权勒令站到旁边去,“收桂花可不是你大战,得轻柔些。” 李尚武难得地笑笑,“属下五大三粗,哪里做得来这些细致活。” “也有你做的。”李权令两个丫头在地上铺开一张纱,对李尚武道:“来,你来摇,不要太用力了把枝叶也摇下来。” 李尚武笑着应了一声,上前轻轻摇动桂花树,刹那间阵阵桂香飘来,花瓣犹如细雨般落下,不过片刻就在轻纱上铺了一层。” 李权忙活了一上午,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便坐一旁歇着,一面又说道:“这采花和做人是一个道理,须得刚柔并济,何时该……” 他的话还未说完,外头有小厮小跑着进来,回禀道:“王爷,外头有个沈清鸣求见。” 李权皱紧了眉头,沈清鸣不是离开皇宫,他来找自己做什么? “让他去书房等着。”李权说这样又吩咐李尚武继续摇,嘱咐了些细节问题,便整理了一下仪容,往书房里去了。 沈清鸣仍旧一身白衣,洁净的犹如玉树一支,他正在看李权书房中挂着的一幅炎夏山河图,上头还用标记笔标出了好些战事建筑,已经该注意的事项。 “你就不怕本王杀了你吗?”李权进了屋,冷冷问道。 沈清鸣转身,脸上已经带了一抹绚烂的笑,见李权一身布衣,稍稍惊讶了一下,笑道:“王爷好闲。” “什么事?”沈清鸣是个危险人物,李权不愿与他多纠缠,开门见山问道。 “沈某会有要事需要离开皇宫一段时间,回宫的事情,希望王爷能够准时办妥。”李权不拖沓,沈清鸣自然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毕竟他在官场上混迹了那么多年,心计不比自己差。 李权还想着,沈清鸣怎么会轻易离开皇宫,原是这样。他敛袖坐下,藏了惊讶与疑惑,心平气和道:“你离开皇宫,百利而无一害,本王为何要帮你?” “王爷并非帮沈某,而是在帮皇后娘娘。”不顾李权警告的目光,沈清鸣在他对面坐下,风淡云轻道:“其实此事沈某完全可以找皇后帮忙,相信她也十分乐意。只是想到她一人身在宫中,实属不易,若再利用她,沈某心里也过意不去。” 李权咬牙道:“本王是否还要多谢你手下留情?”对李盈盈,他是既心痛又悲愤。 “王爷不必客气,这些都是沈某应该做的。”沈清鸣含笑起身,将一个小瓶子递给李权,“这瓶子里的药,只是令人暂时昏迷罢了,给皇上服下。什么时候用,沈某会另行通知。” 李权将小瓶子紧紧握在手中,脸色煞白地盯着沈清鸣。 “王爷不必这样愤怒,宫里有你的人,这件事情不过举手之劳罢了。”沈清鸣含笑作揖,“事情已经交代清楚了,沈某也该告辞了。” 他说着转身离去,李权气的连拍桌子,想他一生手握大权,何曾被人这样要挟过?只恨有一个不争气的女儿,竟然落下了这样额把柄在沈清鸣手中。 他越想越气,一口气提不上来,竟然急喘起来,带翻了桌上的茶杯,惊了外头的人进来,忙唤来大夫,整个亲王府忙成一团。 中秋节原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今年不比往昔,因李铮才掌了大权,便想趁着中秋这次机会,将朝中的大臣都宴请一番。往年是之宴请皇亲,也没个例子在前头,李盈盈的工作量就相对的十分大。 好在因从小就受过锻炼,虽然忙碌些,应付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中秋天气晴朗,因众人都要与家人团圆,宫宴便安排在正午,也好让他们晚上回家团圆。 因官员太多,不能尽数到内殿来,便只能安排在外殿,甚至官阶少一点的,只能坐在外头广场上。 桐梧宫的蔷薇开的正艳,微风拂来激起一层层花海,就似女子堆叠的纱衣。 因李盈盈要忙着桐梧宫的布置,一早便带着连星赶来,看看哪里还有不妥的地方。却在门口碰见一身紫金长裙的李汐,二人一个照面,看着对方皆不说话。 李汐是担心出纰漏,特意来看看的,还未进去便碰见了李盈盈前来。微愣之后,笑道:“皇后辛苦了。” 李盈盈得意道:“并非只有你一人有能耐的。” 李汐不置可否,见是时辰还早,准备去乾清宫走一遭。迎面却撞上了凤尘,一时间不知怎样说。 二人之间的微妙,李盈盈自然能察觉出来,掩唇笑道:“驸马爷怎么没和公主一道过来?” 凤尘一身玄衣,手里捧着一个冰炉子,闻言将冰炉子塞给李汐,柔声道:“说好在外头等我的,怎么一个人先来了?”言罢,又朝李盈盈行了个礼,笑道:“皇后辛苦了。” 李汐愣愣地看着凤尘,好久之后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为自己解围,感激地笑了笑。 看凤尘对李汐这般无微不至,李盈盈有一瞬的恍惚,二人这样好,竟不像是闹矛盾的。随即也笑了笑,“驸马和公主可但真是心有灵犀,连话都说一样的。” 凤尘含笑不语,不着痕迹地往李汐身边站去。 李汐有些自在,轻声道:“还要去乾清宫见皇兄,快走吧。” 辞过李盈盈,凤尘与李汐往乾清宫步行而去,身边只有新衣跟着。二人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只顾着低头看路,谁也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说什么。 凤尘停下了脚步,看着女子仍旧埋首前进,眼神复杂难明。在李汐即将走出小道的时候,凤尘闭了闭眼,方才转身,迈出的脚步还未踏下,看到小丫头气鼓鼓地望着自己。 “怎么了?”凤尘不明地看着新衣,暗暗回想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令这丫头这样生气。 新衣冷哼一声,“公主对沈清鸣只有感恩,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情谊,因为心中傥荡,所以从不避嫌。驸马爷前头因为他吃醋新衣也能理解,可如今沈清鸣已经离宫,驸马爷心里也该舒坦些。这些日子来公主茶饭不思的,只怕心里都想着你的事情呢。” 凤尘轻笑出声,“我不过想着,宴会上难免饮酒,你家主子身子本你就坏了,饮酒对她更不好,我正要去太医院替她拿点药。” 新衣哑然地看着凤尘,觉得自己但真是多此一举,脸红似火烧飞一般溜走。 见新衣紧跑着跟上来,李汐停下脚步等她,“什么事这样着急,跑的脸都红了。” 新衣干笑两声不语,李汐又问道:“他呢?” 新衣神秘地笑笑,“秘密。” 李汐蹙眉看着她,“你这样丫头一碰上凤家的人,连我这个主子的话都不听了,左右你 第566章 新衣连忙举手投降,将刚才的事情与李汐细细说了。 李汐静默良久,只是加快了往乾清宫的步伐。 新衣跟了上去,在她耳边念叨着凤尘的好,又说公主不该与他赌气,如今驸马爷有这心思和好,公主也就有了个台阶下了。 李汐在乾清宫门前顿住脚步瞅着她,“给你三分颜色还开起了染坊?” 新衣再不敢多话,满脸委屈地立在一旁,看着李汐进了乾清宫。 在乾清宫与李铮请了安,兄妹二人又说了会子话,李依依也在,时辰一到,三人结伴往桐梧宫赶去。 早有百官带着自己夫人感到桐梧宫,女侍按照品阶领着他们坐下,皇后在桐梧宫盯着细节。 皇上与公主驾到,皇后率领百官出宫迎接,各自行了礼,入座。 眼看到了时辰,唯独凤铭与安佑不曾来,安佑也就罢了,他是个随性惯了的人,只是这从不迟到的老爷子怎么也迟到了? 李铮坐上首的位置,皇后与李贵人分别居在他左右,而李汐则自动退至二座,与凤尘一处。 安佑踩着午时钟点赶来,不紧不慢地行了个礼,又告了罪,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 众人都知道这安小侯爷随性,也就没有理会。 李铮也罢罢手,示意他先入座。 李盈盈却笑吟吟地开口道:“说起来,小侯爷与依依妹妹是旧识,如今依依妹妹在宫里无人依靠,如何小侯爷见了,半句话关切的话也没有?本宫可是听说,小侯爷曾经为了依依妹妹,和家兄大打出手呢。难道传闻都是假的?” 她这话是对安佑说,目光却一直含笑盯着李依依。 底下几个妃嫔在窃窃私语,目光还在李依依身上打转,无非就是说她出身青楼。这样的话她们不是第一次说,原先还知道避嫌,后来见李依依在宫里大气也不见喘的,也就大胆起来,有意无意当着她的面说起。 李依依的脸色霎时惨白毫无血色,拢在霓裳水袖中的五指紧张地扣着衣摆,期期艾艾地看着李铮。 李铮亦是面色一变,案下的手慢慢伸过去,拉了拉李依依的手,似乎给她鼓励一般。面上却不动声色,含笑不语。 安佑回首看李盈盈,那满脸得意的样子,令他感到深深的厌恶。再看一旁的李依依,忽然严谨道:“皇后娘娘日理万机,还有空关心小侯的私事,小侯惶恐。不错,小侯确实与那状元坊名妓交好,不过柳依依早已经在公主的授意下离开了京基,小侯也不知所踪。至于娘娘说的,小侯与李贵人是旧相识这话,实在乱说补得。一来小侯头次见李贵人是在公主的来仪居,第二次便是在此。二来李贵人幼年流落在外,小侯与理李家又从未有过交集,怎么会是旧相识?” 安佑一席话说的李盈盈无言以对,李依依就是柳依依的事情,京基谁人不知?可在安佑的话中,这两人俨然没有关系。 李盈盈笑了笑,“安国候曾经舌战群儒,小侯爷这张嘴,可丝毫都不逊色呢。但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竟然能颠倒是非黑白,只怕能把死人说活吧。” 安佑行了个礼入了座,他向来少有与人计较,尤其是女子。皇后此次摆明了是要利用自己刁难李依依,再说下去,只会令那人难堪而已。 李依依感激地看了看安佑,没想到离开状元坊,安佑一如既往地护着自己。却发现安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 李汐正要帮安佑说话,也发现了他的异样,顺着那双惊诧的目光望去,俨然是凤铭带着新进门的夫人来了。 凤尘身着宽松的玄黄色长袍,上面勾勒一幅山水图。而白芳则披着一袭绛红的软罗,娇俏俏地跟在她身边,月牙发髻上只别了一把象牙梳子,再无过多的装饰。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李汐忍住轻叹一声,转头见凤尘的视线也落在白芳身上,笑道:“你这位小娘,可但真美娇娘呢。” 凤尘看着她笑,凑过去,用两人才听到的声音问道:“公主刚才吃了什么,好酸?” 李汐皱眉,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才吃了口茶,怎么会酸呢?”瞧见凤尘脸上促狭的笑意,方知这人又笑话自己,气的锤了他两下。 二人嬉闹间,凤铭已经领着白芳上前,请罪道:“因路上马车坏了,这才来迟了,请皇上赎罪。” “老爷子先入座吧。”这点小事,李铮还未放在心上,笑了笑,便令司官上菜开宴。 美味佳肴被捧上桌子,中间又有舞姬献舞,完毕后又有戏子唱一出花月夜。李铮一直面带笑容,只是那眼底有一丝不耐,案下的手一直紧紧扣着李依依的手。 李依依目光时不时落在安佑身上,却见他一人埋首饮酒,略略有些担忧,又不好开口说话。 李汐顾着与凤尘说话,一时间竟不曾发现安佑的反常,一直到安佑忽然将为他倒酒的女子拉入怀中,要她喂自己喝酒时,全场噤声。 大家都知道安佑向来风月,可也没料到他会在宫宴上如此胡来。那女侍更是吓破了胆,在他怀里不敢挣扎,又不敢从了他,只是一个劲默默地掉泪。 李铮轻咳一声,“安小侯醉了,来人,扶他下去休息。” 安佑依旧搂着那女子不松手,嘻嘻笑道:“皇上,小侯喜欢她,倒不如就赏了小侯罢。” 暗道胡来,李铮不好应了他,可又不好干脆地反驳。正犹豫之际,却见安国候起身,三两步就上前,将安佑拎了起来,扔出桐梧宫后,方才回来向皇上请罪。 李铮笑道:“安小侯真性情,朕又怎么会怪他?想来如今小侯爷也该成亲了,不知他心中可有心仪的女子?” “惭愧,这逆子整日不思政务。”安国候但真羞愧地低下了头,暗观朝中诸位王公的公子,再没有像自己儿子这样荒唐的人。“请皇上赐婚,或许能让着逆子收收心思。” 李铮正有此打算,忽然见李汐朝自己使了个眼色,心中便知这起重量另有隐情,笑着含糊了过去。a 安佑的事情不过一个小插曲,丝毫没有影响宫宴的气氛,丝竹在耳,歌舞成画,百官觥筹交错间各怀心思,只是面上都笑的灿烂,谁也看不出真假。 李汐却久久不能释怀,安佑虽然有些无拘,可到底知道些分寸,今日却实在太过。幸好六皇叔称病不来,不然,只怕这宫宴上,又有一番就唇枪舌战了。 凤尘借着替李汐夹菜的功夫,俯身在她跟前小声说道:“你这又是何必,以安佑的性子,只要自己喜欢的,即便天下人都反对,也必定会与那女子在一起。看他如今的态度,只怕他与那女子再无机会,倒不如让皇上赐门亲事给他,也好绝了他的念头。” “你不知道,安佑虽然看上去洒脱,却实打实的痴情人,若他自己不能放下,即便皇兄赐婚,也只是将一个无辜女子卷进他的生活。面对自己不爱的人,他只会更加痛苦,何必呢?”李汐悠悠叹口气,只是究竟不知安佑心中那人是谁,一来这人平素里行踪不定,也不知在哪里惹来的风流债。二来安佑在人前也隐藏的很好,滴水不漏。 李汐知道即便问了,他也未必会说。 凤尘笑道:“当初你嫁给我的时候,就没想过非两情相悦,只会令彼此痛苦?” “那不一样。”李汐道,“你我都是为了炎夏,痛苦也必须受着。安佑不同,他没必要再为了炎夏牺牲自己。” 凤尘挑眉,“你现在很痛苦吗?” 李汐点点头,咬了一个丸子在嘴里,才咬到一半,忽见眼前一黑,竟是凤尘俯身咬走了一半的丸子。 她顿时面色通红,四下一看无人注意,在案下掐了凤尘一下,“这里这么多人,安分些。” 凤尘笑着闪开,反而紧紧抓着李汐的手,得意道:“公主的意思是,要到夜深人静无人时,才可吗?” 李汐羞红了脸,低下头不敢看人,只是用指甲划着凤尘的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不要得寸进尺。” 凤尘无辜,“是公主自己把手伸过来的。” 李汐狠狠瞪了他一眼,无奈没有力气,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再说安佑被自家父亲拎了出去,整个人没有清醒,反而是更加浑浑噩噩,只叫人拿酒来。 负责安危的魏子良与他也算是有点交集,见他这个样子,只好命人带他去厢房歇息,又叫人拿了酒菜来,让他一人在里头喝闷酒。 安佑也不吃菜,就喝酒,白玉瓶装的酒没多少,但酒烈,旁人喝三两杯就醉,他却是一壶一壶的喝。喝了三壶还不够,叫人拿来。 魏子良打发来伺候他的女侍是个才入宫的小丫头,也听过不少这小侯爷的浪荡行迹,因此有些战战兢兢,每次送完酒便出去,又不敢离得太远,守在门口候着。 安佑越喝越有兴头,叫了她又拿酒来,小丫头立在门外,苦着脸道:“今儿个宫里预备的酒已经用完了,喝酒伤身,侯爷喝的够多的了。 安佑闻言好笑,摇晃着身子打开门,趴在门边看那丫头,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是谁?” “奴婢……奴婢……”那浑身的酒气,以及俊朗的面盘,令小丫头一阵晕眩,连话也不利索了。 安佑又道:“你凭什么管我?” 那小丫头既惶恐,又是委屈。 不待她说话,安佑又道:“还不赶紧去拿?”顿了一下,他柔声道:“御尚房的方厨子藏了好酒,你就去取来,说是来仪居领的,那小子就听公主的话。” 小丫头啊了一声,安佑拍了她额头一下,“啊什么啊,赶紧去吧。” 小丫头连跌点头,转身小跑着去了。 桐梧宫后院还是一片蔷薇,粉红的颜色,蜿蜒成一片,就似一条彩带一般铺在院子里。看着这一片花海,安佑烦躁的情绪反而静下来,他就依着门方坐下,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细碎的脚步声落在耳中,眼前罩下一片阴影,一双夹竹桃的绣花鞋,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安佑慢慢抬首,绛红的罗裙上方,一头清秀的长发服帖地搭着,那张出水芙蓉般的脸,此刻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盯着她看了良久,安佑才移开了视线,脸上的笑十分灿烂,望着那片蔷薇花海笑的双肩都在抖动。 “安大哥……”白芳居高临下看着男子,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声音中有惊讶,有害怕,还有一丝欣喜。 安佑停止了笑,靠着门方站起来,勉强稳了身子,方才朝她恭恭敬敬地作揖,唤了声,“凤夫人。” 这一声凤夫人,令女子面容刹那间就苍白的毫无血色,退后两步,她略略担忧道:“安大哥,我……” “凤夫人若没有其他的事,就请回去吧,小侯只想安安静静地喝酒。”安佑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进了屋。拿起桌上的酒要喝,却不曾想酒壶里哪里还有酒,一时间酒性上来,扔了酒壶吼道:“来人,还不拿酒来?” 那白芳原是想要进去,听到这一声怒吼,哪里还敢。倚在门边看他,满脸的担忧,“安大哥,喝酒伤身,你少喝一点罢。” 安佑转头看她,讽刺道:“白芳?凤夫人,如今你总算是飞上枝头成凤凰了,到底是我安佑太傻,还是你太会伪装?” “我有苦衷的。”白芳激动的进了屋,去拉安佑的手。 安佑却躲开,厌恶地看着她,“不要拿你的脏手来碰我。” 那眼底话中深深的厌恶,令这个女子崩溃,身子僵在原地,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半晌之后,安佑又道:“那丫头想来快回来了,你还不走吗?” “我是有苦衷的。”白芳忽然拉着安佑的手,焦急道:“安大哥,我现在不能向你解释什么,但是你要相信我,我并不喜欢凤铭。” 安佑眼中突然凝聚了一团寒光,狠狠甩开那双柔夷,“凤老爷子真心待你,你却说出这样的话?白芳,若早知今日,本候宁愿当初没有遇见你。” “我……”白芳焦急,想要解释,又欲言又止。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心下一横,忽然轻轻碰了碰安佑的唇,急忙忙离开。 小丫头好不易拿了一坛酒来,已经累的直喘气,却见房间里哪里还有安佑的影子? 宫宴散去,已经是黄昏时分,待百官离去后,李铮才带着皇后回甘露宫。李汐则陪李依依回饮泉宫。 第567章 凤尘无所事事,与兰青言在宫里随意走走,说起了白芳如今在府中,已经有了女主人的气势,赏罚分明,以德服众。 凤尘隐隐有些担忧,看那女人头前的架势,丝毫不似闺阁中的女子。老头子虽然声名远著,可像白芳这样的女子,抵多不过是崇拜,怎么会要死要活地嫁给他? “你终日里都在想些什么?”见他又愁眉紧锁,兰青言不满道:“若是担心,回凤府不就行了吗?” 凤尘想了想,道:“回凤府也好。” 兰青言惊得跳开数步,上下打量凤尘,用一种怀疑又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你又被打入冷宫了?可刚才在宴会上,你们两不还是和和睦睦的吗?” 凤尘不愿与他多话,唤来小厮嘱咐两句,便随兰青言出了宫。 李汐与李依依一路往饮泉宫方向步行,闲话几句,便有人来回禀,说安佑喝醉了酒,大闹御尚坊,还得公主去才行。 李汐无奈,只好别过李依依,带着新衣赶去御尚坊,路上又问:“安小侯爷究竟为何大闹御尚坊?” 几那人回道:“听说是因为方大厨不愿给他酒的缘故。” “谁人不知他安佑好酒,那人也是,不过一壶酒,给他就是,怎么还让他闹起来了。”李汐有些无奈道。 那人又回道:“公主有所不知,今儿个宫宴,预备的酒是刚刚好的。前头小侯爷就令人来取过酒,方大厨就给了那小丫头两坛带去,再没几多的了。谁知没过多久,小侯爷就来闹了,这方大厨原是让他去酒窖取的,可奈何小侯爷不依,就在御尚坊打砸起来,也没个人敢拦的。” 李汐越听越火大,忽的脚下一个踉跄,头也有些晕眩。 新衣忙扶着他,担忧道:“主子这两日都疲倦的很,适才又饮了酒,不如让幻樱去带小侯爷回去,主子先回去休息罢。” 李汐坚持去,“安佑怎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我若不去,只怕此事要闹到皇兄耳中了,也扰了皇兄休息。” 二人来到御尚坊,安佑此刻被三个厨子按着,狞笑着说些不干不净的话。整个御尚坊一片狼藉,找不出一个好的地方。 李汐立在外头,蹙眉道:“还不赶紧给小侯爷醒醒酒。” 有人端来了醒酒汤,李汐看了着实好笑,提了提袖口,亲自将一桶水泼在安佑的脸上。 “谁!”冰凉只感从头到脚泼下来,安佑瞬间有些清醒了,甩甩发上的水珠,抬首见了一脸冷漠的李汐,这才安静下来,“是你啊。”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李汐无奈地低吼一句,令新衣带着安佑去来仪居。 安佑却执意要离宫。 李汐也无奈,只得让新衣送他回去,临走,又道:“安佑,不要再胡闹了。” 安佑钻进了轿子,没再回话。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来仪居,李汐神情恹恹,又听下头的人说驸马爷回凤府去了,更没什么精气神儿,便歇下了。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李汐被噩梦惊醒,阵阵恶心感传来,惊醒了在外间睡觉的新衣。忙掌灯起来,见李汐趴在案边干呕,取来了痰盂,又唤来丫头请太医来。 李汐拉住她的手,缓了缓道:“许是刚才吃了点酒,有些不舒服,你让人煮一盅醒酒茶来,不必劳烦太医了。” 新衣只好照住,饮了醒酒茶已经是三更时分,适才的噩梦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李汐不愿睡下,侧躺着与新衣闲话。 二人正说着,听见外头嘈杂声传来,新衣起身去看个究竟,还未到门边,凤尘便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汐儿,你怎样了?”凤尘进入殿中直奔李汐而来,将新衣晾在一旁。 李汐诧异道:“你不是回了凤府,这样晚了,宫门早就闭合,如何还能进来?” 凤尘着急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关切道:“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李汐道:“也没什么,就是有点恶心。怎么了?” 凤尘因赶回宫中,见来仪居灯火通明,以为李汐还未睡下,入了宫却听下头的人说公主要醒酒茶,还以为李汐发生了什么大事。这才风风火火赶来,如今见李汐无事,自然放下心来,笑道:“你没事就好。” “我能有什么事?”李汐支起身子靠在床方上,疑惑地看着他,“倒是你,这个时辰入宫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凤尘打眼一瞧,新衣那丫头不是何时已经静悄悄地退了出去,便拉着李汐的手,笑道:“想你了,睡不着。” “无耻。”李汐要抽回手,却被凤尘跩的更紧,便由着他了,“赶紧去睡吧,明儿个还要早朝。” “左右这个时候了,我也睡不着。”凤尘说着欺身上前,要抱李汐。 李汐推开他,“我有些不舒服。” 凤尘就只抱着她,“我什么都不做。” 李汐就那样静静依偎在凤尘怀里,想了想,忽然道:“既然你不想睡,倒不如我们去看月亮吧。” “好。” 待二人收拾了出宫,乌云蔽天,哪里还有月亮的影子。 李汐有些失望,站在宫门前不走。 凤尘拉着她往直城门去,李汐道:“即便上了直城门,也无月可观,还去做什么?” “金城所致,金石为开,何况小小月亮?”凤尘笑着拉她继续走,行了一段路,见李汐额角露了汗水,忽然停下来,解下袍子递给李汐。 “怎么了?”李汐接过袍子,好奇地问道。 凤尘屈膝蹲在她跟前,“上来,我背你。” 李汐也就幼时被几个皇兄背过,此刻面色一红,四下打量有无旁人,还是道:“我自己能走。” 凤尘却执意要她上去,无奈之下,只得将手搭在凤尘的肩上。 起身的时候,凤尘忽然哎哟一声,引得李汐担忧问道:“我是不是太重了?” 凤尘道:“你平时吃得好穿得好,怎么这么轻?” 李汐无言。 凤尘又说:“我得盯着你,从今以后你不再为朝堂上的事情劳心,若再不长点身子,怎么行?将来我儿子可必须得身强体健。” 李汐脸更烧的厉害,虽然在夜色下,还是忍不住将整个脸都藏在凤尘的颈窝里,咕哝着道:“我要是长胖了,你就可以去娶小妾了是不是?” 凤尘挑眉,“你这是什么理论,你没长胖我就不能娶小妾了?” “你敢。”李汐恶狠狠道,忽然在凤尘颈窝里咬了一口。 凤尘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唇角的笑慢慢蔓延。 李汐反应过来,自责道:“是不是很疼?” 凤尘道:“我身上可有你的印记,这一生一世,都不要想把我甩掉。” 李汐笑着圈紧他,“你是我李汐的所有物,这一生一世,都不要想离开。” 凤尘与李汐最终还是没有看到月亮,他们才上了直城门时,便下了大雨。两人在城头的房檐下待了一夜,直到天亮新衣才带着伞来接。 才散了早朝,凤尘又回了凤府,李汐一人有些无聊,便拿了一本书打发时间。 才翻了两页,新衣从外头进来,一脸担忧道:“公主,皇后娘娘又把颌宫的小主都叫到凤熙宫说话,因李贵人身子本就差,在凤熙宫晕倒了。” 见新衣欲言又止,李汐蹙着眉头,等她的下文。 果然,新衣又说道:“李贵人晕倒,皇后怀疑她是故意的,丝毫没有请太医的意思,更是令人将李贵人弄醒后,此刻罚她在太日头底下跪着。” 李汐抬首看看窗外,八月的日头不算毒,可这样晒下去,人也会出事的。“李盈盈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 见李汐没有动,新衣着急道:“主子,这次你可不能不管啊,皇后在宫里越来越放肆了。” “她终究是皇后。”李汐微微叹了一声,“本宫去难免落了把柄,李依依会受欺负,到底因为她的出身,加上李勋在官场上得罪的人,若她自己不努力,只怕难以在宫里立足。再者说了,昨儿个皇后就要利用她的身份闹事,因安佑帮着依依说话,她心里难免不痛快,这口气不发泄出来,李盈盈是不会罢手的。” “难道主子就看着皇后这样张扬跋扈吗?”新衣略微不满,李盈盈在后宫的所作所为,连自己这个奴才都看不下去了,主子却仍旧还能沉得住气。 “李盈盈若是聪明的人,该明白眼下的廉亲王府再不似从前,多行不义必自毙。”想了一下,她将书搁下,“也好,我就去凤熙宫走一给她敲一个警钟。” 李汐赶到凤熙宫时,李依依还跪在太阳底下,一张脸惨白似雪,眼睛半眯着,整个身子靠在采翠的身上,真真是我见犹怜。 可她这幅羸弱的样子,落在李盈盈眼中,只勾起心里的火,抿了一口茶,问道:“连星,还有多久?” 连星转头看了看香炉,道:“还有一刻钟。” 檐下坐了众位妃嫔,此刻冷眼瞧着,有于心不忍的,有幸灾乐祸的,有默然旁视的,却没有一人为李依依说话。 他们都明白,李依依的事情,不过是皇后杀鸡儆猴,谁若是在这个时候大发善心,无疑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李盈盈满意地环视一下众位妃嫔,搁下杯子,捏起团扇轻悠悠扇着,又道:“再加半个时辰。” 连星劝道:“娘娘,想来李贵人是知错了,下次不会再犯了。” 李盈盈冷冷扫了她一眼,连星再不敢说话,只得命人又添了香。 李汐从小在后宫长大,先帝后宫中的那些丑闻秘史,什么样的没见过?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甚至比战场还要恐怖血腥。 她整理了一下紫金衣领,让门口的侍卫为自己通传。i 得知李汐来到凤熙宫,李盈盈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呢喃道:“李汐,你可算是来了。”又让连星去请李汐进来。 李汐入了宫,众位妃嫔皆起身行礼,唯有李盈盈窝在软榻上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汐。 李汐眉目流转,没有理会跪在下面的李依依,也没有满地的的妃嫔,缓步朝李盈盈走去。 “今儿个吹得什么风,公主竟然来本宫的凤熙宫?”见李汐来到榻前,李盈盈也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让连星拿了个软枕靠着,神情慵懒地看着李汐。 新衣会来事,早已经搬了凳子过来,请李汐坐下。 “听闻皇后在惩戒后妃,本宫正好闲着,也来看看。”李汐敛襟坐下,扫了一眼底下跪着的众人,没有让他们起身的意思。 李盈盈早想着,李汐一旦为李依依求情,就以干涉后宫的罪驳了她,左右如今自己是皇后,这一点权利还是有的。可李汐就这样坐着,不闻不问,还带着颌宫的人下跪,这下她也不知如何应对。 “怎么,难道是驸马爷要娶亲,公主想学着,将来好驾驭后进门的妹妹不成?”李盈盈目光流转几下,轻笑着道:“其实公主大不必如此,即便将来你人老珠黄,毕竟是公主,这天下间,还有谁的身份能比你尊贵的?” “这一点,本宫倒是不用担心。本宫自认为自己是很好相处的,即便驸马再娶三两小妾回来,也一定会相处融洽的。”李汐理了理衣口,含笑看着李盈盈,“倒是皇后说这样的话,莫非心里正有这样的苦?你也不必担心,你对皇上有恩,即便有年轻妹妹入宫,皇上也不会不管你的。” 李盈盈咬牙看着她,和李汐对嘴,她从来没有一次是赢的。 李汐含笑扫了一眼众位妃嫔,突然寒了声音,“头前皇兄还和本宫闲聊,说后宫佳丽虽多,却无一个可心的。唯独皇后德贤皆备,却要忙着打理后宫诸事。因此想要在各位小主中,择一人授予协理六宫的权力,与皇后共同协理六宫。” 众妃嫔讶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说话。 李盈盈脱口问道:“此事为何本宫不知?” “大概是皇兄要给皇后一个惊喜罢。”李汐咧咧嘴笑了笑,示意众人起身,自己则理了理衣摆,起身又道:“不知李贵人的罚可够了?” 李盈盈道:“没有。” 李汐行至廊下,立在李依依身边,笑道:“本宫找她有事,就在此候着她吧。” 李依依忙虚弱地说道:“公主何必为了妾身如此。” 李汐含笑不语,李盈盈恨恨地盯着她,“李汐,你定要与本宫作对吗?” “本宫不曾阻拦,皇后要惩戒也好,训示也好,本宫一旁看着便是,怎么是作对呢?”李汐疑惑道。 第568章 “你……”李盈盈气的不知说什么才好,李依依也就罢了,即便罚了她,皇上日后知道了,也不会怎样。可李汐不同,一旦她出事,皇上必定追究到底,届时自己处境就不妙了。 连星看李盈盈脸色,巧妙地回道:“娘娘,时间到了。” 李盈盈便道:“想来李妹妹也得到了教训,回宫去吧。”又对众位妃嫔说:“本宫也乏了,你们先下去罢。” 李汐命新衣扶起李依依,临走时意有所指道:“皇兄脾气好,不与人计较,那是因为没有触及他的底线。希望有遭一日跪在这下面的人,不会有皇后。” 李盈盈眸色微变,“公主放心,不会有那一日。” 一路回了饮泉宫,李汐早已经请了太医来为李依依诊脉开药。 李依依一句话也没有,只是神情木然地看着前方,待到太医走后,才扑在李汐怀中抽泣起来。“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她要如此对我?” “后宫就是这样一个尔虞我诈的地方,就连冷宫那种地方,都充满了阴谋,何况你深的皇兄的心,自然成了众矢之的。”李汐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慰,似叹似惋惜,“皇后是任性了些,希望你能多担待。” 李依依在李汐怀中哭了许久,李铮便闻讯赶来,她起身擦擦眼泪,对李汐道:“妾身这个样子,再见皇上只怕又会惹出是非,公主就帮妾身挡挡吧。” “也好,你好生歇着。”李汐扶着她躺下,又叫来采翠,吩咐她注意些事情,便起身出了门。正碰上李铮焦急赶来,她迎了上去,见了礼道:“李贵人已经无大碍了,皇兄不必进去了。” 李铮要进去看她,李汐拉住他道:“皇兄眼下进去,也是无济于事,只会徒惹依依伤悲罢了。” “那怎么办?”李铮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李依依的房间,“都是朕不好,没能保护好她。” “皇兄稍安勿躁,左右现在无视,陪皇妹走走吧。”李汐说着,不由分说拉着李铮出宫,又让新衣屏退了左右的人,只留了她和魏子良在身边,四人慢悠悠行在小道上。 “自古以来,这样的欺软凌弱的事情,都是众所周知的秘密,即便英明如先帝,太祖先帝,后宫的尔虞我诈也无法避免。同样,皇兄也不例外,后宫女人之间,活因财力权势,或因争风吃醋,斗得不可开交,皇兄越插手,她们就越会争斗。再怎么雨露均沾,总有对你痴心一片的人,仍觉得不够。”李汐执掌后宫五年,因李铮是个心智不全的,后宫有几个会爱上他的?因此倒也相安无事,如今不同,李铮智力恢复,有最是个温和不轻易发怒的人,自然能赢得一片芳心。 “汐儿的意思,这样的事,朕也无能为力吗?”李铮自责道,“盈盈与依依对朕都有恩,朕不想怪她们任何一人,可长此久往下去,可如何是好?” “恩情自然是要还的,这后宫也须得治。皇后在后宫独大,虽有利于管理后宫,却也因为太过独断,而引起妃嫔敢怒不敢言,怨言日积月累,难免生事。倒不如另择一能与皇后抗衡的人,扶持上来,后宫自然平衡了,相信李贵人也能从中抽身。” 李铮细细琢磨李汐的话,蹙眉道:“汐儿的意思,不打算扶持依依?” 李汐叹了口气,转头看着他,“皇兄对皇后感激,对李贵人却并非感激那么简单,你的情会害了她。所谓集宠一身,也就集怨于一身,宫里恨她的人那么多,她越是得宠,就越是会受到排挤。李贵人性子孤高,若非为了皇兄,断不会容忍至今日,一旦有人触及到她的最后的底线,那她就毁了。” 又垂首思索片刻,李铮笑道:“朕明白了,汐儿好生歇着吧。朕先回乾清宫了。” “恭送皇兄。”李汐屈膝相送。 新衣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李汐悠悠的目光中,生生吞了回去。“主子这个主意极好的,还在担心什么?” “我不是担心,只是为这后宫的女人,感到伤心。”李汐用一种悲悯的目光,看着远处的绿瓦红妆,阵阵恶心感涌上来,面色泛白。 新衣忙送了李汐回来仪居,“主子这两日总是不适,合该请章太医来瞧瞧的。” 李汐靠在案上休息,恶心感还未下去,神情恹恹道:“许是想了些不该想的,何必劳烦太医?” 新衣无奈,便服侍着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子。 不多片刻,竟有太医来请安,说是俸了驸马爷的意思。 新衣欣喜地将李汐唤起来,让太医给她看病,“终究是驸马爷的话管用,奴婢苦口婆心劝说了几日,也不见主子松口的。” 李汐含笑白了她一眼,又问太医,“本宫这两日总被梦魇所扰,可醒来后,又只隐约记得,太医可有什么方?” 那太医细细把脉,又问了些平素里李汐的饮食,忽而起身跪在地上,恭贺道:“微臣恭喜公主,这是喜脉。” 新衣最先反应过来,惊得跳了起来,拉着李汐的手道:“主子,你怀孕了。”那高兴的劲儿,似自己怀孕了一般。 李汐却先呆愣了,反射性地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慢慢绽开了一抹微笑。她怀孕了,这肚子里有个小生命,将来会唤她娘亲的小孩儿…… 颌宫的人齐齐跪下恭贺,新衣见李汐还呆着,暗自好笑,利索地拿出银子来赏人,又着人去请驸马爷来。 李汐忙唤住她,娇怯怯道:“不必着人去凤府,我想要亲自告诉他。” 新衣掩唇笑道:“是,是,是……”随即又仔细问了太医,平素里自家主子该注意什么,什么不能吃,什么不能做的,就连每日里要睡多少时辰,什么时候进餐,什么时候运动,都一一问了。 老太医被她问的晕头转向,最后道:“新衣大人不必着急,老臣这就为公主开个方子,列举平日里要注意的,大人再细细看便是。” 新衣忙叫人端来纸笔,着急道:“快写,快写。” 李汐躺在床上笑道:“真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是我怀孕,你怎么比我还着急呢?” 新衣道:“奴婢一想到有个小孩就要来到这世界上,就觉得好激动。” 那老太医笑了笑,敛了声色对李汐说道:“公主的这个胎像虽稳健,可平时还得多注意,万不可动气,更不可太过操劳。” “太医有心了。”李汐一一应下,让新衣领着太医下去,自己侧躺下,时不时咧咧嘴角笑,抚着小肚子,安稳地睡下。 晚间,李汐醒来,便问:“他回来了吗?” 新衣笑道:“公主这个他,是谁呢?” 李汐支着头瞪了她一眼,“你这妮子皮又痒了不成?” 新衣忙求饶道:“主子可千万别动气,世子要紧。” 李汐道:“平时也没见你如此紧张本宫。” “嘿嘿,小生命才可爱嘛。”新衣嘿嘿直笑,又说:“凤府的人一早来回话,说今夜驸马爷就不回宫了,就连明儿一早的早朝都请退了。” “出什么事了?”李汐担忧问道。 新衣忙道:“奴婢已经问过兰大人,不是什么大事,大概是驸马爷染了风寒罢,怕回宫后传染给公主。”又盯着李汐的肚子瞧,“如今公主可不是一个人,驸马爷就是回来,奴婢也不会让他见你的。” 李汐好笑,担心凤尘,想去凤府,可又怕孩子有闪失。 新衣将她的心思猜了个七八九,嘿嘿笑道:“主子就安心养着吧,待驸马爷回来,定会加倍补偿你的。” “你这张嘴,如今是越来越厉害了。”李汐无奈地笑了笑。 李汐将自己怀孕的消息瞒的好好的,就连李铮都没有告诉,只是每日拖着身子上朝,就越发的疲倦。每每李铮问及,她都说没事,难免叫人担忧。 这才下了早朝,李汐坐着轿辇至来仪居,便听下头几个丫头在一处议论,说皇后有挑李贵人的刺,前头哭的死去活来的,如今竟然想要寻死,此事好在公主不知情,否则又不知要担心成什么样子了。 新衣忙上前去喝止,又对李汐说:“主子眼下的身子,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罢。” 李汐身子歪靠在椅子上,闭了闭眼,就道:“新衣,去回禀皇兄,就说本宫近来身子不适,希望能邀请李贵人来来仪居同住,散散心也好。” 新衣不大乐意,李依依如今受了欺负,到来仪居难免会向主子诉苦,这样一来,主子又要费心费神了。可看李汐一脸的坚持,也知道自己劝不住,只是道:“主子可说好,只邀请李贵人过来小住,万不可再为她出头。” 顿了一下,她瞅瞅李汐的肚子,压低了声音道:“就算主子不为自己的身子着想,也得为小世子考虑考虑。” 李汐睁开眼眸看她,狭长的丹凤眼中,盈满了笑意,“本宫在想,这个孩子出来,你是不是对他比对我忠心点。” 新衣吐吐舌头不说话。 李铮本为李依依的事情忧心不已,又见李汐这两日十分疲惫,更是着急。听了来仪居的丫头前来回禀,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下来。 这几日下来,李依依不思饮食,终日以泪洗面,整个人憔悴的快不见原有的清丽。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整颗心都欣慰起来,至少在这个宫里,还有个人是真心顾着她的。 当即就让采翠为自己梳洗打扮,又收拾了几件衣物,便去了来仪居。 李汐正在午睡,新衣早已经令人将别居收拾出来,请了李依依住进去。又拔去两个伶俐丫头在外头伺候着,以防有什么需求。 李汐醒来已经是下午,听说李依依已经过来,忙叫人请了她来。 别居离李汐的寝宫不远,不多时刻李依依便过来了。 李汐起身瞧着她,虽然画了浓妆,却掩饰不了她红肿的双眼,以及一脸的疲惫之色。 “坐。”李汐让新衣扶了自己起来,在榻上坐下,又让李依依坐在对面,摆上瓜果点心,“如今驸马不在,本宫闷得慌,又懒怠出去,就只好劳烦贵人前来相伴。” 李依依知道她是为了自己,眼圈又是一红,强忍着心酸,笑了笑道:“公主有心,妾身怎敢不从。” 李汐又道:“来仪居的丫头若有什么不到的地方,尽管与新衣说,她自会惩戒。但凡有要求,都与本宫讲。”又亲昵地拉过李依依的手,“本宫邀你过来小住,若皇兄知道你受了委屈,定会惩罚本宫的。” 李依依破涕为笑,“皇上与公主兄妹情深,怎么舍得惩罚公主呢?” 二者又聊了些闲话,对弈两局,天色将晚,方才吃了晚膳各自散去。 李盈盈听闻李依依住进了来仪居,先是一愣,随后冷笑道:“李汐能护的了她一时,本宫就不信她能护的了一世。” 连星问道:“娘娘要杀鸡儆猴,宫里自有蹦跳的厉害的人,为何偏偏要对付这个李贵人?一来她没权没势,二来皇上也只是因为感恩罢了,实在没有必要与她计较。” “你知道些什么。”李盈盈眸子冰凉,“本宫与她都对皇上有恩,旁人自然觉得,有朝一日,她自然会和本宫平起平坐。本宫就是要让有这些心思的人知道,这后宫只可能有一个主子,她李依依不过是一个青楼戏子,也敢与本宫平起平坐?” 连星看了看李盈盈,心中升起一股陌生的感觉。从前娘娘虽然也骄纵,可从不像现在这般算计人,难道是因为皇上病好了,娘娘喜欢上了换上,所以才会这样争对李依依? 见天色暗了下来,外头却还没有来宣旨,李盈盈便知道李铮今夜不会再来。命连星伺候自己更衣就寝,问道:“皇上今儿个夜里歇在哪个宫里?” “听魏大人说,皇上这两日都歇在乾清宫,也不曾招人侍寝。想来是朝堂琐事太多的缘故。”连星尽职地回道。 “哪里是朝堂琐事太多,他是分明不想入后宫。”李盈盈讥笑一声,“这样也好,明儿个咱们就去乾清宫,向皇上进言,进李依依的位份。本宫倒要看看,李汐究竟能维护她到什么地步。” 翌日,竟然蒙蒙地下起了小雨,才下了早朝,李盈盈便在乾清宫候着。一直到午间李铮才回来,见她在等着,本不想见,却奈何她早就迎了上来。 二人一道用了午膳,李盈盈便说起了为李依依进位的事情。李铮觉得十分奇怪,想起李汐曾经说过的话,心里便多了几个心思,一边含糊着过去,一面又说起了协理六宫的事,问李盈盈究竟谁人合适? 第569章 李盈盈早已经想好,推荐了几个背景不错,却是软骨头的妃嫔。 李铮也只是说知道了,便以还有事务要处理,回了勤政殿。 李汐正与李依依在暖阁中下棋,新衣进来回禀了李盈盈去乾清宫的事情,李汐笑着落下一子,“看来,皇后是忍不住了。” 李依依面色一沉,眸子里染了一丝哀色,“皇后娘娘这是不给妾身留活路,幸好还有公主庇护,否则妾身在这后宫,将无立足之地。” 李汐安慰道:“皇兄本也要保护你的,只可恨他身在那样的位置,身不由己,贵人能够体谅便是最好的。” 李依依再无心思下棋,转头看看窗外的细雨,恢复了些元气得脸上,流露出一抹落寞,“如今妾身才体会到,深宫炎凉只态。” 李汐不置可否,摆弄着棋局,“过两日便是你兄长入宫来诉职,本宫可以安排你们见一见。” “公主知道,妾身自小流落在外,这个兄长与父母来的突然,没有丝毫的准备就被送入宫中,与他们也不过数面之缘。甚至在妾身心中,他们还不如一个雅儿来的贴心……”说到这里,李依依突然顿了一下,眼神几下闪烁,又巧妙地掩饰住眼底那深深的哀凉,继续道:“再者说,妾身如今这个样子,见了兄长又能说什么呢?” “这么多年他们不曾放弃寻找你,必定是二老思念爱女,他们对你的心,不会因为十几年不见而散去的。”李汐也不强求,毕竟这是李依依自己的事情。 “多谢公主劝告,妾身会仔细想想的。”李依依说着,起身行了礼,告辞去了。 命新衣将棋局收起来,李汐又接连看了几次宫门,眼底慢慢地晕染开一丝丝失望。垂首抚上小肚子,又绽放出一丝丝的希望。 新衣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安慰道:“驸马爷若知道主子怀孕了,肯定非常高兴的。” 李汐但笑不语。 李铮忙完了事情,便径直来了来仪居,与李汐说起了李盈盈推荐的人,李汐当即否定了。 “若扶持这些人,只怕会和皇后同流合污,非但无法制衡皇后,反而令她气焰更加嚣张。” 李铮道:“朕也是这样想的,这里两日留心观察,倒是有一人很合朕的意思。” “皇兄说的,是居在步庭轩的右常在罢。”李汐笑着接口道。 李铮笑道:“汐儿的心思,最与朕合得来。那右常在入宫两年,除了平日里的大型宫宴,便只在晨定时出宫,平时就窝在宫里不出。朕诏她来乾清宫多次,话不多,最是个知冷暖的人,这一点甚至比依依做得好。” 李汐静静听着,李铮又继续道:“她母家背景不大,只是个小小的县丞,自然也不必担心她坐大后有外戚干政。” “父皇曾经说过,皇兄的才能直追三皇兄,如今看来但真如是。”李汐看着李铮笑。 李铮也笑,“朕的才能,哪里能及三皇兄万分之一,若非他病重,如今当政的是他,只怕这炎夏,会更加繁荣昌盛。” “也罢,既然皇兄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知何时宣旨?”李汐正色道。 “因那右笑幽最是个孤高冷傲的人,朕担心,圣旨宣读下去,她未必会管事,届时也无用。所以,此事还得劳烦汐儿去……” 李铮得话还未说完,新衣忙道:“主子不能去。” 李汐道:“新衣,怎么没规矩了。” 新衣与幻樱二人是李汐的贴身丫头,也是与李铮一起长大的,李铮也清楚他们二人与李汐的感情,名为主仆,实比姐妹还亲三分。因此也不怪新衣,只问她,“汐儿为何去不得?” 新衣看了看李汐,又看了看李铮,咬咬牙道:“主子时时刻刻关心着皇上的事,可皇上怎么一点也不关心主子,主子怀孕这么久,皇上也没发觉吗?” “汐儿怀孕了?”李铮又是惊又是喜,又是懊恼,“都怪朕对你关心不够。” 又问:“凤尘知道么?你怀孕了他怎么不看顾着?”又想起凤尘几日不曾入朝,自然也不曾入宫,立即叫来魏子良,“赶紧去把凤尘叫来。” 又说,“朕一定要宴请六宫,为汐儿庆祝。” 李汐忙拉住他,又让新衣去把魏子良叫来,“我就说不与皇兄说吧,怕的就是这样,闹得人尽皆知的。知道的说是皇兄对汐儿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汐儿仗着自己是护国公主,以权谋私呢。” 李铮道:“朕就是要让天下万民,与朕同乐,谁敢议论,拖出去杖毙。” 新衣一旁掩唇笑道:“就说皇上不关心主子,主子怀孕的消息传了出去,颌宫哪有不来恭贺的,届时主子是见还是不见呢?这头皇上顾着与民同乐了,可把公主累坏了。” “是朕糊涂。”李铮拍拍自己脑袋,又拉着李汐道:“汐儿,有什么是朕能为你做的?” 李汐笑道:“皇兄什么也不必做,只安安心心等着做皇舅便可。” 李铮又坐立不安,非要为李汐做点什么,想了半晌,将腰间佩戴的玉佩解了下来,拿给魏子良,“去把这块玉佩,加盖国玺,朕要赐给小外甥。” 魏子良领命去,李汐拦不住,无奈地笑了笑,“他还未出世皇兄就这样宠着,回头只怕要上天了。” “汐儿孩子,朕自然要宠着。”李铮开怀而笑,又问起凤尘,“待他入宫来,朕非得好好罚他不可。” 李汐笑了笑,由着他去了。 怀孕的事情李铮虽然没有张扬,可各种珍贵药材源源不断地运进来仪居,忙的新衣腾了好几个仓库堆放,宫里人前前后后进进出出,忙了个天昏地暗,搅得李汐看书也不宁静。 李依依住在别居,自然也听到了前头的动静,过来瞧个究竟。 李汐见瞒不住,只好如实相告。 李依依自然为她高兴,左右想想自己也没什么好送的,便道:“幸好妾身还学点女红,小世子的当肚兜,妾身可要包了。” “如今倒好了,皇兄将他十岁的玩具都准备好了,贵人又要准备他的肚兜,这妮子出来,是有福气了。”李汐顿时觉得满满的幸福感。 李依依笑道:“他娘是这样的人,他自然该享受的。驸马爷还不知道吗?”见李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李依依忙岔开话题,又问肚兜上绣什么花样子好。 李铮怀孕的消息,自然是瞒不住安佑的,他将自己自民间收集来的小玩意,全带进了来仪居。看着新衣一件件挑走,满眼的不舍。 李汐瞧着好笑,让新衣先等下,拨弄着指甲道:“小侯爷若是舍不得就罢了,不拿来就是,如何现今这样眼巴巴地看着,好似我孩子抢了你的似得。” “本候是大人,不与小鬼一般见识。”安佑轻哼一声,说着违心的话,又盯着李汐的肚子,恨恨道:“小子,这些东西可都是你安叔叔的宝贝,不许弄坏了。” 看着安佑如此孩子气的一面,颌宫欢笑起来。 新衣才出了门,见一名女侍慌慌张张来,忙将她拦在门口,“什么事?” 听闻外头的声音,李汐唤了新衣,见她脸色犹豫,便正了脸色问道:“什么事都不许瞒着。” 新衣只好说道:“凤夫人病了,老爷子要照顾夫人,府里的事情脱不开身,驸马爷短时间内,只怕不会回宫来。” 李汐稍惊,忽略了安佑脸上一瞬的不安,问道:“凤夫人的身子如何了?” “许是累的,没什么打紧。”新衣又忙安慰道:“有大夫在呢,不会有事的。” 李汐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硬要去看看,“立即起驾去凤府。” 新衣拦着她,“主子现在可不是一人,出入宫门这样劳累,眼看着天色乌黑,只怕是要下雨了。” 李汐道:“无妨,我早去早回便可。” 见劝不住,新衣着急,又求安佑,“小侯爷,你就快些劝劝主子吧。” 安佑却一直看着地面,似不曾听见她的话,李汐已经出了宫门。 新衣哎呀一声,跺跺脚跟上去,又忙着前前后后张罗着出宫的事情,再没心思去管安佑走神。 一路行去凤府,李汐心中是又担忧,又欣喜,喜得自然是能够见到凤尘,亲口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担忧的是白芳如今在生病,怎么说她也只自己名义上的婆婆,这个时候宣布喜讯,合适吗? 车子到了凤府门前,李汐下了车,方才下定了决心,今日只去看白芳,怀孕一事,缓两日再说。 因事先也不知道公主要来,小厮看到公主的马车才进去通禀,福伯连忙出来,将李汐迎了进去。 “公主要来,也该请人通知一声,老奴好着人准备着。”福伯一面招呼人上茶,躬身在一旁道。 李汐谢过茶,笑道:“听闻夫人病重,本宫就来看看,也无其他事,一切从简即可。” 又听福伯着人去叫凤铭,李汐又问道:“老爷子该在夫人房中罢,本宫自行去找他便是。” 福伯道:“公主有所不知,老爷通宵照顾夫人,此刻方才歇下,不在夫人房中。” 李汐听福伯在提到白芳时也是毕恭毕敬,暗道这女子可但真有能耐,才来凤家多久便赢得一众下人的心。又听闻凤铭是才睡下的,便道:“罢了,就让老爷子休息吧,本宫去瞧瞧夫人便走。” 福伯应下,李汐又说不用麻烦旁人,只带着新衣去了白芳的屋子。 白芳的屋子离凤铭的屋子较近,只隔着一个回廊,李汐对凤府又熟悉,不多片刻就出现在院子里。 新衣一路都咕哝着,说白芳不过是一房小妾,也值得主子这样眼巴巴地来瞧她。 知道她也就是嘴上厉害,李汐也没有顾及那样多,只道:“她能照顾凤府上下,凤尘也可以放心了。” “主子还帮着她说话,如今可不就是这位照顾凤府上下的夫人,要老爷子来照顾他嘛。”新衣撇撇嘴。 李汐笑了笑,“你这蹄子何时这样计较了。” 正说着,已经能瞧见白芳的屋子,见院子里冷清的很,一个人影都没有,房门紧闭,想来白芳还在睡觉。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叩门,忽然见房门大开,一人衣衫不整地从里头跑了出来,不是白芳还是谁? 李汐惊讶之下,见白芳直直地朝自己跑来,脸色煞白,忙叫住她,“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白芳是一个劲往前跑,因不曾注意到有人,陡然见了李汐,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哭道:“求公主为妾身做主。” 李汐上前将她扶起,眼角瞥见白芳房门口那一抹玄色的身影,亦是衣衫不整。她的动作忽然僵住,视线慢慢落在白芳的身上,又落在那一抹玄色的身影身上,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没了动作。 新衣也看到了门口的凤尘,眼瞧着两人这幅模样,饶是她再怎么愚笨,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担心李汐出意外,她忙上前扶了人,“主子,我们先回去吧。” 凤尘身子软软地靠在门方上,面色还仍旧红润,双眼有些迷离。他甩甩脑袋令自己清醒过来,却在触及到那双饱含痛楚的双眼时,身子立即僵了。“汐儿,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几乎是从喉咙里压出来的,还带着未曾消散的萎靡气息。 李汐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就笑了,“我来看看夫人。” 凤尘的视线落在伏地哭泣的女子身上,意识到现在的局面对自己有多糟糕,他连忙道:“事情并非你看到的这样。” “她再怎么年轻,也是你的后母。”李汐没有多余的话,轻轻浅浅地说完,转身踉跄着一步步远离。 凤尘要追上去,可奈何身子发软,移不开脚步。 新衣狠狠地瞪了凤尘一眼,连忙追上李汐,安慰道:“主子,驸马爷不是那样的人,这其中或许另有隐情也说不定。” 李汐身子发软,离开了凤尘的视线,方才让新衣掺着自己,“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新衣,我的心好痛。” 新衣安慰道:“主子,你不要忘了,现在你不是一个人,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小世子想想。” 想到肚子里的孩子,李汐心里更难受,又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竟是眼前一黑,整个身子栽倒在新衣身上。 新衣忙叫大夫来,却被李汐紧紧抓着胳膊,突然间明白过来,吓得几乎眼泪都流了出来,“主子别怕,新衣这就那带你回宫。” 顾不上满府惊讶的目光,新衣与两个丫头将李汐带上马车,又将大夫也拉了上去,再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狠声道:“公主若有闪失,定要你满门陪葬。” 第570章 那老大夫连忙称是,才搭上李汐的脉,便惊讶道:“公主怀孕了!” “少废话。”新衣又催促着马车快些,又叫马车平缓些。 老大夫又诊脉,片刻后道:“姑娘放心,公主只是受了些惊吓,母子仍旧平安。”他说着从药箱中取了一个小瓶子,拧开后一股恶臭散发在马车内,李汐倒是悠悠行了过来。 新衣抱着李汐,笑道:“主子你总算是醒了,大夫说世子没事的。” 李汐感激地朝大夫一笑,又道:“大夫,还劳烦您,本宫怀孕的事,不要声张。” “这……”那老大夫本是凤铭的专用大夫,公主怀孕,本是该高兴的事情,怎么反而要瞒着凤府的人?见李汐殷切的目光,他点点头,“好吧,只是公主的情绪不可大起大落,长久下去,对孩子和母亲都不好。” 李汐点点头,就让新衣送了大夫回凤府。 送走那人,新衣坐回马车,李汐没有说话,她就静静的坐在一旁,生怕说起什么,勾起了主子的伤心事。 李汐回到来仪居,也再没有一句话,沉重的气氛笼罩在整个宫殿。 才到黄昏时分,天边却是黑压压的一片,很快,暴雨来临,无情地敲击着院子里的花草。 李汐披着袍子站在窗前,望着被暴雨摧残的植被出神。新衣担心得很,可又怕出声会令李汐崩溃,只得在屋子里燃了一根安息香,希望能够令主子安定下来。 李汐在窗前站了许久,又去案前临帖,后又在灯下看书。 窗外的雷声接踵而至,一声比一声大,李汐浑然不觉,翻完一本书,又自己去取了琴来,漫无目的多挑着。 新衣泪水含在眼眶中,再也忍不住滑落下来,抱着李汐的双膝哀求道:“主子你不要这样,你想哭就哭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我为什么要哭?”李汐垂首,怔怔地看着她,笑了笑,“大夫说我的情绪不能太大的起落,所以我不能哭,我现在很平静啊。” 可就是这该死的平静,令新衣整颗心都悬了起来,她苦苦哀求着李汐,那么就是落落两滴泪,也好过现在这样。可无论她怎么说,李汐就是不哭,反而是愈发笑的灿烂,笑的刺眼又痛心。 新衣要去找皇上,李汐叫住她,“谁也不许叫来。” 新衣妥协,“奴婢不去找皇上,可主子好歹请个太医来,万一有什么闪失……” 李汐看着窗外的暴雨,反问道:“这个点,他们来了也无济于事,我弹会子琴便歇下,何必再劳烦人来。” 新衣拗不过她,只好依了。 李汐杂乱地弹了一会子琴,果真去睡了。新衣在床边守了一夜,生怕李汐有什么闪失,不敢合眼。 好在李汐一夜睡得安稳,第二日一早,精神头是好些了。又似没事人一样,让新衣为她梳洗。 自知道李汐怀孕后,李铮就免了她的早朝,一日下来也无事,邀了李依依来下棋。 三局下来,李依依搁下棋子,担忧地看着李汐,“公主今儿个心神不宁,可是有心事?” 李汐笑了笑,“大概是这孩子闹着吧。” 李依依看着她,注意到李汐脸上的笑容很是精致,精致的就像是她面对李盈盈时那样,笑的很假。因一早就见了新衣满脸的担忧,自是知道出事,又联想起昨夜她曾经回过凤府,只怕是与凤尘之间发生了不快。因不知他们究竟如何,也不敢多话,生怕说了什么话,就触及到她的伤心处。 反而是李汐侃侃而谈,说了好一阵子的话,有些乏了,才上床去歇着。 见李汐睡熟,李依依叫过新衣来,“我瞧着你家主子,心里头有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让她说出来才行。” 主子这样子,是个人都瞧得出来,新衣也不奇怪。她担忧道:“主子从不在人前示弱,若是三殿下在……” 说到这里她陡然顿住,三殿下早就不在了。 李依依道:“我虽不知发生了什么,料想与驸马爷有关,姑娘何不去请驸马爷来,解铃终究还需系铃人。” 新衣凝眉道:“小主不知,我家主子最是个倔强的人,她不愿见驸马爷,即便来了也没用,反而会更加加重她的心病。” “可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李依依由心担忧道。 “主子不许我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如今奴婢是什么办法都没有,也不知凤府那头究竟怎样了。”新衣的叹息一声重过一声,又说:“往常主子或气或恼,也从不这样一句话都不说,这次是但真被驸马爷伤透了心。” 李依依好奇凤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新衣没有说的打算,她也不好过问。只得嘱咐新衣好好照顾李汐,自己回了别居去。 大雨过后的天空格外的澄净,李盈盈听说李汐这两日有些反常,思及那日李汐回了凤府,料想定是他们之间闹了矛盾,便想着要去奚落她一番。 来仪居宫门不似往常那般敞开,紧紧合着,门前当值的两名女侍也布满了哀愁。见到李盈盈的仪仗前来,几更是没有好脸色,上前拦道:“公主不适,皇后娘娘凤驾请回吧。” 李盈盈盛气凌人地坐在轿辇上,用护甲把弄着鬓发,闻言咧嘴笑了笑,“狗奴才,连本宫的驾都敢拦,看来你们主子没有好好教导你啊?” 那两名女侍脸色皆是一沉,来仪居当差的人,在宫里从来都是昂首挺胸的,即便那些主子,哪个见了他们不是客客气气的?从前李盈盈也不会这样和他们说话,如今她是专门挑来仪居的刺。 门内的新衣早已经在听闻动静的时候便出来,在院子里将李盈盈的话听得清楚,怒火中烧,出去行了个万福,便道:“不知皇后娘娘对来仪居的丫头有何不满的,都是奴婢管教不当。” “自然是你的不是。”知道新衣不同旁的丫头,李盈盈略略收敛了语气中的轻蔑,却仍旧一幅趾高气扬的模样。“本宫是来找李贵人的。” 新衣咬牙,若她说来寻主子,自己还可打发了,如今说是来找李依依,自己自然是没有理由阻拦的。可万一进去吵到了小主,这可如何是好? “怎么,本宫不能见李贵人?”见新衣垂首不语,李盈盈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此刻的李汐,只怕是不堪一击。 新衣正犹豫着,那厢闻讯赶来的李依依却已经出来,见到李盈盈,李依依眸子中闪烁一丝怨,面上不动声色,行了礼道:“皇后娘娘寻嫔妾,不知有何要事?” “本宫想你了,特意来寻你叙叙旧。”李盈盈毫不脸红地说着违心话,由连星扶着下了轿子,立在李盈盈跟前,“听说你如今搬来了来仪居,怎么,就让本宫这样站着与你说话?” 李依依道:“因公主在休息,皇后娘娘若有教诲,嫔妾在此聆听,也是一样的。” 李依依的阻拦,令李盈盈更加相信李汐出事了,朝里头望了望,“呵,如今你有公主给你撑腰,就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这罪名扣的大,李依依待要反驳,却生生地忍住,跪下请罪,“嫔妾知罪,请皇后娘娘恕罪。” 李盈盈冷哼一声,料定了李依依是个软柿子,不会在拦她。就要往里头去,却被新衣拦住,“你但真要拦本宫?”她蹙眉看着新衣,李汐身边这两个丫头,迟早要落到她手中来。 “娘娘误会了,奴婢只是提醒娘娘,若闹下去,将皇上引来,对娘娘没有好处的。”新衣不卑不亢道。 李盈盈静默地看了她良久,忽然笑开了,“今儿个即便是李汐在这里,也断不会阻拦本宫。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奴才,本宫就是现在将你拉出去斩了,也不见得皇上会问罪本宫。” 新衣何曾受过这样的气,正待发作,见幻樱带着四名女侍从转角处出来,默不作声地站在她身边。 女策的名声,李盈盈自然有所领教,新衣这个丫头没有头脑,容易冲动好应付。可幻樱不同,她软硬不吃,更无所顾忌,尤其是她带领着的女策,更令她忌惮。 眼看着局面僵持不下,李盈盈不敢冒失,又不甘心就此打道回府,便将矛头转向了一直跪在地上的李依依,“连星,掌嘴。” 那连星跟着李盈盈,对她唯命是从,因此李盈盈的话才落下,她已经一步上前,对着李依依的脸左右开打。 那采翠本不是跟着李依依的人,又深知李盈盈的脾气,知道自己上去一阻拦,只怕会更令她生气,得不偿失。可瞧着李依依嘴角趟出了血,还是忍不住为她求情。 “求皇后娘娘饶了我家小主罢。”她不顾众人的阻拦,扑到李盈盈跟前,却是将一块小玩意儿塞进了李盈盈的手里。 李盈盈本是气急败坏,手里的东西令她愣了一下,垂首打量眼前的丫头,又看看李依依,眉宇间突然堆起一抹厌恶,“我竟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她这句话莫名其妙,唯有采翠能听懂,忙道:“我家主子从小流落在外,对宫里的规矩所知甚少,有得罪娘娘的地方,还请皇后娘娘海涵。” 皇后不置可否,又看了看李依依,罢罢手道:“罢了,今儿个就饶了你,再有下次,本宫定不饶你。” 待要离开,却听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皇后不会饶了谁?” 李盈盈转头望去,见李汐身穿一袭紫金色的单衣,此刻正倚门立着,散乱的发映衬着那张脸越发的苍白。 “公主原来在啊。”瞧见李汐这幅模样,李盈盈心中大爽,转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本宫说的,自然是那些不知宫规为何物的下贱胚子。” 新衣早上前扶着李汐,“主子,你不能动气。” 李汐冷笑着推开她,缓缓行至李盈盈跟前,柔声道:“宫规为何,何为下贱?李盈盈,我对你一忍再忍,如今你倒是欺负到我来仪居里来了。” “本宫不过是管教下头的人罢了,公主也要过问?”李盈盈丝毫没将李汐的怒火放在眼中,讽笑道:“公主此刻应该没有时间管闲事吧,听说驸马爷许久不曾回宫了。” 李盈盈的话正刺中李汐心底最痛的地方,脸色更加苍白,眸子里的怒火也更胜。“给我滚。” 李盈盈得意道:“李汐,作为多年好友,我就劝你一句,收敛收敛自己的脾气,不然不等将来人老珠黄,只怕此刻凤尘已经嫌弃你了。” ‘啪’ 清脆的声音在来仪居上空回荡,而李盈盈脸上五个手指印也十分清晰。李汐本是习武之人,眼下虽虚弱,盛怒之下的力道却十足。 李盈盈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是李汐第二次打她,如此用力。她狞笑着,反手就要打回去。 手却被人拿住,却是幻樱早已经站在李汐身边,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住了李盈盈打向李汐的手。 这一巴掌,已经耗尽了李汐所有的力气,她将整个身子都靠在李汐身上,喘了两口粗气,方才道:“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惹我,否则我会杀了你。我李汐是什么样的人,你再清楚不过,你能活到今日,不过靠着皇兄对你的怜悯。” 缓了一下,她又道:“李盈盈,人贵在自知。” 李盈盈本是来羞辱李汐的,此刻却被她反羞辱,既是恼怒,又是不甘。可李汐身边有幻樱,自己是讨不到半点便宜了。 “李汐,终有一日,我会将一切都还给你的。” 留下这样一句狠话,李盈盈方才带着人远去。 直到李盈盈消失在视线中,李汐方才两眼翻白,就那样栽倒在新衣的身上。 新衣急的忙将她扶了进去,“快叫太医,快叫太医来。” 幻樱紧随其后,而采翠在扶起李依依时,忽见适才李汐站过的地方,有一滩血。 “啊……” 采翠的一声尖叫,引起了李依依的注意,转头望去,心下骇然。急的几乎哭了起来,忙推采翠,“快去乾清宫请皇上。” 又叫女侍来,吩咐道:“立即去凤府告诉驸马,要她立即回宫。” 嘱咐完这一切,李依依又进去照料着。 凤府。 自那日的事情发生后,凤铭便将凤尘关了禁闭,要他闭门思过。 关禁闭对凤尘来说,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那日的事情实在蹊跷,自己浑浑噩噩的,记得最清楚的,无非就是李汐那一双充满了绝望和痛楚的眼。 凤尘眼下唯一清楚的,便是自己未曾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至于为何会在白芳房中,他也想不起来。 第571章 禁室与后院供奉的祠堂仅仅几步之远,透过明纸糊说的窗户,凤尘甚至闻到悠悠的檀香味道。 禁室的门被人打开,兰青言满脸着急地进来,“赶紧入宫去。” 凤尘坐在蒲团上不动,“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前,我不会离开,也无脸见汐儿。” “现在哪里管你有脸没脸,你若再不去,公主母子就要性命难保了。”兰青言吼道。 “你说什么?”凤尘惊得起身,不可置信地抓着兰青言的双臂,激动道:“你说,汐儿怀孕了?” 兰青言点点头,又忙道:“适才宫里来了消息,说公主的情况很糟糕,只怕是那日被你气的。” 兰青言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落在凤尘的心上,如果李汐母子有事,他永生也不会原谅自己。 此刻的来仪居,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外殿聚集了大群的的太医,一个个焦头烂额,诚惶诚恐。丫头进进出出,端进一盆盆清水,端出来的一片鲜红。 李铮早已经闻讯赶来,心焦地在外殿候着。 李汐毫无血色的躺在床上,满脸的痛苦之色,双眼却紧紧闭着,无法睁开。几个丫头在她上方撑起一张被子,稳婆正忙着为她止血。一直负责李汐身子的章太医此刻跪在床边,一面为李汐搭脉,一面观察着李汐的神情,指挥着人将药水喂李汐服下。 新衣焦急地候在一旁,指挥殿中犹如无头苍蝇的丫头,一只手紧紧抓着李汐空出来的手,急的眼泪掉了一圈又一圈,双眼红肿地哀求着太医,“章太医,你一定要救救我家公主。” “老臣尽力而为。”章太医在太医院是德高望重的,此刻他也只能说尽力而为,只怕李汐的情况不大乐观。 忽然,那稳婆惊叫一声,章太医便瘫软在地上,低声呢喃道:“完了,完了……” “什么完了,主子还好好的呢,不许说胡话。”新衣一把将他抓起来,“要用什么药,不管什么药,都给主子用上。” 听到这里,李铮再顾不得其他,推开阻拦的女侍,进了李汐的寝宫,厉声喝道:“汐儿母子若有危险,你们都要为她陪葬。” 那章太医道:“胎儿的脉象已经没了,皇上,老臣只能尽力保住公主的命。” 才至来仪居,凤尘便听到了这样一句话。他惊呆在殿中,不敢再向前迈进一步。 孩子没了,汐儿会怎样? 又听见稳婆道:“才刚成型的孩子,已经滑落至体外了。” 满殿丫头齐刷刷跪下,盆钰毛巾掉落满地,血水慢慢流淌过他们脚下,晕染的裙摆鞋子,都是一片血红。 所有人,包括李铮,都说不出话。一个母亲失去孩子的痛苦,他们都无法亲身体会,只知道床上躺着的那个女子,醒来后一定会崩溃。 “皇上,当务之急,是要先救醒公主。”李依依此刻也心痛,却比他们都还清醒。 她的声音,令所有人回神,不等皇上发令,章太医已经为李汐诊脉,又命人重新煎药来。“公主需要安静,留下三个丫头和稳婆,其他人都出去。” 李铮麻木地出来,龙袍的裙裾上溅上了血水,点点斑驳。他令李依依出来,问道:“究竟怎样回事,给朕说清楚。” 李依依此刻也是双眼红肿,顾不得自己仪态,跪下后将李盈盈来挑衅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皇后走后,公主便大出血。” “皇后,又是皇后!”李铮勃然大怒,怒声喝道:“朕对她一忍再忍,她却一再挑衅,实在难容。” 又叫来魏子良,说要将皇后打入冷宫。又见凤尘呆若木鸡地站在殿中,更是怒火中烧,“朕将她好好的交到你手中,你是怎样保护她的?” 凤尘木讷不语,这档口,新衣出来回禀,说公主的性命已经无碍。又见了殿中的凤尘,气不打一处来,顾不得身份,上前冷笑道:“驸马爷这个时候来这里,做什么?” 凤尘知道自己罪不可赦,可心里的担心不减半分,丝毫未将新衣的质问放在眼里,“汐儿他怎样了?” “驸马爷还有脸提主子吗?”新衣泪水扔在流淌,却一脸讽笑地看着凤尘,“驸马爷可知道,公主一直瞒着自己怀孕的事情,就是想有朝一日亲口告诉你。可她还没有等到这一日,却先看到你衣裳不整地从你后母房中出来!” 凤尘惊得退后一步,他一直希望那日看到的那双眼,是一个噩梦。新衣的话,无疑是在告诉他,那个令李汐痛不欲生的噩梦,是真的存在。 “自那日回来后,公主一直在等着驸马爷,等着你来解释。可驸马爷,那个时候你在哪里?”此刻新衣的心除了痛,还有深深的恨,她恨所有令李汐受到伤害的人。可她什么都不能做,因为主子是真心爱着眼前的这个男子,即便这个男子令主子伤透了心。 “驸马爷走吧,这来仪居不欢迎你,想来主子醒来之后,也不愿见你的。”新衣冷冷说完,才刚转身,耳畔呼啸声传来,竟然是李铮出拳将凤尘打倒在地。她稍微惊讶,便不做理会,皇上做了她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正好。 李铮上前将凤尘拉起,“朕将她好好地交给你,你答应过朕,会好好保护她的。”说话间,又狠狠给了凤尘几拳,直打的他嘴角出血,又狠狠将他扔了出去。 李铮的力气本不大,可因为在盛怒的情况下,身体里的潜力被激发到了极致。这一摔,竟然将凤尘生生的甩出门外,落在院子里一个大树的树干上,又滚落在地上。不待起身,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看着受伤不轻。 李铮还要上前,却忽然听见凤尘轻笑出声,笑声里还带着血腥味。 “你还有脸笑!”李铮更是怒火中烧,一个箭步冲上去又将凤尘拉起。 魏子良瞧着要出事,忙上前拦住了李铮的手,“皇上,要惩治驸马爷,公主自有定夺。” 凤尘却笑道:“你让他打吧。”只有痛苦,才能缓解他心中的愧疚以及悲伤。 原本垂下的手,在听到这句话后,毫不犹豫地又落在他脸上。李铮一把扔开凤尘,咬牙道:“汐儿所承受的痛苦,朕会让你们用一生来偿还。” 李汐昏睡了两天两夜,新衣便守在床边哭了两天两夜,只把双眼哭的睁不开眼,晕睡了过去。 李依依衣不解带地照顾着,要将新衣挪去床上睡觉,谁知她紧紧抓着李汐的手,无论采翠如何用力,也断断不松手。无奈之下,只得将薄毯放在她身上,又叫人都出去,自己一旁守着。 因在挪新衣时动了李汐的手,惊了她,竟然悠悠地睁开了眼。 李依依看着女子迷茫的眸子,一直压抑着的泪水忽然就涌了出来,双手合十连拜几个菩萨,“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来了。” 缓了片刻,李汐动动手,却发现双手麻了。垂眉便瞧见那个伏在床沿边的人,问道:“她怎么了?” 因两日不曾说话,嗓子又干,身子还虚弱,说话的声音小又沙哑。 将李汐扶起来,李依依又取来了水,喂她饮下后,方才松了口气,“新衣姑娘照顾了你两天两夜,才刚撑不住,睡去的。” 新衣对自己的情谊,李汐自然是清楚的,一阵感动,因不忍打扰了她睡觉,便由着她抓着自己的手。又瞧见殿中无人,李依依面色也有些憔悴,“我睡了很久吗?” “两天两夜,可把皇上急坏了,除了早朝与休息,其他时间都待在这里。”李依依背过身去抹了眼泪,换做一脸释然,“公主该饿了罢,妾身着人准备吃的来。” 李汐此时才感觉到一阵饥饿感传来,笑道:“是了,都两天两夜没吃东西,孩子只怕都饿坏了呢。” 迈出的脚步稍稍停滞,李依依脸上的笑容僵了下来,她不敢回身去面对那张充满了母性慈爱的脸,生怕看到那张悲痛欲绝的脸。不置可否,她出门唤人来,说是公主醒了,请人去乾清宫通报。 门外,凤尘已经跪了两天两夜,滴水未进。此刻嘴唇干裂,面色苍白,一身玄服狼藉斑斑,平素一丝不苟的束发,此刻也早凌乱不堪。 李依依看着不忍,劝道:“驸马爷,如今公主才刚醒,本宫还不刚告知她事情的真相。” “有劳小主照顾。”一句话说完,凤尘又闭口不言,“我知道汐儿不会原谅我,你酒让我在此跪着吧。” 李依依叹口气,又折回房中。 很快,李铮便赶来了,见李汐正在用餐,坐在一旁不敢打扰。 “皇兄怎么这样看着我?”吃过小粥,李汐又喝了药,见李铮一直看着自己,含笑问道。 李铮还不大会隐藏自己的情绪,眼中担忧不减,伸手刮刮李汐的鼻头,笑道:“你向来讨厌吃白粥喝药,如今这样乖。” 李汐笑着抚上自己的小肚,笑开了眼,“我既然孕育了他,就不能让他跟着我受罪。” 轻轻的一句话,令李铮险些落泪,他僵硬地笑了笑。这样瞒下去不是办法,可看着李汐如此看重这个孩子,他失去了告诉她真相的勇气。 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李汐便犯了困,便告了个罪,又躺下去睡了。 李铮将李依依唤出来,“来仪居的事情,你多费心了。” “皇上放心,公主待臣妾不薄。”李依依又担忧道:“只是,孩子的事情……” “汐儿那样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瞒的住她?能瞒一时是一时罢。”李铮深深吸了一口气,亲口将李汐的梦打碎,他实在做不到。他恨自己的无能,不能保护好她。又恨自己身在高位的身不由己,不能为她讨回一个公道。 李依依应下。 李铮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一缕散乱的发,“依依,你辛苦了,待此事一过,朕便进你的位。“ 李依依心中一暖,道:“臣妾所求,并非这些。” “朕知道,可……”李铮话说到一半便作罢,他无法给李依依任何承诺,唯一能够给她的,就是丰衣足食。“你也要注意身子。” 在门口遇到凤尘,李铮冷冷道:“汐儿不会想要见你,最好现在就离开。” “公主有好好吃药吗?”凤尘抬首,殷切地看着李铮,希望他能告诉自己那人的情况。 李铮却是一声冷笑,“你有什么资格问?” 凤尘垂首苦笑,“是啊,我没有资格问的。”顿了一下,又问:“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我?” “依了朕的意思,将你凌迟也不为过。”李铮咬牙切齿,几乎恨不得现在就将凤尘生吞活剥了。随即,他又慢慢浮现了一抹心疼,低下了声音,“可朕不能让汐儿,刚失去孩子,又失去自己丈夫。” 凤尘垂首不语。 李铮又道:“凤尘,汐儿对你动了真情,朕不会杀你。是否原谅你,在她。” 醒了几步,李铮又转身问他,“凤府的事情,你最好在汐儿恨你之前,解释清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李汐醒来的时候,新衣还在睡。李依依也靠在桌上打盹,殿中再无其他人。 因困了两日,身子疲软的很,想起太医说过,久睡对孩子不好,便悄悄披衣起身,下了床。 才开门,殿外的值班的女侍瞧了她,正待行礼。被李汐拦住,又指了指殿里,示意不要吵了李贵人与新衣。 两名女侍依言退下,目光里却充满了担忧。 月色很淡,西风略凉。李汐披了袍子,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听见宫门外有声音,就要去瞧个究竟。 原是兰青言深夜赶来,通知正跪在来仪居门口的凤尘,说白芳为了那事,几次自杀未遂。老爷子眼看着没办法,请他回去说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凤尘冷笑一声,跪直了了腰板,“究竟怎样,问那妖妇便知,爹宁愿相信外人,又何苦再来问我?” 兰青言劝道:“那日究竟如何,你倒是说个清楚,老爷子就不相信你是那样的人,否则只凭当日衣裳不整出现在白芳房中,早就将你放逐了。” 凤尘又道:“回去告诉老爷子,汐儿没了身孕,我是断不会回去的。至于白芳的事情,是要逐出家门,还是要杀了我以正门楣,他自己看着办。” 兰青言无奈,正要再劝,忽见那道朱红的宫门缓缓开启,女子团着一张雕裘,在月光的映照下,脸色苍白。 “你刚才说什么?”李汐用尽了力气,才能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扶着门方,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第572章 “汐儿……”凤尘无法面对那张脸上出现的任何表情。 李汐抚着小腹,一步步后退,“我的孩子怎么可能没了,就在刚才,他还踢我,怎么会没了呢?” 这时,惊醒的李依依与新衣赶到院子里,正听到李汐的自语,皆明白过来,她是知道了。一时间僵在原地,谁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李汐转头看见他们,忽然奔过去抓着李依依的双手,近乎哀求道:“依依,你告诉我,凤尘在骗我,我的孩子还在。” 李依依撇开头去,不忍看着李汐。 见她不语,李汐近乎绝望,转而又抓着新衣的手,哀求道:“你不会骗我,你告诉我,我的孩子还在,他还在我肚子里呢。” “主子,你不要这样。”泪水忍不住,新衣紧紧抓着李汐的手,安慰的话丝毫没有说服力。 挣开她的手,李汐忽然退后数步,仰天大笑起来。 “汐儿……”凤尘上前去,还未踏进来仪居的门,女子突然止住了笑声,转头狠狠盯着他。 “滚。” 冷冷的一个字,令凤尘迈出的脚步堪堪顿住,他看着女子疯狂的笑意,内心的痛无法言说。 “都给我滚。”视线落在院子里的众人身上,李汐一声怒喝,终于崩溃地蹲下,抱着双膝低低啜泣。“都滚。” 新衣要上前,被李依依一把拉住,“让她自己安静一下。” 自那后,李汐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新衣,谁也不见。每日也不思梳洗,饮食用的少,整个人便瘦了一圈。 李铮想尽了一切办法,也不能让她释怀,无力之余,对凤尘的恨意也浓了三分。 而凤尘一直跪在来仪居门前,几日下来颗粒未尽,直至晕厥过去,李汐也没有要见他的意思。 李依依招呼着人将凤尘带去双凤宫修养,又嘱咐了一些事情,便带着采翠去太医院拿药。这原本不是她的事,一来怕下头的人做的不好,眼下她们主子这样,哪个不担心的?二来她自己也憋闷了好几日,要出去走动走动。 才从太医院折回,半道上却碰上了李尚武。 自李承锋犯事被流放后,禁军统领的位置便由李尚武填补上,不同李承锋的有勇无谋,李尚武更适合做一个领导者。 李尚武是李权的人,这里虽不是内宫,可他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想到这里,李依依心下一慌,正要避开去,那头的李尚武却早已经发现了她,迎面走了上来。 “李统领辛苦。”无奈,李依依只得硬着头皮,含笑道。 “这是臣的职责。”李尚武说话间,视线不断地瞥向李依依身后的两名丫头。 懂了她的脸色,李依依挥挥手,“采翠,你们先将药带回去,将驸马爷的那一份送到双凤宫去。” 采翠便带着两个丫头离去,只剩下李依依与李尚武。 见无旁人,李尚武面无表情地将一方手绢与一个药瓶递给李依依,“雅儿姑娘的命,全在贵人之手,王爷说了,将这个药放进皇上的饮食中,便将雅儿姑娘还给贵人。” 李依依直直地盯着那个药,脸上难掩恐惧,“这是什么药?” “你放心,王爷不会害了皇上,这只是能够令皇上昏睡的药罢了。”李尚武将东西塞进李依依手中,三日之后,若还没有动静,送来的就不会是一方手绢,而是,雅儿姑娘的人头。” 李依依吓得退后数步,紧紧拽着那方绢子,心里暗想:我若不依他,雅儿肯定没命。我若是依了他,这药若朕如他所言,只是令皇上昏睡的也就罢了,可若是别的东西,岂不是害了皇上?还白白连累了李大人一家? 如此苦思良久也无果,李依依将东西都贴身收着,魂不守舍地回了来仪居。 才至院子门口,忽听下头的人说,公主适才独自一人离开了来仪居,也不知去了哪里。 李依依骇然,这便将李尚武的话抛开了,令人四下寻去,又让人去通知皇上。 安佑找到李汐时,她坐在太妃的院子里,正在烧抄写的往生经。 太妃居住的寝宫一直被保留着,李汐也不曾叫人来刻意打扫,平素除了她,再无旁人来此,因此败落不少。 安佑不敢上前打扰,只令人去告知皇上,自己则静静地守在门边。 一挪经书烧完,李汐又烧折纸,转眼瞥见了安佑在门口,“你怎么到这里了?” 安佑移步进去,坐下帮她折纸,“我认识的李汐,从来不是会沉在悲痛中的人。” 李汐将折好的金元宝扔进火盆里,闻言手一顿,那火焰窜上来,烧得她的手滚烫。她笑着落泪,“安哥哥,这次不一样。” “汐儿,失去孩子的痛,比当年还厉害吗?”安佑将她的手拿过来,看着掌心一片血红,几个指甲印非常清晰。 李汐缩回手,整个身子蜷缩起来,“我不知道。”那些痛,似乎已经变得很淡,很模糊了。 “当年你都能挺过来,相信我,这次也一定可以的。”安佑看着女子,不是从前那样痛到面色惨白,盈满了恨意。她一脸淡淡的哀伤,更能触动人心,“李盈盈,凤尘,你恨谁多一点?” 他相信,只要李汐现在一句话,这二人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李汐默了半晌,怔楞了片刻,一脸迷惘地看着安佑,“我更恨自己多一点。” 如果不是自己没用,怎么会让那个孩子出事? 这个答案,在安佑的意料之中,他伸手揉揉她的头,一如幼年时那般,“那就让自己好好活下去,好好去感受这一份痛苦。” 安佑的话,看似矛盾,却是在鼓励她,勇敢面对。 李汐慢慢将头靠过去,不用刻意,那个肩膀已经移了过来。她安心地闭上了眼,轻声呢喃着:“是的,我要好好感受这一份痛苦。” 李汐仍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只见新衣,只是每日的饮食逐渐稳定下来,也会梳洗打扮。闲来就拿着一本书在榻上打发时间。 李铮来的时候,她也会见,也如往常那般关心着朝堂的事情。李铮却话不多,仔细观察着她的每一个表情动作,除了柔和一点,再没有别的了。 关于凤尘与李盈盈的事情,谁也不敢在她面前提及,可李汐却自己提了出来。 得知李盈盈被关进冷宫,她淡然道:“后宫不可一日无主,此事与她原没有干系,皇兄何必为难她?” 李铮木然,李汐又道:“将她放出来罢,皇后娇生贵养的,冷宫如何能适应?” 新衣睁大了眼看着李汐,一时间忘了规矩,问道:“主子,难道你不恨皇后?” “恨,我自然恨她。”李汐说话的时候,陡然间握紧了手里的杯盖,“可即便再恨,也不能冤枉了她。十年前她已经为炎夏牺牲了一次,我不希望十年后的悲剧,再次上演。” 她这话说的没错,其实众人心中都明白,李盈盈虽是个跋扈的人,可却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她平素里与李汐作对,不过求个心理痛快,何况她事先本不知道此事。 “那……驸马爷呢?”新衣问这话的时候,凤尘就站在院子里,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李汐,因此每日只在院子里站着,听听她说话,知道她在慢慢恢复,也就满足了。 “他……”提到凤尘,李汐略迟疑片刻,才问道:“他怎样了?” 新衣不满道:“若不是他害的,主子怎么会这样,如今主子还关心他么?” 李铮示意新衣不必再说,柔声道:“凤尘在外头跪了几日,眼下才恢复了些,只是身子还不利索。朕还未处置他,要怎样做,等着汐儿说话。 李汐笑了笑,“处置他做什么,难道皇兄但真相信,凤尘会对后母起不轨之心?” 李铮哑口无言,听李汐话中的意思,竟然是丝毫不怪凤尘?“可若不是因为他,汐儿的孩子怎么会掉?” “皇妹有些乏了,恕不能再相陪。”李汐起身,微微颔首后,便独自一人行去里间。 听得外间一声轻叹,随后便是脚步声传来,李汐脸上僵硬的表情终于松动,化作一丝轻轻浅浅的悲痛,迷茫在眼角眉梢。 她如何不恨,如何不痛。可即便杀了凤尘,杀了李盈盈,又有何用?她的孩子不会回来。 可她也不能原谅,即便知道原本与凤尘无关,原本李盈盈并非存心。这一切不是噩梦,睁开眼醒来就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盈盈被提出冷宫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回到凤熙宫,而是来到了来仪居。 一身素白的衣裳夺去了她往日的光彩与骄傲,满腔愤懑在见到李汐波澜不兴的表情时,变成了狰狞的表情,几乎冲出那副精致的皮囊。“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如果不是你自己没用,怎么会保不住那个孩子?” 李汐穿一袭水蓝的衫子,倚在案边诵念往生咒,闻言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蹙眉道:“你也曾经历过这样的痛苦,为何能恶毒如此?李盈盈,我究竟做了什么,令你恨我如此。” “哈哈哈。”李盈盈疯狂地笑了起来,服帖在衣服上的秀发,散乱地舞动。她指着李汐,一字一句,恶狠狠道:“我的痛苦,还不是拜你所赐。李汐,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让我背负了那么多的冤枉,昭哥哥到最后都不曾见我的原因,究竟是谁陷害的我,你心里有数。” “所以你该明白,今日你所拥有的一切,是我们李家对你的补偿。”李汐搁下经书,用一种很怜悯又可悲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女子,“否则,以你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早已经千刀万剐了。” “我这些年作了什么?倒是你李汐,这些年来杀了多少人,你自己都数不过来了吧,每天夜里你就不会做噩梦,梦见他们来向你索命吗?”似乎要宣泄自己心中的怒火,李盈盈的声音,疯狂中充斥着无尽的嘲讽,也许只有这样,她才能令这个一直高高在上的女子,内心有一点点松动。 然而,李汐仍旧是那样看着她,那种可怜又可悲的眼神。她想,李盈盈与自己,是一样的人罢,都是为了一个人,而付出了所有。只是自己如今得到了回报,而她的付出,她的昭哥哥,今生也不可能回应她的感情。何况,她如今还是皇兄的人。 “就凭你偷偷将皇上绑架出宫,便是灭门的死罪。这些事情本宫不点破,一是因为皇兄如今无碍,二也是因为六皇叔,本宫能绕过一个李承锋,也能绕过一个李盈盈。但耐心终究是有限,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兴风作浪了。” 不等李盈盈搭话,李汐又道:“本宫要为孩儿诵念往生咒,新衣,送皇后回宫。” 新衣做了个请的手势,“皇后娘娘还是回去吧,希望您不要等到幻樱来请你。” “今生今世,我必定要你李汐生不如死。”短短的一句话,参杂了李盈盈所有的怨于恨,就似一把钢刀落在地上,铿锵有力,扎在来仪居。 她走后,李汐一直憋闷在胸口的气血再压抑不住,喷了出来。 禅房偏僻无人,新衣又去送皇后,她抚着胸口瘫坐在椅子上,无奈地苦笑。李盈盈说的没错,若非自己无能,怎么会保不住那个孩子? 新衣回来瞧见一地狼藉,险些哭了出来,一头吩咐人进来打扫,一面又喂李汐吃了两粒药丸,“主子身子要紧,再不可为拿起子人动了气。” “我没事。”李汐罢罢手,不愿去床上躺着,“只是一闭上眼,就会有个声音问我,为什么没哟好好保护他。新衣,你说那孩子有多可怜,他甚至没来得及见这个世界一面,我还曾经想着,要给他所有的一切,哪怕生在皇宫,他也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李汐说着说着,人便昏昏沉沉地睡去。原是新衣在刚才的药中,加了几味安眠的药。 “主子,你好好歇息。” 李依依这两日一直居在来仪居,皇上每每来看李汐,都要到她屋子里坐坐,这日,她在窗下绣李铮的寝衣,李铮则在对面研究她布下的残棋。 半个时辰后,李铮才将放弃,“依依的棋艺如今是越发精湛,朕甘拜下风,说罢,要什么东西?” 李依依眉眼一低,未曾回答李铮,只是搁下手中的刺绣,将残局一一解开,方才道:“皇上所言,可是但真?” 李铮微愣一下,看着棋局,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色彩,低垂下眉眼不敢去看李依依的脸,“只要朕力所能及,都答应你。” 第573章 “臣妾,想再吃一次,皇上亲手做的菜。”她脸上的笑,犹如那一年冬日里,初次见他时的模样。那个时候,他还不是皇帝,而她还是柳依依。一切都很简单,她将他带回家中,唤他震儿。 从前,他每天给她炒菜,极其自然简单。 而如今,李依依再想吃那个男子亲手做的菜,却是在求他施舍与怜悯。 “好。”出乎她意料的,李铮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他笑着起身,抚了抚李依依发鬓间的长发,轻轻唤了一声,“依依,等我。” 李依依心中一震,她抬首看见的,是那个一身龙袍的男子,离开的背影。虽然不似从前那样乖巧听话,却仍旧是那个为她着想的李铮。 她的手慢慢缩回袖中,拽紧了那个小小的瓶子。 李汐心情逐渐好转,不再只呆在来仪居,偶尔也会和李依依外出散散步,间或碰见了后宫的妃嫔,也会说两句话。 凤尘并没有回凤府,而是一直在双凤宫,只是在李汐出宫的时候,他会躲在暗处看着她的身影。李汐睡觉的时候,他会潜去她窗床前,一呆便是一夜。 新衣是清楚的,可却没有阻止。只是在每天夜里,待李汐睡熟之后,将房间里的灯熄灭,打开那扇笑小小的窗,默许了那个男人这样的关心。 李汐偶然梦间会惊醒,唤新衣,“为何不点灯?” 殿中的人无法开口说话,只是在黑暗中,为她端来一杯茶,摸着黑喂她喝下。 黑暗中,女子咳了两声,茶水洒在身上,黑暗中传来了她的声音,“我说过,不想见你。” 如今,你看不见我。”黑暗中,凤尘将茶杯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手无力地握紧。 李汐靠在床沿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有些惊讶,有些意外,还有一丝释然。 “凤府的事情,你就不管了吗?听说老爷子为此气的生了病,你该回去看看的。”良久之后,李汐的声音才传来,空灵而毫无生机。 “他如今正在气头上,我若回去,必定会更加生气。倒不如先让他冷静一下。”凤尘道。 “老爷子并非愚者,知子莫若父,他气的,或许有别的事也未可知。”李汐道。 凤尘不语,黑暗中传来衣料磨砂的声音,以及离开的脚步声。脚步声一直到门边,他的声音也传来,“汐儿,你可信我?” 李汐轻笑,“信与不信,还有区别吗?”微顿片刻,她又道:“凤尘,至少现在,我无法面对你。” 那人就停在门边,黑暗的那一双眼,也晦暗不明。 李汐侧身躺下,知道他还未走,也不在意,闭上眼慢慢睡了过去。 有太医照看着,李汐的身子见好,心情也舒畅起来,李铮反而是染了些风寒。 李铮与李依依来到乾清宫时,太医才刚走,李铮在内殿看折子。稍显瘦弱的身子裹在墨狐大氅中,面色有些红润,一眼便能瞧出病态。 二人上前见了礼,李上前拿过他手中的折子,担忧道:“既然病着,就要好好休息,这些东西皇妹来吧。“ “你身子不也没好,朕没事。”李铮说着要夺回折子,被李汐躲开。 “魏子良,带皇上去休息。”李汐不容分说地叫了魏子良进来,沉声喝道。 李铮无奈,只得下去休息,临走瞧见了李依依,见她面色泛白,停下身形柔声问道:“依依是否不适?” 李依依恍然着回神,摇摇头,“谢皇上关心,臣妾并无不适。” 李汐命新衣将勤政殿剩下的折子全部搬过来,又让李依依先回去,她却固执地留了下来。 晚间,李铮喝了药,病情没有好转,反而愈发的厉害,高烧不退。 太医院的人被紧急诏了来,诊脉开方,一直忙到天色渐亮,李铮方才苏醒过来。 见他醒了,李汐几乎红了眼眶,上前去询问他还有哪里不适? 李铮摇摇头,便要魏子良为他更衣上朝,李汐一夜未合眼,却执意要跟去。 朝上百官行礼,发现李汐竟然也上了朝,微微惊讶之际,又发现二者的面色都不是很好,一时间在心中揣度,两位主究竟出了什么事? 散了早朝,李汐送李铮回乾清宫,守着他又睡去,方才折回勤政殿批阅折子。 谁知凤铭却在勤政殿恭候着她,二人相互见了礼,各自坐下。 “府中出了这样的事情,都是老臣管教无方,还请公主恕罪。”凤铭是个老顽童,与李汐之间除了君臣,更多的似亲情,因此不是什么大事,说话向来很随意。这次的语气,却格外的凝重。 “这些日子老爷子不曾入宫来,可就是为了这事。”知道他说的什么事,李汐淡淡然道:“原不是什么大事,凤尘的为人,老爷子应该比我更清楚,他并非那样的人。” “白芳为了此事,已经闹了许久,此事或许是误会,到底是他不小心,公主生气也是应当,只是万念保住身子,要怎样惩罚他也无妨的。”凤铭由心道。 李汐罢罢手,示意此事就这样过去了,又问道:“老爷子此次入宫,可有旁的事情?” 凤铭脸色凝重起来,“起先老臣看皇上的脸色,似乎不大对劲。” 李汐点点头,“昨夜皇兄犯病,我瞧着不同往日,就担心是旧病发作,章太医说不清楚头前沈公子用的什么药,不敢妄下结论,我担心……” 后面的话李汐没说完,凤铭便知道了她的意思,李铮的病毕竟根深蒂固,沈清鸣短短三个月令他恢复正常,可毕竟这十年间的记忆还没有恢复,深怕还有其他的变化。 凤铭长叹一声,揉了揉眉心,“公主有心要交出大权,皇上一人之身,系天下万民,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今日朝上,百官便已经发觉皇上不对劲,长此久往下去,怕出事。” 李汐也正有此担忧,“所以,本宫打算,再请沈公子入宫一趟。” “自神医离宫后,便没了他音讯,要找他,恐怕不易。” “不易也得找,两年前我也认为不能遇见他,还不是给我找着了。”李汐相信,只要沈清鸣知道皇上的病情反复,就一定会回来的。 “也罢,臣会暗中寻访。”凤铭说着起身告辞,临走看了看案子上堆叠似小山似的折子,微微一顿后,劝慰道:“公主也要保重才是。” 李汐点点头,“老爷子放心。” 自此,李汐便令幻樱四下打听沈清鸣的消息,凤家军也暗下寻访,半个月时间过去,无半点进展。 而李铮的病情却一直反复无常,甚至有时候半日半日的昏睡,醒来后也不认得李汐,不认得宫里的人。 有时醒来又认得,只是不记得从前许多事,记忆完全混乱了。 李汐当着他的面不发作,回到来仪居后偷偷抹眼泪,每次幻樱来回禀消息,她是阵阵失望。 李依依衣不解带地在乾清宫侍奉,眼瞧着一日比一日消瘦,李汐也劝解她下去休息,换别的妃嫔来,她却执意不肯。 倒是李盈盈,自李铮病后,来瞧过一次,便窝在凤熙宫,再没有来乾清宫。 凤尘知道乾清宫出事,这两日与安佑兰青言几人,一直奔走忙于寻找沈清鸣,仍旧无果。 这日,三人自是东南西三个方,赶回京基状元坊会面,详谈之下,皆是杳无音讯,不免心中无望。 话扯到沈清鸣身上,兰青言不由的打趣起凤尘前头吃醋的事情,“最不愿沈清鸣入宫的,就是你,凤尘,你该不会故意不找到他的吧。” 凤尘无言看他,他是对沈清鸣颇有忌惮,可此事事关国体,他怎会因为一己私心,而坏了国家大事? 安佑担忧道:“既然皇上的病情还有反复,沈清鸣就这样放心远走,这该是医者所为吗?” 凤尘立即从他的话中捕捉到一丝讯息,“你的意思是,沈清鸣是故意藏起来的?” 安佑道:“还不知,可沈清鸣这个人,我看着邪气的很,原本想着公主将他打发出宫去是好事,如今又请回来,不知是好是坏。” “无论好坏,皇上的病情要紧,只不过多防备些便可。”凤尘道。 三人正说着,外头有人匆匆来报,说是神医找到了。 安佑忙问怎么找到的,那小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三人便匆匆赶回宫里。 沈清鸣正在为李铮针灸,见他们三人行来,颔首为礼。 李汐一旁瞧着,焦急中,又多了一丝心,“皇兄病情反复无常,不知沈公子可有良方,能断了这病根?” 沈清鸣正欲将手上的银针放下,听李汐如此一问,手微顿,略一思索才道,“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见李汐面色微有些紧张,才轻轻一笑,“皇上病情反复的原因是心里原因,若是能让皇上记忆恢复的话,也许这病也就好了。” “恢复记忆……”李汐低声呢喃,“皇兄的记忆如今已经彻底凌乱,时好时坏,如何恢复?” “记忆缺失,无外乎是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大脑受到损伤,第二个便是心理原因,皇上出于自保的本能,排斥着那些记忆。” 李汐是听懂了沈清鸣的话,皇兄的潜意识里,在逃避某些事,“若能刺激到皇兄所逃避的那些记忆,就能恢复记忆了吗?” 沈清鸣点点头。 李汐便垂首不语。 当夜,李汐与安佑凤尘几人商议,要带着李铮往十年前他坠崖的地方去看看,这样或许能令他想起些什么。 李汐的决定,他们自然不能反驳什么,只是这样一来,朝中便一时无人看管。 李汐含笑看着安佑,“这无妨,你原本也批阅过折子,这些事情自然难不倒你的,再有凤尘与兰青言辅佐,朝中有老爷子与舅舅,乱不了。” 安佑吓得跳开一丈远,将凤尘推了出去,“有驸马爷在。” 李汐摇头,坚决道:“能者多劳。” 安佑大呼没天理,说什么自己累死累活了这么久,眼看着如今驸马爷有了,皇上的病情也好了,该逍遥的时候了。 众人无视他的话,凤尘一语不发地盯着李汐,他并不是不放心她,而是不放心沈清鸣。 李汐猜了他的心思,给他一个安心的笑,“这一去只为了皇兄。” 凤尘心中再不放心,也不能说出来。 天微明,新衣便折腾着给李汐收拾好便齐齐上了马车,李汐靠在马车上,还有些睡意,想着李铮病情心里有些焦急,恍惚中忆起了昨日之事。 新衣一进马车便见自家主子神情恍惚的坐在那里,将手上的茶点放在马车内的小桌上,便笑道,“主子想什么想得如此入迷,昨日公主只顾着担忧着皇上,今早又早起未曾进食,便先揣了些点心给公主垫垫肚子。” 李汐缓过神来,听闻新衣的话淡淡的摇了摇头,“昨日的事你也是知道,神医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 李汐轻皱着秀眉,只是十年前一事自己都不愿再去回想,依皇兄的情况他如何能受得了? “公主不必担忧,皇上也已经决定要去当年事发地点看上一看,皇上若能记起当年之事,断了这病才是好的。依新衣看,主子这次可不能再逃避了。” 李汐沉默,昨日沈清鸣提议让皇兄去当年出事的地方走走,看是否能刺激皇兄的大脑让皇兄强行记起当年的一些事,当时皇兄正好醒来听见自己与沈清鸣的谈话,就打定主意翌日便前往城郊看看。 一手轻拿开车帘,正巧看到李铮也上了马车,微一愣后便轻叹了口气,如今皇兄都已经决定要去了,自己也无法阻止,就干脆顺其自然好了。 想通了心里便不那么难受了,感觉肚子有些饿,才将视线移到小桌上的点心上,拿了一个点心在手里,就感觉身下的马车一动,便朝着宫外驶去。 新衣见自家主子无碍,便出了马车和幻樱坐在了驾驶的位置上。刚准备坐下,耳畔一阵风刮过,一抹黑色身影在眼前一晃,心里一惊,扶开车帘,一声主子还未出口便见自家主子狠瞪着马车外,脸上的表情似恼似羞,新衣何时看过自家主子这般神情,蓦然便愣住了。 “主主子?” “一只蟑螂而已,无碍。” 顶着新衣的视线,李汐一脸淡定的拿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新衣偏过头的瞅了李汐一眼,一脸疑惑的坐下,用手碰了碰身边的幻樱,“刚才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幻樱冷着个脸并未答话,轻飘飘的瞅了新衣一眼,便专心致志的驾着马车。 第574章 宫墙之上,一袭黑衣如墨静立于其上,看着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驶了出去,眉紧皱,带着一丝担忧。 安佑从宫墙之下慢慢的晃了上来,看着早已离开不见的马车调凯道,“既然不放心就跟着去好了,别一脸怨妇的表情,看着……” 忽见凤尘转身,他连忙叫道:“哎!你不可能真去吧,你去了我怎么办,这偌大的皇宫,要我一个人看吗?” 转身欲下宫墙的凤尘转过身一脸鄙夷的看着安佑,冷冷的吐出两个字,“哆嗦。” 正在闭目小憩的李汐听见车外一阵吵杂,用手轻掀开一角车帘,看着车外热闹非凡的市集浅浅一笑,白色的车帘摇曳,阻隔了视线,车内静谧自成一个世界。 “主子,要不要新衣去给你买点吃的?”新衣的话自外边传了进来,李汐摇了摇头,道了一声不必。 马车摇摇晃晃,李汐也昏昏欲睡,待新衣的声音再次传来,耳边已没了吵杂声,一片静谧。 “主子,少爷说要再这里歇息一刻再上路,前面有间茶肆,主子可要下去透透气,顺便歇息歇息?” “也好。” 李汐一下车,便紧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听见前方有声,便见自家皇兄朝自己走了过来,李汐扯着一抹精致的笑,浅浅的道了声哥哥。 李铮脚步微顿,看着那笑靥微微一怔,脑中似乎晃过一小女孩的影子,娇俏俏的叫着自己哥哥。 “我们先在这休息一会在去吧。”一句话后,静谧无言。 跟随而来的魏子良叫了两杯茶,一些茶点在一旁候着。李汐李铮皆有些心不在焉,各自端着一杯茶偶尔浅酌一口。 新衣闲着无事,东张张西望望,不经意瞥见幻樱出神的朝自己这方走来,新衣眨了眨眼,看着幻樱游神到自己旁边站定。 “幻樱大人,想什么想得如此入迷?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谁家公子了?” 新衣拿手在幻樱面前晃了晃,见幻樱心不在焉的看了自己一眼并未向以前那样挤兑自己,觉得有些意外。用手肘蹭了蹭幻樱,打趣道,“怎么了?被我说中了?” “整天想些有的没的,小心我叫主子把你嫁出去。”略微一顿,语气一变,“我看还是算了,主子做媒你也嫁不出去。” “你们俩叽叽喳喳的在说些什么?待会还有些路程先进茶棚坐坐歇息一下吧。”沈清鸣从一旁走了过来,幻樱紧盯着沈清鸣,不语。 待沈清鸣走过后,新衣顺着幻樱的视线看去,突然恍然的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咧着嘴笑,随后又严肃道:“你知道这次是怎么找到他的吗?那那么多人找了半个月,愣是没有找到,最后是他自己看到消息回来的。幻樱,他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胡说什么。”幻樱冷冷的看了新衣一眼,轻撇开眼,掩去了眼中那抹不自然。 新衣低垂眉眼,幻樱的心思,连自己都能猜出个大概,可想她对沈清鸣是动了情的。可无论沈清鸣身份的莫测以及他这人的心机,都不会是幻樱的良人。 自己何时与幻樱相识的早已没了记忆,只是偶尔还会想起当年先皇将自己派到主子身边之时,站在公主身边的那个难辨男女的孩子,持着一把剑指着自己,一脸的冷清,“若敢对公主不利,小心我杀了你。” 如此想着便扑哧一笑,两目弯弯,幻樱有些莫名的看向新衣,扯了扯嘴角,“你笑什么?” “没什么,想着一些好玩的事了。” 皇帝病重,连早朝都是垂帘听取,公主又不在,百官联想到前些日子的情形,便知道两人怕是又病了。 因此早朝散的匆忙。 一散早朝,安佑本欲开溜,可奈何被自家父亲和老爷子盯着,只得乖乖去勤政殿,却不料李汐将印玺放在了来仪居,他只得去来仪居取。 才至来仪居前,便听得一阵幽咽之音传入耳中,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细听片刻,感觉到这琴音中有诉不尽的哀伤,问了值班的女侍,“谁在弹琴?” 女侍回禀道:“回小侯爷,是李贵人。” 依依! 一声沉吟,安佑入了来仪居,走进一看,见一青衫女子轻捻琴弦,袅袅落下最后一个音。 “所谓听音知人,小主可是有何心事?”安佑上前一步,远远的作了一揖。 李依依闻言抬首,见是他,轻轻一笑,起身站在亭边,看着远处有些恍惚,“身在皇宫,难免会有些事。” “后宫尔虞我诈,与前朝息息相关,唯有置身事外,方是长久的安身立命之道。”安佑低声道。 “置身事外谈何容易,这宫里身不由己的人,何止我李依依一人?”李依依有些黯然,她若任由自己,那雅儿怎么办? “贵人是个聪慧的人,自然明白怎样做对自己才是好的。只要对的起自己的本心.”微一顿,欲言又止。 李依依浅浅勾起嘴角,嘲讽一笑,如今的自己已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了,从雅儿被抓走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自己的以后的命运。 若自己那一天没有去那破庙,没有收留那孩子就好了。突然想着那个以前总爱傻傻的叫着自己漂亮姐姐的孩子,心微微一疼,“皇上的病.” 一句话脱口而出似又觉得有些不妥,堪堪的住了嘴,不再多说什么。 “皇上的病反反复复,性情也有些不稳,就不知这一次之行对病情有没有用。” “是是啊,或许会有些用吧。” 安佑看着李依依一脸不自然的模样,淡淡的笑了笑,“小主也不必担忧,有神医沈清鸣在,皇上的病应该会好的。” 话一说完,安佑便浅浅的做了一揖,“臣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李依依点了点头,看着安佑离去的背影有些恍神,轻掀起嘴角苦涩一笑,指尖触碰着琴弦却没了想要再弹一曲的心思。 安佑刚回到勤政殿,浅浅只饮了一口茶,刚放下茶杯,奏折还未打开,勤政殿的门就突然被打开,便见兰青言风风火火的自外面跑了进来。 “安佑,你说说,这天下的好事,怎么尽落在凤尘身上?想你我为何遇不上?” “怎么了?” 安佑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兰青言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脸上挂着些许汗珠,一个怔愣便见兰青言将桌上的茶一饮而尽,重重的将茶杯搁置在桌上。 “我给你说,凤尘” “那茶是我喝过的。” “不是茶,是凤尘”端着茶杯的手一瞬的僵了,兰青言呵呵呵的干笑两声,轻轻的将茶杯放在桌上,迅速拿起桌上的茶壶又满了一杯,“你喝,这还有。” 安佑扯了扯嘴角,强把视线从茶杯上拉了回来,“说吧,凤尘怎么了?” 兰青言见安佑没有喝茶的打算,直接又拿起茶杯一饮而尽,用手粗鲁的擦了擦嘴才道,“凤尘今天在街上来了个英雄救美,最难消受美人恩,那美人要以身相许,扬言非君不嫁,然后你猜凤尘说了什么?” 兰青言清了清嗓子,将双手背在背后,学着凤尘当时的模样,“这位小姐,请不要拿你的清白开玩笑,救你不过举手之劳,用不着言谢,更何况我已有妻室。” “当时凤尘那一张脸黑的,最不懂怜香惜玉的,便是他了。不过我见那女子还有几分姿色,嫁给凤尘当小妾也不错。” 拿着茶壶正欲再倒杯茶的兰青言见安佑没什么反应,不由好奇道,“不好笑吗?我可笑了好久,许久不曾见凤尘这般尴尬,那女子当着众人的面,硬说要嫁到凤府。” 见安佑邪邪的朝自己一笑,兰青言顿觉自己后背冒着森森的寒意,僵硬的转过脖子,看着静立在自己身后一脸笑意的凤尘。干笑两声,“说实话,那女子但真不错。” 凤尘微歪着脑袋,嘴角轻提,“倒是与你挺配的,这份敢作敢当的勇气,就比你兰青言要好的多。” 兰青言闻言立即退后三步,想起前头李汐给自己下的令,连连摆手,“不必了,不必了,驸马爷大人有大量,就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一张贱嘴吧。” 凤尘眉眼稍稍勾起一丝笑意,“闲来无事,我们去武场练练。” “不,不了,我还有要事在身,你们忙,你们忙……”兰青言眉眼一挑,不待话说完,人已经飘出门外。 看着兰青言撒腿就跑,安佑忍不住笑了出声,待他没影。认真地看着凤尘:“兰青言所言属实,这事你须得好好处理。” 微微一顿,他意味深长道:“在公主回来之前。” 凤尘拿起一章折子,听闻此话翻动的手一顿,“看来你是有些闲,这些折子你都阅了吧,免得你无聊闲出病来。” 安佑一头黑线的看着凤尘潇洒离开的背影,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不由哀叹一声,“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你,公主虽然信你,可女人的嫉妒心一旦烧起来,可非同寻常的。” 知道他的关心是出于真心,凤尘柔和地笑了笑,“你放心,那女子不过一番胡闹,过两天也就去了。” 他稍稍垂首,隐下眸子中的担忧。 安佑垂首看折子,老神在在道:“你其实不放心的,是沈清鸣罢。” 被一语戳中心事,凤尘倒也不恼,只是翻转着手中的折子,随意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放在一旁,“皇上不在宫中,我也回凤府去了。” 安佑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兰青言走了,你但真把我一人留在此处?” 凤尘微微抬首,嬉笑道:“左右凤某在此帮不上什么忙。”他说着搁下手中的折子,将折子扔在案上,“这个本棘手,我先去探个究竟,你暂且压着。” 安佑拿起折子一看,脸色稍变,抬首看了看凤尘的背影,摇头笑了笑。 夜色朦胧,月也暗淡无光。 李汐早早歇下,沈清鸣却待他们安睡后,一人偷偷出了客栈,来到离小镇不远的一间破庙。 破庙中早有人等候,漆黑的斗篷掩盖其形貌,甚至辨不清男女。 “我不是警告过你,轻易不许来见我的。”沈清鸣脸色有些冷清,语气中也充满了责备。 “可我忍不了。”那人转身便抱住了沈清鸣,清脆的女声透着丝丝浓情蜜意,“沈大哥,我好想你。” 沈清鸣本欲推开她,手伸到一半,却立即停了下来,改为轻轻拍着女子的肩膀安慰道:“凤尘与公主不睦,你功不可没,我答应你,这件事情结束,我们便远走高飞。” “这是真的吗?”女子声音中显然有些不信,“沈大哥,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你的安危,生怕你出什么事,宫里是怎样的虎狼之地,你……”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自有分寸。这附近有禁军,你快些回去吧。”沈清鸣打断女子的话,眉宇间的一丝不耐烦被很好地隐藏在黑暗中。 女子再不舍,也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 沈清鸣看过四下无人,方才离开了破庙。 天色还未大亮,李汐一行人来到了位于京基十里外的悬崖边。 时隔十几年,李汐再次回到这个地方,十多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就那样一遍遍回荡在她的脑海中,面色稍稍发白。 “汐儿……”李铮因记忆缺失,并不知道那日的危险,可瞧着李汐霎然变白的脸,也知晓其中厉害。他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李汐的手,要给她一丝安慰。 李汐轻笑一声,示意他无需担心,反而安慰他,“倒是皇兄,若实在太痛苦,我们立即回去。” 李铮却一脸坚决,“朕既然下定决心来了,就不会退缩,过去的痛苦,一直是汐儿独自承受着,如今,这痛苦,朕与你一同担着。” 李汐看了看他,心中是既感动又苦涩,如果可以,她宁愿李铮永远也不要恢复起记忆。 在魏子良的护佑下,李铮慢慢上了山崖,李汐则要下崖下去看看。 看着李铮一往无前的身影,李汐眼中的担忧渐渐化为勇气,她深吸一口气,唤了新衣过来,“我们到下面去看看。” “主子,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何况当时军队有仔细搜查,即便有线索留下,也早就消失了。”见李汐脸色微微泛白,新衣劝说道。 李汐道:“不下去看看,怎么知道?”她又看了看幻樱,想了一下,道:“幻樱,你留在上面接应皇兄。” 幻樱点头,沈清鸣含笑道:“沈某一介布儒,要下到悬崖下面,只怕还得费些时候,也留在这里吧。” 第575章 李汐深深地看了沈清鸣一眼,再看幻樱仍旧面如表情,压下心中的担忧,点点头。 临走,李汐频频回头,看了好几眼,新衣拉了她道:“幻樱自有分寸,主子又何必担心?” “我这心里总不踏实,幻樱平素虽然要强,可在感情这方便,她到底还是个女孩子。沈清鸣那般温柔的人,最能打动她的心,若但真陷进去,两情相悦固然极好,若不然,即便将来寻到一个对她好的人,沈清鸣也会被她放在心底。”李汐喟叹一声,随后又道:“罢了,眼下皇兄的事情要紧。” 目送李汐二人离开,幻樱眸色复杂,隐在面纱后的面色慢慢苍白起来。 九月的天气,日头已经渐渐失去了温度,风中带着些许的凉意。她却仍旧穿了那一袭黑色的精装,只是在袖口与领口处镶了一个毛领。 沈清鸣一身白袍,立在她身边,一黑一白相互映衬,谁也没有说话。 忽的,幻樱一声轻轻的咳嗽,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宁静。 “女孩子的身子,到底薄弱些,幻樱大人虽是习武的人,也穿的忒少了。”沈清鸣说着,解下披在外头的袍子,给幻樱披上。 “啪。”幻樱却伸手打开,退后几步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不要再惺惺作态。” 沈清鸣不解,幻樱的力道不轻,那一巴掌打在手上,却不痛不痒。他笑了笑,“大人这是怎么了,似乎对沈某有些误会?” “误会?”一声冷笑,幻樱将配在腰间的长剑抽出,直指沈清鸣咽喉,“沈清鸣,不要把所有人都当傻子,从你入宫那一刻起,我就一直盯着你。只是你一直隐藏的太好,好到公主已经完全信任你。” “大人这话,沈某不甚明白。”沈清鸣脸上的表情微变,不过片刻又恢复了那盈盈笑意,锦缎织就的袍子,盖住那双慢慢握紧的手。 那笑意三分温暖三分凉,与幻樱一脸漠然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微风拂来,冷锋微动,二人发丝在空中浮动。 “你设计让公主与驸马爷失和,究竟有何目的?”一向冷漠如幻樱,此刻声音中也带着几不可闻的颤抖,这个高傲清孤的女子,曾经有一刻,她的心被融化了。 “在大人心中,沈某就是工于心计的阴险小人?”面上含笑,沈清鸣抬起脚步,缓缓走向女子。心里在急剧的翻涌,李汐之所以不相信凤尘的话,是因为她觉得凤尘在嫉妒自己。但幻樱不同,她就似李汐的眼睛,盯着所有李汐看不见的东西。一旦她也这样说,李汐还会相信自己吗? 沈清鸣每前进一步,幻樱便后退一步,直至身子抵在一颗大树上,她才吼道:“不许再过来。” 这个握了十几年剑的女子,此刻,拿剑的双手,却在瑟瑟的发抖。她不想承认自己内心的恐惧与失望,更不想看到公主受到伤寒。 “大人在害怕什么?”沈清鸣但真停住了脚步,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幻樱看,“大人若怀疑沈某对公主不利,大可一剑杀了沈某便是。你的武功,可在沈某之上。” 面对那张笑的温文尔雅的脸,幻樱再次捏紧了手中的软剑,深深呼吸一口冷气,令自己稍微清醒,才咬牙道:“昨夜在破庙与你见面的女子是谁?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幻樱做事一向冷酷,她手下女策兵注重的是情报,但凡有人对李汐不利,会第一时间掌握证据,然后一举将其击溃。像这样当面质问,而且还是在没有丝毫把握的情况下,绝对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含笑看了她许久,沈清鸣方才敛起笑意,眸子里渐渐晕散开一抹淡淡的悲凉,“从小失去至亲的那种痛苦,大人可懂?” 身子微颤,幻樱的双瞳陡然收紧,里面亦有悲凉闪过。自她记事起,整个人生便只有李汐与一把软剑,再无其他。或许新衣可算作她的知己,却不是知心的。 沈清鸣慢慢转身,遥遥望着李铮与魏子良翻过险峻的山峰,身影隐去。默了片刻,他眼中寒光渐渐聚拢,往悬崖边走去,嘴角勾着一抹阴冷的笑,“当年就是在这里,我爹拼死护着皇上的时候,却不知道,先帝早已经下令屠杀他满门。” “你是……”看着那一抹雪白的影,幻樱的脸上出现一抹惊诧,不可置信道:“你是秦家的后人?” 片刻之后,她往退了数步,“不可能,秦家的后人尽数死光,而且秦傲的膝下无子。”她恍惚着又想到了什么,“莫非……” “不错,我便是秦傲的独子,只因自小体弱多病,被一游方道士收去,方才捡回一条性命。”沈清鸣转身,将女子满脸的惊诧收入眼中,冷笑道:“怎么,幻樱大人不是早就怀疑沈某了么?如今你心中疑惑已解,还不将我这个漏网之鱼杀了灭口,好掩盖十年前的真相?” “不……”幻樱本能地后退,渐渐失去了勇气,软剑垂下,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她垂首,不敢看沈清鸣的脸,那表情如此陌生,再不是当初她救下的那人。如果沈清鸣但真是秦家遗孤,那么发生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这一切也就说的过去了。 可他的目的是什么?“十年前的旧案,先帝与公主都已经为秦将军翻案,他们在天之灵也得到了安息,你到底还在谋算什么?” “安息?”面色乍然冰冷,沈清鸣的话中充满了嘲讽,“几百条性命,不过一道罪己诏就想要赎罪?皇帝的命是命,我秦家的人就不是人了?” 他向前迈进一步,幻樱便后退一步,二人之间始终保持着距离。直到沈清鸣慢慢拾起幻樱落在地上的长剑,左手轻抚刀锋,冷笑道:“当然,这些年来死在你剑下的人不计其数,人命在你眼中自然算不得什么。” 三尺软锋在日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令幻樱一瞬迷了眼,也令她彻底清醒过来。 从一开始遇到公主,再遇到自己,或许这一切本就是他谋划的阴谋,当初追查小月时她就有所怀疑,只因沈清鸣的身份混淆,才丢开手。如今细细想来,所有人都被这个妙手回春的男子,玩弄在股掌之间。她全身心地戒备着,咬牙道:“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收手?”仿佛听了什么好笑的话,沈清鸣忽然就那样笑了起来,嘴角的勾着,眉梢上挑,笑的很开心,也很讽刺,“我苦心谋划了这么久,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知道家族灭门的真相,让李汐和那个皇帝,为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认真的赎罪。你现在叫我收手?” “与公主又何干?事情发生的时候,公主不过十岁,先帝早已经仙逝,你又何必执着仇恨?世人皆称你为浊世清莲,为什么你偏要一意孤行,将自己扔进死胡同?”幻樱全身心戒备着往沈清鸣身边移动,负在腰后的右手中捏了三枚柳叶飞刀。 沈清鸣既然隐藏了自己的身份,或许连他的武力都隐藏了,她不得不谨慎小心。 幻樱与沈清鸣僵持着,而李汐与新衣已经下到崖下。 悬崖下是一片草地,此刻已经入了秋,入眼皆是一片凄凉惨淡景象。靠近崖边是嶙峋的乱石,杂草重生,令人找不到半点十年前的痕迹。 山路陡峭崎岖,即便李汐二人皆是习武之人,仍旧走的小心翼翼。 自出事以来,李汐再没有回到这里,也没有到下面来过,只因为不敢面对。她立在崖底一块平坦的巨大石块上,往上望去白茫茫的一片,什除了雾气什么也看不到。 新衣四下看过,面色微微凝重,“此处一片乱石,皇上与秦将军定不是从这里掉落。” 李汐点点头,朝前望了望,道:“我们往前去看看。” 二人行了片刻时辰,见前方是一片荒芜的沙漠,临近崖底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沙坑,四面散落着风化的动物骨头。 李汐上前查询一番,起身遥遥望向上面,见此处的悬崖是斜的,且崖上石块平坦,叹了口气,“想来皇兄当年便是从此处掉落,十年前这里还是个湖泊,他们掉下来后,恰好落在里面,捡回了一条命。” 她又唏嘘一声,皇兄是捡回了一条命,而秦傲将军的拼死相护,到最后却变成了满门抄斩。她抬首,望着天际,眼前又浮现出那人和蔼的笑脸,低声呢喃道:“秦叔叔,你若在天有灵,就保佑李汐,早日找出真正陷害你们秦家的凶手。” 二人又查询半晌,皆无收获,只好准备原路返回。 李汐忽的一阵头晕,险些栽倒在地,幸好新衣扶了她,“主子,你怎么了?” 李汐摇头,抚了抚胸口,“只是一阵胸闷,许是这崖底的空气稀薄。” 新衣四下看看,偌大的荒原上空无一人,也怪瘆的慌,扶着李汐加快了步伐。 回到那块平坦的巨石前,李汐示意新衣稍作休息,“也不知皇兄那头如何,故地重游固然能刺激他的记忆,可适得其反也不是没有可能。” “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新衣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眼皮却一阵慌跳,她蹙眉嘀咕,“我这眼皮跳得很,不会是幻樱那妮子出什么事了罢。” 李汐起身,笑道:“她和沈清鸣在上头好好的,能出什么事?再说了,以她的身手,还用得着你为她操心?你只管操心好你自己就罢了。” 新衣不服气地嘟嘟嘴,又过来扶李汐。 二人才转身,眼前突然掉下一物,重重地落在地上,片片殷红散开,慢慢在石块上汇成一滩血色的湖泊。 黑的衣,白的领,熟悉的身影,熟悉的鲜血,令李汐二人呆愣在原地,就那样怔怔地看着掉落在眼前的人,心,在慢慢的溃散。 过了许久,李汐颤抖着手去推新衣,勉强扯了扯嘴角,笑了笑道:“新衣,你去看看,掉下来的是谁。” 一句话说完,她整个人已经瘫软在地,嘴角的笑仍旧挂着,只是那笑意中,多了一丝恐惧。她害怕知道眼前的人是那个熟悉的女子,想要移开双眼,可却只能那样睁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人。 新衣同样是脸色煞白,她放开李汐,一步步朝地上的人走去,每走一步,仿佛重似千斤,要用尽一生的勇气与力气,她才能支撑着自己不倒下来。 “你不是好好地在上面吗?怎么就下来了?”湛蓝的靴子踩在血水中,颜色变得深邃而可怕,新衣的脚步开始虚浮,最后几乎是踉跄而行,一下子便栽倒在那具尚且温热的尸体面前。 她伸手,慢慢地抚上那一头青丝,双手被鲜血染红,衣袂早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她咧咧嘴,忽然间面色变得狰狞起来,“这下好了,你死了,就没人和我抢东西了,也没人骂我笨了,主子眼里也只有我一人……” 每说一句,她的声音便凉了三分,面上的表情似恨似怨,最终终于忍不住,掩面悲泣出声,“你这个骗子。” 崖底人际绝影,只剩下新衣悲泣的声音,惊起了隐藏在远处的寒鸦,声声啼叫似死神的召唤。 眼中的泪水慢慢干涸,李汐双眼红肿,却已经哭不出。她慢慢起身,身子摇摇晃晃,似乎下一刻就会倒下。她却强撑着上前,不顾那人满身的血水,将幻樱抱了起来。 那个曾经犹如雪山之巅的雪莲一般冰冷孤高的女子,那个一身为她执剑护她周全的人,此刻静悄悄地在她怀里,温柔的似三月暖阳照射下的水。 幻樱身材娇小,这样的重量对于习武的李汐来说,并不重。她抱着人,一步步慢慢往上去的路行去,脸上的表情逐渐趋向平和。 一步、两步、三步…… 地上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住了她的脚,在倒地的一瞬,李汐身子强硬地翻转过来,自己的背重重地搁在石块上,却本能地将手里的人护住。嘴角的鲜血慢慢溢出,她浑然不觉,费尽力气爬起,抱着她又往前行去。 如此摔倒,爬起,前行,摔倒,爬起,前行,直至最后跌落在草地上,再没有力气爬起。 羽冠早已在无数次的跌倒中散落,那一袭白衣,被血与泥混合着看不清原来的模样,衣角早已经被磨破,几乎不能弊体。 新衣踉跄着从后面跟上,一声轻呼还未出口,忽见那个一向强势的主子,抱着那具尚且温热的尸体,仰天长啸,声嘶力竭。 第576章 泪水再次决堤而下,新衣的身子也慢慢瘫软在地上,她怎么也想不到,刚才还对自己恶语相向的人,从此再也不见。 幻樱的死,给了李汐莫大的打击,李铮寻到她时,她已经变得麻木,只是双手紧紧抱着幻樱泛冷的尸体,任凭他怎么用力又掰不开。 这样得的李汐是没有在李铮记忆中出现过的,他强忍着心酸,不得不告诉女子那残酷的事实,期望这样能够让她清醒,“汐儿,幻樱已经死了。” “我知道。”李汐的反应很平静,垂首看看怀中的人,“我只是不明白,幻樱的武功在我之上,怎么会掉下来?” 李铮咬牙,红了眼圈,“从崖上下来时,沈清鸣身中数刀,晕倒在地上。” “沈清鸣也出事了。”李汐轻轻喟叹一声,她抬起花了妆容的脸,望着崖壁嗤笑,“这个地方,果真不祥。” 李铮未开口,李汐又问道:“究竟是这个地方不祥,还是我不祥?皇兄,你告诉我。” “这不是汐儿的错。”李铮要将她扶起来,却被李汐拒绝。 她慢慢支撑着起身,拖着早已经透支的身子,抱着幻樱慢慢前行,“幻樱,我带你回家。” 九月的天,瑟瑟秋风怒号,卷起落叶片片飞扬。 京基街头,遍体鳞山的女子裹着一件姣好的男性袍子,怀里抱着的是一个黑衣女子,毫无声息。 她就那样慢慢地行在京基街道上,不顾人们好奇探寻的目光,朝着前方,疲惫而坚定地行去。 有人认出了她,摄政公主,李汐。却一时间因为惊讶,忘了下跪行礼,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一向高贵典雅的女子,那个站在权力制高点的公主,狼狈而倔强地前行。 众人好奇,不解,却无一人敢询问出声,只是自动避开一条道,给那个悲痛中的女子,直达皇城。 直至最后,有人发现了跟在后面的李铮,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匍匐在地,高念万岁。 长长的街道蜿蜒至城门口,夹道百姓匍匐而跪,而李汐在这条街道上,慢慢走着。 炎夏丰庆六年,九月十三日,圣尊护国公主的贴身侍卫,一品女侍幻樱亡。君王感念其十数年忠贞,特赐封为泽阳郡主,在皇陵旁为其修建陵园,享受后世香火。 公主李汐,更在自己寝宫来仪居为其举办丧礼,亲自守灵三日。 灵堂就设在来仪居正殿,漫天素缟散不开的是阴阳相隔的悲痛,一百二十名女策兵黑衣精装,跪在院子里,为她们的队长送行。 来仪居外,跪了满地的官员,他们中有真心佩服那个女子的,也有想要巴结讨好的,也有跟风随流的,只是一个个脸上的悲痛的表情,看不出真假。 三日守灵时间一过,李汐便病倒了,太医来诊了脉,体内淤血汇聚,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十处,前头又才伤了身子,连章太医都说,只怕要落下病根了。 凤尘守在床榻前,谢过太医辛劳,嘱咐他尽心些,又看着榻上面容苍白的女子,自是心疼不已。 幻樱与李汐之前的感情,他早就看在眼里,名为主仆,实为姐妹,何况又是这样重感情的人。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凤尘轻声道:“你好好歇息,我一定会找到杀害幻樱的凶手。” 出了门来,见新衣候在门口悄悄抹泪,凤尘心中愈发难受,只道:“好生照顾你家主子。” 新衣含泪点头,待凤尘正要离去,却忽然就伸手拉住他的袖口,“驸马爷,如今主子这样,只怕顾不得旁的事情,追查真凶的事,还请你多多费心。” “不必你说,我也会去做。”凤尘略微停顿片刻,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斯人已逝去,你也不必太过伤心。” 新衣诺诺点头,默了片刻,又咬牙道:“奴婢只恨脱不开身,只有一点,若驸马爷查出了凶手,先莫声张。” 凤尘自清楚她话中的意思,点点头。 勤政殿中,李铮正与二老、及安佑、兰青言正在商议此事,见凤尘来,便问李汐的情况。 “才吃了药睡下,得修养一段时间,有新衣在照看着。”凤尘将李汐的情况简要说了,虽然可以说的轻松,可还是难掩话中的担忧。 在座都是聪明人,不用凤尘说,都知晓幻樱对李汐的重要,如今她去了,李汐如何将不伤心的? 因沈清鸣还未醒来,那日在悬崖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旁人也不得而知。凤尘便问沈清鸣的情况,李铮面色一沉,叹道:“那日从崖上下来,便见沈清鸣躺在血泊中,身上刀伤深可及骨,太医说还未脱离危险,若三日之内能醒过来,才说有命没命的事。” 没曾想沈清鸣的情况如此糟糕,凤尘的怀疑顷刻间烟消云散,可是谁伤了幻樱,又是谁伤了沈清鸣?那日崖顶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亲自验过幻樱的尸首,身上的伤口皆因摔下悬崖而造成的,以那丫头的武功,若说是失足掉下来,恐怕谁也不信。”安佑收敛向来的玩世不恭,垂眉沉吟片刻,又问李铮,“皇上与魏将军在山峰上,究竟什么也没看到?” “朕与子良在山峰上翻了过去,只听到汐儿的声音,才急急赶下来的。”李铮话语中暗暗自责,“早知如此,即便朕这身子好不了,不去也罢,白白折了幻樱,又害的沈公子性命垂危。” 凤尘细细思索片刻,总觉何处不对,又想不出所以然,只得压下心中的不安。良久,他直直地看着凤铭,“此事,可能和十年前的事情有关?” 凤铭也想过,“到底沈公子没醒,如今说什么也是枉然,只能叫人先往这方面查着,究竟怎样,还得待沈公子醒来再说。” 众人皆觉凤鸣说的有道理,又没有再好的办法。 李铮令兰青言协同安佑追查此事,又让凤铭与安国候注意各地风向动静,对凤尘道:“等汐儿身子好些,再说吧。” 凤尘却道:“公主不是寻常女儿家,此刻她虽然悲痛,可更多的,还是希望能够抓到凶手,为郡主报仇。” 李铮细想也是如此,便同意了凤尘的话。 几人各自领了命,便离去了。 临走,李铮却单独叫住了凤铭,“老爷子,朕还有事与你说。” 见李铮面色凝重,又单独将自己留下,显然事情不简单。凤铭面色也稍寒,又折回去坐下,静静等着李铮开口。 李铮却不着急说话,令魏子良屏退了殿中的其他人,才让他从身后捧出一物,给凤铭过目。 托盘上是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看得出有些年月,被风化的厉害,已经看不清上头的纹路。他又拿起来细细端详半日,掂掂重量,复又放了回去,与李铮道:“这令牌上的字迹虽然模糊不清,可从令牌的质量来看,该是军中之物。” “军中之物?”李铮面色更加凝重,显然想起了什么不好的。 见他如此骇然,凤铭略略思索,便想到了大概,“这就是皇上此行所收获的?” 李铮点点头,“是在离崖底十里外,一处庄子里发现的。十年前禁军搜寻过此处,那时这个村子还富有,如今却已经荒废。这令牌是在一处干涸的湖泊里发现的,朕只有些模糊的印象,总觉得这个令牌对十年前的血案有帮助,可又实在想不起是何人所有。” “虽看不清上面的纹路,可按照令牌但是的质量来看,再想十年前的往事,当时能执这样令牌的,必定是三品将军以上的官员,而在当时,不会超过二十人。”凤铭深吸一口气,见李铮又拿起那令牌细看,忽然转了话锋问道:“皇上的意思,是要老臣演着这条线追查下去?” 李铮将令牌左右翻看许久,又放回托盘中,长叹一口气,“朕还不能确定,听他们说起,当年朕掉落下悬崖,先帝曾派了大量禁军下崖寻找,朕也担心是否是他们不小心落下的。” 凤铭点头,“当年皇上掉落悬崖,禁军、凤家军,乃至整个京基的守卫都下崖去搜寻,三品将军也有好几人。只是令牌就是军人的命,但凡有所遗失,便是杀头的大罪。”见李铮面色凝重,他又道:“按此追查下去,也不是什么难事,当年参与搜救的人,老臣府中都有名册,只是旧事一旦翻出来,一时间风波难平……” 凤铭的意思,李铮自然明白,他往来仪居的方向看了看,却只能看到十二根雕龙花柱林立,以及那一道深邃的宫墙。“十年前的血案,终究因朕而起,汐儿这些年独自一人背负了所有的痛苦,如今幻樱更是因此而丢了性命,此事不能再搁着了。” “幻樱的死还未调查清楚,究竟是被十年前的血案连累,还是另有人野心勃勃,还未可知。十年前的事情与皇上无关,皇上也无须自责。”凤铭轻声安慰道。当年先帝虽是为了朝政,可那血案牵涉的太多太广,即便是当初贵为二品大将的自己,也不知其中究竟有何阴谋。 事后他也想过调查此事,最终还是在先帝的授意下,将这件血案深深埋藏在心底。 十年前的血案是李汐心宗一直的痛,何尝不是凤铭的心病。他一面盼着当年的真相揭开,一面又害怕揭开。 几百人的血案,李盈盈被诬陷为毒害三皇子的凶手,皇上不惜授意李汐交出假的凶手为秦家平反,甚至放下了他一向的高傲。 见凤铭陷入了沉默,李铮也沉默不语,良久之后,他才道:“十年前的血案连舅舅都不知情,如今又出了幻樱这档子事,这条线索,只能交给老爷子了。” 凤铭起身,郑重地作揖,“敢问皇上,此事若查出什么来,皇上待要如何?” 李铮不言,血案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阴谋,他如今还不得而知,只知道一旦掀开,定能在炎夏引起一番轰动。届时若但真关乎国体,自己是隐忍不发任由当年的血案沉冤在地,还是不顾朝局,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默了片刻,凤铭才道:“老臣会朝这条线索追查下去,只是皇上也该好好想想,原本这是要公主操心的,如今看来,这些事情,皇上也不愿去烦公主了。” 李铮暗道果真姜还是老的辣,只让凤铭先查,至于后果如何,还要看事实究竟如何。 凤铭才从勤政殿出来,见凤尘候在一旁,示意他跟上,父子二人静静行在出宫的小道上。 “幻樱那丫头,为人虽然冷漠些,对公主却是忠心不二,也算是那孩子难道信任的人,如今就这样去了,即便表面上不说,心里也一定会有打击。皇上说的没错,这些日子,你合该在宫里好好照顾她的。”凤铭声音很轻,并未有责怪的意思。 凤尘点点头,不再这个问题上纠缠,停下脚步看着凤铭问道:“父亲,十年前的血案,你但真一无所知吗?” 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凤铭并不惊讶,只是转身拍拍他的肩膀,“如今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你既然有心要护她,她的心结,就该由你去解开。为父老了,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 看着那个身影远去,凤尘原地呆立许久,方才转身回来仪居。 李汐早已经醒来,此刻倚在着床沿服药,双眼还红肿着,脸色又苍白,只是表情趋于平静下来。 新衣立在一旁伺候着,殿中无旁人,二人皆没有说话。 凤尘行将进来,见殿中昏暗,先行去殿中挑亮了灯,又多掌了一盏桌灯,放在床前的案上,接过李汐手中的药碗,喂她服药。 “如今我这幅面容,如何能给人瞧得,你快些把烛火熄了。”李汐喝了一口药,淡淡说道。 “你是我妻子,什么见不得的?”凤尘面色不该,喂李汐喝完药,又道:“好好休息,我先回府了。” “凤尘。”凤尘才刚起身,李汐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衣角,筹措一番后,究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凤尘转身,握了握他的手,了然一笑,“我都懂,之前就说过,我会一直在你身后,累了、倦了、困了、尽管靠着我。” “谢谢。”多说无益,李汐低低应了一声,便放开了手。 待凤尘离开,李汐立即问道:“沈公子的情况如何?” 新衣道:“主子先养好自己的身子罢,沈公子那边自有太医照料。” 李汐面色一寒,冷声说道:“崖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究竟只有沈清鸣一人知道,若他出了什么意外,再想追查凶手便困难重重,我如何不关心?” 第577章 听李汐话中的意思,大有亲自调查此事的意图,新衣忙将她按在床上,“驸马爷已经答应追查此事,还有安小侯爷与兰公子在,二老也俸了皇上的命令,会从旁协助此事,主子就不要再操心了。” “幻樱自小护我之情难以为报,如今她尸骨未寒,我怎能安心坐着?”说着说着,李汐眼圈又是一红,略微一顿,挥手将新衣的话打回去,“替我更衣,今夜你我暗潜出宫,去一趟凤府。” 新衣一愣,见李汐已经翻身而起,便知道她此刻是心意已决,自己自说什么也阻止不了她了。咬咬牙,只好道:“那主子稍等,奴婢诏几名女策来。” “不用,去将我的夜行衣拿来,就你我二人。”李汐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挽起长发,不经意间瞧见了镜中憔悴的容颜,无奈苦笑一声。 新衣转身要去,殿门外的女侍忽然来回禀,说是李贵人来了。 李汐微蹙眉头,“她怎么来了?”又道:“就说我已经睡下,不见。” 那厢李依依却已经进来,穿了淡蓝的色的齐胸襦裙,外头罩一件白色的兜帽大氅,一张精致的脸蛋罩在帽檐下头。 见李汐一幅即将远行的装扮,李依依没有丝毫的吃惊,上前行了个万福,摘下兜帽轻声道:“驸马爷遣人来说,怕公主一人在宫里不安分,不利于身子修养,特意让妾身看照看公主的。” “依依,此事非同寻常,我必须去。”知道她也是有覅按好意,李汐只有无奈,旁人如何理解,这些年来她与幻樱新衣二人相互依靠的感情。 “妾身知道幻樱姑娘对公主来说,非同寻常,皇上、驸马爷、安小侯爷他们也知道,正因为知道,才明白公主此时心中有多痛。他们想要守护公主的那份心,更加坚定。公主的事迹,妾身曾听小侯爷说过,坊间传说也比比皆是,这些年公主承受的痛苦,外人自是无法了解。可妾身有一句话想要劝公主,如今你不是一个人,再大的痛苦,也有人与你共同承担。” 李依依的话,正说到李汐的心坎上,她怅然着拔下羽冠,苦笑一声,“罢了,不顾寻常小事,便引来你如此多的说辞,不去也罢。” “公主能明白,妾身今日就不曾白走一遭。”李依依又行了个礼,“天色已晚,公主既然已经打消了念头,妾身也该回去了。” “劳你为此小事辛苦一遭,天黑路滑,新衣,送小主回宫。”李汐散着发,缓步行至床边。 李依依笑道:“公主不必操心,采翠带着轿辇候在外头呢。” 夜色泼墨如画,李依依乘着轿辇回饮泉宫,九月风凉,不时呼啸着掀起她的兜帽。 采翠紧跟着轿辇,略不满道:“为了驸马爷一句话,小主便辛苦了这一遭,来仪居的事情,还是少管些为妙吧。” 李依依支着额头,似疲倦了,声音也懒怠些,“我自有我的分寸,事情既然已经办了,如今雅儿在何处?” “老爷的意思,再过两日便寻个由头,将雅儿接入宫来。”采翠道。 “不。”李依依陡然间就来了精神,沉声道:“告诉你们老爷,我不让雅儿入宫,让她去李家。”她微微眯了眼,将眸子里的悲切隐藏在一片黑暗中。这深宫铜墙,一年四季冰冷透骨,自己在此处,终究还有皇帝可依靠。雅儿一旦入宫,也不过白白受罪,再无出头之日。 “老爷原本的意思,也是放她回李家,可雅儿自己要入宫来陪着小主,老爷也怕她出去后惹事,只得同意了。”采翠道。 李依依喟叹一声,李汐为了幻樱几乎崩溃,而自己也只有一个雅儿,她若出了什么事,一辈子也不会安心。 “也好,她在我身边,也好。”几不可闻的,李依依呢喃着。 三两日过去,沈清鸣已经醒来,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提及那日的事情,他也是模棱两可,只说他和幻樱在崖上等着李汐几人,忽然从斜里冲出人来,将他砍伤,他因失血过多而晕了过去,后面的事情,便不知道了。 得知幻樱的死讯,他怔楞片刻,看了看面罩寒霜的李汐,苍白的脸慢慢抽动,整个人咳嗽起来。“究竟是沈某害了大人。” “自然是你害了他。”新衣对沈清鸣的成见向来很深,此时又因幻樱的死,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沈清鸣,言语中更是充满了怨恨,“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是啊,为什么死的不是我?”缓了许久,沈清鸣才低声呢喃着,“也许死了,才能一了百了。” 因身上有伤,他只披了一件白色的单衣,隐约可见腹部包扎过的纱布渗透出了血。 李汐敛了面上寒霜,对新衣道:“叫太医进来。”又对沈清鸣道:“沈公子好生养着,本宫过几日再来。” 她虽知道幻樱的死不能怪沈清鸣,可到底无法释怀。 沈清鸣谢恩,辞了二人。 步出小院,李汐看了看乾清宫正殿的方向,她知道此刻皇兄正在殿中候着自己。拍拍脸颊,却拍不散聚在心中的寒意,只得道:“新衣,你去回禀皇兄一声,就说我身子不适,先回来仪居了。” 新衣应声去了,李汐一人慢慢往宫外去,却见李盈盈迎面而来,身后跟着的小丫头手中拎了食盒,想来是为李铮送来的。 孩子的事情,李汐没有打算原谅她,自然也不想看到她,本要避开,谁知李盈盈却早已经注意到她,迎了上来,似笑非笑,“见公主如今安然,本宫也放心了,初闻噩耗,还担心,公主撑不下去呢。” “幻樱的死,对皇后算是噩耗吗?”李汐冷笑一声,她和李盈盈之间,实在不必虚情假意。 “倒也不算,那丫头死了,本宫恨不得上香祷告,上天开眼,为何死的不是你?”李盈盈脸上的笑意带着三分狠厉,那样狠毒的话从那张红艳的唇中吐出来,三分凉薄七分恶毒。她对李汐的恨,对来仪居的恨,在慢慢的凝聚。 “是啊,为何死的不是我?”李汐扬天微叹一声,慢慢垂下眸子看李盈盈,有那么一刻,她想冲上去将那张精致的脸蛋撕碎,连带着那张脸上的得意。可她还是忍住了,忽然就朝李盈盈璀璨一笑,“你缺德事做了那样多,上天哪里听得见你的祷告?兴许有一天,你会比我先死,那个时候,以你一丝仅存的干净的魂灵,到了九天之上,再当面祷告罢。” 她是炎夏的护国公主,哪怕此刻狼狈不堪,也决不允许人在她面前撒野,何况还是李盈盈。 李盈盈微惊,蓦然轻笑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释然,视线转向了别处,“我究竟忘了你是怎样的人,怎么会因为一个丫头的死而一蹶不振呢?” “没让皇后就看成笑话,倒是本宫的不是了。” 李汐嘴角微凉,如今她已经不再去想为何会走到今日这一步,只是看明白了一件事情,她和李盈盈之间,注定成为宿敌,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二人正说着,新衣领着一乘步撵前来,看了李盈盈一眼,回李汐道:“皇上担心主子身子吃不消,让奴婢领了步撵来。” 李汐不置可否,上了步撵,居高临下看了看李盈盈,凉凉一笑,“沈公子病重,你怎么不去看看他?” 似被说到痛处,李盈盈变了变脸色,微微恼怒地看着她,“在你身边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的,李汐,总有一日,你会孤家寡人一个,看着你身边的人慢慢离你而去。” 李汐嘴角的笑慢慢凝温,终究不曾与她计较,只是淡漠一笑,再没有应话。 李盈盈专程来送了吃食,与李铮说了会子话,便辞了去。乘坐的暖轿回到凤熙宫,满宫清幽,令她心生伤感。 沈清鸣此番是回来了,却带着满身的伤痕,险些丢了性命。她忘不了在乾清宫见到他满身血污的模样,那一刻自己的心脏几乎也停止跳动,然而她却必须忍着,将自己所有的关心与几担忧,全部隐藏在淡漠之下。 屏退众人,李盈盈只留下了连星。连星是父亲给她的人,从小便教导着她做事,虽是父亲派来监视的,却大多时候向着自己。她躺在软榻上,撑着头似自言自语道:“皇上此次出宫,不但没有找回记忆,反而搭上一个幻樱,连他也受了伤。十年前的血案,究竟还隐藏着多少巨大的阴谋,难道说,但真还有当年的复仇者在?” 见外头微风轻轻浮动,连星取了件稍微薄的毯子搭在她身上,劝说道:“依奴婢说,这些事情自有王爷费心,眼下娘娘要紧的,是要整顿后宫,趁着公主此刻无心管理,正好树立你的威信才是。” “纵观这后宫,有背景的得不到皇上宠爱信任,能得皇上信任的遭受排挤,本宫倒是不担心。”身为皇后的自信,李盈盈还是有的。微顿,她卷了卷水袖,露出手臂上一个淡淡的伤痕,蹙眉道:“这道疤痕,是为了他们兄妹而受。” 连星道:“只要皇上牢记此事,便会一直信任娘娘的。” “你错了。”李盈盈放下袖口,将那道疤痕隐藏起来,似乎要隐藏过去一半,阴凉一笑,“皇上如今智力恢复,再不是之前那个痴傻的智障,他对我的这分感激,一是真心感激,二是为了心中的愧疚。一旦他的感激与愧疚消失殆尽,便是本宫的末日。” 连星惊讶的张了张嘴,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娘娘毕竟是廉亲王的亲生女儿,不看僧面还看佛面罢。” 李盈盈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微微恼怒道:“也不知道爹是怎么想的,如今皇上恢复如初,他便淡出朝堂,眼看着朝中的人一个个倒向了凤铭,我们李家派系的人似个无头苍蝇,长此久往,凤铭与安国候就会将他们全部打压下去。” “是啊,奴婢还以为,王爷当初谋得,是……”后面的话分量太重,连星也不敢说出口,只是抬眼看了李盈盈,见她没在意,方才继续道:“纵然李汐手中有兵符,可要召集二十万铁骑也非一朝一夕,王爷若在此之前起兵,控制了皇城,凭她李汐兵符在手,也无济于事。” “爹爹哪里是怕李汐手中的兵符,她怕的,不过是天下大乱生灵涂炭罢了。”自己的父亲,李盈盈如何不了解,只这一点,有时候令她是又爱又恨,“他要杀李汐,不过是因为李汐是女子,哪怕扶持一个性格暴掠的大皇子,爹爹也不会让李汐一娘娘介女流,长期把持朝政的。” 连星低头思索李汐话中的意思,叹一句知父莫若子,随后又压低了声音道:“如今大公子被流放,王爷又不管朝中的事,娘娘还得想一个万全之策,为李家留下血脉才是。” “我若开口求皇上,说的小了是心系兄长,说的大了便是后宫干政。何况此事原是兄长太过糊涂,吃点教训也是好的。”李盈盈半起身子,连星将茶捧了过来,她抿了一口润润嗓子,才继续说道:“不过,他们兄妹二人让兄长受此大罪,本宫也万不得让他们清闲片刻。” “娘娘有什么好主意?”连星俯下身去,细声问道。 “想来,大皇子这些年被幽禁,心中集聚的怨气只怕足够杀了他们兄妹二人,若他能来到京基,一定会让他们兄妹二人不得安宁的。”;李盈盈脸色平淡,眸子里却是一片狠厉。 连星能够被李权派来李汐身边,头脑自然不用多说,只听李汐淡淡一提,便知道她心中所想。略微惊讶后,更多的是担忧,“可娘娘,大皇子可不是好应付的主,何况他曾经犯下的可是死罪,公主和皇上会这么轻易地赦免他们的罪吗?” “李汐可以为了炎夏牺牲一切,她眼里只有皇上,但凡对皇上不利的人,她从不会心慈手软。可皇上不同,他更看重的是阖家团圆。若就这样赦免几个皇子,自然是不可行的,所以,必须要有一个能够大赦天下的契机。”李盈盈道。 见李盈盈一脸自信,连星知道她心中定然有了主意,担忧的话到了嘴边又发噎了回去,只拉了拉她身上的薄毯,“天色不早,娘娘要用晚膳了吗?” “我吃不下。”因担心沈清鸣的伤势,又不得去探看,李盈盈整颗心都是悬着的,哪里还有心思吃食。见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让连星搬了张榻椅去院子里,准备在院子里坐坐。 第578章 连星应了一声,便下去准备了。 探查了一日无果,凤尘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凤府,却在府门前与白芳撞了个满怀。 自出了那件事后,二人还是头次见面。 白芳依旧穿的清凉,薄薄的一层纱衣挡不住如雪的肌肤,凉风拂来,青丝随风而舞。一双柔夷在雪纱堆簇袖口若有若现,看向凤尘的眸子三分含笑七分羞涩,暗含期待地唤了一声,“大公子。” 凤尘一脸疲惫隐在冷漠之下,淡淡扫了她一眼,转而看向了她身边的丫头,高声唤了福伯来,“将这丫头打发出去。” 拿丫头是跟着白芳从白家过来的,算是陪嫁,过来后比起府里的丫头,都高出一等。白芳主持凤府的家事,便是她一直帮着打理的,如今凤尘一个理由没有就要将她赶出去,自然是不服气,当即反问道:“敢问大公子,奴婢犯了什么规矩,公子要不分青红皂白赶奴婢出府。” “主子说话,哪有奴才插嘴的份儿?”那件事虽是白芳受了委屈,凤尘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心里对白芳便多了一丝戒备,对她身边的丫头自然没好感。 那丫头也是个厉害的主,丝毫不怕,不服气道:“主子要罚奴婢,还不许奴婢喊一声冤不成?” “我不喜欢。”这话是对那丫头说的,凤尘的目光却直直地落在白芳的脸上,这幅精致皮囊下,究竟隐藏了怎样的野心? 莫说那丫头没反应过来,就是白芳也微微愣住,片刻之后才问道:“什么?” “我说不喜欢这个丫头。”凤尘冷笑着看那丫头,“你问我你犯了什么规矩,我现在就告诉你,在凤府,我便是规矩。” 福伯此时已经闻讯赶来,听了凤尘的话,连忙拉住那个还要辩解的丫头,示意她住嘴,又劝凤尘,“公子也累了,先去休息吧,老奴会管教他们的。” 凤尘冷冷瞥了那丫头一眼,漠然地对白芳说道:“我凤府乃将门之地,你既身为我爹的妾侍,就该有妾侍的样子。” 说完,再不理会她,进了门去。 那白芳打扮如此轻薄,原是为了博他眼球,却不想竟被他如此奚落一番自是心中不服气。可到底是有些胆气的女子,只是脸色略微苍白些,神色一丝不改。 看着凤尘的背影,一字一顿道:“我白芳自嫁入凤府,从来行的端坐得正。” 凤尘不语,福伯少不得打个圆场,“想是宫里的事务多,大公子有些心烦,夫人不要往心里去。” “是他欺人太甚,难道我嫁到你们凤府,就该任他欺负么?”白芳说着愈发委屈,眼圈一红,眼看着是要落泪了。“老爷都不曾骂我半声不是,若论辈分,他还得叫我一声小娘,如今倒教训起我来了。” 福伯连连赔笑点头,帮着谁都不是,索性不说话了。 白芳满心的委屈不知找谁诉,福伯又安慰了一些话,她方才丢开了去。 再说那李盈盈。 夜色如泼墨般压了下来,她静静躺在榻椅上,和着惨淡的月光,煮一壶清茶在旁,一人自斟自饮。 连星得了她的意思,只在廊下候着,远远看着那个凄清的背影,心中略有不安。 忽然,北方矮墙上出现一道黑影,轻轻巧巧地落在了院子了。 连星眼尖瞧见,来不及大喝一声,嘴已经被人封住,男子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别吵。” 听着声音熟悉,连星慌忙点点头,那人便放开了她,回头一瞧,但真是沈清鸣,大惊之下不忘压低自己的声音,“沈公子,你不是受伤了么?” 榻椅上的人也被惊动,转头来瞧着慢慢从阴暗处走出来的男子,眼光一丝丝柔和下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沈清鸣缓缓行过去坐下,一身夜行衣掩不去那温柔气质,更添了一丝忧郁。他垂首看着半倚着靠枕的女子,“几日不见,你瘦了不少。” “难为你看的出来。”李盈盈表面声色不改,内心却在一点点融化,她想要理理自己的衣襟和鬓发,深怕那一处不够好,给了他不好的印象。可自小的骄傲不许她这样卑微,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他,“太医不是说你伤得很重,还不能下床?” “你忘了,我也是医者。”沈清鸣脸色平淡,语气也没有起伏,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幻樱的死与你有关罢。”从沈清鸣回来那一刻,李盈盈便知道这宫里不会太平,只是她没想到幻樱会是他下手的第一个人。“你倒是深知李汐的弱点,杀了幻樱,比杀了她自己还要难受。” “先不说这些,之前的事,可想好了?”沈清鸣神色一敛,整襟问道。 风吹云动,最后一丝月光也被隐藏在乌云之后,院子里没有盏灯,一时间暗了下来。在黑暗中,李盈盈才敢盯着那张脸看,因为这样谁也看不清谁,他看不到自己脸上的一丝丝失望,自己也看不到他脸上那近乎冷酷的漠然。 这样便最好。 静了很久,连星拿了两个暖炉出来放在李盈盈的脚边,她方才垂首盯着自己的双手,问道:“历年来,凡是储君新立,都会大赦天下。” “如今皇上膝下无子,妃嫔中又无怀孕的,岂不是还要等很久?”沈清鸣蹙眉道:“我等不了那么久。” 乌云再次移动,清冷的月光洒了李盈盈一身,也照见她脸上带着强烈讽刺意味的笑,“等不了又怎样,总不能随意从宫外抱个孩子来,逼着皇上立为太子罢?何况如今皇上虽雨露均沾,却没有打算让任何一个妃嫔怀上他的孩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清鸣不解地问道,按理说现在朝堂初定,后宫立了皇后,李铮怎会不想要孩子? “太史监的太监说,皇上每次临幸了妃嫔之后,便会令魏子良赐食。”李盈盈讥讽道:“那食物里,掺了避孕的药,如今这宫里,除了李依依,旁人不会怀上孩子的。” “你的意思是,皇上一直没有碰过你?”因背着光,看不清沈清鸣脸上的表情,单从声音听不出他究竟是个怎样的心思。 李盈盈望着他,凄凉道:“怎么,你这是失望,还是觉得我没用?” 沈清鸣没在回答她,为难道:“难道大赦天下,便只有这一条路吗?” 李盈盈将凉意收敛,正色道:“也不尽然,源丰年时,先帝曾因大丰收而大赦天下,听闻太祖爷时,也有因得贤才于朝堂,而大赦天下的。”顿了顿,她道:“只是在本朝,除了皇上登基时大赦天下,却也只是赦免极少数,像大皇子犯下的罪,怕是难以赦免了。” 见沈清鸣垂首不语,李盈盈又是一声冷笑绽开在嘴角,讽刺道:“说到底,皇上顾念手足深情一些,真正狠心的,你自然知道是谁。只看神医是否能够下得起狠心。” “你这话什么意思?”对李盈盈话中的意思,沈清鸣大概是猜想到了,只是不愿去往那方面想罢了。“此次幻樱的事情,已经让人怀疑了我,若非我满身伤痕几乎垂死,他们早就对我下手了。” “你后悔的是杀了幻樱,还是后悔害的公主伤心欲绝?”沈清鸣对李汐的感情,李盈盈如何看不出,只是以往不愿承认罢了。但此时此刻,她此时此刻倒愈发想要将他心底的往事翻出,看看这个男人的心思究竟有多深,他的心里,究竟还藏了多少事? 她更想看看,究竟什么事,才能在这个男人的心上脸上,引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然而,即便她的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沈清鸣也只是那样神色平平地看着她,用一种近乎悲悯的表情。“此次悬崖一趟,不仅没有丝毫进展,反而险些暴露了身份。今后的行事,我须得更加小心,无事不会再来凤熙宫。娘娘也不必遣人来寻沈某,若有事,沈某自会来找娘娘。” “呵。”轻笑一声,李盈盈淡淡笑了一声,起身将毯子裹紧了些,倾身到沈清鸣的耳边,吐气如斯问道:“如果李汐再度怀孕,还是怀的龙凤胎,她之前的胎掉了,李铮便自责万分。心中愧疚难当,要他为李汐大赦天下,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我说过……” 不待沈清鸣的话说完,李盈盈起身,将毯子扔在榻上,捧了一杯茶离开院子进了门,临进门前,转头朝沈清鸣莞尔一笑,但声音中,却掺着一丝凉意,“究竟李汐重要,还是你们秦家满门血案重要?” 沈清鸣神色仍旧淡漠,薄毯落在他指尖,上面还留有她淡淡的体温。他用手轻轻地拨开,敛襟起身,遥遥看了看半隐在乌云后的那一勾弦月,微微勾了勾嘴角,不作一语离去。 自那日李依依来后,李汐但真安分下来,再不提要调查幻樱的事情,整日便歇在来仪居泼墨作画,拿针刺绣,偶尔对月抚琴,也与新衣玩笑两句。 只是偶然低眉抬首间,会想起那个面容隐在轻纱后面眉清目秀的女子,绽开在嘴角的笑微微一僵,便慢慢收敛起来,在眼中晕染一抹悲哀。 新衣时有嘴快,语气中呼出那个女子的名字,斜里再无一双清冷的眼瞪着他。 这日,主仆二人因下头的人送来一叠糕点,正是幻樱平素爱吃的,又引起了伤心往事。 新衣指着那丫头道:“没眼水的妮子,还不赶紧撤下去。” 李汐才朦胧间醒来,招招手示意新衣不必激动,“何必为难她,我正好饿了,拿过来罢。” 新衣这才将那碟海棠桂花糕端了过去,李汐捏了一块,正这个档口,安佑的声音吵吵嚷嚷着从外头传来,“都这个时辰了,公主哪里还在睡觉,又不是猪。” 李汐听了十分好笑,将糕点又放在盘中,示意下头的人让安佑进来。 新衣努了努嘴,取过一旁架子上绣有紫色薰衣草团花纹的锦袍给李汐披上,略微不满道:“小侯爷也太不是时候了,主子醒呢。” 才到门边的安佑不多不少正好听到这话,一个斜眼过去,睨了她一眼,“本候就说,怎么公主这些日子都懒怠了,原是因你这丫头在一旁挑唆。” 新衣吐吐舌头,“哪有人大中午时来拜访的,定是小侯爷在外头,又惹了什么桃花债,要主子给做主,这次不知又是哪家的姑娘受了迫害。” 安佑闻言高挑眉眼,举起手作势要打下去,眼前却横出一叠香纯的墨绿茶花型糕点,二人嘴里一人被塞了一块进去,“你二人便一人少说一句,多吃一块糕,也让我来仪居得点清闲。” 李汐说完,又笑嫣嫣地坐下,自己则取了一旁的海棠桂花糕,还来不及放进嘴里,却已经被安佑夺了过去。 “这就是公主的待客之道,将好的留给自己?”安佑说着噎下嘴里的糕点,正要将那海棠桂花糕放进嘴里,却被新衣一阵抢白,“侯爷巴巴的进来,就为了抢公主一块糕点么?” 李汐摇摇头,索性又坐回榻椅上,淡笑着看二人。 下头来送糕点的丫头微微抬首,颤巍巍看了眼李汐,又看看还在吵闹中的二人,有些不知所措。 “你下去罢。”莞尔一笑,李汐罢罢手让她下去了。 安佑却忽然大喝一声,几步上前将军要退出去的小丫头拦住,将手里的海棠桂花糕放进她嘴里,得意洋洋地看着新衣,“即便给她吃,也不给你吃。” 新衣还来不及发难,却见那丫头忙不迭地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又疯魔般四处寻找水喝,一时间竟然顾不全殿中的人,只搅了个翻江倒海。 这一举动,不曾惹了李汐与安佑,反而令新衣跳脚起来,“好你个小侯爷,真真把来仪居当做自己家了啊。” 随即二人又是一番吵闹,李汐头疼地抚了抚额头,正要叫人进来,却见那那送糕点的丫头忽然倒地不起,口吐白沫,两眼翻白,顷刻间便吵不省人事。 那丫头突然倒地,最先吓倒的便是安佑,他第一个反应过来,蹲下身便掐那丫头的人中,又将人伏在自己腿上,想要令其突出肚子里的东西。 新衣惊得起身,连忙叫了人去请太医。 李汐亦是惊了起身,紧了紧锦袍,过去细看时,那丫头已经没了呼吸。 安佑将她平放在地上,见那丫头面色发黑,嘴唇发紫,显然是中毒的迹象。 “公主……”安佑低低唤了一声,将地上那半块糕点捡起,隐在袖中。 第579章 李汐已然了然在胸,将殿中候着的丫头屏退下去,又让新衣将那碟海棠桂花糕收好,方才低声问道:“还要找太医来么?” “不必了。”安佑垂首瞧了瞧,略略蹙眉,“这丫头是你宫里的人么?” 李汐看向新衣,新衣点头,“因幻樱的事情,女策的规制要重新安排,来仪居的护卫,是从乾清宫调派过来的。”她又上前看看,“这丫头名唤珠儿,还是当年幻樱亲自选的,我也在旁。” “立即调查清楚,这糕点从何而来,还有这珠儿,一并查个清楚。”李汐面色微微泛白,又称身对安佑道:“今日幸好你来了,否则只怕此时此刻,躺在地上的人就是我了。” 安佑起身,也是心惊,他磨砂着手中的糕点,若这糕点入了李汐的口,他不敢想象后果会怎样。往大了说,如今朝政上虽是李铮在主理,可若没有李汐在背后慢慢支撑着他,他举步维艰。 而往小了的说,李汐若但真去了,李铮自然不必说,凤尘等人自然红了眼。 微微叹了一声,安佑浅浅看了新衣一眼,蹙起的眉头掩不去淡淡的担忧。 事情一出,新衣心思早已经乱了套,下头的人出了错,她脱不了干系。幻樱去了,宫里的守卫自然暂时交给了她,鹤顶红这般要命的毒物竟然到了李汐手中,即便此刻李汐下令要了她的命也不为过。 “奴婢一定会查出背后的人。”新衣咬咬牙,这些年有幻樱在,她跟在李汐身边,竟有些懒怠了。如今出了这样大的事,她心中有愧之余,也是惶恐,深怕李汐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李汐罢罢手,这两年越发的清闲,什么事都是幻樱在暗中为自己办妥,连自己疏忽大意,若说此次的事有因幻樱的死而疏忽,更多的,还是自己太过散怠了。 心思一转,李汐冷笑一声,“这来仪居也算是后宫的管辖范围内,如今后宫掌事的是皇后,如今本宫宫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此事自然该由她操心了。”她唤住新衣,“事情你暗中着人去查,去请太医院的章太医来,再请皇后来。” 新衣不知里西街要做什么,只得依命去了。 安佑坐下来,静心细想片刻,“公主认为,此事乃皇后所为?“ “李盈盈巴不得我死,却不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李汐对李盈盈也算是了解,她虽然也恨,可没来由的事情,却不会乱扣。“只是最近她这个皇后做的太清闲了,给她找点事情做。” 安佑垂首悠悠一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玩笑?” 李汐在他对面坐下,此时是心中有苦说不出。下毒的事她倒是宁愿是李盈盈做的,这样自己也不会如此担心,担心这宫里潜入了自己也掌控不了的势力。 这两日李盈盈闭门谢客,连后宫妃嫔的晨昏省定都免了,凤熙宫几日清幽下来,连下头的奴才都有些懒怠了。 新衣亲自来到凤熙宫传口谕时,宫门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丫头懒懒瞥了她一眼,拖长了声音道:“姑娘有什么事候着罢,娘娘如今正在午睡,扰了娘娘的清梦,你我都担待不起。” 新衣凉凉一笑,一身湖蓝的裙裾散发着清冷的光,那眼神中的一抹冷光,像极了某个淡漠的黑衣女子。 “耽搁了娘娘的清梦属下担待不起,可耽误了公主的事,若公主怪罪下来,只怕就不是一个担待不起了。”右手按住腰间一柄软剑,新衣的声音不卑不亢,不怒自威,“还不进去禀报?” 新衣是李汐身边的人,平时领教的都是幻樱的厉害,可幻樱整日里虽心平气和,一幅好说话的模样。人人都清楚她的性格,见她发怒,那丫头自然不敢再怠慢,慌忙进去禀报了。 李盈盈此刻确实在午睡,听闻新衣到来,也着实惊讶了一下。新衣乃李汐身边的贴身侍卫,若不是什么大事,从不肯离开李汐身边半步。今儿如此着急要见自己,只怕是来仪居那边出了什么事了。 想到这里,她反而越发冷静下来,让连星为自己梳洗的功夫,那头新衣已经不顾下头的人闯了进来,表情冷漠地见了个礼,“打扰到娘娘清梦,微臣实在抱歉,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微臣也不得不出此下策。” “场面话不必再说,什么事?”李盈盈面带三分嘲讽的笑意,随意拿起案子上的无头凤钗在鬓发间比划着,寻了个最合适的角度,斜斜插了进去。又捏起一片蝶舞翩芊的花钿,准备贴在眉心。 “今儿个正午,公主在来仪居险些被人毒害。”新衣一字一顿,说话间注意着李盈盈的脸。 李盈盈闻言一惊,手中的花钿掉落在案上,一声叮当脆响,被掩在一声惊讶中,很快便镇定下来。她是料想到宫里又有事情发生,只是没想到竟是有人对李汐下手。微顿片刻,忽然面带讥讽地看着新衣,“公主该不会以为,是本宫下的手?” “微臣只负责将公主的话带到,至于其他的,娘娘可以带了来仪居,再向公主一一解释。”新衣不卑不亢道。 “解释?”李盈盈手里慢条斯理地拾起桌上的花钿,对着铜镜贴上,才转头笑吟吟地看着新衣问道:“本宫为何要解释?” 她虽然在笑,可眸子里一片冰冷,眼角眉梢没有半分笑意,反而令人瞧了头皮发冷。 新衣不疾不徐道:“娘娘贵为后宫之主,如今在你的管辖范围内出了这样的事,知道的说是娘娘平日里辛劳照顾不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娘娘故意与我们公主作对,对来仪居的安危不闻不问。”微顿,她语调略沉,看着李盈盈幽幽说道:“更有甚至,说着下毒者,与娘娘恐怕脱不了干系。” “你倒是什么都敢说,也不去打听打听,本宫在宫里何时受过旁人威胁?莫说没做过这样的事,即便做过,也轮不到你一个低贱的奴才来质问。”李盈盈语气几虽然仍旧平平,可面色已经沉了下来,宽厚的凤袍裹着娇小的身子,五头凤钗衔着硕大的明珠帘垂在额前,正好在那片花钿之上,衬得她的脸愈发精致可人。 她抚了抚鬓边的发,又照照镜中,确定再无纰漏,方才由连星搀着起身,看着新衣笑,一幅好戏的口味,“倒也罢了,本宫就走这一趟,看看那位公主大人,吓成了什么样?” 李盈盈想看李汐花容失色的脸,李汐却没有给她机会,她此刻坐在来仪居的正殿上,一身拖地紫金摄政服无形中透着霸道之气,长发束冠,一杯清茶余香缭绕满室,面色丝毫不改。 下手一应坐着安佑及章太医,正殿中央是珠儿的尸首,用一张白布掩盖着。那碟海棠桂花糕就放在珠儿旁边,红黄交替的花纹格外好看,谁又能想到,这样小小的一块糕点,就能要了一个人的性命。 李盈盈跟在新衣后头进来,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尸首,再看李汐面色不改,施施然道:“原来公主还没死啊。” “你……”李汐沉得住气,新衣却受不了,狠狠瞪了李盈盈一眼,下面的话却被李汐止住,只好悻悻地住嘴。 心知李盈盈的性格,李汐倒也不气,只是指了指地上的尸首,“皇后一人管理后宫,日理万机,难免有了疏漏。此事本宫原也不想麻烦皇后,只是此事关乎重大,又是后宫的事情,这才不得不请了皇后来。” “公主是要本宫查出真相?”李盈盈示意连星退开,自己掀开那白布看了一眼,一脸嫌弃又复盖上,随后讥讽道:“公主平素树敌太多,如今连你的人都看不过去,想要你的命。” “本宫请皇后来,不是听你说风凉话的,这次的事情,说是本宫的事,到底更像是冲着皇后来的罢。”见李盈盈目露不解,李汐继续说道:“皇后治理后宫期间,竟然出现了这档子事,无论是治理不力也好,分身无术也罢,皇兄以分忧为由立副后协力六宫,皇后届时无话可说了罢。” 李盈盈脸色微变,她到时没想到这一层,或者说没想到李汐会将这么大的帽子扣在她头上。到底是经历过大事的人,又深知李汐的为人,她很快便镇定下来,眉眼斜飞地看着李汐,“公主这话的意思,你是受害人了?” “难道不是?”李汐挑眉反问。 安佑一直静默不语,此时此刻,他竟也不懂李汐究竟要做什么? 看了李汐许久,李盈盈忽然就笑开,她从来就没有看懂李汐,从前看不懂,现在看不懂,或许以后也看不懂。 这个女子在人前不肯露出丝毫弱点,但真让人又爱又恨。 她施施然坐下,一幅无谓的态度,“立不立副后,于我又何妨?难道公主以为,这后宫中,还有人敢于本宫作对的?” “你倒是想得开,这宫里哪一个不是踩高拜低的,一旦皇兄稍有偏颇,他们便会见风使舵,皇后在宫里结下的仇怨,可向来不少呐。”李汐一脸戏虐的表情。 李盈盈看着她不语。 李汐继续说道:“此事可大可小,本宫如今还未令人呈报给皇兄。” 李盈盈何其聪明的一人,听到这里,已经知道李汐今日找自己,绝不简单。心中加了小心,她表面愈发的随意,身子懒懒的往后靠去,“你我也不是头次打交道,有什么话明说出来,大家都省心。” 她落落大方,李汐也不再藏着掖着,“幻樱出了事,女策眼下忙不过来,这件事本宫希望皇后着手调查,并且给本宫一个满意的答复。” “本宫若是不应呢?”李盈盈冷笑着看她,以李汐的性格,怎么会向自己求救?这其中,难不成有什么阴谋? 想到这里,李盈盈微微迷了眼,可迎上李汐含笑的双眸,她心里更加没底。 “皇后不应,本宫自然无可奈何。”李汐漫不经心地抚抚袖口,端起茶浅酌一口,抬首看向李盈盈时,眼中已经有寒光阵阵,“此事交给本宫来查也无可厚非,只是本宫心情不佳,难免有疏漏之处,若是冤屈了何人,也不是不可能的。珠儿虽然是在乾清宫当差,可后宫的人往来频繁,多多少说与她都是有接触的。” 李汐话中的意思很明白,若此事让她来查,只怕这毒害公主的罪名,即便扣不到李盈盈的身上,也会牵扯到凤熙宫。 李盈盈称霸后宫这样多年,何时受人这样威胁过?“你不会这样做。” 到底是幼年一同长大的,李汐的性情,李盈盈还是有些了解。 “为何不会?”李汐冷笑一声,起身行至门口,天边乌云压顶,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沉闷的味道,令人喘不过气来。她背光而立,阴柔道:“这些年来,你还未见识到我的手段么?但凡对我不利的,不择手段也要铲除。” 在那样犀利目光的注视下,李盈盈终于低下了头,她承认,自己比不过李汐,敌不过这个在朝堂之上挣扎多年的女子。 可她也不能就这样认输,她有自己必须维护的尊严与威信。 “此事本宫可以调查,但调查期间,你的人,不许插手。”声音一沉,李盈盈丝毫不退让。 她会答应,在李汐的意料之中,因此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只浅浅一笑,颔首道:“此事若能成,只当欠了你人情,他日必定还。” 应付李盈盈似乎用了李汐所有的力气,因此李盈盈一走,她便疲倦地靠在椅子上,右手抚上眉心揉了揉。 安佑适才一直没说话,是因为他不知道李汐要做什么,就是此刻,他也不知这护国公主心中究竟作何打算? 只是她的疲惫是显而易见,他想着让李汐休息片刻,便招呼着章太医离去。 “安佑。”李汐却在他起身那一刻叫住了他,“你觉得,此事可能是谁所为?” 她声音中几不可闻的颤抖,令安佑不敢随意开口。这几年来李汐执政,护了炎夏的太平,可也在朝中竖了不少的敌人。 若但真是朝中大臣所为也就罢了,可…… “公主是担心,此事是十年前血案的延伸?”安佑低声问道。十年前的血案,几百条人命,李汐在其中既是受害者,却又并不无辜。 “我不知道。”李汐没有点头的气力,甚至连去深想的勇气都没有,那可是几百条人命,即便不断地告诉自己要放开,可心底终究是有心结的,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不在意? 第580章 她不知道这件事情究竟会牵扯出什么,如果可以,她宁愿这次的事件,是李盈盈恨透了她而下的手。 “若但真是他们,公主意欲如何?”安佑没有忽略李汐的表情,问话却丝毫没有客气,直刺李汐心脏最深处。 “我不知道。”李汐轻轻地摇了摇头。 “此事未必是旧案,公主暂且歇着。”安佑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说完便转身离去。 下毒的事,李汐再没有提起,李铮不知情,凤尘也不知情。只安佑、李盈盈、女策三方调查去。 已经是十一月的天,凤尘几人调查幻樱之死无果,而安佑这头更是没有进展。朝中却又动荡起来,原是东北地区今年又陷入了雪灾,灾情比蔓延了三个州,几乎占了炎夏四分之一的地。 官府紧急开仓赈灾,可贮备的粮食远远不够,消息传到京基时,那头已经路有冻死骨。 众人不得不暂时将调查的事情压下,致力于赈灾事宜。 朝堂之上,李铮道道命令下去,开了国库粮仓,有军队亲自护送,亲自挑选赈灾大臣,务求将灾情减到最小。 散朝后,又请了朝中大臣至勤政殿商议。 此次灾情之严重,连早已淡朝久了的李权都坐不住,三个元老少有的意见一致,百官看着竟也欣慰。 李汐来到勤政殿,正听魏子良说起东北的灾情,“三州官府储备粮已经告罄,知府衙门紧急从周边官府征调,可灾民太多,已经四下逃去,周边县城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若等官粮到,只怕灾情会更加严重。” 李铮眉头紧蹙,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当即下令道:“老爷子,此次赈灾事务,朕交给你亲自督促,粮草由凤家军亲自护送,各地关卡必须全力配合,一旦有延误灾情者,钦差大臣可先斩后奏。” “老臣领旨。”事出紧急,凤铭自然不敢大意。 “灾情严重,各地不乏发国难财之辈,这方面的事情,还要劳烦六皇叔监察,但凡有人心思不正,以炎夏律法为基础,刑罚各升三级处决。”李铮又道。 李权起身领旨。 李铮待要去再说话,见李汐在门边候着,唤了他过去,“汐儿来了,说说你的看法。”言罢又赐坐上茶。 李汐行礼谢恩,看看众人,方才道:“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若等官粮抵达,只怕早已经尸横遍野。皇兄何不两头行事,官粮是要送的,官道固然是快速,可各地商人有他们自己的商道,倒不如弃官道走商道,这样一来便可快速许多。” 众人暗道有理,李汐又道:“无论如何快速,终究是远水难解近渴,等官粮送到,只怕早已经是蜉蝣千万尸横遍野。炎夏商户在各地皆有屯粮和物资,有离受灾地区近的,皇兄何不以官家的名义,收购也可,借用也可,只要能解燃眉之急,都可以答应。” 李铮立即道:“一切按照汐儿所言去做,另外再加一点,此次灾情中但凡有贡献的,待灾情过后,朕定有重赏。”又对安国候道:“舅舅,与各地商户交涉的事情,只怕要劳烦你去做了。” “老臣自当义不容辞。” 李铮又给另外几人下了任务,各自领了命令去,勤政殿便剩下兄妹二人。 见李汐面色凝重一句不言,李铮小心翼翼道:“汐儿可觉得,朕的旨意下错了?” 李汐勉励笑道:“哪里,皇兄的旨意道道都在点上,皇妹只是在想,此次灾情一过,只怕朝中也该换一批人了。” “汐儿的意思朕明白,此事交给六皇叔,想来他不会徇私的。”李铮道,见李汐脸上还有散不开的乌云,随口问道:“东北之地严寒,朝中官员虽不畏艰险,只怕身子吃不消。凤尘与兰青言皆是战场老手,心中又颇有丘壑,朕只能派他们二人去。” 李汐微愣,随后方才明白,原是皇兄以为自己担心凤尘。她面色稍红,自有担心在里头,但更多的,还是担心灾情。“皇兄说的哪里话,此事再没有比他们二人更合适的。炎夏平安数年,唯有今年天灾人祸不断,焉知不是惹怒了上苍的缘故。” 说着说着,见李铮面色有些变了,她方才醒悟过来,怕君王多想,立即请罪。 李铮笑着将她拉起来,“汐儿所言,正是朕心中所忧,炎夏的刑罚向来开明,可到底还是有纰漏的。这些年来你执政严谨,不敢丝毫松懈,才有了这太平之世。朕正想着,过两日去凤鸣山祈福祷告,再去祖庙祭祖告宗。” “也好。”李汐不着痕迹地退开一步,“此次祭祖,皇妹便不去了。” 李铮待要劝说,思及李汐的用意,便不再多言,只道:“汐儿好生歇着罢。” 李铮将祷告祭祖的事情说了,朝中一致赞同,一应事情吩咐下去,宫里便忙了起来。 因李汐不去,朝中还有争论,好在被李铮喝住,也就过去了。 十月十天道好,祭祖选在今日。 大早,李汐送了李铮出宫,返程不坐轿辇,与新衣二人沿着长街踱步,一应丫头仪仗都在后头远远跟着。 见李汐脚步微顿,新衣上前虚扶,关切道:“主子,要不要叫她们跟上来?” “不用。”李汐罢罢手,揉了揉右眼眼角,又继续前进,“这两日我这心里总是慌得很,适才眼皮也跳的厉害,不知是不是又有事情要发生。” 新衣道:“主子为了灾情,几日下来不曾好好休息,许是这个缘故。” 李汐不置可否,不经意间抬首,见小道旁的水竹有了嫩黄的叶,心思又藏了几分忧伤,遥遥看向了水月别居的方向,“也不知皇兄此时,身在何处。” 新衣闻言脸色变了变,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想来,有隐华在三殿下身边,不会有事的。” 才说了话,那头有女策兵急匆匆行来,眼圈微红,噗通一声便拜倒在地,几乎泫然欲泣,“公主,隐华出事了。” 李汐急急赶到来仪居,那个一直少言寡语的女子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浑身的鲜血将那一身炫黑的衣染得更加触目惊心。 殿中跪满女策的人,甚至有人将身子匍匐在地,肩膀剧烈地颤抖,只是压着声音不敢发作。 几个太医也围困在地上,中间是奄奄一息的女子。 一声公主嫁到,众人身子匍匐的更低,跪行至一旁,让出一条道,以至于李汐一到正殿门前,便看见了躺在血泊中的隐华。 一句话还哽在喉咙处,她的泪水已经先行滑了出来,指隐华的右手在发抖,左手却抚着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新衣也是眼圈一红,见李汐脸色煞白,连忙端了一旁桌上的茶过来,让李汐先饮一口缓缓。 推开杯子,李汐踉跄着跌在隐华身边,颤抖着将旁边的章太医拉了过来,口齿不清道:“救她,快救她……” 章太医颤颤巍巍道:“隐华姑娘已经……” “救她。”此时此刻,这两个字充斥在李汐的脑海中,再容不下别的讯息。她已经眼睁睁看着一个幻樱从自己面前消失,再不能看到另一个女子也这样死去。 她双手沾满鲜血,不知所措,想要去抱隐华,又怕弄疼了她。最后只能死拽着拳头,因没有带护甲,已经有两寸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混着早已经冰冷凝固的血,一片狼藉。 血泊中的女子慢慢睁开眼,那双曾经藐视天下的眼,此刻却蒙上了一片雾。隐华瞳孔的焦距慢慢聚拢,落在里西街脸上,有一瞬的神光,“公主。” 她普的一开口,原本堵在喉咙口的鲜血喷涌而出,顺着嘴角淌在嘴边。 “你不要说话。”李汐慌了神,伸手想要捂住隐华嘴角,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流了出来。 隐华却伸手扣住李汐的手,缓了好一刻功夫,方才弱声说道:“奴婢命不久矣,小盒子,收着。” “你不要说话,我叫人去请神医。” 长长的紫金孔雀衣袍随着李汐的动作,搅和在一滩血水中,早已看不出原有的颜色。 “幻樱死的蹊跷,公主仔细身边人。” 一句话弱弱说完,那双紧紧扣着李汐的手,慢慢滑落下去,溅起的血在血泊中掀起血风,片刻又安静下来,就似那个刺客安安静静躺在李汐怀中的女子。 殿中无人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打扰了这宁静。 ‘噗通’一声,新衣双膝落地,惊诧还未从脸上散去,悲愤寻不到发泄的出口,慢慢在眼中汇聚正一圈圈的火光。 凤尘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他看着殿中的早已经无声的女子,只能在门前静静地站着。 才折去一个幻樱,如今又去了一个隐华,此时此刻,她那颗心,只怕早已是千疮百孔。 隔了许久,李汐茫然的双眸突然有了一丝光,“隐华在这里,那三哥哥是不是回来了?” 她起身,鲜血与泪水参杂的脸,慢慢露出了一丝笑意,抓着新衣的肩膀,近乎疯狂地问道:“告诉我三哥哥在哪里。” 这话一问,无疑是在新衣心上又刺了一针,她含糊着应话,眼泪是留不下来,声音却沙哑了,“主子,三殿下他……” “你不用说了。”新衣的话还未出口,李汐已经打断,放开双手踉跄着跑出去,嘴里不停念叨着:“三哥哥一定还在居里等我,我自己去找她。” 才出门,李汐便瞧见了在门口的凤尘,四目相对之下,她脸上的笑还未散开,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呵斥道:“你们谁也不许跟来,我要自己去找。” 新衣的脚步停下,她不敢再上前去,没有勇气再在那个女子心上扎上一刀。“驸马爷……”她求助地看着凤尘。 凤尘没有理会她,进了殿,在隐华的怀中,取出一个包裹的严实的小盒子,外头的布血迹斑斑,里头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着人来打扫,一切按照章程行事,只是隐华的尸首暂且搁置着,延迟两日下葬。通知皇上、安小侯爷来……”微思索,他又改口道:“不三殿下的丧事,也该办了。” 言罢,便循着水月别居方向去了。 新衣虽痛,眼下却由不得她沉浸在悲痛中,按照凤尘的吩咐,一一下了命令,自己则领着人归置幻樱的尸首。 李汐一路跌跌撞撞行来,路上的女侍见了她狼狈模样,纷纷避让不及,惶恐跪下。却又忍不住悄悄抬首,看着那个一向沉稳冷静的公主,一路如同疯妇一般,朝水月别居奔去。 因前头幻樱的事,李汐身子一直不大爽快,眼看着是好了些,却始终还未恢复元气。从来仪居奔到水月别居,才行了一半的路,体力早已透支,她却不敢停下来。 她坚信着那个温文尔雅的三哥哥,此刻正坐在水月别居后院的紫竹林中,手执泛黄的书卷,一杯清茶一缕檀香,笑的如沐春风。她宁愿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或许一直跑下去,睁开眼醒来时,一切还如原样。 自李昭离宫后,这水月别居便一直空着,李汐时常来看看,又命人每日打扫。因此一直闲置着,虽然冷清,倒也干净。 一路疾奔到水月别居,李汐早已经没了力气,见院子里头有女侍正在打扫,踹口气,扶着门方问道:“三哥哥可在后院?” 那女侍听见脚步声,抬首一瞧,见女子浑身血迹斑斑,发丝蓬乱,正待叫人却听得女子声音嘶哑,称的又是三哥哥,这才压了声音,上前细看,待看清是李汐,慌忙下跪,再不敢多想,“参见公主。” 李汐气喘的厉害,一时间不能说话,扶着门方弯腰咳了出来,直至郁在胸口的一口血咳了出来,方才缓了过来。只是说话还断断续续的,“三殿下在何处?” 自李昭离宫后,下头的人再不敢提他,怕惹了李汐忧思。那女侍是个激灵的,见李汐这般样子,一时间竟答不上话来。 隔了好一会子不听她回答,李汐道一声:“罢了,你也不用通报了,我这就去寻他。” 那女侍反应过来,李汐人已经不见,又见凤尘从后头跟来,也是满手的鲜血,惊得说不出话来。维诺了许久,方才问道:“驸马爷,公主她……” 凤尘挥挥手,便令她下去,这就轻车熟路地去了后院,在紫竹林中一处凉亭中,见了正颓然坐在地上的李汐。 “你心中应该清楚,殿下离宫之时,便时日无多。”凤尘的声音很轻,话却十分残忍, 第581章 他上前几步,将手中的锦盒,并一封信,放在桌上,“殿下和他想说的话,皆在此处,公主看看罢。” 李昭在信中说了什么,凤尘没有问,李汐也没说。只是在看过信后,便抱着装有李昭骨灰的盒子离开了水月别居。 贤良睿智的三殿下突然病逝,死讯一发,天下震惊,漫天哀痛。 李铮蒲然得了死讯,也是万分哀痛,下令天下同哀。 因李昭想来喜静,对名利又没看重,李铮初登基时他便有言,不要亲王封赐,因此便一直搁着。如今身已死,李铮有意要赐他亲王爵位,按亲王之礼下葬,却被李汐阻止。 李汐身着身着素色锦袍,发鬓虽仍旧精致,却只簪带一枚白花。面容虽憔悴,却十分平静,此刻正亲自为隐华梳洗。 房中阴冷,又只有新衣一旁静默不语,一时间凄清的很。 李汐的动作很慢,一丝一缕地将隐华的发辫仔细梳好,“隐华自小便跟在三哥哥身边,似他的影子,她的心思三哥哥一直知道,本宫也知道,她自己也清楚,只是谁也没点破。” 新衣上前,将托盘中的一朵细小的紫竹花递上,“主子,这紫竹花是隐华最爱的。” 李汐接过,寻了个好位置别入发间,“三哥哥对紫竹情有独钟,自染病后,水月别居也是遍院的紫竹,为的也不过是看一季紫竹花开。” “这些年来,有隐华跟在殿下身边,主子才算是真正的放心。如今他们二人同去,许是隐华怕殿下在地下无人照顾,这才赶去的。新衣别开脸去,悄然将眼角的泪拭去,声音中却有些哽咽。 “三殿下的葬礼,皇兄欲如何安排?”深吸一口气,李汐强忍住心酸。 “皇上要给三殿下亲王的位置,以亲王之礼下葬皇陵。至于隐华,便按照幻樱的典制操办,只是有一个幻樱,只怕是不能再封为郡主了。”新衣低声说道。 “你且去与皇兄说一声,不必给三哥哥亲王的身份,也不必将他葬入皇陵。就在凤鸣山,择一处清幽的地方,将隐华火化,与三哥哥的护骨灰混合一处,葬了吧。”语毕,她起身出门,仰头见天边乌云无边,院子里一众女策兵跪着。 “你们姐妹一场,都进去送送她罢。”李汐语气平平,只听得其中低低的伤感。听得身后脚步声传来,在新衣开口之前,她道:“就这样去告诉皇兄,这是三哥哥的心愿,皇兄会答应的。” “主子,那你……”新衣担忧道。 李汐道:“我一个人走走。” 李汐言罢,便一人往水月别居去了。 昨夜一场细雨,青石小道还有水印,两旁的紫竹掩映着,点点水珠还留在上头。 李汐一路行去,绣花鞋踩在水塘中被沁湿,而白色的百褶裙裙裾上湿意也点点晕开。乌云还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焖燥的气氛,李汐心中却很平静。 她一点点的回忆往昔,想着记忆中男子的模样,嘴角慢慢露出了丝丝笑意。 她一路行去,目光四去,将水月别居的景致一一看去,却在紫竹林后院的凉亭中,看到那个身着艳红锦袍的人,并没有一丝惊讶。缓步上前去在她对面坐下,柔声说道:“三哥哥终日里在水月别居,看书、写字、作画。好在这院中的景致倒是别致,也难为他能闲的下来。” “是啊,整整五年,每每我到这里,便被人拦住,说他身子不适,不见客。”低低一笑,李盈盈掩去眼中的淡淡的哀伤,抬首四顾,目光所到之处,眼波柔和下来,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是她。“明明只有一墙之隔,整整五年,我却只能在年节才能远远地看上他一眼。” “莫说是你,即便是本宫,平时也见不得他的。”李汐苦笑一声。 “究竟他心中有你这个皇妹,为了护着你而付出了一切,到临死,也还在护着你。”李盈盈心中是有恨的,她恨眼前这女子,恨所有对她好的人。“李汐,如今你可安心了,又有两人为你而付出了生命,你给大家带来的,永远只是灾难。” “你也是我身边的人,不也没死?”李汐淡漠地反问,这么多年来独坐高位,比这更恶毒的话都听过,李盈盈的话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至少表面不算什么。 “我身处侯门,自小什么东西没有?”李盈盈转移了话题,“可这个时候,我反而羡慕一个下头的人,是不是很可笑。” “你羡慕隐华可以一直跟在三哥哥身边,羡慕她身后可与三哥哥葬于一处。”李盈盈的心思,李汐一清二楚。“你的那份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闻言,李盈盈转头看着李汐,就用那样幽怨的眼神看着她,“父亲自小将我当做皇后培养,你怎知若没有十年前的那桩事,如今坐在高位上的,便是昭哥哥。而我与他携手并肩,共看山河。” “即便十年前的事情不发生,你也无法与三哥哥并肩携手。”李汐用最轻柔的语气,说出了对李盈盈来说最残忍的话,“昭哥哥无心皇位,更无心于你,即便他做了个皇帝你成了他的皇后,也仅仅是给二人带来伤害罢了。” “你撒谎。”一声爆喝,李盈盈忽然就激动起来,她狰狞地笑着,伸手指着李汐道:“你与凤尘不得安生,便见不得别人好。” 李汐摇头叹息,事到如今,最看不开的,竟然是眼前的人。她起身,脚步轻抬,沿着蜿蜒小道漫步而去,那轻轻巧巧的话,也被散在风中。 “李盈盈,陷入了这宫门,就不要再妄想求一个白首不离。”这宫门炎凉她李汐早就看透,只是一直不愿点透。 “那你和凤尘呢?”见不得李汐如此嘴脸,李盈盈毫不客气地在李汐心尖扎了一针,她自认为最伤人的一针。 “我与他,你不是看到了么?”脚步稍微迟疑,便又抬起。 李汐的语气中,有无法言说的悲哀。她以为自己和后宫的女人不一样,总有一天可以抽身而出,可以似个寻常女子一般,一心寻求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抬首,是略微斑驳的城墙,深红的颜色似鲜血凝固。 一丝凉意挂在嘴角,她笑得很讽刺。事到如今方才明白,一旦入了这道凉薄的宫墙,便再也不能有寻常女子的奢望,何况她可是自小便在这地方长大的。 在李汐面前,李盈盈从来讨不到便宜。她看着那个落寞却仍旧直挺的背影消失在紫竹掩映的小道上,终于再也忍不住,伏在桌上掩面痛哭。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在这个没有人影的地方,她才能任由自己的感情宣泄出来。那可是积累了整整十五年的爱恋,就这样随着那个贤良皇子的死亡而无疾而终,可她甚至在人前为他落泪的资格都没有。 身后的哭声清晰而撕心裂肺,李汐脚步开始虚浮,泪水终究也决堤而下。她仰起头,倔强地将泪水收回去,任由凉风吹干,留下一条清晰的痕迹。“三哥哥,一路走好。” 三皇子的出殡仪式甚至不如幻樱,天下议论纷纷,有褒有贬,朝堂之上更是因为此事而争吵起来。 李铮对此没有一句话,李汐却拍案而起,一声怒喝:“都住嘴。” 满朝文武都看着高堂之上,一身紫金正服坐在皇帝身边的女子,见她面色虽差,眼中精光不减,自无人敢再说话。 “不入皇陵,是三皇兄自己的意思,如今东北之地雪灾不断,你们却为此小事争论不休,在座的诸位大臣,拿着百姓的俸禄,又究竟有多少人是真心为天下百姓办事的?”李汐一声冷笑,一双丹凤眼精光闪闪。 殿中百官在那双凤凤眼中低头,恍惚间又见到女子在朝堂之上,挥斥方遒独自一人撑起炎夏。 李铮轻咳一声,凤尘上前一步道:“启禀皇上,公主,东北之事已然得到了控制,只是灾情太过严重,押送过去的粮草早已经发放下去,可灾民也只能过了今日没明日的,还请皇上与公主拿个主意,这样下去,并非长久之计。” 凤尘此话一说,闻者皆是沉默不言。 李铮兄妹二人皆是心中一沉,思索片刻,李铮看向安国候。 安国候先出一步,回道:“京基富商又出了不少钱力,商路也打通,只是国库粮草虽充足,听凤将军的话中的意思,只怕国库的物资,未必够用了。” 安国候话一出,立即有户部的人站了出来,“安国候这话,未免言过其实,我国库库存充足,区区一个东北灾情,就想把国库挖空,未免,把堂堂炎夏,当做什么?” 安国候冷笑一声,轻蔑地看了那人一眼,“大人掌管护户部,国库的输入支出却不是你负责的,东北的灾情大人又了解多少了?” 安国候当年舌战群儒的名头,大家可都是听说了的,那户部官员自是无话可说。抬首看了一眼正襟危坐李权,见他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再不敢与安国候争辩。 “侯爷所言不虚,我库银虽然充足,却早已造册为军用物资,万不敢擅自挪用。”经由安国候一提醒,李汐忽的想了起来,一声喟叹,回首对李铮说道:“皇兄,侯爷之言不无道理,眼下虽然平安无战事,可究竟有备无患。一旦战事开启,国中无粮草,将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东北灾情加重?”李铮此刻也是没有办法,库银不能动,百姓不能不管。他眉宇蹙起,眼中浮现一丝轻易不可察觉的恼怒。 李汐道:“总会有办法的。” 安国候面色微凉,动了动嘴,想说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又退了回去。 李汐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压住不提,只安慰了李铮几句。说一时间也没个结果,便示意李铮散朝。 散朝之后,李汐随李铮来到勤政殿,将殿中的人清了下去,只留下魏子良与新衣伺候。二人才坐下,茶还未喝一口,便听见外头有人来报,说安国候来了。 李汐一脸意料之中,李铮却有些纳闷,“舅舅这个时候来,必定有什么要事。” 李汐不语,安国候已经入了殿来,见了礼以后谢恩入座。 李汐将茶杯轻轻搁下,揭盖荡茶,“舅舅有什么事,不能当着满朝官员说的?” 方法确实可行,可要说服那个人却非一件容易的事,他担心给了两人希望,又让两人失望。 “舅舅,都到这时候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就算是再难也得试试啊!”李汐急道,要知道东北的灾情已经刻不容缓了,如果再拖下去,那些灾民为了活命,很有可能铤而走险,干出些疯狂的事情,到时候遭殃的可就不仅仅是东北一个地方了。 “上次我组织筹款的时候,特意查了一下京城中的富商,发现京城首富钱立本在东北的根基深厚,粮仓众多,这次赈灾,如果钱立本能够全力支持,那么东北的灾情应该能够很快控制,可是这钱立本是出了名的一毛不拔,想要他帮忙,难上加难!”说道这里,安国候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说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可那是普通的百姓,像钱家这种根深叶茂的家族,底气还是有的,如果硬逼着他们帮忙,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将事情闹得更加的复杂。 “钱家,倒是差点把他们给忘了!”李汐暗自沉吟此事的可行性。 “舅舅,这钱家靠谱不,需要我下旨不?”李铮骤然看到希望也相当的激动。 “皇兄,此事万万不可,如果硬逼他们,反而会适得其反!”李汐连忙阻止。 “那好,那我先找人调查一下,再做打算?”李铮闻言,倒也没有坚持。 之后三人又针对东北的灾情展开了讨论。 李汐回到自己的宫中,立刻派人对钱家展开了调查,她不是不相信安国候,而是习惯了将事情的发展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李汐手上的人办事效率很快,仅仅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将钱家的消息摆在了李汐的案头。 李汐仔细的研究了一番案头的资料,紧皱着眉头,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新衣见状,轻轻的将一杯八分热的六安瓜片放在李汐的手边,关心道:“主子,可是遇到什么烦心的事了?” 李汐低低的叹了口气说道:“从这些资料上看,这钱立本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让他平白无故的出钱出力,有些困难!” 第582章 李汐没有说的是,从资料上看,这钱立本的女儿钱馥貌似和凤尘还有些牵扯,李汐担心钱馥会成为这件事情的阻碍。 “主子,你也不要太过于忧心了,奴婢相信事情一定能够解决的!”新衣宽慰道,她也没有什么本事替主子分忧,只能更加尽心的伺候好主子,不让主子在这些事情上烦心。 “但愿吧,可惜时间已经不允许我慢慢筹划,还是先见见钱立本,探探底,再做打算吧,新衣,让人备轿,我要去一趟钱府。”李汐不是一个喜欢拖泥带水的人,既然决定了要做,就没必要拖下去。 “奴婢马上去办,主子,这件事情需要向驸马和陛下通报一下吗?” “不用了,他们最近烦心事已经够多了!”李汐淡然拒绝。 新衣闻言应下,迅速的退出去张罗李汐的出行去了。 李汐此次出行,并不想惊动太多人,随行的也只带了新衣和两个侍卫,一顶青色小轿,十分低调。 半个时辰过后,李汐的轿子来到了钱府门前。 这钱府不愧为京城首富,仅仅是一个大门就雕梁画栋,极尽奢华,门口矗立着两头一人高的威猛狮子,霸气逼人,一看就是出自名家手笔。 就连钱府门口立着的仆人,也是身穿绫罗绸缎,和普通人家的公子有得一拼。 “主子,到了!”新衣凑近轿门,轻声说道。 闻声,一只芊芊玉手轻轻的掀起了轿帘一角,李汐从缝隙处朝外一看,果然是首富之家,看来舅舅所言不虚,东北的事情,钱家确实有能力解决。 “把我的拜帖送上吧!”李汐说完,放下了轿帘。 本来以李汐的尊贵,到钱家来,是不需要送上拜帖的,不过毕竟是有求于人,将姿态放低一点,也是应当的。 “是!”新衣应下,款款的朝着钱府走去。 新衣虽然只是一个奴婢,但是李汐一直对她极好,颇有几分体面,看上去和一般的官家小姐也不妨多让。 钱家的门房倒也有几分眼力,见到新衣,一人连忙迎了上来:“请问小姐来钱府是?” “我家小姐特意前来拜访钱老爷子,这是拜帖,烦请小哥禀告!”新衣递上一张烫金的拜帖。 门房看到这张拜帖,更加的恭敬,双手接过拜帖:“姑娘请稍等,我这就去禀告!” “恩,劳烦了!”新衣点了点头,站到一旁去等待,显得很进退有度。 门房的办事效率很快,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急匆匆的赶了回来,嘴里冲着旁边的伙伴喊道:“老爷吩咐,快快开门迎客!” 紧接着两人合力,打开中门,门刚刚一开,就看到一个胖乎乎的老者急匆匆的赶来,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紫衣男子。 老者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锁定了李汐所在的青色小轿,也不等新衣领路,径直朝着小轿奔去。 倒是他身后的紫衣男子停下了脚步,冲着新衣拱了拱手:“姑娘,家父得知公主到访,一时过于激动,有失礼的地方还请姑娘不要介怀!” 新衣暗自打量这紫衣男子,见其容貌清秀,虽为商人之子,却丝毫不见商贾气息,到有几分读书人的文雅之气,再加上此刻对方笑脸迎人,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新衣就算是心中有什么不满的,也不好发泄出来。 “公子无需介怀,我家主子性格直爽,也不是拘泥于这些俗理的人!” “公主雅量!”钱寻赞道。 两人说话之际,钱立本已经奔到了李汐的轿前。 “小人不知公主驾到,有失远迎,还请公主海涵!”钱立本说完,对着轿门躬身行礼。 李汐闻声,掀开轿帘,缓缓步下轿子,伸出双手虚浮钱立本:“本宫此次只是以个人身份前来拜会,钱老不需如此多理,快快起身吧!” “多谢公主!”钱立本倒是没有继续矫情,趁势站直了身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屋外寒凉,公主请移步府内!” 李汐微微颔首,率先朝着钱府走去。 钱立本紧跟在李汐身后,很懂规矩的落后了一个身子。 钱寻偷偷朝李汐这边看了看,只见一个身披纯白狐裘的清丽女子缓步走来,眼底闪过一抹赞赏,心中暗道:“真是一位绝色佳人!” 李汐被钱立本领着进了钱府,钱寻和新衣紧跟其后。 一路上所见之景,处处精致,随处可见用心之处,特别是钱府的花园,在这时节,居然还有鲜花开放,这得耗费多少的人力物力啊,看到这些,李汐忍不住想到了东北那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百姓,暗自下定了要敲钱家竹杠的决心。 可这钱立本也是一只久经商场的老狐狸,在这时节李汐登门,所为何事已经是显而易见了,可他却硬是装作不知道,虽然表现得很热情,还兴致勃勃的李汐介绍钱府,可却一句不问李汐的来意,打定了主意打太极。 稍时,众人来到了大厅,立刻有侍女前来奉茶。 钱立本看了看面前的茶碗,面露尴尬:“公主殿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钱某本想以好茶招呼公主的,只可惜今年春夏两季,南边的雨水过于充沛,没能产出高品质的绿茶,只能用这些平常的绿茶招待公主陛下,还请公主陛下恕罪,不过这茶还算新鲜,是今年的新茶,公主你尝尝!” 李汐闻言轻轻的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茶碗,两指轻捻茶盖,慢慢移开,对着茶碗轻轻吹了一吹,然后抿了一口。 这茶水清香中略带一些苦涩,确实不算是什么好茶,再看茶叶,细小,舒展不开,不过颜色青绿,确实是今年的新茶。 李汐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暗想:“我都还没开口呢,就给我开始哭穷了,是想让我没办法开口吧!” “钱老谦虚了,这茶在往日或许称不上极品,可在这时节已算是难得的珍品了,本宫宫里都没这种好茶,今日还是托了钱老的福,才能喝到今年的新茶!”李汐也跟着哭穷,将皮球踢回给钱立本。 “公主说笑了,公主如果喜欢,待会我让人给公主包上一包,带回宫里去!”钱立本聪明的避重就轻,就是不接茬。 本来这种事情就是谁先开口,谁就不占据主动,李汐来之前本想等钱立本开口询问来意,再趁机开口,可这钱立本滑不溜丢的,硬是不接茬,李汐有求于他,就不得不率先开口了。 “钱老的新意本宫心领了,只是一想到这东北的百姓还食不果腹,就实在是兴不起兴致品茶!” “哎,今年东北的灾情确实严重,不瞒公主,钱家在东北有也有农庄,这一次也是损失惨重啊!”钱立本叹道。 “钱老严重了,钱家百年商家积攒下来的积累,怎会在乎这区区一点损失!” “公主殿下,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百年商家虽然看上去风光,可实际上一点也不好过啊,经商哪能只赚不赔的,这么多年来,钱家虽然赚了不少,可是亏损的时候也不是,只是碍于钱家的面子,没有声张出去罢了,这两相一抵消,剩下来的也就所剩不多了,还得维持钱家的声誉,硬撑面子,这银子哪里还能有剩下。” 钱立本说着,趁机看了看李汐的,见她没有反应,又才继续。 “公主看这庭院布置得精致,可哪样不得花钱啊,我们这也是在撑着,撑着钱家百年商家的名头,不想让世人认为钱家在我钱立本的手上败落了罢了!”钱立本说得是声情并茂,活像是钱家已经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早已入不敷出了。 李汐心中冷哼,要不是她率先派人暗中调查,指不定就被钱立本给糊弄了。 “钱老说笑了,钱老宅心仁厚,我记得前段时间,钱老还带头给东北捐款了!” “那也就是我的一点心意,我本想多帮帮那些灾民的,可惜苦于囊中羞涩,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钱立本无奈感叹。 钱立本这话看似在诉苦,实则已经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立场,上次的捐助已经算是他尽了自己的本份了,在想要可就没有了。 钱立本有这种思想其实也不奇怪,商人本来就重利,上一次之所以捐助也只是抱着民不与官斗的想法,勉强为之,如果再让他捐一次,而且是捐很多,他自然是万万不肯的,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他钱立本虽然有钱,但也是辛辛苦苦的挣来的,没道理白送给国家。 李汐是聪明人,钱立本的暗示自然是能听明白的,可是让她就这样放弃,也实在不甘心。 李汐一咬牙,说道:“钱老,我知道钱家也受到了一些波及,不过钱家毕竟根深叶茂,想必这一点波及肯定是无伤大雅的,可是东北的那些百姓可没有钱家的根基,这一场灾难对于他们而言就是灭顶之灾,如若钱老能够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东北的百姓都会感念钱老的好,我们皇室也会记得钱老的雪中送炭!” 钱立本面上不显,心中冷笑:“凭你一个黄毛丫头,三言两语就想糊弄我掏钱,想得也太美了,我可不会被你画的大饼给吸引,除非是拿出实实在在的好处,要不然休想我帮忙!” “公主殿下,不是在下不想帮忙,实在是有心无力啊,这次的东北灾情,我钱府也是损失惨重,我都还在愁着如何安置庄园上那些受灾的佃户呢!”钱立本皱着一张包子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李汐闻言嘴角忍不住抽搐,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说谎眼睛都不眨一下,真当她是三岁小孩,这么好骗啊! 李汐正想展开反击,没成想这钱立本居然又出损招。 只见他突然捂住自己的肚子,一脸痛苦的神情,艰难的说道:“公主殿下,小人突然感觉腹部绞痛,暂且告辞了!” 瞧着钱立本这样难受的样子,虽然明知道他是装的,却也说不出强留的话,只好憋屈的点了点头。 钱立本见李汐点头,立刻如蒙大赦,冲着李汐微微附身之后,一溜烟的跑掉了。 钱寻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神情略显尴尬:“公主殿下,家父这些日子忧心东北的事情,饮食颇为不规律,估计是伤了脾胃,在公主面前如此失礼,还请公主恕罪!” “钱老也是心系国家的人,本宫岂会为了这点小事介怀!”李汐虽然暗恼钱立本这个老狐狸说不过就出损招开溜,却也没有表露出来,现在可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既然钱老身子不适,那本宫就改天再来拜会吧!” 既然正主都走了,李汐也没有继续留下去的必要。 “雪天路滑,还是由小的送公主一程吧!”钱寻连忙站起身来。 “不用劳烦钱公子了!”李汐婉拒,钱寻毕竟是一个青年男子,和他走得太近不好,她不想引起凤尘的误会。 “公主无需客气,正好我对于东北的灾情有一些看法,在路上正好可以探讨一番!” “既然如此,那本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一次李汐并没有拒绝。 看钱寻的样子,似乎他对于东北的事情,有属于自己的看法,或许这将会是一个突破口,如果能够说服钱寻,有钱寻帮忙,事情会好办许多。 根据李汐调查到的消息,这个钱寻是钱立本的独子,在钱立本的心中颇具分量。 一路上,钱寻都骑马跟在李汐的轿旁,偶尔会低声的交谈几句。 经过一路的闲谈,李汐觉得钱寻倒是颇有几分爱心,心中也是愿意帮助东北的灾民的。 不知不觉,李汐已经来到了宫门口。 李汐在宫门处下轿,钱寻牵着马站在一旁。 “钱公子,多谢相送!” “公主客气了,关于东北赈灾的事情,我会再劝劝我父亲,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也是帮自己造福的事情,本来就应该多多参与。” “那本宫可就等着钱公子的好消息了!” “这事我也只能尽力而为,现在钱家还是家父当家,什么事情都得家父点头才行!”钱寻倒也没有将此事说死。 “钱公子有这个心,就已经很难能可贵了,我相信钱老一定能理解钱公子的良苦用心,本宫宫中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小人恭送公主!”钱寻恭敬的说道。 “钱公子无需多礼!”李汐虚扶了一下钱寻,然后转身朝宫内走去。 可不知道是下雪天路滑,还是转得太急,李汐一个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倒了。 第583章 而新衣和两个侍卫离李汐都有段距离,想要伸出援手,也是有心无力。 关键时刻,站在李汐身边的钱寻伸手扶住了李汐:“公主小心!” 李汐稳住了重心,才发现由于刚刚的慌乱,自己不小心抓住了钱寻的手,她连忙抽回手:“多谢钱公子!” 还未等钱寻开口,两人耳旁就响起一个语带不悦的声音:“汐儿!” 李汐转头一看,便见凤尘正从宫内走出来,脸上的神情明显带着不悦。 李汐没想到会正巧碰到凤尘,略有些惊讶。 凤尘大步走开,斜眼看了一眼钱寻,疑惑的问道:“这位公子看上去有些面生,不知是?”“在下钱府钱寻,拜见驸马!”钱寻连忙行礼。“你认识我?” “驸马人中之龙,钱某以前有幸见过,自然记得!” 钱寻说完转身冲着李汐拱手道:“公主陛下,既然你已经回宫,在下就先行告辞!” “今日有劳钱公子了,那事如果有消息了,还请钱公子尽早告诉我! 李汐本想留钱寻再说一番话的,不过碍于凤尘在场,再加上凤尘脸上明显的不悦,就没有多留。 钱寻刚走,凤尘就忍不住开口了:“我刚刚匆匆赶回宫中,却发现你不在,原来你去了钱府,是为了东北的灾情吗?” “舅舅说东北的灾情如果钱家肯帮手,会有转机,所以我去会了会钱家家主!” 李汐对此倒没有隐瞒。 “东北的事情有我们来解决,你就不要太操心了,还有离钱家公子远一点,那人的风评不好,是一个比钱家家主更难对付的主,我害怕你吃亏。” 李汐听凤尘这样说,还以为凤尘是因为看到刚刚那一幕吃醋了,才故意这样说的。 李汐对于凤尘的不顾大局有些不满,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所以故意转开了话题, “你刚刚去我宫里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凤尘闻言,没有开口。反而沉默了。 李汐正纳闷她怎么突然间不说了,转头便见凤尘一脸凝重行来,她脸色也不由得沉了下来,“这是怎么了?” 凤尘看了一眼案上的梅花,面色凝重道:“幻樱的事情没有进展,只是隐华受伤的原因,已经明了。” “既然明了,直接捉拿归案便是。”见凤尘脸色严肃,李汐的心不由惊了一下,“是谁?” “李承锋。”凤尘道。 “他不是被流放了吗?”李汐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只恨当初竟然心慈轻饶了他。 接过新衣递来的茶浅饮一口,凤尘方才将事情细细说来。 原是那李承锋被流放,心中怀恨,竟私下逃脱,辗转之中竟然遇到了隐华。隐华是李汐身边的人,李承锋自然没有放过,对她下了死手。 而这一幕正好被人看见,凤尘追查隐华与幻樱的事得知了这些,又沿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才得知对隐华下毒手的人,正是被流放后逃走的李承锋。 一声冷笑,李汐竟是生生地将案上那瓶白梅拂落在地,“好一个李承锋。” “此事还未声张,李承锋犯事后便躲藏起来,要找起来有些难度。我这次回来,是想问问你,究竟如何处置?”凤尘柔声问道。 李承锋是李权的儿子,虽然不成器,可毕竟是他的一点血脉。莫说隐华是打小跟着李汐他们长大的,即便是个普通人,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一面是炎夏朝局的安定,一面是打小的情谊,凤尘自然不敢轻易为李汐做主。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下继续追查这事的动作。 经历了继而连三的打击,虽然眼前的李汐看似坚强,但是凤尘却依旧能够感受到她心中沉重的压抑。 一直在她的身边默默无闻这么久,凤尘知道,这个时候,是李汐最需要自己的时候。 李汐狞笑道:“杀人偿命。” 李汐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凤尘不置可否,只问:“那廉亲王那头?” “此次即便六皇叔来,也定不饶他。”她李汐执政这么多年,自认为算是公正的,对李承锋一忍再忍,一是因他是李权的儿子,二也是因他不曾触及自己的底线。 “好,这事我会派人去办,有消息了会及时通知你!”此事毕竟涉及六皇叔,凤尘很清楚六皇叔瑕疵必报的性格,故而不希望李汐过多的参与,这得罪人的事情就让他来做吧。 “恩,你办事我是极放心的,这事也不急,这段时间你一直忙着东北的事情,也需要注意休息,别伤了身子!” 凤尘闻言,一把搂过李汐“现在知道关心我了,这段时间你可是冷落了我不少,等事情了结之后,你可得好好的犒劳犒劳我!” 李汐听着凤尘那满含深意的话,即便是心中思绪万千,也忍不住俏脸微红,轻轻的推了推凤尘的胸膛“这么多人呢,自重些。” “你我夫妻二人,他们看也就看罢,又不是外人。”转头见殿中的丫头都垂首做不知,凤尘笑的更得意,俯身飞快地在李汐面颊上啄了一口。 李汐没想到凤尘居然如此大胆。 李汐没想到凤尘居然如此大胆,居然公然在宫门处亲吻自己,这里常有人出入,若不巧被熟人看到了,她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出门啊! 李汐害怕凤尘又搞突然袭击,连忙推开了一步。 凤尘注意到李汐的小动作,知道她心中的思绪稍微放松了些,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好了,为夫不逗弄你了,我出宫去还有事情要办,你身子骨本就不好,外面天寒地冻的,你也不要就留,快些回宫歇着吧!至于关于东北灾情的事情,你也无须担心,这事交给我和安佑去办就行了,钱家你就不用去了,如果那个钱寻再来找你,你就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了事就行。” 李汐的身子本来是极好的,可是那次不慎小产之后就落下了体寒的毛病,有些畏冷。 凤尘想到李汐这样的身子,还亲自去钱家,就难忍心疼。这朝堂之上的事情本就应该是男人应该操心的事情,凤尘实在是不想见李汐过于操劳了。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是凤尘不愿意想的,他死心里就不希望李汐和那个钱寻有什么过多的接触。虽然从刚刚的短暂接触中,钱寻并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言谈举止也颇为文雅,可凤尘就是觉得那个钱寻看李汐的眼神不对。 凤尘不喜欢那样的眼神,因为那种眼神让他觉得自己的所有物被人窥探了,所以明知道说那一番话会让李汐不悦,凤尘还是忍不住说了。 李汐闻言皱了皱眉头,她没想到凤尘居然如此的不顾全大局,刚刚她都已经故意岔开了话题,凤尘应该已经明白了她的态度,可是凤尘却偏偏还要再提一次,这让李汐很不高兴。 “凤尘,你是不信任钱寻,还是不信任我,你我身为夫妻,我的性子你应该了解的,你认为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真的能够做到袖手旁观吗?” “汐儿,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凤尘见李汐真的生气了,刚刚的甜蜜瞬间荡然无存,连忙解释。 “行了,这事无须再提,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忙吗?你先去忙吧!我也乏了,先回宫了。”李汐说完,也不等凤尘开口,径自朝着宫门内走去。 凤尘看着李汐远去的背影,低低的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汐儿,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我的心啊!” 李汐回到宫中,新衣连忙帮李汐将白狐披风解下,服侍李汐换上舒服的软底鞋,再将添好炭火的手炉递给李汐。 “主子,添个手炉去去寒气吧!”李汐接过手炉,转头看着窗外发呆。 新衣知道李汐是因为刚刚的事情心里不顺心,转了转心思笑着说道:“主子是在看院子里的红梅吗?要说今年的雪大,梅花也开得格外的好呢,不止我们院子,御花园里梅林的梅花开得也很盛,特别是那几株绿鄂梅开得格外的好,主子有兴致的时候倒是可以去逛逛!” 李汐缓缓的将视线落到院子里的几株梅树上,“确实开得旺盛,可是这是东北千千万万百姓的性命换来的,不看也罢!” 这大雪虽然让梅花开得旺盛,却也让许多无辜的百姓失去了性命,新衣情知自己说错话了,无意中竟然又将主子的心思引到那烦心事上了。 “其实这梅花不仅可以用来欣赏,处理好了也算是一种不错的茶品,也算是尽到了它的价值!”新衣试图转开话题。 李汐哪能看不出新衣的想法,因不想让新衣担心,便顺着新衣的话回道:“哦,你所说的是梅茶吧,倒是听说过,不过听说工序不少!” 用梅制作茶本就是比较偏门的东西,也只有那些真心喜欢摆弄的人,才会去认真钻研吧。 “正巧这宫中有一个小姐妹爱摆弄这些东西,前段时间见她用今冬的初梅制作了一批梅花茶,心中好奇就讨要了一些,主子可想要尝尝,这梅花茶用干净的雪水冲泡,饮来正是恰到好处的!” “你既然如此有心,那我就试试吧,也算是附庸风雅一次!” “主子稍候,奴婢这就去准备!” 新衣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准备好了东西,开始烹茶,火炉上的炉子里蒸腾起的雾气,使得李汐的面部变得有些模糊,让人看不清楚她面上的表情。 新衣一边烹茶,一边不经意的说道:“主子,刚刚驸马也是因为关心你,所以才关心则乱,主子就别放在心上了。” “他的心我怎会不知,我只是有些不喜他的不信任罢了!” 对于凤尘对她的情谊,李汐倒是从来没有怀疑过。 “或许驸马只是在吃醋罢了!” “希望吧!”李汐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似乎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她这段时间因为东北的事情已经显得心力交瘁了,对于刚刚的事,她真的不愿深想。 新衣很懂看眼色,见状没再多言,默默的递上了一杯八分热的茶。 李汐接过茶,一边品茶,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御书房中,李铮看着新递上来的折子,紧皱着眉头。东北的灾情越来越严重了,不仅死亡的人数在不断的增加,而且还开始有小股的流寇开始作乱,扰得本就不平静的东北更加的混乱。更让人头疼的是因为死的人太多,有些尸体来不及处理,已经有一两个地方爆发瘟疫了。 要知道动乱和瘟疫都是能够真正的动摇国之根本的,如果任由事情继续恶化下去,后果会更加不敢设想。 “来人!”李铮猛的一下合上了折子。 “属下在!”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也不知道突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跪在离李铮十米之外的阴影处。 “汇报一下最新的消息!”李铮吩咐道。 “启禀皇上,刚刚得到消息,李汐公主出宫去了钱府,刚回宫两刻钟!”暗卫平静的汇报。 “汐儿去了钱府,那汐儿离开之后钱府有什么动作没有,是不是开始调动物资了!”李铮的眼底闪过一抹亮光,他仿佛看到了希望。 可是下一刻,他的希望就破灭了,因为暗卫面无表情的回道:“没有,钱家没有任何动作,公主走后钱家家主闭门不出,钱公子倒是一路护送公主回宫!” “钱家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难道汐儿也失败了吗?”李铮喃喃自语,他有些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在他的眼中,李汐一直是很厉害的,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到李汐,可是这一刻,李铮清楚的认识到,李汐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柔弱的女子罢了。 李铮暗自下定决心,不能再事事依靠李汐了,他已经好了,他必须自己撑起这个江山,他不能再让李汐为了他的江山操劳了。 “传我令下去,如果钱家到了明日依旧没有动作,就命暗卫长派一个小队带着朕的圣旨前往东北,命当地的官员开仓放粮,尽快稳定东北灾情,命暗卫留下暗中监督,如有人中饱私囊,立斩不赦!” “陛下,这事要不要再跟公主商量一下!”暗卫犹豫着说道。 暗卫本应是听命行事,没有发表意见的权利,可是由于这些暗卫已经习惯了听从李汐的命令,所以骤然听到李铮传下这样的命令,才忍不住有此一问。 话一出口,暗卫就意识到自己错了,他现在效忠的主子是陛下,质疑自己的主子是不可饶恕的。 “属下一时失言,请主上惩罚!” 第584章 “罢了,你也只是习惯了而已,这件事情就不用告诉公主了,以免她操心!”李铮苦笑着摇了摇头。 “属下遵命!” “退下吧!”李铮挥了挥手。 下一刻,暗卫就像他刚刚突然出现那样,突然的消失了。 偌大一个宫殿,又只剩下李铮一人,李铮颓然的坐在龙椅之上,闭上了眼睛,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想,只想要好好的静一静。 就这样,一晃两日的时间转瞬即逝,宫中依旧平静,可宫内的人的心却一点也不平静。 李铮还等着东北的最新消息,李汐则等着钱寻的好消息。 李汐虽然心中焦急,却也没有再次登钱家的门,她很清楚谈判的技巧,她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不能频频的上钱府,这样不仅不能取得效果,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的复杂。 在这两天时间里,李汐过得十分的煎熬,每一次她忍不住想要去钱府时,她就暗暗地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现在去不是最佳的时机。 可两天的时间转眼就过了,李汐的忍耐力也到了极限,她暗自决定如果今日钱寻那边再没有消息,她就再次登门拜访。 当然这两日李汐也没有闲着,她也试着找过京城里其他的富商筹措资金,可经历了上一次的压榨之后,那些富商都学精明了,李汐也不敢压榨得太狠,以免激起民愤,故而这两日她凑集到的物资并不是很多,对于东北那数量庞大的灾民而言,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李汐的宫中,李汐正在翻阅着手中的资料,希望能够找出其他的办法,她的手边散放着不少的资料,显然已经查阅了很久了。 新衣捧着托盘进来,看着李汐忙碌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怜惜,想着这两日李汐的忙碌,新衣就难忍心疼。 “主子,用膳时间到了,先用膳吧!”新衣收拾出桌子的一角,将手中的托盘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放在那里吧!”李汐头也没抬。 “主子,这饭菜已经热过一次了,再不吃就不新鲜了,而且距离饭点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再不进食,恐会伤胃!” “我知道,可是本宫现在不饿!”李汐依旧没有抬头,她是真的没有感觉饿,她已经忙得忘了吃饭这件事情了。 “主子,不饿也得吃,身体要紧,奴婢知道你忧心东北的事情,可这事情急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有将身子保护好,才有力气想办法啊,况且驸马这两日也在为此事奔波,或许驸马已经找到解决的办法了呢!”新衣宽慰道。 “或许吧!”这话是李汐在安慰自己,身处在此事当中,李汐很清楚此事有多难,岂是说解决就能解决的,李汐不怀疑凤尘的实力,可是她还是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因为她已经习惯了靠自己,遇到事情的时候会下意识的想要一个人解决,她还没有学会依靠。 “公主请用膳!”新衣见李汐的态度有些松动,连忙将于象牙筷子递到了李汐的手边。 李汐见状,不忍拒绝,伸手接过了筷子,准备随便吃点,应付过去。 “公主,奴婢帮你布菜!”新衣拿起旁边一双筷子,挑拣着李汐喜欢的一些清淡的菜色,放进李汐面前的盘子里。 李汐神色不动,心中一暖,默默地进食。 新衣见状,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这两日公主都没怎么进食,可是急坏了她。 新衣跟在李汐身边多年,对于李汐的脾气也算是相当清楚地,所以刚开始的时候也不敢深劝,可是眼看着李汐的脸色一日不如一日,新衣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终于在今日忍不住开口劝解。 正在李汐进食的时候,一个在外殿值守的宫女急匆匆的从外面冲了进来,嘴里喊着:“公主殿下,不好了,不好了!” 李汐闻言停下了手里的筷子。 新衣暗恼,这好不容易才劝得公主吃饭,才没吃多久就被这冒冒失失的宫女给打断了:“大胆,公主再次吵吵嚷嚷的干什么,平日里教你们的规矩都忘到哪里去了,一点规矩都不懂!”听到新衣的呵斥,宫女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跪地求饶:“公主饶命,奴婢一时情急,惊扰了公主,还请公主赎罪!” “罢了,你如此着急,应是发生了什么急事,你先起来回话吧!” “多谢公主!”宫女闻言,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朝着公主施礼,然后回道:“启禀公主殿下,刚刚安佑小侯爷的贴身小厮过来传话,说皇上动用了军资,引得朝臣纷纷上表,早朝的情势有些无法控制,安佑小侯爷请公主速速过去!” 李汐闻言,脸上难掩震惊,手上的筷子什么时候掉落的都不知道了,她的脑海中不断的想起四个字:动用军资。 军队是一个国家的根本,军资更是保证军队战斗力的根本,这是万万不能动的啊,即使再艰难,李汐都从来没有想过要动用军资,因为她很清楚动用军资的后果是什么,李汐万万没有想到,皇兄居然连招呼都没有和她打,就私自动用了军资。 李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着急也是于事无补,关键在于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 “那小厮可有说驸马今日可在朝上!”李汐一边朝外走,一边问道,如果凤尘也在,他和安佑两人应该能够稳住那些朝臣。 “奴婢不知!”宫女迷茫的摇了摇头,她只是一个负责传话的,哪里知道那么多。 “瞧我都急糊涂了,你怎会知道!”李汐无奈的摇了摇头,转头吩咐新衣:“安佑会派人来找我,应该是凤尘并不在朝上,你吩咐人去帮凤尘报信,让他速速赶回皇宫!” “奴婢遵命!”新衣领命之后,迅速的退下,前去安排。 当李汐匆匆的赶到时,朝堂之上已经乱做了一团。 情绪激动的朝臣们甚至顾不上君臣之礼,公然的在朝堂之上讨论起来,兵部侍郎更是跪在地上,激动的高声说到:“陛下,军资万万不可动啊,北狄乃是虎狼之国,一直对我们炎夏国虎视眈眈,战争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如果军资被动,战争一旦爆发,我国将会处于十分被动的局面,还请陛下三思而行!” “对啊,还请陛下三思而行!”一些赞同的朝臣,也纷纷跪地应合。 李铮恢复智力并没有多久,掌权的时间并没有多久,哪里遇到过这样的阵仗,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在动用军资之前,李铮也想到过一些朝臣会反对,但他没有想到朝臣的反应会如此的激动,这些臣下平日里都对他毕恭毕敬的,遇到问题就知道装聋作哑,现在怎么会如此的激动啊。 “朕知道调用军资事关重大,可是东北的灾情更加的紧急,毕竟北狄现在并没有和我国开战,就算是要开战,调动军队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有这个时间,我国完全能够反应过来,做好应对,还是兵部侍郎,你对你自己的能力没有信心!”李铮被说烦了,忍不住展开反击,泥人也有三分性子,更不用说是习惯了高高在上的皇帝,就算是掌权不久,也容不得手底下的人用这样的态度和自己说话。 “陛下,微臣对自己的能力没有怀疑,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微臣就算是再有能力,这没有军资,让我如何应对!”兵部侍郎据理力争。 “闭嘴!”一声恫吓生生的阻断了兵部侍郎还未出口的话。 众人闻声,纷纷将视线移向大殿门口。 只见殿门口,一个身穿红色公主正装的女子正缓步行来,女子面容姣好,梳着高高的发髻,额前插着一只五凤含珠金钗,本是一个端庄秀丽的佳丽,却因为神色间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随着女子缓步行来,众人的呼吸不由一紧,明明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抑,随着她的靠近,那种压抑就越发的强烈,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于下位者的威压。 当女子正式迈入殿门的时候,众人忍不住纷纷跪地,高呼:“公主陛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李汐抬了抬头,双眼环顾四周。 朝臣纷纷站了起来,低着头,刚刚的窃窃私语之声,顿时消失无踪。 李汐见状,在心中暗暗点了点头,还好,暂时镇住了他们,当然,李汐不会天真的认为事情就这样解决了,她很清楚这些做臣下的,他们并不是真的妥协了,而是在观察形势,等到他们观察好了,就会发动第二波的攻击。 李汐知道他们在暗中观察自己,暗自衡量,她不是一个喜欢坐以待毙的人,与其等着别人来攻击,还不如自己主动出击。 李汐首先将矛头对准了刚刚反应最为激动的兵部侍郎,李汐很清楚兵部侍郎为什么会如此的激动,本来军资这一块就是兵部侍郎在管,户部侍郎协助,李铮连招呼都没有和他打就动用了军资,兵部侍郎自然会心生不满,反应激动也就正常了。 还有一个方面的原因则是军队在获得军资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给兵部侍郎一些反馈,而这个规矩已经成了军队中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对于这一点,李汐也是清楚地,她也曾想过改变这一现状,可是深想之后发现这件事情表面上看起来简单,实际上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就暂时按压下了这件事。 李铮动用军资的事情,明显牵动兵部侍郎的利益,他反应激动在所难免。 “王侍郎,刚刚你那态度,是你一个做臣下的该有的吗?你还记得这上面坐着的是谁吗?当着这么多朝臣的面,你怎敢如此不顾君臣之礼,你可将陛下放在了眼中!”李汐主动出击,一上来就将一顶顶大帽子往兵部侍郎的脑袋上扣。 “微臣惶恐,微臣因忧心国家的军务,一时激动,口不择言,还请公主赎罪!”兵部侍郎闻言,连忙告饶,他也不能让公主将扣下来的这些帽子给他坐实了。 “惶恐,本宫可一点也没有看出你惶恐!”李汐冷笑着看着兵部侍郎。 兵部侍郎王翰被李汐看得后背直冒冷汗,对于李汐的铁腕手段,他虽然没亲身经历过,却也见识过不少,饶是他久经朝堂,心中也有些发虚,不过一想到自己的利益,王翰硬生生的咬紧了牙,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朝堂,有些话他都必须要说。 “公主殿下,微臣刚刚所言句句属实,微臣一心为了炎夏国,还请公主明鉴!”王翰顶着压力开口。 李汐见状,倒也没有继续施压,而是口气一软:“王翰一心为国,这一点本宫自然是清楚地,只是陛下终归是陛下,你是臣,他是君,君臣之礼时刻都不能忘,没了君臣之礼,一个国家哪里还有体统可言!” 安佑见状,连忙跟着敲边鼓:“公主殿下所言极是,微臣记住了!” 王翰本还想再为自己辩驳两句,见安佑如此,只好硬生生的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改口道:“公主殿下说得是,微臣知罪!” “知罪就好,这一次念在你是因为关心国家政事才不慎失言,如有下次,本宫定不会法外开恩!” “微臣谢公主殿下法外开恩!”王翰连忙告饶。 “行了,站起来回话吧!”李汐朝着王翰,淡淡的扶了扶。 王翰见状,犹豫了一下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李汐看了看李铮,两人眼神交汇,无声的交流。 李汐心中其实有很多的疑问想要问李铮,可时候不对,也只能先按捺下来,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 “王侍郎,本宫刚刚听你似乎提到动用军资一说,此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你仔细说说!”其实从刚刚王侍郎的话语中,李汐已经猜出了一个七八分,这个时候刻意让王翰再说一遍,一是为了了解得更详细,另一方面是为了拖延时间想应对的办法。 王翰闻言,将李铮派暗卫到东北,下达圣旨开仓放粮,发钱的事情简短的叙述了一遍。 其实这件事情一天半之前就发生了,之所以现在才闹开,是因为王翰是今日上朝之前才得到消息的。 如果不是东北的下属开仓之后例行公事的向王翰上折子混报放粮和放钱的数量,以便让兵部以及户部做好资料的记载,王翰可能此刻还被蒙在骨子里呢。 王翰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相当的震撼,由于时间紧迫,也只是早朝前和几个相熟的官员透了口风,通了气,就急匆匆的在早朝的时候爆出了这个消息。 第585章 朝堂之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不知道这个消息的,所以当王翰爆出这个消息的时候,对于在场的官员而言,无疑是一颗深水炸弹,所以场面有一些失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这个消息实在是来得太突然了,也太震撼了。 李汐微笑着听完王翰的汇报,笑着说道:“王侍郎能够急天下人之所急,是真的将天下的百姓放在了心上,本宫在这里先替天下的百姓谢过王大人!” 李汐说完,微微福身,向王翰行礼。 王翰见状,连忙让开了身子,不敢受礼:“公主严重了,下官身为朝廷官员,心系百姓本就是下官分内之事,哪里敢受公主的礼。” 李汐闻言点了点头,转身看着李铮,拱手行礼:“臣妹拜见皇兄!” “免礼!”李铮看着李汐的眼神很复杂,既有欣喜,又有一点愧疚,本想着自己解决这件事情,不要让皇妹担心,没成想到却闹成这个样子,到最后还需要皇妹来收拾烂摊子。 “皇兄,臣妹贸然闯入大殿,还请皇兄恕罪!” “皇妹何出此言,皇妹这样做也是因为关心朝廷,皇兄感激都来不及,岂会怪罪!” “多谢皇兄体谅,臣妹对于皇兄动用军资的事情有一事不明,想问一问皇兄,可否!”当着朝臣的面,李汐没有表现出平日里和李铮的亲密,而是真切的将李铮摆在了皇帝的位置上,而自己站在臣下的位置上。 李汐刻意这样做,不是做给李铮看的,而是做给在场的百官看的,她要让百官们明白她的态度,也要让百官们明白李铮到底是谁,对待李铮应该持有什么样的态度,李汐其实是暗自再给朝堂上的众人上眼药。 一些聪明的人自然听出了李汐话里面的话,也看出了李汐的态度,纷纷低垂着脑袋,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而一些脑袋转不过弯的家伙却暗自高兴,认为连李汐公主都来质问皇上了,看来李汐公主对于皇上的做法也是不满的,看来待会王大人进言的时候我们得帮着敲敲边鼓。 当然,能当上官,站在这里的,没有几个是傻子,所以除了几个人面露喜色之外,其他人都保持着观望的态度,刚刚的喧闹顿消,大殿中鸦雀无声。 李汐很满意这个结果,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安佑也暗自在心中点了点头,不愧为曾经监国的公主,确实有两下子。 可是高坐在龙椅上的李铮却没有看明白这一切,自认为李汐是因为他私自动用了军资,才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还当着百官的面质问自己,心中黯然,李铮刚刚执政不久,还没能老练到看透人心,也听不懂李汐富有深意的话语。 “皇妹请问!”李铮落寞的开口。 “多谢皇兄!”可惜一心忙着想对策的李汐并没有注意到李铮的失落,“不知皇兄此次动用军资是不是想要救东北的千万百姓!” “正是如此,朕两日之前接到从东北发来的密报,密报上称东北灾民的死亡人数不断的在增加,我们前期派人送去的物资,对于东北的灾情而言,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而且由于灾情,一些百姓铤而走险犯事,导致多地出现流寇作乱,还有一个县城出现了瘟疫,这样的情况,赈灾已经刻不容缓了,所以朕才下令动用军资先稳定了东北的灾情再说!”李铮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与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打来的北狄相比,东北的灾情显然更加紧急。 “原来如此?”李汐明白的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着王翰大人,笑着说道:“王大人是不是觉得陛下动用军资这件事情做错了?” 王翰连忙否认:“臣惶恐,臣只是觉得事关军资,兹事体大,应该从长计议!” “王大人没有听到陛下刚刚所言吗?东北的形式已经如此严峻了,哪里还有时间从长计议,难道在爱民如子的王大人的眼中,东北的百姓就不是百姓,东北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李汐语气陡然一边,厉声质问道。 原来李汐刚刚看似在夸王翰,实际上是早就挖了一个坑,等着王翰往里面跳啊。 王翰也被李汐说懵了,他没想到前一刻看似站在他这边的李汐,下一刻就将矛头转向了自己。 怪也怪李铮刚刚的表现让王翰暗自得意,一时之间有些得意忘形了,忘记了眼前站着的不是刚刚恢复智力的李铮,而是监国多年,有铁腕之称的李汐公主。 不过王翰能一步步爬到兵部侍郎这个位置,也不是浪得虚名的,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连忙跪地,连连磕头:“臣冤枉,臣冤枉啊,还请陛下明察,臣也是一时着急,殿前失言,请陛下恕罪,臣一心为了朝廷,请陛下和公主明鉴!” “哦,你这样说是说本宫冤枉你了不成!”李汐冷笑。 “臣不敢!” 李汐的笑容更加的冷了,这家伙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都这个时候了还敢跟我打马虎眼,只说不敢,却不道自己错了。 “好一个你不敢,那本宫给王大人一个机会,说一说你的想法!”李汐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一味的打压,这时候压下去了,朝臣们也只是口服心不服,到时候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来,索性让王翰划出道来,自己再见招拆招,方为上策。 王翰闻言,也不客气,连忙抓住机会为自己申辩,势要将李汐扣在他脑袋上的大帽子给除掉:“微臣斗胆进言,东北的灾情虽然紧急,可军资更加的兹事体大,北狄多年以来与我国为敌,派到我国的探子不少,一旦北狄知道我国为了东北的灾情动用了军资,难保他们不会趁机攻打我们炎夏,到时候我们军资不足,处于被动,后果不堪设想。微臣也心系东北的百姓,可是和炎夏所有的百姓比起来,微臣不能心软啊,望陛下和公主殿下明鉴,微臣也是一片苦心啊!” 王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陈述,引得朝堂之上不少人的共鸣,一些人甚至微微的点了点头,显然王翰所言也是他们担忧的事情。 李汐也知道王翰所说的并没有错,王翰的担忧也不是多余的,可是皇兄已经动用了军资,在这个时候她必须站在皇兄这一边,维持皇兄作为皇帝的尊严和绝对的权威。 “你怎知皇兄这样做不是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并且做好了准备的,难道皇兄做什么事,想什么都需要向你言明吗?”李汐质问道。 “微臣愚昧,不知陛下早有准备,请陛下降罪!”王翰闻言,心思一转,连忙向李铮请罪。 王翰这是以退为进,眼看着李汐公主的插入,军资的事情今日是得不到解决了,还不如退一步再作打算,当然王翰嘴里说着降罪,心里却一点也不担心李铮会降罪于他,他今日所言都是为国为民,如果李铮真的降罪于他,那将会背负一个不贤德的名声,就算是陛下看不透其中的厉害,李汐公主也是一定能看透的。 “爱卿快快平身,爱卿一心为民,何罪之有!”李铮连忙请王翰起身。 “多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剩余的朝臣见状,也连忙下跪行礼。 “众位爱卿快快平身!”李铮连忙站起身来,作出虚扶的手势。 “多谢陛下!”众人一起高声喊道,然后起身。 “今日时辰已晚,众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吧!”李铮现在只想要快快退朝,他看着这些官员就觉得头疼。 这些官员也懂得看脸色,知道陛下已经不耐烦再听他们说了,识趣的没有再启奏什么,很快就退朝了,倒是李汐,安佑和安国候都很有默契的选择留下来。 散朝之后众人移步御书房,商量对策。 李铮一脸愧疚的看着李汐:“今日有劳汐儿了,本是想着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想要你少些烦心事才能告诉你,没想到却闹出这一出!” “皇兄,你我兄妹何须如此客气,我深知皇兄一心为了东北的百姓,只是这一次开仓放粮之举确实太仓促了。”李汐对于李铮瞒着自己开仓放粮一事倒也没有什么不满,她知道李铮是真心的不想让她太操劳了,她只是忧心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才有此一说。 可惜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铮听着李汐的话,眼神更加的黯然了,连自己最亲近的妹妹都不理解自己,何况是那些朝臣了,自己真是太没用了,真是连一件事情都办不好。 “公主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解决动用了军资的后续问题,东北有了这一部分军资,想来是没有多大问题,现在只需要派遣得力的人前去督办就行了,倒是这军资的问题,如果解决不好,恐会出大事!”安国候皱眉沉思,公主今日虽然堵住了众臣的嘴,可这却是暂时的,如果他们迟迟拿不出具体的解决办法,那些朝臣迟早会再旧事重提,到时候再想压住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最让安国候担心的是如果王翰今日所言的那种情况真的发生了,那才是不可想象的,整个炎夏国将会陷入战乱之中,百姓又将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安国候身为两朝元老,对于两国的形势了解得比李汐更加的透彻,他很清楚北狄的狼子野心,北狄一直都窥探着炎夏富饶的土地,这么多年以来都没有放弃过将炎夏占为己有的野心,只是炎夏国强盛,一次次的打败了北狄的进攻,这才没能让他们得逞。 可现如今的炎夏,和先帝所在时的炎夏相比,还是弱了一些,李汐公主虽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可她毕竟还是女儿身,碍于身份限制,对于军队的控制并不强,在军队这一块花的心思也远远没有在治国这一块的心思多。 所以如今的炎夏国虽然昌盛,但是军队的战斗力却有所下滑,而北狄经历了上次大战之后,已经休养了这么多年,早就恢复了元气,难保他们不会趁此机会,发动战争。 如果这次的事件真的成为了北狄发动战争的导火索,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事情,安国候并没有挑明,他知道李汐聪明,这些事情她应该不难想到,挑明了只会让李铮更加的为难和自责。 “依舅舅所言,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李汐也知道情况的严重,可她实在是没有任何的解决办法,只好将希望放在了安国候的身上,她如果有办法,也就不需要苦恼这么久了。 “微臣无能,暂时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办法!”安国候无奈的摇了摇头。 “安佑你呢?”李铮将视线落到了安佑的身上。 安佑苦笑着说到:“炎夏如今很富饶,如果时间不急,只需要一个季度的收获,就能补齐这一次动用的军资,微臣只是担心,北狄会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应该没有那么严重吧!”李铮不确定的说道,他恢复的时间尚短,对于北狄的了解不是很深,才会抱着这样的幻想。 可安国候三人却无法如此天真,就连身为女子的李汐都深知北狄的狼子野心。 安国候想了想,开口解释:“陛下有所不知,这北狄境内,土地贫瘠,许多土地都不适合耕种,故而北狄的人多为游牧为生,可以说北狄人大多数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所以北狄的男儿骁勇,几乎能达到全民皆兵,就连北狄的女子,也比我们炎夏的女子健壮!” “北狄居然如此强盛!”李铮因为听到的消息震惊了,如此强盛的国家,实在是太恐怖了。 “陛下也无需过于担心,北狄虽然强盛,但是也有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北狄的人口远远小于炎夏,因为他们的国土贫瘠,根本养活不了那么多人,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北狄一直盯着我们炎夏广阔而肥沃的土地,随时准备抢占,这就是炎夏和北狄这么多年来,战乱从未间断的原因。”安国候说到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是两国无法化解的矛盾。 其实安国候是不喜战乱的,因为战争,不管到最后输赢如何,受苦的总是百姓,可是有这样大的利益纠纷,想要和平共处,实在是太难太难了,只要北狄一日不放弃吞并炎夏的野心,炎夏就一日不能真的安宁。 了解了具体的情况,李铮才明白自己办了一件多大的错事,顿时有些慌神了:“汐儿,我们应该怎么办?” 第586章 李汐见状,有些不忍,刚想出言劝慰几句,转念又想,不如借由这件事情锻炼一下皇兄,皇兄此次行事实在是过于莽撞了,得让他知道这样做的严重后果,下一次做决定的时候,才能更加的慎重,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李汐为了李铮,也算是用心良苦,虽然她不介意一直在李铮的背后帮他收拾烂摊子,可是现在李铮好了,他必须迅速的成长起来,成为一个合格的炎夏国君才行,这样才能让朝臣真的信服他。 “皇兄,你这一次确实是有些莽撞了!”李汐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李铮的神色,见李铮闻言神色落寞,忍不住补充了一句:“皇兄也无需过于忧心,毕竟现在最糟糕的情况还没有发生,我们还有时间想办法!” 李铮闻言,眼底的黯然更加的浓厚,这一次连李汐都选择不站在我这一边了吗? 李汐话落,大殿之中一时之间鸦雀无声,气氛有些凝重。 就在安佑忍不住想要出言打破沉默时,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凤尘将军觐见!” 李铮忙道:“传!” 凤尘从殿外龙行虎步的走来,瞧样子来得很急,面见圣上都没来得及换上官服,一脸的风尘仆仆。 原来凤尘一接到李汐传来的消息,立刻从郊外快马加鞭的赶来,进宫之后听闻已经退朝,连忙移步御书房求见。 李汐瞧着凤尘这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心中一疼,凤尘因为东北的事情连日操劳,已经两日没回宫中了,现在看他虽然依旧精神,却略有凌乱的衣服,就知他这两日没有好好休息,也不知道有没有按时吃饭。 想到这些,李汐不由的想到两日前,自己还因为那么一件小事情和凤尘怄气,实在是不应该,可惜现在这地方不适合道歉,也不适合说体己话,李汐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暗自投给凤尘一个关怀的眼神。 凤尘自然也注意到李汐的视线,转过脸来,两日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的交汇,又匆匆的移开。 看到李汐眼中明显的关心,凤尘心中一喜,投给李汐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暗自点了点头。 李汐见状,心中大定,看来凤尘是有办法解决这件难事了,李汐顿时找到了主心骨,刚刚的忧虑也消散了不少。 凤尘见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在自己身上,也没有卖关子,爽快地说到:“陛下,刚刚殿上的事情臣已经听说了,臣有一计,可堵住众臣的嘴,缓解此事!” “太好了!”李铮闻言,激动的一拍自己的大腿,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连忙问道:“快,速速说来!” 众人闻言,也会心的一笑。 凤尘的出现,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李铮激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说李铮,就连他们也是相当的激动。 “臣自幼酷爱军事,常常行走军营之中,对军队的事情略有掌握,臣知道军需物资,就算是放着不动,也是有些消耗的,比如说粮草,放在库中由于一些问题,也会出现虚耗,比如变质腐烂等,所以军需官们担心他们保管的军资和造册上记录的出现不符,而被问罪,所以军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在造册之前就会先将可能出现的消耗除去,再行造册,由于他们预估的消耗往往要比正常的消耗大一些,多年下来,使得库中的军资比造册上统计的多出了一部分,臣想用这一部分军资补上拨去东北赈灾的军资,虽然还差一些,不过稳住朝臣以及北狄,应该是够了的,只要我们把风声放出去,北狄应该就能收到这个消息,到时候就算是他们想动,也得再仔细的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至于剩下的一部分,我们可以再想想其他办法!” 风尘此话一出口,众人的神色不一。 李铮难掩激动,这件事情毕竟是因他而起,现在有了解决的方法,最激动的莫过于他了。 李汐的表情则有一些复杂,虽然她不是很懂军中的事情,不过依照她的聪明,不难猜出风尘这样做会损害一部分人的利益,这可是很招人记恨的。 李汐一面因为事情得到解决而高兴,一面又担心这样做会给风尘带来麻烦。 安国侯和安佑则是很有默契的选择了沉默,对于军中的事情,他们多多少少还是了解的。像军需正常消耗所剩下来的这一部分物资,一般都是交由各个军队的军需官自行处理的。有些事军需官自己中饱私酿,有些则是军队上单独造册,以备不时之需。 对于这些,军队中的高层向来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而风尘这次却选择将这一部分军资拿出来补窟窿,这简直就是犯了众怒。 此事的艰难,安国侯和安佑仅仅只是想想,就觉得心惊,风尘这次为了这件事真的是豁出去了,这件事情也只有凤家的人能办到,凤铭老将军一辈子都在军队里打滚,在军中凤铭的威望甚至要比皇家更甚,现如今军中的许多将领都是凤铭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些将领对于凤铭是真心的敬服。说句夸张的话,如果凤铭对这炎夏的江山有兴趣,想要拿下这江山也不是难事,军中那些和凤铭一起出生共死,从死尸堆里爬出来的将领,大多数会无条件的站在凤铭哲一边。 幸好凤铭此人虽然狡猾,却对这江山一点兴趣也没有,要不然炎夏也不能安稳这么多年。而风尘身为凤铭的独子,从小接受凤铭的培养,也是在军营中混大的,年纪轻轻就能力出众,让军中众人信服,那些接触过风尘的将领,谁不赞一声虎父无犬子啊。自从凤铭从军中退居幕后之后,风尘靠着自己的实力,一步步得到众人的认同,俨然成为了凤铭在军中的代言人。 这件事也只有风尘提出来,才不会遭到军中的强力阻止,如果换个人来提闹出军队哗变也不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由凤尘提出来,想必也是背负了不少的压力的。 安国侯和安佑看着凤尘的眼神不由多了一分敬畏,能够为了国家做到这一步,确实值得人尊重。 光顾着激动的李铮并没有注意到众人的神色不对,笑着拍掌甚好:“驸马此计实在是妙计,真好解决了朕的难题,这件事情就交给爱卿全权处理了!” “臣遵命,定不辱使命!”凤尘爽快的应承了下来,接受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既然事情解决了,众人又简单的讨论了一下具体的实施计划,安国侯和安佑就很有眼色的选择告辞了。 李汐则是看了看凤尘,给凤尘递了一个眼色,让他回宫等她,她待会还有事情问他。 凤尘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心知李汐是还有话跟李铮单独说,所以识趣的告辞了。 一时之间,御书房中只剩下了李汐和李铮两兄妹。 见众人离去,李铮也慢慢地平息了刚刚的激动,看着李汐,有些颓然:“汐儿,你是不是觉得皇兄特别没用啊,什么事情都办不好!” “皇兄怎会有这样的想法?”李汐惊讶李铮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这次本是想办件好事,没成想弄成这个样子!”李铮地垂下脑袋,不好意思与李汐对视。 “皇兄,此事无需过于自责,你也只是初掌朝事不久,不太清楚这官场的门道才会如此,以后见多了,看多了自然就懂了,不过皇妹有个不情之请,以后皇兄遇到了什么难事,可不能想着一个人扛着,尽管找臣妹商量,你们兄妹,相依为命,跟臣妹,皇兄无需如此客气的!” 李汐此言本是想要表明自己的立场,自己是十分愿意为了炎夏为了李铮出力的。 可李铮心里本来就有事,李汐这番话听到李铮的耳朵里,就变了味,李铮以为李汐这番话是在委婉的表示对于他这次私自动用军资却没有跟她商量的不满。 李铮和李汐的感情深厚,倒不至于为了这一番话生气,不过失落却是在所难免的,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不能理解自己,这其中的失落也只有李铮才能体会了。 李铮没有心思再说下去,他现在只想要一个人好好地静一静,所以故意岔开话题:“汐儿这是说到哪里去了,我们兄妹二人还分彼此吗,如果真有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一定不会跟汐儿客气的,好了,我看你刚刚好像有什么话要跟驸马说,你二人这段时间为了东北的事情都没能好好地聚聚,现在东北的事情总算是解决了,我就不打扰你二人相聚了。” 李铮说完,瞧着李汐似乎还有什么想说,接口说到:“最近为了东北的事情,我也没有睡个整觉,一直忧心着,现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倒是觉得疲乏起来,看来是需要好好休息休息了!” 李铮说完,用手抚着额头,做出一副疲惫的样子。 李汐见状,心疼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再说些什么,反正那些关于经验的东西,什么时候说都可以,还是先让皇兄好好地休息休息再说。 “那皇兄早些歇着,臣妹告退了!” “去吧!”李铮冲着李汐挥了挥手。 见李汐离开之后,李铮这才起身,看了看桌案上摆着的一堆堆奏折,皱了皱眉头,黯然离去,只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李汐从御书房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廊下的凤尘,本以为凤尘会回宫等她,没想到他居然天寒地冻的天就站在廊下等她,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 李汐快步走过去,语气责怪的说到:“这天寒地冻的,怎不回宫中等我,小心冷着伤了身子!” 说着还主动伸手替凤尘整理了一下披风,让披风遮得更严实一些。 “我身子骨好着呢,这点冻不碍事的,倒是你,出门也不多穿一点,冻着了怎么办?我是想着下雪天道路湿滑,所以特意留下来等你的!”凤尘说着,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李汐的身上,也不等李汐拒绝,就系好了带子。 虽然身子骨好,但在冷风中吹了这么长时间,凤尘其实已经有了些凉意,但是看到李汐出来,所有凉意都一扫而空。 他怎么能够让他心爱的女人冻着? 系好披风之后,凤尘也不顾这大殿之外还有值守的太监和侍卫,一手揽住李汐的细腰,将李汐半抱在怀里,为李汐阻挡了风霜。 李汐本来不觉得,经由凤尘这一提醒,倒是觉得有点冷了,刚刚急匆匆的赶来,连件披风都没披,这时候身上披着还带着凤尘的体温的披风,看着凤尘那一脸关切的神情,李汐从心底深处冒出一股股暖意,哪里还会感觉到冷。 两人说话之际,李汐的撵已经到了。 凤尘这一次没有骑马,而是和李汐一起坐上了撵轿。 一路上,两人互相依偎,汲取着对方身上的体温,虽然没有说话,轿中却弥漫着一股子温馨的味道。 新衣派人去传消息之后就一直就在前殿等候着,时不时的探头往外看看,当李汐的撵轿出现时,新衣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连忙迎了上去。 新衣见先下轿的是凤尘,而且脸上明显带着笑容,心中一喜,看来事情是解决了,虽然猜出来了,新衣并没有问出口,有些事知道了就行,不需要刻意的追问。 凤尘下来之后,主动掀开帘子,将李汐扶了下来。 两人相携着进了殿里,新衣紧随其后。 新衣替李汐解下披风,将早已准备好的手炉递给了李汐,而凤尘则是挥手拒绝了其他宫女的服侍,自己动手整理了衣袍。 “公主,驸马,厨房里备了驱寒的姜汤,奴婢去拿过来!”新衣见李汐和凤尘难得有时间单独相处,自然不会那么没有眼色的留在碍眼。 “嗯,去吧!”凤尘率先应道。 李汐爱娇的瞥了凤尘一眼。 新衣在心头暗笑,默默地退下了。 李汐见新衣退下,瞪了凤尘一眼,朝着里间走去:“瞧你一身风尘,待会命人备下热水,好好梳洗一番!” 凤尘出其不意的一捞,将李汐一下子捞回了自己的怀中,脸蛋亲昵的挨着李汐的俏脸:“怎么,几日不见,开始嫌弃为夫了?” “胡说什么呢,我是看你一脸疲惫,想让你梳洗一番,好好休息!”李汐试图挣开凤尘的怀抱,虽然已经是夫妻了,但是李汐还是不能够接受大白天的和凤尘亲亲我我的,她会害羞。 第587章 “这个提议倒是不错,不过你得陪着我,你知道为夫这些时日有多想你,你可得好好地犒劳犒劳为夫才行!”凤尘说着,偷袭李汐,啄吻了一下李汐的唇。 “大白天的,你干什么呢!”李汐俏脸瞬间就红了,双臂一用力,硬生生的撑开了两人的距离。 “你知道吗,汐儿,我最爱的就是你这个样子!”凤尘笑看着李汐。只有两人难得的温馨时刻,才会感觉到她是自己的女人,可以窝在他的臂弯,让他替她遮挡风雨的女人。 李汐平日里都是很独立自主的,也只有在两人亲密的时候,李汐才会不由自主的露出她深藏在骨子里属于小女人的那一面。 每每一想到李汐的这一面,只有自己看到过,凤尘就忍不住高兴,至少这样的李汐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正经点,我跟你说正事呢,我们这个样子,让人瞧了去,成何体统!”李汐故意一本正经的说到。 “你我本是夫妻,夫妻之间亲热本就是常事,怎么就不正经了,就连孔圣人都说了,食色性也。” “别给我说你那套歪理,我有正事问你,关于军资的事情,那样处理真的没问题吗?”李汐心中一直压着这件事情,哪里还有心情和凤尘亲热。 凤尘一进屋就缠着李汐亲热,一方面是真的想要亲近李汐,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转移李汐的注意力。 凤尘深知依照李汐的聪慧,肯定不难猜出此事的难度,而依照李汐的脾气,肯定会想要问个清楚,可是凤尘不想对李汐说这件事情,他担心李汐会钻牛角尖,将这件事情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但是他也不想骗李汐,所以只能选择转移李汐的注意力。 可惜李汐很执着,凤尘的招数没有成功。 “汐儿,这些事情我们待会再说,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凤尘依旧不死心。 “凤尘,你知道我的脾气,我不希望你瞒我!”李汐一脸的正色,双眼死死的盯着凤尘的眼眸,不愿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的变化。 “哎,你这是何必呢?” “凤尘,你应该清楚,我不是那种躲在你背后的女人,这件事情我希望你不要瞒着我!” “我知道你不需要躲在我的背后,我也知道你有那个能力和我比肩,甚至比我更出色,可是你就不能改改你这倔强,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吗,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凤尘无奈的用手轻轻地戳了戳李汐的额头,又心疼的替她揉了揉。 “改了就不是我了!”李汐依旧坚持。 “是啊,改了就不是你了,我如果说这件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办,你信吗?” “你觉得呢?”李汐没有接茬,反而将皮球又踢给了凤尘。 “就知道瞒不过你,这件事情确实有些难办,涉及到不少人的利益,幸好我在军中还有一点人脉,再加上老头子的关系,这才将事情平息了下来,算是和平解决了!”凤尘说得平淡,但其中的艰辛只有亲自经历过的他才能明白。 在涉及到利益面前,人都是自私的,凤尘这一次的行为,确实是对不起军中的人了。 本来按照他从小在军中长大的经历,在这个时候他是应该站在军中众人这一边的,可是他却因为李汐的关系,主动站在了皇家的立场来考虑这件事情的。 幸亏凤尘平日里为人直爽仗义,军中的汉子也多是爽快地人,这件事情才得以和平解决。 不过在凤尘的心中,这件事情是他欠了军中的兄弟们的,以后一定得想办法找补回来的。 当然,这些内幕,凤尘是绝对不可能跟李汐说的,说了也不能解决问题,还会让李汐担心,何必呢。 李汐观察凤尘的神色,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也没有再追问,李汐主动地靠在凤尘的怀中,柔声说道:“这一次多谢你了,上一次在宫门口我那样对你,你生气了吗?” “你我夫妻二人,谢什么谢,夫妻哪里有隔夜的仇,我怎会对你生气呢,我可舍不得!” “就你嘴甜!”李汐略加思索了一下说道:“这次确实是我们皇家做得不对,等到明天春收的时候,我制定一个方案,在丰收的地区加收一点赋税,将这一部分军资给补上!” “如果为难就算了,加收赋税难免会引来怨言,这件事情还是我来想办法吧!”凤尘不希望看到李汐为难。 凤尘清楚李汐对炎夏的百姓爱民如子,让她主动提出加收赋税,肯定会让她为难的。 “无需担心此事,我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我加收的赋税并不是加收普通百姓的赋税,而是加收那些富商地主的赋税,而且不会太多,那些富商地主大多都是聪明人,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钱和朝廷为难的!” “汐儿,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讨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和你说!”凤尘故意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的说。 李汐信以为真,还以为真有什么大事呢,一脸正色的问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汐儿会帮我吗?”凤尘有些犹豫,似乎这件事情有些难以启齿。 李汐见状,心中一紧,依照凤尘的性子,如果是小事情,肯定自己偷偷的就解决了,既然选择说出来,还如此的犹豫,肯定是大事。 李汐毫不犹豫的说道:“当然,你我夫妻本就是一体,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又何须对我如此见外!” “那我可就说了!” “说吧!”李汐暗暗深吸了一口气,默默的在心中决定,待会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要保持镇定,不要因为自己的情绪变化,增加凤尘的压力。 “汐儿这段时间都没空理我,我对汐儿可是想念得紧,汐儿今晚可得好好的犒劳犒劳为夫,这你刚刚可是答应了的哦!”凤尘瞧着李汐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李汐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被凤尘戏耍了:“夫君这话说得,好像我多么善妒似的,正好我前段时间就在琢磨,要给夫君寻摸几个美妾,好好的服侍夫君,看来这事情得加紧时间办了!” 当然,李汐嘴上这样说,心中可绝对不是这样想的,她就是纯粹的想要气一气凤尘罢了,谁让他刚刚戏耍自己的。 凤尘心知李汐这是故意为之,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忍不住暗想:“难道在汐儿的眼中,我真的那么的不重要吗?” 不过这个问题,凤尘没有问出来,而是将李汐抱得更紧:“汐儿,你知道的,我只要你,除了你谁也不要!” 李汐闻言,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绷着:“甜言蜜语!” “我说得句句实话,汐儿难道不信!“凤尘一脸受伤的表情。 “不信!“李汐很不给面子的摇了摇头,其实心中早就笑开了花。 “既然汐儿不信,那我就用行动来证明吧!”凤尘说完,趁着李汐还没反应过来,一下子将李汐拦腰抱起,大步流星的朝着内殿走去。 李汐见状,一边用手捶打着凤尘的肩膀,一边抗议道:“干什么呢,这大白天的,难道你想白日宣淫,而且新衣待会就会过来,让她撞见了怎么办?” “你我夫妻,做些夫妻间该做的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白日宣淫了,至于新衣,她跟着你这么久了,这点眼色还能没有,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她就是故意离开,让我两独处的吗?” “可是……!”李汐还想找理由,她从小接受的礼教,让她有些接受不了如此疯狂的事情。 可惜凤尘没有给她机会,直接用嘴封住了李汐的嘴,也堵住了李汐还未出口的话。 红纱帐放下,遮住了一室的暧昧,只留下女子的娇吟声和男子低低的粗喘声。 等两人梳洗好坐在饭桌前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 新衣瞧着李汐还略带绯红的脸颊,心中明了,默默的为李汐布菜。 “都下去吧!“凤尘挥退了众人。 李汐没有阻拦,她总感觉今日这些侍女看她的目光与往日不同,似乎知道了他两刚刚在房中干了什么事似的,所以李汐觉得别扭。 凤尘的要求正中下怀,李汐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正温馨的吃着饭,凤尘时不时的给李汐夹几筷子李汐喜欢吃的菜。 突然,李汐猛地一下子抬起了头,看着凤尘。 “怎么了,是不是突然发现为夫还是很英俊的!”凤尘调笑道。 “你早就知道了皇兄挪用军资的事情了!”李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你在说什么?”凤尘一脸的不解,其实凤尘听到李汐的话时,有一秒钟僵住了。 原来凤尘在李铮决定动用军资的第二天就接到了消息,凤家在军中的耳目众多,动用军资肯定是要惊动军方的,而凤家在军中的耳目也在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传给了凤尘。 凤尘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挺震惊的,可是他思前想后的仔细想了一番之后,决定引而不发,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 一来,他为臣,李铮为帝,如果他传去消息,让手底下的人公然的抗旨,最后不管结果如何,被动的都是他这一方,虽然李铮不会拿他怎么样,可是为了脸面,难免会拿他手底下那些违抗圣旨的人开刀,二来,李铮毕竟是李汐的哥哥,而且是李汐最亲近的哥哥,不管他做得对不对,看在李汐的面子上,他也不会落了李铮的面子,所以凤尘选择了按兵不动,而是暗自想办法。 凤尘也考虑过将这件事情告诉李汐,可他又不希望李汐夹在他和李铮之间左右为难,再加上那日李汐在面对钱寻的事情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倔强,使得凤尘打消了将此事告诉李汐的想法。 凤尘本以为自己瞒得很好,这件事情李汐绝对不会知道,没成想李汐却突然冒出这一句,凤尘能够保持着没有失态,就已经是心理素质过硬了。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李汐冷着脸看着凤尘,他是如何知道的?莫不是他在皇宫中也有自己的耳目? 虽然她相信老爷子,也相信他们凤家不会有二心,但是他是她的驸马她的夫君,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今日的事情太大,让李汐一时之间失去了平日的敏锐,可就在刚刚低头吃饭的时候,李汐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这才有此一问。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汐儿,刚刚都还好好的,你这是怎么了?” “你如果不是早就知道了皇兄挪用军资的事情,今日在御书房,你怎么问也没有问,就直接说出了解决的方案,不要告诉我你在来的路上调查了,从你接到消息到赶到御书房,中间根本没有时间给你调查这件事情!” “汐儿,你忘了,是你让新衣给我传的消息吗?” “我只是让新衣传信说早朝有变,让你速速赶往宫中,却没有告诉你具体是什么事情,那个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可能让新衣传消息告诉你!” “汐儿……!”凤尘还想说些什么,其实他知道,凭着李汐的聪明,只要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再想要糊弄过去很难。 “你难道还要继续骗下去吗?”李汐的眼中划过一抹伤心的神色,她没有想到凤尘会骗她。 “对,我是早就知道了陛下挪用军资的事情!”凤尘见事情瞒不下去了,也没有争辩,坦然的承认了。 “那就是说,你早就有了应对之策?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可以瞒着我,你知道我今日在朝堂上是多么的被动吗?”李汐放下手中的碗筷,激动的站了起来。 “汐儿,你别激动,你先听我说!”凤尘试图安抚李汐。 “好,那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你说吧!”李汐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她选择给凤尘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是事先知道了消息,可是一边是我所代表的军队,一边是你的皇兄,我害怕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所以才在没有告诉你!”至于第二个理由,凤尘是绝对不会说的,说了岂不是承认他小气了。 “为不为难应该是由我决定,而不是由你,你难道不觉得你太独断专行了吗?” “汐儿……是我不对!”凤尘原本还想辩解两句,他做这一切,除了为炎夏国解决难题,更重要的,也是为了不想让她操心,他只想凭借自己的力量,为她分忧。 第588章 只是,事实证明,他娶得却不是一般的女人。她并不习惯如此。 凤尘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算了,还是慢慢来吧,让她慢慢习惯自己的保护,自己的照顾。接二连三的事情,已经将她压得喘不过气了,他要做的是时刻站在她的背后,而不是在她倒下之后再来想办法。 李汐瞧凤尘低声下气的认错,其实已经心软了,凤尘是多么骄傲的人啊,他肯低头,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可是李汐迈不过自己心头的那道坎,她执政多年,早就已经习惯性的将自己摆在了中心的位置,所以对于凤尘的做法,虽然明知道凤尘是出于为她好的目的,却还是不能接受。 “汐儿!”凤尘见李汐沉默的站着,有些心慌,难道两人刚刚才冰释前嫌,又要因为这点事情陷入僵局吗。 凤尘的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了,他为了这件事情忙前忙后,处处为了皇家着想,可是到头来自己的妻子居然不理解自己,凤尘的心中也有了疙瘩。 “我想先静一静!”李汐说完,径自朝着内殿走去,头也不回,也没有挽留凤尘的意思。 凤尘颓然的坐下,望着一桌子的美食,再也没有胃口。 “汐儿!”凤尘最后试图喊了一声。 “主子,李贵人宫中来人,执意要见你!” 本来李依依宫中的人前来求见李汐,新衣是不想通传的,公主和驸马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聚在一起,若不是重要的事情,新衣不想打扰他们。 可是这来人颇为不知看人眼色,新衣都已经表现得很不耐烦了,她依旧不走,嘴里不停的说着,李贵人有急事要找公主相商,却又不愿意向自己透露具体是什么事情。 新衣知道李依依跟李汐之间的那些感情纠葛,也大概了解李依依的性子,心里想着,若不是重要的事情,恐怕李依依也不会现在差人过来找公主。 更何况,今日来的,却不是李依依身边的采翠。新衣心中也拿不准,又怕坏了事,思虑再三,这才前来通传。 “这大晚上的,李依依会有什么事?”李汐前进的脚步顿住,眉头紧皱,今日几件事情凑到了一起,不想都到了这个时候,都还得不了清净。 “奴婢问了,可是来人死活不说,非要见了主子才说!” “罢了,让她进来回话吧!”李汐说完,转身,没有朝饭桌走去,而是走向了窗边的贵妃椅。 很快,新衣就带着一个穿着宫装的宫女进来。 宫女一看到李汐,连忙跪地磕头:”奴婢拜见公主!” “雅儿?”李汐看着来人,竟然是当初李依依身边的那个丫头,她是何时进宫的? “你家主子这么晚让你过来,有何事?”李汐心中疑惑,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问道。 雅儿看了看新衣,又看了看凤尘,有些欲言又止。 李汐心中了然:“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就直说!” “公主陛下,皇上昨日曾经派人传话,说今日会到我主子宫中用膳,我家主子一早就开始准备,可是到了掌灯十分陛下都没有来,主子便派人去打探消息,却接到消息说陛并没有在御书房!” “皇兄今日在朝堂上遇到些事,想必是心情不好,没了兴致,你家主子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兴师动众吗?居然都派人到我的宫里来了!”李汐的语气中有明显的不悦。 敢情在这宫中久了,李依依也染上了那些坏毛病? “公主陛下,这件事情还有内情,请容我回禀!” “既然有内情,怎不一次性说完?”李汐眉头紧蹙,雅儿话中有话,她自然知道。 只是,并没听说后宫中有什么事情发生,难不成又跟李盈盈两人闹了矛盾? 雅儿有些着急的看了看李汐,又看了看新衣,“回禀公主,我家主子见皇上不在御书房,担心皇上的安全,所以派了下面的人去打探消息,可是这一打探,却发现皇上似乎消失了,我家主子深知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所以立马派我前来给公主汇报这个消息。” 当然,雅儿这话其实是说了一半,留了一半。 李依依原本见皇上久久不来,以为他去了皇后或者其他嫔妃处,想着让底下的人去瞧瞧,若是真如此,也就罢了。 雅儿不说,只是不想李汐觉得李依依争风吃醋罢了。站在雅儿的角度,见证了当初智力只停留在6岁孩童的皇上,现在的皇上她几乎无法接受,心中也是为李依依抱不平的。 只是,谁知道这一查,竟然发现皇上不见了。 皇上不在宫中,离奇失踪了,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李依依心中又慌又急,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毕竟这件事情兹事体大,她不懂那些大是大非,但是皇上身份尊贵她却知道,若真的是出了什么意外,就严重了。 在这宫中,她没有其他人可以相信,采翠不是自己人,不敢完全信任,雅儿虽然可以信任,却帮不了什么,还得帮着一起隐瞒着采翠,不让采翠发现。 最后,李依依没有办法,才想到了李汐。在她看来,恐怕整个宫中真的关心李铮的,也只有李汐了。 李汐惊闻此消息,震惊得将刚刚无聊把玩着的玉如意掉了,玉如意摔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声。 “此话当真!”李汐的声音陡然拔高。 “奴婢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谎言,请公主明鉴!”雅儿连忙说道 “来人!”若是其他人说的话,她可不信,但是李依依对皇上的感情她是知道的。 所以这件事情,是八九不离十了。李汐心中也顿时慌了。 “主子!”新衣本就在门外候着,听到李汐的声音,连忙赶了进来。 “立刻派人联络跟在皇兄身边的暗卫,打探消息,另外派人暗中寻访皇兄的消息,吩咐下去此事属于绝密,如有泄露,杀无赦!”李汐沉声命令道。 李铮贵为一国之君,他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刚刚才闹出了军资的事,如果又传出李铮失踪的消息,朝中肯定会再次掀起风浪。 李汐是聪明人,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此事的关键点,所以决定先隐瞒李铮失踪的消息,现在李铮失踪的消息还只是猜测,绝对不能让有心人知道这个消息,从而给有心人可趁之机。 “奴婢这就去办!”新衣知道事情紧急,没有多言,直接退下了。 凤尘一直站在一边,观察这雅儿,脑中也在飞快的转着,想着这整件事情。 “汐儿,外面天寒地冻的,你就不要出去了,留在宫中等消息吧,我出去打探一下消息!” “这怎么……”李汐本想反对,但转念一想,这个时候要隐瞒消息的话,自己是绝对不能够乱也不能够动的,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点点头。 “凤尘,拜托你了。” 李汐看着凤尘,认真的道。 凤尘无奈的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放在她的双肩。 “交给我吧。” 心中却是暗叹,他的女人,什么时候才能够学会自然而然的依赖他呢? 凤尘对于宫中的侍卫很熟,暗自调遣侍卫的事情还是由凤尘来做更加的得心应手。 李汐执掌朝政这么多年,自然有自己的人马,暗卫就是李汐手中最精锐的力量,平日里负责保卫她和李铮的安危,关键时刻可以派暗卫去执行特殊的任务。 这些暗卫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全都是李汐亲自选出来的,可惜数量并不是很大。 用暗卫寻人,虽然能够更有效的确保消息不被泄露出去,可是暗卫的人数有限,想要在偌大的皇宫中找出李铮的行踪,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当然,这不是说暗卫找不到,依照暗卫的本事,只要李铮依旧在皇宫之中,暗卫就是掘地三尺也能将李铮找出来。 现在关键的是时间,现在根本不知道李铮到底遇到了什么,找到李铮的时间越晚,李铮就更有可能遭遇危险。 当然,李汐也可以动用宫中的侍卫,毕竟李汐掌权这么多年,在宫中还是相当有发言权的,可是李汐要调动宫中的侍卫,必须得下命令,如果这样,这件事情很有可能就瞒不住了。 而凤尘相当于是这些侍卫间接的上司,平日里和宫中的侍卫都很熟悉,知道哪些人可靠,能用,这件事情由凤尘出面,自然是更加的妥当。 李汐心中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干脆的让凤尘去办这件事情。 “那好,那你先去李依依那边,将她稳住,切不可因为慌乱而走漏了消息,就待在那边,以免我接到消息找不到你!”凤尘说完,就朝着外面走去。 “慢着!”李汐突然叫住了凤尘。 “汐儿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外面冷,加件披风再出去,以免一冷一热的感冒了!”李汐说完转过头看着窗外,一点也没有要亲自动手的意思,她肯出言提醒就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毕竟两人还在冷战呢。 凤尘见状,虽然有些失落,还是乖乖的披上披风出去了。 等到凤尘离开之后,李汐也收拾好自己出门了。 当李汐赶到李依依的宫中时,发现宫中灯火通明,一个小太监在负责守门,此刻他没有像平日里那样像个木头一般静静地站在殿外,等候主子的差遣,而是像一个热锅上的蚂蚁,在殿外走来走去的,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话。 “小顺子!”雅儿看小顺子来回踱步,赶紧出声招呼。 “雅儿姐姐,你可回来了,主子都催着问了好几遍了!”小顺子听到雅儿的声音,连忙抬起头上,看到雅儿的时候一脸的惊喜,当即就想迎上来。 “小顺子,公主在此,不得无礼!”雅儿见状,生怕小顺子一时激动冲撞了李汐公主,连忙出言提醒。 雅儿只是一届丫头,并不如李依依对李汐了解,所以在她看来,李汐就如外界传言那般,冷酷无情。 小顺子这才后知后觉的看到了李汐,连忙跪地磕头:“奴婢拜见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行了,起来回话吧!” “谢公主!” “贵妃呢?还未歇息吧?” “没有。”小顺子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李依依一直在催他出来看雅儿回来了没有,现在看着李汐和雅儿一同出现,心里想着贵人等的,也肯定是李汐。 “正等着公主呢。” 小顺子一边说着,一边引了李汐进了宫去。 李汐没在这件事情上纠缠,直接对身后的新衣说道:“本宫正好觉得今夜没有多少睡意,刚刚出来逛逛解解闷,正好遇到贵人还没休息,所以想来找贵人聊聊,你就在外面候着吧,有什么事情我会叫你。” “奴婢遵命!”新衣应道,轻轻地推开了殿门,等到李汐进去之后,又轻轻地关上了殿门。 小顺子和雅儿也不敢进去,只好也站在外面候着。 李汐绕过前殿,发现一个人都没,看来李依依已经事先将殿中伺候的人调走了,这正是李汐想要看到的。 李依依察觉不对了之后立刻派自己的心腹前去找她,自己却调走了一人独自等候她。 就此举动,便可看出,李依依是真心关心皇兄的。 李汐在心中叹道,可惜她的身份使然。 李依依能够在事情发生了,摈退左右,应该也是个机灵的人。 当李汐绕过外殿,进入内殿的时候,刚刚还稍有好转的心情一下子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只见李依依自己跌坐在地上,满脸泪痕,哪里还有半点平日的样子。 虽然可以证明她是真的担心,但是她这个样子让有心的人瞧了去,恐怕一眼便可以看出端倪。 李依依听到脚步声,连忙抬起头来,见是李汐,有些狼狈的起身,“公主……” 话才刚说出口,李依依眼眶又忍不住一红。 “你先起来。” 李汐本就已经心烦意乱。 最近继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她一向坚强的心,也倍感疲惫了。这些年,她一直挡在李铮的前面,挡住所有的困难,几乎都快要忘记了自己。 幻樱出事,隐华出事,跟着是得知李昭去世的噩耗,一桩接一桩,虽然表面上强撑着,但是她却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心中的那一份坚强,在一点点的被吞噬,被消耗。 然而,她还来不及喘气,李铮又失踪了。 看着眼前六神无主的李依依,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期盼。 第589章 她应该是把希望都压在自己的身上吧?以往这个时候,李汐或许会直接挺身而起,李铮在她心中的地位,炎夏国在她心中的地位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然而此时此刻,看到李依依的眼神,却让她心中莫名的升起一股难受。 她好累,真的好累,又好怕,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去面的这接二连三的状况。 眼前忽然闪过凤尘的脸。 还好,有他。 李汐不由自主的在心中想到。 “皇上有消息了吗?” 李依依看李汐半响没有开口,面上的表情并不是自己想看到的欣喜,不死心的开口问道。 “没有。” 李汐摇摇头。 李依依看着李汐,忽然像是被抽掉了最后的力量,差一点瘫软在地。 “你若不想皇兄出事,就收起现在样子,站起来,梳个妆。”李汐收起自己的心思,虽然知道这样的要求对李依依来说或许有些困难。 但是,到了这后宫之中,就早已经身不由己。 她心中的难过和担忧,不必李依依少。可是她还是得坚强下去,仿佛若无其事一般。 “公主是什么意思?”李依依有些茫然的抬头看向李汐,对她话中的意思有些似懂非懂。 “你该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李汐在心中谈了一口气,“所以,断不能将消息泄露了出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凤尘会尽快找到皇兄的下落,在这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不然任何人发现这件事情。” 听李汐如此说,李依依这才恍然大悟,胡乱的用袖子在脸上擦着泪水,仿佛慢一点就会被人发现什么一般的。 看着她的举动,李汐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心中,是真的在意皇兄吧。 “我听你的。” 李依依擦干泪水,声音却还是有些沉闷。 “对了,这件事情,还有些什么人知道?”李汐见李依依终于恢复了正常,问道。 “没有,我知道事关重大,这件事情除了我的心腹雅儿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就连我宫中那些负责打探消息的奴才,我也是让他们单独来回话的,他们现在只知道陛下今日没来我宫中,我心情抑郁发了脾气罢了,至于宫中其他的妃嫔,或许在我打探消息的时候会有所怀疑,不过现在也应该接到了消息,不过,估计也没人会在意。” 李依依细细想了一下,虽然她的思虑不如李汐,但是在后宫这些日子,也让她懂得了万事小心的道理,更是养成了不轻易信人的习惯。 “采翠呢?”李汐忽然想起那个日夜都跟在李依依身边的丫头。 事实上,从李依依进宫的时候她就觉得奇怪,按照道理说,当初她进宫没有带雅儿,为何现在雅儿又进宫了? 李依依的眼神忽然闪忽了一下,低下头,避开李汐的目光。 虽然现在她已经救出了雅儿,但是却并没有拜托那个人的控制,她对现在的情况也是厌恶至极,却又没有办法。 采翠还留在她的身边,就是那个人的眼睛,日日的监督着她的一举一动,更是时时提醒她,一切都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样子了。 “怎么了?” 注意到李依依的不自然和情绪的波动,李汐敏感的问道。 “我……,今日皇上原本说好要过来的,久等不来,我一时气恼,发火的时候不小心砸到了采翠的脑袋,我让她先下去休息了!” 李依依一副无奈的样子,仿佛不希望李汐看到她脾气暴躁一面一般,有些难为情的说道。 她也是没有办法,虽然她也知道,采翠也是个苦命的人,但是她更知道,她是那个人的人,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对自己造成威胁。 尤其是在雅儿出去探寻,也没有发现李铮的下落之后,李依依也慌了。 第一个想到李铮或许出事了,但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够让那个人知道。 所以才会发了一通脾气,将采翠砸伤倒是意外,本只是想借由心情不好,遣开采翠和其他人,却不料砸伤了她,倒也正好让她可以借机避开采翠。 “既然采翠受伤了,就让她多休息几日吧!”李汐点点头,深深的看了李依依一眼,“左右这件事情是要瞒着其他人,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份危险。” “我也正有此意!”李依依应道。 两人说完,相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浓浓的担忧和不安。 接下来时间,两人都陷入了煎熬的等待中。 两人相对无言,各自陷入各自的沉思,一时之间,大殿如同死一般的安静。 时间缓缓流逝,两人都觉得放佛过了许久了,依旧没有消息传来,李依依试了几次想要开口询,可是见李汐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又硬生生的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两人的耐心都快要消磨殆尽的时候,门外终于想起了新衣的声音:“回禀主子,夜深了,驸马派人传话,让你早些回去休息了!” “我和皇后正聊得起劲,毫无睡意,驸马传了什么话,你进来回话吧!”李汐吩咐道。 “是,奴婢遵命!”新衣闻言,走进了大殿,在李汐的眼神示意下,将一张纸条交给了李汐。 李汐连忙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寒露殿,速来!” 李汐收起纸条,看着来人,眉头紧蹙,“可是有消息了?” 李依依不会害李铮,李汐心中清楚,但是今日过来,却总觉得李依依的眼中有种陌生的东西,所以李汐对她莫名的升起了一股防备之意。 新衣看了李依依一眼,“驸马的人只给了这个。” “可有说具体情况?”李汐神色一正,忙问,风尘既然用速来,想必事情有些严重,她现在迫切的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奴婢不知,驸马只是派人传来了这张纸条,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说公主去了,自然便知!” “恩,我知道了!” “可是有陛下的消息了!”李依依连忙追问。 李汐没有说话,直接将纸条给了李依依,此事是李依依发现的,要瞒住她自然是不可能 的,而她对李铮的关心是真的,这一点李汐是不会怀疑的。 李依依看后,立马站了起来:“我也要去看看!” “你有孕了吧?”李汐忽然看向李依依问道。 “公主怎么……” 自己怀孕的事情,连皇上都还不知,她也没让太医检查过,李汐怎么就知道了呢? “我如何知道的?”李汐看向李依依问道,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原本你有孕,不宜操劳,可瞧你这样,就算是留下来依旧会忧心到底发生了何事,既然这样,你就一同前往吧!”李汐没有阻拦,虽然要拦着并不是问题,但是李依依此刻心中的担忧,她却是能够理解的。 寒露殿是宫中一处比较僻静的殿宇,紧挨着冷宫,平日里没有多少人会去那里。 寒露殿顾名思义,由于紧挨冷宫和冰窖,常年寒气颇重,也只有炎炎夏日的时候,有贪图凉爽的人才会去寒露殿,后来有人传寒露殿紧挨着冷宫,有脏东西,不吉利,基本上就没人去寒寒露殿了,在这寒冬之中,就更没有人会去了。 看纸条,是风尘的笔迹,也就是说,在寒露殿有发现。 只是,李铮是万万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去这种地方的,想必是真的被人给绑了。 等到李汐三人赶到寒露殿的时候,发现寒露殿已经被侍卫和暗卫团团围住,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众人见李汐等人到来,自动的让出一条道来,李汐和李依依几人一前一后,快步的进了寒露殿。 寒露殿中,凤尘静静的站着,眉头紧锁,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一名暗卫倒地不起,胸口处插着一把刀,显然已经死透了。 李汐一眼就认出这是李铮身边的暗卫,顿觉胸口一凉。 李汐快走几步,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软榻上的李铮,此刻的李铮静静的躺在软榻之上,仿佛睡着了似的,除了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之外,倒是看不出其他什么不对的地方,身上也没有明显的外伤。 在确认李铮没有受伤之后,李汐悬着的心才落了地。身旁的李依依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赶紧过去,在李铮的身边蹲下,一脸心疼的看着昏迷不醒的李铮。 “皇兄这是怎么了?”李汐希望只是这种情况,虚惊一场就好。 可李汐心中却有不好的预感,对方闹出这么大的阵仗,不可能只是想要弄晕李铮,对方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李汐心中有一肚子的疑问,只好将目光转向了凤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刚刚接到消息就赶来了,一进门就看到陛下躺在地上,我检查了一下陛下的身体,没有外伤,我试着唤醒陛下,可是却没用,我查看了陛下的颈部,陛下并没有被敲晕的痕迹,也没有被人点睡穴,至于是不是被药物迷晕的,我也不清楚,不过看陛下的状态,应该不是被普通的迷药迷晕了!” 凤尘将他知道的都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我已经派人去请沈清鸣了,他应该很快就到,在不知道陛下到底是因为什么昏迷的情况下,我不敢妄自移动陛下,只好就近将陛下安置在了软榻之上。” 李依依见到李铮,扑了上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边哭边说:“陛下,陛下,你醒醒啊,你看看我,你说说话啊!” 李依依见不管她怎么喊李铮都没有反应,急了,居然想要摇晃李铮的身体。 李汐眼明手快的阻止了李依依:“现在情况不明,不要妄动皇兄!” 李依依这才冷静下来,继续独自掉眼泪。 “今日值守的暗卫怎么只有一人?”李汐将矛头指向了站在一旁的暗卫首领。 “禀告公主殿下,今日公主离开之后,陛下显得很落寞,说要一个人走一走,静一静,还吩咐没有他的传唤,任何人不得打扰他,为了不让陛下生气,我们撤掉了暗卫,但是担忧陛下的安危,所以暗中派了十七号保护陛下!”暗卫首领说道。 暗卫首领并没有解释,只是实事求是的汇报了一下具体的情况。 虽然撤走人是李铮下的命令,可是出了事情,他们负责保护李铮的暗卫是推卸不掉责任的,与其找各种理由推卸责任,还不如坦然承担。 “胡闹,你们怎么可以听皇兄的,真的撤走呢!”李汐怒道。 暗卫首领看着李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跪地说道:“属下没能保护好陛下,请公主殿下降罪!” 其实当初是李汐吩咐他们,要听李铮的命令的,再说李铮是君,他们是臣,君的命令,臣岂敢不听,他敢于违背李铮的命令,怕一个人暗中保护李铮,就已经是相当有勇气了。 “汐儿,这事也不能怪他们!”凤尘见李汐的情绪激动,知道她心中担忧李铮,今日她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蹙事,她的内心早已经不堪重负了,连忙出言安慰。 “恩,让我冷静一下!”李汐也明白自己是迁怒,可是她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李汐深呼吸了几次,终于将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也是李铮没有性命之忧,如若李铮真出了什么大事,李汐是如论如何也冷静不下来的。 “你们赶到这里,可有四处勘察,有什么发现?”李汐追问道,她现在急切的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动手的,她要将这个动手的人碎尸万段。 “这个……!”暗卫首领犹豫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其实在他们赶到之后,第一时间是确定了李铮的安危,然后凤尘就下了命令让他们将寒露殿的里里外外都清查了一遍。 这动手的人似乎没料到他们能够这么快赶到,撤退得有些匆忙,没来得及清理线索,在从窗户处逃跑的时候,一块玉佩勾住了树枝,掉落在了地上。 当然,这些都只是他们的猜测罢了,具体是什么情况,恐怕连当事人都不清楚了,就算是当时走得匆忙,如果当事人知道自己掉了玉佩,肯定也会停下来捡走的,因为这块玉佩实在是太特殊了,足以暴露了他的身份。 暗卫首领深知此事重大,当手下的暗卫将这块玉佩交给他的时候,暗卫首领第一时间就将玉佩交给了凤尘。 凤尘看着这块玉佩犹豫了良久,才开口说道:“李承峰行事谨慎,这样的错误不像是他会犯的,这件事情透着蹊跷,容我再仔细查查,先不要告诉公主!” 正是有凤尘的吩咐,面对李汐的询问时,暗卫首领才犹豫了。 第590章 按理说,暗卫是属于皇室的暗卫,应该效忠于皇室的,可是凤尘是驸马,也属于半个皇室中人,暗卫首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要听谁的了。 “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吗?”李汐问道,微微有些生气。暗卫的能力她是清楚的,竟然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要么是对方手段高明,要么就是暗卫没有尽心尽力,仔细想来,大概是前一个原因。 “属下赶到现在的时候,已经在第一时间派人探查了周围的情况!”见李汐质疑他们的能力,暗卫首领不得不开口了。 “竟然什么都没发现?”李汐皱眉,有些不太相信。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的。 暗卫首领低垂着脑袋,保持沉默。 “怎么,凭着你们的能力,难道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找到,来人居然如此的厉害!”李汐陷入了沉思,如果此次动手的人真的如此厉害,那她可得小心了。 这样厉害的人物,一日不找到并将其铲除,就会让她如同芒刺在背一般。 “真的一点线索也没有吗?”李汐还是不愿意死心,再追问了一次,她总觉得今日这暗卫首领表现得有些奇怪。 “公主恕罪!”暗卫首领平日里本就沉默寡言,不擅长说谎,此刻被李汐再三追问,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好跪地求饶。 李汐本就聪明,见暗卫首领如何模样,哪里还猜不出来,此事另有隐情,能让暗卫首领如此为难的,在场的出了凤尘,还能有谁。 李汐立马将目光调转向凤尘:“你在瞒着我什么?” 凤尘见李汐的神色,明显是怒了,两人刚刚才因为军资的事情争执了一番,现在再闹这一出,显然是隔阂越深了。 凤尘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的开口:“我并没想瞒着你。” “没有吗?”李汐冷笑一声,他明知道皇兄对自己意味着什么,明知道她已经无法再承受失去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他明知道…… 李汐如此想着,忽然觉得鼻头有些酸酸的,他却还对自己隐瞒真相,要知道,任何的线索都关系着背后凶手的找到,都关系着皇兄的暗卫。 他心中,或许从未真正的了解过自己。 李汐想着,不由得心中一冷,换到脸上,便明显成了怒气。 “汐儿,你别胡思乱想,这件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凤尘急着想要解释。 “够了,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我连具体的情况是什么都不清楚,还能如何想象,凤尘,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就好,不需要管这么多!”李汐现在的情绪很激动,难免就多想了。 凤尘两次三番的阻止她插手朝廷是事情,是不是他变得和那些男人一样,都觉得女人就应该留下家中,不应该过问朝堂上的事情。 “汐儿,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因为事关陛下,我知道陛下对于你是多么的重要,我害怕你关心则乱,乱了分寸!”凤尘解释道。 “在你眼中,我就如此的没用,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吗?此事事关皇兄,我如论如何也必须知道其中的细节!”李汐说完也不想跟凤尘废话,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暗卫首领。 “你现在还是不想开口吗?” “公主恕罪,臣并非有意隐瞒!” “我知道,你也只是奉命行事,我现在只想知道真相!” “属下们在窗外的树下发现了一枚玉佩,怀疑是凶手在仓皇逃跑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暗卫首领没有继续隐瞒,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凤尘站在一旁,也并没有阻止。 瞧李汐如此激动,这件事情显然是瞒不下去了如果他执意继续隐瞒,只会让两人的关系更加的糟糕。 “玉佩在哪?”这可是现在唯一的线索,李汐岂会放过。 “在我这里!”凤尘没等暗卫首领开口,抢先说道。 李汐没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凤尘,可是眼神已经清清楚楚的表达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罢了,你看看吧!”事情说到了这里,再拖拖拉拉的就没意思了,凤尘很爽快的从胸前摸出了那一块玉佩。 李汐一看到这块玉佩,立刻心中一紧,因为这块玉佩对于她而言,实在是太熟了,这是皇家代表身份的玉佩,她就有一块,贴身收藏着,能够拥有这块玉佩的人,必是皇家中人。 李汐接过玉佩,看了看背面刻着的字,眼中蓦地闪现一抹凶光:“李承峰,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犯我的底线,实在是欺人太甚!” “汐儿,你冷静一点,我觉得这件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李承峰是什么性子,你我都清楚,你觉得依照他的性子,会犯这样的错误吗?我觉得此事是有人故布疑阵,想要将矛头指向李承峰,误导我们,转移我们的注意力,说不定趁此机会进行更大的阴谋!” “我不管这事跟李承峰是否有关,我现在只想找到他!”李汐现在根本不想想那么多。 隐华去了,三哥哥也去了,隐华之死与李承峰有脱不开的关系,说不定三哥哥的死也跟 他又关系。 “汐儿,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找到李承峰,但是在这之前你能不能答应我先冷静下来,好好地想一想这件事情,不要被人利用了!” 凤尘努力的劝着,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李汐估计都听不进去,可是有些话他不得不说。 “够了,我现在不想听这些,我现在只想找到李承峰!”李汐打断了凤尘的话。 转而吩咐暗卫首领:“动用我们能动用的暗卫以及信息网,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李承峰,一有他的消息,速速来报!” “属下遵命!” “退下吧,这一次,我不希望我不想再失望!”李汐抛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暗卫首领身体一震,李汐一个眼神过来,不怒而威,控诉着方才他们的期满。 暗卫首领暗暗下定决心,这一次一定竭尽全力寻找李承峰,不能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暗卫首领刚刚退下,一人带着一个小童急匆匆的从外面赶来。 来人正是沈清鸣。 凤尘见沈清明过来,赶紧让开一条路,“神医来了。” 凤尘一边说,一边微微点头示意。 李汐难得见两人如此平和,想来,凤尘去通知自己的时候,就已经通知了沈清明过来才是。 沈清鸣得到通传说凤尘的人找自己,实在有些意外,虽然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但是听闻与李铮有关,倒也急急忙忙的赶过来了。这会儿,什么也没说,只深深的看了李汐一眼,便奔到李铮的身板。 李依依见沈清明过来,赶紧起身,让开。 沈清鸣很仔细的给李铮检查了一遍,李汐和凤尘一直默默地站在一旁。 等到沈清鸣终于起身之后,李汐第一时间迎了上去:“我皇兄情况如何?” “陛下只是吸入了一种迷香,这才陷入了昏迷,大约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能醒过来了!” 沈清鸣说的是他检查出来的结果,可他心中其实还有疑问,对方费了那么大的周折,难道只是为了迷晕陛下,沈清鸣怀疑这件事情其中另有隐情。 可是他刚刚仔细检查了一番,却又未能发现什么线索,所以只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待日后再慢慢观察,有了确凿的证据之后,再说也不迟。 “那就好!”李汐闻言,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是放下了,沈清鸣的医术,她还是相当放心的。 “来人,这寒露殿寒气逼人,不适合久待,送陛下回去休息!” 外面伺候的宫人闻言,连忙进去,小心翼翼的将李铮抬上了御辇离开了,柳依依不放心李铮,也跟着去了。 一时之间,整个寒露殿显得空旷了不少。 “沈大哥,我皇兄如今还未醒,可否有劳你今夜待在宫中,等我皇兄醒后,再好好帮我皇兄看看,身子是否有碍!”李铮还未苏醒,李汐依旧放不下心来。 “区区小事,公主就是不提,我也会做的!”沈清鸣也打算留下来看看李铮后续的情况。 “那就有劳了!”李汐谢道。 “公主无需和我客气,我这就去陛下宫中候着,陛下也该醒了!”沈清鸣说着,也退出了大殿。 而那些暗卫也早已离开,大殿之中只剩下凤尘和李汐两人。 “汐儿!”凤尘还想说什么。 “今日我累了,想早些休息!”李汐淡然道。 今夜发生了许多事,李汐的心很乱,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态度和凤尘相处,所以她选择了逃避。 “那汐儿早些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忙,今夜就不回宫了!” 现在回去也只会让两人尴尬,凤尘体贴的给李汐留出了冷静的时间。 况且今日他确实有事,他必须再李汐之前找到李承峰。 李汐淡淡的嗯了一声,也没有多言,直接离开了。 回到宫中,新衣伺候李汐梳洗之后,李汐就上床休息了,今夜先是和凤尘和好,恩爱了一番,后又和凤尘吵嘴,最后又发生了李铮的事情,一通忙乱下来,李汐是真的累了,心累。 可是躺在床上,李汐却总是睡不着,脑子里纷纷扰扰的闪出很多念头,她强迫自己想要静下心来,却一直都不得法,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李汐这一睡并没睡多久,天刚亮一会儿就醒了。 李汐这边一有动静,在外面候着的新衣就轻轻地敲了敲门:“主子,可要起了?” “嗯,伺候我梳洗吧!” “主子,昨夜你睡得晚,要不再多睡一会儿!”新衣建议道。 因昨夜出了事情,新衣换了值夜的宫女,亲自守夜,自然也听到了李汐整夜都翻来覆去的没睡安稳,出于心疼,这才有此提议。 “不了,我不放心皇兄,得去看看!” 昨夜李汐其实也想守在李铮身旁的,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不适合在李铮的寝宫过夜,这才回来了。 新衣没再劝,动作利落的开始帮李汐梳洗。 李汐赶到李铮的寝宫前,正巧碰到沈清鸣。 “沈大哥,我皇兄情况如何?” “陛下昨夜醒来之后,有些受惊,精神不太好,我给陛下开了一副安神的汤药,陛下服下之后就休息了,现在还没起呢!” “多谢沈大夫,劳沈大夫费心了!” “公主殿下无需客气,这些都是在下该做的,既然陛下已经没有大碍了,我就先行告辞了!”沈清鸣因为心中的心结,并不愿意在这里久待。 两人又寒暄了一番,沈清鸣这才离开。 “皇兄昨夜受惊了,今日就让皇兄多休息休息,新衣,却给皇兄宫中的人传个话,就说今日不用叫皇兄早起上朝了,今日早朝我来只应!” “奴婢遵命!”新衣应道。 李汐来到大殿之时,大臣的大臣俱都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李汐猜想这些人估计是等着今日皇兄对于昨日关于军资的事情给个说法,所以才早早的赶来了。 “还真是心急啊!”李汐心中暗想。 “诸位大臣,皇兄今日身体不适,诸位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急需禀告,就请先回去吧,明日再来!”李汐扬声说道。 李汐此话一出,一些沉不住气的朝臣忍不住开始小声的议论起来。 大多数大臣既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决定先观望观望。 李汐听着小声的议论声,保持了沉默,静等那些心急的朝臣开口。 兵部侍郎昨日被李汐将了一军,今日倒是学乖了,沉得住气,没有急着开口。 李汐等了一会,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开口说道:“众位大臣请散了吧!” “公主殿下,微臣有一事想说,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这一次开口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官。 李汐一时之间也叫不出这小官的名字,不过李汐可没漏掉兵部侍郎和这名小官吏之间的眼神互动,看来这兵部侍郎真的学聪明了,懂得抢打出头鸟的道理了,知道给自己找一个托了。 李汐本就想通过兵部侍郎的询问,当众说出军资这事的解决方案,自然也不会阻止:“但说无妨!” “公主殿下,不知这军资一事……!”小官吏只是适当的点了一下,并没有说明白。 可是在场的众人昨日都在场,听到这里,哪能猜不出后面隐藏的话语呢。 李汐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大人不说,本宫倒是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昨日散朝之后,本宫和陛下在御书房讨论了这件事情, 第591章 原来皇兄在下命令之前,早就做好了打算,只是昨日早朝的时候,觉得这个计划还有些欠缺的地方,故而没有言明!” “还请公主明示!”小官吏并没有因为李汐的话而闭嘴,而是趁势而上,逼问答案。 李汐也没卖关子,直接将昨日商量好的解决方案说了出来。 李汐的此言一出,周围立刻安静了下来,显然在场的百官们对于李汐的解决办法相当的满意。 在场的大多数都是文官,这一次的解决办法并不涉及到文官的利益,他们自然不会多言。 而少数的武官也早就从凤尘那里听说了这个消息,凤尘早已说服了他们,他们自然不会再多言。 “大人对这个解决方案可还满意!”李汐笑问。 “微臣惶恐,陛下与公主殿下深谋远虑,在下佩服!”小官吏这个时候自然不会再找李汐的晦气,自然是借势顺坡往下滚了。 “陛下圣明,公主殿下英明!”其他的朝臣见状,也纷纷应合,不愿错过这溜须拍马的好机会。 “朝中之事本就是本宫与皇兄的分内之事,诸位大人严重了,今日时日也不早了,诸位大人还有各自的事物需要处理,如果没有什么大事,就散了吧!”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李汐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这一次诸位大人很是爽快,纷纷告辞离开了。 等李汐从前朝回到李铮的寝宫殿前时,新衣正在门口候着。 新衣见到李汐,连忙迎了上来。 “皇兄可起了!”李汐问道。 “回禀主子,陛下刚刚起来,正在梳洗!陛下请主子到偏殿稍候!” 李汐在偏殿喝了一杯茶的功夫,李铮已经穿戴整齐出来了。 “皇兄,你感觉还好吗?”李汐见李铮的起色有些不好,关心道。 “多谢皇妹关心,朕喝了沈神医的药,又睡了一会儿,已经感觉没有什么大碍了!”李铮见李汐如此关心自己,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皇兄没事了就好,不过毕竟经历了这一出,皇兄还是需要好好地调理调理身子,待会我吩咐太医们给皇兄开一副调理身子的药,皇兄可得按时服用!”李汐知道李铮不喜喝药,特地叮嘱道。 “真的无需如此,朕感觉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果然,李铮听闻要吃药,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 “小心一些总是好的,再说了只是一些补身子的,平日里也是要服用些的!” “那好吧!”李铮见李汐坚持,只好妥协了,“汐儿,昨日我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铮今日一醒来就想问问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那时候他的状态不好,沈清鸣没让他多问,就吩咐他再次歇下了,此事也耽搁下来,没问成。 “昨夜李依依宫中的宫女突然来我宫中找我,说皇兄失踪了,我得知了消息,一面派人寻找皇兄,一面让人封锁消息,等到我们找到皇兄的时候,发现皇兄昏迷在了寒露殿,之后我就命人送皇兄回宫休息了,剩下的事情皇兄应该都知道了!” “原来如此!”李铮喃喃自语。 昨日,李铮因为李汐的一席话,觉得心情欠佳,所以想要一个人出去走走,李铮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宫中闲逛,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寒露殿附近,后来就突然遇到了伏击,昏了过去,剩下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皇兄昨日可看清楚了是何人对皇兄出手!” “昨日我只是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花香味,后来就昏迷了,我也不知道事何人对我动手的!”李铮连人影都没看到,岂会知道是何人所为。 “汐儿可有什么线索?”李铮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想动他。 “目前有了一点眉目,等有了具体的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皇兄!”李汐下意识的隐瞒了关于李承峰的玉佩的事情,此事事关李权,在没找到李承峰之前,还是先不说了,以免让李铮跟着担心。 “这事交给汐儿和驸马处理,为兄就放心了!” “皇兄,昨日我太着急了,说的话有失分寸,还望皇兄不要放在心上!”李汐昨日听闻李铮情绪落寞,揣测了一下,猜到可能是因为她昨日的那一番话,故而特意解释了一下。 李汐虽然是出于好心,想要借此事,让李铮深思,可是李汐实在是太过于着急,处理的时候没注意照顾李铮的情绪,才使得李铮误会了自己。 “汐儿何出此言,你们兄妹二人,还需要说这些客套话吗?”李铮嘴上这样说,其实心中已经释怀了。 昨日是李铮自己钻了牛角尖,经历了事情之后想通了,也就看开了。 两人本就感情好,说通了自然就好了,之后两人的谈话都显得轻松了不少,主要是李汐再说今日处理军资一事的细节,李铮认真的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 因为李铮的精神不佳,李汐也没有多待,略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李汐回到宫中之后,靠在贵妃榻上,揉着自己的额头。 新衣帮李汐揉捏着肩膀放松:“主子可是累了,要不再去睡会吧!” “不用了,现在睡也睡不着,暗卫那边可有什么新的消息?”李汐心中记挂着李承峰这件事,自然睡不着。 “暗卫今日一早传来了消息称找到了李承峰之前藏身的地方,可是他们去的时候,早已经人去楼空,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让他们继续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得把李承峰给我找出来,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我身边的人下手,我绝对不能让皇兄时刻出于危险之中,我要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是,属下遵命!” 而此刻皇城之中一处隐秘的地下密室之中,也在进行着一场秘密地谈话。 一个浑身裹在黑色披风的人背对着门口站着,他站在阴影中,除了能看出他身形高大之外,再也看不清什么。 而在进门处离黑衣男子三米远左右的距离,跪着一个身穿宫装的女子,瞧那一身的打扮,分明是宫中的宫女。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黑衣男子缓缓开口。 “回主子,事情已经按照主子要求的办妥了,种子已经种下,只等合适的时间引发!”宫装女子回应到。 “很好,尾巴可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我还特意留下了李承峰的身份玉佩,现在李汐和凤尘都在派人寻找李承峰!” “好一个祸水东引,办得不错,就让他们先去斗吧,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动手!”黑衣人满意的说道。 “多谢主子夸奖!” “回去吧,继续潜伏,注意不要暴露了身份,这段时间宫中应该加强了警惕,如若没有我的召唤,随意不要出宫,以免暴露了行踪,你可是我安插在宫中一步重要的棋!” “属下遵命,多谢主子关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不让主子失望,主子,这种子何时引发?”宫装女子话到最后,多嘴问了一句。 “不该问的别问,该引发的事情,我自然会通知你!”黑衣男子因为宫装女子的唐突,有些不悦。 “属下知罪,请主上责罚!”宫装女子见状,也知自己多言了,连忙跪地求饶。 “罢了,退下吧,下不为例!”黑衣男子淡然道,这颗棋子用起来颇为和心意,他暂时还不想动。 “是,主子!”宫装女子闻言送了一口气,不敢再多留,迅速的退下了,她跟在主子身边多年,深知主子喜怒无常的性子,上一刻说饶了你,下一刻就有可能要了你的命。 黑衣男子等宫装女子离开之后,这才喃喃自语道:“李汐,原来你也不过如此,几个下人,一点小伎俩,就让你乱了方寸,真是让人失望,看来炎夏不久之后必将属于我北狄!”黑衣男子说完,也转身离开了地下密室。 而此刻身在宫中的李汐,丝毫不知道,自己和李铮早就以及被人盯上,而且正一步一步走向了敌人准备好的圈套中。 时光流逝,转眼,一日的功夫就过了,这一日皇城之中看上去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李汐手底下的暗卫、女侍和凤尘手中的人马几乎将京城给翻了一个底朝天。 这件事情虽然是秘密进行的,可是动静确实不小,一些手眼通天的人也知道了这个消息,纷纷猜测这一次又是闹得哪一出,并且暗中警惕着。 李汐和凤尘表面上也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其实心中的弦也紧紧地绷着,只等最新的消息传来,就会掀起新一轮的狂风暴雨,而这两日,凤尘都没回宫。 又是一日的清晨,新衣正在镜子前帮着李汐梳妆。 “公主,奴婢昨日新学了一个宫中最近流行的飞云发髻,奴婢帮公主梳可好?”新衣见李汐情绪不佳,故意讨巧。 “我哪有心情。”李汐明显的提不起兴致,昨日的事还没有眉目。 这两日,凤尘没回来,暗卫那边也没最新的消息,李汐面上淡然,心中却空落落的,说不出的难受,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来。 “公主,事情交给驸马去办了,你就放心吧。咱们驸马爷可是惟命公主的是从,一定会将事情办妥的。”新衣当然知道李汐的心情不好,也提不起兴致,但是她却见不得李汐这个样子。 “要知道,驸马爷随时都可能带回来好消息的,若是驸马爷回来见着公主这个样子,恐怕要责怪我了吧。公主还是打扮得美美的,瞪着驸马爷带回来好消息吧。”新衣故意打趣,试图活跃气氛。 “这又是一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消息!”李汐叹道,那夜后,她特意嘱托了李依依,两人都待在宫中,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可谁知道,她内心却是急的不行。 敌暗我明,她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再次下手。 “公主不要担忧了,咱们驸马爷可以万里挑一的,不然也不能让咱们公主给瞧上啊!” “就你小嘴儿甜!”李汐闻言,总算是笑了,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戳新衣的额头。 “奴婢说得可不是甜言蜜语,奴婢说的句句是实话,全都是发自肺腑!”新衣一本正经的说道。 “行了行了,也不知道你到底收了凤尘多少好处?”李汐笑道。 “公主你看,这样不是很好看吗?公主不相信我,也得相信自己的眼睛啊!” 原来新衣一边逗李汐开口,手上也没有停下来,动作熟练的帮李汐梳了一个飞云发髻,瞧这熟练程度,哪有半分向是新学的样子。 李汐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额发盘了起来,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发髻层层叠叠,繁复而美丽。 李汐忍不住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同样的容颜,自己怎么就有了一种朱颜老去的错觉呢,或许不是自己的人老了,而是自己的心老了吧。 “公主陛下,你看今日戴这一套首饰可好,正好配公主今日的发髻,这一套红宝石掐金丝的首饰可是驸马专门托人定做的,高贵优雅,也只有公主陛下这样的大美人才配得上这样的首饰!” 李汐因新衣的话回过神来,瞧着新衣一口一个驸马的,而且句句都是驸马的好话,哪能猜不到这小丫头心中所想。 “行了,你就别给我绕弯子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主子!”新衣可怜兮兮的看着李汐,一副生怕李汐生气的样子。 “我没生气!”李汐本想板着脸,可瞧着新衣这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多谢主子,那奴婢可就说了!” “说吧,我看你今日不说出来,非憋坏了不可!” “那奴婢可就说了!” “说吧,放心,本宫让你说的,不会找你的后账!”李汐保证道。 “其实奴婢觉得驸马那日所言,也是为了公主着想,虽然他不信任公主的判断能力这一点的确可恶,可是念在驸马是一心一意为了公主,公主就不要和驸马怄气了,这几日驸马没回来,奴婢瞧着公主心情也不好,与其两个人僵着心情都不好,还不如看开一点呢!” “凤尘是给了你什么好处啊,让你这小妮子处处都为他说话!”李汐笑骂。 其实这件事情也不复杂,冷静下来仔细一想也就想通了,李汐只是碍于面子不愿说罢了,既然新衣主动提起,她也就顺势接口了。 “奴婢哪敢啊,奴婢心里眼里装着的都只有主子一人啊!” “那你这小妮子怎么将我说成是一个吓得丈夫都不敢回家的恶妇了!” 第592章 “主子,奴婢发誓,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主子是天底下最温柔善良的主子了,怎么会是恶妇呢!”新衣连连保证。 “真的?”李汐故意装作不信。 “真的,比珍珠还珍!” “那本宫就姑且信你一回,再说可不是我不让凤尘回来,是他自己不回来,难道要让我去请他回来不成!” 李汐话虽如此,但是心中却清楚,凤尘不回来,定不是真的与自己闹,而是那边没有什么消息。 “主子哪里的话,驸马如果知道主子不生气了,肯定会第一时间赶回来的,想必这两日,驸马一定着实思念主子呢!”新衣心中自然也明白,每次闹了别扭之后,驸马爷那边儿很快就翻篇了,倒是自家主子这边,总是拿捏着。 典型的嘴硬心软,重面子,要让李汐主动服软,那是万万不可能的,这个软啊,还是得驸马来服。 新衣相信,依照驸马对李汐的宠爱,肯定是乐意这样做得。 “行了,别贫了,给我拿那件白狐披风过来,今日正巧天气好,我也两日没怎么出去走动走动了,正好出去走动,活动活动筋骨!”李汐知道,依照新衣的聪明,肯定会去传话的。 如此以来,一旦那边有了消息,凤尘便会第一时间的赶回来。 松了口之后,李汐觉得轻松了不少,突然有了想要走一走的兴致。 “奴婢这就去拿!”新衣连忙起身去拿衣服。 这边主仆二人正颇有兴致的逛园子,另一边凤尘却对着新收到的消息,颇为头疼。 “这消息确认了吗?”凤尘问道。 “已经确认了,之前查找的那几处地方都是李承锋故布的疑阵,我们在查找这几处地方的时候特意放出了消息,李承锋收到了消息,心中担忧,秘密转移到了他事先选择好的藏身之地,这才被我们的人发现了行踪!”兰青言说道。 “你们在追查的时候可有发现公主的人马?” “发现了公主的暗卫也在追查这件事情,只是他们的关注点都在追查李承锋的行踪上面,反而忽略了一些细节,所以到目前为止,还没找到李承锋的落脚之地!”兰青言据实已报。 “那就好,吩咐下去,务必赶在公主的暗卫查到李承锋的落脚地之前,将李承锋给我抓来!”凤尘犹豫了一下,依旧不放心,改口道:“算了,这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还是由我和你亲自走一趟比较好!” “好,我这就去安排!”兰青言应承下来,却没有立刻离开。 “怎么,还有事?”凤尘看了看兰青言。 “凤尘,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兰青言有些犹豫。 “你我兄弟二人,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你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这件事情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公主吗?纸终归是包不住火的,你就算是现在不说,李汐公主迟早也会知道的,到时候你的处境可就被动了,公主恐怕会误会你!” “青言,你说得太委婉了,不是恐怕,依照汐儿的脾气,她如果知道我有了李承锋的消息,却没有告诉她,还不知道会想成什么样子呢!”凤尘苦笑,那日自己只是试图隐瞒下玉佩的事情,李汐就大发雷霆了,如果让李汐知道了他现在的决定,肯定会更加的生气。 “既然如此,你又何苦如此呢?” “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我想要先找到李承锋,撬开他的嘴,看看绑架李铮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他所为,再决定要不要告诉汐儿!更何况,最近的几件事情看起来都与李承峰有关,汐儿心里对他恨之入骨,我怕她见到李承峰,恐怕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必须在她之前,将事情搞清楚,并找出李承峰才行。” “你这样处处为公主殿下着想,却又不让她知道,你真是傻子!”兰青言颇为无奈。 “如果是以前的我,也不会相信我能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样的地步,可是当你真的陷进去了你就会明白,只要是为了她好,你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哎呀,够煽情的啊,兄弟,你看你是彻底的完了,陷进去了!” “我甘之如饴,总有一天,你也会找到属于你的那个人!” “得了,这种福分我消受不起,也不想消受,我还是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就好!”兰青言摆出一副谨谢不敏的样子。 兰青言一直跟在凤尘的身边,亲眼看着凤尘一点点的陷进去,那可真是百炼钢变成了绕指柔,兰青言光是看着都觉得恐怖了,如果让他亲自经历一遍,那可真的是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呢。 “这可不是你说不要就能不要的,真碰上了,躲也躲不掉,兄弟,我盼着你和我成为难兄难弟的那一日!” 凤尘笑着拍了拍兰青言的肩膀,想到兰青言爱上一个女人的情景,凤尘就想笑。 “凤尘,你能别说了吗?我怎么觉得心里瘆的慌啊!” “呵呵,不说了,走,先去把正事给办了,以免李承锋察觉到什么,率先开溜了,那我们这到嘴边的鸭子可就又飞了!”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呢,我早就派人将那里给团团围住了,别说一个大活人,就算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兰青言拍着自己的胸脯,相当的自信。 “不是不信你,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这是天性使然!”凤尘说着,率先朝着门口走去。 兰青言嘴里虽然嘟嘟囔囔的,但也跟了上去。 这是位于皇城边缘地方的一个小院子,院子的周围矗立着许多类似的小院子,院子的外面有些小商贩在摆摊卖瓜果蔬菜和日常的小玩意儿,这里赫然是京中贫民的聚居地。 “你说李承锋就躲在这院子里?”凤尘的语气中明显有着怀疑。 李承锋身为皇族,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就算是逃难,应该也不会选这样的地方吧。 “他这不是被逼急了吗?之前躲的地方条件都比这好,这估计也是他无奈之下做出的选择,不过这地方确实适合藏身,周围人蛇混杂,如果遇到什么事,往人堆里一钻,想要抓住他,也不容易,再加上这小院虽然小,却有前后两道门,而且周围的围墙也不高,要想逃跑,走哪里都可以,更容易一些!” “仔细看看,这里倒真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李承锋倒是学聪明了,知道大隐隐于市的道理了,这样一来,抓捕他的难道就增大了!”凤尘皱眉仔细的观察。 “你看,这周围虽然空旷,但是利于逃跑的也只有东西两条主干道,不管他从哪里逃,最后都得走这两边,你仔细瞧瞧,这边,那边我都已经布置了人手,晾他也插翅难飞!”兰青言心思细腻,这些东西早就想到了,并且做好了布置。 凤尘又仔细的看了看,如果李承锋不走这两条路,那么就只能走屋顶了,可是一旦走屋顶,他的身影立刻就暴露在了众人的眼前,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凤尘相信,李承锋应该不会做出这样愚蠢的决定。 凤尘思量了一番,觉得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了,这才下了命令:“开始行动,李承锋的功夫不弱,你我二人一人负责守一条主路口,一旦发现李承锋的踪迹,立刻动手,务必要将李承锋擒住!” “明白!”兰青言应道。 在得知了李承锋的消息之后,兰青言本想着找机会给李权传消息的,可他没想到凤尘居然如此的心急,居然这么快就动手,而且自己亲自前来。 兰青言思量了一下,现在再想要报信,显然是来不及了,看来只能见机行事了。 如果待会李承锋走自己这边,自己就适当的放水一下,看能不能让李承锋逃离。 如果李承锋不长眼的走了凤尘那边,那自己也只能无能为力了。 兰青言深知凤尘的聪明,如若他做得太明显了,肯定会引起凤尘的猜疑,为了一个李承锋而暴露自己的身份,兰青言觉得不值。 再说,这件事情也并非没有转机了。 凤尘抓住李承锋是想询问关于劫持李铮这件事,只要李承锋一日不开口,凤尘就不会杀他,在这段时间里,自己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给李权通风报信。 到时候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李权自己去处理了,毕竟是李权的儿子,让他自己去操心吧。 兰青言这些思量只是转瞬之间,他就已经选择了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解决方案。 兰青言和凤尘各自就位之后,兰青言给旁边一个吆喝着卖糖人的小贩使了一个眼色,那个小贩立马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下一刻,那个小贩捂住自己的肚子,一脸的痛苦状,冲着他身边摆摊的老汉说道:”老兄,我这突然内急,想要找个地方解决一下,劳烦你先帮我看着摊子!” “去吧去吧!”老汉很爽快的答应了。 小贩闻言,立刻拔腿就跑,直奔李承锋藏身的那个小院子,一副等不及的样子。 小贩冲到门口,一边叩门,一边大声的喊道:”开门啊,开门啊,我内急,劳烦借一下茅房!” 小贩叫了一阵,里面没人应。 小贩好像是真的憋不住了,一边捂住自己的屁股,一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声音也大了不少:“开门啊,快开门啊,我快要憋不住了!” 小贩的力气很大,眼看着那扇薄薄的木门都快要被他擂开了。 周围的人瞧着小贩这幅猴急的样子,一些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还有豪爽的汉子打趣道:“我说兄弟你可悠着点,砸坏了可是要赔的,实在不行,就就地解决算了!” 该汉子的话一出,顿时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这时候,院子里总算是传开了声音:“来了来了,鬼吼鬼叫的干嘛呢?”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中年妇女出现在了门口,气汹汹的说道:“大白天的鬼吼鬼叫的干嘛呢,当老娘好欺负呢!” “抱歉抱歉,借用一下,憋不住了!”小贩的动作很灵活,直接绕开了中年妇女,闪身进了门。 “喂,干什么呢,私闯民宅啊!”中年妇女没想到小贩居然来这么一手,连忙追了进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却也没当回事。 这里本就是住的是乡野百姓,平日里粗犷惯了的,行事自然没那么讲究,这里的人早就看惯了,故而今日闹出这一出,也不觉得奇怪了。 那小贩进门之后,看似像无头的苍蝇乱串一样的找茅房,其实是在搜查李承锋的踪影。 而那中年妇女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哪里追得上颇具身手的小贩,也只能在小贩的身后打转了。 就在两人上演这场闹剧,吸引了众人的注意的时候,一个挑着一筐子白菜的老农悄悄地从后门走了出去。 这老农似乎不是卖菜的,而是赶着往哪里送菜的,并没有过多的停留,直接朝着东面大街走去。 老农走着走着,突然被拦着了去路。 凤尘状似不经意的站在老农的身前,其实已经暗中封锁了老农逃跑的路线。 “老人家,你这白菜真水灵,怎么卖的!”凤尘问道。 “抱歉,我这白菜有人订了,不能卖!”老农的声音有些粗哑暗沉,听上去有些饱经风霜的感觉。 凤尘闻言,只是哦了一声,却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这位公子劳烦让一让,老夫赶着送菜呢!”老农见状,催促了一声。 “李承锋,多日不见,你这易容换声的功夫可是见长了,连我都差点认不出了,今日难得遇到,难道不打算打声招呼!” “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夫听不明白!”老农低垂着头,疑惑的说道。 “李承锋,你觉得到了这个时候,再装下去有意思吗?”凤尘并不急着动手。 对面的老农闻言,突然发难,一下子将手中的白菜挑子朝着凤尘砸了过去,然后返身而逃,瞧那利落的身手,哪里像是一个老人该有的。 凤尘早有准备,自然是躲开了,见到李承锋逃跑,一边追击,一边喃喃自语:“李承锋这些日子不见,你对我真是越来越不了解了,你认为我既然出手了,还会让你逃了吗?” 早就隐藏在周围的帮手,见凤尘动手了,也迅速的朝着李承锋围了过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四五个男子突然从旁边的院子里窜了出来,直奔李承锋而去,和围捕李承锋的人打成了一片。 “看来还留了后手,真是小瞧你了!”凤尘见状,连忙下令:“那个老农我要活的,其他的人杀无赦!” 第593章 后面出现的这些人,明显是李承锋的手下,没有多少的利用价值,也就没必要大费周章的留下了。 一时之间,打斗声四起。 周围的百姓见状,连忙远远地躲开了,生怕不小心央及到了自己。 战斗没有进行多久,凤尘这一边是有备而来,李承锋这边却是被动迎战,结局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再加上有凤尘兰青言两大高手坐镇,更加的没有悬念了。 当凤尘的剑落到李承锋的脖子上时,李承锋缓缓地抬起了头:“落到了你手上,我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想我们有必要谈谈!” “我没什么话想要对你说!”李承锋的态度很坚决。 “不,我想你会改变主意的!”凤尘笑着摇了摇头,他虽然是正人君子,可是对于敌人也不会仁慈。 对于让敌人开口,凤尘有的是办法,就算是李承锋天生的硬骨头,他也有办法慢慢地将这硬骨头给揉碎了。 “哼!”李承锋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来人,带走!”凤尘下令到。 闻言,立刻有人上来将李承锋押了下去。 “你留下来善后,务必不要让这个消息泄露出去,我亲自押解李承锋回去!”凤尘冲着兰青言说道。 “你去吧,我办事你放心!” 凤尘押解着李承锋去了一个他秘密关押人的地方,而兰青言则趁着独自善后的时候,将李承锋被抓的消息散步了出去。 凤尘将李承锋押解回去之后,试图和李承锋谈话,可是李承锋一律闭口不言,一副不打算开口的打算。 凤尘知道李承锋刚刚被抓,心中有气,这个时候想要问出什么来,根本是不可能的,这件事情只能先缓一缓了。 李权收到李承锋被抓的消息相当的震惊,立刻找来李尚武来书房密议。 “王爷,这消息可靠吗?”李尚武首先对消息的可靠性产生了怀疑,“我们的人怎么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我相信他有分寸,这种事情如果没有确凿的把握,绝对不会乱说!”李权虽然不愿意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我安排人手将人劫出来吧!”李尚武提议道。 “此计不可,这个办法我们能想到,凤尘也一定能想到,他一定早就加强了防范,甚至有可能派人盯住了我们的人马,如果我们调动人马,凤尘很有可能第一时间就接到了消息!” “那用我们隐藏的人马!” “不行,那是我们最后的保命筹码,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况且,凭着 那点人马,想要从凤尘的手中劫人,有些不现实!”李权对此不报太大的希望。 凤家的实力本就雄厚,再加上这里是皇城,对于凤家而言更是如虎添翼。 而且此事他们这边不占理,不敢将事情闹大了,否则倒霉的还是他们自己,毕竟李承锋现在还是待罪之身,本应该发配在边疆,却出现在了京城,这一点是怎么也糊弄不过去的。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李尚武有些着急。 他一直清楚,对于李承峰这个独自,李权虽然恨其不争,但是心中却还是难以割舍的,虽然李承峰之前的所作所为与李权背道而驰,不管是李权还是自己都无法接受,但是他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承峰出事。 所以,在流放的过程中,才会千般安排,让他得以逃脱,没成想,他竟然贼心不死,又跑了回来,还闯下大祸,落在了凤尘的手中。 “此事得换个方式来办,既要救锋儿,还要尽量将理占在我们这一边!”李权思量着。 “王爷可有什么好的办法?”李尚武追问。 “目前还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不过凤尘那边有兰青言,锋儿暂时不会有危险,可以容我们好好地想办法,你派人去查一下,看锋儿被关押在了哪里,顺便探查一下那里的守卫如何。” “是,我这就去办!”李尚武领命离开了。 李尚武离开之后,李权敲了敲书房的墙壁,又移动了一下摆在桌案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摆件。 顿时,书房一旁的书架朝旁边移开,一个隐藏的暗门打开了。 李权进入了这个暗门之后,暗门又关上了,书房内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暗门的影子。 李权进入暗门之后,通过了一个常常的甬道,进入了一个密室。 密室之中,一个黑衣人早就等候在了那里。 黑衣人一见到李权,立刻跪地行礼:“奴才拜见主子!” “你可知我今日突然传召你所谓何事?”原来,李权在得知李承锋被抓的消息之后,不 仅通知了李尚武,也通知了他自己的心腹,这个心腹的存在,是李尚武也不知道的。 平日里,李权从来没有动用过这个棋子,也是这一次事关李承锋的生死之际,李权这才不得不动用了。 “奴才不知,还请主子明示!” “不知,你身为公主陛下的暗卫,岂会不知凤尘正在四处寻找我儿的消息!”李权怒道,原来此人是李权安插在李汐的暗卫队伍之中的棋子。 要知道李汐当初组建暗卫的时候,不仅仅挑选这些人的身手,已经可培养的能力,而且还要挑选这些人的身家,能够被选入暗卫队伍中的人,全都是来历清白的。 在这样严格的要求下,想要混入棋子真是难上加难,更别提李汐最初在组建暗卫的时候,完全是秘密进行的,当时,要得到这个消息都相当的不容易。 李权能够得到消息,并且在这样困难的条件下,依旧安插进去了一个棋子,可谓是十分的不容易。 正是因为不容易,李权对于这一枚棋子相当的看重,自从安插了之后,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这枚棋子,也吩咐过如非遇到特殊情况,不需要定期给他汇报情报,因为李汐相当的精明,如果经常用这枚棋子,难保不会暴露。 “奴才的确知道公主正在寻找公子,可是公主并没有找到公子的行踪,所以奴才才没有传消息给主子,还请主子恕罪!”暗卫认为公主陛下和驸马寻找公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可是一直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确实算不上特别紧急地消息,所以并没有上报。 “你难道还没接到消息,我的锋儿被凤尘那臭小子抓了!”李权怒道。 李汐和凤尘同气连枝,既然是凤尘出手抓得李承锋,那么李汐肯定早就已经接到了消息,身为李汐身边的暗卫,居然连这点消息都不知道,实在是无用之极。 “属下确实不知!”黑衣人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知道这件事情大条了。 虽然黑衣人并不觉得此事是自己的错,可是难保主子盛怒之下拿自己出气。 “我那么辛苦才将你塞进暗卫的队伍,没想到你如此的无用,身为李汐身边最信任的一只队伍,居然连这点消息都收不到,我要你来有何用处!”李权怒急,直接一觉踹在了暗卫的身上。 暗卫不敢反抗,被踹倒在地。 暗卫连忙爬起来,跪地求饶:“请主子饶命!” 暗卫是经过了特殊训练的,早就见惯了生死,自然是不怕死的,可是他表面的身份是一个孤儿,其实他是有家人的,而且他的家人全在李权的手里,如果他死了,那么他的家人肯定也活不下去,暗卫这情,其实是为了他在乎的家人所求的。 “既然你想求我饶命,那你给我一个饶了你的理由!” “主子,奴才猜测,李汐公主其实也不知道凤尘抓住了公子这件事情!”暗卫想了想,大胆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他本是不想说的,以免多说多错,可到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何出此言!”果然,李权闻言,神色一震。 “因为今日一早公主还传下命令,命令我们加快速度,寻找公子的消息,务必要尽快找到公子,而且暗卫首领午时刚刚向公主汇报了最新的进展,并且带回来了继续寻找的命令!” “此话当真!”李权心中一喜。 “奴才之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虚言!” “难道凤尘抓锋儿是瞒着李汐进行的,这不太可能啊,凤尘这臭小子一项看重李汐,不可能这么大的事情瞒着李汐啊!”李权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回禀主子,奴才还有一事要说!” “快说!” 暗卫闻言,将那日在寒露殿中李汐和凤尘是如何争吵的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说来也巧,那日这个暗卫正好在寒露殿,正好见到李汐和凤尘因为意见的分歧而不欢而散。 正是因为有那日的事情,再加上李汐今日的命令,暗卫才敢大胆的猜测,李汐并不知道凤尘已经抓住了李承锋的这件事。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么凤尘很有可能将这件事情瞒着李汐!” 李权沉吟了一下,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出了一个妙计:“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先让他们去窝里斗,我们再趁机救人!” “主子有何吩咐,奴才定当万死不辞!”暗卫也机灵,见状连忙请命,想要将功补过。 “你想办法将李承锋在凤尘手中的消息传到李汐的耳朵里,注意要隐秘的提起,不要让人知道是是说出来的,千万不要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李权叮嘱道。 “属下遵命!” 掌灯时分,李汐一人在宫中用膳,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睛还时不时的看一看殿门口。 李汐暗想,按理说新衣应该已经将自己的话传到凤尘那里去了,凤尘听到自己那番话,应该会回来啊,可这都到了掌灯时分了,怎么还是不见凤尘的踪影呢,难道是新衣那丫头没有传消息。还是,那边依旧半点消息都没有? 李汐心中忍不住叹了一声,以往事事都自己亲力亲为,从来不觉得坐等结果竟然是如此的难捱。 新衣见状,给李汐布菜的时候,特意夹了一个李汐爱吃的菜:“公主尝尝这个,这可是你最爱吃的,我今日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李汐夹起来咬了一口,又放下了,显得没什么胃口。 “可是味道不和公主的心意!” “味道不错,只是今日我没什么胃口!” “公主可是在想驸马了?” “小丫头别胡说,谁说我想他了!”李汐矢口否认。 “既然公主不想驸马,那我就派人传消息给驸马,说公主这两日不想见他,让他不要到公主的面前来惹人烦了!”新衣故意说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 “刚刚啊,奴婢明明亲耳听到的!”新衣故意装傻,听不懂。 “我没那个意思,你可千万别乱传话!”李汐明知道新衣这是故意的,却还是忍不住出言解释。 “遵命,奴婢一定不会乱传的,可是公主之前所说的话,奴婢可是斗胆找了人去给驸马传话的,可是去的人说驸马不在,没能见到驸马,久等也不回,只好留了口信,回来复命了,只是不知道此时此刻驸马是否已经收到了口信!” 新衣哪能看不出李汐的心思,所以故意借着这个机会解释了一下。 “大胆,我什么时候让你去传话了!” “奴婢斗胆私自做主,还望主子恕罪!”新衣连忙求饶,所谓做戏做全套,这一点新衣还是懂得。 “罢了,这件事情下不为例!”李汐也没打算真追究这件事。 “奴婢多谢主子!” 李汐听了新衣刚刚那番话,心情稍好,或许凤尘是因为没有收到信息,这才没回来呢。 顿时,李汐也有了胃口了,重新拿起了筷子。 新衣见状,连忙帮着李汐布菜。 李汐正吃着,突然外面守门的宫女通报:“禀公主殿下,暗卫首领求见!” “快传!”李汐忙道。 暗卫首领深夜来见,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估计和李承锋有关。 李汐也顾不上吃饭,移步偏厅去接见暗卫首领去了。 “属下拜见公主殿下!” “免礼,你亲自前来,可有什么重要的消息?” “属下却有消息禀告!” 暗卫首领在接到李承锋在凤尘手中的消息时,颇为震惊,出于谨慎的态度,暗卫首领还派出了人前去探查,结果还真的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在证明消息正确之后,暗卫首领却犯了难,不知道该不该将此事告诉李汐公主。 暗卫首领慎重的考虑了一番之后,决定还是将这个消息告诉李汐,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然他们是皇家的暗卫,自然要忠于皇家。 第594章 上一次寒露殿隐瞒的事情已经让李汐公主对暗卫生出了不满,如若再敢隐瞒,以后李汐公主还会不会重要暗卫都将是一个未知数。 暗卫首领不敢拿那么多兄弟的前程来赌。 “说!”李汐强装镇定,其实心中早已震动。 “属下接到了确凿的证据,驸马爷率先找到了李承锋,并且将李承锋安关押在了城郊的一处别院内,并且派了手下严密把守!” 李汐闻言,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暗卫首领的身旁,低头审视暗卫首领:“此话当真!” “此事事关重大,属下万万不敢妄言!” 李汐的胸口剧烈的起伏,脸上有着难掩的愤怒,一双手紧紧地拽着。 此时此刻,李汐的内心一片惊涛骇浪,这个消息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她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 李汐万万没有想到,凤尘居然是将李承锋藏起来,不回宫,不将消息告诉自己!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心急如焚的,就等着找到这李承峰,为隐华报仇,为皇兄报仇吗! 暗卫见李汐情绪不稳,连忙劝道:“公主息怒,此事或许另有隐情,属下恳求公主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全面的调查一番!” “不必了,传我命令,立刻调派能够调派的暗卫,半个小时候出发,前往城郊!”李汐沉声下令。 “请公主陛下三思!”暗卫首领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样的地步,公主这事想要公然的和驸马撕破脸吗。 “不必多说,去办吧!”李汐的态度很绝决,根本不容人劝。 暗卫首领暗中看了看李汐,自觉依照李汐这个时候的情绪,说什么都没用了,只好无奈领命,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属下遵命!” 暗卫首领退下之后,李汐猛地一下子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都扫在了地上。 桌上的瓷器应声而碎,碎片散落一地。 “公主殿下,你消消气,小心气坏了身子!”新衣见状,连忙冲上来安抚李汐。 “凤尘!你叫我往后还如何信任你?”李汐喃喃自语。 在李汐的世界里,还未来得及明白男人天生是需要保护自己的女人的,所以在她看来,凤尘明明有了消息,却对自己隐瞒,便是不忠。 “主子,你先别想那么多,你别急着钻牛角尖,这件事情主子还是先问问驸马爷在做定论吧!”新衣努力的想要平复李汐的情绪。 新衣也觉得颇为无奈,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刚哄着公主松了口,结果又闹出这一出。 “解释,好,我就给他这个机会,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李汐说着朝着内殿走去:“新衣,更衣,我要出去一趟!” “来了!”新衣见李汐心意已决,劝估计是劝不住了,只好紧跟着李汐进了内殿。 半个小时候,李汐带着一对暗卫,骑马直奔凤尘在城郊的庄子,新衣怕出事,也跟了去,一路上紧随李汐身旁。 一路上,新衣几次试着找话题和李汐聊天,想要舒缓一下李汐紧绷的神经,如果能够转移一下李汐的注意力就更好不过。 可李汐从始至终都板着一张脸,不管新衣说什么,都没任何回应。 新衣忙活了半天,毫无所获,只好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去城郊的一路上,李汐的思绪纷乱。 刚刚接到那个消息的时候,李汐十分的震怒,要不然她也不会罔顾平日里的礼教,作出砸东西的举动,当时她是真的气急了,才会这样的不管不顾。 直到骑在了马上前往城郊,李汐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消息时真的,她和凤尘相识这些日子,从最初的形同陌人,到最后成为结发夫妻,两人这些日子以来所经历的一幕幕,都在李汐的脑海中闪现。 李汐有些不敢相信,那样的事情真的是自己的夫君所为嘛。 李汐等人全都是骑马,而且坐骑全都是好马,脚力不错,只用了半个小时左右,就已经赶到了凤尘在郊区的别庄。 而此时,凤尘正在回城的路上。 由于两人走的是两条路,正好给错过了。 李汐看了看别庄的周围,发现真有不少练家子的身影,看来这些都是凤尘安排的人手。 所谓外松内紧,外面的守卫都如此之多,更不用说里面了,就算是不进去,也不难想象里面的情景。 看到这些,李汐对于那个消息,不由得又信了几分。 如果这里没有关押李承锋,凤尘完全没有必要,费这么大的功夫,派这么多人把守。 李汐现在急切的想要进去看看,看看李承锋是否就在里面。 李汐大步朝着别庄的正门而去。 站在门口的四个守卫见状,连忙拦住了李汐。 “公主请留步!”守卫客气的说道。 “滚开!本宫你也敢拦?” “奴才拜见公主陛下,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能够被派到这里来监守李承锋的,全都是凤尘的心腹。 既然是心腹,自然认识李汐,也知道李汐的身份。 “知道我是公主,你竟还敢拦着!”李汐理也没理这些人,就打算直接绕开。 没想到这四人居然再次堵住了自己。 “大胆!” “请公主恕罪,奴才们也是奉命行事,主子有令,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别院 一步!” “好一个任何人不让进,那我今天就要看看,你们到底能不能拦得住我!” 李汐说着,朝着身后挥了挥手:“把他们给我弄开!” 对付这些小角色,李汐都懒得自己动手。 “是!” 应合声响起的时候,四个暗卫从李汐身后的队伍中飞奔而出,直奔四个守卫而去。 守卫见李汐真的派人硬闯,连忙站起身来迎战,只是这下子他们被暗卫拖住了,自然无暇顾忌李汐。 新衣自知这时候再想劝已经晚了,识趣的大门推开。 李汐脚步不停,走入了院子,身后的暗卫也紧随其后。 李汐进入院子,四周扫视了一圈,手一挥:“给我搜!” 暗卫闻言,立刻四散开去寻找,凤尘留下来的守卫见有人强行闯入,而且一上来就四处搜查,连忙展开了反击,一时之间,院子内处处传来打斗之声,喧闹不已。 凤尘留下来负责这里的人是他的心腹,自然是认得李汐的,他知道此事是闹大了,一面吩咐手下的人只需要阻拦,不准下死手,一面派人暗暗的去给凤尘报信。 另一边,李权也接到了李汐派人动手的消息。 李权只是想要利用李汐将李承锋这件事情弄来浮到水面上,并不是想要让李承锋落到李汐的手中。 李权很清楚,李承锋如果落到李汐手中,将会更加的危险,所以李权一得到李汐动手的消息,立刻调动了人手出发了。 李权打算弄一个巧遇,假装不知情上前劝架,最后不小心撞破这件事情。 李权的这个局设得并不精细,聪明人一眼就能看破,李权却并不在乎,他要的只是这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至于旁人是信还是不信,与他又有何干,他只需要做到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战斗大约进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就落下了帷幕。 李汐手中的暗卫可不是吃素的,再加上有备而来,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而且凤尘这一边的人手碍于李汐的存在,动起手来难免束手束脚的,失败也是早晚的事情。 李汐虽然气急,但是理智尚存,她并没有对凤尘的人手下死手,只是派人将人赶到了院子里的一处角落,看管了起来。 解决掉了阻挠的人,暗卫们搜查起来自然相当的利落,不一会儿就发现了关押李承锋的地牢。 李汐来到地牢的入口处,这入口十分的隐秘,如若不是有心寻找,估计不会想到这下面会隐藏着一座地牢。 “你们在上面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下来!”李汐转身冲着跟在她身后的暗卫说道。 此事事关李铮遭遇袭击,事关重大,李汐打算亲自审问,未免李承锋待会说些不能传扬出去的话,被有心之人听到传播出去,李汐并不打算让暗卫跟随。 反正暗卫已经事先搜寻了地牢,并没有危险,让他们守在外面,不让人进入就好了。 “是,属下遵命!”暗卫们纷纷领命。 新衣扶着李汐一步步踏入了地牢之中。 这地牢为了隐蔽,建在了地下,自然湿气很重,墙壁上甚至凝结着水珠,地牢内倒是没有官府的大牢里那样显得污秽不堪,老鼠满地,却也因为许久未用,落了不少灰尘。 李汐一路走,一路想:“李承峰!你作恶多端丧尽天良!几次陷害我不成,又害了幻樱,还要害皇兄!今日我势必不能再容你!” 李承锋被关在地牢尽头的那间牢笼,李汐直到走到尽头,才看到了李承锋的身影。 李承锋依旧是那日那一身老农的打扮,只是脸上的伪装已经去掉,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只是那张英俊的脸,此刻略显苍白。 李承锋本事仰躺着躺在地上的干草上,听到脚步声走近,也没有起身,只是懒洋洋的说道:“凤尘,我早就说过,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会说,你就不要浪费时间在我的身上了,你从我这里什么也得不到,你如果还是一条汉子,就痛快点,要杀要剐你拿出个章程来!” “想死,哪有那么容易!”李汐清冷的声音在地牢中响起,似乎驱散了一点这里的阴霾。 李承锋听到声音,猛地一下子从地上坐了起来,一脸震惊的看着李汐。 “是你!” “是我!”李汐冷冷的看向李承峰,回答道。 “哈哈哈,果然是夫唱妇随啊!”李承峰知道李汐要强的性子,心中对她一个女人执政向来不满,但是却知道李汐性子要强,所以故意捡了刺激她的话说。“这凤尘捉了我,你就紧跟着他的脚步来了。” “新衣,开门!”李汐双眉紧蹙,不想与他废话。 “主子,这恐怕不妥吧!”新衣有些犹豫,这李承锋的身手不错,万一他想要挟持或者是伤害公主呢。 “无需担心,他身上上了链子,而且武功已经被人封住了,要不然也不会在说话的时候显得中气不足!”李汐解释了一下,她虽然不是胆小的人,但也不会无缘无故将自己置身于险地。 “是!”新衣闻言,放了心,连忙掏出从守卫那里抢来的钥匙,打开了牢门。 李汐步入了牢门,也不介意地上脏,就在李承锋的对面席地而坐。 “新衣,你去外面守着,我有话单独跟他说!”李汐吩咐道。 “是!”新衣闻言,退了出去。 新衣离开之后,李承锋缓缓的抬起头看了看李汐,见李汐即使身处在这寒酸的牢笼之中,依旧难掩通身的贵气,再反观自己,哪里还有一分皇族的样子,心中很不平静。 “你就不怕你今日进得来,出不去!”李承锋讥讽道,“杀人并不一定需要武功,你就不怕我趁你不备杀了你!” “你想杀我的心也不是一朝一夕!”李汐冷眼,言下之意,现在,我还是好好的站在这里。 但是,你却动了我身边的人! 想到此处,李汐的双眼一冷,看向李承峰。 “哈哈哈,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骄傲自信,目中无人,你知道吗,我就讨厌你这幅样子,你一个女人,凭什么在我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凭什么?凭我是李汐,摄政公主,而你,不过一介臣子!”李汐冷言。 “一介女流,也妄图统领天下!”李承锋至此,却依旧无法接受李汐作为摄政公主的身份,听她如此说,双眼更是因为不甘而瞪大,看着李汐。 “你如何看我不在意,我没时间与你废话!”李汐没将这些小细节放在心上,直奔主题。 李汐知道,凤尘接到了消息,肯定会很快就赶过来,所以她的时间不多,必须抓紧时间。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早就说了,今日我什么也不会说,恐怕要劳烦公主白跑一趟了!”李承锋的态度很强硬,丝毫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 “好一个什么也不说,我都还没问,你怎就知你不会说,你知道我要问你什么吗?” “我不想说,便是不知道!”李承锋很机警,根本不接茬。 李汐见软的不行,直接来硬的。 “我问你,幻樱是不是你杀的,那日在宫中打晕皇兄的人是不是你?”李汐厉声质问。 第595章 “公主说笑了,这人啊,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幻樱命薄福浅,年纪轻轻就死了,公主伤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是公主怎可无缘无故的将这脏水往我的头上泼!” 李承锋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暗中观察了一下李汐的神色,才继续说道。 “再说到陛下遇袭的事情,皇宫的安危一项都是公主你亲自负责的,而且陛下的身边更是有公主精心调教的暗卫守卫,我虽然有些身手,可也不是天下无敌,怎有那本事潜入守卫森严的皇宫,并且暗中将陛下敲晕,公主实在是太看得起在下了!” 李承锋虽然表现出一副看开了的样子,可他还是惜命的,要不然他也不会费尽心机的想要从凤尘的包围中逃走。 虽然被抓住了,李承锋还是抱有一点侥幸心理,希望能保住一条小命的,所以这些事情,不管是不是他做得,他都不可能承认。 李承锋料定,只要他不认,而李汐手中又没有确凿的证据的话,李汐也不敢妄自动他,毕竟他的身后还有一个李权。 而凤尘费尽心思抓他回来关起来,而不是立刻处死他也间接的证明了他的猜测是正确的,所以李承锋是绝对不会轻易开口的。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李汐看出了李承锋的打算。 李承锋并没回答,保持了沉默,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过于激怒了眼前这个女人,不然保不准李汐会不会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情。 “我告诉你,动了我身边的人,李权已经无法护你!” 李汐说着,猛然抽出了今日出门特意带在腰间的短剑。 李汐的速度很快,等李承锋反应过来的时候,剑已经架在了李承锋的脖子上。 “我最后一次问你,说还是不说!”李汐眼中戾气很重,大有一言不合,就挥剑杀人的架势。 幻樱和隐华都是从小跟在李汐身边的,多年相处下来,三人虽未主仆,却情同姐妹。 幻樱和隐华的死对李汐的触动很大,为了帮两人报仇,李汐不惜得罪李权,再加上此事还事关李铮。 李汐已经下定了决心,哪怕李承锋只是有嫌疑,也必须死,她不能让这种隐患继续存在。 李承锋抬起头与李汐对视,看着李汐眼中的绝决和冰冷,李承锋毫不怀疑,下一刻李汐就会毫不犹豫的杀了自己。 李承锋从未见过这般失控的李汐,在他看来,李汐向来是高高在上,一副对所有人都不屑于股,对所有事都迎刃有余的样子。 当初那般的境地她都一一破解,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妥妥当当,几个皇子无一不被她关押起来。 可以说是冷,准,狠! 可是,现在这样情绪失控的李汐,他却是第一次见到。而李汐眼中浓浓的恨意,也让他心中升起一股恐惧。 他相信,至少这一刻,李汐是真的动了杀她的心思。 “你先冷静一点,我们有话好好说!”李承锋并不想死,他还有太多的计划没有完成,他不能死,尤其不能死在这个女人的手上! “我现在很冷静!” “那你先把剑放下,我们有话好好说!” “别打拖延时间的主意,我如果想杀你,没有人能救得了,就算是有人赶来了,我也能第一时间结果你,现在,回答我的问题!”李汐可不吃李承锋那一套。 “好,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李承锋感觉脖子上一阵刺痛,顿时急了。 眼下,拖延时间最重要!失去理智的女人,根本不可理喻。 哪怕是风尘出现,也好过面对这个疯了一般的女人。 如是能够拖到自己的爹爹来救自己,那便是更好。 “说!幻樱和隐华,是不是都是你杀的!还有潜入宫中劫持皇兄!” “隐华是我杀的!但是幻樱和皇宫的事情,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李承峰赶紧说道,因为李汐架在他脖颈的剑并没收走,反而因为他自己的动作,而触碰到了脖颈,传来一阵刺痛! “为什么要杀隐华?”李汐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是她自己想死,她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李承锋这话半真半假。 当初遇上隐华的时候,李昭刚去世不久,隐华心情抑郁,也正因为如此,才会着了李承峰的道。否则李承峰也没有那么容易可以伤了隐华。 所以李承峰这话也是真假参半,在他看来,只要事李汐的人,都该杀。 杀不了李汐,杀掉她的左膀右臂也好! “你胡说!”李汐忽然觉得浑身一震,瞪着李承峰怒吼道。 心中却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 “哈哈,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如果不是因为你,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李承峰讥讽的看着李汐道。 “我杀了你!”李汐怒急,不由的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李承锋脖子上的伤口更深了,他甚至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顺着脖子往下流。 李承锋知道这时候自己该求饶,可依照他骄傲的性子,让他给李汐求饶,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难道今日就这样死掉吗?李承锋心乱如麻。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一柄飞镖突然闪现,直奔李汐手中的剑而去。 飞镖的速度很快,显然力道很足,如若飞镖打在了李汐的剑上,李承锋的小命估计就真没了,谁让李汐的剑架在李承锋的脖子上啊。 面对突入袭来的攻击,李汐的反应也不慢,她虽然想要李承锋死,但却不是这个时候,李承锋还有一些利用价值,这个时候让他死,太便宜他了。 李汐挥剑挡住了飞镖,飞镖被弹射在了墙上,入墙三分。 李汐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第二把飞镖已经直匆匆的朝着李承锋而去。 李承锋虽然武功被封,但尚有一点行动力,见状连忙低下身来,试图躲开飞镖。 李汐也迅速挥剑,拦截飞镖,最终在飞镖离李承锋只有大约一臂长的距离的时候,将飞镖打飞了。 两次突袭没有成功,对方并没有继续攻击。 李汐趁此机会,迅速的搜寻了四周,在牢房的一角发现了来人的身影。 来人一身黑衣黑裤,脸上蒙着黑色的面纱,除了能够从他的身高体型判断出来人是男性以外,从外表上再也得不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李汐看着来人,此人浑身的气息收敛,看上去就好似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可凭着刚刚那亮记刚猛的飞镖,李汐也不敢将此人看成一般人,再说能够躲开外面的暗卫和新衣的把守,出现在这里的,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人。 “什么人!缩头缩尾,算什么英雄好汉!”李汐邹着眉头问道。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在下得罪了!”黑衣人并不想和李汐废话,直接动手了,显然是想要速战速决,不打算拖延时间。 黑衣人的武器是两柄匕首,比李汐的短剑略微短点。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按理说黑衣人的兵器在面对李汐的时候,是有些吃亏的,可这黑衣人是个高手,一双匕首在他的手中如同臂使,耍起来相当的灵活。 李汐的武功不差,可在黑衣人的面前却只能勉强维持,短短时间,就已经捉衿见肘。 李汐暗自心惊,她的身手虽然算不上超级高手,但也够得上高手之列,眼前这个男子的武功之高,出乎了他的意料。 按理来说,这样的高手李汐应该是有所耳闻的,可是她对眼前这个神秘人却一无所知。 “你到底是谁?”李汐一剑挡开男子刺过来的匕首,追问道。 “我是谁,你不用知道!”黑衣男子知道李汐是在故意的拖延时间,并没上当。 这外面可还有那么多暗卫把守着,如果惊动了暗卫,等暗卫赶到,他将再无机会,甚至有可能将命留在这里。 黑衣男子想到这里,手上的攻击越发的凌厉起来。 李汐一个不慎,腹部空门大露,黑衣男子连忙抓住这个机会,一匕首狠狠地刺了下去。 而此刻,李汐手中的剑正被黑衣男子手上的另一把匕首拦着,根本来不及救援。 眼看着锋利的匕首就要扎中李汐的腹部,李汐不得不闪身而退,如若不退,势必会被匕首刺中,重伤在所难免。 李汐这一退,身后的李承锋立刻暴露在了黑衣人的面前。 黑衣人哪肯放过这个机会,直接朝着李承锋刺去。 “住手!”李汐挥剑来救,险险的挡住了黑衣人的匕首。 可黑衣人好似早有防备李汐会来救,早就想好了变招,只见他突然运劲,另一只手中的匕首就这样飞了出去,直奔李承锋而去。 黑衣人的动作太快,李汐根本来不及反应,这个时候再想救已经不太可能了。 “快躲开!”李汐大喊道,她虽然不在乎李承锋的死活,甚至更希望李承锋死去,可是却不能是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黑衣人的手中。 李汐还有许多话要问李承锋,李汐甚至想要撬开李承锋的嘴巴,知道一些关于李权的隐秘。 总之,李承峰绝不能就这样死掉,他身上还有太多的秘密。更何况,碍于她的身份,在流放中私自回京,自有律法去制裁他。在此之前,他还大有用处。 面对生死危机,李承锋也发挥出去自己的潜力,将速度提升到了最快。 可惜李承锋的武功被封住了,要不然他或许真能躲过这致命的一击,可他现在武功被封,就算是速度再快,也只是正常人的速度,哪里躲得过黑衣高手全力一击。 只见那匕首直接划破了李承锋的脖子,斜飞出去,钉在了墙壁上。 “我,我不想死!”李承锋捂住自己的脖子,一脸的不可置信,随着他说话,口中有血沫不断地往外涌,他捂住的脖子上,鲜血也不断地往外涌。 黑衣人见一击得手,立刻飞身而过,拔起了墙壁上的匕首,转身飞逃,不打算和李汐继续纠缠,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哪里走!”李汐见状,连忙飞身追赶,她怎能让此人就这样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可这黑衣人武功了得,轻功却更加的厉害,几个闪身就拉开了距离,再几个腾闪就已经消失在了李汐的视线中。 “来人,抓刺客!”李汐眼见着追不上了,立刻扯着嗓子大喊,希望外面守着的暗卫能够拦住黑衣人。 对此,李汐并不抱太大的希望,这黑衣人既然能够躲开众多暗卫的把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里,肯定早就对这里进行了勘察,找好了不惊动暗卫就能逃跑的路线,李汐不相信暗卫有本事明目张胆的从那么多的暗卫的眼皮子底下逃走,所以只能有一种可能,暗卫进来的路,并不是和她刚刚进来的是同一条。 如果刚刚她追上了,或许还能知道对方是从哪里离开的,现在再想找,估计得费些功夫。 “主子,发生了什么事情!”新衣离李汐最近,也是最先赶到的。 “刚刚有黑衣人闯入,我和他过了招,对方武功很高,我没能留住!” “主子没有受伤吧!”新衣听闻李汐遭遇了强敌,担心李汐是否受伤。 “我没事,他的目标不是我,是李承锋!”李汐说道这里,突然想起了还是牢房之中的李承锋。 “糟了!”李汐暗道一声,立刻往回赶,刚刚只顾着追击黑衣人,忘了救援李承锋了,也不知道李承锋还有救没有。 李汐一边往回赶,一边不忘吩咐新衣:“传令下去,让暗卫四处搜查一番,看有没有黑衣人的行踪!” “是!”新衣连忙往外赶。 李汐的速度很快,几个眨眼就来到了牢房,此刻李承锋正躺在地上,地上留下了一大滩血,李承锋的脖子处还在继续冒血。 李承锋翻着白眼,显然是没救了。 见状,李汐并没有再做徒劳功,喉咙被割断了,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了。 李承锋见到李汐,艰难的抬起了手:“我……我不甘心!” 说完这句话,李承锋的脑袋一偏,抬起的手也重重的落在了地上,他就这样断气了。 李承锋到死都没闭眼,显然是死不瞑目的,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机关算尽了一辈子,到头来落得这样一个下场,最可笑的是,他连是谁动的手都不知道。 李汐看着李承锋的尸体,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心情,她本就想要李承锋死的,按理来说,李承锋死了,她该高兴才是,可她却没有感到高兴。 李汐就这样静静地站着。 第596章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外面突然传来了吵闹声。 “你们不准进去!”这个声音明显是新衣的,她似乎在阻止什么人进来。 另外一个人说话的声音比较小,没有新衣那么激动,李汐一时之间倒也听不出来是谁的声音。 不过听不出来,不代表猜不出来,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的,除了凤尘,还能有谁。 动作倒是挺快的,看来对这个李承锋还是挺上心的。 李汐扯了扯自己的嘴角,想要露出一个冷笑,却没能成功:“放他们进来吧!” 李汐扬声说道,人已经死了,也没必要在拦着凤尘了,现在就算是他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李汐万万没有想到,来人并不是凤尘,而是李权。 李权假借着听到动静,特意派人前来护驾的名头,来到了凤尘的院子里。 进来院子之后,李权就带着人直奔暗卫聚集的地方,他猜测那里必是关押李承锋的地方。 可正巧新衣正出来传达李汐的命令,见到李权,自然是不能让他进去的。 李汐刚刚才说了黑衣人是冲着李承锋而来的,既然黑衣人顺利离开了,肯定是得手了,这个时候如果李权进去看到那么场面,那还了得,非发疯不可,到时候在作出什么伤害公主的举动,那可就不好了。 所以新衣立刻脑筋一动,下令让暗卫将此行人拦住。 既然都到了这里,李权自然不肯停步,双方自然起了争执。 见对方只是一个婢女,李权本想以权压人,没想到新衣居然死咬着不松口,双方处于了焦灼状态。 李权见新衣拼命阻拦,担心李承锋出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打算强闯。 新衣见状,这才激动的喊了出来,被李汐听到了。 李权见新衣如此的油盐不进,十分恼怒:“你区区一个小小的婢女,居然敢阻拦本王,真是胆大妄为!” “奴婢只是奉命行事,还请王爷见谅!”新衣嘴上道歉,可却一步不退。 “让开,你身为公主身边的贴身婢女,怎可如此愚蠢,放任公主一个人在如此危险的地方,如若公主出了什么事,你可担待得起,识相一点就快点让开,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就在打算继续咬牙坚持的时候,地牢之中传来了李汐的声音。 李权闻言,冲着新衣喝道:“公主已经发话,你这奴婢怎还不快快让开!” “王爷,请容奴婢先行前去禀告一声!”新衣没料到李汐会开口让李权进去。 新衣担心李汐是不是弄错了人,想要先进去禀告一声,和李汐通通气。 “不用了,公主既然已经发话,想必是知道我等来了,我等直接进去就好!”李权说着,直接大手一挥,将新衣挥退到了一旁,然后带着人马迅速的朝前走。 新衣咬牙看着李权等人的背影,心知这个时候再开口派人拦下就显得更加的刻意了,而且她也已经失去了开口的理由。 但是新衣不放心李汐,还是紧跟着跟了上去。 李权疾步走来,见到李汐连忙说道:“公主,臣等救驾来迟,还请公主恕罪!” 李汐没料到的进来的不是凤尘,而是李权,一时之间愣住了。 不过李汐的反应很快,迅速的回神,既然李权已经到了,李承锋的死再想要瞒下去估计是不现实了。 果然,下一刻等李权抬起头来,就看到了躺在地上已经死去的李承锋。 李权见状,立刻神情大变,快步奔到了李承锋的身边,一把将李承锋抱在了怀里,小心翼翼的探了探李承锋的鼻息。 李承锋仅有一口气,这个时候被李权抱在怀里,忽然悠悠的睁开眼,“爹,爹,救我……,救我……我不想死……” “锋儿!” 李权紧抱着李承峰,李承峰抬起的手忽然重重的落下,再无气息。 “锋儿,锋儿!” 李权的脑袋懵了,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思考,李承峰已经彻底没有气息。 中年丧子而且是自己的独子,对于李权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虽然一直以来李承峰都与他的立场不同,但是他终究是他唯一的儿子啊! 就算是平日里不上心,可眼见着儿子死在自己的面前,李权如果还能够保持冷静,就不配做一个父亲了。 李尚武见状心中一紧,看着李权的眼神一点点的暗淡下去。知道此事对李权的打击绝不是自己能够想象的。 李权看了看怀中冰冷的尸体,又看了看李汐手中握着的长剑,那长剑之上甚至还有没有来得及擦拭的血迹,看到这一切,过程已经不难想象了。 李权虽然极力克制,可是眼睛还是红了,那双一项平静无波,波澜不惊的眼眸也蒙上了一种愤怒的神色,他算计好了一起,却没有想到李汐居然会真的对李承锋痛下杀手,而且是在这么短的情况下,毫不犹豫的痛下杀手,根本不给他营救的机会。 按理说,李汐不应该这样做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凭什么要这样做。 “公主殿下,臣有一事不明,斗胆一问!” 李汐看了看李权,心知这事是糊弄不过去了,迟早得面对,爽快地点了点头。 “我儿到底犯了怎样的滔天大罪,让公主陛下等不及审问,就直接处决了,还劳烦公主亲自动手!”李权将亲自动手四个字咬得很重,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从牙缝中蹦出来似的。 李汐没有开口,倒是新衣先忍不住开口说道:“王爷,这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啊,你怎知此人是我家公主所杀,怎么一开口就将脏水往我家公主身上泼啊!” “大胆,本王与你家主子说话,你在旁边插什么嘴!”李权凌厉的看着新衣。 饶是新衣见惯了大场面了,见到李权的眼神,依旧觉得一阵冷风拂过,莫名的胆寒,更是感受到了实质般的杀气。 新衣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碍于李汐在场,李权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杀了自己。 李汐见状,怎么忍心让新衣一个人扛着,跨前一步挡在了新衣和李权的中间:“皇叔,新衣从小跟在本宫身边,被本宫给宠坏了,有些时候没规矩了些,还请皇叔大人有大量,不要和这不懂事的奴婢计较了!” “公主自己的奴婢,自有公主自己管教,我何须操心,只是公主对于我的问题,打算如何回答!”李权没有继续在新衣的事情上纠结,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回答皇叔之前,我也有一问想问皇叔,皇叔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李汐不答反问,将矛头指向了李权。 “今日难得休息,我和尚武觉得天气不错,就到郊外打猎,正巧路过这里,听到了了打斗声,就派人查看了一番,发现公主在此,我担心公主遇到了什么难事,这才带着人马赶了过来!” 李权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虽然李汐不信,却又找不到有力的证据进行反驳。 这皇城的郊外本就是清净之所在,时常有富人,朝中大臣带着家眷前来游玩,李权突然有了兴致,到这里来打猎也说得过去。 “皇叔真是好兴致!”李汐明知道这估计是李权的借口,却无从反驳,只能淡淡的回了一句。 “公主殿下,老臣的疑问可否帮我解答!”李权塘塞了李汐的话后,又将话题扯了回来。 眼看着自己的独子惨死,李权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本宫接到消息知道李承锋被关押在这里,所以特意前来探望,因为有些话想要单独和他说,所以支开了下面的人,没曾想却有一个黑衣人突然闯入,杀死了李承锋,逃之夭夭!” 李权听闻李汐之言,脸色阴沉不定,却没有率先开口。 李汐所言实在是太过于荒谬了,简直就是骗三岁小儿的谎言,难道她就打算这样打发我了,真当我李权是吃素的吗? 李权不说,自然会有人帮李权出头,这个时候由别人开口显然更好一些。 “公主恕罪,臣有一番话不吐不快,如有得罪之处,还望公主海涵!”李尚武在李权的眼神示意下站了出来。 李汐知道李尚武只是客套一下,她就算是阻止,李尚武依旧会问,拒绝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 “但说无妨!” “公主的身手在炎夏国也排得上号的,在这样狭小的牢房之中,想要施展轻功取胜显然是不现实的,只能依照实力取胜,微臣实在是想象不出炎夏居然有这样的高手,能够躲开暗卫的重重把守,在不惊动暗卫的情况下潜入地牢,并且在公主的眼皮子底下杀掉我义兄,并且顺利逃脱,还请公主为微臣解惑!” 李尚武分析得头头是道,将此事得疑点一个个的点了出来。 “你不信本宫所言!” “不是微臣不想信公主所言,只是公主所言漏洞太多,让臣不敢相信!”李尚武的语气不自觉的带上了嘲讽。 世人都说炎夏的李汐公主聪明能干,是治国的好手,结果却连一个谎话都编不像,实在是言过其实了。 “不管你信与不信,本宫说得都是事实!”李汐觉得自己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给李尚武解释,并且取得对方的信任。 “公主殿下,你看我义兄脖子上的伤口,又细又长,显然是被锋利的利器割喉,而公主手中的剑正好可以制造出这样的伤口,再加上公主剑上的血迹,让微臣不得不怀疑,我义兄的死是否和公主有关!”李尚武咄咄逼人,句句直指要害。 新衣见状,本想反驳,但是碍于刚刚李权的训斥,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再加上李汐眼神的示意,最终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既然你已经认定此事是本宫所为,那我也就没必要解释了,你心中早已有了定论,我现在说什么都是枉然!” “公主殿下,请恕臣斗胆,我儿虽然犯了错误被发配边疆,此后秘密出现在皇城之中,确实是犯了朝廷的规矩,理应受到处罚,可我儿毕竟身为皇族,理应有权利得到公平的审判,可公主却审都没审,就私自杀死我儿,实在是有些过了,还请公主给我一个说法!” “我家主子都说了这人不是她杀的,你们怎么口口声声都说是我主子杀的,你们可有证据!”新衣见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闭嘴,一个小小的婢女,你懂什么!”李尚武喝道,这丫头实在是没规矩。 “新衣!”李汐见新衣一副打算和对方理论到底的架势拉了拉新衣的衣袖,冲着新衣摇了摇头。 这个场合,新衣身为一个婢女,实在不适合出头,再说她李汐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更加没沦落到要一个婢女帮自己撑腰的地步。 “李大人,你斥责我的婢女不懂,想必李大人是早已掌握了此事的证据,心中有数了,还请大人明示!” “这里被你的人团团围住,我等是后来才赶到的,怎么可能有证据!”李尚武被抵得恼羞成怒。 “既然没有证据,那还请李大人慎言,这话可不能乱说,乱说了很有可能吃不了兜着走,污蔑皇族的罪名可不轻!”李汐沉声警告,区区一个李权的养子,就敢在我的面前放肆,实在是胆大包天。 “尚武,闭嘴!”李权心中恼怒,这个义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三言两语就被李汐给带进坑里了。 李尚武本就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比起与人斗智斗勇,他更加擅长的是与人真刀真枪的动手,所以他被李汐三言两语的绕了进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义父!”李尚武看着李权,有些不解,刚刚不是义父示意他开口的吗,现在怎么又让自己闭嘴了。 李权见李尚武如此没有眼力价,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李尚武被李权那冰冷的眼神盯着,心中一冷,心知李权定是不满他刚刚的表现了,否则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李尚武很识趣的闭上了嘴,义父生气了,自己这个时候最好是乖乖的待着。 “公主陛下,我儿虽然是待罪之身,但毕竟也是皇族,怎可让他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还请公主为我儿做主,彻查此事!” “本宫已经将此事得经过说得很清楚了,本宫正好就可以做证人,皇叔何必要坚持彻查此事,难道皇叔不相信我所说之言,所说之事!” “微臣没有这样意思,微臣只是觉得此事另有隐情,所以想要查个清楚!” 第597章 “皇叔想如何查!”李汐以退为进,将皮球踢给了李权,反正这件事情的确不是她做的,就算是李权再查,也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我想请专业的仵作帮我儿验尸,我想知道我儿是如何死去的,依照公主刚刚所言,公主手中的剑上的血迹应该是那个神秘人,正好派仵作将公主剑上的血留样,以方便底下的人能够更快的调查轻蹙此事。 李汐闻言,心中一紧,她虽然没亲自杀李承锋,可她手上的剑上沾染的血液的确是李承锋的。 如果真的证实了李汐剑上沾染的血迹是李承锋,到时候李汐再想解释清楚,可就难上加难了,简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权见李汐迟疑,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决定死咬着不放。 就在李汐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一个声音突如其来的插了进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驸马爷!”新衣见到凤尘犹如见到了救命稻草似的,眼睛一亮。 新衣相信,有凤尘在,绝对不会让公主吃亏的。 倒是李汐见到凤尘没什么好脸色,果然是不信任自己,这才匆匆赶来的吧。李汐觉得有些心冷,连自己的枕边人都不信任自己,这世上还有谁是真的值得信任的。 凤尘接到手下的人来报说李汐带人强行闯入了他的别院,就担心要出事,这才急匆匆的赶来,没想到他还是晚了一步。 凤尘看了看李承锋的尸体,又看了看李权和李尚武,暗想,看来这件事情不好处理。 “驸马爷来得正好,微臣正好有一事想要问问驸马爷!”李尚武见到凤尘,立马将矛头对准了凤尘。 “你这是在质问我吗?”凤尘见李尚武一副质问的口气,面露不满。 “微臣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见我兄弟惨死在驸马爷的别院之中,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不吐不快!” “听你这意思,你是怀疑我!” 李尚武有些词穷,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却心照不宣的不会点破,没成想凤尘居然会将其点破。 李尚武见凤尘率先点破,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有什么就说什么。 “对,我很好奇我的兄弟为什么会出现在驸马爷你的别院里,而且是别院中的地牢里!” “李承锋本以被发配边疆,却私自回到皇城,我受命将其捉拿归案!” 李承锋在流放期间,私自返回皇城,本就触犯了法律,凤尘的确有权将其抓起来。 “容我多嘴一言,我儿如若真的私自遣返京城,的确应该收押牢中,听候发落,可恕老夫愚昧,我儿怎么没有出现在皇城的大牢,而是出现在驸马你的私牢之中!” 李权不愧为老狐狸,老奸巨猾,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指要害。 凤尘顿时不知如何作答。 按照程序,李承锋的确应该收押在皇城的大牢中,而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可是如果真的将李承锋送入了皇城的大牢之中,李汐肯定能够第一时间得到消息,那想要瞒住李汐几乎是不可能的。 凤尘正是想到了这一点,这才顶着风险将李承锋关押在了这里。 没成想还是这么快被李汐找到了,甚至连李权也找到了,还被李权抓了一个人赃俱获。 李汐虽然正和凤尘闹着别扭,却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凤尘陷入僵局。 “是本宫让驸马将李承锋带到这里审问的,李承锋毕竟是皇家的人,此事关系皇家的颜面,不得不隐秘处理,实在不适合关押在皇城的大牢,故而本宫命驸马将人关押在此处!”李汐帮凤尘将这件事圆了过去。 “当初我儿犯事,也有损皇家的颜面,当时公主怎没顾及到皇家的颜面私下处理,或者从轻处理呢!”李权可不是那种三言两语就能够被打发了的角色。 “当日是本宫考虑不周,正因当日的考虑不周有损了皇家的颜面,本宫这次才特意吩咐驸马这样做的!” “既然是审问,那我儿死在这里,又该如何解释!”李权步步紧逼。 “这一点,我刚刚已经解释了!” “既然如此,那就请公主配合一下,借用你的宝剑!”李权有将话题转到了李汐的剑身上。 “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怀疑我的主子!”新衣冲着李权等人呛声之后,转身看着李汐:“主子,他们这是对你的侮辱,你绝对不能妥协!” “放肆,你一个小小的奴婢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本王面前插言,李汐公主舍不得,那本王今日就代劳,好好地教训教训你这丫头,让你知道什么是尊卑!” 李权说着,冲着身后的两个手下使了一个眼色。 那两人立刻心领神会的朝着新衣走去。 新衣顿时心中一紧,看来今日这一顿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了,她虽然是李汐身边的红人,平日了别人见了都会礼让三分,可是说到底,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她依旧是个下人。 如若李权真的要教训她,她连反抗都不能反抗,不过这一切为了李汐,新衣心甘情愿。 “慢着!”李汐一把将新衣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皇叔,所谓大狗还得看主人,这是我的婢女,就算有什么错处,本宫私下里也会自己教训,皇叔如此越俎代庖,是打算当众打本宫的脸吗?”李汐的态度很强硬,一副袒护到底的样子。 “既然公主打算自己教训,本王自然乐得清闲!” “那本宫在这多谢皇叔给本宫留面子了!” “客气客气!” 两人寒暄了一番,气氛好似没有刚刚的剑拔弩张了。 可当事人却知道,这只是表面的平静,底下蕴含着狂风暴雨。 “皇叔,汐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再好好谈可好!”凤尘想着先将人带离这里。 这里是第一现场,而且被李权当场堵住,根本就来不及清理,肯定留下了不少线索,继续待在这里,李汐会更加的危险。 如若将李权带离这里,凤尘就可以派人暗中清理地牢,到时候李权什么证据都没有,就算是想要死咬着李汐不放,也很难将此事在李汐的身上坐实了。 “此事不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查出杀死我儿的凶手,我儿就算是有错,也不能这样不清不楚的死去,我得还我儿一个公道!” “皇叔先将你儿的尸体安顿好,我会安排人到这里仔细搜查的!”凤尘以退为进。 “多谢驸马,就不有劳驸马了,我已经派人去请仵作了,想必现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应该很快就能到了!” 原来李权在看到李承锋死去的时候,在伤心之余,也没忘记理智的思考对策,他早就趁着李汐不注意的时候,派人去寻找仵作去了。 “皇叔,此事发生在我的府上,我责无旁贷,我这就派人去找仵作前来!”凤尘怎会放心让李权的人接手,如若真让李权的人接手,难保他不会从中作梗,暗中陷害汐儿。 再说,凤尘私心里其实也担心此事真是李汐所为。 “驸马如若要派人就派吧,多一个人也多几分把握!但是,老臣斗胆,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还请公主和驸马委屈一下。”李权淡淡的说道,眼中却是闪过一丝狠绝。 李权早已从新衣的反应中猜出了一二,李汐手中剑上的血肯定是他儿的,只要死抓着这一点,并且掌握了证据,就算是有凤尘的人参与,也不能颠倒黑白。 李汐心中今日此事是不能善了,李权面对丧子之痛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而一切又对她如此的不利,明明她说的都是事实,可是听上去却如此的荒谬,如果李汐不是亲身经历了刚刚的那一幕,她也不信有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进来,在杀死李承锋之后再全身而退。 来的时候,他便已经做好了准备,要不遗余力将李承峰带离这里,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他一生维护炎夏国的利益,却到头来,自己唯一的儿子都死在了这炎夏国的摄政公主手中。 “六皇叔什么意思?” 李汐听出了李权的弦外之音,冷声问道。 “没有旁的意思,就希望给我儿一个交代,一个清白。若人是公主杀的……” “是我杀的又如何?本宫难道还没有权利处置一名意图弑杀皇上和摄政公主,又在流放时逃回京城的罪人吗?”李汐沉着脸反问。 “如此说来,公主是承认了?”李权语气冰冷的问,这一生的付出,都是枉然! “是又如何?” 李汐反问,话一出口,看着李权冰冷的眼神便又觉得后悔了,自己这样,不等于在李权的面前承认了吗? 只是,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既然话已经出口,就没有再收回来的可能,当着李权的面,李汐抱着输人不输阵的态度,硬着头皮也得撑下去。 新衣也不知道李承锋是不是李汐杀的,不过她觉得李承锋应该不是李汐杀的,可为何公主会主动承认呢。 新衣想要开口询问,可是碍于此刻时机不对,只好按压下心中的疑问,偷偷的为李汐着急。 “公主是承认了!”李权一脸冷绝。 风尘的神色也相当的精彩,不过他的失态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对李汐冲动的杀了李承锋并且当着李权的面承认是相当不赞成的,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要怪只能怪他做得还不够好,让李汐找到了李承锋,并且在他赶到之前杀死了对方。 现在懊恼也于事无补,现在最关健的是想办法将李汐摘出去,风尘根本不在乎李承锋的死活,他只关心这件事情会不会牵连到李汐。 风尘的脑子闪得飞快,很快就想到了对策:“汐儿,是不是李承锋对你出言不逊了,你一时激动,这才失手杀了他!” 反正李承锋已经是死人了,死人是不可能反驳的,风尘毫无压力的将脏水李承锋的身上泼。 “李承锋擅自进京,本就犯了错,再加上本公主询问他是否有所图谋时,不仅不配合,甚至对我出言不逊,难道不该杀!”李汐并不蠢,虽然还在生风尘的气,但也没笨到在这个时候和风尘对着干。 李汐说完之后,掉转头看着李权:“皇叔,你是否觉得我身为堂堂一国公主,连处决一个犯人的资格都没有!” 李权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李汐,如若眼神能够杀人,李汐早就被李权给凌迟了。 李权不开口,不代表别人也能保持冷静,李尚武率先跳了出来。 “李汐,你别仗着你公主的身份任意妄为,你实在是欺人太甚了!”李尚武怒吼道。 “本宫如何,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李汐见李尚武如此不客气,自然也无需客气,直接顶了回去。 “这话都是你说的,你说我兄弟是私自潜伏回京的,可我们明明看到的是我兄弟被秘密的关在了风尘的私牢之中,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趁着我兄弟一个人被发配边疆,身边没有人保护,私下里将我兄弟抓到京中,秘密的关押了起来,如若不是今日我和义父碰巧出来打猎,遇到了这件事情,想必我们就连我兄弟的死还被蒙在鼓里呢!”李尚武一通怒吼。 李尚武看似已经气急,口不择言了,可是他所说的话,句句珠心,句句都将罪名往李汐和风尘的头上扣。 “李尚武,说话要讲证据,你如此污蔑当朝公主,该当何罪!”风尘见李尚武针对李汐,也冷了脸。 “证据,我兄弟以死,早已死无对证,你们不就是仗着这一点,才敢如此的肆无忌惮吗?或许你们是因为知道我们碰巧来了,狗急跳墙,害怕自己的事迹败露,这才动手灭了口!” “李尚武,你满口胡言,欺人太甚!”风尘彻底的怒了。 李尚武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被李权喝住了。 “尚武,闭嘴!” “义父!”李尚武没想到李权会突然开口阻止自己。 李权没有看李尚武,而是看了看李汐和风尘,满脸的抱歉。 “驸马,公主,我儿突然失了唯一的兄弟,心中难免悲痛,再加上年轻冲动,一时失言,多有得罪,还请两位多多担待!” “皇叔严重了!”李汐顺水推舟的将此事带过。 刚刚死了一个李承锋,就算是李尚武再如何的嚣张,这个时候也不是动他的好时机,这时候如若再动李尚武,难保李权这只老狐狸会不会狗急跳墙,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既然摆明了不能追究李尚武的不敬,那还不如表现得大度一点,做个顺水人情。 第598章 “多谢公主!”李权谢道,顿了一下又说道:“公主,我儿已死,我可否带他回去好好的安葬!” “去吧,李承锋虽然有罪,但不管怎样也是皇族,人既然已经死了,所有的罪也算是偿还了,就按照皇族的礼仪安葬吧!”李汐爽快的答应了。 “多谢公主!”李权说完,抱起李承锋的尸体,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尚武虽然心中不忿,但见李权已经离开,也不敢久留,跟着一起走了。 一时之间,地牢之中只剩下风尘,李汐以及新衣三人。 风尘看了看新衣:“你先出去,我有事情和你家主子谈!” 新衣看了看风尘,又看了看李汐,没动。 如若是平时,她肯定会麻溜的离开,可是今日情况特殊,新衣害怕风尘待会对自家主子发火,所以犹豫着该不该离开。 “新衣,你先下去吧!”李汐看出了新衣的为难,主动开口。 新衣见状,识趣的离开了。 “有什么话就说吧!”李汐看着风尘冷冷的开口。 “汐儿,你这次实在是太冲动了!风尘皱眉看着李汐。 李权今日虽然暂时退让了,但依照风尘对李权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后面还不知道出什么招呢。 “对,我就是冲动,没脑子行了吧,你是不是突然发现你对我不了解,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的我让你很失望!”李汐见风尘根本没询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出口指责,心中的怒火压都压不住,语气自然好不起来。 “汐儿,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汐儿,你如果冷静就不会说出刚才的话,你知道你……”凤尘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李汐的脸色紧绷,眼眸是难以隐藏的怒气。 李汐脸色冰冷,指甲已经深深陷进手心,她原来以为就算再和凤尘冷战,在关键时刻,凤尘还是会站在自己这边,想到凤尘开口就是指责自己冲动。 “汐儿,你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看到李汐紧咬下唇,隐藏在倔强的面容下是只有自己才看得到的疲惫,他心下不忍,终究还是先软了下来。 “你就留在这里,这里是你的地方,刚才你的人还不让我进来,想来这里是你的秘密处所,不想我来打扰,既然如此,你就继续不要受到我的打扰!” 李汐的目光掠过凤尘的面容,他俊眸眼中的都是不想隐藏的心疼,她的心中也是一软,但是一想到如果不是凤尘瞒着自己把李承锋藏在这里,之后的事情就不会发生,要是追究起来,凤尘才是最应该负责的人。 但是李汐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不会为已经发生的事情后悔,她不能否认,自己确实一时头脑发热,才会承认是自己杀了李承锋。 不等凤尘再说话,李汐已经转身,叫外面等候的新衣进来。 “折腾了一晚,驸马也累了,今晚就在这里歇下,我们先回宫!” 新衣瞧瞧李汐,再瞧瞧凤尘,凤尘对她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之间的争执没有解决,再轻轻点头,要新衣好好照顾李汐,新衣明白凤尘的意思,答应一声,就扶着李汐出去了。 “公主,你和驸马……”新衣也不敢深入追问,看到李汐面无表情,她小心地问道。 “新衣,无论如何,我为隐华报仇了。”李汐在离开房间的一刻,眉宇之间,尽是一片无奈和疲倦,她在心里唯一感到安慰的是,她完成了可以为隐华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隐华泉下有知,一定会感激公主的。”新衣顺着李汐的话往下说,李汐的面色让她担心,她也不敢再刺激李汐,今晚的事情,对于很多人来说,才是一个开始。 李汐遥望远处,她想起的是李权冰冷的面容,独子的死,对他的打击之大,凡人都可以想象出来,他却没有半点责备李汐的意思,他的心思太深了,他是不是也会开始改变?他失去了唯一的依靠,他再也不能是以前的李权了。 回到来仪居,新衣命人用最快的速度为李汐沐浴更衣,再点起一支凝神香,守着李汐睡下。 凤栖宫,李盈盈已经睡下,连星接到李权命人送来的暗报,她没有犹豫,立即唤醒了李盈盈。李盈盈被从梦中叫醒,正想发火,连星连忙把收到的情报告诉了李盈盈。 李盈盈坐在床上,手里还握住温暖的缎被,李承锋死亡的消息过于突然,她和这个哥哥没有过深的感情,只是出于一母同胞的感情,她立即想到的不是为这个亲生哥哥悲伤,而是想到了自己一早就在筹划的事情,哥哥死了,这个正是最好的机会。 “命人给我准备好凤辇,给我全部铺上白布,准备好一百盏白灯笼,我要回家,为我的亲兄奔丧。”李盈盈从床上站起来,推开连星为她拿来的黄金丝线绣成的凤袍,“给我找一件白色的衣裳过来,越白越好,最好就是能让想起鬼的那种。” 连星不知道李盈盈的用意,听闻李承锋去世的消息,李盈盈此刻的嘴角竟然挂着毫不隐藏的阴狠的笑,她忽然觉得这个李盈盈的心思深不可测,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李盈盈故意命人从乾清宫经过,深夜的皇宫安静无声,李盈盈故意哭得死去活来,刺耳的哭声划破深夜的宁静,落在众人的耳中,没有人敢阻拦李盈盈,当值的太监立即奔去内殿,生怕惊动了李铮,自己性命不保。 当值太监正好撞在了手持拂尘赶着出来的魏子良身上。 “你慌什么?“魏子良的手按住太监的肩膀,他在内殿听到哭声,李铮立即追问,他赶着出来,等到当值太监让开站在一边,他见到了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 李盈盈全身缟素坐在白色的凤辇,周围都是一片白花花的孝服,这是怎么回事。 “见过娘娘,这……皇上让我出来看看,娘娘,你这是……”魏子良走到凤辇面前,躬身问道。 “公公,我也不想惊动圣驾,奈何我的亲兄去世了,我的父亲把兄长接回了家,我心里是忍不住的难过,求公公在皇上面前好好说说,放我出宫为亲兄奔丧。” 李盈盈一边说,一边用手帕不断地擦去脸上的泪水,看上去哀戚难忍。 魏子良一听,脸都白了,这不是皇后娘娘要出宫奔丧,这个本应流放在外的皇室宗亲,怎么会忽然死了,还被接回来了?李汐是否知道这件事?这个时候,要不要告诉李铮? “不用说了,朕都听到了,你赶紧回去,帮朕带话给六皇叔,要他节哀顺变。”李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身上披着一袭外袍,显然也是匆匆出来,并没有注意服饰。 “谢皇上!”李盈盈装作想从凤辇上下来,李铮赶紧上前握住李盈盈的手,“不用下来了,这个时候就不要讲究礼数了,赶紧回去吧。” 李盈盈一脸感激地看着李铮,脸上又滑下串串的泪珠。 李铮命魏子良亲自在前面开路,足足看到李盈盈的凤辇消失不见,才想起自己身上的衣衫单薄,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他也立即想到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李汐,李承锋的身份太特殊了,牵连的人太多了。 但是转念一想,这个不是好消息,而且此刻夜深,还是等到天亮再说。 “魏子良!“李铮的口气一转,魏子良知道李铮的意思,立即躬身低低答应了。 一个身影伏在宫墙上,见到李铮进去之后,消失在黑夜之中。 李权的屁股还没有坐热,就听到李盈盈回来的消息,他的眉头顿时打结,半夜时分,李盈盈怎么会回来? 还没有等到李权的吩咐,李盈盈已经一身缟素进来,乌黑的长发挽成最简单的发髻,只有一朵小小的白花点缀在头上。 “你这个时候回来做什么,我让连星给你传个话,并没有让你这个时候回来,身为皇后,你怎么这点规矩都不懂,你的身份首先是皇后!”李权本来就心烦,见到李盈盈这个样子,更加烦躁。 “我还有一个身份是李承锋的妹妹,爹,我这次回来,不仅仅是为了给哥哥奔丧,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爹,只要爹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保证,我们就可以为哥哥报仇,也可以完成爹的心愿。” 李盈盈的脸上早就抹去泪水。有的只是一脸的漠然和冷静,她不施脂粉的脸容看起来比黑夜更加难测。 李权看着李盈盈,脸色半是疑惑,半是狐疑。 李盈盈款款坐下,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李权,李权听完,脸上阴晴不定。 “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可以一箭双雕,这次,我一定要让李汐难看,也要让爹达成心愿,爹,如今我是你唯一的孩子,你可以依靠的人,只有我。”李盈盈昂起头,她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你的主意是好,可不见得皇上和公主就会答应,特别是公主,她怎么能同意这个主意?”李权迅速权衡了李盈盈的说话,很快同意了,但是他老谋深算,并不认为李汐会轻易同意这个决定。 “李汐那个贱人当然不会轻易答应,不过我今晚为何会匆匆而回,就是为了给爹打好基础,这次事情的关键不是李汐,是皇上。” 李盈盈刚才的泪水不是白流的,她知道李铮的弱点,也知道要如何运用这个弱点。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李权伸手捏住眉心,今晚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李承锋的死对他来说也是致命的打击,虽然对这个儿子没有太深的感情,毕竟还是有血缘的存在。 “爹,我怎么会让你失望,是你一手捧我上了这个位置,如今,是我报答你的时候了。”李盈盈咬着牙,从牙缝里笑出来,她并没有因为李承锋去世对李权造成的打击对李权有丝毫的怜悯,她想的更多的是眼前的父亲,当年不顾自己的想法,硬是把自己嫁给了李铮。 如今的后位,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她如今想要的就是看到李汐死在自己的眼前。 李权挥挥手,闭上眼睛,示意李盈盈离去,李盈盈的想法和他的想法一样,李权不会把儿女私情过多地放在心上,他对这个女儿的感情不会比李承锋多,李盈盈也是他安插的一个棋子罢了,如果需要牺牲,任何人都一样。 躲在门外偷听的李尚武差点就要骂出声来,李盈盈说到关键的地方就压低声音,他什么都没有听到,心里有点怨恨,自己一直忠心耿耿为李家出力,李盈盈对自己还是有所戒备。 李铮没有找李汐,却找到了凤尘,凤尘一路尾随李汐回宫,直到看到李汐寝宫的灯火熄灭才离开,不料他才回头就见到两个暗卫出现在他的身后,他一直在注视着李汐的动静,才忽视了身后暗卫的存在。 “见过驸马爷,请驸马爷前往勤政殿。”两个暗卫对凤尘躬身作揖,口气却是不容拒绝。 凤尘稍微思忖,剑眉一挑,他没有犹豫,此刻李铮是唯一可以帮到他的人。 李铮坐在勤政殿,身上已经换过简单的服饰,只是腰间没有盘龙玉带,长袍松松地挽住,他也无心服饰,反正此时是半夜,要见也算是自己家里人。 “行了,你就直接告诉朕,到底发生何事,也不用说其他的,你深夜和汐儿一前一后回来,你还准备深夜出宫,李承锋死了,盈盈半夜出宫,这些事情,总不会是毫无关联。说!” 李铮的口气虽然严厉,神情还是温和的,他对李汐宠爱有加,对这个妹夫自然也不会厌恶,只是他需要在最快的时间里知道最多的事情。 凤尘的眼中闪过一抹赞赏,想不到李铮在处理朝事上虽然还算是吃力,但是他已经逐渐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帝王,他对自己身处的皇宫的动静已经做到随时掌握,想来以后李汐的负担会减少很多,甚至可以完全放下皇宫,和他双宿双飞。 想到这里,凤尘的嘴角竟然溢出一丝微笑,直到看到李铮的双眸紧紧锁住自己,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凤尘本来也没有想到要瞒着李铮,既然李铮知道了一半的事情,他也想到,李盈盈此举肯定是别有用心,身为皇后,即使亲兄逝世,也不至于要半夜奔丧,还要故意经过乾清宫,李盈盈此举就是要李铮知道,与其让李铮从别人口里知道事情,不如自己亲口说出来。 第599章 凤尘就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李铮,李铮听完之后半晌说不出话。 出于本能的反应,李铮觉得李汐做的对,李承锋居然杀了隐华,杀人就要偿命,他清楚那丫头对李汐的重要,他也亲眼目睹李汐在幻樱和隐华死了之后的痛苦,就算死十个李承锋也不为过,目前最为重要的是,如何安抚李权的情绪,特别是李汐亲口承认杀了李承锋。 “你有什么好对策?”李铮也是愣了半晌才开口说道。 “这个还说不上,李权不是一般人,皇上没有看到刚才他即使是亲眼目睹儿子死在他面前,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他对这个儿子,自小也是严厉至极,没有父亲对独子的溺爱,我们目前暂时要按兵不动,看看李权有什么想法再说。” 凤尘早就想到了,这些事情以前应该是李汐应该应付的事情,如今他是李汐的夫婿,自然应该为李汐分忧,而且李汐目前的情绪不稳,需要安静的休养。 “再疏离的关系也是亲父子,更何况是独子。而且盈盈已经回去了,这件事,不是轻易能过去的,六皇叔的脾气我们都知道,他不知道心里有什么打算。”李铮想起以往李权对待朝政的态度,他还是忧心忡忡,此刻能依靠和商量的人竟然是凤尘。 “皇上放心,要是李权要是想此要挟皇上,我们还可以追究李承锋为何会私逃回京的罪责,流放三千里的人,居然出现在京城,就这个罪名,我们就可以说按照律法,把李承锋就地处决,这个罪名,就可以让李权说不出话。” 凤尘已经为李铮想好了对策,他心知如果自己不能为李铮妥善解决这件事,到头来,辛苦的还是李汐,以李汐目前的情绪,难免会把对李承锋的仇恨转移到李权身上,到时就会使事情更加恶化。 “你说的对,朕怎么就没有想到,幸亏有你,好,就按照你说的去做,明天早朝,就看六皇叔怎么说,就要天亮了,你也不用回府了,就在朕这里歇息,等到天亮,就和朕一起早朝。”李铮听到解决办法,他才见到凤尘一脸的倦色,想到凤尘事事为李汐着想,而且处处亲自出马,他心中自愧不如。 凤尘想了一会,答应了李铮的要求,他确实很累了,来回奔波确实太累了,而且他也需要养精蓄锐,等待明天的早朝。 新衣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已经射进了来仪居,使她大吃一惊的是,李汐居然已经穿上朝服站在自己的身前,五凤朝阳冠戴,紫金凤袍,长长的黄金裙裾,脸上也是精致的妆容,如黛绣眉,盈满雾水的眼眸,鲜艳夺目的红唇。 微微昂起的头,使人看不出李汐的憔悴,新衣正想站起来,被李汐一把按住了肩膀。 “你也折腾了不少时候,你也累了,我是故意不唤醒你,我要上朝了,你好好歇息,有事回来再说。” 说完,李汐对新衣笑笑,命人过来侍候新衣,她自己步步生莲,昂起头,步出来仪居。 她已经失去幻樱,不能再失去新衣,她要把对幻樱的亏欠全部补在新衣的身上,昨晚李汐梦见了幻樱,梦中的幻樱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像从来不曾离开过,在梦中,她们三个人还是有说有笑。 醒来的时候,见到新衣为了守护自己,在自己的床沿睡着,她心酸不已,自己一直想着炎夏,很少留心身边的人,新衣和幻樱为自己做了那么多,自己为她们做的,少得可怜。 所以,她自己悄悄起来,亲手为新衣盖上被子,自己出去外面梳洗,她不能错过今天的早朝,她已经知道昨晚自己确实是自己过于冲动,可惜说出话泼出的水,收不回来了,李权不会放过她,他们之间的矛盾看来要爆发了,她知道李铮还不能单独面对李权,她不能任由李铮一个人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误。 李铮还不知道这件事,李权临时发难,李铮一定不会处理。 李汐这边还没有走远,新衣已经挣扎着站起来,李汐是好意,她不能歇息,本来她还想着等到天亮,趁着李汐没有醒来之后先去告诉李权,不料李汐居然比自己先醒过来,还到了早朝的时候。 李汐款款走到大殿,外面早就有人通传,李铮很意外,本来以为李汐不会早朝,凤尘倒是毫不意外,李汐不会放任李铮自己面对李权,她和李铮兄妹情深,特别这件事是由她而起,想到这里,凤尘庆幸,自己已经成为李汐的夫婿,可以为李汐遮风挡雨。 “汐儿,你怎么来了?朕还想着今天你会好好休息。”李铮等到李汐坐在凤椅里,低声对李汐说道。 “怎么了?皇兄知道了?”李汐敏锐地觉察出李铮话里的含义。 “驸马已经告诉我了,他昨晚暗中保护你回来,已经把事情告诉朕了,汐儿放心,皇兄和驸马商量好了,会为你解决事情的。” 李铮对李汐微笑,他想到自己可以为李汐解决问题,他心中充满自豪感,眼神不由自主看向凤尘。 李汐听到李铮的话,才注意到凤尘站在下首,她冷冷的眼神瞪过去,凤尘暗自做了一个拱手的动作,对李汐轻轻点头,用眼神向李汐恳求原谅,李汐碍于众人在场,只能剜了一眼凤尘,转移开自己的目光。 大殿一片肃静,众人站在大殿之中,都是垂着头,没有说话,李铮已经坐在龙椅里,头戴龙冠,双手放在扶手上,眼光威严,凤尘站在下首,他对李铮微微点点头。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魏子良在一边尖着嗓子高声说道,他看了看站在凤尘对面的李权,李权今天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哀戚神色,他板着一张脸,比平时看起来更加严肃。 “臣有事启奏!”李权看到众人都没有事情要说,他过了半晌才缓缓站出来,他一站出来,李铮的腰就挺直了,要来的还是来了。 “六皇叔请说。”李铮和凤尘交换一个眼神,才神色和蔼地说道。 “臣的不孝之子李承锋因为私逃回京,犯下大错,已经被公主正法,臣膝下无子,日子寂寥,就算臣如今也没有风老的身子,没有娶妻生子的意愿,臣恳请皇上释放大皇子李添回京,作为臣的养子,等到臣百年之后,也有人送终。” 李权说的一板一眼,他自己首先就把李承锋的错误说在头里,在他的说辞里,李汐没有任何错误,李承锋的死是罪有应得,他说话的时候,眼光扫过李汐,李汐的眸子闪过一阵精光,这个老狐狸,居然说出这样的理由。 李铮大出意外,本来以为李权会要求追究责任,他做好了保护李汐的准备,没有想到李权的要求居然是释放大皇子李添。 “不可能!”李汐立即一拍凤椅的扶手,站了起来,李权的要求也是大出意外,她想着李权或者会想着逼迫李铮用律法处置自己,逼迫自己真正退出朝政,没有想到居然是要求释放大皇子李添。 “公主殿下,敢问一句,为何不可?”李权不卑不亢,他早就知道李汐不会轻易答应,当初正是李汐亲自下命,大皇子当初比李权有过之而无不及,恨不得杀了李汐,坐上皇位,李汐对这个同父异母的长兄的恨简直就比东海还要深。 这件事只能说是公开的秘密,众人都当做不知道,这是皇帝的家事,没有人敢私下议论,李汐是以皇子的身子不适,前往异地调养身子软禁他们。 李铮看看李汐,再看看凤尘,凤尘也在心里盘算,李权的这个要求的背后有什么端倪。 “大皇兄的身子不适,不宜长途跋涉,六皇叔的心情本宫可以理解,皇叔不用担心,本宫保证皇叔的膝下不会荒凉,本宫会在皇室宗亲里为皇叔选择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过继给皇叔,皇叔也不至于日子寂寥。” 李汐按住李铮的手,李铮已经准备开口了,她抢在李铮面前开口。 “公主不用费心,我只是想着大皇子好歹也是先皇的亲生儿子,和我的血缘最近,放着最近的血亲不过继,反而舍近求远,岂不是让人笑话?” 李权也已经想好对了如何应对李汐,他和李汐对视,李汐的眼光如同利刃,想挖开李权的外皮,看看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居然说出这种要求。 “请公主和皇上放心,虽然大皇子的身子不好,但是如今我没有了儿子,正好可以专心照顾大皇子,排遣心中的烦忧,不会劳烦到皇上和公主。” 李权的话让下面的众人听了都不自觉地点头,李权的要求不算过分,句句在理。 众人都沉默不语,显然同意李权的说话,李承锋虽然身犯过错,被流放三千里,如今死了,自然博得了众人的同情。 凤鸣正想站出来说话,意外见到凤尘对自己微微摇头,他暗示自己的父亲不要出头,凤鸣不明白儿子的意思,不过他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 李铮看向凤尘,凤尘对李铮点点头,李铮立即心里有了主意。 “六皇叔说得对,朕准了你的请求,不过大皇子的身子不知道是否适应京城的气候,朕会命人太医院的人去把大皇兄迎回京城,请皇叔放心。” 李汐听到李铮的说话,眼中几欲喷火,凤尘从袖中发出一枚小小的铜钱,击打在李汐的手臂,李汐的目光转到风尘身上,凤尘深情地凝视着李汐,用眼神恳求李汐不要反对李铮的决定,要李汐保持冷静。 李汐看到风尘的眼神,心中竟然一软,凤尘的眼眸如同深邃幽蓝的海洋,紧紧锁住了李汐的注意力,使她有了放松的感觉,这一刻,她竟然有不想转移目光的想法。 “皇上此言当真?”李权也没有想到会如此顺利,本来还以为李铮会退却自己的请求,一时间竟有些失态。 李权的声音惊醒了李汐,李汐立即转移目光,凤尘立即把眼神转向李铮,示意李铮。 李铮首先牵着李汐的手,把李汐按住凤椅,紧紧握住李汐的手,示意李汐不要说话,李汐满脸愤怒,按照她以前的性子,早就怒喝出声了,但是李铮握着她的手很紧,紧到她意识到,眼下做出决定的人是李铮,她已经不是以前的护国公主,不能一个人决定所有的事情。 “谢皇上,谢,公主!”李权对着李铮和李汐躬身作揖,对着李汐作揖之后,他挺直身子,和李汐对视,他的眼光冷酷冰凉。 李汐咬住下唇,鲜艳的红唇泛出一片青白,当初的心思又泛上心头,李承锋的死对李权的打击只有自己看得出来,他终究还是记下了这份仇恨。 凤尘在下面担心地看着李汐,他清楚李汐的心思,也不会让李汐再犯错,他再次对李铮投去肯定的目光。 凤鸣见到凤尘示意自己和安国候先出去,他也对儿子摇摇头,示意儿子要安抚李汐的情绪,李铮一直紧紧握住李汐的手,他感觉到李汐的手在自己的手里发抖,气到发抖。 魏子良等到重臣散去,再屏退了其他宫人,自己亲自关上了殿门,这次的事情不同以往。 “皇兄,放开我。”李汐的声音无比冰凉,她的手不再颤抖。 李铮听到,才发觉自己就要把李汐的手攥出水来,他太紧张了,生怕李汐会忽然站起来反对自己的命令。 “汐儿,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朕答应皇叔的请求也是为了你着想,朕不想你为难,凤尘已经被把事情告诉朕了,朕有责任保护你。” 李铮的心口往前一挺,他要拿出帝王和兄长的风范,不能让李汐只是见到自己无能为力的一面,在李铮看来,这件事本来应该由自己去处理。 “汐儿,不要固执了,六皇叔的提议已经算是权衡之后做出的退让了,况且皇上刚才也说了,会让太医跟着,我们只要把我们的暗卫混进跟随的队伍里,就可以掌握情况,不用太担心,如今整个炎夏都在皇上的控制下,就算李添回来,也做不了什么。” 凤尘走上金阶,按住李汐的手,李汐把自己的手一把抽出来。李铮见状,反而把李汐的手重新放在风尘的手里。 “汐儿,朕知道你对驸马之间发生了争执,但是驸马很关心你,昨晚他一直在暗中保护你,要不是他告诉朕这件事,朕今天早上一定会不知所措,汐儿,我们本来是一家人,不是应该一致对外的吗?特别是眼下这个情况。” 第600章 李铮说出了凤尘觉得迄今为止最为正确和贴心的话,特别他是和李汐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是和李汐最亲近的人,他的说话比任何人都要有力。 李汐看看李铮,再看看凤尘,她的心里明白李铮的说话,但是想到事情的起因就是凤尘,心里的坎过不去,她也不能扔开李铮的手,她只能保持沉默。 “汐儿,如今朕的身边只有你和驸马了,难道我们三个人还要内讧吗?”李铮见到凤尘对自己示意,他鼓起勇气,对李汐继续说道,他看到李汐眼中的犹豫,如果错过这个时机,不知道何时才能打动李汐了。 李汐看看李铮,再看看凤尘,凤尘虽然不发一言,他的眼中却包含着千言万语,李汐心中一软,她昨晚睡得并不安稳,她是看到新衣为自己担心,才没有翻动身子,回头细想,她也清楚,凤尘为何会瞒着自己,自己已经被对隐华带来对李昭的思念蒙蔽了理智,她见到李承锋,一定会毫不犹豫,甚至是不会问出任何话就杀了李承锋。 她的心里想起和凤尘过去的种种,他对自己的深情,他对自己的不离不弃,心中终于软下来,眼神中的锋芒也暗去。 凤尘见到李汐的神情,知道她已经原谅自己,心中一喜,反握住李汐的手。 “汐儿,我一定不会令你失望,相信我,我会好好保护你和皇上。” 凤尘的话音很轻,语气很坚定,李铮看到凤尘和李汐和好,心里也是欢喜。 “皇兄……”李汐的神情松下来,又开始想到刚才的事情。 “放心,我会好好安排,不会让李权看出任何破绽,李添的回京只会是一件小事,不会对眼下的布局有任何改变,对皇上和你不会有任何影响,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还可以你永远都不会见到李添。” 凤尘最后一句话蒙上了一丝狠辣,他从凤鸣那里知道当年的事情,以前不会觉得有任何感觉,皇室之内为了皇权争夺,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出来,而且当时他觉得李汐当权,完全不符合礼数,如今他的身份改变,自然万事都以李汐为先。 “你不要空口说白话,六皇叔不是容易对付的人,他用自己儿子的性命把大皇兄换出来,不是为了养在府里给他养老送终。”李汐虽然还是神情淡漠,对凤尘的关心还是流露言表,她看着凤尘的眼神也不同了,含着妻子对丈夫的担心。 凤尘莞尔一笑,当李汐的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他和李汐之间的误会已经消除,李汐本来是极为聪慧的人,当中的原因很容易就可以想通。 “行了,汐儿,你要相信驸马才是,夫妻同心,看到你们没事,朕就放心了,不管其他事情,今晚朕和你们共进晚膳,看看汐儿,最近因为幻樱的事情,脸蛋都瘦了。” 李铮也听出了李汐的语气,他松了一口气,半是庆幸,半是怜惜地看着李汐。 李汐也对李铮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她本来也以为李权会因此掀起大风浪,虽然让李添回京是她极为不愿见到的事情,但是凤尘说得对,李铮已经不是以前的李铮,如今的炎夏,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当初都能对付李添,如今更不在话下。 李铮命人准备李汐爱吃的膳食,三人在李汐的来仪居畅饮同吃,凤尘故意说一些轻松的话题,李铮回忆起以前和李汐的童年时光,三人都是笑的合不拢嘴。 凤尘暗自观察,看到李汐确实是开怀大笑,饮食也和以前一样,他才放下心,自从幻樱去世,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李汐真正从心里笑出来。 “驸马,谢谢你。”新衣亲自为他们倒酒,俯身在凤尘的耳边说道,她的心中也是欣慰,看到李汐终于放下幻樱的事情。 凤尘对她点点头:“我是她的夫君,应该为她挡住一切。” 李汐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她只记得是凤尘扶着她,和新衣一起为她更衣,之后亲手为她擦拭呕吐的东西,等到她睡着,才离开,还特意叮嘱守夜的宫女点起可以安神解酒的熏香。 第二天一早,李汐在鸟叫声中醒来,她很意外见到一个精致的雕花鸟笼悬挂在自己的窗前,两个黄莺正在笼子里鸣叫,发出悦耳的叫声。 “这是什么?”李汐见到新衣带着宫女进来,她指着鸟笼说道。 “这是驸马爷命人半夜送来的,说是要给公主你解闷,公主你看,驸马爷多关心你。”新衣扶着李汐起来,亲自为李汐打理梳妆。 “他去哪里了?”李汐见到镜子里的自己,昨夜的酒醉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自然是那些解酒的熏香起的作用,想到凤尘对自己的用心,她心里泛起丝丝的甜意。 “说是担心回去凤府看看。” 李汐听了新衣的话,也不以为意,凤尘经常进出皇宫和凤府,回去看看父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想到凤鸣那个侍妾,当初那件事在李汐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心中的甜意退去,她的理智已经恢复,立即想到当初白芳为何要冤枉凤尘。 凤尘是一个有分寸的人,不会在喝醉酒之后任由父亲的侍妾进出自己的房间,这个白芳,到底是谁? 还没有等她想出一个头绪,外面已经有人在轻声叫唤新衣。 “是女卫那边的人,我出去看看。”新衣对李汐说道,原来凤尘早就暗中为李汐培植了一批值得信任和忠心的女侍卫,都是从民间的贫苦人家挑选出来的,保证她们的脸孔不为宫中人所知道。 自从李承锋的事情之后,凤尘就启动了这些女卫的行动,他碍于和李汐之间的冷战,一直都没有告诉李汐,直到昨晚才告诉新衣,新衣此刻也是简单地告诉了李汐。 李汐没有想到凤尘如此细心,她想着凤尘不由出神了。 新衣听完外面的女卫的汇报,她的眉心首先就紧紧蹙起,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就进来,李汐已经命人更衣完毕,她见到新衣的神情,直接问道:“说!” “小侯爷……小侯爷出事了,公主!”新衣咬着嘴唇说道,这件事牵涉的人和事太多了,她不敢隐瞒半点,而且安佑和李汐的关系匪浅,是除了李铮之外,对李汐最重要的亲属。 “什么!”李汐听到,霍然站起,杏眸半瞪,安佑虽然看似游戏人生,但是还知道分出轻重,他怎么会出事? “他是在凤府里出事了,罪名暂时不知,如今人被凤大人扣在府里,命人暗中来告诉公主一声。”新衣低声说道。 “皇上那边知道了吗?”李汐立即问道,看来事情不小,最好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凤鸣命人暗中告诉自己,不知道是否已经告诉了李铮。 “皇上还不知道,风老爷的意思是请公主过去一趟,听说这也是驸马爷的意思。”新衣说起,李汐才记得凤尘也在凤府之中。 李汐想到凤鸣把安佑扣下,定然不是小事,还立即命人请自己过去,她满心焦急,就想立即奔出去,还是新衣拉住了她,命所有的人出去,自己为李汐换过宫女的衣裳。 “公主,不能心急,你这样出去,只能让事情弄得天下皆知。” 新衣的话提醒了李汐,李汐才收回迈出的脚步:“我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动不动就心烦气躁,如果不是你,我又要犯错了。” 想到这里,李汐看着新衣的眼神带着感激,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她一直都在幻樱和新衣的保护下,以为这种保护是理所当然,当幻樱不在之后,李汐才意识到新衣和幻樱对自己的重要,特别是新衣,在幻樱不在之后,自觉承担起了幻樱的责任,她一直在暗中修炼武功,就是希望可以身兼幻樱当初的角色,为李汐扫除所有的障碍,保证李汐的安全。 “公主,最近劳神的事情太多了,才会如此,等到过了这阵子,你就会和以前一样了。”新衣为李汐系上宫女的腰带,一边安慰李汐。 “新衣,我绝对不会幻樱的下场再次出现,你的命,就和我的命一样,我在,你在,你不在,我不在。” 李汐握住新衣的手,她的眼眸清明,盛满了真诚和肯定。 新衣大为感动,一直以来,她心里都清楚自己和幻樱在李汐心中的地位斐然,但是却从不知道竟然如此重要。事实上,从这段时间公主的失态就可以看出,幻樱和隐华的出事,对公主的打击极大。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护公主周全,不为她是公主,就为这一份情谊。新衣在心中暗暗的想道。 “公主,你千金贵体,是炎夏国的希望,怎么能和我一样,我能在你的身边侍候你,就是最大的福气,公主不要想一些不好的事情,如今皇上日渐好了,驸马又如此能干,公主,好日子还多着呢。” 新衣忍住想涌出的感动的泪水,此刻不是感动的时候,她的情绪会影响到李汐。 李汐也不是轻易流露感情的人,她说完就带着新衣出去,门口的女卫早就得到新衣的指示,闪身入内,扮作李汐仍然在来仪居。 李汐和新衣来到凤府的后门,凤尘早就在等候,见到李汐,他立即打开门,把李汐迎进来,不顾新衣在旁,把李汐拥进怀里,在李汐要挣扎之前,他在李汐的耳边低声说道。 “汐儿,听我说,安佑今天早上不知为何,一身酒气闯进我们家里,进了白芳的房间,我出来的时候,见到白芳衣衫不整地哭着出来,安佑一脸的酒气,白芳说安佑调戏她,吵着要上吊自尽,有下人作证看到安佑把白芳按在床上。“ 凤尘说话的速度很快,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凤鸣虽然知道自己和安国候是一边的人,但是他对白芳算是有了感情,他也是男人,看到自己的女人被自己的晚辈调戏,心中更加有气,他想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安国候,而是李汐。 李汐和安佑的关系不浅,甚至可以算是亲密,他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于是命凤尘暗中通报李汐。 李汐很快就明白了整件事的经过,她心中对白芳的举止有了疑惑,怎么又是白芳,不过这次和上次不同,这次是在白芳的房间,据说还是安佑主动承认这件事。 凤尘带着李汐和新衣往里走,新衣警惕地四处张望。 “不用担心,我已经把所有的人都屏退了,这也是我爹的意思。”凤尘牵着李汐走到凤鸣的房间前,轻轻叩响了房门,凤鸣在里面简单地说道:“进来。” 凤尘推开门,凤尘和李汐进去,他们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凤鸣坐在茶几前喝茶,茶杯腾起的烟雾稍微掩盖了他的容貌,至于那个据说引起这次风波的罪魁祸首,正坐在另外一边,神情肃穆,看上去好像调戏了别人的人是凤鸣,而不是安佑。 李汐立即瞪着凤尘,这和想象的差太远了,凤尘也呆住了,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凤鸣指指安佑:“公主,你说,我要如何处置这个人?” “安佑,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做出这等行径?”李汐看着安佑,她从来不曾见过安佑有如此肃穆的神情,她心知有异,不顾凤铭和凤尘在场,握住了安佑的手,察觉安佑的手好像一块寒冰一般。 “安佑这次完全是为了公主。”凤鸣意味深长地盯着安佑,再看看李汐,他身为老臣,见过很多的事情,他不会怀疑安佑和李汐之间的感情,不过他也庆幸安佑不是自己儿子的情敌。 “怎么回事?”这次轮到李汐不明白当中的意思。 “汐儿,上次的事情使你身子不适,我不想看到你和驸马之间再有误会,凤尘是你唯一的依靠,我这次是故意为之,我想看看白芳是不是真的三贞九烈,我根本就没有碰过她,我不过是在言语上刺激了一下她,她立即就说我玷污了她。” “这是真的吗?”李汐看着安佑。‘ “当然不是真的,汐儿,我们出去,你和安佑好好说说。”凤尘见到安佑的神情,又看到父亲的眼神,他按按李汐的肩膀,他和凤鸣出去了。 “到底怎么了?”李汐看到安佑的神情,一丝心疼掠过心里,她坐在安佑的身边。 “汐儿,我和白芳,是不是就差一点点,要是当初我比风老爷早遇上她,早点定亲,是不是今天白芳就是安夫人了?而不是凤夫人?我经常晚上睡不着,我不想睡着,睡着就会梦见白芳,就会梦见我和她在一起,然后醒来之后,两手空空的那种感觉,你知道有多难受吗?” 第601章 安佑抓住李汐的手,不顾一切地倾诉自己的情感,李汐觉得安佑不是对自己说话,而是对白芳说话,李汐并没有打断安佑,任由安佑说下去。只是他的话,却她震惊不已。 白芳跟安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如此喜欢她,如果能够少一点,就好了,刚才我是喝酒太多了,一时冲动,才会想到要看看她,我只是想看看她,没有其他的意思,但是,她……她说我调戏她……” 安佑的眼角竟然溢出了眼珠,李汐大惊,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安佑为一个女人落泪,她心疼至极,拿出手帕为安佑擦泪。 安佑一遍又一遍地对李汐说着白芳,李汐耐心地听着,任由安佑沉浸在自己的梦想之中。 安佑需要不是开解的人,而是一个倾听的人,这个人,只能是李汐。 安佑看着李汐,有些话,他只能对李汐一个人说,正好在这个时候,管家在外面敲门。 “什么事?”凤尘在外面扬声问道。 “夫人……夫人……”福伯说不下去了,在场的人都知道管家的意思,安佑趁机转变了话题。 安佑听到白芳的名字,立即站了起来,被李汐按住。 “你还是在这里歇息一会,一切事情有我,不要担心,相信我,好吗?”李汐柔声说道,安佑迟疑片刻,坐了下来。 凤尘进来见到,知道李汐已经平息了安佑心中的愤懑,他和李汐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 凤尘伏在李汐的耳边,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李汐,李汐听完,抿住嘴角,眼角却流露了笑意,凤尘的主意确实妙。 “我就不出去了,等到事情解决了,你再告诉我吧。” 安佑对凤尘和李汐点点头,在凤鸣的床上躺下,背对他们,他们都习惯了安佑的举止,不以为意,李汐走到安佑的身后,轻声说道:“好好睡一觉,睡醒就全部都忘了。” 安佑的肩膀动了动,没有说话。 走到白芳的房间,见到白芳被绑在椅子里,地上散落两把剪刀,剪刀上都有血迹,白芳身上的纱裙也是血迹斑斑,看来是白芳想自尽被人发现,制止不了只能把她绑在椅子里。 见到随着凤鸣进来的李汐和凤尘,白芳的眼神稍微暗淡,本来以为只要糊弄过凤鸣就行了,想着当初有了凤尘的事情在先,凤尘不方便出面,凤鸣这次一定会对付安佑,毕竟安佑并不是他的儿子,没有想到居然招来了李汐。 “给夫人松绑,夫人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是夫人想死,你们赶紧给夫人准备好,这些剪刀不够锋利,命人给夫人准备好一些削铁如泥的匕首,一刀就可以了结性命那种,不用夫人那么难过。” 李汐一边说一边挥挥手,新衣赶着上前为白芳松绑,白芳意外地看着李汐,李汐看着她,忽然嫣然一笑。 “对了,夫人的家在何处,等会夫人死了,我们好给夫人的娘家报信,要不我们随便把你葬了,以后你的家人找不到你的地方拜祭,会说凤府的闲话。” 李汐神情轻松,一副闲话家常的模样,和白芳的咬牙切齿完全是南辕北辙。 “我不寻死。”白芳咬着牙,没有想到居然败在李汐的手上,她低下头恨恨说道,想不到竟然功亏一篑。 “既然如此,凤大人的年纪也大了,总觉得亏待了你,不如这次他借机休了你,安佑再把你收进府里,本宫担保不会有人对此有异议,今天的事情也不会有人提起,如何?”李汐柳眉高挑,斜眼睨着白芳。 白芳听到李汐的话,心往下沉,事情并不如自己所料那样发展,本来以为凤鸣会大怒,毕竟自己的侍妾被人调戏,任何一个男人都容忍不了,而且她在凤鸣的身上下了大工夫,她觉得凤鸣已经开始喜欢自己,她才会进行行动。 白芳的眼睑微微上扬,见到李汐似笑非笑正看着自己,眼神锐利,似乎要看穿自己的内心,她心中一凛,眼光流转,见到在李汐身边的凤尘,他对白芳摇摇手指,示意她不要指望自己为她说话,至于凤鸣,竟然半眯着眼眸在养神,仿佛眼前的人和事与他无关。 白芳没有想到赌上自己的清白,居然换来这种结局,她到了此刻才领教到李汐的厉害。 “妾身不能接受公主的旨意,妾身已经嫁给了老爷,不管如何,我今生今世都只能是老爷的人,如果公主让我被老爷休弃,我宁愿一头碰死在这里。” 白芳把问题抛回给李汐,如果白芳在这里最近,责任反而是李汐的了。 “既然夫人对老爷如此忠心,以后就请夫人不要在随意进入,就好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就等待老爷的召唤,家里的事情,以前福伯可以处理,如今也一样,你最好知道,炎夏国只有一个护国公主能坐在朝堂上,出了这种事情,吃亏的只会是女人。” 李汐俯下身子,俯视坐在地上的白芳,白芳咬住下唇,避开李汐的视线。 一场本来会发生的暴风雨消失于无形之中,白芳自己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回去自己的房间,在临出去之前,她扶住门框,回头剜了李汐一眼,转过去的脸不再掩饰,一脸的愤恨。 “老爷子,你这个侍妾,真是厉害啊。”李汐见到凤鸣这个时候睁开眼睛,她禁不住揶揄道。 “公主不要笑话我,你先过去和安佑说说话,我也有话要对尘儿说。”凤鸣对李汐说道,在李汐面前他无需掩饰。 “我先送汐儿过去。”凤尘伸手握住李汐的手,凤鸣自然不会反对,乐见其成。 “我没有那么娇贵。”李汐等到出来之后,才对凤尘说道,换做以前,她在刚才就严词拒绝了,不过此刻心境不同,她对凤尘的态度也软了。 “是想和你在一起。”凤尘在李汐的耳边轻轻说一句,李汐的脸竟然红了,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事情,新衣见到,抿嘴偷笑。 李汐回到凤鸣的房间,自己也是犹如梦中,想不到两个时辰之前还在担心的事情,如今居然解决了,她虽然不愿意承认,也不能否认,当中很多都是凤尘的主意,今天要不是他反客为主,不知道白芳到底还有什么招数要使出来。 安佑根本没有在睡觉,他早就坐起来,等待李汐。 “汐儿,辛苦你了。”见到李汐脸上难以掩饰的轻松,安佑的神情却没有意料的轻松,他的面色是少有的凝重。 “什么意思?”李汐不明所以,走到安佑的身边,安佑正在看着窗外的一株要凋谢的桃花,安佑看着那些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 “汐儿,我刚才没有睡觉,我在想,这次,很快外面就会有流言,说我看上了白芳,在凤府借醉闹事。” “不会,事情已经平息了,白芳也被老爷子软禁了,怎么会有流言。”李汐觉得很奇怪,她还以为安佑会很高兴这件事过去了。 “是我过于冲动,是我的错,而且,外面已经流传开来了。”安佑说完之后,李汐的嘴巴微张,她飞奔而来为安佑解决问题,竟然又有问题出来。 李汐忍住冲到嘴边的话,她等着安佑说下去。 “汐儿,这个白芳的来历没有人知道,就算是凤老爷子,从上次和凤尘出事之后,查了很久也是查不到一点痕迹,我刚才清醒过来之后,凤尘对我说了不少的事情,我知道自己鲁莽行事了,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真是对不住了。” 安佑语气低沉,李汐听出话里的一丝心酸,安佑看似游戏人间,其实用情至深,他的心里还是想着白芳,其他人,就算是天仙下凡都无法引起安佑的注意。 李汐等着安佑说下去,安佑停了一会,把所有的想法都告诉了李汐。 他们软禁了白芳,使其无法和外面的人联系,但是市面的谣言会使人误以为凤府和安府之间失和,真正的幕后指使人就会出现。 李汐听到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心痛,安佑这是赌上了自己的名誉。 “你可知道对你自己的影响有多大?”李汐望着安佑,安佑的眼神还是固执地看着窗外的桃花,他那对桃花眼注满了凝重。 “汐儿,眼下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女人就是你,我们之间的感情就算赔上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白芳,是在我心里的人了,如今我要守护的人,是凤尘,是你,我不能看到你和白芳的名声受到伤害,名声?我的名声早就花名在外,多一个调戏的罪名算不上什么,不过一个传言,你是没有办法把我送进水牢。” 安佑转头看到李汐的神情,心下不忍,守护她已经成为常态,他自己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倒是李汐痛心不已,原来安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哎呀,你也不用难过,这个也是一个好机会,那些大家闺秀,侯门千金就不会主动贴上来了,我还乐得清净。”安佑又换上一副游戏人间的模样,他对李汐做了一个鬼脸。 李汐心中感动至极,也是心痛至极,这件事已经牵涉到太多人了,她不会放过幕后那个人。 “汐儿,你先回去,我还有话要交代凤尘,放心,我不会有事。” 安佑对李汐笑笑,对新衣使了一个眼色,示意新衣带李汐离开。 新衣会意,扶着李汐离开了这里,离开了凤府。 此时天色大亮,街上处处都是行人,李汐混迹其中,并没有人发觉眼前这个长相俊俏的人竟然是护国公主。 就在李汐和新衣以为可以顺利回到皇宫不被人发现的时候,一个身影拦在了她们的面前。李汐眼前一花,抬起头,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袭白袍,气质儒雅,肤色白净。 钱寻,他站在李汐的对面,拦住了李汐的去路。‘ “你……”新衣见到钱寻居然拦住她们的去路,立即伸手推开钱寻,想到李汐的身份,她才没有大声斥责钱寻。 “新衣,不得无礼!”李汐见到钱寻,收起疲倦的神色,重新变成那个骄傲高贵的公主,钱寻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人,李汐没有忘记,自己还要向他的父亲要钱。 新衣恨恨地剜了钱寻一眼,不敢反抗钱寻,只能紧紧站在李汐身边,防止钱寻有任何不妥的举止,她记得凤尘对她的暗中叮嘱,钱寻看起来不像外表那般简单,他接近李汐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公主,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公主这身打扮是为何?”钱寻看看李汐,一身寻常人家的男装打扮,钱寻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李汐,他的目光在扫过李汐身上的同时,也看了一眼李汐身旁的新衣,新衣瞪大眼睛,继续狠狠地瞪视着钱寻。 “我觉得在宫里有点气闷,出来散散心,想不到可以遇到钱公子。”李汐微微一笑,掩盖住满脸的倦容,一夜未眠,心情并未放松。 “我也是出来看看店铺,相请不如偶遇,既然我和公主如此有缘,不如我请公主一起吃早饭?虽然我家的早饭不若皇宫的精致,可是我敢保证,一定不会坏了公主的兴致。”钱寻故意压低声音,对李汐谦恭有礼。 李汐本来想拒绝钱寻,转念一想,眼下算是有求于钱家,需要和钱家打好关系,既然钱寻都看到自己出来,就干脆做一个顺水人情,答应他的邀请算了。 “公主,我们回去吧,出来太久会被人发现。”新衣见到李汐竟然想答应钱寻的要求,她赶紧对李汐说道,拦在李汐和钱寻中间。 “大人也辛苦了,不过是一顿早饭,我们并没有其他的心思,就是想和公主多点接近,毕竟上次让公主空手而归,我也是心里不安。”钱寻的手不着痕迹地把新衣拦在他和李汐之间的手拉开,他的话打动了李汐,看来这个钱寻有意和自己合作。 “好了,新衣,不过是一顿早饭,钱公子如此有心,我们就不要再退却了,希望钱公子这次不会令本宫失望。” 李汐微微一笑,她的眼眸半眯,盯着钱寻,钱寻避开李汐的目光,对着新衣说话。 “如果令公主失望,是我们的不是,请公主恕罪,还望这次会令公主满意。”钱寻也是做一个行礼的姿势,毕竟是在街上,不能过于张扬。 “走吧,新衣、”李汐带头走在前面,新衣见状虽然不满也不敢再说话,她再冷冷地瞪了钱寻一眼,钱寻丝毫不在意,还半躬身,让新衣和李汐走在前面。 第602章 走到钱府,钱寻早就命人告诉了钱立本,钱立本竟然亲自出门迎接,见到李汐,点头哈腰,嘴里恭敬有加,要不是李汐和新衣亲眼所见,还以为这个钱立本是另外一个人。 钱立本和钱寻在前面带路,李汐目不斜视,微微昂起头,身上的平民服饰也难以掩盖她身上散发出的高贵气息,周围的下人都不觉低下头,不敢仰视李汐。 “公主,请上座,这里原是家父的位置,不过公主是我们家里的贵客,自然要坐在最好的位置。”钱寻率先走到用餐的地方,站在一个位置对李汐恭敬地说道。 钱立本见状,立即走到李汐的身边,半哈腰对李汐说道。 “公主,请坐这里,虽然最近囊中羞涩,不过小儿刚才已经命人告诉我,公主会大驾光临寒舍,所以我为公主准备了一些特别的早餐,希望公主喜欢,这也是我们这里能为公主做出的最好的早饭了。” 李汐的眼神扫过桌子上的早饭,虽然看起来很精致和上乘,不过对于李汐,也不过是一般的早餐而已。 “公主,我们也知道这些粗糙之物对于公主而言,不过是一些不入流的东西而已,请公主赏脸,随便吃上一些就是了,要是公主不满意,还请公主赐教!” 钱寻来到李汐的身边,新衣本能地再次拦在他和李汐之间,他对新衣的举止不以为然,还笑着对新衣说道:“也请大人赏脸。” 李汐看看桌上的菜肴,再看看新衣,坐了下来。 钱立本的小眼睛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手一挥,下人立即就捧着青花瓷的盖碗奉上给李汐,李汐随意瞄了一眼,下人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李汐心生疑惑,抬眼望去,钱立本一脸的笑,看不出个中含义,钱寻还是一脸的谦谦有礼,他们都没有坐下。 李汐正想开口让他们也坐下,思忖片刻,到了嘴边的话没有说出口,她的眼角睨到盖碗的边缘有隐隐的刺眼的光,她正想伸手揭开盖碗,身边的新衣动作比她更快,伸手掠过李汐的眼前,打开了盖碗。 令李汐和新衣觉得惊奇的是,盖碗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三个金光闪闪的金元宝,造工精致,成色很好,金元宝闪闪发光,发出的光芒却非常柔和。 “这是什么意思?”李汐从新衣的手里取回盖碗,重新盖好。 “公主殿下,自从上次公主和我说了这个事情之后,我寝食难安,想到公主忧国忧民,平日太辛苦了,我身为炎夏国的子民,不能为公主分忧,真是罪该万死,所以公主回去之后,我就集中了手头的银子,换成了金子,希望可以为公主解除燃眉之急。” 钱立本笑得脸上的皱纹都一条条地出现了,他卑躬屈膝的模样和上次完全不同,李汐的嘴角抿住,眼中流露的神情难以捉摸,钱立本的话还没有讲完,他不会只给自己三个金元宝。 “公主,我在府中已经准备了万两黄金,只要公主需要,我随时可以为公主送进皇宫,算是我对朝廷的一点心意,只愿公主体谅到我为国尽力的心情。” 李汐半眯着眼眸,看着钱立本,他的态度为何会转变的如此之快,万两黄金,就算锻造也没有那么快,想来他早有这些黄金,只是没有拿出来。 “钱老板,上次你可不是这种态度。“李汐的柳眉横挑,她当然需要金子,但是若对方的用意不明,她却是断然不敢轻易拿了的。 钱立本见到李汐推开盖碗,神色冷淡,他也收起了脸上的献媚神色,眼神对着周围一扫,身边的下人都纷纷退下,只有钱寻留下。 新衣暗中准备,如果钱立本和钱寻要对李汐不利,她就立即出手。 一片静寂,似乎四个都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音,李汐眼神冷淡地盯着钱立本。 “看来,一切都瞒不过公主啊。老夫有一个不情之请。”钱立本看了一眼身后的钱寻,钱寻微微低头,两父子同时跪下,李汐见状,倒退一步,她早就知道,钱立本这个老狐狸不会做无本生意,他忽然转变态度,一定有原因。 李汐嘴角露出一个冷笑,钱立本果然不是做无本生意的人。 “老夫……想要大人的腰带。”钱立本过了一会,才开口说道,他的要求让李汐和新衣都愣住了,这是什么请求?李汐还以为钱立本会趁机加官进爵,毕竟生意人,最喜欢的就是可以做官,有钱又有权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自从李汐担任护国公主以来,一直严格控制科举,不得出现暗中收买主考的事情,炎夏国的科举一直为炎夏国选出最好的读书人,即使是身价万贯的生意人,想附庸风雅买个官做做也是没有门路,即使是需要资金的时候,李汐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开朝廷的规定,用官职去换取资金。 李汐看到钱寻一副儒雅清秀的书生打扮,想着钱立本想捐钱为儿子买个官职,她也已经想好要如何暂时应付钱立本,先把金子要过来再说,没有想到钱立本居然要新衣的腰带。 新衣和李汐交换一个不可思议的眼神,新衣低头看看自己的腰带,她自小就戴在身上,上面绣着一些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花朵和云朵,她自小就被叮嘱,要一直系着这个腰带不能随意丢弃,幸好腰带选用极为上乘的布料做成,历久不变,颜色还是非常悦目。 虽然绣满云朵和花朵,但是颜色偏冷,所以即使新衣身穿男装,围着这根腰带也并显得突兀。 “新衣的腰带有什么地方可以吸引钱老板花费这么多的金子买下?”这次换做李汐拦在新衣和钱立本之间,这个要求太匪夷所思了。 “实不相瞒,公主殿下,大人的腰带和我死去的夫人所用的腰带极为相似,我夫人生前最喜欢这种腰带,这种布料是我夫人乡下特有的,我睹物思人,所以想请求公主,能否让新衣大人将腰带转增于老夫。”钱立本抬起头,用袖口抹抹眼角,眼眶立时红了。 身边的钱寻一边低声安慰父亲,一边走到李汐的面前,躬身作揖。 “公主,家父随是商人,在旁人看来或许商人都是唯利是图的,但是他对家母是一往情深,无人能及,自从家母去世之后,不曾纳妾,家母的腰带已经随着家母下葬,此次见到大人的腰带,父亲晚上辗转难眠,所以才出此下策,望公主成全。” 钱寻代替钱立本说出了原因,语气恭顺,他的手把新衣面前的盖碗也揭开,里面也是三颗金元宝。 “要是本宫不答应呢?”李汐语气冰冷,她的目光凛然,想看透钱立本心中所想,万两黄金换一根腰带,这个老狐狸到底在想什么? “我们还是会照样把黄金送进宫里给公主,我们答应的事情自然会做到,不过还请公主记下我们的忠心,以后再行赏赐。” 钱寻还是一副恭顺的模样,李汐的拒绝似乎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新衣听出钱寻的意思,以后还要利用这个作为借口和公主继续纠缠下去,想到之前凤尘对自己的嘱托,再联系到驸马爷为了沈清明而胡乱吃醋,平白让公主跟驸马两个人闹了那么多次矛盾。 眼看着两人的关系有些缓和,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幺蛾子,这么一想,新衣赶紧从李汐的身后站了出来。 “一根腰带而已,行,我给你,你立即差人把万两黄金送进皇宫。” 新衣其实暗中松了一口气,这个腰带追随自己多年,她都看不出有什么秘密,而且她牢牢记得凤尘的话,不能让钱寻和李汐过分接近,如果一根腰带可以断绝钱寻和李汐的联系,还可以换来万两黄金,她拿十根也可以。 钱寻见到新衣扯下自己的腰带,立即扯着钱立本,两人一起回转身子,虽然新衣身穿男装,但到底是女官,而且解开腰带,身上的衣衫摇荡,难免会有失礼的地方。 钱寻拍拍手掌,立即就有下人送上了全新,同样是用上乘的布料制成的腰带,新衣也不客气,信手拿过腰带就缠在自己的身上。 “腰带给你们了,要是十二个时辰之内,我见不到黄金,不要说腰带,就连你们这个钱府都会犯下欺瞒皇族的罪名,到时候,我看看你们是不是要满门抄斩!” 新衣缠好腰带,眼眉倒竖,对钱立本和钱寻恶狠狠地喝道,无奈她的容貌温婉,就算想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也没有那种凶狠的气势。 李汐还想问问钱立本,无奈新衣已经在一边催促着,时候不早,还要上朝,她只能暂时作罢。 钱立本和钱寻亲自送李汐和新衣出去,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之后,钱立本脸上的涎笑立即消失,他转身对钱寻说道:“把大门关上,谁都不能放进来。“ 钱寻吩咐下人关上门之后,他也紧跟着钱立本进去。 钱立本拿着腰带来到书房,等到钱寻进来之后,钱立本拿起桌子上的砚台,转动砚台,随着砚台的扭动,身后的书架分开,露出一个密室,两人随即进去,然后从密室里关上了书架,外面的人对书房里的事情一无所知。 钱立本把腰带放在桌子上,再从桌子上拿过一张极为薄的纸,把纸盖在腰带上,用一块黑炭,对着腰带临摹,很快炭块就把腰带上的花纹印在纸上,见到差不多,钱寻就把腰带抽走,钱立本凑近纸张,很认真仔细地看上面的花纹。 “怎么样?爹,是不是?”钱寻盯着钱立本,心里也是很焦急。 “是,就是这个,看来我们上次没有看走眼,这些花纹,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钱立本的眼神发亮,他果然没有看错,这些花朵和云朵并不仅仅是装饰物,而是一种文字,一种他极为熟悉的文字。 “爹,那我们这次可是立下大功劳了。”钱寻听到钱立本的回答,喜形于色,白净清秀的脸庞因为激动涌现红色。 “这个还要等到其他三个人的确认才行,我离开太久了,说话的分量不及他们三人,我会通知他们三个来到这里,等到他们确认了我们才能算是立下功劳。” 钱立本比儿子沉静,挥手阻止儿子继续说下去,他从儿子手里拿回那根腰带,极为小心地把腰带放进一个从墙壁里抽出来的抽屉里,亲手把抽屉锁上。 “爹,要是他们不承认,或者抢了我们的功劳,那我们不就是白费心思了?这可是用黄金万两换来的、”钱寻还是有些沉不住气,他很快就要见到黄金万两从自己的眼皮下送给李汐,这个代价可不小。 “放心,他们抢不了,我做了两手准备,你就等着到时候跟着爹领赏就是了。”钱立本这个时候直起腰版,拍拍儿子的肩膀,一脸的老谋深算。 钱寻见到父亲的镇定神色,也只能相信,脸上一脸的狂热,等待多年,终于有了回报。 李汐回到宫中,早就错过了早朝的时候,幸好李铮并没有宣召自己一起早朝,没有人发觉李汐出去了一个晚上,到了天亮才回来。 梳洗之后,李汐本来想休息,不想李铮竟然在这个时候来到来仪居,要见自己,李汐立即命令新衣为自己化妆,不能让李铮看出自己昨晚一夜未眠。 “汐儿,汐儿,朕有好消息要告诉你。”李铮不等宫人的通报,自己就闯了进来,新衣的动作很快,使李铮看不出李汐的倦容。李铮身着金黄色的龙袍,绣工极好,远远看去,也像是一条巨龙要腾空而起,头戴黄金冠,一刻饱满的珍珠正颤巍巍地在金冠上摆动。 合体的服饰使李铮看上去更加俊朗不凡,精神奕奕,和窗外的晨阳一样,充满着活力,李铮背对窗外的阳光,早晨的太阳照在李铮的身上,如同被金色的光环笼罩,更加具有皇者的风范。 “什么好消息,皇兄。”见到李铮高兴的样子,李汐觉得很安慰,软言问道。 “钱立本送来了三万两的黄金,可以解除我们的燃眉之急,灾情可以得到缓解,他还说不要朝廷的任何赏赐,是作为一个炎夏国的臣民应该做的。”李铮亲眼见到三万两黄金送进国库,等待适当的时机就可以送往灾区解除灾民的困难,李铮笑到嘴巴都合不拢了。 “如此一来,恭喜皇兄了,终于解决了困难。”李汐不想告诉李铮背后的事情,免得李铮再次有受挫的心情,认为自己还是离不开李汐的帮助,既然钱立本不说,她也不会提起。 第603章 “朕太高兴了,所以赶着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还有一个消息,不过,你听了不要生气。”李铮见到李汐开心地笑了,如同春花初绽,他的心稍微安定下来,他还有一个并不好的消息要告诉李汐,他也庆幸李汐今天早上没有早朝,要不不知道她会不会当场发难。 见到李铮一副为难的神情,李汐已经大概猜到李铮要说的事情。 “是大皇兄要回来了吧?”只有这个消息,才会令李铮觉得难以启齿,难以面对李汐,自从病情得到控制,逐渐恢复记忆以来,李铮也记起了以前的事情,他也记起了以前李添对李汐所做的事情,记得这个妹妹对自己的守护。 他还在想着要如何婉转地告诉李汐这个消息,没有想到李汐自己先说了出来,出于李铮意外的是,李汐并没有勃然大怒,神色依然清淡,眉宇之间没有冲动和愤怒的神色。 “汐儿,你不是不同意他们回来的吗?”李铮见到李汐并没有改变神情,他开口问道。 “君无戏言,如今皇兄才是一国之君,你说出就要做到,你答应了六皇叔,要让大皇兄回来做他的义子给他送终,我不会反驳你的意思,所以皇兄不用担心我,还有,你刚才说的是他们,而不是他,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一起回来了?” 李汐的声音说到最后有了一丝的不稳,只有身边的新衣才听得出来,在李铮听来,李汐的神情和声音并没有任何改变,还是非常冷静。 “还是汐儿你聪明,你说得对,不仅大皇兄回来了,还有二皇兄和四皇兄都回来了,六皇叔本来是想带大皇兄回来而已,没有想到看到二皇兄和四皇兄也是身体不适,所以……” “所以就一起带回来了。”李汐接着往下说,她的柳眉微微跃动,手指摩挲着衣袖上的花纹,李铮一直在紧紧注视李汐,他记起当初李汐在这些皇兄身上得到的惨痛记忆,如果李汐不答应,他绝对不会答应李权的要求。 李汐看到李铮紧张的神情,忽然对李铮露出一个微笑,这个借口倒是她意料之中,李添出来了,二皇兄和四皇兄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至于李权,也可以顺水推舟。 李汐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经过了李承峰这件事情,李权,恐怕再不是当初那个李权了。而如今的他,恐怕也是对这样的事情乐闻其见的。 “皇兄不用紧张,就如上次所言,目前炎夏国还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就算是十个皇兄回来,也不用担心。”李汐出言安慰李铮,看到李铮紧张的神色,好像自己说出不情愿的话,他就会紧张到昏倒过去,李铮对李汐是极为宠爱和疼爱,他和李汐都清楚,这个世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是最亲的人。 李铮听了,心里的大石放了下来,只要李汐说不用担心,他就放心了。 “那汐儿好好休息吧,朕回去勤政殿处理奏章了。”李铮的脚步已经抬了起来,外面的魏子良走了进来,李铮见到他的神色,收回了脚步。 “说吧、”李汐也看到魏子良的意思是想把事情说给自己和李铮一起听到,她干脆代替李铮,直接出言问道。 “启禀皇上,公主,外面有传言说长琴侯……长琴侯……”魏子良偷眼瞄了一眼李汐,不敢说下去,李汐立即知道魏子良要说的事情。 “长琴侯调戏凤鸣大人的侍妾,是这件事吗?”李汐盯着魏子良,魏子良只能点点头,既然李汐说了出来,自己也没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了。 李铮反而吃惊了,他也熟悉安佑的性情,虽然游戏人间,但是对女子都是点到即止,看不出对哪个女子特别倾心,竟然会调戏凤鸣的侍妾?这件事在李铮看来,是非常为难的事情,一边是凤鸣,他是李汐的公公,一边是安佑,他和自己还有李汐都是亲戚。 “是有折子呈上来,还是谁说的?”李汐接着问道,这个问题很关键,如果是有折子呈上来,就要秉公办理,不管结果如何,对于安佑都不是一件好事。 “没有折子呈上来,就是安国候命人过来口头传话,说是凤鸣大人因为此事很生气,想公主和皇上帮着解决事情,如今京城到处都传开了,说是凤家和安家闹出不和。”魏子良得到安国候心腹亲自传达的口信,他不敢怠慢,立即前来禀告。 “汐儿,这件事,你夹在中间很为难,要不,朕来处理?”李铮看到李汐沉默不语,以为李汐觉得处理起来为难,他开口说道。 李汐看看李铮,不管何时,李铮总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她感激和感动地看了李铮一眼,转头神情已经改变,她对着魏子良说道:“这件事就是当然本宫和皇上都没有听过,不过是一些流言而已,如果本宫和皇上要对流言做出反应,我们岂不是没有片刻的空暇?” 魏子良本来等着李汐下命调查事情,然后处理事情,没有想到李汐一改往日雷厉风行的作风,居然不予理睬,这个倒是非常新鲜,魏子良担心自己听错,不敢动,还是半弯身,手捧拂尘站着。 “魏公公是不是人老了,听不到本宫的话了,本宫说了,这件事就当做从来没有听过,本宫和皇上都不会理会,你退下!”李汐的神情变得严厉,厉声喝道,魏子良吓到身子打战,立即倒退着出去。 “皇兄,这种事情不过是民间流言,如果我们当真调查起来,就会惹起满城风雨,还不如按兵不动,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且看事情发展,安家也好,凤家也罢,都是对我们有利的人,我们不能随便得罪一方,我们能做到的是静观其变,不要随便插手。” 李汐等到魏子良退出,才对李铮说道。 李铮见到李汐的神色,心知如果李汐不愿意说的事情,没有人可以勉强她说出来,他按住李汐的手,温言说道:“就按照你说的去办,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汐儿觉得有任何为难的地方,就告诉朕。” 李汐反手按照李铮的手,对李铮露出微笑,她从上次的事情中领悟到,不能把李铮逼得太紧的,他恢复神智的时间还不长,不能指望他立即变成明君。 看着李铮的背影,李汐的眼前浮现的是三个背影,三个和自己同父异母的皇兄的背影,同样是皇兄,这个皇兄把自己当做宝贝一般疼爱,另外三个把自己当做洪水猛兽,恨不得处之而后快,她不过是一个弱女子,为何有些人就是要看到自己一蹶不振,甚至死去才会安心? 李汐一夜未眠,此刻神思放松,很快就沉沉睡去。 廉亲王府,处处都是白色,就连椅子都被系上了白色的绢带,李权一身缟素站在大厅中央,双手背负在身后,脸上是一脸的肃穆,他的面前站着三个同样是一身缟素的人。 炎夏国的大皇子李添,二皇子李飞,四皇子李岩,正在给李权鞠躬作揖,感谢李权把他们从古宁塔带回来,古宁塔是远在炎夏国的边境,专门囚禁有罪的皇族的地方,三个皇子自从李汐掌权之后,就一直被囚于宁古塔,对外宣称三个皇子的身子抱恙需要休养。 按照礼数,本来应该是李权给皇子行礼,不过此次是李权用自己的儿子的性命换回他们,他们理当对李权行礼。 “行了,都起来吧,这里是我的王府,不是皇宫,不用过于讲究。”李权等到三个人都行李完毕,命人为三个皇子看座。 “六皇叔,客套话就不说了,我们能够回来,不管以后如何,一定不会忘记皇叔的恩德。”李添越过其他两个皇子,走到李权的面前抱拳说道。 “我不需要你们的恩德,我在李汐面前说的需要你们为我养老送终也是应付李汐的场面话而已,你们此次回来的目的,不用老夫明言,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李汐做了那么久的护国公主,名声在外,你们回来适应一下眼下的环境。” 李权看到李添的眼神还是精光四射,心下极为欣慰,自己这次的决定极为正确,李添回来了,李汐的摄政的时间不会再长了。 李添带着李飞和李岩来到李权为他们准备的房间,李岩看了看,一脸的不满。 “什么东西,都不是新的,我是堂堂的四皇子,怎么可以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李岩说完,就随手把桌子上的水果退落在地,单薄的眉毛下面那对三角眼满是不屑,他的生母是先皇身边得宠的妃子,他自小就被母妃宠坏,目中无人,他继承了母亲的美貌,长相极为阴柔,那对三角眼却不像先皇也不像他的母妃。 性格便更是不像他的母妃,乖张暴戾,心狠手辣,自己想要的,从来都是不折手段。 “四皇弟,这里已经比宁古塔好很多了,你还想回到宁古塔?”李添不满地瞪了一眼李岩,兴许是前后生活的对比太大,李岩自从进了宁古塔,性子大变,却是一点都没有学好,发而是变本加厉,对很多事情却是处处不满,在宁古塔,他也曾经出手打伤下人被李添警告,他的举止狠辣,和他的长相完全不同。 “大皇兄,我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这里当然比宁古塔好多了。”李岩见到李添发怒,赶紧换过一副神情,虽然心里看不起这个生母只是嫔的大皇兄,但是他知道李权看重的是李添这个长子的身份,如果此次不是李添要求,他和李飞都未能走出宁古塔。 “以后行事低调,眼下我们的皇妹和皇上,都在监视着我们,那些太医,保不住谁是他们的眼线,至于李权,我们也不能完全信任,暂时在王府里休息再做打算。” 李添看了一眼李飞,和李岩不同,李飞对李添完全是言听计从,他听到李添的话立即答应了,李岩却是过了一阵子才从嘴里哼了一声。 见到李添没有其他的说话,李岩立即吩咐下人为自己准备热水沐浴,宁古塔地处边疆,一年四季都是白雪纷飞,沐浴的水还没有倒下已经结冰。 李添和李飞并没有沐浴的打算,他们信步走了出去。 “皇兄,你看看四皇弟的模样,还是和以前一样,要是此次有任何差池,我们就会万劫不复。”李飞担心地回头看看李岩的房间,里面传出李岩满足的叫声。 “此次回来的目的,六皇叔也不过是想借我来逼迫汐儿完全退位,如今我们刚刚回来,情势未明,一切还要靠我们自己,你给我看紧李岩,要是有任何动静,立即告诉我。”李添也回头看了一眼李岩,他没有忘记当初的事情,一切都是因为李岩而起。 来仪居,傍晚时分天色已经黑透,点起的灯笼足以照亮每一寸的地板,也足以照见李汐脸上的凝重神色,新衣在一边汇报女卫得到的情报。 李氏三兄弟回来之后没有任何异动,都是安分守己地呆在王府之中,每天都会向李权请安,如果外出也是和李权一起,他们甚至称病并没有回宫面见李铮,李铮自然也是顺水推舟,反正李铮碍于李汐也不想见到他们三个。 “公主,是不是哪里出错了?”新衣看到李汐的眉心越蹙越紧,眼眸望着远处,不由担心地问道。 “就是没有出错的地方,我才觉得奇怪,这三个人回来不是真的为李权养老送终的,他们怎么可以安分守己地呆在王府?太医那边的人也说了,他们身边侍候的人都是王府里的人,他们在宁古塔的人根本就没有跟过来。” 李汐看着手上的折子,这是女卫不久之前写来的暗折,里面的内容只有特殊的药水才能显现出来。 “要知道他们的秘密很简单,他们不出来,我们就走出去。”一把熟悉的声音在李汐和新衣的身后响起,新衣听到,高兴地回转身子。 “驸马,你终于回来了。”新衣见到凤尘还是和以前一样丰神俊朗,脸上的笑容还是一样的俊逸不凡,她几乎要跑过去表达自己的高兴之情。 李汐看着凤尘,心里也是感慨万分,自从上次安佑的事情之后,他们就没有见面,按照民间的说法,驸马留在家里安慰父亲和开解后母,处理事情,以便让人觉得安家和凤家之间确实是出现了问题。 李汐一直等待着凤尘的信息,凤尘却是音信全无,李汐有着女儿家的矜持,一直坚持新衣不能首先发出信息。 第604章 李汐见到凤尘对着自己笑,本来稍微流露的笑意立即收起,紧紧抿住了嘴。 新衣识趣地悄悄退下,关上了房门。 “可算是见到你了,好些日子不见,可想死我了。”凤尘张开双手,大步向前,把李汐抱在怀里。 李汐想挣脱风尘的怀抱,无奈凤尘很用力,根本就没有办法挣脱,她干脆一动不动,站直身子,用僵硬的姿势被凤尘抱着。 “怎么了,生气了?这些日子糟心事儿太多,一时间没有顾得过来你这头,是为夫的不对,今晚为夫一定给夫人好好赔罪。” 感觉到李汐的僵硬,凤尘伸出手指,点点李汐的下巴,在她的耳朵里吹了几口气,温暖的气息使李汐一阵阵发痒,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了,就是原谅我了,我就知道我的夫人最好了,不会让为夫受苦的。”凤尘见到李汐的神情松懈下来,得寸进尺,在李汐的脸上印下一吻。 李汐眼见四周无人,对凤尘的举动也并不抗拒,自从安佑的事情之后,李汐知道自己误会了凤尘,还有安佑对凤尘的维护,李铮对凤尘的信任,都使李汐重新审视凤尘对于自己的重要性,其实仔细想想,凤尘所做的事,一直都是为了她,一直都是在维护她。 她记得安佑对她所说的话,既然两人已经结为夫妻,就应该彼此信任,凤尘如果想造反或者怀有异心,就算十个李汐也未必是对手。 李汐似乎明白了自己父皇的用意,他为自己安排的姻缘果然是用心良苦。 “你有什么主意?他们躲在王府不出来,难道我去王府把他们硬抓出来?”李汐没有好气地盯着凤尘,她也知道要知道他们的目的和行动就要他们离开王府,但是李权绝对不会允许他们三个在此时离开王府。 “三个我是请不了出来,一个倒是可以。”凤尘握住李汐的手,嘴角微微掀起,他得知李添他们回京,就立即布下了陷阱,李岩是一个好色的人,被困宁古塔多年不能接近女色,回来之后不能对李权王府里的女人动手,他就趁着半夜出去寻花问柳,不敢去大的妓院,就去一般的小妓院,这个正中凤尘下怀。 李汐也清楚李岩这个好色的个性,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就养了很多的小妾,看上哪个女子就抢,所以即使他贵为皇子,很多官宦的人家都不愿意把女儿许配给李岩。 凤尘在李汐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李汐抬眼看着凤尘,脸色还是紧绷,眼中已经流露出笑意凤尘的计划果然高明,只要不出差错,李权也难以保住他们。 “还有何事?”李汐见到凤尘没有离开的意思,就接着问道。 “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没有说!”凤尘一脸的凝重,俊美的脸上找不到一丝的笑意,李汐也紧张起来,难道还有更难解决的事情? “就是我想夫人想到睡不着,每天都要顶着黑眼圈被兰青言笑话!成日的奚落我又被打入了冷宫,为了让他闭上他那张狗嘴,今晚我要和我老婆出去看花灯!” 凤尘一把抱住李汐,在李汐的耳边轻轻说道,说完在李汐的耳朵亲了一下。 末了还不忘说一句:“我夫人身上就是香,比任何花都要香。” “你的嘴比任何糖都要甜!”李汐反手推开凤尘,捏住凤尘的鼻子,心中满是甜蜜的感觉,凤尘是第一个对她说甜言蜜语的人,哪个女孩子都喜欢听这些话,李汐一直高高在上,故意隐藏自己的感情,在凤尘面前,她才会觉得自己和一般的女孩子一样。 “我只对我夫人嘴甜,其他人想听都听不到,今晚一定要和我出去喔。”凤尘干脆整个人挂在李汐的身上,头搁在李汐的肩上磨蹭,“要是你不答应我就一直黏着你,跟着你。” 外面传来新衣的声音:“公主,东西到了。” “进来说吧,驸马爷也要知道。” 新衣的话打破了两人之间的甜蜜气氛,李汐不想隐瞒凤尘,就把遇到钱立本的事情告诉了凤尘,凤尘同样觉得不可思议,他也见过新衣的腰带,花纹华美繁复,确实罕见,只是价值还不到万两黄金和万担粮食,为何就只是要新衣的腰带? “新衣,你的腰带还有一样的吗?”凤尘记得新衣的腰带的花纹都是一种,还以为她有几条。 新衣摇一摇头,她自幼所用的腰带,自己也不知道有何特别的地方。 “不管如何,钱立本的钱可以解除我们的燃眉之急,他想闹出动静我们也可以知道,我已经命人监视钱府,有任何动静都可以立即知道。”李汐在回来的时候已经命令女卫的人监视钱家,暂时没有消息,她也暂时没有对钱府有任何举动。 “好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说,我们先出去,这个时候出去就好了,正是晚膳的时候,要是错过了这个时候,就要禀告皇上了。” 风尘的眼神一扫,新衣立即扶着李汐去更衣了,新衣为李汐选了一件淡雅的绿色衣裙,把秀发放下,用绿色的绢带简单地系着,和凤尘身上的绿色衣袍正好相衬,两人站在一起,就如一副图画一般完美。 凤尘带着李汐来到王府外面的茶馆,李汐见不到兰青言的身影,就知道兰青言不过是凤尘的一个借口而已。 凤尘带着李汐来到一个包厢,小二看到凤尘就立即带着他们进去了。 “你经常来这里?”李汐见到就知道凤尘是这里的常客,小二才会不问一言就带他们进去,凤尘以前不曾带过她来这里。 “你早就安排好了?”见到凤尘一直保持笑容,李汐就知道他早有安排,带自己来到这里也是为了他的计划。厢房里已经摆上了八色点心,还有冒着烟雾的热茶,在凤尘踏进这家茶馆的一刻起,这里的人已经为凤尘准备好一切。 “哎呀,我的夫人,万事不要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且吃些点心喝口好茶,这里的点心和茶水都是京城有名的,就算比不上皇宫的,夫人也可以将就一下。”凤尘夹起一块点心,放进李汐的嘴里,他顺手撩起一边的窗帘,李汐立即明白了凤尘的用意。 从这家厢房看出去,可以清楚地看到李权的王府的门口,而在窗户前的大树恰好可以挡住他们的身影,也就是说,他们可以见到王府门口发生的事情,而王府的人却看不见他们。 “等等,再等等,很快就有好戏看了,要是提早知道剧情,看戏就没有意思了,夫人,请!”凤尘又把一块点心放在李汐的嘴里,李汐眼见问不出什么,只能暂时作罢,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观察王府的动静。 一个身影婀娜,腰肢纤细的窈窕女子,深红色的肚兜被粉红色的纱衣包裹,胸口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鬓边插着一朵鹅黄色的绢花,并没有一般女子戴花在头的俗气,反而显得她更加清雅脱俗,她的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妓女之流,她的动作举止却不似妓女的庸俗。 “她就是我的诱饵,好戏要上演了!”凤尘附在李汐的耳边低声说道,他的手也握住了李汐的素手,李汐并不想挣扎,任由凤尘握住自己的手,反正这里是厢房,只有他们两人。 女子来到王府的门口,吩咐身后的下人去拍门,很快就有管家出来,听到女子的身份,立即就要把女子赶走,不料女子从衣袖里拿出一把折扇递给管家,管家看完折扇,脸色立变,吩咐看门的下人看住女子,自己急忙进去报信。 “我没有心情继续看,你最好自己说出来。”李汐见到这个女子,眉眼之间似乎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她干脆直接问凤尘,这个女子绝对不是一般的妓女。 凤尘见到李汐的神色,知道她这次没有耐心再继续看下去,他捏捏李汐的脸颊,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李汐。 原来这个妓女不是一般的妓女,而是当初李权得力下属朱清的唯一的爱女朱香兰,李权以前因为朝事处理不当,朱清为李权的权位着想,顶替了罪名,被流放三千里,他的妻女被变成官奴,之后又被卖作官妓,这个朱香兰被凤尘发觉的时候已经失身。 但是凤尘出手,挽救了朱香兰的母亲,给了朱香兰的母亲一笔巨款回乡下养老,所以朱香兰一直对凤尘心怀感激,甘愿做凤尘的眼线,埋伏在民间,朱香兰在感激凤尘的同时,没有忘记李权对他们的漠视,李权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居然对朱清的定罪不闻不问,装作和朱清没有任何关系。 “既然当初李权都没有同情他们,如今怎么会因为朱美香成全你的事情?”李汐不以为然,李权的心硬是众所周知,就连李承锋的死都不能让他动容悲伤,一个朱美兰算的了什么。 “你说的我当然想到了,李权一定会答应朱美兰的要求,命令李岩娶她为妻,因为我在制造了一些谣言,说朱美兰的手里握有李权当初意图煽动其他皇子,逼迫你交出皇权的罪证,如今李权不会因为一个李岩就失去手上的权利,至于李岩娶了朱香兰,不过是一个侍妾,说起来是一件小事。” “所以,即使李岩不愿意,李权还会命令李岩娶了朱香兰?”李汐看着凤尘,他看似娴雅安静的外表,原来里面隐藏了那么多的心思和秘密,他多年来虽然身处边关,但是朝中的事情他并没有忽视,他时刻都收集有利的人和证据,等待最佳的时刻。 “只要李岩娶了朱香兰,我们就有了内线,就可以知道,他们这群狐狸,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凤尘把杯中的茶水一口饮尽,看着李权从王府里走出来,李权的打扮严肃朴素,和他的脸色一样。 凤尘和李汐对视一眼,同时选择沉默,他们可以清楚听到李权和朱美兰之间的对话。 “王爷,多时不见,别来无恙,我爹在三千里之外,可是很想念王爷。” 朱美兰见到李权,身子稍稍矮下去,草草行礼,对于这个李权,朱美兰恨不得是把他拨皮拆骨才能解除心头的恨意,自己的母亲如果不是凤尘施救,就要惨死在草堆里,自己在妓院里被人侮辱,一切都是拜李权所赐,他竟然对为他顶罪的下属的亲人不闻不问,任由他们孤儿寡母自生自灭,想起父亲对李权的忠心,朱美兰对李权就更加憎恨。 “他是罪有应得……算了,你这些日子过得也算苦,如今来到这里,是不是想讨要一些银子回去过活?我命人……”在李权的眼里看来,能为他顶罪是朱清的荣幸,他当日也曾想过呀寻找朱清的家人,后来事情太多,就忘记了,事后想起,也已经是时过境迁了。 “不用,王爷!我朱家的人就算是饿死也不会接受王爷的馈赠,我此次前来是想找一个人,我如今怀上了这个人的骨肉,我是想我的孩子得到父亲的承认。”朱美香不卑不亢的态度令人依稀看到以前的管家小姐的风范,换做以前,她只会娇滴滴地躲在母亲的身后说话,如今的朱美兰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你想找谁?”李权听到也是声音冰冷,朱美兰看来不是想问自己要银两那么简单,而她大张旗鼓地找上王府,一定有她的目的,而且她的目的不是小事。 “李岩。”朱美兰吐出两个字,李权当场就反驳。 “荒唐!” “王爷为何说荒唐?难道我有了李岩王爷的孩子就是荒唐?还是你说王爷有孩子是一件荒唐的事?”朱美兰的反问使李权一时哑口无言,朱美兰的身份再低下,如果真的有了李岩的孩子,并不是一件荒唐的事。 “王爷才刚刚……回京,他怎么会和你扯上关系?”李权立即再反驳,李氏三兄弟一直在他的府中,怎么会和这个妓女扯上关系。 “是吗?那这个玉佩是谁的?要不要我拿到皇宫里请人验证一下,这个玉佩的真假?”朱美兰拿出一个玉佩,羊脂白玉泛着淡淡的绿色的光泽,玉佩雕刻成盘龙状,只是头上没有角,以便和皇上的玉佩有所分别,这种玉佩只有皇帝和皇子才能拥有,朱美兰手里的玉佩是如假包换的皇家玉佩。 这个玉佩李权也有一个,是先皇所赐,他一眼就认出朱美兰手里的玉佩是真品,他心里一沉,升起一股怒火,李岩居然回京不久就夜出狎妓,对象还是朱美兰。 第605章 “王爷说了,如果我有了身孕,就可以凭借这个玉佩来找他,他一定会给我一个名分,所以王爷还是收起你施舍的嘴脸,以后,我就是四王爷的人了。” 朱美兰举着那个玉佩,李权想抢过,朱美兰一把就收回玉佩。 两人的目光都是炯炯有神,站立着对视彼此,李权不忿地收回自己的手,心中更多的是对李岩的不满。 “行了,是我们出场的时候了。”凤尘忽然一把抓住李汐的手,站起来,然后带着李汐走出去,李汐本来正密切留意他们的对话,不想凤尘的动作忽然改变,她几乎是被凤尘扯着带出去。 “等会不要多说话,我说什么你就接应行了,这次,我们一定要让李权自己吃下这个亏!”凤尘对李汐说道,李汐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转眼已经到了王府门口不远处的地方。 凤尘拍拍手,李汐见到新衣带着女卫还有宫中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 “怎么回事?”李汐的眼睛都花了,到底凤尘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这一次,起码要让一个人离开王府!”凤尘对李汐笑笑,新衣带着众人走到李汐的身后,此刻的凤尘和李汐就成了出巡的公主和驸马了,这种架势和刚才凤尘谨慎小心的态度完全不同,李汐虽然不明白凤尘的用意,但是决定暂时按照凤尘所说的去做。 凤尘对新衣点点头,新衣对身后的太监说了一句话,太监立即尖着嗓子抬高声量说道:“公主驸马爷驾到!“ 李权一听,脸色顿变,他才注意到李汐和凤尘竟然站在自己的不远处,他本能地想挡住朱美兰的视线,朱美兰的动作比他更快,立即站到距离他三尺的地方,而且李汐和凤尘的移动速度很快,李权想再拦住朱美兰,也成了不可能的事。 李汐和凤尘走到李权的面前,见到朱美兰,凤尘装作惊讶的样子:“你是谁?为何会站在王府前面?” “不过是一个胡搅蛮缠的女子,想榨取银子罢了,驸马不用理会,想不到公主和驸马会光临我们的王府,请!”李权的眼神掠过,下人立即想抓住朱美兰,不让她说话。 “想不到皇叔也有此艳福,皇叔身边空虚多年,其实找一个女子来侍奉你也是应当的,皇叔不用理会我们。”李汐的眼神扫过朱美兰,眉眼之间还留有管家小姐的贵气,坚毅的神色却是磨难赠与的礼物。 “公主误会了,不是来找……”李权听到立即皱起眉头,自己对女色一向不感兴趣,名声清白,但是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坦白李岩的事情,一定会惹起李汐的不满,而且一定会让李汐做出自己不会喜欢的决定。 “公主,我是来找李岩王爷的,既然公主在此,请公主为我做主,虽然我还是一介官奴,可是我已经身怀皇室血脉,不敢任由皇家的骨血流落在外。” 朱美兰的下人拦在前面,李权的人也不敢太明目张胆,朱美兰躲过李权如刀般锐利的目光,对着李汐盈盈下拜,态度依然是不卑不亢,似乎面对的不是公主,而是和自己身份一样的人。 “哦?怎么回事?”李汐的眼珠一转,和凤尘交换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公主,她不过是一个官奴,在这里胡言乱语,企图祸乱人心,还请公主不要理会这些人,请入内,皇叔正好得到了一批好茶,就请驸马和公主好好品尝。“ 李权半躬身子,亲自拦住李汐的去路。 “皇叔此举意欲何为?本宫不过是想听清楚民意而已,她是不是在祸乱人心,本宫自然会判断?难道皇叔觉得本宫连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 李汐的口气很口气,神态却是很坚决,她的身份是护国公主,比李权的分位要高,她尊重李权才叫一声皇叔。 “老臣不敢,只是不想惊扰了公主的雅兴。“李权也不是一般人,他在开始的有点慌乱,想到李汐和凤尘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开始怀疑李汐和凤尘的用意,既然如此,他的神色也冷峻了。 “公主和我出来不过是随便走走,就想体察一下民情,既然这里有民情需要体察,我和公主就叨扰皇叔的地方,听听她的话。” 凤尘的手把李权拦阻在李汐一尺之外的地方,他不会让李汐受到任何伤害,特别是看到李权眼中的精光,要赶在李权做出反应之前把事情定下来。 “说吧,先从你手里的玉佩说起,为何你有皇家玉佩?”李汐的眼光和李权的眼光对上,两人彼此凝视了半刻钟,还是李汐首先开口说道。 朱美兰立即跪在李汐面前,说起事情的经过。 李岩回京之后,每晚都会半夜偷偷溜出去各种妓院,看上了朱美兰,就许下诺言,只要朱美香有了他的孩子,就可以成为王妃。 “我不敢奢望能成为王妃,但是我的孩子需要一个名分,我可以保证在孩子生下之后,可以滴血验亲,证明是王爷的骨肉。”朱美香在吃了凤尘给她的药丸之后,确保自己怀孕之后才敢来到李权的王府,见到凤尘,虽然两人装作不相识,朱美兰的心里更加踏实。 虽然李岩距离报复李权的路还很远,但是她愿意等待,看到李权最终得到报应的那天。 “朱美兰,你可知道,污蔑皇家子弟的下场?”李汐忽然厉声喝道,踏前一步,狠狠盯着朱美兰,在场的人都不寒而栗,这个护国公主看来要发怒了。 李汐在被凤尘拖出来的一刻就明白了凤尘的用意,眼见凤尘暗中投在自己的身上的赞赏的目光,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和他的不谋而合,自己眼下所做的事情就是凤尘要自己所做的事情。 “如果我敢污蔑王爷,就让我不得好死,家人生生世世不得翻身!”朱美兰指天发誓,同时阴森怨毒的眼神扫过李权,李权装作没有看到,背负着双手放在身后。 “皇叔,本来本宫听闻三位皇兄回来了,想顺道到你的府上探望,没有想到遇上这么一件事,看来这个女子所言为实,皇兄眼下在皇叔的府上住着,是由皇叔照料,不知道皇叔想如何处置这件事?还有这个人?” 李汐的目光流转,在李权的身上扫了一圈,又停留在朱美兰的身上。 “不过是她的一家之言,公主不需相信。”李权还在为李岩说话,李岩算是他的人,他不会任由李岩被李汐处置。 “我说了,可以等孩子出生之后滴血验亲,如果孩子不是王爷的骨肉,我情愿被五马分尸,任凭公主处置。”朱美兰说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态度坚决,神色之间的柔媚消失不见,只有坚毅的神情。 “说到这份上了,我不会坐视不管,你的身份,不能成为王妃。”李汐说完这句话,李权的神色稍微放松,李汐还知道朱美兰的身份,但是李汐接下来所说的话,让李权的面色很难看。 “不过做一个侍妾还是可以,既然王爷有了侍妾,也到了自立的年龄,可以建府了,就不用再借住在皇叔这里,就算是给皇叔做义子,名义上还是王爷,有了王府,照样可以孝顺皇叔,皇叔没有任何损失,反而在几个月之后会有孙子可以抱,皇叔,你应该很高兴吧?” 李汐接下来说的话直接把李权的话堵住了,根本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成年的王爷,有了侍妾和后代的王爷,都是建造自己王府的理由,李汐没有想到凤尘居然用这个办法使李岩从李权的王府里赶出去,李岩是三个皇子里面最难对付的,利用他好色的弱点,就把他踢出了王府。 果然,李权听到,尽管气得两颊鼓鼓,也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眼,李汐的话句句在理。 凤尘早就想好了所有可以堵住李权的理由,李权再有本事也说不过去。 早就有人进去告诉李氏兄弟,本来李添还不想出来,听到李汐要李岩另立门户,他心知如果李岩出去就会难以控制,他只能带着李飞和李岩出来。 凤尘就是要逼出李氏三兄弟,见到李添出现,他下意识地往李汐身边靠去,李汐骤然见到多年不见的李添李飞还有李岩,禁不住心潮起伏,三个兄长当初要置自己于死地,自己和李铮几乎死在他们手上。 她的眼眸半闭,泛出刀锋一般锋利的光,咬住下唇。 一别经年,四人都没有想到在这种场合见面,李添和李飞的鬓角染上点点白霜,脸上多了不少的皱纹,李汐的脸上少了稚气,多了几分冷漠,神色之间的高贵清冷比以前更盛,和站在她身边的凤尘在一起,光采夺目。 李岩的皮肤还是和以前一样白净,不见天日的宁古塔使他的阴柔得到了最好的保存,他又比李添和李飞更加注重保养,他看上去和以前的分别不大。此刻他狠狠地剜着朱美兰,他想着自己已经打发了朱美兰,没有想到朱美兰居然会怀孕,然后找上门。 李添心里又恨又怒,脸上还是不动声色,以前就是过于冲动才会落到被发配到宁古塔的下场,这回好不容易回到京城,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李汐和李铮在京城养尊处优,自己却在吃苦,他心里把这笔帐算在李汐头上。 “大皇兄,别来无恙?”李汐在凤尘的暗示下才勉强压下满腔的不快说道。 “汐儿,我是落魄了,你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在皇宫里养尊处优,日子过得真好,我在宁古塔可是没有一天是好过的。”李添紧紧盯着李汐,他的眼里恨不得长出刀子,刺入李汐的身体里,随便哪个地方都好,才可以稍微缓解自己的心头的愤恨。 “王爷的一切都是拜王爷自己所赐,公主在京城的日子好不好,王爷也是清楚得很。”凤尘在李汐的身边说道,他和李汐站在一起,就是一对璧人,神采飞扬,显得李添更为苍老,要是有人误认李添是李汐的父亲,也不为意外。 李添这才注意到凤尘,他熟悉凤鸣,对于凤尘却是第一次见到,他打量的目光在凤尘的身上来回移动,凤尘握住李汐的手,微微昂起头,对李添的目光是视而不见。 “皇叔,当初你说的是让大皇兄回来,后来你带回来了三个,本宫也没有意见,如今不过是因为四皇兄要娶亲,本宫给他建造王府,出来自己过日子,有什么不好?要是皇叔想养老,一个大皇兄就足够了,皇叔,你不是想三个皇子给你送终吧?” 李汐的柳眉挑起,斜睨着李权,李权听到心里暗自不忿,想不到李汐居然用这种办法使李氏三兄弟从自己身边分离出去,他还没有想到对策要如何利用三兄弟就被李汐分开了。 李汐的话同样使李添说不出反对的理由,身后的李岩反而一脸的兴奋,他早就不耐烦呆在李权的王府里,一直都希望可以自由行动,无奈一直受制,如今李汐开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自由,喜欢去哪里就去哪里,至于朱美兰,他从开始的反感,改变了观感。 仔细追溯,朱美兰还是促成自己离开李权王府的主因,想到这里,李岩看着朱美兰的眼神改变。朱美兰低着头,用眼角和凤尘迅速交流了一个极为隐晦的眼神。 李汐的话等于是圣旨,李权和李添都无从反对,李汐的行动快得惊人,她和凤尘回宫,立即告诉了李铮,李铮对妹妹的决定完全支持,一夜之间,就命人把城西的一处适合的荒废的住宅打扫出来,赐给李岩作为王府,至于朱美兰,因为只是侍妾,迎娶的事情一切从简。 亲眼看着李岩住进王府,朱美兰跟着进去,李汐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公主,这次驸马立了大功,是不是应该好好谢谢驸马?”新衣站在李汐的身边,等到所有的人进去李岩的王府之后,才对李汐说道,她的脸上都是笑意。 “你是不是收了凤尘的好处才会为他说话?身为驸马,他本身就应该辅佐我这个护国公主,有什么需要赏赐的?如果每次都需要赏赐,炎夏国的国库都要空了。” 李汐刮刮新衣的鼻子,知道新衣的意思,她心里其实也对凤尘此次的处理非常满意,但是她的面上还是淡然处之。 “其实驸马哪次不是什么都不要?公主,我看的很清楚,驸马为了公主,是什么都愿意去做,只是公主不愿意承认而已。” 第606章 新衣摇摇头,李汐有时还是过分矜持,这和她的身份有关,如果她轻易放下所有的防备,她早就被人打倒不知道多少次了。 “知道就不用说出来,还不到谢谢的时候,大皇兄对此次的事情一定是怀恨在心,一定会想办法和皇叔联手对付我,等到这件事过去了,我再好好打赏驸马,还有你!” 李汐的手势改变,捏捏新衣的鼻子,和新衣悄然离开这里,这里的侍从和下人都是从宫里挑选出来的人,自然会把李岩的行踪随时汇报李汐,李汐暂时不用担心李岩这边的动静。 新衣看到李汐已经吩咐回宫,她一时不便说话,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吞回去,她的眼神在身后扫视了几次,都没有发觉可疑的身影,但是心头的疑云还是挥之不去。 看着新衣和李汐消失在街角处,隐身在大树后面的钱寻才现身,还是一身白袍,一脸的秀气,他回身对身后的人问道:“看到了吧?是不是和赛尔皇后很相似?” “容貌确实很相似,要是换上我们的服装,就仿似赛尔皇后再世了,想不到赛尔皇后居然还有后代在这个世上。”长相粗犷,不失斯文的人,右耳垂戴着一个黑色三角形石头耳环,一头黑发结成一条硕大的辫子盘在头上。 他是北狄的兵部大臣章贺,接到钱立本的密报之后,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炎夏国,手里握着的正是从新衣身上要过来的腰带。 “我就说没有错,章大人,如今确认了这个人的身份,我们是不是要行动了?”钱寻的眼睛眯起来,竟然给他逮到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捉到新衣,就可以到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他几乎是迫不及待了。 “你急什么?要是打草惊蛇,是不是你去把她找回来?我已经等了二十年,都还没有心急,你不过是等上一年而已,就在这里瞎嚷嚷,你这种人,能做什么大事?” 章贺的责备的眼神瞟过去,钱寻立即低下头不敢说话,自己一家人的性命都攥在这个人的手里,万一这个人一个不高兴就随时可以杀了自己。 “这次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想不到李岩居然可以自立门户了,这个皇子,才是我此行最大的收获,我们暂且回去。” 章贺看了一眼钱寻,自己率先离开,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心腹洛方,秦忠,他们是章贺最忠实的随从,跟随在章贺身边已经超过二十年。 回到钱府,钱立本一早就备下丰盛的饭菜在等候章贺的归来,见到钱寻的暗示,他顿时笑成一朵花,见到章贺正冷冷地瞪着自己,他才收回脸上的笑,继续低头哈腰。 “行了,不要一副受罪的模样,这次的功劳是你的,我不会抢走你的赏赐,我回去之后会禀告皇上,看看皇上对你有何赏赐,不过你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反正你已经用三万两黄金换来一条腰带,也不会在意用再多的银子去换取一个人的信任。” 钱立本一听,脸都绿了,他在炎夏国潜伏多年,攒下了不少的银子,本来以为这一次可以借着新衣的腰带立下大功,没有想到暴露了自己暗中攒钱的事情。 章贺看了一眼钱立本,再看一眼桌子上的菜肴,都是珍奇罕见的菜肴,就算他贵为兵部尚书兼北狄的宰相,都很少可以吃上这么好的菜肴,显然钱立本的钱财并没有因为此次进贡给李铮和李汐而有所影响。 章贺当然不会放过钱立本。 “大人有何吩咐?“钱寻见到父亲的脸色发绿,知道父亲已经惊慌失措,不知道如何应对,他踏前一步,躬身问道。 “用你们的钱,去换取李岩的信任,这个人,我们需要!”章贺忽然伸手把桌子上所有的菜肴都推倒在地,一时之间地上溅满了各种汤汁和碟子的碎片。 “按照刚才的菜肴,重新做过一次,全部都凉了,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章贺的眼神一横,秦忠立即摸出短剑,把短剑架在钱立本的脖子上,钱立本吓到双手不断地颤抖,连话都说不出了。 “请大人恕罪,我父亲是心急了点,我这就命人为大人重新准备。”钱寻暗中扶住自己的父亲,一边对着章贺赔着笑脸说道,他见到章贺没有说话,就扶着自己的父亲下去了。 半晌过后,钱寻亲自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三个雕花瓷碗,每个瓷碗都盖着盖子,钱寻把盖碗送到章贺,秦忠还有洛方的面前,章贺没有动,洛方端起自己的盖碗,稍稍揭开盖碗的盖子,见到里面装满了金沙,洛方对章贺点点头,章贺的脸色才稍微缓解。 “这次就暂时放过你们,要是一个月之后,我没有收到满意的信息,你们就算做十次这种菜肴,我也不会再要!”章贺随即站了起来,眼神俯视着钱寻,他的手拍在钱寻的肩膀上,钱寻吃痛不敢出声,章贺在他的肩膀上用内力印下了一个掌印,他的心口一阵剧痛。 送走章贺他们,钱寻立即回到自己的房间,脱下衣服,查看自己的肩膀,五个指印清晰可见,这种指印不是一般的掌印,而是用极为阴毒的功力击碎自己的肩胛骨的武功,他的肩胛骨已经被碎,骨头碎片会刺入血脉,如果没有同样的功力把骨头吸出来,他就会因为血脉被堵而死。 他不能向任何人求救,只有他自己才可以救自己。 钱寻从床下翻出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吞下盒子里的药丸,白净的脸庞现出深深的绿色,等到全身都变成了绿色,他拿出一把匕首,挖开自己的肩膀,咬着牙从里面拿出一块又一块的骨头碎片,最终还是难以忍受,昏倒在地。 廉亲王府,天色昏暗,李权不喜欢花俏的装扮,家里的装饰一向都是以简单为主,等到李承锋的事情过去,王府又和以前一样,都是沉稳的褐色。 李权外出还没有回来,李添和李飞在自己的房间,两个人在说着李岩的事情,自从自立门户之后几乎和以前一样,府里都是女人,令人觉得奇怪是,李铮和李汐对此是不闻不问,而李汐以前对李岩淫乱的生活是深恶痛绝,经常和李岩发生争执。 以前李汐还没有执政都如此厉害,如今大权在握却不管了。 “或者李汐根本就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她如今是护国公,李铮又对她言听计从,她用不着在乎我们。”李飞略为黯黑的脸掠过又妒又恨的神色,他一向都是依附李添,生母是一个不起眼的才人,使他一向都是屈居人下。 “这才是李汐和李铮手段高明的地方,从宁古塔回来的罪恶王爷不懂得感恩,还过着奢侈的生活,日子久了,不用等汐儿出手,百姓都推翻我们了。”李添眉头深锁,他的思虑比李飞更为深远周详,虽然不满李岩的所为,也心知他们的命运联接在一起的道理。 “说起来也是奇怪,我按照你的话,命人监视四皇弟,他的月钱不多,但花费的地方不少,银子好像流水一般,他的银子从哪里来的?” 李飞和李添交换一个眼睛,两人都觉得个中必然有蹊跷,李添命李飞继续监视李岩。 李飞提出的问题也是李汐的问题,李岩的银子从何而来? 李铮近来很少来找李汐,但是奏折却是经常被转来李汐这边,李汐看到堆积如山的奏折,想到的却是安佑,以前有安佑帮助,这些奏折对于自己不过是很小的事。 她不由想到安佑,新衣打探回来的消息,在民间流传,安府和凤府已经因为安佑调戏白芳而反目,两家已经互不来往,很多人在暗中等待李汐的反应,李汐是两人之间最重要的纽带,李汐看着这些奏折,心里再没有空闲去探索李岩的银子。 就在这个时候,凤尘却出现了,他不是一个注重外表的人,但是都会注意自己的外表要整洁端庄,李汐此刻看到匆忙出现的凤尘还以为他是从哪里的堆满灰尘的角落钻出来,衣衫上沾着一缕缕的污渍,他的神色疲惫,眼神疲累,看到李汐,勉强笑笑。 “怎么了?”李汐本能地感觉到出事了,她的手按在奏折上,挺直身子。 “白芳上吊自尽了,还没有死绝,在府里还有大夫在看着,外面不知为何已经在流传,白芳不堪受辱,所以自尽身亡,是昨晚流出的消息,今天大街上已经有很多人在议论,估计等等的早朝就有大臣请奏,要你处理这件事情。” 凤尘在昨天下午知道白芳在房间里上吊自尽之后,立即就命人请来最好的大夫,大夫果然妙手回春,挽回了白芳的性命,只是令大夫觉得奇怪的是,尽管白芳还有气息,却一直昏迷不醒,如同假死。 凤尘担心凤鸣的身子熬不住,自己一直守在白芳的房间外面,等候消息,他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应对这件事,就听到兰青言赶来告诉自己外面的消息,他来不及追究到底是谁散布了这个消息,他立即想到,要让李汐知道这个消息,万一在朝上有人追究这件事,李汐要第一个知道。 “我不是说过要好好看着白芳的吗?你怎么会让她自尽?这件事,在白芳还没有死绝就传出去,一定是你们凤家的事情!”李汐听道,又惊又怒,如今事情的发展已经超过了他们的预期,此刻看来,凤家竟然有内奸,这个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汐儿,如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答应你,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一定会查出到底谁是内奸,等会早朝,一些有心的大臣一定会利用这件事来大做文章,要求安佑做出交代,依你的性子,一定会因为维护安佑和这些大臣起争执,到时候就很容易给别人有可乘之机……” “所以,你为何会让白芳上吊自尽?说起来,这一切都是你的错!”李汐本来心中就千头万绪,心绪难平,如今凤尘的话更加令她的情绪火上加油,如同火山爆发,她已经看不到凤尘已经要赶来告诉她这件事,已经一夜未眠,在来到之前,也已经赶到安府,和安国候和安佑说起这件事。 “汐儿,你暂时冷静,如今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不如想想等会要如何应对……”凤尘的话没有说完,就见到李汐的神色冰冷,举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不用你来教我,你出去,本宫不想见到你。” 李汐的说话冷漠疏离,称呼都改变了,凤尘还想说下去,新衣暗中扯扯凤尘的衣袖,暗示凤尘暂时离开,李汐如今正在气头上,不管凤尘说什么都听不下去。 距离早朝还有半个时辰,李汐第一个想到就是要立即见到李铮,争取在早朝上压住大臣的请奏。 李铮不在勤政殿,也不在寝宫,李汐见到魏子良竟然在勤政殿的门外站着,李铮不在勤政殿。 一问才知道李铮带着李依依去了御花园,命令魏子良在勤政殿守着,有事就去御花园找他。 “李依依是不是怀孕了?”李汐忽然问道,她近来在自己的来仪居见到李依依的次数越发少了,有时一天下来都见不到人影,细问之下都是说李铮来接她过去,能让李铮如此上心,只有一个可能,李依依怀孕了。 魏子良摇摇头竖起手指,做一个噤声的动作,手指指指西边的方向,李汐立即知道,李铮不想李依依怀孕的事情张扬出去,就是不想让李盈盈知道,李盈盈如今还沉浸在失去兄长的悲伤之中,知道李依依怀孕,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这是李依依第一个孩子,也是李铮第一个孩子,自然要分外上心。 李汐的嘴角忽然扬起一丝微笑,既然李铮如今全部心思放在李依依身上,今天的早朝,就由来她来上朝,李铮虽然知道安佑和自己感情深厚,但是做不到完全信任安佑。 回到来仪居,正想命新衣为自己更衣,没有想到安佑竟然已经在等候自己。 “汐儿,如此匆忙上朝,你的凤冠一定会戴歪。”和刚才凤尘一身的疲惫污渍不同,安佑衣冠端正,头上的紫金冠正中镶嵌着一颗硕大的明珠,他又成了那个翩翩佳公子,随便一笑,就会让女子的心跳减慢。 “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说这些?你可知道……”李铮见到安佑气定神闲,以为安佑不知道早上发生的事情,她正想告诉安佑,安佑已经开口了。 第607章 “汐儿,我都知道了,我来到这里就是想告诉你,等会在早朝上,你就借着这件事,随意处罚我就是了,我不会说话,也不会辩解,就当做默认,只要你处罚了我,等于安府和凤府彻底决裂,那个隐身在后面的人就会出现,到时候就可以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了。” 安佑说完之后才发觉李汐的面色苍白,他还以为李汐生病了,伸手扶住李汐的手腕。 “怎么了?汐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新衣,传太医!” “不用,新衣,我没事,安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默认?你真是天真,你明明知道,即使日后找到真凶,你的名声已经受损,不能再挽回。” 李汐反手握住安佑的手腕,安佑虽然游戏人间,但是和凤尘不同,他极为重视安府的名声,所以一直都是表面风流,实际对女色是敬而远之,李依依还是李汐知道的安佑第一次动心的人。 李汐最担心的不是安佑的名声,而是安佑此刻的心态,他竟然好像心如死灰,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她没有想到安佑对李依依的用情如此之深。 如果早知道安佑的感情如此深厚,她当初一定不会让李依依进宫,李铮可以找到第二个李依依,安佑却找不到可以取代李依依的人,自幼相处的感情使李汐知道,一旦安佑认定的人和事情,就很难改变。 “汐儿,我无所谓,我担心的是你,要是这件事不能彻底解决,就找不到隐身在背后的人,你就会一直身处险境,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要不然,我又要在这里帮你看奏折,累死,连喝花酒的时间都没有。” 说到一半,见到李汐竟然眼中蓄起了泪水,安佑赶紧改变了口气,伸手刮刮李汐的脸颊。 安佑不习惯看到李汐哭泣,在他的眼中,这个护国公主甚至要比自己还要坚强,忽然见到李汐流泪,这是他不能接受的事情,他竟然有点手足无措了。 “好了,汐儿,上朝的时候到了,你就听我的话,到时候只要大家提起,你就处罚我就是了,不管你如何处罚我,我都不会介意。”安佑听到宫门处传来浑厚的钟声,这是告诉大臣要准备上朝的钟声,安佑也要回朝房准备。 李汐看着安佑的身影消失之后,她抹去脸上的泪水,转头瞥见早上宫人送来的百合花,正是从御花园里新鲜采撷来的百合花,御花园,使李汐再次想起了李依依和李铮,还有安佑。 新衣为李汐穿上朝服,头戴金凤朝阳钗,展翅欲飞的凤凰高傲地停在李汐的头上,展开的翅膀的金黄,稍稍掩盖了李汐面色的苍白,她的如水的眼眸盛满了骄傲和威严,她的脸上找不到丝毫退缩和畏惧的神情,她从穿上朝服的那一刻起,就是庄严的护国公主。 见到只有李汐一个人上朝,一些大臣有些意外,毕竟李铮比李汐更容易让步,朝中无人不知安佑和李汐的感情深厚,有些人已经开始在下面窃窃私语,商量着要不要提起安佑的事情。李汐扫视下面的众人,还有站在一边的安佑,他对自己微笑着,自己却觉得心头堵塞。 安佑尽管深爱李依依,却一切都是为自己着想,想到这里,她忽然更加怨恨凤尘,这个凤尘,就连一个人都看不出,如果白芳好端端地在凤府,安佑和她就不用面对这个局面。 凤尘,你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李汐在心里暗暗说道,她的贝齿不觉咬紧了下唇。 新衣在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在李汐的耳边说了一句话,李汐看了一眼新衣,新衣朗声说道:“有事请奏,无事退朝!” 众人一时安静,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说起。 李权却丝毫不在意,见到众人都没有说话,他越众而出,拱手对李汐说道:“启奏公主,凤鸣大人的侍妾被安国候的公子安佑调戏,为证清白,已经上吊自尽,安佑仗着自己的长琴侯的身份胡作非为,调戏到驸马的府上,此乃民心所愤,请公主主持公道。” 凤尘和凤鸣都没有上朝,凤尘是急着去调查事情,凤鸣却是真的病倒了,在外人看来,这完全符合自己的侍妾被人调戏之后,气急攻心的表现。 凤家两父子的缺席,更加印证了李权的说辞。 “是吗?”李汐幽冷深沉的目光在李权的身上停留,直视李权的眼眸,想来李权绝对不会放过这件事,李汐过于担心安佑,一时没有想到李权,不过即使李权此时提出,李汐也想好了对策。 “当然,众人都说,此事是安佑所为,请公主明证!” 李权一边继续拱手说道,一边扫了一眼站在对面的安佑,安佑对李权耸耸肩,两边嘴角向上扬,做出一个根本不是微笑的动作,只有安国候,用怨恨的目光盯着李权,碍于李汐用眼神暗示自己不要说话,他才一直按兵不动。 “你哪只眼睛看到是安佑所为?左眼还是右眼?”李汐忽然发问,脸上冷漠疏离的神情松下来,换上一副和蔼的表情,好像在和李权闲话家常一般。 李汐的话使李权愣住了,自己根本就没有看到,只是知道这个消息,觉得这个消息足以是安家和凤家彻底反目,李汐夹在中间难为而已。 “臣没有亲眼看到,只是民间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要是公主不信,为何不传召凤家的人问话?此事有关凤家和安家的清白,还有,安侯爷就在此处,公主完全可以亲自询问安侯爷。”李权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即对上。 安佑对着李权笑笑,毫不在乎,他的眼角余光示意李汐可以提问自己,自己就当做默认。 “不用亲自询问,本宫深信安侯爷的品行,如果有此等流言,一定是有奸妄小人在背后使坏,破坏安家和凤家的关系,要是六皇叔不信,可以立即去凤家看看,白芳好端端地在凤府。“李汐的柳眉横挑,俯视李权,她的眼中满是挑衅的神色。 李权听到神色大变,他明明收到消息说白芳已经死了,为何白芳还可以好端端地在凤府?李权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竟然进退两难。 “即使白芳还没有死,但是安侯爷调戏凤大人的侍妾一事却是众人皆知,就连安侯爷自己也承认了,请公主降罪!” 李权径直走到安佑的面前,不再给李汐开口说话的机会,直接逼问安佑。 “安侯爷,你难道想否认你调戏了凤大人的侍妾?如果不是,为何凤府在大门上写明,安佑不得入内,你能解释一下为何吗?” “不能。”安佑干脆利落地回答,李权抿住嘴角,这是他意料中的答案,他不需要肯定的答案,他只是需要安佑不回答。 “公主,安侯爷此举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请公主裁断,还凤家一个公道。” 李权认真地说道,要不是在上朝,李汐几乎要笑出声,李权居然用凤家的名声来做挡箭牌要处决安佑,在凤家那里得到好名声,又打击安家,真是一箭双雕。 李汐盯着李权,心里疑惑的是,他从何处得到消息? “皇叔大概忘记了,本宫就是凤家的媳妇,凤家的公道,本宫自有分寸。”李汐四两拨千斤,把李权的问题推开。 “就是因为公主的身份特殊,要是公主为凤家出头,自然有人说公主一定偏心自己的婆家,为了公主名声着想,我愿意代替公主去处理这件事。” 到了李权的嘴里,他逼着李汐处置安佑,不仅是路见不平还是为了李汐,这件事,李权想得到的人情太多了。 可惜,李汐不会领情,她甚至故意忽视安佑一直暗示的眼神。 “本宫多谢皇叔的好意,既然皇叔也会说本宫的身份特殊,本宫一定会查明真相之后再对大家做出交代,既然六皇叔有如此多的时间去理会这些风流韵事,本宫就给皇叔一些事情做做,本宫接到谍报,北狄的皇帝吉吉落不日将会到访,就请皇叔准备接待事宜。” 李汐半眯起凤眸,盯着李权。 “公主是想护短吗?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你是凤家的媳妇!”李权听到李汐竟然公然维护安佑,他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既然皇叔记得本宫的身份,也请记得,这是本宫的家务事,不用皇叔操心,皇叔就按照本宫刚才所说去做,要是皇叔耽误了事情,一切后果就由皇叔来负责。”李汐不想再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她和李权之间的矛盾已经够多,也不差这一个。 安佑在下面,神情凝重,李汐没有按照他说的去做,李汐这次和李权的争斗是浮上了水面,再也难以挽回。 李汐故意不去触碰安佑的眼神,她此刻也是心绪难平,她很担心自己一旦接触到安佑担心和关心的眼神,就再也难以支持下去。 李权见到其他人都不敢做声,李汐的神情明确告诉他,这是最后的决定,他只能恨恨地忍下这口气,暂时放弃。 所有的大臣都散去,大殿安静,只有三个人。 李汐,安佑,安国候。 “舅舅,放心,我不会让安佑有事,任何人都不要想动安佑一根毫毛。”李汐在安国候没有说话之前就对着安国候说道,她看到安国候的神色也是担心,她要首先安慰安国候。 “爹,你先回去,我有话对汐儿说。”安佑拉住安国候,安国候正想说话。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们都回去吧,这件事,暂且不提,就如我刚才所说,北狄的皇帝吉吉落很快就会来到我们这里,我需要集中精神对付这件事,其他的事情,就不要说了。” 李汐也截断了安佑的说话,她知道安佑要说的话,但是她实在不想再说话,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她甚至希望用这件事来转移自己对凤尘的愤怒。 一切都是凤尘,如果不是凤尘没有看好白芳,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 “汐儿,不要过分责怪别人,一切都是我自愿,凤尘,已经尽力。”安佑欲言又止,见到李汐的面色,他最后还是在走出大殿之前说了一句。 李汐紧紧盯着距离自己最近的柱子,对安佑的话仿若未闻。 要是换做以前,李添和李飞会在李权回来之后就迅速过问白芳的事情,李权在上朝之前已经告诉李添和李飞今天会发生的事情,但是李权回来的脸色不用问都知道发生何事,李添和李飞只是闲话几句就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李飞以前隐藏在京城的侍卫查到李岩的花费居然是从一个女子身上而来,这个女子是李岩新近娶入的侍妾,钱敏儿,京城首富,钱立本的庶女,她的陪嫁竟然有万两黄金,李岩有了这个后盾,就算花钱如流水,也不用担心。 “就算李岩已经恢复皇子的身份,还不到亲王的份,钱立本这个首富居然愿意把自己的女儿给李岩作为侍妾,这个事情是不是太奇怪了?”李飞看到李添看着手上的信笺一直没有说话,他就说出自己的想法。 “钱立本不是一般人,他不是炎夏国的人。”李添的话一出口,李飞顿时愣住了,钱立本不是本国人? “他不是我们炎夏国的人,很久之前,他带着皮货来到我们这里,通过贩卖皮货起家,我当时对这个人很感兴趣,所以暗中调查了他的底细,可惜等到我拿到他的底细的时候,我已经被汐儿发配到宁古塔,想不到回到京城之后,还可以和他有联系。” 李添看着手中的信笺,想起钱立本这个人隐藏得如此之深,他要花费五年的时间才查到他的背景,在宁古塔的时候,他曾经希望,钱立本不要升为京城首富,可是,钱立本还是成为了京城首富。 “他是谁?”李飞问道,看到李添的面色,他心知李添接下来的回答不会是好事。 “他是北狄人,他在北狄出生长大,是一户寻常人家的孩子,但是一夜之间,他的家人全部被杀,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家人被杀的第二天,他就带着皮货来到我们炎夏国。” “他是北狄的细作?”李飞立即想到,钱立本是潜伏在炎夏国的细作。 “我没有证据,本来还想着这一次回来,等到安定之后再好好查查,不想这个李岩,居然把钱立本的女儿娶进门。”李添的眉头紧锁,他身为大皇子,想的最多的不是自己的位置,而是国家的安危,社稷的稳定, 第608章 所以当初见识到李汐的厉害之后,他放弃抵抗,不想造成过多的损伤,前往宁古塔。 他对李汐没有特别的憎恨和厌恶,他介怀的是李汐女子的身份,这一点和李权是一致的,但是他对炎夏国的维护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只要任何威胁到炎夏国的安危,他就不会坐视不管,把其他的事情放在一边。 “对了,刚刚皇叔不是说了吗?汐儿命令他准备迎接北狄皇帝吉吉落的事情,北狄一向都是表面和我们炎夏国修好,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阴招,要不是我们的实力雄厚,还不知道要被他们糊弄多久。” 李飞想起刚才李权最后才提起的事情。 “钱立本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李岩,吉吉落在这个时候到访,两件事一定有联系,你给我看紧,还有抓紧查清楚,到底里面还有何端倪。” 李添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吩咐清楚,他已经恢复了以前的大皇子的风范,他虽然还没有把握自己可以按照李权所说夺取皇位,他还是迅速把自己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 李飞明白李添的意思,暗暗点点头,李添把手中的信笺,点起一根蜡烛,看着信笺在烛火中变成灰烬。 “大哥,还有一件事,当年的秦家血案,我查到了一些线索,这些线索……”李飞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李添,犹豫半晌,服从李添的天性让他还是说了出来。 “什么线索就不要拖拖拉拉赶紧说出来。”李添见到李飞的神色,大喝一声。 李飞吓到一哆嗦,立即把知道的线索告诉了李添,李添听完两道不算浓郁的眉毛几乎要扭成一团,刚才的消息已经让他够闹心,如今李飞说出的线索让他更为忧心。 “这些事情暂时不要告诉皇叔,他如今也是心情烦躁,我们自己来处理。”李添说道,这些线索太惊人,如果属实,李汐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个。 李飞还是点点头,只要是李添的吩咐,他都会忠实完成。 凤尘和往常一样,来到来仪居,还是和往常一样,并没有见到李汐,他凝视着来仪居的灯火,思绪翻涌,很想在烛火中看到李汐的影子,哪怕是一个影子都好。 一个太监不知道何时来到凤尘的身边,把一个纸条交给凤尘,凤尘打开一看,收回思绪,前往勤政殿。 来到勤政殿,就见到魏子良站在门口,见到凤尘,魏子良露出不易觉察的笑意。 “驸马爷稍候,我已经命人进去禀告皇上。‘魏子良手执浮尘,站在原地,双手合拢,看着凤尘。 “公公可是有话要说?纸条是你写的,并不是皇上写的。”魏子良居然没有进去禀告李铮,凤尘立即猜到他有话对自己说,而且刚才所谓的字条虽然极力模仿李铮的口气,凤尘还是一眼就看出,不是李铮的意思。 魏子良竟然敢冒皇上的名义给自己写字条,当然不是闲着没事干。 “驸马爷果然高明,我就有话直说了,等会皇上也会召见驸马爷,如今公主忙于朝事,我不能去给公主添麻烦,皇上对于驸马一向是青眼有加,希望驸马爷等会见到皇上能劝劝皇上,不要整天都在李娘娘那里,听说娘娘睡眠不好,皇上经常彻夜不眠地陪着娘娘,已经是好几晚都是这样了,要是长此下去,我担心皇上的身子会受不住。” 凤尘被魏子良的心意感动,想不到魏子良如此关心李铮,本来还用纸条的事情和魏子良开玩笑,幸好话还没有出口,他随即说道:“我等会见到皇上,会劝告皇上,怎么?李娘娘在里面?” 凤尘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声音,他听闻近来李铮都是专宠李依依,只是想不到李依依居然如此受宠,勤政殿并不允许嫔妃进去,李铮真是到了哪里都带着李依依,凤尘不由想到安佑,如果安佑知道李铮如此钟爱李依依,或者心里会感到安慰吧。 想到安佑,又想到了李汐,他心里黯然,李汐一直不愿意和自己见面,他一直靠新衣在暗中传递信息给自己,李汐处理朝事反而没有心情去想其他事情,他让新衣带进去的安息香,每晚都使李汐可以安然入睡,这让他稍微放心。 魏子良苦笑着点点头,他也没有见过李铮以前有如此宠爱一个妃子,特别是近来,几乎是形影不离,魏子良小心劝告了几次,都被李铮呵斥,他又不敢去找李汐,只能寄望凤尘。 在见到凤尘每天都是来仪居外徘徊,他就知道凤尘和李汐之间发生争执,他利用了这个机会,既可以使凤尘帮自己劝诫李铮,又可以使李铮帮忙解决凤尘和李汐之间的事情。 他也看准了凤尘的性格,不会就自己模仿李铮的字迹而追究自己的责任。 来不及说其他,里面已经传来执事太监尖细的声音,李铮命凤尘觐见。 随着宫女推开宫门,凤尘抬头见到的是李依依,一袭粉色的衣衫整齐地勾勒出她苗条的身姿,她娇弱的神态真似弱风扶柳,鹅蛋脸上的精致的五官使她更加楚楚动人。 李依依见到凤尘,露出惨白的一笑,她草草地对凤尘行了一礼,在侍女的搀扶下回去,李铮为了李汐的休息着想,已经把李依依从李汐的来仪居移出来,另外赐给李依依凤巢舍,李铮经常陪着李依依,对于李盈盈已经是疏远了。 避开李盈盈之后,凤尘举步走进勤政殿,李铮正端坐在书桌后,见到凤尘的到来,精神为之一振。凤尘正想行礼就被李铮阻止了。 “自己家里人,就不用这些虚礼了。” 李铮示意凤尘在一边坐下,他的目光炯炯,凤尘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时又说不出来。李铮并没有说话,等着凤尘说话,魏子良是假冒李铮的名义来约见凤尘,在李铮看来,是凤尘求见自己。 凤尘思忖了片刻,首先开口。 “听魏子良说,皇上陪伴娘娘,经常彻夜不眠,皇上也要注意身子。”凤尘见到李铮的面色红润,精神奕奕,完全不像魏子良所说熬夜陪伴李依依而精神不振,他记起刚才见到李依依,她倒是精神不振,脸色苍白。 “这不用你担心,朕如今就算熬上十天十夜也不会累着,你和汐儿的事情才让朕牵挂,你也是为此事而来的吧?”李铮挥挥手,他感觉不到疲惫,就算立即让他御驾亲征,他也不会推辞。 李铮对于李汐和凤尘之间的事情早就知道,他也在等着凤尘来见自己。 凤尘见到李铮的眼神带着想极力隐藏的狂热,这是在李铮身上从来不曾见过的眼神,他仿佛有无穷的精力,他的双眼放出的精光让凤尘觉得异常陌生,李铮这种狂热仿似要吞噬一切的感觉,他正想再仔细看清楚这种眼神,李铮又说话了。 “说到底,你们都是朕的亲人,看到你们闹别扭,朕也不好受,特别是如今依依怀孕了,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朕要好好陪着依依,国事方面要麻烦汐儿还有你。”李铮说起李依依,脸上浮出满意的笑容,他终于可以拥有自己的孩子。 他并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泄露了李依依怀孕的消息,在他看来,凤尘是自己人,自然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李盈盈,而且凤尘对李盈盈也是不甚满意。 本来凤尘还想着可以通过李铮为自己和李汐之间说和,他听到这个消息,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李铮的喜悦最好就是暂时不要让李汐看到,如果李汐知道李依依怀孕,想起她痛失孩子的往事,只会令李汐更加伤心。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这件事,请皇上放心,近来朝中可以有什么异常之事?”凤尘见到李铮说起李依依喜不自胜,他又不能立即告辞,就随口问道。 “近来没什么大事,你们这件事汐儿压了下去,虽然皇叔不满,也暂时找不到借口,最大的事情,就是过两天,北狄的吉吉落要来出访,汐儿已经下命让六皇叔准备,应该没事。” 李铮想了想,最近都是李汐在处理朝事,他想着或者可以使李汐转移注意力,他就暂且没有干涉,只有这件事是朝中大事,他要亲自过问。 “既然是北狄的皇帝来访,请皇上下旨,让李尚武加强京畿的防卫,毕竟吉吉落得罪的人不少,要是他在我们炎夏国出了什么差错,不会是一件好事。” 凤尘沉吟了半晌,缓缓说道,李铮听毕。立即命令魏子良下旨要李尚武加强京畿防备,他知道在这方面,自己远远不及凤尘。 看到李铮下完圣旨,凤尘才告辞离开,他信步慢行,不知不觉回到了来仪居。 他屏息静气,运起轻功,飞上屋檐,这个位置可以很好地隐去自己的身影,又可以见到李汐投射在窗户上的影子,他的手伸出去,轻轻抚摸着李汐的影子,用手指画出影子的形状,他在屋檐上呆了一个晚上,直到黎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镀上金色。 回到凤巢舍,李依依立即躺在床上,采翠和雅儿为李依依在床上卸去钗环,雅儿为李依依擦去脸上的胭脂,李依依的面色显得更加苍白。 “你们都下去吧,我想睡觉了。”李依依看了一眼雅儿,缓缓说道,她的声音有气无力。 采翠和雅儿为李依依放下帐幕,放好香炉才悄然离开,雅儿亲手关上房门,并叮嘱守夜的宫女要注意李依依的动静,有任何动静立即告诉她,采翠在一边嗤之以鼻,她不久之前才出来,要不是李权警告她不要再轻举妄动,她早就离开皇宫了。 如今回到李盈盈的身边,她是尽可能地偷懒,能躺着就不会坐着,能坐着就不会站着,很多事情看似她和雅儿一起去做,实际都是雅儿一个人在做。 采翠没有听雅儿说完就径直回去自己的房间,自己陪着李依依在勤政殿看着李铮看书,站了一天已经累到不得了。 李依依听到微微的风声,一阵清凉的气息吹到自己的脸上,她睁开眼睛,见到雅儿来到自己的床边,她的身上是守在门口的宫女的衣饰。 “还是你最了解我。”李依依躺在被窝里正想起来,被雅儿压住了。 “娘娘,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后宫,我们两人算是相依为命,你说的话,我怎么会听不明白。怎么了?”雅儿伏在李依依的身边,轻声说道。 “你帮我出去买药,我已经写下来了,你按照方子去抓药,记得一定要避开其他人的耳目,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买回来之后,就用这些方子的药去代替太医开给我的药。” 李依依也压低声音,细声说道,她说话也是有气无力,她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被抽出来了,她的面色比白纸还要白。 雅儿不明白李依依的用意,但是看到李依依的脸色,她答应了。 “雅儿,要是下辈子投胎,一定不要入宫,后宫,是一个吃人的地方。”李依依伸手握住雅儿的手,要不是雅儿亲眼看到李依依握住自己的手,她还以为自己被一块冰块握住了,李依依的血色如此之差,令人惊讶。 李依依还在对雅儿说话,声音太小,雅儿根本就听不到她的说话,过了一会才发觉李依依睡着了,雅儿为李依依再次盖好被子,拿着李依依手里的方子悄然出去了。 福伯陪着笑带着兰青言往里走,兰青言正在睡梦中,被福伯叫醒,他满脸的黑线,他昨晚半夜才睡着,没有想到还不到两个时辰就被人唤醒,要不是看在福伯已经一把年纪的份上,他早就一拳把福伯打到挂在墙上。 兰青言来到凤府,是凤铭派福伯请他来的,以示对兰青言的重视,他还以为凤尘已经是一脸的颓废模样,谁知道凤尘还是一脸的神清气爽,丝毫没有情绪低落的模样。 “我说驸马爷,你这个样子,让我情何以堪?我还以为你为情所伤,准备了一大堆的说辞准备好好安慰你,看来你没事啊。”兰青言在心里对凤铭埋怨了十次以上,凤铭说的情况很严重,他早饭都没有吃就赶过来了,结果看到凤尘还比自己要精神。 “不要一副死人的嘴脸,是我让我父亲叫你来的,我想我父亲叫你比我叫你管用。”凤尘从书本里抬起头,他正在看一本兵书,看到兰青言正对自己翻白眼,他没有丝毫的介意。 “行了,你就是想看到我出丑,就是想看到我为你担心,真是不识好人心,得了,你叫我来不是为了看你,到底有什么事?” 第609章 兰青言看着凤尘,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痕迹,他心里也有点羡慕妒忌恨,这个凤尘,不管经历任何事情,都是镇定自如,真想看看凤尘流泪的模样。本来以为凤尘喜欢上李汐之后,会因为情爱而改变,没有想到他还是一如既往,遇到任何事情都是如此镇定。 想到这里,兰青言说不出自己的心里是何滋味,他自认比不上凤尘,但是心里总是觉得自己和凤尘的距离不应该如此之大,他对凤尘的感情有时候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什么。 “我已经说了第三次了,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还是在魂游太虚?”凤尘见到兰青言一直在盯着自己,好像要把自己看出水来,他对着兰青言挥挥手,兰青言才回神过来,他刚才根本就没有听到凤尘说话。 “我还在睡梦中就被你叫醒了,没有回魂,你还好意思在这里说,不过,你刚才说到谁?沈清鸣?你和公主的感情都算不错了,怎么还如此在乎这个大夫?”兰青言依稀记得刚才凤尘说起一个人,沈清鸣。 “你的耳朵是长在那里用来看的吗?你没有听完我说的话就在那里嘀嘀咕咕。”凤尘盯着兰青言,兰青言自知理亏,对着凤尘嘻嘻一笑。 凤尘把刚才的事情再说一次,为白芳诊治的大夫是全京城最好的大夫,但是白芳吃药之后还是昏迷不醒,如同假死,凤尘又去太医院请来太医,太医的结论也是一样,白芳没事,不知道为何就是昏迷不醒,只有一个太医在过后才悄悄告诉凤尘,能让人出现假死的症状的人只有一个,就是沈清鸣,沈清鸣的医术可以使人如同死去一般,气息微弱,但是保持心跳。 凤尘听到沈清鸣的名字就全身不自在,听完太医的话更加觉得沈清鸣可疑,当初他接近李汐已经令他起疑,如今有了太医的话,更加令他觉得这个沈清鸣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如今他抽不出身,只能拜托兰青言去调查沈清鸣这个人。 “你是因为他和公主接近的事情,还是真的就是因为这件事,要我去调查沈清鸣?“兰青言没有忘记说起沈清鸣,凤尘就满脸的酸意,压抑不住的醋意汹涌而出。 “不是,这个沈清鸣不是世外高人,也不是如他所说淡泊名利,他是故意接近汐儿,他对汐儿有何图谋,这是我最想知道的,你一定不能泄露消息,你看着办,尽早告诉我消息。” “你凤公子吩咐的事情,我只有照办的份,今晚是接待北狄皇帝吉吉落的宫宴,听说北狄的女子个个都是妖娆美丽,身材婀娜多姿,腰肢细到不得了,你今晚一定要带我进去看看。”兰青言看到凤尘的书桌上有一张金谏,随手打开一看,原来是宫宴。 “哪一次次的热闹少得了你、”凤尘没有好气地抽过兰青言手里的金谏,他今晚还想着要利用这次见到李汐的机会,和李汐好好和解,多日不见,他甚是想念爱妻,无奈知道如果白芳的事情没有处理好,李汐是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反而是安佑,派人带话给自己,不用担心和过分紧张,真不知道到底谁才自己的妻子。 “吉吉落一直忙着国内的朝政,国内反对他的声音不少,他居然在这个时候出访,时机是不是太微妙了?”兰青言收起玩笑的嘴脸,他知道凤尘的想法,他根本没有在兵书,凤尘一向是一目十行,他进来这么久,还是在看第一页,凭借多年对凤尘的了解,他自然知道凤尘此刻的想法。 “不管如何,京城和边界的守护都要加强,我已经转告皇上,要他命令李尚武对京畿的安全要加强巡逻,吉吉落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他此行的目的奇怪,说是友好出访,真正目的却是言之不详,他到底想做什么?” 凤尘以前征战沙场见过吉吉落,他是一个勇猛而又阴险的人,他懂得躲在背后用最小的力气获取最大的利益,他本来不是皇位的继承人,北狄一场变故使他身为六皇子获得了皇位,北狄反对他的声音不小,他通过连年的征战和对周边的小国的吞并来转移注意力,可惜多年的征战耗费了北狄本就薄弱的国力。 “他来到炎夏国能做的了什么?难不成他带着千军万马来炎夏国?凤尘,不用过于紧张,有李汐在,有什么可以难倒她?”兰青言看到好友担心的样子,不禁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不要忘记,她是护国公主,她的厉害是天下皆知。” “要是以前,我当然不用担心,如今我是她的夫君,就理应为她分忧,虽然她眼下因为生气不愿见到我,我的责任不会改变。”凤尘对兰青言认真地说道,兰青言看到凤尘清澈眼眸中的坚定,心里忽然一窒,想到凤尘居然对李汐用情至深,万一将来发生不堪设想的事情,凤尘能不能脱身?到时候,凤尘是不是不管发生任何事都对自己一样? “喂喂喂,你要是看不过眼,就赶紧找一个,我给你热热闹闹地办一场喜事,有个人可以看着你,好过你整天都在这里胡思乱想。” 凤尘已经习惯了兰青言时不时就会魂游太虚,他对兰青言打了一个响指。 “我才不会像你一样找一个牢笼把自己捆起来,要是万花楼的那些姑娘知道我娶亲,不知道有多少人哭死在茅房,你没事我就先走了,万花楼的姑娘已经在想念我了,以后不要在我睡觉的时候打扰我,要不然,我下次没有这么好的脸色给你。” 兰青言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他不想让凤尘看到他脸色的变化,凤尘是一个聪明的人,如果他留心,就会发觉他的异常。 来仪居,桌子上铺着宫里最出色的绣娘连夜为李汐赶制出来的衣裳,紫金线堆绣出一朵朵紫金色的牡丹花,渐次开放的牡丹从衣领一直蔓延到裙裾,袖口滚着深紫色的牡丹花苞。 “这不是皇后最喜欢的装饰吗?怎么会绣在我的衣裳上?”李汐见到那些牡丹花,雍容华贵,端庄大气,正是李盈盈最喜欢的花,花中之后,配得起她皇后的身份。 “这是皇上的意思,说公主穿上这件衣裳更好看,如今也不知道为何,皇上对皇后娘娘是越来越冷淡了,他近来已经没有去甘露宫了。”新衣一边为李汐更衣,一边说道,已经没有时间再选择其他的衣裳,李汐只能穿山这件衣裳出席宫宴。 “李依依是不是怀孕了?”李汐伸直双手,任由新衣为自己穿上衣裳,既然是李铮的意思,她也不想拒绝李铮的心意,新衣所说的事情,她也知道,李汐觉得李铮和李依依在一起,总好过和李盈盈在一起,所以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任由李铮带着李依依形影不离。 新衣在这个时候反而不说话,她的沉默正好印证了李汐的话,李汐并没有任何的不悦,她自然知道为何新衣不愿意让自己知道这件事。 “出去吧。”李汐看到新衣沉默不语,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翡翠金玉钗扣住一头的秀发,鬓边压着一朵用蓝宝石雕刻而成的蝴蝶簪,新衣的手巧,挽成飞云流星髻,端庄大气更显得可爱活泼。 新衣打开房门,李汐愣住了,站在门口的是和自己身上衣裳一样颜色的紫金长袍的凤尘,和李汐身上繁复的花纹不同,凤尘身上长袍只有简洁的花枝绽放着一朵半开的紫色牡丹花,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是一副最美的图画, 李汐的眼神冷冷地横过去,新衣立即说道:“公主,这次是国宴,要是你和驸马分开出席,一定会惹人猜疑,我们怎能在吉吉落面前丢脸?你和驸马再有事不开心,就等宫宴过后再算,为了炎夏国着想嘛。” 新衣对李汐吐吐舌头,其实这些道理李汐都明白,只是碍于面子不愿意首先开口要凤尘来到来仪居。 新衣再对凤尘暗中眨眨,这些也是她事先和凤尘商量过的话,算准李汐是没有反驳的理由,特别是最后一条,为了炎夏国,这是李汐心目中最重要的事情。 “走吧,我的好夫人,回头你想打我骂我都悉从尊便,我一定不会还手,你打完这边的脸,我会自己送上另外一边的脸给你打,我会站的很稳,放心!” 凤尘对着李汐露出迷人的笑,他为了这个机会准备了很久,李汐一定无话可说。 “新衣,我看是不是要人把你嫁出去了?”李汐翘着双手,盯着新衣,想不到新衣居然暗中帮凤尘的忙,虽然知道新衣还是为了自己好,但是心理上过不去。 “要是我嫁出去,就没有人侍候你了,公主,这次是我不对,你先去出席宫宴,等到宫宴结束,我和驸马爷一起接受你的惩罚,好吧?” 新衣一边好生和李汐说话,一边把李汐推到凤尘的身边,凤尘趁机握住了李汐的手,李汐本来想挣脱他的手,无奈风尘的手很用力,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不要给别人看出破绽,今晚,是炎夏国的国宴。”凤尘一边拖着李汐往前走,一边在李汐的耳边轻声说道,只要说到事关炎夏国,果然是百发百中。 “回头再跟你算账!”李汐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他们算准了自己的弱点,她是有口难言。 “汐儿,我很想你,就连梦里见到的都是你,我知道这件事伤到你和安佑的感情,都是我的错,我一定会挽回,相信我,好吗?我们是夫妻,夫妻本该同心同德,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也不会原谅任何伤害你的人,包括我。” 凤尘牵着李汐,眼眸看着前方,俊美的脸上一脸的坚毅,他的手牢牢地抓住李汐的手,李汐感觉到凤尘手掌的温暖一阵阵地传到自己的手心,这种久违的温暖使她暂时忘记了他们之间的争执和矛盾。 凤尘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李汐,凤尘说他不好过,其实李汐也不好过,她每天都要用大量的朝事来使自己忘记对凤尘的思念,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她已经对凤尘产生了依赖,她已经离不开凤尘,其实这件事并没有伤害自己和安佑的感情。 安佑说的对,一切都是安佑自己情愿的事情,凤尘并没有错,白芳的事情事有蹊跷,一时没有查清楚,却算在了凤尘的头上。 可惜她自己也说出了狠话,她是公主,一向都是高高在上,就算是李铮,都要让着自己,她不会自己对凤尘认错,听到凤尘的话,她的心里为之一动,除了李铮,凤尘是自己唯一可以依赖的人,难道自己真的要把凤尘一直拒之门外? 见到李汐没有出言反驳自己,月色中的李汐清丽脱俗,高贵清雅,他禁不住对李汐说道:“汐儿,你今晚真美,我真想让全天下都知道,我的夫人的美貌天下无双。” 甜言蜜语谁都喜欢听,李汐听了,终于微微低头抿嘴微笑。 “汐儿,今晚我就不走了,留在来仪居,你想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和你分开这么久,我都要被思念折磨成人干了。”凤尘得寸进尺,在李汐的耳边轻轻说道,在李汐的耳边吹了一口气,李汐觉得一阵酥麻贯穿全身,她终于笑出了声。 “要是你成了人干,我不知道有多高兴。”李汐侧过头,昂起头,装作不屑。 “你真是狠心,要是我成了人干,你就要守寡了,这么美的夫人,我可舍不得让你守寡。”凤尘继续在李汐的耳边轻声说道,李汐转头想反驳凤尘的话,不料转头正好对上凤尘的嘴唇,凤尘附身在李汐的耳边说话,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他知道李汐一定会忍不住回头反驳自己的话。 四唇交接,李汐一时愣住了,凤尘趁机把自己口腔中的温暖送进李汐的嘴里,用嘴唇挑开李汐的贝齿,把思念用行动告诉李汐。 李汐直直地站着,在凤尘的热吻下,她觉得自己站不稳,不禁伸手出来抓住了凤尘的手臂,两人的手臂越来越近,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拥抱在一起,所有的不快在两人的热吻中一一溶解,两个人都忘记了此时此刻在何处。 拍拍拍,三声清脆的拍掌声惊醒了李汐和凤尘,李汐和凤尘分开,凤尘并没有放开李汐的手,见到李铮带着李依依正站在不远处的长廊,刚才的声音正是李铮在拍掌。 第610章 “早该如此,不用朕白替你们担心,汐儿,以后不要随便和驸马起争执了,朕也跟着难受。”李铮一边笑一边走近他们,李铮全身都是用金线绣成的龙袍和靴子,在他身后的李依依反而是比较暗淡的粉红色长裙。 即使是在月色的映照下看不清楚,李汐也可以见到李依依的脸上厚重的胭脂,几乎可以做成一个面具了,李依依本来就是一个美人,如今看起来,好像戴着一个面具在她的脸上,以至于李依依想跟着李铮笑起来,也是极为不自然,李汐好像随时都可以见到粉末从李依依的脸上掉下来。 “有劳皇上费心了,以后我和汐儿会好好过日子,不会让皇上再忧心。”凤尘装作没有见到李依依,拱手行礼,李依依比上次见到更加虚弱憔悴。 凤尘即使不懂医术也看出,就算是怀孕,李依依身为皇妃,怀有龙钟,在后宫的待遇自然是仅次于皇后,但是为何她看起来好像是气虚步浮,风一吹就会倒。 “既然贵妃娘娘已经怀孕,就不用勉强出席宫宴了,宫宴人多,对娘娘不好。”李汐一语点破,李铮三人面面相觑,想不到李汐自己说了出来。 凤尘有点担心地看着李汐,他还没有确定李汐是不是已经走出了失去孩子的阴影,李汐感觉到凤尘担心和关心的眼神,她对凤尘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这个笑容,化解了凤尘所有的担心,李汐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软弱,她又是那个无坚不摧的护国公主了。 没有等李依依说话,李铮已经在说话了:“汐儿就不用担心依依,她的身子很好,跟着朕,朕会保护她,你不用担心。” 李铮一句话就挡住了李汐,他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李依依也随即露出笑容:“公主不用担心,我不过是身子有点虚弱,并没有大碍,请公主放心。” “吉吉落已经来了,不要让客人久等。”李铮不等李汐再说话,就率先带头走过去,他似乎没有看到凤尘和李汐的手还是握在一起,李汐像松手让李铮过去,凤尘依然紧紧握住李汐的手。 “真想知道,有什么事情可以让驸马放手。“李铮停在两人握住的手前面,戏谑地说道,他一边说,一边带着李依依绕道走到大殿。 “不管任何事,任何人,都不会令我放手。”李铮已经走远,这句话是凤尘对李汐说的。 李汐对着凤尘真心一笑,凤尘一直都实践他的承诺,似乎是她,总是忘记他的承诺。 大殿灯火通明,处处高燃的红烛在金色的烛台上使周围都显得皇家风范,桌角弯曲,桌边雕刻着祥云图案的矮几摆着四色点心和时令水果,众大臣都在正襟危坐,等待李铮和李汐的到来。 李汐在凤尘的牵引来走上高台,高台之上,只有两个人的位置,她和李铮。 凤尘放开李汐的手,和李铮分别坐在龙椅和凤椅上。 李汐本来心情极好,嘴角带着笑意,她的笑意在下一刻凝结在嘴边。 她见到李权的身边,坐着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 还不是一个,是三个。 眼见李汐的面色生变,李铮顺着李汐的视线移动,也见到了那三个人,他没有李汐的激动,他看看那三个人,再看看李汐,按住李汐紧紧握住扶手泛出白色的手背,示意李汐不要太担心。 此时吉吉落还没有进来,李权见到李汐已经气到紧紧咬住嘴唇,他干脆站了起来,对着李铮朗声说道:“皇上,这是皇室的宫宴,按礼,皇室子弟都需要参与,虽然两个皇子暂居我的廉王府,但是身份还是皇子,我此次带他们进宫,并没有坏了规矩。“ 李铮本来以为李权是想请罪,不想李权竟然是阐述自己的理由。 李铮看了一眼李汐,李汐稳住自己的情绪,把怒气压在心里,她微微昂起头,并没有对李权的话做出回应,李铮心知李汐因为此次是国宴,暂时放过李权。 “既然如此,就让三位皇兄坐在此处,皇兄在宁古塔日久,想必也不会忘记宫宴的规矩吧?”李铮的眼神锐利,停在李添的身上。 李添听到李铮在提醒自己,不想再回到宁古塔就不要在宫宴上出任何差错,他正想回嘴,李权按住了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冲动,毕竟现在李铮才是皇帝,虽然看似他比李汐好说话,实际上他还听从于李汐。 李铮见到众人无言,就对魏子良点点头,魏子良尖着嗓子叫道:“请北狄皇帝进殿!” 随着宫门被徐徐打开,吉吉落身后跟着十个侍从迈步走入大殿,他的步伐很大,很快就来到了金阶下面,他双手叉腰,仰望李汐和李铮。 凤尘在一边暗自观察吉吉落,吉吉落和当初所见一样,一身用狐狸皮毛做成的华贵皮裘,右边耳朵镶嵌着一个圆形的宝石耳环,下巴围着一圈络腮胡子,长长的头发结成粗厚的辫子,十只手指有六只带着宝石戒指,浓眉圆目,见到李铮,睁着一对不大的眼睛。 众人都沉寂,吉吉落在侍从的提醒下草草对李铮行了一个礼,他并没有对着李铮下跪,李铮不满,正想发话,被李汐按住,对他摇头示意当做没有看到。 “皇上,炎夏国国土广袤,国富民强,我给你带来了我们北狄最好的美女,请皇上笑纳。”吉吉落双手一拍,在宫门处出现了十个妖娆妩媚的少女,每个人都是高鼻深目,衣裳鲜艳夺目,身材曼妙,在场很多大臣看到,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李汐身为女子,也被这些女子的身材和美貌折服,想不到北狄居然有如此出色的女子,只是吉吉落从北狄来到炎夏国,就是为了献上这些美女?如果只是为了对炎夏国示好,完全可以命令大臣送来,无需北狄的国君亲自送来。 李汐转头见到李铮却是一脸的嫌弃和厌恶,他皱着眉看着这些美女舞出美妙的舞姿,他仿似看到什么讨厌的东西,极力忍住要这些美女立即推下去的口谕。 “皇兄,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李汐悄悄问道,她的手按在李铮的手背,感觉到李铮的手如同一块烧红的铁块,滚烫炙热。 “朕没事,就是看到这些人觉得讨厌。”李铮拨开李汐的手,他竭力恢复正常的神情,对李汐笑笑,他见到李汐还是极为担心地看着自己,他控制自己的呼吸,使全身的热潮迅速褪去,“一定是刚才魏子良给朕准备的补品过于上火,才会使朕全身燥热,汐儿不用担心。” 李汐相信李铮的说话,下面的美女已经跳完舞,站在一边,有几个大胆的女子不时抬起眼睛,望向李铮,希望得到李铮的垂青,李铮却一眼都不看那些美女。 李铮示意吉吉落坐在一早为他准备好的 “你们在这里坐着,没事不要随便走开,我过去和吉吉落说说话,这个胡人,这个时候到访,不知道存了什么心思。” 李权低声对李添说道,他对李汐再不满,都是把炎夏国的利益放在首位,他见到李铮似乎无心和吉吉落交谈,李汐的身份此刻已经不是护国公主,而是公主而已,如果吉吉落没有主动邀请,她不能主动和吉吉落交谈。 而李权皇族的身份在此时就显得非常有用了,他可以利用廉王爷的身份主动去找吉吉落,吉吉落对于李铮的冷落丝毫不在意,他的身边站着美貌的宫女,他不断地喝酒,借着宫女为他斟酒的机会,不断地调戏宫女。 凤尘见到李铮似乎心不在焉,神思恍惚,他望向李汐,李汐对他微微摇摇头,自己也是不知道为何,只是不能随便走动,在吉吉落的面前,没有李铮的吩咐,她只能守在李铮的身边。 李添和李飞见到李满在宴席上调戏宫女,不断地喝酒,两人都是心生不满,碍于李权在身边,他们不便指责李满,等到李权过去和吉吉落寒暄交谈,他们立即站起来走向李满。 不料李满并没有看到他们走向自己,他竟然同样借着李权过去找吉吉落的机会,拉着一个宫女的手站起来,两人避开众人耳目悄然出去。 李飞想叫住李满,被李添制止。 “我们也出去,在这里李满一定会吵起来,到时候会连累六皇叔。”李添压低声音,见到大殿无人注意他们,他和李飞尾随着李满出去。 李满带着宫女往偏僻的地方走去,李满紧紧牵着宫女的手,宫女没有半点反抗,任由李满带着自己往前走,李添觉得奇怪,难道这个宫女之前和李满认识? 但是李满这次是初次回宫,已经多年不在宫中,他不可能一回来就认识在深宫中的宫女。 李满很快为李添解开了这个谜底。 李飞本来以为会看到香艳的场面,李满以前也在宫中和宫女发生情事被李汐发觉,他当时恼羞成怒,还要伤害李汐,幸好幻樱保护了李汐,才不至于发生大事,李飞以为是旧事重现,想等着李满做完这些香艳之事再现身。 不想李满带着这个宫女来到偏僻的角落,他随即松开这个宫女的手,低声问道:“公主有何动静?她有没有吃下那些药粉?” “我暂时只能进去御膳房,只是公主的膳食在她的小厨房里做的,我还在找办法进去,我不过是新进的宫女,能在这么快的时间之内可以随意走动已经算是不错了,你不要得寸进尺。”这个宫女在这个偏僻的地方没有丝毫的胆怯,言语之间还带着一丝傲慢。 李添和李飞交换一个诧异的眼神,就算宫女是李满安插在宫里的眼线,这个宫女也应该是非常谦虚才是,为何和李满说起话来好像她还高过李满? “你要抓紧时间,李汐这个人的心眼太多,如今身边还多了一个凤尘,凤尘的聪明我早有耳闻,他文武双全,想不到我父皇那个老不死居然在临死之前给李汐定了这么一门亲事。”李满恨恨地说道,阴柔俊美的脸庞投射出的眼神显得更为阴鸷,和刚才的好色截然不同。 “你担心什么,要不是你当年制造了血案,心虚作怪,你用得着这么担心你这个妹妹?说起来,你这个妹妹的治国才能是不错,要不然我们北狄也不会这么多年来被你们炎夏压住。” “闭嘴!就是因为这件事,我才和你们结盟,要是你敢对任何一个人说出一个字,不要说你,就算是吉吉落,我也一样照杀不误。” 李满的手忽然掐住了宫女的下巴,他的手指用上内力,几乎要把宫女的下巴捏碎,宫女盯着李满,眼中盛着轻蔑的眼神,抬起手,把李满的手从自己的下巴处拉下去。 “不要高估你自己,要是你有本事,就不用求着我们大王,我出来的时候不能太长,要是被人发觉就坏事了,这次我们大王来到你们炎夏国,你最好就是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待大王的指令,要是你任意妄为,耽误了大王的事,我可以立即杀了你!” 宫女一个转身,把李满扔下,大步走回大殿。 李添大为震惊,这个宫女不仅是李满安插在皇宫的眼线,居然还是北狄人,难道李满和北狄人勾结?秦门血案,难道不是当年先皇的失误?是李满的事? “这个贱人,等到老子成了炎夏的皇帝,第一个就要把你五马分尸。”李满剜着宫女离开的方向,揉着自己的手腕,宫女在拉下李满的手腕的同时,把李满的手腕脱臼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添带着李飞从黑暗中现身,他的脸色比黑暗更加难看,他的双手背负在身后,看着李满的眼神犹如千年寒霜。 “大皇兄,你们怎么在那里?你们在那里多久了?”李满见到李添和李飞,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其他人,如果被其他人,特别是李汐和李铮的人见到自己在这里就不妙了。 “我们全部都听到了。”李飞说道,他的心思巧妙,这个答案反而可以诱使李满自己把事情说出来。 果然,李满听到他们都听到了,他一边揉着手腕,一边说道:“既然知道了,我就不瞒你们了,出来之后,我就和以前的部下联系上了,如今他在北狄,他帮我和吉吉落联盟,只要我帮吉吉落找到的赛尔皇后的后人,他就帮我拿下李汐,大皇兄,炎夏国的江山,在我们,是指日可待。“ 第611章 李满志得意满地拍着心口,等待李添的赞赏,他自从自立门户以来,虽然没有回去廉王府看过自己的两个皇兄,但是他自觉自己所做的事情,一定会令自己的皇兄满意,他们从宁古塔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取炎夏国的天下。 “荒唐!你怎么可以和北狄人勾结来陷害我炎夏?”李添铁青着脸,凶狠地喝道,他没有李满意想中的满脸高兴,而是满脸的不快,甚至是愤怒,李飞也是同样的表情,李满脸上的笑意褪去,他也是一脸的不悦。 “我怎么陷害炎夏了?皇叔把我们从宁古塔救回来,为的就是在李汐和李铮的手里夺回皇位,我这不是按照我们当初的目的在做了吗?我做错了什么?”李满咬着牙,刚才的手腕的痛楚还没有来得及散去,他本来满心的欢喜化为乌有。 “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自家人的事情,但是你勾结北狄就是对炎夏的不忠,你可知道不管何时,北狄都对我们炎夏国虎视眈眈,都想把我们炎夏收归囊中,他们一直苦于无法对我们下手,你倒好,自己送上门,等于把自己的把柄双手送给别人。” 李添痛心疾首指着李满说道,他对李汐确实不满,甚至是满怀愤恨,要把李汐和李铮从皇位来拉下来,但是从来不曾想过,要通过联系外敌来达到目的,李添辅助过先皇处理朝政,知道一旦和外敌联盟,就等于给炎夏国埋下忧患。 “吉吉落的到访也是你的主意吧?”李飞忽然插话问道,他的思维比李添沉稳,他想到一个更加惊恐的事情。 “我已经帮他找到那个人了,他很重视那个人,所以想亲自来看看。”李满满脸黑线,就算再宁古塔,李添也不曾如现在一样对他厉色疾言,他也不是一个习惯受委屈的人,一向只有他给人脸色看,没有别人给他脸色看,除了李汐。 “原来是你的主意,万一那个人是吉吉落要找的人,万一吉吉落利用这个人对炎夏国做出任何不利的事情,你是不是有本事承担后果?”李添接着厉声喝道,指着李满,担心炎夏国的命运,他直接在心里预测了无数种的后果,想到吉吉落一直对炎夏国虎视眈眈,他的心就提在半空之中,他对李满的态度就更加不满和严厉。 “我就是想他对炎夏国做出一些事情,这样就可以让李汐和李铮知道,不要以为坐在皇位上就可以高枕无忧,一个女人,还是成亲之后的女人,就应该相夫教子,而不是坐在高堂上议论朝事,你是没有看到李铮对李汐,简直就是言听计从,这种男人,还不如女人!” 李满又妒又恨,看到李铮和李汐的感情如此之好,他心里恨不得把两个人撕成碎片,他和李添和李飞都不是一母所生,三个人心里都明白,彼此是因为共同的利益才连接在一起,一旦没有了共同的目标,他们也免不了要自相残杀。 “闭嘴!汐儿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妹妹,她参与朝政是不对,但是她也是为了炎夏国,我们可以把她拉下护国公主的位置,但不是把外敌拉进来,还有,刚才那个女人说的血案,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当年秦家的血案?你跟这件事情到底有什么关系?” 李添想起还有一件很关键的事情,这件事是所有的人都忌讳莫深的事,李添也几乎忘记了这件事,不想会在刚才的宫女的口中知道这件事,他的心里已经认定李满和这件事有关系,他的心里还抱着一丝的希望,那个宫女不过是随口胡说。 李飞一边听着李添和李满的对话,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这里虽然僻静,但是不是人烟不至,万一被人发现,他们三个都会陷进麻烦之中。 李飞的眼神扫过周围,见到不远处的阴影里竟然有几个隐隐约约的人影,他心里一惊,再看看李添和李满,他的心里有了主意,悄悄移动自己的步子。 “秦门血案,既然你听到了,我也不瞒,是我做的,当初就是我一手策划了秦门的血案,那个姓秦的不听我的话,不愿意为我所用,还说要告发我,我有什么办法,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不听话,就不要在炎夏出现!” 李满态度傲慢,眼前闪过当初那个倔强的面容,心里还是怨恨不已,如果秦氏答应自己的要求,就不会被满门灭口。 “你!你!……”李添听到,心口发堵,想不到震惊朝野的秦门血案居然是李满所为,难为李铮和李汐为了这件事暗中做出了无数的补偿,但是都无法弥补当初先皇犯下的错误,不能挽回皇室的错误。 “你!你马上和我去告诉汐儿还有皇上,你的所作所为,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弥补,吉吉落如今在我们这里,就怕他有什么阴谋诡计,危害到炎夏国的安危。” 李添一把拉住李满的手,就想带着李满进去,李满的手腕吃痛,甩开李添的手。 “荒谬,我才不会去说这些事情!你分明就是想我去送死!说出来,李汐会放过我?李铮会放过我?李添,你是不是想趁机害死我去邀功,自己好得到李汐和李铮的信任,然后借机上位?”李满阴鸷寒毒的眼神盯着李添,他反手抓住了李添的手腕。 “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我是为了你好,万一被人发现,汐儿和李铮更加不会放过你,趁着吉吉落还没有做出什么事情,赶紧告诉汐儿,不管如何,我们都是李家的血脉,汐儿和李铮不会把我们逼上绝路,当初要是他们有心灭了我们,就不会把我们送去宁古塔。” 李添苦口婆心,希望可以劝动李满答应自己,他对李满还算有感情,不想看着李满最后被李汐处死。 听到宁古塔三个字,李满的眼前立即闪现当初在宁古塔所过的日子,在他看来简直就是苦不堪言,而且李汐和李铮都和李添一样,把炎夏国看的比任何事情和认都重要,给他们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就连宁古塔都不能去了,等待自己的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死,而且还是死的很难看那种。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充血,面目狰狞,露出两排阴森的牙齿。 “大皇兄,我们去告诉护国公主,你不择手段害了秦氏满门,来到这里,产生幻觉被秦氏冤魂所缠绕,所以不慎撞柱而亡!” “你说什么?”李添惊呆了,他一时没有明白李满的说话,李满的手一拍,在黑暗中窜出几条黑影,黑影很快就围住了李添,包围圈渐渐缩小,李添还没有来得及呼叫,就被人捂住嘴巴,窒息而亡。 “禀告主子,李添已死。”一个黑影单膝跪在李满面前。 “还有一个李飞,刚才只顾着和李添说话,忘了这个人,你们立即给我去追回这个人!要是找不到李飞,你们就在代替他去死!” 李满心知一定是刚才李飞见到形势不对,就赶紧溜走了,而黑暗中的侍卫没有得到自己命令不敢擅自行动,他一脚踢在跪着的人的身上,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绣荷包,放在李添的怀里,他的手在李添尚有余温的脸上,狠狠地拍了几下。 “大皇兄,本来我是想和你共享富贵,不想你的脑子是在宁古塔被关坏了,居然想着要告发我,给你告发,我还有什么好果子吃,李汐和李铮早就恨不得把我们碎尸万段,你倒好,自己想送上门,你想死,我就成全你,你既然如此在意秦门血案,你就下去告诉她们,就是我李满害死了他们全家,就是我,好让他们瞑目。” 李满阴笑着盯着李满,之后他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然后环视四周,确定没有危险,他才迅速离开这里,他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回到了宫宴,正好见到李铮站起来,准备离开,李权已经坐回原来的位置。 “这么出去那么久?”李权不满地问道,他和吉吉落寒暄了好一会,都无法从吉吉落的口里知道他的目的,他只能是暂时放弃,回到自己的位置,见到李添和李飞不见踪影,而李满也不见了,他见到李满回来,脸色不善。 “我出去小解,很久都没有进宫了,所以找了一会才找到茅房,皇叔请见谅。”李满赔着笑脸,堆出一脸的笑,李权听到就暂时作罢。 “他们两个也是吗?” “我也不知道,我是自己出去的,皇叔。”李满立即撇清关系,他不能让李权怀疑自己刚才和李添和李飞在一起。他故意把目光投向李铮和李汐,分散李权的注意力。 李铮见到吉吉落说来说去都是说些无谓的说话,他似乎来到炎夏国只是为了给李铮献上美女,李铮和李汐都觉得不耐烦了。 凤尘却很有耐心地听着吉吉落和众人的对话,他觉察到了其中的蛛丝马迹。 “怎么?听到什么动静?”兰青言一边喝着美酒,一边斜着眼睛看着在场的众人,他表面在看着在场的宫女哪个最好看,实际是在帮凤尘观察在场的众人,特别是吉吉落身边的侍卫,个个都是身怀高深武功的人,这些人的眼露精光,似乎随时跃起都可以杀死几个人。 “他在打探一个人,一个女人,他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求亲,不过他好像还没有确定是哪个人,所以一直在打探。” 凤尘借着酒杯的遮掩,一边对兰青言说话,一边对轻声说道,他的眼角余光正在看着李汐,李汐也正在用眼神对凤尘发出询问,想知道凤尘是不是看出吉吉落的目的。 就在这个时候,吉吉落的声音响起:“这次我来访贵国也没有特殊的目的,不过是想向贵国学习如何可以使人民安居乐业,所以我想在贵国停留期间,可以自由走访京城,不知道皇上可否允许?” 吉吉落的话有礼又要求不高,李铮没有等李汐的示意就立即答应了。 李铮答应吉吉落的要求之后,立即就站起来,魏子良立即宣布结束宫宴,李铮这个决定大出李汐的意外,她本来以为李铮会下旨命令官员陪同吉吉落。 “皇兄,你怎么不下命官员陪同吉吉落?”李汐抓住李铮的手,追问道,如果这个时候不能下旨命令官员陪同,就没有机会了。 “放开我,汐儿,朕要回寝宫了,此时夜深,汐儿也早点休息。”李铮转头盯着李汐,眼神怪异,使李汐不得不放开李铮的手,李铮甚至等不及吉吉落的行礼就匆匆而去。 魏子良见到凤尘在下首看着自己,他对凤尘点点头,凤尘立即明白了魏子良的意思,也对魏子良点点头,李汐看在眼里,顿时气结。 “魏子良,等皇上安寝之后,你来一趟来仪居,本宫就算等到天亮,也要等到你。”李汐冷着一张俏脸,神情冷淡严厉,魏子良匆匆答应一声,就追随李铮而去。 众人散去,只剩下李汐和凤尘,兰青言,还有李权,就连李满都随着众人离去了。 “皇叔,你是不是打算留宿在皇宫?虽然皇宫很大,有很多房间,可本宫不觉得皇叔还会适应皇宫的环境,皇叔还是赶早回府。”李汐以为李权又有什么事情要刁难自己,她在风尘的示意下,先下手为强,立即开口,截住李权的话。 “我留在这里是为了等两位皇子一起回府,他们不知为何失去踪影,虽然皇宫是他们的家,毕竟他们也在宁古塔受了多年的罪,不似以前的记性,或者迷路也不知,请公主派人寻找才是。” 李权站起来拱手说道,这是很少见的事,李权一向看不惯李汐,对她的行礼简直就是蜻蜓点水,这次倒是端正的很,李汐不由感慨,想不到李权为了李添和李飞,居然愿意向自己低头,他对待大皇子的重视态度,对待嫡子继承皇位的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 只要有李添存在,就算是李铮,也没有资格坐上皇位。他刚才的说话还借机谴责自己把李添他们发配到宁古塔,所以才会回到居住多年的皇宫都会迷路。 想起李权对自己和李铮的种种为难,想到李权对她治国有方的视而不见,李汐觉得一把怒火从心底烧起,她手握凤椅的扶手,站了起来,正想发火,下首的凤尘早就飞奔到李汐的身边,握住李汐的肩头,把李汐拉到自己身边。 第612章 “六王爷请放心,我们这就命人去寻找大皇子。”凤尘朗声说道,这个时候和李权发生争执没有必要。 李权听到风尘的话,就坐了下来,凤尘看了一眼兰青言,示意兰青言过去安抚一下李权的情绪,兰青言嬉笑着走到李权的身边,亲自为李权斟酒。 李权看也不看兰青言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杯又一杯。 凤尘拉着李汐,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汐儿,吉吉落还在京城,李尚武还是京城禁军的统领,要是在这个时候得罪了李权,凭借李尚武对李权的忠心,保不住李尚武会在暗中做出什么事情,万一给人落下把柄,这不正好中了李权的阴谋吗?“ 三言两语就打消了李汐的怒气,凤尘事事为李汐着想,他知道李权对李汐的任何举止都是看不惯,而李汐对李权的看法也是带着敌意,不过此时是关键时候,不能让李汐和李权失去表面的安定。 李权做的腰板挺直,好像一座雕像一般,凤尘也不便和李汐说的太多,大殿安静,只有兰青言斟酒的声音,兰青言见到气氛沉默,他也收起往常的嬉笑模样,不敢多说话。 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李汐以为自己也要变成雕像的时候,外面响起慌乱的脚步声,执事太监的声音尖细慌张,语不成声,手里的浮尘都掉在地上。 “发生何事?”李汐站了起来,一手背负在身后,一手放在胸前,神色自若。 “禀告……禀……告……公主……殿下,大皇子……找到了。”执事太监跪在地上不住地发抖,他的额头的汗水涔涔而下。 “既然找到了,就请带大皇子进来,我等候多时,也倦了,我要带大皇子回府。”李权对执事太监的慌乱视而不见,沉稳地说道。 “回……回王爷……的话,大皇子……是带……带不……回去了。”执事太监转向李权的方向,依然浑身发抖。 “带不回去?你说清楚!”李权的脸色一变,推开面前的案几,一步踏到执事太监面前,揪住太监的衣领。 “皇叔,请自重!”李汐冷冷地说道。 李权剜了李汐一眼,松开自己的手,“说!要是再不把话说清楚,就算公主在这里,我也要杀了你!” 李权的暴躁脾气天下皆知,执事太监生怕李权一个拳头打在自己身上,自己就要全身粉碎而死,他赶着说清楚:“回王爷的话,我们找到了大皇子,只是……大皇子死了,地上都是血迹,我们已经把他的尸首抬到大殿外面了,等待公主的处置。” 执事太监的话音刚落,不仅是李汐和凤尘,就连兰青言都愣住了,李添居然死了?刚才还见到他在宫宴上坐得好好的,怎么出去一圈还没有回来就死了? 你看清楚了吗?是大皇子?”凤尘首先开口,话语里带着如山的镇定,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他的眼光急速扫过李权,李权的面色发青,他刚刚才送走李承锋,不管接回李添的目的为何,在名义上,李添是他的养子,短时间内,面对两个人的逝去,对谁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是,他的服饰和大皇子无误,他的身上还着皇家的玉佩,所以……”执事太监说不下去了,李权还站在他的前面,李权已经气到全身发抖,手指紧握,手背的青筋浮现,执事太监生怕李权下一个拳头就砸在自己的身上。 “二皇子呢?”凤尘接着问道,李飞和李添形影不离,找到李添的尸体,莫非李飞的尸体也一起被发现了? “并不见二皇子的下落,只是找到大皇子。”执事太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李汐,你的心肠真是恶毒,你对李添再不满,你不能下毒手,还在宫宴上,他对你做了什么?对皇上做了什么?值得你对他下毒手!” 李权忽然指着李汐,痛心疾首地说道,他本来还指望李添长子嫡孙的身份可以使炎夏国回归正统,把皇权从李汐的手上夺回,如今李添居然就死了,他怎么能不痛心? 就在李权说话的时候,李汐已经示意外面的人把尸体抬进来,李汐和凤尘,在场的人都看到,抬进来的尸首正是李添,他的面容惊恐,额头肿起一个大包,一对眼睛睁得很大很大,他的一只手握成拳,一只手插在衣襟里。 “速传太医和仵作!”李汐见到李添的尸首,心里也是觉得疑惑万分,刚才还是好好的一个人,为何会变成一句尸体? “传旨下去,任何人不得擅自走动,在发现大皇子尸首的地方,命人严加看管。”凤尘看到李汐的神色,心知她也被眼前的情况吓住,她对李添再憎恨,也不会杀了李添,当初她差点死在李添的手上,最终还是把李添送去了宁古塔,如今更加不会杀了李添。 “驸马和公主是不是想连我都想杀人灭口?”李权面容僵硬,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李汐,眼睛里恨不得烧起一把火,把李汐烧成灰烬。 “皇叔此话何解?大皇兄的死并不是我下旨,我要是想杀了大皇兄,用得着在这个时候?用得着用这种手段杀了大皇兄?皇叔,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有凤尘在自己的身边,李汐觉得心里安定很多,思绪也恢复到往常。 她说完之后,目光扫过李添的尸首,他额头的大包显然是撞到硬物而引起,是有人推他,还是他自己撞到的? “你杀了李添想说什么都可以,要不是我在这里等着,你们是不是想瞒着我,然后把李添的尸首扔出宫,当做与你无关,且不说李添是大皇子,是皇族中人,就算他是庶民,也要找出真凶!” 李权看也不看李添的尸首,走回自己的座位,伸出双腿,把手放在大腿上,坐姿挺拔,他的架势分明就是要告诉李汐,如果今天不给他一个交代,他是不会离开。 兰青言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风尘的身边,凤尘低声吩咐兰青言立即去找李飞,兰青言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大殿里。 仵作和太医很快就来到,太医很快就做出诊断,李添确实没有气息,仵作上场,很快就验出死因是因为撞中额头,李添又喝了很多酒,导致酒气上冲,在撞到头之后血气上行,流血过多而死,李添的额头的血迹很少,显然是因为已经流尽了。 折腾了两个时辰,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微明,李汐的脸上露出疲倦的神色,不过在李权的面前,不想示弱,凤尘握住李汐的手,对李汐微微一笑,李汐顿时觉得心安,只要有风尘在自己的身边,万事都会有解决的办法。 “皇叔,你听到了,大皇兄是因为流血过多而死,与本宫无关。”李汐听到仵作的回报,立即对李权说道。 “公主,如今人死了,你要怎么说也可以,大皇子为何会撞到柱子?”李权紧追不放,他面向李汐,板着一张脸。 “本宫要是知道他怎么会撞到柱子,他就不会撞到柱子,皇叔,凡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你要撒泼,也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李汐的嘴角弯起,冷笑着说道,在李权看来,这个凶手的罪名无论如何都是扣在自己的头上,她不在乎这个罪名,反正众人都知道她和李铮对李添不满,但是她不能让李权因为这件事挑衅自己和李铮,所以她一直都不让新衣去告诉李铮。 仵作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正想收起箱子,一件东西从李添的衣襟的暗袋滑出来,嗒的一声落在地上,颜色鲜艳,是一个锦绣荷包。 “这是什么?”李权距离李添最近,他抢着走到李添的身边,拿起那个荷包,这个荷包显然是出自女子的手工,绣工精致,丝线细腻,李权认不出这个荷包有何出色的地方,他认得这个荷包上面的一个字,秦。 “这是什么?”李权觉得奇怪,这分明是女子的东西,为何会出现在李添的身上? “这是秦家特有的荷包,是御赐的荷包,全天下只有一个。”李汐见到那个荷包,心里震惊到几乎要说不出话,凤尘意识到李汐的心情遽变,他握住李汐的手,李汐看着凤尘,凤尘对她肯定点点头,李汐受到凤尘的鼓励,立即说了出来。 她认得这个荷包,是因为这个荷包的秦字是李铮亲手绣上去的。 当初先皇觉得秦府的千金秦萧萧端庄有礼,贤良淑德,下旨赐婚李铮和秦萧萧,等到他们到了年纪之后就择日成亲,当时为了显示对秦府的重视,先皇命令用西域进贡的特级蚕丝做成一个冬暖夏凉的锦绣荷包,李铮亲手在上面绣上一个秦字。 这个锦绣荷包不算贵重,但天下独有,只有一个,就是属于秦萧萧,为何会出现在李添身上? 秦萧萧对这个荷包爱若珍宝,贴身收藏,要得打这个荷包只有一个可能,秦萧萧什么都不穿,秦萧萧是女人,李添是男人。 “大皇子一向都住在廉王府,由六王爷看管,不如六王爷解释一下这个锦绣荷包?”凤尘首先对李权发难,这个锦绣荷包将会带来何种震撼,似乎不用明言了。 李权也一时愣住了,他一直都不知道这个锦绣荷包的存在,当初先皇为了显示对秦氏的重视,当众赐给秦萧萧,李承锋也喜欢秦萧萧,为此回去还发了好几次的脾气,所以李权也记得这个荷包,就是这个荷包,奠定了秦氏在朝中的地位。 “皇叔,大皇兄的死,依本宫看来,不是酒醉撞柱如此简单,个中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本宫一定会查出真相,给皇叔一个交代!”李汐在凤尘的示意下,镇定地说道,她已经想到了背后的真相,但是仅仅凭借一个锦绣荷包,不能证明所有事情。 “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还有二皇子,来赴宫宴,一个死了,一个失踪……” “幸好王爷亲眼看着四皇子安然无恙出宫,要不然,我们是不是还要背负伤害四皇子的罪名?” 凤尘翘着双手,神色冰冷,这件事,李权未必脱得了关系,他为何坚持一定要等到李添一起回府,为何不能是李添自己先回府?李添不是小孩子,他可以自己回去廉王府,为何李飞会失踪,太多的疑问了。 “驸马爷难道是想说我在设计何人吗?”李权听出凤尘的意思,他也抬起头,目光锐利,他唯一庆幸的是,这件事发生在吉吉落出去之后,要是被吉吉落知道这件事,一定会让他知道皇室中看不见的内讧。 李汐听到凤尘的话,惊讶地看着凤尘,她丝毫没有想到这点,她本来想着的只是要查出真相,凤尘的话如醍醐灌顶,她的目光随即落在李权的身上。 “王爷不是比我们清楚吗?”凤尘搂住李汐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李汐觉得一股暖流从他的身上流淌向自己。 “凤尘!不要以为你是驸马就了不起,李添是在皇宫里死的,我可以追究公主和皇上的责任!”李权厉声喝道,他指着凤尘,毫不客气。 “这些事情还是王爷自己最清楚,大皇子是你从宁古塔找回的,是你说要把大皇子当做儿子来养的,要说追究责任,王爷才是第一个应该问责的人,你身为他的叔父,没有负起看管他的责任,我们是不是首先要和王爷谈谈这件事?“ 凤尘没有丝毫的畏惧,他微微昂起头,剑眉星目,炯炯有神,他的嘴角向两边弯起,嘴角带着笃定的微笑,没有人可以伤害李汐,他是李汐最坚强的后盾。 李权被凤尘说的无话可回,他气到胸膛不断地起伏,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他心中已经在后悔今天硬是把李添和李飞带回皇宫,中了李汐和李铮的圈套,发生如此重大的事情,李铮一直没有露面,显然也是早就设计好的,留下李汐应付自己。 凤尘对着大殿的宫门做一个请的手势,李权瞪了凤尘和李汐一眼,气鼓鼓地拂袖而去,因为李添是皇室中人,他需要安葬在皇陵,李权无权带走。 李汐见到李权离开,一直支撑她的力量忽然消失,一夜的无眠使她分外疲惫,李添的逝去,李飞的失踪,对她也是不小的打击,她的视线往上一挑,见到金碧辉煌的屋顶,还有,凤尘一直呼唤自己的声音,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她想好好睡觉,忘记一切。 等到李汐睁开眼睛,见到凤尘坐在自己的身边,正在看着从李添身上发现的锦绣荷包。 第613章 “看什么?”李汐从床上坐起来,凤尘见到她醒来,扶着李汐坐起来,把被子整理好,塞在李汐的身后。 “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已经下命刑部侍郎张斌去搜查廉王府。”凤尘把李汐垂落到心口的秀发顺到她的耳朵后面,看到李汐苍白的脸色,他很心疼。 “皇叔怎么会允许你这么做?”李汐想到李权的傲慢和严肃,他怎么会同意刑部侍郎进入他的王府搜查。 “就凭这个荷包,秦小姐贴身收藏的荷包在李添的身上发现,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嫌疑,当年的秦门血案,直到如今,也没有查清真凶,这个荷包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们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当年秦门血案凤尘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凤铭也曾经详细告诉过凤尘,因为凤铭力保秦氏无罪,被连降三级,后来先皇醒悟到错误,才把凤铭再提拔上来。 至于后来李汐当众断发当做罪己诏,本来以为已经把这件事翻过去,暂时安静,没有想到此刻居然又出现,凤尘尤为注重这件事,李汐是他的妻子,当初李汐把一切的责任揽在自己的身上,如今出现为妻子洗清冤情的好机会,他当然不能错过。 “你查到什么?”李汐看到凤尘的神色,继续问道。 “按照找到的证据,李添就是当年陷害秦氏的人。”凤尘把荷包放在李汐的手里,荷包上面的秦字已经模糊不清。 “是皇上亲手撕烂的,皇上说看到这个荷包就想到往事,他不能忍受当年你和他所受到的屈辱和诬陷,认为如果不是他和秦氏结亲,一切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凤尘想起在李汐昏睡的时候,他去见李铮,把大殿之上发生的事情告诉李铮,李铮对于李添的生死并不上心,反而见到荷包之后大受刺激,把秦字用手撕烂,荷包因为结实没有撕烂,李铮的动作近乎发狂,一旁的李依依看到心里惊恐,还是凤尘出手制止了李铮,抢回了荷包,李铮在清醒之后,立即命令凤尘负责彻查这件事。 李铮自然也没有忘记当初众人对李汐的逼宫,他对自己当时的作为也是深深悔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妹妹,才会任由自己的妹妹出面保住自己的尊严。 凤尘几乎是没有耽误一秒钟的时间,立即命刑部侍郎去搜查廉王府。 “为了以示公允,我让刑部侍郎和王爷一起搜查,在李添和李飞的房间都发现了很多东西,足以证明李添和李飞就是当年陷害秦氏的人。”凤尘看着李汐,温柔地说道,李汐靠在柔软的被子上,听着凤尘的说话,觉得天大的事情也不过如此。 “你相信吗?”有凤尘在自己的身边,李汐觉得自己可以完全信任凤尘,如果不是凤尘,李汐此刻醒来还要面对一堆的问题,李铮对处理这些事情没有经验,只能依靠自己。 “李添从宁古塔回来的时候不久,他不可能随身带着这么多的东西,刚才我也看了一下,有些东西不起眼的地方已经蒙上了灰尘,说明已经放置很久了,李添当初去宁古塔的时候只有一身单衣,回来的时候也是一身单衣,他回来之后住在廉王府,一直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能有什么作为?” 凤尘察看张斌带回来的证物,通信的文书,秦家的传家之宝,诬陷秦家的证物,林林种种,简直就是告诉世人,李添和李飞就是陷害秦家的罪人,这些证物是铁证,就算李添死了,也不能绕过这个罪名。 张斌本来以为凤尘会第一时间奖赏自己,不料凤尘看见这些证物只是沉默半晌叫自己回去等候消息,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在李权那里已经受了一肚子的气,这个凤尘,就连半点奖赏都不给自己,真是太可气了。 凤尘没有处罚他已经算不错了,这些证物很多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后来放置在李添的房间,只是这个张斌急于邀功,才没有看出,就急着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回来。 “你是说,大皇兄也是被人陷害,他是被人杀的?”李汐睁大一对凤眸,不敢置信。 “这个还不好说,眼下只有证据证明李添是秦门血案的凶手,还没有证据证明,李添不是自杀。” “如此说来,皇宫之内,也不是绝对安全,要是伤及皇上怎么办?”李汐直起身子,立即想到李铮。 “不要担心,皇上不会有事,还有,汐儿,我就在你的身边,不管是谁,都不能伤害你,李添的死不是意外,我们只能暂时对外宣称,李添是畏罪自杀。”这也是对李权最好的交代,也是堵住李权嘴巴最好的办法,李权一直对李添的死耿耿于怀,凤尘命张斌一定要和李权一起搜查李添的房间也是这个用意,一定要让李权亲眼看到。 凤尘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胸前,李汐可以清楚听到凤尘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以前的李汐想不到自己也有需要帮助的一天,她的心底深处有点庆幸,自己的丈夫是凤尘,这个经历过太多事情的男人,一个疼爱自己的男人。 “皇叔不会就此罢休。”李汐靠在风尘的胸前,喃喃低声说道,李添的死对于她来说都是一个难以承受的意外,况且李权一直把希望都寄托在李添的身上。 “汐儿,不要再想其他的事情,好好休息,一切有我,我会为你遮风挡雨,以前你是一个人,如今,你是两个人,你要是有任何不适,在我就是加倍的难过,之前你和我赌气,我不想惹你生气,夜夜在外面看着你的身影,和你相隔咫尺却不能相见的那种心情,我再也不想经历一次,汐儿,不要离开我……” 李汐忽然听到凤尘深情的表述,心中大为感动,凤尘虽然不是一个严肃的人,两个人私下相处也是比较随意,但是他很少会用口讲述自己的心情,如今为了使自己明白他的心意,情愿放弃作为男人的矜持,亲口说出来,李汐的心中漫过如初雪的细腻的温柔。 凤尘的声音越来越低,李汐才发觉凤尘一夜未眠,精神放松之下,竟然靠在自己的头上睡着了,李汐不觉莞尔,她不想惊醒凤尘,自己用尽全力才把凤尘放在自己的床上,为凤尘盖上锦被,感觉到他的呼吸平稳,正想离开,凤尘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醒了吗?”李汐低头问道,过了好一会,才发觉这是凤尘下意识的动作,他并没有醒来,李汐看到凤尘安静沉稳的睡容,俊美清雅的脸庞犹如孩童,他的皮肤征战多年的军人不同,白皙精致,李汐禁不住俯下身,在凤尘的额头印下一吻。 “好好睡吧,我等会就回来。”李汐在凤尘的耳边轻轻说道,然后转身离去。 守在门口的宫人见到李汐自己走出来,正想去叫新衣过来,被李汐阻止了,她见到魏子良已经站在了不远处,他所在的地方较为隐蔽,如果不是李汐有意四处张望,还看不到。 “你最好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本宫,否则,就算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活命!”李汐的凤眸半眯,瞪着魏子良。 魏子良陪着笑脸答应了。 钱立本早早就命所有的人睡下,他和钱寻早就等在后门,足足等了两个时辰,过了子时,才从街角的一处见到一顶青布小轿,抬轿子的人步伐沉稳,虎虎生风,走到钱立本的跟前,钱立本觉得刮起的风吹到自己的脸上生疼。 钱立本在见到青布小轿的影子就立即带着钱寻跪在地上,等到轿子来到自己的面前,他更加不敢抬起头,轿子里的人走出轿子,伸脚就踩在钱立本的身上,钱立本觉得自己的肋骨好像断了几根,心口一阵剧痛,他不敢出声,依然匍匐在地上。 踩完钱立本的背,这个人继续踩在钱寻的背上,和钱立本不同,钱寻被踩到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洒在地上,那个人看似很满意,黑暗中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踩着父子两人的背脊,这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钱府,走进大厅大刺刺地坐下来,钱立本和钱寻立即跟着进去,继续跪在这个人的脚下。 “参见大王。“钱立本首先开口说道,他不管抬起头,他心口的肋骨已经断了好几根,再抬头,他担心自己的肋骨要全部断掉。 “钱立本,你在炎夏国的生意做得倒是风生水起,赚了不少啊。”吉吉落一边玩弄手指上的戒指,一边翘着右脚,他环视周围的环境,心里竟然无名火气,这个钱立本,看起来过得比自己还要好。 炎夏国一向都是物资富饶,钱立本本身极为聪明,所以才可以从无名小卒变成炎夏京城首富,而北狄地处苦寒之地,即使身为帝皇,物资也不及钱立本。 “大王过奖,我所赚的钱,一半都上交给了章贺大人了,剩下的都是供给在炎夏国收买官员之用,请大王明察。” 钱立本被吓到背脊冷汗涔涔而下,钱寻反而跟着父亲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本王不过是随便说说,你不用如此紧张,章贺给你说的好话不少。”吉吉落用戒指在自己的下巴来回摩挲,盯着跪在地上的钱立本,钱寻反而没有父亲的慌张,使吉吉落觉得意外。 “你这个儿子叫什么名字?钱立本,你倒没有儿子有出息,儿子还没有慌,你到时再发抖了。”吉吉落桀桀阴笑,他的眼神一横,身边的侍卫走过去,抬起钱寻的脸,果然,他的面容清秀,神色镇定,刚才虽然吐了一口鲜血,嘴角还留着血渍,他依然神态自若。 “你不怕死?”吉吉落一只手撑在膝盖上,俯身盯着这个年轻人。 “大王要是想赐死,我们早就不在了,大王不过是考验我们的忠诚而已,我们父子对北狄从无二心,一心为国,心中无愧,怎么会怕死?”钱寻落落大方地说道,他跪在地上,拱手作揖,坦然说道,清秀的面容看起来更加镇定自如。 吉吉落的小眼睛在钱寻的身上打转,忽然抽出一把短刀,扔向钱寻,钱寻一动不动,鬓边的头发被削落,几根头发落在地上,发髻依然整齐。只要相差一寸,削去的就是钱寻的耳朵,钱寻依然镇定,脸上的深情不曾发生改变。 “想不到钱立本还养了你这么一个有用的日子,行,看来你长得虽然有点娘们,可也是一条汉子,以后,只要你们忠心为国,不背叛我北狄,本王一定不会亏待你们。”吉吉落过了半晌,看到钱寻还是直直跪着,才开口说道。 钱立本和钱寻的心才会放回原处,在吉吉落的示意下,两人才站起来。 “章贺说已经找到了信物,是什么?在哪里?”吉吉落见到两人坐下,立即追问,这个才是他千里迢迢来到炎夏的主要原因。 钱立本不敢怠慢,立即把腰带拿出来给吉吉落过目,吉吉落立即认出这正是塞尔皇后亲手所制的腰带,是在她怀孕的时候所绣,腰带上的文字都是北狄用来祝福婴儿的美好祝愿,可惜这个孩子在一岁的时候就被人掳走不知所踪。 也是这个孩子的失踪,才使吉吉落可以登上王位。 北狄的风俗是不管男女,皇后所生的孩子就可以继承王位,赛尔皇后是北狄先皇的唯一皇后,她生前只是生下一个公主,之后因为公主的失踪而最终郁郁而终,先皇无奈之下只能立侧妃所生的儿子吉吉落为王,但是先皇对北狄公开自己的圣旨,如果找到赛尔皇后的女儿,吉吉落就要让出王位,迎公主等上王位。 吉吉落等上王位以来,除了处心积虑如何从炎夏国手中获取更多的土地和自愿之外,寻找赛尔皇后的女儿就是最大的心事,他为此培植了很多的暗探,遍布天下,想不到塞尔皇后的女儿竟然是炎夏国公主的女官。 “这个腰带,确实是那个女子所有?”吉吉落把腰带来回反复地查看,和章贺一样,认出这条腰带的软缎确实是北狄才有的布料,上面的文字也是北狄文字。 “回报大王,确实是那个女子所有,她说是从小就带在身上的,还有,犬儿已经把这个女子的外貌描摹下来,请大王过目。”钱立本对钱寻使了一个颜色,钱寻立即回房拿出一个画卷,送到吉吉落面前。 画卷徐徐展开,新衣的容貌在钱寻的画笔下栩栩如生,吉吉落看到新衣,彷如见到了当年的塞尔皇后,一时竟然神思恍惚。 第614章 当年的赛尔皇后是一个人见人爱的美人,待人和善,谦和有礼,是先皇最宠爱的人,吉吉落也很喜欢这个皇后,只是后来涉及到王位的纷争,在自己的母妃的教导下,才懂得权力的重要,日渐疏远赛尔皇后。 眼前的新衣,简直就是年轻时候的赛尔皇后,只是眉宇之间少了赛尔皇后的温柔似水,多了几分英气。 “对,她就是赛尔皇后的女儿。”吉吉落脱口而出,不用别人再多说,他也可以认出这个人就是赛尔皇后的爱女。 “既然认出了是赛尔皇后的女儿,我们是不是要把她立即抓起来?”一边的侍卫撕下蒙面的黑布,这个侍卫竟然是章贺,钱立本心里禁不住更加心惊,幸好刚才没有说谎,否则就算吉吉落放过自己,章贺也不会放过自己。 “你没有听到他说,这个女子是公主身边的人吗?公主是什么人?是我们想从她身边拿一个人就可以随便拿到的吗?还有,你凭什么认为公主会轻易地答应我们把她贴身的人送给我们?这件事,我自有打算。” 吉吉落一顿抢白,章贺讪讪地闭上嘴,退在一边,他本来是想邀功,被吉吉落这么一说,准备好的话也不敢说了。 “钱立本,这次你立下大功,本王会记住你的功劳,等到日后事成之后,一定会论功行赏,这件事在你这里就算到此结束,你的身份还是炎夏国的京城首富,给本王继续收集情报,日后要是还有重大的情报,一定要及时回报。” 吉吉落收回画卷,交给章贺,从手指摘下一个戒指,扔给钱立本。 “这个戒指就当做这次的奖赏,以后要是做得好,本王继续有赏。” 章贺看到时又妒又恨,这个戒指是青蓝宝石戒指,北狄仅有的戒指,价值连城,自己想了多少年都得不到,钱立本这次居然轻松就拿到了,章贺怨恨的目光扫过钱立本的身上,钱立本正想拒绝,被钱寻暗中拉住衣袖,钱寻首先就从地上捡起戒指,代替父亲谢恩。 “今天就到这里,本王等你的下一个好消息。” 吉吉落拍拍钱立本的头,带着章贺离开,章贺临走之前横了一眼钱立本,盯着钱寻手里的那只戒指。 钱寻为钱立本擦上药膏,他刚才不过是装作被吉吉落压到吐血,实际上他早就运功护住心脉,早就知道吉吉落为人阴险,工于心计,如果不在他的面前示弱,他一定会怀疑他们。 “去……”钱立本睡在床上,才记得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没有做,钱寻按住钱立本不让他起来。 “我立即去,放心,爹,好好休息。”钱寻安慰父亲,吹熄蜡烛,过了片刻,从窗户跃上窗外的月桂树,飞掠而过。 京城西郊王府,深夜的王府已经入睡,钱寻从屋檐落下,在一处小巧的庭院轻轻敲响三声,然后停住,很快窗户就打开,一张和钱寻极为相似的脸出现,钱敏儿并没有入睡,她也在等待钱寻的到来。 “他还在自己的房间,并没有入睡,刚才他不知为何匆匆回来,然后又一个人带着一个包袱出去,回来一直在房间,下命任何人不得打扰他,其他的事情,我暂时不知道,今晚的王府并没有任何动静。“ 钱敏儿急速地说话,她说话期间,不断地四处张望,这里距离李岩的房间最近。 “他没有发现你吧?”钱寻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给钱敏儿,李岩用钱的地方太多了,钱敏儿就是用钱来引诱李岩离不开自己。 “没有,他就是以为我们钱家想用钱收买他,想从他的手上得到好处而已,还没有知道我们和北狄的关系。”钱敏儿低声说道,她掂量一下手里的银票,起码有一万两,这里的银子还不知道能够让李岩用多久。 “吉吉落如今在京城里,他和李岩一定会有接触,你留心,有事回报。”钱寻低声说道,就想离开,被钱敏儿唤住。 “哥哥,是不是做完这件事,你们就会放了楚哥哥?”钱敏儿的声音稍稍颤抖,她之所以答应嫁给李岩,忍受李岩非人的折磨,就是因为钱立本和钱寻捉住了她喜欢的人楚浩,自己为了恋人才不得不答应。 “要是你听话,我们自然不会为难她,一切,都看你的表现。”钱寻捏住钱敏儿的下巴,阴阴一笑,对于这个妹妹,他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她不过是一枚棋子,至于利用完之后的事情,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钱敏儿看着钱寻消失的方向,觉得不寒而栗,她陪伴在李岩的身边,只会觉得恐惧,对着钱寻,她的感觉是惊慌,她第一次觉得孤立无助。 皇宫太医院,最上等的太医所,沈清鸣静静地对着一柜子的药材安静地坐着,他的面前摊开一卷黄绸,是李铮昨天所发的圣旨,有一道传到了太医院,沈清鸣在众人传阅之后收到自己这里。 他太需要这个圣旨,圣旨用朱笔写明,当初秦门血案的制造者正是死去的大皇子李添,如今真相大白天下,还秦门清白,重建秦氏祠堂,重起秦氏祖庙,秦氏一门享朝廷世代供奉,秦氏后人恢复平民身份,可以自由参与科举考试。 所有的事情,到大白于天下,秦家彻底洗清冤情,秦家的清白得到证明。 沈清鸣从昨晚开始就对着这道圣旨,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神模糊,他开始以为是自己眼花,后来才发觉是自己的泪水滴落在黄绸上,模糊了字迹,才会看不清楚。 这是他奋斗了多年的结果,多年的艰苦凝结在这一卷黄绸上,他忽然觉得很累,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心中并没有当初设想的高兴,他的面前晃动太多人影,特别是那个冷漠的女子,她的身影经常清晰地浮现在自己的面前。 外面的药工送给沈清鸣一封特制的信笺,上面只有几味药材的名字,沈清鸣看完这个单子,面色立变,对药工说道:“这个单子的药方写错了,你等等,我写一个新的药方给你带出去。” 药工等到沈清鸣写完,带着药方离去。 沈清鸣抹去自己眼角的泪水,事情已经完成,他离开的时候到了。 甘露宫,李盈盈正在看着连星带回来的盆景,就算如今在后宫最受宠的人是李依依,李盈盈身为皇后依然是后宫之主,凡事都以皇后为尊,就算是一盆盆景都是选最好的送来甘露宫,李盈盈上个月因为一个太监仅仅送错了次一等的针线包到甘露宫,被李盈盈杖责一百,双腿都废了。 李盈盈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身份被降低,她是独一无二的皇后,无人能取代。 “皇后娘娘!”沈清鸣清朗的声音在李盈盈的耳边响起,李盈盈回头见到沈清鸣站在窗外,她迅速张望,连星立即走到门外,见到外面已经没人,显然沈清鸣是看准时机才进来,这个时候正是宫人交班的时候,这个时候看守是最松懈的时候。 “你怎么来了,还站在那里?被人发现可不是小事。”李盈盈一手把沈清鸣拉进来,等到沈清鸣站定之后,她看到沈清鸣的神情和平日不同,眉宇之间的幽怨似乎已经不见了,他的神情轻快,嘴角竟然噙着一丝云淡风轻的微笑。 “我来和你告别,我要出宫了。”沈清鸣淡淡地说道,他把自己的手从李盈盈的手中抽出来,他看到李盈盈,心里涌起一股愧疚,李盈盈也是一个可怜的人,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李盈盈,而他对于李盈盈,并没有任何帮助。 “你要出宫?为何?”李盈盈忽然听到这个消息,愣住了,沈清鸣虽然是利用她,其实她也在利用他,但是在利用之外,沈清鸣竟然可以算是她在后宫中唯一的朋友。 “我的事情已经做完了,皇上的病情也稳定了。” 沈清鸣看着李盈盈,看到她日渐消瘦的脸庞,他也耳闻李铮的宠爱已经转移到李依依的身上,没有了自己的帮助,恢复记忆的李铮对李盈盈的爱比一张纸还要薄,李盈盈或者不需要李铮的爱,但是她需要李铮的宠爱来维持自己的地位。 “你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李盈盈的脸一沉,如果沈清鸣走了,她对李铮就彻底没有办法了,她还需要沈清鸣。 “我不会再做任何事情,这是我最后送给你的礼物,这个礼物不能催眠皇上,但是只要你擦在耳朵还有颈部敏感的地方,就可以让皇上沉醉。”沈清鸣把一个盒子交给李盈盈,李盈盈打开,里面是排着十个瓷罐,每个瓷罐都装着沈清鸣为李盈盈特制的香粉。 李盈盈知道沈清鸣是真的要走了,自己再也留不住他了。 李昭走了,如今沈清鸣也走了,李盈盈觉得自己的脊梁好像被抽走了,她跌坐在躺椅里,一手撑着,才没有滑下去。 沈清鸣眼神复杂地看看李盈盈,他有点可怜盈盈,很快他有自嘲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可怜李盈盈,或者自己才是最可怜的人,即使如今秦家已经恢复声誉,他还不能以秦风的名义生活,他还是沈清鸣,时机未到,他还不能轻举妄动。 不过,他知道真相,得到伸冤之后,他不能再对李铮和李汐再做任何逾越的举动,他以后开给李铮的方子,都不会再有危害的成分,他找错人了。 深深看李盈盈一眼,沈清鸣转身离开,他旋身而走,白色的长袍带起一阵清凉的微风,李盈盈觉得这阵微风带来的是阵阵冷意,自己在深宫难以派遣的冷意。 沈清鸣来到来仪居的殿门外,一身轻松,请人进去通报李汐。 李汐正在用膳,听到沈清鸣要告辞的说话,手里的碗跌落在地。 “怎么如此突然?说走就走?”李汐很意外,沈清鸣说要走,还是立即就要走,一个时辰之后就要出宫,他不带走任何东西,甚至李铮和李汐对他的赏赐也一概不要,他带走的和当初进宫的一样,就是一个小箱子而已。 “请公主见谅,皇上的病情已经得到控制,只要按时喝下我之前开的药方,就可以确保身子不会有大碍,因为季节到了,我需要回山采摘草药,要是耽误了采摘的时候,药草就会失去药效,所以我不得不立即离开,请公主允许。” 沈清鸣双手作揖,撩起长袍下摆,跪在地上。 李汐知道沈清鸣看似温雅谦和,实际性格固执,他认定的事情,无人可以更改,如今李铮确实看起来和以前有很大的差别,要是用这个理由继续留住沈清鸣也是说不过去,医者仁心,她也知道药草一旦失去药效,有很多人就会失去治疗的机会。 “既然如此,本宫命人送你回山。”李汐望着沈清鸣说道,这是她觉得可以为沈清鸣做的事,保护他安全回山,李汐也有私心,尽管李铮已经病情好转,保不住哪天再发病,最好还是掌握这个神医的下落比较好。 “公主请放心,我不过一介草民,没有任何仇家,我自己回去比较方便,我也会按时写信给公主,公主可以随时知道我在哪里。” 沈清鸣微微笑着,他看穿李汐的打算,心里并不反感,李汐一直都是为李铮设想,这个当初从山下救出李汐的时候就已经知道。 李汐听出沈清鸣已经明白自己的用意,他也保证会写信给自己,她也不能强人所难,她也只能同意沈清鸣立即出宫。 沈清鸣提着自己的小箱子,从侧宫门出宫,他走出宫门,天上正好有一排大雁飞过,沈清鸣望着那些大雁喃喃自语:“雁儿也知道回家的方向,我的家,在哪里?” “沈大夫,请留步!”新衣在后面追的口干舌燥,想不到这个文质彬彬的人走路那么快,新衣要追很久才追上,幸好他停在宫门,要不新衣都不能随意出宫赶上他。 “大人有何事?”沈清鸣转身说道。 “这是公主赠予神医的一点心意,一直没有送给神医,刚才想起,就命我立即送来。”新衣把一个长长的盒子送给沈清鸣,沈清鸣不明所以,打开长盒子,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用白金和玄铁打造的药铲、天平、药勺……一应采药需要用的东西,小巧精致,轻巧实用。 沈清鸣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李汐一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这些东西,她对待自己的心意,并不只是利用。 第615章 “请大人代我谢过公主,他日有缘,我一定回报公主这份盛情。”沈清鸣把长盒子放在地上,弯腰对着新衣长长作揖鞠躬。 新衣赶紧扶起沈清鸣:“神医的心意,我也会转达给公主。” 沈清鸣无意之中瞥见新衣露出的手腕,那里有一点暗红色的梅花印记,沈清鸣的眼神定住在梅花印记上。 “斗胆问大人一句,这是你的胎记吗?”沈清鸣不动声色,尽管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他知道这个梅花印记,也清楚拥有这个印记的人的身份。 “是吧,反正从我记事开始就有了。”新衣不以为然,这个印记她并不在意,反正在手腕上,平时有衣袖挡住,即使露出来,也并不难看。 “真是漂亮。”沈清鸣啧啧称赞,手指轻抚过梅花印记,新衣以为他是不小心碰到,也只是莞尔一笑。沈清鸣也是随手拂过,然后迅速收回自己的手指。 “天色不早了,沈某告辞了。”沈清鸣再对新衣拱拱手,带着长盒子和自己的小箱子,远离皇宫。 新衣看到沈清鸣的身影确实是消失在大山的方向才回去来仪居复命。 “驸马去哪里了?”李汐的心情有点烦躁,她忽然很想见到凤尘。 “驸马回去凤府了,是凤老爷的意思。”新衣在一边说道,凤铭命令福伯亲自来传唤凤尘回去,新衣想从福伯口里打听,福伯也没有时间,只是一味催促凤尘回去。 “小侯爷来了。”新衣见到外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开始以为是凤尘回来了,仔细一看,竟然是安佑,和平时衣着光鲜,脸庞光洁相比,此时的安佑简直让人觉得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和洗澡了,一脸的落魄。 “安佑,你怎么了?”李汐也被吓到,站了起来,走到安佑的面前,他的头发散乱,发髻歪倒一边,脸上长满了浓密不一的胡子,李汐几乎认不出安佑,她伸出手,拨开安佑垂到额前的乱发,认出安佑的眼眸。 “汐儿,她死了,她终于死了……”安佑见到李汐,眼眸里忽然涌出泪水,犹如倾盆大雨一般纷纷而下,他的声音嘶哑,神情压抑。 安佑一把抱住李汐,痛哭失声,李汐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感觉到安佑的身体在瑟瑟发抖,他竟然悲伤到难以自制。 李汐不用问安佑为谁悲伤,凤尘出现在门口,他的神情同样沉痛,他对李汐摇摇手,不是对安佑抱着李汐不满,而是要李汐不要推开安佑,任由安佑发泄自己的情绪。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安佑的声音才安静下来,凤尘暗中点起安息香,长期睡眠不足的安佑终于沉沉睡去。 “白芳怎么死的?”李汐看着睡在床上的安佑,对着凤尘问道。 把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一起,能令安佑如此悲伤的人,只有白芳。 “她这次是割脉自尽,没有假死,我爹请了五个大夫过来,确认白芳死了,我爹决定简单为白芳办后事,安佑刚刚在我们家大闹一场,说不能让白芳草草下葬,他和安国候发生了争执,之后就来找你了。” 凤尘看着安佑也是叹气,他亲眼目睹安佑抱着白芳的尸首紧紧不放,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在何处,他只想和白芳在一起,安国候心伤爱子,指责了安佑几句,引爆了安佑的情绪,安佑就要带着白芳的尸首逃走,是凤尘拦住了他。 “为何白芳会忽然自尽?”李汐继续追问,之前假死,为何如今要真死? “因为我查出她的背景不简单,她不是一个单纯的人,她嫁进我家,收买人心,是为了夺取需要的情报,我查出有些下人在收到她的好处之后,就按照她的吩咐去做事,至于所做的事,暂时对我们没有影响,但是从此可以看出,她是受人指使嫁给我爹,她在新婚之夜开始,就用种种的借口拒绝和我爹圆房,我爹也不好此道,所以一时也没有看出来。” 凤鸣对于原配夫人的钟爱是天下皆知,这次迎娶白芳也是令人惊讶,原来凤铭还是对原配夫人实践了承诺,今生只爱她一人。 “如今她死了倒是干净,线索断了,安佑伤了,这就是她想看到的吗?”李汐对白芳的背景不感兴趣,凤尘迟早会查出,她心痛的是她视如亲兄的安佑被白芳伤到遍体鳞伤,她不会忘记当初安佑说起白芳的时候,眼神兴奋而又黯然,他愿意为白芳付出一切,即使是性命。 “她一定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凤尘站在李汐的身边,两人的视线都落在安佑的身上,安佑牺牲名誉就是为了保护白芳,凤尘本来还打算让白芳完全假死,等到事情过去之后,就把白芳送到安佑的身边,不想白芳竟然真死了。 “我担心安佑挺不过去,我和他一起长大,还没有见过他如此喜欢一个人。”李汐担心地看着安佑,睡梦中的安佑,眼角溢出一滴泪水,李汐拿过锦帕,亲手为他擦去泪水。 “他一定会挺过去,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的使命,这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过去。”凤尘站在李汐的身边,他并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李汐,他还没有掌握到全部的真相,这个时候说出得到的线索,只会和李汐发生争吵,他不想破坏此刻和李汐难得的温馨氛围。 “想想我们也是很幸运,能够走在一起,看看身边的人,真正喜欢彼此,能在一起的人,太少了。”李汐转头望着凤尘,轻声说道,能和凤尘在一起,她觉得很幸运,安佑如此游戏人生的人,都要经受生离死别的痛苦,自己和凤尘,虽然也有波折,都算是幸运的了。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凤尘听到李汐的话,心中溢满柔情,李汐极少对自己说这些温柔的话,此刻被安佑的事情打动,她才会对他说出心底话。 李汐的头靠在凤尘的肩膀,闭上眼睛,享受难得的片刻的宁静。 凤尘伸出手,环住李汐的纤腰,他望着床上的安佑,心中想到的却是白芳背后的那个人。那个人虽然离开,他留下的事情尚未完结。 甘露殿,灯火通明,案几上的菜肴已经冰凉,李盈盈一身皇后的服饰,正襟危坐,还是没有进食的意思。 连星在她身后站了一个时辰,双腿发麻,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膳食已经凉了,不如我让人撤下去,再给你送上来?” “送上来给谁吃?有谁吃?皇上都不记得本宫这里了,就算送再多的菜肴过来,也是吃不下。”李盈盈说话之间,头上珠翠摇动,叮当作响。她为了派遣寂寞和冷情,每天起来之后,花费大量的时间打扮,按照皇后的正装,每天都是悉心打扮。 每天一半的时间用于打扮,一半的时间用于卸妆,李盈盈觉得这样才能打发漫长的白日,至于晚上,她要连星每天都念经给自己听,她听到困了,才沉沉睡去。 她有时会见到沈清鸣送给自己的瓷罐,只有禁不住的苦笑,李铮大概连甘露宫在哪里都不知道了,这些香粉对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作用。 就如这些膳食,就算把自己吃的美若天仙,也只能是孤芳自赏。 “娘娘要保重玉体,太医前儿才说了,娘娘近来身子轻了不少,就是不按时膳食,长此下去,对身子损伤很大,不利于怀上龙胎。”连星看着那些膳食一直在吞口水,她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些冷掉的膳食全部吃下去。 “本宫还有什么机会怀上龙胎,皇上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踏进甘泉宫一步,都是在李依依的饮泉宫,本宫怎么怀孕?自己怀孕?李依依那个贱人已经怀孕了,就算本宫怀孕,也追不上她,你说本宫吃这些有什么用?” 李盈盈的声调阴阳怪气,连星不敢再说话,生怕李盈盈会拿自己出气。 “都是李汐那个贱人在背后帮着李依依,要不是她在推波助澜,皇上怎么会想不起本宫?李汐,最好你这辈子都不能怀上孩子!看本宫怎么对付你!连星,本宫不吃了,叫他们全部撤下,本宫要出去走走,呆在这里就要发霉了。” 李盈盈伸出手正想把所有的碗盘都推落在地,见到连星惊慌的眼神,她改变了主意,连星听到吩咐,急忙扶住李盈盈的手,为李盈盈卸去沉重的钗环,扶着李盈盈出去。 李盈盈信步随走,不知不觉走到水月别居。 水月别居和以前一样,李汐一直命人悉心管理,和李昭生前一样。 李盈盈推开连星,自己走进水月别居,青翠欲滴的长竹在风中发出细细龙吟,李昭最喜欢的软榻还是放在原来的地方,就连他最常用的软毯也在原来的地方。 这里和原来一样,一尘不染,安静优雅,就连屋里也点着冉冉的檀香,芬芳的气息飘散在风中。 李盈盈神思恍惚,她觉得李昭并没有死去,他不过是出去散步了,过一会就会回来,自己在这里等着,就可以见到李昭。 “娘娘,我们……我们回去吧,这里太安静了。”连星缩着脖子,她没有李盈盈的心思,她只是觉得这是一个死人的地方,最好还是赶紧离开。 “你先回去,本宫还要在这里坐一会。”李盈盈冷漠地说道,她不想连星提醒自己这个事实,她宁愿暂时沉浸在自己的幻觉之中。 连星得到这句,立即转身溜走了。 李盈盈睡在软榻上,盖上软毯,把毯子放在自己的鼻子,深深地吸取李昭留在上面的气息,她把毯子在自己的脸上来回摩挲,想象着是李昭在抚摸着自己。 “你们都出去!”李盈盈见到宫人还在打扫庭院,她觉得打扰了她沉思的雅兴,下命众人出去。 四周沉寂一片,只有挂在枝头的鸟笼里的黄莺不时发出婉转的叫声。 李盈盈触景生情,放下软毯,走到鸟笼面前,仰视在鸟笼里跳跃的鸟儿,低声问道:“当初他在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是如此唱歌给他听?他是不是也像我这样看着你?” 李盈盈痴痴地望着笼里的黄莺,手里拿着一根竹枝在鸟笼前比划,她仿佛见到李昭当日在逗弄黄莺的场面,他闲雅清癯的身躯和姿容,在李盈盈的眼前清晰地浮现。 黄莺被李盈盈手中的竹枝所吸引,跳到竹枝上,李盈盈抽走竹枝,黄莺在笼里跌落,发出一声刺耳的叫声。 “不过是一个畜生,比我还要好,你还能每天看到他,我呢?”李盈盈的眼中逐渐绕上淡红,她的手打开鸟笼,想把黄莺扶起来,这是李昭生前最爱的黄莺,就算是李汐都下命要悉心照料,不得出现任何差错。 黄莺用尖利的嘴巴啄她的手背,李盈盈不以为意,继续想扶起黄莺,不想她的手腕碰到鸟笼的底部,她感觉到一阵柔软的触感,鸟笼每日打扫,并没有任何异味,李盈盈的手腕有意往下压,敏感地发觉这里竟然是一个隔层。 鸟笼竟然有隔层?黄莺再高贵也不用布置隔层,李盈盈不顾手背被黄莺叼啄食,掀开鸟笼的底部,中间是一个长方形的凹口,一张光滑的油纸,油纸里面包裹着什么东西。 李盈盈心念一动,把这个油纸都翻出来,关好鸟笼,打开油纸,她吓到差点要把手中的东西掉落在地,心跳加快,油纸里面包裹的竟然是她对李昭一见钟情之后,送给李昭的手帕,手帕上面绣着一对依偎在一起的鸳鸯,五彩的鸳鸯颜色鲜艳,栩栩如生。 李盈盈当初花了一个月来绣这幅锦帕,她以为李昭已经遗弃了想不到居然藏在了鸟笼的底部,她的眼泪潸然而下,锦帕叠的很整齐,盈盈再打开锦帕,里面是一封信,上面写着,李盈盈亲启,落款是李昭。 李盈盈如获至宝,立即打开信笺,李昭熟悉的小楷字体跃然纸上,李盈盈如饥似渴地念着上面的文字,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刻在自己的心里。 李昭在信里首先对李盈盈进行赔礼道歉,五年前他和李汐的母亲一起中毒,李汐的母亲惨死,他之所以活下来了,不过是皇上竭力抢救的后果,虽然抱住了命,但是身体底子却是伤了。 而当年皇上,而当年,因为解药仅有一份,皇上不知出于何种思虑,选择了救自己,而舍弃了李汐的母亲,他知道下毒的不是李盈盈,但是却不知道下毒的人是谁。 第616章 因为皇后和皇子中毒的事情已经传扬开去,众人议论纷纷,为了安定人心,为了稳固江山社稷,为了先皇的名誉,才把下毒的罪名安在了正好入宫游玩的李盈盈身上。 他对李盈盈表示歉意,并且一再说明,这件事与李汐无关,李汐对这件事完全是一无所知,希望李盈盈不要迁怒于李汐,他从来都是把李盈盈当做是妹妹一般看待,他赞成李汐的主意,要李昭迎娶李盈盈,一来是为了补偿李盈盈,二来也是觉得他一个残病之躯,根本就不会带给李盈盈幸福。 他把这封信笺压在鸟笼底下,是知道李盈盈一定会因为想念自己而来到水月别居,李盈盈最喜欢的就是黄莺的叫声。他并不喜欢黄莺,他在生前给人以为自己喜欢黄莺,就是为了使李盈盈看到这封信。 李昭把一切都算好了,他一切都是为了李汐着想,他希望在他死后,李盈盈不要继续和李汐作对,李汐是无辜的人。最后,李昭希望盈盈能够忘记自己,不要为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伤心难过,愿她母仪天下,幸福安康。 李盈盈看着李昭熟悉的字体,眼泪一滴滴地落下,她的泪水落在地上,她不舍得滴湿这封信,这是李昭写给她的第一封信,也是最后一封信。 虽然李昭一再言明,自己不喜欢李盈盈,但是李盈盈觉得一切都值得了,原来在他的心里,自己还是有一席之位,并不是可有可无。 过了不知道多久,李盈盈擦干眼泪,把这封信贴身收藏,她要带着这封信,直到死去,这封信,足以温暖她受伤的心灵,面对后宫的一切。 李汐不知道李盈盈拿到了李昭写给她的信,就算知道也无心计较,她和风尘此刻正陪着安佑在给白芳上坟,凤鸣对白芳根本没有感情,当初是因为白芳说自己无意之中撞到她在脱衣服沐浴,玷污了她的清白才娶她,如今在风尘的恳请下,凤铭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任由安佑和风尘处理白芳的后事。 安佑为白芳选取了最好的墓地,最贵重的石碑,山清水秀,鸟语花香。 在墓碑上,安佑当着李汐和风尘的面,用尖刀在墓碑上刻下,爱妻白芳之墓,夫安佑立。 “汐儿,既然人死了,所谓的名声也不重要了,你就按照凤尘的说法公布天下,白芳确实是构陷于我才羞愧自尽,凤府和安府和好如初。” 安佑收起匕首,回身看着并肩站立的李汐和凤尘,在深深地看了一眼凤尘之后,对李汐说道,李汐大为意外,安佑竟然同意这些对白芳名誉有损的说法? “不用担心,白芳已经死了,她的名声如何,我不在乎,她就在我的心里,如果你觉得对不住她,等待日后事成,你再还她一个公道就是了。” 安佑淡然说道,他度过了最难过的时候,如今的心境漠然。 李汐咬住嘴唇,心中大为感动,安佑还是把炎夏国和自己的安危放在了首位。 “你们先走吧,我想和白芳静静呆一会。”安佑在来仪居醒来之后,经过凤尘的劝解,安佑才稍微放开心怀,他立誓此生不会另爱他人,这让李汐很忧心,但是凤尘要李汐暂时不要多说,等待安佑自己走出来。 他们执意要陪伴安佑安葬白芳,也是为此。安佑的话很淡很轻,却是不容反对,李汐知道此刻自己说什么,安佑都听不进去。 李汐和凤尘把东西放下之后,就两个人牵着手,走出了树林。 “如果当初是安佑娶了白芳,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李汐感慨着说道,一切可以重来,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改变? “如果人生有如果,就不会有人伤心,汐儿,我向你保证,不管我做任何事情都是以你为先,你要相信我。”风尘想起心头的秘密,他忽然觉得一阵寒心,万一李汐不相信自己的苦衷,知道背后的真相,她会不会原谅自己? 他对安佑的感情感同身受,唯一不同的是,安佑失去了自己的所爱,他得到了自己的所爱,他不想自己的结局和安佑一样。 “你近来是怎么了?怎么老是要我相信你?如果我不相信你,还可以相信谁?”李汐莞尔一笑,大概凤尘见到安佑和白芳的事情,想得太多了。 “你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是一定要相信我!“凤尘望着李汐的眼眸,想把自己的心意通过那对眼眸送进李汐的心里。 “你啊,就是被安佑传染了,走吧,我们回宫去看看皇兄,这几天都是在忙着安佑的事情,我都没有看见皇兄。“ 李汐拖着凤尘往前走,她没有忘记魏子良那晚所说的话,只是安佑的事情耽误了一些时日,如今,她要处理好李铮和李依依的事情,她觉得后宫就要乌云密布了。 饮泉宫,烛台都用最上等的棉制做成的灯笼所笼罩,每一张桌子和椅子的尖角都用柔软的丝绸包裹起来,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所有的用具都要颜色柔和。 李汐和风尘来到这里,差点以为自己到了仙境,这里的东西全部都是国库里面最好的东西,美轮美奂,李汐的来仪居连这里的一半都比不上。 李汐不禁皱起眉头,李铮对李依依的宠爱确实过头了,就算是当初李盈盈怀孕都没有这种阵仗,李铮如此大张旗鼓大肆铺张为李依依安胎,等于在为李依依在后宫树敌,特别是李盈盈,看到又不知道作何感想。 自己的身上的便服是用比较华贵的湖绸做成的凤尾裙,在宫中已经算是极为上等,不想李依依身上的长裙竟然是天山蚕丝制成的冰蓝百褶撒花裙,冬暖夏凉,只有皇帝才能享用的绸缎,出现在李依依的身上。 “汐儿来了,正巧,朕命人给依依做了血燕汤羹,依依还说要送些给你,你来了就和依依一起吃吧。”李铮正在看着李依依在吃血燕汤羹,见到李汐,亲自端着一碗血燕给李汐,李汐推开了。 “皇兄,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吃血燕汤羹,我是想问问皇兄近来的身子是不是安好?有没有按时吃沈大夫的药方?”李汐想起魏子良对自己所说的话,他的担忧看起来不是凭空而来,李铮简直就是把李依依当做心肝宝贝一般,就差没有用绳子把李依依拴在身边随身带着。 李铮依然会处理朝事,但是很多时候,都是推给李汐去处理。 “朕很好,魏子良都有按时给朕吃药,听说沈大夫出宫了,真是可惜,朕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朕还想好好赏赐他。”李铮见到李汐推开不要,竟然转身把这碗血燕又送到李依依的面前,李依依已经吃了两碗,见到李铮的眼神,她只能低头继续吃。 “他前天才命人送信进宫,如今在大山里采药,一切都好。”李汐想不到可以如此迅速就收到沈清鸣的信笺,她在看完信笺之后就烧掉了,这件事,她并没有对凤尘说起。 “皇兄是想沈大夫为皇贵妃安胎吗?”凤尘见到也是皱起眉头,李依依所用的物品太华贵,她所用的汤羹都是用纯金所造。 李铮听到凤尘的话,脸上竟然掠过一丝惊慌:“没有,没有,宫里的太医很多,用不着沈大夫为依依安胎。” “听说太医都没有为皇贵妃诊过脉,就在确认皇贵妃怀胎之后,就没有太医来为皇贵妃这里了,皇上,这是你的龙子,还是慎重一点比较好。” 凤尘说话之间,眼神掠过李依依,李依依的动作停止了,她在等待李铮的回应。 “不用,朕的龙子是上天赐予的宝物,用不着那些凡夫俗子来为依依诊脉,只要有朕的龙气在,就可以保护依依,你们不用担心。” 李铮大手一挥,对风尘的提议似乎极为不满,他挡在了凤尘和李依依之间。 “皇兄,自从依依搬回饮泉宫,我多日没有和依依说体己话了,不如皇兄移步乾清宫,让我和依依好好说说话?”李汐忽然甜笑着说道,她避开李铮,走到依依的面前,她多日不见依依,正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看看依依,。 李汐见到李依依,开始还以为看错人,虽然被众多上等的物品所包围,李依依的面色苍白,面容憔悴,完全没有半点高兴的模样。 李铮很不高兴,又拦在李汐和李依依之间。 “汐儿,你也曾经是怀上孩子,知道孕妇应当静养,你们这样,是不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吗?依依如今有朕亲自照顾,用不着你们操心,汐儿为朕处理朝政,辛苦劳累,就不用再劳烦你了,至于驸马,你还是带这汐儿赶紧回去来仪居。“ 李铮是真的生气了,李汐在李铮的遮挡下,看不清李依依的模样。 “皇上有看过皇后吗?听说皇后生病了,躺在床上好几天了。”凤尘忽然说道,他其实并没有知道李盈盈是否生病,只是在来的路上见到连星端着一个药包,能让连星亲自动手的人还有一个,李盈盈。 “盈盈病了?朕不知道,朕……“李铮听到李盈盈的消息,剑眉微蹙,他差点就忘记了李盈盈。 “皇兄近来都忙着照顾皇贵妃,当然没空去关心皇后。”李汐冷冷地说道,他对李铮的动作也有所不满,李铮完全像是在防范她,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凤尘所说的李盈盈病倒她并不知晓,但是她相信凤尘的说话必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皇上,李添刚死不久,李权的心情不会好,皇后娘娘病倒的消息要是再让他知道,只怕引起更多的祸端,还请皇上三思。”凤尘截住李汐的话,对李铮说道。 李铮听到风尘的话,一时愣住了,他的心思只在李依依身上,并没有留意到这个问题。他自己都记不起有多久没有去看过李依依。 “如今太医说娘娘的病不过是心病,如果皇上能去看望皇后,相信皇后的病也会不药而愈。”凤尘趁机说道,他一步就走到了李铮的身边,趁着李铮的思维还没有清晰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拉住了李铮的手臂。 “皇兄还是赶紧去看看皇后,她的脾气只有你才压得住。”李汐对李铮说道,言语之间凤尘已经和魏子良拉着李铮出去。 李依依和李汐的周围站着九个宫人,李依依放下手中的汤匙,安静地看着李汐,然后命众人下去,两人面面相对,李依依坐着,李汐站着。 “公主,你有何话要说,请直说。”李依依想站起来,被李汐制止了,李依依的面色苍白,手足无力,她不想等李铮回来见到李依依站立的样子,两人发生争执。 “依依,你觉得如今皇兄日夜守着你,就是你想要的,是吗?”李汐直接问道,她看到李依依的面容,开始对魏子良的话起疑,当日魏子良告诉自己,李铮和李依依几乎是形影不离,就连李依依沐浴,李铮也会守在外面,魏子良怀疑李依依对李铮下蛊,使李铮受到她的迷惑,从此专宠于她。 但是李依依的肚子虽然没有隆起,但是此刻的容貌和当初进宫的时候相比,已经是极为不同,憔悴失神,反观刚才的李铮,神采飞扬,精神奕奕,没有丝毫受到蛊惑的迹象。 “公主言重,我从来没有想过独霸皇上,可能皇上是因为看重我腹中的孩子才会优待于我,我对皇上的心意,难道公主不清楚吗?” 李依依一边说,一边咳嗽了好几声,苍白的脸上现出一片潮红。 “本宫命太医进来给你看看?虽然比不上沈大夫的医术,为你保胎也是绰绰有余。”李汐注视着李依依,她的面容惨淡,认真看起来,有一种病态美,难道李铮喜欢的不是一个健康的美人,而是一个生病的美人? “谢公主,还是不用了,皇上说我的身子很好,就是单薄了一些,稍微保养一下就好。”李依依的神色恭敬,语气却是不容否定,这里是要饮泉宫,她才是这里的宫主。 李汐深深地看着李依依,李依依对李汐保持微笑,竭力不让李汐看到自己的内心。 “既然如此,就请皇贵妃善自珍重。”李汐说完,转身离去,让李依依大为意外,她还以为李汐会进一步追问,她在心里已经想好了对策,没有想到李汐居然轻轻放过了自己。 “公主,他是你的皇兄,一母同胞的皇兄,你应该相信他。“ 李依依在李汐踏出门口的一刻,冲口而出。 第617章 李汐的脚步一窒,凤尾裙微微摆动,过了片刻,李汐还是没有回头走了出去。 “公主,其实皇贵妃也不是兴风作浪之人,暂时无需担心。”新衣见到李汐出来,就立即迎上去,跟在李汐的身后,李汐把事情经过告诉了新衣。 “她这个样子能够兴风作浪才怪,不过刚才凤尘也提醒了我,近来竟然不见李盈盈出现,这倒是很新鲜,她明明知道李依依怀孕了,居然不出来闹一场,在自己的甘露宫安安静静,真是难得,她是不是吃错东西了?” 李汐看到刚才李依依的神情和状态,暂时觉得新衣的话正确,凤尘的话也让她想起在后宫一向最为嚣张跋扈的皇后居然如此安静,真是不同寻常啊。 李汐和新衣在走向甘露宫的路上,绣鞋在地上无声地走着,几声极为微弱尖锐的声音忽然破风而来,新衣一个箭步挡在李汐的面前,身后的宫女迅速围成人墙,把李汐围在中间, 李汐推开新衣的手,走出包围圈,站在最前面,一道道银色的飞镖接踵而来,在距离李汐不到一丈的地方砰砰落地,被从斜里飞出的短箭击中,折成两端落在地上。 十个银标落在地上,随后出现的是沉重的风声,一个人头被扔到李汐的脚下,身后的宫女吓到捂住嘴巴说不出话,新衣还是立即奔到李汐面前,护住李汐。 李汐的手按住新衣的肩膀,冷笑:“新衣,你不用担心我,你需要担心的是你自己。” 李汐从地上捡起银标,把银标放在新衣的手里,新衣极为诧异,银标上面有一个明显的标识,一个张开嘴巴的狼,露出满嘴的牙齿在怒吼。 “这是北狄皇室的标记。”新衣失声叫道,她认得这个标识。 “这个是要置你于死地的标记。”李汐的神色淡定,她的脚踩在地上的人头上,人头绑着粗大的辫子,耳朵上带着一个硕大的三角形耳环,正是北狄人的打扮。 “公主……这,怎么回事?”新衣托着那枚银标,不明所以,睁大了眼睛。 “新衣,我们回去来仪居,我把一切都告诉你。”李汐反过来牵住新衣的手,带着新衣回到了来仪居。 李汐在沈清鸣出宫之后在第二天就收到了他命人秘密送来给自己的信笺,他在信中告诉李汐,他在收到她的礼盒的时候,认出新衣手腕上的标记,是北狄的公主在出生之后都必须在手腕上打下的烙印,显示公主和凡人的区别。 按照新衣的年龄和样貌,沈清鸣断定新衣是北狄赛尔皇后唯一的孩子,冰雅公主,他在信中告诫李汐,吉吉落绝对不会放过新衣,只要新衣在世一日,他的王位就会受到威胁。 沈清鸣的信也让李汐知道,为何吉吉落会忽然到访,在迎接宫宴上只是泛泛而谈,根本没有具体的目的,原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此行的目的是新衣。 李汐背着新衣,亲自对女卫下了最严格的命令,随时保护新衣,这已经是女卫化解的第五次暗杀了,这次竟然是皇宫之中公然进行。 “给本宫查清楚,为何有人混进皇宫!”这是李汐最后可以容忍的底线,李汐在告诉新衣所有的事情之后,叫了女卫的首领进来。 首领答应一声就立即消失了,要不是新衣亲眼所见,她还以为是一阵风吹过。 “新衣,你如今的身份不再是我的女官,你是北狄的公主,只要你回国,就可以继承王位,我不想妨碍你,从这一刻开始,你自由了,你可以选择回去北狄,我一定送一份最好最大的礼物给你。” 接着李汐就把沈清鸣所说的事情告诉了新衣,沈清鸣见识多广,他的话证实一半,暗杀又证实了一半。 新衣听完李汐的话,觉得如坠雾里,过了半晌,才知道李汐所说的公主是自己,自己居然是北狄的公主,她的眼神发直,难以接受。 她一直是一个孤儿,从小和李汐一起长大,习惯了自己要保护李汐的使命,习惯了自己是李汐的女官的身份,她还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过下去,没有想到所有的平静在今天被打破。 李汐看着新衣,想起幻樱,从前三个人都是一起行动。如今幻樱已经不在了,她很快也会失去新衣了,和永远失去幻樱不同,此次新衣是要回到自己的国家,享受她本来应该享受的一切,李汐知道自己应该高兴才是,但是她的神情却流露出一丝凄然。 “公主……”新衣回神过来,见到李汐凝视自己的目光,心中一动。 “新衣,不用称呼我为公主,你自己也是公主,以后你就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可,你喜欢叫我李汐也行,喜欢叫我汐儿也行。” 李汐举手阻止新衣说下去,她不能只是想到自己的利益,应该为新衣着想,身为北狄的公主,流落在炎夏国多年,应该得到自己属于自己的一切,。 “多年的称呼一时难以更改,我也不想更改,至于我的身份,还是没有改变,就是你的女官,就是新衣,这个,不会有任何改变。”新衣对李汐眯起双眼,做了一个调皮的动作。 李汐大为意外,她没有想到新衣这么快就做出决定。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的真正身份是北狄的公主,你应该回去你自己的地方,得到属于你的一切。” “我的一切都在这里,公主,想不到你这么狠心!”新衣抓起衣袖装作抹眼泪的样子。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狠心了?”李汐不明所以,拉下新衣的手。 “公主,你也看到了,如今得势的人是吉吉落,我还在你的身边,他就对我下手了,等我回去,他还不公然对我下手?你怎么忍心推我向狼群?我对公主的位置也不在乎,继承王位于我也是浮云,我在这里看得多了,高高在上有什么乐趣,还不如留在这里和你在一起,在我的心里,你就是我的亲人,我已经不能离开你了。” 新衣把头搁在李汐的肩上,手搂着李汐的手臂,两人看起来亲密温馨。 “你真的决定了?新衣,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如果你担心遭到伤害,我可以命令女卫的人跟随你回去北狄一直保护你。” “公主,我就是要留在你的身边,就算你用扫把赶我都赶不走我了,我在这里过得舒服极了,我也不想回到北狄去过那些每天只能吃肉喝酒的日子,我已经吃惯这里的菜肴了,要是回去吃不到,我就会立即病倒的。” 新衣的头不断在李汐的肩膀摩挲,李汐也禁不住笑了,她的眼角泛着泪光,她刚才一直担心当新衣说出要离开的话的时候,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没有想到最后自己还是哭了出来,不过是喜极而泣,新衣居然毫不犹豫地留在自己的身边。 “新衣,你不后悔?”李汐对挨在自己肩头的新衣低声问道。 “我从来都不会后悔,唯一后悔就是,以前没有对幻樱好一点,给她多说一点她喜欢听的话,公主,我们已经失去幻樱,不能再失去彼此。” 新衣想起幻樱,语气里的轻松不见了,她的眼角也禁不住溢出一丝泪水,如果幻樱还在人世,她愿意把公主的头衔送给幻樱,让幻樱享受一下,可惜一切都已经不能回头。 新衣更加知道,要珍惜和李汐在一起的时光,任何事情都不能把她和李汐分开。 李铮并不知道在他走之后的事情,他几乎是被凤尘和魏子良挟持着来到甘露宫。 李盈盈果然病倒在床,和以前的张扬不同,此次病倒,李盈盈居然并没有命人通报李铮,得知李铮的到来,李盈盈很意外,也很不高兴,当李铮进来的时候,李盈盈背对着他睡在床上。 李铮看到李盈盈的背影就觉得不悦,见到凤尘正站在门口,他又不能退回去,只能走到李盈盈的床边,低声说道:“盈盈,朕来看你了,你哪里不舒服了?” “皇上有心,臣妾不过是吃的太多了,心里发堵,所以想按照去年的药方抓药吃点就是了,怎么敢惊动皇上。” 李盈盈趁着这个机会,把李昭的信塞在被褥下,要是换做以前,她会抓住这个机会留住李铮,如今,她只想李铮赶紧出去,让她好缅怀李昭。 李铮听到还以为李盈盈生气了,想起凤尘的话,不想给李汐增添烦恼,他又推推李盈盈的手臂,轻声说道:“盈盈,朕近来也是忙于政事,所以才没有来看你,如今你病了,朕自然要来看看你,今晚,朕就留在这里,好好陪陪你。“ 李铮看到凤尘对自己使眼色,他知道自己今晚是不能再出去了,看到李盈盈,他的心里也是心有愧疚,自己一直都冷落了李盈盈,在李依依出现之前,她一直都是宫中最受宠的,如今一脸病容,是自己的过失。 而且凤尘像一堵墙一样堵在门口,他的举止分明就是在告诉自己,今晚绝对不能离开甘露宫。 “还不快去准备,皇上今晚留宿甘露宫!”魏子良大喜过望,李铮终于可以离开李依依一个晚上,他的浮尘一摇,对随侍的连星喝道,连星赶紧带着宫女下去准备。 李依依一听,知道自己不能再拒绝李铮的意思,否则就会令人起疑。 “凤尘,你回去给汐儿好好说说,朕不会让她担心的。” 李铮亲自送凤尘出去,其实就是为了让凤尘回去对告诉李汐。 凤尘在出去之前,掠眼看到在李盈盈的窗边,挂着一个鸟笼,他觉得这个鸟笼很熟悉,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了。 他无心细想,赶着回去告诉李汐。 西郊王府,夜深人静,所有的下人在迷魂香的作用下发出沉重的鼾声。 吉吉落的脸上全部都是浮起的青筋,把一个接着一个的茶碗扔在地上。李岩坐在一边,对吉吉落的举动视而不见,手里还端着茶碗,不断地用杯盖把冒出的烟雾拨去。 “李岩,你提供的路线为何没有用?为何新衣还活着!”吉吉落见到李岩镇定自若的神情更加怒火中烧,这个代替李承锋成为自己炎夏国内线的人,比自己更加狡猾奸诈,滴水不漏,自己还没有找到他的弱点。 之前李岩表现出来的好色和易怒不过是为了掩饰李汐和李铮的监视,他在京城埋伏的人查出李承锋暗中和北狄勾结,在李承锋死了之后还没找到代替的人,李岩于是用种种看似愚蠢的行为,使北狄的人以为自己容易收买,轻易就成为了北狄的内线。 此次吉吉落命人刺杀新衣的皇宫的路线就是由李岩提供的。 “大王,你说错了,如果没有用,你那些手下就不会见到新衣,就不能进行行刺,你所所谓的失败,是因为你手下的人的武功太差,就连一个女官都杀不了,这是大王你的事,与我无关。” 李岩抬起一对桃花眼,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吉吉落被李岩的话噎住,李岩的话令他无从反驳,他手下的人确实依靠李岩绘制的路线才能进到皇宫,熟悉新衣来往的路径,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新衣和李汐的行踪几乎重叠,两人很少有分开的时候,他们都以为,刺杀新衣的行动失败,是因为保护李汐的措施做得太好。 “我们的行动已经失败,李汐已经察觉到有人在暗杀新衣,长此下去,凭李汐还有凤尘,他们一定可以查到我们的行踪,我们的事情就会败露,要是他们到时诬陷我们暗杀李汐,到时候场面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章贺站在吉吉落的身后说道,他其实就是吉吉落派出去的杀手,可惜也是铩羽而归,他只能转移注意力,免得吉吉落又对付自己。 “其实大王不用担心,我这里还有一计,可以使大王反败为胜。”李岩看到吉吉落的面色突变,知道时候到了,他要看到吉吉落无计可施的时候才抛出自己的阴谋,才会显得自己的重要,他要让吉吉落知道,事成之后,他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说!”吉吉落脱口而出,他已经是走投无路,根据李岩打听回来的消息,新衣似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是没有任何动静,他不知道新衣的打算,使他觉得自己犹如被人困在笼中,眼睁睁地受苦,他舍不得放弃自己的王位,也舍不得放弃到手的一切。 第618章 “大王,请你放尊重点,我不是你的手下,也不是你的大臣,我是炎夏国的皇子,日后炎夏国的皇帝,如今不过是看在你是大王的份上才尊称你一声大王,等我他日登基,你还要跪在我的脚下。” 李岩昂起头,神情倨傲,吉吉落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李岩和李承锋不同,李承锋只想从吉吉落这里得到好处,而李岩是想利用吉吉落得到权力,可惜当吉吉落看穿李岩的真面目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李岩已经知道了新衣的秘密。 “李岩,如今你还是皇子而已,虽然你住着王府,你的妹妹和弟弟还没有封你为亲王或者郡王,你的身份依然低下,如果你想鱼死网破,本王也要看着你先死!”吉吉落恶狠狠地抓住李岩的衣襟,双目圆睁,神态凶残。 “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我要是死了,一定在临死之前把你的事情宣扬天下,我从来不会一个人去死,我好怕寂寞啊,北狄大王!” 李岩说话阴阳怪气,他把茶碗放在桌子上,在玩弄自己的玉扳指,这个玉扳指用蓝天暖玉铸造而成,上面隐隐透着深深的绿色。 吉吉落的面色一沉,这个李岩比李承锋更加难以捉摸,吉吉落如今是别无选择,也只能听从李岩的主意了。 “说!”吉吉落眯着眼睛,等着李岩说下去,李岩见到吉吉落的神情,他反而不急着说下去了,右手懒懒一挥,立即有人送上一份契约。 吉吉落接过契约,仔细看到上面的文字,看到他的脖子又伸长了几寸,李岩竟然敢在契约里面说明,吉吉落要协助李岩登上炎夏国的皇位,事成之后,李岩会割地给北狄,作为回报,吉吉落要杀了安国候和凤鸣。 “三个人就换来一块地,如何?吉吉落,我让你赚了。”李岩转动着玉扳指,从眼眶的上方盯着吉吉落,他早就掌握吉吉落的性格,知道要如何作为才能钳住对方的要害,他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只要是妨碍自己的人,就算是亲兄都要铲除。 他在命令杀了李添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愧疚,他本来以为可以利用李添凶残冲动的个性为自己对付李汐和李铮,不想这个莽汉,居然想把自己的事情告诉李汐,他就绝对不能容忍李添的存在,至于李飞,如果找到他,下场会比李添惨上百倍,要自己花费心思对付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你这里说是杀凤鸣和安国候,怎么变成三个人?还有谁?”吉吉落面色一变,这份契约看似是自己占尽便宜,杀了炎夏的护国柱石安国候和凤鸣,炎夏必定大乱,李岩趁乱完全可以霸占皇位,但是一旦事情败露,北狄就会陷进万劫不复的境地,炎夏一定会派兵把北狄夷为平地。 但是李岩所说的第三个人,到底是谁? “你急什么,我说的第三个人,就是你的好妹妹,北狄公主,新衣。”李岩啧啧有声,看着吉吉落的眼神阴鸷不屑,在他的心里,北狄不过是蛮夷之族,和自己的炎夏皇族身份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 “她如今在李汐的保护下,连一根头发都伤不了,你有何办法?”吉吉落听到第三个人是新衣,心头的怒火顿时平息下来,这个人才是对自己最重要的人,只要解决了新衣,就可以解决自己最大的隐患。 “你签了再说,还有,按上指引,大王,你刚才的样子太凶了,吓到了我,要是我没有拿到一点保障,我真是担心,事成之后,被你杀了,我还不知道怎么死的。”李岩的嘴角抿出一道冷漠的唇线,长长的唇线,宛如一把锋利的刀。 吉吉落盯着李岩,李岩耸耸肩,毫不在乎,这里是他的王府,吉吉落的手下再厉害,也不能在他的地盘安全离开。吉吉落咬住下唇,想不到自己竟然被李岩算计,心中又恨又悔,他别过眼睛,狠狠地剜了一眼章贺,章贺被吉吉落的视线压住,慌忙低下头。 吉吉落正想签字,忽然他的手被李岩捉住,李岩的手用上内力,习惯用外力的吉吉落竟然一时无法挣脱,李岩拇指的玉扳指在吉吉落的右手食指花瓜,吉吉落的眼前一花,他的食指已经被割开一道伤口,溢出鲜血,李岩把吉吉落的食指按在契约上。 “直接用你的血来签约,不是更有诚意吗?”李岩看到那个鲜红的指印,才满意地笑了。 “说!到底怎么做!”吉吉落感觉到李岩为了警告自己,竟然在自己的手腕的穴道灌进一道阴柔的内力,虽然不至于伤害性命,但是他的手腕起码会酸痛一天,他扭着自己的手腕,剜住李岩,如果李岩等会说出的话不能令自己满意,他会加倍还给李岩。 “很简单,既然新衣处在汐儿的保护下,我们就把她转移出来,你干脆就告诉李铮和汐儿,就说新衣是你们的北狄的公主,为了显示两国交好和情谊,你请旨让新衣和我联姻,到时候新衣就是我的人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汐儿和李铮也管不着。” 李岩说出的话使吉吉落愣住了,这个计划和自己的计划简直就是背道而驰,李岩居然是想是完全暴露新衣的身份,这个计划,太危险了。 “不要紧张,这个事情,不会传回到北狄,我刚才说了,赐婚给我,就不用离开京城,我会命人暗中封锁消息,北狄不会有人知道,就算有人知道,也是新衣被你杀了之后。” 李岩胸有成竹,他刚才就想好了,李汐再如何重视新衣,也不会把炎夏置于危险之中,虽然北狄是炎夏的附属国,但是北狄的人骁勇善战,一旦激怒了吉吉落,激怒北狄,两国开战,必定生灵涂炭,这是李汐最不愿意看到的。 李汐掌管炎夏朝政以来都是国泰民安,这是李岩最不愿意看到的,回到京城,耳里听到的都是对护国公主的歌功颂德的言语,他恨不得把李汐握在手里狠狠地捏成碎片。 “相信我,炎夏的安危就是汐儿最大的软肋,她不会为了一个侍女和北狄翻脸,就算她愿意,李铮和凤尘也不会愿意,等着吧,吉吉落,到时候,我会成为炎夏国的皇帝,你就会得到你最希望的土地。” 李岩眼神阴鸷地盯着章贺为吉吉落包扎伤口,他的眼神落在契约上,他自认事情已经成功一半了,一个女人就可以让自己得到皇位了,想不到以前他经常喜欢戏弄捉弄的新衣,居然是北狄的公主,是自己可以成为炎夏国皇帝的关键。 吉吉落也知道李岩的意思,他的浓眉横挑,盯着李岩,李岩镇定自若,命人拿来美酒。 “为我们将来的成功提早干杯,我们下一次喝酒就是在乾清宫,到时候我坐在龙椅上,一定也会给你一张龙椅。” 吉吉落没有笑,他只是用没有受伤的左手举起了酒杯,他也没有喝下那杯酒,而是把酒全部洒落在地:“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到时候我们再喝也不迟。” 送走吉吉落,李岩在灯下欣赏那张契约,吉吉落已经落入自己的网中,他已经捕获了一条大鱼,他想起还有另外一条大鱼还没有捉到,这条大鱼如果能够被自己所用,皇位,已经是伸手可及,他没有让吉吉落杀了这个人,并不是念及亲情,而是这个人,可以帮助自己。 廉亲王府。 李权身穿便服,正在擦拭自己的长剑,剑身泛出的冷光映照出身后的人影,他不为所动,依然用绒布擦拭剑身,从容不迫。 李岩也不在乎,自己径直坐在李权身后的椅子里,用手拨弄自己的玉扳指,眼角扫过李权的背影,他在宁古塔多年,背脊已经稍显弯曲,而李权身为自己的叔父,上了年纪,依然是虎背熊腰,李岩的心中更加怨恨,甚至把一部分的怒火转移到李权身上。 当年他们三人被送到宁古塔,李权一言不发,对他们的生死不放在心上,等到需要他们对抗李汐和李铮,才把他们从宁古塔弄回来,这个李权,可恨的程度不下于李铮和李汐。 “是不是还在为你大皇兄的死难过?你们一起长大,又一起从宁古塔回来,感情自然比其他人深厚,皇叔只能奉劝一句,节哀顺变。”李权等了好久,不见李岩开口,以为他来到这里是想散心,派遣心情,他沉声说道。 “皇叔请放心,我是一点都不难过,大皇兄是罪有应得,他做了背负几十条人命的坏事,就算死十次都不足为怪,我此次来,是为了六皇叔。” 李岩微微一笑,放下玉扳指,走到李权的面前,把李权手中的长剑抽走,放在一边。 “你想说什么?”李权见到李岩的神情阴柔而古怪,他单手背负在身后,一手放在身前,神态稳重,他的心里对李岩的同情居多。 “我想皇叔在必要的时候,支持我登上皇位。”李岩见到李权的样子,他干脆直接开门见山说道,他心知李权的性格直接,转弯抹角的事情他想不来。 “何为必要的时候?”李权听出李岩话里的端倪,他的神情开始转变,神态凝重,李岩所说的事情不会是一般的事情。 “很快就要到来,我要你保证,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要一力支持我登上皇位,你在朝中的位置举足轻重,只要你开口,你的门生,还有很多依附你的大臣都会附和你的提议,人多势众,李铮和李汐一定能难以反对。” 李岩得意地说道,他已经把一切都算计好。 “凭什么你要登上皇位,如今李铮不是很好吗?”李权的心中一惊,李岩的意思是想夺位,他当初把李添接回,是想在适合的时机再把李添推上皇位,如果没有适当的时机,就当做是自己的儿子为自己养老送终就是了。 李盈盈当初要李权接回李添是为了给李铮和李汐增添麻烦,李权是为了皇位,但是两个人都没有想过要在太平的时候推倒李汐和李铮,如果李铮有了后代,或者李汐完全交出政权,他就不会推翻李铮。 李权观察李岩的神情和眼神,他的意思竟然是不管任何情况,只要是他李岩提出来,李权就要支持他坐上炎夏国的皇位。 “他不过是一个傀儡,皇叔一向不是都不喜汐儿做护国公主的吗?我不过是帮皇叔实现心愿而已,皇叔难道愿意看到炎夏国的民众在一个女人的手下过活?” 李岩还是一脸的笑意,神态轻佻,桃花眼眼珠对着李权不住转动。 “如今炎夏国尚算安稳,要是此刻挑起皇位之争,一定会为百姓所不齿,炎夏国的根基就会动摇,此刻不是时候。”李权一口拒绝,他虽然反对李汐的执政,但是他更关心炎夏国的稳定,如果李汐下台会使炎夏国的朝政不稳,他宁愿李汐继续做她的护国公主。 “如果皇叔不答应我的要求,你的根基就会动摇。”李岩料到李权一定会拒绝自己的要求,李权一心为国,不会做出任何危害炎夏国的事情,同时也是最固执地认为皇位的血缘关系,认定血脉必须一脉相承的道理,才会即使对李汐有更多的不满,也不曾想过自己夺取皇位,而是宁愿从李添身上下手。 “我有什么根基?我不过是一个皇族而已。”李权见到李岩眼中的阴森,他忽然心中一惊,李岩想要威胁自己夺位。 “如果皇叔看到这些东西,我看你就不会再如此镇定,说不定,明天开始,你就会变成丧家之犬,过街老鼠。”李岩发出桀桀的奸笑,从袖中抽出一份信笺,扔给李权,神态之间没有了刚才极力扮出的尊重。 李权仔细一看,脸色大变,李承锋通番卖国,竟然是北狄潜伏在炎夏国的细作,这件事李权一无所知,而在这封密信中罗列了种种的证据,最后的结论更加使李权震惊,所有的证据最后指向李权才是指使李承锋和北狄勾结的人。 李岩准备的证据很充分,李权在最初看到的一瞬间,几乎都要相信自己就是背后指使的人,过了半晌,回神之后,他愤怒地把信笺撕碎,扔向李岩,纷飞的白色碎纸落在李岩和李权之间,李岩看着那些纷飞的碎屑,随手接过一张。 “皇叔息怒,虽然皇叔不 第619章 我一定亲自送给皇叔练手劲,皇叔喜欢怎么撕都行,要是我的心情不好了,这些信笺,不出一个时辰,就会送到李汐和李铮的手里,皇叔的名声,我看就要不保了。” 李岩摊开双手,耸耸肩膀,一副无赖的模样,他看到李权的额头被自己气到青筋暴现,拳头紧握,他竟然大声笑了出声:“皇叔,想打我吗?来啊,一拳就是一封,你打我一拳,李铮就会收到一封,你打我两拳。你的门生就会收到一封,你打我几拳,就有多少份信笺发出去,不要以为我冤枉你的宝贝儿子,这些都是真凭实据,至于你,有谁会相信,如果没有父亲在背后撑腰,堂堂一个王爷的亲子,会和北狄暗通款曲,出卖炎夏。” 李岩嚣张跋扈,笑容阴森诡异,完全不把李权放在眼内。 “我没有做过,我不会中你的圈套。”李权沉声说道。 “你的额头上面刻着你没有做过吗?既然皇叔不信,我们不放试试,看看最后是谁吃亏。”李岩耸耸肩,极为无赖,李权的反映在李岩的预料之中,李权最注重自己的名声,李承锋当初流放三千里,李权都没有维护自己的独子,如今更加不会让李岩侮辱自己的名声。 李权气急败坏,想不到自己好心把李岩从宁古塔带回来,就是落得这样的对待。 “你……你……” “皇叔用不着生气,如今你也是别无选择,除了我,你还有谁?李添死了,李飞不见了,你只能指望我,放心,等到我登基为皇,这些证据就成了一堆废纸。怎么样?我当做你答应了,也是,你不答应也得答应,皇叔,我不会明天就对汐儿和李铮逼宫,你还有时间准备,不用担心。“ 李岩拍拍李权的肩膀,李权的肩膀一挑,把李岩的手从自己的肩膀卸落。李岩拍拍手,大步走出李权的房间,出去之前,他装作不小心把刚才那把长剑推落在地,剑尖直指李权。 李权的眼眸如泡在浓黑的墨水中,他立即把李尚武叫到自己的房间,他的声音很低,李尚武听了三次才听清楚李权的话,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李权怒目圆睁,他才答应着出去,他走出房间,想了三次,还是觉得李权的吩咐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凤尘回到来仪居,见到李汐已经换过一身鹅黄色的薄纱暗花折纸纱裙,衣襟和领口都绣着深黄色的迎春花,头上的凤冠已经换成浅黄色折叠绢花,清新自然,如同一朵芙蓉花。 凤尘抱着双手倚在门边,看着李汐过了好久都没有翻动奏折,她的手好像定住一般,眼神落在同一个地方,整个人怔怔出神。 “汐儿,这本奏折就要被你看穿了。”凤尘从李汐的手里抽出奏折,笑着拉起李汐,自己坐在李汐的位置,让李汐坐在自己的腿上,双手环住李汐的纤腰,他抱着李汐柔软的腰身,觉得李汐又消瘦不少,心里又在隐隐生疼。 “皇兄回去饮泉宫吗?”李汐见到凤尘,对凤尘的举动已经习惯,她也全身放松坐在凤尘的身上,头静静地靠在凤尘的肩膀上,新衣早就带着所有人出去了。 “没有,放心,他们很好,皇上今晚会留宿甘露宫,不管如何,也算是可以安慰一下李盈盈,不过,依我看来,这个李盈盈对于皇上的留宿并无太大的高兴,甚至有一丝难以隐藏的厌恶,这倒是奇怪了,我还以为她是在装病引起皇上的关系和注意而已。“ 凤尘并没有放过李盈盈的表情,他察觉到李盈盈根本不高兴,而且好像还觉得李铮打扰了她一样。 “李盈盈的花样太多了,这或者是欲擒故纵,相当初就算皇兄如同六岁小儿,她也不会放过和别人争宠,要霸占皇兄,如今怎么会轻易放过皇兄?”李汐靠在凤尘的肩膀,既然无人,她也放下了公主的架子,双手抱住李汐的脖子。 凤尘感觉到李汐对自己的依恋,心花朵朵开放,脸上不觉绽开幸福的笑,这才是他最想要的生活,能和自己的妻子甜蜜厮守,所有的事情都远离。 “汐儿,其实我也希望你和李盈盈一样,永远想着如何霸占我。”凤尘在李汐的耳边轻轻说道,在李汐的耳朵轻轻吹一口气。 “你想纳妾?”李汐娇嗔地抬起头,手拧住了凤尘的耳朵,她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并没有用力,凤尘也是装作疼痛,挤出一副受难的模样。 “哎呀,我的公主大人,你想错了,就算你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和李盈盈一样,霸占我,为我吃醋,看到我和其他女子说话,就不高兴。” 凤尘把李汐的手从自己的耳朵上拉下来,贴在自己的嘴边,李汐的手背光滑柔软,满手馨香,凤尘禁不住把李汐的手背直接压在自己的唇上。 “要是你敢对其他女子做出此风行径,我一定把你五马分尸!怎么样?这样可以了吗?”李汐难得开玩笑,用另外一只手点住凤尘的鼻子。 “可以了,可以了,我就喜欢听你说这样的话,以后最好说多点给我听。”凤尘也是一脸的嬉笑,夫妻两人难得有如此温馨和睦的一刻。 “要看你的表现了,要是本宫满意,大概一年说一次给你听,要是不满意,你这辈子都不要想听到!”李汐对凤尘皱皱鼻子,挤挤眼睛,在凤尘面前完全放松使李汐找回了少女调皮的一面。 “哎呀一年一次,你不是要折磨死我啊?”凤尘作势要把李汐扑倒,李汐笑得很开心,在凤尘的腿上左闪右躲,凤尘不住地呵李汐的痒痒。 新衣在外面守着,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心里大感欣慰,有凤尘在李汐的身边,李汐起码可以笑得开心一点。 新衣脸上的笑还没有了来得及散去,就见到连星一脸的泪痕,跑着过来,跑的太快被长裙绊倒,她不顾自己的仪态,立即爬起来,继续往来仪居的方向跑。 “怎么了?”新衣见到连星太急了,竟然一连摔了三跤。脸上都是污渍,她见到新衣,立刻抓住新衣的手臂,一叠声地叫:“新衣大人,新衣大人……救救……我们娘娘,求求公主救救……我们娘娘!” “有事慢慢说,你先起来。”新衣察觉连星跑得太急,竟然双脚发软,她抓住自己的手臂是不想再摔跤。 “不……来不及了……赶紧请公主去救我们娘娘,再……再迟皇上……皇上就要杀了娘娘了……”连星带着哭腔,她也是听到李铮的狠话,不顾一切跑来来仪居,虽然李盈盈和李汐不和,眼下能救李盈盈的人只有李汐了。 新衣见状不敢耽误,立即敲门进去,凤尘装作没有见到,依然抱着李汐一动不动。 “放开我,新衣一定是有事找我。”李汐想挣脱风尘的手臂,无奈他的力道很大,李汐根本不能动弹。 “这个时候能有什么事,好不容易有这种时候,我可不像被打扰,我们不如装作不知道,等会新衣没有听到声音,自然会走开。”风尘的话让李汐哭笑不得,其实凤尘也有孩子气的一面,难得有片刻浪漫温馨的时候,居然被人破坏离开,凤尘恨不得把外面的人都塞进护城河,什么声音都不能发出。 “行了,放开我,我们是夫妻,以后的日子还长呢。”李汐莞尔一笑,温柔地拍拍风尘的脸颊,在凤尘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凤尘当场就满足了,李汐愿意主动吻他,就算要他立即上刀山下油锅他也愿意。 新衣等了半晌,终于见到凤尘亲自打开门,她见到凤尘的脸拉得老长,她也自知理亏,只能指指跪在地上的连星,对凤尘和李汐说道:“主子,驸马,连星请你们去救救皇后娘娘,皇上要杀了皇后娘娘。” 新衣的话使凤尘和李汐面面相觑,特别是凤尘,非常意外,刚才李铮和李盈盈还是好好的,怎么一回头,李铮就要杀了李盈盈。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在外面伺候,就听到皇上说要杀了娘娘,请你们赶紧过去救娘娘!”连星不顾一切,抓住李汐裙摆,抱着李汐的双腿,不住地哭诉,李铮一旦杀了李盈盈,她作为贴身侍女,下场自然是和李盈盈一样。 “走!摆驾甘露宫!”李汐和凤尘交换一个眼神,两人立即前往甘露宫。 去到甘露宫,要不是李汐亲眼所见,李汐一定不能相信,李盈盈发髻散乱,衣裙撕成两半,妆容混乱,眼镜通红,跪在地上,李铮捂住自己的脸颊,气呼呼地坐在椅子里,李盈盈咬住下唇,保持沉默,李铮双目蓄满怒气,瞪着李盈盈。 “皇兄,怎么了?”李汐见到,不顾一切,踏进寝宫,走到李铮的面前。李盈盈见到李汐,眼神落在李汐身上,李汐感觉到一股恶毒怨恨的眼神笼罩在自己的身上,李盈盈看到自己的眼神如同看到仇人。 “这个贱人,居然敢动手打朕!”李铮见到李汐,满腹的委屈和愤怒正好发泄出来,他一手把旁边的茶杯扔在李盈盈的身上,一边松开捂住脸颊的手,李汐见到三道血痕印在李铮的嘴巴旁边,犹如三条柳条,虽然没有破皮,却已经高高隆起,显然是指甲所抓。 李汐瞥了一眼李盈盈,李盈盈神态倔强,咬住下唇,任由散乱的头发遮住自己的半边脸庞,不发一言,李铮见到,更加生气,又要把茶杯仍在李盈盈的身上,被李汐阻止了。 “皇兄,龙体为重,不要生气。”李汐从李铮的手里拿过茶杯,放在一边,坐在李铮的身边,握住李铮的手,他的手冰凉似冰,李汐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魏子良,怎么不宣太医进来给皇上看看?”李汐立即说道,魏子良为难地看看李铮,再看看凤尘,最后看看李汐。魏子良不清太医是不像事情闹大,后果不堪设想,李铮不仅是想废了皇后,还是立即杀了皇后 “赶紧送皇上回去乾清宫。”凤尘明白魏子良的用意,他站起来,在李汐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和皇上回去乾清宫,你留在这里和李盈盈好好说说。” 李汐对凤尘点点头,凤尘总是在关键的时候为自己分忧。 李汐来到李盈盈面前,伸出手给李盈盈,李盈盈打开李汐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她的头发仍然散乱,她瞪视李汐,眼神倨傲冰冷,她的指甲被折成了两段,指甲有些很明显可以捡到的皮屑,显然就是李铮的皮屑。 “你想问原因,我不会告诉你,要杀要剐,悉随尊便。反正这种活死人的日子,我在这里也算是过够了,我不想再睁着眼睛说瞎话。” 李盈盈截住李汐的问话,刚才发生的事情,她不愿意重复,李铮已经很了她最珍贵的东西,她对李铮没有半点眷恋之情,李昭走了,沈清鸣走了,李铮对自己的爱也走了,她也想走了。 李汐还没有见过如此灰心丧气又意志坚决的李盈盈,连星在来的路上告诉李汐,李铮恶化李盈盈一直在里面,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何事,只听到李铮扔东西的声音,之后就是要处死李盈盈的声音。 李汐举目四望,地上一片狼藉,李铮自幼身娇肉贵,身为天子,几乎没有人敢忤逆他的意思,更不要说对他动手,李盈盈居然敢刮伤李铮的脸,一定是发生了李盈盈难以容忍的事情,她又不愿意说,李汐也不能动刑使她说出来。 地上的碎片随处可见,令李汐侧目的是一个精致的鸟笼,打翻在地上,笼门打开,里面空无一物。 “这是三哥哥的黄莺!”李汐一眼就认出这正是水月别居的鸟笼,是李昭亲手所制的鸟笼,既然鸟笼在此,黄莺不见,李盈盈如此激动,李铮放走的应该就是李昭生前饲养的黄莺。 “你如今知道为何我会发疯了,李铮居然连我最后的一点念想都毁掉,他讨厌黄莺的叫声,不顾我的乞求,放走黄莺,他没有认出这个鸟笼,他对李昭根本毫无兄弟之情,这种皇帝,我是一刻都不愿呆在他身边,不做皇后就不做皇后,李汐,你以为我死了,我的父亲会放过你们?你已经杀了我的哥哥,如今你的哥哥又杀了我,等着瞧!” 李盈盈怨毒阴狠,声音低沉,她的眼眸如同两盏鬼火,闪着阴森恐怖的光。 第620章 “皇兄不过是一时气急,他对你感情深厚,不会轻易废后。” 李汐神情淡漠疏离,李盈盈的举动惹起了她对李昭的思念,她一直不敢回忆李昭,就是担心自己会崩溃,如今李盈盈居然公然为了李昭和李铮翻脸,她想起当初李盈盈对自己所说的话,心里也是黯然,只是面上不敢表露出来,被李盈盈察觉更加麻烦。 “李汐,如今你我是彼此心知肚明,我这个皇后在后宫是形同虚设,李铮的宠爱都在李盈盈身上,我算什么,不过是你补偿我当年作为代罪羔羊的名号,可恨这个名号也是最坚固的牢笼,把我困在这里。” 李盈盈盯着李汐,鬓发凌乱,嘴角还残留着一抹血红的唇色,她对着李汐露出凄然的微笑,如同竭力绽放然后又迅速凋谢的最美的花。 “李盈盈,既然你已经入了这个牢笼就不能轻易死去,也不能轻易出去,只要圣旨一天没有下,你就还是炎夏国的皇后,你想寻死,还要问我这个护国公主答不答应。”李汐冷笑一声,把连星叫进来。 “给皇后娘娘好好梳妆打扮,娘娘刚才不慎摔倒,姿容凌乱,不成体统,你们身为侍女没有仔细伺候好,罚你们三个月的俸禄!”李汐看着李盈盈,对跪在地上的连星说道,连星听到,喜不自胜,保住李盈盈的姓名和后位就是等于保住了自己的姓名和位置。 “我会再按照以前的习惯,给你送一只黄莺。”李汐在出去的时候,瞥眼见到鸟笼的竟然绕上了李昭最喜欢的绿色的丝带,每根丝带都隐隐可见用细密的针脚绣的一个字,那个人的名字,李汐的心一软,本来想带走鸟笼,还是没有,最后还是说了一句软话。 她也有自己的打算,不能把李盈盈逼上绝路,她还有她的作用,她如今是李权唯一的亲生孩子,如果她也死了,就等于把李权也逼上绝路,李权手里握有的筹码还是可以威胁到炎夏国的安危,她暂时不能过于刺激李盈盈。 就在李汐的步子已经踏出甘露宫的一刻,魏子良带着李铮的圣旨赶到,宣旨,李盈盈因为身子不适,要在甘露宫休养,任何人不得打扰李盈盈,违者罚之。 这算是最轻的处罚了,想来是凤尘说动了李铮,李铮知道当中的厉害关系,并没有把李盈盈打入冷宫或者废后,软禁李盈盈算是最好的处理。 “这和以前有何分别,我还是一个人。”李盈盈喃喃自语,她的头发放下,几丝白发夹杂其中,李汐看到,心中五味交陈,李盈盈只比自己大几岁,竟然已经有了白头发,深宫之中,寂寞的人,又岂止她一个。 凤尘在回去的路上等着李汐,他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李汐。 李铮厌恶黄莺的叫声,执意要把黄莺放走,李盈盈竟然好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抢走鸟笼抱在怀里,李铮被惹火,执意要把黄莺放走,拉车之间,李盈盈为了保住鸟笼,手指刮伤李铮的脸,李铮当场发火把李盈盈打倒在地。 之后的事情不用凤尘说,李汐也知道了,李铮当然当着李盈盈的面把黄莺放走了。 李盈盈也彻底被激怒和失望了,这是她唯一的念想。 “不用担心,我已经封锁消息,李权暂时不会知道这件事。”凤尘以为李汐担心的是朝事,他安慰李汐。 “我担心的是李盈盈的状态,她恐怕开始因爱成恨了。”李汐想到李盈盈幽怨阴毒的眼神,觉得不寒而栗,李铮的圣旨等于把她逼上另外一条路。 “我会命人监视李权,不用担心,李盈盈不过是一时想不开而已。”凤尘对李盈盈痴恋李昭的事情并不知情,他还以为是李盈盈心高气傲,不甘被软禁在甘露宫。 李汐叹息一声,把李盈盈和李昭的事情告诉凤尘,凤尘听到这段往事,他心中对李盈盈也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可惜了,其实李铮恢复神智之后,比李昭更为出色,可惜李盈盈牢牢封锁了自己的感情,把李铮推向了李依依。 “如此说来,她也是一个可怜的人,日后,我们劝皇上对她好点就是了,事已至此,不能挽回。”凤尘揽住李汐的肩头,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缓缓向前走。 李汐想起李昭孤独的一生,他自知命不久矣,执意不和任何人在一起,或者这种执意,对于爱慕他的人来说,也是一种伤害。 李盈盈看着镜中的自己,容貌惨白,她的手边放着鸟笼,鸟笼被李铮踩了一脚,已经不复原样,李汐命人送来的三只黄莺任由李盈盈挑选,李盈盈当着新衣的面,推开窗户把所有的黄莺都放走,还挑衅地对新衣说道。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就说本宫全部不喜欢,下次给本宫选些最上等的来,这些,本宫不放在眼里。” 新衣抿紧双唇,对李盈盈的举动是不做任何反应,李汐特意嘱咐,不管李盈盈说任何话都不能回嘴。 李盈盈说了好一会,听到新衣除了是,不是,就不会再说其他话,觉得无趣,就命新衣回去,连星见状,对李盈盈说道:“娘娘,其实这次看来公主是好心送黄莺来,你这样和公主对着干,对你没有好处。如今皇上又对你……“ 连星不敢说下去,李盈盈的眼神横盯自己,如同一个钩子要挖出自己的眼珠。 “把这个给本宫送去给王爷,本宫倒要看看,这次,李汐还能如何保住李铮的皇位。”李盈盈对着镜子,顺手拿过一把剪刀,剪下一把长长的秀发,塞在连星的手里,连星不明所以,又不敢再问,只能按照李盈盈所说的去做。 旭日东升,朝堂金辉洒地,众多大臣环抱玉牌,团团而站。 李铮因为脸被抓伤,不愿上朝,李汐代替他上朝,见到下面众人都保持沉默,以为这个早朝又是草草而过。凤铭和安国候都以身子不适为由在家休息,至于安佑,早就请假了。 凤尘站在下首,对李汐点点头,李汐示意新衣宣布下朝,正在此时,外面的执事太监,高声叫道:“北狄皇帝吉吉落求见。” 李汐眼神一凛,吉吉落为何这个时候求见?她不自觉地和新衣交换一个眼神,新衣此刻的身份不仅是李汐的侍女那么简单,她还是北狄的公主。 李权站在一边,面无表情。 “宣!”李汐和凤尘交换一个眼神,恢复镇定的神色,这里是炎夏国的大殿,谅吉吉落也做不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吉吉落换了一身黑色的皮裘,粗大的辫子绑上黄金做成的饰物,加上悬挂在脖子上的项链,他看起来就是金光闪闪,新衣看着这个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心里感到的是恶心,这个人,罔顾亲情,只想保全自己的王位,置自己于死地。 吉吉落见到李汐,也是草草行礼,就双手叉腰站在原地。 “大王来到此处,不是为了给本宫看你的姿容吧?”李汐见到吉吉落紧紧盯着自己,心里生疑,等到自己的话一出口,她忽然意识到,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新衣,难道,他认出了新衣? “我是在看公主身边的人,我的亲人。”吉吉落指着新衣说道,众人哗然,开始还以为指的是李汐,后来大家都看到吉吉落指的是新衣。 “大王真是说笑了,新衣自小就在我的身边长大,怎么会是你的亲人?”李汐面不改色,虽然心中掀起波澜,表面还是镇定自若。 “我们可以滴血认亲,新衣大人的手腕也有我北狄的标记,这个是无法伪造的。”吉吉落胸有成竹,举起手腕,他的手腕有北狄皇族的标记,他盯着新衣,忽然露出一个阴险的笑,似乎在向新衣挑衅,看她敢不敢把手腕举起来让众人看到。 新衣下意识把自己的手腕藏好,她不愿意和这个所谓的兄长相认,李汐对她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她知道新衣的心思,对新衣点点头,今天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吉吉落得逞。 吉吉落早就想好了对策,今天一定要揭开新衣的身份,他望着新衣,露出一个无赖的笑,新衣杏目圆睁,碍于自己的身份,她不能说话。 “如此说来,大王是有完全的把握,新衣是北狄的公主了?”李权忽然越众而出,站在吉吉落的身边,高声问道,他的声音,每个角落都可以听得很清楚。 “新衣的身份何等尊贵,如果我没有完全的把握,怎么敢站在这里说话?我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北狄的百姓着想,要是公主一个不悦,下令开战,我们北狄怎么承受得起?”吉吉落话里有话,他的目光转而盯住李汐,今天所有的关键都在于李汐的态度。 李汐盯着对方,还有李权,李权看起来像是在为吉吉落说话,他什么时候和吉吉落站在一起了?李汐望着李权,李权的面色凝重,还是犹如一块生铁一般,看不出任何表情。 “公主,我和妹妹失散多年,其实这次我来到炎夏国,就是为了知道有线索可以使我知道妹妹的下落,我之所以对来到这里的目的含糊其辞,就是不想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以免公主和皇上担心。” 吉吉落的话锋一转,态度恳切,眼神之间却无意之中流露出一丝狡猾,这也是李岩暗中教导他的,一定要在朝廷上示弱,李汐吃软不吃硬,而且在朝廷上示弱,会赢取人心,李汐会顺势不得不答应吉吉落的要求。 “感谢公主收留舍妹多年,如今找到舍妹,我真是对公主和皇上感恩戴德。”吉吉落说的很谦恭,只有站在前面的李汐和凤尘才见到他的神态简直就是在应付李汐,他的眼神告诉李汐,他另有打算。 “所以,你想带新衣回去?”李汐果然顺着吉吉落的话往下说,他的态度使凤尘都极为意外,凤尘对李汐示意,压住心头的疑惑,继续和吉吉落说下去,探出他的真正目的。 “我不会回去,除了这里,我哪儿都不去。” 新衣干脆利落地说道,她也有意运用内力使自己的声音远远送出去,在场的每个人都可以清楚听到,大家顿时知道,新衣果然是北狄的公主,而新衣自己已经知道,有些人心里未免开始有些想法,北狄的公主隐藏在护国公主的身边,不知道有何目的。 “北狄的公主,作为我们护国公主的侍女,这个身份不是很适合吧?公主身份尊贵,应当回到自己的国家,而不是在我们国家伺候我们的公主。”李权拱手作揖,神情庄重,向来重视规矩和礼教,他说出的话也合乎情理,没人反对。 李权的目光直接射向新衣,目光锐利冰冷,他的心思和其他人一样,北狄的公主就在炎夏国公主的旁边,这个公主对自己的公主的目的为何? “公主请放心,我不会带走新衣,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新衣也不愿意回去,我的意思是,既然是在炎夏国找到我的妹妹,我们两国一向交好,不如我们北狄和炎夏来个亲上加亲,我把我的妹妹,北狄的公主嫁给贵国的皇子,如何?” 吉吉落的话一转,刚才还在猜测新衣的用意的大臣立即改变了口风,都在下面暗暗表示赞成,北狄的公主成为炎夏的王妃,自然是对炎夏有利。 “看来大王已经把一切都想好了,不如大王告诉本宫,你看上了我们炎夏的哪一个皇子?”李汐不为所动,神色不动,继续追问道,凤尘看着李汐,心里倍感欣慰,虽然李汐的身子和以前相比还是稍差,她的精神却已经恢复了一大半。 “皇上已经是后宫三千,适合的皇子,似乎只有一个了,就是尚未迎娶正妃的四皇子,李岩,我恳请公主为四皇子和新衣赐婚,让新衣成为王妃,以后我们两国就可以更加亲密了,新衣也不用离开炎夏,公主,这个主意是不是两全其美?” 吉吉落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李权在一边说道:“大王的主意对我炎夏国百利而无一害,请公主下旨赐婚!” 李权的话等于是半道圣旨了,很多人跟着立即附和,凤尘立即站出来说道:“大王此言差矣,四皇子如今的身份并不是亲王,还不是王爷,以他的身份,不足以和新衣的公主身份匹配,你没有看到四皇子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吗?” 第621章 “名衔不过是公主和皇上一念之间的事,只要皇上和公主下旨,四皇子恢复以前的身份不过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公主不是连给自己的亲哥哥一个名衔都不愿意吧?”吉吉落矛头直指李汐,他看上去更加像是为李岩在套取名衔。 “这种对我们两国都好的事情,还请公主答应为是。”李权继续说道,他完全同意吉吉落的说法,而且在下意识地逼迫李汐答应。如果不是李权过往表现对炎夏的爱护和重视,她都要开始怀疑李权和吉吉落暗中勾结了。 新衣的手在衣袖里颤抖,她跟随李汐多年,心知李汐心系炎夏,在她的心中,对炎夏的重视超过任何人,包括凤尘,而这件事从任何方面看来,都是对炎夏百利而无一害,自己又算是留在了炎夏,又成为皇族中人,吉吉落算是完全为她着想了。 如果之前他没有派人刺杀自己,新衣或者会相信这个是吉吉落的好意,她真的有可能答应他的要求,嫁给李岩,留在李汐的身边,但是此刻,她恨不得冲上前,撕开吉吉落那张虚伪的笑脸,想看清他的心长成什么样。 “说的真好,可惜,本宫只有一个回答,不答应,不管大王你说任何话,我都不会答应,新衣就算是你北狄的公主,首先她是本宫的侍女,没有本宫的命令,她不得离开本宫半步!” 李汐的话掷地有声,众人听到都非常惊讶,这么好的提议李汐居然不接受,她在想什么? 吉吉落的笑僵硬了,李岩说过,只要在早朝上说出来,众人的舆论压力一定可以使李汐答应自己的要求,到时候把新衣交给吉吉落,就可以变得轻而易举。 “公主是在拒婚?”吉吉落的笑容消失,面容僵硬,这个李汐果然厉害,她看着自己,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她的眼神好像一把利刀,把自己的外皮割开。 “本宫就在这里告诉你,告诉所有人,本宫不会让新衣离开本宫半步,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把新衣从本宫身边带走,如果任何人敢轻举妄动,本宫一定杀无赦!” 李汐的目光转移到李权的身上,李权的视线也正好对着李汐,两人无声的眼神犹如刀光剑影频现,李汐咬住下唇,狠狠瞪着李权。 吉吉落听到李汐的话,知道指婚无望,他撕下伪装的脸皮,恶狠狠地说道:“公主的口气好大,难道公主就不把炎夏国的百姓的性命放在心上,我们北狄的公主如果不能和亲,就要和本王回去北狄!“ 吉吉落气急败坏,想不到这个李汐居然如此强硬,不留一丝余地。 李汐双手撑着扶手站起来,自己亲自宣布,退朝! 众人见到李汐已经用神情告诉众人,她的决定不会改变,众人只能三三两两地散去,吉吉落气到拂袖而去,在临走之前大喝:“你们炎夏国就等着,不要以为我们北狄好欺负!” 新衣跟着李汐,两个人并没有离开,而是转到了凤椅后面的屏风。 大殿安静,只有凤尘和李权没有离去,李权还是和刚才的神情一样,纹风不动,态度深沉,他捧着玉牌,和凤尘面面相对。 虽然心中对凤鸣极为不满,李权极少正面看清凤尘,此刻看来,凤尘果然是丰神俊朗,潇洒飘逸,风度超然,和自己的儿子李承锋相比,凤尘确实出众,凤铭养了一个好儿子,所以先皇才会想着把最好的留给李汐。 想到这里,李权的怨气又深了一层,李汐有了凤尘,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凤尘对李汐的守护比安佑有过之而无不及。 “驸马爷,你的主意为何?”李权问道,压下心头的不满,他知道凤尘对于李汐的影响力远超李铮,要说动李汐和李铮不如来说服凤尘。 “汐儿的主意就是我的主意,王爷倒是为何要同意吉吉落的和亲?难道你不知道新衣对汐儿的重要吗?”凤尘反而质问李权,他此举分明就是想分化新衣和李汐之间的关系。 “汐儿是公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炎夏国的安稳是最重要的,要是能牺牲一个新衣,就可以换的和北狄的长治久安,为何不可?吉吉落的说法也照顾到了汐儿的心情,新衣并不是嫁到荒山野岭,也不是回去北狄,是要嫁给四皇子,还在炎夏,还在京城,距离汐儿并不远。” 李权不慌不忙,凤尘说到的,他都想到了,趁着凤尘还没有说话,李权继续说道:“虽然北狄是我们的附属国,和他们开战,历来都是我们得胜,可是个中的牺牲,驸马爷潜伏在军队多年,不是不知道吧?” 李权嘿嘿一笑,把问题抛回给凤尘。 “如果需要开战,我一定一马当先,奋勇在前,要牺牲,首先就牺牲我,我愿意为汐儿牺牲我的一切,就算我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如果王爷是担心这个,我甚至可以在这里立下军令状,请王爷放心。” “驸马爷的命就算不值钱,百姓家的孩子的性命还是值钱的,难道驸马爷还可以保住其他人的所有性命?”李权语带讥讽,凤尘的用兵如神是早有所闻,但是他还没有听说过哪次战役不用死人的。 “王爷为何一定认为会开战?既然新衣是北狄的公主,她还在我们手里,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开战不开战,不是吉吉落说了算,还有,北狄的兵力比我们差很多,要不然也不会是我们的附属国,开战一事还远得很,王爷此刻的忧心是不是杞人忧天了?” 凤尘坚毅的神情显得他更加风姿绰约,姿态非凡,堵住了李权接下来还要说的话。 李权气极拂袖而去,在走出大殿的时候,他忽然停住,手扶着门框:“嫁给四皇子有什么不好,起码相见的时候还是有的,不似宫中那么多的规矩,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不像老夫,就算想见孩子一面,也不知道何时。” 李权的叹气声微不可闻,如果不是凤尘专心听他说话,他几乎听不到李权最后这句话。 李汐从屏风后转出,她并不是听不到这些话,李权看到她的身影,他对凤尘说的话实际也是对她所说的话。 “汐儿,我刚才所说的话,并不是为了应付王爷所说,万一开战,我一定为你挡住所有的风雨。”凤尘没有回头,凝视着外面的蓝天,沉稳地说道,他对北狄非常了解,就算这次答应吉吉落的要求,他不会放弃对炎夏国的野心,一定还会想办法卷土重来。 “请公主和驸马爷答应吉吉落的要求,我嫁给四皇子就是了。”新衣忽然跪了下来,她听到胆战心惊,万一因为她北狄和炎夏国开战,而驸马爷因此战死,自己对李汐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起来,我说过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你以为我是敷衍吉吉落吗?新衣,我们之间,还有幻樱,更多的不是主仆,而是亲人的情谊,除非我死了,否则,我绝对不能再失去你,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觉得难过,你难道忘记了驸马爷征战多年,有他出马,就算十个吉吉落都不是对手。“ 李汐拍拍新衣的手背,柔声安慰道,新衣始终担心的是李汐,不忍心李汐为自己背负骂名。 “哎呀,我的新衣大人,不要哭了,给别人看到,还以为我对你心怀不轨,被你主子发现了,你主子要处罚我呢。”凤尘的玩笑话顿时使新衣破涕为笑,羞红脸,瞪了凤尘一眼,就捂住脸跑开了。 看着新衣的背影,李汐觉得就算真的开战也在所不惜,新衣是她的亲人,不管任何事情都改变不这个事实。 “你啊,吓到她了。“李汐转头见到凤尘正对着自己做鬼脸,她没有好气地点住凤尘的脑袋,娇嗔说道。 “她不会被我轻易吓到,要是被吓到,她刚才在朝上已经哭了,她跟着你,经历了如此多的波折,心智早就不是一般的女官了,她知道我是想和自己的妻子单独相处,所以才跑出去的了,这个新衣,看来很懂得察言观色了。“ 凤尘对着李汐嘻嘻一笑,儒雅俊逸的风度当然无存,无赖之中带着三分的可爱,李汐知道凤尘是想逗自己开心,吉吉落为人鲁莽,他如今是北狄的大王,他所说的事情,不是没有可能发生,他回去之后,很可能就会发动战争。 李汐主政五年来没有发生过战事,如果此刻发生战事,不管结果如何,都会让人可以抓住把柄,战争都会有有人牺牲。 “不要担心,汐儿,我一定想出办法,让吉吉落无法发动战争,我要让吉吉落知道,北狄是炎夏的附属国就只能是炎夏的附属国,开战,最后惨败的是他,不是我们。” 凤尘把李汐揽入怀中,抱住李汐,感觉到她身上熟悉的馨香沁入鼻端,他心中也莫名地安定下来,他下定决心要一辈子守护李汐,就绝对不会改变。 “新衣是我的亲人,我不会让她受到伤害,就像她,从来不会让我受到伤害。” 凤尘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在李汐的背脊缓缓地一次又一次抚摸,用温柔的动作传达无声的安慰。 看着李汐睡下之后,凤尘才走出来仪居,他见到凤铭已经连续三次没有早朝,心中担心老父,想着要回去凤府看看,他见到新衣正站在宫门等候自己,新衣一身素淡的竹枝纱,里面的暗花棉布,人淡如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凤尘怎么也不能把眼前这个女子和北狄公主联系起来。 “新衣,有话请说。”凤尘知道新衣在等候自己,他也直接问道。 “这件事,我就拜托驸马爷了,主子不能答应的事情,请驸马答应。” 新衣凝视着凤尘,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凤尘身上,只有凤尘可以做到。 凤尘听完新衣的要求,他立即反对:“汐儿不会答应的事情,我怎么可以越俎代庖?” “这个事关炎夏国的安危,我知道驸马爷不怕死,可惜很多百姓都怕死,我一个人而已,在哪里都一样,如今驸马爷在主子的身边,我也可以放心,主子一向都对四皇子不放心,如今正是一个好的机会,如果驸马爷不放心,大可命令女卫保护我,我本身的身手也不差,足以自保,我不会死,也不会轻易死,请驸马爷放心。” 新衣在李汐回来之后,仔细想了很久,她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她想到自己或者可以嫁给李岩,一来可以平息吉吉落的怒火,二来可以潜伏在李岩的身边,获知李岩的动向。 “为何你不自己告诉她?你在她的心目中的地位不低,你直接告诉她,和我告诉她,不是一样的吗?”凤尘想了一会才说道。 “不一样,我对主子说,主子肯定不同意,她一心想保护我,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事情,驸马告诉她,想来她愿意听驸马分析其中的厉害关系。”新衣平静地说道,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因为新衣处罚她不能吃点心就不高兴的小姑娘了。 “就算如此,汐儿也不会答应,自从幻樱死了之后,她已经变得比以前脆弱,她不会容忍你离开她的身边。”凤尘一口拒绝,李汐的感受在他的心里占据首位,他珍惜他们之间此刻来之不易的稳定和谐。 “驸马爷,我不会离开主子,我可以每天都进来给主子请安,我也舍不得离开主子,但是相比起来,主子的名声和炎夏国的安危更为重要,皇上此刻还不足以独当一面,还需要公主的辅佐,如果因为我,使主子的名声受损,对主子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新衣停了一会,继续说道:“我白天可以在皇宫里,晚上才回去王府,这个主子完全可以说因为还不习惯离开我,等到查清四皇子的动静,我再回到主子的身边。”新衣态度诚恳,她已经习惯事事为李汐着想,她不能容忍别人对李汐的无端指责。 凤尘轻叹一声,想不到新衣如此重情重义,又是如此深明大义,自己一时也无话可说。 “我不能答应你,只能试着和汐儿说一下,我不会说出是你的主意。”凤尘明白新衣的意思,他也不会为难新衣。 廉王府,书房,一盏烛火忽明忽暗地跳跃,映出李权的神情也是忽明忽暗,阴晴不定,他在这里等两个人,第一个人,已经站在门口,正是李尚武。 第622章 “义父!吉吉落在京城走动的地方并不多,只是晚上去了一次西郊王府。”李尚武一手放在背后,一手按住剑柄,低声说道,李权命令他利用禁军统领的权利,每天都跟踪吉吉落的下落,不管吉吉落是以本来的面目出现,还是乔装打扮。 “李岩这个畜生,果然是和北狄的人勾结,出卖我们炎夏国,我让你做的事情,你查清楚了吗?”李权继续说道,他的拳头卡一声打在桌子上,桌子顿时显出一个大洞。李尚武本来想安慰李权,,听到李权接着问,他只能继续回答。 “查到了,当初是四皇子一早就和北狄的人有所勾结,在他被发配宁古塔之前,他就安排了公子和北狄的人联系,公子被四皇子所惑,只能为北狄卖命。”李尚武这些情报也是花费了大量的金钱和人力才查到,他本来对李尚武极为妒忌,李尚武本身也看不起他,不过如今李尚武已经死了,他也不想和他计较。 “好你个李岩,竟然利用完我的儿子又来对付我,真的以为我李权好对付是吗?你等着,我一定要杀了你为我儿子报仇!”李权紧咬牙关,又是一圈锤在桌子上,桌子被彻底砸烂,瘫在地上,成为一堆木片。 “你先出去,我知道了。”见到李尚武还等在原地,他挥挥手让他出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已经走出第一步,就要走完剩下的所有的路程。 李权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里是李盈盈的一缕秀发和一封密信,李盈盈在心里声泪俱下地叙述自己在后宫受到的虐待,特别指出所有的不幸都是李汐造成的,李铮对李汐言听计从,李汐是在针对自己,为李盈盈争宠。 李权看到女儿的哭诉,心里并没有多大的感触,他对孩子的感情过于严肃,总是认为如果没有作用和贡献,就不要霸占位置,李盈盈身为皇后,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封信的作用不是打动李权,而是打动另外一个人,这个人看了这封信,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要求,这个棋子安插得太久了,需要走动了。 子夜时分,烛火渐渐熄灭,李权的影子印在窗棂上,寂寥冷清。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远处跃进李权的书房。 “这是你要做的事,给我杀了这个人。”李权面无表情,把一个纸卷扔到来人的手里,那个人打开纸卷,心中暗惊,这次的任务是不是影响太大了,万一被发现,自己的身份就会暴露,之前所做的一切就会毁于一旦。 “这个人的存在是一个障碍,要是他死了,很多事情都可以结束了,你最好清楚,我知道你的感情已经动摇,你背着我做的事情,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如今我不过是让你杀另外一个人而已,要是你逼得我生气,我就要你去杀了你最不想杀的那个人。” 李权厉声喝道,他看出蒙在面纱后面的人有点动摇,不想完成这次的任务,他顺手把准备好的信封扔到这个人的面上,这个人抓住信封,打开一看,脸色忽变。 “我答应过你,事成之后就让你带着盈盈离开,只要你做完这件事,其他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怎么样?”李权看到对方眼中的绝望和愤怒,他嘴角含着一丝看不见的笑,李盈盈果然知道怎么样才能彻底打动这个关键的人。 “我会完成这个任务。”来人眼中的愤怒一闪而过,之后又隐藏得很好,把信,默默地收在自己的怀里,转身离开。 “明晚这个时候,我等你的好消息,我的耐心只有一天,如果明天你没有完成任务,就算日后事成,盈盈也不会跟你离去。” 李权最后加重语气,来人的脚步一窒,随后迅速离开。 “这是你逼我的,一切,最后应该由你来承担!” 李权随手拿过一张纸,在上面写满凤尘的名字,然后用一把匕首,把凤尘的名字插得粉碎,认不出半点原来的样子。 白芳的事情在凤府引起的影响不大,福伯在凤尘那里知道白芳竟然是隐藏在凤铭身边的细作,他很内疚,迅速把白芳在凤府的影响清除干净,白芳所做的无非就是有金钱和小恩小惠收买人心,如今福伯不过是略施手段,就把白芳送给那些下人的东西全部收回来。 凤铭在这件事中受到的打击也不小,虽然和白芳之间并没有夫妻之事,但是他觉得对不起儿子,还有妻子,他答应过妻子,一定会照顾好唯一的儿子,不想竟然发生这种事情,而凤尘在宫中已经数日不归。 “福伯,我说了不想吃莲子羹,你怎么还送来,都第几次了?”凤铭摇着手中的毛笔,对投射在书桌上的阴影极为不满,福伯一个劲地劝自己吃东西,无奈自己是什么都吃不下。 “爹,是我。”凤尘把莲子羹放在凤铭面前,轻声说道。 “你怎么回来了?”凤铭抬起头,见到儿子,十分惊讶,虽然他没有上朝,朝中的事情他还是了如指掌,吉吉落求亲的事情他也知道,他本来以为凤尘应该陪伴在李汐的身边才是,不想凤尘竟然回到家里。 “我回来看你,幸好我回来了,要不然,你是不是就不准备吃饭了?福伯说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也没有上朝了。”凤尘把东西送到凤铭的面前,凤铭搁下笔,笑着接过凤尘手里的莲子羹。 “我不过是想好好休息一下,白芳的事情告一段落,我要是不表示一下自己的忧伤,别人还以为我这个老头子是无情无义之人,不过,那个人还是没有出现。”凤铭吃着儿子端来的莲子羹,心情好得很。 他根本就没事,按照他和凤尘的计划,是想看看白芳死了之后,隐藏在背后的人是不是会出现,但是令他惊奇的是,事情风平浪静,根本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他们和安府回复了以往的关系。 “我回来就是为了告诉你,沈清鸣已经离开了皇宫,他说他要上山采药,暂时没有其他动静,你也不用再假扮忧伤了,你扮得也太假了吧?”凤尘见到凤铭的眼里掠过一丝狡黠的神色,他干脆来到凤铭的身边,拉开暗格,里面藏着不少的零嘴,有莲子糕,也有酥饼,凤尘根本就饿不着。 “早说不就好了,以后我也不用再躲在这里吃这些东西,还是新鲜的东西好吃。”凤铭伸伸懒腰,在这里呆着真是太辛苦了。 凤尘看到父亲的模样,真是哭笑不得,凤铭为人精明,机警过人,其实内里也还是隐藏着孩子气的一面,小时候还经常和自己抢东西吃。 凤铭准备起身,他想出去好好走走,正在这个时候,几只暗箭从外面射入,凤尘急避,把凤铭拉到自己的身后,袍袖翻卷,把暗箭卷进自己的衣袖里,凤铭躲在凤尘的身后,见到闪着寒光的暗箭不断地射入,他大叫有刺客。 暗箭越来越多,而且其他几个窗户也是不断地有暗箭射进来,凤尘一人难敌四面,暗箭有几支射进凤铭的体内,凤尘大惊失色动作稍微迟疑,一支暗箭划过他的手背再射进凤铭的体内,两人的血混在了一起。 此时听到呼喊的人从门口涌进,第一个进来的人是兰青言,他进来见到,来不及解释,帮助凤尘挡住了暗箭,更多的人到了外面,找到了放箭的地方和人,是一个身形彪悍的大汉,他躲在凤铭书房外面的一株大树上放箭,他见到有人来到,来不及逃走就被抓住了。 这个人被五花大绑来到凤尘面前,凤尘不顾自己的伤势,凤铭已经昏倒,对凤尘的呼唤是听而不闻了。 凤尘见到凤铭身中几箭,这些暗箭都涂上了毒药,他心中气急,正想动手为父亲拔掉暗箭,被兰青言伸手拦住,他对凤尘说道:“我命人去请大夫和太医来,把伯父交给我,你先审问这个人。” 兰青言说完就扶着凤铭离开了,凤尘看着父亲离开之后,才转身狠狠地盯住眼前这个人,这个人一身黑衣,面目遮掩在面罩下,凤尘一手就扯下了这个人的面罩。 一脸横肉,体型硕大,头上盘着粗大的辫子。 “是你!凤尘见到眼前的人,似曾相识,脑海中迅速搜索,认出了,这个人竟然是吉吉落身边的侍卫,他凶悍的神态,彪悍的体态,还有凶恶的眼神,使凤尘更加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 “说,你为何要刺杀我父亲?”凤尘拎住这个人的衣领,眼神比他更为凶狠,谁伤害到他的父亲就和伤害他一样,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人。 那个人同样也是神情凶狠地瞪着凤尘,一言不发。凤尘的手用上内劲,大汉的手腕顿时脱臼,大汉闷声不语,还是不言不语,凤尘大怒,把大汉的手臂一一折断,大汉还是不发一言,身边一个侍从小声提醒道:“公子,他是不是哑巴?“ 凤尘立即捏住他的下巴,察觉他没有舌头,果然是一个哑巴,凤尘再仔细一看,舌头的截断处很新鲜,他不是一个本来的哑巴,是不久前才被人剪去舌头。 “怎么办?公子。“见到大汉痛到满头大汗,不会说话,再审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侍卫问道。 “把他带下去,好好看管。我要用这个人,向吉吉落讨回公道!”凤尘想起父亲刚才发青的面色,血流不止的伤口,他的脸色比铁还要硬。 凤尘来到凤铭的房间,兰青言的动作很快,太医和大夫都已经来到,众人都在动手把草药敷在凤铭的伤口上,然后把暗箭拨出来,凤铭见到暗箭的箭头都涂着药汁,心中更加悔恨,如果刚才自己的身手更快一点,就可以保护父亲。 其实他就算有十个手也难以保住凤铭,侍卫在凤铭的书房找到的箭头多达几百个,是有心要置凤铭于死地。 兰青言见到凤尘一心只在凤铭身上,他的手背刚才也为凤铭挡住了暗箭,手背也在流血,正好滴在盛满擦拭凤铭献血的水盆里,他就招呼凤尘:“你过来,给大夫给你包扎伤口,你也受伤了。“ 凤尘对自己的伤口毫不在乎,听到兰青言的叫唤才走过去,兰青言命大夫先为凤尘包扎,他又去看凤铭的伤势了,凤铭双目紧闭,脸上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黑色,嘴唇发黑,暗箭的毒液蔓延得很快,太医割开凤铭的指尖,挤出很多的黑血,仍然不能减轻他脸上的黑气。 兰青言命凤尘不得过去,不想凤铭因为担心凤铭而影响大夫和太医的救治,凤尘包扎好伤口,坐在一边,他转头瞥见,自己的血滴在刚才的水盆里,水盆上有两层血层,下面的血是父亲的血,擦拭的毛巾还泡在那里,自己的血在上面,淡淡的血水已经散开。 自己的血和凤铭的血没有融合在一起。凤尘意识到这点,头脑一时愣住了,第二个动作就是把那个水盆的水亲自端着,全部倒在外面的地上。 他还没有来得及去想这件事情,已经有人在唤他的名字,凤铭的意识似乎有点清醒了,他看了一眼泼在外面的水,不再回头。 李汐在来仪居正在和新衣说话,忽然见到安佑冲进来,自从上次在白芳墓前的分别之后,李汐一直命安佑在家静养,安佑连上朝都免了,他忽然闯进来,吓了李汐一跳。 “你这个老毛病就是改不了,就是毛毛躁躁……”李汐看到安佑身上还是在家常穿的便服,见到侍卫拦阻自己,一脚就是一个踢倒,不留丝毫的情面,她不禁摇摇头。 “汐儿,我的爹被人劫走了!”安佑不顾一切,冲上前,抓住李汐的手,悲声说道。 “什么?你说什么?”李汐眉心紧皱,安国候被劫?还是在安府? 安佑用最短的时间告诉李汐事情的经过,安国候一向晚上都是在自己的房间安歇,昨晚安佑看到安国候睡下之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今天等到中午都不见安国候醒来,他觉得奇怪,就去安国候的房间查看,才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不知所踪,在床上留着一张纸条。 纸条只是写着安国候被劫走,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说。 安佑眼见父亲失踪,立即想到当中一定是有人从中作祟,能夜晚进入安府,没有半点声息就带走安国候的人,不会只是武功高强如此简单。 “你不要担心,我立即下命,搜……”李汐本来想安慰安佑,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不能全程搜查, 第623章 这样等于是张扬给天下知道,安国候被人劫走,这对于炎夏国的安定不是好事,安佑也是被父亲失踪的事情吓到,才会失去分寸,见到李汐,他渐渐平静下来。 “汐儿,不用着急,他们劫走我父亲,一定是有所求,如果是要杀了我的父亲,早就可以一刀结束我爹的性命,他们带走我爹,反而说明我爹暂时很安全,汐儿,是我太仓促,没有考虑到其中的要害,我这就出宫,不要担心。” 安佑见到李汐的脸色发白,手心却出汗,他才记得,自从上次小产,李汐的身子一直都没有恢复,凤尘当初也叮嘱过自己,所以白芳的事情,他只是自己放在心里,不想李汐为自己担心,此刻见到李汐,他在心里后悔,自己竟然没有考虑到李汐的身子。 “你说得对,舅舅此刻应该还是平安,这些人劫走舅舅必定是有所求,我们就等着对方有什么反应,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舅舅身经百战,不会有事的。”李汐看到安佑担心的眼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安慰安佑,她刚才也是过于担心,气血攻心,觉得阵阵的眩晕。 “新衣,赶紧传太医给公主看看。”安佑对新衣说道,他的话音刚落,外面已经有人冲进来,是一个宫女,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紧紧提着裙子下摆,气喘吁吁。 “怎么了?”新衣见到这个宫女,认出她是饮泉宫的宫女,难道是李依依有事? “公主……公……主,请你……请你赶紧过去看看,皇上,在皇贵妃那里……那里晕倒了……”宫女说的上气不接下气,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李汐已经立即站起来,一阵眩晕袭来,安佑及时扶住了李汐。 “带我去皇兄那里。”李汐对安佑说道,安佑见到李汐精神不振,他担心李汐,也顾不得身上穿的是便服,和新衣带着李汐,赶往饮泉宫。 去到饮泉宫,已经有一圈的太医在围着李铮,众人见到公主来到,慌忙退到一边,安佑本来想松开自己的手,但是新衣一个人难以支撑李汐的身子,安佑也顾不了这么多了,扶着李汐来到李铮的床前,见到李依依满脸的泪痕,守着李铮。 “怎么回事?”安佑代替李汐问道,皇上在饮泉宫晕倒,万一有事,李依依脱不了关系。 “皇上看完奏折之后,说要休息一会,我就伺候他上床休息,让我一个时辰之后唤醒他,怎么知道,我唤醒他之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就只会问我要好玩的东西,像个孩子一样,魏子良说,皇上又变成以前一样了,还差过以前,什么都不知道了,刚刚太医来了,还要在太医的背上骑马,太医给皇上针灸之后,皇上才睡下了。” 李依依说的很清楚,她看到李汐的面色铁青,正想跪下请罪,李汐一个眼色,新衣立即扶住了李依依。 “皇兄有按时吃药吗?都是按照沈大夫当初留下的方子吗?”李汐扶着安佑的手,沉声问道,她看着沉睡中的李铮,此刻的他看不出任何端倪,还是和平时一样,但是周围太医无人反驳李依依的话,显然李依依所说的都是真的。 “都有按时吃的,公主所说的,我们都按时去做了,皇上一向都是好好,不知道为何一下子就成了这个样子,公主,这……”李依依撑着后腰,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不便,也是李汐不想她下跪,万一惊动胎气,只会加重李铮的病情。 “你们怎么说?”李汐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太医,每个太医都是低着脑袋不敢说话,显然每个人都不能确诊出李铮为何又会发病,众人本来还庆幸沈清鸣治好了李铮,免却了他们的烦恼,没有想到李铮居然又发病,还差过以前了。 “既然你们没话可说,就在这里陪着皇上,等到有话可说的时候再说!”李汐被气到几乎说不出来话,这些人,关键时候就只会沉默,她推开安佑和新衣,来到床前,看着沉睡中的李铮,心中剧痛,安国候失踪,李铮病发,一波又一波的打击袭来,她就要没有招架之力了,她忽然很想见到凤尘,很希望他就在自己的身边。 “公主,公主,不好了……”一个黑衣侍卫匆忙而入,跪在地上,却没有说下去。 “出去说话!“李汐心知这个侍卫是见到太多人,不便说话,她对侍卫说道,安佑和新衣跟着李汐出去了。 “记得我的话,皇上的病一日不好,你们全都要在饮泉宫,不得踏出一步,违者斩立决!”李汐在出去之前,寒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李依依,李依依却还是在看着李铮,对李汐的目光视而不见。 “说!”李汐三人带着侍卫出来,安佑早就屏退了所有的人。 “禀告公主,凤大人在凤府被袭,如今昏迷不醒。”侍卫拱手作揖,单膝跪在地上。 李汐倒吸一口冷气,立即追问:“驸马呢?驸马如何?” “驸马为了保护凤大人,受了一点伤。”侍卫的话音刚落,李汐觉得一直压制的眩晕,如同铺天盖地一般袭来,她终于忍受不了,向后倒下,安佑及时抱住了李汐。 他责备的眼神落在侍卫身上:“驸马伤到了哪里?”他知道李汐因为担心凤尘而晕倒。 “驸马只是伤到了手背,其他的并无大碍。” “这个蠢货!怎么就不会把话说清楚,如今公主吓到晕倒,我看你要怎么承担这个罪责!下去!”安佑一声怒喝,斥退侍卫。 “我们回去吧,小侯爷,也用不着太医了,沈大夫当初给主子留下药方,我们回去就是了。”新衣看到昏倒的李汐,又心疼又心急,安佑抱起李汐,和新衣匆匆回去来仪居。 回去来仪居,安佑一直守着李汐,新衣忙着为李汐煎药和喂药,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做好,已经是天亮了,安佑正想靠在床边休息一会,李汐却睁开了眼睛。 “汐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安佑见到李汐醒来,关心地问道。 “天亮了,我要上朝了,安佑,你陪我上朝。”李汐见到外面的天色,想起今天的早朝,她就要起来,被安佑按住。 “你不能上朝,如今你的身子太虚了,你还是在这里好好养着。”安佑一手按住李汐,不让她起来,李汐却把他的手推开。 “我不上朝?谁上朝?你吗?如今皇兄发病,要是朝臣知道,必定乱成一团,凤尘要守着凤铭,我只能靠自己,安佑,你要是想帮我,就陪我上朝,要是你觉得自己的心里也难受,就不用陪我,回去安府,或者在这里等我就是了。” 李汐一边说,一边起来,新衣见状立即拿出朝服,为李汐更衣,如果安佑都不能说服李汐,自己更加不能,而且她也明白为何李汐要坚持上朝。 安佑就算想上朝也不行,他只是身穿便服,在来仪居也变不出侯服给他,他只能让李汐自己上朝,自己命人急速回去安府取来自己的衣冠。 钟声响过,李汐身穿紫金凤袍,头戴紫金凤凰冠,脸上带着最精致美丽的妆容出现在众臣面前,她的凤目一扫,还在议论的大臣都纷纷低下头。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新衣高声叫道。 “臣有事要启奏!”李权手捧玉牌,步出行列,对李汐躬身说道。 “皇叔有何事要说?”李汐凤目一凛,这个李权出现,每次都不会有好事。 “臣听闻皇上病重,想和公主商量皇上的身后事。”李权的话一出,众人哗然,李汐更加是凤目怒瞪,这个李权,消息居然如此灵通,李铮不过是刚刚病倒,他居然立即知道消息了,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这个消息是谁告诉你的?皇叔?谁看见皇兄病重了?”李汐压下心头怒火,娇声问道。 “说是病重是好听的说法,公主,要是照直说,就是病发了,皇上如今又和一个五岁的孩童一般了,这样的皇上,对我们炎夏国来说,并不是有福之人,恳请公主和臣一起商量皇上的身后事。” 李权还是恭恭敬敬地作揖说道,他说的身后事不是指李铮死去,而是李铮的病情不稳,无法继续当皇上,而李铮如果不是皇上,李汐就没有理由继续监政,他们实际的目的是要逼李汐交出政权,对李汐逼宫。 “皇叔真是会说笑,皇兄还好好的在后宫,你居然在此要商量他的身后事,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你以为本宫不会降罪于你吗?” 李汐的凤眸微闭,眼眸里是寒厉的光,有些想要附议的人立即缩回了脖子,护国公主的名头不是说说而已。 “臣为了炎夏国着想,不得不说,要是公主因此降罪,臣宁愿领罪!”李权跪了下来,见到李权跪下来,后面的众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臣也请公主为炎夏国着想!”太傅闵农也跪在地上,手捧玉牌对李汐说道。 一半的大臣见到李权下跪,纷纷跟着下跪,李汐见到,心中气极,想不到这些人居然趁火打劫,自己的得力帮手,一个凤铭如今昏迷不醒,一个安国候失踪,而李铮病发,凤尘和安佑都不在身边,自己孤掌难鸣。 “皇叔,你口口声声说皇兄的病情不稳,本宫倒是想知道,你从何处得到消息?”李汐稳住自己的心神,重新把问题抛向李权,所有知情的太医被她关在饮泉宫,李权根本无从知道消息,如今只能是利用反问来压住李权。 “是本宫把消息告诉了父王。”李盈盈从殿门出出现,一身正红色的凤凰展翅金玉袍,赤金雕花凤凰冠,李盈盈仪态万方地出现在大殿,她倨傲清高的昂起自己的头,冷冷地对上李汐的视线。 李汐看到李盈盈,顿时知道是她暗中传递消息给李权,心中怒火中烧,李盈盈居然在这个时候出卖李铮和自己。 “皇后娘娘可知此举是在干涉朝政?后宫干涉朝政者,罪责为何,皇后娘娘相比也是很清楚。”李汐凤目微瞪,盯着李盈盈。 “公主,本宫不曾干涉朝政,本宫不过是把皇上的病情告诉父王,父王身为皇族,还是皇上的皇叔,自然有知道皇上的病情的权利。” 李盈盈针锋相对,李汐从她的眼眸深处见到了那种到了最失望的境界之后彻底绝望的决心,李铮摧毁了她对李铮的想念,她就用自己的方式报复李铮,她不顾任何后果,此刻的李盈盈眼里已经看不到情意,有的只是绝望。 “公主,臣身为你们的皇叔,也是李氏唯一的长辈,自然有权利知道一切,如今公主如果还是不答应我的要求,就不要怪臣拿出皇叔的威严!”李权上前一步,站在李盈盈的身边,对利息步步紧逼,他盯着李汐,不想漏掉她的任何一个表情。 “除非公主能把皇上请出来,证明皇上神志清醒,否则,就不要怪臣了。”李权的手往后一挥,众人跟着李权的话往下说,李汐紧咬牙关,想不到李权利用这个关键的时候逼迫自己,她和李权的目光相接,火花四溅。 “既然皇叔说要处理皇兄身后事,你可知道,皇兄至今没有子嗣,你是不是有何提议?”李汐见到李权胸有成竹,分明就是早有打算,她干脆试探一下李权的口风。 “虽然皇叔没有子嗣,但是皇叔还有亲兄弟,还有四皇子李岩,他是名正言顺的先皇的血脉,继承皇位绰绰有余。” 李权拱手说道,他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李汐不怒反笑,李权的提议她应该很早就想到,李权手里能用的人就只有李岩了,他当初从宁古塔出来把他们三人带回,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李权的话再次得到众人的附和,李汐一时无话可说,李权的话在情在理,自己一时想不到反驳的言辞,最重要的是,李铮确实病发,这个是确实的证据。 魏子良在殿门处张望,他很小心,没有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的身影,只有面对殿门的李汐和新衣才可以见到,见到魏子良,李汐立即知道是因为李铮,心中一惊,难道李铮的病情加重?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李权立即堵住她的去路。 “公主,今天你不给臣等一个说法,臣绝对不会离去。”说完,李权竟然跪坐在地上,做好了长期跪在这里的打算。 第624章 李盈盈阴寒锐利的眼神狠狠盯住李汐,她要在今天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出来,她隐藏得太久了,她不想再做一个无声的影子,李昭和沈清鸣的离去也带走了她的心,她已经没有任何依靠,她也要打碎别人的依靠。 李汐心急如焚,但是又不能动弹,她抓住凤椅的扶手,恨不得抓出水来,心中却想不到任何对策。 “李岩没有资格继承皇位!”一把沙哑的声音在殿门处响起,众人回头,见到三个人站在殿门处,风尘和安佑都是一身朝服,衣冠端正,还有一个布衣素鞋,竟然是李飞。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李权见到李飞也是惊讶,他一直在打听李飞的下落,都是杳无音信,他还以为李飞死了,不过就算李飞在此,他也只能推举李岩登上皇位。 “皇叔,我差点就死了,死在李岩的手上。”李飞大步走进大殿,他走到李权的身边,和李权面向而立,他的脸色有几条刀痕,清晰可见,犹如脸上爬上了几条蚯蚓,面容可怖,很多人见到第一眼都不敢再看第二眼。 “二皇兄,你怎么了?”李汐见到李飞,愕然之余惊奇地问道。 “他死了一次又回来了。”风尘走到李汐的身边,看着李汐,用目光给予李汐无言的鼓励,安佑在回去之后,觉得事情不简单,又去凤府叫上凤尘,两人途中遇上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李飞,凤尘立即带着这两个人回去皇宫。 “其中的事情我晚点再告诉你,如今先应付李权再说。” 凤尘说完,已经再次看着李飞。 “把事情说出来,看看廉王爷还有没有想推举李岩登上皇位的打算。” 李飞看看凤尘和李汐,之后看着李权,说起了自己的经过,众人都竖起耳朵仔细地听,李盈盈本来以为这次势在必行,不想竟然冒出一个李飞,她也是满眼怨恨地盯着李飞。 当日李飞听到李岩承认是自己一手策划了秦门血案之后,他知道自己和李添加起来都不是李岩的对手,悄悄逃走了,他被李岩的侍卫追上,脸上被砍了好几刀,他潜入护城河里好几个时辰,凭借一个岸边的芦管,才保住性命。 从护城河出来之后,李飞正好遇到一个人,得以带他出宫,他才得以保全性命。 他一直在等待机会,等待真相可以说出来的那一刻。 如今就是时候,他查清了所有的事情,就是等待此刻,把所有的事实说出来。 当年李岩以为秦将军极力举荐李铮成为太子,对秦将军极为不满,于是制造了冤狱给秦将军,他用秦氏满门的鲜血,为自己扫清前进的障碍,可惜,他算错了,先皇主意已定,他看中的不是李铮,而是李汐,李铮登基,李汐就需要辅政,李汐才是先皇最想立为太子的那个人,可惜李汐身为女子,先皇只能换了一个办法。 李汐后来的作为也证明先皇的选择没有错,李汐确实把炎夏国打理得井井有条。 李飞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出来,有理有据,他呈给李汐的奏章里面还写着若干证人,如果李汐不信,完全可以请证人出来作证。 李汐听完之后,顿时愣住了,事情竟然如此峰回路转,想不到之前不久才宣布李添为秦氏血案的凶手,没有想到转眼之间又成了李岩,而且李飞的证据非常充足,就算是李权看到也是无言以对。 凤尘对李汐点点头,在她的耳边轻声要她遣散众臣,新衣立即高声宣布退朝,众人趁着这个机会,赶紧退朝了,只有李盈盈仍在站立当场,她的手在宽大的袖袍里紧紧握成拳,想不到这一次居然又要被李汐逃过,她不甘心,绝对不甘心。 “皇叔,这次是你失察了,想不到你要保荐的人居然是杀人凶手,这次你还想逼迫皇兄退位吗?”李汐嘴角微翘,嘴边噙着冷淡冰凉的笑意,瞪着李权。 “就算是杀人凶手,也要比一个傻子要强,有哪个国的皇帝是由一个傻子做皇帝的?难道公主是想在护国公主这个位置上做到老死?然后就由你的孩子跟着上?不要忘记,你的孩子是姓凤,不是姓李,还是凤家以为娶了你这个公主,就可以谋朝纂位?” 李盈盈见到自己的父亲沉默不语,她双手叉腰,言语尖锐,她站在这里已经是把一切都放弃了,她不能回头,今天,她不会白白放过李汐,她一定要李汐付出代价。 “本宫从来不想谋朝纂位,只要皇兄的病情稳定,或者皇兄的子嗣可以继承皇位的时候,本宫一定放手。”李汐一字一句地回答李盈盈,她也清楚李盈盈的心态,她对上李盈盈的视线,从里面看到的是怨恨和难以散开的绝望。 “公主是在暗示本宫生不出孩子吗?”李盈盈也是针锋相对,她是欲求不满。 “皇后娘娘今天太累了,连星,扶娘娘回去休息。”李汐面无表情,转头对连星说道,连星想扶着李盈盈回去,不想李莹莹甩开连星的手,指着李汐喝道。 “李汐,本宫今儿站在这里,就是为了推翻李铮,我看不惯你那副嘴脸,什么都无动于衷,是啊,你根本不用难过,你什么都有了,你抢走了我的一切,你是罪魁祸首!” 李盈盈的眼眸流出泪水,她把心中的怨恨发泄出来,她指着李汐,却分不清眼前的人是李汐还是李昭,还是沈清鸣。 大殿寂静,只有李盈盈的哭声在大殿中回荡,李汐的眼神也变得柔和,她是李权手里的棋子,她把少女最好的年华给了李铮,而在那段本应最美好的岁月,她爱的人是触手可及却咫尺天涯的李昭,她在深宫的孤寂,没有人知道。 凤尘叹息着,从怀中摸出两个信封,蓝色的信封和红色的信封,他把红色的信封交给李汐,把蓝色的信封送到李盈盈的面前。 “怎么?下旨废了我?我做了什么?我恪守皇后的本分,我是一个最好的皇后,李汐,你凭什么废了我?你没有资格,有本事,就叫你的傻子皇兄出来废了我!” 李盈盈盯着信封,原来李汐一早就准备好了要废了自己,想到这里,她对李汐更为痛恨。 李盈盈哭一阵笑一阵,神态癫狂,在一旁的李权没有劝诫自己的女儿,任由李盈盈胡闹,他也想看看李汐的反应。 “这是李昭给你的信。”凤尘一句轻柔的话,立即使李盈盈收住了自己的神态,她以为凤尘在糊弄她,见到凤尘凝重的神色,她赶紧用手抓住那封信,把信封都撕烂了。 和之前那封信不同的是,李昭在心里承认自己喜欢的人是李盈盈,是他当年一手策划了冤枉李盈盈的事情,本来他希望可以拉近自己和李盈盈的距离,可惜事与愿违,李盈盈最后嫁给了李铮,李昭一手毁掉了自己和李盈盈的幸福。 李盈盈看着这个和当初看到的密信完全不同的内容,她不敢置信,李昭居然是喜欢自己的,她忽略了后面的内容,忽视了李昭的道歉,她自然不知道李昭的良苦用心,李昭本来以为只要李盈盈和李汐不到最后一步不用反目成仇,凤尘就不用拿出这封最后的信,隐藏在鸟笼里的信就足以安慰李盈盈。 凤尘一直贴身收藏这两封信,他眼见情况失控,如果再不把信笺拿出来,李盈盈的举止会更加疯狂。 李盈盈痴痴地瞧着手里的信,仿佛见到李昭站在自己的面前,对自己款款深情地说话,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血有了回报,自己的心意有了回应,她隐藏在心里十年的秘密,终于有了释放的渠道。 “昭哥哥,不管你对我做了什么,都不要紧,只要你喜欢我就可以了,不要担心,别人给不了我幸福,只有你才可以给我幸福,昭哥哥,你等着,我来找你了,我们很快就可以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李盈盈当场崩溃,瘫坐在地上,痛哭失声,哭声悲痛哀怨,任由谁听到都是觉得悲恸。 李盈盈抬起一对泪眼,眼神朦胧,把李昭的信按在心口,她仿佛见到李昭翩翩白袍,儒雅清秀的模样,他正对着自己的笑,那种和煦温暖的笑,使自己一见钟情的笑。 她从头上拔下赤金凤钗,迅速插进自己的咽喉,她的动作很快,即使在她身边的凤尘也没有来得及制止她的举动,金钗贯穿她的咽喉。 “沈清鸣!”凤尘一声断喝,外面的人匆忙进来,沈清鸣也无暇顾及其他,他在外面见到李盈盈自尽,不用凤尘呼唤,他已经进来了,他见到李盈盈的一刻,就知道,即使是华佗在世,也难以挽回李盈盈的性命,李盈盈有心求死,对准了自己的血脉。 鲜红的血在地上缓缓流淌,如同绽开的浓艳的花朵,李权看着自己的女儿的血从自己的脚下流过,他一时愣住了,女儿死了?儿子死了,女儿又死了? 李汐也拆开了红色的信封,见到了李昭写给自己的信,李昭在临死前还是牵挂唯一的妹妹,他有预感,李铮的病情还会有反复的一天,他担心李汐有一天会难以面对李权的责难,虽然有凤尘在旁帮助,但是到了李汐难以面对的时候, 李昭给李汐的命令就是,李盈盈只有两个结局,一个是自杀,一个就是削发为尼。如果李盈盈不自尽,就要出家,他知道自己的信会让李盈盈对皇宫和李铮不会再有任何眷恋。 李昭知道依照李盈盈的性格,在看到密信之后,一定会自杀,虽然不忍,也只有这个选择,能使李汐最后无法面对李权的时候,就要拔除李盈盈这个内应,李盈盈的死不是李昭所想,但是是李汐所需要。 只有李盈盈死了,李权才会因为女儿的离去而暂时放手,为李汐赢得时间去解决问题。 李盈盈终于如李昭所想,自尽了,她的心口还是紧紧按住李昭的心,嘴角带着满足的笑,她十年的相思,在一封信里等到化解。 凤尘在一边看着,心里也不禁佩服李昭的神机妙算,他为李汐想到了一切,他才是最适合当皇帝的那个人,可惜天妒英才,他的聪明都折算在短命的一生里。 李权见到沈清鸣都对自己的女儿无能为力,今天发生的一切又太意外了,李岩的事情,女儿的自杀,他就算再坚强,也不禁露出一脸的倦色,额头的纹路更加深厚,此时的他心力交瘁,没心再去争取什么,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老了十岁,头上的白发在一瞬间全部冒出来。 “回去吧。“李权对身后的李尚武说道,李尚武搀扶着李权离去。李权本来一儿一女都极尽荣耀,一个是皇后,一个是禁军统领,只要时日一到,就可以承继李权的爵位。 如今他们都不见了,李权的身边就剩下一个养子,李尚武。 他用自己的儿子换回的三个皇子,最终,一个死了,一个背叛了他,剩下的一个,李飞,向来和他的感情很浅,而且他力保李岩登基,李飞对他不会再有任何好感。走出大殿的时候,李权的步履蹒跚,行动迟缓,没有了刚才的雷厉风行。 李汐并没有看地上的李盈盈,而是看着沈清鸣,他正一脸的坦然看着自己,他本来不想出现,李盈盈的死让他只能出现在李汐的面前。 “是你救了李飞?”李汐看到沈清鸣,立即想到只有沈清鸣的医术才可以使李飞脸上的疤痕痊愈,只有他才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保住李飞的性命,在护城河浸泡几个时辰的人,寒气侵体,不是神医出手,怎么可以活下来? “我本来不想出现,只是,这件事,太重要了,事关秦氏一门的名誉,不应该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所以,我带着二皇子回来,请公主彻查此事,并公告天下。” 沈清鸣双手作揖,跪在地上,他的神情悲怆,神态坚定。 李汐觉得今天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发生,特别是李昭的密信,深爱自己的哥哥临死之前还在为自己着想,李盈盈的死更加是激发了她内心的忧伤,这些事情超过了自己承受的范围,她想站起来,不料头痛阵阵袭来,她的视线模糊,凤尘一个箭步飞跃到李汐的身边,抱住了昏倒的李汐。 “扶汐儿进去休息,我在这里处理事情,虽然,我们的父亲各自遭到不幸,不过此刻正是炎夏国需要我们的时候,二皇子,请恕我无礼了,如今我父亲称病在家,我暂代他的职务,来人,前往西郊王府,捉拿四皇子!“ 第625章 安佑深深地看了一眼昏倒的李汐,眼中混合着怜惜和疼爱,在抬起头,他又成了那个看似不正经,却是李汐最得力助手的长琴侯。 安佑吩咐完侍卫,看到还在李盈盈身边哭泣的连星,他也是心中微微一痛,想来李盈盈和自己都是一样的人,得不到自己的所爱,自己比李盈盈稍微好点的是,自己是男儿身,更为自由自在,李盈盈只能被困在后宫这个富贵的牢笼,一生不得自由。 安佑吩咐宫人按照皇后的礼仪厚葬李盈盈,他想起凤尘的话,凤尘心中对李盈盈还是心有歉疚,他留下李昭的一部分骨灰,凤尘转交给了他,他吩咐连星,等到下葬的时候,把这个瓶子和李盈盈一起下葬,算是对李盈盈的一点补偿。 安佑一个人站在偌大的大殿,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这个大殿,空空落落一样,他真的不知道李铮究竟神志清醒做一个皇帝好,还是继续神志不清,做一个孩子才是最好。 来仪居,香炉升起淡蓝色的轻烟,这是沈清鸣特意为李汐所制的安息香,李汐在宁静和美的香气中安静地睡着,等到醒来的时候,发觉凤尘伏在床边睡着了,自己的手还握在他的手里。 李汐想把自己的手从凤尘的手里抽出来,不料自己的手一动,凤尘就醒了,见到,凤尘睡眼惺忪地说道:“你什么时候醒了?你睡了好久。” “你们都睡了很久。”新衣听到声音,从外面走进来,她的手里拿着一张纸条,纸条用红笔写就,新衣把纸条送到李汐的面前,是沈清鸣写给李汐,他和李飞一直在飞云殿等候。 来不及缠绵说话,李汐和凤尘匆匆穿好衣裳赶往飞云殿,李飞和沈清鸣果然在等候。 “你回来有看过皇兄吗?”李汐见到沈清鸣,下意识地抓住沈清鸣的手,凤尘见到,眉心蹙起,但是并没有说话。 “我已经看过皇上了,我也是知道皇上的病情才赶着回来,皇上的病情反复,我也诊断不出为何,我暂时给皇上开了安神定惊的方子,暂时稳定皇上的病情,之后再做打算。”沈清鸣见到李汐抓住自己的手臂,他的心里一暖,并没有松开李汐的手,他反而希望李汐可以继续抓住自己的手。 李汐听到暂时放心,只要沈清鸣回来,李铮就会有希望。 “公主,我回来除了把二皇子送回来,还有一件事,这件事,足以使李岩定罪,罪无可恕。”沈清鸣还是不愿意李汐松开手,他见到李飞准备说话,他为了抓紧和李汐说话的机会,赶紧说道、 李汐不解地看着沈清鸣,还有何事可以使李岩定罪,单单一件秦门血案已经使李岩免除所有的皇室身份,罪可问斩。 “这件事,我想公主请廉王爷来到这里。”沈清鸣神态沉静,他看着李汐的时候,眼神掠过一抹温柔。 “来人,去请廉王爷。”凤尘有意识地把李汐拉回自己的身边,李汐的手松开了沈清鸣的手臂,沈清鸣心中怅然若失,不过脸上还是神情淡漠。 “汐儿,你要如何处置我?”李飞在李汐的身后问道,他脸上的疤痕使他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怕,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逃脱李岩的追杀,恐怖的外貌,使人看了第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如果不是非常熟悉李飞的人,绝对不能认出这个人是李飞。 李汐回头看着李飞,她对这个皇兄并没有太深的感情,他一向都依附李添存在,李汐对李添的恨最深,对李飞的感情最为模糊,她此刻听到李飞的话,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处理。 李汐望向凤尘,凤尘看到李汐求助的眼神,心中一阵得意,自己还是李汐最坚实的依靠,他看看李汐,稍微思忖,李飞从头到尾都没有做任何大奸大恶之事,他之前的罪过已经在宁古塔得到惩罚,回来之后因为李添的死而没有做成任何对炎夏国不利的事情。 “要是二皇子愿意,就请前去看守皇陵吧。”凤尘对李飞说道,这个结局对李飞应该就是最好的结局,看守皇陵另有府邸,而且供给并不差,李飞能够利用这个机会远离京城的争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凤尘也趁机可以分化李权的势力,防止李权再次利用李飞。 “我愿意,谢谢汐儿。”李飞对李汐和凤尘拱手作揖,在他弯身的时候,李汐才见到李飞的头发竟然白了一半,李汐心中微微发酸,这个也是自己的亲兄长,他曾经想置自己于死地,如今也不过是一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的人。 “二皇兄,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到了皇陵,还想着如何兴风作浪,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李汐虽然心中难过,嘴上并没有放过李飞,她明白凤尘的意思,不能让李飞死灰复燃,还想着有重新回来的机会。 “汐儿,请放心,没有你的旨意,我绝对不会踏进京城半步。”李飞撩起长袍下摆,跪在李汐面前,他也已经心灰意冷,李添的死,李岩的变,使他变得孤立无援,他放弃所有的想法,就是为了保住性命,他犹豫了很久,才在沈清鸣的劝说下回来,沈清鸣明确告诉他,如果想想保住性命,就必须揭发李岩的真面目。 李飞不知道,沈清鸣最想揭发的是秦门血案的真相,他隐藏多年就是为了揭发最后的真相,他不会放过真正的凶手,所以他才回到皇宫,至于他对李汐说,知道皇帝的病情赶回来,也是为了敷衍李汐而已,只有凤尘听出了沈清鸣的意思,他的眼神落在沈清鸣的身上,沈清鸣挑衅的眼神也是直直地瞪视着凤尘。 “你们还有何事,一定要皇叔过来?皇叔眼下一定恨我入骨,怎么愿意进宫?”李汐回想起李盈盈自尽的一幕,她心中对李权的恨意就消散几分,这是一个失去所有儿女的垂暮老人而已。 “公主,臣在此,不知道有何吩咐?”李权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门口,他不愿意和李汐同处一室,他站在门槛外面,神态冷淡,他的身上是刺眼的黑衣,他的头发也白了一大半,一夜之间,他从一个强悍的王爷变成了一个可怜的老人,只是他的目光之中还带着一丝坚硬,使他的腰板挺得直直,不愿意稍微弯曲半点。 “皇叔,请你过来的是我,我有事要告诉你,我知道你一直以为是汐儿杀了你的儿子,如今我要告诉你,杀李承锋的人是李岩。”李飞见到沈清鸣对他示意,他踏前一步,对李权说道,他的说辞要比沈清鸣更加有说服力。 李飞的话使李权的面色遽变,他脸上的肌肉抽搐,手指抖动,他一步踏入飞云殿,拎住李飞的衣襟,“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皇叔,是李岩杀了李承锋,当日我逃走,追杀我的侍卫被我捉住,他为了保命,告诉了我这个秘密,李岩用替身在宁古塔避过监视,自己回到京城追杀李汐,想通过暗杀李汐造成混乱而从宁古塔逃回,不想遇到李汐逼问李承锋,眼看李权带人赶到,他干脆杀了李承锋,造成李权和李汐之间的矛盾。 “你说谎!李飞,你不过想替李汐说话而已,你以为你为李汐说话,我就会放过李汐?不会,绝对不会!李汐杀了我的儿子,还逼死了我的女儿,我和李汐势不两立!“ 李权几乎发狂一般地喊道,眼中遍布红丝,他把李飞拎起,李飞没有挣扎,任由李权把自己拎起来。 “皇叔,你可以开棺验尸,李承锋尸骨应该是深绿色的,是一种用马蜂的毒做成的毒液所致。”李飞俯视着李权,他答应沈清鸣的事情就会一定做到,如果做不到,他就要死。 李权听了李飞的话,把李飞放下,李飞的话触动了李权,李权确实见到李承锋的尸骨,全身都呈现深绿色,李权虽然强悍,但是他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他的目光恶狠狠地盯住李飞。 “皇叔,到了这个时候,我不会为了保全谁而对你说谎,汐儿不会杀了我,还念着兄妹的情分,让我去看守皇陵,我是不想皇叔继续和汐儿作对,以为汐儿是杀了你儿子的凶手。”李飞看到李权眼中的悲痛,他身同感受,如今的他也是孑然一人。 “李岩,我要杀了你!”李权的目光扫视过在场的人,他的目光凶狠,恨不得把在场的人都用刀把众人都杀掉。 李权踉踉跄跄走出去,李尚武在外面见到,立即扶住李权,他跟在李权的身后,听到了所有的对话,他一边扶住李权,一边看着李汐。 “带皇叔回去,好好照顾他。“李汐对李尚武说道,此刻李权可以依靠的人只有李尚武。 李权没有回去自己的王府,他带着李尚武赶往西郊王府,他要立即抓到李岩,他要亲手杀了他为自己的儿子报仇。 到了西郊王府,他才知道,李岩早就闻风逃走,只剩下一座空空的府邸。 李权把西郊王府的所有东西都砸个粉碎才回去自己的王府。 饮泉宫,李依依正在为李铮擦拭头上的汗水,李铮玩到累了,他才在李依依的哄逗下睡着,李依依如今像照顾孩子一般在照顾李铮。比起李盈盈,李铮更加依恋李依依,李依依的脾气比李盈盈更好,所以李铮更加喜欢李依依,任何时候都不能离开李依依。 李依依的身材依然窈窕,只是动作稍微迟疑,虽然日夜照顾李铮,她的面色比之前更加红润,见到李汐,她也是面带微笑。 “皇兄的情况怎么样了?有按时吃下沈大夫开的方子吗?”李汐径直走到李铮的床前,见到李铮安静地沉睡,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手里紧紧抓住一个布偶玩具。 “都有按时吃,好像有时好点,但是有时又不行。”李依依爱恋的目光留在李铮的身上,这是她深爱的人,她愿意为这个人付出一切。 李汐仔细地看着李铮,好像要从李铮沉睡的面容中看出李铮的情况。 凤尘看着李依依,李依依被凤尘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她避开了凤尘的目光。 “汐儿,我们回去吧,等到皇上醒了,我们再来。”凤尘握住李汐的手,在李汐的耳边温柔地说道,李汐守着沉睡的李铮也是于事无补。 李汐再叮嘱李依依几句话,就和凤尘出去了。 李汐走在前面,她前进的路向不是来仪居,而是宫门,凤尘正想唤住李汐,李汐回头对他微微一笑。 “回去吧,凤府需要你。”李汐对凤尘说道,她指指新衣早就准备好的马车。 “我要守着你,如今宫里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我不放心你。”凤尘看着李汐头上的绢花,一朵娇艳淡雅的鹅黄色玫瑰花绢花用玉珠子串成簪子,别在李汐的鬓边,他伸手为李汐扶正稍微歪斜的珠花。 “你还是回去吧,老爷子需要你,他要是醒来看不到儿子,一定会着急。”李汐按住凤尘的手,一直以来都是凤尘为自己分忧,如今也到了她为凤尘分忧的时候,刚才她醒来见到凤尘的一颗,心中无比安定,幸好凤尘在自己身边,否则自己刚才都不知道如何处理。 想到这里,她想到凤铭一定会更加希望自己的儿子守着自己。 凤尘听到凤铭,眼眸暗淡,他的眼前总是浮现那盆血水,他想对李汐说起这件事,但是李汐眼下要处理的事情已经很多了,他不想再为李汐增添麻烦。 “我回去了,你怎么办?”凤尘捧起李汐的手,摊开李汐的手掌,数着上面的纹路,把自己的吻印在上面,李汐觉得他嘴唇的温暖渐渐渗进自己的手心,她抚着凤尘头上的头发,温柔地看着凤尘。 “事情都暂时处理好了,沈大夫也回来了,你不用担心我。”李汐的手被凤尘捉住,贴在他的脸上,李汐的话使他心里咯噔一下,他确实要回去家里看看,但是沈清鸣的出现让他觉得不自在。 “你一个人我还是不放心,如今安国侯月不知所踪,就让安佑在宫里陪陪你。”凤尘想起还有一个人可以帮助自己守着李汐,有安佑在李汐的身边,自己也可以放心一点。 “你说的也是,要是安佑回去,只怕会触景伤情,我会留他在皇宫,你放心回去吧。”李汐答应了凤尘的要求,她知道如果自己不答应凤尘的要求,凤尘一定不会回去。 第626章 凤尘要李汐先回去,他看到李汐的背影消失才回去。李汐坳不过他,只好带着新衣先回去了,凤尘等到李汐的背影完全消失,他立即对车夫说道:“你赶着马车先回去凤府,我随后就到,要是任何人问起,就说已经回去了。回来之后把这个给小侯爷带去。” 凤尘把一个小竹筒交给车夫,车夫接到,放在怀里。 车夫见到凤尘,面色严肃,立即答应了,跃上马车纵马离去。 凤尘俊美微挑,跃上屋檐,消失不见。 太医院,凝晖堂,处处弥漫着煎药的味道,沈清鸣一身白衣,行走在烟气氤氲之中,宛如在仙境行走,可惜这个仙境弥漫的是药味。 “驸马爷在这里等着我,是不是身子不适?”沈清鸣拉开抽屉,拿出一些草药,放在秤上,仔细地衡量上面的重量。 “要是我的身子不适,你是不是像对待皇上那样,让我半生不死?”凤尘冷笑一声,从屋檐上翻身而下,他隐藏在凝晖堂,就是为了等待沈清鸣,沈清鸣回来之后一定回到凝晖堂为李铮抓药。 “驸马爷说笑了。”沈清鸣让在一边,对凤尘恭敬地说道。 ‘我说错了,你不是沈清鸣,你是秦公子,秦风,十年前的血案,你侥幸逃脱了,如今回来,大仇得报,你是不是应该放过皇上和汐儿了?“凤尘冷冷地凝视着沈清鸣,他查清了沈清鸣的身份,也知道他为何出手救起李飞又用用药物控制李飞。 沈清鸣的表情僵住,原来凤尘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如今是来揭穿自己的身份的? “不用担心,我不会开揭穿你的身份,除非你自己愿意,否则我不会告诉汐儿你的真实身份,毕竟你是汐儿的救命恩人,我只是奇怪,你为何不对汐儿和皇上下手?“ 凤尘直接问出自己心里的疑问,之前李汐当众以发代首,愿意承担秦门血案的所有罪责,沈清鸣完全可以把帐算在李铮和李汐的头上,用药杀了李汐和李铮。 “要是一下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不是太便宜了他们吗?我秦家的人也有哀求过,也有求饶过,可惜没有人听,一刀一个地杀了我的家人,那时候我就发誓,日后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杀害我秦家的凶手,虽然公主以发代首,但是多年之前,下旨杀害我全家的人,是先皇,我不会随便就迁怒在他们头上。” 沈清鸣神情淡然,他的手没有停止动作,依然在抓药。 “你不过是在等待时机而已,如果你对汐儿和皇上没有怨恨,为何要隐藏身份?为何要杀了幻樱?”凤尘直接问道,兰青言查到当日最后见到幻樱的人就是沈清鸣,幻樱一向不喜沈清鸣,沈清鸣为了除掉障碍,杀了幻樱也不足为奇。 “第一,如果我不隐藏身份,还没有救了公主就已经被杀了,想来如今炎夏国也没有公主了,第二,我没有杀幻樱,她是一等一的高手,我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我用什么去杀了公主身边的第一高手?就用这些?” 沈清鸣摇动手里的药草,有点哭笑不得,在风尘看来,这不过是掩饰沈清鸣心虚的动作。 “谁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不是一早就计划好的?你的每一步都是如此精心设计,你的面目隐藏得真好,沈清鸣,你说对,我如今是无凭无据,可是,只要你敢伤害汐儿一分半点,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凤尘紧紧盯着沈清鸣,继续说道:“白芳是谁的人?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手还真长,还想管到我的家里来,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想着安插人手在我的地盘,安佑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 凤尘走到沈清鸣的面前,把他手里的秤上的药草掀翻在地上,一脚踩在沈清鸣的脚背上,他暗自运力,踩断了沈清鸣的脚骨,沈清鸣起码一个月之内不得离开,只要他还在皇宫,就要为李铮看病,有他在,李汐就会放心很多。 “驸马爷多虑了,其实我暂时不打算离开,起码在四皇子捉到被斩首之前,我不会离开,不能目睹凶手伏法,我如何可以安心离开。”沈清鸣的脸上现出苦笑,凤尘竟然如此为李汐着想,他的心头泛过一丝的苦涩,想不到以为可以轻松离去,最后还是要归来。 “最好你说到做到!”凤尘说完,转身离去,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警告沈清鸣不要轻举妄动。 沈清鸣怔怔地看着地上被踩脏的药材,他过了好一会,望望窗外的天色,他还是站着不动,半晌之后,一个人影从门口闪现,背对着光线,对沈清鸣说话。 “我还是没有找到他,他本来就是一只狐狸,狐狸如此狡猾,怎么会轻易让人找到。”脸上横七竖八都是刀痕,这个人正是李飞,沈清鸣命令他在前往皇陵之前找到李岩,否则不会把解药给他,到时候他就会肠穿肚烂而死。 李飞骗了大家,他脸上的伤痕是沈清鸣逼他吃下的药丸造成的,沈清鸣为了使他屈服,给他吃下毒药之后并不给解药,一颗药丸就是一道伤痕,李飞足足承受了十次的痛苦才使沈清鸣给了一颗解药,如今他还需要沈清鸣的解药活命,只能任由他差遣。 “你还有十天就要离开京城,要是十天之后,你还没有找到李岩,你就等着去和你的大皇兄作伴,我的耐心只有十天。”沈清鸣同样把没有受伤的脚踩在李飞的脚上,踩碎了李飞的脚骨,李飞不同沈清鸣的忍耐,当场就抱着自己的脚大叫。 沈清鸣随手脱下自己的袜子塞进李飞的嘴里,“给我闭嘴!要是十天之后见不到李岩,你受的苦就不只这个!” 李飞捂住自己的脚,不敢再叫,沈清鸣在随意捡取一些药材,命李飞自己吃进去止痛。 凤府,兰青言彻夜守候在凤鸣的身边,他亲手照顾凤鸣的一切,福伯看到都是自愧不如,就算凤尘都未必会如此细心,凤尘回来之后,福伯把一切都告诉了凤尘,凤尘走到凤鸣的房间,见到兰青言还在细心照料凤鸣,只是凤鸣就和李铮一样,闭着眼在沉睡。 李铮睡够了就会醒来,凤鸣不知道何时才能睁开自己的眼睛。 “你回来了?听说宫里发生大事了?”兰青言熟悉凤尘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就问道。 凤尘把宫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兰青言,兰青言为凤鸣擦拭好手指,把凤鸣的手放在被子里,然后再回头:“不管如何,沈清鸣回来了,你是不是请他来为老爷子看看?” “所有的太医都说爹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这个沈清鸣又不会把血生出来,请他做什么?而且如今皇上的病情也不稳定,还是让他留在宫里为皇上看病好了。” 凤尘走到凤鸣的身边,凝视着父亲,他的眼前又翻滚着那一盆血水,他很想立即知道答案,又很担心知道答案不是自己所想的,他宁愿就由着凤鸣暂时沉睡,而且凤鸣一直操心国事,如今正是一个好机会,让他好好休息。 “皇上病情不稳,这个消息最好就是保密,如今吉吉落还在我们炎夏国境之内,要是被他知道,不是一件好事。”兰青言的动作稍微停顿,之后又继续,他细细地为凤鸣擦拭额头,好像凤鸣是他的亲爹。 “我来照顾爹吧,你也辛苦了。”凤尘见到兰青言的举动,心中也是自愧不如,自己身为驸马,在皇宫和凤府之间两头奔波,不能面面兼顾,幸好身边有兰青言。 “也好,万一伯父醒来,还是希望看到你。”兰青言把手中的毛巾塞给凤尘,之后自己拍拍手就出去了,他出来之后,回到凤尘的房间,立即关上房门,盖上被子睡大觉。 凤尘坐在凤铭的身边,看着凤铭熟悉的脸,心里想到全是凤铭从小如何抚育自己长大的画面,他为了自己甘愿不娶,宁愿自己孤独也不愿意委屈了凤尘,凤尘此刻才觉得凤铭是如此宠爱自己,他一直都活在凤铭的影子里,以前自己很憎恨这点,如今却很庆幸这点,他还是有父亲的疼爱。 他在心里抹去那盆血水的存在,他和凤铭之间,就算没有那盆水,也是父子,他们的关系早就注定了,想到这里,他为凤铭擦拭的动作更加温柔。 钱府门前的石狮子没有了往日的光彩,下人按照钱立本的命令,不用天天擦拭,本来光洁泛光的石狮子看上去黯淡无光,门口的大红灯笼也早早撤下,就来拿牌匾也摘了下来,如果不是以前知道的人路过,都不知道这里是京城首富钱立本的钱府。 钱寻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亲自送到妹妹钱敏儿的房间,这个原来不是钱敏儿的房间,而是一间密室,隐藏在钱寻的房间的书柜后面,只有钱寻和钱立本知道,李岩收到消息,立即带着钱敏儿潜逃,他心知在众多的关系中,只有钱立本这个姻亲可以保住自己,他带着钱敏儿大摇大摆地找上门,钱立本为了掩饰,不得不收留他们。 “哥哥,这么还是馒头小菜?王爷说想吃醉仙楼的是醉鸡和香菇鱼。”钱敏儿接过托盘,看着里面的菜肴,担心地说道,她从下就知道自己是钱立本手里的棋子,如今夹在钱立本和李岩中间,地位不会比一个下人高很多、 “都什么时候了,还挑三拣四,你去告诉他,如今我们为了他,都偃旗息鼓好几天不敢做生意了,就是担心被暴露,他倒好,不好好呆着,还想着吃什么,要是惹火了老爷子,不要说馒头,凉水都不给!” 钱寻温文尔雅的脸上现出不屑的神色,他一向都看不起李岩,为人阴险毒辣,自私自利,自己不想出面,就指着钱敏儿出来,当初来到钱府,保证只要躲过这次,就会给钱府无尽的荣华富贵。 钱敏儿为难地看看钱寻,再看看里面,还是端着托盘进去了。 钱寻把密室的门关上,钱立本已经命管家把他叫过去。 “那个李岩是不是又有什么要求?”钱立本的脸色很难看,前些日子,李岩带着钱敏儿前来投靠自己,他甚至亮出自己和吉吉落之间的关系,如果钱立本能够收留自己,吉吉落必然会有重赏。 钱立本早就知道吉吉落和李岩的关系,他装作为了得到重赏才收留李岩,实际在暗中等待吉吉落的指示。 “没有什么,大概是在里面闷得慌,所以才想出去走走,不是什么大事,爹不用担心。”钱寻的话并没有使钱立本的脸色得到缓解,反而更加紧张了。 “怎么了?爹?”见到父亲的表情,钱寻立即追问,刚才他不过是在吓唬钱敏儿,如今他们的生意不用出面都可以做到财源滚滚,钱立本极为重视钱财,能让他变成愁眉不展的样子的事情,大概也只有钱财了。 “外面有一个人求见。”钱立本把帖子扔给了钱寻,钱寻接过帖子打开一看,发觉竟然是户部监察室贾清。 “他怎么会想见我们?不是张贴了皇榜,说这个监察室去江南查账了吗?”钱寻也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之间和李飞根本没有联系。 “我怎么知道,说是很快就会来到,我们表面上是生意人家,官家的人得罪不来,还是户部的监察室。”钱立本想到上次为了得到新衣的腰带,浪费了自己几乎三分之一的家财,心中就心疼不已。 “爹,兵来将挡,我们在生意上的往来并没有差错,我已经做好账本,他们随时可以来查,不用担心,倒是爹一定要小心,不要让这些人发现李岩的秘密。”钱寻拿出好几本账本,他随时都准备另外的账本,就是为了应付官家的查账。 “这个我知道,要是发觉李岩在我们的府上,我们的脑袋就要掉了,真是的,这个年头,赚点钱也不容易,吉吉落那边有消息了吗?这个李岩要怎么处置?”钱立本擦擦脑门上的汗,低声问道。 “还没有,大概该没有想好要如何利用这个弃子吧,这个吉吉落,要是换做我,早就把李岩杀了,这种人,只会出卖自己而已。”钱寻对李岩是嗤之以鼻,在他的观念里,如果没有用的人,就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死。 “可惜我们不是吉吉落,不能掌控这一切,你还是准备一下,等着贾清,不要给他抓住把柄、”钱立本看看天色,他袖着两只手,站起来吩咐管家开门迎客。 第627章 钱寻也换过一身见客的衣裳,陪着父亲站在门口等着贵客。 半晌过去了,一辆青衣马车缓缓驶来,车夫等到车停稳了,才从车把上下来,然后掀开帘幕,让车里的人下来,令钱立本和钱寻意外的是,贾清竟然是一个身材不高的人,脸上有着几道的疤痕,他的随从倒是眉清目秀的年轻人。 贾清的眼眉倒竖,钱立本和钱寻立即弯身恭敬地行礼,然后齐声说道。 “恭迎大人。” 贾清倒也不客气,带着随从,就大摇大摆地走进钱府,钱立本和钱寻赶紧跟着进去。 “你们这里倒是不错,外面看似不起眼,里面倒是很豪华。”贾清抬起眼四处打量,过了一会才带着一丝酸气说道。 “大人言重了,我这里不过是一般的地方,没有什么值得说豪华的地方。”钱立本听到赶紧跟着贾清,低头哈腰,生怕贾清看出自己房屋的端倪,为了隐藏身份,他在家里做了好几个密室,只有他和钱寻才知道。 “想来你们的好日子是到头了,你们不想再继续活下去了。”贾青忽然语出惊人,手指着钱立本的脑袋,生生把钱立本用手指定在地上。 钱立本立即跪在地上:“大人此话何解?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百姓,一直都是循规蹈矩地做生意,过日子,不敢有丝毫越轨的举动,大人此来是为了查账吧?我的账本都在这里,请大人过目。” 钱寻紧接着就捧出账本,贾清却是看也不看,就把账本扫落在地,钱立本心中生疑,贾清忽然换一把嘶哑低沉的声音,神情凶狠:“钱立本,你的胆子还真是大!居然敢隐藏朝廷钦犯!你可知罪!” 钱立本抬起头,此时这个人已经转过身子,迎着光线,他一眼就认出这个人,竟然是二皇子李飞,他脸上的疤痕如同蚯蚓一般在他的脸上蠕动,面目狰狞。 “二皇子!我没有,没有隐藏……” “钱立本,如果没有证据,我会站在这里,我给你一个机会,将功赎罪!”李飞盯着钱立本,钱立本的脑门油光发亮,他硕大的脑袋装着无数的主意,他的心里虽然担心,却没有惊慌,李飞一个人带着一个侍从而来,显然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他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如何打发李飞,也在哀叹自己不断地破财。 “请皇子明示!”钱寻见到父亲一脸的哀叹,他急着说道,不想父亲被他人看出端倪。 “只要你把这个让李岩吃下,我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李飞拿出一块黑黝黝的东西,“你把这个融化在李岩的饮食当中,让李岩吃下去。” 钱立本看着手中的东西,不敢答应又不敢推辞。 “要是你不想给他吃下去,你吃下去也行。”李飞从钱立本的手里抢过那个黑东西,擒住钱立本的下巴,就要把东西塞进去钱立本的嘴巴里,钱寻同样手疾眼快,一手拨开李飞的手,把父亲从李飞的手里救下。 “请王爷恕罪,我父亲人老了,反应慢了一点,王爷的要求,我们一定做到。”钱寻把钱立本拉到自己的身后,李飞的眼神闪了一下。 “那你就立即拿给李岩吃下去,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管了,我从来没有到过这里,你也从来没有见过我。”李飞紧追不舍,他对于钱立本不会完全信任,钱立本可以在自己转身之后就把东西扔掉。 “那就请王爷稍等了,我这就命人去准备。”钱寻想了一会,出去对管家耳语了一会,管家答应离开了,李飞看了一眼身边的侍从,侍从微微点头,李飞答应了。 不到半个时辰,管家就带着一个油纸袋回来,香气四溢,正是醉仙楼的醉鸡和香菇鱼,钱寻当着李飞的面,把黑东西均匀地抹在醉鸡的身上,然后带着李飞和侍从来到密室,用暗号敲开密室的门,钱敏儿出现,她的脸上隆起高高的五个手指印,钱寻不用问也知道是李岩拿她来出去,李岩这里的饮食已经是极不耐烦,又不能对钱立本发泄,只能拿钱敏儿出气。 “送进去吧,这是王爷想吃的醉鸡和香菇鱼,不要委屈了我的好妹妹。我在这里等着,吃完就拿出来,晚上我好再给你们送东西进来。”钱寻换上一副笑脸,钱敏儿肿着一对眼睛,接过托盘就进去了,钱寻一直在门外等候,不到半个时辰,托盘就被钱敏儿送出来了。 托盘里只剩下一个鸡骨架,还有被啃得支离破碎的鱼骨头,钱敏儿把托盘交给钱寻,钱寻没有再说话,等到钱敏儿进去,转身对隐身在黑暗之中的李飞说道:“王爷请看,李岩已经吃下了,我们说到做到。” “就此告别,好自为之。”李飞见到那些鸡骨头,心里暗骂李岩这个混蛋,沦落到这个地步还想要好吃好喝,当初自己和李添受他迷惑才会对付李汐,如今自己才会沦落到这个下场,李岩最好就是立即你毒发,死在里面才好。 “他给的是毒药吗?”钱寻问道,他送李飞出去之后就立即找自己的父亲。 钱立本从房间里走出来,他在手上故意留了一点黑色的粉末,他想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刚才就是为了掩饰才让钱寻出面。 “不是毒药,这些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刚才我命人去找大夫看看,也说不知道是什么,李飞让李岩吃这个做什么?”钱立本看着指甲里藏着的那些黑色的粉末百思不得其解,钱寻却不再言语,而是从父亲的指甲里刮下那些黑色的粉末,收藏在一张雪白的纸笺上,小心折好。 “寻儿,如今要怎么办?吉吉落那边还是没有消息。”钱立本看着儿子做完一切才说道,他对此事还是忧心忡忡。 “不要管吉吉落了,他如今怕是为其他的事情头疼,不过李岩是不能再保了,李飞说的轻巧,说不会出卖我们,谁能保得住这个没用的王爷背后出卖我们去邀功,李汐的狠心我们都是有目共睹,护国公主的头衔不是说说而已,爹,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让李岩自己出去,不会连累我们,只是敏儿要提前送走才是,不能让人在李岩身上想到敏儿。” 钱寻在李飞走了之后就在心里寻思了一个办法,他要让李岩自己走出去,他要让李岩自投罗网。 从钱府出来,李飞走到僻静的地方,转身站定,对身后的侍从说道:“你也看到了,满意了吧?” 身后的侍卫抬起头,抹去下巴的胡须,露出本来的温雅面容,正是沈清鸣,他抬起头,直起腰,其实他不用担心钱家父子会认出他,他们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个名医,沈清鸣不愿出面,他扮作李飞的侍从,跟着李飞进入钱家。 “这是最后一次,你吃下去之后,你体内的毒性就会化解,不过你这辈子的内力已经全部被我化去,你只能是一个普通人,不要再想着可以练功去害人了、”沈清鸣把一个纸包扔给李飞,李飞如获至宝,立即接住,塞进嘴里,吞得太快,差点就要噎住了,过了好一会,伸长脖子,才把药丸吞进肚子里。 “你给李岩吃的是什么?你告诉李汐,李岩的所在不就可以如你所愿了吗?”李飞吃下药丸之后才敢追问,沈清鸣的脾气阴晴不定,李飞也只能在确定自己安全之后才问道。 “他吃下的是噬心丸,那些黑色的东西都是毒虫的卵子,吃下之后,会吸附在人的肠子里,十天之后就会从肠子里穿肠而出,那些虫子会咬断他的血脉,最终七孔流血而死,他杀了我全家,李汐不过是给他一刀断头痛快了事,我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沈清鸣的话带着一阵寒气,饶是李飞见过太多的生死,还是觉得沈清鸣的心思深沉,做事狠辣,他甚至在心里暗自庆幸,当初制作惨祸的人不是自己,沈清鸣太可怕了。 “你三天之后就去告诉李汐,你已经查到李岩的所在,至于在哪里,就看你的人跟到哪里了,我们来过之后,钱立本一定不会让李岩继续在钱府,就算李汐最后查到是钱府,她不会动钱家,钱家眼下对炎夏国很重要,自从上次献粮又送金子,李汐也不会因为李岩定他们的罪,你命人守着这里,捉到李岩,算是你的一件功劳,你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一点。” 沈清鸣说完,面容恢复冰凉,带上斗笠,系上下巴的丝带,就想离开。 “你为何要把这件功劳给你?你明明可以自己告诉汐儿。”李飞最后唤住了神情,他想知道为何沈清鸣知道自己和李岩是亲生兄弟之后还放过自己。 “要不是你,我也不能指证李岩,你的话,比我的话有用,我不是说了吗?而且,为了苟活,你亲手出卖了你的亲兄弟,你觉得我是放过你了吗?哼。” 沈清鸣的话犹如一道闪电劈醒了李飞,原来这一切都是沈清鸣的算计,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放过自己,他用另外的方式报复了自己。 李飞眼神凶狠地等着沈清鸣的背影,他心中恨极,却不能做出任何反应,沈清鸣算准了他贪生怕死的弱点,他只能任由沈清鸣宰割。 沈清鸣早就算好了,他要李飞,生不如死。 李飞当年虽然没有参与惨祸的发生,但是他有帮助过李岩,他当年依附李添而生存,李添曾经间接参与过这件事,李添死了,就把这笔账算在李飞的身上。 安佑看着花盆里的兰花,叶片翠绿,花朵娇艳,这是安国候最喜欢的蝶兰,可惜花开的时候,安国候却不在这里。 “舅舅回来之后,我会命人种植更多的蝶兰,让舅舅被蝶兰包围。”李汐站在安佑的身后,柔声说道,她看到安佑看着那些兰花出神,知道安佑的心思。 安佑并没有避讳,他谨记风尘的拜托,他直接在来仪居居住,日夜守护李汐,他放开握住叶子的手,回头看见李汐月白色的长裙曳地,脸上是淡淡的微笑、 “爹这么久都没有消息,虽然知道他一定还是平安,但是没有一点消息,真是让人心烦。”在李汐面前,安佑丝毫不想掩饰自己的心情,李汐也是除了凤尘之后可以明白和理解自己的人,他们此刻甚至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我已经命人去找,就算把整个炎夏国翻转过来,都会找到舅舅,事发之后,我们及时封锁城门,这些人插翅难飞,你就不用担心了。” 李汐把自己的手放在安佑的手背,安慰安佑,李汐惊讶地发现,自己也学会了放下公主的心防,为别人着想,从别人的角度想问题,她不由想到了凤尘,这些都是凤尘教会她的,只有放下身份,才能看到更多,轻松更多。 “我知道,皇上的病情怎么样了?沈清鸣怎么说?”安佑习惯守护李汐,见不惯李汐反过来安慰和担心自己,看着李汐依然苍白的面容,他转移了话题。 “皇兄的病情还是时好时坏,沈大夫也是尽力在医治,但是他说有点奇怪,他前天给皇兄吃下的药,本来应该出现的药效没有出现,好像之后药效被化解了,他又查不出来,只能暂时按照原来的方子医治。” 李汐每天都会看望李铮,李铮还是和以前一样,仿似五岁的孩童,李依依对他的照顾无微不至,李汐也找不到错处,甚至沈清鸣都对李汐说,李依依对李铮的照料无人能及,有李依依在李铮的身边,对李铮的病情是大有帮助。 “这样就好,对了,你已经抓到了李岩,准备如何处置他?”安佑瞥眼见到桌子上有朱红色的加急奏折,刑部向李汐请示要如何处置李岩的启奏。 “我还没有主意,李岩毕竟是皇子,当初这桩冤案是父皇下旨认定的,虽然是因为李岩在背后推波助澜,但是说到底是因为父皇被人蒙蔽,主要的责任是父皇,李岩如果利用这点来喊冤,也不能就此定下李岩的死罪,一旦李岩不死,后患无穷。” 李汐也是为此事担忧,要是按照以前,她一定会找凤尘商量这件事,但是她命新衣去看望凤铭,知道凤铭的病情一直没有起色,她也不愿意打扰凤尘,就暂时对凤尘隐瞒这件事。 “你迟早还是要处理这件事,拖着不是办法。”安佑拿起奏折,这已经是第五道的奏折了,刑部的官员迟迟不敢给李岩定罪。 第628章 “李岩有今天也是罪有应得,你想想他在哪里被抓的,就知道他简直就是死性不改。”安佑把奏折丢回桌面,想起居然是自己亲手捉住李岩,义愤填膺。 李岩改不了好色的毛病,竟然没有乔装就前往最大的妓院寻欢,最后喝的烂醉,没钱买账,竟然说出自己的身份,老鸨立即去报官,官员知道之后,立即上报朝廷,当时李汐已经睡下,安佑不想惊动李汐,自己亲自出马,从妓院把李岩投到天牢。 “既然他至死都不想改了自己的性子,他留在这个世间只会是危害人间,你犹豫什么?”安佑想起李岩那副阴柔的模样,心里就想作呕。 “既然如此……“ “主子,不好了,皇上那里出事了,沈大夫请你赶紧过去。”新衣推开门,站在门口就对李汐说道,李汐和安佑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迈步前往饮泉宫。 去到饮泉宫,见到李依依正守着李铮,李铮面色潮红,嘴里不断地说着胡话。 “怎么会这样?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李汐心急想站上去,被安佑和沈清鸣同时拦住,安佑有意识地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边,他没有忘记凤尘的叮嘱,有沈清鸣的场合他都会在场,不会让沈清鸣和李汐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皇上拿到一个玩偶,玩了一会,就一直这样了。”李依依的脸上挂着好几道泪痕,她宁愿李铮一直都像个孩子,如今的李铮令她担心和伤心,而且沈清鸣还没有找到原因。 “皇兄是因为这个吗?”李汐看着沈清鸣,她认得这个玩具,是以前李岩送给李铮的,嘲笑李铮痴呆,当时李汐还为此和李岩大吵一架。 沈清鸣看看玩具,再看看李汐,有点不解:“难道公主认为皇上的病和这个玩偶有关?” 李汐把玩偶从李铮的手里扯走,丢给沈清鸣、 “好好闻闻,这里面有什么!” “你的胆子好大!”李汐冷冷一瞥,周围的宫人立即跪了一地。李汐走到一个太监面前,一个眼神示意,新衣立即给这个太监张嘴十下,众人惊愕,不敢说话,就连李依依都呆住了,不知道发生何事。 “你是李岩身边的人,以为本宫不认得了?就算再过去十年,我都认得你,当年你没有跟李岩出宫,就成了他的走狗,代替他留意宫里的情况,本宫还想着只要你安分守己,就放你一马,不承想你居然想利用这个玩偶来唤起皇兄对李岩的感情,本宫告诉你,本宫刚刚下了旨意,李岩罪当问斩,十日之后,推赴菜市口,斩立决!” 李汐一口气说完,新衣已经命令侍卫把这个人推出去。沈清鸣正在检查布偶,听到李汐的说话,他的动作稍微迟疑,嘴角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笑意,他的笑意淹没在布偶后面。 “汐儿,这个玩偶怎么了?”安佑不明所以,他很欣慰李汐当机立断处决李岩,但是他不明白为何李汐迟迟没有决定的事情,一个布偶就令李汐立即下了决心。 “这个布偶是李岩送给皇兄,嘲笑皇兄,他在布偶上面擦了一些药粉,使皇兄身子不适,这个事情只有我和三皇兄知道,这个太监想错了,他本来以为这个布偶可以唤起皇上和我对李岩的手足情谊,却不知道加快了他主子的死亡。” 李汐冷笑着说道,看着沈清鸣,沈清鸣坐在李铮身边点点头。 “公主说的是,我闻到了,上面确实擦了一点刺激的药粉,不过药量已经不多,而且时间久远,对皇上的伤害不大,反而可以促使皇上释放出体内的热毒,算是因祸得福,公主不用担心。” 沈清鸣把布偶放下,李汐一个眼神,新衣立即命人把布偶扔掉。 李依依听到也是破涕为笑,李汐看到李依依的神情,心中感慨,相比于李盈盈,李依依才是真心爱着李铮的那个人,只是不知道李铮何时才能清醒,看看这个深爱着他的人。 安佑和李汐再看了一会,沈清鸣为李铮针灸之后,李铮安静下来,醒来喝了一碗燕窝粥之后才在李依依的故事声中睡去。 沈清鸣叫住了李汐:“公主,请留步!” “怎么了?”李汐见到天色渐明,虽然一夜未眠,自己还是要准备上朝了。 “我想出宫,请公主恩准。”沈清鸣弯身恭敬地说道,他的外袍被李铮抓的有些皱褶,他的风度依然翩翩。 “你怎么又要出宫,如今皇兄的病情未稳,你要是不在这里,谁为皇兄看病?”李汐立即拒绝,这个时候,除了沈清鸣,她任何人都不能信任。 “沈大夫,是不是有难言之隐?莫非宫外有美娇娘在等着沈大夫?”安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小侯爷说笑了,沈某孑然一身,怎么会有人在等着我?我是想着当初采药的事情没有做完,此次是因为四皇子的事情回宫,既然四皇子的事情已经完结,我想做完没有完成的事情。此次采药也是事关皇上,如果能按时采集到草药,就可以治愈皇上的病情。” 沈清鸣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李汐,如果能采到需要的草药,就可以治愈李铮,这才是最重要的,李汐迟疑了一会:“要是你出宫,谁照料皇兄?” “公主请放心,我已经写好了方子,只要按时吃药,一年半载之内,皇上都不会出事,我也不会一年半载才回来,请公主放心,我一定会再回来。” 沈清鸣知道李汐的口气松动,他立即接着说道。 “既然沈大夫如此说来,就祝沈大夫一路顺风了。”安佑紧接着说道,他对沈清鸣也没有好感,既然沈清鸣自己请辞就最好不过,他对沈清鸣的医术心存疑问,既然说是神医,为何不能彻底治好李铮? 李汐听到安佑的说辞,知道自己不能再留住沈清鸣,只能命人厚赏沈清鸣,和上次不同,沈清鸣这次全部接受,之后安静地离开了。 李汐没有送沈清鸣出宫,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执事太监告诉她,吉吉落一早就送来拜帖,要求在今天的早朝,面见李汐。 凤尘亲自喂凤铭吃些稀粥之后,就看到福伯送来一张帖子,是李汐的手笔,要凤尘立即进宫,凤尘知道一定有大事发生,叮嘱福伯要照顾好凤铭,自己匆匆更衣之后就进宫。 来到大殿,大臣都沉默地站立,李汐还没有出现,凤尘立即站在自己的位置,他意外地见到了一身皮裘的吉吉落,吉吉落的辫子镶满黄金宝石,双手叉腰,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过了一会,执事太监尖着嗓子宣告李汐已经来到,凤尘觉得身边忽然一黑,是安佑来到李铮的身边,安佑低声把吉吉落的拜帖的内容告诉了凤尘,凤尘会意地点头,下意识地抬头,正好遇上李汐的视线,两人无声地交谈,凤尘对李汐微微点头,示意李汐安心,他就在李汐的身边。 “不知道大王此来,所为何事?”李汐镇定地问道,吉吉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本王是来讨要公主的答案,公主是否应允本王的要求,把北狄的公主嫁给贵国的四皇子。”吉吉落早就知道李岩出事了,他在章贺的劝说下,改变了主意,立即面见李汐。 “四皇子犯了事,如今被囚禁在天牢,已经失去了皇族的身份,请王爷见谅,这门亲事不能答应。”李汐望着吉吉落,声音清脆,她知道吉吉落来意不善,也一早想好了答案, “既然四皇子不便,是否还有其他皇子适合?要不,也可以嫁给皇上。”吉吉落盯着李汐,一脸的奸笑。 “本宫的回应就是不会答应你的求亲要求。”李汐干净利落地说道,她的话音刚落,下面的大臣已经在低声议论,这个回应一定会激怒吉吉落。 果然,吉吉落的眼光阴险,奸笑几声问道:“如果不能结亲,本王就要把我们的公主带回北狄,没有我们自己的公主在别国的公主身边做女官侍从的道理,请公主成全。” 吉吉落的目光扫过新衣,新衣目不斜视,对吉吉落是视而不见,她对这个所谓的兄长只有厌恶,没有丝毫的兄妹之情,这个人,曾经想要了自己的性命,如今不是要结亲把自己推入火坑,就是要带自己回去北狄,想来带回北狄自己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想到这里,新衣忽然对吉吉落笑笑,吉吉落也跟着对着新衣笑笑。 “本宫不是说了吗?没有任何亲事,新衣不会嫁给任何人,她就在本宫的身边,不会离开,要是大王想离开炎夏,我们自当用最高的礼仪送大王回国。”李汐还是一副镇定的神色,她早就想好答案,她对吉吉落的要求无动于衷。 “公主殿下,你可知道,你拒绝我的要求,你能承担后果吗?”吉吉落说道,他从眼眶的上方盯着对方,李汐的神色还是非常平静。 “如果大王想因此发动战争,我们炎夏只能是奉陪到底,新衣绝对不会成亲,也不会离开我的身边。”李汐冷静镇定,她看着吉吉落,见到对方眼中的凶狠,但是不为所动。 李权立即站出来,拱手对李汐说道:“请公主三思,炎夏国的稳定不容破坏。” “请公主三思。”其他大臣也跟着纷纷跪下来,大声说道。风尘和安佑都没有想到,、李权居然可以收买如此多的人心,吉吉落得意洋洋地双手叉腰望着李汐,看李汐如何应对,发动战争对北狄并没有好处,对炎夏国也不是一件好事。 “我愿意。“新衣在李汐的耳边,轻声说道,声音微不可闻,李汐听到更加急火攻心,她经常为不能保护幻樱而内疚,如今,竟然新衣也要为自己牺牲,这个是她绝对不会允许的,想到这里,李汐更加难过,她更加不想让新衣落到吉吉落的手里。 “新衣,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身边,你不要再想了。”李汐也是立即拒绝。 “驸马也是赞成这件事,不如,你问问驸马的意见,”新衣低声说道,随即看看风尘,风尘看到新衣的眼神,知道新衣的意思,他对新衣摇摇头,新衣再看看风尘,风尘依然摇摇头,李汐对新衣说道。 “你看连驸马都不赞同你的意思,你就不要再说了。”李汐对着新衣笑笑,新衣对着风尘就是一顿怒视,明明之前已经说好,不想眼下风尘竟然不赞同自己。 “公主,你的臣下都在恳求你答应本王的要求,你是不是应该再好好考虑一下?”吉吉落看着李汐,他的眼神如刀,锋利如冰,他是志在必得。 “不用,本宫的主意已决,不用多言。”李汐一口拒绝吉吉落,神情不容置疑,一旁的新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用眼神向安佑求助,安佑也是对她摇摇头。 吉吉落和李汐对视半晌,他看到李汐眼中的坚决不容改变,他呆了一会,才挤出一副凶狠的神情:“既然公主执意要两国开战,本王就成全公主,到时候,本王倒要看看,公主是不是还是不愿意改变主意。“ 吉吉落撂下狠话,转头趾高气昂地昂头离开,众多的大臣还是跪在地上,李权没有起来,他们也不敢起来。 “皇叔,要是你喜欢跪在这里,本宫不会介意。”李汐站起来,就想拂袖而去,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新衣。 ‘敢问公主,你是不是吧新衣看的比炎夏国的百姓还要重要?新衣本来就是北狄的公主,回去北狄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公主以此拒绝吉吉落大王的要求,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李权的眼神扫过李汐,最后落在新衣的身上,他刚才见到新衣的口型,新衣都答应了,李汐却拒绝了。 “被人耻笑的是本宫,不用皇叔担心。”李汐依然是不愿意退步,也不可能退步。 “如果两国因为这个理由开战,臣担心无人愿意出征。”李权一边说,一边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武将,武将都是低着头不敢说话,其实李权说中了他们的心事,最好就是维持眼下这个情况不要开战,为了一个公主开战,真是太说不过去了。 “要是因为这个理由开战,皇叔是不是就无话可说!”李汐从新衣的手中拿过几本朱红色的奏折,这是新衣刚刚从安佑的手中接过的奏折,还有一张极小的纸条,李汐放在手心就可以见到上面的绳头小字,随即把奏折扔到李权的脚下,对李权冷漠地说道。 第629章 李权捡起地下的奏折,打开一看,面色遽变,奏折全部是是边关的将领加急密报,北狄的军队在炎夏边境屡屡进犯,不仅偷走百姓的物资,还偷走军队的军资物品,边关将领因为没有收到朝廷的命令,只能是暂时忍耐。 “吉吉落的话不过是一个借口,如果本宫答应了他的要求,等于承认新衣就是他们北狄失踪的公主,然后吉吉落就会借口我们收留了他们的公主,要求查清是谁拐带了公主前来炎夏,之后一定会追究炎夏的责任,你们不是以为把新衣交出去就可以完成任务了吧?” 李汐说得漫不经心,眼神犀利,在她的眼神下,众人都是低着头不敢说话,一些人心里暗自惭愧,本来想着李汐只是为了自己的安逸着想,没有想到李汐始终都是在为炎夏国着想,她不是为了新衣,果然是护国公主。 “吉吉落不过是想利用新衣来挑衅,他早就在边境对我炎夏国不利,皇叔只是看到眼前的事情,并没有想到以后的事情。”李汐不再给李权留情面,她心知因为李承锋和李盈盈的事情,李权早就对自己恨之入骨。 即使知道李承锋是李岩所杀,但是李权还是会把这笔账算在自己头上,自己就算对李权再好,李权也不会买账,还不如使他知道自己的厉害,知难而退。 李权听到李汐的话,再看到这些奏折,果然脸上是青一阵白一阵,瞪着身后的李尚武,李尚武也只能低头装作看不见,这些奏折他从来没有见过,守住城门的心腹也不见来报,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些奏折是从哪里送到李汐的手里。 李尚武暗中命令守门的心腹见到有送奏折进京的人,都要截留之后,照抄一份给李权,然后再送进宫,这些奏折都是朱红色的加急奏折,更应该很容易发现,但是李尚武却没有发现,他心知回去之后李权一定会追究自己的责任。 “就算如此,目前朝中可以上场的将领还是屈指可数,胡将军年事已高,已经是安享晚年的时候,蔡将军的母亲病危,不能在此刻离开,方将军要送父亲的灵柩回乡,其他的将军还不成气候,敢问公主,此刻有谁可以上沙场征战、” 李权不愿意在李汐的面前丢面子,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他对朝中众人的情况还是了如指掌,除了一个人。 “还有我,王爷大概忘了,我就是征战沙场多年的人,虽然已经是驸马,我的身份还是将军,我随时可以上场征战。”凤尘站前一步,望着李权,神情笃定,他看到李权眼中有一丝的恨意,李权把凤尘算漏,或者说李权以为凤尘已经贵为驸马,不会愿意再上沙场卖命。 “驸马爷如今还是在京中辅佐公主为好,如今皇上的病情反复,公主一个人怕是应付不过来。”李权凉凉地说道,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凤尘会挺身而出,他本来的打算是让李尚武出面做这个将领,希望李尚武可以获得这次的功劳,他本身也是一个久经沙场的人,有他的指导,李尚武要获得胜利不是难事。 “公主以前都是一个人应付所有的事情,我在公主身边不是为了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难道王爷是在怀疑公主的能力吗?”凤尘把矛头直接对准李权,李权看到凤尘,恨不得上前掐住凤尘的脖子,他忽然觉得,自己主要的障碍不再是李汐或者李铮,而是凤尘。 “皇叔原来说没有将领可以征战,如今驸马愿意主动迎战,还有话要说吗?”李汐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权,李权一时哑口无言,心中恨极还是无话可说。 “退朝!”新衣在一边见到李汐的示意,赶紧说道。她也是急着要回去和李汐说话。 凤尘和李汐,安佑和新衣,回到来仪居,新衣主动命宫人回避出去,然后关上门,直接对凤尘说道:“驸马爷,你不是答应过我,要为公主着想的吗?” “我怎么不为公主着想了?”凤尘反问道,他知道新衣是心急李汐,也没有计较新衣的态度,新衣几乎要逼到他的面前质问他了。 “我不是要你劝公主答应吉吉落的要求吗?我不过是一介女子,在哪里都一样,要是能为公主分忧,我一个人是无所谓的,可是你呢?”新衣异常气愤,觉得凤尘出卖她一样。 “什么?你背着我答应了新衣的要求?”李汐听到这里,也是生气了,在她看来,即使新衣恳求凤尘也是一样,为何凤尘不告诉自己,凤尘曾经答应过自己,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自己,如今竟然对自己隐瞒了如此重要的事情,万一新衣私下恳求凤尘把自己送回北狄,凤尘是不是也会照做? “我是答应了她的要求,但是我没有做到,你放心,我不会……”凤尘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汐打断了。 “凤尘,我原来以为你会好好帮助我,没有想到你居然瞒着我答应了新衣!要是李岩没有死,你是不是就准备把新衣送给李岩了?还是准备到了最后,就把新衣送到北狄?”李汐的神色使新衣也不敢再出声,新衣万万没有想到李汐居然如此在乎自己,她生怕伤害到自己一分一毫,把自己的安危看的比任何人都要重要。 “没有,没有,新衣是为了你好……”凤尘想安慰李汐,不想李汐的眼睛微红对凤尘的解释听不进去。 “原来你想出卖我,想违逆的意思,只要可以保住炎夏的面子,就算牺牲新衣也在所不惜,你这是出卖我!” “我是答应了,但是我没有做,你怎么如此对待我?”凤尘见到李汐的神情,心里也是来气,想不到自己事事为她着想,她居然以为自己出卖了她。她根本就没有听自己的解释。 安佑在一边听着,并没有插嘴,他知道李汐的脾气,此刻说话,只会使事情更加糟糕,火上加油,只能等李汐自己想通了她才能说话,或者不是在这个时候。 “要是我为了我自己,我早就把新衣送出去了,用得着自己到时要出面打仗?你以为我喜欢打仗?”看到李汐的面色,看到她对一脸的不信任,凤尘觉得极为受伤,自己事事为李汐着想,但是李汐却是以为自己出卖了她,简直就是侮辱。 新衣也后悔了,自己一时情急,竟然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她是担心以后发生战争,凤尘万一出事,自己就难以面对李汐,没有想到李汐对自己如此看重,导致凤尘和李汐发生争执,她想插话,被安佑捉住手臂,安佑示意新衣不要说话,任由他们自己处理事情。 “对,你不喜欢打仗,所以才想着要是万一不行了,就把新衣送出去,反正新衣也是希望你能帮忙劝我把她送回去!‘李汐觉得脑袋剧痛,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她觉得自己已经是口不择言,还是要继续说下去。 “对,我就是想打仗,我就是想离开这里,行了吧?你满意了吗?”凤尘被愤怒遮掩了眼睛,他看不到李汐扶着她的头,头痛欲裂,他只是想着说出更加刺激的话,反驳李汐。 “你们都满意了,凤尘,你先回去,新衣,命太医进来给公主看诊。”安佑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再不出面,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只会更加深。 凤尘被安佑抓住手臂,示意他先回去,凤尘见到李汐的痛苦神情,心中已经在后悔,但是嘴上不能说服软的话,他看了新衣一眼,示意新衣好好照顾李汐,而新衣看着凤尘,是满眼的歉意,李汐一向都对她极好,她刚才也是任性了。 太医很快来到,为李汐开了一剂安神的药方,不用太医多言,安佑也知道李汐需要休息,需要静养,他亲自守在李汐的身边的,命人送信给凤尘,凤尘也是命福伯送来了很多补品,虽然皇宫都是有很多补品,但是安佑知道,这些补品都是凤尘亲手为李汐挑选的。 到了夜间,凤尘偷偷来到来仪居,见到安佑,安佑对他点点头,指指寝宫,自己回去休息了,凤尘才吹熄蜡烛,来到李汐的身边。 “汐儿,对不住了,今天我不是有心要和你争吵,我忘记你的心里有那么多的烦心事了,我不应该再找你麻烦,其实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用不着我们为此争吵,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汐儿,等到你醒了,我们就好好说话,不要吵了,好吗?” 凤尘把李汐的手放回被子里,深情地凝视着李汐,他不知道,他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不能看到李汐,李汐要到很久之后才能再次听到凤尘的声音。 李汐根本没有睡着,她听到脚步声依然闭着眼睛,安神香使她全身放松,但是她的意识还是很清醒,她听到了凤尘的话,她想睁开眼睛告诉凤尘,其实自己也有错,自己把长期以来积压的愤怒发泄到了他的身上,但是她出于矜持,并没有睁开眼睛看看温柔凝视着自己的丈夫。 凤尘看着李汐,不知道过了多久,而李汐因为凤尘就在自己的身边,全身放松,很快真的睡着了,凤尘细心地位李汐整理好枕头,然后再把自己的香袋放在李汐的枕边,他在李汐的脸上印下一吻,再次看着李汐的容颜,他对着李汐微笑,之后再离开了来仪居。 廉王府,李权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书桌上已经插满匕首,没有丝毫的空隙,李权随手拔起一把匕首,对着站在自己的面前的人飞去,那个人没有回避,匕首正好插在右肩,来人一身不吭,任由匕首插在自己的身上。 “这个是惩罚你办事不利,我要你去杀了凤铭,你居然没有杀死他,这个老头子还是苟延残喘,虽然不会说话,但是不能保证永远醒不来,你可知道,你做了什么好事!”李权怒喝一声,再把一把匕首飞过去,这次来人避开了,他还要留住自己的性命。 “请王爷责罚,王爷有何吩咐?”来人看到李权的匕首落在地上,插入地下,他的身子微微一颤,随即说道。 “既然你杀不了老的,就杀小的,你去杀了凤尘。”李权瞪着来人,满脸的不满,他想起今天在朝上,凤尘挺身而出的英姿,心里就恨不得当场杀了凤尘,自己的儿子生前就不如凤尘,想不到自己都不如凤尘,如果他还年轻十岁,如果他的儿子还在,他今天就不会任由凤尘欺侮自己、 “杀了凤尘?”来人的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了,杀了凤尘,这个是他不敢想象的,凤鸣都下不了手,凤尘更加不用说。 “如今盈盈已经安葬在皇陵,我用了一点手段,把她的头发都留了下来,如果你喜欢,我就送给你,等你用凤尘的人头来交换,如何?”李权知道眼前的人的弱点,他这次要杀了最大的障碍、。 来人没有说话,久久不语,过了好久,才说道:“我一定为王爷效命!” 说完,他才拨出肩膀的匕首,把匕首还给李权,之后再越窗而出。 李尚武在后面听到动静才进来,见到李权在擦拭匕首,李尚武说道:“义父,既然这个人是你安插多年的棋子,为何你还是不信任他?” 李尚武知道,李权根本就没有李盈盈的头发,李盈盈下葬,李权虽然是李盈盈的父亲,也无权参与,一切都是内务府处理的,他只是得到一个告示的信笺而已,他连李盈盈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李权对此深感愤怒,并不是出于父女之情,而是觉得李汐根本就没有尊重自己,李盈盈的葬礼居然如此简单,他要李汐日后为此付出代价。 李权已经变了,他不再是以前的李权,他失去了自己所有的儿女,他把这笔账算在李汐的头上,他要李汐为此付出代价。他没有见到李盈盈最后一面。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就是李盈盈的遗愿,李盈盈希望自己死后可以和李昭的鸟笼一起安葬,当做是对李昭的一点念想,如果这件事被李权知道,他一定不会允许。 李权对刚才的棋子已经开始怀疑,本来凤鸣这个老家伙不懂得武功,要取他的性命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他竟然失手,他是不是开始心软了,在凤家潜伏多年,被凤家的人感动,也不是没有道理,如今,他就要试探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开始心软了。 第630章 那个人并没有回去凤府,而是到了一个极为隐秘的地方,吉吉落正在等着他,章贺见到来人,立即打开一个箱子,箱子里装着很多的金条和宝石。 “这次我给你的命令就是杀了凤尘,只要杀了凤尘,我们北狄就没有威胁了,在炎夏国,能对我们造成威胁的人只有凤尘,你去结束了他,之后这些都是你的了。”吉吉落拍着箱子说道,来人立即拱手答应了。 吉吉落看着来人消失在夜色中的人影,他的笑容消失,肥短的手指摩挲着手指上的宝石戒指,对章贺说道:“命他们开战,这个开战,是由李汐引起的,本王要让北狄和炎夏国的人知道,到底谁才是大王。” 章贺点起手中的烟火,烟火在空中画出一个极小的北狄文字,很快就消散了,快到几乎没有看到任何的痕迹。 凤府,凤尘回到之后,见到福伯还守着凤铭,他正想去劝福伯休息,就见到兵部侍郎卫忠匆匆赶来,“驸马爷,出事了。” “北狄就打来?”凤尘见到卫忠的面色,就知道应该是战事打响了,才会令这个侍郎如此惊慌失措。 “原来他们早就埋伏在我们的边界,虽然有探子来报,但是他们的士兵全部是装扮成老百姓隐藏在其中,如今得到命令,他们立即起兵,我们的将士已经开始抵抗,但是士兵人数有限,请求朝廷派兵。“ 卫忠手里拿着的是边关的飞鸽传书,凤尘抢过那个纸筒,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文字。 他认得上面的特殊记号,想不到原来吉吉落根本就是想来这里找茬的,他人还没有出去,士兵已经开始攻击炎夏了,来不及找到吉吉落,他早就计划好这一步,就算他没有走出炎夏国,也不会让自己捉到他了。 “要和公主商量吗?”卫忠问道。 “来不及了!”凤尘熟悉情势,知道已经是迫在眉睫了。 凤尘知道吉吉落的目的是以新衣的亲事作为掩饰,实际的目的是对炎夏国发动进攻,虽然炎夏国的边防算是牢固,北狄此次是全军出动,有备而来。要战胜对方,关键的秘诀就是一个字,快。 凤尘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福伯要好好照顾凤铭,如果有事,要及时前往太医院请太医为凤铭诊断,凤尘抬头见到一个人站在长廊望着天空,正是兰青言。 “你这个小子,在这里最好了,我还愁找不到人照顾我爹,我如今立即就要前往边关打仗,你这次不用跟着我了,就在这里照顾我爹,我只信任你,我把这个家交给你。“ 凤尘拍拍兰青言的肩膀,兰青言的身子微微震动一下,感觉凤尘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有千斤重,他凝视着凤尘,缓缓说道:“你就不担心我把你这里给卖了?” “就算你要把这里卖了,我还是会把这里交给你,行了,你这个小子,我没有时间和你玩笑了,你好好看着,我回来再谢谢你。” 凤尘对兰青言笑笑,然后就越过兰青言走开了,兰青言觉得一阵苦涩从喉咙直达自己的心里,自己都分不清楚那是什么滋味,他的手心被自己的指甲刺出一道道的血痕。 李汐得到消息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卫忠见到李汐,立即把呈给兵部和李汐的奏折递到李汐的手里,李汐从卫忠的口中得知凤尘已经赶赴沙场,心中柔肠百折,自己和他之间的误会还没有来得及消除,他就远赴边疆了,这一来,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 “汐儿,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不对,等我回来,再好好赔罪,我会一直想你。” 一张湖蓝色的纸条从奏折中飘落,李汐认得,正是凤尘的笔迹,他在上战场之前,抓紧时间,写了一张纸条给李汐,他知道李汐一定会明白自己的心意,他也很后悔在出行之前和李汐发生争执,他只希望李汐可以原谅自己,他用实际的行动在守护李汐。 李汐望着那张纸条,怔怔出神,两行清泪在她的脸颊缓缓流下。 如果知道他就要远行,她刚才一定不会如此口不择言,如果知道此行一别,两人之间发生的变化会翻天覆地,李汐一定会把凤尘追回来,不让他离开自己。 可惜,如果只是如果。 安佑按照李汐的吩咐,把西域进贡的灵药送到凤府,走到凤府,见到福伯正端着一个水盆出来,水盆里浸泡好几条的毛巾,水盆里都是血水。 “怎么了?福伯,谁受伤了?”安佑看到血水,立即想到是不是凤铭的伤势恶化了,神情变得紧张。 “是老爷的,兰少爷前些日子请来的大夫给老爷看了,说是老爷的身子大有起色,只要再认真调理,老爷应该很快就可以恢复了,醒来是指日可待的事情,这些就是那个大夫给老爷放的血,说是会把体内的污血去尽,才对身体有益。” 福伯笑着说道,兰青言为凤府尽心尽力,日夜都守着凤铭,听到有什么偏方适合凤铭,他就立即去找来这些偏方,给凤铭使用,至于京城的大夫,他是一个个去请,只要是稍有点名气的都去请来为凤铭疗伤。 福伯对兰青言的印象改观,以前不过以为他是一个只会和凤尘调笑的少爷,如今看来,这个人还是一个不错的人。 安佑看着那些毛巾,随手从水里捞起一条毛巾,看了好久,才把毛巾放下。 “福伯,这些是西域进贡的灵药,你让大夫看着给老爷子吃下去,这些事情不用告诉兰少爷,你就当做没有看到我,不要告诉其他人我来过,至于其他的下人,你也说一声,不要传出去。” 安佑改变了主意,他没有进去,只是把手中的匣子交给福伯,福伯不明所以,只是答应按照安佑的说话去做。 兰青言用手摸摸凤铭的头,凤铭已经退烧,面目清凉,兰青言松了一口气,他此时才注意到自己肩膀上的刀伤,他看到身边还有为凤鸣准备的药箱,他咬着牙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药粉,脱下自己的衣服,把药粉洒在伤口上。 他一边的肩膀受伤,只能依靠另外一只手,倒上药粉之后再包上纱布,外面的树木传来沙沙的风声,兰青言的面色一凛,立即放下药瓶,之后立即出门,检查挂在门上的香包,为凤铭关上房门,身影迅速在房顶移动。 他的身后很快出现三条黑色的人影,;兰青言有意引着他们往偏僻的地方走去,在走了三里地之后,后面的人影不耐烦了,直接疾步飞到兰青言的面前,拦住兰青言的去路。 “兰青言,大王有命,昨天是最后的限期,你居然敢抗命不遵,大王命我们来取你的性命,识相就自己自尽,得个痛快,要不然不要怪我们下手狠辣!” 一个黑色的人影对着兰青言说道,兰青言的肩膀已经现出血痕,长途奔波使他的伤口再次撕裂。 “你们有本事就来要我的命,这个世界太好玩了,我还没有玩够,我不会自尽。”兰青言抽出腰间的软剑,软剑在黑夜闪现寒光,兰青言的目光和软剑一般清幽深冷。 三条黑影瞬间就把兰青言围在中间,三把长剑同时攻向兰青言,兰青言软剑如同灵蛇在三把长剑里游走,灵动轻巧,可惜兰青言身上有伤,很快就落了下风,他只能勉强保住自己的命门,他的手臂又被刺中一剑,他想避开逃走,三条黑影却是如影相随,紧紧把他围在中间,眼看包围圈越来越小,兰青言就要被长剑刺中。 “三对一算什么好汉?有本事,一个对一个。”一个清越的声音划破长空的黑暗,带着一串的红光出现,三条黑影的身上立时爬满了红色的荧光。 安佑一身紫蓝色的锦缎长袍,飘飘若仙,坐在对面的屋檐上,一手放在身后,一手放在身前,嘴角抿着一丝好玩的笑意看着对面的四个人。除了兰青言的身上,其余三人的身上的红色荧光在黑暗中发出幽冷的光。 “这是什么?”一个黑影问道。 “这是我养了多年的血蛭,专门吸血,要是碰到皮肤,就要把你的血吸尽才能罢休,你们身上的衣服就算再厚,也不能拦住这些虫子,怎么样?听到自己的血被吸尽的声音没有?” 安佑脸上恶作剧的神情使对面的三个人觉得毛骨悚然,纷纷用手里的长剑想把身上的红色虫子弄掉,但是不管如何用力,虫子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掉落在地,而掉落在地上的血蛭果然一脚踩下去都是血水。 “看在我今晚心情好的份上告诉你们,附近一里地有一个酒庄,你们去到那里,泡在酒坛子三个时辰,这些血蛭自然就会掉落了,不要告诉别人喔。” 安佑对三个黑影眨眨眼,一边的兰青言看到真是哭笑不得,这个时候了,这个小侯爷还有兴趣在这里开玩笑。 三个黑影立即飞奔往酒庄的方向,顾不上兰青言了,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了,还杀什么人,安佑看着三个人的背影,发出大笑。 “那些是什么?”兰青言看着三个人的背影,他没有笑,他心知安佑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更加不会无缘无故救下自己。 “那些不过是我在附近的稻田里抓到的水蛭,刚刚喂它们吃一点猪血,所以看起来好像是血蛭,我怎么会有血蛭,血蛭要用人血去喂养,这种歹毒的东西我怎么会有?” 安佑一边说,一边盯着兰青言的肩膀,他的肩膀在不断地渗血出来,安佑从怀里摸出止血散,扔给兰青言:“你说清楚之前不要死。” 兰青言也不多言,接过止血散,就扯开自己的衣服,把止血散直接洒在伤口上,安佑给兰青言的止血散是大内的秘药,比之前兰青言的所用好很多,很快就止住了伤口的血。 安佑拿出两壶酒,一瓶给兰青言,一瓶留给自己,两人坐在别人的屋檐上,望着漫天的星斗,沉默地坐着,安佑不知道从何问起,兰青言不知道从何说起,安佑的忽然出现,他是知道所有的事情,还是正巧路过。 “你为什么要杀凤尘?”安佑见到兰青言还是不愿意说话,他干脆自己开始这个话题。 “你怎么知道?”兰青言下意识地说道,他还以为自己隐蔽得很好,当日兰青言也并不在凤府,为何会知道自己想刺杀凤尘? “我不知道,是凤尘告诉我的,你手里藏着一个飞镖,凤尘见到你在见到他之后就立即收了起来,而且你在凤铭的房间事先点了一支迷魂香,凤尘因为接到朝廷的急报,所以并没有吸入太多,他知道只有你才可以在凤铭的房间点迷魂香,而你收起来的飞镖,他就知道你想杀了他,至于原因,他倒是不知道,只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我。” 安佑喝了一口酒,他遥望星河,他也是无奈,自己本来想着虽然白芳死了,自己还是可以逍遥自在,无奈父亲失踪,李铮病情复发,李汐的身体欠安,自己还是需要留在皇宫辅佐李汐,自己的志向被束缚,无法伸展。 “所以你就跟踪我?原来凤尘把凤府交托给我,不过是想考验我。”兰青言苦笑几声,原来凤尘一早就知道了,其实自己应该想到,凤尘如此聪明,怎么会想不到自己其实是潜伏在他身边的细作,只是为何凤尘居然会把自己的父亲托付给自己,莫非就是因为那个秘密?想到这里,兰青言觉得嘴里满满都是苦涩。 “凤尘完全相信你,他觉得就算是我出卖了他,你也不会出卖他,所以他把父亲托付给你,把整个人托付给你,你一定不会辜负他的所望。” 安佑又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其实在老爷子遇害的时候,他就发觉你的异样了,那个吉吉落的手下,为何会对老爷子下手?他的位置也隐藏得太好了,如此熟悉凤家方位的人除了凤铭和凤尘之外,就是你,他也察觉虽然老爷子中箭的位置都不算是要害,所以他第一个就是想到你。” 之后的事情就不用安佑再说下去,兰青言都知道了,凤尘还是选择了信任自己,他愿意相信兰青言是出于无奈才会如此,他依然把兰青言认作是自己的朋友。 还是最好的朋友,兰青言想到这里,心里一阵阵的酸涩,想不到凤尘竟然放过了自己。 第631章 “凤尘担心你会被幕后的人杀害,一直叫我暗中保护你,所以我在凤府周围安排了一些侍卫,不过你的身手很好,躲开了他们的监视,我也是今天送东西到了凤府,才看到你的水盆,才知道原来你受伤了,我只能亲自出马了,等到回去之后,我一定收拾那些侍卫。” 安佑一边喝酒一边对兰青言笑着说道,他既然一早就知道,也和凤尘一样,选择相信兰青言,凤尘都愿意放过兰青言,他更加不在话下。 兰青言沉默了一会,足足喝了半瓶酒之后,他才开口告诉了安佑自己的秘密,令安佑惊奇的是,兰青言的双重身份。 其实,兰青言一直都是李权安插在凤府的眼线,但是就连李权都不知道,兰青言出身北狄,他的母亲是皇族出身的人,无奈已经落魄,兰青言为了安葬母亲,只能屈从吉吉落,潜入炎夏国,作为双重的细作,潜伏在凤尘的身边。 和凤尘相处日久,兰青言被凤尘所感动,觉得凤尘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他对凤尘没有半点妒忌,还起了惜才的心思,而且凤尘对待自己是真诚至极,简直就是亲兄弟,当初李权命令兰青言杀了凤铭,确实是他埋伏在凤铭书房外面的大树上,他还带了吉吉落手下的人当做挡箭牌,他太熟悉凤尘了,他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杀了凤铭。 他也并不想杀了凤铭,他只是想凤铭昏迷而已,唯一超出意料的是,凤铭的年事已高,无法抵御到那些暗箭,陷入昏迷,兰青言出于内疚心理和保护凤铭的念头,一直亲自照料凤铭,也是这份诚心,连福伯都感动了。 “其实你如今的举动,就算是老爷子醒来,也会原谅你,他一向都是把你当做亲儿子一般看待,他还说过,要是当初凤尘有你一半的懂事,他就安心了。“ 安佑听完之后并没有惊讶,他知道兰青言身后一定有一个极大的秘密,只是没有想到兰青言的身份如此复杂,安佑只是关系,他对于凤尘和李汐是否造成威胁,如今知道他的想法,也确定他不会伤害凤尘和李汐,其他的事情他不会太在乎。 安佑自幼就受尽宠爱,生性潇洒,不会在乎细节。 “其实最辛苦的人是你,隐藏着这么多的秘密,还要应付这么多的人,你要小心为上,今晚我可以救你,但不是每一次都可以救你,以后没事就留在凤家,我会下命侍卫更加小心保护凤家,你也暂时不要走动了,要不我可不知道要如何对凤尘交代。” 安佑拍拍兰青言的肩膀,他心里也是对凤尘极为佩服,凤尘的胸襟如此广宽,自己自愧不如,凤尘也是体谅自己,才会让自己留下,自己上场去杀敌。 “交代什么?你保护好他的老爹就行了,其他的就不用多想了,你也不是不知道风尘的性格。“安佑再次拍拍兰青言的肩膀。 “其实,凤尘还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我要告诉你,以防日后有人借此生事,这件事,凤尘自己都不肯定。”兰青言想起这个隐藏在自己心里的秘密,当日凤尘以为那盆血水只有自己看到,其实兰青言也看到了,他一直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此刻他还是选择告诉安佑。 “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个秘密,还有谁知道?”安佑这个时候倒是不镇定了,他丢掉手里的酒瓶,紧紧抓住安佑的肩膀。 “我不知道凤尘是不是知道,我只是看到了那盆水,或者凤尘自己都不肯定吧,我觉得他之后是有意想避开照顾老爷子,应该就是不想再看到之前的情景。我看了好几次,发觉确实两人的血无法融在一起,他们并不是亲生父子,这个秘密,我不知道老爷子是不是知道。” 安佑半醉还是清楚兰青言的意思,这件事事关凤夫人的名节,如果凤尘不是凤铭的亲生儿子,很多事情就会改变,甚至凤尘驸马的身份都会改变。 兰青言想了想,这个事情过于机密,他本来不想告诉安佑,但是今晚已经说开了,他就要告诉安佑,他还对安佑隐瞒了吉吉落的凶狠,自己没有听从他的命令,他不会放过自己,还有李权,自己也没有杀了凤铭,他同样不会放过自己。 他担心自己会随时被杀,在死的时候,带着这个秘密死去,他已经习惯保护凤尘,所以,他要把这个秘密告诉安佑,希望安佑将来可以代替自己。 安佑听出兰青言的意思,他当即说道:“我会保管这个秘密,但是我不会保护凤尘,只有你才把这个凤尘看的比什么都重要,要是你们随便一个是女的,你们干脆成亲好了。”安佑戏虐地说道,他还戳了戳安佑的脸颊。 “我最爱的人已经死了,所以,我的身边只是剩下待我如亲人的凤尘和老爷子。”兰青言黯然说道,他之所以愿意为李权效命,不是因为吉吉落的命令潜伏为李权的棋子,而是因为他喜欢上了李盈盈,李权曾经答应过他,事成之后,就可以带着李盈盈离开。 可惜,事情还没有完成,李盈盈已经不在了。 “兄弟,你委屈了,我只想问一句,要是李盈盈还没有死,你还会做出今晚的举动吗?”安佑看了一眼兰青言,他感同身受,兰青言比自己更为凄惨,李盈盈至死都不知道,有一个深爱她的人在背后为了她愿意付出一切。 “会,我以为自己可以为李盈盈付出一切,原来不是,我还是没有可以出卖自己的良心,我真是一个不及格的细作,以后你要是想收买细作,一定要找一个没有良心的,没有了良心,才能做坏人,做不了坏人,就做不了细作。” 兰青言也是抬起头,遥望灿烂的星河,他的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一次,把心里话说出来,他觉得自己轻松不少,如果此刻安佑要对付自己,或者把自己捉起来,他毫无怨言。 “良心是最值钱的东西,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不过此刻在我看来,这个是最值钱的东西,买回两条人命,价值连城啊。“安佑把酒瓶里的酒一饮而尽,他站起来把酒瓶扔在地上,兰青言被他的举止所感染,同样站起来把酒瓶扔在地上。 两人对着明月高歌,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步履蹒跚地走回凤府。 他们都没有察觉,有一条黑影,隐藏在他们的身后,记下了他们所说的每一个字。 远在边境的凤尘并不知道自己的两位知交,正在漫天的星斗下议论自己,他正在看着一张地图,北狄的军队此次倾巢而出,不像是为了和炎夏国交战,反而像是为了出战而出战,为了让北狄的国内空虚无人,凤尘觉得惊奇,命人查探,但是探子久久没有回来。 凤尘看着地图,周围静悄悄,士兵已经入睡休息,只有守夜的士兵在来回巡逻,安静的环境,凤尘看到的是地图,脑海中想到的却是李汐,他很想知道此刻的李汐是否在思念着自己,是否和自己一样,因为思念而夜夜难眠。 “将军,有一封密信,不知道将军是不是想立即就看?” “拿来!”风尘的手往前一伸,抓住那封信笺,是陌生的字迹,他思忖半晌,还是拆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草纸,里面草草地写了几行文字。风尘用了一个时辰才看完这封信,他看完之后手里握着这封信,久久不能说话。 “将军!”风尘的手下刘团在帐外叫了好几声,都没有见到风尘的回音,他掀开帘子进去,见到风尘正握着手中的信笺在怔怔出身,刘团见到再叫了几声,还是没有得到风尘的回音,他大着胆子推了推风尘,风尘才清醒过来。, “什么事?”风尘见到刘团,茫然地看着刘团,他似乎不认得刘团了,他看着刘团,就想看着一个陌生人。 “已经天明了,将军你一夜未眠吗?士兵已经准备好了。”刘团见到风尘双眼通红,他不能确定风尘是因为熬夜的眼红还是因为这个将军竟然哭了,风尘的双眼通红肿胀。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我等会就出来。”风尘过了半晌才明白刘团的说话,他又过了好一会才说道,他的手里紧紧握住那封信笺,简直就要把信笺攥出水来。 刘团见到风尘的神色不对,他想提醒风尘,风尘已经再次陷进沉思,他不便再说话,只能沉默着退出去了。 风尘不认得信笺上的笔迹,认得上面的文字,信笺里告诉风尘,他不是凤铭的亲生儿子,他的父亲另有其人,信里把凤尘的隐秘地方的胎记,甚至是小时候经常包着他的襁褓的颜色和形状都说了出来,丝毫不差。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这封信的后面写出了凤尘的身世,凤尘就算做梦都想不到的身世,这件事才是彻底打击凤尘的地方。 凤尘似乎见到了当初那盆血水在自己的眼前摇晃,分隔两层的血水变得越来越红,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血色,一阵眩晕向他袭来,一夜未眠加上这封信的打击,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直到当值的小兵再次唤醒他,他才记得今天是出战的日子。 黄沙漫漫,沙尘滚滚,凤尘银冠白甲,长枪挺出,所到之处,势如破竹,在他的带领下,炎夏国的兵士个个奋勇争先,把北狄打得落花流水。 凤尘的银枪横挑竖拨,北狄的士兵见到风尘都是左躲右闪,只有一个人不顾一切地冲到前面,他同样使一柄银枪,不过他的银枪比凤尘的短很多,虽然头戴盔甲,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此人是一个女人。 “北狄什么时候连女人都要上阵杀敌了?莫非北狄就如此缺人?”凤尘的银枪穿过间隙,直指对方的面门,对方往后仰倒在马背上,用银枪往上挡住凤尘的进攻、 “北狄就是用女人来迎战,也比你们的炎夏国的男人要强。”对方丝毫不退缩,手里的银枪挥舞得如同银蛇飞舞,她虽然是女人力气小,但是动作更加灵活,更加快速,可惜不管她如何努力还是不能突破风尘的封锁,风尘的银枪挥舞得闪闪生光,把对方围得水泄不通。 风尘本来一般对女人都是是手下留情,无奈他的眼前老师浮现那封信笺上的内容,特别是最后一段,他觉得心头分不清是怒气还是难过还是悲伤,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银枪上,眼看对方就要被挑在长枪下。 众多的士兵围着风尘,却是不能靠近风尘丝毫,凤尘的枪法凌厉,动作迅速。 刘团一直跟在风尘的身后,他手里是一柄长矛,他的长矛比凤尘稍逊,却也是虎虎生风,他的动作比凤尘更狠,一个动作下去,就刺中对方的心脏,务求对方一枪毙命。 刘团一时兴起,在凤尘的身边说道:“将军,太好了,只要再坚持下去,长此以往,我们就可以彻底把北狄消灭,我们炎夏国的国境就要扩张了,我们就可以把北狄彻底灭了。” 刘团越杀越过瘾,他根本就没有顾忌到自己的背心,其他的北狄将领眼见刘团和凤尘在一起,凤尘绝对不能突破,只能从刘团这里突破,一个北狄的中等将领,绕到刘团的身后,手里的兵器对准刘团的背心刺去。 凤尘一直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见到刘团的背心受敌,刘团自己确实浑然不知,他立即调转长枪,横扫过去,长枪所到之处,将领被枪柄扫到,摔下马,刘团这才发觉自己的后面有人偷袭,他还没有来得及对风尘道谢,那个女将军瞅准这个时机,从身后拔出一把匕首,伏在马背上,把手里的匕首对准风尘飞去。 风尘听到一阵破风的声音,他及时低下头,避过匕首,不想对方的目标并不是凤尘本人,而是凤尘身下的白马,对方的才长枪刺出,刺中了白马的一只眼睛,白马吃痛,前蹄扬起,长嘶悲鸣,凤尘见状大惊,这批白马是自己的心爱的坐骑,一只陪伴着自己征战沙场,是自己最忠实的伴侣,没有想到竟然被刺中眼睛。 凤尘想跳下马查看白马的伤势,不想对方竟然又再次飞出匕首,对准白马的另外一只眼睛,凤尘大怒,伸手用长枪拔开匕首,对方借着这个机会,长枪已经架到凤尘的脖子上,她的动作迅速,凤尘本来不把对方放在眼内,但是心系爱马,终于还是失手。 第632章 “小人行径,非君子所为。”凤尘冷冷说道,他的动作稍微迟缓,周围的北狄士兵立即蜂拥而上,北狄的士兵对凤尘早就虎视眈眈,见到自己的将军把对方制住,他们竟然有人欢呼出声了,凤尘的名字或者不是每个北狄士兵都知道,但是几乎每个士兵都知道凤尘杀敌的厉害,见到他的样子,士兵都是立即想逃走。 “我本来就不是君子,何须要有君子的行径?”对方脆生生的声音使凤尘更加肯定对方就是女人,他仔细看了看,尽管盔甲掩饰了大部分的外貌,但是他还是认出了,对方就是北狄有名的女将军,君竹。 “原来是君竹将军,想不到北狄国内无人,要你亲自上阵了。”凤尘冷冷地说道,君竹并不介意对方的态度,她跳下马,摸出一条手帕,把手帕放在白马的鼻子下闻了闻,白马闻到之后,果然就安静下来了,随后,她才转头看着凤尘,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虽然这种手段胜之不武,但是她的目的是捉住凤尘,不是赢得名声。 “不管是何人,能捉到令人闻风丧胆的凤尘将军,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介意,凤将军,要委屈你了。”君竹的手一挥,凤尘手里的长枪立即被北狄的士兵抢走,刘团大为悔恨,想不到自己过于大意,竟然连累到凤尘被捉,他想到凤尘的身份,就算自己活着回去,如果被人知道,凤尘是因为救自己而被捉,自己的好日子就是到头了。 “放开凤将军!”刘团想指挥手下往前硬要抢出凤尘,君竹把长剑对准风尘的眼睛:“刘团,要是不想你的大将军的眼睛变成我的下酒菜,你最好就是赶紧回去,等待我们的信函,看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把你们的好将军救回来,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杀了他,杀了他,就太可惜了,这么好的人才,不管是谁都会珍惜。” 君竹手里的匕首在风尘的脸颊滑过,风尘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他对眼前的情形是漠不关心,神情冷漠,似乎被捉的人不是自己,只是看到白马的情况好转,君竹的手下把药粉洒在白马的眼睛里,白马也和凤尘一样,默不作声了。 凤尘见到,在心里对君竹还是有点佩服,想不到这个女人有这么一手,看来北狄要依靠这个女人来打仗,并不是没有道理。 凤尘见到刘团似乎真的想冲上来把自己自己抢回去,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对刘团说道:“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回去吧,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这些人,不是想要我的命,他是想用我来要挟炎夏国而已。“ “果然是凤将军聪明,刘团,带着你的人回去,虽然此役你们胜了,不过我的收获也不少,回去!”君竹的神情肃穆,长枪对着刘团,凤尘已经被人五花大绑起来,凤尘似乎没有任何感觉,任由对方把自己绑起来。 刘团见到情势不对。他又担心对方会伤害凤尘,只能按照他们的吩咐,往后退,他没有忘记撂下狠话:“要是你们敢伤害我们凤将军,我们一定会把北狄夷为平地!” 君竹冷哼几声,对刘团的话毫不在乎,只要凤尘在自己的手里,自己就是胜券在握。 “走吧,驸马爷,还是你喜欢我称呼你为凤将军?”君竹看着刘团带着手下的人散去,才对凤尘说道,凤尘看也不看她,口气忽然改变:“君竹将军,你们北狄是不是对待皇子都是五花大绑,然后杀了我,你背负上伤害皇子的罪名,是不是要受到惩罚?” “你想说什么?”君竹脸上的得意神情消失不见,这个凤尘的话,她是一点都听不明白,但是她似乎觉得凤尘的话是在讽刺自己。 “你带我回去,我就告诉你,一切后果,由你承担,你最好收拾干净,我担心你以后的将军生涯到头了,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走吧。”凤尘说完,主动往前走,白马跟在他的身后,跟着他往前走。 君竹愣住了,过了一会,她也是恨恨地低喝道:“想用激将法让我放走你,没门!” 就在这个时候,刘团想利用这个时机偷袭君竹,救回凤尘,他手中的长矛对着君竹的后背刺出,君竹听到风声,忽然回头,君竹的身手和刘团不相上下,刘团为了占据优势,命令手下的兵士在自己动手的时候立即出手,众人把北狄的人团团围住。 君竹毕竟是女子,她的耐力要比刘团差很多,她眼见刘团竟然用自己的办法,对自己使出暗器,她也是大怒,干脆一手扯过凤尘挡在自己的身前,刘团大惊失色,想撤回自己的暗器,可惜暗器已经飞出,无可挽回,凤尘想避开君竹的手,无奈被绑着,他的动作迟缓,还是中了刘团的暗器,君竹也趁机一刀插进凤尘的肩膀。 但是这个时候,刘团已经来到了凤尘的身边,即使身中暗器也无所谓,只要可以救回凤尘就一切都好说,君竹知道只要刘团来到自己的身边,就算是十个凤尘都可以救回去。她不甘心就此放过这个机会,她身为一个女将,好不容易有了上场打仗的机会,如果这次失败,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想到这里,她用身子拦在刘团和凤尘之间。 “要是我没有动手,难以向朝廷交代,你去死吧。”君竹在凤尘的耳边轻声说完,就把凤尘推到一边,另外一边就是山崖,凤尘就地一滚,竟然滚落了山崖,他滚过的地面都是浓稠的血迹。 刘团大叫,想扑过去抓住凤尘,无奈凤尘的速度极快,最终还是坠落山崖,山崖深不见底,只见到黑漆漆的一团,还有飘荡在山间的雾气。 “刘团,这次是你自己坏事,本来我想押凤尘回去邀功,可惜,你的暗器太厉害了。”君竹趁着刘团分神之际,往后跳跃,回到自己的地方,带着众人离去,刘团也是无心恋战,命令众人立即寻找凤尘。 刘团已经顾不上君竹带着人大摇大摆地离开,放弃这次的胜利,找到凤尘才是更加重要的事情。 找了足足五个时辰,兵士的回报都是找不到凤尘,不见到凤尘的踪影,刘团看到地上浓浓的血迹,他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其实众人都知道此次凤尘一定是凶多吉少,他身中暗器又被君竹插了一刀,山崖起码有万丈之高,除非神仙出现,否则凤尘只怕是回不来了。 刘团看着山崖下云遮雾绕,非常安静,他的心中却似海浪翻滚,他的手里握住那些沾血的沙子,这就是凤尘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东西。 饮泉宫,李依依正在和李铮玩一个新的九连环,这是沈清鸣交代的玩具,据说可以使李铮多点思考,对恢复正常的神智有帮助,李依依很有耐心,李铮玩腻了,就和李铮再从头玩一次,李汐在门口看着,并没有进去。 她一直盼望李铮可以完全康复,从自己的手里接过这个担子,但是此刻看到李铮面上满足幸福的笑容,她真的不知道,希望李铮康复的愿望是不是真的对李铮是一件好事。 “汐儿来了、”李铮无意间到李汐站在门口,就高兴地说道,他拿着九连环,高兴地拉着李汐的手。 “皇兄的情况怎么样了?”李汐对李依依问道,她拉着李铮走进去,见到李依依的肚子已经比较大了,她的行动已经不是很方便。 “皇上的情况还是一样,不好也不算坏,沈大夫的药还在按时吃着。”李依依看着李铮,眼中满是怜惜,李汐分不清她看着李铮是在看自己的夫君,还是在看在自己的孩子。 “辛苦你了,不要累着自己,要是实在不行,就让宫人去做,你的身份是皇贵妃,不是宫女。”李汐见到李依依竟然亲手为李铮准备膳食,心里感到一些温暖,李依依是真的为李铮着想。 “其实……”李依依欲言又止,她看着李汐,咬紧了下唇。 “其实什么?”李汐问道,她见到李依依似乎有为难的地方,接着问道。 “汐儿!汐儿!……”安佑的声音从远而近,他是跑着进来的,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太监,进来之后就四处张望,他见到李汐和李依依站在一起,也顾不上礼节,一把抓住李汐的肩膀,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看着李汐,嘴里不断喷气出来,一时又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安佑,好好说话,不要着急。”李汐反手扶住安佑,安佑如今在后宫协助自己打理朝政,李汐觉得轻松很多,虽然安国侯还是没有下落,安佑的心情也是渐渐好转。 安佑看着李汐,心中觉得难过至极,为了解除李汐的烦恼,他尽量自己处理朝政,没有重大的事情都不会麻烦李汐,毕竟李汐的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她又要顾及到凤铭的病情,但是这个消息使他不敢再隐瞒李汐,而且这个消息最好还是由自己来通知李汐。 “汐儿,你先安静,不要着急,这个消息虽然不是好消息,不过你不要着急,我已经命人出去了,你不要担心。”安佑自己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这个消息太震惊了,就算是他,都难以接受,更别说是李汐了。 “安佑,实话实说,是不是凤尘出事了?”李汐一字一顿地说道,握住安佑的手臂的手更加用力了,能让安佑如此惊慌失措的人,只有一个人,而这个人不会是安国侯,如果安国侯出事,安佑不会首先要找自己,那么只有远在边关的那个人,才会令安佑如此紧张。 “汐儿,汐儿……他……他暂时不见了。”安佑想了一会,本来想着要尽快告诉李汐,到了嘴边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他的神色黯然,李汐的身子还没有完全复原,如果换走是凤尘,他是不是愿意让李汐知道这个消息。 “安佑,我能挺得住,告诉我,凤尘怎么样了?他是不是死了?”李汐一直以来都可以忽视前线的战情,一来是有安佑在自己的身边,可以处理所有的事情,二来是因为自己是故意为之,以前的她从来不会担心前线的战事,她对炎夏国的兵士有信心,如今因为领军的人是自己的夫君,她反而不想面对这些军情,生怕出来的消息是自己不想听到的。 “他……他的尸体还没有找到,还不知道生死,你不用担心,他或许还活着。”安佑见到李汐的面色发青,他也心急了,急忙澄清,他的手紧紧扶住李汐、 “我们出去说。”李汐的神智还算清醒,她看到李依依牵着李铮站在自己的身边,想到李铮的病情和李依依的身孕,她不想刺激他们,对安佑使了一个眼色。 安佑会意,对李依依简单说了一句话就扶着李汐出去了。 李依依看着李汐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李铮的手,身后的人低声说道:“娘娘,这件事要让王爷知道才行。” 李依依看看李铮,再低头想了一会,坚决地说道:“不能让王爷知道,如今正是紧急的关头,要是让王爷知道,只怕朝政会更乱,暂时就搁置,要是你敢出去告诉王爷,回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李依依的眼神锐利,盯着身后的人,那个人只能是低着头退开了,如今的李依依已经不是以前的李依依了,她不会再随便被人控制。 李汐坐在椅子里,久久没有说话,安佑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安佑尽量避重就轻地把情况告诉李汐,李汐唯一想到的就是凤尘被抓了,新衣听到也是非常吃惊,在她的印象里,凤尘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人,怎么会失手被擒? 安佑解释了她的疑问,李汐也听到了,她咬牙切齿地喝道:“来人,把这个刘团给本宫抓回来,本宫要亲手杀了他给驸马报仇。“ 新衣见到李汐的神情变得凶狠又茫然,知道情况不妙,她对安佑摇摇头,示意安佑先下去处理问题,安佑也确实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就先离开了。 “主子,你先喝口茶,你的手太凉了,要是驸马爷知道,会心疼的。”新衣端来一碗新茶,对李汐轻声说道,李汐整个人都出神了,过了好一会才听到新衣的说话。 “我要杀了北狄的人,北狄的人一个也不能留,我要整个北狄的人为凤尘陪葬!”李汐高声叫道,她的意识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要为凤尘保持,她一想到凤尘已经不在人世,心里的哀痛难言。 第633章 “主子,不是驸马滚下山崖的吗?还没有找到尸体,你不用伤心,驸马爷不会有事。”看到李汐的神情新衣极为心疼,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心里也不是滋味,幸好自己没有回去北狄,否则此刻,自己是不是就要与李汐为敌了? 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面对的情形,她宁愿死也不会和李汐为敌。 “要不,我回去北狄,为你做内应,找到那个君竹,给驸马报仇?”看到李汐难过,新月心里也是极为不安,想起自己的身份,或者这是自己唯一可以为李汐做的。 “不用,新衣,我不会让你回去,吉吉落是何等无耻的人,他不会放过你,就算你回去,他也不会相信你,还不知道要怎么折磨你,反而会让你坠入狼窝,我刚才也是气急了,随便说说而已,你放心,不管如何,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身边,没有人可以把你送回北狄你也要答应我,不管如何,一定不要离开我,我已经失去了幻樱,不能再失去你,要是连你都不在我的身边,我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李汐抓住新衣的手,新衣对李汐点点头,她也知道李汐的心意,她心知如果此时自己真的离开了炎夏国,李汐真的会崩溃,她对自己越来越好,把对幻樱的好都实现在她的身上,多年的感情也使新衣不忍离开李汐。 凤尘本来才是最重要的人,如今凤尘死了,她变成了李汐身边最重要的人,更加不能离开。 “主子,既然到了眼下这个地步,我们该怎么办才好。”见到李汐渐渐回复正常,新衣问道,她没有忘记把茶碗放在李汐的手里,温暖李汐的手心,李汐的手比寒冰还要冷上几分。 “派兵,直到把北狄踏平,我就不信,北狄的国力要比我们更强!”李汐昂起头,她此刻又戴上了面具,又成了那个冷血无情的护国公主,如今,她自己才是自己的依靠,她还要治理自己的国家,还要为凤尘报仇。 “可是如今朝中能用的人不多,而且在王爷的控制下,未必有人愿意出征。”新衣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因为无人愿意出征,凤尘才会身先士卒,征战沙场,如今炎夏国最为厉害的将军都被杀了,连尸骨都不知道在哪里。 “没有人出征,我就亲自出征,我以前小的时候也跟随过父皇出征,如今正好派上用场、。”李汐的神情已经回复平静,她看着新衣,冷静地说道,新衣却是惊骇到双手发抖,李汐竟然要亲自出征?她虽然身为护国公主,处理朝政是得心应手,但是这是在皇宫,没有出宫门,其他人就算再非议也是说说而已。 如今李汐亲自出征,很多人一定会对此不满,一定趁机大做文章,不会放过李汐,但是看到李汐的神情,似乎不会改变自己的主意。 “对,我要亲自出征,我要亲自踏平北狄,为凤尘报仇,凤尘是炎夏国的驸马,是为他报仇出兵,这个理由足够了,新衣,你不要再劝我了,我已经想清楚了,没有人可以改变我的决定。”李汐看着新衣,新衣看到李汐眼中的坚毅和坚定,只能保持沉默。 新衣不用多言,李汐也不会多话,都在为征战的事情做准备。 安佑晚间才回到来仪居,他听到李汐的决定,嘴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很久之后他才说道:“汐儿,你是不是说错了?” “我说错了什么?”李汐问道,最初为凤尘伤心的情绪已经隐藏起来,即使在安佑面前,李汐也不会毫无保留地流露自己的情绪,毕竟安佑是自己的表哥,不是自己的丈夫,而且安佑本身的烦恼已经很多,她不能再增添他的烦恼了。 “是我要出征吧,不是你,你一个女孩子家,在皇宫里呆着就好了,不用出征,如果需要出征,这件事就由我来做。” 安佑不会再说安慰的说话。李汐已经回复了七八成,她虽然脸上还有哀伤,但是安佑知道最好就是和平时一样第对待李汐。 “我已经决定了就不会改变,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这一次,我要亲自出马,为凤尘报仇,你要是想帮我,就留在皇宫为我处理政事。这一次不同以往,我会亲自下旨,坐实你监国的身份,不会让你再名不正言不顺的,你放心,这一次,不会有人说闲话了。” 李汐看着安佑,她知道安佑一定能了解和支持自己的决定。 安佑看看李汐,心知再说也是多余,但是他还是担心李汐的安危,在皇宫再险恶也是自己的地方,上了就不是由李汐来控制的了。 “你要什么人去?”安佑换了一种方式,如果不能和李汐一起上战场,他就要确定李汐的身边是安全的人,否则他不会允许李汐离开皇宫。 “兰青言。”李汐轻轻说出一个人名,新衣并不觉得意外,兰青言是凤尘的死党,自然要为营救凤尘出力,安佑的神色却是不定,他听了李汐的话,久久不语。 “怎么了?兰青言不行啊?”新衣见到安佑望着地板不说话,她代替李汐问道。 “他不行吧?他不是在照顾老爷子吗?他走了,谁来照顾老爷子?”安佑想到了另外一个理由,他暂时不能对李汐说出兰青言的真实身份。 “你啊,明天我会派人接老爷子进宫,宫里的太医多得是,你可以一边料理朝政,一边照顾老爷子,不是很好吗?”李汐说道,凤铭对她也是很重要,自然要设想周到。 “原来你都想到了,可是皇宫的环境,老爷子不是很适应,万一有事……”安佑还是想劝阻李汐,他始终不想李汐带上兰青言,他对兰青言还是不能完全放心,而且这是李汐第一次出征,万一有事,自己又在京城,李汐身边只有一个新衣,根本就不够用。 “我已经想好了,你就不用担心了,你想为我解忧,就安心地处理好政事,我就放心了。”李汐觉得安佑的理由根本就不是理由,太医在宫中随时伺候,好过老爷子在家里只是由兰青言照顾,兰青言虽然周到,也不是大夫,对凤铭的事情没有帮助。 安佑知道自己不能再阻止李汐,他也不能改变李汐的决定,他对李汐笑笑,“要不还是我陪着你出征吧,我们从小就在一起长大,我们的默契也会比你和兰青言要好。” 李汐看着安佑,心里却是酸楚,安佑自小就习惯了保护自己,万事都是以自己为先,这次也一样,他什么都是想到自己,而自己,好像都是为了他增添麻烦,就连安国侯都没有找到。 “不用了,还是兰青言和我去吧,他以前和凤尘一起征战沙场,比你要熟悉情况,不用再劝我了。“ 李汐的主意已定,不会再更改。 安佑无法改变李汐的主意,他只能去找兰青言,兰青言对李汐的意思并不意外,李汐的想法是正确的,只是她没有想到凤尘的性命曾经握在兰青言的手里。 “你是不是还是不信任我?”兰青言看到安佑往日嬉笑怒骂变成了如今的沉默不语,他直接问道,他并不责怪安佑,换做是他,也不会完全信任自己。 “我不能说不信任你,但是,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此次我不能走开,我要监国,皇上的病情反复,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我把汐儿完全托付给你,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我的期望。”安佑抬起头,他幽深的眼眸倒映着兰青言的削瘦的面庞,兰青言尽心尽力照顾凤铭,为此消瘦不少。 “我只有一个请求。”兰青言说出了这句话,见到安佑松了一口气,只要兰青言还有要求,安佑就会安心,他等着兰青言说下去。 “等到回来之后,我想为盈盈守墓,生前我和她没有缘分,她死了之后,我起码可以陪伴在她的身边,这个是我唯一的要求,如何?”兰青言缓缓说道,这个是他最后的要求,他一辈子只爱过李盈盈,他也无颜面对凤尘和李汐,但是李汐的要求他无法推却,他一定要找到凤尘,不管是生是死。 “好,这个我可以答应你。”安佑伸出手掌,两人击掌为誓,兰青言看着安佑,无言地笑了,安佑或者是目前唯一可以理解他的人。 兰青言送走凤尘,回身回到凤铭的房间,见到门口的香囊似乎摇晃了几下,他立即拿下香囊,打开香囊发觉里面的草药变色,他立即命人把所有的东西都撤换,然后和安佑布置好的侍卫联络。 到了晚上,兰青言依然守在凤铭的身边,一个人影出现在窗户,兰青言看也不看就说道:“进来吧,我等你好久了。“ “想不到你居然看到我下在空气里的毒。”来人扯下蒙面的纱巾,竟然是章贺。 “废话少说,那点把戏还偏不了人,说,找我有何事,如今我是自由身,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卖命。”兰青言低声说道,他的眼神依然停留在凤铭的身上。 “我来和你做一桩买卖,吉吉落发现了我的身份。”章贺也是直接说道,他见到兰青言的神态,就知道他已经不是吉吉落手里的棋子。 “像这种两面三刀的生活,是不是很辛苦?不过你过惯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你为穆王爷卖命,他怎么不救你?”兰青言冷冷地望着章贺,其实他的身份是北狄穆王爷的亲信,穆王爷是吉吉落的皇叔,穆王爷一直对吉吉落继承皇位极为不满,两人之间互相猜忌,彼此都在彼此额身边埋伏眼线,章贺正是穆王爷埋伏在吉吉落身边的眼线。 “他在北狄,远水救不了近火,你如今背叛了吉吉落,找了安佑做靠山,他可是一个大财主,本身就是一个侯爷,你要是把这个秘密卖给他,一定能拿到更多的回报,我是不想回去北狄了,回去王爷也一定会怀疑我。” 章贺自顾自地在说话,他看到兰青言细心照料凤铭,也禁不住冷笑:“你也不用装出这个样子了,凤尘已经死了,就算你把他的老子照顾到醒来又怎么样?他是一个死人,他不会感激你。” “所以你就来和我谈这个生意,你就笃定我会帮你?”兰青言还是为凤铭细心地擦去额头的汗水,他对待凤铭就如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一般。 “你要是放我出去,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保证你不会觉得吃亏,我如今可以找的人也只有你了,吉吉落扔下我回去北狄了,我要是还呆在这里,万一暴露了,我就活不了了。” 章贺拍着心口保证,他知道这个秘密也是非常震惊,但是他很快就知道这个秘密可以带给自己平安富贵。 “你要什么?”兰青言漠然地说道,章贺的条件过高的话,他也是只能听听而已。 “我要千两黄金,还有一处宅子,这处宅子要在炎夏国的北面,远离北狄。”章贺的要求不是很高,兰青言的剑眉跳动,想了一会才说道。 “你的秘密是什么?我要知道才能确定这个是不是赔本的生意,你可以不告诉我,不过我和你交易之前要是不知道这个秘密,我不会答应你的要求,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性格。”兰青言淡淡的说话里隐藏着看不见的怒气,当初正是章贺把自己推荐给吉吉落,然后开始了自己双面细作的人生,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因此认识了凤尘,算是唯一的收获。 章贺想了好一会,知道兰青言的脾气,他低下头,把隐藏在心里的秘密低声告诉了兰青言,兰青言听到这个秘密,手里的毛巾掉落在地,很快就装作是失手掉落在地,他神色自如,从地上捡起毛巾。 “怎么样?我这个秘密够换你的千两黄金了吧?”章贺得意地说道,他虽然没有看出兰青言神色之间的变化,但是有足够的自信,一定可以换回千两黄金。 “这样的秘密,你不会只是卖给我一个人,也不会只是要换一千两黄金。”兰青言盯着章贺,他心知以章贺的奸狡,不会只是来到自己这里出卖这个秘密。 “算你聪明,我怎么不会担心你把我捉住?这个秘密我已经准备好要卖给李权,只要我一个时辰之后不回去,我的身边的人就会把这个秘密卖给李权,要是你识相,就立即把黄金和宅子给我,后果,你自己想想。” 第634章 章贺双手摸着肚子,得意地说道,他本来还算低下的嘴脸立即变得不一样。 “后果,你在这里慢慢想!”兰青言忽然把手中的毛巾翻卷,立即卷住了章贺的脖子,章贺的脖子登时被勒断,没有了呼吸,整个人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兰青言的手掌轻拍,立即有侍卫进来,兰青言指着地上的尸首对他们说道:“这是想行刺我们的刺客,立即拖出去处理掉,还有,给我仔细地查探这个刺客的行踪,把他的同伙给我找出来,如果一个时辰之内,找不到他的同伙,你们就是他的同伙!下场和他一样!” 安佑命令这些侍卫要完全服从兰青言的命令,所以侍卫听到兰青言的命令,不敢怠慢,立即按照兰青言的命令去做。 饮泉宫,安佑和李依依陪着李汐和李铮在用膳,明天早上,李汐就要出发前往边境,御驾亲征,下面的士兵听到公主将要御驾亲征,个个都是热血沸腾,众人都想着为凤尘报仇,虽然没有找到凤尘的尸首,但是大家都相信凤尘已经死了,之前凤尘对待士兵的同袍之情令人感动,众人也纷纷想着要为凤尘报仇。 李依依一直都在照料李铮,自己根本顾不上吃东西, 安佑见到李汐只是怔怔地看着李依依和李铮,根本就无心饮食,他不由叹了一口气,干脆自己带着李汐出来,李汐知道安佑的意思,只是对安佑笑笑。她知道安佑不忍自己触景伤情,见到李铮和李依依恩爱的场景从而想起凤尘。 “此去,一定要懂得保护自己,不要让自己受伤,你不是一个人,你是炎夏国的公主,如果你有事,炎夏国就无以为继了,不要以为我可以代替你,谁都不可以代替你,还有李铮,等着你回来照顾,不要以为李依依可以照顾好李铮,如果她能照顾好皇上,皇上就不会病情毫无起色。“ 安佑见到李汐想对自己说话,他干脆首先对李汐说道,断了李汐的幻想,他不能使李汐有了去送死的想法,之前安佑对李汐的御驾亲征是第一个反对,还搬出了自己的父亲和凤铭,如果他们两个一定会反对李汐离开京城。 但是在看完了所有的奏折,还有亲自到兵部听取意见之后,安佑取消了自己的反对,李汐这个时候出征,不仅仅是为了给凤尘报仇,还有为了保住炎夏国的国威,凤尘是炎夏国最好的将军,就连凤尘都战死在沙场,炎夏国的兵士有些已经开始悲观,这个时候,需要振奋士气的战事和统领,最适合的人选就是李汐。 “我知道你的用意,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归来。”李汐对安佑笑笑,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汐儿,你要是想哭就哭吧,在我的面前,你只是我的小表妹,不是护国公主,自从知道凤尘出事之后,你就只是那个时候哭了一下,其实的时候你都是装作没事,哭吧,要是在上战场之前你没有哭出来,我会很担心你。” 安佑柔声说道,自幼已经习惯要保护和爱惜这个小表妹,他把李汐当做亲妹妹一般看待,此次出征,他真的担心李汐会崩溃,他只能用各种理由牵绊李汐,让她知道,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 李汐听到安佑的话,抬头看到安佑柔和的目光,沉默半晌,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感情,在安佑的怀里痛哭失声,安佑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任由李汐在自己的怀里放声痛哭。 兰青言在皇宫的屋檐上见到这一幕,并没有跃下,他在等待最好的时机,把这个秘密告诉安佑,由安佑来决定是否告诉李汐。 看着新衣带李汐回去来仪居,安佑准备再去勤政殿看一会奏折再回去,不想一道黑影落在自己的面前,他不用细看都知道是兰青言。 “你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告诉我,你不想出征了吧?”安佑见到兰青言,只是猜测到这个结果。 兰青言把那个秘密告诉了安佑,安佑同样也是极为震惊,他看着兰青言,兰青言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安佑重重地叹息一声,“这个秘密太大了,我不知道能不能让汐儿知道,要是汐儿知道,此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暂时保密吧,等到确定凤尘真的不在的时候再说。” 安佑思忖了半晌,对兰青言说道,兰青言没有说话,默认安佑的安排。 “等等,你可知道,李权主动请旨监斩李岩,李岩已经砍头了?”安佑叫住兰青言。 “我知道你的意思,李权不是善类,我也不是善男信女,我不会怕他。”兰青言虽然没有去刑场观看行刑,但是他也知道,李权为了报复李岩对他的背叛,亲自监斩整个过程,务求要亲眼看到李岩死在自己的面前。 李汐和新衣很快就来到了边界,刘团得到消息,前往三十里之外迎接,他的身上背负着十条的带刺的荆条,见到李汐,立即翻身下马,跪在李汐的面前。 “刘将军,你这是这么意思,这是你给本宫的献礼吗?” 李汐知道刘团的意思,如果换做刚刚知道风尘的死讯的时候,她会立即毫不犹豫地抽出刘团背后的纸条狠狠地抽打刘团,但是此刻最难过的时候已经过去,她也恢复了理智,如今她看着刘团的眼神只有冰冷,没有一丝的责难,说到底,刘团也并没有太大的过错的地方,如果把凤尘换做其他人,或者不会需要追究刘团的责任。 “都是我的过错,才使驸马坠崖,生死不明,请公主责罚!”刘团跪在地上,把头扣在泥沙上,额头已经被印入很多坚硬的沙子。 “负荆请罪,把你打成烂泥,是不是驸马就可以回来?你有这个心思负荆请罪,还不如给本宫好好想想要如何把北狄打得落花流水,把当初因为你而丢掉的面子晚回来,本宫从京城赶来这里不是为了看你负荆请罪!” 李汐的话把刘团说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李汐没有责难他,但是被直接责罚他更加难受,但是李汐还是顾及了他的面子,保住他作为先锋的威严,没有在众人面前数落他,他在心里对李汐心存感激。 “主子,你也太宽宏大量了,好歹也要把刘团降职才是,如今他还是左先锋,位置一点都没有变,下面的人该怎么想?”新衣纵马跟在李汐的身边,追上李汐,小声地说道。 刘团知道李汐竟然没有责罚他的意思,他大为感动,亲自在前面开路。 “下面的人会觉得我这个公主对他太好了,落一个好名声,新衣,我也想把这个人碎尸万段,但是好好想想,他在边关多年,熟悉地形,凤尘的事情,并不全是他的责任,要是借着这个机会,他会对我们炎夏国更加忠心,以后他会更加尽心尽力保护我们的边关。凤尘已经死了,不能复生,炎夏国还在,我们要为炎夏国着想。” 李汐的神情淡漠,但是在新衣看来,却是无尽的哀痛。 “走吧,我们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李汐带着新衣往军营的方向出发,她们就算做梦都没有想到,凤尘就在距离她们不远的山崖下,她们之间的距离是如此相近。 万丈悬崖之下,凤尘在这个山崖已经过了一个月,他依然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候,自己以为一身血迹,滚落山崖必死无疑,不料自己坠落在树枝上,生长百年的大树扛住了自己,可惜就算捡回性命,他也无力再从树枝上翻落下去。 他在闭着眼睛等死,回忆和李汐之间的美好时光的时候,几个强壮的人身上绑着绳子,把自己绑在绳子上,带自己离开树枝,往山崖的深处走去。 他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见到君竹正对着自己笑,他能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终于找到你了,穆王爷这次一定会重重有赏。” 之后他醒来,才知道是君竹带人救回了自己。 凤尘一言不发地看着君竹为自己包扎伤口,这里是山崖地下一处不起眼的小屋子,临时用一些石头和枝条砌成,枝条还留着一些翠绿的枝叶。 “凤将军,我是奉穆王爷的命令回来查看地形救回你,幸好你还没有死。”君竹为凤尘包好伤口,才退后一步拱手说道,此刻的君竹是一身北狄的男装打扮,但是细心一看,还是可以看出她是女人。 “我并不认识你们的穆王爷,为何要救回我?你们不要以为捉到我就可以向炎夏国提出任何交换条件,或者是借着我侮辱炎夏国,不管是哪一个,我都不会答应,我宁愿死也不会被你们所利用。” 凤尘看着君竹,神情冷峻,俊脸结着一脸的寒霜。 “我救下你不是想用和你和炎夏国交换任何东西,反而是想你带你回去北狄,恢复你的位置。”君竹跪在地上,恭敬地说道。 凤尘沉默了,他之前在战场上所说的话也是冲口而出,想不到君竹还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看了看君竹,还是开口了。 “把你知道的告诉我,要是敢隐瞒只言片语,不要怪我手下无情。” 君竹跪在地上,把穆王爷的话转述给凤尘。 赛尔皇后当初生下的不是公主,而是皇子,一个嫔妃收买了产婆,把同时产下的公主换了赛尔皇后的儿子,赛尔皇后宽宏大量,并没有计较,反而真的认下了这个小公主,就是吉吉落一直以为是能和自己抢皇位的新衣,实际上嫔妃的孩子无权继承王位,只是若然生下的是皇子,等到孩子成年之后可以跟随儿子出宫居住。 可惜这个嫔妃早逝,孩子在混乱之际被送出宫,不知所踪,这件事情之后穆王爷知道,他身为先皇唯一的弟弟,一直都对吉吉落不满,一直在暗中寻找这个孩子。 随着多年的查探,穆王爷认定凤尘就是当初遗失的小皇子,吉吉落的亲弟弟,君竹对阵凤尘之后才收到穆王爷的密信,所以君竹立即回转山崖去寻找凤尘,幸好,山崖中间横长着很多的树木,凤尘正好坠落在树枝中间。 凤尘其实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在军营收到的信笺里面写的很清楚,自己并非凤铭的亲子,自己是凤铭从一个垂死的老人手里救回,这个老人是北狄国的人,凤铭心地善良,并不计较老人的身份,自己和妻子成亲多年无所出,正好把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抚养。 “你说我是你们北狄的皇子就行了吗?我还说我是炎夏国的皇帝!”凤尘的心潮翻涌,想不到自己竟然真的是北狄的皇子,他下意识地想拒绝这个事实。 君竹没有说话,她站起来握住凤尘的手腕,然后翻过来,凤尘的手腕并没有任何印记。 “失望了吧?我两只手腕都是没有任何印记。“凤尘冷笑一声,他见过新衣手腕的印记,自己的手腕都是光洁无比。 君竹的手往后一伸,一个侍从立即拿上一瓶药酒,君竹倒出药酒,用力擦在凤尘的手腕,凤尘的手腕立即显出一个虎头的形状。 “凤铭很细心,他把你手腕的印记都想办法去掉了,但是这种印记不是可以随意去掉,即使去掉,我们也可以找回来,你是北狄的皇子,这个是毋庸置疑的事情,请皇子随我回去北狄,面见穆王爷,王爷一直都牵挂着皇子的下落。” 君竹再次跪下,拱手作揖,态度谦恭。 凤尘看着自己的双腿,用树枝固定,自己从万丈悬崖摔下,没有摔死已经算是万幸,如今在这里,就算自己想走都走不了了,他别无选择。 凤尘不禁想到李汐,不知道李汐现在怎么样了?身子好点了吗?安佑是不是保护好李汐,李权对李汐是不是还是步步相逼,如果李汐知道自己的身份,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对待自己吗?凤尘的眼前浮现李汐娇弱的身影,站在窗前凭栏远眺,出征以来,他想得最多的就是李汐,他想过无数次,自己凯旋而归,李汐会如何迎接自己,自己以后会如何和李汐在一起生活。 但是,如今这个情形,李汐还会接受自己吗? “皇子,请!”君竹对手下做了一个手势,手下的人立即把凤尘抬上去软轿,她的神态恭敬,凤尘知道实际是在监视自己,自己根本别无选择。已经过去一个月,穆王爷已经是迫不及待想见到凤尘,君竹也是等到凤尘的身子恢复的可以移动才敢带着凤尘离开,如果凤尘的身子有任何损伤,穆王爷也是不会放过君竹。 第635章 君竹带着凤尘前往北狄,在经过山崖底下的时候,凤尘也是万万想不到,他日思夜想的李汐竟然就在山崖的上面,和自己擦身而过,两人带着对彼此最深的思念,隔开了最大的距离。 君竹一直小心地照料着凤尘,她为了确保凤尘的安全,自己亲手动手为凤尘包扎伤口,凤尘见到当做没有看到,他知道君竹的心思,但是他不会迎合君竹,在他的心里,不管他的身份为何,他的妻子只有一个人,任何情况都不会改变,就算他死了,还是一样。 君竹心里很失望,她是一个女将军,虽然北狄的民风开放,对于女将军,很多男子还是有所避忌,君竹的年龄已经过了二十,在北狄算是很大年纪的姑娘了,她也是心高气傲,一直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如今遇到凤尘,他的身份和地位还有外貌都是上乘之选,如果自己能和凤尘在一起,自己就可以摆脱老姑婆的恶名了。 所以君竹名义上是为了监视凤尘,实际是想贴身照顾凤尘,以便让凤尘可以看上自己,特别是她为凤尘贴身换药,看尽凤尘的身体,凤尘对此是不闻不问,君竹想到反正回到北狄,自己再对穆王爷提起此事,穆王爷一定会为自己说亲,自己是穆王爷的心腹,穆王爷当然会帮自己绑住凤尘。 “皇子殿下,很快就会回到我们北狄的京城了,到时候请委屈你一会,我们会首先回到王府,等到穆王爷处理好了事情,我们再回去皇宫。”君竹低声说道,她和凤尘相处日久,对凤尘的爱慕日渐浓郁,她已经在心里想着以后成为皇后的时候了,到时候就可以吐气扬眉了,自己就要把以前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踩在脚下。 凤尘在软轿里掀开帘子,从细小的窗户看着北狄的京城,他以前曾经来到这里,想不到如今身份改变,自己竟然成为北狄的皇子,从敌人变成了主人,自己心里感慨万千,自己就算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是北狄的主人,叫唤了二十多年的人,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想到凤铭,凤尘心里也是极为担心,之前接到兰青言的消息,凤铭还是没有醒来,还是和以前一样,气色倒是不错。他只能在心里遥遥希望凤铭早日醒来,不管如何,在凤尘的心里,凤铭始终都是凤尘的父亲,他只有一个父亲。 回到北狄皇城,穆王爷得到消息,一早就在北门等候,吉吉落已经回到北狄,凤尘回来的消息需要保密。 穆王爷看到凤尘的软轿,亲自带着凤尘回去自己的王府,凤尘来到王府,见到了只是听君竹说起的穆王爷。 穆王爷有着北狄人传统的身形,四方脸庞,虎背熊腰,站出来就好像一座山,他为了迎接凤尘回来,故意乔装打扮,其实凤尘知道,此举是为了避人耳目。 回到穆王府,穆王爷立即命人拿出为凤尘准备的东西,凤尘见到这些东西虽然是北狄极为上等的东西,但是和炎夏国的相比,还是差了很多,他看着对方,看到穆王爷眼中的贪婪,他的眼神明显地显示他想从凤尘的身上得到好处。 “凤将军,穆王爷就是你的皇叔,就是他一直在打探你的消息,如果不是他,你就死在悬崖下了。”君竹讨好地对凤尘说道,穆王爷听到君竹的介绍,眼光中明显刘璐处对君竹的赞许,这些赞扬的话不能从穆王爷自己的嘴里说出来,从君竹的嘴里说出来就最好了。 “既然如此,我是不是要多谢王爷才是?可惜我如今是身无长物,也不知道要如何多谢王爷才是,王爷想要什么?”凤尘知道自己此刻绝对没有逃出去的可能,他改变了主意,他对待穆王爷的态度也是不同了。 “你这个孩子,说什么回报不回报,我是你的皇叔,只能你能够认祖归宗,就比什么回报都要好,孩子,你先好好休息,等到养好了身子,皇叔再和你说其他的事情,你回到北狄,就是回到家里,一切都好办。” 穆王爷虽然看似呆板严肃,笑起来却是五官都挤在一起,好像五官都移位了,看着他的样子,凤尘真是极为不愿意他和自己有血缘关系,这个人是自己的亲叔叔,他想起凤铭亲切的笑脸,极为疼爱自己,不求任何回报,他此刻对穆王爷只是感到恶心。 “那就有劳王爷了。”凤尘还是不愿意称呼穆王爷为皇叔,他看着穆王爷的神情也是极为淡漠,君竹对穆王爷暗中点点头,穆王爷知道君竹的意思,再随意敷衍几句,就打发人把凤尘送回房间,命人严密监管,不得有误。 “王爷,此次我们算是不失不过,虽然我们战败了,但是凤尘的消失使我们表面看起来是不胜不败,这次皇上也找不到你的错处。”君竹对穆王爷说道,此次开战,吉吉落表面上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穆王爷,实际在背后推波助澜,恨不得此次战败,好把穆王爷除掉。 “算是这次做的不错。找到凤尘这个小子,等他养好伤,我们就要向吉吉落发难了,这个混小子,不过就是仗着赛尔皇后没有后人,如今找到了她的孩子,还是皇子,我看吉吉落还有何话可说。” 穆王爷捻着下颌的一丛胡须,他的心里自有打算,等到凤尘恢复健康,他就要铲除吉吉落,他要把凤尘握在手里,这样整个北狄都会在他的手里。 “你说你一直贴身照顾凤尘,你虽然是将军,也是一个女孩子,如此一来,你除了嫁给凤尘也是别无出路,等到事成之后,我会做主把你嫁给凤尘,就算不能做皇后,也是皇贵妃,你的身份不会低。” 见到君竹并没有离去的意思,他想了一会,知道君竹的意思,就按照君竹的意思往下说,君竹听到,心花怒放,想不到自己的心愿居然如此轻易地实现了,她对着穆王爷又是跪下,嘴里不断的是说不尽的好话。 “你先回去吧,凤尘如今回到我们这里了,就不用担心了,你先入宫看看吉吉落的意思,看看吉吉落有什么要说,他这次不能赏你,也不能罚你。” 穆王爷挥挥手。把君竹打发掉。 “王爷,章贺被杀了。”一个心腹等到君竹出去之后,就立即前来报讯,穆王爷听到,脸上露出阴森的神情。 “果然中计了,这个兰青言就是过于冲动,他以为杀了章贺就可以解决问题,哼,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着看好戏吧。” 穆王爷命人摆上丰盛的宴席,自己赏赐自己。 李汐在军营里安顿下来,第一个要见的人就是兰青言,为了行事方便,他作为侍从隐身在众人之中跟随李汐行军。 “此次战役和上次不同,请公主小心,北狄的人虽然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但是他们是马背上的民族,也是狡猾善变之人,要不然,不会在二十年前和我们签订多次盟约之后还是对我们炎夏国动武, “其实我带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帮助本宫打仗,本宫此次出来,除了带了很多的兵书也带了不少的将士,安佑假扮舅舅的笔迹,写了不少的密信给舅舅的门生,他们都跟着本宫前来,此次的战役只会胜不会败。“ 李汐见到兰青言,想起以前和兰青言形影不离的凤尘,心中又是一阵的酸楚,如果凤尘此刻在身边,就算要她孤身一人面对千军万马,她也愿意。 “公主是想让我去查找凤尘的下落?“兰青言侧头一想,立即明白李汐的用意,千里迢迢带着自己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打仗,就是为了寻找凤尘的下落。 “既然你知道,本宫就不多说了,新衣已经为你准备好一切,你看看是什么时候适合就尽快离开这里,去寻找驸马,本宫总是觉得驸马根本没有死,只是不知道他在哪里,你比任何人都熟悉附近的地形和形势,你去找他,本宫就放心了。“ 李汐亲手拿出一个锦盒,锦盒里面是一个很小的黄绢,兰青言不明所以,打开黄绢发觉竟然是一块免死金牌。 “只要你能找到驸马,这块金牌就是你的了,有了这个金牌,你此生无忧。”李汐看着兰青言,微微点头,兰青言听到心里一惊,以为李汐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仔细一看,李汐似乎没有什么表情了,心里随即被李汐的赏赐所感动,她深爱凤尘,愿意为凤尘赐予自己无上荣耀的免死金牌,朝中至今只有两个人才能拥有免死金牌,都是德高望重的三朝老臣,还是对炎夏国有着巨大的贡献,自己不过是一介布衣,居然可以得到免死金牌、 “公主,收回去吧,凤尘是我的兄弟,找到他本来就是我的责任,你不用赏赐我也会去做。”兰青言把黄绢包好,放回锦盒中,交回给李汐。 “那是你做兄弟的心意,这是我作为妻子的心意,你算是为了让本宫心里平衡也好,要是本宫不为你做点什么,本宫总是于心不安。” 李汐看着对方,低声说道,兰青言心里不禁感慨,凤尘有一个如此好的妻子,真是三生有幸,幸好自己当初没有听从吉吉落的命令,杀掉凤尘,要不自己真是悔恨终生。 “既然如此,就多谢公主了,也请公主放心,不管如何,我一定会把凤尘带回来,不管是生还是死,我都会带他回来,公主也请珍重,这里不是炎夏国的皇城和皇宫,此地凶险异常,公主还是需要小心为上。” 兰青言把锦盒收在自己的怀里,他对李汐的看法彻底改观,他真心希望凤尘没事,自己可以把凤尘带回来。 兰青言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新衣掀起帘子进来,望着兰青言背影消失的地方,对李汐说道:“主子,你真的信任他,还把免死金牌给他,就不怕他一去不复返?” 新衣把新茶放在李汐的面前,自从在安佑那里知道兰青言的真实身份之后,新衣对兰青言的担忧就没有停过,要不是李汐坚持要把免死金牌送给兰青言,要靠兰青言找到凤尘,新衣早就把兰青言打进大牢了。 “不会,凤尘不会看错人,他连暗杀他的人都可以相信,我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李汐举起茶杯,放在唇边,这里的水土不比京城,水入口都是酸涩的,要不是新衣一早用玫瑰膏子来掩盖那股酸涩味,茶水会更加难喝。 想起凤尘以前每天都是喝着这种水,李汐心里又酸又甜,她想不到自己竟然是用这种方式来接触以前凤尘所接触的一切,她看着手中茶杯,寄望凤尘可以尽早回来。 “公主,北狄那边没有动静,不管如何叫喊,都是闭门不应,听说吉吉落目前遇到了难题。“新衣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她不忍李汐难过,说起另外一件事,转移李汐的注意力。 “吉吉落遇到什么难题?要是对我们不利,就算再多的难题也没有用。”李汐对这个心思阴沉的大王没有丝毫的好感。 “听说是起内讧了,吉吉落的亲叔叔找到了另外的一个皇子,这个皇子说是赛尔皇后的亲生儿子。”新衣继续说道,神色如常、 “赛尔皇后的孩子不是你吗?”李汐反问道,新衣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这个皇子又从而何来?有人找人代替了新衣吗?为何自己这里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我也不知道具体的事情,知道就是这么多,主子,稍安勿躁,等着兰青言的消息。”新衣知道就是这些。 “要是兰青言没有找到驸马,我就要他陪葬!”李汐想到风尘,心里一阵绞痛,到了现在,李汐才知道风尘对自己的重要性,自己已经失去了孩子,如果再失去风尘,自己都不知道能否撑下去,她已经失去了以前的坚强,只有在风尘身边,她才有力量。 “主子放心,兰青言一定会找到驸马的。”新衣拿过一张地图,分散李汐的注意力。 风尘站在窗台前,仰望着天上的月亮,他心中思绪万千,不过一个月,自己的身份已经发生改变,炎夏国的宰相之子,护国公主的驸马,变成了北狄的皇子,这个是他最不愿意接受的事情,他紧紧抓住窗棂,目光暗淡。 “你的身影就算化为灰烬我都认得,出来!”风尘眼角瞥到不远处摇晃的树影,他的俊颜稍微变了颜色。 第636章 “我还以为你记不住我的样子了。”兰青言的身影从树上跃下,跳到凤尘的窗前,凤尘一身锦衣,神态飘逸,而兰青言脸上满是风霜之色,衣服划破了好几条的道道,手背也是伤痕累累,这些对于兰青言来说都是小事,找到凤尘,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悦的神色。 兰青言不想辜负李汐,也为了赎罪,他找遍了北狄的京城,甚至是大牢和天牢都想办法进去,也几乎收买遍了京城的乞丐,还是没有丝毫消息,最后剩下守卫森严的穆王府,兰青言已经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原来风尘真的没有死,看得出,他还活得很好,眉梢眼角却是掩盖不住的愁思。 兰青言和风尘对望半晌,多年感情培养出来的默契和情谊使彼此之间相视一笑泯去过去的恩怨,风尘即使想恨兰青言,一想起他对凤铭的照料,他也自愧不如,兰青言当初还是没有对自己动手,因此种种,凤尘还是原谅了兰青言。 风尘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看来你的命还真是硬,真的没有死。”兰青言上下打量凤尘,放下心头大石,他把巨大的喜悦隐藏在心里,他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在没有弄清事情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他暗中仔细观察凤尘,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个秘密。 “我很好,不过是死里逃生一回而已,你怎么会在这里?”凤尘忽然想到一件事,他的背脊冒出冷汗,一手就揪住了兰青言的衣领,兰青言瞬间被他揪到面前,两人四目相对,凤尘的目光冰冷如铁。 “老爷子很好,公主已经把他接进宫里,小侯爷亲自照顾他,你可以放心。”兰青言并没有把凤尘的手拉开,他还是凝视着凤尘,他心里再次确认,眼前的人正是众人担心至极的凤尘,他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了。 “那你为何会在此?”凤尘问道,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兰青言昏倒了,他已经连续十天只是每天睡一个时辰,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寻找凤尘,如今知道凤尘无恙,他的体力再也难以支持,昏倒在凤尘眼前。 凤尘正想为兰青言检查身体,看看是否受伤,听到他发出的鼾声,风尘是真是哭笑不得,他累到睡着了,凤尘看见兰青言的下巴长出了几寸长的胡须,胡须上结着僵硬的土块,显然他也是受尽辛劳去寻找自己,他心中也不禁心酸。 凤尘把兰青言拖到自己的床上,弄出的动静太大,正好被每天都要来巡视的君竹听到,君竹立即推门而进,凤尘瞧见是她,神情顿时冷肃,一对俊眸冷冷地瞪着君竹。 “你是不是太没有礼貌了?如果我此刻正在换衣服,全身不着寸缕,你如何自处?” “将军言重,我同样身为将军,战场打仗行军,有什么没有见过,我的手下全都是男子,如果讲究礼教的话,我就不用上战场了,不如回家绣花得了,我不过是听到声音,担心将军遇到危险,所以才会硬撞进来,是我的不对,请将军息怒。”郡主彬彬有礼,一身褐色的束身长衣,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男子的发髻,她从外貌看上去和男子没有分别。 凤尘冷哼一声,他对兰青言的存在丝毫不想隐瞒,君竹很快就看到兰青言躺在凤尘的床上,君竹正想上前查看,被凤尘拦住。 “这是我的侍从,从炎夏国找到这里,也是北狄的人,在我的身边为你们做了多年的卧底,他的身份,你可以去查证,但是你此刻不能骚扰他,如果你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可以令你们后悔十年。” 凤尘盯着君竹,他收回自己的手,君竹不知为何,对他冷冽的目光心里总是有着一丝畏惧,她为了掩饰心里的慌张,干笑几声:“既然将军如此担保,我自然回去查清楚,请将军示下,这个人的姓名。” 凤尘把兰青言的来历告诉君竹,说完之后,不再多说一个字,他背转身子对着君竹,不再说话。 君竹对着身后的人说一句话,身后的人赶紧出去查清兰青言的来历。 “不要以为你的身份是皇子,就可以目中无人。如果没有王爷,你就是一个死人。”君竹瞧着凤尘的面色,心里恨极,想了一会还是撂下狠话,如果不是他的身份,君竹不会把凤尘放在眼里。 “可惜,我就是你们需要的皇子,所以,你们最好对我好一点,要不然,你们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凤尘也是用冰冷的背脊对着君竹。 到了第二天的早上,兰青言才醒来,睁开眼睛已经见到凤尘站在自己面前。 “你走不了了。” 凤尘第一句话,看着兰青言,他的面色也一样难看,他没有想到君竹在一个时辰之内查清了兰青言的底细,之后命令重兵把守着王府,就连一只苍蝇也难以飞进来。 兰青言来到自己身边也好,自己身边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兰青言的身份特殊,或许还可以帮助自己。 “我也不想走了,看到你平安,我的心也算是放下。”兰青言坐起来,暗中捏了自己的手一把,确定不是在梦中,心中还是欣慰。 “你的心不能放下,在我没有平安回到炎夏国之前,你还不能放心。”凤尘把兰青言身上的被子掀掉,对着兰青言说道,他对兰青言的感情自己也是说不清,他不能忘记他对自己的伤害,但是更加不能忘记自己和他之间深厚的友谊。 “我就算死,都会把你送回炎夏。”兰青言轻声说道,神情坚定,他不会对凤尘道歉,他总是觉得行动胜于言语,凤尘从他的眼中看到浓重的歉意,他心中一酸,想到安佑之前暗中送给自己的信,兰青言用尽各种办法表达对自己的歉意,对凤铭的照顾无人能及。 凤尘深深看了兰青言一眼,兰青言从凤尘的眼里看到了谅解,凤尘也从兰青言眼中看到了感激,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到了中午时分,穆王爷命人请凤尘和兰青言用膳,两人一口答应了。 “想不到吉吉落的人居然会在我的王府上出现,既然你对凤尘忠心耿耿,我也不会怀疑你的忠心。”穆王爷举起酒杯,对着两人敬酒。 “我的忠心只对一个人。我不管我是北狄人还是炎夏国的人,我的朋友只有一个。”兰青言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和一向嬉笑怒骂的感觉不同,兰青言经历过如此多的事情之后,他的神情态度已经变得和以前不同。 穆王爷本来还想拉拢兰青言,从兰青言的口中挖出多点吉吉落的情报,看到兰青言的神情,他干笑几声,眼珠一转,对身后的人抬起右手的小手指。 “你对凤尘的忠心很好,可惜有人未必愿意放过你。”穆王爷一手就把兰青言眼前的一盘菜全部打翻在地,兰青言和凤尘看到地上的菜在地上的汁液在穆王爷手下的侍从拿来的银针搅动下变成了漆黑的一团。 “你说的是吉吉落?”凤尘看着地上的菜汁,他是面不改色,对于这些伎俩,他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这个吉吉落,居然把手伸到我这里了,他大概是收买了我们厨房里的人,才能把药下在菜肴里,真是让你见笑了。”穆王爷的眼神一横,立即有人抓着一个人在门外叫嚷,那个人一身下人的装扮,看来是下毒的人。 “要是如此,凤尘在王爷的府上住着,岂不是危险?”兰青言的眼眉一跳,和凤尘交换一个眼神,凤尘的嘴角抿着一丝笑意。 “此言差矣,要是在我的府上都不安全,我敢说,凤尘在北狄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安全,吉吉落看来是已经知道了凤尘的下落……”说到这里,穆王爷瞄了一眼兰青言,兰青言毫无畏惧地抬起眼,迎上穆王爷的视线,饶是穆王爷老奸巨猾,见到兰青言和凤尘如电的眼神,心里也不禁瑟缩了一下。 就是一下,他立即把自己的表情收藏得很好,好不容易才找到凤尘,他不会让凤尘离开自己的控制范围。 “想来王爷和吉吉落的关系也不是很好,吉吉落定是日夜派人监视王府,要不然,也不会如此迅速行动。”凤尘随便两句话就让穆王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凤尘既打击了穆王爷和吉吉落的关系,又表明了对兰青言的信任,穆王爷立即知道自己的奸计并没有得逞,凤尘对兰青言的信任出乎意料。 “我也是看不惯吉吉落所为,不仅是夺走你手上的皇位,对于北狄的治理也是荒唐至极,我是为了北狄着想。”穆王爷盯着凤尘,他费尽所有的力气才找到凤尘,他要利用凤尘把吉吉落拉下马,凤尘就算是死,也要在死之前完成自己的事情。 凤尘冷哼,并没有回应穆王爷的话。 “想不到吉吉落的手伸得这么长,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既然如此,我也不用对他客气,凤尘,我们明天就上朝,我要当众揭穿吉吉落的真面目,这个混蛋!” “好啊,我们明天就上朝,我倒是想看看这个吉吉落是不是真的就如王爷所言,是一个没有用的废物。”凤尘说完,也不再理会穆王爷,和兰青言一起径直走出去。 “王爷,凤尘也太骄傲了,他凭什么这么对你?”身后的侍从在穆王爷的耳边低声说道。 “就凭他是赛尔皇后的儿子,这口气我暂时忍下,等到日后我再还给他,中原的人不是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等着吧,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他。” 穆王爷咬着牙,把桌子上的菜肴全部推落在地。 回到房间,凤尘发觉兰青言并没有尾随自己回房,他等了一会,果然见到兰青言带了几块面饼回来,这是他们以前最为常吃的东西,兰青言早就探知到厨房所在。 两人沉默不语,彼此都知道各自心中所想,看出刚才不过是穆王爷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是要激化凤尘对吉吉落的厌恶而已。 “ “你去看看公主,我留在这里。”兰青言见到凤尘看着窗外的凤仙花出神,他了解凤尘的心情,他从自己的口中得知李汐御驾亲征,心中对李汐更加是万分挂念。 “你留在这里做什么?而且我出不去,穆王爷虽然想依靠我击败吉吉落,但是他不会给我自由。”凤尘苦笑,虽然身子已经完全恢复,但是穆王爷对他的监视却是非常严密,就算去茅房,都有人暗中监视。 “我答应过公主,会找到你,不管是生是死,如今你还活着,自然是把活着的你交回给公主,我已经看过周围的地形,不能从门口进出,我们可以从屋顶出去,他们就算再严密的监视,也不会想到你可以从屋顶出去。” 兰青言直指头顶,原来他观察之后发现这里的屋顶和炎夏国的不同,呈现波浪形状,有一个死角,不管从任何方向都无法看到,只要凤尘沿着这个死角攀爬出去,就可以离开穆王府。凤尘一听,想了好一会,心中思绪翻飞,他看了看兰青言。 “我们一起走?”凤尘看着兰青言,他已经放下心里的成见,他们已经和以前一样,同生共死的情谊在他们的心中再次复活。 “我不走,我留在这里,要是两个人都走了,就会因为怀疑,你忘了?外面的人在白天相隔一定的时候就会来问一声,就是为了确定你是不是还在里面,至于晚上,更加不用说,你走吧,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反而好做事。” 兰青言指指屋顶,再次对凤尘说道,凤尘却没有动。 “想想公主,她为了你,来到这里,你怎么可以不心疼?回到公主身边吧,她需要你。”兰青言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凤尘,多日以来的思念使他决定按照兰青言所言去做。 兰青言看着凤尘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心里默默对凤尘说道:“走了就不要回来了,这是我欠你的,你和公主一样要好好活着。” 兰青言正在沉思,外面忽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君竹,她站在门外,叫唤凤尘的名字。 兰青言冷笑一声,吹灭了烛火。 凤尘循着熟悉的道路,很快就找到炎夏国的军营所在,望着熟悉的篝火,凤尘很想立即见到李汐,他按照李汐的习惯,知道李汐不惯高调的作用,在一个比较安静的角落找到了李汐的帐篷。 第637章 李汐正在帐篷里看军情汇报,刘团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带着对凤尘的歉疚,他奋勇杀敌把北狄杀得片甲不留,吉吉落退守京城,闭门不出,李汐看着这些战报并没有喜色,吉吉落狡猾多端,他不会就此罢休,也不会轻易认输。 李汐看着这些军情,总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头,一时之间又说不出来,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没有注意到右一个淡淡的身影映在帐幕上。 凤尘凝视着帐幕里的李汐,李汐的侧颜画出一个完美的弧线,看不清眼眸里的神情,她单薄的身影却令凤尘心痛万分,她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却需要背起所有的责任,自己本来最应该守在她的身边,此刻却只能任由她一个人去面对所有的事情。 他的手指在帐幕上轻轻画出李汐的身影,他很想上前拥住那个柔弱的身影,但是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自己不往前一步。 李汐不知道,自己心爱的人此刻和自己相隔不过一丈的距离,她正在看安佑的密信,此刻正是心急如焚,李正的病情并没有起色,还是时好时坏,安佑按照李汐所说的办法去寻找沈清鸣,却是踪迹全无,李依依因为担心李铮,出现早产征兆,需要卧床休息。 安国侯也是没有消息,如今安佑一人独撑大局,幸好以前他帮助李汐解决朝事,早有经验,眼下炎夏国还是比较稳定,尽管如此,李汐还是非常担心,特别是李铮,安佑可以帮助自己解决政事,但是对于李铮的病情,除了她自己,就只有沈清鸣最清楚了,沈清鸣如今不知道踪影。 她已经失去李昭和凤尘,不能再失去李铮,如果失去李铮,她也不能再独活在世上。 “新衣!”李汐立即决定,要返回炎夏国。 “主子,怎么了?”新衣听到声音进来,凤尘立即收好自己的身影,他躲在隐秘的地方,偷听新衣和李汐之前的对话。 “我要立即回去,我要回去照顾皇兄,这次的战役暂停。”李汐说出这句话,心如刀割,她此次出来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寻找凤尘,兰青言多日没有消息,她的心里已经认定凤尘已经不在人世,只是一直不愿意面对,此刻李铮的病情牵动她的心,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了,她要回去,她不能再面对失去亲人的惨痛。 “我们要是在这个时候放弃战局,就等于是我们输了,主子,你想清楚了吗?”新衣听到李汐的话,大惊说道,此刻的情势对于炎夏国是一片大好,只要是乘胜追击,甚至可以灭了北狄。李汐把安佑的信笺递给新衣,新衣看完安佑的信笺,心里觉得奇怪,安佑很清楚李汐的情况,为何会直接把李铮的病情告诉李汐? “眼下没有其他事情比皇兄的病情更加重要,安佑既然写了这封信给我,自然是因为皇兄的病情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我一定要回去。”李汐神情坚定,她决定的事情不容更改。 这不是分明要李汐担心吗?这不是安佑的作风,新衣认真看了好一会,确定是安佑的笔迹,并不是他人的代笔,新衣心知有异,她不再反对李汐的决定,她立即开始为李汐收拾行李,李汐也不再和新衣多言,传言下去,自己要立即返回炎夏国。 凤尘在外面听到也是觉得奇怪,但是他不能进去发问,他只能在一边看着李汐的身影在帐篷里不停地忙碌,他很想进去告诉李汐,他还活着,他还可以和李汐一起回去,他紧紧握住全,手指深深陷进手心,才能使自己保持清醒,才能使自己不会迈出这一步。 凤尘看着李汐收拾好东西,然后和新衣匆匆离去,他舍不得就此看着李汐离开,他跟着李汐的马车一直尾随着李汐,他看着马车,心情更加沉重,想见不能见,近在咫尺,心爱的人却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他的心中涌起无尽的苦涩。 这种苦涩只能自己咽下,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都要独自喝下这杯苦酒。 送出了二十里,凤尘看看天色,已经微明,继续送下去,就会耽误时间,回去穆王府就会被发现,他只能依依不舍地目送李汐的身影消失之后,才心情沉重地沿着原路回去。 兰青言见到凤尘的归来,嘴巴长大了:“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说了,你和公主回去,我留在这里应付就可以了。” “你一个人,应付成这个样子?你是在这里风流?北狄哪个不长眼睛的女子看上你了,还是在穆王府,怪不得你不愿意走。”凤尘见到房间里有女人的衣裳,觉得很奇怪,他捡起地上的衣裳,是一些布条,从上面的花纹可以看出是女子的衣裳。 “我为你在这里排忧解难,你不说好好感激我,还在说风凉话。”兰青言嘴里啧啧有声,他经过刚才的事情,心情不错,也和以前一样,和凤尘在开玩笑了。 “到底怎么回事?”凤尘看到床铺很整齐,并不像是有人在上面发生过事情,他转头问兰青言。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回来了?”兰青言随手从凤尘的手里拿回那些布条随手放在一边,有了这些布条,以后他就不用担心了。 “汐儿回去炎夏国了,皇上的病情不稳定,她要会去照顾皇上,至于我为什么回来,我出去的时候并没有说我不回来,我一定要回来,为了炎夏国,为了汐儿,安佑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他要汐儿回去,还是立即回去,我要留下,既然穆王爷要利用我,我就要他付出代价。” 兰青言不明白凤尘的意思,凤尘看着兰青言,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北狄对于炎夏是一个极大的威胁,凤尘想利用这个机会,分化北狄的兵力,使其一蹶不振,从而使北狄无力再对炎夏国做出任何骚扰。 “凤尘,你真的要这么做?你真的可以忘记自己的身份?”兰青言听完,沉默半晌,才缓缓说道,此刻的凤尘,已经不仅仅是凤铭的儿子,炎夏国的驸马那么简单。 “我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我还是北狄的皇子,正因为如此,我一定要这么做,这样一来,对两国的百姓都是好事,不用打仗,国泰民安,不是很好吗?”凤尘说道,看着兰青言,后者看着自己的目光有点怪异。 “但是你有想过后果吗?要是别人不体谅你的付出,你的下场……”兰青言太清楚了,这个正是自己在做的事情,他的身份太特殊。 “只要是对汐儿有利的事情,我就会去做,不管后果如何,我都会承担,我是她的夫君,理应成为她头上的那片天。”凤尘对兰青言笑笑,他已经想到了后果,他不是兰青言,身边未必会有自己这样会再次信任兰青言的人,特别是李汐的身份是护国公主,一旦他答应了穆王爷的条件,登基为皇,他的身份和李汐就是对立的身份。 “你还没有给我解释这些是什么东西,为何会在此?”凤尘并没有放过兰青言,指指那些布条。 兰青言把事情告诉了凤尘,君竹见到凤尘不在,以为兰青言放走了凤尘,和兰青言对打起来,君竹就算再厉害也是女流之辈,败在了兰青言的手上,为了从兰青言的手上逃走,不被穆王爷知道,她居然当着兰青言的面脱下衣裳,她以为兰青言会被自己吓到,不想兰青言居然还帮着她把衣裳脱下来,然后把脱下来的衣裳撕得一条条,成为凤尘所看到的布条。 “你还笑得出来,君竹说了,穆王爷要把你腿上皇位,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要你和君竹成亲。”兰青言见到风尘的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他也反击说道。 “要是按照规矩,她都当着你的面脱衣了,她就是你的人了,和我有什么关系,要是你愿意,我干脆把这个皇子的位置也让给你。”凤尘笑着说道。 “你还好说,我是为你解决问题,我已经警告君竹了,如果她敢让你娶她,我就把今天这件事宣扬出去,到时候她就没有脸见人了。”兰青言有点得意洋洋,这也算是他对凤尘做出的补偿,如果凤尘登基为北狄的大王,还娶了君竹为妻,回去之后就算身上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行了,就看穆王爷怎么说了,这个老狐狸,摇尾巴的时候又不知道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要是这个君竹你喜欢,就娶了吧,她是北狄的将军,配你也不错。”凤尘看着兰青言,心里也在庆幸,在满是对手和敌人的北狄,身边还有兰青言这个人。 两人玩笑话说完之后,低下头低声商量着以后会发生的事情。 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是前来送点心的人,凤尘叫她进来,丫鬟放下碟子,停了一会,见到凤尘和兰青言吃,她催促道:“公子这些点心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以为穆王爷找的那个人是你的替死鬼吗?你也太差了,下次想毒死我,要选那些味道没有那么浓厚的香粉!”凤尘反手抓住那个下人的手腕,咯啦一声把对方的手腕脱臼,侍女痛到眼泪直流,紧咬下唇,狠狠瞪着凤尘。 “你的功力还差很多,你在我们的饮食里下了消魂散,想用你身上的香粉掩盖这种春药的味道,可惜啊,吃了这种东西,要是一个时辰内没有和吃下解药的女人在一起,我们就会毒发身亡,吉吉落也太阴毒了吧。” 到时候,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他们两个想女人想疯了才会癫狂而死,吉吉落的王位就不会有威胁。 兰青言用筷子扒拉那些点心,把点心用筷子夹到自己的鼻端,很快就嗅到凤尘所指的药粉的味道。 “说,吉吉落还有什么打算?”凤尘的手紧紧扣住侍女的下巴,侍女用仇恨的眼神瞪着凤尘,一言不发。 过了半晌,侍女听到自己的下巴被捏碎的声音,才从嘴边吐出一句话:“大王才是北狄的大王,你不过是赛尔皇后的孽种!没有资格坐上王位!” 凤尘对于自己素未见面的生怒说不上有什么感情,他已经接受自己是赛尔皇后儿子的事实,听到侮辱母亲的说话,他下手更重,侍女口中的牙齿全身脱落。 “真是不会怜香惜玉,你饿了吧,这些点心就当作是我们赏给你的,你的嘴巴叶动不了,我辛苦一点,喂你吃下去。”兰青言从凤尘的手里接过侍女的下巴,把整碟子的点心倒进侍女的嘴巴里,侍女睁大惊恐的眼睛,却无能为力。 兰青言把丫鬟带到她的房间就自顾自回来了,他和凤尘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计划的事情要提前了,吉吉落的暗杀无处不在,凤尘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李汐赶回炎夏国京城,新衣一早就暗中发消息给安佑,安佑在城门处接到李汐。 安佑只是带了几个随从,一身便衣,等候了两个时辰才见到李汐的匆匆归来,李汐只是带着新衣回来,如果不是安佑一早知道消息,他也认不出眼前的马车是李汐和新衣所乘坐的马车,为了不引人注目,李汐刻意选择了不起眼的马车。 “怎么了?皇兄是不是很不好了?”见到安佑,李汐立即跳下马车,要不是安佑及时扶住她,李汐就会摔倒在地,她双手反抓住安佑的手臂。 “不是,皇上还是昏迷不醒,他的情况并没有更糟,也没有更坏,不用担心,汐儿、”安佑见到李汐满脸的疲惫,心里感到心疼,不过这也是他需要的结果,他要李汐立即回到炎夏国,他要实践对凤尘的诺言,而且炎夏国此刻也极为需要李汐。 “那你写得这么糟糕,怎么回事?”李汐见到安佑俊美的脸容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过已经消瘦不少,想到他为了守护炎夏国,为了自己,如此鞠躬尽瘁,心里对这个表哥也是过意不去,她看着安佑,等待他的答案。 “回去就知道了,汐儿,答应我,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你都不要慌乱,如今你回来了,还是炎夏国的护国公主,炎夏国需要你安定民心。” 安佑握住李汐的肩膀,对李汐说道,他的眼神清澈之中带着隐隐的哀伤,李汐不再发问,等待回宫之后再做打算,只要知道李铮安然无恙,她就放心了。 李汐回到皇宫,没有回去来仪居,身上的衣裳都没有换就赶往乾清宫,见到李铮还闭上眼睛安睡,她的心头大石才放下来。 第638章 “皇兄没事就好,安佑,你要吓死我了。”李汐推推安佑,安佑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李汐顿时想到安国侯还没有消息,她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汐儿,太医刚刚派人送来一个消息,皇贵妃难产,已经殁了。”安佑说得很快很轻,却足以让李汐听清楚,她还没有来得及问话,已经双眼发黑,晕倒在地。 李汐睁开眼睛,见到新衣正一脸的担心看着自己,她躺在床上,过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凤尘失踪,李铮昏迷,李依依死了。 “主子,起来喝口水,小侯爷交代要是你醒了之后就去叫他,是不是现在就叫小侯爷过来?”新衣知道李汐心情沉重,脸色苍白,她扶着李汐起来,让李汐靠在枕头上,担心地看着李汐。 “先把太医院的人传过来。”李汐闭眼思索了一会,决定处理事情先从最严重的开始处理,她想起李依依,那个专心照料李铮的人,居然会在自己回来之际就死去,她的心里总是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太医院的成太医带着一群的太医来到来仪居,他开始还以为是为李汐诊断,带了药箱子匆匆进来,不想李汐正站在来仪居的正殿中央,一身紫蓝色的凤尾长裙,深蓝色的锦缎金边长袍,头戴紫金凤冠,一脸的严肃端正。 成太医过了一会才明白李汐的意思,她不是要自己为她诊断病症,而是询问李依依的病情。成太医擦去额头的冷汗,才把李依依的情况告诉李汐。 李依依因为照顾李铮,劳累过度,才会导致胎儿受损,她的身体无力,无力生出孩子,李依依实际是因为早产和难产才会死去,成太医的话很简单,李汐却是听了三次才明白成太医的意思,她一直紧紧抓住新衣的手,她忽然觉得心情很沉重。 “如今李贵妃在何处?孩子呢?”李汐闭着眼睛问道,她很难接受,却要面对。 “贵妃暂时停放在偏殿,至于孩子,恭喜皇上和公主,是一个皇子,不过目前因为先天不足,过于体弱,按照小侯爷的意思,就在太医院由我们日夜照顾,如果有任何事情,也方便照看,我们已经找了最好的奶母给小皇子,请公主放心。” 成太医小心翼翼地禀告,这不是什么好消息,不要说领赏,李汐不责罚他已经算不错了,谁不知道皇上对李依依的宠爱,公主又一向以皇上为重。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好好照顾孩子,不得有任何差池,要是有一点不对,你们全部都要提头来见!”李汐说的很轻,成太医听到却是头大,本来安佑的命令已经令他们觉得为难,皇子不放在皇宫,居然放在太医院,太医院是男人出入的地方,却要让两三个奶母居住,说起来有多难堪就有多难堪,李汐如今还下了严命。 成太医见到李汐没有吩咐,就在新衣的暗示下带着人出去了,来仪居静悄悄的。 李汐依然闭着眼睛,不是不想见到李铮的孩子,而是她担心见到立正的孩子,自己会触景伤情,想起太多的人和事,此刻还不是她休息的时候,也不是要软弱的时候,她甚至忽然很庆幸李铮还没有醒来,如果李铮知道这个消息,他该有多难过,自己又应该如何向他交代,在他昏迷的时候,他的妻儿都去世了。 “公主,公主,廉王爷要闯进来了……”一个太监匆匆赶进来,是守在宫门口的太监,他跑得太急,摔倒在地。 “这里是皇宫内院,皇叔来这里做什么?”李汐正好怒火攻心,太监的话如同火上加油,她头上的紫金凤冠微微摇晃,珠串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新衣对着身后的一个侍女使了一个眼色,侍女立即会意,往后退去。 “你还敢问我做什么,李汐,你做的好事,当然不想我知道!”言语之间,李权已经推开其他阻挡的人大踏步进来。 “皇叔,就算你的身份是皇族中人,也不能擅闯,你可知道,我可以立刻将你治罪。”李汐心知李权此刻闯进来,不会有好事,她冷着一张俏脸,对自己的叔叔没有半点好脸色。 “你先把你自己治罪!李汐,你身为护国公主,可知道你的夫君已经成了北狄的大王,你的夫君已经登基为帝!”李权拿出一封羊皮纸,扔到李汐的脸上,一阵烈风吹向李汐,李权的怒气夹着风势扔向李汐,新衣的手往前一伸,握住了羊皮纸,递给李汐。 李汐展开羊皮纸看完了上面的信息,她的脸变得更为冰凉,望向李权的目光也更加寒冷。 这封羊皮纸上的信息使李汐心头的怒火被一盆冷水浇透,她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直接灌进自己的体内,她的脚步有点虚浮,她不自觉地往后微微退一步,新衣立即上前顶住李汐,幸好新衣的动作很快,李权没有察觉出李汐的异样。 “这件事要是真的,皇叔不是应该为炎夏国感到高兴吗?我们的驸马做了北狄的大王,以后就不用担心北狄会和我们作对了。”李汐感觉新衣在自己的身后的支持,她见到李权正在紧紧盯着自己,恨不得从自己的脸上看出十几个洞,她的心头重新燃起一股火焰。 “公主大概是昏了头,以前的凤尘是驸马,如今的风尘是北狄的大王,北狄对于我们炎夏国的用心是路人皆知,他们历朝的大王都不会放过对我们的攻击,公主不会不知道,要是风尘无意和我们作对,为何登基不见有文书告之?还有一件事,公主想来不知道,凤尘不久就要成亲,娶北狄的女子为王后,这件事足以证明,他对公主是无心,对炎夏国更加无心,公主,你又作何解释?“ 李权步步相逼,李汐也是目光寒凉地盯着李权,李权虽然举动无理,但是说的话句句在理,李汐对于这件事是一无所知,李汐心里已经知道事情的大概,她在心里已经把某人骂了不下十次,要不是这个人封锁消息,自己也不至于在李权面前哑口无言。 李权步步相逼,李汐冷眼相对,两人四目之间火花四溅,李权这次绝对不会退让,这个是不仅仅是关系到李汐退位的事情,还关乎炎夏国的国运,风尘居然是北狄赛尔皇后的亲子,按照规矩,他取代了吉吉落,登基为帝,吉吉落被软禁在行宫。 “公主的解释就是她已经为炎夏国做到了最好的保护,如果公主被驸马迷昏了头,你就不会站在这里了,廉王爷。”安佑朗声说道,他一身淡雅的丝绸长衣,脚步缓缓,款款而来。 “你想说什么,小侯爷?”李权见到安佑,丝毫不让步,他知道安佑是赶来保护李汐,但是此次他是志在必得,不会对任何人退步。 “公主对此丝毫不知情,至于王爷所说的,风尘成为北狄的大王,这个是王爷亲眼所见?凤尘为国捐躯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个风尘是不是我们所知道的风尘还不得而知,就因为这个莫须有的情报就来逼问公主,王爷的闲工夫想来是太多了,还有,就算这个大王真的是我们所知道的风尘,他如今对我们炎夏国做了什么事情?是抢了王爷的封地?还是要王爷亲自出征去杀敌了?” 安佑神情讽刺地看着李权,他接到新衣派人送来的消息,立即感到来仪居,正好碰到李权和李汐两人之间的沉默相对,他赶在李汐开口之前对李权说道。 李权被安佑的话也是噎到哑口无言,想不到安佑的口才如此厉害,他瞪了一眼安佑,再看看李汐,李汐也是昂起头,冷冷地瞪着他。 “最好不要知道他对我们炎夏国有任何不利,要不然,我一定会按照国法处置你们,就算你是护国公主,你是侯爷也一样,我拼上这条老命,也要保住炎夏国!” 李权脚用力地剁地,一挥衣袖就转身走出去,他走出去的时候,一脚踢开殿门,殿门反弹到安佑的身边,安佑用手及时挡住,手指生疼,李权对他冷笑一声。 “就看看侯爷以后是不是也有这么好的力气。”李权如同一阵风一样走了,来仪居一片寂静,李汐定定地站在原地,安佑看看李汐,再看看新衣,新衣对他摇摇头,安佑示意新衣带着其他人先下去,事到如今,他想瞒着李汐也是不能了。 “你要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对吧?”李汐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安佑,静静地说道,此刻她的脸色苍白,苍白之下却带着一丝惊人的潮红,那是愤怒的征兆。 安佑叹了一口气,缓缓说起事情的经过。 他收到情报,凤尘并没有在战场上死去,而是在北狄京城了,而且很快就要登基为帝,他确定李汐并不知情之后,立即修书给李汐,他要赶在李汐知道这件事之前,李汐就在自己的身边,以防李汐的情绪反复,不想自己还没有告诉李汐,李权已经首先告诉李汐,对李汐发难,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李汐的反应。 “一开始看到羊皮纸,我很高兴知道凤尘没有死,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北狄的大王,就算他此刻立即对我们炎夏国发兵,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他居然没有告诉我,他还活着,在他的心里,我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他娶我,是因为我是炎夏国的公主。“ 李汐的神情黯然,她脸上的潮红越来越明显,眼眶中的红色也是越来越重。 安佑沉默不语,自己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李汐,李汐是极为聪慧的女子,他想到的正是她想到的,安佑得知凤尘活着却没有告诉李汐,也是担心之后会发生的事情,特别是后来得知凤尘竟然还要大婚,这个消息倒是让安佑极为意外,他本来以为凤尘或者会有难言之隐,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背叛李汐,这件事之后使他感到更难对李汐开口。 “汐儿,你要兰青言去找凤尘,兰青言也是不见踪影,或者其中确实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要不,我亲自去一趟北狄?”安佑看着李汐,她的面色很难看,眼中的泪水已经凝结在眼眶,李汐忍住要流出来的泪水,她不允许自己为凤尘流泪,特别是为凤尘这种人。 “汐儿,你听到我说话吗?”安佑见到李汐对自己的说话恍若未闻,他提高声量,李汐才回神过来,望着安佑。 “不用,你去不去结果都一样,要是他有心,总会有办法送信回来,他都要成亲了,你还想证明什么?”李汐昂起头,把流出的泪水迅速擦去,她不会允许自己难过太久,虽然她和安佑的感情非常好,但是她还是不想让安佑再看到自己的难过。 “可惜老爷子还没有醒,要不然就可以知道真相。”安佑本来也是想拖到凤铭醒来再告诉李汐,还是没有等到那个时候。 “辛苦你了,我要休息了,明天的早朝,皇叔不会放过我,他好不容易才抓到这个机会,明天才是最难应付的时候。”李汐命令自己回到护国公主的身份,她不会忘记李权怨毒的眼神,她只能暂时抛开对凤尘的感情,处理好朝事。 “放心,我在你身边。”安佑的声音淡然,李汐听到心里极为感动,安佑对她实践了他的名字的承诺,守护炎夏国,守护李汐。 “传令下去,命人包围翠微山,没有找到那个人就全部提头来见!”安佑回到自己的房间,对自己的心腹安兴吩咐道,他想到举足轻重的两个人,一个失踪,一个昏迷,他心急如焚,他能微李汐做的暂时只有这个。 安兴得令之后立即出去,安佑的心头掠过那抹最深刻的身影,他只能用更多的事情忙碌才能使自己在白天忘记那个身影,黑夜的安静却使他的思念无处可逃,他对李汐的痛苦感同身受,他只希望李汐可以不用重复自己的痛苦,得到比自己美满的结局。 这一晚,李汐在床上辗转难眠,她的心里有知道凤尘活着的喜悦,又有对凤尘的怨恨,当初的誓言不过是过眼云烟,王位的诱惑比一切都重要。 新衣的叫唤让李汐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有睡觉就醒了,她任由新衣为自己穿上朝服,她一脸的肃穆坐在凤椅里,李权早早就来到朝上,他看也不看李汐一眼,板着一张脸,还没有等李汐说话,他已经跪在地上说开了。 第639章 “如今皇上病重,无法朝政,皇贵妃病逝,皇嗣荒芜,我等奏请公主退位,另立新君。” 李权的声音刚落,已经有一堆的大臣在附和,想来李权一早就做好了逼李汐退位的准备,李汐扫视朝堂,并没有见到安佑的身影,她镇定一下心神,才开口说道:“皇叔刚才也说了,皇上是在养病,不是病逝,他还是皇上。” 李汐对李权的话不为所动,李权是想一箭双雕,把李铮和自己都拉下马。 “有我在,有谁敢说一个不字!”一把浑厚沉重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众人转头,见到面容清癯的凤铭坐在一把木头轮椅里,安佑在后面推着一路往前来。众人眼见凤铭布衣素裳,目光炯炯有神,和以前一样,不觉都退让在两边。 李汐眼中难以掩饰自己的惊讶,她回宫之后一直没有听到凤铭的消息,也没有去探望凤铭,还以为凤铭还在昏迷之中,没有想到他今天居然会上朝。 李权见到凤铭居然清醒过来,还上了朝堂,凤铭的门生见到恩师在场,个个都挺直腰,和李权的人对峙。 “廉王爷,你身为公主和皇上的亲叔,不说为皇上和公主排忧解难,还一直逼迫皇上退位,你可知道后果,当年是先皇亲自下的圣旨,要三位皇子流放宁古塔,罪名终生都不能消去,就连北狄的人也众所周知,如今皇上和公主看在你的份上,才赏赐了二皇子一个地方让他安身立命,过完下半辈子,这是二皇子亲手所写的信笺,是他咬破手指所写的血书!” 凤铭对着身后的安佑点点头,安佑拿出一份沾满血迹的白布,早有太监在一边候着,见到安佑的动作,赶紧上前接过白绢,果然上面是李飞的字迹,他用鲜血表明自己无心接任皇位,愿意誓死支持和追随李铮。 “皇叔,如今就连二皇兄都不愿意回来了,其实,你是不是想把我们拉下来,你想自己上去?”李汐的星眸一转,上半身微微倾向前面,眼波流转出冰冷的气息。 李权的面色一沉,李汐分明就是在挑拨离间,她是在暗示自己想纂位,他虽然也是先皇的儿子,但是祖上规矩,不是长子,不能继承皇位,除非长子这一支的子嗣死绝,如今李铮还在位,李飞拒绝上位,李权的用心未免令人怀疑。 “臣并无此心。”李权举手咬牙作揖,从牙缝里逼出一句话。 “如果没有此心,就应该对公主和皇上效忠,而不是在这里逼宫,廉王爷,以往我不管你做了什么,如今是我们炎夏国该上下团结的时候,要是你真的忠心炎夏,就休再提刚才的事情。“凤铭说话中气十足,根本不像是昏迷多日的人,他看着李权的目光如同刀刃一般锋利,他紧紧注视着李权,不让对方避开自己的视线。 李权见到刚刚站出来的人已经站回原处,他心知自己得到的支持已经大不如前,凤铭的出现是始料不及的事情,凤铭醒了,安国候这个老家伙不知道躲在哪里,他们私下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阴谋。 “就算不提退位之事,可公主的驸马从炎夏国的人变成了北狄的人,这件事,总该可以提起告诉大家吧?要是传言属实,公主是不是要变成北狄的王后了?” “这件事要是有确定的消息,一定会第一个告诉皇叔,不用皇叔操心。”李汐斜眼看着李权,他始终都是不死心,不能逼迫李汐退位,就要李汐宣布和凤尘脱离关系。 “要是凤尘有意示好炎夏,为何他登基了,不见文书发回?为何不见有丝毫的消息?公主,要是你孤身一人,心存侥幸,我不管,但是你不愿退位,你就是护国公主,当以炎夏国的百姓和国运为重,你要昭告天下,你和凤尘之间再无关系。” 李权紧紧相逼,他盯着李汐,他今天如果不达到一部分的目的,他是誓不罢休。 “想不到我们的皇叔会如此关心本宫的婚事,真是辛苦了。”李汐看着李权,眼神阴冷。 北狄和炎夏国一向都是对立的国家,如果公主不下旨脱离和驸马的关系,只怕难以服众,众人会担心公主随时都把炎夏出卖给北狄。” 李权退了一步,想到了其他的理由,这个理由让李汐无从反驳,甚至凤铭一时也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廉王爷想来是昏了头了,请问你是哪一个眼睛看到是我们的驸马登基为北狄的大王?如果根本就不是我们的驸马,而是北狄人的一个阴谋,王爷所为不是正中他人下怀?” 安佑走到李汐的身边,冷冷地看着李权,他的眼神告诉李权,只要今天有他在,李权就不能动摇李汐半分。 李权咬着牙,不愿意后退,他的一个门生在李权的身后说了一句话,李权面色遽变,眼神扫过安佑和李汐,还有坐在下首的凤铭,过了半晌,他都没有说话。 “如果没事,立即退朝!”新衣在李汐的身边见到李汐的面色不对。立即高声说道。 李权没有再说话,他甚至没有对李汐行礼,就匆匆而去。 大殿安静,只有李汐和安佑新衣还有凤铭。 李汐走到凤铭的身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凤铭已经抓住李汐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孩子,你辛苦了,老臣真是愧对先皇啊。”凤铭见到李汐,他竟然激动到泪流满面,他想到李汐经历过的事情,想起先皇对自己的嘱托,心里对李汐也是愧疚万分。 “老爷子,你没有错,刚才要不是你,我还支持不住了,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李汐看到凤铭,心里也是感慨万千,她心里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 “昨晚半夜,孩子,是安佑找到了沈长卿,他用银针为我针灸,一个时辰之后我就醒了。”凤铭的手仍然无力,刚才的举动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 “他回宫了?”李汐惊喜了,此刻正是需要沈长卿的时候,想不到他居然回宫了。 “我把他请回来了。”安佑淡然说道,他不想告诉李汐,他用来何种办法才把沈长卿请回来,此刻也不是说这个事情的时候。 “二皇兄的血书怎么回事?”按照李汐对李飞的了解还有李飞的位置,安佑不可能这么快就拿到李飞亲书的血书。 “是我伪造的,李飞的血书还在路上。”安佑看着李汐,他刚才也是担心被李权看破,幸好李权并没有怀疑。 李汐稍微思索,就立即明白了安佑的用心,他在昨晚就命人去找李飞,但是不能确保何时才能收到李飞的血书,干脆就自己伪造,断绝李权的后路。李汐听了沉默不语,安佑为了自己确实用心良苦。 “老爷子,你能告诉我真相吗?”李汐心里有更重要的事情,她俯身凝视着凤铭,此刻能解开她的疑问的人,只有凤铭一个人。 凤铭长叹一声,把凤尘的身世告诉了李汐。 他当初出使北狄,他的夫人在皇宫的外围捡到了一个弃婴,上面竟然写着这个孩子是当朝赛尔皇后的亲子,请有缘人捡去收养,凤铭得知暗中派人查探,得到的消息和纸条所写的一样,他正好膝下无子,就把孩子带回炎夏抚养,他还以为当今世上,只有他自己知道风尘的身世,他也一早把凤尘当做自己亲子一样抚养,疼爱有加。 “公主,凤尘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请你相信我,公主。”说到最后,凤铭紧紧握住李汐的手,如果连李汐都不相信凤尘,凤尘就没有退路了。 “我也想相信他,可是,他用什么来使我相信,为何他不给我一点消息?”李汐的眼神空洞茫然,本来心里还有着一丝的侥幸,以为是北狄人为了刺激炎夏,找人代替凤尘,不想凤尘真的就是北狄的赛尔皇后的亲子,他确实应该是北狄的大王。 凤铭一时无言,他也不明白为何凤尘没有任何消息,就连安佑,也是沉默不语,他也想不透为何会有今天的局面。 “小侯爷,刺杀我的人,你查到了吗?”凤铭转移了话题,他昏睡多时,还是觉得头昏脑涨,只是精明的心思还没有褪去。 “还没有,就连我的爹的行踪也是不得而知,你们两位的事情,是不是太巧了?”安佑一边说,一边看着李汐,李汐的神态漠然,她的神态越是冷淡,心中的感情就越是激烈,她对凤尘的怀疑始终不能熄灭。 几个人相对无言,直到天色昏暗,他们才各自散去,凤铭依然留在宫中,和安佑住在一起,方便照应。 此刻的凤尘已经没有心思去想如何带消息出去给李汐,而是要确保自己和兰青言还活着,穆王爷的手段狠辣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他竟然直接就把凤尘带上了北狄的朝廷。 “穆王爷,众所周知,这个是炎夏国的驸马,你居然把驸马带上来说是赛尔皇后的亲子,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吉吉落很意外穆王爷的动作迅速,不过是找到凤尘才两天,第三天就直接把他带上朝上。 “我不管他之前是谁,如今他的身上有我们北狄的印记,他确实是赛尔皇后的亲子,请大家看看,就算没有滴血认亲,你们从他的脸上不是能看到赛尔皇后的容貌吗、” 穆王爷把身后身穿北狄服饰的凤尘拉出来,众人一见,都议论纷纷,凤尘容貌俊美,眉宇之间英气勃发,正是他们记忆中的赛尔皇后。 吉吉落恨到牙齿发痒,他登基以来一直都被人诟病自己的治国才能,很多人都在想着什么时候有人可以对他取而代之,他得到凤尘的消息之后一直命人暗杀凤尘,不想一直都没有消息,如今让穆王爷把凤尘带到朝上,他的算盘落空。 “王爷随便找一个人,说是像赛尔皇后就行,王爷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 “大王,我可没有随便说,我已经找来赛尔皇后身边的故人,还有以前宫里的一些旧人,最重要的是,要是大王不相信,就请大王和凤尘滴血认亲,看看你们的血能不能相溶,这就是最好的办法。” 穆王爷截住吉吉落的话,他早就布置好一切,不会容许吉吉落反悔,当日吉吉落也曾得到他的帮助,登基为皇,还信誓旦旦地当众宣布,如果找到赛尔皇后的亲子,自己就会退位,可惜他登基之后,就忘记了对穆王爷的誓言,把穆王爷当做废人,不放在眼里。 可惜穆王爷的根基深厚,就算吉吉落不听话,他也可以另外找一个听话的人、 凤尘对于眼前的对峙并不在意,对于穆王爷的了解,他和兰青言都承认他们失算了,穆王爷老奸巨猾,对于权势的贪恋远超一般人,他为了控制凤尘和兰青言,给他们喂食了十日丹的毒药,十日之内得不到他的解药就会立即死去。 凤尘为了活着,只能暂时忍耐,他如同木头一般任由穆王爷摆布,他深知穆王爷其实需要的也就是一个木偶,一个有着北狄赛尔皇后血统的木偶。 “就算他真的是赛尔皇后的亲子,要本王让出王位,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等到再过一段时间,再做打算。”吉吉落还是一口拒绝了穆王爷的要求,就在这个时候,从吉吉落的身后忽然飞出一把匕首,匕首直指凤尘,凤尘一动不动,任由匕首飞向自己,就在匕首眼看要插进凤尘的心口,穆王爷手疾眼快,徒手抓住匕首,匕首把他的手心割得鲜血直流。 鲜红的血迹刺激了众人的想法,众人纷纷把责难的目光投向吉吉落,即使不承认凤尘,也不至于立即出手杀人,还是在大殿之上,众目睽睽。 “大王,这分明就是想杀人灭口,想不到大王居然如此卑鄙无耻,你如此小人行径,分明就是不配为人君!来人!”穆王爷的口音刚落,外面立即有人立即冲进来,把大殿团团围住,吉吉落气急败坏,他根本就不知道穆王爷会带着凤尘前来逼宫,匕首根本不是他的安排。 大殿立即站满了穆王爷的人,众多大臣个个都不敢出声,心知穆王爷已经控制了局势,吉吉落的亲信都不敢做声,只能是在心里希望穆王爷可以放过自己。 “我是大王,这里谁敢动我!”吉吉落站起来,手指着穆王爷,他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神情凶狠,瞪着穆王爷和凤尘。 第640章 “就凭我是北狄的穆王爷,是先皇的亲弟弟,你不顾手足之情,妄图杀了凤尘霸占王位,就是这一点,就可以治你的罪!” 穆王爷的手一挥,手下的人立即蜂拥而上,把吉吉落团团围住,吉吉落的手也立即被捆起来,吉吉落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只是心有不甘,想不到不过一时半会,穆王爷居然就可以控制了形势,而他想不通,到底是谁向凤尘发出了匕首。 穆王爷趁机控制局势,走上金阶,宣布自己暂时成为摄政王,等到选定时辰之后,就会让凤尘登基为王。 凤尘一直沉默着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眼神落在穆王爷身后的屏风,那里隐藏着他的好朋友,兰青言在穆王爷的安排下,隐身在屏风后面,等到适当的时机,就从屏风后面飞出匕首,他计算得很好,就算穆王爷没有接住匕首,也不会对凤尘有任何伤害。 炎夏国,京城。 李汐换过一身便服,摘下头上的紫金凤冠,来到饮泉宫,这里因为李依依的逝去已经空置,李铮被移回了养心殿,没有人打扫的饮泉宫,显得很寥落,只有几个宫人在闲话,见到李汐的到来,众人纷纷站起来,李汐让他们退下,自己带着新衣走进去。 “主子,还来这里做什么?皇贵妃已经不在了,再来这里,看了只会难受。”新衣不明白李汐的用意,她觉得近来李汐受到的打击太多了,她不想李汐再难受。 “我和她毕竟算是有过一场情谊,她还是怀着皇兄的孩子,也是因为照顾皇兄过于辛劳而去世,我来到这里祭奠祭奠她,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李汐从袖里摸出一块李依依生前最喜欢的檀香,新衣接过,在香炉里袅袅升起,空气里顿时弥漫了浓郁芬芳的香气。 李汐看着这里的一切,想起李依依生前的境况,心里也是感慨万千,当年她和李依依还在一起商量着要如何对付李盈盈,没有想到一转眼,李盈盈死了,李依依也死了。 李汐的手顺次摸过李依依曾经睡过的床铺和所用的东西,她的手指在每个凹槽里划过,划过一个床边的花纹,她的手指陷在里面拔不出来,她稍微用力,手指还是被夹住,她再用力,才把手指拔出来,她觉得其中有异,正想仔细瞧个仔细,新衣已经在叫唤。 “主子,沈大夫求见。” 李汐听到新衣的叫唤,只得把手指收回,走出饮泉宫,果然见到沈清鸣站在外面,正在等候自己,还是一身白衣长袍,儒雅清秀的面容,他见到李汐,只是简单作揖。 “沈大夫,别来无恙,你采到了你需要的药草了吗?”李汐见到沈清鸣,心中还是平静如常,有沈清鸣在,李铮一定可以清醒过来。 “还没有,只是小侯爷不知为何找到了我,说是皇上病重,所以我才回来,皇上如今一切都好,请公主放心。”沈清鸣看着李汐,他的眼中是极力掩饰的高兴,他看到安佑派来的暗卫,心中是百感交集,他以为自己的秘密被安佑发现了,不料安佑的意思竟然是要他立即回到皇宫为凤铭诊治,沈清鸣暗中交代好事情之后,就跟随暗卫回来皇宫。 他本来以为李汐会在下朝之后就来和自己想见,不想李汐一直都没有召见自己,也没有来见自己,他为李铮诊治的时候,李汐不在场,也向他过问李铮的病情,他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情,探知李汐的行踪,主动来见李汐。 “你回来就好,皇兄一直昏迷不醒,要是你能早点回来……”李汐欲言又止,李依依已经死了,于事无补。 “皇贵妃的事情我也是很遗憾,公主……”沈清鸣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不过是想看到李汐,他见到李汐已经觉得很满足,他并不是想和李汐说什么。 “公主,赶紧去勤政殿,小侯爷有急事禀告。” 一个小太监急着进来,见到李汐就急忙说道,他是安佑身边的人,李汐立即带着新衣离开,匆忙之间,她越过沈清鸣往外走,沈清鸣闻到一阵熟悉的馨香从李汐的身上发出,他伸手向握住那缕香气,伸手出去,却是一片虚无。 如同他的心里,他原来以为自己大仇得报,亲眼见到李岩被处死,他的心里应该很痛快才是,但是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快感,他的心里总是觉得有自己都不清楚的失落感,再次见到李汐之后,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他的身后站着一直紧跟自己的侍卫,看到沈清鸣的神情,身后的侍卫心里不是滋味,这个人,正是安佑以为已经死去的白芳。 白芳是沈清鸣埋在凤铭身边的棋子,没有等白芳发挥作用,就露出马脚,沈清鸣只能让白芳假死,之后回到自己的身边,他对白芳并没情意,白芳对他却是情根深种,她虽然目睹安佑对自己的深情,心中还是不为所动,她从始至终,喜欢的人只有沈清鸣一个人。 “主子,你真的要治好李铮?”白芳见到沈清鸣望着李汐的背影出神,压低声音对沈清鸣说道,她想转移沈清鸣的注意力,心中气极又不敢表露出来。 “这个我自有主意,不用你担心,说起来,如今我们又回来了,不如你回到安佑的身边,对你也是一桩美事,不用跟着我东奔西走。”沈清鸣明白白芳的心意,他也想起了月儿,他虽然认为自己不会对任何女子动情,但是也不至于对任何女子都是无情。 “不,我不会离开主子,主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白芳一听宛如晴天霹雳,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一手抓住了沈清鸣的手臂。 “放手,这里是皇宫,不是清风山!”沈清鸣厌恶的目光射到白芳的手,白芳讪讪地松开自己的手,她咬着下唇,嘴里感到阵阵的腥味,她把血吞到自己的肚子里,不再言语。 沈清鸣还是望着李汐消失的方向,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他也不知道此次自己回来,是福是祸,当初安佑是用了李汐的名义,才使他可以放下一切回来,安佑大概已经猜到他的心思,而他的心思不能让任何人猜到,如果安佑以为可以知道自己的心思,那么安佑的下场就只有一个,死。 勤政殿灯火通明,安佑俊脸紧绷,凤铭坐在轮椅里也是愁眉不展,他们的面前摊开放着一份八百里加急文件,李汐越过两人,直接拿起文件,看完之后,她的呼吸变得浑浊,她看了一次又一次,眼中几欲出血。 文件言明,北狄派遣特使出使炎夏,是准备和炎夏签订百年修好的文书,不想特使在进入炎夏境内之后,就被人追杀,特使行踪不明,据信已经身亡,北狄的摄政王大为震怒,下令对炎夏开战。 而文件下面的秘密情报则是说明,特使其实就是已经登基为王的凤尘,他带着文书准备回来和炎夏签约,但是进入炎夏之后就失去行踪,之后的情况和文件上所说的基本一致。 “这次,他是真的死了,还是又玩什么花样?”李汐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感情,她对凤尘的感情一直都埋藏在心底,不愿意去面对,她为了这个人,愿意御驾亲征,可惜等来的是他成为北狄大王的消息,如今又是他带着文书归来,还是和以前一样,行踪不明。 “兰青言也没有消息回来,这次也不知道是什么回事,但是北狄的摄政王,穆王爷已经点兵,很快我们就会大军压境,这次穆王爷居然启用了他自己的军队。” 安佑的脸上布满了担心,比上次李汐亲自出征更加难看。 穆王爷从十五岁开始就领兵打仗,对战经验丰富,他训练将士的手段独特,他自己拥有一支军队,这支军队的武器精良,翘勇善战,北狄对外的战争很少能用到穆王爷的军队,此次穆王爷为了获胜,出动了所有的军队,特别是他自己的军队。 “新衣,给我彻查!到底怎么回事,你亲自去,不要假手他人!”李汐冷着一张俏脸,此次她一定要弄清楚整件事,她要新衣亲自出动。 新衣见到李汐的面色,心知此次事情严重,她不多言语,立即答应出去了。 “我们的大军还驻扎在边境,这个还不算严重,看来还是要我代替皇兄御驾亲征了。“李汐捏住自己的眉心,神情疲惫,此次不同上次,上次是为凤尘而战,这次是为了炎夏国而战。 “汐儿,你疯了,你刚刚才回来不久,你又出征,要是给将士知道,你给他们的不是气势,而是打击。”安佑一口否定了李汐的决定,一个国家需要一个女人两次出征,不管放在那里都说不过去。 “不是我出征,这次,我是用皇兄的名义出征,我就是皇兄。”李汐望着安佑,坚定地说道,公主不能在短时间内两次出征,这次她就要代替李铮出征,此次穆王爷气势如虹,势在必得,她也一定要为李铮守住名望和名誉。 李铮不能上场,就让她代替他上场,在决定的那一刻起,她就是李铮。 安佑吃惊地看着李汐,不敢相信她的话,凤铭也是一脸的震惊。 “不用说了,这次不仅是为了我自己和皇兄,也是为了炎夏,我已经决定,你们不用再说了。”李汐神情坚定,安佑和凤铭都熟悉这种神情,李汐只要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更改。 李汐拒绝了安佑想陪伴她的请求,她知道安佑是想改变自己的决定,她不会让安佑有动摇自己的机会。 深夜时分,皇宫只有值夜的宫人在走动,李汐来到乾清宫,一个人推开门,守夜的魏子良见到李汐,他正想行礼,被李汐阻止了,在场的人还有沈清鸣,沈清鸣见到李汐的到来,倒是很意外,但是很快他就知道,李汐不是为了看望李铮,她真正的目的是他。 “本宫想和皇兄说说话,你先出去。”李汐对魏子良说道,魏子良看了一眼沈清鸣,李汐没有做声,魏子良智只能自己离开。 “皇上的病情已经稳定,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弱,等到过些日子,皇上一定能醒来,请公主放心,。”沈清鸣看到李汐凝视着李铮,他知道李铮对于李汐的重要性,就算有其他目的,她也希望知道李铮的情况。 “皇兄就拜托你了,我深夜来到这里,是为了找你要一些东西。”李汐为李铮盖好被子,把李铮的手臂塞进被子里,抬头对沈清鸣说道。 “请公主吩咐。”沈清鸣凝视着李汐,他不知道自己对于这个公主有什么作用。 “我要一些可以使我的身体在最快的时间里变得和以前一样的药。”李汐神态平静,她知道沈清鸣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沈清鸣抓起李汐的手腕,用心诊脉,过了好一会才说道:“你的脉象不稳,身体还没有复原,你需要那些东西做什么?”沈清鸣的眼神闪过一丝担心,李汐的身体大不如前,虽然表面看起来和以前没有很大的差别,但是小产对她的身体影响太大,李汐之后也没有很好地调理自己的身体。 “我要出征,我要带兵打仗,自然不能带着一个生病的身躯前往边境,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你给我准备好东西,我明天会派人来取,这件事只有你知道,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不要怪我对你手下无情。” 李汐从沈清鸣的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她心知沈清鸣不会出卖自己。 “我和你一起去,我没有这种药,不能保证你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身体迅速恢复,我只能保证如果我在你的身边,我会让你的身子看起来和以前一样。”沈清鸣看着李汐,他的心里不知道为何有一股暗中流动的喜悦,他很希望自己和李汐的朝夕相对。 “不行,你要留下来照顾皇兄,皇兄的身子比任何事情都重要,而且此次我是代皇兄出征,不能让别人知道皇兄其实还是在皇宫之中,你就是最好的人选,你一定要保护好皇兄。”李汐看着沈清鸣,其实她一早也知道,就算有这种药,沈清鸣也未必会给自己,她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来说说而已。 更为重要的是,她要拜托沈清鸣照顾好离李铮,这个才是最重要的,她看着沉睡中的李铮,想到还不曾见面的李铮的孩子,心潮涌动,她闭上眼睛,用了最短的时间平复自己的心境,此刻还不是激动的时候。 第641章 沈清鸣的神态黯然,他不能反驳李汐的话,他首要的任务是要照顾好李铮,而不是追随李汐,他望着李汐,她的侧脸看起来依然是肤如凝脂,眼眸盈着一池秋水。 “保重,公主。“沈清鸣低低的话语没有传到李汐的耳朵里,她一直在凝视着沉睡中的李铮,她在短短的一瞬间,甚至希望李铮会忽然睁开眼睛。 李汐在安佑和凤铭担心的目光里渐行渐远,新衣还没有来得及回来,这次李汐真的是孤身一人面对所有的事情。 北狄,穆王府。 中厅之中,凤尘和穆王爷面面相对,凤尘对着穆王爷阴鸷探究的目光毫不避忌,坦然相对,他甚至微微昂起头,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你以为老夫会相信你们的狡辩之言?”穆王爷盯着凤尘,他已经控制了所有的大臣,借口还没有择到好日子,自己继续担任摄政王,而凤尘在这个时候提出了要和炎夏签订和约的提议,穆王爷一口拒绝。 “王爷觉得北狄的百姓的性命如同蝼蚁一般,我就无话可说了。”凤尘耸耸肩,一副随便的模样,他张大嘴巴,随后又紧紧闭上。 穆王爷见到他的模样,好奇心起,他对凤尘说道:“说下去。” “王爷,你已经把我即将登基为北狄大王的消息散布出去,炎夏国的人也会知道,我曾经是炎夏国的驸马,消息的传出去,会使人以为我是北狄派往炎夏国的细作,到时候一定会影响和炎夏国的关系,我知道王爷厉害,不用担心,可是,以百姓的生命作为代价,不是一件好事吧?” 穆王爷没有说话,他在心里权衡凤尘的说话对自己到底是不是有利。 “我反正是在王爷的庇佑下,我的日子算是好过了,不过我对王位没有兴趣,我以前在炎夏国也是做惯了一个富贵闲人,要不然也不会隐身在军中数年之久,以后还是要依靠王爷来为我摄政,要是王爷的名声受损,以后要帮我,恐怕会难以服众。” 凤尘说中了穆王爷的心理,穆王爷对凤尘的目的不过是利用他推翻吉吉落而已,如今吉吉落已经被杀,他的障碍已经基本清除了。 “看来你确实为北狄的百姓着想了,好,我答应你,不过你最好知道,我给你的时间不多。”穆王爷忽然一口答应了,他的眼瞟了一眼身后的人,立即有人送上两颗药丸。 “要是二十天之内,见不到你们的身影,我和北狄的百姓会记得你这个大王。”穆王爷深深地看着凤尘,脸上是不怀好意的笑。 凤尘和兰青言离开之后,君竹看着两人的背影,想起兰青言对自己的羞辱,为了不嫁给兰青言,她只能压制自己想给凤尘的心思,兰青言警告过她,万一她鼓动穆王爷促成她和风尘的亲事,他就把他们之间的事情公开。 “王爷,你就这样放他们走了,他们和咱们还不是一条心。”君竹看到兰青言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 “不用一条心,我就是要他们有去无回,他们对于我的作用已经完成了,是时候让他们回去了,活着回去就太可惜了。”穆王爷的嘴角露出一丝阴笑,他早就等着凤尘说出这句话,他要凤尘自己上钩。 “王爷的意思……”君竹一时没有明白穆王爷的用意。 “命人跟着他们,在进入炎夏国的国境之后,立即收拾了他们,不要路出马脚,一定要让人发现,是炎夏国的人杀了他们。” 穆王爷的嘴角露出的奸笑更浓,这一次,他不仅仅要收服北狄,还有炎夏国,这个天下最强的国家,这次,他要看看李汐这个护国公主用什么去保护炎夏。 “他们的功夫高强,一般人不能轻易近身,要是我们的人失手,怎么办?”君竹想起兰青言和自己交手,自己连二十招都对付不了,凤尘比兰青言还厉害,自然不是能轻易收拾的对象。 “你忘记了,老夫还有十日丸,到时不用我们收拾他,他也会自己去死,你追上去,务必令他们在毒发之前,已经到达炎夏国。” 穆王爷的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他奸笑几声,天下,就要是他的了。 飞鸟偶尔飞过,发出刺耳的叫声,山风从远处吹来,吹到人的肌肤生凉,不远处的小溪发出潸潸的流水声,地上长满了柔软的野草,如同地毯铺向远方。 在满地的青翠中,几道红色的刺眼的血迹破坏了眼前的美景。 凤尘看着兰青言的断腿,心里非常心急,他和兰青言好不容易才骗到穆王爷,他们在吃下两颗十日丸之后就出发,不想进入炎夏国境内之后就被人追杀,凤尘和兰青言竭尽全力才能逃脱了他们的追杀,对方起码有百人以上,下手凶狠,丝毫不留情。 兰青言的身手不及凤尘,被对方砍中大腿,要不是凤尘带着他避入一旁的山谷夹道,他们两个都难免被杀的命运。 “想不到他们真的如你所想,在炎夏国对我们下手。”兰青言咬着牙,心里在悔恨当初如果再用功练武,就不至于沦落到要成为凤尘的包袱了,他答应李汐一定会找到凤尘,结果他找到了凤尘,却要凤尘保护自己。 “这个早就想到了,不过没有想到那么快,本来还以为我们所用的马会快很多,可以避开他们,不想你这个混蛋,还以为你搞定了君竹,可以让我们开开小灶,哼,结果还不是一样,以后,你要看清楚才下手。” 凤尘看出兰青言心中所想,为了调节气氛,他故意说起了兰青言的笑话,其实他们两个都看到,刚才追杀他们的人里有君竹的身影,她下手极恨极辣,刀刀要命,目标就是兰青言,显然是不想自己和兰青言的秘密外泄。 “你还是想想自己吧……”兰青言的话被一阵阵急促的声音打断,这种声音是上百匹马在奔腾的声音,他们停止了说话,竖起耳朵,久经沙场,他们很快就知道附近有事发生。 “这是边界,莫非……”凤尘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联想起穆王爷对自己的追杀,他的心里似乎知道了某种事情,他的心开始往下坠落。 “你先走吧,我自己留在这里,我不会死,我会平安回到炎夏。”兰青言看到凤尘眼中的犹豫,他干脆地对凤尘说道,“这里风景宜人,你就让我在这里偷偷懒,这次,我可不陪你去卖命了。” 兰青言对凤尘咧开嘴笑笑,他知道凤尘其实担心自己不忍抛下自己,但是此刻他不能成为凤尘的助手,就不能成为他的包袱。 凤尘看了一眼兰青言,彼此相对一笑,凤尘对兰青言点点头,运起轻功,消失在山崖之中,兰青言脸部表情松弛,立即变得苍白,他虽然大腿受伤,流出的是鲜红的血,但是他的体内的十日丸因为受伤,毒性被催发,他如今心脏受损,他勉强支持,不想让凤尘看到。 凤尘不知道兰青言受伤,他用尽全力,奔驰出谷外,令他意外的是,他们以为的很多马匹,不过是两匹马,凤尘很快知道,这是三百里加急情报,报信的人带着两匹马疾驰,跑累就立即更换另外一匹马。 他很快就追上了那个人,他看了一会,果然,是炎夏国的人,两匹马疾驰的速度简直比风还要快,凤尘微微思忖,在半山腰捡起一个小石子,扔中最后一匹马,马匹受惊,往旁边冲去,马上的人也是抓住缰绳,想控制马匹。 凤尘从半山腰疾驰而下,一把就抓住受惊的马的缰绳,马上的人见到一个满面灰尘的人,他正想挥刀对抗,凤尘的手抓住那个人的手腕,“说!发生何事!” 那个人仔细一看,发觉那个人竟然是凤尘,他的嘴巴张大都合不拢了,过了半晌,才把事情经过告诉凤尘。 李铮御驾亲征,不想在昨天和北狄的交战中失踪,刘团命令严守秘密,派人加急文书送回京城,请李汐的示下。 凤尘听到立即把这个人放走了,他也立即下了决定,要赶往边界,救出李铮。他对边界非常熟悉,所以才能在兰青言受伤之后立即把兰青言带到一处隐秘的地方养伤,他心知虽然李铮自幼生长在皇家,算是娇生惯养,但是应该有的锻炼都会,他又是皇上,受到的保护不会差,应该不会失去姓名才是。 凤尘乔装成一般的边界的百姓,回到边界,他熟知北狄和炎夏国交战的地点,他很快就发现一个小村子里传说救起一个人,这个人在村子里不到一个时辰又不见了,凤尘心知这个人就是李铮,他立即到处寻找,果然,就在距离村子不远的树林里找到了一个倒伏在地上的人。 “皇上!”凤尘惊喜地冲过去,扶起倒伏在地上的人,令他目瞪口呆,之后惊喜交加的是,倒伏在地上的人,不是李铮,而是李汐。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李汐代替李铮出征,李铮还好好地在皇宫里。李汐昏迷不醒,身上的伤口有些还在往外冒血,她双目紧闭,神情痛苦。 看着李汐身上横七竖八的伤痕,凤尘心如刀割,他环视四处,找到一处隐秘的地方,他为李汐卸去盔甲,从身上摸出伤药,为李汐仔细地伤药,李汐在昏睡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凤尘心里更加自责,如果自己有好好保护她,她就不会如此受苦。 “你怎么会这个样子?如果我知道是谁把你伤的这么重,我一定把这个人碎尸万段。”凤尘咬着牙,俊脸写满对李汐的疼惜。 李汐在梦中见到了无数的人,她上次因为凤尘出征,并没有真正上场杀敌,当时的吉吉落还忙着在北狄处理国内的争端,而这次,穆王爷调动所有的兵力对付炎夏国,她是女扮男装代替李铮出征,为了振奋士气,她要奋勇争先,打仗的时候,她做到了身先士卒,士兵被皇上的英勇所振奋,个个都是奋勇向前。 李汐也有感慨,穆王爷的秘密军队果然厉害,如果自己能调动出隐藏的铁军,就不用担心了,可惜即使这次出来,她带着铁兵符,只有一半,要加上凤尘手里的一半才能完整,才能调动出铁军。 虽然熟习兵书,她的功夫也不弱,终究是女流之辈,而且身子还没有复原,她很快就被对方看出破绽了,为了不让炎夏国的士兵担心,李汐使计逃开了对方的追击,消失在人群中,她的马驮着她盲目地走,李汐受伤过重,昏倒在马上,等到稍微清醒,发觉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小村子,为了不走漏风声,她勉强支持着再次出走,直到走到小树林,再也难以支撑,昏倒在地。 昏迷中,她觉得有人在照顾自己,为自己包扎伤口,喂自己喝水,在自己的耳边温柔地说着话,她觉得很舒服,竟然想就此睡着,不要醒来,她太累了,人累,心累,多年以来的摄政公主的生涯,使她身心俱惫,此次出征,她孤身一人,面对所有的挑战。 在旁人看来,这个公主简直就是完美至极,没有丝毫的缺点。 这次她真的累了,她好像好好休息,想忘记一切,就剩下自己。 梦里,她见到了久未想起的幻樱,她看着自己,责备自己不爱惜自己,如果她还在自己的身边,绝对不会让李汐一个人冒险上战场,也不会让李汐如此难过,她看着李汐的面容哀伤,眼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李汐愧对幻樱,她几乎忘记了,她对幻樱所立下的誓言,一定要找到杀害她的真凶。 幻樱的脸孔渐渐模糊,她想伸手拉住幻樱,她的手被另外一个人抓住。 是凤尘,她一直念念不忘的人。 她在梦里见到了凤尘,凤尘还是和以前一样,对自己柔声细语,忽然他的脸一变,他身上的衣裳也变成了北狄的服饰,他的神情变得凶狠,他拎住李汐的衣襟,凶狠地逼问李汐,要李汐把炎夏的兵权交出来,否则他要把炎夏国夷为平地。 凤尘的神情过于逼真,他逼近李汐,他的手如同铁箍一般紧紧抓住李汐的手,逼问李汐何时才把权力交给自己,自己娶李汐就是为了得到炎夏国,一统天下。 李汐惊出一身冷汗,她倏地睁开眼睛,竟然真的见到凤尘。 凤尘手里正拿着一块毛巾,为李汐擦拭汗水,见到李汐不断的出冷汗,凤尘很心疼,又不想叫醒她,他不清楚李汐梦见了什么,如果正在紧要关头叫醒她,对于她的惊吓会更加大。 第642章 “汐儿,你醒了?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凤尘见到李汐忽然睁开眼睛,他惊喜交集,没有想到守候了三天,李汐终于清醒了,他扔下手里的毛巾,把李汐紧紧拥进怀里,李汐想起梦中的情景,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她在眼前依然浮现梦中凤尘逼迫自己交出权力的画面。 “汐儿,你怎么了?”凤尘在最初的狂喜过后,发觉李汐在自己的怀里一动不动,他扶着李汐的肩膀,低声问道,他见到李汐的额头还不断渗出密密的汗珠,他又开始在心里自责,李汐才刚刚醒来,自己的行为无疑会惊吓到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北狄做你的大王的吗?”李汐稍微镇定,她在凤尘的怀里感受不到任何喜悦,反而想起了种种的事情,凤尘已经登基为王,他的身份不再是炎夏国的驸马,而是北狄的大王,炎夏国和北狄正在开战,这个大王和自己在这里有何意图? 李汐守护炎夏国已经成为习惯,任何事情都把炎夏国放在第一位,如今她在炎夏国和北狄交战的时候,和北狄的大王共处一室,她首先想到的是梦中的情景。 “汐儿,一切都是误会,我……”凤尘听到李汐的语气,知道李汐已经知道一切,他被穆王爷严密监视,不要说送信,就连上茅厕都要被人监视,根本不可能往外送消息,他心急如焚,却也是无可奈何。 “不要多说,你只需要说一句,你才是赛尔皇后的儿子,是吗?”李汐问出一句最为关键的说话,只要凤尘承认这一点,其他的事情就不用再说。 凤尘见到李汐僵硬的面色,他的手想握住李汐的手,李汐往后靠,实在没有地方躲避,她干脆把自己的手放在背后:“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凤尘凝视着李汐,他不知道为何李汐会在两人久别重逢之后,没有喜悦,而是陌生和冷漠,他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他男性的自尊受到伤害,他千辛万苦,放弃一切,就是想回到李汐的身边,如今李汐竟然如此对待自己,其他事情不闻不问,就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赛尔皇后的儿子而已。 “我的生母,是赛尔皇后。”见到李汐坚定不屈,冰冷如霜的神情,凤尘觉得自己的心也被一寸一寸地冰封起来,他也是一字一顿地回答了李汐的问题。 一切或者都不是梦境,李汐心里仅存的一丝幻想被凤尘的回答所击碎,既然凤尘承认了自己是赛尔皇后的儿子,剩下发生的事情都是顺理成章的了。 “你想怎么样?”李汐神情淡定,既然凤尘都找到了自己,他要做的事情,自己也可以猜测到了,这里已经是炎夏国的边境,要把自己带回北狄,不是一件难事。 “我想你好好活着,没有任何损伤。”凤尘凝视着李汐,他大概猜到了李汐心中所想,但是他不想自己和李汐之间产生距离。 “汐儿,我从来没有承认自己是北狄的大王,一切不过是我的叔叔穆王爷在暗中操纵,我对北狄王位没有兴趣,我在乎的人是你,喜欢的人只有你,所以我费尽了所有的力气,就是为了回到你的身边,不管发生何事,你都是我唯一的妻子。” 凤尘想把李汐拥进自己的怀里,他本来白皙俊逸的脸庞长满了青色的胡茬,他看上去一脸的沧桑,本来的狂喜变成了心痛,李汐用眼神把他们本来不到三尺的距离拉成了天涯。 “你回来就是为了得到炎夏国,你知道皇兄的身子不济,你以为,随便几句话,就可以哄得我把炎夏国交给你了吗?”李汐望着凤尘,她看到凤尘眼中的痛楚,她的心里阵阵刺痛,但是想到自己的处境和身份,她只能是硬起心肠,她不能犯错,她犯错,就要整个炎夏国为自己的错误选择付出代价。 “我不想得到炎夏国,也不想得到北狄,我只能想和你在一起,我拼了命才从北狄出来,我本来想回去京城找你,不想中途得到消息,以为是皇上御驾亲征失踪,我就凭借我对边境的熟悉,来寻找皇上,没有想到,找到的的人是你,幸好,找到你的人是我。” “如果我想出卖炎夏国,为何要逃回来?我在军队多年,随便告诉穆王爷几处我们的军队的错漏,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打败炎夏国,何必要冒险回来?” 说到这里,凤尘的眼中涌动着万千情意,他看着李汐,一脸的柔情,眼中的专注令人心动又心痛,李汐被打动了,她几乎要主动伸出手,握住风尘的手。 但是眼前忽然闪现出在战场上,穆王爷的军队对自己炎夏国军队的步步紧逼,她的心一颤,开口说道:“如果真的如你所言,你对炎夏国并无野心,那就把铁兵符交出来,如今我们炎夏国的兵士不敌穆王爷的军队,把我们的兵符合在一起,召唤出铁军对付穆王爷。” 李汐的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凤尘从来不曾出卖过自己,如果他所言属实,只要他交出铁兵符,她就会相信凤尘所言。 凤尘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卡在这里,铁兵符早就被穆王爷收缴了,当初进入穆王府,穆王爷美其名曰为自己净身,把所有的东西都收去,另外给自己穿上北狄的衣裳,他见到铁兵符却不知道何物,就命人和凤尘的衣裳收了起来,并不在意。 凤尘只想着要逃出来,根本就没有想到要寻找铁兵符,其实他也没有时间去找铁兵符,穆王爷命令手下护送凤尘,其实就是监视凤尘走出北狄的国境,在进入炎夏国的国境,就立即遭到了埋伏。 李汐心里的希望一点一点暗淡下去,原来凤尘所言不过是在欺骗自己,他还是不愿意交出铁兵符,不愿意炎夏国取胜。他任由炎夏国被北狄打败,日后他登基为王,就可以借着这件事建立自己的威望,其实是容易想到的事情,李汐在心里埋怨自己,因为爱情蒙蔽了眼睛,看不到凤尘心中的阴险算计。 李汐想到的,凤尘也想到了,他立即握住李汐的肩膀:“汐儿,相信我,我不会做出任何背叛你的事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凤尘的话没有打动李汐,李汐抬起眼看着凤尘,凤尘眼中的痛苦映入李汐的眼里,直达李汐的心里,她从来没有见过凤尘有过这样的神情,那是一种绝望的神情,被赶进穷巷,无力挣扎的神情,他用眼神乞求李汐相信自己的话,他的眼中,竟然溢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 李汐惊呆了,她是第一次见到凤尘哭,他没有声音地在哭,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他是一个男人,不会允许自己哭出声,但是心里的苦使他不能不哭,到了后来,他的泪水已经如同瀑布一般,长流不断,他开始是因为李汐,后来想到所有的事情,终于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任由泪水释放自己的感情。 李汐看着哭成泪人,如同孩子一样无助的凤尘,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打动,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如果他真的想用自己交换权力,他可以把自己带回北狄,他自己不会孤身一个人出现在这个地方。 李汐正要说话,凤尘忽然身子一直,往后一靠,昏倒在李汐的身上,李汐大惊失色,这里凤尘自己搭建的草棚,周围都是荒无人烟,自己身体本身就受伤了,凤尘如今昏倒,李汐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公主,不要着急,这是十日丸在发作了。”一个好听的声音在李汐不远处响起,李汐抬起头,见到竟然是兰青言,他的右腿缠着厚厚的纱布,步伐依然轻快,李汐第一次有了喜出望外的感觉,她第一次觉得见到兰青言是一件非常值得庆幸的事情。 兰青言走到李汐的身边,把凤尘扶到一边,他熟练的手指点过凤尘身上的各处穴位,护住凤尘的心脉,暂时使毒性不至于向心脏流动。 “公主,要是我没有及时赶到,凤尘……他就要死了。”兰青言的手按在凤尘颈部的动脉处,察觉出了和自己一样的症状,他叹了一口气,回头对李汐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看到凤尘紧闭双目,神色痛苦,李汐也是心急如焚,刚才对凤尘的冷淡已经跑到九霄云外。 “公主,你还愿意相信我吗?”兰青言看到眼前的情景,刚才的说话也听到了一些,他知道李汐已经对凤尘起了疑心,兰青言不禁感慨,当初李汐为了寻找凤尘,愿意相信自己这个来自北狄的细作,如今凤尘真的回来了,她却不相信凤尘了。 “你想说什么?”李汐看着兰青言,他的右腿有伤,神色匆匆,显然也是急着要找到凤尘和自己。 “公主,凤尘……就要死了……”兰青言一边用沉痛的神情看着李汐,一边在暗中偷笑,但是脸上还是保持着一脸的哀伤悲痛的神色。 “你说什么?”李汐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兰青言的话比一把重锤更加用力地敲在自己的心上。 兰青言把自己和凤尘在北狄的遭遇告诉了李汐,而且把十日丸的毒性渲染得比原来增加了十倍,李汐听到,脸色都青了,想不到凤尘为了回到炎夏国,居然经历了如此多的波折和苦难,她刚才还在怀疑他,想到这里,李汐的心里充满了愧疚,自己把在梦中的感受转移到了现实,她才是对不起凤尘的人。 “今天是十日丸发作的日子,要是今天没有吃到解药,凤尘……”兰青言捂住自己的脸,不想再说下去,他自己也是吃了十日丸,但是他已经找到了解药,不过此刻不是直言的时候,他要利用这个机会为他们解开误会。 “等等,你不是说你也吃了十日丸吗?怎么你就没有事?”李汐毕竟自幼就聪慧过人,很快她也发觉出了其中的异样,既然兰青言也吃下了十日丸,为何兰青言还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兰青言在心里暗暗佩服这个冰雪聪明的女子,也佩服凤尘的眼光,爱上了李汐,他心中对李汐的玩笑之意去了大半,他开始告诉李汐,他当时是想把凤尘骗走之后,自己一个人留在山谷里等死,不想在极度饥饿的时候,他无意中吃下了一些虫子和不知名的草根,居然很快就好了。 他腿上的伤势还没有好,想到凤尘身上的毒性很快就要发作,他就不顾伤情,立即动身前往寻找凤尘,阴差阳错之下,居然给他找到了此处,还是发作期限的最后一天,他一眼就认出凤尘所搭建的草棚,进来之前就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而被李汐的冷漠的刺激,使凤尘体内的毒性发作,如果不是兰青言及时出现,凤尘就要永远闭上眼睛了。 “那就给他下药。”李汐听完兰青言的话,立即对兰青言说道。 “公主,这有一定的风险,我是身上有腿伤,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凤尘身上没有伤口,万一……”兰青言一脸的凝重,他不是大夫,不知道腿伤对于解毒不是有作用。 “什么风险都比不上失去凤尘的危险,不管如何,我们都要试试,一切后果,我来承受。”李汐看着凤尘的面色越来越灰暗,她心中更为焦急,几乎要扑在兰青言的身上,想从他的身上立即找到那些虫子和草根。 兰青言摇摇头,心里也不知道是在庆幸还是难过,要是李盈盈还在世,自己是不是会和李汐和凤尘一样,为情所困。想到李盈盈,兰青言心中一阵酸涩,李汐和凤尘是两情相悦,而自己,不过是单相思而已,李盈盈直到死,都不知道兰青言深爱着她。 兰青言把虫子和草根分配好,就扶起凤尘,喂凤尘吃下去,看到凤尘已经大为消瘦,心中更加感慨,凤尘为了李汐,当真连命都不要了。 扣住凤尘的下巴,把所有的虫子和草根都喂凤尘吃下去,兰青言把凤尘的身子放好,站直身子,他腿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这样的举动对于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你为何也要吃下去,公主?”兰青言见到李汐居然跟着吃下去,大为震惊,这些虫子和草根可以解毒,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以毒攻毒,李汐此举,无疑是极为冒险。 第643章 “我们是夫妻,本来就应该夫妻同心,刚才我怀疑凤尘,这些草根和虫子算是对我的惩罚,如果有任何异样,也算是我们夫妻一起承受。”李汐看着那些虫子和草根,一脸的坦然。她既然选择了相信凤尘,就会和以前一样,和凤尘一起承担所有的责任。 如果凤尘连命都可以为自己舍弃,她还有什么理由不信任这个愿意为自己付出性命的男人? 兰青言收起了玩笑的心情,他以前一直以为凤尘对李汐的爱不过是单方面的付出,李汐对凤尘是利用多过爱情,当初李汐命令自己一定要找到凤尘,也不过是想确认凤尘对炎夏国没有危险而已,没有想到,李汐对风尘也是真爱。 李汐靠在床边,她身上的伤口在心情平复之后开始隐隐作痛,凤尘只是简单包扎,李汐的伤药想痊愈,还是需要治疗,李汐如今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她在等待草根和虫子在风尘的体内发生作用,期待凤尘对自己睁开眼睛,自己可以对凤尘道歉。 “公主,可以做的事情,我都做了,你还有什么吩咐?”兰青言暗中观察了凤尘的情况,心中知道凤尘的毒性已经被控制住,即使没有清除,起码一个月之内不会复发,至于一个月之后,相信凤尘已经回到炎夏,自然会想到办法为凤尘解毒。 “此刻我们都不适宜移动,兰青言,请你立即回京,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安佑,请他和老爷子及早想出办法应对。”李汐闭上眼睛想了一会,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换做以前,她会立即想出办法来应对事情,此刻她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只是希望可以看到凤尘对着自己睁开眼睛。 兰青言低头想了一会,明白李汐的用意,就算消息保密,李汐代替李铮出征,李汐受伤失踪等于是李铮的受伤失踪,传开去,对炎夏国是一个极大的打击,眼下李汐和风尘都不适宜移动,只能是自己赶回去告诉安佑和凤铭了。 兰青言的脚步已经踏出去,过了一会又收了回来,他扶住门框,转头对李汐说道:“公主,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去告诉安佑和老爷子,老爷子已经醒来了,要是他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安佑已经转告他,之前是你一直在照顾着他。”李汐挤出一丝微笑看着兰青言,她了解兰青言的心情,她对兰青言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兰青言对李汐投去一个感激的微笑,不顾自己腿伤的刺痛,赶着回去京城了、 草棚就剩下凤尘和李汐,李汐勉强坐了起来,此刻轮到她来照顾凤尘了。 凤尘觉得脸上一片清凉,很舒服,他很久没有如此舒服了,他似乎闻到了一阵熟悉的花香,这股花香使他心旷神怡,眼前是一片鸟语花香,色彩缤纷。 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就是刚才闻到的花香味,他缓缓醒来,还没有睁开眼睛,他感觉到自己的身边有人,还是自己最熟悉的人,李汐,她正在用水为自己擦脸,就好像自己为她做的那样,不同的是,李汐为自己擦拭的水里面还有一股好闻的味道。 他正想睁开眼睛,忽然听到李汐在对自己说话,他立即又闭上了眼睛。 “怎么还没有醒来?兰青言说一个时辰过去就可以了,难道他在骗我?凤尘,不用担心,我就在你的身边,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不要担心,我一定会赶来陪伴你,我知道铁兵符的事情了,我不应该怀疑你,你一直都在为我设想,我却没有信任你。” 一股温暖的水滴落在凤尘的脸上,凤尘感觉到李汐在流泪,他很想为李汐抹去脸上的泪水,一想到这个是极为难得机会,可以听到李汐对自己说心里话,他就忍住了,任由李汐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自己的脸上,滑落在地上。 “你知道吗?我也是为了你才会带兵出征,我不想失去你,我其实是想去找你,就算找不到你的人,也要找到你的尸首,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我好累,我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坚强下去,不用任何人的依靠,就算是安佑,他给我的也只是兄长的依靠,只有你,我才能放下所有的负担,完全依赖你。” 李汐看着凤尘,想到为了这个人,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心中更为感伤。 “兰青言问我,要是那些解药不起作用,我要和你一起死,我会不会担心害怕,我一点都不担心,只是有点内疚,对不起皇兄和安佑,还有老爷子,我没有把你平安带回去,对不起抚养你长大的老爷子,他已经醒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看到你,他很爱你,虽然你真正的身份是北狄的皇子,他还是想保护你,要你身为驸马,也是想借助皇家的力量保护你。” 李汐一边说一边更加感到难过,原来凤尘不仅是对自己重要,还对很多人都很重要,自己一直没有发现而已。 “我一直以为我是高高在上,我才是保护你的人,经过这一次,我才知道,你才是保护我的那个人,凤尘,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就远离京城,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完下半辈子,你说好吗?” 李汐的声音轻柔,动作缓慢,她的眼泪比她的说话更快地落在凤尘的脸上。 “不要担心,就算你一直不会醒来,我都会守着你,你是我的夫君,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李汐觉得眼前的凤尘越来越模糊,原来她的泪水已经阻挡了她的视线,她几乎看不清凤尘的模样了,她赶紧想擦去自己的泪水,但是泪水越擦越多。 她在泪眼朦胧中似乎见到凤尘对着自己睁开了眼睛,他反手握住自己的手,从自己的手里抽出那块沾满了香气的毛巾,为自己擦拭眼泪。 就如他曾经对自己做的那样。 李汐以为自己在做梦,过了好一会,凤尘的手指在自己的脸上一下又一下地为自己擦去泪水,她才意识到凤尘是真的清醒了,他就在自己的面前。 “对不住,是我不对。“凤尘看到李汐哭到梨花带雨,心中大为心痛,他伸手把李汐拥进怀里,他感觉到李汐的身子在微微发抖,心中大为后悔,为了听李汐的心里话,使李汐如此担心难过。 “我已经没事了。”虽然凤尘昏迷的时候,兰青言才出现,李汐刚才提到了兰青言,凤尘稍微思忖就知道了当中的联系,他和兰青言同中十日丸的毒性,兰青言活着,自然是因为找到解药,兰青言在这里出现,自己清醒,也是由于兰青言把解药给了自己。 “兰青言……”李汐正想说兰青言把一切事情都告诉了自己,她的话到了嘴边,觉得不妥,自己不信任凤尘的话,兰青言说了同样的话,自己就相信了,自己岂不是太对不起凤尘? “不要紧,要是换做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你不仅仅是李汐一个人,你还是炎夏国的护国公主,你的一言一行,甚至你身边人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整个炎夏国,这件事,我从娶你那天就知道了,是我不好,没有好好守护你。” 凤尘把手指按在李汐的唇上,在李汐的额头轻轻一吻,他不需要李汐的解释,只需要李汐的信任,如今他已经得到李汐的信任,一切的言语都是多余的了。 李汐抬眼看着凤尘,凤尘脸上带着温暖的微笑,凝视着她,李汐觉得身心放松,她闭上眼睛,送上了自己的唇,凤尘含笑低头,吻住了那片馨香,他期盼已久的一刻终于来到,此刻,没有任何的干扰,只有他们两个人。 炎夏国,皇宫,勤政殿。 安佑看着面前的红色加急奏报,脸色发黑,他的手指紧紧陷进手心,手心已经显出两个鲜红的血印,他派出的人一批又一批,都无法探知李汐的下落,他不管愿意相信李汐已经阵亡,自幼和李汐一起长大的感觉使他觉得李汐没有死,只是在某个地方,他恨不得亲自骑马飞去边界寻找李汐。 凤铭了解安佑的性格和他对李汐的感情,他也不顾年老体弱,一直坚守在勤政殿,一来为安佑减轻负担,二来也是监视安佑,此刻的炎夏国风雨飘摇,李铮依然昏迷不醒,李汐下落不明,李权在虎视眈眈,几乎可以算是四面楚歌。 安佑对凤铭做出保证,不会踏出皇宫一步,更加不会冲动地离开皇城去寻找李汐,凤铭才在晚上回去住所休息,安佑也实在不忍心要凤铭日夜守着自己。 很轻的声音,如同一个人在无意中吹的一口气,安佑敏锐地看到距离自己最近的烛火闪了一下,安佑的身子立即挺直,手指紧绷,他的手指在蜡烛上削过,削断一段蜡烛,蜡烛往身后的屋梁飞过去,蜡烛飞过去烛火丝毫没有摇晃,屋梁上的人接过了蜡烛,蜡烛立即在手上融化,滚烫的烛泪是那个人在屋梁上在来回不断地跳。 “小侯爷,你这一招也太狠了吧?要是准头不对,岂不是要我绝后?”兰青言嘴里啧啧有声,他的手急速翻飞,把蜡烛包住,扔回给安佑,安佑闪身避开,任由蜡烛在地上燃烧。 “我还想不到是你,本来还想是有美人来相伴,要是知道是你这个莽汉,我应该整根蜡烛扔过去,真是可惜了。”安佑见到兰青言,心中一喜,想到兰青言回来,自然是有好消息回来了,他的心头大石就立即放下了。 “看到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想来事情还不算太糟糕。”兰青言跳落到安佑面前,看到安佑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还有安佑苦瓜一般的表情,他故意说道。 “等你三个晚上睡不着,整天都要想着如何应对那些老臣子,还要照顾皇上的病情,我看你就不会说事情不算太糟糕了,汐儿怎么样了?”安佑没有好气地回道,他随手拿起书桌上的一块点心,对着兰青言扔过去,兰青言轻易就接住了,把点心塞进嘴里,他赶着回来,路上都没有好好吃东西,他干脆自己走过去,把整个碟子的点心全部拿来吃。 兰青言吃着吃着发觉有安佑的目光正在狠狠地盯着自己,他吃了安佑的点心,却没有把安佑想知道的事情告诉安佑,兰青言嘿嘿干笑几声,把安佑的茶水也一饮而尽之后,才把李汐和凤尘的轻快告诉安佑。 “原来凤尘真的没有死,这就好了,他和汐儿在一起,我也放心了。”安佑长出一口气,这个才是他最想知道的,但是一想到消息已经散布天下,很多周边国家已经得到消息,很多国家已经修书前来,想探知消息的虚实。 这是穆王爷做的好事,他得知在战场上,李铮失踪,他就把李铮的失踪说成了阵亡,皇帝御驾亲征却死在战场上,这对于周边国家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但是在北狄的鼓动下,众人都改变了想法,如果趁着这个机会,可以联合起来打败炎夏,就可以分到炎夏国丰富的资源,就不用每年再对炎夏国做出岁贡。 “这些都是小人,平时有需要的时候就会做一副孙子样,来到炎夏国求着帮忙,如今我们有事的时候,就想着落井下石。”兰青言听到,愤愤不平,他跟随凤尘出征,很多事情能够都是接到周边小国受到别国的骚扰,前往帮助他们解决困难,他和凤尘都曾经是小国君主的座上客。 “墙倒众人推,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我已经下命,把这些文书都接着,我倒要看看,有哪些小国都是忘恩负义,等到日后我们的事情办完了,我就劝说汐儿来把这些小国给办了。” 安佑的神色冷冽,他拥有的一个君王的能力,却从来不会居功自傲,他没有辜负李汐对他的信任,他时刻都记得自己的身份,他生来就是为了守护炎夏,守护李汐,他对皇位和权力没有半点的眷恋,特别是在父亲失踪之后,他更加认识到,权力的可怕,更加怜悯唯一的表妹,发誓要倾尽全力守护李汐。 “这些以后再说,目前边关的情势吃紧,我从边关回来,发觉穆王爷已经把自己的人混进我们的军队里,散布皇上已经死的消息,公主无力支持朝政,已经一个月没有上朝,军队里人心惶惶,这个要如何消除影响才是最重要的。” 第644章 兰青言一路回来,听到的都是这种摇动人心的消息,特别是李汐昏迷不醒的消息,使大家都担心炎夏国的未来。 “我已经下命给沈清鸣,要他无论如何都要在最快的时间内使皇上清醒过来,我一直隐身在汐儿的身后帮她,我站出来于事无补,没有人可以取代汐儿的位置,只有汐儿自己回来才能解决事情,照你所言,他们一定会很快就会回来了。” 安佑从李汐安然无恙的喜悦中清醒过来,迅速分析情势,那些文书退得了一份,退不了全部,他想着要沈清鸣加快速度,只有李铮的清醒才能解决问题。 兰青言点点头,对于朝事,安佑比自己在行,他回来除了养伤也为了帮助安佑。 乾清宫,沈清鸣从勤政殿回来,已经是点灯的时分,李铮躺在床上,魏子良站在一旁看守,其他的人都守在远远的地方,沈清鸣说过,李铮需要新鲜的空气,所以乾清宫伺候的人不多,保持空气流通。 沈清鸣看了一眼魏子良,魏子良会意,带着不多的宫人都出去,在经过沈清鸣的身边,魏子良低声耳语,“谨遵沈大夫的吩咐。” 沈清鸣点点头,魏子良越过沈清鸣,带着人出去,亲手关上殿门,然后命人退去,一个人守在殿门口,三丈之内不得有人接近。 沈清鸣来到李铮的身边,把垂下的帘幕全部扎好,他站在李铮的面前,看着李铮,他的手搭在李铮的手腕处,轻声说道:“皇上,是我,你可以睁开眼睛。” 李铮缓缓睁开眼睛,他看到沈清鸣,没有丝毫的意外,就如同他在沈清鸣带来的那一天就清醒一样,他根本就没有昏迷,他很久之前就清醒过来了,当时宫中因为李依依的事情一片混乱,他无法接受李依依逝去的事实,特别是知道李依依是因为照顾自己才会引至难产,他更加不能原谅自己。 他想用昏睡来麻木自己,本来他在以前就做过,为了逃避吃苦药,在胳膊里面捏住自己的血脉,改变自己的脉象,从而欺瞒过为自己诊断的太医,装作没病,可惜安佑找回了沈清鸣,在这个神医面前,他无法再做出隐瞒下去,只能对沈清鸣说出自己装病的事实。 本来李铮想干脆就清醒过来,不用李汐继续为自己担心,不用李汐整天为自己奔波,不想沈清鸣阻止了他的做法,他告诉李铮,这个正是一个观察其他国家的好机会。 果然,这个消息传开去之后,各国都是蠢蠢欲动,李铮这次才真正知道自己的妹妹为自己付出的一切,以前都是李汐压制住各国对炎夏的试探,这次轮到自己了。 “皇上,刚才从小侯爷处得悉,周边很多小国都在北狄的鼓动下,想来到我们炎夏一探究竟。” 沈清鸣对于李铮并没有任何好感,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当初自己想着报完仇之后就永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是接到安佑的文书,他还是答应了,他自己不愿意面对内心深处的答案,只能以医者的品德告知自己,一切都是为治好李铮,医者仁心,李铮的病也是自己答应李汐的,没有完成,就要接着做完。 “想来那些人已经恨不得直接把朕的炎夏国踏平了,哼,亏平时汐儿还为他们着想,种子、粮食,短什么就送什么过去,他们一点都不知道感恩,等着,这次,我要把他们一网打尽。”李铮紧紧握住床褥,他的脸上显出一种不同寻常的神色,眼神涣散,似乎那些人就站在他的面前,他随手就可以收拾了他们。 沈清鸣看着李铮的神态,心头大震,他见过这种神态,他在李铮身边一直都没有发觉李铮会有如此神态,他想伸手为李铮诊脉,不料正好李铮转过头,盯着沈清鸣说道:“你继续为我打探消息,有任何情况立即回报,对了,汐儿有消息了吗?” 李铮心里千头万绪,他从来不曾遇到这种情况,一时之间,他能想到的人只有李汐,李汐却还是下落不明。 “还是不得而知,皇上,请放心,公主一定会逢凶化吉,一定会平安归来。”沈清鸣安慰李铮,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李铮,还是自己安慰自己。 “不管用何种办法,一定要安佑找到汐儿的下落。”李铮坐在床上,脸孔下显出蓝黑色的痕迹,沈清鸣再次心头大震,这种病症,和上次的那个人一模一样,但是他不能置信,李铮身处深宫,任何能染上这种病? 李铮随即命沈清鸣把准备好的吃食都端上来给他,沈清鸣趁机想近距离观察李铮,李铮却是一把就抓住东西,没有给沈清鸣任何机会。 沈清鸣从乾清宫出来,抬头见到漫天的星斗,他想起他和李汐第一次的相遇,他忽然很想念当初救下李汐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们虽然不是单独相处,那段时间却是他觉得最开心的时候。 他的身后一直紧紧追随一道身影,沈清鸣停住了脚步,他刚才因为想到李汐而流露出来的笑意瞬间结冰。 “我说了很多次,不要跟着我,这里是皇宫,不是你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沈清鸣的声音不带有任何感情,他察觉身后的人对自己的感情已经是泥足深陷。 “我也说过,我只是想跟在你的身边,我不在乎任何名分也不在乎你喜欢的人是谁。”隐忍的声音透出说话的人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感情。 “我不会喜欢任何人,我说过了,看来你是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也不把我放在眼里,如此,你还是自寻出路,不要再跟着我。” 沈清鸣撂下狠话,拂袖而去,任由身后的身影在风中颤抖。 白芳想不到沈清鸣居然要自己离开他,她的身子气到发抖,她为沈清鸣付出一切,特别是自己的感情,为了他,她可以嫁给凤铭,可以杀人不眨眼,他给自己只有一句话,让自己离开他,如今的白芳,离开沈清鸣,根本就什么都不是了。 “沈清鸣,我不会让你得偿所愿,我一定要你知道,失去心中挚爱的感觉,你伤我多重,我就还你多少。”白芳对着沈清鸣的背影,低声说道,她见到远处有一抹身影,一个宫女正提着宫灯经过,白芳心思一动,下手极快,宫女还没有来得及叫唤,就倒了下来。 勤政殿,安佑和兰青言面面相对,兰青言看着安佑凝重的眼神,自己也是无言以对,心里也是焦急非常,按照兰青言所说,安佑派去接李汐和凤尘的人,根本就没有找到凤铭和李汐的下落,安佑把暗卫的回报丢给兰青言,兰青言也是极为吃惊。 “我亲自回去找他们,我不可能会记错地方。”兰青言心里也是极为担心,回来之前明明见到凤尘已经解毒了,为何会没有消息,难道他们遇上了另外的事故? “不用,我会再派人继续出去寻找,你还是留在宫中,如今政事繁多,我需要你在我的身边协助我,老爷子虽然醒了,但是身子比起以前差了很多,我不会放弃汐儿,我一定会找到她。” 安佑看着兰青言,他相信兰青言不会给自己假情报,正如兰青言担心凤尘,他也担心李汐,但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管李汐是否能归来,她都希望自己能把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做好,守护好炎夏国。 兰青言看着安佑,安佑对他点点头,两个男人在无声之中达成默契。 安佑觉得自己的眼皮在打架,他很想伏在桌子上睡一会,就是一会都好,他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如果睡下,就不仅仅是一会,他会睡到天亮,桌子上的奏章等不到天亮。 “侯爷,这是御膳房为你准备的点心。”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安佑的沉思,他抬起头,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容,他手中的毛笔掉落在地,脸上满是震惊的神情。 “你是谁?”安佑盯着眼前的宫女,目不转睛,眼神不曾移开一寸。 “回禀侯爷,我是御膳房当值的宫女小莲,来给侯爷送宵夜。”小莲对着安佑作揖下拜,笑意盈盈,她的声音和那个人的声音简直就是一样。安佑觉得自己一定是过于疲累,自己一定是在梦中,或者是因为过于思念那个人,产生的幻觉。 “侯爷有什么吩咐吗?”见到安佑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小莲觉得不好意思,低下头,满脸的红晕,宫里的传说她也清楚,只要被某个达官贵人看中,就可以飞黄腾达,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她在皇宫多时,自然清楚安佑的地位,能成为安佑的侧室也是一个很好的去处。 “你……你是不是姓白?”安佑的声音微微发颤,他想知道答案,又担心答案是自己不想知道的答案。 “我不姓白,我姓胡,进宫之后,按照宫里的规矩,改名为小莲。”小莲见到安佑的眼神,芳心暗喜,她抬起眼,用眼角盯着安佑,神态娇羞。 安佑一听,大为失望,转念一想,自己真是过于思念那个人了,才会产生幻觉,看来这个宫女是长期在宫中的人,和自己心中的那个人不是同一个人。 “你出去吧。”安佑想了想,再看看桌子上的奏章,打断了心里的念头。 小莲的脸上掠过一抹失望,她低下头倒退着出去了,她的脸在出去的一瞬间,立即变成了一张黑脸神的脸,身边一个宫女见到小莲的模样,她对小莲说道:“小莲,你怎么看上去和平时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是我学会了打扮,和平时不一样,没什么不同,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御膳房的事情都做完了?”小莲没有好气地对那个宫女呵斥,小莲是御膳房宫女的领班,对待手下的人并不是经常有好脸色。 宫女见到小莲生气,赶紧溜走了,看来自己找她说话的时机不对。 “安佑,我就不信你可以逃得出我的手掌心,等着,你忘不了白芳,你就要喜欢上我。”小莲靠在门上,对着里面的安佑低声说道。 山崖深处,凤尘背着李汐,拨开遮挡的枝条,李汐在他的背脊上沉沉睡着,凤尘更为心急,他身上的毒解除了,李汐的身上的伤口却发脓了,他本来想带着李汐沿着原路回去,不想边境的战事吃紧,很多人到处逃难,他们被人群冲散了,走上了和原来不一样的路。 凤尘想着可以先找到一个大夫为李汐疗伤,不想大夫都是到处逃难了,他只能是背着李汐到处找路。 谁知道他们的行踪竟然被北狄的探子察觉了,凤尘为了避开他们,只能再次回到当初隐藏兰青言的山崖,这里地方隐蔽,北狄的人不会发现。 “你放下我,你先回去,北狄的人发觉了我们的行踪,一定会为难安佑……”李汐有气无力地说着,她感觉到凤尘背着自己,耽误了不少的时候,她心里有苦有甜,苦的是,她身为堂堂一个护国公主,居然会沦落到如此地步,甜的是,凤尘没有离弃自己,他依然在自己的身边。 “要是你再说一次,我就再为你吸一次脓血。”凤尘背着李汐,他回头看着李汐,一脸玩笑的神情,他不是很懂医理,但是知道如果脓血在李汐的体内停留过久,就会影响李汐的健康,他只能为李汐吸出脓血。 李汐在凤尘的肩上无力地笑了,她如今要是无力应对凤尘的玩笑了,她心里只是希望可以尽快回到京城,见到李铮,她的心里始终在担心李铮和炎夏国。 如果没有凤尘在自己的身边,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支撑下去。 凤尘好不容易才走到一个市集,找到一个大夫,大夫为李汐简单看了看,给李汐开了一些最简单的草药,凤尘身上没有银子,穆王爷当初把他送回炎夏国,根本不可能给他任何之前的东西。 李汐的身上也是身无长物,凤尘看着昏睡中的李汐,他干脆为大夫干活,当做是诊金。 “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我身上还有这个。”夜间,李汐醒来,听到凤尘为了自己甘愿为大夫劈柴和担水做饭,她有点内疚,凤尘毕竟是北狄的皇子,还是炎夏国的驸马。 她从身上摸出一个金手镯,虽然是用金丝绞成,非常细小,却是足够应付眼前的境况。 “我是你的夫君,照顾妻子是我应尽的责任,你不用担心这些事情,你好心养好病就好了,这个大夫虽然比不上太医,不过看来对你算是不错的了, 第645章 等到你的伤好得差不多,我们就可以离开了,放心,兰青言已经回去报信,安佑和老爷子不会担心我们的,有他们在皇上的身边,一切都会安好。” 凤尘放下斧头,走到李汐的身边,揽过李汐的肩头,让李汐靠在自己的身上,他其实很享受此刻的境界,他们就如同平凡的夫妻一样生活,他请愿用自己的双手去赚钱养活李汐,远离一切的烦恼。 “凤尘,谢谢你,我知道你为做的很多,我自己无以为报,还经常连累你,我不是一个好的妻子。”李汐听到凤尘沉稳的心跳声,她觉得这是最好听的声音,她伸出双手环住风尘的腰部,她闭上眼睛,很想就此沉湎在里面。 “你是一个好的公主,这样就足够了,我在娶的时候,就知道你不会是一个尽责的妻子,不要紧,我是一个尽责的丈夫就好了,汐儿,我不在乎你是不是一个好妻子,我在乎的是,你就在我的身边,我们在一起。” 凤尘的头压在李汐的头上,他对李汐的感情,日渐深厚,他愿意为李汐牺牲一切,只要李汐平安喜乐。 李汐也沉默不语,此时无声胜有声,她此刻的身份是凤尘的妻子,而不是护国公主。 凤尘的手轻轻拍着李汐的背脊,他的眼神无意扫过屋外,一阵微风吹过,吹起院子里的一阵沙尘,凤尘的眼神穿过沙尘,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李汐很快就睡着了,凤尘点起的安息香是李汐最喜欢的香气,凤尘一直紧紧握住李汐的手,过了半个时辰,他俯身贴近李汐,听到李汐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才松开李汐的手,把李汐的手放回被子里。 他走到院子里,地上撒着几点血迹,凤尘瞧着那些血迹,一直出神,直到身后有人对自己说话,他才回头,见到新衣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新衣看上去肌肤黝黑了很多,她受了很多的苦头,神色之间一片坦然,她看着凤尘,眉宇之间是一片赞赏的神色。 “想不到我们炎夏国的堂堂驸马,还会砍柴烧水,真是了不起。”新衣对凤尘说道,她来到这里已经有一天,一直在外面观察里面的情况,她眼见凤尘对李汐的宠爱和照顾,心里倍感欣慰。 “为了汐儿,没有什么是做不得的,在这里,我不是驸马,她不是公主,我们只是最寻常的夫妻,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的人是谁?” 凤尘从地上的血迹看出,新衣杀了这里的人,正屋里飘摇的灯火已经熄灭,空气里充斥的是浓重的血腥味。 “我奉主子的命令,彻查你的事情,主子不信你会出卖炎夏国,我一路追踪和调查,发觉一切都是你在北狄的皇叔……”说到这里,新衣停了下来,停顿了一会,她此时已经知道自己和风尘的身份,他们之间不仅是单纯的主仆关系,而是兄妹关系。 两个出身自北狄皇室的人,都是在炎夏国长大,都被自己的亲人所利用,都不想回到北狄,新衣此刻站在凤尘面前,才记起凤尘是自己的兄长,自己一直以为只有福伯一个亲人,不想居然还有一个至亲,就在自己的身边。 “新衣,你是我的妹妹,对不住你了,哥哥一直没有找到你,没有好好照顾你。”凤尘明白新衣的意思,他看着新衣,心中也是感概万千,他本来以为自己是凤铭的儿子,只有凤铭一个亲人,如今知道自己有一个妹妹,还是新衣,他看着新衣的目光也是不同。 “主子待我很好,你没有对不住我,我们……都是被抛弃的人。”新衣说到这里,声音哽咽,她低下头,眼泪滴落在地上。 “我们没有被抛弃,我们身边都有我们最爱的人,也有最爱我们的人,以后,你有我这个哥哥,不会有人欺负你,我们既然都不想回去,我们就继续按照自己的心意走下去。” 凤尘按住新衣的肩头,看着这个亲妹妹,说话的声调不觉放缓,他对新衣的感觉还不能从一个侍女上升到一个妹妹的感觉,但是他很庆幸,这个妹妹是自己妻子的侍女。 “不哭了,你有哥哥了还哭,给别人看见,还会以为我在欺负你。”凤尘摸出一块锦帕给新衣,新衣接过锦帕,擦去自己的泪水,她对凤尘的笑话并没有笑,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说吧,怎么回事?”凤尘深谙,此刻转移新衣的注意力的最好办法就是要她说出为何她会在此,除了李汐,他还不惯对其他人表露自己的感情。 “这些人,向北狄出卖了你们的行踪,我一直潜伏在北狄的皇宫打探消息,直到昨天,我偷听到你们的消息,跟着那些准备捉拿你们的人来带这里,看到这些人,我一时气愤,就全部杀光了。” 新衣已经习惯保护李汐,得知这些人竟然出卖李汐的行踪,她丝毫不会心软,一刀一个,比以前的幻樱过之而无不及,在她的心目中,李汐就是她最亲近的人。 “这个,倒是意外的收获,想不到穆王爷已经开始收网了。” 凤尘冷笑一身,一脚踩在那些血迹上。 “我们要尽快回到炎夏,穆王爷不会只是追杀我们,他的野心勃勃,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对付炎夏国。”凤尘改变了主意,本来还想继续在边境一段时间,观察战事,新衣带来的消息打消了原来的打算。 “主子的身子?”新衣已经看到李汐沉睡,不便打扰,她担心赶路回去对李汐的身子不利。 “如今你回来,有你在一边照料,汐儿的身子应该可以支撑得住,新衣,你进去照顾汐儿,我要好好想想。”凤尘看了一眼在沉睡的李汐,对新衣说道,此刻李汐最需要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新衣。 “我说的事情,都记好了?”凤尘看着李汐,对新衣说话。 “知道了,驸马爷,不会耽误你的事情。”新衣答应一声,摸摸藏在袖里的东西。 凤尘的在指尖抚摸着李汐的脸,苍白的面容犹如一朵脆弱的百合花,触手细腻晶莹,凤尘缓缓俯下身子,用自己的唇瓣轻轻拂过李汐的脸,在李汐的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李汐在梦中隐约听到熟悉的温柔声音,她的手抬起,下意识想握住那个人的手。 凤尘把李汐的手捉在手心,把李汐的手心贴在自己的唇瓣,深深打下自己的印记,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汐,恨不得把李汐看进自己的心里,把李汐装进自己的心里带走。 可惜,他只能在此刻凝视着李汐,把李汐放在自己的心上。他只能深深记得李汐的睡颜,期盼自己可以永远和李汐无忧无虑在一起的那天尽快到来。 “驸马,时候不早了。”新衣在外面轻声提醒,如果再不出发,可能会引人注意。 凤尘走到门边,扶住门框,回头再看李汐一眼,正好看到李汐的嘴角含着笑意,凤尘的脚步一软,几乎不想走了,过了半晌,一咬牙,凤尘转头狠心离去。 “汐儿,不要怪我,我是为永远和你在一起。” 凤尘纵马狂奔,心里对着李汐说着无声的歉意,他很想知道,在李汐的梦里,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存在,她唇边的笑意是不是为自己而开? 李汐在梦中见到满地的鲜花,自己和心爱的人仰躺在花海,仰望蓝天,数着天上的白云,用手指画着云朵的形状,把自己的心事写在水上,随风飘散。 李汐醒来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意,见到新衣坐在自己的身边,她惊喜交集,新衣见到李汐醒来也是非常高兴,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李汐觉得一切都接近圆满了,凤尘在自己的身边,新衣回到自己的身边。 可惜,还是少了一个人,李汐才回忆起,刚才的甜蜜不是梦,是凤尘在临走的时候送给自己的礼物,他用了另外一种办法,使他依然留在自己的身边,李汐的手心似乎还留着凤尘的温度,她看着凤尘坐过的地方,心神恍惚,新衣过了半个时辰才唤醒李汐,李汐需要时间去适应凤尘暂时离开的事实。 “主子,不用担心,驸马爷的身手如此了得,又是极为聪慧的人,此次不会出事。“新衣见到李汐的眉心不时紧蹙,她出言安慰道,凤尘为了李汐才忍痛离开,她答应过凤尘一定不会让李汐为他的离去而难过。 “我知道,放心,不过一时的伤感,我们都是身不由己,既然生在皇家,一切事情就由不得我们自己去做决定。”李汐抬眼见到新衣担心的眼神,她伸手拍拍新衣的手背,她明白新衣的意思,也在心里感激凤尘。 不用新衣汇报,李汐也知道凤尘的清白,在听到新衣的解释之后,李汐呆还是住了,她没有想到两人之间的相聚是如此短暂,心里氤氲着一股酸涩的感觉,她似乎觉得身边还留着凤尘的温度,醒来梦中人只能停留在梦中。 “主子,我们赶紧回去吧,皇上还没有醒,小侯爷一个人不知道能不能应付,如今炎夏周围的国家都对我们虎视眈眈,此刻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新衣看着李汐,她忍不住提醒李汐,李汐一向都是以炎夏国为重。 李汐被新衣的提醒惊醒,时日不长,自己却只会沉浸在自己的爱情,忘记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还有更重要的人需要自己去守护。 “新衣,立即启程!我们要尽快回到京城。” 李汐的眼神恢复以往的镇定冷漠,她只有在凤尘面前才是小女子,在其他人面前,她就是炎夏国的护国公主,她的柔软,她的温柔,只会展现在一个人的面前。 炎夏国京城,虽然身体极度疲惫,李汐并没有立即回去皇宫,她在街上看到很多不同服饰的人,这些人都佩戴着武器,神色凶狠,眼神警惕。 “我们先去驿站。”李汐拦住新衣,她隐约觉得事情超出自己的意料,她相信安佑的能力,但是安佑没有三头六臂,他也对付不了那么多的事务。 李汐来到驿馆,她没有表示自己的身份,而是用银子收买了柜台上的人,查看登记的名册,她越是往下看,心就越凉,就算距离炎夏国很远的小国都来到炎夏国。炎夏国的京城此刻热闹非常,随便都可以见到外国人。 “这些人,分明就是趁火打劫,一定是知道皇上病重,公主不在京城,所以才会做出此等事情。”新衣也看到名册,愤愤不平,她追随李汐多年,对周围的小国的事务很清楚。 这些小国,平时就是送一些特产过来,需要援助的时候就会向炎夏国哭穷,要炎夏国无条件伸出援手。 “很多人都是趋炎附势,这个不难理解,你且记下这些小国的名字,等过了这些日子,我再好好和这些人谈谈。”李汐的嘴角扬起,以前自己看来是太好心了。 有几个带着斗笠的人在李汐身边经过,动作迅速,贴身的衣裳看到衣服下面鼓起的肌肉,身上佩戴的武器短小精悍,藏在怀里,李汐的眼光收缩,她记得自己曾经见过这些人,个个都是高手,他们是仪摆国国王的侍卫,国王没有来,侍卫却来了,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我们赶紧回去,事不宜迟。”李汐的心头掠过一阵说不出的不详预感,她想见到李铮,就算李铮沉睡都好,只要确定李铮还活着。 皇宫内院,安佑站在来仪居的门口,眼里见到都是李汐最喜欢的物件,不由思念起李汐,不知道李汐此刻是否平安,他愿意付出一切,只要李汐平安归来,他从一出生,父亲就告诉过他,一定要守护李汐。 他也想过,如果没有先皇的遗旨,自己或者就是李汐的夫君,自己对李汐是纯粹的兄妹之情,如果凭借青梅竹马的感情度过一生,也未尝不可,不想自己遇见了白芳,他才知道原来这个世上还有爱情的存在。 他答应李汐守护皇宫,有一半的原因是他想借助繁忙的政事忘记对白芳的思念,他压制得很好,可惜所有的伪装在见到那个小莲之后濒临崩溃,他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眼,是自己的思念在作祟,他派人暗中查探小莲的底细,她是一个孤儿,自幼就在宫中当差,和白芳没有任何关系。 安佑第一次利用权力,下命小莲来到来仪居当差。 “侯爷,更深露重,你还是回去歇息吧。”小莲看到安佑一直站在殿门没有进去,她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她没有为安佑披上,而是双手呈上给安佑。 第646章 “你怎么还没有歇息,白天你已经站了一天,如今又在这里,身子怎么受得了?”安佑听到小莲的声音,精神为之一振,他凝视着小莲,月色下,小莲的容貌和白芳更为相似,安佑分不清自己是在对小莲说话还是对白芳说话。 “要是一个宫女连这点苦都受不了,还做什么?”一把熟悉而冷漠的声音在安佑的身后响起,安佑又惊又喜,一时忘记了小莲,转头看着身后。 “汐儿,你回来了!”安佑大步上前,一把握住了李汐的手,他情绪激动,小莲看在眼中,恨在心里,即使自己用尽手段,除了名字,任何方面都和白芳一样,一旦李汐出现,安佑还是忘记了自己,奔向李汐。 想起自己心上人也是如此,不过比安佑隐忍,她的心中充满无尽的恨意,如同毒性的藤蔓在她的心中疯长,她把所有的恨意都对准李汐。 “我回来了,她是谁?”李汐看到小莲,第一意识也是极为惊讶,这个人是谁?为何和白芳如此相似? “她是新晋的宫女,小莲,汐儿,你没事吧?你伤到了哪里?你怎么一个人回来?凤尘呢?”安佑随口回答,他的目光在李汐身上上下扫视,无奈看不透李汐的身子,他看到李汐的脸色苍白,立即又心疼地拉着李汐进去了。 李汐经过小莲的身边,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气息,当她望向小莲,气息顿时消失全无,小莲依然是低着头。 李汐的脚步停顿一会极快的一会,她似乎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淡淡的月光从窗外照进太医院的御药房,沈清鸣一袭白袍,袖长的手指从干枯的药草中穿行,他的神情淡漠冷静,神态平静。 “沈大人,这是你的信。”一个御药房的学生在外面轻声说道,沈清鸣交代,他要专心为皇上治疗,无事不得打扰他。 沈清鸣想了一会,命令外面的人送信进来,他没有抬起头,只是把手伸给送信的人,停了一会,手悬在半空,过了半晌,他抬起头,意外见到宫女打扮的白芳,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沈清鸣脸上的神情更为冰冷。 “你不是已经离开?为何还要回来?”沈清鸣自从上次和白芳争吵之后,一直都没有见过白芳,他一不放在心上,白芳舍不得离开自己,他心里清楚,只是他一直都明确表示自己无意于男女之情,白芳自己执迷不悟而已。 “我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公主回来了。”白芳脸上充满恶意,她抿紧嘴唇,看到沈清鸣的手微微颤抖,眼神泄露了他的心思,抬起眼看着白芳,白芳的目光也正在盯着他,两人的目光,一个凶狠,一个冷漠,犹如烧红的烙铁碰上结冰的冷水。 “你想说什么?”沈清鸣看到白芳眼中的凶狠和试探,他的神情依然冷漠疏离。 “她回来了,凤尘却没有回来,沈清鸣,你的机会来了。我这次是来告诉你,我的机会也来了,如今我回到安佑的身边,你等着,你给我的痛苦我会还在李汐身上,你伤我多重,李汐就会痛得更多。” 沈清鸣的手指停在一颗药丸上,他的心中漫过说不出的滋味,就算风尘没有回来,他和李汐的关系没有任何改变,或者此生,他和李汐的关系都不会改变。 白芳没有错过沈清鸣眼底的一丝波动,她心中恨意更盛,沈清鸣还敢说自己不动情,明明已经心有所属,还是不愿意承认,还要自己推出去。 “你要是说完就出去,你既然已经离开我,你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与我无关,要是你愿意自己跳进火坑,我也不能阻止你,我提醒你,安佑爱的人是白芳,是那个看起来冰清玉洁的白芳,而不是心机重重,心思奸狡的宫女。” 沈清鸣说完之后,继续低头捡药,不再理会白芳,白芳本想转身就走,不想她的眼光落在沈清鸣的侧脸,她的脚步又移不开,痴痴地看着沈清鸣,她的狠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她本来是想告诉沈清鸣,如果沈清鸣愿意,她和沈清鸣一起离开,要不然,她就会伤害安佑来达到伤害李汐的目的,如果安佑死了,李汐一定会难过,她就是要看到李汐难过。 “你要是伤了她一分,不管是心上还是身上,我要你生不如死。”沈清鸣的手指继续在药丸上移动,他对白芳的话毫不在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白芳的性格,他知道除非自己满足白芳的欲望,否则白芳不会放过她认定的目标。 白芳觉得心底最后一丝希望都彻底破灭,原来沈清鸣对待自己没有丝毫的情意,在他的心中,自己不过是一个工具,是一个棋子。 沈清鸣的动作依然淡定,好像刚才没有任何人来过这里。 “皇兄的情况如何?”李汐来到李铮的身边,看到李铮沉静的睡容,她的心里也安定不少,她没有忘记那些在驿站看到的名字还有那些面孔,她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要看到李铮安然无恙。 “我已经派人去叫沈清鸣过来,你放心,汐儿,皇上的情况很好,沈大夫说他一切安好,汐儿……汐儿!”安佑的话还没有说完,见到李铮安全的李汐心情猛然放松,身体再也难以支撑,眼前一黑,昏倒在李铮身上。 她似乎感到李铮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她的手反手握住李铮的手,嘴里喃喃说道:“皇兄,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不要担心,我会好好守护炎夏……” 沈清鸣坐在床边,他把亲手绞好的毛巾摊开为李汐擦拭,本来是新衣要做的事情,沈清鸣让新衣去御药房把要用的东西都全部捡好,亲自去煎药,新衣心里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她就拜托沈清鸣照顾李汐。 沈清鸣也说不清为何自己希望李汐此刻暂时不要醒来,他的手搭在李汐的手腕,脉象稍微微弱,李汐的伤势不算严重,却已经伤及心脉,不能过度劳累,要静心休养,沈清鸣也清楚,如今的炎夏国风雨飘摇,李铮虽然是在装睡,但是他还没有完成自己的事情,只能继续让众人以为李铮还在沉睡。 众多大臣知道李汐回来,已经送来更多的奏章,安佑就算夜不成眠也看不完,而且李汐也习惯亲力亲为,一定会更加操劳。 沈清鸣看着李汐的睡颜,他记得当初救下李汐的时候,也曾日夜不眠守候李汐,当时的感觉是要救活李汐,一定不能让李汐死去,一定要为家族报仇,他看着李汐的目光是满满的恨意,如今,他看着李汐,自己却不愿意深究自己究竟是何种感情。 他给李汐擦拭的毛巾是用他精心调配的药水浸泡,有安神镇定的作用,通过呼吸可以使血脉流通加快,促进身体恢复,沈清鸣只希望李汐可以在自己的身边,即使她睡着,即使她不知道,自己在她的身边。 他不在乎李汐知不知道,他只希望李汐好好活着。同样是活着,如今的李汐活着对于沈清鸣已经是不同的意义。 沈清鸣为李汐把毛巾放在香炉上,让香炉可以把毛巾里的药味逼出来,他的动作在触碰到香炉的时候停止了,他掀起香炉,看到里面的香灰,他用指甲挑起一点,放在鼻端,停了一会,把整个香炉拿到外面,命令守门的太监和宫女把香炉扔掉,他再命人拿来一个新的香炉,把毛巾放在香炉上。 在门边的一个黑影暗中跺跺脚,不甘心地发出几声冷哼。 李汐似乎做一个很长的梦,梦里见到凤尘向自己走来,梦见凤尘对自己走来,说永远不会再离开自己,她想握住凤尘的手,凤尘渐渐变成一团看不见的雾,她竭力想看清楚凤尘的模样,无奈凤尘却是越走越远,自己伸出的手只能是渐渐垂落。 沈清鸣见到李汐的额头渗出密密的汗珠,知道李汐在做恶梦,虽然心有不忍,还是轻声唤醒了李汐。 李汐眼前的迷雾渐渐消散,她听到有人在轻声叫唤自己,有人在为自己擦拭着额头的汗水,她的心里一惊,反手握住那只在自己额头移动的手,她很快就意识到这个不是凤尘的手,凤尘的手很粗糙,不会有如此细腻的肌肤。 她缓缓睁开眼睛,见到手的主人,沈清鸣,他正在凝视着自己,眼里的神情却如梦中的云雾,看不清楚。 “这里是来仪居。”沈清鸣见到李汐醒来,他的嘴角露出微笑,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我的身子是不是很不好?要劳烦沈神医为我看诊。”李汐睡在床上,放开沈清鸣手的手,她可以清楚看到沈清鸣比之前消瘦不少,自然是因为照顾李铮,她对沈清鸣充满感激,说话之间透着少见的尊重。 “能为公主看诊是我荣幸,皇上的病情稳定,我想我为公主看诊,应该可以使公主可以更好地上朝应付朝臣。”沈清鸣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李汐身上,见到她的面色渐渐好转,沈清鸣也放心了,收回自己的手,他很想刚才那一刻可以永远停留。 “你照顾皇兄已经很辛苦了,还要你分心照顾我,我真是过意不去。”李汐看着沈清鸣,眼神清澈,她此刻可以看清沈清鸣眼中的神情,和以前相比,沈清鸣的眼中多了一分和煦,少了一分冷漠。 “医者仁心,况且我之前就答应过公主,一定会治好皇上,只要皇上一天没有完全康复,我的责任就没有完成。”沈清鸣含笑看着李汐,就是这么简单的对话,已经心满意足,他在心里祈求,新衣可以迟一点才回来。 新衣不知道沈清鸣的心思,她要完成凤尘交给自己的任务,找了很久,问了好几个人,她才在一个冷情的地方,飞霞阁,找到兰青言。 飞霞阁原来是给年老的妃子养老的地方,李铮登基之后,太妃都不在了,兰青言看中这里的冷情,移居到这里,他正在喝酒,见到新衣,不由裂开嘴笑了。 “小姑娘,你怎么会来找我?你不是一刻都离不开你的主子的吗?” “要不是驸马爷的交代,我才不愿意来找你。”新衣撇撇嘴,看到兰青言的房间,虽然还算干净,却到处都是衣裳,兰青言喜欢自己摆放东西,此处的宫女太监也乐得清闲,在新衣看来,这里简直就是一个狗窝。 “不愿意,也愿意了,什么事?” “这是驸马爷给你的。”新衣把凤尘交代给自己的东西给兰青言,是一只袜子,幸好凤尘交给新衣的时候再三声明已经洗干净,要不新衣打死也不愿意转交。 兰青言接过那只袜子,稍微沉思就明白凤尘的用意,把袜子收好。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订情信物?”新衣好奇地问道,他和凤尘的感情居然如此交好,就凭一只袜子就可以明白彼此的意思。 “秘密。”兰青言对新衣神秘一笑,耸耸肩。 “一只破袜子有什么了不起,不说就不说。”新衣碰了个软钉子,心里不悦,她是李汐的贴身侍女,如今还是北狄的公主,李汐已经暗中下命皇宫内除了她之外没有人可以指使新衣做事,新衣的地位无形中提高不少。 新衣皱皱鼻子,转身想走,一只老鼠从暗处窜出,新衣吓到大叫,一把抱住离自己最近的兰青言,在兰青言的耳边大叫。 “姑娘,那是花盆的影子!” 兰青言开始还想着笑话新衣,不想新衣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的耳朵都要聋了。他只能运功用更大的声音在新衣的耳边喝道。 新衣听到,顿时没了声音,过了一会才发觉自己被兰青言抱着,她赶紧从兰青言的身上下来,装作整理自己的衣裳避开兰青言。 兰青言翘着双手,好笑地盯着新衣。 “对不住了,我以为是老鼠。” “确实是老鼠。”兰青言点点头,眨眨眼,一幅赞同的表情,非常真诚的感觉。 “你!”新衣的眼眸瞪大,兰青言对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要是不这么吓唬你,你会住嘴吗?这不很好吗?”兰青言摊开双手,吐吐舌头。 “你这里这么脏,不惹来老鼠才稀奇,真是巴不得你这里全部都是老鼠,老鼠把你这里的东西全部吃光,最好就是把你的舌头咬掉。” 新衣气得剁脚,转身就走。 “你还是赶紧看看,你的床底是不是也有老鼠。”兰青言对着新衣的背影好笑地叫道,其实他和后来回神过来的新衣都有相同的疑问,一向干净整洁的皇宫为会有老鼠出没。 第647章 他们也没有想到,这只老鼠引出了其他的故事。 “要是公主不介意,就叫我清鸣吧,我们之间经历的事情不算少,我不敢说和公主并肩,只想我们之间能不要如此多的客套,如果公主觉得我的要求唐突,请公主降罪。” 沈清鸣看着李汐,他多次和李汐近距离接触,从来没有一次心情如此平静而高兴,他看着李汐几乎是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一瞬,他唯一保持理智的是,他的眼神看上去还是清澈透明,没有丝毫的内心想法。 “你也可以叫我汐儿,你说得对,一路走来,不仅是我,还有皇兄的命都是你救的,想来你应该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之间不用如此疏离客气。” 李汐看着沈清鸣,清秀儒雅的面容还是和以前一样,眉宇之间添上了些许的风霜之色。 “汐儿。”沈清鸣压制住心里的狂喜,他一直都梦想和李汐无拘无束地说话,此刻他的愿望达成了,他只愿这一刻可以永远停留。 “听说,皇兄的病情好多了,为何还不见醒来?”李汐对他微微一笑,她对沈清鸣和对安佑不同,她对待安佑是兄妹之情,沈清鸣是对她和李铮的恩情。 沈清鸣看到李汐对自己微笑,如同盛开的莲花,清雅高贵,仿佛远在天边,却又近在眼前,泛着淡淡晨雾的眼眸,如同两泓清澈的湖水,他差点就要冲口而出,告诉李汐,李铮已经醒来,李铮的沉睡是另有原因。 他的脑海深处忽然响起李铮的声音:“沈大夫,我知道你的用心也知道你的居心,如果你敢把我的事情泄露半分,包括对汐儿,就不要怪我对你无情。” 李铮没有告诉沈清鸣,他到底知道沈清鸣何种秘密,想到安佑和皇室的紧密关系,即使安佑不说,李铮也堪忧有一百种办法知道自己的底细。 他不在乎荣华富贵,但是他舍不得在此刻离开皇宫,此时是他人生最为愉悦的时候,大仇得报,可以留在那个人的身边,他已经满足,想到李铮的用心,他决定还是暂时对李汐隐瞒这件事,他换上一副温和的面容、 “汐儿不用担心,皇上的体力还没有恢复,他需要好好休养,说不定明天就可以醒了,倒是汐儿你自己要小心,你的身子损耗过多,要注意才是。”沈清鸣每天都会为李汐把脉,李汐的情况他是了如指掌,特别是经过香炉的事情之后,他对谁都信不过了。 “我自然会注意,沈大夫要是得空,就去皇上那儿瞧瞧吧,听说皇上的喉咙又有痰了。”安佑捧着一盆水站在门口,他冷冷地看着沈清鸣。 沈清鸣见到安佑亲自端水进来,心知安佑已经听到刚才自己和李汐的对话,他对自己心生不满,他不愿意丢弃和李汐正在建立的好感,安佑在李汐心目中的位置除了凤尘和李铮,无人能及,他还知道自己的分量,不会做蠢事。 安佑的眼神一直停在沈清鸣的身上,他见到沈清鸣居然坐在李汐的床边对李汐说话,他看着沈清鸣的目光更加清冷锐利。 “侯爷说的对,我在这里耽搁太久了,我先去看看皇上,要是公主有任何需要,请遣人去找我,我不在乾清宫,就在太医院。”沈清鸣起身对李汐作揖,再对安佑行礼,越过安佑走出去,安佑在沈清鸣越过自己的身边的时候,用只有沈清鸣才听到的耳语对沈清鸣说道:“守好自己的本分。” 沈清鸣的脚步稍微迟滞,除了安佑,没有人看到他的动作。 李汐看到安佑亲自端水进来,心中感动,对安佑展开一个微笑,安佑也在脸上露出笑意,走向李汐。 安佑亲自为李汐擦好脸上剩下的几滴汗珠,再让人端上李汐最喜欢吃的点心。 李汐身后的宫女低着头捧上一个描金雕花的檀木托盘,双手呈上给李汐。 李汐没有接过那些点心,换做以前,她会自己进食,她虽然是公主,还没有如此娇气,一定要有新衣在一旁侍候才能吃,她盯着那个宫女,目不转睛,眼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在宫女的身上来回巡视。 “你的名字叫小莲,长得真是惹人怜爱。”李汐见到这个宫女,立即想起这个宫女正是自己刚回来见到那个,令自己全身不舒服那个人。 安佑明白李汐的意思,他也不想隐瞒自己的意思,“她做事不错,找不到错处。” “要是好的准则是找不到错处,整个皇宫都是一等宫女,浣衣处和洗刷所就不用人手了。”李汐冷冷的神情使安佑觉得不安,李汐的神情刚才还是如沐春风,此刻却是瞬间寒冬。 能在大殿里侍候的宫女都是一等宫女,待遇好,月银多,而等级低下的宫女只能做一些比较辛苦的工作,而这个小莲之前是负责洗菜的宫女,是三等宫女,如今越级成为一等宫女,很多人都在议论纷纷,李汐回来不久也知道了。 “汐儿,我知道你的意思,不用担心,我没有那种意思。”安佑看了一眼小莲,小莲立即退后,躲在安佑的身后。 “你最好没有那种意思,那个人已经死了,你要成亲,要胡闹,我不会介意,但就不能和那个人有任何牵涉,你最好清楚。”李汐冷着一张俏脸,本来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汐儿,我比你的年纪还要大,虽然见识可能不够你多,我还清楚我在做什么,不用你来教我怎么处理事情,我在来仪居为你尽心尽力,难道连调动一个宫女都没有权力?” 安佑的声音徒然拔高,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事情,李汐呆住了,想不到安佑居然如此敏感和反应强烈,她其实是想警告那个宫女,没有想到安佑反而发火了。 “汐儿,我不是孩子,有自己主张,你要是不喜欢,我随时可以出去,你回来了,一切事情就交回给你处理!” 安佑说完,立即站起来,不管不顾而去,小莲见状,赶紧放下手中的托盘,跟着安佑出去。 乾清宫,沈清鸣屏退所有的人,等着李铮睁开眼睛,沈清鸣妙手回春,即使李铮整日都是躺在床上,他为李铮调配的药物可以使李铮保持常人的状态,他看着李铮,心里的疑惑没有解开,李铮不愿意自己为他诊脉。 “汐儿是否安好?”李铮见到沈清鸣,第一句话就是询问李汐的情况,沈清鸣心里也感慨李铮和李汐的兄妹情深,两人都非常关心对方,他的心里泛起一丝酸涩,他本来也应该有一个妹妹,可惜妹妹已经在上次的灭门中丧命。 “公主的身子还虚弱,需要细心调理。”沈清鸣对待李铮并没有对待李汐的耐心,说话之间保持习惯的冷漠和客气。 “汐儿回来就好,正是因为汐儿回来,我更加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人知道我已经清醒,这个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这些人,正想对我和汐儿一网打尽,不要忘记了,沈清鸣,要是我的事情有一点风声传出去,不要怪我手下无情。” 李铮盯着沈清鸣,沈清鸣低下头答应李铮的吩咐,他的眼神一直在看着李铮的手腕,他恨不得自己的眼神能够诊脉,可以看穿李铮的脉象。 入夜的廉王府,比不起皇宫的辉煌烛火,也是灯火通明,李权不喜欢奢华,却要求不管何时,他的王府都是光亮无比。 此刻,他在书房正在听刚刚从宫中出来的李承锋汇报情况,上次在朝上被李汐击退之后,他一直称病不上朝,宫中的事情,李承锋一直都有暗中收集。 “你确定?这种消息要是不可靠,我们这一次就要被永远压制,李汐不会再放过我们。”李权眯着眼睛,眼边的皱纹围成一团,这个机会太难得了,李汐居然会孤立无援。 “义父,这是我花费了几十两金子,找了很多人证实,安佑和李汐发生争吵,安佑还搬出来仪居了。”李承锋语气肯定,他做为禁军统领,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自由出入皇,虽然后宫是皇上居住的地方不能擅自进去,要收买一些宫女太监知道后宫的事情并不困难。李承锋一直暗中收买消息,直到现在才得到有用的消息。 “既然如此,我们明天上朝就给李汐一点颜色看看,你赶紧回去,不用再回来,确保李铮不会醒来,这个废物,就算醒来也没用。” 李权把李盈盈的死算在李铮和李汐头上,要是以前他只是反对李汐身为女子掌权,如今他是想把这两兄妹都置诸死地,为自己出口气,为女儿报仇。 “那我就去准备了。”李承锋见到李权已经做出决定,他立即说道。 李权吹熄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蜡烛,心里无数次再次否定自己父皇当初的选择。 兰青言拿着安佑之前给自己的要腰牌,出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没有人敢阻拦这个兰青言,他日夜兼程,很快来到北狄和炎夏国交接的边境,见到了凤尘。 凤尘就如他的名字一样,满脸的烟尘,他的皮肤黝黑,满脸严峻肃穆。 “想不到你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慢了一天、”凤尘见到兰青言,心里极为高兴,他此刻最需要的人就是兰青言。 “我已经算是最快速度,这里的路不好走,你以为我可以飞过来啊?”兰青言剜了一眼凤尘,心里暗自庆幸,凤尘并没有受伤,他在心里曾经对凤铭做出保障,一定会好好保护凤尘,不会让他受到伤害。 “北狄的人纠结了其他小国的力量对付炎夏国,眼下炎夏国的士兵已经受伤过半,长此以往,炎夏国就会第一次尝到败绩。” “你要怎么做?”兰青言紧接着问道,凤尘的身份特殊,不能出现在两军之中。 “行军打仗,粮草先行,没有吃的,就算北狄的人再骁勇善战也不能饿着肚子上场打仗。”风尘一早就计划好,不过一个人难以行动,终于等到兰青言的出现。 “你想好就行,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兰青言干脆地说道,反正此行已经预知风险,他也知道眼下凤尘可以信任的人只有自己。 “汐儿如何?她的身子好了吗?”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凤尘问出心底最想知道的事情,他一直在牵挂着李汐,李汐和新衣都不知道,凤尘其实一直都跟在他们身后,直到看见他们进入皇宫才离开,快马加鞭回到北狄边界,他不敢再出现在李汐面前,一旦出现,就再难以分手,他看着李汐单薄的背影,心里充满怜惜。 就是因为出于对李汐的爱,他才宁愿放弃一切,回到原来的地方,为李汐解决她最深切的烦恼。 “有沈清鸣在她的身边,倒是你,就不担心沈清鸣了?”兰青言看着凤尘,只要说到李汐,凤尘总是一脸的温柔,嘴角微微含笑,兰青言以前总是笑话凤尘发情了。 “有安佑在汐儿的身边,我还不用担心,要是你有良心,就赶紧按照我说的去做!”凤尘见到兰青言不怀好意的邪笑,他一掌拍向兰青言,兰青言侧身避过,笑着奔出去了。 “汐儿……”凤尘想到心里那片温柔,不由喃喃自语道,他的脸上重新显出看不见的柔情,他不知道,他深深思念着的人,此刻正坐在朝堂上,面对群臣的责难。 大殿中央,阳光透过窗棂,映照在大理石地板上,泛出点点光斑,群臣穿着朝服,捧着玉牒,虽然沉默不语,但各自的神情都在表明共同的意思,要李汐交出皇权。 “公主,此刻皇上已经人事不省,按照先皇的旨意,你身为护国公主是为了辅佐皇上,眼下皇上已经没有执政的能力,请公主退居后宫,还政于宗室。” 李权双手抱圆作揖,他的目光锋利,直直地盯着李汐,他心里有把握,这次李汐再没有反驳的理由。 “荒谬!皇叔,皇兄不过因为身子微恙,暂时在乾清宫修养,皇叔在此满口胡言,是不是想本宫治你的罪!”李汐心里惊怒交加,她本来想着可以暂时瞒着群臣,没有想到李权居然知道这个消息,还和上一次一样,当场逼宫,要不是先皇生前知道李权不会安定,当时就李汐答应自己,不管发生何事,一定不能处决李权。 就是因为这一道旨意,李汐才对李权无可奈何,才会对李权一再忍让,要不然,李权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第648章 她怒视李权,他身为自己的亲叔叔,不说为自己排忧解难,只会给自己出难题,就因为自己是女儿身,他忽视李汐为守护炎夏国所做出的努力。 李权抿紧嘴唇,他心里有必胜的把握,这次就算李汐的嘴巴再厉害,她也不能把李铮立即唤醒,把李铮立即带上朝堂。 “要是公主想欺瞒天下,就请治我的罪!如今周边各国对于皇上的安危极为关注,战事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我们是自己人,要是皇上已经不适宜继续执政,我们不如选出适合的人选,皇位不能空置,公主也不要想着拖延时日,皇上的身子如何,你比我们都清楚,要是公主想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个,我们就不答应了,炎夏国还没有哪位公主可以继承皇位,你再能干,先皇也说过,你只是护国公主,帮助皇上摄政!” 李权神态咄咄逼人,他看准李汐没有办法再应对自己,在上朝之前,李尚武再次确认李铮正睡在乾清宫,并没有苏醒的迹象。 李汐紧紧抓住凤椅的扶手,心里对李权是说不出的厌恶和憎恨,一时之间又想不到反驳的话,李权的话比上次更加有理,关键的是,她最有利的反驳武器,李铮正睡在床上,至于安佑,自从上次吵架之后,安佑一直都没有再见李汐,如今的李汐,身边只有新衣。 “王爷言重,炎夏国的朝政一向都是公主在打理,皇上的身子不适宜长期操劳,如今各国不过是听到一些不实的消息才会想着进京证实,我们何不利用这个机会,看清楚谁才是炎夏国的真正盟友,以后我们炎夏国也不用扶助这些小国。” 凤铭坐在用木头做的轮椅里,出言说道,他见到李汐的面色发青,安佑也不在身边,他虽然觉得很疲惫,还是出言阻止李权,李权之前已经收买了很多大臣,一些大臣就算不赞同李权的观点,想到自己势单力薄,也不愿意开口说话,沉默以对。 “宰相大人,就算不理会周边的小国,还有北狄那边怎么解释?北狄已经在和我们交战的边界散布谣言,说皇上已经归天,如今不过是隐瞒着不让百姓知道,边境也好,炎夏国的国境之内也好,都是人心惶惶,如此以来,受到打击的只会是炎夏国,请公主为炎夏国着想。” 李权说完,竟然跪在地上。一脸的虔诚庄重,其他大臣见到,都纷纷跪在地上。 “请公主为炎夏国着想。” 群臣齐声说道,声音洪大,李汐的脸色迅速变得青白,这是她想不到的场面,自己一再封锁消息,为何还是有人会知道? “公主,是李尚武。”新衣在李汐的耳边低声说道,她斜眼见到一个身影在外面掠过,她想了好一会,才记得那个人竟然是李尚武。 新衣的提醒使李汐的疑惑得到解开,她心中暗自后悔,本来自己是为了弥补李权的丧志之痛,没有想到李权竟然利用自己的义子来打探消息。 “公主当然会为炎夏国着想,就是想着皇上好好修养可以更好地执政,皇上刚刚下了旨意,三日之后就会上朝,到时请王爷和其他大人一起进宫,皇上会设宴招待各国来使。“ 说话的人是安佑,他身穿紫色的朝服,头戴玉冠,昂昂然进来,器宇轩昂,他的手中捧着一卷黄绸,正是李铮的圣旨。 众人包括李汐,都是纷纷下跪,正是李铮亲笔所书的圣旨,安佑还特意把圣旨交给李权,李权看着正是李铮的笔迹,心中疑惑,却不能怀疑。 等到宣旨完成之后,朝堂一片安静,众人都不敢再言语,纷纷散去,凤铭看看安佑,安佑对他点点头,凤铭也自顾自地离去,刚才还是声音鼎沸的大殿,瞬间一片安静,李汐的身边站着新衣,新衣看着安佑,生怕安佑此次又和上次一样,会和李汐不欢而散,上次安佑果然说到做到,晚上就派人把所有的奏章全部送还给李汐。 李汐也赌气不理会安佑,拖着病体,自己处理政事,新衣心疼李汐,李汐却是下了严命,不得新衣去找安佑,如果新衣敢去找安佑,自己就永远不会再见新衣。 新衣只能祈祷安佑可以体谅李汐的用心,他们可以和好如初。 “汐儿,她走了。”安佑走到李汐的身边,见到李汐抿紧双唇,眼光执意望向远方,不和自己的目光交接,他深深叹息一声,蹲在李汐的身前,抬头看着李汐,柔声说道,他的目光和他的声音一样柔和,看着李汐就好像看着自己的妹妹。 李汐心里一震,转头看着安佑,安佑还是对着她微笑。 “你怎么舍得?”李汐口气转变,她没有准备和安佑再次发生争执,在刚才的关键时刻还是安佑帮了她,她没有权力再对安佑板着个脸。不料安佑主动让步。 “你说得对,白芳已经死了,她是长得像,并不真的是白芳,我这几天在想,任由她留在我的身边,以后指不定会利用这一点,我也查过,小莲和白芳没有联系,就是如此,我也清醒过来,没有人可以代替白芳,也不能为一个宫女惹你生气,我们之间的情分没有任何人可以阻隔。” 安佑站起来,坐在李汐身边,李汐的神色也软下来,她自己伸手把头上的玉珠凤冠摘下,放在膝盖,她盯着凤冠,缓声说道:“表哥,你从小就爱护我,照顾我,我那天对你是太严厉了,我对不住你。” 安佑眼见一向都冷漠镇静的李汐愿意向自己低头,心里更加庆幸自己的决定,他虽然对白芳用情至深,却不是一个容易沉沦情感的人。 “我不能为一个死人和你产生隔阂,特别是凤尘一再交代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万一你有意外,他回来,我都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他为炎夏国在外奔波,我只是照顾一个人都照顾好,一定会给他笑话,我这个侯爷就要罢官了。” 安佑看到李汐的神情,意外地和李汐开玩笑,李汐禁不住叱一声笑出声,看来安佑真的走出这件事了,他的理智远远超出李汐的意料。 “这个不是皇上的所书。”在一边的新衣没有留意他们的兄妹情深,她拿起圣旨,好奇李铮什么时候醒来可以亲笔书写圣旨,她看了好几次就看出破绽,也明白为何刚才安佑给李权看了一次就夺回圣旨。 “这是我写的,时间仓促,只能先瞒过李权,皇上没有醒,我问过沈清鸣,我要他使皇上在三天之内醒过来。” 安佑看到李汐的神色,不像她过分担心,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她,他没有告诉李汐的是,沈清鸣因为拿不准李铮的意思,没有答应安佑的要求,安佑立即告诉沈清鸣,如果他不答应自己的要求,他就立即把沈清鸣的真实身份告诉李汐,他这辈子都不能再见到李汐。 安佑看穿沈清鸣的心思,他要想继续留在李汐的身边,就要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他要记得李汐的身份,沈清鸣果然立即答应了,他可以容忍任何事情,就是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李汐,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也一直拒绝面对自己,他不像深究自己的心思。 李汐看着安佑,露出感激的微笑,自己的兄长虽然不是去世就是反过来需要自己照顾,自己身边还有安佑,这个不是亲兄,胜似亲兄的人。 新衣本来想劝李汐接受小莲,和安佑和好,此刻看到两人和谐共处,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话没有说出来,安佑比自己更加关心李汐。 过了二十四个时辰,李汐和安佑遵守答应沈清鸣答应的条件,并没有去探望李铮,一切事情都由沈清鸣安排,李汐虽然很想看看李铮,还是听从了安佑的劝告,忍住自己的心绪。 沈清鸣亲自为李铮煎药,再亲自喂李铮喝下去,他自己照顾李铮,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接近李铮,超过两天不曾休息,还要等上十个时辰,就是圣旨设宴的时候,沈清鸣虽然饮用了自己精制的提神的茶水,此刻还是觉得有点神思恍惚,他的手颤抖了一下,白袍染上了几点污渍,是李铮的药水,沈清鸣低低诅咒了一声,他生性的爱洁,看不得一丝污渍, 吩咐魏子良看着李铮之后,他回去太一眼换衣服,魏子良虽然没有侍候李铮,也是一步都没有里,一直在一边看着,他手持拂尘,站的太久,也是有点瞌睡。 魏子良觉得一阵睡意向自己袭来,不管自己如何用力,还是觉得非常困顿,他再也忍不住,缓缓,闭上眼镜,又睁开,见到李铮还是沉静地睡着,他的心放下,缓缓又闭上了眼睛,再也不想睁开。 一阵轻微的冷风从远处吹来,外面的太监和宫女都站着闭着眼睛睡着了,李铮也是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一个身影悄悄走向李铮,身影的动作敏捷而迅速,不到片刻,就从窗外到了床边,身影摸出一张棉纸,放在李铮的鼻端,确定李铮真的是睡着了,身影摸出一个香袋,放在李铮的鼻端,嘴里悄声说道:“用力吸,你就此死去,也是一种福气,不用受苦。” 香袋越来越接近李铮的鼻端,身影忽然发觉香袋再也难以移动半分,定睛一看,李铮竟然伸手握住了身影的手,星眸如同天生的星辰一般明亮,他冷笑着盯着身影,这个人并没有蒙上面纱,可以看到这个人并不是炎夏国的人,高鼻深目,肤色黝黑,身手敏捷。 他见到自己被李铮捉住手,反映迅速,立即放开香袋,反手出招,想一掌打死李铮,李铮从床上翻滚开身子,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双手互博出招,压制对方的进攻。 身影的动作变化迅速,他的双手的食指和中指弯曲为勾,挖向李铮的眼镜。 “好一招阴毒的挖眼术,你是摆夷国的人!”李铮双手合住对方的手指,一眼认出对方的招数,听到李铮说出自己的来路,来人后悔没有蒙住自己的面目,他立即想反手扣住自己的咽喉,想自尽而亡,无奈李铮的动作更快,他把之前的香袋放在来人的鼻端,一掌打在来人的后背,使来人的脉搏加速运行,从而使香袋的气味在来人的身体血液加速运行。 这个人立即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李铮一掌把他打在地上,才拍拍手对门外的人说道:“进来吧,把这个人给我抬出去。” 沈清鸣从门外出现,他的白袍上的污渍依然,他没有回去太医院,一直隐身在门外,观察着乾清宫发生的事情,李铮这次料事如神,果然有刺客想在设宴前夕要了他的命,沈清鸣故意守了两天才离开就是为了使刺客加快动作。 “给我好好审问,为何要刺杀炎夏国的皇上,是不是想灭国了?”李铮盯着来人脸上的懊悔神色,心里冷笑,还有比此刻更加懊悔的事情等着他。 魏子良被声音惊醒,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不断后怕,幸好李铮没事,如果李铮出现任何状况,自己就要提头来见。 “皇兄!皇兄!”李汐知道消息,立即赶往乾清宫,她见到李铮站在寝宫中央,她禁不住扑上去握住李铮的手臂,眼中的泪水潸潸而下。虽然对沈清鸣的医术有信心,但是李铮昏迷多时,不是说醒就能醒过来,她在来仪居一直等着沈清鸣的消息。 沈清鸣确定李铮已经制服刺客之后,立即命人去告诉李汐,李汐立即赶来,见到李铮,心里这是悲喜交集,李铮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令她不知道如何在欢喜之后对李铮交代。 李铮眼见李汐为自己如此担心,心中也有一些后悔,不过想到这次的用意可以一箭双雕,他看着李汐的眼神也少了一些愧疚。 “汐儿,不用担心,我没事了,皇兄一直都是愧对你,一直都是依靠你来打理朝政,如今有一个机会可以让我大展身手,你等着,明天的宫宴,会有好戏看。” 不管李汐如何追问,李铮就是不愿意透露一点消息,李汐望向沈清鸣,这次就连沈清鸣都不知道李铮的用意了。 李汐的情绪平静下来之后,她见到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被魏子良推着进来,她一看,竟然是李尚武,他身为禁军统领,可以随意进出皇宫,只是为何会被五花大绑? 第649章 “李尚武,汐儿念在你对朝廷忠心耿耿,你跟在王爷身边多年,才给你做一个禁军统领,你不说好好保卫皇宫的安全,而是出入内廷打探后宫的消息,你的手伸得倒是很长。” 李铮冷冷地盯着李尚武,李尚武咬紧牙关,不说一句,他仅仅盯着地面,他本来想亲自守在乾清宫,如果李铮醒来就立即发出消息,不想自己没有等到李铮的任何消息,就被活捉了,见到李铮活生生第站在自己的面前,李尚武惊骇到要昏过去,李铮看上去一点事情都没有,似乎还比以前更好。 “我的义父一直忠心为国,你根本就是一个废物,至于公主,一个女流之辈执政,真是前所未闻,我的义父不过是想拨乱反正,义父什么错都没有,要是你要杀要罚,就冲着我来,李汐,不要忘记,你的身上还背着我的兄弟的一条命,你欠我们的少吗?” 李尚武见到李汐也在场,他趁机说起旧事,希望李汐可以看在她杀了李承锋的份上放过自己,他此刻最担心的是李权,他明天就准备起兵逼宫,他已经放弃遵守祖制,他要做皇帝,既然李飞不想做,就由他来做,他不会再看着李汐坐在皇位上指挥炎夏国的事务。 “既然欠了就不差再欠一点,。李尚武,你的眼里只有祖制,没有炎夏国,如今炎夏国外忧内患的时候,你不说让众人一心抗敌,还在这里挑拨离间,你说,我要怎么处置你才好?正好本宫的来仪居前些日子有几个太监告老还乡,本宫正缺人伺候,不如就请你这个禁军统领去为本宫做事?” 李汐嫣然一笑,笑意莹然,俯下身子,看着李尚武,他如果以为自己会内疚,就大错特错了,就算是自己亲手杀了李尚武,她也不会后悔,李尚武说错话了。 李尚武的脸色雪白,他宁愿死都不愿意做太监,他竭力想挣脱绳索,却是徒劳无功。 “把他带下去,交给内务府,就说本宫需要这个太监。” 李汐这次不会再放过李尚武,一切的事情都是由他引起,他盲目追随李权的利益,根本就没有把炎夏国放在眼内,以前李汐尚且念在李权不过是针对自己和李铮,不是针对炎夏国,如今李权已经本末倒置,为了把自己和李铮拉下皇位,已经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不能忍受,特别是在这种时候,她更加要为李铮守护好炎夏国。 “汐儿,你回去休息,明天,皇兄要送你一个大大的惊喜,弥补皇兄这些日子以来对你的缺失。”李铮对李汐说道,他对李尚武的下场并不意外,换做他,李尚武会得到更惨的下场。李汐还让他活着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李汐还想再和李铮说说话,被沈清鸣拦住了,李铮还需要好好休息,李汐只能作罢,回到来仪居,已经是天色渐明,安佑安排好宫宴,等着李汐回来,他和李铮的感情不若他和李汐之间的感情,李铮在他的眼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听完李汐的描述,安佑的眉心微蹙,眼光注视着窗外,他本来想和李汐说说一个人,见到李汐的眼中尽是李铮醒来的欣喜,他不忍打断这种惊喜,还是忍住了。 宫宴的规模虽然简单,还是按照炎夏国的规矩进行,众大臣见到李铮身穿龙袍,头戴龙冠,仪态端正,按时出席,都非常惊讶,有些大臣公然把厌恨的眼神设向李权,李权之前还信誓旦旦地保证李铮不会再醒来,。他是一个没有用的皇帝。 李权的惊讶不在乎在场的大臣,李尚武一直都没有消息传回来,李权以为一定是李铮的情况没有改变,李尚武才会没有消息回来,没有想到李铮居然清醒过来,他还在宫宴开始之前,走到自己面前,敬酒给李权。 李权很意外,李铮就算恢复神智之后,和自己的感情都极为淡漠,自己也不在乎李铮这个侄儿,见到李铮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态度,心里还是很受用,有些李权的门生,见到李铮的举动,私下又得意洋洋,以为就算李铮清醒,还是不敢得罪李权。 这杯酒的含义只有李汐和安佑知道,李铮最后一次以侄儿的身份向亲叔叔敬酒,从此之后,他们之间就至剩下君臣的情分。李铮对李权做出的任何举动都无关血缘。 周边小国的使臣见到李铮安然无恙,也是交头接耳,心里开始埋怨北狄给的假情报,护国公主不仅还好好地坐在上面,就连李铮都不曾有恙。 “朕知道友国很关心朕,朕在此命令内官准备好了送大家的礼物,请使臣回去之后转达朕对你们君主的问候,日后朕一定逐一拜访你们,谢谢你们今天的探望。“ 李铮笑意盈盈,他的话在众人听到都是如同一道催命符,想不到这次自己没有得到任何便宜,还得罪了炎夏国,李汐在一边含笑看着李铮,她何曾愿意霸占这个位子?她愿意做一个最简单的公主,每天绣花看书弹琴,她错过了太多,她就是盼着李铮可以独立执政的这天。 魏子良的拂尘一挥,身后的内监立即把手里的东西送上了各位使臣,使臣只能是硬着头皮接受李铮的礼物,只有一个小国没有得到李铮的礼物,因为坐在第一位,使臣面前的空虚分外明显。 “是不是觉得很难看,不用紧张,朕为你准备的礼物比任何人都要大。”李铮冷笑着看着这个使臣擦着额头的汗水,外面的人已经把刺客带上来,刺客的舌头已经被割掉,他特殊的外貌还是令人立即分辨处他的国籍。 “这个是你们在昨晚半夜送给朕的礼物,居然想在半夜刺杀朕,真是很特别的礼物,朕如今把这个礼物送回给你们,你们收下也好,不要也罢,朕有兴趣知道的是,皇宫内院,这个刺客是如何进入朕的寝宫?” 李铮一只手撑在膝盖上,一边用冷冷的眼神盯着摆夷国的来使,来使吓到全身冒汗,立即跪在地上,不住声地求饶。 “皇上见谅,不是我们的意思,我们这个小国,炎夏国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把我们压死,我们怎么敢和皇上作对,一切的事情都是廉王爷在背后指使。是廉王爷说,要是我们不按照他说的去做,他得到皇位之后,第一个要对付的国家就是我们,我们也是走投无路才会如此,请皇上开恩啊。“ 来使的话犹如一面平静的湖水砸下巨石,众人听到都是面色巨变,想不到李权居然用心如此险恶,想行刺皇上。 李权气急败坏,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他连摆夷国的来使都不曾见过,如今竟然被人冤枉自己派人行刺李铮真是莫须有的罪名。 “皇上,臣并没有做过此时,请皇上明察!”李权跪在地上,双手抱拳,他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地位,他一项不屑于向李铮这个侄儿下跪,如今是情势所逼,他不能不下跪了。 “说!谁是指使你刺杀朕的人,要是你敢有半点隐瞒,朕让你生不如死!”李铮转头看向刺客,刺客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李权,李权大喊一声,立即想上前抓住刺客追问,刺客身边的侍卫立即上前抓住李权,李权还想挣扎着脱开身,无奈李铮示意侍卫要紧紧捉住李权,不得松开, “没有做过,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皇叔还想抵赖!”李铮目光如电,狠狠瞪着李权,他已经全部计划好,不可能任由李权否认。他把一卷书简从魏子良手中拿过,扔到李权的脸上。李权的脸上顿时被划出几道伤痕,侍卫松开手,李权气急败坏,从地上捡起书卷,居然是自己和摆夷国的国王通信的内容,里面详细说着自己和摆夷国的人如何计划刺杀李铮。 “这是伪造的信笺,我不曾写过这些书简!”李权气愤之下,竟然把书简全部撕烂,李铮看着李权的举动,发出冷笑声、 “皇叔,就算你毁灭所有的书简,朕也可以命令摆夷国的人再送一份来,朕应该比你这个王爷说话有用,皇叔,你的义子李尚武已经承认,是他提供了路线,刺客才能进宫,李权,你真是对炎夏国忠心耿耿啊!” 李铮瞪着李权,他这次是一定把李权拉下马,不会让李权有任何反驳的机会,至于李尚武,李铮已经按照李汐的意思,把李尚武变成太监,李权已经见不到李权了。 李权见到李铮气势汹汹还有跪在地上的刺客,忽然明白了自己今天是中了李铮的圈套,他喘着粗气,指着李铮:“李铮,成王败寇,既然你说是我,我就认下,就是我!你又能把我如何?我是你的皇叔,是先皇的亲子,你也没有死,我就不信,你能杀了我!” 李权指着李铮大叫,他的眼睛通红,眼神凶狠,他恨不得冲上前掐住李铮的脖子,把李铮生生掐死,李铮看着李权承认,他的嘴角扬起,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朕不会杀你了,朕是好好活着,这与饶恕你没有关系,你死罪能免,活罪难逃,你在一天之内迁出廉王府,迁到南郊的庭院居住,身边除了贴身侍候的两个人,其他人不得跟随,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外,王府的人,由刑部处置,或流放,或买卖,随律法处理!” 李铮高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他说完之后看了一眼李汐,李汐对李铮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李权说对了一半,李铮确实是冤枉了李权,刺客只是摆夷国派来刺杀李铮,这里的使者已经被李铮收买,指证李权。 李铮要想执政顺利,首先就要去除李权,李权已经认定,李铮没有能力管理炎夏国,李汐才是站在李铮背后的人,李铮在位一天就是李汐在位,这是李权不能允许的事情。 “把他赶往南郊,对他也是一件好事,他的年岁大了,好好静养比什么都重要,儿子和女儿不在了,他的身边从此不会有亲人,这也算是对他想篡位的惩罚。” 李汐不忍对李权实行如此严厉的惩罚,李铮确是丝毫不让步,这是他要树立自己的权威第一步,既可以在使臣面前建立自己的威信,又可以打击那些一直站在李权身边,想破坏自己的执政的人。 李汐一直没有说话,对于李铮的执政,她虽然隐隐觉得似乎有些地方不对头,但是又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她看到李铮对于上朝似乎有隐藏不住的狂热,他对待李权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粗暴,李汐对李权同样没有好感,但是还尊敬李权是他们的亲叔叔,李铮刚才的神态却是一定要把李权置诸死地,不看到李权成为自己的手下败将,他就不会甘心。 李汐从朝堂回来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她命新衣回去整理东西,自己信步来到一株桃花树下,春天就要过去,桃花树上的桃花已经凋零散落,花瓣落了一地,发出淡淡的香气,桃枝已经结出一个个小小的桃子。 李汐见到那些桃子,心里想起小时候李昭为自己亲自做的酸桃子,她不禁想起李昭,这个最疼爱的兄长,如果他在自己的身边,自己就不会如此烦恼了,李昭总是会为自己解除所有的烦恼。 一阵浓郁的花香从身后传来,李汐见到一罐桃花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很意外,桃花酱是极为难做的点心,李汐虽然很喜欢吃这道点心,也禁不住御膳房的御厨的埋怨,收集桃花花瓣制作桃花酱的工序极为反复困难,而取消了这道点心的制作。 她见到托着桃花酱的人,沈清鸣正在李汐的身后。 “这道桃花酱是送给你补身子所用,春天吃桃花对心情有调节作用,你可以试一下。” 沈清鸣把桃花酱放在李汐的手里,李汐见到他欲言又止:“你有话要说?” “我听说了刚才朝堂上的事情,想来皇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对于汐儿来说是一个好消息吧?”沈清鸣听说李铮的事情之后,心里的疑团更加大,他心里的疑惑和惊恐也在增加,只是脸上还是不动声色,他不愿意自己的想法最后得到证实,他宁愿这次是自己误诊。 “皇兄这次处理事情是很雷厉风行,在我看来,对皇叔的处置过分了些,本来按照我的意思,是想把皇叔软禁在王府内即可,一应供应照常,李权生来最重视脸面,这样对他的打击已经是最严重的了,没有想到皇兄还如此苛刻。” 第650章 李汐想起刚才李铮的面容,眼神凶狠,似乎要把李权活生生地吞掉,这样的皇兄令她觉得陌生,她对李铮的意识还停留在以前对她言听计从,善良的李铮。 “皇上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只要不过激就可以。”沈清鸣的心往下沉,这些迹象都符合自己的判断,他的心里在犹豫,是不是应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李汐,但是万一自己的判断是错误,只会连累李汐。 “希望是好事,凤尘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李汐没意识地说了一句,她瞧见桃花酱,想起以前凤尘也曾经对自己说起要做最好的桃花酱给自己吃,可惜桃花落尽,梦中的人还没有归来。 李汐的一句话打散了沈清鸣所有的想法,他心里仿佛被小小的刺戳中,浑身不舒服,想不到好不容易可以和李汐独处,她的心里还是想着凤尘。 李汐没有注意到沈清鸣的态度,她的神思已经越过桃花枝,飞向遥远的北狄边界,那里有她最挂念的人,兵部接连传来捷报,炎夏国的军队把北狄打的落花流水,毫无还手之力,令人惊奇的是,北狄很多士兵越界来偷东西,居然是偷粮食,见到粮食,不管是生的,熟的就往嘴里塞。 “皇兄的病情是否已经得到控制?”李汐过了半晌才记得沈清鸣站在自己的身后,她出言问道,见到沈清鸣,她想到的只有李铮。 “只要有我在,皇上的病情无碍,汐儿放心。”见到李汐刚才说到凤尘,眼神温柔,神态缱绻,沈清鸣的心底变得浑浊,他想看到李汐如此温婉的模样,他希望这副温婉的模样是为自己绽放,他的心里破土而出一个小小的毒芽,他自己并没有觉察到。 李汐顿时放心,对沈清鸣绽开一个甜美的笑,沈清鸣看痴过去,更加坚定心里的决心,要尽一切去争取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北狄,皇城,皇宫,黄金在静静滴发出耀眼的光芒,北狄战败的消息对于皇宫的人来说是遥远而渺茫,丝毫不影响这里的人的生活,吉吉落被囚之后,穆王爷摄政,皇宫还是和以前一样。 凤尘凭借对北狄皇宫的熟悉,很快就找到穆王爷的住所,凤尘和兰青言潜伏了一天,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兰青言本来还想问凤尘是不是记错,他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立即知道凤尘并没有记错,他对这个身影真是熟悉到不得了。 君竹,她穿着穆王爷的服饰,迈着阔步,双手背负在身后,装出一副趾高气昂,实际是想人们忘记自己和穆王爷之间的身高差距。 “她在这里,穆王爷在哪里?”凤尘和兰青言异口同声地发问,两人都看到彼此的困惑,稍后是眼前一亮的神情,两人等到君竹步入住所,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同时跃下,兰青言出手,立即打昏了门前侍卫,凤尘把侍候的人全部点中穴道昏睡。 君竹在里面听到动静,迅速走到门后,想等待门外的人进来就突袭,不想她刚刚伸出手,就被兰青言捉住了手。 “娘子是不是想念我了?在这里等着我。”兰青言戏谑的声音在君竹听起来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她睁大眼睛看了很久才确认,眼前的人确实是兰青言,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 “你为何在此?”君竹的手被捉住,兰青言用上内力,她的手腕剧痛,自知技不如人,外面的人又全部被打倒,还有一个凤尘在虎视眈眈,她只能忍痛问道。 “你为何在此?穆王爷到了何处?他又有什么阴谋诡计?要是你乖乖告诉我,我就放过你,要不然,你就永远变成我的娘子,在我家的祖坟里。”兰青言装出一副色眯眯的眼神,凑近君竹,他嘴里还发出啧啧的声响,就差没有流下口水。 君竹觉得一阵恶心,就是因为兰青言,她连凤尘也恨上了,穆王爷想让她嫁给凤尘,她也不愿意了,她更怕死,她的手腕越来越痛,是兰青言对她发出的警告。 “他去了炎夏国。”手腕传来清脆的响声,兰青言不是把她的手腕脱臼,而是折断她的手腕,如果再不说,兰青言会把她的手腕捏成粉末。、 “然后你留在这里等我们上钩?”凤尘轻笑,想来这个穆王爷果然是算死草,把一切都计算精确,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你们都知道还问什么,想不到你们的身手如此厉害,王爷失算了。”君竹低声说道,本来她准备好了陷阱,想着可以把凤尘和兰青言一网打尽,一雪自己的前耻,不想还是被凤尘和兰青言捷足先登。 “他去炎夏国做什么?”凤尘站不住了,难怪找遍军营都找不到穆王爷,还以为他躲在皇宫享受做皇帝的乐趣,原来他竟然离开北狄,去了炎夏国。 凤尘没有等到君竹的回答,他立即想到了答案,穆王爷是想对炎夏国不利,他立即想到李汐,如果穆王爷要对付炎夏国,第一个要对付就是李汐。 “这次算你识相,要是下次还是助纣为虐,你就当定我的娘子了。”兰青言也想到当中的要害关系,他松开君竹的手,君竹痛到跪在地上,兰青言在放手之际,接到凤尘的暗示,对君竹的手腕下了内力,君竹是穆王爷最得力的干将,如果上了君竹,穆王爷等于少了一只有力的臂膀。 出了北狄皇宫,凤尘的心比身更快地飞走,他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赶回炎夏国,一路上都没有发觉穆王爷的踪迹,凤尘更加担心,穆王爷已经到达炎夏国,他到底想做什么? 汐儿,你一定要平安无事,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凤尘在心里对李汐说了无数次,只盼望李汐能听到一次。 炎夏国京城,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来来往往的人都忙着置办自己的事情,没有留意别人的行踪,一个带着硕大的斗笠,身穿粗布衣裳的人,从行人中急速穿过,他来到一间不起眼的米铺,伙计正准备招呼他买米,他拿出一个银子按在伙计的手中,伙计的面色遽变,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进去内铺找人。 很快钱立本亲自出来,见到来人,他大吃一惊,很快又镇定下来,高声叫道:“客官,你要的上等好米,我家都有,请入内看看。”钱立本的声音不大,在店铺里的人都以为这个是贵客,对钱立本亲自出来迎接并不意外,钱立本人如其名,都是以钱为先。 进到内铺,钱立本亲自关上门,命令自己的儿子钱寻在外面守着,不得任何人接近。 钱立本亲手奉上香茶之后立即跪下来,对着来人说道:“不知道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王爷降罪。” 钱立本早就知道在北狄所发生的事情,吉吉落被俘,穆王爷成为摄政王,新迎回的皇子形同虚设,穆王爷才是实际的掌权人,他也立即改变了风向,命自己的儿子钱寻潜回北狄,表示要对穆王爷效忠。 穆王爷此次秘密潜入炎夏国,就是要考验他的忠心。 “降罪就免了,我也是秘密前来,就是不想为人所知,要是大张旗鼓前来,还不如不来,我要你办的事情很简单。”穆王爷看了一眼钱立本,就调开自己的视线,他对钱立本没有兴趣,和吉吉落一样,钱立本不过是一个棋子。 钱立本听完穆王爷要自己所办的事情,头都大了,这件不是小事,而是涉及到自己性命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遭遇灭门的惨祸。 “怎么?办不到?”穆王爷见到钱立本脸上的犹豫神色,他冷笑一声,手指上的戒指发出刺目的光,他旋动戒指,使光正好对准钱立本的眼睛。 “这个……需要一点时间,请王爷给我一点时间准备,我一定为王爷办到。”钱立本只能暂时答应下来,如果不答应穆王爷的要求,他不用很快就不用再在炎夏国的京城卖米了。 “我给你一天的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要听到你的办法。”穆王爷站起来,用戒指镶嵌的宝石的尖角对着钱立本的手背刺去,一个伤口立即浮现,流出鲜红的血珠。钱立本赔着笑脸把穆王爷送出去,在门口守候的钱寻见到父亲手背的伤口也不敢开口。 穆王爷比吉吉落还要可怕,要想保住自己的性命,最好还是听从他的吩咐。 “爹,太危险了,要是被发现,我们的脑袋就不保了,这是什么罪名啊,抄家灭门都不为过。”钱寻的眼瞪大如同灯笼,穆王爷所说的事情一旦败露,钱家就要不保。 “要是不答应,我们立即就要被灭门,还是按照他说的去做,眼下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你亲自去看看,尽量不要惊动其他人。”钱立本想出一个办法,只有这个办法才可以达到穆王爷的要求,也可以使钱家尽可能少的牵连在内。 钱寻听完钱立本的话,立即就去按照父亲的意思准备。 穆王爷从米铺出来,自己一个人走回客栈,一个很小的客栈,一天只要十文钱,所吃的都是最粗糙的东西,只有京城最穷的人的亲戚才会来到这里暂住,穆王爷就是看中这里的隐蔽,不会引人注意。 回到客栈,他的心腹一早就在等候他的归来。 “王爷,事情都办成了?”心腹穆四接过斗笠,低声问道,他的体貌和炎夏国的人完全不同,一出去就会引人注意,只能留在客栈,此次穆王爷出来,只带他一个人,可见他对穆王爷的重要,穆王爷也不对这个心腹隐瞒任何事情。 “他还没有答应,一定要让他在知道前方的消息之前做成这件事,这个钱立本,是一个狡猾的狐狸,吉吉落才下来多久,就急着向我效忠,这种狐狸,用用就好,留在身边,只会咬死自己。” 穆王爷嘴角掀起,他想起前方的战事吃紧,刘团如有神助,屡屡取得胜利,而最致命的是,自己军队的粮草被人不断盗走,很多都是北狄的百姓,他们即使抓住,也处理不了那么多,他们偷取粮食也是因为食不果腹,如今军心涣散,很多人看到百姓盗取粮食,想起家中的亲人也在挨饿,很多都动了想回家的心思。 穆王爷知道这一切都是凤尘暗中所为,他始终心系炎夏,刘团的战术其实就是凤尘的战术,而粮食也是凤尘暗中引导北狄的百姓偷取,令自己无可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穆王爷就算再骁勇善战,也不能一人敌千军,眼见大势已去,他想到另外一个办法。 打蛇打七寸,对付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抓住对方的要害,凤尘如此尽心尽力为炎夏,除了自幼在炎夏长大的感情,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人,这个人才是凤尘愿意放弃皇位和所有,甘心做一个人下人的原因。 如今他就要利用这个弱点,他要让凤尘知道,到底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但是穆王爷还有一个疑惑,凤尘和兰青言吃下十日丸,不知道为何他们还可以好好活着。 “要是钱立本不答应怎么办?这里是炎夏国,我们也不能出面。”穆四担心地问道,他见惯那些临阵出卖主人的人,钱立本是一个认钱不认人的主,要是他跑去告状,自己和穆王爷的性命不保。 “放心,他不会也不敢,我刚刚用戒指把一种毒药按进他的体内,很快他就会知道什么叫做锥心之痛。”穆王爷看穿钱立本的为人贪生怕死,只要他敢出卖自己,想取他的性命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第二天来到米铺的穆王爷,见到钱立本的脸色青紫交错,青筋暴现,心中暗喜,如此看来钱立本果然是贪生怕死之辈,他不会随便背叛自己。 钱立本把自己筹划了一个晚上的计划告诉穆王爷,穆王爷听完不言不语,心中在迅速计算钱立本这个计划是否有成功的可能。 “这个筹划算是最好的了,就是要委屈王爷了,王爷,我在炎夏京城虽然是首富,可我没权没势,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这个了,其他的,我再也想不到了,要是王爷不满意,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我的性命就在这里,王爷拿去便是。” 钱立本经过一晚的折腾,脸色委顿,硕大的眼袋挂在垂落的眼皮下,他还不曾受过这样的折腾,他自知是穆王爷给自己下毒,也不敢找大夫,只能忍着。 第651章 “既然如此,就暂时接受你这个办法,如果让本王发现你当着本王是一套,背着本王就去出卖本王,不要怪本王对你们全家手下无情,这种痛苦,你想自己受算了,还是想你的孩子和夫人一起来?” 穆王爷奸笑几声,他不在乎钱立本要自己做什么,只要可以进入皇宫,他就可以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穆王爷就出现在钱家的门口,随即有人推出几架运米的木车,推车的人正是钱寻,文质彬彬的钱寻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大汉,上百斤的大米在他手上看起来好像没有重量一般,自在轻松,他看见穆王爷已经换上自己为他准备的小厮的衣服,他对穆王爷点点头,穆王爷从钱寻身边的下人手里接过推车,和钱寻一起前往皇宫。 一路上都没有事情发生,只有到了皇宫的后门,穆王爷不满意了,他不想走后门,后门距离后宫的距离很远,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完自己的事情。 “王爷,对不住了,我们虽然送给宫里是最上等的粳米,可也只能走后门,要不是这些米说好是我父亲亲自挑选送给公主和皇上的御用米,后门也不让进,要走那个门。”钱寻心中暗恨穆王爷对自己的父亲下毒,他有意捉弄穆王爷,指指不远处的狗洞。 “那种门口,我知道在距离后宫不太远的地方有一个,那是宫女和太监为了出去看看,专门挖出来的,要是王爷想抄近道,我们可以去那里。” 钱寻算准以穆王爷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愿意去爬狗洞,果然穆王爷眉头紧皱,没有言语,钱寻暗中冷笑几声,用腰牌敲响了后门,守门的侍卫检查过东西之后才放他们进去。 钱寻带着穆王爷进去御膳房,钱寻故意把米放好,阻断御膳房的人的视线,穆王爷趁着这个机会溜出去,看准机会隐藏起来。 李汐和李铮说了一会话才回到来仪居,新衣已经为她准备好就寝的东西,就等着她回来。 “主子,这是沈大夫为你调制的安神香,你闻闻……” 新衣无声地往后仰倒,她的话还没有说话,就觉得一阵浓重的睡意袭来,甚至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她就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李汐见到新衣的模样,立即站了起来,蹲在新衣的身边,发觉新衣的脖子由一枚极小的银针,如果不是李汐有意在寻找暗器,很难注意到银针的存在,李汐撕开一副桌布,用桌布抱着自己的手,抽出银针,仔细查看,外面传来的声音,显然是守候的宫人同样被迷昏在地的声音。 门被无声推开,一个身穿褐色短衫,身材壮健的男人,鬓角两边的头发被剃得干干净净,他深褐色的脸容让李汐想起毒蛇,和李权的狠毒狠心不同,李权是把所有的感情都写在脸上,这人把自己的心思隐藏得很深,就算是见惯大场面和阅人无数的李汐,一时之间也难以判断这个人的来历。 穆王爷看着李汐,果然如传说中的美貌,柳眉弯弯,杏眸犹如一艘月牙船,精致完美的面容使人想起最美丽的花,穆王爷不迷女色,见到李汐也觉得对方的美貌远胜自己见过的女人,难怪凤尘会如此倾心,他在李汐冷漠的眼神看到自己不曾见过的坚毅和勇敢,这个人女人,远远不是自己所想的那种狐媚女人。 穆王爷忽然起了惜才的心,如果李汐愿意和凤尘一起去北狄为自己效力,自己此刻或者可以饶过她的性命。 “你是谁?”李汐从来没有见过穆王爷,穆王爷在以前北狄和炎夏的交往都有意隐藏自己的身份,不会出面办理任何事情,他隐藏得很好,即使是幻樱以前所掌管的女卫,都没有查到这位王爷的存在。 “我是你的长辈,你不是嫁给凤尘了吗?我是他的亲叔叔。”穆王爷自顾自地坐下来,外面的人都给他迷昏了,他此刻是胜券在握,心情放松,坐在刚才李汐所坐的位置,竟然自己倒茶出来,自顾自地在品茶,心里暗暗叹息,炎夏国果然是地大物博,就连李汐所喝的茶叶都要比北狄最上等的茶叶还要好上几倍。 “你是北狄的穆王爷!”李汐立即明白坐在眼前的人,就是当初捉获凤尘的人,她的心中升腾起一股怒火,就是这个人,使凤尘痛苦,她的眼神变得冰冷,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握成拳,恨不得立即挥拳打在这个穆王爷脸上。 “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我也直说了,这次我是想来杀了你,把杀你的罪名嫁祸给凤尘,凤尘杀了炎夏国的护国公主,李铮一定不会放过他,顺便帮我杀了凤尘,我就可以坐享其成,李铮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要不是你一直护着他,他早就被人赶下皇位,这种人我是一点都不担心。” 穆王爷说的很轻松,他已经命令穆四去查看周围的情况,知道自己的时间充裕,他在看到李汐的时候改变主意,他不想杀李汐了。 他希望可以说动李汐和凤尘一起回到北狄,即使没有杀了他们,只要有李汐和凤尘在手,就不担心李铮不听自己的话,到时候不要说贡品,就算是要炎夏国的国土,李铮也会乖乖奉上。 他算好了所有的可能,他也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他此次潜入炎夏,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不能空手而回,要不带走,要不留下尸体,他从来不会做无用功,也不会令自己白走一趟。 “你知道我的能力,居然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真是太好笑了。”李汐不怒反笑,发出刺耳的笑声,穆王爷见到李汐临危不惧,身边的人都人事不省,她还是如此镇定,他在心里更加佩服李汐。 要是换做其他人,早就被吓到趴在地上不敢动了。 “公主可以跟我回去北狄,你喜欢怎么笑就怎么笑,你再厉害,不过是一个女子,如今你一个人,如何能敌得过我?”穆王爷嘿嘿冷笑,他认为李汐不过是在做无用之功,他的身手,要了李汐的命,不过是顷刻之间。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李汐的手忽然抬起,往外一扬,手里包着的银针对着穆王爷的面门飞去,在穆王爷侧头避开银针的同时,李汐快速地扯下桌布,翻卷桌布,把桌布卷成一条长长布条,对着穆王爷飞过去。 李汐的身体没有完全复原,力道微弱,布条到了穆王爷的面前,已经有点软,穆王爷的手轻易就抓住了布条的一端,他反手把布条扯过来,想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前,他在布条上使用粘力,即使李汐想松手扔开布条就不能,眼看李汐就要被穆王爷拉到他的身前。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一把匕首从窗外飞入,割断了布条,穆王爷被力道反推,坐在地上,他怒火中烧,抬眼四望,看是谁割断了布条。 李汐同样由于力道反弹,向后仰倒,眼看就要整个人往后躺在地上,一个有力的臂弯抱住了李汐,李汐在半空中看到,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凤尘,他正一脸紧张的看着自己,等到力道稍微减弱,凤尘立即把李汐扶起来。 “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凤尘不住地追问,扫视李汐全身,他紧张的神色使李汐觉得再多的相思之苦也是值得,凤尘一直都在关心自己。 “我没事,很好,不用紧张。”李汐按住凤尘紧紧握住自己手臂的手,“你太用力了,弄疼我了。”李汐如果再不出言说明,凤尘肯定会因为紧张过度,把自己的手臂捏断。 凤尘这才发觉自己一直握住李汐的手臂,他的手背青筋凸起,他忙不迭地松开自己的手:“汐儿,是不是弄疼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凤尘,你为何在此?”穆王爷震惊地看着凤尘,他原来以为凤尘一直会留在边境帮助炎夏国对付北狄,他才会抓紧时间来到炎夏,准备杀害李汐嫁祸给凤尘,不想凤尘竟然在此处,刚才要不是他的出现,他早就把李汐捉到手了。 “这里有我的妻子,也是我的家,为何不能在此出现?倒是你,穆王爷,为何会在此出现,你可知道你的身份?我随时可以让人把你当做刺客捉起来,要是北狄的人知道他们的摄政王爷竟然潜入别国的皇宫刺杀别国的公主,你想你的摄政王是不是还能做下去?” 凤尘见到这个所谓的皇叔,心头火起,他把自己当做棋子,利用到尽,临了还给自己吃下十日丸,要不是机缘巧合,他和兰青言早就死了,既然他不仁,自己也不会对他有义。 “要是我把炎夏国的公主和驸马一起杀了,炎夏一片混乱,我收复了炎夏国,这个功劳,就算我要做北狄的大王也是绰绰有余。”穆王爷的眼神变得阴狠,既然凤尘出现,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用心,他不会为自己所用,他再次改变主意,不能留下凤尘和李汐,一定要处死他们两个,自己才能保住王位和秘密。 “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凤尘把李汐牵到安全的地方,柔声对她说道。 “汐儿,闭上眼睛在这里等一会,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 “这种场面我见多了,你不要让我失望才是。”李汐也是嘴角含笑,只要凤尘在自己的身边,她不会惧怕任何危险。 穆王爷嘿嘿笑了一声,摸出两把喂着毒药的短刀,对着凤尘的面门就挥去,用力快准狠,刀刀致命,招招要命,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杀了凤尘,这里毕竟是炎夏国的皇宫,惊动了皇宫侍卫就麻烦,自己只有一个人,穆四还在外面守着。 凤尘也是毫不留情,空手夺白刃,灵活的手从穆王爷的身前穿过,扣住穆王爷的手腕,把短刀转向对准穆王爷,他也讲究速战速决,穆王爷不想被人知道他在皇宫,凤尘也不想宫里的人知道穆王爷在此处。 穆王爷的手往后一缩,避开凤尘的扣腕,另外一只手包抄凤尘的身手,想把短刀插进凤尘的后背,凤尘侧身避开,膝盖往上一顶,看准穆王爷的麻穴,膝盖用力点中,穆王爷的手腕一麻,手里的短刀落地,凤尘趁着这一瞬间,转身用脚踢中穆王爷另外一只手,穆王爷吃痛,最后一把短刀又落在地上。 “这次你还有何话可说?”凤尘对准穆王爷的面门就是一掌,穆王爷往后仰去,凤尘的脚对准他的脚一扫,穆王爷当场摔在地上,四脚朝天,凤尘一脚踩在穆王爷的心口。、 “凤尘,我是你的亲叔叔,你就不怕遭受天谴?”穆王爷用手抓住风尘的靴子,想把凤尘的靴子搬开,用尽全力还是纹丝不动,他额头青筋爆现,咬着牙喝道。 “你想夺走我的位置的时候,喂我吃十日丸的时候,怎么不说这句话?你是我的亲叔叔,你不但没有顾念我们之间的血缘亲情,还想对我赶尽杀绝,你是我的亲叔叔吗?” 凤尘一手放在踩在穆王爷的脚的膝盖上,俯下身子瞪视这个不可一世的王爷,此刻就在自己的脚下,他的眼里只有他自己,没有其他人,有事的时候倒会说自己是凤尘的亲叔叔了。 “你会后悔的!凤尘!我一定……”穆王爷看到凤尘眼中的冷酷和狠厉,他心中想着无论如何不能死在这里,他好不容易才当上摄政王,好日子还没有过够,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我一定会让去阴间做你的摄政王!”凤尘的脚下用力,穆王爷当场吐出一口献血,穆王爷一生狠毒好胜要强,就算此刻被凤尘踩在脚下,他也不会向凤尘求饶。 凤尘正想唤人进来抓住穆王爷,一个凌厉的身影飞向李汐,一阵冷风急速刮进房间里,凤尘立即往后倒去,拉住李汐的手,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后,身影急速飞转,对着李汐的方向撒了一把烟灰,凤尘把李汐抱进怀中,烟尘化为烟雾,挡住身影的去向。 等到凤尘觉得安全把李汐放开的时候,地上的穆王爷已经失去踪影。 “怎么让他跑了?”李汐急了,这个可是大好的机会,只要抓住穆王爷,就可以反过来控制北狄,想到这里,她对穆王爷的失踪异常紧张。 “不用担心,他就算逃跑,也只能逃回北狄,我已经让兰青言在北狄等着,他回去了,不会有好果子等着他。” 第652章 凤尘见到李汐紧张的模样,立即出言安慰,伸手握住李汐的手,察觉李汐的手冰凉透心,他把李汐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一阵冰凉刺面,李汐惊觉想收回自己的手,凤尘用力把李汐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这是我最想做的事情,温暖你,不要放开你的手。”凤尘的嘴唇压在李汐的手心,温柔地说道,他看着李汐的眼神充满柔情,在他的眼里,李汐就是一件属于自己,绝无仅有的珍贵宝贝,他愿意为了李汐付出所有。 兰青言曾经问过他,他真正的身份是北狄皇子,王位也是唾手可得,他是不是想回到北狄当大王,凤尘的回答使兰青言很感动,凤尘最骄傲的地位是炎夏国的驸马,他为自己拥有如此出色的妻子感到自豪,他不在乎北狄的王位,他只在乎他和李汐之间的夫妻感情,他放弃所有,都要守在李汐的身边。 尽管凤尘由于多日没有修理胡须,胡茬丛生,刺痛李汐娇嫩的手心,李汐还是不想收回自己的手,她沉溺在凤尘温柔的眼眸中,她情愿一辈子都只看到这样的眼神。 两人目光在无声中交汇,仿似天空的银河渐渐合拢在一起,彼此的心意相通,李汐觉得一切都远离自己,自己只愿是凤尘的妻子,和凤尘琴瑟和谐。 “你的事情,做完了吗?”李汐过了很久才问道,虽然彼此都愿意此刻的时光永远停留,但是他们的身份不会因为彼此的深情而有所改变,她还是护国公主,以炎夏国为先,他还是炎夏国的驸马,北狄的皇子。 为了不泄露消息,凤尘和李汐一直都没有音信往来,彼此只能看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为彼此祈祷和传达思念之情。 “都做完了,我真是很庆幸,幸好赶上了,这个穆王爷,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在战场上不能占到便宜就想出这种阴毒的招数。“凤尘想到刚才如果不是自己及时赶到,李汐就会身陷险境,心中还在不断的后怕。 “对不住,让你受惊了,我本该早就回来的。”凤尘把李汐揽入怀中,他紧紧拥住李汐,感受李汐贴身传来的体温,才能感觉到自己稍微放心,才能确定李汐确实平安无事。李汐伸手揽住凤尘的腰,心中也是觉得无比的温馨。 两个人觉得心里有很多的话说不完,说了一个时辰,新衣从昏睡中悠悠醒来,他们才记起地上昏睡的人,凤尘查看了他们的情况,穆王爷只是要他们昏迷,并没有下了致命的毒。 凤尘下命彻查穆王爷为何可以混入皇宫,看他的样子,他身穿炎夏国的百姓服饰,一定有人暗中相助才能混进来,凤尘不能想象李汐再次陷进这种危险的境地。 他甚至亲自回到凤府,把自己平素训练的侍卫分了一半进入来仪居,日夜保护李汐,他不顾自身疲累,亲自把侍卫带进宫,布置防卫事务。凤尘的脸上一片风霜尘色,依然斯文俊美的脸庞多了几分的干练和坚毅。 李汐一直在凝视凤尘,眼中带着没有说出口的千言万语,她第一次觉得凤尘如同一座看不到顶端的高山,给予自己最坚定的保护,自己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如同风中的小草,稍微不慎,就有可能失去性命,凤尘说的对,她再厉害,刚才如果不是凤尘,她不是死在穆王爷的手里,凤尘因此蒙冤,就是被捉到北狄,炎夏国受损。 “不用担心了,就算是一只蚂蚁进来,他们都可以发现。”,凤尘布置好一切,回到李汐的身边,他用手把李汐垂落到鬓角的长发顺到耳后,他的手在李汐的脸庞拂过,手指的粗糙触碰到李汐娇嫩的肌肤,两人相视而笑,心灵之间的默契无声升华。 “你累了,你的眼睛都红了,去歇息,不用担心我,除了你的侍卫,新衣也重新分配了女卫的人手,这里确实一只蚂蚁都爬不进来。”李汐的手也覆上风尘的脸,新长出的胡茬很刺手,李汐却不介意,微微刺痛带来真实的触感,她的丈夫此刻真的回到自己的身边,真实地在自己的身边保护自己。 “不用,我想和你在一起。“凤尘对着李汐微笑,他的眼中只有李汐,他一刻都不想离开李汐,只想看着李汐,不管任何时候。 “我就在这里,你也是在这里休息,我已经命人准备好了,你进去休息,我保证,你醒来之后就会见到我,我也不会让你再离开我。”李汐牵着凤尘,把他带到内室,那里早已经准备好,李汐把凤尘按在床上。 “只有我一个?太可惜了吧?”凤尘露出邪恶的笑,眼珠邪邪盯着李汐。 “是啊,只能暂时可惜了,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安佑暂时出宫了,我回来了,他要出去查探舅舅的下落,这么久了,舅舅还是毫无消息,让人心焦。”李汐对凤尘莞尔一笑,她也想休息,也想依偎在凤尘的身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可惜,她还做不到,她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凤尘想到安国候的失踪,继而想起凤铭,他的父亲,不,是他的养父。 “是不是想起老爷子?”李汐看到凤尘的神态,知道他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凤尘的神态稍微暗淡,他不是没有想过凤铭和自己的关系,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凤铭,他觉得自己愧对凤铭,多年以来,自己对待凤铭都是比较任性,特别是和李汐成亲之前,自己在军营多年,任由凤铭一个人在京中,凤铭对此从来不曾有过怨言,只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这是老爷子给你的信,老爷子还在宫中休养,他已经睡下了,所以我一直没有让你去看他,他告诉我,要是你回来,先看完这封信,再决定是不是要见他。“ 李汐把一封信笺递给凤尘,凤尘手指微微颤抖,打开信笺,看到凤铭熟悉的笔迹,在心中,凤铭告诉凤尘,他今生的孩子只有凤尘一个,不管凤尘会不会再认他这个父亲,他以凤尘为荣,在他的眼里,凤尘永远都是那个蹒跚学步就会叫自己爹爹的人。 凤尘看完信笺之后,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凤铭对凤尘道歉,隐瞒他的身世,他不想凤尘再卷入北狄的纷争,他只想凤尘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他看出李汐是一个和凤尘相配的人,李汐和凤尘在一起,两人才能得到幸福。 “好好休息,我刚刚给你点上了安息香,好好休息之后,再去见老爷子。”李汐拿出锦帕,为凤尘擦去泪水,对凤尘柔声说道,她抽走凤尘手中的信笺,把凤尘按在床上,低声说道。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诱惑,凤尘也分不清是自己太累还是李汐的声音太悦耳,他的眼皮很快就合上,发出沉重的鼾声,他太累了,连续三天的不眠不休的赶路,在确定李汐平安的一刻已经全数喷涌而出,他的疲惫需要得到慰藉。 李汐吩咐宫人好好照顾凤尘,自己才出去,新衣正站在门外等着李汐。 “主子,驸马爷对你真是太好了。”新衣看着凤尘,眼里一片羡慕,要是自己也能有这么一个为自己尽心尽力的人,真是此生无憾。她看着凤尘,幻象着自己将来的夫君,她也是在画饼充饥,她对婚姻的想象仅仅停留在看到的表象。 “我一定会为你找到一个和他一样好,甚至比他更好的人,放心,我不会随便让你出嫁。”李汐看穿新衣的心思,对新衣微微一笑,新衣的脸顿时红透,她也不想再耽误新衣,她的身份尊贵,身为北狄的公主,在自己的身边侍候自己,算是委屈了她。 “主子,我是随口说说,谁要出嫁了。”新衣低头在玩弄衣角,不敢抬起头。 “是啊,你要是一辈子不出嫁也好,就留在我的身边,反正宫里不嫁人的宫女多的是,不差你一个,这样我就吩咐礼部把你的事情暂时搁下,不用着急了。” 李汐对着新衣点点头,一脸的正经。 “主子!”新衣跺脚叫道,李汐就会开她的玩笑。 主仆两人正在开玩笑,魏子良带着人赶着进来,见到李汐,也来不及行礼,就一叠声地说道:“公主,沈大夫请你赶紧去看看,皇上,皇上……” 魏子良边说边落泪,说到后面,他哽咽到说不出话,李汐和新衣立即赶往乾清宫。 乾清宫的宫人人人手中端着水盆,不断地往里面送水,往外走的人手里的水盆里的水都是黑色,浓墨一般的黑色,李汐的心往下沉,她的脚步稍微不稳,新衣在后面及时扶住李汐。 沈清鸣的声音远远就听闻,他一向都是温文尔雅,大声说话的事情还没有做过,此刻他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即使在外面也是清晰可闻,简直可以说是气急败坏, 李汐三步并作两步,赶着进去,沈清鸣的长袍也沾染了黑色的污渍,李汐正想追问污渍从何而来,还没有出声就看到了答案,李铮全身都扎满了银针,有些银针已经发黑,彻底发黑的银针被沈清鸣拔出来,随着银针的拨出,带出黑色汁液,沈清鸣不断地拔出银针,不断地擦拭黑色的汁液,他的速度已经很快,宫人的端水速度也很快,还是没能赶上李铮身上的汁液的流出的速度。 李汐保持沉默,虽然很想知道李铮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但是她知道,此刻不能打扰沈清鸣,任何的询问都会变成骚扰。 过了足足一个时辰,李铮身上的银针不再发黑,也不用频频拔出再插进去,沈清鸣的全身都溅满黑色的汁液,白袍变成了黑袍,就连脸上都是黑色的汁液,渗出的汗水变成黑色的小河在他的脸上流淌。 “汐儿,你什么时候来了?”李铮抬眼见到李汐,他没有意外,李铮有事,第一个知道的就是李汐,李汐特意交代过魏子良,李铮有任何事情都要第一时间告诉自己。 “来了一个时辰,皇兄怎么了?”李汐看着身上扎满银针的李铮,焦急地追问,昨天见到李铮还是好好的,如今看来,情况不容小觑。 “皇上的病情……汐儿,皇上是中了蛊毒。”沈清鸣本来还不想惊吓到李汐,转念一想,李铮的病情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缓解,这次的病情来势凶狠,这种情况以后可能会经常发生,他干脆把实际的情况告诉李汐。 “为何会这样?皇兄身处宫中,从不外出,为何会身中蛊毒?”李汐想靠近李铮,被沈清鸣抓住手臂。 “汐儿,不可!皇上身上的蛊毒不知道是何种蛊毒,不知道是否会传染,我也不敢让其他的宫人靠近,你还是不要接近皇上为好,我等会还要喝一些药汤才行。”沈清鸣拦住李汐的脚步,李汐在沈清鸣的身后见到李铮,虽然身上扎满银针,神情并不痛苦,才稍稍放心。 “到底皇兄是怎么中了蛊毒?皇兄身边的人不都是最可靠的人吗?”李汐的话不是再对着沈清鸣了,而是对着魏子良,身为李铮的贴身侍卫,魏子良对于李铮的事情应该是事无巨细都了如指掌才是。 魏子良吓到立即跪在地上,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李铮是什么时候中毒的,他一直和李铮朝夕相处,都没有发觉李铮中毒,只是今天李铮忽然口吐黑血,他命人立即去请沈清鸣过来,他也是才知道李铮中了蛊毒。 “不关他的事,汐儿,我知道皇上为何会中毒。”沈清鸣神情已经平静,他拦在李汐和魏子良之间,魏子良对沈清鸣投去感激的眼光,李汐对李铮的保护已经是超出一般的兄妹之情,如果李铮出了任何事情,李汐都不会放过任何有丝毫有关联的人,自己身为李铮的贴身太监,首先就要问责被杀。 “到底怎么回事?”李汐的手臂被沈清鸣拉着,走出乾清宫。 “是专门供给皇上的饮食,我从皇贵妃的孩子身上察觉。”沈清鸣的话使李汐觉得更加不可思议,为何会牵涉到李依依的孩子,那个孩子,她几乎都忘记了,此刻却被沈清鸣提起。 沈清鸣凝视着李汐,他很想为李汐分忧,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在事情恶化之前自己可以解决好李铮的病情,不想最后还是未能隐瞒。 沈清鸣之前就发觉李铮的脾气暴躁,经常会面红耳赤,动不动就责罚宫人,和以前尔雅的皇上简直就好像换了一个人,李铮也一直拒绝沈清鸣为自己诊脉,沈清鸣也找不到机会为李铮诊治, 第653章 前些日子,太医院的人来报,李依依生下的孩子,本来在太医和奶母的照料下身子日渐健康,活泼讨喜,不想近来经常会啼哭不住,什么都不肯吃,太医院的人束手无策,只能派人前来找沈清鸣。 沈清鸣为孩子诊脉,察觉出惊人的秘密,孩子身上竟然带有蛊毒的痕迹,太医院把孩子保护得很好,为何会有蛊毒的痕迹?他把太医院的所有人都提来检查,众人的身上并没有蛊毒的痕迹,就算是奶母也是。 仔细追问,才知道是李铮近来经常会来看孩子,喜欢把孩子抱在手上,亲吻孩子,不时对孩子喃喃自语,孩子在李铮走之后,就会啼哭,开始哄逗一下就可以止住了,如今是怎么止都止不住,孩子哭得很厉害。 幸好孩子所中的蛊毒的痕迹不深,沈清鸣虽然不知道是何种蛊毒,他调制的解毒汤很快就止住了孩子的痛苦,孩子很快就甜甜睡着,沈清鸣交代太医院的人,以后李铮过来探望孩子就说孩子出去了,不在太医院,就是变相禁止李铮接近孩子。 沈清鸣从这时就开始怀疑李铮中毒,只是不知道从何处中毒,还没有等他再仔细查明,李铮就已经病发,他匆匆而来,见到李铮的状况也是极为意外和震惊,李铮不断地口吐黑血,药石罔效,只能以银针止住。 李铮的症状只在医书里简单见过,之前他就一直怀疑李铮是中了蛊毒,只是李铮一直不愿意给沈清鸣诊脉,沈清鸣还准备用药草来试验李铮是不是真的中了蛊毒,李铮的发病证明沈清鸣的猜测是对的。 如今的首要事情就是追究李铮所中的蛊毒从何而来,何人所下,李铮暂时处于昏迷状态,不能想从他的嘴里知道任何事情,这个才是最为难的地方,而魏子良也是一无所知,他自己每天都是亲自为李铮试食,他自己并没有一点事。 李汐听完沈清鸣的叙述,心头火起,居然有人敢伤害李铮,还是如此阴毒的蛊毒,她立即亲自书写密旨,所有的侍卫都加强对皇宫的保护,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出何人在李铮的身上下毒。 沈清鸣阻止了李汐最后一道旨意,他抓住了李汐的手:“汐儿,就算是密旨,也不能写出来,皇上中毒,显然是皇宫里面有内应,而且可以接近皇上,你此举等于告诉这个人,他的阴谋得逞,皇上会陷于更加危险的境地。” 沈清鸣的话提醒了李汐,她匆忙再次起草了圣旨,然后交由新衣下去宣旨。 “真的没有办法可以挽救皇兄吗?”李汐闭上眼睛就见到李铮全身插满银针的模样,她心如刀割,李铮一生坎坷,好不容易病情得到控制,可以管理朝政,转眼之间,居然就成了这个模样,她想起父皇对自己的嘱托,心中更加难过。 “汐儿,你是一个好妹妹,父皇知道你一定会好好照顾铮儿,辛苦你了。” 父皇留下一句话,就把李铮这个责任交给了自己,本来以前还有李昭帮忙,如今,就只有自己了,她看着昏睡的李铮,心一直往下沉。 “我翻看医书,看到有一种药草可以解除所有的蛊毒,不过我还没有见过,我的师父也没有见过,都是在医书里画着的图画而已。”沈清鸣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书籍,翻开里面一页,画面是一株植物。 “这可以解除皇兄的蛊毒?”李汐接过医书,纸张泛黄发脆,只要稍微用力,就会化为粉末,李汐立即命人把植物画出来。 “我立即命人去寻找。”李汐拿着宫人画好的图画,命令再多画数十张,命人立即去寻找,她恨不得现在就立即见到这种药草。 “没有用,汐儿,这种草药生长在远离京城的风凉山,山高路远,就算他们去到了,也不一定能找到,这种草药,极难生长。”沈清鸣再次阻止了李汐的决定。 风凉山,炎夏国最高的山峰,悬崖峭壁,直插云霄,飞鸟都难以飞过,山上倒是郁郁葱葱,长满植物,据说这些植物以毒草居多,充满瘴气,人烟不至。 “那你去……”李汐的话没有说完就知道没有可能,李铮眼下一刻也离不开沈清鸣,太医院的人来到都是束手无策,甚至连药方都不知道要如何开出,李汐更加不放心。 “我暂时可以缓住皇上的病情,至于解药,我再慢慢想办法。”沈清鸣看到李汐愁眉深锁,不禁出言安慰,其实他也是没有底气,这种草药,他也是没有见过,就算他亲自去风凉山,都未必可以找到。 李汐知道沈清鸣也不过是在安慰自己,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办法,她深深叹息一口气,只能暂时回去来仪居,她回来来仪居,内室的床上已经空无一人,凤尘已经起来,宫人回报,凤尘前往看望凤铭了。 李汐觉得心烦意乱,她很想凤尘在自己的身边,只是凤尘和凤铭在共聚父子之情,这是天伦,李汐也不想打搅他们,她看着手中的纸张出神,恨不得把草药从纸上站出来,立即拿去挽救李铮的性命。 “主子,先喝口莲子羹,下下火,你看看你的脸,都要皱成一团纸了。”新衣捧着一碗清澈透明的莲子羹,送到李汐面前。 “莲子清热解毒,要是把莲子羹给皇兄喝下去,能不能解毒?”李汐看着新衣手中的莲子羹,喃喃自语,新衣赶紧放下莲子羹,抓住李汐的手腕。 有人比她的动作更快,一把就攥住了李汐的手腕。 “汐儿,你醒醒,不要看到什么都想到皇上,你清醒一下,你这个样子,我很担心你。”凤尘得到消息,凤铭已经开口叫凤尘回到李汐的身边,而凤铭也立即传唤太医为自己诊治,他要保住性命为李汐分忧,眼下虽然击败北狄,但是炎夏国的危机没有解除,李权被软禁,他不会就此罢手,他一定会报复。 安佑现在不在炎夏国,能帮到李汐的人,只有凤铭了。 李汐茫茫然地转头看着凤尘,她看着凤尘,没有半点的神情,过了半晌,她急切地反手握住凤尘的手:“凤尘,你去给我公布皇榜,谁可以治好皇兄,我就愿意把炎夏国分一半给这个人,我只要皇兄活着,只要皇兄活着。” 凤尘看到李汐神思恍惚,心情悲痛,他的心里更加难受,他把李汐拥进怀里,李汐可以听到凤尘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她的心神才渐渐回到原位,泪水从她的眼中涌出,无声无息,她任由泪水在自己的脸上流淌,凤尘紧紧抱住李汐,把自己的力量无声地传递到李汐身上。 “汐儿,我在你的身边,不管任何时候,我都在你的身边。”凤尘的唇压在李汐的秀发上,用手指为李汐擦去源源不断的泪水,他的唇往下移,压在李汐的眼,吻去李汐的泪水,李汐的眼皮感觉到一阵温暖,熟悉的气息把她淹没,她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 “皇上的病情并不是无可救药,沈清鸣既然说了有解药,我们去找就是了,不用担心,一定可以找到,要是没有这种草药,医书也不会记载。”凤尘牵着李汐坐在床边,他半蹲在李汐的面前,紧紧握住李汐的手,柔声说道,他的眼神温柔,神态轻柔,犹如一片宁静的湖水,包围着李汐。 “汐儿,要是你都乱了,皇上怎么办?”凤尘的话音虽低,却如同一道闪电,震醒李汐。 李汐看着凤尘,心情终于完全平复,她抹去泪水,想挤出一丝笑意,无奈始终难以挤出一点点的笑。 “不想笑就不要笑,我只要你不要哭,我就在你的身边。”凤尘反过来对李汐露出微笑,和煦温暖,如同冬日暖阳,照耀着李汐,李汐的嘴角不觉溢出一丝微笑,只要凤尘在身边,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我已经传唤成太医过来,你可以问问他。”凤尘见到外面的执事太监向自己示意,他站在李汐的身边,李汐一直没有想到要传唤太医院的人,她对沈清鸣是无条件信任,凤尘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告诉李汐,自己对沈清鸣的怀疑,他刚才也询问过乾清宫当差的人。 确定沈清鸣对李铮的照顾确实是无微不至,在李铮病情危急的时候,沈清鸣总是全力以赴,而李汐谈及沈清鸣,言语之间,总是一片敬佩之情,他也不想为了沈清鸣和李汐发生争执,但是他对沈清鸣,心里还是存在疑惑。 他要通过太医院来确定,沈清鸣所说的草药是不是真的如此神奇。 成太医来到之后,李汐屏退所有人,只留下凤尘,把沈清鸣的话告诉了成太医,成太医确认了沈清鸣的话,他也曾经听说过这种草药。 成太医的话让李汐陷进沉思,沈清鸣并不是在安慰自己,这种草药确实存在,既然如此,李铮的病就有救了,只要可以救回李铮,还有什么不能去取? 见到李汐沉思,成太医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说话,拉回李汐的思绪。 “只是,公主,这种草药,还有一种古怪的属性,想来沈大夫也不知道。”成太医当初是从民间选拨上来,他在民间行医二十年,年过四十才进入太医院,短短十年,从一个普通的太医升为太医院首,就是因为他过人的本事。 “什么属性?”凤尘追问,难道沈清鸣还保留了什么没有说。 “我也是听我的师祖说过,这种草药生性独特,如果采集下来的时候,完好无损也就罢了,如果沾染上一丝血迹,除非是要吃下草药的人的至亲,彼此之间有血缘关系,否则这株草药就不起作用。” 成太医本来不想说出来,抬头见到李汐的目光炯炯,凝视自己,比尖刀还要锋利,她用眼神警告成太医,如果有一个字隐瞒,她就立即把他五马分尸,她的心头怒火积聚,正好要找人发泄。 成太医只能立即说出了这个草药的特殊属性,李汐的神色一惊,居然有此属性,万一去采集的人被草药割伤,不是全然没有用了? 凤尘的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总觉得沈清鸣是别有用心,但是他对李汐并没有加害的意思,相反沈清鸣隐瞒这个属性,就是不想李汐冒险。他听了成太医的话,立即知道,并不是沈清鸣的医书没有记载这个属性,而是沈清鸣去掉了这个属性。 李汐此刻没有心思去揣摩任何人的心思,她的心思全部放在李铮身上,她出神地看着地上铺设的大理石板,恨不得身上长出翅膀,立即飞往风凉山。 成太医本来以为李汐会下令自己亲自去找,毕竟这种草药不是一般人可以找到,也不是一般太医可以识别,不想李汐一直沉默,没哟说话,凤尘示意他离开,来仪居顿时变得寂静,凤尘甚至可以听到李汐的呼吸声。 “汐儿,汐儿,你在想什么?”过了半个时辰,凤尘见到李汐还是没有声音,禁不住出言问道。 “你知道的,不是吗?”李汐抬起头,看着凤尘,彼此心意相通,不用言明,凤尘也可以知道她此刻所想。 凤尘看着李汐的眼眸,大吃一惊,他坐在李汐身边,握住李汐的手:“汐儿,我不允许,我绝对不允许,风凉山是什么地方,瘴气重重,稍不谨慎,就会丢了性命,你怎么可以去那里?”凤尘立即否决了李汐的想法。 “要是我留着性命,亲眼看着我的皇兄死在我的面前,是不是就可以安心?”李汐抬起眼,对上风尘的视线,她的主意已定。 “我和你一起去。”凤尘立即说道,既然不能说服李汐留下,他就要保护李汐。 “不能,如今安佑不在京城,老爷子也需要人照顾,你要留下,帮我处理朝政,我此刻心乱如麻,就算留在京城,也无心朝事,不如娶风凉山,为皇兄寻找解药,即使被草药割到,也不至于坏了药性。” 李汐的眼神坚定,她决定就不会改变,她可以失去一切,就是不能失去李铮,特别是李铮的性命可以挽回,这个就比一切都重要。 “如果你离开,我也会离开,我们夫妻一体,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风尘的语气更加坚定,他从成太医说出这个药性就知道李汐的决定,此刻亲耳听到李汐的决定,他也更加坚定自己的决定。 “是吗?太迟了。”李汐的手往前一拍,正好击中风尘的穴道,凤尘眼前一黑,双眸闭上,昏倒在李汐的肩头。 第654章 “新衣,进来!”李汐高声叫道,守候在外面的新衣进来,见到李汐正把凤尘放在床上,她望着风尘的目光缱绻温柔,仿佛要把凤尘印在自己的心上,她知道此行的凶险,但是,就算是刀山火海,她都义无反顾前往。 “主子,你真的决定要去了?”新衣见到李汐的眼光深处带着一丝的凄凉,心中也觉得悲苦,李汐身为护国公主,外人都以为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呼风唤雨,不想这个女子的境遇并不如她的封号一般美好。 “我说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不会改变,你准备一下,我们立即出发。”李汐转头看着凤尘,他一定能明白自己的用意,此刻最需要他的不是自己,而是炎夏国。 李汐目不转睛地盯着凤尘,凤尘醒来之后整理仪容,他又是以前那个俊美飘逸的将军,又是那个笑起来足以迷倒炎夏国所有少女的美男子,李汐想把凤尘的样子记清楚,自己以后在面对困难的时候可以从中汲取力量。 沈清鸣得到消息立即赶往西宫门,李汐已经换过一身男装,秀发用玉冠束起,她坐在马上,见到沈清鸣一路飞奔而来,走的太快,被自己的长袍绊倒,摔倒在地上,李汐还没有来得及下马扶起他,他已经赶着起来,气喘吁吁地奔到李汐面前。 “汐……儿……你……”沈清鸣跑得过急,来到李汐面前,反而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怪你,你是不想我冒险,你对我的朋友之谊,我会放在心上,我只想拜托你,一定要好好照顾皇兄,等着我回来,我一定会尽早回来,在我回来之前,你一定要确保皇兄活着,你答应我,好吗?” 李汐对他微微一笑,和在凤尘面前可以流露所有的情绪不同,沈清鸣只能算是朋友,虽然李汐心里对他没有告诉实情还是有点怨气,想通之后,也明白沈清鸣是担心自己,况且李铮的病还有待沈清鸣的照顾。 “你也要答应我,要好好回来,这里是我调制的解毒丸,虽然不及你要找的那株草药,总可以应付一些不时之需,你拿着。”沈清鸣觉得眼眶刺痛,他本来是想赶着前来向李汐谢罪,没有想到李汐居然自己先说,他心里很内疚,这些解毒丸是他花尽学医数年采集到的草药研制而成,非常珍贵,此刻为了李汐,他毫不犹豫地全部拿出来送给李汐。 “这个好,主子,有了这个,我们就不用担心风凉山的瘴气了。”新衣从沈清鸣的手里夺过装药的瓷瓶,高兴极了。 “谢谢你,你回去好好照顾皇兄,一切就拜托你了。” 李汐对新衣微微摇摇头,再回头看看沈清鸣,对沈清鸣笑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清鸣看着李汐在自己的目光中渐行渐远,他的心里最重要的一块被挖走,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跟着李汐飞走了。 “怎么不跟着去?太可惜了,你有机会可以表现英雄救美。”一个冷冷的声音在沈清鸣身后响起,白芳随着李汐的消失而出现在沈清鸣的面前。 “你不是做了宫女了吗?怎么还可以出现在这里?”沈清鸣依然凝视着李汐远去的方向,他对白芳已经是毫不在乎。 白芳的牙齿咬到发痒,沈清鸣一点都不在乎自己,他的眼里只有那个人,自己为他所做的一切,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一文不值,令她更为气结的是,安佑也不把她放在眼里,本来以为自己的计划可以成功,她本来就是白芳,在安佑面前施展以前的伎俩,轻易就可以使安佑想起深爱的那个人。 本来以为只要可以勾起安佑的回忆,就可以嫁给安佑,展开自己的复仇大计,不想李汐回来,见到自己,好似看穿自己的用心,她三言两语,就使安佑把自己送走,虽然工作比以前的轻松很多,安佑却是再也不召见自己了。 想到自己在李汐出现之前一切都好,李汐出现之后一切都改变,她对李汐的恨意更深。 沈清鸣如此,安佑也是如此,沈清鸣心有所往,安佑明明喜欢的是自己,还是听从李汐的意思,白芳发誓,绝对不会放过李汐。 “要是不出现在这里,怎么可以看到我们一向冷漠,好似圣人一般的沈大夫动情?”白芳也不顾往日的情分和沈清鸣的顾忌,她的心里只想着要刺激沈清鸣,才能得到一丝的快感。 “就算我对任何人动情,也不会对你动情,白芳,你的手段不错,可惜还是有点错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在我背后使出的刀子不少,可惜没有一招命中红心,你以后要看准再出手,随便出手,只会让自己输得更惨。” 沈清鸣看到扬起的烟尘都平静下来,他才转头信步回去皇宫,他看都不看白芳一眼. “你说什么?”白芳追上沈清鸣,如今她是孤立无援,不能再让沈清鸣抓住自己的把柄。 “你在我那里偷了什么,我都知道,不过念在往日的情分,我不会追究,这也最后一次,要是我发现你再去我那里偷东西,把从我这里偷去的东西做任何不利于……不利于我的事情,我不会放过你,你知道我的底线是什么。” 沈清鸣停住脚步,没有回头,语气依然是冷漠疏离,他对白芳的愧疚在发现她偷走的东子之后一扫而空,她对自己做出了最狠毒的报复,他和她之间的情分也彻底完结。 “我喜欢你,我的心里只有你,我有什么比不上她,她这辈子都不会看上你!”白芳看着沈清鸣清冷的背影,想起自己无数次晚上偷偷去看他一眼,忍受种种的折磨,想不到换来的是沈清鸣依然冷漠的回应。 “我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个你早就知道,是你自己忘记了我的规矩,自己越规,怨不得人,按照规矩,你应该早就不在人间,我放过你一马,以后好自为之。” 沈清鸣说完,就连背影都不想留给白芳,脚步加快离开。 白芳把自己的嘴唇咬穿,鲜血沿着她的嘴角流下,鲜血不是鲜红色,而是深深的黑色,如果沈清鸣在此刻回头,就会发觉白芳嘴角流出的鲜血和李铮的身上流出的黑血非常相似。 或者李汐就不需要再前往风凉山。 新衣提前准备了地图,李汐直奔目的地,一路风尘仆仆,李汐不顾身子的疲累,只想尽快赶到风凉山,她已经陷进一种无形的担心,生怕当自己赶到风凉山,找不到草药,或者草药被人采走。 日夜兼程,距离风凉山的距离越来越近,即使如此,还是需要三天之后才能达到风凉山,新衣一直跟着李汐奔波,到了这天,新衣实在忍不住了,一路上李汐都是在吃馒头和凉水充饥,连住宿也是到了哪里就席地而睡,根本就不讲究公主的身份,只想快点到达风凉山。 炎夏国的风光秀美,一路上都是山清水秀,李汐也是无心欣赏。 新衣不忍李汐如此辛苦,而且她的身子还没有完全复原,这次的奔波加剧了她身体的疲惫,她的眼眶显出深深的黑眼圈,她还是不知疲倦地只顾赶路。 “主子,我不想走了,我想吃碗热饭,累坏了。”新衣眼珠一转,想到办法,李汐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那我们找个地方吃饭。”李汐看到新衣脸上的灰尘,被汗水冲到一道道的污渍,她也是于心不忍,放松手上的缰绳。 新衣心中暗暗得意,灰尘和水都是她刚刚在地上捡起泥土抹在脸上,至于水,则是从水囊里倒出来随便乱摸,她算准李汐一定会因为心疼自己答应自己的要求,从而可以使李汐好好休息,不用再在马上奔驰。 李汐答应新衣的要求之后,两人就开始放缓速度,看看哪里有可以歇脚的地方。 “少爷,我们已经预备好了。”凤清从远处疾驰而回,他在一匹白马之前停住,握住缰绳,对坐在马上的凤尘说道,凤尘也是一身百姓打扮,刻意选择的平民衣裳没有可以掩盖他天生的贵气,他身上的青色衣衫显得他长身玉立,挺拔的身姿透出多年的训练有素的身姿。 “不会让公主看出破绽吧?”凤尘也是举目远眺,这里看不到李汐的身影,但是李汐的行踪一直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会,我们一路上都是这么做的,请少爷放心。” 凤尘听罢久久不言,他再醒来之后就发觉李汐私自出宫,他立即去见凤铭,凤铭也是要凤尘马上出宫追赶李汐,凤铭看着李汐和李铮长大,他理解李汐对李铮的深厚感情,他只是担心李汐过于关心和担心,会扰乱她的心情,特别是匆忙之间,她只带了新衣出去。 凤尘在出宫之前,也用李汐的名义下了密旨,要求安佑在一天之内回到皇宫,至于回来之后的事情,自然有凤铭告诉他。 凤尘布置好一切,还是对凤铭表达自己的歉意。 “孩子,只要你和公主好好的,就胜过一切,我这把老骨头对你们还有用,就是最好的了,爹在这里为你们镇守,放心,等你们回来,炎夏国还有皇上,都是好好的。” 凤铭慈祥的眼神使凤尘心里一酸,更加坚定要尽早找回李汐,回来之后好好孝顺凤铭的决心,他和凤鸣之间从来没有说起自己真正身份的话题,在凤铭和凤尘眼里,他们从来都是两父子,凤尘也不会为了北狄的王位放弃李汐和凤铭,相反,他愿意为了李汐和凤铭,放弃北狄的王位。 在凤铭鼓励的目光里,凤尘纵马急追,和李汐匆忙而去只带走新衣不同,他带走了凤府一半的精卫,这些人训练有素,是得力的助手,完全可以以一敌十,武功一流。 他很快就追赶上了李汐,李汐过于匆忙,她也没有经验,所走的道路按照地图的指引,不若凤尘有多年行军经验,很快就通过捷径追赶上李汐,他和李汐一直保持适当的距离,自己可以掌握李汐的行踪,而李汐又不会发觉自己。 他太了解李汐了,如果李汐知道自己没有留在京城,而是追随她而来,她不会感动,只会激动,和自己断绝关系,她从来都是为炎夏国着想,为别人着想,在她的心目中,她自己永远是最后才予以考虑的那个人。 一路上,他为李汐在荒山野岭设置了无数的茶馆,就是想她可以停下脚步好好歇息,但是李汐从来都是视而不见,总是赶路赶路再赶路,跟踪了好几天,凤尘心里都是焦急异常,自己又不能露面,他甚至想设法接近新衣,想打动新衣劝说李汐休息,又担心新衣会泄露自己的行踪,他只能一路尾随而来。 幸好,这一次的辛苦没有白费。 “你们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东西吧?”凤尘忽然想起身边的侍卫都是大男人,对于饮食没有研究,万一在荒山野岭的茶馆出现宫廷的点心,自己的行踪就要彻底泄露了。 “少爷放心,我们准备都是白馒头,其实……也准备不了其他的,我们能买到的只有白馒头。”凤清也是勉为其难,凤尘既要求饮食要新鲜,又不能出格,就只有白馒头和茶水了。 凤尘听了才放心,这些才是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东西,他心疼李汐,更加担心她发现自己的存在,他想了一会,下命众人把马匹停留在树林,众人施展轻功,从树枝之间穿行,运起轻功追踪李汐,一旦李汐停留,超过十匹马的马蹄声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了的。 李汐和新衣纵马缓行,走过了一里路,就见到路边有一个茶铺,挑起高高的布条,她和新衣下马进去,新衣早就迫不及待地跑进去,随即要了十个馒头和四碗白粥。 “你这么饿?”李汐看到新衣两眼发光,不禁暗笑,她在宫中吃惯了御厨所做的膳食,一路上跟着自己吃干粮喝凉水也是委屈她了。 “不是,好不容易才能吃上热食,不好好吃一点怎么行?这里的馒头肯定比不上我们宫里的馒头,不过是热的,就行了,主子,好好吃一点,吃完之后我们再歇一会再赶路。” 新衣把馒头塞到李汐的手里,自己拿起一个就大口吃起来,李汐看着新衣吃得很香,自己没有胃口,她看着馒头,想到就算是粗粮馒头,如果李铮能够醒来康复,她就算这辈子都不吃热食都无所谓。 第655章 李汐随便吃了一个馒头,喝了半碗白粥,一边的店小二一直在暗中观察李汐,按照凤尘的意思,李汐起码要吃下两个馒头才行,见到李汐的动作迟缓,小二赶紧端上来一碟小菜,用作开胃之用。 “想不到这里的小店这么好,还送小菜!”新衣高兴地伸出筷子就想夹,李汐手里的筷子把新衣的筷子挡开,新衣的筷子立即飞了出去。 “这里不仅送小菜,还送人归西!”李汐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面容变得冰冷。新衣见状也立即进入警惕状态,她的眼神四扫,察觉出一股杀气。 “不是我啊,不是我……”小二见到情况突变,他摆动双手,还没有来得及再次否认,一把飞镖已经穿透他的胸膛,小二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出来!”李汐镇定的神色使新衣心里稍安,之后出现的人就让新衣不再淡定了,竟然从不远处飚出二十多个黑衣人,新衣没有继续数下去,再数下去只怕自己都会当场发软。 这些人的步伐沉稳有力,虎虎生风,身上和脸上都是一片漆黑,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不同的武器,这些武器都涂上了毒药,闪着深绿色的光。 “你们要什么?”李汐看到黑衣人一步一步走向自己,一阵排山倒海的气势向自己压来,从打扮来看,他们像是附近的山贼土匪,李汐心里暗自生疑,自从自己摄政以来,一直都在围剿山贼和土匪,已经卓有成效,国泰民安,很多土匪都被招安了,为何在此处会有土匪的出现? “你有什么?”黑衣人嘿嘿冷笑,还是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李汐,他们的动作很慢,越慢气息越危险。 “这里有黄金百两,你们拿去!”李汐对新衣横了一个眼神,新衣立即拿出背上的包袱,扔给黑衣人,黑衣人接住包袱,随手扔回给新衣。 “这里的黄金足够你们所有人过好下半辈子,你们不求财,求什么?”李汐的心中暗自觉得危险,他们不是求财,看上去也不像是求色,自己和新衣都是男子打扮,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睛散发出来的是杀气腾腾,恨不得见到自己立即死在眼前的迫切。 “你还有什么可以让我们求?”为首的黑衣人停住脚步,阴鸷凶狠的眼神盯着李汐,如同要用眼光杀了李汐。 “你们想求什么总要说出来才是,要是没有,我怎么给你?”李汐还是镇定地首都哦啊哦,对方是有备而来,显然是早有准备,李汐觉得疑惑的是,对方为何会知道自己的行踪,看样子,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 黑衣人接下来所说的话,证实了李汐的想法。 “李汐,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领头的人一步一步走向李汐,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就算是李汐都觉得心心惊,此人不是一般的刺客,是训练有素,杀人如麻的杀手,他在黑色幕布上的眼眸盯着李汐毫无感情,如同盯着一个猎物,一个如在囊中的猎物。 李汐和新衣交换一个眼神,在黑衣人最接近自己的时候,李汐的脚一扫,桌子顿时掀翻,碗筷在李汐和新衣手中挥舞如同飞羽,飞向黑衣人,黑衣人没有闪避,任由筷子和碎片飞向自己,这些东西在他们身前自动掉落,李汐心中大惊,想不到这些人的身手如此厉害。 “公主没有其他招数了吧?请过来,我给你一个痛快,不会难过很久。”为首的黑衣人一步一步走向李汐,他身上散发出来气息,竟然使李汐不能迈开步伐,他竟然用内力完全压制住李汐的行动,李汐如同被绳子拉住,一步一步走向黑衣人。 新衣大惊,再走近两步,李汐就会被黑衣人砍成两半,自己的功力不足以破解对方的内力,但是足以保住李汐,她咬牙全身运功,使自己的身体内力充盈,如同一个气球拦在李汐和黑衣人之间,新衣破坏了黑衣人的气息,黑衣人的气息一窒,李汐的脚下立即得到自由,李汐迅速往后退去。 黑衣人大怒,他对李汐是志在必得,他敬李汐为炎夏国所做的一切,虽然一定要李汐死,也想到为李汐保留最后的尊严,没有想到一个侍女居然可以破坏自己的气阵,他气急败坏,竖起手掌,化掌为刀,劈向新衣,他身后的人也对着李汐包围过去。 新衣觉得心口血气翻涌,不由自主地喷出一口鲜血,对方对自己使出了十成的功力,自己连对方三成的功力都不及,此刻只能是闭着眼睛等死了,她不敢再看向李汐,李汐也是身陷险境,众多的黑衣人把李汐团团围住,包围圈逐渐缩小,等到避无可避的时候,李汐和自己的下场都是一样。 新衣唯一觉得欣慰的是,自己尽力保护李汐了,只是可惜,就算牺牲自己的性命,还是救不了李汐,只能在心里祈祷,下辈子让她再遇上李汐,两人还可以做主仆。 新衣已经闭上眼睛等死了,她甚至想象着自己等会死的时候不要嘴角带血,那样太难看了,她嘴角的鲜血不断溢出,对方想要新衣的五脏六腑在他的气阵压迫下爆裂而死。 阵阵风声从新衣的耳边吹过,她听到了厮杀的声音,她不敢睁开眼睛,生怕见到李汐为了自己拼命的情景,她在心中深深悔恨,要是以前和幻樱学武的时候再认真一点,或者今天就不会在这里等死了,她在心里对李汐感到愧疚的同时也无比怀念幻樱。 新衣等了半晌,都没有感觉到自己没有知觉要死,反而过了半晌,李汐冲到了她的身边,扶起她,用衣袖为她擦去嘴角的鲜血。 “新衣,醒醒!”李汐轻轻拍打新衣的脸颊,她见到新衣两眼紧闭,大惊失色,生怕新衣就此死去,她呼喊新衣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新衣缓缓睁开眼睛,见到李汐担心的眼眸在自己眼前放大,她傻傻地问道:“主子,我们都到了阴间?这里是不是阎罗王的大殿?” “你说什么傻话,我们都没有死,我们还活着,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我们还活着。”李汐见到新衣睁大眼睛,她又哭又笑,抱着新衣几乎要痛哭失声。 “怎么回事?”新衣睁大眼睛,没有见到茶铺,也没有见到茶铺周围的树林,这里也是一片树林,却不是她们刚才呆过的树林。 李汐为她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才把刚才的情形告诉新衣。 李汐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她的身手再厉害也不能从二十个黑衣人的包围圈里突围而出,她只在心里感到对李铮的遗憾,想来上天也不愿意李铮一个人离开,自己和李铮自幼相依为命,或者就算是死都一样,两人都要在一起。 李汐想到这里,反而坦然,新衣就在自己的身边,如果能和新衣死在一起,也是不错的结果,她看了一眼新衣,只是心疼新衣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刚才她为了救自己,此刻要经受这种痛苦的折磨。 就在李汐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群青衣人出现,他们的人数不及黑衣人,但是身手极好,每个人出手就是绝招,黑衣人的身手不弱,但是和青衣人对峙中没有丝毫优势,青衣人和黑衣人对峙期间,有一个人声音沙哑,对李汐快速喝道:“带着你的人,走!” 李汐审时度势,她不清楚双方的来头,自己目前的情况当然是走为上策。她也没有顾忌其他,立即扶着新衣离开,为首的黑衣人眼看手下反而陷进包围圈,他只能放弃新衣加入战团,他斜眼看到李汐带着新衣骑马离开,他想拦住李汐,一个青衣人拦在他的面前。 “是何人派你们暗杀公主?”青衣人的长剑舞出团团的剑花,把头领困在其中,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汐和新衣离开。 “需要公主人头的人!你们多管闲事!我会让你们看到你们应得的下场!”黑衣人头领恼羞成怒,他全身发功,身体胀成一个硕大的气球,对着青衣人飞去,青衣人闪身避开,在避过黑衣人的身边的时候,手指在黑衣人的眉心重重一点,破掉了对方的武功、。 黑衣人顿时如同泄气的气球,瘫倒在地,想不到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死穴,轻而易举地破掉自己多年的修为。 “你到底是谁?”黑衣人捂住自己的心口,压制自己的血气,不让自己在对方面前示弱,即使已经落败,他还是不甘心,身为杀手多年,不曾落败,还是如此迅速,彻底。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谁派你来?要是你不说,我让你生不如死!”青衣人首领一脚踩在黑衣人的心口,为了避免黑衣人自杀,他压住的是黑衣人的穴道,黑衣人不能轻举妄动。 至于其他的黑衣人,早就被青衣人制服,个个躺在地上呻吟不住,他们的手腕都被折断,牙齿都被打掉,就算是自杀都找不到力气。 黑衣人就算想说也说不出来了,一支支冷箭从远处射向黑衣人的胸膛,黑衣人全部中箭身亡,凤尘气急,凤清想追赶,被凤尘拉住:“不用追,那些人都是有备而来,箭上都涂有毒药,你就算追上去也没有用。” 凤尘从面上拉下幕布,扯下黑衣人的面布,为首的人脸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贯穿整张脸,凤尘不由深深呼出一口气,幸好自己及时赶到,这人竟然是江湖上最厉害的杀人组织的头领,他亲自出马杀害李汐,想来背后的人的来头不小。 “给我在最快的时间查出这些人是谁派出杀人的。”凤尘盯着躺在地上的黑衣人的尸体,心里想了很多次,还是想不出有人可以知道李汐出宫,而且一路跟踪而来。 风清负责收拾现场,凤尘想找到李汐,不想李汐和新衣已经不见踪影,身边的人都没有见到李汐和新衣的去向,众人都在忙着对付杀手,就算是凤尘也担心了李汐的安全,要李汐和新衣先走。 凤尘循着马蹄的走向去寻找李汐,不想跟着三里路,发觉了李汐和新衣的马被绑在路边的树上,显然两人都放弃了坐骑,不想别人跟踪,凤尘这次真的是一筹莫展了。 汐儿,你去了哪里?我不会再隐瞒自己的行踪,我要告诉你,我一直都在你的身后,你在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 为了防止被跟踪,李汐放弃了坐骑,开始是她和新衣一起行走,到了后来,是她扶着新衣行走,到了最后,是她背着新衣行走,新衣虽然不再吐血,身子确实越来越弱,力气微弱,她开始还认得李汐,到了后来,连李汐都认不出了。 李汐背着新衣也是异常吃力,但是她不愿意放下新衣,艰难地一步一步走向前方,她穿过树林,来到一个小镇,打听之下,才知道这个小镇名叫黑风镇,此地经常会刮起黑色的旋风而得名,这里的民生寥落,只有很少的人在镇子上居住,生活很艰难。 李汐一直以为在自己的管理下,炎夏国应该是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没有想到居然还有如此贫困的地方,这里的人穿着很简单,补丁叠着补丁,人们的饮食以粗粮为主,百姓虽然很善良,愿意无偿送给李汐食物,其实也就是一些窝窝头。 李汐本来想给百姓一些银子,想到这样会引人注目,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老伯,镇子上有大夫吗?”李汐吃完一个窝窝头,本来想喂新衣吃一个,新衣已经陷入昏迷,滴水不进,李汐赶紧请教给自己窝窝头的老伯,他说他在黑风镇已经住了三十年以上,从一出生就在这里居住。 “以前没有,五年之前来了一个女大夫,这个大夫很古怪,很少出门,不轻易给人看诊,也不收银子,只要是镇子上的人,说是每个人在世给看三次,不要诊金,要是其他人,不要说银子,就算是金子堆成山也不给看,前些日子有一个大人知道大夫的名头来请她看,她死活不给看,逼急了就说要是再逼她看病,她就上京告状,好厉害的人。” 老伯一边吃着窝窝头,一边告诉李汐,这个大夫的医术高明,每次都是药到病除,被称为活菩萨,只是不轻易见人,除了黑风镇的人。 李汐听到心往下沉,开始还庆幸是女大夫,如今看来这个大夫也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第656章 只是距离黑风镇最近的镇子少说也有三十里,等到赶到那里,新衣只怕已经死了,她不能让新衣在自己的眼前死去,幻樱已经不在了,她不能再失去新衣,为了新衣,她愿意做任何事情,付出任何代价。 “老伯,你带我去看看。”李汐从怀里摸出一片金叶子,这片金叶子足以使老伯此生衣食无忧,果然,老伯见到这张金叶子,立即眉开眼笑,把金叶子放在鞋垫里,然后对李汐说道:“我带你们过去,就说是我的亲戚,看看这个大夫能不能给你们看看。 看来有钱还是能使鬼推磨,李汐没有说出来的话都让这个老伯说了。 李汐背着新衣,跟在老伯的身后来到一处雅致朴素的地方,这里是一处用竹子围起的院落,里面种着疏疏落落的竹子,屋子也是用竹子做出来的房子,清新淡雅的绿色让人心旷神怡,李汐还没有走近就闻到阵阵的药香。 “花大夫,在吗?我的亲戚来看我,可惜病了,想请你看看。”老伯站在篱笆门前,高声说道,里面没有动静,老伯又高声说了一次,里面才传来一阵轻微的声音,有人走出来 李汐看到一个身穿绿色轻纱衣裳的女子从房子里袅袅婷婷地走出来,步履轻盈,面容清秀,她见到老伯立即朗声说道:“谢伯,你的亲戚怎么了?我不是说过,不是黑风镇的人,我不会诊治,你忘记规矩了吗?” “我知道,可这个是我的侄女,她原道而来,得病了,走不了,你给她瞧瞧,就当做看在我的面子上,要不亲戚那边不好说话哇。”谢伯一脸的憨厚样,摸摸后脑勺,看着绿衣女子,绿衣女子瞟了一眼李汐,李汐急忙低下头,她天生华贵,就算是衣衫褴褛也难以掩饰她的贵气,用新衣的话来说,那就是鹤立鸡群。 “花大夫,我一个人无儿无女,要是连亲戚都得罪了,以后就没有人看我了,好姑娘,你就帮帮我吧。”谢伯装出一副凄凉的模样,要是没有说动花大夫,鞋垫的金叶子就要给收回来,他下半辈子都要靠这张金叶子,他可不想给回李汐。 花大夫显然被谢伯打动,再看了一眼李汐,随口说道:“谢伯,既然如此,我就帮你看一次,不过你记着,下次你有病,就不能来我这里看了。”花大夫对谢伯说道,谢伯的脸色一变,想不到花大夫丝毫没有让自己占便宜的意思。 想到金叶子也可以让自己去其他地方看大夫,谢伯就讪讪地退出去了。 “进来吧。”花大夫对李汐说完,自己就先进去,李汐背着新衣,一步一步地走进去,花大夫在里面等着李汐,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她就坐在竹子做的椅子里,看着李汐把新衣背进去,李汐被一边的竹子盆景绊倒,差点就要摔到地上,花大夫仍然没有出手帮助的意思,还是冷冷地看着李汐自己把新衣放在竹椅里。 “谢伯说你是他的亲戚,要是他的亲戚是王公贵族,他也不用一辈子窝在黑风镇,我对你的身份没有兴趣,是你有事还是她有事。”花大夫对着李汐冷冷地说道,她看了一眼新衣,新衣的面色青白,牙关紧咬。 李汐正想出言责难,很显然是新衣有事,花大夫竟然在问是谁有事,也不过是一瞬间,李汐对花大夫的医术极为佩服,她想起沈清鸣之前为自己做出的诊治,自己的身子虚弱,看似病症缠身,想不到这个大夫一眼就看出自己的症状。 “是她,请花大夫为她诊治。”李汐拱手作揖,只要可以救回新衣,她可以放下身段,忘记自己公主的身份。 “我叫花莲,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叫我华大夫,我有言在先,既然谢伯用他的一次换你们的一次,你们就只能有一个人给我看,你选好了,就是她?你的身子也不是很好,要是经过我的调养,你的寿命会延长十年以上。” 花莲漫不经心地说道,她看到李汐的面色看似粉红,实际是因为紧张和奔波造成的血气上冲,她的面色本就比新衣更加青白。 “不用,请华大夫为我……的妹妹诊治,只要她能平安度过,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李汐一口拒绝了花莲的提议,花莲的脸色稍稍变化。 “想不到你为了一个侍女,居然连十年的寿命都不要,看来你是一个不错的重情重义的主子,行,我就为她看看,你给我帮忙。” 花莲一眼就看穿李汐和新衣是男扮女装,也看到李汐的身上透出的贵气,她刚才不过是试探,很多人为了自己,不惜牺牲最亲近的人,十年的寿命不是一个简单的诱惑,她既然可以使谢伯牺牲一次换来诊治的机会,当中的原因不言自明,她想着李汐即使会答应把机会让给新衣,也会有挣扎和犹豫,想不到李汐想都不想就立即拒绝了。 李汐也不再废话,走到花莲的身边,开始帮助花莲为新衣诊治。 花莲和李汐一起把新衣放在竹床上,花莲打开新衣的衣服,新衣没有知觉,当花莲把手按在新衣的腹部,新衣发出痛苦的呻吟,花莲的手松开,新衣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不似之前的如同泉涌。 尽管如此,新衣还是没有醒来。 “她的五脏六腑受到损害,很严重,没有中毒。”花莲为新衣诊脉,再仔细查看之后就对李汐说道,李汐急着问道。 “那你一定有办法可以诊治,对吧?”李汐从来没有如今紧张,生怕花莲会说出新衣已经救不回来的话。 “对,不过这种情况太严重,我要耗损太多,就算是抵上谢伯的一次也不够。”花莲用竹子做成的毛巾擦擦手,随手把毛巾扔在竹篮里,就去抽屉里捡取草药,准备煎药。 “你要什么?”李汐问道,她看到花莲虽然对待自己态度冷清,但是对待新衣的态度很认真,医者仁心,她既然答应了谢伯和自己,想来都会治好新衣。 “我要的东西,不是金银珠宝,你不要想着自己有钱就可以收买我。”花莲把李汐没有说出口的话堵回去,她看到李汐似乎想用东西交换,她立即一口拒绝。 “你想要什么,就算是我的……”李汐没有说完,就被花莲截断了。 “我不要你的命,你的命对我来说,不值钱,人命换不来草药。”花莲对着李汐扬扬手里的药材,她对李汐毫不在乎。 “你能治好新衣吗?”李汐看看新衣,再看看花莲,花莲对她点点头。 “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的条件。”花莲对李汐说道,她看到李汐立即答应了。 “不要这么轻易就答应,听我说完你再做决定,你看到了,我这里全部都是竹子,我每年要从十里外的黑风坡去砍回十棵竹子回来,今年还没没有砍回来,你就去帮我砍回来,我就帮你治好这个人。” 花莲看着李汐,等待李汐的决定,她接着说道:“在去之前我告诉你,那里的路不好走,路上不是有强盗就是长满了不知名的毒草,很多人都去了没有活着回来,你自己好好想想,要是没有性命回来,我,可不会负责。” 花莲的手在快速捡取一些草药,李汐没有犹豫,立即说道:“把方向和位置告诉我,我立即就去,不会有一刻耽搁。” 花莲转身看着李汐,她的眼神专注地看着李汐,她看了半晌,确定李汐不是一时冲动,冷笑几声:“看来还有人为其他人不顾自己性命的人,行,我画张地图给你,你自己去吧。” 花莲随手画下地图,就塞到李汐的手里,随着地图,还有刚才她捡取的草药。 “这些草药都是可以解毒的,要是你遇上什么毒草,就随便用一些,至于能不能保住你的性命,就看你的命数。”花莲把药包扔到李汐的怀里,就不再理会李汐。 李汐把药包收好,再看了一眼新衣,走到新衣的身边,对着新衣轻声说道:“新衣,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等着我回来,等我回来,你一定已经会对着我笑了。” 花莲听到李汐的话,心里暗自震动,但是她的动作只是稍微迟滞一会,并没有流露内心的感情,她听着李汐出去的脚步声,她才转身,来到新衣的面前,开始为新衣诊治。 凤尘一路追赶,没有丝毫李汐的消息,李汐隐藏得很好,凤尘虽然心里焦急也不能责怪李汐,她并不知道黑衣人和青衣人是谁,她的判断很正确,只要隐藏自己的行踪,要不然他们两个弱质女子对付不了那些追杀他们的人。 “少爷,一直没有消息,到处都找遍了,附近剩下两个镇子还没有找过。”凤清对站在一丛树林的高处,凝视着远处的景色,心不在焉,他的心里全是李汐。 “什么镇子,为何没有找过去?”凤尘的脸色立变,他很少会板着脸对着手下,此次事关李汐的安危,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一个镇子已经荒废,没有人烟,还有一个黑风镇,我们正准备找过去,不过先来禀告少爷一声,不用少爷太担心。”凤清没有介意凤尘的态度,他跟随凤尘多年,知道凤尘的心思,他的话说完,凤尘的面色立即缓解下来。 “我刚才太急躁了。”凤尘的手按在凤清的肩膀,他想到李汐就心乱如麻,只想尽快找到李汐。 “少爷,不用担心,这里方圆百里,我们都会去找,一定可以找到公主的下落。“凤清安慰凤尘,看到凤尘身上的衣裳在对付黑衣人的时候被割开几个口子,凤尘一直都没有处理,他拿出为凤尘准备的衣裳,递给凤尘。 “少爷,要是公主见到你的衣衫不整,一定会难过,你还是换过一套衣裳,公主应该很快就可以知道下落了。”凤清知道只要说到李汐,就真是百发百中了。 果然,凤尘听到凤清的说话,接过衣裳就换了,把身上的绿色衣裳换下,他交给凤清处理,凤清不想加重负担,就把换下已经烂了好几道口子的衣裳扔到树林的一边。 过了一个时辰,就有人来报,在黑风镇发现有两个男子进入,据说一个男子被一个男子背进镇子里,之后就没有踪影了。 “一定是汐儿。”凤尘喜出望外,终于知道了两人的下落,他立即下命众人向黑风镇进发,他迫不及待想见到李汐。 他如果知道李汐和他其实近在咫尺,他一定是后悔莫及,此时的李汐正在距离他一里之外的山路在赶路,她要尽快取回花莲需要的竹子,赶回来见到新衣。 凤尘用最快的速度来到黑风镇,和李汐的观感一样,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炎夏国还有如此贫瘠的地反,他以前行军也经过这一带,却没有见到黑风镇,他很快就打听出了李汐的下落,一个常年没有外人进入的地方,李汐和新衣的出现令人印象深刻。 凤尘找到了谢伯,不用一刻钟的时间,只消拿出一锭金子,谢伯就把答应李汐不会把她的事情告诉任何人的承诺忘到九霄云外。 凤尘在谢伯的带领下找到了花莲,也见到了新衣,花莲见到谢伯又带人来,她的面色很难看,清秀的面容犹如浸在冰水中。 “谢伯,以后你有病,就请到其他地方去看,你的次数用完了。”花莲对着谢伯说完吗,转身就进去,正想关上门,凤尘一个箭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挡住花莲的竹门,花莲一只手压住门板,另外一只手飞出用竹子做成的竹签,分上中下三路射向凤尘,由于是在门缝发射,准头极准,凤尘的手被夹住,眼看避无可避。 凤尘一个侧翻,双脚用力,身子突然反转,双脚反过来向上,头向下,身子悬空,避开了花莲的竹签。 “果然好身手,来这里是想闹事吧?”花莲在里面见到凤尘的身手,知道自己不是凤尘的对手,只是还不知道凤尘的来意,似乎是冲着新衣而来,她作为一个医者,只要答应了对方,就会把病人照顾到完全康复,期间的安全也在她负责的范围。 “姑娘误会了,我来是想找到我的娘子。”凤尘对花莲的唐突丝毫不在意,只要可以找到李汐,就算花莲再对着他射出十只竹签他也不会介意,他的态度很诚恳,不想得罪花莲,他从谢伯那里知道花莲的本事,看来新衣还要依靠她的医治。 第657章 “她是你的娘子?”花莲看了一眼仍然昏迷的新衣,警觉极高。 “她是我娘子的侍女。”凤尘也看到新衣依然昏迷,既然新衣昏迷,李汐在哪里?她对新衣极为重视,不可能把新衣一个人扔在这里。 “你说她是你的娘子就是你的娘子,我还说你是我相公呢。”花莲冷笑一声,她行走江湖多年,什么人没有见过,刚才的人如此紧张新衣,随后这个人又进来想要找娘子,看来这些人都不是简单的人,花莲还敏锐地在凤尘和李汐身上感觉到同样的直觉,两人的身份不是一般人家,虽然刻意掩饰身上散发的贵气,天生而来的气质还是难以掩盖。 凤尘看到花莲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话,自己也是一时拿不出证据,他的心情非常焦急,要是换做以前,他几乎要夺门而入,不管里面是谁,先打倒再说。 但是此刻,他需要知道李汐的下落。 为了李汐,他只能忍受对方的无端怀疑。 “要不等到这个人醒来,要是证实你真的就是刚才那个姑娘的丈夫,我就把她的下落告诉你。”花莲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 看到凤尘焦急逾恒的模样,花莲稍稍被打动,他的神情不想是假装出来的,他是真的在担心那个人,她以前也曾经被人如此担心,只是那个人不见了,她再也看不到这种神情,如今看到凤尘的神情,她竟然一时失神,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那她要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凤尘也只能认同花莲的办法,他自己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三日之后。”花莲干脆地说道,她就算再厉害,也不能一时之间就把新衣的五脏六腑修复,能让新衣在三天之后醒来已经算是极限了。 “三日?不行!一时三刻我都等不及了,还三天,姑娘,我愿意用所有的东西抵押给你,只要你告诉我娘子的下落,我求求你。”凤尘的眼神真挚,给花莲的感觉是如果花莲还是不答应,他就要跪在花莲的面前了。 花莲瞪着凤尘,她对男子的样貌不感兴趣,不过凤尘出众脱俗,俊雅飘逸的外貌外加恳切的眼神还是打动了她,她愿意再赌上一次,她把李汐的行踪告诉了凤尘。 “什么?那里这么危险,你还让她去?就是为了几株破竹子?”凤尘一听立即炸了,花莲既然把那里说的那么可怕,居然还让李汐去,他对花莲为新衣诊治的好感立时消失了。 “对于你当然是破竹子,对于我,还不是破竹子,你激动个什么劲啊,是你娘子自己答应去的,我并没有强迫她。” 花莲看到凤尘恨不得扑上来的表情,刚刚和煦的脸色也变了。 ] “你想做什么?要是你敢擅闯,我就立即杀了这人!”花莲的手变出一把竹签,只要用力,竹签就会全数飞进新衣的体内,就算是沈清鸣来到这里也救不回新衣。 “好,是我不对,请你告诉,应该怎么去那里。”凤尘心中大惊,想不到这个人居然说翻脸就翻脸,万一新衣有事,就算找到李汐,李汐也不会放过自己。 花莲看着凤尘恳切和真挚的眼神,她觉得就算自己此刻要凤尘下跪,他也会立即跪下,花莲的心稍微酥软,随手把一张地图扔给了凤尘。 凤尘连声道谢,就在转身的一刻,他又回头,态度依然诚恳:“姑娘辛苦了,请姑娘尽心为这位女子疗伤,回来之后,我一定会感谢姑娘。” 还没有等花莲表态,凤尘已经用最快的轻功越过众人,飞出了花莲的庭院,要不是竹叶晃动,花莲还以为自己刚才是在和风说话。 “要是你还在,是不是和他一样担心我?”花莲看着摇动的竹叶,眼前幻化出那个日思夜想的人的身影,身形瘦削,性格孤傲,如同玉竹。 花莲就如名字一样,只喜欢莲花,却在喜欢上那个人之后,才种植竹子,看到竹子就可以看到那个人。她的神思随着竹叶飘飘扬扬,去到了不知名的远方。 凤尘心急如焚,想立即找到李汐,还是凤清提醒了他,他再快也不上骏马,他才和原来一样骑着骏马前行,他不知道的是,就如前面所说,他和李汐的距离,不过是一里远。 李汐一直按照花莲给的地图往前走,果然随着道路的崎岖,瘴气越来越大,李汐并没有感到害怕,她反而这样可以首先面对这里的瘴气,方便自己然后去风凉山为李铮寻找草药。 她在出发之前先回到了茶铺的地方,令她觉得惊奇的是,茶铺竟然消失,没有半点的痕迹,她还以为是自己找错了地方,不想她在一旁的草丛里找到之前自己和新衣吃剩的馒头,她心里觉得事情出乎自己的意料,再搜索一下,她竟然还发现了一套绿色的衣裳,正是当日出现的青衣人。 李汐隐隐觉得当中有不为人知的内情,她的心里觉得有一个阴谋正逼近自己,自己似乎看到了轮廓,却如坠雾中,看不清楚模样,按照李汐以前的性格,就要立即追查当中的隐情,眼下自己只有一个人,而且新衣还等着自己的援救,她只能暂时放在心里。 李汐重新回到花莲给自己的路线,渐渐出现瘴气,她也见到很多长相奇异的植物,她的手背被割伤,出现紫色的血痕,她拿出花莲配制的解药,涂在手背上,果然很快就止住了痛楚,花莲的医术令李汐想起沈清鸣,这个女子的医术和沈清鸣可以相提并论。 想起沈清鸣就想起李铮,想到李铮,她只能是加快速度,她还想回去看到李铮醒来。 终于来到花莲指定的山峰,她抬眼远眺,山峰云雾迷蒙,山间绿树红花,看上去倒像是世外桃源,李汐却感觉到那些如同仙境一般的迷雾是有毒的瘴气,她用准备好的幕布遮住口鼻,慢慢找到山路上山。 山路崎岖难行,山峰陡峭难行,如同刀割一般的山壁发出刺眼的光,李汐艰难地在其中行走,走了不远的一段路就停下来休息,渐渐地她觉得迷雾更加浓重,显然已经接近半山腰。她此刻想到的却是凤尘,如果凤尘在自己的身边,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辛苦难受。 凤尘,你在皇宫里还好吧?有你在皇宫,在皇兄的身边,我才能安心出外,你就是我的一切,李汐在心里对凤尘说道,凤尘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休息过后,李汐勉强前行,花莲给自己的解药自己已经用完,如果不抓紧时间,瘴气入鼻,自己中毒就无人可以挽救自己了。她缓缓在迷雾中前行,按照花莲的地图,距离找到竹子的地方就在不远处,就在半山腰。 一阵比瘴气更加浓重的气味从前方传来,李汐觉得好像是超过一年没有洗澡的狗就是这种骚味,当然不会是狗站在自己的对面,而是人,一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人。 隔着迷雾,李汐看不清前路,她隐约觉得在雾中站立着几个人的身影,她停住脚步,等着对方走过来,不想对方并没有走过来的意思,还站在原地等着李汐。 “请让让,我要上山。”李汐忍住气,朗声说道,她等了半刻钟,对方还是没有让开的意思,李汐干脆开口说道。 “哼,上山,说的轻巧,你上山做什么?你知道这座山是谁的?”一个粗狂的男人带着五个人从迷雾中走出来,他们身材健硕,虎背熊腰,令李汐想起以前父皇带自己去打猎,五年才打中一个的大灰熊。 “我不知道这座山是谁的,不过哪里的山都好,不会由一个人建起,你在这里霸占上山的道路是为何?”李汐见到对方分明就是想恃强凌弱,心中也是火起,不过想到自己孤身一人,她才忍住心头这口气。 “你想抢劫?”李汐看到这些强盗,心里第一百次告诉自己,回去之后一定要立即责成刑部追查这些事情,她一向自诩把炎夏国管理得井井有条,而这几天,她真是大开眼界了,想不到在炎夏国还有黑风镇只这样的地方,还有霸占山头收钱的强盗。 “这座山是我的,我在这里就是要收路费,你要上山,就交钱,要是不交钱,就从我这里过去,小哥、”为首的男人的上衣随便拉开,露出深褐色的胸膛,上面长满毛茸茸的黑毛,他看着李汐唇红齿白,肤色白净,他最恨这种小白脸的人,他对李汐更加不客气。 他抬起一条腿,架在一边的树上,指着自己的胯部,李汐如果不给钱,就要从他的裤裆钻过去,李汐气极,不要说她把钱财留在花莲那里,要花莲自由取用,保证在最快的时间内治好新衣,她身上没有一个铜板。 就算身上有银子,她也不想把钱给这些强盗土匪。 “你在这里做多久了?”李汐忽然起了兴趣,想知道这些人的底细。 “不用你管,你这个小白脸,你给还是不给?不给就钻过去,废话这么多。”为首的男人指着自己的胯部,对着李汐发出奸笑,他见到李汐的脸变得通红,他以为李汐是害羞,实际李汐是气到面红耳赤,她本来还想着要逃离这里,此刻她改变了主意,一定要对付这些强盗土匪。 李汐过于高估自己,连日的奔波劳累使她的精力受损,她的出手在对方看来简直就是印证李汐是小白脸的看法,李汐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如此不堪一击,对方的用力一推,自己脚下一滑,就从山边滑落,李汐的反应极快,抓住山边的一棵小树,半身悬空在悬崖。 对方看着李汐冷笑,看来李汐已经是囊中之物了,他们看到李汐穿着虽然看似朴素,但是气质高贵,身后的包袱却似名贵的包布。 李汐眼看对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只要再走近三尺,就可以伸手抓住李汐,李汐的眼神四处扫视,她咬住牙,一手拉住树枝,一手垂落在地上,身子倾斜,拉住了不远处的藤蔓,用手扯住藤蔓,藤蔓从地上拉起,长长的藤蔓把一众强盗绊倒,强盗们向后仰倒。 李汐趁机再拉起另外一条藤蔓,藤蔓缠住他们头顶的枯枝,枯枝被藤蔓拉断,纷纷坠落,这些树枝长满了带刺的野果,野果如同下雨一般落在这些人的身上,在他们的身上刺穿衣裳,刺出无数个小洞,每个人都捂住身上被刺出的小血洞,不断哀鸣,在充满瘴气地方生长的野果也是带有毒气,他们身上的血洞很快就变成了黑色。 “等老子来收拾你!”为首的大汉看起来最为健壮,虽然身体同样被刺出很多黑色的血洞,他还是可以勉强支持起来,他抽出藏在腰间的开山刀,对着李汐就一刀劈过去。 李汐的一只手悬空,她只能利用腰力往相反的方向荡去。 “我看你就去阴间游荡!”大汉奸笑一声,一刀对准李汐所在的树枝用力砍下去,树枝立时坠断,李汐顺着山坡往下去滑落,她的手和身子被树枝和山地刮出无数的伤痕,她沿着山坡一直往下滑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停住了下坠。 李汐勉强睁开眼睛,闪烁的阳光从头上的枝叶照在她的脸上,稍微清醒过来的身子感觉到无比的刺痛,树枝把她的衣裳刺穿,她的手背和裸露在外的肌肤都布满了伤痕,一道道的鲜血沿着她的脸往下流,她还没有来得及感受痛苦,就彻底昏倒,一块大石头被她的重量压到,大石头压倒在她的身上。 李汐觉得自己被人投进火里燃烧,全身发热,周围都是火焰,自己想从里面跳出去,还没有迈出脚步,火焰就舔上她的脚,全身的肌肤都被火焰烧透,接着她感觉到自己又被彷如冰块中,骇人的冰冷从她的毛孔渗入,全身的肌肤紧皱。 在冰与火之间反复,李汐的力气渐渐耗尽,她放弃了挣扎,她任由一时在火中,一时在冰中,她只是盼望着可以尽早结束痛苦,她情愿自尽。 就在她以为这种折磨无休无止的时候,冰与火消失了,她仿似睡在柔软的棉花里,非常舒适,非常温暖,好似回到了童年母亲的怀抱,还有人在她的耳边喃喃细语。 李汐似乎见到一个人正在对着自己说话,自己想听清楚,不管如何用力,她都听不清楚,一阵刺鼻的气味攻入自己的鼻端,她被呛到咳嗽出来,气管里有一股气流急速奔射出来,她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嘴巴就猛然睁开,肚子的浊气全部喷射出来。 第658章 “吐出来就好,吐出来你就醒了。”一个柔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李汐睁开眼睛,见到一个须发全白的老人家正在看着自己,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手在李汐的背脊不断地拍着,他不是随便拍打李汐的背脊,而拍在李汐的背脊的穴道上。 李汐觉得全身发软,就连眼皮都无力抬起,她竭力睁开眼睛,却发觉自己似乎处于一个光线昏暗的地方,她过了好一会才适应当前的环境,她看到自己的身前站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家,这个老人家的眼神柔和,看着自己好像在看着孩子。 李汐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象,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死了,才会被冰与火折磨,直到老人家开口说话,她才知道自己并没有死,这里是一处山洞。 “姑娘,你好好歇着,我去给你炖汤。”老人家看到李汐醒来,他笑眯眯地对李汐说道,然后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扭着脚走开,李汐以为老人家是因为年老才走路不稳,后来才发觉,老人家的腿竟然是一长一短,有一边的腿骨明显比另外一边的短,这种短,似乎不是天生的,李汐出神地盯着老人家的腿看,直到老人家察觉李汐的目光,回头看着李汐。 李汐才惊觉自己的失礼,急忙收回自己的目光。 “对不起,老人家,我只是……”李汐见到老人家还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丝毫不介意自己的目光,她反倒不好意思了,开口道歉。 “不用道歉,我已经习惯了,不用叫我老人家,我姓白,就叫我白胡子,要是你叫我老人家,我会不高兴,我还没有那么老,要是给你叫老了,我可不高兴。” 白胡子依然是一脸的笑眯眯,他干脆拉起自己的外袍,拉起里裤,给李汐看他的腿,李汐想避开,但是白胡子说了:“姑娘不要害羞,我都可以当你的爷爷了,我对你也没有非分之想,就想给你看看我的脚,是给人生生打断,然后我自己接回来,因为当时太痛了,看不清楚,所以手势也不好,才会弄到一长一短。” 李汐本来想避开白胡子,听到白胡子的话,又禁不住转头去看白胡子,果然,在他的右脚,有一处明显的疤痕,好像蜈蚣趴在上面。 “行了,你看我这个样子,也是手无缚鸡之力,要是想对你有加害之心,你的身手随手就可以把我打倒了,就不用担心了,好好躺着,我去端汤来给你。“ 白胡子笑眯眯地把裤子拉下来,然后转身去厨房端汤给李汐。 白胡子离开之后,周围显得分外安静,虽然可以从头上的山石隐约见到阳光,知道此刻是白天,这个山洞却是无比昏暗,还点着几处的蜡烛。这里的摆设都是用石头雕刻而成,包括床和桌子,甚至是李汐躺着的床和椅子,都是用石头制成,和黑色的石头形成强烈对比的是李汐眼前还在晃动的白胡子的白色胡子和白色干净的长袍。 白与黑,迷惑了李汐的神智,她甚至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人间还是在山洞里。 流水声惊醒了李汐,她听到了水流声。 李汐所在的地方是一处石台,高高凸起,很干燥,围绕石台的是低洼处,静下心来还可以听到潸潸的流水声,流动的溪水给这里带来新鲜的空气,即使似乎是暗无天日,李汐并没有感觉到空气的滞闷。 反而溪水带来清新的气息,甚至带着淡淡的花香味,李汐觉得自己有点喜欢这里了,她心里觉得奇怪,白胡子没有说谎,他年老力竭,要是想对付他,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如果他如此体弱,为何他可以救起自己,他是怎么把自己带到这个山洞? 这里不是天然的洞穴,四周都带着刀砍斧凿的痕迹,显然是人为做出来的山洞。 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何会有这个白胡子的存在? 白胡子不久就端着一个用石头做成的锅子回来,锅里升起热腾腾的雾气,在烟雾中,白胡子的面容更加慈祥,更加像是邻家的老爷爷了。 “来来来,吃东西罗,是好东西,这些东西吃了对你的身子好。”白胡子拿出用石头做成的碗,用石头做成的筷子,用石头做成的勺子勺起锅子里的汤和汤料,放在石碗里,递给李汐,李汐问道一阵奇香,自己从来不曾闻过这种香味,非常独特。 虽然身子还不能移动,但是肚子还没有摔坏,李汐感觉到肚子饿了,她一手就接过石碗,看到奶白色的汤水,浓稠如同牛奶,她再也忍不住了,感觉一下汤的温度,就立即吃起来,忘记了一切,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十天,十天以来,都是白胡子撬开她的嘴巴,喂她喝下汤水才得以活命。 李汐一个劲地埋头吃,白胡子本来也想和李汐一起吃一点,见到李汐吃得香,他干脆不吃了,把整个锅子的东西都给了李汐,李汐也顾不上客气,吃完就再吃,直到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才停止动作。 “是不是很好吃?”白胡子见到李汐吃完,笑眯眯地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那么好吃?”李汐从来不曾吃过这些东西,感觉比宫廷里的御膳还好吃点,她看到白胡子还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她举着空空的石碗,问道。 “这些东西,只有我这里才可以吃得到,其他地方是吃不到的,就算你有再多的钱,也是买不到,我来告诉你,这是什么,养了十年以上的赤焰壁虎,养了十五年以前的雪地赤链蛇,养了五年的红蟾蜍,种了八年的曼陀罗,种了三年的飞罗仙。” 白胡子一边说,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李汐,李汐几欲作呕,这些东西听起来已经是够恶心的了,想不到自己刚才吃的竟然是这些东西,但是为何这些东西吃起来会如此美味?特别是飞罗仙,李汐小时候和李昭出去玩,飞罗仙形同苍蝇,而且还专门招惹苍蝇。 李汐被飞罗仙的上面积聚填满的苍蝇吓到哭了一天,李昭用尽办法才使自己破涕为笑,当时回宫之后,先皇还立即下命,皇宫乃至京城之内都不得再见到飞罗仙的身影。 想到以前的遭遇,李汐恨不得把刚才吃进去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李汐看着手里的石碗,并没有注意到白胡子一直在看着自己,他在观察李汐的反应。 “你不是第一个吃这些东西的人,你竟然没有害怕,看来我是救对人了。”白胡子还是笑眯眯,不过这次的笑眯眯里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深意。 李汐知道这个白胡子不会是一般人,能在此处隐居的人,身手必定不凡,他虽然口上说自己的身手不及李汐,但是动起手来,他可能一招就要了李汐的命。 还是那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刚才他所说的用来炖汤的东西都是极毒极为难以掌控的东西,这些东西李汐曾经听过沈清鸣说过,沈清鸣当初是想以毒用来试探能不能可以克制李铮身上的病情,不过到了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清鸣列出的毒物有十三种,刚才白胡子说的五种东西都在其中,沈清鸣还说过,只是选取其中一种,能掌握一种已经算是很好了,想不到眼前这个人居然可以看似随便用五种毒物炖汤给自己。 “老人家……白胡子,你是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李汐转移话题,他要是继续和自己谈论刚才的吃食,李汐就会全部吐出来,如果吐出来,想来这个白胡子不会高兴。 “那个!”白胡子指了指在不远处的拖床,李汐才知道,这个白胡子是利用拖床才把自己带来这里,他真的如自己所说,手无缚鸡之力?如果当真如此,他为何要养那些东西,为何要种那些东西? “是不是很好奇?”白胡子看透了李汐心中所想,他并不意外,还是笑眯眯地看着李汐,他满脸的皱纹层层叠叠,如果笑得更深一点,就看不到他的小眼睛了。 李汐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坦然看着白胡子,她已经沦落到这里,自己又不是对方的对手,只能任由对方决定自己的命运,她只能寄望以后可以找到机会逃出去,她还记得新衣等着自己回去,如果没有按时回去,花莲会不会继续医治新衣。 “怎么摇头?你明明想知道,为何否认?”白胡子的脸上的笑意逐渐散去,他看出李汐的身份不是一般人,他不是好人,也不想听谎话,他没有告诉李汐,之前他救了很多人,但是没有一个活下来,都成为了这座山的肥料。 他在山崖下发现了滚落下山的李汐,也见到了从山上一路追踪下来的那些大汉,那些大汉根本就不把白胡子放在眼里,甚至举起大刀就要把白胡子劈成了两半,白胡子吹了一声口哨,从树上飞数十只灰色的蜘蛛,蜘蛛咬在那些大汉的身上,大汉不到片刻就死去,然后灰蜘蛛把尸体在一个时辰之内吃到骨头都不剩。 看到那些蜘蛛吃完之后,白胡子才带着李汐回到自己的山洞。 尽管李汐昏迷不醒,他还是看出李汐身上不同的气质,他用尽自己的本领和珍藏要救回李汐,如今看到李汐醒来,他从李汐的眼中看到她不同凡人的神态,她虽然是女子,身上的气度却比男人还要让人不敢平视,他似乎从李汐的身上看到了希望。 他已经在这个山洞等了十五年,如果还没有等到自己需要的人,他就要带着秘密和一身的本领,自己孤独一人走完这一辈子。 刚才他是在骗李汐,他用的是山鸡炖汤,看到李汐尽管觉得恶心还是强忍着没有吐出来,白胡子更加肯定自己没有救错人,没有想到李汐居然在这一刻否认自己的想法,如果李汐干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敢对自己说谎,他对李汐也不会手下留情。 “我是想知道,不过知道又如何?你也知道我的想法,要是你想说,自然会说,要是你不想说,就算我逼你说也是无用,不是吗?” 李汐和白胡子对视,她虽然年纪较轻,却已经因为护国公主的关系,见多识广,她见到的人和事比其他人要多,虽然白胡子算是人精,她也可以看穿他的用意,她知道对这种人不能卑躬屈膝,反而要和他用平等的口气对话,他才能去掉戒备之心,她才能计划下一步的计划,她恨不得立即离开这里。 果然,白胡子听到李汐的话,再和李汐对视了半晌,他又堆起了笑眯眯的面容。 “看来你这个小姑娘果然厉害,想不到你可以如此坦诚,不错,小姑娘。”白胡子用手理理下巴的白胡子,看着李汐,从她所做的石床下面抽出一个抽屉,摸出一颗药丸,送给李汐,“吃下吧,这颗药丸可以彻底解除你体内的寒气。” “寒气?什么寒气?”李汐接过药丸,一展手就把白胡子放在手心的药丸吞下去,她不并觉得自己的身上有任何寒冷的感觉。 “你刚才吃下去的补汤都是极阴极寒的东西,如果没有这个解毒药丸,你不出十二个时辰就要死。”白胡子不客气,说出自己的意图,也如他所意料,李汐的神情没有任何改变。 李汐早就想到这个白胡子不会轻易相信自己,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准备,想到白胡子会考验自己,这个考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考验,她曾经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威胁,她的眼都没有眨动多一次。 “还有什么考验?”李汐面不改色,看着白胡子,他已经放过自己,他如此花费心思,不会是为了看自己是否说真话,他的目的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也是她最想知道的事情。 “没有了,你可以做我的徒弟了。”白胡子捋着下巴的胡子,笑意更深,简直要看不到他的眼睛了,他对李汐极为满意,他甚至不知道李汐的来历,他不在乎李汐是谁,他只看到李汐是他最合适的徒弟,他不会放过李汐。 李汐对白胡子的说话极为不满,他没有问过自己的意思,好像给了自己多大的恩惠,一副恩赐的神情,虽然在恩赐的神情里也有看亲孙女一样的亲切和和蔼,但是李汐对这些已经不在乎,她不会留在这里做他的徒弟,只要可以离开这里,她可以为白胡子做任何事情。 白胡子没有注意到李汐的沉思,他兴高采烈,接着说道:“你做了我的徒弟,就知道我多厉害了, 第659章 我懂得的毒术,在这个天下,我认了第二,没有人敢认第二,你要是成了我的徒弟,你会学到的毒术简直就是无穷无尽,除了毒术,还有蛊术,还有……” 白胡子太高兴了,他没有顾忌到李汐的神情变化和心思,自己一个劲地在说自己的得意之处。 白胡子以前纵横天下,想拜他为师的没有上万也有几千,他一个也看不上眼,中间还有一段伤心,不欲为人所知的往事,他当时灰心丧气之下,才会隐居在这里,可惜一直不甘心,想找到一个合适的传人,没有想到等了十五年,才等到一个李汐。 李汐完全对了他的胃口,他不会放过李汐。 李汐听到白胡子的话,听到蛊术两个字,她的神智忽然清醒,想到了李铮,李铮正是身中无名蛊毒,她出来就是为了为李铮寻到解药,风凉山的草药能不能可不可以采到,她此时身子虚弱,如果再不赶回去,不知道自己即使采到草药还有没有用。 白胡子的本事李汐已经是看到,如果他真的收了自己为徒,或者李铮身上的蛊毒就可以找到解药,想到这里,李汐顿时改变了主意,想不到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自己居然在这里遇上了高人,虽然这个高人的性格实在不敢恭维。 “怎么样?想好了吧?我这里有现成的香烛,我们此刻就立即成为师徒,只要拜过了仪式,我们是正式的师徒,我一定对你倾囊相授。” 白胡子见到李汐的神态放软,想来李汐已经相通,他更加高兴,换做以前,应该是李汐求着自己才是,此刻李汐的态度冷漠倨傲,他反而很高兴,见到璞玉,他不愿意放手了。 李汐心知白胡子的心思难测,她选择对白胡子说出实情,她自幼和李铮相依为命,李铮对她的重要性不亚于凤尘,而且她和李铮之间还有兄妹之情。 白胡子在听完李汐的说话之后,他还是笑眯眯地看着李汐,他更加喜欢李汐了,她对自己是毫不保留,有话直说,资质极佳,想到这里,他的眼睛真的看不见了,他的眼睛都埋进了皱纹里。 “好孩子,想不到你可以真的对师父坦诚相对,行,只要你成了我的徒弟,你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白胡子的回答也令李汐极为意外,白胡子看来真不是一般人,他的看法完全不同世俗的看法。 “我只在乎你是不是我的徒弟,只要你是我的徒弟,学到我的本事,我不管你拿去救人还是害人,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白胡子拍拍李汐的头,李汐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头晕目眩,在白胡子的手离开自己的头的一瞬间,自己立即恢复了常态。 李汐在心里觉得对这个白胡子有了奇怪的感觉,他刚才不是想杀了自己,而是用自己的本领吸引自己,他这一手看似很简单,如果不是他手下留情,她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想到李铮即使沉睡也是痛苦不堪的神情,李汐立即下了决心,她要拜白胡子为师,白胡子也说了,他的用意是收到徒弟,把自己的本领传承下去,至于李汐要怎么使用这些本领,他不会在乎。 李汐不会在乎门户之见,救人和害人,在人的一念之间,就如她身为护国公主,可以护国,也可以祸国。白胡子是真心欣赏和喜爱自己,他甚至没有知道她的姓名和真实的身份,为何会女扮男装滚落山崖,他的眼中看到的是李汐身上有着他需要的品德。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李汐翻身下床,就在冰凉的地板上对着白胡子磕头,白胡子刚才也不过说说,他也是对习俗毫不在乎。 放下拐杖,白胡子双手扶起李汐,他看着李汐眉开眼笑,李汐看着这个人,虽然心里知道如果惹翻了他,他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李汐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他真的把李汐当做了自己的关门弟子,在剩余的人生,他只有李汐一个徒弟。 李汐在吃完不知道用什么做成的炖汤之后,立即把李铮的情况告诉了白胡子,白胡子听了,并没有立即言语,沉吟了半晌,才说道:“你说的蛊毒,我见过。“ 李汐见到白胡子脸上的笑眯眯神情不见了,还是一脸的沉重,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看了好一会,她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白胡子的面色确实是非常沉重。 “师父……你怎么不说下去?”李汐见到白胡子的面色不善,神情沉重,她也小心翼翼地问道,她不知道李铮所中的蛊毒为何会令师父忽然变了面色,她还以为见惯了风浪的白胡子,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那种人了。 “孩子,我说不出来,你看看这本书,反正这本书也是要传给你,我先出去看看那些东西长得怎么样了。”白胡子长叹一声,站起身,拄着拐杖,就想出去,他不想看到李汐担心的神情,而且他在这里也没有任何作用,只会影响到李汐。 李汐成为自己的徒弟,他就开始一切为李汐着想。 李汐拉住了白胡子的白袍的下摆,把白胡子拉到自己的对面坐下。 “师父,你告诉我,我要知道。”李汐见到白胡子的神情,心里暗自担心,如果连白胡子这么厉害的人都是束手无策,李铮的病情就真的是无可挽回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李铮,绝对不能前功尽弃。 她把自己的身世和身份告诉了白胡子,白胡子没有惊讶,在他看来,不管李汐的身份是谁,在他的眼里,李汐只是一个极为适合当他的徒弟的人,至于她是杀人犯还是公主,都与他无关,听到李汐的理由,他也无所谓,反正李汐已经成为他的的徒弟,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白胡子看着李汐,李汐的眼神真挚迫切,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么真实感人的目光,他想起遥远的往事,想起那个令自己不愿意再回想起的夜晚,他深深叹息一声,用手把李汐的手拉开。 “孩子,你身上的伤势还没有好,你先好好养着,看看这本书,要是找到符合你哥哥症状的病例,你就可以知道蛊毒的来历,至于里面有些蛊毒是有解毒的方法,有些是没有的。” 白胡子看着李汐,眼里有着一丝深深的怜惜,“还有我的身份,里面都写着,既然我们已经是师徒,我也不想对你隐瞒我的真实身份,你自己好好看看。” 白胡子拉开李汐的手,看看李汐,缓缓步出了山洞,李汐这才发觉,就连洞门都是用石头做成,李汐真不知道这个白胡子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和本事。 白胡子给李汐的书本很厚,山洞里虽然点着蜡烛,光线还是昏暗,李汐看了很久才看到师父的身世,原来白胡子的道名叫做玄虚道长,他是一个用毒高手,见过天下所有的蛊毒,也制造过无数的蛊毒。 这本是记载了天下所有的蛊毒,每一种的蛊毒的症状和解毒的办法,李汐迫不及待地一页页翻下去,越来越凑近书籍,想看清楚李铮所中的蛊毒到底是何种蛊毒。书籍被李汐翻到发出哗哗的声音,李汐一直都没有找到李铮身上的蛊毒的症状。 “吃吧,暂时歇息一会,这本书很厚,记载天下的蛊毒,要是能让你一个晚上之内看完,我这个毒王还有什么用?”白胡子,玄虚道长不知道什么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用石头做成的托盘,托盘用石碗装着一碗紫色的肉,李汐还没有见过紫色的肉。 “这不是肉,是我种植出来的草药,既可以治疗你体内累积的旧伤,还可以充饥,一举两得,这些年,我都吃这些东西,不是肉,却有肉的感觉。”白胡子把托盘放在李汐的身边,看到李汐看着这本书简直就是如饥似渴,头都要埋进书籍里,差点就要把书吞进肚子里了。 李汐听到白胡子的话,把手伸到托盘里,随手拿起一块紫色的肉,塞进自己的嘴里,一口咬下去,果然有肉的感觉,她却是食不知味,只是一个劲地往后翻看。 白胡子没有再说话,干脆靠在一边陪着李汐,不知不觉睡着了。 李汐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也找到了她需要的东西,最后一页记载了李铮所中的蛊毒,是一种名叫:“黑夜之魅”的蛊毒,实际就是一种蛊虫,这个“黑夜之魅”是属于一个神秘的部落夜族,但是在一百年前这个神秘的部落消失了,据说所有的人都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不见,他们生活的村落还升起炊烟,却没有半点人烟。 他们用以保命的黑夜之魅也是尽数失踪,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黑夜之魅流落何方。 书籍记载到这里就全部结束,前面每一种蛊毒都记载了解毒的办法,只有这个黑夜之魅,没有记载解法,只有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无药可救。 李汐千辛万苦得到这本书籍,结果找到的结果居然是无药可救,她承受不了这种刺激,大叫出声:“不!绝不!” 白胡子被李汐的叫声从梦中惊醒,见到李汐对着书籍大叫,他用拐杖对着李汐扫过去,他不是要敲打李汐,而是使李汐分散注意力,这一招果然见效,李汐收回声音,把希望的目光投在白胡子的身上。 “师父,这本书是你写的,你一定知道黑夜之魅的解毒方法,是吧?因为这种蛊毒是天下最毒,所以你才不写出来,免得被坏人利用,是吧?师父,真正解毒的方法是什么?“ 李汐一把抓住白胡子的拐杖,神情激动,她如今能依靠的人就是白胡子了,既然书籍是白胡子写,他一定知道这个解毒办法。 “孩子,真是可惜了,我就是找不到这个蛊毒的解毒办法,其实,我也是这个部落的人,当时我的祖上外出采药,所以才会避过这种灾难,我自小就被长辈教导着要找到夜族的消失之谜,而这个黑夜之魅也是我要寻找的东西,可惜寻找了多年,我还是没有任何线索。“ 白胡子也是深深叹息,他觉得自己是武林的毒神,什么毒药都是手到拿来,得心应手就是这个黑夜之魅,不管用尽任何办法,还是找到解毒的办法。想不到李铮所中的蛊毒真的黑夜之魅,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他真心喜爱李汐,不想看到李汐难过,他寻找多年多年的徒弟,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对李汐是疼爱有加,和之前对她的试探态度不同,他只想看到李汐快乐地留在自己的身边,但是李汐对李铮的紧张,使也身同感受,他决定要帮助这个唯一的徒弟。 李汐的脸上显出深深的绝望,这个白胡子看来确实是用毒高手,如果连他都无法为自己解决烦恼,她不知道还有谁可以帮到自己。 “孩子,不用担心,还有其他办法的,其实我就是夜族的传人。”白胡子见到李汐陷进神思的,神态哀伤,知道她又再想起李铮,李铮不管结果如何,有一个如此痛惜自己兄长的妹妹,她也可以放心了。 “你!”李汐再次瞪大了眼睛,想不到白胡子竟然主动告诉李汐,他自己的身份,她还以为师父仅仅就是玄虚道长,天下用毒最为厉害的人。 “此处离以前夜族生活的地方,处处都是桃花,家家门前都有一道蜿蜒流动的溪水,说有多漂亮就有多漂亮,可惜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人烟稠密的地方居然一夜之间消失了,我的祖上因为当时有事外出,不知道为何回到原处,什么人都没有,什么都是好好的,就是人不见,我的祖上只能一个人背井离乡,自己生活。” 白胡子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李汐,看到李汐吃惊的模样,白胡子反而笑了,这个秘密他本来准备带到坟墓里去,他也放弃了要寻找真相的原因,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告诉李汐这个徒弟,或者是因为自己太喜欢这个徒弟了。 他不知道自己再找到这种徒弟还要等多久,他不想再等。 李汐开始听到白胡子是夜族的人,开始笑的灿如春花,师父的能力如此高强,解除李铮身上的蛊毒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她的心情顿时好转。 “师父,既然你是夜族的人,这本书也是你写的,你一定知道解毒的办法,是不是?”李汐抓住白胡子的手臂,满怀希望。 第660章 “孩子,我忘记了……”白胡子第一次说话稍微迟疑,他避开了李汐的目光,李汐更加肯定对方是知道真相,只是不想告诉自己,她正想继续打动对方,希望白胡子把真相告诉自己,无意之间,书籍掉落在地,她见到一个画像。 “他是谁?”李汐见到书籍的最后一页画着一个人的画像,记载蛊毒的书籍忽然出现一个人的画像,李汐觉得很好奇,她刚才想把书籍合上,意外瞥一眼,这个画像是夹在书籍最后一页之间。 “他是你的师兄。”白胡子见到也是很惊讶,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书籍的最后一页有画像,他一眼就认出这个画像正是自己的弟子张苗,他捡起书籍,仔细查看,认出笔迹,不是张苗本人所画,而是自己的另外一个弟子璇玑。 白胡子看到李汐的眼神炯炯,正盯着自己:“师父,我刚才已经告诉你,我是炎夏国的公主,你一直隐居在深山,不过问世事,这里毕竟是炎夏国的国境,你不会对护国公主一无所知,我甘愿留在这里陪你,难道你就连真相都不愿意告诉我吗?” 李汐虽然万分焦急,总觉得白胡子对自己隐瞒了一部分的事情,但是不能过于强迫白胡子,如果过于用强,或者会适得其反,只能用情打动他,看来他以前也是心狠手辣的人,狠心的时候多的是。 果然,李汐的话打动了白胡子,他看看李汐,再看看书籍上面的画像,他长叹一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李汐。 黑魅之星虽然随着夜族的消失而消失,但是在夜族的家书还有记载,白胡子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根据家书的记载,他重新养殖了黑魅之星,他视若瑰宝,一直随身带着,在十五年前,虽然不是很适合,他还是收了一对弟子,男的叫做张苗,女的叫做璇玑,他们是一对孤儿兄妹,白胡子对待他们很严苛,总是想在最短的时间把最多的本领传授给他们。 张苗的资质比白胡子想象得更高,白胡子虽然养出了黑夜之魅,却没有研制出解药,反而是张苗经过潜心研究,反而想到了解毒的办法,他本来正想告诉白胡子,不想正在这个时候,璇玑不知道为何携带黑夜之魅失踪了,心系妹妹的张苗也不告而别,这件事对白胡子的的打击很大,不仅自己这本蛊毒的书不能完整,自己也失去了收徒弟的心思。 多年以来,想成为自己的徒弟的人多不胜数,用尽各种手段也有,包括花莲也知道,所以她采集竹子才会如此困难,这里的毒虫毒气都是由于白胡子在此居住而养出来的。花莲来过这里多次,虽然未能认清所有的毒气毒虫,也是辨认出一部分,才能配置出解药给李汐。 本来他以为张苗会在找到璇玑之后会回来,不想他一去不返,杳无音信。 李汐听了,心里往下沉,原来白胡子斌不是欺骗自己,而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追问勾起了他的伤心事,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她软言安慰白胡子,白胡子也趁机开始教授李汐一些自己的本事,他在心中还有一个最深的恐惧,这个恐惧是他自己都难以面对的关口,他还没有勇气告诉李汐。 李汐决定暂时放下对李铮的担心,白胡子为了挽救李汐,答应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研制出黑夜之魅的解药。 白胡子就算有心想把全身的本领传给李汐,一夜之间也难以做到,李汐先从草药学起,她每天都侵晨而起,按照前一晚白胡子所要求的去观察和采集山中的草药。 每到晚上的时候,李汐的心里就会想起凤尘,如果凤尘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一定会尽全力挽救自己,想到凤尘,李汐的心里分不清是苦还是甜,她只能寄望凤尘能够明白自己的苦心,好好守护炎夏,就是因为想到凤尘在李铮的身边,她才能安心在这里等待。 她不知道的是,很快她就见到凤尘了,和自己当初被白胡子救起的情形一模一样。 凤尘日夜兼程,还是晚了两天才来到花莲所叙述的那座山,和李汐不同,他的身上没有花莲给他配置的解药,一路上,要不是他和他的侍从身体壮健,早就倒地不起了。 他们来到这里并没有见到李汐的身影,反而是见到一个全身都是伤的大汉,弯着腰,从山上缓缓而下,他要借助一路上的树枝才能艰难地下山,他的脸上都是血,见到凤尘这些人,脸上露出恐惧,双手摆动。 “不是我,不是我做的……都是大哥叫我做的,我……” 凤尘本能地意识到危险,他一手就抓住大汉的衣领,把大汉提到半空,大汉顿时如同一个小鸡被抓住,在半空中踢腾自己的脚。 “你们是不见到一个长相俊秀的男子,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凤尘记得花莲说过,这里有强盗出没,其他人是不会到这种危险的地方,大汉身上的伤痕很新,想到李汐是女扮男装来到这里,凤尘立即想到,这个人就是强盗,而且他刚才的说话也证实了,李汐眼下很危险,想到李汐,凤尘就顾不上许多,抓住大汉,这种直接的逼问比任何手段都要有用。 果然,大汉当场吓到屁滚尿流,自己好不容易捡回性命,要是在死在这个人的手里,就真是太可惜了,他赶紧把之前威胁李汐的事情说了出来,凤尘一听,星眸眯成一条线,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李汐滚落了山崖,这里的山崖陡峭如刀,不要说人,就连飞鸟都难以飞过,李汐身子虚弱,如何可以抵挡? 凤清从凤尘的手里接过那个大汉,即使不是主凶也是帮凶,凤尘不会放过这个人,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这个人带路,凤尘很快就找到了李汐滚落山崖的地方,看到之后,他顿时心如刀割,一路上都是血迹,一处树枝还挂着一些布条,除去一些肮脏至极的布条,凤尘认出是李汐喜欢的布料,这些布料看似不起眼,也是宫廷内用。 伸手颤抖着拿下这些布条,凤尘似乎看到了李汐在自己的面前滚落山崖的惨状,这里的山石嶙峋,到处都是凸起的石头,滚落山崖不摔死也会被这些突出的石头活活刺死,有些凸出的石头上就染着血迹。 “少爷,公主不会有事,虽然是摔下去,我去看看,山崖底下常年铺着落叶,公主或者是掉在落叶上了,我去看看。”凤清见到凤尘的神色不对,赶紧出言安慰,他已经准备从一边摸着石头下去查看地形。 “下面都是死人和妖怪,你要是下去必死无疑,还下去看什么,这里还没有人滚下去可以活着出来。”被抓住的大汉大叫道,他不想凤清下去之后又丢了性命,然后把帐算在自己的头上,这里的雾气越来越浓重,就算是不摔下去,也会被雾气熏死。 “凤清,不要下去。”凤尘阻止了凤清,他虽然心伤,还不至于糊涂,他再想纵欲自欺,也不能让凤清冒险,他再不愿面对,还是要面对李汐已经死去的事实,他刚才上山的时候就一直观察这里的山势,果然是陡峭险峻,凶险异常。 凤清看看凤尘,再看看山下,他只能长出一口气。 凤尘看到那些鲜红的血迹,他的视线模糊,看不清楚任何东西,他过了好一会才发觉是因为自己泪眼模糊,什么都看不到了,凤清在自己的身旁在叫唤自己,但是自己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的手里紧紧攥着李汐身上的布条,嘴里喃喃自语。 “汐儿,我来迟了一步,就只是一步,要是我早点赶来,你就不用死了,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凤尘放开手,对着李汐摔倒的地方飞奔过去,凤清大惊,飞扑过去,想抓住凤尘的手,不想凤尘已经铁了心要往下面跳,他的手避开了风情的手。 凤清连凤尘的衣裳都没有抓住,就眼睁睁看着凤尘从自己的眼前飞坠下去。 凤清觉得自己也跟着飞坠下去了,他跪在悬崖边沿,不住地喘气,他要如何向凤铭交代? 此刻凤铭正在皇宫里看着奏折,安佑被急召回宫,他也正坐在凤铭的身边,看着凤铭,想到的是自己的父亲,如果安国候此刻也在,自己就不用如此烦恼,周边的小国在看到李铮和李汐都安然无恙之后,撤销了对炎夏国的威胁,但是他们换另一种方式。 要求炎夏国用更多的补助来帮助自己,上次和北狄国开战,虽然炎夏国大获全胜,损伤的元气也不少,安佑不想再起战争,只能是想办法满足这些小国的愿望,只是令他觉得为难的是,一些盛产粮食的地方竟然是李权的封地,这些封地是先皇赐予李权的,只有李铮或者李汐亲自下旨宣布天下才能动用,否则不管是谁都不能收回这些封地。 安佑只是奉旨协政,真正摄政的人是李汐,安佑也不知道李汐如今身在何处,只能和凤铭一起想办法处理这些事情。 安佑按照凤尘的交代,每天都要看望李铮两次,今天已经看了两次,听到凤铭打了一个喷嚏,他又想起李铮。 “担心皇上?”凤鸣不愧是老爷子,看到安佑的神情就知道安佑在想什么。 “如今能让我担心的人只有皇上了,老爷子的身子保养得那么好,不知道皇上……”安佑也是讪讪而笑,他在凤铭面前就如同在安国候面前一样。 “去吧,不用担心,我还可以看完这些奏折,你去看看皇上,他如今不同以往,是需要细心照料,赶紧吧。”凤铭对安佑亲切地笑笑。 安佑告别凤铭,就前往乾清宫,他走到乾清宫,没有见到沈清鸣,魏子良说沈清鸣去煎药了,安佑坐在李铮的面前,看到李铮的面色渐渐好转,他也放心不少,要是李铮的病情没有好转,李汐回来也不好交待。 等了好一阵子,安佑都没有等到沈清鸣回来,他想告诉沈清鸣,近来宫中的用度比较紧张,但是李铮的东西还是要用最好的。顺便问问李铮的病情,他来到的时候,沈清鸣都在忙碌,看起来他对李铮果然用心,安佑想到等等李汐回来就好好奖赏沈清鸣,再和凤尘谈谈。 魏子良在一旁也不好意思了,他想派人去把沈清鸣请回来,被安佑阻止了,他反正无事,就当作散步,自己去太医院。 沈清鸣的白袍已经换成青袍,他的动作依然优雅,目光温和,有很多千金小姐借口来看太医,其实就是专门挑沈清鸣在太医院的时候来,就是为了希望沈清命看上自己,沈清鸣相貌儒雅,医术高明,听说还是公主的救命恩人,想来以后一定是前途无量。 沈清鸣刚刚才应付完一个千金小姐,身子无恙,就是为了看看他,然后借口请教医术来看他,他又不能直接拒绝,只能敷衍了事,他的手头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好不容易送走千金小姐之后,就开始煎药,他发觉紫金药壶不见了,这是他专门用来煎药给李铮,太医院的人都知道,不敢擅自移动。 “你在找这个吗?”幽幽的声音从药柜后面响起,白芳从药柜后面转出来,手里提着紫金药壶。她一直隐身在药柜后面,她看到了沈清鸣和千金小姐在一起的场面,她恨得牙痒痒,千金小姐想尽办法把身子靠在沈清鸣身上,就差没有直接贴在沈清鸣的身上。 “你在这里做什么?”沈清鸣见到白芳,立即上前从她的手里夺过那个紫金药壶,迅速仔细查看,沈清鸣的动作刺激了白芳,她追随沈清鸣多年,虽然分道扬镳,沈清鸣如此不信任自己,使她的心更加难受,也更加憎恨白芳。 “我们是老朋友了,见见面都不成?”白芳收起心里的妒恨,冷冷地说道,“我在里面放了毒药,还是不下十种,你最好看清楚,要不然皇上死了,你也没有好日子过。” 沈清鸣听完反而放心了,白芳这么一说,就是没有涂上任何毒药,她不过是在吓唬自己。 “我们不是选择了各自要走的路了吗?你还来这里找我做什么,见面也是多余,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以你的聪明,在后宫找到出路不难,你不是想和安佑在一起吗?他对你如此念念不忘,你稍微动动手指,就可以让安佑跟着你走。” 第661章 沈清鸣虽然看似只是在乾清宫和太医院走动,宫中的事情他全部知道,白芳想接近安佑的目的为何,他也知道,只是不想戳穿,他的眼里只有自己的事情。 说到安佑,白芳更加恨上心头,安佑为了李汐放弃自己,她也想过其他的办法希望可以重新回到安佑的身边,不想安佑对她根本就是敬而远之,只是命人送了一些银子给她,白芳把那些银子全部喂了狗。 她的心里始终放不下沈清鸣,本来想着过了那么久,或者沈清鸣会改变主意,同意自己留在他的身边,没有想到沈清鸣还是和之前一样,对自己冷淡异常,根本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白芳禁不住气结,正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虽然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白芳还是可以立即听出,正是安佑的脚步声。 看到沈清鸣依然在专注地洗刷紫金药壶,准备为李铮煎药,她的眼珠一转,立即把自己的裙子撕开,拉低自己的衣领,露出雪白的肌肤,趁着沈清鸣低头,她抓住沈清鸣的手放在自己的衣领,在外人看来,沈清鸣正撕开白芳的衣领,意图对白芳不轨。 安佑还差两步就到太医院的门口,他听到一阵低低而清晰的哭泣声:“神医,求求你,求你,放过我,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只要你放过我,小莲……” 一阵清脆的声音,听起来是衣服被撕烂的声音,接着传来男子的喘着粗气的声音:“我们不是老相好了吗?给我一次又如何?” 声音粗狂听不出是何人的声音,安佑听到有人竟然敢在太医院淫秽,他正想推门进去训斥这些人,手伸出去,又收了回来,他想起李汐的话,小莲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也迅速想到,为何这个时候会出现如此香艳的一幕? 安佑没有忘记小莲用尽各种办法想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他不是没有心动,只是他比白芳想象得更为坚定,白芳的性格和小莲完全不同,他们相似的只是容貌,不是性格,他喜欢的只有白芳,而白芳已经不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安佑犹豫了一会,还是转身走了,他当做没有见到。 尽管安佑有意放慢自己的脚步声,在里面的人还是听到了,白芳满腔恨意盯着沈清鸣,他居然反过来用手捂住白芳的嘴,用极为蔑视的眼神瞪着白芳。 “看来你的算盘落空了,安佑没有喜欢上你,你的手段在安佑身上没有用。”沈清鸣再也不看白芳,他一眼看穿白芳的阴谋,想达到一箭双雕的诡计,既可以使自己在安佑面前成为受害者,也可以使自己给安佑留下坏印象。 白芳算错的是,沈清鸣对安佑的性格非常了解,他之前看到安佑可以为李汐放弃小莲,他就知道安佑是一个理智高于感情的人,他看到刚才白芳的举动就看穿白芳的用心,他干脆帮助一下白芳,他算准安佑不会进来,果然,他算准了。 “沈清鸣,不要以为你每次都会这么走远,你等着!”白芳扔下一句狠话,恨恨而去。 沈清鸣背着白芳照样在煎药,过了半晌,一个药童从药柜后面出现,大大的眼睛看上去很伶俐,他站在沈清鸣的身后,沈清鸣做了一个手势,药童悄然离开。 “汐儿,要是你在这里,你看到刚才那幕,你会相信我吗?“ 沈清鸣在心里对远方的李汐说道。 李汐没有听到沈清鸣对她说的话,她正在距离炎夏京城百里之外的五云山采集七叶草,白胡子果然说到做到,潜心研制关于黑夜之魅的解药,李汐一边跟随他学艺,一边按照他的吩咐去采集草药,一来可以认识草药,二来可以帮助白胡子。 李汐不知不觉来到当初自己滚落悬崖的地方,看到被自己压倒的植物都渐渐生长起来,李汐觉得那一天真的是恍如隔世了,如今自己的身子已经逐渐康复,白胡子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他的医术甚至要比沈清鸣还要高。 七叶草的叶子从根部分成七片,每一片的形状都不同,有七种颜色,这是一种很重要的草药,可以解除很多种毒液,李汐找的很仔细,在出来之前,她已经看熟了各种图样,烂熟于心。 拨开草丛,李汐不断地寻找七叶草,她见到距离自己不远处的一株植物的叶子上有暗红色的,这是七叶草其中一种非常重要的颜色,七叶草可以吸收泥土里的红色,变成红色的叶子,李汐欣喜万分,想不到自己终于找到七叶草了。 白胡子说了,只要找到七叶草,就成功了一半,想到李铮的苏醒是指日可待的事情,李汐更加用力拨开草丛,向着植物的方向走去。 走到植物的前面,李汐正想拔起这棵植物,她再瞥了一眼植物叶子上面的暗红色血迹,心顿时凉透,这些暗红色不是长在叶子上的,是凝固在叶子上的血迹。 李汐心里极度失望,不过电光火石之间,李汐忽然想到,为何这里会出现血迹?这里生长的动物都是相处太平,都是食用白胡子种植的毒草为生,它们不会自相残杀。 李汐心知事情有异,立即扒开草丛,血迹越来越多,有些叶子有被压倒的痕迹,李汐立即明白,这些压痕如同自己当初坠落山崖的压痕,莫非有人也滚落山崖了? 找了小半个时辰,李汐看到一个躺在浓密的草丛里的人,她差点就要停止呼吸了,她开始以为是自己看错,也以为自己是在梦中,但是这个人,是自己就算在梦中都想见到的人,凤尘,她不会看错,特别是那张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张脸。 李汐本能反应,扑在凤尘的身上,她的手按在凤尘的胸膛,觉得凤尘的身体好像很僵硬,她的心颤抖,手指想伸出去又不敢伸出去,犹豫了很久,伸出去几次又缩回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把手指伸到凤尘的鼻端,她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微微温热的气息吹在自己的手指,她顿时觉得自己全身虚脱,跌坐在地上。 凤尘还有呼吸,凤尘还活着,并没有死。 李汐捂住自己的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凤尘,还是用这种方式。她看着凤尘,手指抚上他的脸,心里的痛苦开始蔓延,他离开皇宫出现在这里,分明就是为了自己,他的心里时刻都是担心自己。 李汐第一次后悔,没有和凤尘面对面告别,如果她亲口告诉凤尘这个消息,凤尘或者就不会在这里昏迷不醒,凤尘怎么会昏迷不醒?他是镇国大将军,他是有名的凤将军,敌人闻风丧胆,怎么会在这里? 李汐来不及想为何凤尘会出现在这里,清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救起凤尘,凤尘脸上的血污已经干枯,显然他在这里躺着的时候也不短了,想到凤尘在这里躺着,李汐顿时心如刀割,她拖了一下,知道自己无力把凤尘带回山洞,唯一的办法就是当初白胡子救起自己的办法。 李汐找了一些长长和坚韧的野草,简单地编织成一个拖床,把凤尘勉强推上拖床,自己用尽全力拖着凤尘往前走,她拖着凤尘往回走,才知道自己走了很远,这里距离山洞已经很远,就算距离不远,李汐也不想让白胡子来帮忙,他为了找到办法,整天笑眯眯的脸都多了很多皱纹。 “凤尘,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师父救活你。”李汐的手心被麻绳磨出一道道的血痕,她之前为了采药出现的血泡被磨穿,麻绳上染着李汐的血迹,李汐不觉得痛,只想带着凤尘回到山洞,她的心里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活凤尘。 她好不容易花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才把凤尘带回山洞,李汐把拖床拖进山洞,声音巨大。 白胡子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李汐,他还没有开口告诉李汐晚上为她炖了十全大补汤,就见到了躺在拖床上的凤尘,他的眉头就要打上一百个结。 李汐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白胡子,白胡子看到李汐的神情和凤尘的外貌,他立即猜出,能让李汐如此心甘情愿的辛苦的人只有两个,一个就是李铮,一个就是凤尘,再细看李汐的表情,这个人就是李汐装在心里的凤尘。 见到李汐的娇嫩的脸蛋流下一道道的污渍,他走过去,蹲下身子,握住凤尘的脉搏,听了很久,才放下凤尘的手。 “师父,你一定可以救回他的,是吗?” 凤尘见到白胡子的神情阴晴不定,她和白胡子相处的时间不长,对于白胡子的脾气还是没有完全掌握,虽然心里极为急切想知道白胡子的答案,她还是忍住了,不想得罪白胡子,万一他一个不高兴,就不想施救,她都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她的医术只能应付一般极为常见的病症,而凤尘显然是身受重伤,她一个人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白胡子没有立即回答李汐的问题,再次为凤尘切脉,正手用过,再用反手,李汐的心往下沉,白胡子说过,如果不是最危急的时候,他不会用正反两手切脉,而不是诊脉。 “他怎么样了?师父?”李汐见到白胡子终于放下风尘的手,她急到抓住白胡子的手臂,急切地追问道。 “他和你一样,滚落山崖。”白胡子简单地说道,他用一块灰色的毛巾擦干净自己的手,凤尘的手腕被他切脉过后,显出五个深红色的斑点。 “既然和我一样,师父你一定有办法可以救他,是吧?”李汐的心里燃起一丝希望,白胡子可以救回自己,就一定可以救回凤尘。 “他和你不同,上次你从山崖滚下来,你刚刚陷进昏迷,我就救起你,你身上虽然和他一样被山崖的毒草刺中,我及时喂你吃解药,所以你可以很快醒来,身子无恙,此刻他和你被刺的情形差不多,但是过了几天才发现,毒性已经钻进他的五脏六腑了。” 白胡子长叹一声,心中也是暗自称奇,凤尘的身子果然壮健,换做一般人,这种折腾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而凤尘还可以活着,真是奇迹了。 可惜,奇迹眼看就要结束了,如果不能找到解药,凤尘的结局就会提前来到。 “师父,你一定有办法的!我这辈子都留下来陪你,我不会离开你,你救救凤尘,救救凤尘!”李汐觉得自己的心被挖空,双腿发软,要不是及时扶住一边的石壁,她就要滑到地上,她和坐在地上也没有分别了,她跌坐在凤尘的身边,心里翻过浓烈的苦涩的海浪。 凤尘怎么可以就此死去,他们还没有孩子、他们还没有手牵手赏花看月,一般人要做的事情,他们一件都没有做过,想到这里,李汐更加悲从中来,凤尘一直希望过上一般百姓的生活,是自己把他拖住了,他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做着这些事情,从来没有埋怨,自己也是当做是理所当然,没有想过这是因为凤尘爱着自己。 只有到了此刻,她才发觉白胡子的话如同一把锤子,打在自己的身上,看到白胡子无奈的眼神,李汐觉得一阵锥心刺痛向自己袭来,她的视线往上一挑,见到黑黝黝的屋顶,她很快看到了周围都是一片漆黑。 她急血攻心,白胡子的话彻底打击了她,她不能相信凤尘会因此死去。 缓缓睁开眼睛,李汐见到自己睡在一张木床上,这张木床是用云雾山的千年铁木锻造而成,虽然练功的效用不及石床,睡在上面也可以吸收一些需要的气息,这张床原来是放在山洞的深处,不知道白胡子是不是又是自己把凤尘拖进去。 李汐所睡的石床正躺着凤尘,他脸上的黑气越来越浓重,李汐差点就认不出这个全身漆黑的人,凤尘就睡在李汐的石床上。 白胡子想利用石床的寒气,暂时封住凤尘的七经八脉。 “醒了就喝点这些炖汤,都是对你身体有用的食材,以毒攻毒,你的身子也休养得不错了。”白胡子见到李汐醒来,亲自端着一碗汤来到李汐面前,他把汤碗塞到李汐的鼻子下了,李汐见到汤里的食材丰富,都是一般百姓吃不到的蜈蚣,蟾蜍等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李汐开始对这种汤极为抗拒,后来发觉自己的身体渐渐好好转,好让白胡子继续炖这种汤给自己,白胡子当然乐意,只要可以使李汐高兴,他做什么都无所谓。 第662章 “师父,这个汤给凤尘喝吧,我不需要这些。”李汐看到如牛奶一样幼滑的汤水,她就想把这种汤羹然给凤尘,凤尘就算双目紧闭,他还是可以由人帮助进食。 “喝下去,你和他的体质不同,就算我愿意把一锅的汤给他喝下去,对他不会有任何好处,只能是适当其反,他的体质,需要和你完全不同的解药。”白胡子见到徒弟如此紧张这个男子,心知这个丈夫对李汐更加重要。 李汐的心中凤尘最重要,在他的心目中,李汐最重要。 只要李汐开口,他就会为凤尘研究解药,但是这个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出。 “师父,还有其他的办法吗?”李汐也看到睡在石床上的凤尘,心里一阵阵地难过,如今皇宫里适合婚配的人的都在以她和凤尘为偶像。 “没有了,就是刚才你说的七叶草,凤尘的症状用七叶草来解毒就最好。” 李汐其实也是谢谢,正是因为白胡子的提议,白胡子找了整整一个晚上,趁着李汐昏迷,他给凤尘吃下去了解毒丸,暂时护住凤尘的心脉,不让毒性再继续侵犯他的心脉,如果毒性侵占心脏,流遍全身,凤尘就是真的没有了。 “师父,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李汐只会重复这句话,她等着从白胡子嘴里出来的肯定答案。她的眼神哀切痛楚,就连白胡子这种自认绝情的人,都为之动容,李汐真的爱着凤尘,她愿意为了凤尘付出一切。 “孩子,我说的是真的,目前只有七叶草可以解开凤尘身上的毒,而且时间紧逼,如果三天之内找不到七叶草,就算华佗在世都是枉然。” 白胡子看着李汐,脸上依然是笑眯眯,不顾笑意很淡很淡,几乎看不出,如果这个时候,他还是一副笑眯眯的神情看着李汐,李汐一定会不顾一切掌掴于他。 李汐身为护国公主,愿意在这里荆钗布裙在云雾中为自己采药,白胡子看到李汐对待自己的真诚,她不是在敷衍自己,她真的是想学点有用的医术,她没有忘记上次沈清鸣忽然离开,她为李铮的病情担心了好一阵,如果自己学会了这些,以后就不用发愁了。 “师父,那我再去找,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云雾山的七叶草都采来,凤尘有救,皇兄也有救了。”李汐听到肯定的回答,她挣扎着想从木床上下来,无奈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要不是白胡子护住,李汐已经摔到山洞里的溪流里了。 “不用去找了,孩子,在你昏睡的时候,我亲自出去找了,我发现所有的七叶草都被人采光了,还是在根部挖掉,有人捷足先登,把我种植的七叶草全部采光了。” 白胡子也是深深叹息一声,脸上仅存的笑意荡然无存,李汐本来已经放回原处的心,被白胡子的动作刺激,再次往下跳。 “师父,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个云雾上是你一个人住着的吗?怎么会有人进来采光了?你一定看错了,是不是?”李汐抓住白胡子的手臂,把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她怀疑白胡子不想拿出七叶草来治疗凤尘。 李汐深切迫切第看着白胡子,她的心里开始疑惑,难道自己看错人了? 白胡子是一个极端自私的人,他认定李汐是他的徒弟,他可以为李汐做任何师父应该去做的事情,至于凤尘,他并不放在眼内,凤尘是一个外人,喝一碗汤无所谓,但是要吃下他视为宝物的七叶草,这个不是白胡子可以忍受的范围。 这是李汐的想法,但是很快白胡子自己就开口否决李汐的想。 “孩子,你已经找了三天都没有找到七叶草,我还以为是你不会辨认,不像打击你,在晚间的时候,我趁着你睡着就出去找,结果发现我种植七叶草的地方没有一株七叶草,我不会认错,小小的泥坑证明有人来挖过。” 白胡子叹息一声,他心知凤尘对于李汐的重要,如果自己欺骗李汐,就会失去李汐这个徒弟。 李汐心里有点愧疚,想不到自己看错了白胡子,但是七叶草没有了,凤尘怎么办? “师父,要不我们再去看看,或者你看错了,其实还有剩余的七叶草。”李汐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抓住白胡子的手臂。 “他没有看错,是我把所有的七叶草都摘掉。”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逆光站着的人,声音低沉透着一丝邪魅,白胡子听到这个人的声音,脸色遽变,他低声对李汐说了一句话,李汐也对门口的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和不满。 不管是谁,采光了凤尘需要的七叶草,她不会放过这个人。 “师父,别来无恙?”门口的人来到白胡子面前,声声冷笑,脸上黝黑,不管是否逆光,他脸上看起来都是黝黑无比。 李汐看看来人,再看看白胡子,白胡子的脸色阴沉,不言不语,他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后,李汐看看白胡子,再看看门口的人,她似乎明白了这个人是谁。 “张苗,我一直以为你不认我这个师父了。”白胡子阴沉着脸,尖着声音,他没有猜错,这个世上可以认出七叶草,并连根拔起的人只有自己和张苗,张苗果然回来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个道理我还是懂得,可惜你不是把我当做徒弟看待,玄虚道长。”张苗走了进来,光线完全投射进来,李汐才看清楚来人,身材高大,面容清癯,皮肤没有刚才逆光的时候看起来黝黑,脸上却是满布沧桑,脸上沟壑纵横,显然是吃了不少的苦,他的手指都是龟裂的痕迹。 李汐刚才就猜到能叫白胡子为师父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张苗,但是白胡子说过,张苗一直杳无音信,为何会在此处出现。 “这是你的师妹。”白胡子指指李汐,他的身子还是稍微遮挡住李汐,李汐从白胡子的身后走出来,看着张苗,坦然说道。 “师兄,我是你的师妹沈曦。”看到白胡子警惕的神情,她没有把自己的真实姓名告诉张苗,她心知其中有自己不知道的内情。 “想不到师父还是收了徒弟,我也是知道师父收了徒弟才赶回来,师父想来已经不记得璇玑和我了,我找了她这么久还是毫无下落,倒是找到了她说的证据。” 张苗冷笑着看看李汐再看看白胡子,他看着李汐的眼神,恨意和看着白胡子的时候一样浓,他的眼光如同利刃,剜着白胡子,白胡子看到张苗摸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层薄薄的黄色纱巾,似乎覆盖着一个在爬动的黑色物体,白胡子的面色大变,他想从张苗的手里拿过那个盒子看的清楚一点,张苗立即就把盒子合上,稳稳拿在手上。 “师父,这就是黑夜之魅,当初璇玑告诉我,她要带走黑夜之魅,是因为你。”张苗盯着白胡子,越说越激动,李汐在一边听着不明所以,还是张苗瞪了李汐一眼,“你是不是成了他的关门弟子?玄虚道长花费了多年的精力,就是为了找到你,我是你的师兄,地位却不及你的一半!” 张苗看到李汐困惑的神色,心知白胡子没有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李汐,他干脆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李汐,李汐听到觉得真是不可思议,原来这里竟然隐藏着这么多的秘密。 璇玑发觉白胡子收她和张苗为徒,不是为了传授本事,而是为了用他们兄妹的血肉饲养黑夜之魅,璇玑察觉之后就带着黑夜之魅消失了,她要用这个蛊虫来报复白胡子,张苗为了找到璇玑也下山,多年来一无所获,但是他按照记得的办法,养出了黑夜之魅、 他在饲养的过程中,证实了璇玑当初的担心,黑夜之魅需要人的血肉去饲养,白胡子当初确实是看中了张苗和璇玑,才会没有把所有的本事倾囊相授。 李汐听完张苗的叙述,觉得简直匪夷所思,白胡子对自己隐瞒了一半的事实 “师妹,是不是很惊讶,觉得这个师父很讨厌?如果你觉得不想继续拜他为师,过来师兄这里,师兄可以教你所有的本事,包括饲养这个!”张苗用手托起盒子,对李汐眨眨眼。 白胡子听到张苗的话,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一边。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刚才也会说,你之所以没有反出师门,是因为师父对你们所做的都是想想而已,他并没有对你们兄妹真的下手,自从我拜在师父门下,师父对我疼爱有加,我想要的师父都会为饿做到,他对我很好,他对你如何是你的事,他对我很好。” 李汐故意看看白胡子,再看看张苗,她知道张苗其实还有话没有说完,她要用激将法等张苗要说的话说出来,她对这个张苗也并无好感。 “哼!他好!他好个鬼!他是为了成为夜族的首领!”张苗果然中计,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比李汐求着他说的效果更好,白胡子在一边听着叹息了几声。 夜族虽然在百年前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但是散落在民间的人不少,而要召集起这些族人重振夜族,就需要用黑夜之魅来作为信物,只有见到黑夜之魅,族人才会集合在一起,推举拥有黑夜之魅的人为首领。 这个黑夜之魅不是随便什么族人都可以拥有,只有族长的传人才能拥有,而且,要用族长的鲜血来饲养黑夜之魅,白胡子一心想重振夜族,他寻找了很久,以为张苗和璇玑就是他要找的传人,不想后来察觉他们只是夜族的传人,并不是族长的传人。 白胡子本本来准备放弃他们,当做一般的徒弟教导就算了,不想被璇玑看到白胡子的手记,看到了前半部分,璇玑就偷走了黑夜之魅。 张苗在寻找妹妹的过程中,饲养出了黑夜之魅,但是他也发觉,自己用自己的血饲养出来的黑夜之魅,根本就只能是形似,其他的部分,特别是毒性,根本就和一般的害虫没有分别,一般的市镇大夫都可以轻松地清除掉那些毒性。 所以当白胡子想看看他的黑夜之魅的时候,他根本就不会给白胡子看,白胡子一看就会露出破绽,可惜白胡子还是看出来了,只是还是隐忍不发,他要知道张苗的目的。 “你呢?你不想做族长吗?”李汐反问,她看穿张苗的用心,如果只是单纯想找白胡子报仇,就不会在这里说这么多,她也看出黑夜之魅不如他所说的那么厉害,真的那么厉害,李汐和白胡子都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我想,所以这就是交换条件!”张苗狡猾的目光在李汐的脸上扫过,他在附近潜伏了一段时间,终于找到了机会,他趁着七叶草成熟,比白胡子和李汐早一步收割了所有的七叶草,这种最重要的药草。 张苗摸出一把短刀,李汐并没有后退,这种短刀不是为了要她的命,而是要她的血,她已经隐隐见到事情的真相,她看了一眼白胡子,白胡子投向李汐的是歉意的目光,李汐低声对他说到:“师父,要是等会你没有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我,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我会让你把你种出来的毒草和毒虫自己全部吃下去。” 白胡子看着李汐,苦笑,再看着张苗,李汐坦然地伸出自己的手臂,张苗在李汐的手臂划了一刀,鲜血流出来,张苗迅速用盒子接住,鲜血滴在蛊虫上,蛊虫贪婪地张开嘴巴,急速地吸食着这些鲜血,个头并没有变大,但是颜色变得玄黑,如同被涂上一层黑色的颜料,泛着微光,油光水滑,颜色越来越深,它的毒性就越来越大。 “你果然是夜族族长的传人!”张苗欣喜地说道,他转头看着李汐,再看看白胡子,“想不到我快了你一步,你知道我的意思,把我的意思告诉她,我给你三个时辰的时间,如果三个时辰之后,你没有给我满意的答复,就是你是我师父,结果都是一样,到时不要说我对你无情!我要你把欠璇玑的一起还给我!” 张苗捧着盒子,满意地出去了,山洞除了沉睡的凤尘,就是李汐和白胡子了,李汐看着白胡子,白胡子长长叹息一声,把事情的所有告诉了李汐。 白胡子是夜族的人,他多年以来致力于寻找夜族族长的传人,本来以为璇玑和张苗是夜族的传人,不想他们只是族人的后代, 第663章 他后来在救起李汐的时候,发觉李汐的血流出来之后让周围的毒虫生长得更好,当时他在挽救李汐的时候,就用李汐的血试验其他的毒虫和毒草,发觉李汐就是自己要找的夜族族长传人。 他本来想利用李汐饲养黑夜之魅之后自己去做夜族的族长,不想在和李汐相处的时候,被李汐的行为所打动,她真的是把自己当做师父去尊重,他犹豫了,在不想失去李汐和成为夜族的族长之间摇晃,他一直都没有把李汐的血用来饲养黑夜之魅,就是因为舍不得失去李汐这个徒弟,如今张苗的出现,使一切都提早显现了。 李汐听完白胡子的叙述,她正想说话,忽然发觉白胡子脸上的神情痛苦,他的全身的皮肤出现一道道的裂痕,皮肤渐渐变成黑色,李汐知道白胡子中毒了,不及说话,拉开石头抽屉,拿出白胡子所制的解毒丸给白胡子吃下,白胡子才觉得换过气来。 是张苗,两人交换一个会意的眼神,想不到他如此厉害,不过是进来说说话而已,就已经给白胡子下毒,他避开李汐自然是因为李汐是传人的身份,如果李汐有事,她的血也有事,黑夜之魅就没有用了。 李汐急忙去查看凤尘,见到凤尘还是好好地沉睡,和刚才没有分别,但是李汐不放心,连白胡子都中招,凤尘躺在这里,根本避无可避。 “孩子,不用忙活了,他没事,如果他有事,你就不会答应和他的交易,他不会让凤尘有事,放心。”白胡子按住心口,安慰李汐,他见到李汐急着想查看凤尘的全身,他出言阻止,凤尘如今的状态算是比较好,如果李汐擅自动手,对他不是一件好事。 李汐看看凤尘,再看看白胡子,白胡子对她点点头。 “如今,你只能是答应张苗的要求了,要不然,他不会答应把七叶草叫出来。”白胡子忽然口喷黑血,气息开始变得微弱,他吐出的全部都是黑血,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师父!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凤尘不能死,你不能死!”李汐一眼就看出,白胡子身上的毒性同样需要七叶草,张苗是看出自己对白胡子没有他对白胡子的恨意,他也看到这些日子,白胡子任何对待李汐,他算准李汐就算不为凤尘,就为了白胡子也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我这个老骨头就算了,死不死都一样,你记得,我告诉你那些秘籍的存放地方,你是我的关门弟子,这些东西只能传给你了,至于我饲养的黑夜之魅,我放在后山的密室里,用的是梅花鹿的血肉饲养出来的,毒性比张苗的差远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白胡子说完,又是咳出一口黑血,他的嘴唇也变成青紫色,张苗对他所下的毒极重,瞬间发作,李汐心里对张苗额也是恨意重重,白胡子并没有对他兄妹做出实质性伤害,好歹还养大了他们两个,如今竟然要置白胡子于死地。 “师父……师父……”李汐看到白胡子的脸色渐渐变得死灰,心中更为难过,她凑近白胡子,按住白胡子的人中,把指甲深深陷进白胡子的人中,白胡子好不容易才悠悠醒来,又吐出一口黑血。 “孩……子,要是……这个孽……障欺骗你,你……你就用那个蛊虫对付他……我养的蛊虫……其实和璇玑带走的蛊虫是一对,璇玑……她……带走的是雄虫……留下的是……雌虫……”白胡子说不下去,他用眼睛看着李汐,李汐明白了白胡子的意思。 黑夜之魅的培植是一对,张苗不管如何用心饲养,利用李汐的鲜血,所养出来的蛊虫的毒性都不及雌虫的一半,没有雌虫的毒液,任何黑夜之魅都不过是一种极为有毒的蛊虫而已。 李汐想通白胡子的用意,为白胡子擦去嘴角的黑血。 “师父,你不用担心,我一定可以救回你和凤尘。”李汐把白胡子放在凤尘的身边,点住他周身的大穴,止住他的吐血,她走出洞口,不用寻找,也不用叫唤,她伸出自己的手臂,在手臂的地方割了一刀,手臂流出汨汨的血,张苗不用多久就出现了。 他可以不出现,他的黑夜之魅需要李汐的鲜血,一旦试过真正传人的鲜血,黑夜之魅就只吃这种东西,不会吃其他任何东西,身上的毒性就会加倍增长。 “师妹,想来你已经想好了,怎么样?”张苗打开盒子,任由黑夜之魅吸食李汐掉落在地上的血迹,一边盯着李汐,他算准了,白胡子这个时候应该是毒发了,应该是李汐来求着自己的时候了。 “我想好,你救起师父和凤尘,之后我就答应你的要求,我去做夜族的族长,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李汐平静地说道,她见到黑夜之魅已经吃饱自己的血,就用纱布把自己的手臂包扎好,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处理自己的伤口。黑夜之魅留恋在她的脚边,不愿意离去,它遇到真正的主人,就不想回到张苗的身边。 张苗心中大惊,立即扑上前,按住黑夜之魅,把它装回盒子里,李汐装作没有看到, “你把七叶草给我,救活了他们两个,我们就回去。”李汐对张苗伸出手,张苗奸笑,把李汐的手拍掉。 “师妹,我没有准备两个人的分量,只是带了一个人的分量,你想救你的丈夫还是师父?”张苗奸狡的眼神让李汐恨不得一掌就拍死他,他分明就是想看到白胡子去死,他不愿意看到白胡子活着,他知道白胡子不会把他饲养的黑夜之魅交出来,也不愿意李汐用血饲养他自己所养的黑夜之魅。 既然如此,张苗就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他的黑夜之魅变成世上仅有的蛊虫,才能号令夜族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白胡子去死。 “那好,我第一个就去救起师父,师父可以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到其他的七叶草。”李汐冷冷地说道,她是炎夏国的护国公主,从来都是她威胁别人,还没有谁可以威胁自己,这个张苗,已经越界了。 “他当然可以告诉你,方圆一百里之内你都不会再找到七叶草,至于要种植,也是要等到一年之后才能收成,就怕你的夫君等不到那个时候。”张苗显然也是有备而来,他早就掌握了周围百里之内七叶草的生长情况。 “就算如此,我也不会放弃师父,还有,你的黑夜之魅不过是一个蛊虫而已,师父手里还有更加厉害的蛊虫,可以克制天下所有的蛊虫,师父如今被害到昏迷不醒,要是他死了,蛊虫不知所踪,被人利用的话,师兄手里的蛊虫也不过是它的手下败将。“ 李汐意识到第一招没有用,就用上第二招,这一招才是最为致命,张苗为了权势已经蒙蔽心智,他已经顾不上其他,听到居然还有蛊虫可以克制自己的蛊虫,他顿时就抓狂了。 “这个死老头,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居然还私下藏来一手。”张苗的面色顿时变得难看,他本来一心想为妹妹报仇,杀了玄虚道长,没有想到还是输在他的手里。 李汐对着张苗伸出手,她知道对方没有选择上的余地,只要他的手里还握有黑夜之魅,就要答应自己的要求。 “等等,师妹,我不是笨蛋,不会随便任人摆布,我也担心等到师父醒来,师妹就翻脸不认人,那时我怎么办才好?”张苗正想摸出七叶草,忽然改变了主意,他对白胡子太了解了,他不会冒险,他打开盒子,露出蛊虫。 “师妹,这个蛊虫咬你一口,你和它就相生相克,它喝不到你的血,就会死,它死了,你也会死,不要怪师兄无情,这都说师父教我的,你要怪就怪师父好了。” 黑色的蛊虫在张苗的手里挣扎张开触须,黑色的触须泛出淡淡的幽光,李汐毫不犹豫,把自己的手指贴在蛊虫的触须上,蛊虫闻到熟悉的味道,立即张开嘴巴狠狠咬下去。 李汐从张苗手里拿过七叶草,她仔细辨认,她的举动惹火张苗。 “连七叶草都不认得,你是怎学的,他们死了,你也不会如我所愿,你担心什么。”张苗很不耐烦,他急着要从白胡子的嘴里知道蛊虫的下落。 李汐没有理会他,把七叶草拿进去,她其实并不能分辨到底这些是不是七叶草,只能是相信张苗。白胡子中毒时间不长,李汐把七叶草用石头捣成枝液,给白胡子吃下去,他很快就醒过来,看到李汐正准备也给凤尘喂下去,他阻止了李汐的举动。 “汐儿,师父感激你救了我,我不是那种菩萨心肠的人,要不当初璇玑也不会逃跑,你是我的徒弟,我万事都为你着想,你身上的蛊毒有一个办法可以解除,就看你是否愿意。” 白胡子看着李汐,目光坦然,李汐也清楚他的性格。 “什么办法?”李汐问道,她也不想被张苗控制,刚才不过是权宜之计。 “你吃下七叶草,你的体内的毒性就可以解除掉一半,我之后再想办法为你解除剩下的一半,至于风尘,你把你的血给他喝下,也可以暂时解开他身上所中的毒。” 白胡子等待李汐的决定,李汐知道,他对风尘没有感情,也不需要有感情,他只是希望保住李汐。 “不用了,师父,我不会吃这些七叶草,风尘是为了我才变成这个样子,要是他不能醒来,我宁愿就此中毒,变成他这个样子也好,什么都可以。”李汐说的风轻云淡,眼神却是无比坚定,她在照顾凤尘的时候就想过,万一凤尘就此不醒来,她宁愿和他一样。 在照顾凤尘的时候,李汐回忆起和凤尘在一起的时光,心里又是甜蜜又是苦涩,原来这个人已经深入自己的生命,深入自己的骨髓,变成自己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她的心里担心恐惧,如果凤尘不会醒来,自己要怎么办? 她以前总是觉得自己没有要害怕担心的事情,看到凤尘沉睡,她才知道,凤尘就是自己一直不知道的弱点,就是自己心中最深处的柔情。 “想好了?”白胡子问道,他紧紧盯着李汐。 “不用想,师父。”李汐转头就把剩下的草汁喂给凤尘,相较于白胡子,她对待凤尘的态度更加细心,她先用被子把凤尘的背脊垫起来,然后用筷子撬开凤尘的嘴巴,把草汁一点点地宋金凤尘的嘴里。 凤尘的嘴巴僵硬,即使把药汁送进他的嘴里,也是无法下咽,就在李汐焦之际,白胡子上前,扣住凤尘下颚,凤尘的喉咙被拉开,嘎啦一声就吞了下去。 “这些,也给他吃下去。”白胡子把李汐为自己准备的草汁全部送到李汐的手上。 “师父,这是你的!”李汐推开,要是白胡子把自己的分量给了凤尘,他身上的毒性就难以彻底清除,李汐虽然担心凤尘,白胡子名义上还是她的师父,她不能不管不顾。 “给他吃下去,他比我更加需要,我身上……我中毒不深,不要紧,他已经昏迷多时,如果不赶紧解毒,性命堪忧。”白胡子自己动手,把剩下的草汁全部倒进凤尘的嘴里,李汐想制止白胡子的动作都来不及。 看到凤尘把全部的草汁都吞下之后,李汐扶着凤尘睡好之后,白胡子才对李汐说道:“其实张苗给你的七叶草根本就不够两个人的分量。” “我去问他要。”李汐就想出去,想不到张苗居然欺骗了她,她的脚步刚抬起,又收回,张苗早就想到,他是特意只给一个人的分量,如今自己的血液有黑夜之魅的蛊毒,和他对着干,未必是可以得到好处。 “汐儿,他要对付的人是我,我身上虽然余毒未清,只是不便于行动,于性命无碍,你不用担心,我也去不了哪里,就呆在这里好了。”白胡子安慰李汐,李汐心内感动,白胡子不管对其他人如何,对待倒是真心实意。 “他要醒了,我先进去石室看看蛊虫,等会还要拿给你。”白胡子见到风尘的手指在动,心知凤尘就要醒来,他对李汐笑笑,拄着拐杖进去石室。 凤尘悠悠醒来,他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一个长长的走廊,走廊都是用灰色的尘雾围成,他想穿过这些迷雾去找到李汐,却始终挣不破,他只能不断地呼唤李汐的名字。 第664章 李汐听到凤尘就算在梦中都在叫唤自己,心中又酸又甜,她为凤尘擦去额头上的汗水,轻声呼唤凤尘的名字。 凤尘见到在走廊的尽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李汐,他睁大眼睛,看清楚,果然是李汐,他挣扎着向前扑去,不想竟然是两手空空。 他猛然睁开眼睛,竟然真的见到李汐,李汐正对着自己微笑,正在轻声叫唤自己的名字。 “汐儿,我是梦中吗?”凤尘抬起手,想抚上李汐的脸庞,不想连日来的昏迷,他没有力气,手抬到一半就落下来,他的手还没有垂落,就被李汐接住了。 “是我,不用怀疑,我从山崖下找到你,你没有死,我也没有死,我们正在一起。”李汐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凤尘。 看着李汐就在自己的面前,虽然身上稍微牵动都如同刀割,他还是移动身子,把头靠在李汐的腿上,他要真切地感受李汐的存在。 李汐在凤尘的身上一下又一下地摸着他的背脊,看似爱抚,实际是为他理顺脊椎积聚的废气,白胡子的医术果然高明,凤尘体内的毒素已经清除得差不多,她没有忘记如果不是白胡子把七叶草让出来,凤尘不能如此迅速地醒过来。 一股奇异的香味从不远处传来,白胡子为凤尘准备了他独门秘方的炖汤, 凤尘喝着汤,听着李汐对近来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他也把自己暗中跟踪李汐的事情告诉了李汐,李汐睁大了眼睛,想不到青衣人居然是凤尘。 “你也不早说,要是早点知道你们就是青衣人,我和新衣也不用逃了,你为何当时叫我们走?”李汐不满地瞥了一眼凤尘,要不是看到他刚刚苏醒,她早就一拳打在风尘的身上。 “还不是你下了严命,不得我出宫,我也不想你担心,才偷偷跟着你,我的好公主,我为你,连命都不要了,你就饶了我这回吧。”凤尘见到李汐佯怒,说穿了,她也是在担心自己,想到这里,他也有了兴趣对李汐开玩笑。 “饶你可以,你就给本宫想想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李汐的手指点在凤尘的额头,她看似在和凤尘开玩笑,她注意到,在自己按过手印的地方,凤尘的额头出现一个深深的小窝,凤尘的身体里的毒素并没有完全清除。 “小的遵命!”凤尘对着李汐做出一个作揖的动作,李汐禁不住笑出声,凤尘看着李汐笑起来如同春花初绽,他舍不得移开目光,李汐脸上的笑容凝结在唇边,两人凝视着彼此,不知道是谁移动,四片唇,很自然地粘合在一起。 李汐沉醉在差点就要忘记的甜蜜中,她忘记了一切,只愿意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了李汐和凤尘,李汐从凤尘的身上离开,见到白胡子在后面步履蹒跚走出来,他见到凤尘和李汐见到自己,他对他们露出一个艰难的笑。 “孩子,看到你高兴,师父就高兴。”白胡子看着李汐,眼中都是慈爱,他上半生大半时间都是对人下毒,如今被人下毒,他并不意外,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他唯一担心的是,在自己死去之前,能不能把一身技艺传给李汐。 “师父,这是什么?”李汐见到白胡子把一个发黄的卷轴交给自己,她的心中隐约意识到这个卷轴不是一般的卷轴,她并没有接过,而是把双手放在背后。 “这是夜族的秘密。”白胡子出乎李汐的意外,她原来以为是白胡子的独门秘籍,她不想接受这个秘籍,一旦接受,就会加速白胡子的死亡。 没有想到,居然是夜族的秘密。 “孩子,之前我说的话,只是一半,真正的故事在这里。”白胡子看着李汐,神情平静,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找到了夜族的传人,他的心愿已了。 原来夜族是女性为主的部落,当年夜族遭受到了一次从未有过的瘟疫,夜族的女族长也不能幸免,从此夜族开始凋零,最后走向了死亡。 白胡子之所以选择用谎言欺骗李汐,就是担心李汐会因为重振夜族这个任务的艰难而不愿意接受,夜族确实是一夜之间就消失不见,那是因为瘟疫,而不是无声无息。 “师父,这就是最后的真相,虽然你是我的师父,我还是要说,你没有告诉我真正的秘密,张苗之所以如此憎恨你,不会仅仅是因为你和璇玑之间的事情,要是你想我接受这本秘密,答应你的要求,你必须告诉我。” 白胡子深深看着李汐,心里也在感慨,李汐果然是冰雪聪明,她看透了自己心中所想。 “黑夜之魅”的蛊虫是一雄一雌,当初天下有传说,如果能得到黑夜之魅的人就可以借助蛊虫的力量统治天下,这个消息被璇玑知道,她是一个贪慕虚荣的人,她暗中带着黑夜之魅下山,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享受永世的荣华富贵。 璇玑带走的“黑夜之星”的蛊虫是雄性,雄性是不能繁殖的,但是寿命却很长,这也是夜族的秘密,璇玑为了得到最高最好的利益,放出消息,自己的手里有黑夜之魅。 各国为了能得到“黑夜之星”的蛊虫也是一次次的剿灭夜族,但是每次都是全军覆没,有来无回,所以后来没有人敢轻易的来剿灭夜族。 “所有有人用瘟疫来打击夜族,这个办法好,不用花费一兵一卒,就可以使夜族从内部开始瓦解和溃败,最终是自己死在自己的家园。”李汐说出了最后的结局,当然有人逃了出来,要不也不会有自己和李铮的存在。 “师父不否认有私心,不管张苗对我如何,他的用心何在,重振夜族,是我们共同的梦想,孩子,你一定可以做到,对吗?“ 白胡子的眼神变得浑浊,看着李汐,他等着李汐点头,接过这本秘密。 李汐还没有伸出手,凤尘已经伸出手接过,“多谢师父,要是师父赏脸,不如等我们和张苗走了之后,你去炎夏国京城可好?” 白胡子看看李汐,李汐对他点点头,白胡子犹豫了一会,答应了、 其实凤尘和李汐所想的一样,白胡子的医术未必胜过沈清鸣,但是他会用蛊毒,还会解除蛊毒,他去到李铮的身边,对李铮的病情一定会有所帮助。 白胡子只有到了炎夏国的皇宫,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炎夏国皇宫,烈日当空,中午时分,传来蝉鸣,安佑对这些声音并不介意,李铮也昏迷不醒,皇宫没有像往年一样处处见到太监用浆糊在黏知了。 安佑用过午膳,换过身上的朝服,穿上淡蓝色的便服去看望李铮,进到乾清宫,围着白色围裙的沈清鸣在调整垂幕,他在轻纱做成的垂幕涂上一些定惊的香料,可以使李铮即使昏迷中做噩梦也不会难受。 “沈大夫在太医院可知道规矩?为何太医院会出现宫女?汐儿信任你,把太医院交给你打理,你怎么会允许太医院出现这样的事情?”安佑等沈清鸣停手,忽然问道。 “你是说小莲的事情?我查过,当日是一个太医想对小莲无礼,我已经把这个太医赶出太医院,如果侯爷想问的是这件事。”沈清鸣对答如流,他早就知道安佑想问自己什么事情,他也早就准备好,白芳的声音不能否认,他当时故意压低声音,就是为了应付眼前的局面。 沈清鸣的坦白令安佑为之意外,他本来以为沈清鸣会想到其他的借口,他事后问过当值的太监,只有沈清鸣一个人进出药房,后来进去的两个太医都是停留一会就走了,而且都是在安佑离开之后,安佑怀疑是沈清鸣欲对小莲不轨。 安佑不想再去找小莲,一旦见到小莲,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他答应过李汐,他不想失信,他只能为李汐分忧,不能再让李汐为自己担心。 安佑眯起眼眸,眼神冰冷,沈清鸣坦然面对,安佑对他的观感不若李汐对他的单纯,安佑既想利用他,又不想他过分接近皇室内部的事情。 沈清鸣的回答滴水不漏,安佑一时也难以找到答案,正在两人陷进僵持的时候,魏子良在外面有事禀告安佑,安佑命魏子良直接禀告,说完之后,他立即扔下了沈清鸣出去,就连沈清鸣听到这个消息都呆住了。 新衣回来了。 沈清鸣心里牵挂着那个人是不是也是回来了,他正想踏出乾清宫,亲自去打探消息,被魏子良拦住了:“沈大夫,皇上是时候要换药了。“ 沈清鸣看着外面的天色,瞪了魏子良一眼,虽然无奈也只能照做,他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照顾李铮,外面不管发生任何事情,第一个要出现和处理的人是安佑,而不是沈清鸣。 “沈清鸣,我会让出去,这次出去,我要你一去不回头!” 白芳在寝宫的幽暗处凝视着沈清鸣,她听到安佑对自己的关心,她心中也是酸楚,安佑是真的喜欢白芳,可惜他们的相遇太晚了,如果当初白芳遇上的是安佑,而不是沈清鸣,事情是不是就会有改变。 可惜,一切都只能放在过去,白芳已经会不到过去,只能为将来计划,她已经一无所有,也不会再担心失去。 安佑听到新衣一个人回来,他的脚步变得虚浮,在赶回来仪居的时候,踢倒了好几盆花,他走路都有些不稳了,身后的太监想扶住安佑,安佑拒绝了,最后干脆跑了起来,他甚至想到凤尘一路跟着李汐,是不是连风尘都出事了? 新衣身穿粗布衣裳,正在吃着宫女从御膳房拿来的点心,她在黑风镇治了很久的病,花莲的医术很高明,厨艺却是很糟糕,她吃了几天,简直把这辈子要吃的番薯都吃光了。花莲只会种植番薯,她们一日三餐都是吃番薯,睁开眼吃的是番薯,闭上眼吃的也是番薯。 除了喝药之后,新衣记不得自己在黑风镇还能吃到什么,回到皇宫,她一定要大吃一顿,大快朵颐,安慰一下自己的胃。 “汐儿呢?怎么只有你一个?她在哪里?为何她没有回来?”安佑回来见到新衣在拼命吃点心,他一手抓住新衣追问道。新衣嘴里正吃着满嘴的酥饼,被安佑一抓,正好喷了安佑满嘴,新衣眼珠都瞪大了,差点就要掉出来。 安佑并不介意,他要立即知道李汐的下落。 他过于担心,忘记了新衣自幼追随李汐,李汐对于新衣同样重要,新衣如此轻松在此吃点心,李汐当然无事。 新衣吞完嘴里的酥饼,才把李汐的事情告诉安佑,其他她所听的也是从花莲那里知道的。 新衣被花莲治好之后,就不想再留在黑风镇,花莲确定新衣要离开之后,就把李汐的亲笔信交给新衣,新衣按照李汐的吩咐,回到炎夏国,信里李汐安慰新衣,她一定会在三个月之内回到炎夏京城,她要新衣回去给安佑和凤铭报信,他们都在等待自己的消息。 安佑听到李汐无事,心头大石放下,见到新衣还在不停地吃着东西,他不便打扰新衣,就退回自己的房间。 周围安静,他想起刚才沈清鸣的话,越发觉得沈清鸣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安佑总是觉得沈清鸣刚才的话有不对的地方,一时又想不通到底是何处不对,肩膀被人重重一压,他的心一惊,随即又放心下来,一拳打在肩上的手背上。 “兰青言,你什么时候能改掉这个毛病?”安佑把兰青言按在自己肩膀的手拉下,没有好气,自己刚才为了李汐,在新衣和宫人面前失态,他正好有气没有地方出。 “哎呦,我的好侯爷,我不过是想和开玩笑,没有别的意思,别生气了啊,回头我选十个最出色的姬妾给你,安慰我们安小侯爷寂寞的夜晚。”兰青言使出缩骨功,把自己的手从安佑的手里抽出来,兰青言察觉安佑刚才是用上真力,他是真的在生气,虽然生气的对象不是自己,他还看到安佑的脸色灰沉沉,不像心情好的模样。 “你先安慰好你自己,你怎么回来了?凤尘不是让你在北狄看着,要是穆王爷回去就活捉他吗?你回来了,穆王爷怎么办?”安佑在见到兰青言之后,心里确实高兴,高兴过后见到兰青言有任何消息告诉自己,他看着兰青言的目光有点奇怪。 第665章 “我在那个地方闷到要命,幸好我还有办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人在帮我看着,我当然回来了。”兰青言从桌子上随手拿起一个果子,扔进自己的嘴里。 兰青言等了很久都没有穆王爷的消息,他一直控制君竹,他等得不耐烦了,于是想到把十日丸给君竹吃下,还把所有的解药藏起来,如果君竹知道穆王爷的下落就要立即回报给兰青言,若果不及时回报,后果就是君竹自己看着办。 “你就算把所有的解药都藏起来,她要是想得到解药,不是难事。”安佑嗤之以鼻,用别人的毒药给别人吃下去,别人总会想到办法解毒。 “对,她可以找到解药,但是有一种解药,她是找不到的。要是她不听话,就会在众人面前宽衣解带,到时候,她就要乖乖听话了。”兰青言在十日丸下了春药,如果君竹不听话,她的下场就会很难看。 安佑还想问问北狄的情况,虽然穆王爷还没有出现,他在北狄的布局不容小觑,眼下李汐和凤尘不在炎夏,他要守护好炎夏国。 “侯爷……侯爷……,你赶紧去看看,不好了……”魏子良跌跌撞撞地进来,一般魏子良是不用通传消息的,他亲自来到,还是如此慌张,自然是出现了紧急的情况。 “怎么了?”安佑立即站起来,亲自扶起魏子良,魏子良竟然撞到安佑的身上,可见情况真的是很危急,安佑和兰青言交换一个眼神,两人同时往外走,一起前往乾清宫。 “乾清宫刚才有宫女和太监染病,开始以为是一般的病症,不想竟然是鼠疫!其中有一个太监还是侍候皇上的人,我想着沈大夫是照顾皇上的,我也不敢让沈大夫给那些人瞧,已经派人去请太医院的太医了。” 魏子良一边说一边走,他的脚步都跟不上安佑的脚步了。 安佑来到乾清宫,见到沈清鸣,沈清鸣正在亲自烧艾草,艾草逸出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带来一股浓烈浓烈的气味,安佑立即走到李铮的身前,被沈清鸣拦住。 “侯爷请留步,你停留的时间还没有够。”沈清鸣的手指指外面,安佑才发觉在李铮的床前悬挂着的几十个香囊,全部都是装着艾叶,所有接近李铮的人都需要接受艾草的熏染之后再接近李铮。 “鼠疫?怎么会出现在乾清宫?”安佑大怒,皇宫应该是最干净的地方,竟然会出现老鼠,真是闻所未闻,乾清宫是皇上居住的地方,居然会出现鼠疫,这是不可饶恕的事情。 “这个还有待调查,这是我的责任。”沈清鸣神情淡然,他知道安佑的意思,他的心里也隐约知道其中的原因, “要是皇上出现任何意外,你就算死十次也难以弥补,要是汐儿知道她把皇上托付给你,你把皇上照顾到出意外,她会放过你?”安佑被沈清鸣淡漠的神态激怒,想到李汐完全信任他,他对李铮的态度似乎是不冷不热,想到这里,他更加怒不可遏,他知道鼠疫的厉害。 沈清鸣的神情果然发生变化,他忍受一切就是为了留在皇宫等到那个人的消息,就是为了可以见到那个人,安佑的话刺痛了他,如果李铮有事,李汐绝对不会再想见到他。 “我会好好照顾皇上,你不用担心,就算我死了,也会确保皇上的平安。”沈清鸣说道。他好像不是在对安佑说话,而是对那个人说话,他的眼前浮现在心中每个晚上都会想起的身影,他的心,已经全部被这个身影所占据。 安佑看看李铮,再看看沈清鸣,只能暂时相信沈清鸣。 凤尘听到李汐的叙述,他尝试运功,身体的毒素还没有完全清楚干净,就算清除干净,此刻他也不能和张苗作对,李汐的体内留有蛊虫的毒液,就算是白胡子都不敢轻举妄动。 白胡子已经出来,坐在凤尘和李汐的对面,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白胡子心里感慨,以前的张苗和璇玑也是极好的人,没有想到会沦落到眼前的这一步。 白胡子虽然拥有黑夜之魅的雌虫,毒性完全胜过李汐体内的毒性,但是就是过于凶猛,不能做到以毒攻毒,反而会加速李汐体内的毒性的流动,从而使李汐更加迅速地中毒而死。 “师父,你和凤尘回去京城,你带着雌虫回去给我的皇兄看病,有我的令牌在此,无人敢为难你。”李汐的心里还是牵挂着李铮,既然她不能离开,就让白胡子和凤尘先回去。 “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你的身边,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凤尘立即拒绝了李汐的建议,他不想再和李汐分开,在他看来,不能再有任何事情和人可以把他和李汐分开,他们从死再到生,个中的折磨让他们更加认清自己对于对方的重要性。 李汐看到凤尘坚定不移的眼神,也不想改变凤尘的决定,毕竟她没有忘记,之前即使是不告而别,凤尘都要一路追踪而来,如今自己就在他的眼前,他更加不会放开自己。 “孩子,我一个人带着蛊虫就可以了,你和凤尘跟着张苗回去,我也是夜族的人,要是他真的是会为夜族着想,你就看着办吧。”白胡子叹息一声,他也是夜族的后人,本来想着找到李汐就可以复兴夜族,但是见到李汐,他宁愿放弃复兴的希望,他更加愿意看到李汐幸福平和地生活。 “师父,是因为汐儿的母亲吗?”凤尘一直心里都有疑问,先皇是李汐的生父,一直都在炎夏国,而张苗和白胡子都认定李汐是夜族的传人,自然是因为她的血缘里面有着夜族的血缘,而唯一可以说的过去的就是,李汐的母亲和夜族有关。 “要是我不说清楚,你们一定是不会死心的,对不?”白胡子苦笑,其实他迟早就要面对这个问题,李汐自己也想知道,她没有阻止凤尘的询问。 白胡子拿出一本族谱,正是夜族的族谱,上面记载着首领的一个儿子因为得不到首领的位置,愤而出走,李汐的母亲应该就是这个出走的儿子的后代,而李铮之所以能中了蛊毒之后昏迷不醒,仍然活着,也是因为他和李汐血脉相同,才能抵御黑夜之魅的蛊毒。 过程很简单,李汐却是心潮起伏,想不到自己的母妃还有一段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往事,但是她隐约记得,小时候和母亲一起玩的时候,不管是何种毒虫啃咬,母亲都不放在心上,想来母亲对自己的身世也并不是一无所知。 “你们出去应付张苗吧,我等你们走了再走,只有让张苗看到我确实是没有能力,他才会放过我,至于他和你们走了,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白胡子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个酷似黑夜之魅雌虫的蛊虫,这种虫子除了白胡子,还没有人可以看出。 “出来,时间到了,师妹,你要是再拖延时间,就不要怪我翻脸热不认人了。”张苗在外面忽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开始担心,白胡子老奸巨猾,不知道还有什么花招,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李汐,绝对不能轻易放过李汐。 李汐带着凤尘,从容地出现在张苗面前,张苗见到李汐,大喜过望,他还担心山洞里有密道,正想钻进去查看,等了一会,没有见到白胡子出来,张苗的眼神又变得狐疑。 “师父怎么没有出来?”张苗问李汐,李汐目光迥然,盯着张苗。 “师父为何没有出来,你不是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吗?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李汐看着张苗,即使白胡子曾经想要了他的命,但是始终没有下手,而且还抚养大了他们兄妹,对此,张苗是丝毫不念旧情。他的眼里只有权力和黑夜之魅。 他为了得到这一切,就连璇玑的下落都放弃了、 一念及此,她觉得一阵寒栗,这个黑夜之魅如此厉害,居然可以使人迷失心智,放弃亲情,她的心里更加挂念李铮,只能寄望白胡子可以挽回李铮的性命。 “雌虫?”张苗的嘴角撇到一边,他已经计算好分量,就是想看到李汐来求自己,没有想到李汐把七叶草全部给了凤尘,如果不是,凤尘也不能完好无损地迅速恢复,站在自己的面前,看来为了自己的欲望,每个人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在凤尘和白胡子之间,李汐当然会选择和她的关系更为亲密的凤尘,张苗更加确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到了谁的身上都一样,他立即想到,如果白胡子中毒不治。那么他拥有的雌虫就在李汐的手上。 “雌虫在我这里,但是我不会给你,要是给了你,我们就没有任何保障。”凤尘举起手里的盒子,他打开盒子,让张苗见到了那个梦寐以求的蛊虫,张苗已经伸出去,凤尘在他手指伸到盒子的时候,忽然合上盖子,张苗的手指被夹到,他痛到呲牙咧嘴,对着凤尘瞪眼。 “真是对不住了,要是我不及时合上盖子,害你被蛊虫咬到就不好了,被盒子夹一下好过蛊虫咬一下,对不对?”凤尘对张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张苗被气到不行,说不出话来,他是用毒高手,就算真的被蛊虫咬到,他也有办法可以治好自己,凤尘分明就是捉弄自己,他看看李汐,李汐一脸漠不关心,如果凤尘不做出这样的举动,她也会。 她对这个师兄,没有丝毫的好感,虽然,他还算是她的族人。 “既然我们要在一起,在谁的手里都是一样,不是吗?”凤尘嘻嘻一笑。 “要是雌虫有任何意外,你们也不能活着!”张苗指着凤尘和李汐,他习惯了利用蛊虫控制别人,别人对他千依百顺,李汐和凤尘是一个异数。 “废话少说,接下来要做什么?”李汐见到张苗还想和凤尘争辩,她立即开口说道,免得他再浪费时间,张苗见到李汐的面色阴沉,他只能收回自己的脾气,带着李汐和凤尘离开,他对凤尘的同行没有异议,凤尘的血可以饲养其他的蛊虫。 他在临走的时候,趁着李汐不注意,在衣袖里滑出一个小小的竹筒,把竹筒用脚往后踢进山洞里。竹筒遇到山洞里潮湿的空气,封住竹筒的布条自然融化,一条条深绿色的毒虫从竹筒里爬出,迅速游向每一处有生命的地方。 白胡子在黑暗中,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白胡子在山上种植了无数的毒草,张苗带着李汐和凤尘往山下走,张苗避开那些毒草如同吃个馒头那么简单,李汐想起白胡子的话,张苗天资聪颖,是一个很好的人才,本来白胡子都准备放弃要他的命,如果张苗当初没有出走的话,白胡子还会收她为徒吗、 等到她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发觉自己竟然伏在凤尘的背脊上,她一直都么有发觉,她的手按在凤尘的肩膀上要下来,凤尘的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 “不要动,让我背着你,你在我的背上,我可以感觉到你的存在,很幸福。”凤尘把李汐的手抓住,他刚才见到李汐一直在沉思,她的脚被一些有尖刺的毒草划过,凤尘听李汐说过,这里生长的都是毒草为多,他担心李汐被伤到,又不想唤醒李汐,他干脆把李汐背到自己的背上,李汐过于入神,竟然没有发觉。 李汐还想挣扎下地,越是挣扎,凤尘就抓的越紧。 “你们两个再不走,这些就是你们今晚的晚餐。”张苗忽然回头,摘下身边的一束草,伸到凤尘的鼻子前,他虽然不喜欢凤尘和李汐,但是他们之间的亲密让他想起自己和璇玑,他和璇玑并不是亲兄妹,为了掩人耳目,才装作是亲兄妹。 当初璇玑出走,使张苗痛彻心扉,才会跟着她出走,随着追随璇玑的脚步,他觉得自己发现了璇玑离开的秘密,她带走了黑夜之魅的雄虫,并不是因为白胡子说要她的血和性命来饲养蛊虫,而是她似乎是因为喜欢上了某个人,才会离开他们。 张苗不愿意深究,他把一切的过错都归咎在白胡子的身上。 见到凤尘和李汐虽然言语不多,但是举止默契,动作温馨,他也依稀记得,很久很久以前,璇玑也曾要自己背着下山,他们那个时候多么快乐,可惜眼下是一去不复返了。 第666章 “晚餐就晚餐,最好就是找多点有毒的东西给我吃,我的血充满了毒液,你的蛊虫也活不了多久。”李汐对张苗的威胁是嗤之以鼻,他极为迷恋权势,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出事,至于凤尘,手里握有黑夜之魅的雌虫,张苗也不敢轻举妄动。 李汐看到凤尘的裸露在外的手腕也被毒草割到,。她撕下自己衣服的下摆,做成布条,把凤尘的手背缠住,保护他的肌肤,凤尘的唇在布条上亲了好几下。 “夫人,有你给我做的勇气布条,就算是再多的毒草也不怕了。” “有你在我的身边,我也有了勇气。”李汐在凤尘的耳边轻轻说道,凤尘的身子微微颤抖,这是李汐第一次对自己说如此亲密的表白,他的手再次紧紧握住李汐、 “你也是我的勇气,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是哪里,我都会保护你。” 凤尘觉得李汐伏在自己的肩头,他觉得自己仿佛背着一个世界,仅有他和李汐的世界。 走了足足三天之后,他们来到一个四面环山,悬崖峭壁的地方,有一面的山壁上挂着瀑布,湍急的流水从山顶奔流到山下。大门处有几个字:青水谷。 令凤尘和李汐觉得惊奇的是,这个盆地里已经有了不少的人,他们身上的衣裳都染满灰尘,这里的人不是在打石头,就是在搬运石头,他们似乎建造房屋,李汐没有看出端倪,凤尘却看到,他们正在建造的不是一般的住所,而是一座宫殿。 他看着张苗的神情发生变化,张苗并没有察觉凤尘注视自己的目光,他对李汐说道:“这些都是我们的族人,我花费了很多的力气才把散落在外面的族人找回来,我已经画好图纸,只要假以时日,就可以恢复我们夜族以前的恢弘,如今你身为族长的传人回来,我们就更加厉害了,如虎添翼,大家就等着你回来。“ 还没有等李汐反应过来张苗抓住李汐的手,对在下面干活的人高声说道:“大家停手!听我说!我已经找到我们夜族的族长的传人!” 众人纷纷停下手,抬起一张张布满灰尘的脸,抬头看着李汐,李汐看着这些人的眼神纯真,她心里也是发酸,这些是自己在血缘上的亲人,自己的先祖曾经守护着这些人的先祖,如今轮到自己需要守护这些人。 张苗没有等下面的人发出疑问,当众打开盒子,抓起李汐的手指,割破李汐的手指,李汐指尖滴出的鲜血滋养了蛊虫,蛊虫通体发黑,蠕动着发胖的身躯,李汐看到几乎要吐出来,想到这样的东西就是令人为之色变和失去性命的黑夜之魅,是用自己的血来滋养,她心里就涌起说不出的滋味。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蛊虫在李汐的血液里变大变壮,每个人都欢呼大叫,凤尘看着李汐,对着李汐摇摇头,他看到这些人的眼神和李汐所看到的不同,李汐带着感情去看这些人,凤尘是理性地看待这些人,他发觉这些人的眼神不对,他们看得都是集中一点,但是眼神涣散。 “行了,我带你一个地方,以后你们就在那里给我好好呆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能出来。”张苗满意地收起自己的盒子,他对李汐和凤尘说完,就转身带头离开,有了李汐在手,他就可以召唤更多的夜族人回来为自己所用,他的梦想已经开始展现希望的曙光。 李汐和凤尘沉默地跟着他来到一个地方,竟然又是一个山洞、 “师妹,师父和你都是住在山洞里,如今我也找一个山洞给你住着,你就在这里呆着,等我的指示,每天我都会来到这里为你采血,你最好就断了逃跑的念头,这里山高水远,我在洞口放了很多毒虫,要是被咬到,没了性命,就不要怪师兄没有和你说清楚。” 张苗看着李汐嘿嘿阴笑,他一手被李汐往山洞里退去,凤尘拉住李汐,两人一起往山洞的深处坠去,张苗按动一边的机关,洞口顿时落下千斤重的铁门,三个人就被这道铁门隔开。 张苗等了好一会,确定铁门已经落下,他才放心离开。 “汐儿,你看到了吗?那些人在为张苗建造皇宫,他带你回来不是为了振兴夜族,而是为了他的皇帝梦,他想在这里做他的皇帝。”凤尘刚才仔细观察,察觉这里的一切都不是在建立一个适合居住的村庄,而是建造一个皇宫和所属的地方。 李汐被凤尘提醒,她也想起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情景,处处都是铁闸,他们进来这个盆地就见到了三道闸门,都是用玄铁所造,这里的人只能进不能出。 “如果他需要人来建造他的地方,做他的皇帝,自己找人就好了,用得着一定要找到我吗?为什么?“李汐看到那些人的脸,和一般人没有分别,为何张苗一定要找到他们? “为了蛊虫,你忘了?你们夜族之所以能独居一方,没有人敢侵扰你们就是因为夜族拥有天下最厉害的蛊虫,这些蛊虫的厉害之处在于夜族的人和蛊虫同生同死,张苗利用这些族人饲养出蛊虫,然后就去毒害更多的人,之后……“ 凤尘没有说完,李汐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之后张苗甚至可以利用这些蛊虫一统天下,活人可以打仗,死人却不能反对,李汐想到这里,心里大惊,她还不曾想到这些。 “还没有到时候,不用担心。我们先休息吧,明天再做打算。”凤尘安慰李汐,他让李汐靠在石墙上休息,自己却四处扫视,这里阴暗潮湿,没有通风的地方。 忽然,凤尘在李汐过于劳累迅速睡着之后,听到了一种声音,他的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靠在李汐身边也睡着了。 炎夏国皇宫,所有的宫人都配戴由沈清鸣亲自调配的药料,防止瘟疫。 安佑看着新衣,她也染上了鼠疫,如果新衣出事,他不知道要如何向李汐交代,而且新衣身份特殊,难保北狄不会因此大作文章。 他亲自下命女卫彻查这件事,新衣身边都是信得过的人,为何她会有事这个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我拿到药了。”兰青言捧着一碗药进来,见到安佑的脸都要变成放了很久的橘子,他推了推安佑的后背,安佑暗自庆幸兰青言回来了,自己的负担少很多。 “老爷子叫你过去,说有朝事和你商量。”兰青言对朝廷得事情不感兴趣,看在李汐的份上,他宁愿留下照顾新衣,也是他的借口,听课凤铭念那些规矩他就头大。 安佑这才想起近来为了处理突发的事情,只能拜托凤铭处理朝事,他心中感到愧疚,毕竟凤铭是老人家,身子不是很好。他本来想回去来仪居换一身衣裳,不想回去的路上遇到凤铭前来请自己速去的人,他只能立即赶过去。 来到凤铭居住的地方,凤铭一脸的严肃,他少见地从轮椅上站起来,回头紧紧盯着安佑,他的眼神凌厉,要把安佑看穿。 “老爷子,近来你辛苦了……”安佑见到凤铭举起手阻止自己继续说下去,他停住了,以为凤铭有其他话要说,他安静下来,等待凤铭。 “安佑,我和你的父亲系出同门,又同时在朝辅佐公主和皇上,我自认可以做你半个父亲,如今我要问你的事情,你要如实回答我,你可做得到?”凤铭凝视安佑,他清楚安佑为了凤尘和李汐牺牲了多少,就是因为如此,他更加不能看到安佑坠入圈套。 “老爷子,有话请说,就如你所言,我们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请说、”安佑也收起了随和的神情,他知道这次的事情比自己想象中的要严重。 “我知道你的父亲的下落了。”凤铭开口的话使安佑又惊又喜,自己一直命人明察暗访,始终都没有消息,凤铭在深宫之中,忙碌国事,居然还可以知道安国候的下落,不愧是炎夏国的大宰相。 “老爷子,是不是你已经找到我的父亲?他在哪里?”安佑举目四望,不见安国候的踪影,他心里又坠入谷底,大概凤铭是在试探自己。 “他所在的地方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个人,就是她”凤铭拍拍手掌,一个人从门外被推进来,推进来之后,门又立即被关上,显然是凤铭之前就准备好,安佑的心里更加觉得疑惑,他看到那个被推进来的人,眼珠都瞪大,还以为是自己看错,细看之后,发觉自己没有看错,这个人竟然是小莲! “老爷子,你捉她做什么?”安佑的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情,他为了避险,已经躲开了小莲,见到小莲被绳索牢牢捆住,嘴巴被核桃塞住,求饶的眼神落在安佑的眼里,看到安佑的心里竟然有了心疼的感觉,他想起了白芳,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 就差几寸就要触碰到小莲的时候,安佑的手被凤铭的呵斥挡住:“安佑,你怎么不问问她为何会在此?我一个德高望重的宰相,为何会对付一个小小的宫女?” 安佑听到凤铭的话,他站直身子,地上的小莲本来以为安佑会为自己解开绳索,不想凤铭竟然拦住了安佑,她的嘴巴发出了呜呜呜的声音,身子挣扎着靠向安佑,想安佑可怜自己,安佑听到小莲的呼救,心中又开始动摇,他看看小莲,再看看凤铭,凤铭的脸色如同霜打一般,毫不动容,也毫无商量的余地。 安佑从来没有见过凤铭如此严肃,他的手只能放在背后,看着凤铭,等着凤铭说下去,在心里的天平他倾向了凤铭。 “安佑,你喜欢白芳,对不对?”凤铭忽然说起安佑不想再想起的一个名字,安佑想回避这个问题,见到凤铭紧紧盯着自己,不放过自己,他本想否认,话到了嘴边又吞回去,凤铭如此相问,一定是有愿意,他只能承认。 他点点头,凤铭就是等着他承认。 “小莲就是白芳,你不要急着反驳,我告诉你,虽然我不喜女色,但是我对女人很了解,你是不是想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凤铭见到安佑一脸的茫然,还不是偷偷看一眼躺在地上的小莲,他干脆直接把事情说出来。 新衣一直都是来仪居没有出来,为何会染上鼠疫,凤铭同样因为想到和安佑一样的理由,分外关心新衣的病情,他暗中命人查探,发觉有人在新衣的饮食中用染了瘟疫的老鼠浸泡过,才会得病,凤铭意识到这是针对新衣的阴谋,细查之下,发现是小莲所为。 安佑对白芳的爱恋是一见钟情,他对白芳的了解少的可怜,他把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白芳身上,他对白芳的了解还不如凤铭,凤铭虽然不喜欢白芳,却是把白芳娶回来的人,他对着白芳的时间比安佑多很多倍,他一眼就看出,小莲就是白芳。 他立即命人捉住小莲,然后立即去挖掘白芳的坟墓,果然,里面空无一人。 知道一切之后,他立即想到,白芳嫁给自己是另有图谋,白芳不管如何都不愿意说出来,凤铭就算不能从她的嘴里知道真相,也不会再任由安佑受骗。 安佑听完,看看凤铭,再看看小莲,不是,再看看白芳,他呆住了,他也曾幻象过小莲就是白芳,只是幻象,李汐让他迅速清醒,他一直以为白芳死了,不想,白芳就在自己的身边,他死死盯着白芳,恨不得在眼里长出钩子,把白芳的心勾出来,看看她的心是什么做的,看着自己为她痛苦,她都可以眼睁睁地看着。 白芳也听完凤铭的话,她放弃了挣扎,她对上安佑的眼神,也是死死地盯着安佑,她想用眼神告诉安佑,如果他愿意放过自己,自己就会把真相告诉他。 凤铭看到两个人的眼神,他嘴角浮出一丝冷笑,剜了地上的白芳一眼,用手拍拍安佑的肩膀,他也知道,事已至此,只有安佑令白芳开口。 安佑不知道多久,才蹲下身子,拿出塞住白芳嘴巴的核桃,他并没有解开白芳身上的绳索,他沉默地看着白芳,等白芳开口。 “谢谢你把我提到女官的地位,可惜,我们之间是有缘无分,或者说是,从来都没有缘分,我感激你,我对不起你,我只能告诉你一句话,小心沈清鸣。“ 白芳深深看了一眼安佑,她此生唯一觉得遗憾的就是愧对安佑,不管是白芳还是小莲,安佑都尽心为她做到最好,可惜,自己当初遇上的人不是安佑,而是沈清鸣,她此生已经不会再爱上其他人。 第667章 “为何?”安佑听到沈清鸣的名字,很惊讶,白芳什么时候和沈清鸣有关系了? “你的父亲……你的父亲我藏在距离京城五十里的湖水山庄,你在那里就可以找到他,他很好,不用担心,我捉他,是因为……”白芳看到安佑锥心刺骨的神情,她的心里也觉得被狠狠刺到,她看着安佑,总是觉得自己的头都抬不起来了。 她可以凶狠地面对凤铭,可以对沈清鸣大吼,但是她没有资格对安佑无情。 “你……”安佑还想追问下去,白芳的嘴角已经溢出一丝的黑血,她咬穿了藏在牙齿里的毒药,自尽而亡,白芳看着安佑,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话, “安佑,是我对不起你,你忘了我,好好过……”白芳没有说完最后一句,她想抬起自己的身子,靠近安佑,不想还是没有力气凑近安佑,就伏在冰凉的地板上死去了。 安佑看着躺在地上的白芳,他还是觉得恍如做梦,他最爱的人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又告诉自己,是她捉走了自己的父亲吗,然后,她又死在自己的眼前。 安佑跌坐在地上,他的手握住白芳的手,感觉到白芳的手在自己的手里渐渐变得冰凉,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变得冰冷,他就一直坐在地上,任由外面的天色从白色变成黑色,他忘记了一切,也不想记得任何人和事。 凤铭在外面听到一切,立即命人去湖水山庄去救回安国候,他正想推门进去劝慰安佑,最后还是停手,安佑需要时间去接受这个事实,他知道自己此举过于残忍,但是只有这样,才能让安佑彻底面对自己,放弃对白芳的念想。 “孩子,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对你的苦心。”凤铭站在门外,轻声对安佑说道。 接下来,凤铭要见的人是沈清鸣,他听到白芳要安佑小心沈清鸣,看来安佑的神态未必会记得白芳这句话,不如让他一个人来处理这件事。 乾清宫,沈清鸣守着李铮一天,纵然还算年轻,他还是打起瞌睡,靠在床边睡着了,直到凤铭唤醒了他,他才发觉已经夜深,到了子时。 “新衣要是有事,回来你难以向汐儿交代,你为何不去为新衣诊治?”凤铭看看李铮的面色,李铮的面色有了隐隐的红润,看来沈清鸣把李铮照顾得很好,这个方面,沈清鸣是无可挑剔,也正是这样,凤铭决定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能和沈清鸣撕破面皮。 “我已经去给她把过脉,也给她开过药方,请宰相大人放心。”沈清鸣的态度清冷,礼数周到,凤铭感觉到他的清傲,他在心里冷笑,他也一早把沈清鸣的来历查清楚,这个神医为防别人查到他的身世,做足了准备,凤铭还是查到了他真实的身份。 “如果把你的真正身份还给你,你是不是会收手?”凤铭直接问道,他早就把所有的人,包括魏子良遣走,他要单独和沈清鸣对话。 “我是沈清鸣,以前是沈清鸣,以后也是沈清鸣,就算把身份还给我,又如何?死去的人可以复生?还是宰相大人厉害到可以把我的父母还给我?” 沈清鸣也是直接回答,凤铭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又没有立即公诸于众,自然也是碍于李铮,他在照顾李铮的过程中给李铮所喂下的药水只有他才懂得调制,其他的太医对于李铮的病情是一个比一个更加束手无策。 如今的李铮是离不开沈清鸣,凤铭身为老臣子,自然也清楚这个道理。 “你接近皇上和公主,有何图谋?”凤铭开始以为沈清鸣是为了给秦家报仇,但是回想不对,李岩已经伏法,沈清鸣用不着再回来,李汐还加倍补偿了秦家,沈清鸣应该对李汐和李铮没有怨言才对。 “宰相大人,觉得我有何图谋?”沈清鸣转头对上凤铭的视线,他早就知道白芳被凤铭捉到,也知道凤铭会来找自己。 凤铭看到沈清鸣坦然而冷漠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如果沈清鸣想对李铮下手,李铮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如今李铮还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好好照顾皇上,一切事情等公主回来再做定夺。、”凤铭立即决定暂时收回对沈清鸣的怀疑,惹翻了沈清鸣就会对李铮不利。 沈清鸣也没有对凤铭再说话,转看着李铮,他的手按在李铮的脉搏,他的剑眉微微跳动,他的手指往下压,再次感觉到李铮的脉搏和以往不同,他换了一只手为李铮诊治,依然是一样,他的手指转而抚上了李铮的眼睑。 “皇上,我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来,请你睁开眼睛。” 沈清鸣的手缩回来,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他们两个。李铮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闭着,好像没有任何反应,沈清鸣等了好一会,都没有见到李铮睁开眼睛,他从药箱你拿出一个香囊,放在李铮的鼻端,一阵猛烈的咳嗽从李铮的空中溢出。 李铮的眼睛缓缓睁开,他看到沈清鸣正在冷冷地凝视自己,他对着沈清鸣是一个灿烂的笑:“辛苦你了,沈大夫,朕会好好奖赏你。” 沈清鸣心中的惊骇超过任何一次,他从医如此之久,还不曾有过这种心情,刚才在心里他还期盼自己的香囊不会起到作用,不想竟然真的有作用,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他看着李铮,也是人生第一次,冷汗沿着额头涔涔而下。 “沈大夫,不用担心,朕不会对你不利,我们之间有太多的秘密了,你如果能为朕保守秘密,朕自然会答应你任何要求,你看,朕不是为除掉白芳了吗?” 李铮坐起来,伸了一个懒腰,他在床上睡得太久了,好不容易有一个机会可以直起腰,他当然不会错过,特别是等会又要躺下装睡。 “白芳是你暴露出来给凤铭的,是你?”沈清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一早就知道鼠疫是白芳所为,但是白芳追随自己的时间很长,她不是那种会随便露出马脚的人,竟然会轻易就被凤铭捉住,想不到竟然是李铮出手所为。 “是魏子良,朕不是好好在这里被你看着吗?朕也是为了你才出手,你是不是要谢谢朕?”李铮对沈清鸣眨眨眼睛,他还需要沈清鸣的帮助。 “其实不是在帮助我,而是在满足你的需要,你身体的毒性已经深入骨髓,你……”沈清鸣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他恢复了往常的冷静,看着李铮就想看着一个陌生人,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深藏不露,无人可以看穿自己的真面目,想不到自己的身边还有高手,这个高手还不是一般的厉害。 “你知道就好,是你辜负了白芳,一切错误都是由你造成,你自己好好想想,要如何善后,沈清鸣,朕知道你的一切秘密,你如果还想见到汐儿,你就按照朕说的去做,否则,朕会让后悔发现朕已经想醒来!” 李铮见到沈清鸣的眼神混杂着震惊和恐惧,他立即盯着沈清鸣说道。 沈清鸣发觉自己已经掉进一个陷阱,一个提早设好的陷阱,他明明知道是陷阱,也只能一直往下掉。 张苗一早就把凤尘和李汐带出来,众人再次见到李汐用自己的鲜血饲养蛊虫,蛊虫所发生的变化,更加干劲冲天,认为夜族的复兴有希望了,李汐看着这些族人,心里更加感慨,这些人也算是自己的亲人,他们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身上,却不知道其实他们是在为张苗卖命,张苗利用他们的血肉为自己饲养蛊虫。 张苗把他们展示给族人看之后,就把凤尘和李汐又关回山洞,这次不同昨晚,他竟然用镣铐锁住了凤尘的手足,他觉得李汐不足为患,并没有给李汐上镣铐,李汐本来想阻止张苗,被凤尘用眼神阻止了,张苗看着李汐,眼神古怪。 “你想说什么?”李汐看到张苗的眼神,她心知他有话要说,她也是直直地盯着张苗。 “师父不见了,我在那里投了那么多的毒蝎子,想不到这个老头子还是逃走了,他的命很硬,不过,师妹就不要寄望他会来这里救你,他是一个极为自私自利的人,他为了修炼长期吃一种五星花,五星花的克星就是毒蝎子,我在这里的周围下了很多毒蝎子,不要说进来救你,就算他踏进这里一步,就会被毒蝎子咬死,你就自求多福,在这里乖乖听话。” 张苗转而对凤尘恶狠狠地说道:“如果我发觉你胆敢伤害雌虫,我就立即要了你的命。” 张苗说完就亲自把石门锁好之后,带着蛊虫离开,他很重视这个蛊虫,时刻带着蛊虫。 李汐看着凤尘,他整个人贴在石壁上,手脚被铁链紧紧绑住,李汐看着他很可怜,他看着李汐在笑。 “你还笑得出来?”李汐走到凤尘的身边,撕下自己的裙边,把裙边撕成布条,把布条塞进铁链和凤尘的肌肤之间,张苗故意找些生锈的铁链,风尘的手腕很快就被磨出血。 “难得有机会可以让我们堂堂的炎夏国公主伺候夫君,笑出来也是很自然的事。”凤尘对李汐撇撇嘴,对着地上的饮食,他这个样子吃不东西,只能依靠李汐帮忙。 李汐没有好气瞪了一眼,她从地上拿起一碗米饭,随便搅拌一些菜汁就喂凤尘吃下去,她的动作很快,凤尘还没有吞下去,李汐的勺子已经送到唇边,凤尘只能继续往下吞,他故意咳嗽了几下,就把嘴里的米饭喷出来,李汐被凤尘吓到,慌忙放下饭碗,给凤尘顺气。 “怎么样?好点了吗?”李汐问道,她见到凤尘的脸色都变了,心里暗自后悔,不应该刚才动作太快,她的动作做了一半,就停住了,她见到风尘在偷笑,她一拳打在凤尘的心口、 “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你不要想吃了,我就算倒掉喂狗,也不会给你吃!”李汐佯怒,拿起饭碗和汤碗,就想往外倒,凤尘急忙止住偷笑。 “就算要倒,也不要倒在那里,倒在那里!”凤尘的眼角看看一边,李汐看到那里是墙角,一个最为阴暗的地方,她很奇怪,并没有走到那里,而是走到凤尘面前。 “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吃?我会真的倒掉喔。”李汐凑到凤尘面前,她见到凤尘异样的眼神,也见到张苗在石门钱布置的看守,即使这里是山洞,他们无法逃出去,张苗还是不放心,命人严加看管,李汐是如此难得的族长传人,这个世上绝无仅有的人,张苗不会冒险。 “我想吃的是你。”凤尘忽然对着李汐吐吐舌头,李汐气到又是一拳,这次他们之间的距离简直就是少过三寸,李汐可以见到凤尘鼻子上的灰尘,就在这一瞬间,凤尘用只有李汐听到的耳语对李汐说道:“按照我说去做把东西倒在那里。” 李汐迅速看过凤尘,凤尘对她微微低头,李汐立即推开,大声对凤尘说道:“你不吃我就倒掉!看你等会吃什么。” 李汐把手里的饭菜和汤水全部倒在凤尘示意的角落,然后退在一边。 凤尘一边高声向李汐求饶,一边注意着墙角的变化,李汐见状也是配合他在说话,她的眼角也不时扫过那个墙角,虽然不知道凤尘的用意,但是她感觉到凤尘所做的事情和自己有关,她只能尽力配合凤尘,幸好倒掉的只是凤尘那份,自己的那份饭菜还在那里,虽然不够两个人饱肚,也不会饿着。 两个人说了小半个时辰,凤尘才停下来,李汐看了一眼外面,正好是换班看守的时候,她趁机走近凤尘,凤尘已经在她的耳边等着,他轻声说道:“墙角是一条很小很小的暗流,可以通往外面,我之前观察了很久,这道暗流的水流新鲜,你撕下我的衣角,把衣角放入水流里,流出去,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凤尘说的很快,他的眼角撇到有人已经前来换班,见到他们几乎是抱在一起,已经在张望,他不能引起他们的怀疑,他让李汐推开,李汐装作生气,往后退去,用自己的衣袖作为掩饰,从凤尘的身上撕下一小幅的一角,然后嘴里还是在骂着凤尘。 她的手急速地把衣角撕成很小的碎片,然后一直往后退到墙角,把碎片塞进墙角,在靠近墙角的时候,她听到了水流的声音,看来凤尘所说的是真的,这里真的有暗流。 第668章 李汐把剩下的饭菜一分为二,把一半给风尘吃下,这次她的动作很慢,风尘吃完一口看到李汐举着一口饭,就是不给自己,他对李汐挤挤眼睛,李汐就是不看他,报复他刚才吓唬自己,凤尘也只能继续陪着笑脸对着李汐笑。 凤尘看似在和李汐开玩笑,实际他在暗中观察墙角的情况,过了一会,他听到水流声恢复正常,他心中暗自欣慰,布条已经流出去。 李汐看着凤尘,她觉得心里的信念更加坚定,只要凤尘在自己的身边,不管任何困难都可以面对,都可以解决。 张苗听到李汐不愿意再进食,他大为光火,如果李汐不进食他特意调制的饮食,就难以补充足够的营养,他的蛊虫就会难以存活,他想到这里,就立即冲进山洞,见到李汐正神情悠然地坐在地上,见到张苗冲进来,她并没有把张苗放在眼内。 “你想做什么?”张苗见到自己为李汐亲手所制的饮食都被扔在地上,他就气不打一处来,眼神凶狠瞪着李汐。 “我想你放我出去,我要采药给凤尘,凤尘身上的毒已经有七叶草解除了,但是余毒未清,我要出去采药,我也知道,好好和你说,你是不会答应的,我只能出这招,怎么样?” 李汐挑着眼眉,翘着双手看着张苗,凤尘的手脚依然被镣铐锁着,他的头垂落,看上去确实好像身子有恙。 “你可以出去,凤尘要留下来。”张苗看看李汐,再看看凤尘,他在心里急速衡量着,李汐气定神闲,她早就知道结果,张苗如果不答应自己的要求,她就任由自己饿死,张苗手里的蛊虫就等着和自己一样,饿死。 至于凤尘身上的雌虫,自然也是无法落在张苗的手里。 “好,我答应你,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出去。”张苗扫一眼挂在墙上的凤尘,不情愿地答应了。 李汐嘴角抿住一丝得意的笑,张苗没有其他选择。 夜晚的山洞,阴凉逐渐过渡到寒冷,李汐不觉抱住了自己的双臂,张苗只要自己活着,其他的事情他不会想到,也不想为李汐去做。 “过来。”凤尘轻声说道,他的双手和双足被帮助,不能移动,他只能把自己的头稍稍靠向李汐,一对蓄满柔情的眼眸凝视着李汐。 “有什么事?是不是手腕难受?我塞了好几根布条了。”李汐以为凤尘难受,又想往里面塞布条,她之前已经细心地用布条把凤尘的手腕缠住,使他的手腕不会和镣铐直接接触如此难受。 “不是,来,靠在我的心口,你会暖和一点,我是男人,血气比你要丰盛,靠在我的心口,我也可以为你取暖。”凤尘温柔地说道,他看着李汐,眼神就要滴出水来,他的嘴角含着微微的笑意,俊美迷人的脸庞绝对不会辜负炎夏国京城第一美男的称誉。 李汐瞪了一眼凤尘,本来想不理他,看到他的眼神,自己之前的念头立即打消,她乖乖地靠在风尘的心口,听到凤尘有力沉稳的心跳声,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开始安定下来,她对张苗所说的采药,就算是张苗也知道,不过是一个借口。 李汐看着凤尘,意识放松,她听从了凤尘的话,把头靠在凤尘的心口,环住凤尘的腰,倾听凤尘有力的心跳,和以往依靠凤尘挽救自己不同,这次,要靠自己把他们两个人救出去。 “凤尘,你说的办法有用的吗?要是……”李汐想起那些布条,想起凤尘交代自己的事情,她还是很担心,这次的事情不是自己坐在朝堂上就可以解决,她也不再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凤尘和自己的性命就握在自己的手里,稍有闪失,他们就会一起死。 “汐儿,相信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按照我说的去做,不会有错,你觉得慌张害怕的时候,想想我,想想我们以后的生活,我们还会有很多孩子,孩子个个都要缠着你,我要和多少个孩子决斗,才能和你独处,那个时候,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汐儿,我要你向我保证,不管将来我们生了多少个孩子,我在你的心目中还是第一位,没有人可以和我相比,就算是我的孩子。” 凤尘感觉到到李汐伏在自己的怀里,脸颊一片冰凉,透过薄薄的衣衫,他可以感觉到李汐的心跳紊乱,他心疼不已,恨不得自己出去为李汐做好一切的事情,他花费了很大的心力才控制住自己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话,李汐此刻需要的是鼓励,而不是代替她去做所有的事。 李汐听到凤尘的话,伏在凤尘的怀里,不自觉地笑出来,她也心知凤尘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放松,她在凤尘的怀里不断点头。 “我答应你,就算我们生了很多很多的孩子,我都会把你放在心里的第一位。”李汐不会扭捏作态,特别是上次经历了生死之后,她对凤尘的态度改观了很多,她只想和凤尘好好过完这辈子,她可以面对任何事情,只要凤尘在自己的身边。 “汐儿,不要想太多,我会在这里等着你回来,按照我说的去做。”凤尘见到开门的人来,显然是张苗交代的来带李汐出去的人,他在李汐的耳边再低声叮嘱了几句,李汐微微点头答应了,她在风尘的怀抱得到了勇气,她又是那个高傲清冷的护国公主了。 “族长,我来带你出去,这里的山势我最熟悉,我叫夜失,护法说了,由我带你出去采药。”一个穿着和李汐他们明显不同的人进来,令李汐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的腰带,刺满了水仙花,这个装饰在男子的身上很少见。 “是诗词的诗吗?”李汐听到对方的名字,很有兴趣。 “是失去的失,请公主抓紧时间,天色晚了就看不清楚,看不清楚就会采错药,就是会踩到珍贵的药材。”夜失对李汐是不亢不卑,她的神态高傲却不失礼貌,李汐在她鼓起的长裙里,看到了夜失的裤子的掩饰下,有一块块隆起的肌肉,很有高手的风范。 张苗不情不愿只能放自己去采药,只是夜失在自己的身边,就算自己是插翅都难飞。 这个有着男子名字的女子,行事不会比一般男人差。她如同一座小山站在门口,对李汐和凤尘之间的举止是视而不见。 李汐忽然明白为何自己从来不曾见过夜失,这种人,不管长相还是身手,都是上上之选,不管是谁,见过一面都不会忘记,张苗竟然派遣一个重要的人看管李汐,可见他对李汐还是很紧张,他不想看到李汐出事。 “万事小心,我等着你回来,我会完好无损地等你回来。”凤尘看到李汐眼中的不舍,他对李汐笑笑,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对她点点头。 李汐也对凤尘笑笑,凤尘说的对,他已经计划好一切,这次就看自己的了。 在凤尘的目光里,夜失和李汐走出了山洞。 夜失走在最前面,不时用手里的长棍拨动长到她们的腰部的长草,李汐看到这些野草都是一般的野草,和当初在白胡子的山洞外面见到的长满毒草的情景完全不同,尽管如此,李汐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张苗是白胡子的得意门生,甚至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他可能已经做到不用在山上大量种植毒草。 毕竟,他已经找到了更好的供应渠道,他找到了那么多夜族的后人,这些人的血足以使他可以为所欲为。 “就是这些药,你在这里等等。”李汐看到一些野草的长相和自己需要的草药吻合,她叫住了夜失,她抬头的一刻,无意中瞥见夜失的手背有被刮伤的痕迹,正是刚才为李汐拨开长草被草割伤,令李汐惊奇的是,夜失的手背流出的血不是红色,而是黑色。 “你的手受伤了,这里的草有毒。”李汐捧起夜失的手,仔细查看,这不是毒草所伤,而是从伤口,从夜失的体内流出来。 “不是中毒,是我本身就有毒,这些草也好,附近的小动物都好,闻到我的气息就会立即逃走,你不用为我包扎,要是伤到你就不好。”夜失看似冰冷无情,她还不想连累其他人,在夜失的信念里,她只想保护好自己。 李汐一听,立即明白,夜失之所以愿意听从张苗的指挥,不是以为对张苗的敬畏,而是因为蛊虫,夜失的体内有蛊虫的存在,蛊毒已经深入她的体内。 “我不怕,我是大夫,是用毒高手玄虚道长的关门弟子,这些蛊虫还没有可以难倒我。”李汐捧起夜失的手仔细查看,果然是白胡子的手法,当然不是白胡子下手,他并不认识夜失。 “你也放心,我才不担心这些小虫子,就算你能救了我,我还是要回到我们刚才的地方,青水谷,张苗还是要每天检查我的情况才能放心。”夜失对待张苗直呼其名,她对张苗也有说不出的恨意,张苗把她和一些女孩子当做药奴传唤,无奈张苗手里的蛊虫使她们不得不屈服,甚至是家人的性命,当初就是张苗用重振夜族的名义把她们召集在这里。 “不用担心,我可以为你把身上的蛊毒清除干净,然后再装作没有发生任何事,师兄不会知道,不用担心。”见到夜失虽然身为女子,气势不凡,她和李汐说话,并没有退缩。 “我知道你一片好心,可惜张苗已经当着我们的面,把所有的解药都扔掉了,想迫使我们一定要听从他的话,要是不听话,我们死不要紧,家人的性命还攥在他的手里。“ 夜失的眼神闪过一丝浓重的杀意。 “当然可以,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会做到。”李汐望着夜失,她觉得自己的事情已经接近成功,只要再进一步说动夜失。 “你的条件是什么?你花费这么多的功夫为我解毒,你要是一点条件都没有,我反而会担心。”夜失也是一个聪明的人,她看到手背流出的血在经过李汐的治疗后颜色变淡,她知道李汐真的可以做到,她的心里一动,但是她很清醒。 “带我去最近的市镇,我要把这些药卖了,然后换一些其他的草药。”李汐也很干脆,她见惯人心,没有交换条件,对方反而会不放心,有来有往,彼此才会安心。 夜失直直看着李汐,眼神充满质疑,她的条件太简单了,夜失本来想她会提出要自己帮忙助其逃走,不想竟然只是带她出去换草药。 “你根本做不到帮我逃走,而且我的夫君还在你所说的青水谷,我不会扔下他一个人走,我来到这里摘草药也是为了他。”李汐说道,她也一眼看穿夜失心中所想。 夜失再看看李汐,李汐还是一脸的坦然,夜失手腕的血已经渐渐变得鲜红,也渐渐止住。 夜失带着李汐来到最近的市镇,这个市镇很小,只有一个药铺,李汐把手里的草药在镇里的店铺里换成了需要的草药,夜失并没有完全被李汐的建议打动,她还是严密监视李汐,毕竟她的家人还需要她的保护,她不能只是顾忌自己。 李汐把草药交给药铺的人,就随机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子的草药,夜失对草药没有认识,觉得李汐手里的药草和之前送进去的没有任何分别,不过自己算是还了李汐的人情。 回到青水谷,夜失在吧李汐送回山洞之前,对李汐说道:“今天我算是还了你的人情,你为我止血,我带你出去换药,我们之间互不相欠。” 李汐对她点点头,她也不会认为夜失会在几个时辰之内就完全信自己,这种人,不要说夜失,就算是自己都不敢信任。 “你这是什么药?”张苗一直在洞口等着李汐,见到李汐回来,伸手就抢过李汐受伤的药包,虽然是干枯的草药,但是李汐很细心,没有让张苗看出破绽,看起来这些草药不过是倒伏在地上,被太阳晒干的草药。 “要是师兄连这些草药都不认得,你是不是和师父白学这么多年?”李汐反讽,她就是要张苗看不出来,这些草药如果张苗能够认出就麻烦了。 张苗被李汐一顿抢白,并没有发火,他确实认不出这些草药,他心中更加嫉妒,一定是白胡子把更好的手艺传给了李汐,自己不能容忍李汐比自己更加优秀,他心中更加坚定要杀了李汐的决心。 第669章 “我能做你的师兄,自然有比你优胜之处,回去!”张苗把草药扔回给李汐,随即命人把李汐送回山洞,他急着回去钻研毒术,要比李汐更加厉害。 回到山洞,见到凤尘,她把经过告诉了凤尘。 “我们就静候佳音。”凤尘对李汐微微一笑,虽然被绑在石壁上,凤尘并不以为意,反正李汐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他乐得清闲,养精蓄锐,等待那一刻的来临。 李汐点点头,她摸出草药包,她并没有把草药撕碎喂凤尘,而是把草药用暗流的溪水清洗干净之后,放在自己的嘴巴里。 这些草药苦涩难吃,李汐这辈子还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凤尘见到李汐的眉头紧蹙,心疼不已,轻声说道:“汐儿,要不算了,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这些难吃的东西不要吃了。” 李汐看着凤尘,虽然山洞光线昏暗,她还是可以感受到凤尘凝视自己的目光,一股暖流从凤尘的眼中流动到李汐的全身,李汐觉得他们从来没有如此刻一般心灵相通,彼此依靠,他们的默契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有时李汐看着凤尘沉睡的容颜,心里会想,或者这一次的冒险,是因祸得福,她更加坚定自己的心意,也更加清楚凤尘对着自己的爱意。 “为了我们,有什么是不能吃的。”李汐对着凤尘甜甜一笑,把所有的药草全部吞下去。 凤尘很想挣脱镣铐,把李汐抱在怀里,但是他一动,外面的人就会有所觉察,他只能忍下,睁大眼睛看着李汐,把自己的心意融入眼神传达给李汐。 三日之后,夜幕降临,青水谷的人已经入睡,张苗却是没有丝毫的睡意,他瞪着自己精心饲养的蛊虫,蛊虫的身躯好以前一样,身子的黑色却是渐渐退去,露出原来的深青色,这是蛊虫体内的毒素减退的迹象,这也是张苗意想不到的迹象。 他一直亲自配置食物给李汐,看守的人也说李汐没有任何异样,为何蛊虫在吃了李汐的血之后没有丝毫的改善? 张苗从脚边的一个竹篮拿出一条竹叶青,浑身青色的小蛇在张苗的手里扭动身子,张苗没有丝毫的犹豫,把小蛇放在蛊虫的身边,蛊虫受到刺激,张开嘴巴,一口咬在竹叶青的身上,竹叶青的身子蠕动几下,反而翻卷过来,缠住蛊虫,蛊虫的牙齿已经咬入竹叶青的肌肉,竹叶青无奈地挣扎了几下,才死去。 张苗三算算时候,按照以往的速度,蛊虫会在不到片刻就立即把竹叶青毒死,如今竟然要耽误三刻钟的时候,说明蛊虫体内的毒素已经消退,张苗极为看重这个蛊虫,他就是依靠这个蛊虫才能控制夜族的人,想到蛊虫一旦不保,自己的地位也将不保,张苗按耐不住,立即站起来,带着蛊虫去找李汐。 天上的星星安静地躺在黑丝绒的夜空,闪闪发光,李汐依偎在凤尘的胸前,看着天上闪烁的星星,虽然知道期待的事情很快就要到来,她还是很喜欢这一刻,可以和凤尘安静地看着天上的星星,享受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刻。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李汐和凤尘都舍不得说话,想把这一刻尽可能停留,张苗的脚步声还是打断了两人的美好憧憬。 “记得,不要紧张,我就在你的身边。”凤尘在李汐耳边轻声说道,对李汐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李汐也对凤尘笑笑,再次检查凤尘镣铐里塞着的布条,她把布条抽出来,见到上面已经沾满黑色的铁锈,也是心疼不已。 “这个张苗,看我等等怎么收拾他,还我夫人为担心。”凤尘瞥见李汐眼中的心疼,赶紧抢先开口,李汐看到他,也是无声地笑了,任何时候,凤尘都想着自己,都希望自己可以开心,不要为他担心,即使到了此刻,最为关键的时候。 张苗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山洞前,他命人看守的人立即打开洞门,他径直冲进去,抓住李汐的手就往外拖,凤尘知道这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但是见到李汐被张苗拖出去,他还是忍不住大叫:“张苗,你要是敢伤了汐儿一根寒毛,我就要了你的命!” “还不知道是谁要谁的命,你给我安静地呆着,否则,我第一个就要你了你的命!”张苗瞪着凤尘,他此刻已经记不得凤尘的身上还有一个雌虫,他只想保住自己的蛊虫,他不能失去这个蛊虫,他最信任的只有自己,即使记得凤尘身上的雌虫,但是他不会完全信任这个雌虫,他宁愿相信自己亲手培育出来的蛊虫。 “你……”凤尘气到说不出话来,一边在大声咒骂,一边想从铁链挣脱出来,张苗冷冷地看着凤尘的动作,轻蔑地笑了。 “不要想白费力气,这是用玄铁做成的镣铐,就算你再厉害也不能挣脱,你最好就是给我安静地呆着,少受点罪。”张苗说完又拖着李汐往外走。 李汐的手在洞门的地方按了一下,把刚才用布条做成的小圆球放在洞门的锁眼里,她的动作很快,就连在门口站着的看守都没有看到, 李汐装作被张苗拖着行走,她等到布条完全塞进锁眼里,才站直了身子。 “你想做什么?这个时候不是取血的时候,蛊虫不能一天喝两次血。”李汐明知故问,脸上全是一片严肃,她装作是在睡梦中被张苗唤醒,一脸的不耐。 “你是不是李汐?你是不是假冒的?”张苗直接问道,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个答案,只有假冒的人才能使他的蛊虫变成这样、 “真是好笑,我不是李汐,难道你才是李汐?我是不是假冒,是你的事情,你没有查清楚就把我带到这里来,我还没有和你算账,你倒是说我是假冒,师兄,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还是没有睡醒?来到这里梦游?” 李汐讥讽的言语和讥讽的眼神刺激张苗,张苗一直跟踪白胡子,他自信不会看错李汐,此刻李汐的话他听在耳朵里,又开始怀疑自己了,如果李汐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为何会、她的血开始会让自己的蛊虫变得毒性更强。 “你把手伸出来。”张苗看看李汐,他知道要证明李汐的身份,还是只有这个办法。 李汐看到张苗要放自己的血再次为蛊虫喂食,她冷哼一声,坦然把自己的手伸出去。 张苗看到李汐白玉凝脂的手臂,他的心神并没有荡漾,他想到如果这般美丽的肌肤下没有自己需要的鲜血,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李汐。 李汐把自己的手缓缓伸向张苗,她的手在距离张苗十寸的时候,忽然举起,她的手腕带着一个镶着宝石的金手镯,李汐和凤尘在这里每晚都看星星月亮,已经计算好天上的星辰的位置,知道举起手来的时候,放在何种角度会使自己手腕上的金手镯发光。 “想炫耀是吧?等你死了,就到阴曹地府去炫耀。”张苗的眼发出贪婪的神色,李汐手腕上的金手镯看上去造工精致,镶满宝石,等到李汐死了,他一定要据为己有。 李汐没有言语,她看着张苗再次把她的手指刺穿,把滴出来的血滴进盒子里,果然盒子里的蛊虫还是把李汐的血喝得一干二净,身上的颜色并没有变黑,而是变成深绿色,身上的毒素被李汐的血液稀释,它已经习惯饮食李汐的鲜血。 张苗看到,眼睛也变成了绿色,果然是李汐的血,不但没有使自己的蛊虫身上的毒性增强,反而使它身上的毒素变淡,它如今不过是一个毒性比一般蛊虫要强的蛊虫。 “你居然敢欺骗我!“张苗恨得咬牙切齿,他想上前抓住李汐的手,李汐往后退一步,张苗反手想拉住李汐,不想一个人影隔在他和李汐中间,定睛一看,是夜失。 “你来了正好,把这个贱人给我拉出去,活活摔死。”张苗以为夜失是进来帮忙的,他立即吩咐道,他要立即看到李汐粉身碎骨才能解除自己的心头之恨,之后再去对付凤尘。 夜失一动不动地站着,她的手没有伸向李汐,反而把李汐完全挡在自己的身后。 “你想做什么?想违抗命令?你忘记你的家人的性命还在我的手里!”张苗意识到想、夜失并没有听从自己的吩咐,他发出狰狞的笑声,“你不是以为她是炎夏国的公主,就可以保住你吧?你和她一样,都是我的阶下囚,你们都要对我俯首称臣!” 张苗的手指掠过夜失和李汐的脸,夜失一把抓住他的手指。 “她保不住我,你也保不住我,张苗,你出去看看。”夜失淡淡地说道,她刚才去做了一件事,把青水谷的大门打开,她亲眼看到自己的父母被蛊毒折磨,在吃下李汐的解药之后好了很多,她决定听从李汐的指挥。 李汐从夜失的身后走出来,和夜失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 .张苗看到两个人默契的眼神,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慌乱的声音,他瞪了李汐和夜失一眼,立即出去查看,出门之后,他看到了令他目瞪口呆的情景,他的手下被身穿青衣的人控制,山谷里其他地方一片寂静,这一刻,张苗知道,自己被人出卖了。 而一直被捆绑在山洞的凤尘,施施然地站在距离张苗十丈的地方,翘着双手,嘴角含笑,看着张苗,好像在看困兽。 “李汐,是你!对不对?”张苗闻到空气中一股隐隐约约的味道,他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他对着李汐咆哮,跺脚狠叫,神情凶狠,如同暴怒的野狼。 李汐当日吃下的药草就是要改变自己的体质,清除蛊虫留在自己的体内的毒性,使张苗对自己的体质产生怀疑,使蛊虫在他们计算的时间内身体的毒素发生变化,从而把自己拉出来,她们已经算好是在三天之后的晚上,刚才她有意举起金手镯,就是为了给隐藏在青水谷的凤清等人发出信号。 当天出去谷外采药,李汐提出去镇子上的药铺交换草药,她所留下的草药每个名字串起来就是要隐藏在附近的凤清知道消息,准备好营救他们的时间和地点,而凤清一直根据凤尘在沿路留下的印记一直跟踪到附近,他也从山洞里流出的布条确定了凤尘的位置。 他也看到了李汐和夜失出去,但是没有见到凤尘,才不敢轻举妄动。李汐通过草药传递了消息,之后说动夜失在制定的时间打开大门,凤清进来之后,立即点燃了安息香,使其他人都沉睡不醒,至于值班的人,凤清和手下轻易就撂倒了。 至于凤尘,刚才李汐已经在锁眼塞了布条,看守还以为李汐会回来,也没有上锁,凤尘运用缩骨功,轻易地从镣铐里缩回自己的手脚,出现在张苗的面前。 “师兄,你还有什么招数,可以使出来,你没有错,我确实是夜族的传人,不过我用了一点办法,改变我的血液,使你的蛊虫的毒性减弱,你才会把我带出来,如果你没有把我带出来,我的计划还不能成功。” 李汐看着张苗,他失去了理智,对着众人又喝又骂,他从怀里和腰间摸出数不清的小竹筒,狞笑道:“你以为你们就可以对付我了?我要是催动这些蛊虫,那些夜族人就会出现,就会对付你们,你不过是二十来人,我们这里有上百人,你等着,李汐,我要你被你的族人收拾掉!” 李汐眼中带着轻蔑和可怜的神情看着张苗,他已经失去理智,忘记一切,他的眼里只有权势,只有自己的欲望。 “师兄,那些人体内的蛊毒还没有完全清除干净,但是夜失已经按照我说的给他们吃下了缓解的草药,他们已经可以脱离你的控制,此刻他们在安息香的作用正在沉睡,就算你把所有的蛊虫拿出来,都是无济于事。” 李汐想起白胡子的话,她对这个师兄终究还是有点不忍,张苗这辈子想得到的人和东西都不曾得到过,他是一个可怜的人。 张苗听到李汐的话,彻底疯了,他把所有的竹筒扔向李汐,眼珠通红。 凤尘在张苗的手抬起的时候,就急速飞到李汐的面前,为李汐挡住竹筒,竹筒砸到凤尘的身上,落地之后瓶塞全部飞开,里面的蛊虫蠕动着身躯跑出来。夜失见状,就想从里面找找出控制自己父母的蛊虫,被李汐一把拉住。 第670章 “不要!这些蛊虫都是含有剧毒,你父母的蛊毒我会想办法清除,去拿火把来!”李汐见到夜失对自己的话犹豫不决,她又加重口气,“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的蛊毒去除掉,如果你的手再碰到这些蛊虫,就会前功尽弃,你就会死,就没有人照顾你的父母。” 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夜失,李汐说的对,她一咬牙,出去找到一个火把,李汐用火把把地上的蛊虫一个个烧掉。张苗在一边看着,不断咆哮,这些都是他多年的心血,竟然被李汐一把火就烧掉了。 李汐把所有的蛊虫烧掉,举起火把走到张苗的面前,她深深地看着张苗,忽然把手一扬,她没有举着火把的手,竟然把刚才被烧的蛊虫的灰烬洒在张苗的眼里,张苗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他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晕倒在地。 “他自己本身也身中蛊毒极深,这些灰烬可以暂时保住他的性命,我要把他带回去炎夏。”李汐看着躺在地上的张苗,对凤尘说道。 凤尘没有意外,立即同意了李汐的意思,李汐之前已经告诉白胡子前往炎夏京城,把张苗带回去交给白胡子是最好的出路,只有白胡子才能解开张苗的心结。 李汐看着凤尘,两人目光相接,在青水谷的一切都结束了,他们此刻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心中淡淡的忧伤,特别是李汐,看着夜失,想起在青水谷的族人,自己是他们的族长,张苗给了他们希望,此刻自己要离开,是不是亲手毁灭了他们的希望。 夜失走到李汐面前,把一个甲虫形状的玄铁制成的铁牌交给李汐。 “我不管你是谁,你以前的身份为何,你就是夜族族长的传人,你就是我们夜族的族长,你要是想离开,可以,你要说清楚,我们在这里就是为了你。” 夜失看出李汐眼中的不忍,也看出李汐要离开的决心。 “我……”李汐不知道如何启齿告诉夜失,自己不想当这个族长,看到夜失的眼神,她仿佛看到夜失身后那些夜族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她又说不出来了。 “其实你不用为难,我们在这里也可以安居乐业,你永远都是我们的族长。”夜失看到;李汐的眼神,终于还是不想为难李汐。 “你们暂时在这里过活,等到情况稳定之后,你们愿意再这里继续安居乐业,我们会为你们提供最好的物资,要是你们想到炎夏国安居,我们也一定会为你们找一处最好的地方,给你们好好的生活,我们不是要抛下你们,而是实在身不由己。” 凤尘见到李汐的神情,他越过李汐,对着夜失说道。 夜失看着李汐,再看看凤尘,她对李汐说道:“记得你们的话,我们会在这里等你。” 李汐点点头,把准备好的药方交给夜失。 “这是所有的族人需要的蛊虫的解药,你按照上面所说去做,很快大家体内的蛊毒就会解除,大家都会安然无恙,我一定会回来,放心。” 李汐对夜失笑笑,夜失对她点点头,她们的血缘或者相隔很远,但是此刻,她们觉得彼此的心灵很接近。 李汐在走出青水谷的时候,忍不住回眸张望,这里生活着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她要为这里的人的未来负责。 “我们一定会回来,那时候,大家都会活得更好。” 凤尘搂住李汐的肩膀,轻声安慰李汐,李汐看看凤尘,把头靠在他的肩头,她眼下只有凤尘这个依靠了。 炎夏国,京城,皇宫。 散朝之后,众臣从大殿纷纷走出,凤铭觉得精疲力尽,他一直挺拔的腰杆此刻软了下来,他体谅安佑要照顾安国候,本来安佑想带着安国候回府休息,安国候却反过来要安佑留在皇宫,他只是被白芳绑架,身体并没有受伤,白芳命人照顾他。 白芳为何要绑架安国候,在安佑的心里还是一个没有解开的谜团。 安佑暂时不想找出答案,他觉得心乱如麻又要照顾父亲,在安国候的坚持下,他只能和父亲一起留在皇宫,至于国事,暂时由凤铭全权处理。 特别是知道李汐和凤尘的情况之后,他更加不放心安佑和自己回家,他作为老臣子,也要镇守在皇宫,守护炎夏国。 安佑本来命人去凤铭那里去取奏折,就算他不能上朝,也可以处理政事,但是凤铭执意要他照顾好安国候,没有答应把奏折在还给安佑。 安佑此刻坐在来仪居,安国候需要静养,居住在来仪居隔壁的清风殿,也方便安佑来回照顾,安国候知道安佑的心事之后,他并没有过多打扰儿子,反而为儿子分忧,经查到凤铭处看着奏折,处理政事。 安佑在来仪居静坐,心潮翻涌,他的脑子里一会是白芳的影子,一会是小莲的影子,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于白芳到底是什么感情。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安佑的身后响起,安佑并没有留意,兰青言在他的耳边吹了一口气,“小侯爷,是不是太寂寞了?要不是我给你排解一下?” “等你变成女的再说。”安佑听到是兰青言,脸上的沉重的神情并没有减退些许,兰青言和凤尘是生死之交,他和安佑的关系也匪浅,他知道安佑和白芳的事情。他也知道安佑一直借着处理繁琐的政事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可惜有些事情,越是不想起,就越会想起,越想忘记,就越会记得更加清楚。 “还想起白芳?一时之间想不开也是情有可原,但是你也知道,你和白芳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也是一直在利用你,你要分清楚这个事情才是。”兰青言本来还想用言语转移安佑的注意力,看到安佑沉重的神情,他及时收回了想和安佑开玩笑的念头。 “要是能分的清楚,我如今要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了,对于我,成亲不是一件难事,难的是,要娶到自己喜欢的人。”安佑喝下一大口酒,酒从他的嘴角溢出,他伸手擦掉,继续喝,在他的心中,眼下只有喝酒才可以暂时忘掉一切。 兰青言沉默了,安佑的心事也是自己的心事。 “要是那么容易忘记,你也不会喜欢李盈盈那么久。”安佑把握在手里的酒壶塞在兰青言的手里,他也清楚兰青言的心事,安佑忽然觉得两人的遭遇都如此相似,两人都喜欢上了心不会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她们都不会来到自己的身边。 兰青言苦笑,拿起手里的酒壶,把壶嘴塞进自己的嘴巴,安佑所说的正中自己的心事,他才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安慰安佑,自己也安佑都是一样的人。 “来,既然我们都是一样,今天就来一个不醉无归!”兰青言看到安佑的桌子上堆满了酒瓶,他也不客气,拨开酒塞,就把一壶酒塞在安佑的手里。 安佑和兰青言一壶接着一壶地喝起来,此刻只有酒才能使他们忘记一切,使他们得到暂时的解脱,浓郁的酒味弥漫在空气中,宫人都纷纷退开,只有一个人在门边没有走开,凝视着里面的两个人。 两人很快就喝得酩酊大醉,伏在桌子上人事不省,新衣这才走进去,把就要掉落地的酒瓶一个个摆放好,地上也流淌着酒水,新衣暗暗叹息,这次宫人又要劳累了,李汐不喜欢闻到酒味,不知道要清理多久才可以了。 新衣已经接到李汐和凤尘的飞鸽传书,她知道李汐和凤尘已经在赶回京城的途中,本来她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安佑,见到安佑这个模样,她也说不出口了。她吩咐太监把兰青言和安佑扶到床上去休息,转眼见到有人在看着自己。 外面有人站在门外等着新衣,新衣见状,出来一看,竟然是魏子良。 “总管怎么到这里了?你不是应该在皇上那里的吗?是不是皇上出事了,你来是找小侯爷?”新衣立即想到,一定是李铮出事了,要安佑前去处理,她的脸色都变了,抓住魏子良的手都要站不稳了。 “不是,不是,不是,皇上好得很,暂时还是在沉睡,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我确实是来找小侯爷,是因为……因为……”魏子良也看到刚才安佑被人扶进去,人事不知,根本处理不了任何事情,他犹豫了,这个时候就算唤醒安佑也是于事无补。 本来还可以去找凤铭和安国候,但是安佑之前又明确交代,如果是李铮的事情,一定要首先告诉自己,不能让凤铭和安国候再操劳。 “说吧,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新衣听到不是李铮的事情,她就首先放松了,只要不是李铮的事情,凭借她在宫中的地位,她还可以处理很多事情。 “是沈大夫的事情,新衣大人可还记得前些日子进来的玄虚道长?”魏子良见到新衣愿意处理这件事,他也暂时松一口气,他要照顾李铮已经是分身无暇,而且这件事也算是涉及到李铮,他只能找安佑。 “是主子的师父,怎么了?他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不满意?”新衣听到是白胡子的事情,立即紧张了,她至今都忘记不了当初白胡子进宫的情景。 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全身散发着恶臭的白胡子勉强挨到皇宫的宫门就昏倒在地,他的手里紧紧攥着李汐交给他的令牌,新衣听闻公主的令牌出现,亲自前来确认,认出正是李汐的令牌,这个令牌是李汐当初下了严命,只有最紧急的情况和最重要的人才会持有。 虽然白胡子昏倒,无法从他的嘴里得知任何情况,安佑还是命令太医院的人全力营救,就连沈清鸣也被从乾清宫请来,沈清鸣开始还愿意为白胡子治疗,到了后来看清楚白胡子的真面目,面色就变得很难看,借口要照顾李铮,回去乾清宫就不愿意再回来。 白胡子被救活过来之后,就把李汐和凤尘的情况简单地告诉安佑,安佑听闻李汐和凤尘被捉,本来要派遣大军前去营救,还是安国候和凤铭阻止了安佑的命令,李汐在临走的时候说过,没有她的消息,任何人不得擅动大军。 安佑只能暗中派人按照白胡子所说的线索去探寻李汐的下落,幸好最近已经找到李汐的下落,附近有凤家的侍卫凤清等人在守候,安佑派去的人只能是听从凤清的指挥。 如果不是凤铭和安国候的阻止,安佑早就亲自去找李汐了。 按照白胡子所说,他是一个用毒高手,特别擅长蛊术,又是李汐的师父,安佑在礼待白胡子的同时,要白胡子和沈清鸣合作一起为李铮诊治,白胡子或者可以帮助沈清鸣找出李铮所中的蛊毒为何,加速治好李铮。等到李汐回来,就是一件最好的礼物。 想到李汐,沈清鸣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念头,他不会忘记李汐对自己的嘱托,他能为李汐做到只有治好李铮这件事了。他虽然也曾经在李铮和李汐之间犹豫,李铮也曾威胁自己,但是想到李汐对自己的嘱托,他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即使,这是最后一次,他也不会后悔。 本来以为沈清鸣和白胡子应该合作无间才是,不想有时传出他们不时吵架的消息,这次,魏子良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他们在太医院争吵,两个人都想用自己的药给李铮吃下,两人所用的药药性相反,太医院的所有的太医都认为只能用一个人的药、 沈清鸣坚持自己是李铮的贴身大夫,对李铮照顾日久,对李铮的情况最为清楚,他要白胡子放弃他的药方,白胡子却认为自己是蛊毒高手,比沈清鸣更加清楚如何找出蛊毒为何。 魏子良本来还很高兴说找回一个用毒高手,此刻他倒是觉得还不如就让沈清鸣一个人治疗李铮算了,他前来找安佑就是为了这件事。 “我去太医院看看,你们在这里照顾好他们两个,要是醒了,就告诉小侯爷,让他赶过去。”新衣对一边的宫人说道,然后就和魏子良匆匆赶往太医院。 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借口出去,太医院的药房只剩下沈清鸣和白胡子,两个人相对而立,彼此的面色冰冷,沈清鸣面无表情望着白胡子,白胡子神情坚定地瞪着沈清鸣。 “沈清鸣,不要忘记,按照礼数,你要叫我师叔,你的师父怎么教你的?”白胡子在沈清鸣面前,傲然说道, 第671章 沈清鸣的名头在皇宫里很大,后宫的人,不管是嫔妃还是达官贵人,都以请到沈清鸣为自己诊治为骄傲,他对这个沈清鸣很好奇,追查之下,发觉他竟然是自己师兄冲虚道长的首徒,本领不在冲虚道长之下。 “我的师父倒是告诉我,当年有人因为不听师祖的教诲,执意要研究蛊毒,所以才被逐出师门,你既然已经不是师祖的徒弟,也不是我沈清鸣的师叔。”沈清鸣毫无尊重的意思,他在自己的师父冲虚道长那里也听过玄虚道长的事情。 “你的师父能有今天的名声应该多谢我,要不是我为研究蛊毒,对那么多的人下毒,你的师父再出手救人,他的名头只怕还没有多少个人知道。”白胡子虽然后悔当年一时冲动离开了师门,但是在后辈面前,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过错。 “亏你说的出口,你杀人,我师父救人,是因为你的关系,说起来,要不是因为你,我的师父也不会因为救一个被下了蛊毒的人而死去。”沈清鸣难以忘记冲虚道长为了挽救一个身中奇怪蛊毒的人,以身试毒,无法找到解药才会死去。 “你的师父是一个孬种,自己处理不好的事情,才会禁止自己的徒弟去做,所以你不管叫做什么神医,你对皇上的病情还是无能为力,如今我来了,你就等在一边,等着我的好消息!”白胡子见到沈清鸣高傲的神情,心里就有气,其实他已经上了年纪,已经没有当初的争强好胜的心,只要沈清鸣对待他的态度稍微谦恭一点,他就会倾囊相授,自己退居幕后,把一起的功劳都送给沈清鸣,不想沈清鸣和他的师父冲虚道长一样,不曾原谅白胡子。 沈清鸣被白胡子说中心事,心里一痛,他是闻名天下的神医,任何伤病到了自己的手里都是药到病除,只有蛊毒,是冲虚道长眼睛沈清鸣接触的范围,才会出现他直到现在还无法确定李铮所中的蛊毒,也无法为李铮除毒。 他不担心自己的名声,他的大仇已报,心愿已了,留在皇宫照顾李铮,只是不想看到那个人失望伤心的表情,只要那个人稍微不开心,他就心如刀割,他宁愿所有的不快都发生在自己身上。 见到沈清鸣微微低下头,眼神复杂,白胡子忽然一个踏步走到沈清鸣面前:“放下你的架子,你和你的师父不同,师兄的眼里没有杀意,从来都没有,所以他才一直救人,不惜一切,甚至是牺牲自己的性命去救人,但是你不同,你的眼中有杀意,你杀过人,害过人,你和你的师父不同。” 白胡子从沈清鸣的眼中捉到一丝一闪而过的恨意,他看惯人心,立即知道沈清鸣心存杂念,和冲虚道长不同,他一步踏前,逼视沈清鸣,沈清鸣不自觉后退一步,白胡子竟然可以看穿自己的心事,他眼中的恨意更盛,这个人,还是李汐的师父。 而且从白胡子的口中听来,李汐对这个师父还很重视。想到白胡子可以和李汐接近,他的心里升起一股难以压抑的恨意,这股恨意在心头翻滚,简直就要把他淹没。 他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低下头,对白胡子说道:“我和我师父一样,都是在救人,就算有些人死了,也是因为那些人该死。”沈清鸣露出一丝阴笑,他平素看起来儒雅高贵的脸乌云密布,他不会让白胡子知道自己的事情,看着白胡子,他的心里有了另外的打算,这个皇宫,只能存在一个神医,一个可以永远接近李汐的人。 “救人和杀人,都在你的一念之间,你想要杀人,也可以在救人之后。”白胡子步步紧逼,他见到沈清鸣眼中的动摇,心中大惊,沈清鸣如今是最为接近皇上的人,如果他心存邪念,李铮就危险。 白胡子没有忘记,李汐答应他愿意做他的关门弟子,就是要答应她,以后不能再做害人的事,不能再对任何人下蛊。 他已经下定决定改过自新,眼前见到沈清鸣的眼中的杀意,他担心沈清鸣会对李汐不利,他在心里有了自己的主意,他要保护好唯一的徒弟,他不会让当年张苗和璇玑的悲剧在李汐的身上重演。 “既然师叔有心授教,我当然会虚心应教,你放心,你在这里是我的师叔,我们暂时偃旗息鼓,我听你的。”沈清鸣忽然换了一种表情,收起眼中流露的恨意和杀意,装出一副谦恭的神情。他看着白胡子的神情也发生了变化。 “你要是有心,我不会耽误你的事情。“白胡子别有深意的眼神落在沈清鸣的脸上,他看到沈清鸣又是那个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的儒雅君子,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难以置信刚才的杀意和恨意出现在沈清鸣的眼里。 白胡子和沈清鸣就此握手言和,新衣赶到的时候,见到两个人已经在研究药单,根本就没有硝烟弥漫的场景,新衣瞪了一眼魏子良,魏子良的眼珠也大了,刚才不是这样子的,他只能在心里暗自悔恨,以后要看清情况再去告状。 新衣瞪着魏子良,魏子良只能不断地作揖;“新衣大人,我的好大人,刚才真的是情况危急,要不然我也不会急着去请小侯爷啊,我有几个脑袋,敢随便乱说话。”魏子良耸拉着一张脸,装出一副可怜相,只有这样才能博得新衣的同情,在皇宫内,新衣的地位比魏子良更高,想对李铮而言,李汐的说话更有分量。 “以后要是你的眼睛还不放亮点,你的总管位置就难保了,魏大人。”新衣对着魏子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她的手指点在魏子良的脑门上。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宫女装扮的人走到新衣的身边,并没有说话,只是对新衣行礼,新衣见到她的腰带有一朵芍药花,她意识到这个并不是真正的宫女,而是女卫的人,她随手命魏子良回去照顾李铮。 魏子良领命而去,他看了一眼那个女卫,若有所思地走了。 “什么事,找到这里来?”新衣率先走在前面,身后的女卫紧跟在新衣的身后,新衣不用回头,女卫已经开始汇报情况。 “禀告大人,近来宫中并没有大事,只是不知道为何,有几处的宫女失踪,都是最下等的宫女,做最下等的工作。”女卫都是精心挑选,练武多年的精英之才,即使一边走路一边说话也丝毫不影响她们的气息,说话之间气息自如。 这个女卫更加是女卫的首领,武功更为上乘,以一敌十都不在话下,她的名字和其他女卫一样,都是姓洪,她换做洪意,取意思为洪一,排名第一。当年是幻樱亲手栽培她,幻樱就是希望如果有一天自己出事,洪意可以代替自己保护李汐。 所以,新衣重建女卫,第一个人就是想到洪意,当然,洪意也从来没有辜负新衣和李汐的期望,暗中保护她们和皇宫。 “逃走了?”新衣第一个想到这个念头,既然是最下等的宫女,吃不了苦逃走也在情理之中,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情、 “不,她们并没有逃走,其中有一个宫女的尸首已经找到,是我们自己人找到,因为过于恐怖,所以我们秘密把这个宫女埋了,并没有声张,对内务府那边,只说是暴病而亡。”洪意低声说道,饶是她见惯大场面,见过了死人,自己也亲手杀了不少人,见到这个宫女,也是不寒而栗,心中想起都觉得想吐。 “说,到底是什么?”新衣被洪意的神情勾起好奇心,心里也有了隐隐的不祥的预感,就连洪意都觉得恶心想吐的场景,她已经预想到不会是好事。 “她已经不是人,是一张皮,全身的血肉被吸空,只剩下一张皮。”洪意说到也想起见到的宫女,她的喉咙就涌起一阵的难忍的苦涩,她不曾见过如此完整的人皮,她的衣服还好好地穿在她的身上,样貌栩栩如生,眼珠被挖出来,变成两个黑色的窟窿。 “好像被蒸熟的鸡,被剥皮一般。”洪意的补充使新衣的面色都变了,真是太恶心了。 新衣听了就觉得想吐了,好好一个人居然变成一张皮,血肉去了哪里? “好好一个人,这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给我彻查,还有其他宫女的去向,一定要给我查清楚!”新衣咬着牙下了严命,这种事情居然会发生在炎夏国的皇宫,万一李汐回来知道这件事,又不知道要如何担心了。 “还有,穆王爷的下落知道没有?”新衣想起另外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上次穆王爷行刺李汐,之后就失去踪影,所有的宫门都设立了最为严密的看守,就算是一只苍蝇都难以飞出去,所有的地方都搜索过,还是没有消息。 最令人觉得奇怪的是,根据君竹给兰青言的回报,穆王爷一样没有回到北狄,他难道还可以遁地飞天走了?这个新衣和安佑都想到了,他们在宫外宫内都找不到地道,穆王爷到底去了哪里? “还没有,皇宫内外都找过,就算京城都要被我们翻过来了,还是没有他的消息。”洪意也是觉得惭愧,她还没有试过这般的挫败,找一个人都这么难。 “继续找,不管是生还是死,我要知道他的消息!”新衣神情决绝,穆王爷阴险奸诈,除非他死了,否则他对李汐的威胁不会消除。 为了自己,李汐才会涉险,如今自己好好回来了,当然要管理好这些事情,不能让李汐担心。洪意见到新衣没有其他吩咐,领命而去。 魏子良和新衣离开之后,白胡子把自己的药方交给沈清鸣之后也离开,他看着沈清鸣,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本是同门,要是师叔想害你,你死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死去。” 沈清鸣看着白胡子的药方,心里也是暗自折服,白胡子的药方虽然是以毒攻毒,比起自己的温和药方确实是更胜一筹。他的心里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如果能把白胡子的本领抢过来,自己的医术不管是救人还是害人都是天下第一。 沈清鸣亲自为李铮配药,他根据白胡子的药方配药,心中还觉得疑惑的是,自己一直也是按照师父的教导去为李铮调制药方,虽然用药方向相反,也不会使李铮没有丝毫的起色。 除非…… 沈清鸣的心里起了疑惑,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在药汤里下了一些其他东西,亲自端给李铮,和以前一样,魏子良屏退左右,李铮从床上坐起来,命魏子良为自己接过药汤,然后让沈清鸣和往常一样为自己去寻一些糖块解除喝药之后的苦涩。 沈清鸣回来之后,药碗已经空了,沈清鸣见到李铮的衣裳上襟溅上几点污渍,他心里在怀疑,是不是搞错了,看样子李振确实是喝下了药汤。他在心里觉得疑惑,难道是自己的医术退步了?对李铮的诊断出现错误? 还是真的如白胡子所言,他的师父的医术在任何方面都是最出色的,除了蛊术。师父一向都认为蛊术一种不入流的毒术,只会害人。 就在沈清鸣以为自己搞错的时候,魏子良的飞奔而来令他知道自己的判断没有错,李铮根本就没有喝下他配制的药汤,他为李铮精心配制的药汤全部都是给了别人喝,这个人当然不是来传唤自己的魏子良。 沈清鸣赶着提着药箱感到乾清宫,他看到的答案令他大吃一惊。 李铮一脸的气急败坏,他在寝宫来回踱步,周围的人都被魏子良喝退,魏子良请沈清鸣进去之后,他并没有进去,而是在门口亲自守着,任何人不得接近半步。 “沈清鸣,你的胆子好大,你是不是想要了朕的命!”李铮见到沈清鸣顿时大怒,冲过去直接拎起沈清鸣的衣襟,把沈清鸣提起,沈清鸣觉得衣领勒住自己的咽喉,自己呼吸困难,他好不容易才从李铮的手里挣脱开来,他咳嗽着对李铮说道。 “皇上……我……我的药并没有错……”他一边说话,一边注意李铮身后的人。 沈清鸣手里的药箱在见到李铮身后的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还以为自己看错,直到李铮大声呼喝,他才清醒过来,自己没有看错,李铮身后的人,竟然是…… 穆王爷,北狄的摄政王。 沈清鸣以为自己看错,细心再看,他并没有看错。 就是穆王爷。 第672章 沈清鸣的眼睛从来没有瞪得如此之大,他看着李铮,再看看穆王爷,好像在看某些令他惊骇之极的人,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穆王爷的身上,穆王爷的身上出现红疹和大面积的瘙痒,这些都是在喝了他加了药粉之后药汤之后会出现的情形。 如果是李铮一直在喝沈清鸣的药汤,此刻穆王爷身上的症状就会出现在李铮身上,也就说,一直以来的药汤,都是穆王爷喝下。 沈清鸣震惊地看着李铮和穆王爷,李铮面如铁色,神情焦急,“你赶紧给朕治好这个穆王爷,如果他有任何闪失,他死了,你也不会活着!” 沈清鸣本来想和李铮谈论穆王爷对于李汐的危害,不想见到李铮的神情,他只能暂时选择去救治穆王爷,幸好他一早就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症状,药物都是现成的,很快,穆王爷身上的症状就好转,他身上的皮肤已经被自己抓到血痕累累。 “把他带进去。”李铮看到穆王爷身上的症状好转,穆王爷见到沈清鸣的眼神却是处处回避,在沈清鸣开口之前,他就立即命令魏子良把穆王爷带进去。 穆王爷被魏子良带走,这个时候,沈清鸣才看到,原来李铮的床底竟然有一个密室,穆王爷一直都藏在密室里,就在李铮的床底。 “是不是很惊奇?”李铮见到沈清鸣欲言又止,满脸的不满神色,他自己先开口。 “皇上不是很疼爱汐儿……公主的吗?你可知道他刺杀公主?”沈清鸣想到就是李汐,想到李汐差点就要命丧穆王爷的手上,他对穆王爷是满腔的恨意,在他的心中,李铮应该比自己更加憎恨穆王爷才是,恨不得把穆王爷粉身碎骨才是,不想他竟然把穆王爷收藏在床底。 “朕知道,他想杀了汐儿,然后嫁祸给凤尘。”李铮淡淡说道,他白皙干净的脸容下浮现一层深深的油青色,沈清鸣看到暗自心惊,李铮的蛊毒已经深入骨髓,侵入李铮的心脏,就算白胡子和自己联手,也未必可以保证会把李铮的身上蛊毒清楚干净。 沈清鸣心中更加惊奇,就算李铮一直以来都把自己给他配制的药汤给穆王爷喝下,他身上的蛊毒也不至于会越来越深,为何情况没有丝毫的改善,反而是越来越差? “既然皇上知道,为何还要帮他藏匿?要是公主知道,她情何以堪?”沈清鸣想到的都是李汐,他担心李汐知道自己的亲兄居然收藏想谋害自己的杀人凶手,她一定会伤心。 “这个不用你担心,朕有自己的打算,汐儿在朕的心中是最重要的人,朕不会亏待汐儿,也不会让汐儿受委屈,这个穆王爷,对于我们炎夏国还有很大的作用,等到利用完了这个穆王爷,到时候就算把他切成十八块,朕也不会有任何异议,朕甚至会下旨,把他五马分尸。” 李铮见到沈清鸣担心紧张的神色,心里在冷笑。 “朕知道汐儿和凤尘很快就会回来,要是你还想见到汐儿,就忘记刚才所看到的一切,否则,朕会让汐儿知道你的一切,你可以自己想想,到时候,不要说汐儿要不要见你,你还能不能活着,还是一个疑问。” 李铮干笑着,拍拍沈清鸣的肩膀,沈清鸣咬住下唇,李铮知道自己的致命弱点,捉住自己的软肋,自己不得不屈从,他正觉得无计可施的时候,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这个人或者可以做到。 沈清鸣为李铮诊脉之后,走出乾清宫,去到白胡子的居所。 李铮冷着一张俊美无暇的脸,深藏在皮肤深处的油绿色更加明显,他整张脸都是深深的绿色,他问命令魏子良在外面看着,他自己打开床底的暗门,穆王爷从里面滚出来,他身上的伤痕并没有处理,这也是李铮的意思,他要让穆王爷知道,谁才是主宰一切的人。 “穆王爷,这次的教训你记得了吧?”李铮面色铁青,盯着穆王爷,沈清鸣的话他停在耳里也是锥心,他最宠爱李汐,他对李汐的重视超过任何人,他看不得任何人伤害李汐,所以,他不会原谅穆王爷,还有……凤尘。 “记得,本王……我会记得这次的教训,谢皇上不杀之恩。”穆王爷忍住身上的痛楚,在密室里的日子不好过,不见天日,还被李铮下了蛊毒,不得不听从他的命令,想到他身为北狄的摄政王,居然要如此屈就,他在心里也是把李铮骂了不止上百次。 李铮俯下身子,用手掐住穆王爷的下巴,把手心握住的一个蛊虫塞进穆王爷的嘴里,他点住穆王爷下巴的穴道,使穆王爷迅速吞了下去,新鲜的蛊虫带着利螯,在穆王爷的肠道挥舞,穆王爷觉得阵阵的绞痛,倒在地上呻吟不止,到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身份。 李铮冷冷地看着穆王爷在地上挣扎,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李汐,他也不会还留着穆王爷,他也不会忘记当初自己差点也死在这个穆王爷的手上。他也不会忘记当初和穆王爷相见的一幕,他想不到当初的相见,使炎夏国的君主和北狄的摄政王共处一室。 穆王爷当初在穆四的掩护下,离开来仪居,但是一直没有办法逃出去,凤尘下命把皇宫包围得密密实实,不要说人,就算是一阵风都离不开皇宫,他只能和穆四在皇宫里东躲西藏,没有想到和穆四失散,自己误打误撞之下进入了乾清宫,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他发现这个秘密的主人正是李铮,他心中大喜,想到可以以此要挟李铮,他躲在暗处,等着李铮出现,想不到此次的收获还是甚丰,就算杀不了李汐,杀了李铮的收获更大,只要李铮被杀,炎夏国上下就会一片混乱,自己还是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穆王爷藏好自己的身影,只要李铮踏入自己的视线范围,就可以出手把他撂倒,早就听说李铮一直都在李汐的保护下生活,是一个只有孩子的见识的皇帝,虽然近来似乎已经重掌政事,他的武功并没有进步,他本身就是一个文弱书生。 李铮本来径直走向靠在墙上的柜子,目光四处扫动,他闻到空气中的不寻常的味道,那是一种浓烈的汗味,强烈到他藏在柜子里的宝贝都不断地撞向抽屉,发出沉闷的声音。 李铮停了一会,他轻轻一笑,暗自说道:“想不到有人送上门,宝贝们,今天可以有好吃的了。”他的手按在身边的墙壁的突出的一块石头,石头镶嵌上去的时候不长,也从来没有用过,表面还是非常粗糙。 李铮的手按在石头上,一对脚却缓缓移向发出浓烈气味的方向。 穆王爷见到李铮的影子越来越近,他心中无比兴奋,终于可以不用空手而归,有了李铮这个人质,他就可以没有任何阻碍回到北狄,也凭借擒获李铮这个功劳,他这个摄政王成为真正的大王也是为期不远。 穆王爷原来以为,自己的美梦可以瞬间实现,不想自己美梦很快就变成了噩梦。 他本来以为可以一击即中,没有想到李铮的身手不及自己,但是他的设置陷阱的本事远远在自己之上,他想扑上去捉住李铮,李铮按动机关,穆王爷落入陷阱里。 李铮认出穆王爷,也想起李汐受害的事,他当时就恨不得亲手杀了穆王爷,不想穆王爷用一件事使李铮改变了主意,他说出了凤尘的身世,李铮的心中天平产生变化。 他最珍惜李汐,他不会让李汐受到任何伤害,甚至是未知的伤害,他决定暂时留下穆王爷的性命,达到自己的目的。 李铮为了控制穆王爷,把在密室里饲养的蛊虫给穆王爷吃下,穆王爷为了活命,只能吞下去,他的心里也开始为自己打算,李铮想利用,他也会反过来利用李铮。 穆王爷就算下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看到的情景,李铮在强迫他吞下蛊虫之后,打开矗立在一边的柜子,里面放着一个个的透明的盒子,透明的盒子里蠕动着一条条不同颜色的蛊虫,这些蛊虫有些甚至还长着长长的利螯。 穆王爷甚至看到蛊虫口中吐出长长的黑色的丝,这些丝看上去就是有毒,盒子里有供蛊虫进食的血肉,碰到黑色的丝就变成了黑色,其他蛊虫就是等着血肉变成黑色之后又把这些血肉吃进去。 他觉得那些血肉的外皮白皙幼滑,不像是猪皮,也不是牛皮,他的心里隐隐有了答案,饶是他是一个心狠手辣,凶狠阴险的人,想到这个答案,也是禁不住想吐出来,想到自己刚才吞下的蛊虫,他真的呕吐了。 可惜就算他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还是见不到蛊虫的影子,他心中心慌,李铮见到穆王爷的神情,心知他明白了自己的秘密,他俯身看着穆王爷,眼神冰冷阴狠:“要是你敢说一个字,我就让你肚子里的蛊虫把你的肠子一下又一下地戳穿,你想不想看看?“ 李铮的手在一个盒子里摸着一个蛊虫,随意按动一下,穆王爷顿时腹痛如绞,他扶着李铮的手,挣扎着答应了。 李铮之后就把穆王爷藏在了这个密室里,他把沈清鸣给自己的药,之前是全部倒掉,他已经不想去掉自己身上的蛊虫,他要利用自己的身体饲养这个蛊虫,他用更深的目的。 不想这个秘密竟然被沈清鸣看穿,要不是还要利用穆王爷,李铮真的想杀了穆王爷。 李铮不担心自己的秘密会被沈清鸣拆穿,他掌握着沈清鸣的秘密。 李铮当着穆王爷的面,打开一个用锦缎层层包裹的盒子,打开盒子,他抚摸着里面全身发黑,触须都泛光的蛊虫。 “宝贝,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人生有何乐趣。”李铮的眼神看似如痴如醉,看着蛊虫的眼神仿似在看着一个心爱的人,穆王爷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他忽然很后悔来到这个地方,如果可以,他宁愿一直藏在皇宫最不起眼的茅房,闻着那种刺鼻的气味。 那里,起码还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保住性命。 李汐在赶回炎夏国京城之前,首先要去的地方还是黑风镇,她没有按照花莲的吩咐找到竹子,她要赶回来查看新衣是否平安。 赶到花莲的竹屋,已经是三天之后,李汐风尘仆仆赶来,并没有见到新衣。花莲正在晾药,见到李汐和凤尘,她双手交叉撑在竹子做成的围栏,还是一身的翠绿色的衣裙。 “我的竹子在哪里?”花莲看到李汐两手空空,还是没有死心。 “我没有拿到你要的竹子,我可以为你做其他事情,只要你治好新衣。”李汐在马上看着花莲,不断地往里面张望,她下马想冲进去查看新衣的伤势,不想凤尘拉住了自己,凤尘看出这个花莲的脾气乖张,不要轻易惹怒她,在没有等到她同意之前,不要轻易闯进去。 李汐不住地探头进去,想看看新衣是不是在里面,是不是已经苏醒,不想花莲的身体完全遮住了屋子里的情景,她什么都看不到。 “你有什么可以给我??”花莲没有意外,沉默一会,才抬头说道,她也是花费了很多的心思还是得不到这些竹子,她对李汐的空手而归,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李汐也是一时语塞,她不能告诉花莲,自己是炎夏国的公主,可以给她任何东西,而且她记得花莲以前说话的口气,她看起来是经历了一些难以言明的伤痛才会来到黑风镇隐居。 “我们给你这个!“凤尘从自己的包袱摸出一个黑黝黝的铁块,丝毫不起眼,看上去是废铁一般,其实这是用藏在地下三千尺的黑玉所制成,非常名贵。 “只要你在炎夏国的过境出示这个,你会得到你需要的帮助。”凤尘举起黑玉对花莲说道,他在拿出黑玉的时候,不小心把藏在怀里的药包也拉了出来。 “等等,这个是什么?”花莲忽然直起腰,指着凤尘脚下的药包,甚至是迫不及待地冲到凤尘的身边,捡起脚下那个药包。 凤尘和李汐愣住了,花莲为何如此紧张这个药包? “这个是谁给你的?”花莲举着药包追问,神情紧张,她甚至不自觉地抓住了风尘的手臂,李汐发现她很用力,凤尘的眉心微微蹙起,显然花莲的力道不轻,他又不能立即甩开。 第673章 “这个是一个大夫给我的,我给他带着,以防万一。”李汐代替凤尘回答,这个是沈清鸣亲手所制的药包,可以预防简单的疾病,沈清鸣在宫里做了很多,这个最为精致的就是送给李汐,李汐后来转送给凤尘。 “我不要你的东西,我要这个。”花莲呆了一会,低下头,仔细看着药包,手指在药包上拂过,然后抬起头,坚定地说道。 两人都不知道为何花莲会要这个药包,花莲没有等到凤尘答应,就把药包攥在手里,不肯松手,凤尘和李汐面面相觑,只能答应。 “药包你拿走了,新衣在哪里?你治好她了吗、”李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追问,里面太安静了,难道是新衣还没有清醒? “你们真是主仆情深,她醒来之后第一个就是追问你的下落,我已经让她回去炎夏国了,她很想立即就去找你,但是我告诉她,要是想找到你,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去京城,找到真正可以找到你的人,而不是一个人盲目四处乱找。” 花莲看着李汐,眼神讥讽而又坦然,她看出李汐的身份不同一般,而新衣没有李汐的机警,早就被自己三言两语套出了身份,李汐和花莲对视,她看到花莲并没有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份而有非分之想,她暂时放心,花莲或者不是一个好人,却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 凤尘和李汐告别花莲,踏上回家的征程。 京郊三十里,凤尘和李汐骑着马走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客栈,凤清只能按照凤尘的吩咐,准备在野外过夜,凤尘和手下习惯风餐露宿,对于在野外露宿是家常便饭,他倒是担心李汐无法适应,他交代凤清看好李汐之后,自己出去寻找叶子。 凤尘四处寻找叶面硕大的叶子,以便铺在地上好给李汐坐在地上,他找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适合的叶子,只找到几张一般的叶子回来,见到凤尘失望的神色,李汐反而笑了。 她从凤尘的手里接过叶子,随手把叶子折成杯子的形状,放在风尘的手里,风尘哭笑不得:“这是我用来给你铺在地上防尘的,不是给你拿来玩的。” 他正想把叶子恢复原状,被李汐按住手阻止了。 “我知道,其实这些叶子就算铺满也是无用,不如用来玩玩还好,只要你在我的身边,有什么要紧?就算直接谁在泥地里,我也是心甘情愿,你不用再为我如此费神,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知足了。”李汐拿过水囊,在凤尘手里的叶子杯注满水,捉住凤尘的手,把杯子送到凤尘的嘴边,凤尘看到李汐天真的笑颜,心情放松。 他低下头,正想喝下叶子杯里的水,李汐的手一转弯,杯子转头到了李汐自己的嘴边:“还是我来喝好了,自己想喝就自己去倒。” 凤尘这次真的是哭笑不得了,他看到李汐,一脸无奈宠溺的神情,自从他和李汐真正在一起之后,他发觉李汐其实还是和双十年华的女子一样,有一颗掩藏的孩子的心,她的想法有些很天真很可爱,和她的护国公主的身份格格不入,这是他不曾想过,却希望李汐拥有的性格,只有这样的李汐,才会让凤尘觉得李汐是真实的存在。 “给吧,喝我喝过的水,就要一辈子听我的话。”李汐把被子重新放在凤尘的唇边,也是一副笑嘻嘻的神情,看起来娇憨可爱,她看着凤尘眼睛一眨一眨,天真可爱。 “你喝光也不要紧。”凤尘把李汐手中的杯子反手握住,送到李汐的嘴边,一口气给李汐灌下去,然后他把李汐拥进自己的怀里,把自己的唇印在李汐的唇上,在李汐的唇上辗转反复地吸取蕴含着李汐特有的香气的水。 李汐感觉到一阵浓烈的男子气息从凤尘的口中送入自己的嘴里,她被这种气息包围,她深深地沉醉其中,也是贪婪地吸取当中的男子气息,这是她熟悉的气息,也是她最爱的气息,她在这个时候是最放松的时候,不用担心任何事情,不用睁开眼睛看任何人,她只存在凤尘的气息中,她的眼里只有凤尘。 凤尘把李汐深深扣在自己的怀里,他也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甚至忘记了凤清就在自己的身后,见到主人的举止,凤清只能装作没有看见,退隐在一边,他的嘴角含笑,心里祈愿凤尘和李汐将来和现在一样美好。 等到凤尘松开自己的唇瓣,李汐伏在他的肩头,凤尘忽然觉得李汐的头垂落在一边,他心中一惊,正想把李汐扶正。却听到一阵细细的均匀的呼吸声,连日以来的奔波积累起来的疲累在听到新衣平安无事的消息之后,全部发散出来,李汐在凤尘的亲吻里安心睡着了。 看到李汐安静的容颜,凤尘心里漫过一层甜蜜的感觉,他把李汐的头靠在自己的肩头,自己也是靠着李汐,缓缓睡着了,李汐说的对,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其他的都不再重要。 沈清鸣疯了一般冲回太医院,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他把所有的药单都翻出来,仔细查看,全部对照笔迹,都是自己亲自书写的药单,并没有半点错误,为何李铮的蛊毒会越来越深?他到底错在哪里? 看着满地狼藉,沈清鸣喘着粗气坐在地上,神情呆滞,温文尔雅的神态荡然无存,如果照此下去,李铮的病情会发展得更快,他会被蛊虫控制心智,沈清鸣不担心李铮,他担心的是,等到李汐回来,自己要如何向她交代,自己不但没有照顾好皇上,还使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他没有脸面去面对李汐,特别是在李汐允许自己称呼她为汐儿之后。 沈清鸣呆呆地看着地上,他的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回荡,去请教白胡子,这是他目前唯一可以想到的办法,但是他的自尊心和师父的叮嘱萦绕在耳边,冲虚道长看不起玄虚道长,临终前吩咐自己的弟子不得接近玄虚道长。 难道自己真的要违背师父的遗言?如果不违背师父的遗言,自己还是无法找出当中的错误,自己就要对不起李汐,他不想看到李汐失望的眼神,也不想李汐难过,他的心态已经接近病态,他的执念越来越重,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为了李汐,他可以放弃一切,想到这里,他决定忘记师父的遗言,他在心里默默对冲虚道长说道:“师父,其实我也是为了救人,要是师叔能够救回皇上,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沈清鸣做出了最后的决定,他站起来,踏着一地的狼藉,走出太医院,走向白胡子所住的清风殿,安国候很欣赏白胡子,所以执意要和白胡子在一起住,白胡子在深山居住多年,正好想找人说话,安国候的意思正好中了他的下怀,两个人经常会在下棋,说一些无聊的事情打发日子,白胡子也也用自己的医术为安国候疗伤。 虽然他惯用的是以毒攻毒,安国候开始的时候会觉得很难受,过后又习惯了,这种治疗比一般的治疗要好的是,虽然痛苦,但是根治得比较彻底。 白胡子这个时候正在和安国候说着闲话,听到沈清鸣来找自己,多少有点意外,安国候以为是谈论皇上的病情,他借口自己要午休,就把大厅让给了白胡子。 白胡子见到沈清鸣的脸,比霜打过还要厉害,他还以为自己的药方出了问题,自己也不敢贸然开口,只能等着沈清鸣自己开口、 “师叔,你说你可以帮我,是吧?”沈清鸣见到对方没有开口,他只能首先开口了。 “我答应了汐儿,只会救人,不会再杀人,你如今正在挽救皇上,只要我可以做到,当然会做。”白胡子觉得沈清鸣的话有点奇怪,但是并没有说其他的话,看来沈清鸣是有备而来,他还是等沈清鸣说完再说。 沈清鸣也不客气,就把李铮的症状说了出来,除了李铮已经醒来这件事,既然他开始已经帮李铮隐瞒这件事,到了眼下,除非李铮自己说出来,否则他只能继续隐瞒这件事。 说完之后,沈清鸣看着白胡子继续说道:“这件事,算是我欠师叔一个人情,以后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事情,我一定会为师叔办到,不会拖欠师叔半分。” 沈清鸣说的很清楚,就算白胡子帮了他,他们之间也不会有半分情分,以后他会设法归还这个人情,白胡子听了心中也是暗暗叹息,他们系出杏林门,他们的师父只有他和冲虚道长两位弟子,冲虚道长继位之后死去,眼下杏林门的掌门当然就是冲虚道长最为得意的门生沈清鸣,本来白胡子还想着可以借助沈清鸣回归杏林门的门下。 不过此刻从沈清鸣的神态看来,这件事是没有希望了,不过白胡子不是那张轻易放弃的人,他也有狡猾的一面,只要他想,就不会放弃任何机会。 白胡子接过沈清鸣的药单,再根据沈清鸣所说的症状进行思考,他似乎得到了自己的见解,不过他没有轻易说出来,而是把药单交还给沈清鸣。 “怎么样?你看出了吗?为何皇上会越来越差?”沈清鸣心急地追问,从白胡子的神情看出,他已经知道当中的端倪,沈清鸣急着要知道答案。 “我大概知道一点,可是我不想做无本的买卖,这件事太大了,你要是能让我重归杏林门,我就把这个事情告诉你,我就当做是回归师门的礼数,要是你不答应就算了,我将来带着汐儿另立门户,不过这件事我就是不会告诉你罢了。” 白胡子摸着下巴的白胡子,盯着沈清鸣,他同样也看出李汐是沈清鸣的致命弱点,只要说到李汐,似乎就是百发百中。 果然,沈清鸣想到自己要和李汐成为同门,李汐成为自己的师妹,他的心里涌起一阵甜丝丝的感觉,他忘记了师父的遗言,也忘记了一切,他立即冲口而出:“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说出你看出的东西。” 白胡子嘿嘿笑开了,本来自己费尽心思想回归师门,给李汐一个荣耀,如今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意想不到,白胡子觉得这一次真的没有白来。 “你可以留到以后再笑,现在立即告诉我,为何会这样。”沈清鸣忍住心头的怒火,逼问白胡子,他一定要知道原因。 “我暂时不能回答你,我要确定一件事情。”白胡子见到沈清铭开始发火,他也收起玩笑的神情,他心中也生了疑惑,觉得很奇怪。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沈清铭咬牙切齿地说道,白胡子是他唯一的希望,他也不敢把白胡子逼得太紧。 白胡子一个人坐在太医院,手里捻着一把一把的干枯的草药,他的心里闪过那个影子,只有这个人才会如此下药,但是他的心里不敢肯定,过于入神地想着的时候,他的手里把一把把的草药捏成碎末。 黎明的太阳的光线照在地上,如同洒满一地的碎金,后宫中的宫人已经侵晨而起,众人都开始忙碌自己手上的工作,无暇心上早上的美好。 太医院有点例外,这里的忙碌的不仅仅太监,还有一个个太医的小学徒,这些小学徒都在挑选送进来的新鲜药材,把这些上等的药草再选出更好的草药,之后再制成更加上等的草药,众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任务,没有人有心情和闲情去注意其他人。 一个娇小的身影在众多小学徒中并没有显得特别显眼,他的身材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孩子一般,脸上的肌肤也是雪白娇嫩,一道道的汗渍从脸上滑下,滴落在药草。 趁着众人不注意,这个小学徒暗暗退出行列,蹑手蹑脚就想回头离开,走到门边,他的手忽然被一个人抓住,和他娇嫩的肌肤相比,这支手却是堆着层层的皱褶,看起来手的主人年岁已经不少了。 “璇玑,原来你在这里。”白胡子看到这个小学徒,脸上的神情是十分震惊,他几乎都要站不稳了,想不到竟然是璇玑,他想过是这个人,但是他始终都抱着一丝希望,不想自己的猜想还是得到了证实,普天之下,除了白胡子自己,只有当初学到这项本领的璇玑。 他一直都希望知道璇玑的下落,可以解除张苗心中的怨恨,他想过很多次和璇玑相见的场面,只是没有想到是这种情景。 第674章 “师父,你又做了什么坏事,会在此处出现?谁被你下了蛊毒?”璇玑也是冷冷地盯着白胡子,最初的一刻她也是震惊,过后她换上了一副漠不关心,冷漠无情的面孔。她虽然已经年过三十,保养得宜,见到白胡子的模样,心里禁不住想起以前的日子。 她的心中思潮翻涌,但是她极力压抑自己的感情,她不能让人发觉自己的行踪,她趁着白胡子见到她的一刻的震惊之际,立即挣脱白胡子的手,急速奔向太医院的后门,白胡子回神过来,立即追上前,他熟悉璇玑的气息,虽然她的身上还有浓烈的脂粉味道,他还是可以分辨出璇玑的气息,他立即追过去。 等到一扇大门阻挡了白胡子的去路,他才见到自己已经追到了一座大殿,飞雪殿,他还没有进去,门口守卫的太监已经用手里的浮尘不断地驱赶白胡子。 白胡子只能回去太医院,他见到沈清铭已经在等着自己,他心中的疑惑难以解除,他思忖片刻,没有和沈清铭说话,而是拿过书桌上的文房四宝,把璇玑的样貌描画下来,给沈清铭看,沈清铭看了好一会都没有认出璇玑这个人。 “这个人不是太医院的学徒?”白胡子觉得奇怪,刚才璇玑的打扮明明就是学徒的打扮,周围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她,显然也是在这里的时日不短,大家都认得璇玑,所以并不意外,沈清鸣掌管太医院,他对太医院的人了如指掌,应该知道璇玑才是。 “不是,这个人是谁?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沈清鸣心知这个人和李铮的事情有关,但是他不能认得这个人,看白胡子的神情,这个人应该很重要才是。 白胡子看这个璇玑的画像,心中觉得疑惑,璇玑可以轻易进去飞雪殿? 魏子良奉命前来拿药,见到白胡子和沈清鸣相对而立,他走进去,见到白胡子手里的画像,他随意看了一眼,惊讶地叫道:“这不是贾太妃吗?” “你认识她?”白胡子转向魏子良,他把画像放在魏子良的面前,魏子良仔细看看,用手拦住头发,他再次肯定。 “是贾太妃,正是她,她一向都是在飞雪殿居住,你怎么知道她?”魏子良也是惊讶地看着画像,画像看起来比真人还要年轻,但是他不会忘记璇玑的样貌,璇玑是很年轻的太妃,美貌在当初的宫中是远近闻名。 “请问魏公公,能把贾太妃的来历说说吗?”看到白胡子暗示的眼神,沈清铭把一个金锭子塞进魏子良的手里,魏子良接过金锭子,把知道的贾太妃的事情告诉了白胡子和沈清铭。 贾太妃的名字叫做璇玑,她在先皇临终前半年被选入后宫,选入后宫之后虽然美貌冠绝后宫,但是行事低调,不会争宠,赢得先皇的喜爱,不到三个月就从才人升为贵妃,即使如此,也没有人提出异议,众人都很喜欢这个贾太妃,在先皇去世之后,她行事更为低调,就连李汐和李铮都忘记了这个太妃的存在。 白胡子惊呆了,璇玑居然是太妃,她为何会进入皇宫? 魏子良从沈清铭的手里端过药汤,白胡子对沈清铭点点头,示意他手上的药汤无碍。 沈清铭才对魏子良说道:“这是给皇上的药汤,请公公务必要皇上喝下去,才能无忧。” 魏子良意识到沈清鸣的暗示,接过药汤就往外走。 “这次的药汤没有问题,只要皇上照此喝下去,身子就会无碍。”白胡子对沈清鸣说道,但是他的面色却没有他语气的轻松,沈清鸣立即捉住白胡子的手,神情凶恶,他已经和白胡子坐上同一条船,他不会允许白胡子出错。 “要是皇上的身子出现任何意外,你就等着给他陪葬!” 白胡子没有理会沈清鸣,他还在想着为何璇玑会成为炎夏国的太妃,她藏匿在炎夏国为是了什么?她为何要毒害李铮?她的心里到底有什么打算?她甘愿放弃张苗隐居在这里,自然不只是为了享受荣华富贵,这件事,对她来说,不是一件难事。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他决定亲自为李铮看诊,不出所料,受到了沈清鸣的反对,沈清鸣以此接近李汐,如果被白胡子抢走功劳,他就再也没有机会接近李汐,这是他绝对不会允许的事情。 他为了李汐,耗尽所有的心力,他不想最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不会抢走你的功劳,我只是诊脉,不会当着皇上的面说出任何话,一切的事情还是你在打理,我已经老了,不仅人老了,心也老了,不会再想着争名夺利的事,我只想回归师门,如果这件事情过后,我对你算是有用,你重新把我收回杏林门便是,我永远不会提起今天的事。” 白胡子看着沈清鸣,安静地说道,他从沈清鸣的眼中看到当年的自己。 当年的自己是为了名利,是为了虚荣,而今天的沈清鸣是为了情爱,为了不属于自己的爱情,他看穿沈清鸣的用意,他为沈清鸣感到悲哀,他看到李汐和凤尘的情深意重,就算死亡都无法把他们分开,沈清鸣不过是一厢情愿。 白胡子也不愿唤醒沈清鸣,因为清楚,所以知道,即使自己唤醒沈清鸣,对方不会感激自己,还会埋怨自己,认为自己不过是在嫉妒对方而已,他在心里叹一口气,这种事情,除非沈清鸣自己觉醒,否则谁都帮不了他。 沈清鸣听了白胡子的话,神情变得不同,他看着白胡子,眼神带着狐疑和探究,白胡子任由他看着自己,他等待沈清鸣对自己建立信任。 “要是你敢说一个字,就不要怪我。”沈清鸣在白胡子的眼里看不出任何端倪,他只能答应白胡子的要求,白胡子只是看了几眼药方,就判断出是有人换了自己的药,自己整天对着这些草都看不出来,他的心里虽然不情愿,还是很佩服白胡子。 在沈清鸣的亲自带领下,白胡子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来到乾清宫,魏子良早就禀告给李铮,李铮很不愿意见到白胡子,但是想到白胡子是李汐的师父,他只能勉强接见白胡子。 “皇上,汐儿一直都很牵挂皇上的病情,特意嘱咐我要是来到宫里,一定要为皇上诊治,皇上身边有了沈大夫如此医术高明的人,我是可有可无的人,不过是因为答应了汐儿,所以即使医术比不上沈大夫,还是要为皇上瞧瞧,也算对得起汐儿。” 白胡子把李汐搬出来,就算李铮再不情愿,也没有办法,只能把自己的手递给白胡子,沈清鸣在心里对白胡子更是折服,只是面上还是淡淡然,白胡子果然是老到,不说客套话,把自己的身份和李汐搬出来,就可以使一脸不耐烦的李铮也无话可说。 白胡子细心安静地为李铮诊脉,他用了很长的时间,左手看完,再用右手,他一只空闲的手黏着下巴的白胡子,他不时皱皱眉头,又转动眼珠,有时抬起头,有时又低下头冥思苦想,他足足花费了小半个时辰来诊脉,李铮的头垂下来,都睡着了。 等到白胡子诊断完毕,魏子良才轻声唤醒李铮,沈清鸣瞪了一眼白胡子,还说是后面医术高明,诊脉都用了那么久的时间。 “怎么样?是不是沈大夫看得不对?”李铮看了一眼白胡子,再看看沈清鸣,眼神里带着一丝隐藏的讥讽,能令李汐甘心为徒的人,自然有过人的本领。 “回禀皇上,沈大夫看得很好,皇上的病情确实应该按照沈大夫所开的药方治疗,只要皇上按时喝下沈大夫开出的药方,自然就能药到病除。” 白胡子神态恭敬,他退后一步,拱手作揖,他的神情谦恭,李铮冷笑,忽然说道:“既然你说沈大夫的药方如此之好,为何朕吃这么久还是没有任何改善?” “草药不是灵丹妙药,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皇上,对于你身体的状况,信任才是最好的药方,皇上应该比任何清楚为何药方没有起效。”白胡子不软不硬地回应李铮的话,李铮的眼眉倒竖,这个白胡子真的以为自己是李汐的师父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白胡子并不畏惧,他迎上李铮的目光,眼中是一目了然的表情。 李铮看到白胡子眼中的神情,不知道为何心中一软,白胡子的目光穿透自己的内心,他竟然稍微迟疑了一会,才说道:“朕知道了,你先下去。” 白胡子和沈清鸣往外退去,两人沉默无言,直到回到太医院,沈清鸣本来想对白胡子说话,到了嘴边,见到白胡子仍然在沉思中,他还是没有说出来,把白胡子一个人留在了太医院。白胡子觉得自己的神思飘出很远很远,他似乎看到潜伏在巨大的迷雾里的罪恶的轮廓,他甚至第一次后悔,自己选择了蛊术。 当初他选择蛊术是因为虚荣心作祟,想赢过自己的师兄冲虚道长,结果证明还是选择救人的师兄更为英明,自己后半辈子都要活在后悔和难过中。 他下定决定,不会让悲剧在这里重演,他要尽自己的一切能力阻止悲剧的发生。 夜渐渐深了,天上的星星光芒微弱,硕大的月亮悬挂在天空,璇玑站在飞雪殿的栏杆前,凭栏远眺,不管世间的岁月如何变幻,天上的月亮和星星都是一样,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璇玑想起以前和白胡子还有张苗相处的日子,在没有发觉白胡子的阴谋之前,他们的日子还是很单纯幸福,她也曾梦想和张苗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孩子,和一般百姓一样过着平凡的生活,悬壶济世。 可惜,一切的事情在发觉黑夜之魅之后终止,她没有听白胡子的解释,所有的解释在黑夜之魅的面前都是显得苍白无力。她选择了放弃,选择了报仇,她不仅要报复白胡子,还要报复自己,那个有眼无珠,错信白胡子的自己。 她心里唯一不敢去想的人只有张苗,她为了报复,放弃了一切,放弃了和张苗的亲情和爱情,她不敢去打听张苗的消息,只能祈愿他能找一个好姑娘,过上好日子。 “璇玑,我是称呼你为璇玑为好?还是称呼你为贾太妃?”白胡子的声音在璇玑伸手幽幽响起,他用迷香迷倒飞雪殿的宫人,轻易就进到飞雪殿,他记得璇玑喜欢看星星和月亮,她不在寝宫,自然就是在观望星星和月亮。 “我叫你师父为好,还是玄虚道人为好?”璇玑回身看着头发和胡须都是雪白一片的白胡子,看到他,璇玑的心中思潮汹涌,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自己的师父,本来她以为自己见到白胡子会恨不得冲上前掐住他的喉咙杀了他。 她在梦中梦见的无数次的情景,如今真实呈现在自己的面前,她又不想扑上去了,白胡子想对自己做的事情,因为自己的出走并没有实现,实际来说,白胡子并没有做到实质伤害自己,他还是自己的师父。 可惜,那一声师父,她噎在喉中,说不出口。以前自己还是小女孩的时候,视白胡子为父亲,经常缠着白胡子给自己讲故事,如今的她已经知道自己其实是孤儿,白胡子收养她是另有目的,她对白胡子的孺慕之情,也是在那个时候戛然而止。 今日再见,心中的感慨胜过一切。 白胡子凝视着身穿华贵衣裳的璇玑,她以前不喜欢金银珠宝,如今的她,全身都是金银珠宝,不知道她的身份的人,不会以为她是太妃,还会以为她是贵妃。 璇玑当年的美貌远近闻名,想娶她为妻的人多到数不清,想不到她最后竟然成为太妃。 “璇玑,其他的话我不想说,师父当年对你也是不对,我对你确实怀有愧疚,要是你想报复我,我不会有任何反抗,我只想知道,你对李铮做了什么?”白胡子态度安详,他看着璇玑,看到她眼中的愤恨,虽然她掩饰得很好,在见到白胡子的一刻,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来,他想起张苗,心中对璇玑更为愧疚。 正因为对张苗和璇玑的愧疚,他才选择在这个时候来到飞雪殿,他不想璇玑再犯下和自己一样的错,他的人生已经证明自己所做的都是错误,他已经错了,不想璇玑继续错下去,只要璇玑把她所做的一切告诉他,他愿意为璇玑负起所有的责任。 第675章 璇玑听到白胡子的话,思潮更加澎湃,她也是做梦都想不到白胡子居然会向自己道歉,她的心弦被拨动,看着白胡子真诚的眼神,她的心不由一软,想起小时候,白胡子也是疼爱自己,亲手为自己制造玩具,她差点就冲口而出叫白胡子为师父了。 在最后一刻,她头上的珠串轻轻响了几下,手腕的金手镯发出叮叮的脆响,幡然惊醒,自己的身份已经不是以前的璇玑,不是白胡子的徒弟,而是炎夏国的太妃,身份显贵,而且白胡子以前狡猾多变,万一他只是在试探自己,实际是想把自己交出去邀功,自己就是前功尽废了。 想起以往的种种,想起自己为了得到黑夜之魅的辛苦,她的心又硬了起来,她看着白胡子心中闪过的柔情尽数被她埋在心底,他们的师徒的缘分已经尽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在这里过得很好,道长,我念在以前的情分上,让你自己出去,不会传唤侍卫进来,要是你还不出去,我只能依法处置你了。” “璇玑,其实你偷走的黑夜之魅,是雄虫,不能生殖出幼虫,你把它种在李铮身上,你的意思,我都知道,孩子,回头是岸,那个黑夜之魅不会带给你任何幸福,只会带给你不幸,你看看为师就知道了,你还是收手,把黑夜之魅收回来,否则,最后受伤的人只会是你。” 白胡子见到璇玑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话,他痛彻心扉,璇玑此举无意是自寻死路,她带走黑夜之魅要用自己的出自夜族的血肉来饲养黑夜之魅,想来她进了皇宫,就是看中了李汐和李铮的夜族的血缘。 李汐身为女子,血色和璇玑一样,璇玑并不需要,她需要的是李铮的血。她甘愿忍受委屈嫁给先皇,就是为了接近李铮,当时的李铮智力低下,眼中只有李盈盈,她只能是退而求次,终于在成为太妃之后,自己终于有了下手的机会。 她扮作太医院的小学徒,用自己所学的本领,把相似的药草换成沈清鸣开给李铮的草药,本来沈清鸣细心一点就会发觉其中的差别,但是沈清鸣也是做梦都想不到,竟然有人敢替换太医院的草药,所以并没有留心。 李铮发觉草药有异之前,喝下了璇玑逐渐替换的草药,引出了她埋在李铮身上的黑夜之魅的雄虫,控制了李铮的理智。 璇玑以为这次应该是自己得到胜利,冰雪聪明的李汐和精明能干的风尘都不在宫中,安佑分身乏术,想来李铮来求自己已经是指日可待的事情,没有想到,白胡子居然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她的心中警惕性极高,她看着白胡子的眼神变得阴狠。 白胡子看出璇玑眼中的杀意,他心中极为惊骇,想不到一别经年,璇玑竟然被名利虚荣蒙蔽了心智,比当年的自己还要厉害,他心中更为愧疚,更加肯定自己的心志,绝对不能让璇玑和自己一样,留下终身的后悔、 “璇玑,我不会让你如愿,一旦你这个欲望实现,天下就没有太平的时候,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我走了,记住我的话。”白胡子来到这里只是想知道璇玑的用意,他并没有真的寄望就此可以打动璇玑,璇玑忍受了多年的委屈和耻辱,以年少美貌成为寡居深宫的太妃,不是自己几句话就可以打动。 他是想璇玑知道,他就在皇宫中,他的存在就是对璇玑的警告。 “我是放长线钓大鱼,我付出这么多,要是最后不如愿,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好过。”璇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练功的孩子,她眼眸眯起,眼角的皱纹如同一把利刃割开她的眼角,她花费了十年的青春在这个皇宫,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的大计。 “璇玑,我就在皇宫里,你要对付任何人,首先就来对付我这个师父。”白胡子深深地看着璇玑,璇玑看着他的眼神阴毒狠辣,她已经不把白胡子放在眼内。 璇玑看着白胡子转身离开,她精心切割出来的指甲陷进自己的手心,白胡子的出现,使她不得不改变自己的计划,既然白胡子要挡在自己的前面,她不会手下留情。 凤尘看着怀中沉睡的李汐,他知道回到京城之后,李汐不会有很多好好休息的时候,他买了一辆马车,方便李汐休息,李汐果然一路上都是在昏昏欲睡,她确实太累了,在凤尘身边可以完全放松。 他们在半夜时分悄悄回到皇宫,新衣一早知道消息,早早就在宫门等候,李汐从马车上跳下来,见到新衣,她也是惊喜交集,看来花莲没有欺骗自己,新衣果然和以前一样了。 新衣和李汐本来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她们都知道,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们,凤尘已经在催促着李汐回去来仪居。 安佑正在来仪居看奏折,见到李汐和凤尘,他恍如在梦中,想不到会在这个时候见到李汐,他握住李汐的手臂,上上下下打量着李汐,竟然哽咽着说道:“汐儿,你瘦了,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看到安佑的神态,李汐心中觉得有点异样,站在安佑身后的兰青言对他们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追问也不要拂了安佑的意思,安佑已经把对白芳的感情融入对李汐的感情里,他把解释不到的情感全部投入对李汐的关怀里。 “我很好,有凤尘照顾我,你不用担心,倒是你,怎么黑了?瘦了?”李汐借着烛光仔细看看安佑,见到他的眼神憔悴,以往阳光俊朗的面容如今是极力想掩饰的愁容满面,尽管见到李汐的欣喜冲走了不少的愁容。 “我也很好,爹也回来了,要是他知道你回来,不知道有多高兴。”安佑的手还是紧紧握住李汐的手臂,凤尘的心里有微微的不快,还是兰青言示意凤尘不要做出任何刺激安佑的举动,凤尘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的不快。 “舅舅回来了?是谁捉走了他?为何挟持他?”李汐听到这个消息,立即追问,居然可以把安国候藏起来如此之久,这个人不是等闲之辈。 “是我。”安佑吐出两个字,令在场的众人都惊愕不已,就连一直陪伴在安佑身边的兰青言都震惊了,他赶紧对凤尘和李汐说道。 “公主,他是在胡言乱语,安国候回来,他太高兴了。”兰青言转头对安佑低声说道:“你想做什么?想让公主担心,还是想让安国候担心?” 新衣更是立即打发其他人出去,暗自下命,如果刚才听到的话,谁敢泄露半分,就要人头落地。 安佑看着李汐,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也好像在看一个久别重逢不知道说什么的人,他的眼中透着一丝的凄凉,看到李汐的心中发堵,她想走近安佑,凤尘在她身后,拉她一把,被李汐的眼神瞪开了。 “是小莲?”李汐迅速把可能令安佑几乎丧失理智的人想了一遍,她唯一觉得有可能的人就是小莲,这次不知道小莲用了什么招数,但是安佑不是上次才答应自己会远离小莲吗? 安佑对李汐的话恍若未闻,那对迷死无数京城少女的桃花眼挂着大大的眼袋,安佑近来入睡的时候越来越少,他不敢睡着,生怕一睡着就会梦见自己不想梦见人,极力想忘记的人,在见到李汐的最初的惊喜过去之后,他似乎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兰青言在安佑的身后轻轻叹息一声,他亲眼见到安佑竟然用朱批在奏章上面写满白芳的名字,他用尽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才把那些名字全部清除干净,没有使安佑出丑。 兰青言把安佑按在座位上,他代替安佑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了李汐和凤尘,但是他隐去了沈清鸣的那一段,他和安佑都暗中查探过沈清鸣,没有丝毫的错落,他的人生很简单,难以排除是白芳在生前诬陷沈清鸣。 李汐对沈清鸣是无比信任,特别眼下确实要依靠沈清鸣治疗李铮,所以这一段还是等待有了确凿证据之后再告诉李汐。 李汐没有想到自己离开之后,凤尘会召回安佑,而在安佑身上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虽然安佑表面游戏人间,其实心中的执念一直都很强烈,一旦认定一样事情,就难以改变。 她不由瞪了一眼凤尘,凤尘不明所以,当做没有看见。 “表哥,你没有做错,你喜欢一个人没有错,错的人不是你,你不用为此难过。”李汐俯身在安佑面前柔声说道,她和安佑自幼一起长大,她知道安佑的死穴,也知道要如何开解安佑才能使他解开心结,她的眼神如同湖水一般温柔,她看着安佑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孩子。 李汐熟悉而温柔的声音飘入安佑的耳朵里,安佑觉得自己被李汐眼中那片温柔的湖水包围,他一把抱住了李汐,失声痛哭,他哭的天昏地暗,好像一切都不存在,他的眼里看到的不是李汐,而是一直住在自己心里的执念,一直不愿意走的白芳的影子。 李汐的手在安佑的背脊上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嘴里轻轻哼唱着小时候自己母后为自己和李铮所唱的童谣,声音轻柔缓和。安佑在李汐的安抚下渐渐睡着了,他靠在李汐的怀里,沉沉睡去。 在一边看着的凤尘心里大为妒忌,虽然知道安佑和李汐的关系,但是见到他们如此亲密,心里还是有点不快,倒是兰青言把他拉了出来。 “你拉我做什么?”凤尘被兰青言拉到僻静的地方,他一把甩开兰青言的手,口气很不悦,他又没有表达自己的不满,兰青言不用如此紧张。 “我要是再不把你拉出来,你的脸就可以挂油瓶了,你真是的,妒忌也太明显了吧?”兰青言看着凤尘,嘴里啧啧有声,看来京外的一趟旅程回来,凤尘对李汐的爱更深了,他不知道李汐对凤尘的爱,但是看到凤尘实在是爱惨了李汐,他在心里也对凤尘寄予同情,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表兄妹,感情好是很自然的事。”凤尘摸摸自己的脸,经过兰青言的提醒,他才检讨,自己是不是太明显,幸好李汐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否则一定又会说自己小气。 “你知道这一点就最好,我拉你出来不仅是为了让你收敛你的脸色,还有一件事,你看看这封信。”兰青言摸出一个竹筒,倒出一个用羊皮纸写就的信笺,凤尘不明所以,摊开羊皮纸查看上面的内容。 凤尘把羊皮纸折好,放回竹筒递给兰青言,保持沉默。 “你的身份如今太复杂,你说你想放弃北狄的地位,北狄目前是群龙无首,穆王爷不知所踪,你要是放弃你的位置,北狄很快就会因为争夺王位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你可以回避,北狄的百姓却不能回避,你还是好好想想。” 兰青言运起内功,把竹筒捏成碎片,里面的羊皮纸的字迹都看不清楚。 凤尘看看兰青言,心中也是极为复杂,兰青言提醒了自己,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想改变,就可以随意改变的事实。 “你决定好了吗?”兰青言看着凤尘,他支持凤尘的一切决定。 “还是再等等看,汐儿才刚刚回来,等到情势稳定再说。”凤尘还是不舍得离开李汐。 兰青言没有继续劝说凤尘,他见到魏子良从他们眼前匆匆而过,过于匆忙,就连凤尘和兰青言站在不远处都没有见到,凤尘见到他提着一个食盒,觉得有点奇怪。 “不是说皇上昏迷吗?所吃的东西应该是流质才是,怎么提那么多东西,想不到这个魏子良居然学会贪图皇上的权势了。”凤尘看出食盒的重量很大,魏子良看起来带了很多东西,李铮就算清醒都吃不了那么多的东西,想来是魏子良自己吃的了。 “哎哎哎,你不要冤枉魏子良,他要是偷吃就不用每天在御膳房吃得那么多。”兰青言不以为然,他亲眼见到魏子良在御膳房吃得很多,好像一天都没有东西吃一样。 凤尘的眼神一转,昏迷的李铮用不着吃那么多。 兰青言见到李汐从大殿出来,李汐对他点头示意,他明白李汐的意思,用手对李汐做一个手势,就悄悄离开了,李汐有话要对凤尘说。 “安佑睡着了?”凤尘意识到李汐站在自己的身后,他嗅到李汐身上熟悉的气息,不用回头,他也会知道是谁,他会认错任何人,只是不会认错李汐。 第676章 李汐没有说话,看着风尘,眼神里包含着千言万语,凤尘从里面看出了责备,看出了不满,凤尘的心里还想着刚才在羊皮纸上的事情,他忍住心烦意乱,低声问李汐。 “你为何要召回安佑?你可知道白芳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很大,从小到大,我还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新衣说了,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睡觉了,要不是我回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好好睡觉。” 李汐想到刚才安佑憔悴的样子,再想到之前安国侯的事情,绑架安国侯的人居然是白芳,安佑如今算是失魂落魄,不过碍于李汐的嘱托,他才强打精神对付政事,如今李汐回来,他才可以完全放松。 “如今安佑是不是少了一条腿还是少了一只手,你这么担心,就算我不召回安佑,这件事,他迟早会知道,你用得着这么担心吗?他不过是你的表兄,不是你的夫君。”凤尘忍耐再忍耐,听到李汐一句一个安佑,他的心里也开始冒火。 自己一直陪着的李汐,她对自己的关心似乎还没有对安佑的一半,他心里是又妒又恨,总是觉得心里被人塞进一个鸡毛掸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怎么如此说话?安佑不仅是我的表兄,还是我的亲人,这些年要不是安佑一直在我的身边帮着我,我都不知道要如何度过,眼下这件事是你做的不对,你怎么还在这里发火?” 李汐看到凤尘的神情,心里也是极为不快,她本来只是想指责一下凤尘,凤尘认错就算了,没有想到凤尘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过来理直气壮地指责自己。 最亲近,本来不用言语也可以知道彼此心意的默契,在此时,不见了。 李汐和凤尘对视,彼此的眼中都没有了之前的情意,一个是生气,一个是赌气,两人都暂时选择了沉默 “我说没有错,就算我不召回安佑,结果还是一样,让他自己直接面对这件事,看清楚白芳的真面目还是一件好事,以后他就可以另娶她人,不用整天心里装着白芳,省的你们担心,你应该谢谢我才是。” 凤尘也是毫不退让,李汐还不曾换过衣裳,满身的灰尘就记得去安慰安佑,他陪着她走了一路,却没有丝毫的回报。 “你真是不可理喻!谢谢你什么,谢谢你打击安佑,还是谢谢你间接逼死了白芳?”李汐见到凤尘的态度,更为为之气结,他丝毫不让步,不认为自己有错。她没有忘记,当初凤尘和白芳之间也惹出了流言,伤害到了安佑。 “要不是逼死白芳,安国侯此刻还不知道在哪里,你们不是应该谢谢我才是。”凤尘要是被气昏头了,口不择言,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想在言语上击倒李汐,不想输给李汐,特别是感觉到李汐对自己没有丝毫的体贴。 李汐听到,神情震惊,原来凤尘的心里是这么想的,想来安佑的状况也是安佑自己咎由自取的了,凤尘说完之后也后悔了,但是他正在气头上,也不想收回自己的话,也不想和李汐对视,调开自己的视线。 李汐看着凤尘,半晌都没有说话:“原来在你的心里是这么想的,今天我累了,你也累了,你不用进来仪居,去看看老爷子。” 李汐说完,不等凤尘的回应,转身就回去来仪居,太监们听到李汐的话,赶紧把宫门紧闭,对凤尘做了一个抱歉的眼神,凤尘见到李汐竟然朕的不顾自己而去,心中也是气急,他本来想冲上去硬是推开门,但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份,他还是忍住了。 “主子,这么对待驸马爷,是不是不太好?”新衣在门后对李汐说道,门刚刚关上,李汐的眼泪就潸然而下,她原来以为凤尘应该是最了解和最支持自己的人,不想他就竟然会妒忌自己,她心疼安佑,还因为归根究底,安佑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样。 “不要管他,进去,命令御膳房给小侯爷做最好的膳食,所有的奏章都拿到我这里。”李汐咬住牙擦去眼角的泪水,既然凤尘不心疼自己,她就自己心疼自己,她还没有去看过李铮,她吩咐新衣之后,从后门出去,前往乾清宫。 新衣拉住李汐,她为李汐换过一身干净的衣裳之后才让李汐前往乾清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李汐觉得恍如隔世,她清瘦了,下巴更尖,鹅蛋脸瘦成了瓜子脸,她想起出宫的初衷,心里感慨,自己没有带回解药,却带回了白胡子。 她本来想见见白胡子,但是相比于白胡子,李铮更为重要,她决定先去看看李铮。 李汐来到乾清宫,魏子良见到李汐,正想通报,被李汐阻止,李汐自己走进去。 来到乾清宫,她还没有见到李铮,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凤尘的声音,原来他和李汐一样,转身来到乾清宫看望李铮,不过他为何会和沈清鸣起了争执? “驸马为何会质疑是我吃了皇上的东西?皇上的饮食都是由魏公公负责,我不曾吃过一丝一毫,我虽然出身贫贱,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也不至于吃皇上的东西,驸马爷的指责不知道从何而来。” 沈清鸣一开始是正在为李铮擦身,擦完身之后,就听到魏子良通报凤尘进来探望李铮,他见到凤尘还以为会见到李汐,不想是凤尘一个人,脸上写满了失望,凤尘看到沈清鸣的模样,知道他为何失望,他不想说破,此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确认,他只能暂时忍下他对沈清鸣的不满,他径直来到李铮的床前,看到李铮的面色如常,呼吸正常。 要不是李铮的眼睛一直紧紧闭着,凤尘会认为李铮不过是在睡觉,而不是昏迷。 他之前已经问过兰青言,知道李铮的情况日渐好抓,如今的情况不过是在昏睡,所以他也单刀直入,直接质问沈清鸣为何要偷用李铮的御膳。 沈清鸣一听就立即整个人都要炸起来了,只要是自己做过的事情,只要拿出证据,他会承认,但是没有做过的事情,硬是栽赃到他的头上,他不会忍受这种耻辱。 “不是魏子良,就是你,这里除了你们;两个,还有谁可以吃到皇上的御膳?沈清鸣,不用如此清高,你要是吃了就直接承认,我不会说你什么。” 沈清鸣的紧紧否认,在凤尘的眼里看来更加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的表现正好是心虚的体现,凤尘和沈清鸣四目相对,火花四溅,沈清鸣也把对凤尘的不满,妒忌,恨意全部写在眼里,他觉得凤尘不过是因为凤铭是宰相,才有今天的风光,如果他也是凤铭的日子,或者坐在安佑的位置,自己就可以和李汐成亲了。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方面比凤尘要差,唯一不同的是,就是他们的出身,他一向都不把凤尘放在心上,如今凤尘的指责,让他觉得更为怒火,简直就是无中生有。 “我做过我就会承认,我没有做过承认什么!不过是一口吃食,我沈清鸣在此发誓,如果我偷吃过皇上的膳食,我就不得好死。“沈清鸣盯着凤尘,他的坚定态度使凤尘不自觉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神情变得有点尴尬。 “不是你吃的还有谁吃,魏子良每天都会在御膳房吃,剩下不就是你了。”凤尘也毫不退让,虽然目光没有了刚才的凌厉,还是没有放过对沈清鸣的探究。 “就算是沈清鸣吃了又如何?他照顾皇兄这么辛苦,不要说一些御膳,就算他要吃光皇兄的饮食,也不是你可以管的事情。”李汐一边说,一边从门后走进来。沈清鸣和凤尘见到李汐,都是十分吃惊,特别是凤尘,刚才和李汐不欢而散,如今又被她见到自己和沈清鸣发生争执,想来她对自己的不满又要加剧了。 而且,李汐的言语,分明就是在维护沈清鸣,虽然自己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是亲耳听到李汐如此维护沈清鸣,他的心里很不好过,他看着李汐,李汐却没有看他,径直走向沈清鸣。 “我相信你,不用理会某些人。”李汐一边对沈清鸣说话,一边走到李铮的床前,见到李铮的面色如常,比自己离开之前好很多,她才放下心。 “你和我师父见面了吗?师父怎么说?”李汐没有理会凤尘,凤尘想上前和李汐说话,被沈清鸣看似无意地拦在中间,凤尘瞪着沈清鸣,沈清鸣装作没有看到,而李汐也没有留意到沈清鸣的举动。 “我已经见过你的师父,也和他商量了不少的办法,应该对皇上的病情有所帮助。”沈清鸣的心情起伏异常,他看到李汐只是和自己说话,把凤尘抛在一边,虽然知道李汐是故意为之,心里也是很高兴,他甚至瞟了几眼凤尘,凤尘看到,更加气结。 “汐儿,你……”凤尘本来想说话,被沈清鸣的说话打断,他冲到李汐的身边,抓住李汐的手臂,就想对李汐说话,李汐一个眼神就瞪过去,凤尘顿时呆住了。 “驸马爷,这里是乾清宫,不是你的凤府。”李汐的心头火盛,想到刚才的无理取闹,她更加不想理会凤尘,而沈清鸣有意无意地拦在他们中间,让凤尘也更加生气。 “要是你对皇兄的休息造成打扰,我不会放过这个人。”李汐对着李铮说话,实际是她是对凤尘说道,她不想在李铮面前和凤尘发生争执。 凤尘知道李汐在下逐客令,他的心里也不高兴,也是拂袖而去,在离开之前,他狠狠瞪了沈清鸣一眼,沈清鸣装作不知道。 沈清鸣见到凤尘离开,心里竟然有一丝窃喜,他的眼睛盯着地板不说话。 “师父怎么说?”李汐接下来问的话让沈清鸣的窃喜消失了,在他听来,这是李汐对他的医术的不信任,她信任白胡子多过信任自己。 “他说我的治疗方法是对的。”沈清鸣冷冷地说出这句话,他看着李汐的眼神也发生了改变,既然李汐只相信白胡子,他也把白胡子的原话搬出来。 “我不是不信你,师父惯于用毒,你和他联手,对皇兄的病情会更好,我这次没有取回解药,只能寄望你和师父找到解毒的办法了。”李汐听出沈清鸣话里的冷漠,她为李铮盖好被子,然后对沈清鸣说道。 沈清鸣的心好过一点,他也想起李汐要自己留在皇宫的初衷,在她的心里,没有其他事情比唤醒李铮更加重要。 “汐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过这种蛊毒已经深入骨髓,就是华佗在世,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挽回,你且放宽心,要是有事,我会告诉你,你看你,消瘦不少,还是顾及自己的身子好点,你是护国公主,回来皱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我能为你做的,为你分忧的只有照顾好皇上。” 沈清鸣说到这里,故意停留了一会:“其实你的身边还有驸马爷,驸马爷一定可以为你解除很多烦恼,汐儿你就不要担心了。” 沈清鸣的话再次让李汐恼火,就连沈清鸣都明白自己的难处,知道自己的身份,作为最亲近的人,凤尘却不会体谅自己,只会对自己发火,凤尘这种人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不要说他了,你照顾好皇兄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李汐对沈清鸣笑笑,转移话题。 沈清鸣也不介意,和李汐再说了一会子的闲话,李汐详细查问了李铮的情况,确定李铮日渐好转,她才放心,本来想对沈清鸣说感谢的话,看到沈清鸣的眼神,她又觉得一切都是多余,她会在日后再感谢沈清鸣。 过了半个时辰,李汐才在沈清鸣的催促下回去来仪居,她回来之后,马不停蹄地奔波,确实疲累,回到来仪居,她没有看到凤尘命人送来的点心,还以为是御膳房送来的点心,她太累吃不下去,命人赏赐给宫女吃,自己去就寝休息了。 她太累了,本来应该见见白胡子都没有做到,她径直回去自己的来仪居。 沈清鸣的手放在自己的脸庞不住地摩挲,李汐经过自己的身边,裙角不经意在他的手上擦过,他觉得分外珍贵,不断地看着自己的手,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砍下来珍藏。 “要是我们的计划被毁,你这辈子都不要想见到凤尘。“李铮睁开眼睛,冷冷地说道,他听到刚才李汐对自己所说的话,心中也升起对李汐的愧疚,李汐是为了自己才出宫寻药,结果是枝节横生,幸好李汐最后都是平安归来。 第677章 “我没有毁坏你的计划。”沈清鸣把自己的手放回原处,想来李铮已经睁开眼睛很久,看到自己的样子,他也没有回避,李铮已经知道自己的心意。 “这个凤尘,不仅没有保护好朕的汐儿,还敢惹火她,他的身份已经够特殊,如今还有了这么一层原因,这个人,留不得。”李铮的面容一冷,双眼合成一条线,他以前是因为凤尘是凤铭的儿子才对他另眼相看,如今他竟然敢惹火李汐,就算他是天王老子的儿子不能就此罢休,他不会放过惹火李汐的人。 沈清鸣心知李铮动了杀机,他的眼神瞄了一眼地面,他对这件事的知情,要多谢魏子良了。数日前,魏子良察觉李铮和往日相比,心智癫狂,神智有时会不清,虽然时候极短极小,但是他做出的决定总是出于意料,魏子良虽然忠心为主,但是他没有忘记自己仍然是炎夏国的人,需要为炎夏国着想。 他觉得李铮做出的决定已经不是由考虑炎夏国的实际出发,而是根据自己的喜好来决定事情。而且他对穆王爷的看法已经改变。 他不是以前那个李铮,蛊毒已经在他的体内发生改变,他的神智已经被蛊虫控制。 对于凤尘,他不想改变李铮的看法,他的眼前忽然掠过李汐的影子,如果李汐知道李铮的想法,是不是会难过?她最爱的两个人,会出现自相残杀的局面。 想到李汐,他的心里才会有一丝的难过,同时心里也在警惕,李铮对凤尘都不会留情,至于对自己,更加不过是一个利用的棋子而已,他随时都额可以杀了自己。 “你送来那些药我都喝了,怎么感觉和以前不一样?”李铮对沈清鸣问道,沈清鸣的心一凉,莫非是白胡子的药加在自己的药单有问题? 为李铮诊脉之后,沈清鸣暗中咬牙切齿,自己果然不如白胡子,令他更加想不透的是,为何李铮会喝下这些药汤,之前李铮不愿喝。 沈清鸣见到李铮没有其他的吩咐就出去了,他径直回到太医院,白胡子正在晒太阳,他听到沈清鸣的脚步声,没有睁开眼睛,悠悠开口:“说吧,我等着。” “你知道,还要我多说?”沈清鸣盯着白胡子,他恨不得立即从白胡子的口中知道原因。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这回事,我只是告诉皇上如果他喝了这个药汤,就可以使体内的蛊毒更为优越,他的身子就会越来越好。”白胡子还是没有睁开眼睛,他感觉到沈清鸣还是在呼呼作响,显然他这次是气的不轻。 沈清鸣心里更加气结,看来自己苦心经营,还不及白胡子的一句话。 “有些经验你还是需要积累,不是以为医术高明就决定一切,你说话还要好好学学。有时候,你不会看人下菜,皇上想保住的不是他的身子,而是他身子里的蛊虫,你要治好他,分明就是和他作对,他怎么会听你的话,乖乖吃药?” 白胡子终于睁开眼睛,看着沈清鸣,他把话反着说,李铮争着把药水灌进去。 “放心,我说到做到,最后的功劳是你的,与我无关,你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白胡子对沈清鸣的愤怒完全不放在心上,他轻易就看透了沈清鸣的心理,也知道要如何说动力争喝下药汤,从沈清鸣的态度看来,李铮果然比以前有起色。 白胡子的心里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是深深的忧虑,璇玑的手段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厉害,她种在李铮体内的雄虫,已经逐渐长大,毒性增强,如果再不加以控制,李铮的性命堪忧。 “出去吧,我要继续晒太阳。”白胡子不想沈清鸣妨碍自己的静思,他第一次对沈清鸣下了逐客令。他需要时间去想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真正担心的人是李汐,他看到了阴谋的准头,正是对准李汐的心口射出。 他不会再坐视不管,只要他在,李汐就要平安。 李铮对着魏子良使了一个眼色,魏子良去床底打开了密室的门。 穆王爷从密室里爬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他还没站稳就对李铮赶着说道:“我说的没错吧?他回来就会找茬,刚才不过是向你来个下马威,如果他知道我没有回去,他肯定立刻会要了公主和你的命,然后就可以手握炎夏和北狄的王权,称霸天下。” 穆王爷一边说,一边观察李铮的反应,如果能说动李铮就此放过自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李铮回头看着穆王爷,还是没有说话。 “我的身上有你种的蛊虫,我逃不掉。”穆王爷干笑着,他看到李铮眼内的不信任,他好不容易得到一个证实自己的机会,如果错过,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的密室做什么?你想用我的蛊虫把你体内的蛊虫吊出来,你毁坏了我多少的蛊虫,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李铮冷笑,他的手在穆王爷的右手中指一捏一掐,穆王爷当场痛到眼泪直流。 穆王爷心里看不起这个年轻的皇帝,想到他不过是凭借蛊虫来控制自己,他被关在密室里,不甘示弱,他也开始研究蛊虫,希望可以把自己体内的蛊虫引出,不用再受李铮控制,但是每种蛊虫的毒性都不同,穆王爷研究了很久,才尝试吃下一种蛊虫,希望以毒攻毒把体内的蛊虫融化掉,而这种蛊虫也是他一直观察,是李铮并不在意的蛊虫。 不想李铮一眼就看出他私下吃了蛊虫,对他更为不信任,之前他为了自保,在李铮面前拼命说凤尘的坏话,就是想离间凤尘和李铮的关系,利用李铮达到自己的目的,如今凤尘竟然自己送上门,当然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惜被李铮看穿自己偷吃蛊虫、 他的心里后悔不止十次,他看着李铮,希望李铮可以原谅自己这次。 “我不会放你回去,至于你想活命,就按照我说的去做,要是你的手下像你所说,对你忠心耿耿,你自然就活得更久一点,要是你的手下并不如你所说,那你就等着成为我那些蛊虫的晚膳,近来它们吃到的血肉也太少了,你的身子正好让他们饱餐一顿。” 李铮笑吟吟地盯着穆王爷,穆王爷觉得身子一阵阵地发冷,想不到这个皇帝居然有着如此阴沉的心思,他可以在言语之间就要了自己的命,他的头开始剧痛,李铮的手在不断地击打一个小小的盒子。 “你吃下去的另一种蛊虫的雌虫就在这个盒子里,只要我击打这个盒子,它就会发出声音,引诱你体内的蛊虫作动,你就好好享受一下这种乐趣,让你长长记性,以后都不要再做出此等愚蠢之事。” 李铮轻笑几声,加大力道拍打盒子,穆王爷的下唇咬出一道道的血痕。他捂住自己的头,在地上不断打滚,他的喉咙叫不出任何声音,原来的蛊虫钻出来,咬住他的喉管。 穆王爷见识到李铮的厉害,口中喝喝作响,向李铮求饶,李铮看到穆王爷的脸色都变了,全部变成黑色,他才住手:“这是对你的警告,如有下次,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 李铮一脚踩在穆王爷的心口,一旁的魏子良面无表情,等到李铮收回自己的脚,他才把穆王爷一脚踢回密室里,穆王爷吃痛又不敢出声,只能乖乖回到密室。 魏子良一边关上密室的门,一边把提盒塞进密室,这些吃食都是给穆王爷准备,其实就是为了给穆王爷肚子里的蛊虫准备的,穆王爷即使吃饱也是吃个半饱,很多时候都是饿着肚子,要不然,以他的身手,刚才也不会被李铮踩在脚下,他出生在北狄,自幼习武,身手了得,比生长在深宫的李铮厉害得多,如今他觉得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在心里暗自这笔账,等到日后一定双倍奉还给李铮。他从食盒里拿出一碟碟的吃食,伸手将把东西全部吃下去,只有吃下这些东西,他才能活下去,才能报仇。 “那些人怎么样了?”李铮看都不看一眼,对着魏子良说道,脸上更加显得绿油油,好像要滴出油来一样,魏子良看到心中害怕,也不敢抬头,只能低下头回应。 “回禀皇上,那些人已经准备好了,都沐浴过了,浸泡过药水,就等着皇上的吩咐。”魏子良的身子在微微发抖,他极力不让李铮看到自己的颤抖,否则下个那些人里就有自己的一份,李铮发起火来不认人,不管是谁都不会放过。 “等到今晚子时,就把那些人送进去,不得有误。”李铮没有留意到魏子良的神情,他躺在床上,缓缓合上眼睛,他在心里想到的是李汐,自己唯一的爱妹刚才闭着眼睛也可以感觉到她的变化,想来她为了给自己寻找解药,受了不少的苦。 他没有忘记刚才偷偷张开一条缝见到李汐消瘦很多,他很心疼,这种心疼转化为对凤尘的恨,先帝决定李汐和凤尘的姻缘就是为了使李汐得到保护,既然凤尘的身份发生变化,他在李铮的心中的作用也发生变化。 被他所厌恶的凤尘此刻正在清风殿,见过凤铭和安国候,他见到安国候,本来很有兴趣询问安国候关于挟持的事情,被凤铭阻止了,他用眼神示意凤尘不要在安国候面前提起此事,凤尘只能作罢,他本来想回去凤府安歇,又舍不得李汐,李汐的来仪居就在清风殿隔壁,虽然隔着几堵宫墙,但是和李汐的距离毕竟是比在凤府要近很多。 凤铭为凤尘准备了房间,推开门,凤尘见到兰青言正在自己的房间坐着喝茶,他没有看向凤尘,随手捞起一个茶杯就飞向凤尘,凤尘一手就把茶杯捞在手里,他的手心对着兰青言推去,兰青言手里的茶杯被一股气流击中,跌落在地上。 “想不到我们的凤将军出去一趟,武功还见长了。”兰青言嘻嘻一笑,把另外一个茶杯亲自塞到凤尘的手里,凤尘正觉得口干舌燥,回来一天都是在忙碌事情,就连午膳和晚膳都没有吃,眼看天色已经黑透,他见到桌子上兰青言为自己准备的点心,随手拿起来就吞下去。 兰青言等到凤尘吃得差不多了,他才说道:“你好端端去惹沈清鸣做什么?就算你再不喜欢他,他如今也是伺候着皇上,这个身份就足以压倒一切,你又不知道不知道公主对皇上有多紧张。 “我不是为了沈清鸣,他还不用我如此大动干戈,我是想试探一件事。”凤尘对吃食并计较,他填饱肚子之后,才回答兰青言的问题。 “还能有什么事情?”兰青言不明白凤尘的意思,他刚才在外面都听到了,凤尘明明就是针对兰青言,兰青言以为凤尘是因为在李汐那里受了气,才会到沈清鸣那里出气。 “我想认清一件事,皇上是不是已经醒来,还有,那些膳食到底是给谁吃的?”凤尘的嘴角浮出一丝微笑,他并不是真的要找沈清鸣的麻烦,聪明如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去惹李汐不快,李汐的出现确实令他意外,他本来想着可以速战速决,可以避开李汐,不想居然让李汐发现了,看来自己又要花费一番心思去哄李汐了。 “那你觉得,皇上醒来了吗?”兰青言问道。他从凤尘的神色里看出了另外的答案。 “皇上是不是醒过来我还不能肯定,但是他的寝宫不是只有他一个人。那些吃食不是给皇上吃的,而是给隐藏的人所吃。我刚才偷偷看过食盒,里面有很多要咀嚼很久的东西,不适合皇上,试问一个昏迷的人,怎么吃得下完整的核桃?要是给皇上进补,应该是把核桃做成核桃羹才是,魏子良不吃,那自然就是另外有人要吃。” 凤尘的动作很快,沈清鸣当时只顾着和凤尘争吵,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凤尘竟然又揭开了食盒的盖子偷看。 “那皇上不是很危险?”兰青言的面色变了,有人藏匿在乾清宫,还是皇上的寝宫,这个发现是非同小可,一定要立即抓住这个人才是。 “不一定,魏子良对皇上的忠心毋庸置疑,既然连魏子良都在帮助他,这个人对皇上就不会有危害,只是这个人为何要藏匿在乾清宫,我要知道答案,我不想让汐儿担心,她这会子一定又是在看奏章了。” 第678章 凤尘长叹一口气,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李汐,李汐回来之后就不会再假手他人,特别是安佑哭了这么一大场,她心疼安佑,不会再让安佑劳累。 “你要是心疼,你也可以去帮她做,你们两个真是让人哭笑不得,明明两个人都知道彼此的心意,就是要吃吃醋,闹闹别扭,要不就不高兴,我说凤将军,要珍惜眼前人啊,不要等到失去才可惜,就说我,连开始都没有就结束了。” 兰青言拍拍凤尘的肩膀,凤尘想出言安慰兰青言,兰青言举手阻止了,他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他说完就算了。 “你打算怎么办?”兰青言指的是凤尘发觉乾清宫里面有人的事情。 “我自有办法,你在看什么?”凤尘觉得自己进来之前,兰青言正在看一沓的信笺,他看到兰青言的神情非常不自然。 “是君竹写来的信。”兰青言本来以为自己已经隐藏得很好,不想还是被凤尘看到,既然被凤尘看到,他也不想再隐瞒凤尘,他们之间已经不会再有秘密。 凤尘接过兰青言手里的信笺,都是用羊皮纸写就,君主告诉兰青言,穆王爷的手下在北狄散布谣言,凤尘杀了吉吉落,之后就畏罪潜逃,如今还捉住了穆王爷,他利用自己是炎夏国驸马的身份,想把北狄作为礼物送给炎夏国的公主献媚。 在君竹的信笺里,凤尘简直就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无恶不作,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大恶人,凤尘不在乎穆王爷如何描述自己的形象,他在乎的是,按照穆王爷的做法,他是想煽动北狄的人心,想对炎夏国开战,穆王爷在诬陷凤尘的同时,已经联合其他小国,准备联手消灭炎夏国。 至于在炎夏国这边,也有人在散布谣言,凤尘是北狄的皇子,未来的大王,他来到炎夏国就是为了伺机吞并炎夏国,然后可以一统天下,称霸为王。 穆王爷做的很绝,虽然自己不在北狄,也不知道身在何处,还是可以诬陷凤尘,还是可以把凤尘逼进绝境。 凤尘看完这些信,他久久没有说话,他的心思被分成了好几半,每一半都是为李汐着想,这些信笺看来是兰青言刚刚收到,但是北狄到此处的路途遥远,发生的时候不会短。 “你有什么办法?”兰青言就要等到要睡着了,还没有听到凤尘说话,他的手撑在太阳穴几乎要睡着了,在要闭上眼睛之后,有气无力地问道。 “明天再说,你滚回去睡觉,不要在这里睡!”凤尘曲着手指,在兰青言的头上敲了狠狠的一下,兰青言的睡意顿时飞到九霄云外。 “你什么意思,我好不容易才差不多睡着。”兰青言一对大眼睛瞪着凤尘,“我已经没有爱情支持了,你还在这里打击我,小心我不放过你。” 凤尘对兰青言举举拳头,自己先回去房间了。 他离开的方向是房间,在回到一半的途中,他改变了方向,没有惊动任何人,运起轻功,飞上了皇宫的屋檐,在屋檐之间快速走动,很快就来到来仪居的屋顶上,他本来打算见到李汐就寝之后就回去,不想他在李汐的寝宫竟然见到了三个人影。 他等了一会,认出李汐和新衣的身影,另外一个,竟然是安佑的身影,他不是应该在睡大觉的吗?怎么这个时候会出现在李汐的寝宫?凤尘屏息静气解开屋檐的一块琉璃瓦,看到里面满室的光辉,新衣站在李汐和安佑的身边。 李汐和安佑面对而坐,和白天见到的安佑相比,晚上的安佑看上去很有精神,他的眼神都闪亮了,凤尘看不清是蜡烛的光辉还是安佑看到李汐的眼发光。 “你睡着才多久?是谁叫醒你?我一定会治他的罪!”李汐看到安佑虽然精神很好,脸上还是挂满了疲累的神色,她虽然也是满心不悦,对着安佑还是耐心说话。 “如果我是凤尘,你还笑得出来?”安佑看着李汐,微微一笑,他已经多日不曾笑过,他几乎都要忘记原来自己还会笑,见到李汐,心情松弛,他才记得自己还会笑。 他和李汐的感情,自己也说不出是什么感情,他只能肯定不是爱情,如果李汐到了最后因为高处不胜寒,没有人愿意娶她,他愿意娶李汐,不是为了她的位置,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因为自幼就培养出来的守护的使命。 所以当安国候从凤铭处知道凤尘和李汐因为安佑发生矛盾,他亲自去唤醒安佑,要安佑去解开李汐和凤尘的心结,安佑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睡觉了,被父亲唤醒的时候,他正在做梦,梦见自己在一片水汽弥漫的地方,那个地方很熟悉,却叫不出名字,只是觉得很舒服。 他被从美梦中叫醒,他没有计较,他匆忙穿上外衣,来到李汐的寝宫,果然,李汐还没有就寝,她正在发呆。 “你要治你舅舅的罪?哗,我们的护国公主是越来越大胆了。”安佑已经可以和李汐开玩笑,他在李汐的安慰下痛哭一场,心里的烦闷都发泄出来,他的情绪已经恢复,他又变成了以前的安佑,不同的是,他比以前更加坚强。 李汐听了抿住嘴唇,原来是安国候,想来也是,能有胆子唤醒安佑的人,不会是一般人,只能是安国候了。 “舅舅叫你来做什么?看我就寝?”李汐以为安国候担心自己的身子。 “看你和凤尘怎么样了。”安佑的话就连在屋顶的凤尘听到,心里也是一阵感动,他们都明白安国候的用意,凤尘的心里也升起一丝的愧疚,自己当时也是脑袋被猪油蒙住了,才会对李汐生气,如果安佑真的想和李汐在一起,自己大概早就没有机会做驸马了。 “我和凤尘很好,你和舅舅不用担心。”李汐想了一下才回答,她尽量装出一副轻松的神态,但是连日的奔波和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想装出来也是不能。 “汐儿,在我面前,还需要说谎?要是你和凤尘很好,为何凤尘晚上会到清风殿歇息?我父亲就是知道你们之间一定是有事,虽然凤尘也是说没事,你们两夫妻在这个方面倒是很一致,可我父亲什么人,你们不说,自然会有人说。” 安佑指的是凤铭,他是一个狡猾的老狐狸,当然更加心疼自己的儿子,不想儿子受委屈,安国候也不计较,他心疼的是他的宝贝外甥女。 李汐沉默了,既然安佑都知道,自己也不想掩饰,就如安佑所言,本来凤尘应该在自己的身边和自己在一起,此刻却是她一个人对着新衣。 “汐儿,你需要凤尘,明天上朝,你要面对很多事情,我不能为你挡住所有,我只是一个侯爷,有很多事情还是要等待你的处理,我爹之所以立即要解决你和凤尘之间的事情,是因为明天,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你需要面对。” 安佑望着李汐,他的神色有点凝重,刚才的笑意荡然无存,他想起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自己也是觉得难以启齿。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说吧,我真的想就寝了。”李汐对安佑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蹲在屋檐上的凤尘心里隐约知道安佑想说的话了。 “汐儿,明天是你回来上朝的第一天,众大臣不会再抓住你软禁廉王爷的事情,而是转向另外一件事,就是要你和驸马分开。” 安佑本来想迟点再和李汐说起这件事,但是根据安国候收到的消息,明天早朝的时候,李权的下属就提起这件事,对李汐逼宫,只要可以把凤尘赶出朝堂,李汐就等于折了有力的翅膀,剩下来的事情就很容易了。 “我和凤尘分开?就是因为我和他吵架?我和他吵架也是今晚的事情,难道他们全部都知道了?”李汐还是不明白安佑的意思,不过是夫妻之间的争执,为何要她和凤尘分开。 安佑低头思忖了一会,还是迅速抬起头,与其让李汐陷入未知被人攻击,不如自己亲自告诉她,让她做好准备还好。 安佑把知道的情况告诉李汐,和兰青言告诉凤尘的大同小异,明天早朝准备逼宫的大臣,当然握有比兰青言手里的信笺更有分量的证据,李汐可能到时会无力招架。 李汐听着安佑的说话,一直保持沉默,她的手里紧紧握住一个杯子,杯子里的水凉了,她还是没有说话。 凤尘在上面看到,心痛至极,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份会给李汐带来如此多的困扰,他恨不得立即找到穆王爷,把他碎尸万段。 “汐儿!”安佑心里不忍,还是要唤醒李汐,明天还有更难堪的场面等着李汐,他只能提前告知李汐,让李汐做好准备。 “我知道了,我……累了,我要就寝了。”李汐的眼神茫然,她想看着安佑说话,找了好一会,目光才找到坐在自己面前的安佑。 “汐儿,不要勉强,我去告诉凤尘,你们有一个照应就行了,那些人不过是在报复你软禁廉王爷,你不能服软。”说到后面一句,安佑自己也觉得没有底气,李汐的身份太特殊,那些大臣一直在等着李汐归来,好向李汐发难。 “我知道了,我会自己想办法,这些日子,一直都辛苦你了,回去歇息吧。”李汐的眼神似乎不在安佑身上,她按住新衣的手,勉强站起来,分神之际,差点摔倒,安佑及时扶住了她,李汐正好对上安佑担心的眼神,她对安佑笑笑。 “我没事,就是太累了。” 安佑心知此刻说的再多都是于事无补,他之所以拖延到现在都没有处理这件事,就是太棘手了,需要李汐亲自处理,李权的手下对李权果然是忠心耿耿,收集到的证据使人无可反驳,所有的证据都显示,凤尘不过借着成为炎夏国的驸马,做北狄的内应,伺机吞并炎夏国。 李权就算被软禁,都没有放弃驱逐李铮和李汐离开皇位的想法。他有的是人,李汐再厉害,也不可能把这些人全部罢官,除非李汐想看到无人上朝,无人执行政事。 凤尘蹲在屋顶,等到安佑回去自己的房间,李汐寝室的烛火熄灭,他才悄悄地离开,他深爱李汐也心疼李汐,为此,他想出一个办法,绝对不会令李汐为难。 兰青言听到凤尘的想法,眉头打了一百个结,他很想拒绝凤尘,凤尘直接凑到兰青言的面前,一只手臂搭在兰青言的肩头:“你要是不答应,我立即用驸马的身份,赐给你一百个宫女,要是新衣知道,你说她会怎么想?” 兰青言听到脸都绿了,凤尘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难道是新衣? “不用冤枉新衣,是你自己告诉我的,想不到你和新衣好上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上次你照顾她?哼,还敢说对李盈盈一片情深,转头就……” 凤尘还没有说完,他的嘴巴就被兰青言捂住了,他惊慌地四处张望,其实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兰青言还是担心有人偷听。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了?”兰青言真是又气又急,他上次照顾得了鼠疫的新衣,他是抱着对李汐和凤尘负责的心态,没有想到,贴身照顾一个月之后,新衣竟然喜欢上了自己,她虽然没有直接告诉兰青言她的心情,但是兰青言一眼就看出新衣喜欢自己,他为了这件事已经尽量回避新衣,不想见到新衣彼此尴尬。 “她的手上有你贴身戴着的手环。”凤尘刚才在屋顶看到新衣手腕的手环,用黑玉制成的玉环,全天下只有一个,就是凤尘在小时候恳求凤铭从外国的贡品里请出来的护身符,当时他把这个送给兰青言,希望上天可以保佑兰青言。 任何东西都会认错,这个黑玉手环不会认错,他见到在兰青言的手腕不只千次,就算闭着眼睛,随手一抹都可以认出,他刚才见到竟然在新衣的手上,他立即知道他们之间有不为人知的故事。也是这个手环,他想到一个一箭双雕的办法,这个办法,最大的得益者是兰青言和新衣。 “我和新衣……唉,她……也是一个可怜的姑娘。”兰青言觉得一言难尽,他婉拒了新衣的心意,不想新衣竟然要求得到他身上的一件物事,当做是对兰青言的念想,之后他们就各不相干,相见也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第679章 兰青言为了断绝新衣的念头,一口答应,不想新衣竟然要求得到他的黑玉手环,他犹豫了半晌,还是解下来送给了新衣,新衣如获至宝,一直戴在手腕,今天刚刚回宫的李汐并没有发觉,反而是蹲在来仪居屋顶的凤尘发觉了。 这个正好成为凤尘威胁兰青言的证据,他的心里对兰青言和新衣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去告诉汐儿,你对新衣做了什么,孤男孤女共处一室,过了一个月,你说你们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说出去,有谁会相信?” 凤尘近距离望着兰青言,嘿嘿直笑,兰青言第一次觉得凤尘是如此可恶。他瞪着一对眼睛,无奈他的眼睛始终比不上凤尘那对看似多情的眼眸。 兰青言觉得自己被逼进了穷巷,他只能把凤尘的手从自己的肩上移开,答应了凤尘的要求,他叹息着说道:“但愿你和我的牺牲都是值得。” “我不求回报,只求汐儿好好活着,看到她笑,不管我做什么,都是值得。” 凤尘拍拍兰青言的肩膀,走到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他只希望,今晚的李汐,会有一个好梦,明天,她要面对的或者是一个噩梦。 凤尘一夜未眠,他守在李汐的屋檐上一夜,他可以听到李汐不断辗转反侧的声音,听到李汐几乎叹息的呼吸,他很想冲下去抱住李汐,告诉她自己就在她的身边,不要再担心,最终还是忍住了,此刻的难过,是为了日后的好过。 李汐在万籁俱静中听到一阵细微的悦耳的类似口哨,又似鸟鸣的声音,听在耳里令人心情放松,她入神地听着这种声音,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新衣到了最后一刻才唤醒李汐,她看到李汐接近天亮才合上眼睛,她舍不得叫醒李汐,她准备好了一切,所有的东西就绪之后,她才唤醒李汐,李汐翻了一个身,不想起来,昨夜的声音太动听,她竟然沉沉入睡,不想醒来。 新衣用尽办法才使李汐勉强清醒过来,李汐还没有睁开眼睛,新衣的梳子已经在她的身后梳理一头的长发,宫女簇拥上前,用温水毛巾洗脸的洗脸,擦手的擦手,随后为李汐描画妆容的女官就立即为李汐做了简单的妆容,新衣就把紫金冠戴在李汐梳起的发髻上,鬓边插上鎏金凤凰钗,把李汐的双手伸直,套上烫金紫兰凤凰展翅祥云团绕的凤袍。 至于李汐的脚上,早就套上了凤头鞋,李汐这个时候才算是完全清醒,她接过宫人送上的青盐和漱口水,匆匆盥洗之后,吃过几口早膳,就前往大殿。 时辰已到,众多的大臣早就知道今天的早朝由护国公主主持,众人都不敢怠慢,也是早早就来到大殿,手捧玉牌在等候。 李汐扶着新衣的手坐上凤椅,凤目含威,扫过众臣,轻启朱唇,朗声说道:“本宫前些日子出宫为皇上祈福,众卿家为国分忧,辛苦了,本宫会根据安佑大人的禀报,对大家赏罚分明,大家请放心,本宫不会亏待了大家。” 李汐的话就是给众人一个下马威,她在暗示那些想惹事的人,不要随便挑战自己的底线,她仍然是高高在上的护国公主,地位和权威不容置疑。 凤尘站在李汐的左首,他的面容冷静,看不出和李汐发生过争执的痕迹,他凝视着地板,手里的玉牌稳稳捧着,他的目光固执地不和李汐相接,李汐似乎也是有意避开凤尘的目光,目光在凤尘身上一划而过。 安佑不断地用眼神示意李汐和凤尘,希望两人和好,两人都没有意识到安佑的意思,仍然是回避彼此,安佑恨不得用玉牌冲上去把两人狠狠地敲醒。 凤铭和安国候听到李汐和凤尘回来了,他们更加坚定上朝的信念,虽然凤铭还需要坐着轮椅,他已经知道李权手下的阴谋,更加不放心爱子,一定要拉着安国候前来上朝。 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和安佑一样,他对着李汐和凤尘又是瞪眼又是暗中摆手,凤尘对于父亲的暗示是视而不见,而李汐只是对着凤铭轻轻摆摆手,只有凤鸣可以看到。 果然,在不过半晌的时候,就有人提出凤尘的身份,此人是四品礼部侍郎文琪,是李权的学生,对李权的忠心无人能及,他收集到的证据也是无人能及,他居然可以拿到北狄的皇室文书,上面书写着凤尘的身份。 还有林林种种的证据,就算是凤尘和李汐都不得不佩服对方的用心,想不到文琪为了李权可以如此用心,他就差把自己的心割出来证明自己的忠心了。 众人见到这些证据,不用多言,高下立分。 “请公主为炎夏国着想,和驸马分开。”众人纷纷下跪,就连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打算针对凤尘的人也一起跟着下跪,一时之间,大殿之上众臣声音划一整齐、 安国候见状,就想出来说话,被凤铭按住,他见到凤尘的眼睛一直看着地上,仿佛眼前的事情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他熟悉自己的儿子,虽然不知道凤尘的打算,仅仅凭借他对凤尘的了解,他知道凤尘一定是另有主张。他立即改变了之前的动作,决定信任自己的儿子。 经历如此多的事情之后,他和儿子更加亲近,两人甚至不再提起不是亲生父子的事情,在他们看来,只是没有血缘关系,丝毫没有妨碍他们之间的感情,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是父子,什么都没有改变。 凤尘此次和李汐冒险而回,凤铭也没有追问,只要看到李汐和凤尘平安就足矣,其他的事情在他的眼里不值一提,至于其中发生的事情,凤尘愿意告诉自己的时候,自然就会告诉自己,如果他不愿意,凤铭也不愿意勉强儿子。 “你怎么不为儿子说话?”安国候看着凤铭,眼看朝堂上的气氛越来越凝重,李汐想和凤尘交换一个眼神,凤尘却是执意不肯,还是固执地看着地上,似乎把一切的决定权交给李汐,他似乎不是站在朝堂大殿,而是站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的地方。 “文琪,你口口声声说公主和驸马在一起对炎夏国不利,我倒是孤陋寡闻,想听听文大人的高见。”安佑见到两人都是没有反应,心里暗暗叫苦,自己甚至有点后悔昨晚没有把凤尘和李汐都说好,此刻只能是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北狄对炎夏的用心是路人皆知,要是驸马对炎夏忠心,为何前些日子会出现在北狄的皇宫?还准备继承王位?安侯爷会说,北狄的大王和我们的公主皆为秦晋之好,是一件好事,可是北狄人的用心实在险恶,我们不能把驸马的心剖开来查验,要是他实际用意是控制我们的公主达到吞并炎夏国呢?我们不能冒险,只能委屈公主了。” 文琪说的义正言辞,在他看来,这个理由就足以让李汐和凤尘分开,既然李汐是护国公主,她就要承担一个摄政公主要承担的责任,男女之情也好,公主的感受也好,都要退位为炎夏国的国运和百姓着想。 文琪的话事下面的大臣再次发出赞同的声音,不能冒险,这个是大部分人的心声。 至于公主的感受,不在考虑范围,李汐看着下面的朝臣,忽然觉得身上的朝服很重很重,压得自己呼吸困难,她很想把身上的衣裳脱下来,可以呼吸到自由新鲜的空气。她见到凤尘一直执意不和自己的目光相接,她也放弃了、 “要是本宫不许,你们是不是要一直跪在这里?还是要一直请命,跪在这里,等到皇上醒来?你们有这个闲工夫研究本宫的婚事,还不如回去给本宫好好想想,要如何辅助皇上处理朝政,年西那边所发的水灾,怎么不见你们上书给本宫瞧瞧要如何解决水患。” 李汐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向自己投来,她要依靠紧紧抓住凤椅的扶手才没有使自己失去力气,她昂起头,神圣的威严不容侵犯,她盯着文琪的眼睛,看到他在专做陈静表情下满的慌乱,她的心中也有点佩服的文琪,在这等形势下还愿意为李权卖命。 李汐的脸上掠过一抹凄然的神色,迅疾又变回那个高贵冷漠的护国公主,她冷漠的眼神扫过下面的大臣,下面的文琪不敢抬头和李汐的眼神对视,感觉到李汐的眼神凌厉地扫过自己的身上,他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他咬着牙坚持下去,如果不把李权救出来,李汐下一个要对付的人就是自己,李汐不会放任李权的人继续掌管任何部分。 “这件事关系到炎夏国的国运,我们不想连公主都一起失去,既然凤尘不是宰相大人的儿子,先皇的旨意就没有意义,请公主及早做出决定。”文琪见到没有人反对自己的说话,他就得寸进尺,进一步逼迫李汐。 “原来文大人看人是先看父亲是谁,如果父亲的地位够高,儿女就可以胡作非为了。”李汐冷冷地盯着文琪,文琪听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原来他的意思是想把先皇搬出来,使李汐不能再使出先皇遗旨,不想李汐反而首先说起。 李汐看着文琪,不怒反笑,她等着文琪还有何话要说,她下定决心,绝对不会任由文琪逼迫自己答应和凤尘分开。 “下朝之后,我会写好文书,我和公主从此男婚女嫁,再无关系,我会在明天离开炎夏国,回到北狄。”就在气氛胶着,众人都感觉到公主的愤怒,凤尘悠悠开口,他这才抬起头看着李汐,李汐的眼睛瞪大,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凤尘再次重复自己的话,她才知道自己没有听错,凤尘确实是在说要和自己分开。 “驸马爷,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安佑震惊地看着凤尘,还没有等李汐说话,他首先站出来,他原来以为反应最激烈的人应该是凤尘,不想如今看来凤尘才是反应最平淡的人。 “我在公主着想,公主身为摄政公主,当然要为炎夏国考虑,公主从来都是把炎夏国摆在第一位,我不会妨碍公主,我的身份也不低,只要回到北狄就可以做上万人之上的大王,和这个驸马爷相比,当然要更胜一筹,起码我做了大王,要是遇上文大人此等大臣,我可以毫不犹豫地立即下旨杀了他,随便干涉皇室家事,这种人,只能去做太监。” 凤尘到了此刻才表示出他的不满和愤怒,他的脸上仍然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文琪的眼神带着阵阵寒光,文琪看到凤尘意味深长的眼神,再听到他的话,他的脸都白了,他一时忘记了这一点,李汐虽然嫁给凤尘,他擅自暴力凤尘的真正身份,仍然是干涉了皇家内政,按照律法,不是被砍头就是被流放。 他不是不清楚这个律法,只是出于急于救出李权的心理,他不顾一切,李汐也是一时忘记了,她在听到凤尘的话,转而看着凤尘,凤尘也对上李汐的视线。 “公主不要误会,此举不是针对公主,既然众人都不愿意相信我这个曾经为炎夏国死战沙场,严守边关的人,我在此处也没有意义,信任好比烧制出来的细瓷器,一旦出现裂缝,就再也难以修补,公主,你不用为难了。” 凤尘神态潇洒,言语之间,没有对李汐的半点不舍。他的目光甚至刻意扫过安佑和李汐,安佑为之气结,他本来想着凤尘不过是在气头上,等到心里那口气出去之后,就会明白他和李汐之间的感情不过是亲情,不想他此刻的举动分明还是对自己和李汐的关系不满。 “驸马想清楚了?”李汐的心头被凤尘狠狠插了一刀,凤尘说的对,信任就如细瓷器,一旦有了裂缝,就再也难以修补,她听到心里有一种清脆的裂口的声音,这道裂口渐渐溢出自己的伤心,但是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她的声音也是极力压制的稳定。 “想清楚了,我为这个国家付出这么多,我连北狄的大王都不做就回来,不想你们盯着我的北狄皇子身份不放,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们,让你们梦想成真,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你们这里跪着都是文臣,武将今日是例行的练习,并没有上朝,这些武将,全部都是我一手栽培出来的人,要是我在战场上和他们对决,你们说炎夏国的胜算有多少?” 第680章 凤尘的话说完,全场的人,除了凤铭之外,全部为之色变,特别是文琪,额头的汗水涔涔而下,他只想到李权的利益,并没有想到其他,以为只要抓到凤尘的把柄,把凤尘赶出去,就可以救回李权,他忘记了凤尘的身份。 他本来也是因为今天武将不曾上朝,凤尘没有了帮手他才敢在李汐回来之后就迅速提出这件事,不想这件事竟然成了自己的绊脚石。 有人想开口挽回凤尘,想到自己刚才也有份下跪,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说话才是,至于安国候,他意识到凤铭的镇定另有文章,他也对安佑微微摇头,示意安佑不要再说话。 “没话可说了,是吧?我警告你们,你们也会说,宰相大人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他和我没有联系,我一个人净身出去,与我爹无关,要是我走了之后,你们敢对我爹有任何不好的举动,我一定会十倍回报!” 凤尘往台阶上站上一级,傲然挺胸,扫视下面的众人,这些人纷纷低下头。 “谢谢了,诸位,别过,以后再见,是在沙场上?还是你们已经沦为我的阶下之囚?”凤尘把玉牌扔在地上,一脚踩过,然后挥挥衣袖,潇洒离去。 李汐眼睁睁看着凤尘没有对自己说过一句话就走出自己的视线,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裂开一片片的声音,她失神了很久,新衣见到下面众人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她才叫醒李汐,李汐挥挥手,新衣立即宣布退朝。 凤铭转动轮椅,和安国候来到安佑的身边,示意安佑安慰李汐。 “老爷子,这是凤尘吗?你们是不是一早就想好了?”安佑直接追问凤铭,他见到凤铭的神色变化,他怀疑凤铭知道凤尘之前早有图谋,如果是这样,他就可以安慰李汐了。 “我们没有任何计划,这些都是凤尘自己决定的事情,他也说,我和他不是亲生父子,他的事情,还是由他自己决定。”凤铭说完,就转动轮椅出去了,他见到外面有人在等着自己,不是已经出去的凤尘,而是兰青言。 安国候看着安佑:“不管如何,如今是汐儿最受伤,你一定要好好安慰汐儿,不要让汐儿再难过,唉,皇上还没有醒来,凤尘又要离开……”安国候看了一眼坐在凤椅里呆呆出神的李汐,他心疼外甥女,可惜自己能为她做只是守护炎夏国的朝政,至于心事,无人可以帮忙,只有依靠李汐自己走出来。 安佑走到李汐的身边,他扶着李汐的肩膀,对上李汐的视线,无奈李汐的视线涣散,根本找不到焦点,安佑也是极为心痛,他柔声对李汐说道:“汐儿,刚才凤尘的话不过是随便说说,气气那些人而已,他很快就会回来。” 安佑的话音刚落,来仪居的一个执事太监急着赶过来,见到李汐的神色又不敢说话,安佑心知不会有好事,正想打发这个太监出去,李汐已经开口:“说吧,本宫没事。” “驸马爷刚刚命人送信来,说要收拾好他所有的东西,他要回去北狄,要是辰时还没有收拾好,他就不要了,我们不敢擅做主张,赶来向公主禀告。” 执事太监躬身回应李汐的话,凤尘派来的人催得很紧,他又不敢不从,只能命人一边收拾自己一边赶着来禀告李汐。 “把那些人赶出去,来仪居是什么地方,任由他们撒野。”安佑大怒,想不到凤尘竟然真是说到做到,真的要离开李汐。 “他想走就让他走,驸马爷吩咐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李汐过了半晌,才缓缓说道,她的语气是令人心颤的平静,她的神态好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 “汐儿!”安佑转头看着李汐,李汐的眼神一片茫然,她扶着新衣的手站起来。 “我想一个人安静,不用担心我。”李汐的说话阻止了安佑想跟随李汐回去的脚步,他见到李汐单薄的背影,只能把满心的不是滋味留在心底。 乾清宫,寝宫,沈清鸣袖着双手,一身青袍的衣角沾染上星星点点点的褐色污渍,他不愿看到眼前的情景,要不是李铮强逼自己一定要在这里,他早就逃开了。 魏子良压住穆王爷的头,穆王爷的四肢被四块石头紧紧缚住,不能动弹,李铮用一把锋利的匕首在穆王爷的手腕的血脉比划几下,然后割开穆王爷的血脉,从里面挑出一条血红色的丝带一般的蛊虫,他见到身子鼓涨,不断扭动着身子的蛊虫,眼中流露出贪婪的神色,他毫不犹豫,张大嘴巴,把蛊虫吞进自己的肚子里。 之后李铮还摸着自己的嘴角,好像意犹未尽,魏子良也不敢看,只能是低着头踩住穆王爷的头,李铮哼了一声,沈清鸣上前为穆王爷止血,之后又给穆王爷喂下使血液可以更好地饲养蛊虫的药粉,之后再看着魏子良从一个大盒子挑出几条幼小的蛊虫,看着穆王爷吞下去。 做完这一切,魏子良才把早朝所发生的一切告诉李铮,沈清鸣在一边听到心里一动,凤尘居然愿意离开李汐,这是以前想不敢想的事情,如今竟然发生了。他的心里似乎飞过一阵窃喜,但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凤尘和李汐之间的感情不是一个地位和几个人的几句话就可以改变,他隐隐觉得事情有着不为人知的内情。 “看来这个凤尘也是贪慕虚荣的人,驸马的位置还不知足,他以为自己是谁。”李铮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早就想到凤尘会离开,没有想到速度是如此之快,“汐儿也是长痛不如短痛,既然如此,我也不用再装睡了,汐儿一个人应付朝政太辛苦了,我是时候要醒过来。” 李铮想到去掉凤尘这个最大的绊脚石,自己的事情进行就会顺利得多,李汐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他不会对李汐下手。 沈清鸣和魏子良把穆王爷扶起来,正想着和平常一样,把穆王爷推回暗室,李铮摇摇头,“不用把他带回去,我要他去做一件事。” 穆王爷被放血又被喂吃蛊虫,身子软弱无力,神智还算清醒,他软软地问道:“皇上是想我回去北狄杀了凤尘?” “算你聪明,如今能威胁到凤尘王位的人只有你,要是你回去,他就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上,他不在了,对你和我都有好处。”李铮看着穆王爷,本来身强体壮的一个人,被自己用来饲养蛊虫之后就变得骨瘦如柴,他如今无力站起,还要魏子良和沈清鸣扶着。 穆王爷垂下头,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穆王爷没有拒绝的能力,他如今的体内已经种满蛊虫,只要李铮没有按时给自己吃下解药和从自己体内挑出蛊虫,他很快就会变成死人。 “把他待下去,好吃好喝伺候几天,就把他送回北狄,剩下的事情,你给我好好监视他,要是随便哪里出了差池,我不用再见到他了。” 李铮对魏子良说道,魏子良领命扶着穆王爷出去,沈清鸣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出去,不想李铮叫住了他,他只能留下,目光还是看着自己的鞋子,他不想看到李铮的眼睛,他不想看到那对眼睛里令人心颤的贪婪和可怕。 “你给我准备一下,我要醒过来,我要让汐儿觉得我是在你的治疗下苏醒过来,汐儿的师父看来也不怎么样。不过是来了一次而已,以后,你给我好好做,我不会亏待你。” 李铮的手在沈清鸣的肩膀用力拍了几下,沈清鸣差点就要跳开,如今他是见到李铮都会想到蛊虫,李铮说白胡子没有用,其实所有的药方都是白胡子在暗中开给李铮,李铮体内的蛊毒已经得到控制,但是李铮自己并不知道,他还以为就如当初下命沈清鸣要开药为自己保养体内的蛊虫一般,他以为自己的蛊毒已经达到高峰,他的欲望很快就可以实现。 沈清鸣答应了李铮的要求,也是他求之不得的要求,如果李铮醒来,或者李汐就可以发现李铮的异样,从而可以挽救李铮,李铮对李汐宠爱有加,说不定会为爱妹改过自新。 虽然沈清鸣不愿意,还是要承认,白胡子在用毒和治毒方面确实是高手,比自己优胜很多,想到白胡子,他又不自觉走到太医院,正是中午时分,所有的太医都吃了午饭去歇息,白胡子没有休息,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沈清鸣走到他的房门,正想进去,忽然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他在梦中都想听到的声音。 李汐的声音。 李汐为何会在白胡子的房间?接下来的说话解开了沈清鸣的疑惑。 “孩子,我听说了驸马的事情,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事情,就传的整个后宫都知道了,你看看里面一定是端倪,你可不要轻易中了别人的算计,要和驸马好好说说才是。” 白胡子的声音听起来都是关心,沈清鸣不在乎白胡子说什么,既然白胡子说出自己最想说的话,他就想听听李汐的回答。 “这就是师父你为何要我来和你用膳的原因?要是当中有端倪,他为何从来没有和我说起?刚才下朝,他就急着命人来取他的东西,还是所有的东西,一件都不能留,他也没有只言片语给我,哦,说错了,还是有一纸文书给我,上面按着他的手印,写明,以后我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我们从此是路人。” 李汐的声音听起来很干涩,她的筷子把白胡子亲手做的麻婆豆腐搅得碎成渣,李汐根本无心饮食,只是筷子在菜肴上点点点。 “这个凤尘,是不是疯了!”白胡子低声自言自语,他对凤尘的印象极好,总是不能相信凤尘会在瞬息之间变得六亲不认。 “他没有疯,他就要当上北狄的大王了,他说的对,大王是万人之下,驸马也是万人之上,可是一人之下,他以前就说过,要不是父皇的旨意,他才不愿意娶我,如今有了更好的选择,他离开也不是不能想到的事情。” 沈清鸣听到这里,他忽然觉得不想再听下去,他回去自己的房间休息了,他不想再听到与风尘有关的消息。 李汐在白胡子面前,并不觉有尴尬和不便的时候,她是真心把白胡子当做自己的师父,她不计较白胡子的过去,更希望白胡子可以帮助自己,帮助到李铮和炎夏国。 “可怜你了,孩子,要是你觉得要发泄,我可以帮你,师父的手段可是很高明的喔。”白胡子见到李汐闷闷不乐,对着自己也是因为自己是她的师父,她出于尊重才强颜欢笑,他也想到了可以逗逗李汐欢笑的办法。 “他死了,我也不会开心。”李汐正色说道,她了解自己的师父心狠手辣,要是凤尘和自己没有关系,白胡子真的会对凤尘下手,白胡子是爱屋及乌,狠起来就是连和凤尘长得相似的人都会立即了断那种。 “所以你宁愿自己不开心,也放过了凤尘,你啊,这辈子就是太善良了。”白胡子见到有几个人从太医院的门口经过,手里拿着凤尘的东西,显然是从来仪居过来的。 “人各有志,勉强他的人留在这里,心不在这里有什么用?”李汐看了一眼那些经过的人,她已经不去想心里是什么滋味,她竭力是自己想起其他的事情。 “师父可以帮你。”白胡子意味深长,他的手指弯曲做了一个爬行状。 “他不是杀了谁,也不是作奸犯科,不过是回到他本来就属于的地方,他有什么错,错的是,我的位置和他的位置,我们开始就错了。”李汐摇摇头,感激白胡子的意思,白胡子以前就算对其他人再凶残,他还是真心对待李汐这个徒弟。 李汐有幸在白胡子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之后才遇到他,他在年老的时候,把积攒了一辈子的爱心都用在了李汐身上,他对凤尘不过是爱屋及乌,如果屋不是乌,他也可以立即灭了乌。 “师父,不要对凤尘下手,我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纠葛。”李汐看透白胡子的想法,他会因为过于爱护自己而背着自己对凤尘下手。 凤尘再厉害,还不是白胡子的对手。 “既然你不想,师父也不会勉强,汐儿,师父问你一件事,皇上以前是不是也曾经昏迷不醒?”白胡子不想再引起李汐的伤心,他想到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转移了话题。 第681章 “皇兄以前也试过昏迷不醒,不过最长不过三天,像如今这样长期昏迷不醒,还是第一次。”李汐想了一会才回答白胡子的问题,看到白胡子身后白花花的一片草药,她意识到白胡子是否正在为李铮诊治,他熟悉蛊毒,自然比沈清鸣更加清楚李铮的病情。 “不要看着师父,我确实为皇上看诊过,他体内的蛊毒,很重。”白胡子看到李汐的目光,知道李汐的意思,他也直接了当告诉李汐。 李汐还没有问原因,白胡子就直接把他和沈清鸣的关系告诉了李汐。 “孩子,你放心,虽然我不能出面,可是我担保皇上的病一定能治好,只要他坚持喝我开出的药方。”白胡子不想李汐老头担心,对李汐笑着说道。他没有告诉李汐,李铮的病情已经越来越不受控,他体内的蛊毒蔓延比原来的更加厉害。 白胡子只盼望在自己找到解毒的办法之前,不要让李汐更加担心。 李汐听到这句话,顿时放心下来,白胡子不知不觉中夹了很多菜,堆满了李汐的瓷碗,李汐看到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白胡子问过新衣,亲自动手做的,味道及不上御厨,却是白胡子的一片心意。 李汐在白胡子的身上看到了父皇的影子,她在心里对白胡子说道,只要日后他不会再做坏事,她答应会奉养他奉养他到终老。 白胡子说起一起的奇闻异事,李汐身居深宫见到都是政事,白胡子所说的事情都是闻所未闻,李汐听到津津有味,甚至暂时忘记凤尘离开的事情。 新衣匆匆赶来,本来她和白胡子说好,白胡子设法逗李汐开心,她去为李汐准备一些日常东西,不想自己见到两个人,她立即赶来告诉李汐,这件事太大了,她也不敢擅做主张,她见到白胡子,犹豫了一会,还是当着白胡子说出来。 “主子,我见到了人皮,还有,我见到人皮是从哪里出来的。”新衣咬着嘴唇,她想起那张人皮,觉得自己就要吐到满地都是,那张人皮还是新鲜的人皮,滴着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什么东西,水流了一地,新衣本来想追上去问个究竟,对方的动作很快,显然是皇宫的侍卫,新衣还没有动作,对方已经消失不见。 “你还没有说是从哪里出来的,让你这么惊奇。”李汐见到新衣说来说去都没有说到重点,她心知其中必定是有新衣震惊的事情。 “是不是从乾清宫出来?”白胡子插嘴道,他看到新衣的嘴巴张开都合不上了,新衣和李汐都很震惊,只有白胡子没有意外,他一早就想到这个结果,只是没有证据证实,这次坐实了自己的看法,他心里的忧虑更深了。 新衣不再言语,李汐抓住白胡子的手臂:“师父,你一定知道怎么回事,对不对?” 看着李汐焦急慌乱,白胡子在心里想来想去,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李汐自己的猜想。 李汐看到白胡子的脸色,心知不会有好事等着她。 “师父,要是你不告诉我,我自己去找答案。”李汐看着白胡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她从白胡子迟疑的神色知道内情不妙,她第一个担心的是,是不是李铮出事了,难道…… 白胡子看着李汐,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把李铮的情况告诉了李汐,他隐去了对李铮昏迷的怀疑,一个昏迷的人,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李汐冷着一张俏脸听完他的叙述,她的身心恢复冷静,她也听出了白胡子隐忍不说的内情,她看了一眼新衣,“把魏子良给我捉来” 新衣听到领命,立即赶往乾清宫,她当然不敢要捉住魏子良,而是想到一个借口请魏子良过来过来,魏子良还以为李汐是询问李铮的情况,立即赶来,进到来仪居,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大门已经被关上,李汐站在大殿中央,双手背负在身后。 “跪下!”新衣脆声喊道,她见到魏子良没有下跪的意愿,一脚踩在他的脚踝,魏子良吃痛,双膝着地。 “公……主……”魏子良还没有见过这种架势,他很吃惊,在心里急速盘算自己在什么时候得罪了李汐或者是李汐,他用眼神向新衣求救,新衣刻意避开了他的眼光,李汐冷冷地瞪着他,一言不发。 无言的沉默,魏子良跪在地上,他想着莫不是上次让新衣白走一趟太医院的事?又想到这种理由似乎不是理由,他一时之间没了主意,不知道如何是好。 “魏子良,你什么时候改吃人肉了?”李汐缓缓开口说道,她看到魏子良的脸色因为自己的问题而大变,他抬头见到李汐的目光锐利,心中一惊,不知道李汐知道了多少,他正想想想要如何回答,李汐已经大声喝道:“你再不说,本宫就把你做成人皮!” 听到人皮两个字,魏子良知道李汐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只能对李汐说道:“公主既然已经知道,何必为难我?我虽然是太监总管,说穿了也不过是一个奴才,我只能听从主子的命令。” 魏子良的话带着些许的凄凉和无奈,在后宫很多人都争着去巴结他,想他在李铮面前说一句好话,特别是后宫的嫔妃,只要魏子良可以提提自己的名字,将来就可以得到李铮的宠幸,但是魏子良很清楚,她们心里没有一个人是看得起他,总是觉得他不过是一个太监。 至于李铮,心情好的时候确实对魏子良很好,自从中了蛊毒以来,他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除了还是非常宠爱李汐之外,已经性情大变。 如今李汐因为人皮的事情对自己兴师问罪,魏子良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性命很快走到尽头,不管自己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话,都难逃死罪。 魏子良的话引起了新衣的同情,她得到李汐的真心对待,虽然名义是伺候李汐的人,实际比李汐的地位和待遇低不了多少,众人都要称呼她为大人,后宫的嫔妃也不敢得罪她,想当年的李盈盈,还要避开新衣。 但是新衣也很清楚宫人的待遇,他们一辈子都是伺候别人的奴才,魏子良对自己也是极好,他没有为难过自己,想到这里,她用求饶的眼神看向李汐,希望李汐能宽待魏子良。 李汐看着魏子良,不过才二十八岁,鬓角已经出现斑斑白发,想来他也是极为操劳,没有过上多少好日子,李汐的心里发软,声音放缓:“你起来说话。” 新衣听到,立即去扶起跪到膝盖发麻的魏子良,然后亲自去端一张凳子给魏子良,魏子良一时还不敢坐下,见到李汐没有说话,新衣把魏子良压在凳子上。 “皇兄是不是醒了?他的病情竟然如此严重?”李汐看到魏子良的脸色发青,嘴唇雪白,想来他为了伺候李铮也是费尽心神,李汐当然知道魏子良没有胆子敢把宫女做成人皮,能有这个权力的人,只有李铮,李铮能做到这件事,说明他已经醒来。 “公主既然知道,何必再问,我不过是一个奴才,主子怎么说我就怎么做,要是公主不满意,想要了我的命,也不是不可以,公主想知道皇上的病情,去问沈大夫不是更好吗?我只是一个按照主子命令去做事的人,主子想要的东西,不要说是人皮,就算是我的心,我要把它挖出来,送给主子。” 魏子良明白了李汐的饿用意,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凄然的笑,他对李铮忠心耿耿,心里矛盾之极,既想按照李铮的命令去办事,又不想李铮沉迷于蛊毒之中。 “本宫自然会去问沈大夫,可你是日夜伺候的人,你知道的,一定比沈大夫多,而且你自幼就和皇上一起长大,你对皇上的感情,要比沈大夫深得多,要是你觉得不对的事情,就一定是不对。”李汐转而用一种委婉的声音娓娓道来,她见得多大场面了,知道要如何说话才能打动对方,特别是魏子良,自幼跟随李铮长大,他们的感情比任何人都深厚。 李汐凝视着魏子良,她此刻并不是一个公主,而是一个朋友的妹妹在诚恳地看着他,希望他把真相告诉自己,魏子良的软肋被击中,他从李汐的眼中看到,李汐对待自己的真挚和诚恳,她本来可以用其他的手段迫使自己把真相说出来,但是李汐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魏子良叹息着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李汐,但是他没有说出李铮是何时醒来,只是模糊地说李铮醒来不久,但是严命他和沈清鸣不得外泄消息,他身上的蛊毒已经是深入骨髓,只能只能进食人血和人肉才能保住性命,本来沈清鸣在白胡子的帮助下已经找到一张古方,而已逼出李铮体内的蛊虫,被李铮拒绝了,李铮想利用蛊虫统一天下。 魏子良也没有说出李铮私自收藏穆王爷,反正穆王爷已经回去北狄,要是他此刻说出来,李汐可能反而不愿意相信自己,还是等待以后再戳。 如今的李铮,已经是病入膏肓,他依靠不断的进食蛊虫来控制病情,至于白胡子开出药方,虽然骗的李铮喝下去,但是还是跟不上李铮体内蛊虫发展的速度。 李汐本来的想法是魏子良修炼蛊术,才会偷取宫人的性命,使乾清宫出现人皮,她万万没有想到,使这些人丧命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皇兄,当今炎夏国的皇上。 李汐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只是不愿意去面对,魏子良的话证实了白胡子的话,她也想起白胡子隐隐约约没有说起的话。 魏子良见到李汐还是沉默,他大着胆子叫了一声:“公主。”他已经到了时候要伺候李铮,李铮刚才是睡着了他才可以出来,如果不是睡着,他一步都不能离开李铮。 “你回去伺候皇兄,刚才的事情就当做从来没有发生。”李汐明白魏子良的意思,她沉默了一会,才说道,魏子良对李汐行礼之后,才沉默着离开。 “师父,我知道你答应我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你和沈清鸣的关系不管如何,我托付的事,你一定会做好,难道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真相吗、” 李汐没有传唤沈清鸣,不是不信任沈清鸣,而是魏子良的神情告诉了她一个事实,她忘记了一个事实,她多年以来,习惯了李铮的智力比自己地下,自己在李铮的面前,似乎不是妹妹,而是姐姐,不管如何,李铮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皇上,他的意愿,没有人可以违抗。 魏子良如是,沈清鸣也是一样,魏子良的话提醒了李汐,既然白胡子是沈清鸣的师叔,本领当然要比沈清鸣要高强,为何他一直回避在太医院,他对李汐说为李铮开出的药方要由沈清鸣出面,一切的事情,或者就在白胡子的嘴里可以知道答案。 白胡子知道这下子瞒不住李汐了,他叹息一声,只能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了李汐,他告诉李汐,李铮身上的蛊毒已经是他见过的最严重的了,特别是李铮身上的血带着夜族人的遗传,更加适合这些蛊虫的生长。 见到李汐的眉头就要皱成一团,白胡子想起了璇玑,他决定暂时不对李汐说起璇玑的事情,璇玑见过自己之后,应该不会再对李铮下手,目前最重要的是,要让李铮继续喝下自己配制的草药,事情或者就有转机。 “只要继续,皇兄就有救了,是吗?”李汐满怀希望地看着白胡子,白胡子心中一软,看着李汐微微一笑,摸摸李汐的头。 “孩子,不要担心,你师父是下毒高手,我能杀人,也能救人。”白胡子安慰李汐,他的话在李汐的心中点燃了一丝希望,想到当初遇到白胡子的情景,她也知道,眼下自己只能选择相信白胡子。 “可惜,这一次,你救不了皇上。”沈清鸣一步踏入来仪居,外面的守卫见到沈清鸣,是沈清鸣命令守卫的人不得通报,他自己走进来,他是太医院的人,太医院简直就是他的地盘,其他人也不敢阻拦他。 魏子良在回去乾清宫的路上决定去告诉同样太医院的沈清鸣,他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他跟在李铮身边多年,也懂得察言观色,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他不会只让自己背负这个秘密,既然沈清鸣对公主一往情深,当然也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沈清鸣。 果然,正在小憩的沈清鸣听到魏子良的话,立即赶去白胡子的房间,正好听到白胡子和李汐的对话。 第682章 “此话何解?”白胡子见到沈清鸣居然愿意出现在自己的房间,他也看到沈清鸣的目光一直落在李汐的身上,他隐约猜到沈清鸣的意思。 “皇上虽然喝了你的药,但是他也每天都吃下蛊虫来维持体内的毒性,那些失踪的宫女,都变成了蛊虫的腹中食。”沈清鸣看看李汐,再看看白胡子,把背后的真相告诉了李汐,沈清鸣和魏子良一样,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 既然李汐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他不愿意在李汐的心目中留下不好的印象,他赶着前来,就是为了弥补自己在李汐心中的印象。 李汐并没有出言责怪沈清鸣,沈清鸣身上的青袍沾染着斑斑的污渍,他照顾李铮也是竭尽全力,想起以前的沈神医,逍遥自在,行踪飘忽,自由自在,如今的他困在皇宫,白袍变成青袍,他已经变成被折断翅膀的鸟儿,而且李汐认定,是李铮的背后所为。 “皇上身上的蛊虫,已经和皇上融为一体,甚至可以说,某种程度上,是蛊虫在控制皇上,皇上的情绪极为不稳。”沈清鸣望着李汐,他心疼李汐苍白的脸色,又憎恨自己对此竟然是束手无策。 “皇兄的病是不是已经无可挽回?”李汐咬着下唇,她从来不知道蛊毒竟然如此厉害,她一直以为李铮是在沉睡,她把白胡子带回来本来以为可以治愈李铮。 白胡子在一边听到,心中暗惊,想不到璇玑竟然把雄虫直接种在李铮身上,璇玑是想要了李铮的命,她的手段太阴毒,她到底有何居心? “无根草,只有这个是黑夜之魅的克星。”白胡子缓缓说道,这个本来是他宁死都不想说的秘密,他培育黑夜之魅,就不想其他人知道它的解药。 沈清鸣的眼角辗过白胡子,他日夜钻研古书,找到无根草,他还想在李汐面前说起这件事,为李汐分忧,他对白胡子也稍微改观,他居然愿意牺牲自己的秘密。 “在哪里?”李汐紧张地问道,虽然从沈清鸣和白胡子的神情看出无根草不会是简单的东西,但是为了李铮,就是上刀山下油锅她都要去试试。 “我只知道这种无根草在炎夏国和北狄交界的雪岭上见过,这种无根草喜冷恶热,只会选择寒冷冰冻的地方生长,都是依靠雪水为生,药性极寒,这种草药有灵性,一旦脱离生长的环境,就会立即枯萎,没有任何作用。” 白胡子说起来也是黯然,自己当年尝试把无根草带回培植,不想自己过于高兴,一时忘记了无根草的本性,导致采到的无根草失去药效。 李汐看看白胡子的神情,再看到沈清鸣眼里的黯然,她的心情更加冰封三尺。 “主子,驸马……驸马他……他启程了……”新衣见到外面洪意在等着自己,她避开李汐走出去,听到洪意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进来告诉李汐。李汐的心往下直坠,她的脚步微微摇晃了一下,她随手撑住桌子,竭力稳住自己的身形。 “走了就走了,他是北狄的皇子,自然要回到自己的地方。”李汐淡淡说道,眼睛投向门外,她很想穿过厚厚的宫墙,看看凤尘为何要不辞而别,就算要分开,为何如此匆忙,难道他们之间的夫妻情谊就连一个告别都显得多余? “我们去乾清宫,你留下吧,既然皇兄不想我知道这件事,我也不想连累你,而且你以后还要治疗皇兄,你们不要产生矛盾才是。”沈清鸣开始还很高兴,以为李汐为自己着想,不想最后李汐还是为李铮着想,如果李铮对沈清鸣产生抵触心理,就不会再接受沈清鸣的治疗,沈清鸣心里漫过的甜蜜瞬间被苦涩淹没。 不过,新衣的消息还是稍微抵消了这种苦涩,凤尘口口声声说有多爱李汐,最后还是离开了李汐,这种人,根本就没有资格和李汐在一起。 白胡子把李汐和新衣送到太医院门口,他叮嘱李汐一定不能和李铮起正面冲突,李铮目前的神智被蛊毒所控制,难以自拔,如果把他逼急了,他可能连李汐都不会放过。 李汐的心更加往下沉,凤尘离开,李铮失控,如今的她,是不是要开始孤军作战,她很怀念以前的李昭,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李昭都会坚定地站在自己的身后,为自己解决任何困难,可惜,如今李昭不能在自己的身边了。 李汐在走到乾清宫门前,奋力摇摇头,想要摇掉满脑子的烦恼, 里面的魏子良听到李汐的脚步声,他在里面打开了门,见到李汐,他躬身退后,李汐看了魏子良一眼,再把目光往里面移动,见到李铮已经坐起来,他身上还是就寝的睡衣,外面罩着一件淡黄色的龙袍,长长的头发简单用一个金发簪穿过,周围是高悬的宫灯。 魏子良回来的时候,李铮已经醒来,魏子良不敢欺骗李铮,把李汐询问的事情告诉了李铮,李铮心里是惊怒交集,他的计划还没有完成,不想李汐竟然知道了自己的计划,他没有想到是魏子良和沈清鸣泄露自己的事情,他直接想到了白胡子。 一定是白胡子,李铮认定这个事实,他在日后也把毒手伸向了白胡子。 “汐儿。”可以睁开眼睛见到李汐,看到李汐站在自己面前,李铮的心里还是很高兴,毕竟这个妹妹是自己唯一的亲妹妹,算起来,如今这个世上,李汐是他最亲近的人了,他装作昏睡不醒,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个爱妹。 “皇兄,你的身子见好了吗?”李汐强忍住涌上眼眶的泪水,不管如何,她费尽心神,也是为了看到李铮醒来,如今李铮真的清醒坐在自己的眼前,她的心情还是很高兴。 “我已经好很多了,汐儿,这些日子苦了你,如今我已经醒来,一切都有皇兄在,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也不会有人再离开你。”李铮清楚看到李汐眼里的痛楚,也是大为心痛,他伸手抱过李汐,他身上传来冰冷带着些许血腥的味道,和李汐往常在李铮身上闻到的味道大为不同,李汐觉得李铮抱着自己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脸颊有麻痹的感觉。 之后是一阵密密的很小很小的针刺的感觉,就算李汐对医学一窍不通,她也可以觉察出,这是中毒的迹象,她在李铮的怀里暂时停止了思索,用力呼吸李铮身上的味道。 “汐儿,汐儿,你怎么了?”李铮意识到李汐的神智有点不清,他把李汐从自己的怀里扶起,见到李汐的眼睛紧闭,他心中大叫不妙,立即命魏子良拿出一个药瓶,放在李汐的鼻端下,李汐过了好一会才睁开眼睛,见到自己睡在李铮的床上。 “我怎么了?”李汐扶着自己的头,她还记得之前自己好像和李铮说话,怎么一转眼就到了李铮的床上躺着?他还是一脸的关切和焦急。 “你太累了,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李铮勉强挤出一副笑脸,安慰李汐,他的心里竟然开始想着如果李汐的身子虚弱,或者和自己一样,在自己的身子里养一个蛊虫,或者她的身子就会渐渐康复。 “皇兄,你为何要骗我?你明明已经醒了,为何要我担心?”李汐一时顾不到其他,她记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抓住李铮的手,从床上迅速伸直身子,追问李铮。 “我是你着想,汐儿,你也知道,朝廷内外,有多少人对我们两兄妹虎视眈眈,要不是我演了这么一出戏,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对我们是真心实意,有多少人对我们是虚情假意,反正这一次,皇兄没有做错,就是委屈你了,你看,凤尘不是也给朕试出来了吗?” 李铮坐在李汐身边,他觉得这个世上,李汐才是他最应该保护的人,李汐只有他一个亲人,他也只有李汐一个亲人,他对李权之前对李汐的逼宫是非常不满,要是他在朝的话,早就把李权碎尸万段,李汐处置李权的结果,李铮觉得李汐过于心软。 李汐本来已经暂时忘记了凤尘离开这件事,被李铮提起,她凝视着李铮,她果然见到了白胡子之前警告自己的话,李铮已经不是之前的李铮,他已经被蛊虫控制心神,他的眼中有一股难以控制的狂热,如果让他临朝理政,炎夏国就危险了,如今凤尘已经不在自己的身边,她要更加小心守护炎夏国。 “皇兄,你刚刚醒来,身子还需要时间恢复,你就安心休养,我会好好处理政事,不用担心。”李汐见到李铮极力想掩盖的狂热,她并没有把握可以说服李铮,白胡子告诉李汐,李铮体内的蛊虫极为厉害,正是黑夜之魅的雄虫。 就连白胡子都不能保证可以把雄虫从李铮的体内分离出来,沈清鸣也交代李汐一定要装作不知道,暂时稳住李铮,他刚才要李汐做出保证才让李汐走出来仪居。 “不用了,汐儿,以前你辛苦了,朕如今醒来,身子觉得甚好,不用你再操劳,如今是你享福的时候了,皇兄会把一切事情处理清楚,皇兄要让你看到朕可以是一个好皇帝,不再是以前只会依靠妹妹的人。” 李铮挥挥手,拒绝了李汐的建议,他本来想等到穆王爷在北狄传回消息之后再做决定,如今李汐知道自己醒来,自己的计划要提前,他不会再放开亲政的机会,李汐如今身边没有了凤尘,至于安佑,不过是辅政而已,最后做出决定的人,还是自己。 李汐没有想到李铮居然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自己的建议,看来他一早就已经想好了,无论李汐说的再多,他都是坚决不同意李汐再上朝。 “汐儿,你是女子,既然凤尘和你已经各不相干,皇兄一定会为你找一个好人家,不会再让你受委屈,要是还有人敢以此笑话你,朕一定不会放过他,朕,如今是任何人都不怕了,朕从此要每个人都害怕朕,尊敬朕,不敢对朕说一个不字!” 李铮看着李汐,满怀的豪情壮志,他挥手之间似乎在挥斥方遒,整个天下已经踩在他的脚下,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抓住李汐的手,用力牵扯着李汐的手,李汐虽然吃痛,她心中更加剧痛,李铮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好不容易稳住李铮,李汐答应了李铮的要求,她做出的让步和坚持就是,李铮可以明天就立即早朝,但是她还要同时上朝,知道她自己愿意,否则李铮不能强逼她退朝。 李铮答应了李汐的要求,之后就立即命令新衣和魏子良送李汐回去休息。 “新衣就可,外面还有侍卫,不用劳烦魏公公再走一趟。”李汐对李铮说道,看到魏子良从头到尾都是低着头,她心里也于心不忍,不管如何,他对李铮都是尽心尽力。 “来仪居离这里太远,你是朕唯一的妹妹,魏子良算是朕的眼睛,就由他代替朕送你回去。”李铮的口气还算柔和,态度却是不容否定,他已经有意识恢复自己的帝王身份。 李汐心里倏地震惊,难道李铮是担心自己没有回去来仪居,要派魏子良监视自己?但是见到李铮看着自己的眼神,她只能在心里盼望,不过是自己多心而已。 新衣和魏子良送李汐回去来仪居,等到魏子良一走,李汐命令新衣立即召来洪意,洪意的存在只有新衣和李汐知道,就连李铮都不知道她们的存在。 “本宫给你十天的时间,给本宫查出到底是谁给皇上下毒。”李汐对着一瓶新开的栀子花对跪在身后的洪意说道,她一边说,一边把花瓣揪下来,扔在地上。 洪意领命而去,她没有说一个字。她的装扮是御膳房送点心来给李汐的宫女,她出去的时候,眼神在垂落的刘海四处迅速扫视,犀利的目光收回,描画的柳眉急速跳动几下,她用手卷成筒状,咳嗽了三声,然后提着手里的提篮,迅速离开,她的步伐松散,动作呆滞,没有半点武林高手的影子。 新衣听到声音,借故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她立即领会洪意的意思。 “主子,你看。”新衣装作把花瓶拿到窗台上晒太阳,指着窗外对李汐说道,李汐并没有站到窗前去看,而是对着铜镜梳妆,借着铜镜的反照,她见到外面的侍卫比以前多了一倍,而且还是很多都是自己不曾见过的侍卫。 第683章 在后宫中能下命侍卫包围来仪居的人,只有一个,李铮。 李汐心里开始觉得不妙,李铮有意切断她和外界的联系,为何李铮要如何激进?他似乎真的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主子,怎么办?”新衣看到外面的人,个个都是武林高手,李铮显然已经计划了很久,才会在李汐发觉他在假装昏迷之后,他就立即开始行动。 “新衣,出去太医院,找到沈大夫,就说我的身子不适,请他来给我看看。”李汐想了一会,目前可以利用的人,只有沈清鸣。 新衣答应一声,就出去,果然,出到门口,立即就有人盘问,新衣按照李汐的吩咐说了因为沈清鸣算是李铮的人,所以侍卫就放新衣出去了,尽管侍卫尽量做不到不露痕迹,但是新衣还是见到他们的手背有几道青白的鞭痕的痕迹。 那是把蛊虫从手背放进体内的通道。 李铮命人暗访到这些武林高手,之后就利用把蛊虫放进他们的体内,控制他们的行动和心智,李铮从这个方法尝到甜头,他甚至想到要用这个办法控制全天下的人,有了这个办法,他不用再发愁,天下没有谁不会听从他的命令。 白胡子看到李汐出去之后,他迅速回到自己房间,做了一个被窝,从外面看来,白胡子正在被窝里睡觉,白胡子换上太监的衣服,把自己的胡子剃干净,来到飞雪殿。 璇玑对白胡子的到来没有意外,反而像是很期待白胡子的到来。 “师父,是不是有好消息带给我了?”璇玑含笑看着白胡子,她的眼中同样带着一股狂热,宫中的守卫明显加强,很多事情已经迅速改变,她的心里开始躁动,白胡子的到来更加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你疯了,你真是疯了,当年我就算年少轻狂,也没有你这般丧心病狂!”白胡子指着璇玑,心痛而又愤怒,他以为璇玑不过是简单的报复而已,没有想到璇玑的野心如此之大。 “我有什么丧心病狂,我在这里安静地过日子,有什么不对?师父,你是不是找错人了。”璇玑见到白胡子的模样,心里更加高兴,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如今当务之急就要进行下一步的计划,她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璇玑,你分明就是想利用李铮控制整个天下,你才是那个最为野心勃勃的人,你为了得到天下,已经是不择手段。“白胡子指着璇玑,他几乎是痛心疾首。 “我不过是在你身上学来而已,师父,我就算比你狠,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师父,放心,我就算再狠心,也不会杀了你,要是没有你在我的身边看着我施毒,那会少了很多乐趣,你说是不是?师父。“ 璇玑头上的珠饰微微作响,她一步一步逼近白胡子,眼中凶光毕露,她恨不得用眼神把白胡子杀了,白胡子一步一步往后退,他的手指指着璇玑,手指不断颤抖。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会去告诉你那个宝贝徒弟,我对她的哥哥所做的一切,可惜啊,我看你是走不出飞雪殿了,你站着进来,给我躺着出去,我没有要你的命,就是你看到,我才是那个最厉害的人。” 璇玑一手握住白胡子颤抖的手指,凑近白胡子的脸,恶狠狠地说道,白胡子心中深为悔恨,自己一时大意,没有想到璇玑居然会对自己下手,如今的璇玑是六亲不认,在她的眼里,虽然口口声声称呼自己为师父,其实她早就想除去自己,自己是这里唯一知道她底细的人。 白胡子全身僵硬,口不能言,他被璇玑扔到一个偏僻的地方,任由白胡子自生自灭,幸好有两个偷食的太监路过,见到白胡子还以为见到鬼魂。 安佑接到圣旨,说要自己移居到清风殿,他觉得很奇怪,他见到李汐回来,就从里面出来,准备问问李汐,不想见到李汐坐在窗前,凝神静思,还没有说话,新衣已经带着沈清鸣进来,听到新衣的呼唤,李汐才从沉思中醒过来。 “你什么时候来了?你怎么可以进来?”李汐见到安佑站在自己的身边,她很奇怪,外面的侍卫把来仪居团团围住,安佑是如何进来,她一时忘记了安佑之前一直都在这里居住。 安佑没有回答李汐的问题,指指站在后面的沈清鸣,他提着药箱,一身的白袍飘然出世,他清秀斯文的脸孔正带着微笑看着李汐。 李汐拒绝他为自己看诊的要求,她实际是想从沈清鸣的嘴里知道李铮的情况。 “皇上的病情,已经越过我可以控制的范围,其实一直都是白胡子……一直都是师叔在背后帮忙,你为何不直接问师叔?”沈清鸣本来想回避李汐的话题,见到李汐眼中的焦急担心,他还是决定告诉李汐真相。 “我想先问你,不是你一直负责皇兄的治疗的吗?我想知道一件事,为何皇兄会染病?”这才是李汐最想知道的事情,洪意一直都没有消息,她眼看李铮已经失控,她不能再等待。 “皇上一直都没有出宫,他是在皇宫里被人种下蛊虫,至于是谁,我们暂时还不得而知。”沈清鸣也在一直追查蛊虫的下落,但是李铮隐藏得很好,他一直都没有办法查到源头,而且李铮似乎察觉到沈清鸣的意思,对沈清鸣已经不若以前的信任。 李汐听了沉默不语,她其实心里也想到了这个答案,李铮足不出户,答案只能是皇宫。 “既然如此,我……”李汐的话没有说完,外面已经有人在急急通报,新衣赶出去,把刚刚听到的消息告诉李汐,李汐的面色大变,白胡子竟然昏迷了。 李汐顾不上其他,见到安佑在身边,一把抓住安佑的手臂,“带我去太医院。” 见到白胡子,李汐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白胡子睡在他的床上,眼睛紧闭,身体僵硬,但是他的呼吸还是非常正常和缓,证明他还是活着,沈清鸣急着为白胡子把脉,过了半晌,他的眉头紧锁,似乎也是不敢置信。 “到底怎么回事?”见到沈清鸣迟迟没有说话,李汐心急,她对着沈清鸣吼叫,沈清鸣微微一怔,很快又回复往常的神色,倒是安佑按住李汐,把李汐稍微拉后一步。 “汐儿,安静,沈大夫自有他的道理。”安佑在李汐的耳边说道,李汐过于担心白胡子,她没有看到她刚才硬是要立即出来,来仪居已经有人去禀告李铮,他们的身后多了很多侍卫,安佑不想李汐再引起这些侍卫的注意,即使没有和李汐交流过近来的情况,他也知道,此时的李铮已经不是以前的李铮、 李汐暂时安静,沈清鸣也看到了周围的侍卫,他低头想了一会,抬起头对李汐说道:“公主,他是因为在自己炼制毒药的时候被自己的毒药所伤,才会有如今这个样子。” “什么!”李汐的眼睛瞪大了,沈清鸣的诊断结果居然是白胡子伤了自己,但是白胡子之前答应过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炼制毒药,为何会自己伤了自己?她的手按住白胡子的手,感觉到一点极小的冰凉,低下头,见到白胡子的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布条。 “这是什么?”李汐见到这个锦缎触手柔滑,手感冰凉,她还没有见过 “冰绸,西兰国进贡的绸缎。”新衣一眼就认出,她对宫中各种绸缎都了如指掌,只是不清楚各种布料的去向。 “我倒是知道。”安佑接过冰绸,他之前掌管过内务府,他看着李汐,神情凝重。李汐并没有追问。 “公主,我先过去乾清宫了,皇上要吃药了。”沈清鸣深深看了安佑一眼,看一眼地上,他提起药箱,从安佑和李汐的中间穿过。 李汐走上前,一眼就看出白胡子是中了蛊毒,脸上的皮肤透出淡淡的油绿色,她凝视着白胡子的脸,很想从他的脸上看到背后的真相。 安佑走到刚才沈清鸣所站立的地方,他顿时明白沈清鸣的用意,沈清鸣在地上用鞋子在地上的灰尘写了一个字,蛊。 李汐经过安佑的示意,也看到了地上所写的字眼,安佑对她摇摇头,再点点头。 “既然师父是因为自己炼制的毒而受伤,你们一定要尽心为本宫的师父疗伤,如果本宫的师父有任何闪失,你们的人头就要不保。”李汐召来成太医,对着成太医下命,成太医心里暗暗叫苦,本来太医院有了白胡子和沈清鸣,他的负担减轻很多,不想如今竟然换成白胡子要自己治疗,他根本就看不出白胡子所中的毒为何。 安佑等到李汐吩咐完所有的事情,他见到魏子良已经在太医院的门口等候,他干脆带着李汐出去,要魏子良直接告诉李铮,他暂时不会离开来仪居,如果李铮对他有任何处决,可以到来仪居宣示。 李铮听到魏子良的回报,心头大怒,正想发火,被一旁的沈清鸣阻止。 “皇上,如今玄虚道长昏迷不醒,公主自然是焦急烦躁,要是连小侯爷都不在她身边,公主难免会更加难过。”沈清鸣事事为李汐着想,虽然他自己才是最想陪伴在李汐身边的人。 李铮瞪了一眼沈清鸣,虽然他的说话让李铮很不悦,他说的也是事实。李汐毕竟是李铮最重视的人,李汐难过,李铮也不会好过。 “给朕看好汐儿,要是汐儿出了任何差错,没有人可以逃得掉。”李铮神情凶狠,脸孔下的深绿色更加明显,沈清鸣心往下沉,李铮身上的蛊毒已经扩散到他的全身。 夜深人静,乾清宫陷进一片寂静,魏子良守在门口,头不断地在低垂,他的脑袋就要垂落在心口挂着,他太累了,以至于没有留意到一道人影从自己的身边迅速闪过,连一阵风都没有带起。 李铮睡在床上,感觉到那道身影正在俯视自己,他没有睁开眼睛,“是你下手,你未免太狠了,他是汐儿的师父,算是和朕有关系的人。” 那道人影坐在李铮的身边,抓起他的手腕,按住他的脉络,很快放开,身影对蛊虫在李铮体内生长的情况很满意。 “他还和很多人有关系,关系也要分好关系和坏关系,要是他继续存在,对我们都没有好处,他之前开给你的药里面,就有解除蛊毒的药,要不是我在暗中给你补上,你如今早就和以前一样。”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直接让他去死。”李铮睁开眼睛,在黑暗中,他的神态依旧漠然,只要不是李汐和自己,他对任何人都没有半点的关系,他担心白胡子纯粹因为白胡子是李汐的师父,李汐为白胡子担心而已。 “他还不能死,我在他身上也种下了一种蛊虫,蛊虫成熟之时,就是他死去之时。”身影发出桀桀的怪笑,“你给我保住他的性命,要杀了他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做。” 身影扔下最后一句警告,就越窗而去,李铮很快就沉沉睡去。 时日早朝,李铮身着一身金色龙袍,腰缠盘扣飞龙玉带,头戴双翅锦绣龙冠,昂然坐在龙椅里扫视跪在下面的大臣。 李汐面色如常,和李铮夺目的龙袍相比,她一身湖蓝色的轻纱绣花长裙,衣襟和袖口绣满白色的水仙花,头上是水仙花造型的凤冠,高贵清雅,如同一株水仙花一般,她坐在李铮的身边,散发一种无言的安静的气息,但是总是令人忍不住看着这位美丽的公主,也没有人会因为李铮而忽视李汐的存在。 其实更多人,注意的是李汐的存在,李铮故意昂首挺胸做出帝皇的高贵,虽然他身上也有天生的贵气,他眼中散发的戾气已经掩盖了贵气,只有李汐,坐在那里,无言无言也可以令人感觉到她的高贵。 李铮本来以为李汐会因为凤尘和白胡子的事情受到打击,他本来已经准备下命要李汐在来仪居好好休养,不想李汐反而先发制人,她先派新衣过去告诉李铮,自己一切正常,不应劳烦李铮担心,李铮只能暂时作罢,让李汐和自己继续一起上朝。 “这是什么?”李铮见到下面没有人禀告情况,案桌上却有几个红色的奏折,是加急的奏章,李汐也注意到,但是下面没有人说话。 李铮打开奏章,面色遽变,这是前线的战报,上面写明,凤尘回去北狄之后,对两国的交界处进行挑衅,两国之间烽火很快就一点即着。 第684章 “这个凤尘,果然是野心勃勃,回去就想利用对炎夏国的军队的了解,想吞了炎夏国、”李铮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李汐,把奏折重重拍在案桌上。 “凤尘不是那种人!”站在下首的安佑下意识为凤尘辩护,他总是觉得凤尘不是那贪慕虚荣的人,更加不会对炎夏发起战争,他爱民如子,不会为得到天下而开战。 凤铭和凤尘的关系使凤铭不能出面为儿子说话,至于安国候,见到安佑已经出面,他不能再出来说话,以他们父子的地位出来为凤尘说话,只会使李铮更加不满,只会使事情更加恶化,他和凤铭都是安静地在一旁静观其变。 “不是那种人,他是哪种人?”李铮反问道,他对安佑已经是极为不满,考虑到李汐的心情,才没有把安佑赶出皇宫。 “他不会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他担任我们炎夏国的将军多年,如果有心想夺权,不用等到今天、”安佑见到李汐装作镇定的神色还是有了些许的慌乱,他当即把李铮所有的注意力都引到自己的身上。 “那是因为他没有名义!他如今是北狄的大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夺权了。你说了这么多,是不是想和他站在一起,打开我们炎夏国的大门,迎接你的好友回来?”李铮斜眼死死盯着安佑,安佑为之气结,却也不能在为凤尘说话。 李汐一直在李铮的身边听着,一言不发,她心中也不知道是何滋味,李铮并没有把奏折给她批阅,她只是从李铮的话里知道这件事,她也心里有数,李铮不会让自己再批阅奏折,自己坐在朝堂上,只是一个装饰,但是李铮和她心里都清楚,很多大臣都是看在自己的份上才拥护李铮,李铮和她在这件事上却是心照不宣,不想说破。 李铮当场命令刘团立即点兵应战,刘团身为凤尘的副将多年,对凤尘的了解比任何人都要深,他出马自然可以对付凤尘。 “汐儿,你会在心里责怪朕吗?”李铮宣旨之后,转头问李汐。 李汐微微摇摇头,对李铮微微一笑:“我怎么会责怪皇兄,皇兄是为了炎夏国着想,北狄进犯,当然要保住我们的国家。” 李汐的话使李铮在面对群臣的时候更加有底气,他手里拿着一沓的奏章,对着下面又是一次的指点河山,李汐见到安佑在下面心疼地看着自己,她对安佑也是微微摇摇头。 回到来仪居,安佑站在李汐身后,他们都没有说话。 “汐儿,你真的相信凤尘会做出此等事情?”安佑从铜镜里见到李汐的脸色疲倦,白胡子的病情一直没有起色,沈清鸣虽然暗中为白胡子诊治,但是一直找不到原因,白胡子的身体一天比一天更为衰弱,李汐心情一天比一天更差。 安佑看到李汐的神态,也是暗自担心,他在心里深深怨恨自己没有能力为李汐解决难题。 见到李汐久久没有说话。安佑正想再说话安慰,李汐忽然开口说话了。 “我不相信,可是皇兄相信。”李汐一句话令安佑无言以对,如今的李汐不是以前的李汐了,虽然威信还在,李铮还是设法架空了李汐的权力,他要让众臣知道,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躲在李汐身后的皇上,他才是一国之主。 如今的李汐,不过是有一个公主的头衔而已,奏章也是直接送给李铮,如果李汐要看奏章,也要等到李铮处理完毕之后才看到,那个时候已经没有用了。 安佑的手按在李汐的肩头,他再想用心用力,也不过是一个侯爷。 “有你这句话,就算全天下人都不信我,我也是心满意足。”从李汐和安佑上方的屋檐传来一阵戏虐的笑声,安佑下意识立即站到李汐的面前,把李汐护在自己的身后,李汐却在安佑的身后站起来,仰望屋檐,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但是她又太不敢相信。 安佑同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屋檐上落下的人,竟然是凤尘。 “你不是……不是……”安佑瞠目结舌,他想不到凤尘居然一直潜伏在屋檐上,他不是回去北狄了吗?不是对炎夏国出兵了吗? “安佑,你辛苦了,我等会再跟你解释,现在,请你出去一下,我和汐儿好好说说话,好吧?”凤尘嘴里说话,手下已经开始把安佑推出去。 凤尘关上门,站在李汐面前,李汐的视线对上凤尘的视线,心中百感交集。 四道目光,百种不同心情,目光交缠,彼此都舍不得挪开半点目光。 “汐儿。”凤尘轻声叫唤,手想抚上李汐的脸庞,李汐一手反手握住凤尘的手,另外一只手已经一掌掴在凤尘的脸上。 凤尘没有回避,他依然低声叫道:“汐儿。” 又是一巴掌,李汐很用力,凤尘没有运用内力抵抗,他的脸上很快就浮出五道手指印,凤尘还是一往情深地看着李汐,李汐的眼中的泪水却已经忍不住,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 凤尘这次没有半点迟疑,把李汐拥进自己的怀里,他在李汐的耳边轻轻说道:“只要你高兴,就算把我打成大猪头,我也愿意,我本来以为自己可以等到最后一刻才出现,可惜我发现,自己一刻都离不开你,我只想你可以在我的身边,我们一起去面对所有的事情。” 凤尘的话柔和低缓,搅动李汐心里的最深处的痛楚,她在凤尘的怀里不断地哭泣,她太累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使她再坚强的心也难以承受,她就算在安佑面前都不能完全释怀,只有在凤尘面前,她才觉得自己可以放松。 李汐在凤尘的怀里哭着哭着睡着了,她太累了。 凤尘安置好李汐之后,找到一直站在门外的安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安佑。 原来凤尘不辞而别就是不想被人看出破绽,兰青言装作凤尘前往北狄,而凤尘本人就暗中潜回皇宫,他总是觉得李铮的变化一定是背后有人,凤尘潜伏在皇宫,既方便查出真相,也可以暗中保护李汐。 不想今天发生自己这件事,眼看李汐日渐憔悴,他终于忍不住现身。 “那你查到皇上背后那个人是谁了吗?”安佑追问道,如果能找到这个人,就可以治好皇上了,如今治好李铮才是最为关键的事情。 “只有一些眉目,不过似乎那个人也察觉我在追查,反过来想追查我,我暂时不想告诉汐儿,不想她过于担心,你要帮我,你听好,按照我说的去做。”凤尘看着安佑,如今这个皇宫除了新衣,唯一可以信任和完成自己交代任务的人,只有安佑一个人。 安佑听完,觉得简直就是匪夷所思,见到凤尘看着自己的目光,他知道凤尘并没有说谎。 “既然如此,刚才你为何要出现?你不是成心要我为难吗?”安佑听完凤尘的话,心里也来气。 “刚才是我一时忍不住,才会如此,等到事成之后,我再向你谢罪,你对我和汐儿的恩德,我们无以为报、”凤尘对着安佑深深一揖,安佑叹息一声,扶起凤尘。 “说什么回报,看到汐儿平安喜乐,我就安心了。” 凤尘交代安佑最后一件事之后,他才飞身离去,在离去之前,他俯身在李汐的脸上深深一吻,“汐儿,我不会让你受苦,暂且忍耐一会,我们很快就会在一起。” 凤尘深深看着李汐,把李汐此刻的睡颜刻在自己的心里,他才忍住满心的不舍离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射在室内,宫女在寝宫的花瓶插上新长出的鲜花,晒着阳光,闻着花香,李汐睡到第二天才醒来,她见到伏在自己身边,握住自己的手睡着的安佑。 她想起睡着之前的事情,立即挺身起来,周围张望,她看了很久,没有看到半点痕迹,心中失望之极,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安佑下意识地动了动。 “你醒了?我叫新衣进来伺候你。”安佑睁开朦胧的睡眼,见到李汐醒来,他也是伸伸懒腰,他已经交代新衣,晚上只有他守在李汐的沈斌。 “不用了,我还想再睡一会……你昨晚见到谁吗?”李汐想了一会,眼珠一转,看着安佑追问道,只要开头,后面的事情就好办。 “见到谁?我一直在这里守着你,什么人都没有见到。就只有我一个人。”安佑及时回答李汐的问题,他知道李汐的用意,但是他更要遵守和凤尘的约定。 李汐一脸失望的神态,原来真的是自己在做梦,自己过于想念凤尘,才会见到凤尘放弃了一切,回到自己的身边。 “汐儿,你太累了,我想和你说一件事,好吗?”安佑见到李汐眼中的失望,他更加肯定凤尘的做法,暂时不能告诉李汐,一切到了最后才能让李汐知道真相。 “你想说什么?”李汐见到安佑面色凝重,她嘴角的笑意也消失无踪。 “我想……”安佑握住了李汐的手,把自己手心的温度传到李汐的手心。 李铮派去来仪居的人都是被遣回,说是李汐暂时要休养,要上朝都免了。 这天,李铮派去的人没有被遣回,而是和李汐一起回来了,李铮眼见爱妹前来乾清宫,正准备吩咐准备点心给李汐,他就见到李汐并不是一个人前来乾清宫。 李铮见到李汐和安佑一起来见自己,他首先就是一个怒目瞪过去,安佑并没有退缩,他在来的时候已经和李汐商量好,他看着李铮,目光是一片坦然。 “汐儿,这个时候来乾清宫是何用意?”李铮从沈清鸣的口里知道白胡子昏迷的事情,他并没有意外,甚至心里有了一丝的窃喜,他对白胡子的存在终究是心里不满。 “皇兄,凤尘回去北狄了,他确实举兵侵犯我炎夏国。”李汐安静地说道,她也看到李铮对安佑的敌视,李铮想把自己周围的人都清除掉,他想把李汐放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 李铮倒是很意外,他本来想到李汐会对白胡子的事情兴师问罪,不想李汐开口竟然是凤尘的事,他的神情当即软下来,柔声地李汐说道:“原来是这件事,不用担心,凤尘这种人贪慕虚荣,简直就是一个混蛋,趁这个机会,你认清他的真面目也好,以后皇兄会再为你另寻良人,你不会孤独一辈子,要是没有人配得起你,一辈子留在皇兄身边,也是一件好事。” 李铮好言安慰李汐,他以为李汐对白胡子昏迷的事情毫不在乎,心里想着的还是凤尘,心里也在暗自庆幸。 “谢皇兄好意,我不想在陌生人中去寻找,既然皇兄如今已经恢复了,处理朝政,掌管政权,我也可以安心做人妇,享受悠闲,我已经找到一个良人,来到这里,就是想皇兄可以下旨赐婚,成全我们。” 李汐看到李铮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情,她没有犹豫,继续往下说:“等到成亲之后,我想离开皇宫,随夫而居。” 在李铮身后正在收拾东西的沈清鸣听到李汐的话,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本来想到李铮说的为李汐另觅良人,或者自己可以有机会,不想李汐竟然自己提出来,他屏息静听,心里却已经泛起翻天波浪,他隐约知道李汐的口中里的人。 “你想嫁给谁?”李铮神情复杂,原来想着李汐会因为凤尘的事情消沉一段时间,不想她比自己预想得更快恢复。 “就是他,安佑。”李汐望向安佑,在只有安佑看到的眼神里带着满满的凄然,安佑回望李汐,眼里也是满满的安慰,他对李汐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李铮的眼睛瞪大了,他知道安佑和李汐的感情极好,但是安佑和李汐都是兄妹之情,就连先皇都放弃了安佑而下旨让李汐和凤尘成亲,如今绕一个圈子回来,李汐竟然又要嫁给安佑,这个是不是太荒谬了? “汐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安佑是你的表兄。”李铮沉声喝道,李汐的提议不仅是成亲,还是要离开皇宫,离开自己,这个理由,李铮不能接受。 “表兄又如何?我和安佑自由青梅竹马,皇兄也知道,世间有多少夫妻都是表兄妹成亲,我们又有何不可?亲上加亲,皇兄以后也不用担心我的生活了,不是很好吗?” 李铮见到李汐的眼神,一片干净清明,没有任何的回避。 第685章 “要是朕不答应,你如何?”李铮盯着李汐,两人之前有看不见的暗涌,彼此已经出现裂痕,感情不若以前深厚,李铮想着自己为李汐着想,不想李汐竟然要和自己背道而驰。 “皇兄是皇上,你的命令无人能反抗。”李汐早有准备,心知此事不会顺利得到李铮的答应。 “朕还需要你的帮助,你暂时不能嫁人。”李铮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他不能让李汐离开。 “我是女子,终究要嫁人,还不如早点完事,安佑不管任何方面都是上上之选,我看不出有任何不好之处,至于皇兄说要我帮助,这些天,皇兄不是一直自己处理政事吗?”李汐毫不退让,她下定决心,此刻宁愿和李铮决裂也要办成这件事,她不能再失去李铮。 “如果皇上不能离开汐儿,我们可以暂居来仪居。”安佑插口说道,他再不说话,两人就要陷进剑拔弩张的地步,安佑不担心李铮会对李汐不利,只是担心李铮会再软禁李汐。 安佑握住李汐的手,示意李汐不要和李铮发觉冲突,使事情变得不可挽回。 李铮瞪了安佑一眼,心里对安佑产生恨意,自己要安佑搬出来仪居,他居然想李汐嫁给他,一定是安佑在背后教唆李汐,李汐是自己的妹妹,安佑想成为自己的妹夫,之后再成为炎夏国的皇帝,一定是这样。 “皇兄,我可以不离开,但是你也要答应我的要求。”李汐忍住心中的难过,昂起头,把眼中的泪水吞回。 “就算你要嫁给安佑,你是炎夏国唯一的公主,此事不能潦草应付,朕会吩咐下去为你操办,在这之前,一切不变!”李铮一甩衣袖,这件事算是到此为止,他算是答应了李汐。 安佑紧紧拉住李汐,要李汐保持冷静,李铮愿意答应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沈清鸣掀开帘子出来,他见到李铮一脸怒容,他上前对李铮说道:“我有办法可以使安佑放弃和公主的亲事,我愿意为皇上分忧。” 他简单地说了一句话,李铮听见,脸上转忧为喜,嘴里喃喃自语:“安佑,等着,朕不会让你轻易才成事,朕不会轻易就把汐儿给你。” 李汐和安佑回到来仪居,李汐的神情还没有恢复,她还恍如梦中,她总是觉得那个人就是凤尘,场景太真实,安佑见到也没有再劝慰李汐,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李铮不能阻止李汐,安国侯却可以阻止安佑。 他一早就想到这一步,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安国侯就气急败坏地赶来,指着安佑训斥:“你的心给谁吃了?居然想要娶公主?当初我是怎么对你说的?我要你保护公主,不是娶公主,凤尘和公主才分开多久,你就如此对待公主,我们有何脸面去见先皇?” 安佑让新衣把李汐带进去寝宫,他一个人面对安国侯,他伸手把安国侯对着自己的手指按下来,冷静地对对自己的父亲说道:“既然要保护汐儿,和她成亲,呆在她的身边,不是可以更好地保护她吗?至于她刚和凤尘分开,分开就是分开了,时间不是问题,凤尘离开一年和凤尘离开十年有何区别?” 安佑说得很安静,他神态坚定,俊秀清癯的脸容,过往闪闪发光的桃花眼如今沉淀着看不到底的深邃,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言语轻佻的小侯爷。 “你……你……”安国侯见到安佑三言两语就想打发自己,他的态度坚毅,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内,而且他的态度根本对自己的指责是毫不在乎。 “你要是敢娶公主,就不要认我这个父亲!”安国侯捂住心口,气喘吁吁,安佑终于动容,上前扶住父亲,安国侯一把推开安佑。 两人陷入胶着,安佑见到父亲如此难受,他心里想到是不是真的放弃,想过另外的办法算了,在安国侯失踪的期间,他无数次祈祷父亲可以平安归来,只要父亲平安归来,他愿意付出一切,如今见到老父如此难受,他的心也陷入煎熬。 “你如此生气做什么?难道要公主一辈子守着一个公主的虚名过日子?公主始终是一个女子,她太苦了,是凤尘没有福气,难道还要安佑也错过公主如此美好的一个女子?“ 说话的人是凤铭,他转动轮椅来到来仪居,他的神情平静,好像眼前的事和他完全无关,他来到安国侯的身边,拍拍安国侯的肩膀:“不要介怀,其实比起凤尘,安佑更适合汐儿,不是吗?凤尘已经不是炎夏国的驸马,他是北狄的大王了,他也不会回来,你何苦阻止这门亲事?你看看如今满朝的文武,都被皇上控制,安佑是唯一可以守护汐儿的人。” 凤铭没有说完的话,安国侯明白了,如今的李铮身边留下的都是那些对他阿谀奉承的大臣,一些敢于谏言,直言不畏的忠臣已经被各种名义打发走,还有就是对李汐的架空,万一李铮失控对李汐做出伤害,后果就更加难以挽回。 安国侯刚才接到魏子良的密报,他当即就气上心头,立即要阻止安佑和李汐的亲事,并没有想到其他事情,如今听到凤铭的话,再细想当中的因果关系,心中也是感慨万分,想不到自己的儿子会和李汐成亲,早知如此,当初真的应该劝说先皇撮合安佑和李汐才是。 凤铭深深看了一眼安佑,安佑眼见凤铭的眼窝深陷,容颜憔悴,心中更是不忍,这个刚刚失去儿子的老人赶来为自己解围,自己却不能告诉他真相,只能用眼神表示对凤铭的感激。 凤铭带着安国侯出去,安佑长出一口气,坐在椅子里,心里觉得无比压抑,想不到原来心里背负别人的秘密,是一件如此艰难的事情。 太医院,成太医带着一众太医,埋首在医书中,寻找解救白胡子的办法,这是沈清鸣的吩咐,之前,成太医先用各种的古法解毒灌白胡子喝下去,沈清鸣否决了他们的做法,命令他们在古书中翻找办法。 “师父,要是再耽误下去,师叔祖只怕……”沈清鸣身边的小徒弟,也是他的侍从小劳低声说道,他跟随沈清鸣多年,熟悉医理,知道即使办法不对,但是把其他的解毒办法灌入白胡子的体内,可以延长白胡子的性命,如今沈清鸣什么都不做,白胡子很快就会因为蛊毒的发作而失去,而李铮已经下了严命,白胡子在得到他的旨意之前,不能死去。 沈清鸣只想加速白胡子的死亡,他不想见到李汐嫁给安佑,既然安国侯都不能阻止安佑和李汐,他就只能让白胡子去使,白胡子是李汐的师父,一旦白胡子死了,李汐就要守孝三年,不能婚娶,这个是他为可以想到的办法了。 “可是……皇上知道,不会放过你的。”小劳很担心沈清鸣,他的眼里只有李汐,已经看不到其他的人和事情。 “我有办法可以让皇上不会怀疑我,还可以帮一下汐儿,让汐儿知道谁才是最关心她的人,谁才可以帮到她,安佑不过是一个青梅竹马的玩伴罢了,对汐儿真正有用的人是我。” 沈清鸣对着睡在自己面前的白胡子冷笑,他对白胡子只有恨,他翻遍白胡子的东西,都无法找到他的制毒炼毒的书籍,这是他最想得到的,白胡子到底藏在哪里,如果找不到,他宁愿白胡子去死,也不愿白胡子白白躺在这里。 来仪居,寝宫里的窗户有些紧闭,有些打开,夜风徐徐吹进李汐的身边,周围安静无声。 李汐安静地睡着了,安佑坚持要守在李汐身边,新衣只能去休息,安佑一直站在李汐的身边,直到李汐彻底睡着,安佑走到窗前,打开窗子,让等在外面的凤尘进来,凤尘立即来到李汐的面前,他想伸手抚摸李汐的脸庞,他的手在碰到李汐的一瞬间,还是收回了手。 “我到外面为你们看着,你长话短说,我点的安息香也不知道能不能让汐儿沉睡很久。” 凤尘对安佑感激地点点头,他知道最辛苦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安佑,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要不是他对李汐的深厚感情,只怕也熬不到现在,安国侯虽然经过凤铭的劝解,不再反对安佑和李汐的亲事,但是他对安佑还是非常冷淡,要不是李汐在一边说话,安国侯几乎完全不理会凤尘。 凤尘此时也不能对安国候和凤铭公开自己其实并没有离开的事情,眼下能帮到自己的人,只有安佑。 “汐儿,你辛苦了,我真想在你的身边好好照顾你,可惜我还不能现身,你再忍耐一会,很快事情就会水落石出,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不管在哪里,我们都不会再分开,我要光明正大地保护你,爱护你。” 凤尘一手握住李汐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一手轻轻拨开李汐额前的刘海,李汐即使在睡眠中,面容依然带着挥之不去的愁容,凤尘看到心里生疼,还是无能为力,只能在暗处看着李汐孤身一人面对所有的事情。 凤尘在安佑的催促下才依依不舍地离去,不知道回头多少次,他才不舍地离开,如果他知道他迟点离开,就会知道事情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他没有见到安佑的面色变得苍白,他为了不让凤尘担心,强忍住心口翻涌的血气,他想离开来仪居,新衣正准备为李汐梳洗,见到安佑面色惨白,见到新衣,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整个人倒在地上,新衣手里的水盆里的水全部倒在新衣的身上。 “小侯爷!”新衣惊呼,周围的侍卫都围了过来,也惊醒了在里面安睡的李汐,李汐见到安佑的模样,心头大惊,立即命人传召成太医进来。 成太医还在睡梦中,他还没有赶来,沈清鸣反而赶来了,他还以为是李汐有事,见到是安佑,他顿时冷静下来,他很快诊断出和李汐相同的结论。 安佑身中蛊毒,李汐本来还想追查原因,很快她就找到了原因,不远处躺着一个食盒,正是乾清宫专用的食盒,李汐的心顿时一凉。 沈清鸣见到成太医到来,他静静地走了。 半个时辰之后,乾清宫一片寂静,寝宫忽然传出茶杯砸碎的声音,过后还是一片寂静,李铮之前下了严命,除了魏子良,任何人不得接近乾清宫的寝宫。 李铮并没有和往常一样睡在自己的床上,他站在黑暗中,借着外面窗子透入的微光,他看不清对面站着的人的面容,他的面容倒是看的很清楚,狰狞扭曲。 李铮一手抓紧那个人的手腕,神情凶恶,“朕要你毒死安佑,不能被人看出半点痕迹,更不能让汐儿知道,让她恨朕。” “你以为你有本事可以使唤我?”身影一声冷笑,吹起手里的竹哨,李铮当场觉得头痛欲裂,捧着自己的脑袋不断呻吟叫痛。 “你如今只能做我的傀儡,我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沈清鸣,准备文房四宝,皇上要下诏书。”身影停下竹哨,对身后等待的沈清鸣吩咐道,李铮心知是沈清鸣出卖了他,他之前一直命令沈清鸣为自己控制体内的蛊毒,可以由自己控制,不想沈清鸣根本就没有按照他所说的去做,还成为这个人的帮凶。 身影用李铮的口吻下了一道诏书,李铮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此刻他是自身难保,没有任何力气反抗。 外面传来李汐的叫声,她在外面等了很久都没有见到李铮,也不见魏子良,她担心李铮,拍门叫唤,身影对沈清鸣横过下巴,随后消失,沈清鸣一掌打在李铮脑后,李铮顿时晕了过去。沈清鸣把李铮放好才去开门。 “皇兄怎么晕倒了?”李汐见到李铮睡在床上,听到沈清鸣说李铮晕倒,担心不已。她本来想来兴师问罪,不想见到李铮昏倒,她对安佑的担心抛到一边。 “皇上发病的次数是越来越多,眼看再不控制,皇上只怕性命不保。”沈清鸣看着李汐的侧脸,这是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面容,如今呼吸可闻,他的心狂跳不已。刚才有安佑和新衣在一边,他只能压抑自己的心情,如今竟然可以和李汐如此接近,他忘记了一切。 李汐没有察觉沈清鸣的心意,她的心往下沉,白胡子的昏迷和李铮的晕倒使她更加确定她和安佑的婚事要加紧进行,不能再拖延。 “皇兄还能处理政事吗?”李汐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她不能放任朝政不管。 第686章 “等明天看看,目前还不能下定论。汐儿你放心,我会一直守着皇上,皇上不会有事。”沈清鸣一直看着李汐,舍不得挪开目光,他甚至可以见到李汐头上的珍珠头饰发出的微光,还有李汐脸上细腻的肌肤。 李汐抬起头,不觉脸颊擦过沈清鸣的嘴唇,李汐没有觉得有何异样,沈清鸣心情激动,他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生怕那瞬间的温暖溜走,以至于李汐出去他都没有察觉。 “小侯爷怎么样了?”沈清鸣觉得自己的心就要跳出来,他勉强想到一个可以令自己不能立即失态的问话。 “我已经给他吃下一个药丸,可以暂时控制他的心脉不会被损坏,等到迟点确定他身上的蛊虫为何,我就可以给他吃下正确的解药。” 李汐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淋到沈清鸣的头上。 “你怎么知道这些?”沈清鸣隐约知道李汐的回答,但是他要亲耳听到李汐的回答才会甘心,他紧紧盯着李汐,手竟然不自觉地抓住了李汐的手腕。 “这是师父给我的那本《毒经》里面所记载的症状,除了黑夜之魅,里面几乎记载了所有的蛊毒的症状和解药,我当然知道。”李汐的话彻底破灭了沈清鸣所有的希望,原来那本《毒经》真的是在李汐的手上。 “如此甚好,不用我多花费功夫,小侯爷也可以安然无恙。”沈清鸣的心里在暗恨,自己好不容易怂恿到那个人出手毒害安佑,想着白胡子昏迷,能解救他的人只有自己,他错算了,白胡子居然如此喜爱李汐,把他一辈子的成就《毒经》传给了李汐。 “要是他不能醒来,我还不知道要和谁成亲。”李汐的话如同一把锤子,在沈清鸣的心上敲出无数的伤口。 “你真的喜欢安佑?”沈清鸣的神情变得阴沉,他看着李汐,李汐对他的问话不以为意,以为沈清鸣是想安慰自己。 “喜欢不喜欢都是一样,我们一起长大,他对我很好。”李汐看着李铮,心里想着的是政事,她没有听到沈清鸣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会比安佑对她更好。 李汐再叮嘱沈清鸣几句之后就回去来仪居,她对沈清鸣很放心,她不知道沈清鸣的心情在她刚才说话的时候已经发生改变。 回到来仪居,安佑已经清醒,见到李汐回来,他问起李铮的情况,李汐说起沈清鸣就在李铮身边,李汐对李铮的情况并不是很担心,沈清鸣向她保证,李铮一定会醒来。 “安佑,不要骗我,你是真的愿意和我成亲?你真的清楚我们成亲之后的状况?”李汐看着安佑,她心里更多感到的是愧疚,她对这个表兄只有深厚的兄妹之情。 “我们以后……以后相安无事,我们会一辈子都是好兄妹。”安佑本来想脱口而出他们并不会成亲,到了嘴边,又及时收回,这个秘密,还没有到被揭开的时候。 “谢谢你,一直守护我。”李汐知道她和安佑的心里都有着别人,就算两人在一起,也不过是亲人一般的相处,这个是当初一早就说好,“要是你想纳妾,我不会反对,毕竟舅舅也想看到孙子。” “这个以后再说吧,我们还是想想明天上朝要如何应对文琪那些人。”安佑转移话题,他见到李汐神情伤感,他心里不忍,只能装作没有看到。 李汐淡淡一笑,并不在意,以前的她也是一个人面对满朝文武,如今安佑在自己的身边,更加不在话下。 第二天早朝,安佑和李汐来到朝堂,他们见到满朝文武都在议论纷纷,安佑和李汐交换一个诧异的眼神,安佑站在自己的位置,凤铭和安国候一早就来到,两人俱是腮帮鼓鼓地坐在轮椅里,李汐本来还想问问他们发生何事,见到坐在朝堂上的人,她就知道为何众人会鼓噪不安,但是又无人愿意当众发声。 在原来属于李汐的凤椅里坐着一个人,一个连李汐都忘记了的人,贾太妃,她一身暗红色绣金凤凰长袍,衣襟满是金色的刺绣牡丹,她头上的金凤凰展开双翅,口衔金珠,一脸的威严俯视站在下面的众臣。 “贾太妃,你怎么会在这里?”李汐也是目瞪口呆,不过她见惯大场面,这种惊讶的神情一闪而过,她收敛心中的惊诧,一脸正色,她是父皇的妃子,李汐对她还算保留基本的尊重,不过她坐在这里自然不是为了看风景。 “哀家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辅政于皇,这是皇上的旨意,公主可以过目。”贾太妃的眼神一横,身边的太监立即拿出一卷黄绸,送到李汐面前,李汐不等新衣动手,自己抓过黄绸,展开一看,果然是李铮的口吻,贾太妃因为照顾先皇和皇上有功,尊为皇太后。 他下命在他患病期间,由贾太妃,也就是贾太后全权处理政事,所有的人都要听从贾太后的命令。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本宫不知道?”李汐见到玉玺和笔迹,她看不出伪造的痕迹,她站在凤铭和安国候的身边,她在打开黄绸的时候,他们两个也看到了,他们也是目瞪口呆,上面的圣旨看似真的是李铮的旨意,他们也看不出半点端倪。 贾太妃照顾先皇说的过去,她什么时候照顾过李铮,为何李汐会一无所知,实际是根本不是事实,李汐连贾太妃的影子都不曾见过,如今竟然平白无故冒出一个贾太后,还成了摄政皇太后,真是令人吃惊到发指。 “公主不过是辅政而已,朝事都是皇上在掌管,难道皇上还要得到公主的同意之后再下旨意?”贾太妃璇玑盯着李汐,嘴角上弯,阴险狐媚的笑让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寒气在背脊升起,李汐看着璇玑,她想起了这个贾太妃,她之前即使得到先皇的宠爱也是极为安静,如今竟然忽然得到李铮的旨意管理政事,真是匪夷所思。 “要是有人怀疑皇上的旨意,可以随便上来查看真伪,不过不要怪哀家没有提醒你们,在反对哀家之前,先按住自己的胸口,看看是不是觉得呼吸困难。” 璇玑优雅地伸出自己的手指,看着自己手指上戴着的宝石戒指,李汐的眼睛这次真的是瞪大了,璇玑手指上的戒指,竟然是自己的母后之前遗失不见的红宝石戒指,这个戒指天下仅有,李汐不会认错。 贾太妃居然连自己母后的红宝石戒指都敢偷去,她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李汐眯着杏眸,看着贾太妃,贾太妃昂起头,一副挑衅的神态,她的下巴对着众人横扫过去。 众臣听到纷纷按住自己的心口,真的觉得呼吸困难,众人面色遽变,璇玑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她早就在众臣等候上朝的朝房的茶水里加入了磨碎的蛊虫毒粉,如果没有她的独门解药,他们不出三天,全身的肌肤就会糜烂而死。 “有谁反对吗?”璇玑见到下面众人的面色,笑吟吟地问道,李汐见到居然没有人反对,她看向凤铭和安国候,见到两人的脸色同样是很难看,手按在心口,他们似乎想开口说话,但是还没有说出口,他们的嘴巴已经张开,却说不出任何的话。 李汐心知有异,正想上前质问璇玑,被安佑拉住手腕,安佑对李汐摇摇头,他观察了很久,他看出璇玑用了手段控制下面的大臣,李汐此刻和她对抗,不是明智的办法。 “公主也无话可说了吧?公主如今准备和小侯爷成亲,身为一个女子,你还是回去来仪居好好地准备和小侯爷的婚事,其他的事情,就不用公主操心了。” 璇玑的眼神忽然一转,阴狠寒凉,她的眼珠就要变成一道利剑,射向李汐,她梦想如此之久的事情终于实现,没有人可以阻止她的脚步。 李汐气不过,她踏前一步,安佑用力拉住李汐。 “如此一来,就有劳太后娘娘了,我和汐儿先行告退,我的父亲和凤大人的身子也不是很好,我们一并退下,请娘娘恩准。”安佑抢在前面挡在李汐的前面,对璇玑毕恭毕敬地说道,他比李汐更为清醒。 李汐被安佑拉住手腕,只能不情不愿地带着安国候和凤铭退下。众臣见到连安佑和李汐都退下,他们只能跪下,对璇玑行礼,璇玑看到心花怒放,她根本不在乎处理政事,她在乎的是可以坐上这个位置,成为天下霸主。 回到来仪居,令安佑和李汐惊奇的是,安国候和凤铭立即就可以开口说话了。 “这是璇玑给我们下的毒,想不到这个女人,在后宫里隐藏得如此之深。”凤铭看着安国候,两人都算是老油子,居然会输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女人手里,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居然是璇玑在背后操控。 “老爷子,舅舅,你们暂时住在清风殿,对外称病,不要上朝了,我和安佑,会处理这些事情。”李汐在回来的路上一直保持沉默,如今忽然开口,她的神态冷静,不似刚才的不忿,镇定高贵,她又成了那个护国公主。 安佑也接着说道,及时截断安国候的话:“你们平安,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帮助。” 安国候见到儿子眼中的坚定,还有李汐的冷静,和凤铭交换一个眼神之后,两人只能选择信任他们,在安佑和李汐走出清风殿,新衣带来的女卫已经把清风殿团团围住。 璇玑的目标不是凤铭和安国候,但是李汐不会再掉以轻心,任何和自己有关的人,她都会尽力去保护,她不会再冒险。 “汐儿,你想去哪里?”安佑本来想和李汐回去商量以后的事情,不想李汐径直走出来仪居,他追在李汐身后,李汐对他的追问一言不发,她疾步的方向是乾清宫。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你在最短的时候要皇兄清醒过来,就算是片刻也好。”李汐推开魏子良,大步走到李铮的床前,对守在床前的沈清鸣说道,她跟着白胡子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她冰雪聪明,已经掌握基本的医理,要李铮完全清醒是难事,短暂醒来不是难事。 沈清鸣见到李汐冰冷的表情,她不是在恳求自己,而是用公主的身份在对自己下命,他拿起银针,在李铮的头顶的百会穴刺了几下,李铮悠悠醒来。 “皇兄,长话短说,贾太妃如今成了摄政皇太后, “皇兄,你为何如此糊涂?”李汐看到李铮面色灰白,他仍然想竭尽全力抓住自己的手,保护自己,她无比心痛,眼泪如同断线珍珠落在李铮的手背,李铮想举起手为爱妹擦去泪水,不想他的手到半空还是无力地垂下了。 “汐儿,是皇兄对不起你,皇兄……”李铮见到李汐的眼泪,也是无比心痛,他稍微用力,体内的蛊虫就开始噬咬他的血肉,他用尽全力,才把当初遇到璇玑的事情告诉李汐。 在被沈清鸣治疗一段时间之后,他在御花园偶遇璇玑,璇玑当时看出李铮的病情,给了李铮一些药粉,李铮吃完之后觉得身子比以前好了很多,自此之后,他答应璇玑的要求保密他们的事情,璇玑就一直私下为李铮治疗病情。 剩下的事情不用李铮再说下去,李汐都知道了,一切都是璇玑暗中设计好,李铮沦落到今天的境地,也是璇玑的陷阱。 “皇兄,不要担心,我一定会……”李汐看到李铮不断咳嗽,嘴角涌出血丝,她也说不下去了,眼泪更加如泉水一般涌出来。 “汐儿……不要担心,有我在这里,皇上不会有事。”沈清鸣担心李铮等会要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话,他及时暗中按住李铮的昏睡穴,李铮沉沉睡去。 “沈大夫,我把皇兄托付给你,希望……你可以照顾好皇兄。”李汐看着李铮的面容,她抬头对沈清鸣说道,她一路走来,一路在观察,她在心里暗自责备自己,璇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控制了整个后宫,她回来之后一直都忽视后宫的管理,没有想到璇玑居然可以做到如此无声无息之中控制一切。 李汐感到自己这次遇到了强大的对手,一个难以预测的对手。 她心知璇玑不会放过沈清鸣,想来沈清鸣也是被璇玑控制,李汐只能期望沈清鸣可以拖延时间,保住李铮的性命。 清澈的眼神使沈清鸣一时失神,他沉溺在李汐如水的眼神中,差点就要拉住李汐,把一切事情告诉李汐。 第687章 脑海中忽然想起璇玑的话,“你胆敢泄露半点我的事情,我会令李汐知道,隐华和幻樱都是你所杀,她还想见到你,还会和你有说有笑?她就算杀不了你,也不会再和你有任何纠葛,她还会天涯海角追杀你,永远都不想见到你。” 璇玑的话如同锤子在沈清鸣的脑中敲下一下又一下,就连李汐什么时候离开他都不知道。看着沉睡的李铮,沈清鸣心中虽恨,却清楚,李铮是维系他和李汐之间唯一的纽带,李铮不能死,一旦死了,他就再也见不到李汐了。 “看在汐儿的份上,我不会让你死,但是,你也不能醒。”沈清鸣在李铮耳边轻声说道,手指在李铮的脸上轻轻滑过,留下一道暗黑色的痕迹。 “不生不死是什么感觉?”沈清鸣的手指在李铮的眉心用力一按,一条蛊虫从李铮的口里缓缓爬出,沈清鸣用手指夹住蛊虫,两指用力,把蛊虫生生夹死,扔在地上,这是璇玑需要的蛊虫,用李铮的血肉培植出来的蛊虫,如今蛊虫被捏死,李铮免不了要受到璇玑的折磨。 安佑一直在李汐的身后,他看到沈清鸣的神情古怪,看着李汐的神态有一种难以掩饰的狂热,他出于高度的戒备状态,手在袖袍里紧紧握成拳,随时准备保护李汐,幸好直到离开,沈清鸣都没有对李汐做出任何不利的举动。 安佑想起凤尘对沈清鸣的不满,开始他也以为是凤尘的妒忌心作怪,如今看来,凤尘的怀疑并不是无风起浪。他带着李汐出去,李汐本来想回去来仪居,不想安佑带着李汐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他屏退所有人,对李汐说出的话,终于使李汐有了震惊的神情。 “汐儿,我们明天就成亲。”安佑的话使李汐回神过来凝视安佑,过了半晌,她才确定安佑确实在对自己说话。 “为何?”李汐也是简单直接。 “为了我们的计划可以更早更快进行,皇上如今已经落入贾太妃的掌控。”安佑看着李汐,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表情,他已经见到有侍卫在不远处张望,这些侍卫以前是李铮下命监视李汐,如今换成了璇玑。 李汐看着安佑,多年的默契使两人无需多言就可以知道彼此的意思,李汐凝视着安佑,心里漫过一片凄凉,他们此刻似乎是殊途同归,身边都失去了最爱的人,白芳是不在了,凤尘是远离,她和安佑的处境都是一样。 “汐儿,听着,我们的时间不多,就按照我们所说的去做,一切都不能再改,我已经和成太医说好,他的全家我已经安置好了。”安佑看着李汐,他已经习惯守护李汐,对于他来说,眼前最重要的人,无非就是李汐和父亲而已。 李汐看到安佑迫切的眼神,虽然对安佑的话很惊讶,还是答应了,她也同样见到了在他们身边不断出现的侍卫。 璇玑对于安佑要提前和李汐成亲,也觉得很出奇,她并没有立即答应,在下朝之后,她立即召见安佑和李汐,安佑要李汐留在来仪居,他一个人去应付璇玑,等到安佑回来,他告诉李汐,一切事情已经处理好,明天就是李汐和自己成亲的时候。 令李汐觉得惊奇的是,她和安佑的亲事只有璇玑到来,其他的除了宫人,根本就不像是成亲的模样,李汐本来想等到亲事完结之后追问安佑,可惜暂时没有机会了。 “这是什么?不是应该穿嫁衣的吗?就算我不是第一次出嫁,也不应该穿得如此素淡。”李汐见到新衣为自己准备的衣裳居然是月白色的简便裙袍,心里极为不满。 “主子,这是小侯爷亲自为你准备的,他吩咐过,一定要你穿上这件衣裳。”新衣一边说一边为李汐更衣,她的袖口弥漫着一股特殊的香气,她的动作很快,李汐还没有反应过来,新衣已经为她换好衣裳,头上简单挽着一支碧玉簪,李汐有点生气了,正想发作,她觉得自己眼皮变得沉重,新衣的影子在她的面前变成一片黑暗。 李汐没有睁开眼睛,她可以感觉到身下传来颠簸,缓缓睁开眼睛,她见到距离自己不到一丈的屋顶,屋顶?为何是绿色的屋顶?为何会颠簸?为何这里如此狭窄? 几个问题使李汐睁大了眼睛,她坐直身子,见到自己身处一个狭窄的空间,两边都有窗户,她觉得很惊奇,自己竟然身处一个马车当中,为何自己会在这里? 赶车的人意识到李汐已经醒来,放缓了速度,很快马车就停下,车帘被掀开,李汐以为是安佑,正想出言呵斥安佑,不想她见到一张自己午夜梦回不知道见过多少次的脸孔,这张脸孔使自己每次醒来都失神很多,无数次的泪湿青衫。 “醒了,看来新衣算得很准。”凤尘钻进马车,坐在李汐的身边,李汐看着他,感觉像是看着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不久之前他们还是恩爱的夫妻,如今却已经是不同世界的人,李汐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凤尘,凤尘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变戏法一般从李汐身边的包袱拿出李汐爱吃的点心,这些都是李汐最喜欢吃的点心,都是新衣特意为李汐预备的。 凤尘把点心捧到李汐的面前,李汐看也不看一眼,一直都在看着凤尘,神情复杂,凤尘也不说话,只是把点心一直捧在李汐的面前,好像李汐沉默多久,他就会捧着多久。 “我为何会在此?”李汐的眼里深处熄灭了刚刚见到凤尘的激动,冷着一张俏脸,心里在急速盘算为何自己会在此,难道是安佑和自己都出事了?难道是凤尘想挟持自己,对炎夏国做出不利的事情,为何安佑不在自己的身边,难道安佑已经遇害?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更加冰冷,她想起凤尘离开的决绝,想起凤尘离开之后发生的种种,她看凤尘的眼神已经没有半点的情意。 凤尘微微叹息一声,他把点心放下,用手捧起李汐的脸,不想李汐反手推开凤尘的手,双手翻飞,对凤尘出招,凤尘隔开李汐的手,想抓住李汐的手,不想李汐以为凤尘对安佑和炎夏国不利,出手不留丝毫的情面,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担心安佑还是因为对凤尘的愤怒,她双手翻飞,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她只想把心里的情绪发泄出来。 凤尘也很快察觉李汐并不是对他痛下杀手,而是在发泄情绪,他一念及此,放弃了抵抗,其实他也用不了抵抗,李汐在过了半个时辰之后,自己累了,停下来,气喘吁吁,粉脸嫣红,她的双手对着凤尘推过去,想把凤尘击倒,凤尘一手握住李汐的拳头,把李汐揽在自己的怀里,他这次很用力,李汐不断挣扎,力气却在刚才已经耗尽,只能靠在凤尘的怀里喘息。 “汐儿,对不起,是我不对……”凤尘在李汐的头顶轻声说道,温柔的声音犹如一阵春风吹过李汐的心田,李汐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耗尽,她在凤尘的怀里放生痛哭,把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和难受,全部发泄出来。 “汐儿,对不起,你听我说、”等到李汐的哭声停止,凤尘才柔声说道,他的手在李汐的背脊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声音低沉回绕,李汐不想再动,静静地听凤尘说话。 当日凤尘之所以不告而别,不是因为贪恋权位,而是为了迷惑李铮,使李铮以为凤尘已经离开炎夏国,实际是兰青言代替凤尘去了北狄,而凤尘潜回炎夏国的皇宫守护李汐,这次的婚事就是安佑和凤尘一起商量的结果,要扭转局面,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解药,解除李铮身上的蛊毒,而要找到相应的解药,就要李汐去寻找。 黑夜之魅的解药根据每个人的体质而有不同的解法,李汐和李铮是同胞兄妹,只要能适应李汐身体的解药,就可以适应李铮的身体。 而要李汐出宫,又可以平定众人的怀疑以及稳定朝政的唯一办法就是安佑和李汐成亲,装作李汐因为过分接近李铮而同样昏迷不醒,安佑则是以护国公主的驸马的身份出面处理政事,璇玑即使手握李铮的圣旨,但是李汐手里同样有先皇的遗旨,只要李汐自己不主动提出,政权永远都有李汐的一半决定权。 为了使众人相信李汐真的是昏迷不醒,新衣和成太医一直守在来仪居,不得任何人接近。 而凤尘就带着李汐离开,这就是为何李汐自己会在马车上出现,安佑亲自把李汐交给凤尘,他回去继续和璇玑周旋,以防李汐不相信凤尘的话,安佑亲笔书写了一封信,确认凤尘所说的都是事实,要李汐不要担心。 凤尘所说的事情很短,李汐却是过了很久才明白凤尘的是意思,她太累了。 “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如今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守护你,汐儿,相信我,好吗?”凤尘看着李汐,手指轻轻抚摸李汐的脸庞,他看着李汐清瘦的面容,心里也是一阵抽搐,无言的疼惜在眼中涌现,李汐看到熟悉的眼神,她不由自主地点点头,之后却又是摇头。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的身份却是不容置疑,我们已经回不到从前,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李汐的话很柔软却有力,筑起一堵无形的墙。李汐相信凤尘的话,但是她也想起了凤尘离开之后发生的种种,她对凤尘的感情到底是爱多过恨,还是恨多过爱,她自己都不清楚了,她看着凤尘的眼神也不复之前的清澈简单。 “汐儿,你难道不相信我?”凤尘心底阵阵发凉,他最担心的情形还是出现了,他不畏惧任何困难,他只是害怕李汐不相信自己,或者和自己疏远,为此,他和安佑商量了很久,只有这个方法才能带李汐离开,可惜,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说了,我相信你,谢谢你为所做的一切,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我会自己去寻找解药,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和我在一起,我也不想见到你。”李汐觉得心底涌动一股无言的愤怒,自己也说不出为何会生气,她把所有的怨气都算在凤尘身上,想起自己得知璇玑是背后的真正凶手,自己孤立无助的时候,如果当时凤尘出现,她会不顾一切地相信凤尘。 可惜,在那个最需要凤尘的时候,凤尘一直躲在背后,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是安佑。 看着李汐看着自己陌生疏离的眼神,凤尘心里阵阵难过,自己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他选择不告诉李汐是不想给李汐增添负担,李汐为了李铮已经够难过了,如果知道自己冒着危险潜伏在宫中,她会更加难受。 李汐说到做到,她推开凤尘,跳下马车,自己往前走,在马车上躺的太久,腿脚麻痹,要不是凤尘及时扶住,她差点就摔下车,凤尘跳下车,想继续扶住李汐,李汐甩开他的手,自己继续往前走。 “有劳你了,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李汐推开凤尘,她咬住下唇,自己向着前方走去,凤尘不再阻止李汐,而是牵着马车走到李汐的身后。 “我说了,我自己走,不要跟着我。”李汐不用回头也可以感觉到凤尘跟在自己的身后,不徐不疾地行走,自己走快他也走快,自己走得慢,他也走的慢。 “汐儿,这是一条大路,也只有这条路通向不同的地方,我就算要回去北狄,也只能走这条路。”凤尘对着李汐微微一笑,他的话听起来无赖却又让李汐无话可说,李汐赌气不再理会凤尘,自己一个人往前走。 两人徐徐行走,阳光很好地穿过树叶,照射在路上,李汐虽然经历了不少的艰辛,毕竟是身娇肉贵的公主,走了一个时辰,即使有树叶的遮挡,太阳的暴晒还是让李汐受不了,她用手搭起凉棚,还没有见到有人烟的迹象。 李汐正想坐在路边,忽然见到自己踩到的一处野草在缓缓移动,她定睛一看,才发觉竟然踩中了蛇窝,两条不知道在做什么的蛇抬起舌头,对李汐吐出红色的信子,蛇头不断地在摆动,身子高高竖起,发出嘶嘶的叫声。 蛇头呈现三角形,吐出的蛇信发出腥臭的味道,就算李汐再害怕,也知道眼前这些蛇都是含有剧毒的蛇类,被咬中必死无疑。 第688章 李汐吓到不会动弹,她忘记了自己还踩在蛇尾,全身发抖,她的脚也跟着发抖。 毒蛇被李汐不断发抖的脚踩住蛇尾而终于发怒,身子忽然伸直,对着李汐就飞射过去,李汐过于惊恐,竟然闭上了眼睛,眼看毒蛇就要飞到李汐的身上,李汐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死在蛇毒上,她的眼前闪过很多人影,李铮,安佑……最后闪现的,竟然是凤尘! 凤尘的影子在自己的眼前越来越大,原来自己心里最想念的人是凤尘。 过了一会,李汐才发觉凤尘的身影不是自己的幻觉,而是凤尘真的就在自己的面前,他抱着自己滚落在路边,他的背脊压着飞射向李汐的毒蛇,凤尘抱着李汐滚落在路边,确定李汐没事之后,他才迅速站起来,出手如风,徒手抓住剩下的毒蛇,把毒蛇全部扔得远远。 李汐坐在地上,正好看到凤尘的背脊,上面挂着毒蛇,毒蛇虽然被压死,毒蛇张开的嘴巴挂在凤尘的背脊,李汐的眼睛瞪大了,凤尘听到李汐的惊叫声,回头冲到李汐的身边,抓住李汐的肩膀,焦急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哪里被咬了,咬到哪里?” 凤尘俊美的脸容沾满了尘土,他迫切担心的眼神透过扇动的眼眶传给李汐,李汐此刻所有的怨气都消失不见,眼前的凤尘其实和以前,都是用生命在守护自己,他从来不曾远离,自己一直都在他的保护之下。 见到李汐呆呆地看着自己,没有反应,凤尘更加担心,他不住地来回看着李汐全身,除了身上的灰尘,并没有觉察到哪里有伤口,不过毒蛇的毒牙造成的伤口很小,凤尘还想再仔细查看,被李汐阻止了。 “我没事,毒蛇都没有接近我,是你。”李汐不忍凤尘再为自己担心,指了指凤尘的背后,凤尘手往背后一捞,把背脊的毒蛇扯开,扔在路边。 “真是可惜,要是没有压坏,我可以做蛇羹给你吃,以前在行军打仗的时候,我做蛇羹可是要排队才能吃得上。”凤尘看到李汐苍白的面色,伸手把李汐拉起来,一脚把死蛇踢得老远,他的手紧紧握住李汐。 李汐看着凤尘,他的面色如常,没有其他的变化,她才放下心来,经过这一事,她也没有甩开凤尘的手。 经过如此多的波折之后,李汐第一次有了完全放心的感觉。她再次坐上马车,这次,她完全放心地睡着了。 炎夏国,皇宫,飞雪殿。 璇玑看着周围装换一新的环境,心里大为得意,自己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为太后,如今自己已经是万人之上,她看着这个全新的宫殿,心里压抑多时的欲望,全部喷发出来,在她身边的太监和宫女身上穿的衣裳都是最上等的丝绸所制,所用的物件都是最上等的。 沈清鸣置身在一片金碧辉煌,觉得浑身不自在,对于璇玑,他见到对方的第一个意识都是璇玑会不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下毒,朝中众臣已经被她用蛊毒控制,而凤铭和安国侯已经称病躲在清风殿根本不出来,璇玑无从下手才暂时放弃。 “皇上如今身子如何?”璇玑最关心这个,碍于目前的形势,李铮还不能死,特别是眼下璇玑怀疑李汐根本不是病重,而是不在宫中,可惜安佑一直不允许任何人接近来仪居,璇玑也不敢一下逼得太紧,只能暂时按兵不动,另外想办法。 “皇上的身子还和以前一样。”这是沈清鸣可以想到的回答,璇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沈清鸣,只要你按照哀家说的去做,你将来自然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包括人。”璇玑看出沈清鸣眼里的疏离,要不是目前还需要利用沈清鸣,她早就处死沈清鸣。 “娘娘,穆王爷,是你指引他躲在乾清宫,是不是?”沈清鸣一字一顿地问道,在乾清宫有太多的空闲时间,沈清鸣想通了很多事情,他看着璇玑,这个在浓厚的妆容后面的女人,到底有什么秘密? “你知道就好,哀家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不成的时候,李汐装病躲在来仪居,哀家怀疑她根本就不在来仪居,你把李铮的事情交给小燕处理,你给我去一个地方等着李汐,她对你没有戒心,见到你一定会乖乖就范。” 璇玑的眼珠一转,她本来对沈清鸣清秀的容貌颇感兴趣,她在后宫寂寞多时,要不是心腹侍女小燕一再劝阻,她早就对沈清鸣下手了,但是在观察一段时间之后,她看出沈清鸣的心思,又是李汐,白胡子如此,沈清鸣也是如此,想到李汐居然可以轻易得到她一直梦想的东西,这使璇玑对李汐更加恨之入骨。 她看着沈清鸣,想到一个阴毒的法子,她要让沈清鸣亲自对李汐下手,断绝对李汐的念想,使李汐憎恨沈清鸣,沈清鸣才会来到自己的身边。 “我要照顾皇上,走不开。”沈清鸣隐隐猜到璇玑的用意,立即拒绝,他不会做任何伤害李汐的事情。 “要是你不愿意去,哀家不会勉强,只是你想好了,要是其他人过去,哀家不知道对公主做出什么举动,唉,公主如今是孤身一人,驸马弃她而去,要是万一在那里再出事,可怜的公主啊。”璇玑故意叹息地说道,她看到沈清鸣的眼神发生变化,她心里冷笑,这次,她要把所有的人一网打尽。 沈清鸣的心思被璇玑猜中,想到璇玑如果对李汐下杀手,他绝对不能接受,他改变主意,开口说道:“我去。” 璇玑立即笑开了:“看来还是我们的沈大夫最关心公主,既然如此,就有劳沈大夫。” 璇玑对身边的小燕使了一个眼色,小燕立即就走过去在沈清鸣的身边,沈清鸣也在心里冷笑,其实璇玑就连这个小燕也信不过,小燕的手背也有一个墨绿色的印记。 “这个就是你要去的地方,公主要救回她的师父和皇上,只能到这个地方,你尽快赶到那里。”璇玑把一个纸团扔给沈清鸣,沈清鸣接过纸团,转身离去。 黑风镇,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处处都是荒凉的景象,李汐看到心里有点歉疚,原来想着回去京城之后就下旨重建黑风镇,不想还是忘记了。 “为何你坚持要来黑风镇?就是因为花莲?”凤尘绑好马车,和李汐走进黑风镇,在这个贫瘠的小镇,马车的出现过于显眼,这不是一件好事。 “按照《毒经》里面记载,种植解药的地方是一个很难去到的地方,而且沈清鸣在我离开的时候,说不能确定皇兄的身子还能拖多久,要是花莲有办法可以治好皇兄,我们就可以不用如此辛苦。” 李汐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他们已经见到竹舍的影子,李汐的脚步更快了。 花莲对李汐的到来觉得很惊讶,在惊讶之中还带着一些惶恐,这种惶恐是对未知的担心,凤尘并没有错过花莲眼中的神色,他的手及时拉住了李汐的手腕。花莲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脚步很小,李汐没有看到,凤尘看到了。 花莲在惶恐什么?为何会害怕李汐的出现? “不要轻举妄动,她并不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好说话,她长期隐居在这里,不是为了做世外高人。”凤尘上次来到这里,因为担心李汐,对花莲的人和住所都没有过多的观察,此刻他扫视竹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头,但是一时之间又说不出有什么地方。 花莲对于李汐和凤尘的到来第一个反应就是立即查看除了凤尘和李汐之外还有什么人跟着前来,等到确定只有他们两个人之后,花莲的神色恢复正常,其实她的面色变化很小,只有一直观察入微的凤尘才留意到。 “公主殿下,你大驾光临,不是为了看我这里的竹子吧?”花莲见到凤尘阻止李汐说话,她干脆自己开口,李汐和凤尘都注意到上次送给花莲的香袋系在花莲的腰带上,全身淡绿色的衣裳,紫蓝色的香袋很显眼。 “我想请你帮忙。”李汐和凤尘对视一眼,并没有从凤尘的眼神领悟到凤尘的担心,她干脆直接对花莲说道。 “要是救人的话,可以,和以前一样,只要你有我可以交换的东西,我就帮你救人。”花莲看着李汐,眼神坦然,她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既然是李汐自己送上门,她就不会再错过这个机会。 李汐把李铮和白胡子的情况都告诉了花莲,花莲听完之后,想了一会才说道:“我不会,这种蛊毒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从你说的情况来说,他们已经是很严重的情况,要是再不施救,只怕性命堪忧。” 花莲看着李汐,脸色如常,她是一个医者,对任何病人都是一视同仁,如果有过多的同情心,只会耽误治疗,况且李铮虽然贵为皇上,花莲没有见过李铮也不会在乎李铮的身份。 “还有其他办法吧?”凤尘看到花莲欲言又止,她还有话没有说完,不过想等他们先开口,花莲的心思不似她的外表那么简单。 “当然还有其他的办法,万物相生相克,有毒就有解。”花莲看着凤尘和李汐,话语缓慢,神态依然闲适。李汐本来以为花莲会继续说下去,谁知道花莲竟然停住了,不再往下说。 果然,不管李汐的眼神是如何迫切,花莲还是一副悠闲的模样,最后还是凤尘开口了。 “我们也不会让你平白说出来,你说出你的条件,只要你能说出来,我们可以做到,一定满足你的要求。”凤尘不忍看到李汐担心,他对花莲说道。 “我要你把沈清鸣带来。”花莲看着凤尘,她也看出虽然李汐是公主,做出最后决定的人却是凤尘,她转而看着凤尘,凤尘的样貌和沈清鸣有很多的差别,年岁却差不了多少,花莲想从凤尘的外貌揣测沈清鸣的外貌,最后,她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就算再用力,凤尘也不是沈清鸣。 “你和沈清鸣有什么关系?”李汐听到沈清鸣的名字顿时愣住了,她为何要见沈清鸣? “他们是兄妹。”凤尘也在仔细端详花莲,他听完花莲的条件,很快就猜到他们之间的关系,花莲的眉目和沈清鸣有几分相似,他只是奇怪,当初秦氏灭门,只有沈清鸣一个逃出来,其他的人数都对,那这个花莲是谁? “我的名字不是花莲,真正的名字叫做秦叶。”花莲看到凤尘的眼神,她坦然说道,既然李汐是公主,秦氏血案也到平反,她的身份一不用再隐瞒。 看到凤尘和花莲之间的神态和对话,李汐把疑惑的目光投降凤尘,凤尘在李汐的耳边轻声说道:“这些事情等会我再告诉你。” “沈清鸣在皇宫里照顾皇上,只要你把你知道的办法说出来,我保证一定会把沈清鸣带到你面前。“凤尘干脆利落,花莲可以等得起,李铮等不起,花莲如此笃定,当然是因为她掌握的办法可以挽救李铮和白胡子。 “要是你敢欺骗我们,不妨告诉你,你当初为何要让公主代替你去采集竹子,你自己心知肚明,如今公主是白胡子的关门弟子,要是想对你下手,不是一件难事,你最好就是想清楚,要是你……” 凤尘看到花莲也是恨恨地瞪着李汐,花莲想来对白胡子的名声也是很清楚,她甚至也希望白胡子可以收自己为徒,能成为白胡子的弟子是很多学医的人的梦想,花莲也不例外,她救人也是为了引起白胡子的注意,她救的人越多,白胡子对她的注意也越多。 没有想到,最后白胡子竟然收了一个对医术一窍不通的公主为徒,还是关门弟子,想到这里,花莲看着李汐的眼神多了几分阴冷。 “有何凭证?空口说白话,谁都会。”花莲瞪着凤尘,心里更加妒忌李汐,不仅可以成为白胡子的关门弟子,还有凤尘这种对他如此好的男人,自己什么都没有,只能蜗居在黑风镇,过着看似悠闲却凄凉的生活。 “你和我们一起去吧,一来可以印证你的话,二来你也可以印证我们对你的承诺。”凤尘看到花莲的眼神,知道对方的心思,她恨不得立即见到沈清鸣,既然如此,最简单,对彼此都有用的办法就是要花莲和他们同行。 花莲很意外,想不到凤尘居然提议让他们同行。 第689章 李汐也很意外,看着凤尘,凤尘的手握住李汐的手,并没有看向李汐。 “好,有你们同行,就算是死也值得了。“花莲看了一眼凤尘,她径直走开去做自己的事情,不再理会凤尘和李汐。 晚上,凤尘和李汐坐在竹舍外,看着满天的繁星,李汐靠在凤尘的肩头,虽然心里还是有无尽的担心,心境却是非常平静,靠在凤尘的肩膀上,李汐和凤尘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说话,“为何你要花莲和我们一起去,多一个人不是多一个负担吗?” “她是大夫,要是有她同行,很多事情就会变得简单,放心,有我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凤尘侧着身子,让李汐靠得更加舒服一点。 “谁伤害了谁还不知道。”花莲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他们的身后,看着他们,花莲的眼神如同一把钩子,直勾勾地盯着李汐,她仿佛要把李汐身上看出几个洞,或者说要在李汐的身上狠狠地刺出几个洞。 “忍了这么久,真是辛苦你了。”凤尘和李汐站起来,两人看着花莲,凤尘下意识地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后,凤尘的动作更加刺激了花莲,她自小孤苦伶仃,看到凤尘如此宠爱李汐,她的心里实在是难受,想到自己唯一在世的哥哥对待自己也是冷漠无比,花莲很想一刀杀了李汐。 “有什么辛苦?我已经比我的家人活多了好多年,比起他们,我已经算是很好了,我有什么好埋怨?”花莲的嘴角勾起,一丝阴笑浮现在她的嘴角,她要得到李汐的一切,不管是人还是其他的东西。 李汐和凤尘对视,李汐对花莲歉意地一笑:“当初是我的父皇一时受到谗言所惑,才会……不管如何,我的皇兄,亲兄,已经受到了惩罚,他……” “他死了,一个人就可以抵消那些失去的人命,可以换回我的失去母亲的日子?”花莲想到本来自己虽然身为庶女,母亲受到宠爱,她也过得很好,不想秦氏血案,使她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的宠爱,自此孤身一人。 “就算汐儿杀了所有的人,也不能换回你的家人,要是你愿意,我们会为你找一门好的亲事,你下半辈子无忧,也算是我们对你补偿,这是我们唯一可以为你做到的事情。” 凤尘看到花莲眼中的恨意,他再次下意识地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后,凤尘的动作彻底刺激了花莲,不管发生任何事情,凤尘都在李汐的身前,他是李汐的最坚强的堡垒,她决定改变主意,她要刺破李汐的幸福。 “你手里拿着什么?”凤尘见到花莲手里捧着一个瓷碗,里面荡漾着浅绿色的水。 花莲凝视着李汐,她的笑容凄然,然后转为阴狠,她的手里捧着的瓷碗砰然落地,瓷碗变成碎片在地上四散纷飞:“这本来是给公主的汤,看来如今公主是用不着吃东西也可以饱肚子了,听着驸马爷的甜言蜜语,公主就算十天不进食,也没有关系。” 花莲瞪了凤尘和李汐一眼,转身进去,她的鞋子被碎瓷片刺穿,她仿若不知,照样昂着头走进去。 “她真的可以带我们去到那里找到解药?”李汐看着花莲的背影,心里的疑惑不断扩大,她的恨意似乎不是一般的深,李汐忽然想到凤尘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自己,“为何花莲要找沈清鸣?她和沈清鸣是什么关系?” 凤尘微微叹息,还是把沈清鸣的身世告诉了李汐,李汐面色大变,抓住凤尘的手臂:“如果沈清鸣是秦家的后代,他……他和花莲一样的话,皇兄不是很危险了吗?” 李汐说完心中深感后悔,当初只是一心想找到神医为李铮治病,没有想到要彻查沈清鸣的身世,如今自己把李铮完全托付给沈清鸣,万一沈清鸣对李铮下手…… “要是沈清鸣想对皇上下手,早就下手了,用不着等到今天,。”虽然凤尘不喜沈清鸣,他也不是胡乱搬弄是非的人,他为沈清鸣说话,不仅是出于客观的观察,也是为了让李汐不用担心,他握住李汐的肩膀,凝视着李汐,他的眼神总是会让李汐莫名地安定下来。 李汐看着凤尘温柔的眼神,她不由自主地点点头,靠在凤尘的心口,听着凤尘的心跳声,她闭上眼睛,轻轻地说道:“我觉得自己太过依赖你了,不管你说什么,都会相信你,不管你做什么,都不会怀疑你,要是以后都是这样,我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办才好。” “你不需要知道怎么办,你只需要知道,你不能离开我,我也不能离开你,就好了。”凤尘在李汐的秀发上轻轻一吻,他觉察到一道冷漠锐利的目光从竹舍里射出来,落在李汐的身上,他望向目光的主人,他毫无意外见到花莲的眼神带着浓重的恨意。 李汐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被凤尘抱到床上,她在凤尘的怀里悠悠醒来,她刚想起来,感觉到自己的手还被凤尘握在手里,凤尘的眉毛很好看,如同黑色的云朵长在他长长的睫毛上面,真是好看。 她轻轻一笑,想轻轻把手抽出来,不用惊醒凤尘。不想她的手稍微一动,凤尘已经醒来,见到李汐,他展开笑容:“昨晚睡得好吗?” “睡得好不好都一样,我给一刻钟你们准备,我有话要说,要是错过了,不要说我无情。” 李汐还没有来得及回应凤尘的话,外面已经传来花莲冰凉的声音。 凤尘和李汐对视一眼,彼此起来,在最短的时间内穿着好衣裳,走了出来,他们见到花莲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早餐,李汐和凤尘都没有动,花莲这么早就等在他们的房间外面,断然不是为了让他们就是为了吃准备好的早餐。 “你想说什么?要是你不说,我们还不敢吃你的早餐,即使是饿死。”凤尘微微往前一步,看着花莲,自从李汐走出来,花莲就一直瞪着李汐,她的眼神已经分不清是什么感觉,混杂着恨和厌。 “我保证可以带你们找到解药,我的条件改变了,我不想见到沈清鸣。”花莲的目光转移到凤尘身上,凤尘的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花莲眼下的黑眼圈显示她昨晚彻夜未眠,预示她要说的话,不会是好事。 李汐和凤尘暂时保持沉默,等待花莲说出的条件,即使是李汐,脸色也开始变得难看。 “我要和公主共侍一夫,公主的身份我不敢有丝毫的觊觎,正室的位置只能是公主。我只要求做一个侧室,至于以后驸马爷要娶其他的人,我是没有任何意见,我只想在驸马府有自己的位置。”花莲的话一出,凤尘和李汐同时脸色大变,凤尘本能反应叫起来。 “不可能!” 花莲也是一早就知道凤尘和李汐不会轻易答应,她嘴角抬起,目光阴森,配上她深绿色的衣裙,长长的黑发,令人想起在竹林间游动的女鬼,她的瞳仁盛满了深深的阴狠。 “不要轻易随便说不可能,这个世上,只有三个人知道解药所在,一个是白胡子,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一个是贾太后,一个就是我,要是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我不会带你去找解药,公主就等着看你的师父和你的皇兄死在你面前。” 花莲昂起头,发出桀桀的怪笑,她本来不是一个心肠狠毒的人,在经历了太多的波折伤心之后,才找到黑风镇隐居,本想下半辈子就此度过,不想被李汐闯入自己的生活,改变了自己已经如同死水的心湖,既然是李汐开始的事情,就由李汐结束。 她一点都不喜欢李汐,但是她喜欢看到李汐不高兴,喜欢看到李汐和凤尘因此产生矛盾,她倒要看看,凤尘和李汐如此恩爱,是否会愿意为了其他人而委屈彼此。 李汐咬着下唇,望着地上,晨光在地上画出竹叶的斑驳的影子,风中传来竹子的香气,李汐却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被人提起来,一片空白。凤尘还想继续出言反对,但是李汐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凤尘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收回。 他宁愿自己受尽委屈和伤害,也不愿意李汐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公主,我的耐心有限,要是你们不答应,我也不会强人所难,你们的事情就请自己去做,我不会提供任何帮助。”花莲见到李汐和凤尘的神情,心里觉得很痛快,他们以为这是最难的事了,错了,最难的事情还在后面,以后,凤尘和李汐就会知道,他们的恩爱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公主最好不要忘记,要是皇上因此而死了,就算皇上不埋怨你,炎夏国的人会怎么想公主?会不会埋怨公主太自私了?不过是一个侧室,都容不下,连累皇上惨死,你觉得这对炎夏国是好事还是坏事?” 花莲见到李汐依然沉默不语,她利用掌握的情况,出言讥讽,炎夏国的人都知道护国公主爱民如子,把炎夏国的安定看的比任何事情都重要,花莲没有忘记说完之后把目光扫向凤尘,她在暗示凤尘,就算他对李汐再好,涉及到国事,李汐还是会把他放在一边。 凤尘见到李汐沉默不语,花莲一再出言相激,他在李汐的耳边轻声安慰,他一边安慰李汐,一边在心里急速想着有何应对办法可以拖延花莲。 李汐怔怔出神,好像没有听到凤尘的说话,她的眼前飘过李铮,还有李昭,甚至先皇的身影,她仿佛见到如果李铮去世之后炎夏国的情况。 “我们答应你的条件。”李汐的话一出口,凤尘和花莲顿时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沈清鸣,花莲喜出望外,想不到李汐果然屈服了,说什么恩爱夫妻,涉及到皇权,就什么都比不上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凤尘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汐,李汐的目光固执地向前望,不和凤尘的视线交接,她生怕自己看到凤尘责备的眼神,就会放弃已经说出的决定。 “谢谢公主。”花莲抢先说道,她知道要抢在凤尘表示反对之前把事情变成事实,她看到凤尘看着李汐的眼神已经发生改变,心里暗喜,暗自得意。 “请公主和驸马用膳。”花莲半弯身身子当做对李汐的感觉和行礼,她很聪明地知道此刻的争吵比一般的争吵更具有杀伤力。 令凤尘吃惊到长大嘴巴合不上的是,等到花莲的身影消失在竹舍外面,他竟然见到李汐对自己笑笑,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刚才是做给花莲看的,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就会做到,放心,我们之间不会有第三个插进来,我们之间已经是密不透风,就算天打雷劈,都不会分开我们。” 李汐的手按住凤尘的掩上,把自己的手心的温度传到对方的手里。 凤尘满腔的不快在听到李汐的话之后,顿时烟消云散,凤尘伸出去的手转而弯曲,保住了李汐,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虽然凤铭还是和以前一样,从小把自己当做宝贝一样宠爱,但是凤尘觉得,只有在李汐的身边才能使他找到存在感。 “我不知道花莲的真正用意,但是她有一点说对了,我是护国公主,我要守护我的国家。”李汐也感觉到了花莲的恨意,虽然不知道是针对谁,不过可以肯定,花莲没有伤害过李汐或者凤尘,还救了新衣,她不会亏待花莲,等到所有的事情结束之后就要寻找一门好的亲事给花莲,希望到时花莲的心结已经解开。 “我不管你要守护谁,我要守护的人,是你。”凤尘把李汐拥入怀里,他为刚才误会李汐觉得不好意思,他的手在李汐身后的秀发不住地穿行,感受那股柔软带来的触感,他甚至闭上了眼睛,紧紧抱住了李汐,两人之间的心灵距离又拉近了一步。 “我也会守护你。”李汐在凤尘的怀里低声说道,她的手环住了凤尘的腰部,他和她已经过了随便吃醋的阶段了。 凤尘和李汐在漂浮着竹子清香的早晨,彼此相拥,倾听彼此的心跳声。 炎夏国皇宫,飞雪殿,金碧辉煌的装饰,处处都是崭新的用具,璇玑坐在镶嵌着宝石的凤椅,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 “你说什么?还没有把凤尘拉下来?你这个废物!”璇玑随手拿起身边的一个茶盏,扔在跪在地上的人的身上,身边的宫人都发出无声的惊叫,茶盏里的水都是刚刚烧开的。 第690章 璇玑的体内本身种植着蛊虫,体质极寒,凡是进食都需要是滚烫的食物,就连茶水也要随时保持滚烫的状态,很多宫人都被滚烫的水和食物烫伤过,眼看这个茶盏整个扔在这个人的身上,看来这个人就算没有烫成重伤,也要被烫掉一层皮。 穆王爷在其他人吃惊的目光里抬起头,他对扔在自己身上的茶盏里的茶水泼在自己的身上,自己的脸上沾染上几片干枯的茶叶毫不在乎,照样跪在璇玑面前。 穆王爷当初避开了凤尘的追杀,穆四掩护他死了,他无意中进入了飞雪殿,正是受到了璇玑的指引,他才躲在乾清宫,他一开始就知道,真正隐身在背后的人,是璇玑。 “他坐得很稳,处理政事很出色,我一直找不到他的错处,如今他获得的拥戴是越来越多,我暂时下不了手,而且这个凤尘狡猾多变,居然还联系了其他小国的人,准备建立一个以北狄为首的联盟,对付所有的侵入的人。” 凤尘完全把心思放在政事上,与其他想着享受的达官贵人相比,他的能力迅速得到承认,很多大臣已经绝对拥戴凤尘。穆王爷还想着凤尘遇到看不懂的事情会来请教自己,没有想到凤尘从来就没有私下和穆王爷说半句话,他处理这些事情简直就是游刃有余。 穆王爷对此是恨到咬牙切齿,他本来想着君竹已经按照自己的吩咐,把北狄搅得一塌糊涂,凤尘难以收拾残局,自然就会知难而退,没有想到凤尘处理这些事情,比他们想象中更快,穆王爷只能暂时按兵不动。 “下不了手,那是你的事情,我这里的蛊虫有很多饿到变形了,要是你在十天之内,没有把凤尘带到我面前,你就代替他成为我那些蛊虫的食物。“ 璇玑看着穆王爷,随手又是一个茶盏扔过去,这次茶盏里盛满的不是热水,而是蛊虫,这次穆王爷终于变了面色,立即站起来,不断跳动拂开脚背上的蛊虫。 “这次暂时放过你,下一次,这些蛊虫就会爬进你的身体,到时候,不是你跳一跳就可以解决问题。”璇玑的眼珠变成了绿色,她俯身盯住穆王爷,眼神惊恐骇人,穆王爷饶是见惯大场面和不少的风浪,也是吓到脸色都发绿了。 “听到没有?”璇玑的丹凤眼睁大,指着穆王爷,穆王爷立即喏喏答应了,璇玑如今已经失去人性,她不断地杀人,不断地用蛊虫控制别人的心智,如今炎夏国上下,对这个摄政太后没有任何的指责,只有高压下的百姓在无声地议论着。 “既然在北狄内部无法消灭李汐,就从外边消灭,你回来,不管用何种借口,都要使北狄对炎夏国发起攻击,只要两国交战,李汐和凤尘自然就会不和。”璇玑一直在后宫处心积虑研究政事,对当前的形势非常清楚。她要利用李汐对炎夏国的使命感把李汐逼出来。 “我就不信我们的护国公主在知道炎夏国身处危险还不回来。”璇玑阴笑,脸上的深绿色更加明显了。 穆王爷倒退着出去,他接到璇玑的命令就立即从北狄赶来,想不到居然在炎夏国的宫人面前出丑,他暗中看了璇玑一眼,他不会忘记今天的耻辱。 “娘娘,凤尘已经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了,就算他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也用不着追的如此紧。”小燕问璇玑,她在璇玑进宫的时候已经随侍在璇玑身边,算是璇玑最为可靠的人。 “再难得的人才,只有威胁到我,什么人才都是装饰用的罢了,我担心的是,李汐目前应该不在皇宫里,她出去无疑就是为了给李铮寻找解药,她能有什么能耐找到解药?如今安佑和新衣都在宫里,她能依靠的人只有凤尘,凤尘深爱李汐,绝对不会放任她冒险,李汐应该会去找凤尘,我干脆来一个一箭双雕,既然如此恩爱,就让两人一起去死。” 璇玑种在李铮身上的蛊虫已经接近成熟,只要再假以时日,就可以破茧而出,就算是雄虫,所产生的毒液已经足够璇玑一统天下。 越是如此,她越是不能冒险,她要确保凤尘和李汐双双死去,她才会安心。 “沈大夫不是已经被娘娘派出去了吗?他一定可以阻止公主。”小燕想起沈清鸣,这也是璇玑的心病,璇玑自认美貌天下无人能及,可惜沈清鸣对她的厌恶多过对她的美貌的注意很多,沈清鸣喜欢的人只有李汐。 这个认知再次勾起璇玑的不满,她心中更加燃起对李汐的不满,心里暗暗发誓,不管用何种手段,一定要杀了李汐。 走了两天,花莲带着李汐和凤尘踏入百草镇,按照花莲的了解,解除黑夜之魅雄虫的毒性,需要用到的紫灵芝和孔雀草只有在百草镇的百草山才有,而紫灵芝和孔雀草生长的地方都有独特的守护的动物,花莲把一切都告诉了凤尘和李汐。 虽然花莲说的轻描淡写,李汐却知道守护的动物不是简单的动物,花莲带上了她最为得意的解药,李汐盯住凤尘不管任何事情都不能掉以轻心。 而凤尘已经看出花莲要做自己的侧室不是因为喜欢上自己,而是怨恨自己和李汐的恩爱,在找到解药之前,他也把这件事告诉了李汐,他们决定暂时不要过于亲密刺激到花莲。 百草镇就如它的名字一样,处处长满了草,镇外长满了齐人高的野草,有些是草药,至于镇内则是种植着矮矮的草叶,这里的人表面看起来非常和善。这里和黑风镇完全不同。 花莲坚持要走路不坐马车,李汐走到百草镇已经是极为疲惫,她见到百草镇的牌匾,脚下忽然一软,凤尘及时扶住李汐:“太累了吧?我背你?” 李汐对凤尘微微一笑,摇摇头,指指花莲的背影,眼下还需要依靠花莲寻找到解药,暂时不能做出使花莲不快的事情。 果然,花莲听到李汐和凤尘的对话,转身对着他们,李汐立即把自己的手从凤尘的手里抽出来,凤尘本来还想继续握住李汐的手,被李汐拒绝了。 凤尘找到了镇上唯一的一间客栈,看来前来百草镇的人不多,虽然客栈的房间有三十个,还没有住满一半,他们还见到了想不到会在此处出现的人。 沈清鸣。 沈清鸣比凤尘他们提早两天来到百草镇,他很快打听到李汐还没有到达百草镇,他就一直在这个客栈等候,要进入百草山,必须要在这个客栈买东西,其实就是交钱给这里的客栈老板,他才会把通向百草山的入口告诉需要进入的人。 没有人知道老板所说的入口是否正确,因为还没有人可以活着走下山,或者有人走下山没有人知道。 花莲更为意外,没有想到自己和亲兄竟然在这个地方相见,她一眼就认出了沈清鸣,他的眼睛和自己的眼睛一样,都是出自父亲的眼睛。 沈清鸣见到花莲,神色极为古怪,他的眼光从花莲的身上扫到李汐的身上,他看着李汐的时候,更多的是担心的神色,为何李汐会和花莲在一起? 李汐见到沈清鸣,眼中的神情已经发生改变,想到自己因为忽略了沈清鸣的身世,才会使李铮身陷险境,她想起睡在宫中的李铮,急忙问道:“皇兄如何了?” “他很好,汐儿……我来到这里是为了等你。”沈清鸣听到李汐的声音,再想到她的问话,她似乎隐隐觉得自己隐藏了很多年的秘密就要被人知晓。 “我有何事要劳烦沈大夫为我看诊?沈大夫是不是想在我的身上插上几刀才能消除心中的仇恨?”看到沈清鸣凝视自己的眼神,李汐只是觉得有一阵轻微的刺痛,她之前甚至一度因为李昭的去世,沈清鸣也是温文尔雅,满身的书卷气,把沈清鸣当成了李昭。 “汐儿,瞒着你是我的不对,但使不管如何,我都不会伤害你。”沈清鸣故意不看凤尘的安定,他反而希望可以看到李铮为此失去理智,他愿意永远呆在李铮的身边,可以时时见到李铮,如今知道沈清鸣的真实身份使沈清鸣辛辛苦苦在李汐心里建立的形象倒塌。 “告诉我,为何要留在宫中?你想杀了皇兄,好折磨我?这就是你的报复方式?”李汐见到沈清鸣,心情过于矛盾。她很想从凤尘那里得到答案。 “因为你。”沈清鸣见到李汐愤怒的模样,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李汐,如果李汐对自己生气,她他的心声就没有价值了。 李汐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迅速领会了沈清鸣的意思,她有些意外地盯着沈清鸣, 凤尘也在观察周围的房间,见到沈清鸣不过是一介布衣,但是他身边的侍从却是一等一的高手,能使如此武功过人的皇家侍卫保护沈清鸣,只能说明如今的沈清鸣的地位超然。 李铮还在昏迷中,能指使这些侍卫的人,只有一个。 贾太妃果然是想对李汐众人赶尽杀绝,李汐在心里冷笑,且看谁可以笑到最后。 花莲看着沈清鸣,神情安静即使身上的长裙被无数的树枝划过,显得稍微褴褛,不若在竹舍里的翩然若仙,她带着泥污的脸高高扬起:“我是称呼你为沈大夫还是哥哥?” 沈清鸣看着眼前的花莲,他的心里比脸上的神色变化得更快,刚才他的眼里只有李汐,其他人,根本就不想见到其他人。 璇玑对着铜镜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她如今在炎夏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以前想要的一切都得到了,她甚至不在乎沈清鸣是否喜欢自己,身边围绕着很多男人,除了那个心愿。 她利用蛊虫控制了所有人,想用何人饲养她的蛊虫就用何人,她过上了从来没有想过的惬意生活,她快活的心情在见到出现在铜镜里的那个人为止。 白胡子,一身灰色简朴的短衫罩在深灰色的衣裳外面,他神色坦然地看着璇玑。 “是不是很奇怪我还没有死?”白胡子看着璇玑,他径直走进飞雪殿,眼光在周围扫视,璇玑下意识地瞪了一眼小燕,小燕立即带着周围的宫人离开。 “师父,我已经给你准备了最风光的丧礼,如今看来还用不上,这个沈清鸣,等他回来,我要把他五马分尸。”璇玑拔下头上的发簪,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桌子立即裂开一道裂缝。 “璇玑,不要误会沈清鸣,他可是你最忠心的走狗。”白胡子一身冷笑,信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把里面的茶水倒进自己的嘴里,这是璇玑自己喝的茶,当然不会有毒。 就算璇玑下毒,也不是白胡子的对手。 “师父真会说笑,要是他听话,早就杀了你,如今他不仅没有杀你,还把你救醒,师父看错人了。”璇玑站在白胡子的对面,她在暗中观察,白胡子的面色如常,想不到沈清鸣居然可以把白胡子身上的蛊毒清除干净,想来沈清鸣的医术远在自己的意料之外。 “要是我死了,这个宫里,谁可以帮你?”对于璇玑的态度,白胡子毫不在意,随手拿起一块点心就吞进肚子里,声音很响,他分明就是想引起璇玑的反感,不过璇玑碍于想探知白胡子的底牌,只能是强忍。 “师父不要说帮我,你没有在背后捅我一刀已经是很好了。”璇玑早就看出白胡子是有备而来,她干脆耐着性子继续说下去,反正此刻整个炎夏都在她的掌握中。 “沈清鸣救醒我,是为了李铮,你对李铮下手太重,李铮昏迷不醒,如果他死了,你的太后梦就可以醒了。”白胡子挑起眼眉盯着璇玑,他说中璇玑的心事,璇玑心头一震,她根本就不在乎李铮的生死,她只关心用李铮的血肉养出的黑夜之魅。 璇玑也是紧紧盯着白胡子,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师父,我的耐心也是有限,要是你来到这里是为了看我发火,你的目的达到了,最好就是赶紧给我说清楚。” “你用李铮的血肉饲养雄虫,要是李铮死了,你就拿不到雌虫。后果如何,你自己想。”白胡子看到璇玑的面色变得深绿色,手掌透出隐隐的绿气,她被白胡子气到就要爆发了。 璇玑虽然生气,也听出了白胡子的用意,心中也是一惊,自己过于得意,忘记了黑夜之魅的雌虫还在白胡子的手上,雄虫惧怕雌虫。 第691章 “师父,你把雌虫交给我,我就放你出去,许你荣华富贵,从此我们各不相干。”璇玑忍住气,想到雌虫还在白胡子身上,沈清鸣或者真的是想提醒自己,这个世上还有可以压制自己的人存在。 “雌虫不在我的身上,在凤尘身上,我把雌虫送给了凤尘。”白胡子耸耸肩,他是富贵如粪土,凭他的身手,要是想享受荣华富贵,用不着等着璇玑施舍。 “你!”璇玑更加为之气结,白胡子居然如此喜爱李汐,把雌虫都送给了凤尘,这自然是爱屋及乌的缘故,想到这里,璇玑对李汐的恨更深,她原来只是想着要李汐死了就好,如今她改变了主意,李汐不能轻易死去,除非她受尽百般折磨和背叛,否则李汐不能痛快死去。 “师父,既然你已经醒来,你也知道我暂时无法控制雄虫对李铮血肉的吸食,你就去照顾李铮,保证他死不了,也好向你的宝贝徒弟交代,你想到我也想到。”璇玑忽然转为一副妩媚的笑,她在脑海里立即想到了白胡子的死穴,李汐,而李汐的软肋就是李铮,既然白胡子愿意保住李铮的性命,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只要李铮在自己的手里,李汐就要听自己的话,看来白胡子醒来还是有用的。 白胡子心里也是一震,璇玑的狡猾远远超出自己想象,如今她反过来要挟自己,她看穿自己的心思,他在沈清鸣的帮助下醒来,沈清鸣和他用意都是一样,不愿意看到李汐伤心,如今的璇玑是肆无忌惮,只想得到天下,能抑制她的只有一种东西。 就是黑夜之魅的雌虫。 “去!好好照顾李铮,要是出了任何问题,师父的日子只怕不好过了。”璇玑见到白胡子神色的微妙变化,心里更加得意,指着外面对白胡子喝道,虽然嘴上还称呼白胡子为师父,举止上已经把白胡子当做是自己的奴仆。 “师父,我是你养大的,当初你要是把对李汐的关怀给一半给我,或者就不是今天这种局面,你有想过,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你的责任有多大吗?” 璇玑见到白胡子的神态复杂,看着自己的神色竟然隐隐有痛心和怜惜的神情,她的心里微微一痛,这个人,自己以前把他当做父亲一样尊重和对待,他抚养大了自己,就算如今自己的一身技能都是白胡子所授。 想起以往,璇玑的心里空荡荡,她为了填补这个空缺,才会拼命要得到更多,才能满足自己心里的落寞。 “孩子,放弃一切,我已经找到张苗,你和他在一处好的地方好好生活,好吗?师父愿意和你们在一起,弥补以前的错误。”白胡子迟疑半晌,缓缓说道,他看着璇玑,神情有了璇玑从未见过的真挚。 璇玑在一瞬间有了答应白胡子的冲动,她想起以往的时光,想起张苗对自己的宠爱,她似乎得到了所有,但是并没有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身边的人对她阿谀奉承,是因为惧怕她的蛊虫,如果没有了蛊虫,她就不过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女人了。 “怎么生活?我已经回不到过去,我也不想回到过去,张苗,在我的心里已经死了,要不是他死了,我也不会嫁给先皇那个老不死,你知道和他在一起我是什么感觉吗?简直就是比死还难受,可是我忍过来了,如今我的付出得到了回报,我要为我失去的一切自己找到弥补!我不会听你的话,你给我出去!” 璇玑越说越激动,想起过往的种种,想起自己的身世,更加憎恨白胡子和李汐。 “璇玑,你……你……”白胡子见到璇玑的神情,再回想李汐在山洞里和自己说过的话,他的脸色大变,盯着璇玑,他的手指颤抖了。 “你猜对了,先皇是我杀的,我受不了在一个老不死的身边,我受不了!”璇玑的情绪激动,引发体内的蛊虫蠕动,璇玑捂住自己的头,脑海中不断闪过往事,拼命晃动头部,她体内的蛊虫被彻底催发,在她的身体里不断吐出毒素。 白胡子眼见璇玑毒发,急忙叫小燕进来,他的手指按住璇玑的人中,之后再摸出随身携带的解毒粉,压住璇玑的头,璇玑的力气很大,一手就甩掉了白胡子的手,众人见到璇玑眼珠发红,口中发出何何的叫声,口水直流,形同野兽,都不敢靠近,就连小燕都站得远远。 白胡子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璇玑一直在暗中修炼,她的力气比白胡子的大很多,白胡子的左手想按住璇玑的头,不想璇玑转头就咬住了白胡子右手的虎口,白胡子吃痛,想松开手,璇玑却一口死死咬定白胡子的手,鲜红中带着墨绿的血从璇玑的口中流出,她咬穿了白胡子的同时,自己的嘴唇也破了,她的血流进了白胡子的伤口。 白胡子空出右手,一手击打在璇玑的后颈,璇玑顿时昏倒。顾不上自己正在流血的手,白胡子把解毒粉倒进璇玑的体内,一旁的小燕见到,立即阻止:“不可,要是吃了解毒粉,娘娘体内的蛊虫就会丧失毒性。” “你要你的娘娘活着还是想看到她因为蛊毒侵心而死?”白胡子一记冷眼瞪过去,他也是刚才才想到,这个也是一个很好的时机,璇玑之所以会如此鬼迷心窍,很大程度是因为她的心智被蛊毒所控制,如果能解除她体内的蛊毒,或者一切就会好起来。 小燕的手往下一压,一支微小的银针飞向璇玑的头顶,在触碰到璇玑头顶的百会穴之后立即停下来。 白胡子正想把解毒粉倒进璇玑的口中,璇玑忽然睁开眼睛,血红的眼睛看起来非常骇人,但是她已经恢复神智,她右手挥过,药粉顿时飞散一地,白胡子怔怔地看着璇玑,她竟然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醒来,她的毒性已经侵入心肺。 “师父,看在你刚才救了我的份上,我以后会饶你一次不死,现在,给我立刻出去!”璇玑第一个反应就是确定自己没有吃下白胡子的解毒粉,她好不容易才练到如今的境地,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 白胡子看着地上的解毒粉,再看看璇玑,他神情复杂地站起来,叹息着走出去。 璇玑看着白胡子的身影,再抹去自己的嘴角的血,她的神情越来越漠然,她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能再想起过去的任何事情。 百草山高高的树木掩盖刺目的阳光,在树下行走一片阴凉,沈清鸣带着花莲和凤尘还有李汐,行走在其间,他一言不发,只是在前面行走,凤尘牵着李汐,按照沈清鸣的计划,他们会在三个时辰之后见到紫灵芝和孔雀草。 李汐答应沈清鸣,愿意暂时放下过去,在为李铮找到解药之后再解决他们之间的事情。沈清鸣为了得到李汐的谅解,告诉李汐白胡子已经清醒过来的消息。 四个人正在行走,忽然李汐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凤尘和沈清鸣同时扑到李汐的身边,凤尘的动作更快,也距离李汐更近,他见到李汐的小腿被一种野草刺穿,刺入她的肌肤,沈清鸣随后查看,是一般的野草,不过带着倒钩,把野草拔出来,李汐的小腿已经是鲜血淋漓。 沈清鸣的神色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消失,这里是百草山,什么草都有。 在经过沈清鸣简单的包扎后,四人在短暂的休息之后再次发出。凤尘背着李汐往前走,花莲在一旁一直都没有说话。她只是在一旁默默地观察地势。 “累吗?”李汐伏在凤尘的背脊上,用手帕为凤尘擦去细细的汗珠,凤尘把头靠向李汐,无声地摇摇头,对李汐微微笑着,沈清鸣见到别开脸,不愿意再看。 过了半晌,沈清鸣才发觉,自己竟然和凤尘李汐分开了,而自己的身后只是跟着花莲。 “你为何如此?”沈清鸣不用想也知道是花莲刚才借着他和凤尘查看李汐的时候,改变了方向,使自己和李汐凤尘分开,想到李汐的脚,沈清鸣不由引颈张望,却见不到凤尘和李汐的踪影。 “因为你是我的亲哥哥,我放你一马,不用你去送死,你是医者,也是神医,比任何人都清楚,紫灵芝和孔雀草,要用人命去换,他们既然不怕死,就让他们去送死,你是秦家的传人,用不着去死。” 花莲的神色带着一丝凄然,她很重视亲情,虽然沈清鸣对待自己很冷淡,她对这个哥哥还是异常依恋,她把对家人所有的思念都投射在沈清鸣身上,她把失去亲人的痛苦算在李汐的身上,她此行的目的就要凤尘和李汐死在百草山。 “那些草,是你所为。”沈清鸣立即想到刚才李汐的受伤,她分明就是想自己因为凤尘和李汐而分心,从而走错路,四个人可以分开。 花莲没有否认,她想要李汐和凤尘去死,这个是最简单的办法,守护紫灵芝和孔雀草的黑貂全身都含有剧毒,就算是接触到黑貂的皮毛都会致命,既然李汐一心要去找紫灵芝和孔雀草就不能怪自己送她去死。 “李岩已经死了。”沈清鸣气急败坏,李汐是白胡子的徒弟,但是所学的东西远远不能对付黑貂,万一她不知道黑貂的毒性,不小心触摸到黑貂,就会立时毙命。 “这件事,李汐也有份,她死了,还有秦家几十口人陪着她在下面,我没有亏待她。”花莲面不改色,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她不能拥有的,李汐也不能拥有。 “你……简直就是丧心病狂!”沈清鸣举目四望,这里到处都是参天大树,寂静无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凤尘和李汐在哪里,想到李汐的脚不知道刚才花莲会不会做了什么手脚,他更加担心。 沈清鸣来不及再指责花莲,他想立即就找到李汐,他的脚步才刚刚迈出去,就被花莲拉住手臂,花莲阴沉着一张脸,清秀的面容不满不悦:“我才是你的亲妹妹,而且,李汐根本就不喜欢你,她喜欢的人是凤尘,你为何要一直执迷不悟?” “放开我!沈清鸣看了花莲一眼,这个在样貌上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人,和自己在性格上却是南辕北辙,沈清鸣的心思深沉,花莲却是把所有的表情都写在了脸上。 “你要送死,可以,先把你的医书给我留下来!”花莲一手拉住沈清鸣的手臂,她真正的目的到了此刻才说出来,她另外一只手,伸到沈清鸣面前。 “原来这个才是你真正的目的,你从小被我压在下面,我们如今都是医者,你一定对我的成就不服气,你想赢过我,这个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小叶,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压制你,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只是不知道如何去表达对你的感情而已。” 沈清鸣看到花莲面上迫切的神色,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当初的自己,为了报仇,拼命在冲虚道长的监督下学习自己根本不愿意学习的医术,就是为了成为神医,就是为了报仇,如今的花莲和当初的自己一样。 听到沈清鸣的话,花莲怔怔出神,她没有想到沈清鸣居然会对自己说出如此感人的话,她的手,颤抖着放下了。她的心里忽然想起母亲生前所说的话。 母亲告诉她,沈清鸣不过是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感情的人,其实沈清鸣对她是很好的,在她很小的时候,还亲手做过小老虎给自己,可惜自己都忘记了。 “我可以给你,都给你,只要,你放弃心中的执念。我一直都没有和你联系,不愿意和你相认,就是希望你可以忘记以往的一切,做一个你想做的大夫,我只想自己一个人报仇,不想拖累你,你是一个女孩子家,找一个合适的人嫁了,就是最好的了。” 沈清鸣看出花莲的心思,争强好胜,他熟悉这种心理,也知道要如何说才能打动花莲,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摆脱花莲,就难以保证李汐的安全,他的心里只有李汐。他没有留意到花莲表情和心情的变化。 沈清鸣从怀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医书,拉过花莲的手,放在她的手心里,两本薄薄的医书,在花莲看来,有千斤重,她的手,无力地垂下了。原来她以为要从沈清鸣的手里拿到医书是无比艰难的事情,没有想到沈清鸣居然立即答应了。 第692章 花莲曾经见过有人用重金和各种各样的礼物和诚意,想打动沈清鸣把他亲自撰写的医书看上一眼,沈清鸣也是不为所动,不要说一眼,就算医书的影子都见不到,如今沈清鸣竟然立即就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他,是真的不关心自己吗? 看着沈清鸣,花莲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想要这本医书了。 医书落在草丛里,沈清鸣俯下身子为花莲捡起医书,就在这个时候,他的长袍下摆触碰到的一旁的树木,树木上的灰白色的叶子忽然摆动起来,花莲的眼珠都要掉出来了,那些不是灰白色的叶子,而是成千上万的灰白色的飞蛾,它们聚集在叶子上,蚕食掉所有的叶子和树木的汁液,等待着猎物上门,这是有名的吸血蛾,不管是人或者植物的体液,都会毫不留情地吸食掉。 花莲见到大惊失色,而沈清鸣俯身下去捡书,并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经来到自己的身后,他捡起医书,递给花莲,花莲冲上前,拦腰抱住沈清鸣,滚向一边的草丛,无奈正好撞在一块石头上,沈清鸣的背脊正好对着石头,而花莲的整个背部暴露在外,吸血蛾全部落在了花莲的背脊上,发出阵阵的难闻的血腥味。 沈清鸣见到漫天的灰白色的飞蛾落在花莲的身上,他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花莲用自己的身躯在保护自己,那些飞蛾落在花莲的身上,伸出长长的尖利的吸嘴,深入花莲的肌肤内,吸食花莲的血液,花莲紧紧抱住沈清鸣,任由飞蛾落在自己的身上。 沈清鸣意识到这是吸血蛾之后,他立即扶着花莲站起来,无奈花莲还是紧紧抱住他,他一时不能动弹,花莲心知一旦沈清鸣此刻站起来,他的身上同样也会落满吸血蛾。 沈清鸣用尽全力才把花莲拉开,之后扶着花莲站起来,他拼命用手拂掉花莲背脊的飞蛾,无奈飞蛾太多,就算拂开一些,很快又会飞回来。 沈清鸣一咬牙,推开花莲,从怀里摸出火石,扯下身边的树枝和长草,点燃之后举着火把,把火把在花莲的背脊不断来回烧烫,飞蛾受不了火烧,不是被飞走就是被火烫死,很快所有的飞蛾都成了灰尘或者飞走了。 花莲的背脊被吸血蛾咬到伤痕累累,背脊的皮肤不是被飞蛾咬穿就是被沈清鸣烫伤,惨不忍睹,沈清鸣见到都忍不住眼眶泛泪,花莲竟然愿意舍命救他,刚才他还在敷衍花莲。 “你忍着,我……”沈清鸣见到花莲的背脊血肉模糊,衣裳全部被咬烂,他第一次觉得愧对这个妹妹,泪水再也难以忍住,涌出眼眶,看着花莲,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万物相生相克,能抑制吸血蛾的东西应该就在附近,吸血蛾只是吸血,不会要命,”花莲反而很镇定,她的心里很庆幸,被伤害的人不是沈清鸣而是自己。 沈清鸣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一时心急忘记,他把花莲放在草上躺好,他到处寻找,果然,在不远处就找到了吸血蛾的相克之物,绿蜻蜓。 沈清鸣把绿蜻蜓放在花莲的伤口上,绿蜻蜓立即从嘴里开始分泌一种液体,滋润花莲受伤的地方,花莲很快就觉得伤口的痛楚减轻,看着沈清鸣专注的神色,她的心里也是一动,此刻的沈清鸣对自己的关心出于至诚,出于亲情。 沈清鸣此刻也才知道,其实自己一直都需要亲情,只是不愿意承认,本来以为报仇之后,自己的心里只是剩下没有完成的心愿,到了此刻,他才知道,原来自己还需要亲情,这个世上只有花莲和自己血肉相连,他真正需要守护的人,是花莲,是自己的亲妹妹。 花莲看到沈清鸣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的背脊,她的心里也被触动,这是她的亲哥哥,她一直都希望可以得到沈清鸣真正关心的目光,如今自己已经看到,就算立即被吸血蛾吸干所有的血液,她都心甘情愿,没有任何遗憾了。 “我们……出了百草山,就回去,好吗?”花莲看着沈清鸣,声音颤抖着说道,她心底最希望的是,可以和沈清鸣一起回去秦府,就算不能重新振兴秦府,他们兄妹在一起,也是对秦家死去的人一种安慰了。 “好。”沈清鸣的手上沾满花莲的血,他心中酸楚,自己一心追逐着得不到的东西,而亲情在自己的心中一直被忽视,此刻他才知道,花莲其实对自己来说很重要。 花莲听到沈清鸣的话,心中大喜,激动之下,扯动背脊的伤口,沈清鸣及时用随身携带的药粉洒在花莲的背脊上,减轻她的痛苦。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惊叫,沈清鸣一听,是李汐的叫声,他心中大惊,他正想起身,看着花莲,一时又犹豫了。 “哥哥,去吧,我没事,我也是大夫,可以应付,我等你回来。” 沈清鸣看着花莲,花莲对他点点头,他还在犹豫,忽然又听到一声惊叫,他再顾不得其他,对花莲说了一句:“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李汐和凤尘在林间游荡,李汐也很快发觉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是有意的?”李汐见到凤尘并不心急,他似乎早就意识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里。 “花莲有心想和沈清鸣在一起,我们为何不成全他们?他们是兄妹,那件往事,沈清鸣已经放下,花莲还没有放下,要是沈清鸣能劝服花莲,也是一件好事。 “而且,我也不想别人打扰我们独处的时候,放心,汐儿,有我在,我们一定可以找到紫灵芝和孔雀草。” 李汐虽然看不到凤尘的脸,心里却是非常踏实,她已经学会完全依靠凤尘,原来有一个人可以依靠是如此幸福的事情,很多事情都变得简单。 “我们自己能找到紫灵芝和孔雀草?”李汐没有把握可以找到解药,她不能再错过这个机会,既然来到,就要带走解药。 “我身上有法宝,只要有这个法宝,就立即可以找到解药。”凤尘胸有成竹,他的头往李汐的脸上靠去,他感觉到李汐的气息如常,心里稍微放心,这里过于阴凉,如果在日落之前没有找到解药下山,他们都会被活活冻死在这里。 李汐看着凤尘,不明所以,凤尘莞尔一笑,他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锦盒,里面赫然就是黑夜之魅的雌虫,李汐立即明白了风尘的意思,黑夜之魅是天下最毒的蛊虫,靠它去辨别解药就最好,能让雌虫畏惧的东西,自然就是解药,就如花莲对沈清鸣所说的,万物相生相克。 李汐靠在凤尘的背脊上,看到雌虫对所有的植物都是不屑一顾,凤尘小心地背着李汐,一边拿着锦盒,小心地往前走。 很快,锦盒里的蛊虫发出刺耳的摩擦翅膀的声音,往锦盒的底部不断地缩去,李汐和凤尘都喜出望外,想不到这么快就找到了解药,凤尘背着她,俯身查看,果然见到在距离他不远处的一处草从发出蓝紫色的微光,正是孔雀草的特征。 凤尘藏好锦盒,想伸手去摘下孔雀草,李汐的手再次触碰到长有倒刺的长草,她吃痛惊叫出声,凤尘想回头查看,脚下忽然打滑,凤尘也跟着一声惊叫,两人都摔倒在地上,李汐的脚正好压在孔雀草上。 一个黑色的身影闪电般地飞出,眼看就要落在李汐的身上,一个灰色的身影比黑色的身影更快地落在李汐的身上,李汐觉得一阵清凉的气息迎面而来,一个人扑在自己的身上,黑色的身影随即咬在这个人的背脊上。 李汐过了半晌才察觉,扑在自己身上的人,竟然是沈清鸣,而在他背脊上的东西是一团黑色的物事。 “不要动,这是守护紫灵芝和孔雀草的黑貂,全身都有毒性,你用手去捉,你的手就会烂掉,无药而治。”沈清鸣感觉到凤尘想把黑貂从自己背脊拿走,他急着说道,手往凤尘方向摆动,阻止凤尘走过来。 李汐和沈清鸣的距离不过几寸,沈清鸣可以清楚看到李汐的眉眼,这是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容貌,如今竟然近在咫尺,他忽然笑了,就是为了这一刻,他就算死了也算值得。 “你怎么样了?”李汐顾不上凤尘,她见到沈清鸣背后的黑貂,看到沈清鸣看着自己一时笑,一时愁眉苦脸,眼神茫然,李汐一看就知道沈清鸣中毒了。 “汐儿,不要担心,黑貂的毒只有一次,它咬了……”沈清鸣的话没有说完,就开始胡言乱语,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凤尘在沈清鸣的身后听到之后,瘸着脚找到一根粗壮的树枝,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中仍然趴在沈清鸣背脊的黑貂,用力挑起黑貂,扔向远处。 李汐到了此时才被沈清鸣推开,沈清鸣仍然在胡言乱语,他已经看不清楚眼前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李汐看着沈清鸣,心中感慨,对沈清鸣隐瞒自己的怨气顿时烟消云散,她没有想到沈清鸣居然舍身相救,沈清鸣的脸色越来越黑,黑貂的毒已经侵入他的血脉。凤尘见状也是无言,不管他对沈清鸣如何反感,适才是他舍命相救,否则此刻神志不清的人就是李汐了。 李汐毫不犹豫,扯起脚下的孔雀草就塞进沈清鸣的嘴里,沈清鸣的额头顿时现出涔涔的冷汗,李汐暂时放下心,这些汗水全部都是黑色的汗水,孔雀草在沈清鸣的体内起到了作用,但是要彻底清除沈清鸣体内的毒性,还需要紫灵芝。 沈清鸣已经可以睁开眼睛,只是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 紫灵芝和孔雀草的生长正好相反,孔雀草站在低矮的地方,紫灵芝长在高高的树丫上,凤尘的脚扭伤,暂时无法上树,李汐的身手不足以攀上光滑的树干,两个人只能暂时坐在地上仰望着高高的紫灵芝。 “要是幻樱在这里就好了,以她的身手,立即就可以摘到紫灵芝了。”看着长在高处紫灵芝,李汐忽然想到幻樱,从前的幻樱,身手极好,随便就跃上高枝摘下紫灵芝,如今凤尘的脚扭伤,沈清鸣意识还没有清醒,她能想到的人,是幻樱。 想到幻樱,她的心内更加黯然,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次坚持没有带新衣出来,如果新衣在这里,不知道又会遇上何种危险。 她已经对不起幻樱,不能再让新衣遭遇同样的事情。 没有了幻樱,凤尘又受伤,如何能采到紫灵芝,眼看太阳已经过了中天,已经到了下午,要是再不能走出这里,他们在这里过夜就会被活活冻死。 “等着,我还有一个办法。”风尘看到李汐焦急的神色,不忍李汐难受,他想起以前兰青言教自己的一个办法,他解下自己的腰带,用腰带环绕着高大和光滑的树干,借助腰带的力量,套住树干往上爬。 李汐看到凤尘的举动,心中感动至极,凤尘很注重自己的形象,要不是为了自己,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好像猴子爬树的举止,即使这里只有自己和还是神志不清的沈清鸣。 “再忍忍,很快凤尘就会把紫灵芝摘下来,你和皇兄都有救了。”李汐转头对躺在地上的沈清鸣轻声说道,他见到沈清鸣的眉头紧锁,似乎遇到烦心的事情,李汐记得《毒经》里面记载,被貂毒所伤,虽然神智不清,但是想到的都是过往的一些事情,对记忆不会有任何影响。 李汐仰头看着凤尘已经爬到树顶,眼看就可以采下紫灵芝了,身边的沈清鸣在这个时候喃喃自语,声音忽高忽低。 “幻樱……幻樱,隐华……你们为何要逼我出手……我……不过想报仇而……我不是想对……汐儿不利,为何……你们……不信我……要不是你们要告诉……汐儿……我……我也不会杀了你们……” “你说什么?幻樱和隐华,都是你杀的?” 李汐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清鸣,尽管知道沈清鸣是秦家的后人,接近自己是为了报仇,但是她一直尊重沈清鸣,把他当做挽救自己皇兄的恩人,况且刚才他还救了自己,李汐本来想等到出去之后再报答沈清鸣,不想竟然从沈清鸣的嘴里听到了惊天的事情。 万万没有想到,沈清鸣居然是杀害了隐华和幻樱的凶手,她们被杀的原因都是和自己有关,都是因为她们看出了沈清鸣的真正身份,为了保护自己,和沈清鸣发生冲突而被沈清鸣所杀。 第693章 李汐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稳住心神,声音颤抖着引导沈清鸣继续说下去:“她们是不是要去告诉汐儿,你的身世,所以你……杀了她们?” 李汐的声音到了后来简直就是在颤抖着说不下去了,她的手在发抖。 “隐华……隐华要去告诉三皇子……我不能暴露身份……只能……杀了她……幻樱……幻樱是自己……和我交手,正好……碰上李承锋他赶来,我借……借李承锋的手……” 沈清鸣没有可以再说下去,李汐急速点住他的昏睡穴,使沈清鸣彻底昏睡了过去。 李汐呆呆地坐着,直到凤尘回来,她都没有察觉,凤尘没有察觉李汐的异常,他喂沈清鸣吃下紫灵芝之后,才发现李汐一直都没有说话。 “汐儿,怎么了?是不是黑貂又回来了?”凤尘见到李汐的目光呆滞,他赶紧追问,眼光扫遍李汐全身,没有发现任何伤痕,李汐双目失神,她的脸对着凤尘,目光却在不知名的地方流连,凤尘大为焦急,呼唤李汐的名字,李汐却是恍若未闻。 “是不是沈清鸣死了?”凤尘看到沈清鸣依然昏迷,李汐奇怪的表现令凤尘只是想到一个可能,他的手伸到沈清鸣的鼻端,沈清鸣的呼吸还算正常。 听到沈清鸣三个字,李汐的意识清醒过来,她的目光,集中在沈清鸣身上,凤尘看到李汐的目光,心知不妙,但是李汐拒绝和他目光交接,她的眼神固执地停留在沈清鸣身上。 沈清鸣吃下紫灵芝之后,很快清醒过来,悠悠睁开眼睛,见到李汐,他立即挺直身子,抓住李汐的手臂,虽然凤尘很不高兴,但是见到李汐的神色,他并没有立即说话。 沈清鸣本来想开口追问李汐是否受伤,他还没有开口,感觉到李汐的神色幽冷,她的目光从来不曾如此阴冷地盯着自己,他身上的衣裳本来就已经湿透,加上李汐的目光,沈清鸣感到从来没有过的寒意从心底升腾起来。 “汐儿,你是不是……”沈清鸣见到凤尘也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他心里更加有不详的预感,他干脆直接问李汐,目光接触到李汐的眼神,他的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 “沈清鸣,隐华和幻樱,都是你杀的。李承锋也是你杀的,是不是?” 李汐的话一出口,不仅是沈清鸣,就连凤尘都是极为惊讶,不知道为何李汐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说话,凤尘的手想伸过去握住李汐的手,李汐紧紧盯着沈清鸣,手紧紧握成拳头,对凤尘的动作视而不见。 沈清鸣看着李汐的神情,再听到李汐的说话,他心知就算自己否认,李汐也不会相信自己,她既然把话说出来,代表她已经知道真相,至于李汐如何得知真相,沈清鸣已经不再关心,他看着李汐的眼神黯淡下去,一片黯然。 沈清鸣的沉默在李汐看来已经是默认,她站起来,身子摇晃了一下,凤尘及时扶住了李汐,李汐不再看沈清鸣,她对着远方,神态冷漠,鹅蛋脸上的眸子盛满看不见的哀伤,她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死去的幻樱和隐华,她们都是因为她而死。 “沈清鸣,我念你救了我的皇兄,你刚才舍身救我,我不会杀你,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我不知道,下一次见到你,我会不会杀了你给幻樱和隐华报仇,这一刀,算是我们之间恩断义绝,以后再见,你要杀我,不用手软,我要杀你,不会心软。” 李汐扶着凤尘的手,咬着牙对沈清鸣说出这句话,她反过来搀扶着凤尘,一步一步离开这里,沈清鸣看着李汐的背影,百般滋味在心头,他的手抬起,又落下,李汐一步一步的离开,是在他的心上刻下一个又一个的伤口。 凤尘忍住脚痛和李汐回到百草镇,李汐看着那些等候自己下山的侍卫,已经昏倒在客栈,她的心里又是一痛,沈清鸣熟悉百草山,他早就赶在自己和凤尘下山之前,回到客栈。在凤尘和李汐回到之前,他已经带着花莲离开。 沈清鸣虽然是奉了璇玑的命令追赶自己,但是他还是阴奉阳违,放倒了这些侍卫,好让自己和凤尘可以顺利离开,在他们的房间,放着最好的伤药,凤尘按照沈清鸣留下的指引涂上药膏之后,脚伤果然好了很多。 “汐儿,忘了吧。”凤尘看到李汐一直站在窗前,凝视着远方摇曳的树影,他从李汐的口中得知沈清鸣竟然是在中了貂毒之后口吐真言,他不禁心疼李汐。 李汐痛恨自己不能为隐华和幻樱报仇,救了自己和李铮的沈清鸣对自己有恩,她不能恩将仇报,她的心犹如被放进油锅,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面对新衣,她要如何告知新衣,她一直奉为上宾,待为好友的人,竟然是杀害幻樱的凶手。 凤尘握住李汐的肩膀,把李汐身子转过,面对凤尘,李汐眼中一片茫然。 “汐儿,不是你的错,你只是选择了相信沈清鸣,幻樱如果知道沈清鸣对你的用心,她就算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心。” 凤尘柔声安慰李汐,他心知李汐最难以跨过眼下的心理关头,她和幻樱的情意深厚,她一心想要抓住杀害幻樱的人,不想最后竟然是沈清鸣,这个她最不想的人。 “幻樱……我如何能报答她对我的情意,如果她能少为我想一点,或者,她就不会……”想到幻樱处处为自己着想,不管何时,都把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自己对着杀害她的凶手却是无能为力,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 “不会,如果她真的需要你报答,那就是你要好好活着,完成你要做的事,这个,才是幻樱最想看到和知道的,知道吗?”凤尘把李汐揽入自己的怀中,抱住李汐,手放在李汐的背上,轻轻地抚摸着李汐的背脊,在李汐的耳边,轻声说道。 “幻樱,真的会原谅我?”凤尘的怀抱安全温暖,李汐觉得全身放松,抱住凤尘的腰,她的声音很低,眼泪潸潸而下,自从幻樱去世之后,她一直都压抑在心里,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在找到杀害幻樱的人之后,才会为幻樱痛哭。 此刻,她找到了那个人,却是无能为力,她的痛哭是为了幻樱也是为了自己。 “她只想你好好活着,她从来都不曾责怪,你自己也很清楚,只是你自己不愿意原谅自己。”凤尘微微叹息一声,他清楚李汐的心情,李汐的感觉就是自己引狼入室,心急为李铮治病,对沈清鸣的背景只是草草带过,才会使幻樱最后失去了性命。 凤尘的话在李汐听来更加难受,幻樱从来都是自己为着想,自己却连最后一件事都不能为她做,她的泪水,犹如长江水奔流,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到累了,在凤尘的怀中沉沉睡去,李汐也只有在凤尘的怀里,才能安然睡着。 凤尘把李汐抱上床,为她卸去头饰,盖好被子,一阵冷风从外面吹进来,他的身子挺直,迅速为李汐放下垂幕,才走到门前,凤清已经站在门口等候。 “公子,兰公子那边出事了,我得到消息,立即赶来告诉你。”凤清在凤尘的耳边低声说道,他得到这个消息就立即马不停蹄地赶来,这个消息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 凤尘听完,牙根紧咬,手背青筋爆现,如果兰青言有任何意外,他要很多人陪葬。 “回去继续查探消息,我自有主意。”凤尘在最初的愤怒过后,恢复冷静,他看了一眼凤清,沉静地下命令,凤清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凤尘回身看着李汐,他走到李汐的身边,握住李汐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 “汐儿,我们暂时不能回去炎夏了,我们要去另外一个地方。” 李汐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马车中,她的身上已经换过一身简单素净的衣裳,枕着一个舒适的枕头,就连头发都被贴心地梳成适合躺睡的辫子。 马车不断前进的颠簸惊醒了她,她见到自己的身边有一个长长,硕大的盒子,她下意识地打开盒子,见到里面正是连根带土的孔雀草,紫灵芝好好地长在树桩上。 李汐长长地出一口气,在凤尘的怀里痛哭过后,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她始终是护国公主,对幻樱的愧疚暂时隐藏在心底,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思绪稳定之后,她感觉到是凤尘在外面赶着马车,李汐见到盒子的旁边还放着一封信,她打开一看,居然是风尘的笔迹,凤尘不知道李汐会何时醒来,他早就写好所有的事情,让李汐在醒来之后可以看到。 凤清告诉凤尘,兰青言在北狄不知道为何被君竹所擒,君竹对兰青言百般折磨,兰青言始终不愿意写信给凤尘,引诱凤尘去北狄落入君竹的陷阱。 凤尘不能看着兰青言出事,兰青言是代替自己去到北狄,为何会被君竹看穿?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北狄,救回兰青言。 来到北狄皇宫的后门,凤尘才停下马车,李汐已经从马车里跳了出来,手里捧着长盒子。 “心情好点了吗?”凤尘收起手里的马鞭,手放在李汐的肩上,为李汐整理稍嫌凌乱的秀发,他看到李汐自己下车,就放下一半的心。 “幻樱的事,以后再说,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是吗?”李汐对着凤尘露出一个淡然自若的笑,她的软弱只有在凤尘面前才会流露,也只有在最痛苦的那一刻才会流露,其他的时候,她最重要的身份是炎夏国的护国公主。 把长盒子放好,凤尘带着李汐沿着记忆中的长廊,回到凤尘在北狄皇宫的寝宫,这里和北狄其他富贵地方的风格一样,都是一片金碧辉煌。 凤尘带着李汐直奔自己的寝宫,忽然埋伏在两边的侍卫如同潮水一般涌出来。 凤尘把李汐护在自己的身后,他看到这些对自己虎视眈眈的侍卫,君竹早就预料到他会回来,派人在此潜伏等候自己。 “我是北狄的皇子,不久之后的大王,如果你们敢伤我一分一毫,我登基之后,就要了你们九族的性命,不管穆王爷还是君竹将军对你们许下何种承诺,他们都不能登基为王,最后的胜者是我!” 凤尘眼见围住自己和李汐的侍卫有好几层,自己就算武功再高强,也不能带着李汐入围而出,他干脆冷着一张脸,俊眸含威,神情严肃,他说完之后,从距离自己最近的侍卫手里夺过两把长枪,把其中一只长枪一折为二,掷在地上,另外一支握在手里,枪尖对着众人环扫过去,众人被凤尘的气势震慑,纷纷退后。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我数到三,你们散去,我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如果你们还在这里,后果自负!” 凤尘没有给这些侍卫思考的时间,立即数到一二三。侍卫面面相觑,众人都在等待同伴的反应,他们从彼此的眼中看到的是 还没有数到二,侍卫已经纷纷作鸟兽散。 “这种侍卫,要是真的用来保卫皇宫,根本没用。”李汐不禁摇摇头,这种侍卫,和炎夏国的比起来简直就是不堪一击。 “所以,以后要改进,你也要庆幸这些侍卫不如炎夏国的侍卫那般厉害,要不我们今天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兰青言。”凤尘牵着李汐,往自己的寝宫走去。 兰青言不是一般的人,连兰青言都出事,就不会是小事。 一路都是安静无声,直到凤尘推开寝宫的门,他直接就见到了兰青言。 凤尘看着兰青言,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好像生来就是坐在那里一般,他的脸犹如高高低低的山峰,是一道道结疤的刀痕,见到凤尘,他的目光掠过凤尘,没有在凤尘的身上停留半分,目光茫然没有焦距。 “兰青言,兰青言……”李汐见到兰青言奇怪的坐姿,奔上前摇晃兰青言,兰青言听到李汐的声音毫无反应,还是没有焦距地看着远处,他仿佛停留在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地方。 “公主殿下,不用费心了,他不会回应你。”君竹从门外走进来,她一直都在门外等着凤尘的到来。 “你对他做了什么?”凤尘的长枪一挺,枪尖直指君竹的心口,君竹觉得一道寒光刺向自己的脸庞,她干笑几声,掩饰自己心里的慌乱,想不到这个凤尘比自己想象中不同,他的面容比兰青言俊美,他的坚狠也远胜兰青言。 第694章 “我能对他做什么?他不是好好坐在你的面前?”君竹走到兰青言的身边,对着兰青言说了一句,“站起来.” 兰青言听到她的话,果然是站起来,按照君竹的话往前走或者坐下,凤尘和李汐都看出,兰青言已经被君竹所控制,他只能听到君竹的话。 凤尘手里的长枪对着君竹推进过去,君竹一声断喝,兰青言立即拦在君竹和凤尘之间,凤尘的长枪及时收回,才没有伤到兰青言。 “放心,两位殿下,要是兰青言有任何意外,我也要跟着死,我用穆王爷带回来的蛊虫在他和我的身上下了生死蛊,要是他有事,我也不能活着,这么说,殿下是否满意?” 君竹最后一句是对着凤尘所说,凤尘放下手中的长枪,俊眸半眯,眼神冰冷,盯着君竹:“要是你不把话说清楚,我还是会杀你,你能下蛊,我就能解蛊,穆王爷从何处得到这些蛊虫,我比你清楚,你最好不要在我的面前玩花样。” 君竹咬住下唇,她低估了凤尘的能力,她只能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凤尘。 虽然兰青言带着人皮面具,君竹还是看出了他并不是凤尘,她假装自己因为错过了十日丸的解药病发,兰青言在拯救她的时候反被君竹所控制。 至于穆王爷,同样被君竹用诡计控制,而且君竹从穆王爷身上搜出所有的蛊虫,她为了彻底控制兰青言,迫使兰青言和自己同时吞下了生死蛊,至于兰青言神志不清,就是因为君竹另外给兰青言喂食的药粉。 “你想要什么?”凤尘和兰青言如同亲兄弟,兰青言可以为他背叛任何人,他也不能放弃兰青言,况且兰青言冒险回到北狄正是他的主意,如果兰青言有任何意外,他一辈子都不会安心,他的手紧紧握住长枪,恨不得一枪刺穿君竹的心口。 当初念在君竹是女子才放过她,想不到这个女子居然有如此心计。 “我要你登基为王,之后你要写下禅位诏书,把王位给我,还有你,公主殿下,你也要写下诏书,从此炎夏国就是北狄的臣国,世世代代对北狄进贡,世世代代都臣服于北狄。” 君竹的手拍了拍,兰青言立即拿起君竹准备好的短刀,往李汐的方向刺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目光落在不知名的地方,只是动作毫不犹豫。 凤尘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后,长枪隔开兰青言的短刀,兰青言也是毫不犹豫,继续对李汐发起攻击,凤尘不想伤害兰青言,对兰青言的进攻都是能避则避,兰青言却是用尽全力,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李汐,他对凤尘的阻拦是毫不在乎。 凤尘的身手在兰青言之上,但是他投鼠忌器,不想伤害兰青言,而且还要护着李汐,他出手只能是护住自己和李汐,对于兰青言拼尽全力的进攻渐渐感到吃力,如果继续继续下去,他和兰青言中间一定会有一个人受伤才能结束眼前的争斗。 “殿下,如何?要是殿下不喜欢,我还可以让兰青言自己杀了自己,殿下就不用如此辛苦了,当然,我也会跟着去死,殿下就可以不用烦恼了。“ 君竹说完,手掌再派来,兰青言手里的短刀转而割向自己的脖子,凤尘大惊,手里的长枪奋力挑走兰青言手里的短刀,兰青言眼神茫然,等到短刀落地,又捡起短刀继续刺向自己的心口,凤尘只能继续用长枪挑走兰青言的短刀。 “我们答应你的要求!”李汐在千钧一发之际,开口说道,凤尘已经没有余地再说话,他的精神全部集中在兰青言身上,根本就没有空暇去说话。 李汐的话音刚落,君竹立即拍手,兰青言的动作立即停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公主殿下,要言而有信,只要两位殿下写好诏书,我立即就把兰青言放了。“君竹笑得很得意,她早就知道,只要有兰青言在手,凤尘就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凤尘手里紧紧握住长枪,手背的青筋爆现,他盯着君竹的眼神足以杀死十个人,兰青言的手里拿着短刀,对眼前的状况是视而不见,他不知道自己的挚友为自己牺牲了什么。 君竹早有准备,等到李汐和凤尘同意,文房四宝立即奉上。 凤尘不愿意,李汐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写下诏书,凤尘看着李汐,李汐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要暂时忍耐,李汐的眼角瞟向兰青言,凤尘见到兰青言呆滞的模样,心内暗痛,只能任由李汐握住自己的手,一笔一划写好诏书。 “行了,有了这些诏书,兰青言于我也是没有用了,这是解药,你给兰青言吃下,以后我们就各不相干了。”君竹拿出一个竹篮,递给李汐和凤尘,凤尘不愿意和君竹有任何接触,反而是李汐坦然接过了竹篮,她看了一眼,被里面的虫子惊吓到,丢到地上,竹篮的盖子顿时打开,里面的蛊虫爬出来,李汐惊叫着往后退去。 凤尘立时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后,手中长枪挥动,寒光闪过,蛊虫被凤尘的长枪化成一堆发出腥臭的一团模糊血肉,就连凤尘见到都是觉得中人欲呕,他调开了自己的目光,他的手紧紧握住李汐的手臂,李汐的眼光闪过一丝异样。 君竹气急败坏,她已经拿到了诏书,兰青言对于她而言就是一个包袱,能够扔得越远越好,而且兰青言还知道她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兰青言,想不到李汐居然把解除蛊毒的蛊虫弄死了。 “这是唯一的解药,如今你居然弄死了,你说怎么办?”君竹指着凤尘,神情慌张而又愤怒,她的手又想击打,她又想指挥兰青言去进攻凤尘。 “等等!”李汐从凤尘的身后出现,拦在凤尘和君竹之间,凤尘大惊,生怕君竹会对李汐不利,李汐用最快的速度对凤尘摇摇头,再笑笑,然后再回头看着君竹。 “等什么?解药已经没有了,我不会让你们利用兰青言来控制我,既然不能解除蛊毒,我们就同归于尽。”君竹的手又想合在一起,李汐手疾眼快,她扯下衣角,把衣角飞向君竹的双掌之间,君竹的手拍在衣角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兰青言并没有做出任何举动,还是神情呆滞地站在原地。 “这些蛊虫是你从穆王爷身上获得,其实他是从我的师姐那里拿到,我和师姐系出同门,对于师姐的下毒手法,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看过了,这个蛊虫,我可以炼制解药,不用吃这个蛊虫也可以解除你们身上的蛊毒。” 李汐看着君竹,胸有成竹,刚才虽然慌乱,但是她已经看清楚是何种蛊虫,她熟读《毒经》,这些蛊虫已经是了然于胸,随时可以解毒。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给我炼制出解药,三天之后,凤尘登基为王,四天之后,我就会拿出凤尘的诏书,要是你没有在我规定的时间内制出解药,兰青言就和地上的蛊虫一样!你们救不了他,我要杀了他!我们同归于尽!” 君竹气到瞠目结舌,眼睛大到要掉出来,李汐暗中一笑,脸上还是不动神色:“我可不想兰青言和你一起死,只会玷污了他的名声,这里是北狄皇帝的寝宫,你虽然有了诏书,可还是一个将军而已,出去!” 李汐的手指着外面,严厉地对着君竹喝道,君竹本来还想逞强说话,不想见到李汐凌厉的眼神,如冰的神态,她竟然在心里稍微胆怯了一瞬,也就是一瞬间,她抬起头,“这里迟早是我的地方,你等着,到时候,是谁赶谁出去。” “是吗?眼下还是我赶你出去,要是你再得罪我,我宁愿折磨兰青言也不会让你好过,到时候,我倒是要看看,是谁求着谁。” 李汐瞪着君竹,君竹虽然心有不甘,看到凤尘铁青的面色,再看看李汐,知道眼下占不到任何便宜,只能甩门而去。 凤尘还没有等到君竹出去,就赶到兰青言的身边,兰青言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凤尘拉着自己。 “不要担心,我刚才看过蛊虫了,师父给我的解毒粉可以解除他的毒性。”李汐帮着凤尘把兰青言拉到床上坐好,微笑着对凤尘说道。 经过百草山之事,李汐意识到凤尘和自己已经可以算是相依为命的人了,如今轮到她来安慰凤尘,为凤尘分忧了。 凤尘一怔,很快想清楚,刚才李汐是故意装作被惊吓到,其实是在观察蛊虫为何种蛊虫。 李汐对凤尘轻轻一笑,转身把房门关上,然后对凤尘严肃地说道:“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是一般的事情,这里我能够信任的人只有你,你好好给我护法,要是发生任何意外,兰青言就真的要死了。” 凤尘虽然不明白李汐的说话,但是见到李汐的神色庄重,他也不便继续追问,只能答应李汐,然后站在了门口,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李汐过了半晌,稳定心神,才走到兰青言的面前,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处理蛊虫,她并么有真正做过,如果有任何差池,兰青言的性命就真的毁在自己的手里了。 凝神静气,李汐拿出白胡子送给自己的解毒粉,她按照正常的分量,分为两份,把一半的分量倒进兰青言的嘴里,然后用一碗水把药粉灌进去,兰青言很听话,没有任何反抗,只是药粉合着水黏在喉咙,兰青言竟然没有君竹的命令,不愿意吞下去。 李汐的手指点过,扣住兰青言的咽喉穴道,兰青言才吞了下去,做完这一切,李汐已经是满头大汗,但是事情只是做了一半,李汐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 凤尘在一边看着,心里焦急,想上前问清楚,被李汐的眼神阻止,她用眼神告诉凤尘,还没有到可以完成可以随意动作的时候。 兰青言吃下一半的解药之后,过了半个时辰,他忽然睁大眼睛,伸手扣住自己的咽喉,想从咽喉里抠出东西,李汐见状,想点住兰青言的穴道,使兰青言不能动弹,兰青言的力气比李汐大很多,一下就把李汐打到地上坐着,李汐想再次接近兰青言,兰青言还是照样把李汐打开,不断地用手指紧紧扣住喉咙。 凤尘见到,再也难以忍受,冲上前,紧紧抱住兰青言:“兰青言,你好好醒醒,这是汐儿,这是汐儿,她在救你,你不能伤害她。” 兰青言根本就听不到凤尘的说话,他想挣脱凤尘的束缚,不想凤尘紧紧抱住他,他只能口中发出野兽一般的叫声。 李汐趁着这个时候,把剩下的药粉涂在兰青言的嘴唇,然后对凤尘说道:“继续抱着他,不能让他把手指再伸进喉咙里。” 凤尘听到李汐的话,更加用力地抱紧兰青言,兰青言的脸色从赤红变成暗红,再变成暗紫色,凤尘看到也不禁担心,他看向李汐,李汐没有留意到凤尘,她一直紧紧盯着兰青言,不断地把药粉涂在兰青言的嘴唇。 就在凤尘觉得自己就要精疲力竭之际,从兰青言的嘴巴里爬出一个身子包着坚硬的外壳的小虫子,看上去和一般的虫子没有分别,只是身子黑的发亮,有一对柔软的触角,这个触角也是掌控中了蛊毒的人的意志。 等到虫子完全爬出来,李汐拿出一个竹筒,把虫子赶进竹筒,她才对凤尘说道:“可以打昏他了,不用再费劲了。” 凤尘一听,一掌打在兰青言的昏睡穴上,兰青言顿时昏倒过去。 李汐满头大汗,神情却是很兴奋,这是她第一次按照《毒经》上面所记载的办法引出蛊虫,而且看来这个办法已经成功了,蛊虫在竹筒里还是活生生的,和李汐所设想的一样。 “你想做什么?”凤尘放下兰青言,拿出一块毛巾,为李汐擦去满头的大汗,他很心疼,却感觉自己不能为李汐做任何事情,这个是他不能原谅自己的。 “等着瞧吧,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兰青言已经没事了,不过这些日子,想来君竹对他不是很好,他的身子有些受损,等到清醒之后好好补回来就是了。”李汐对着凤尘摇摇手里的竹筒,高兴地笑,这还是凤尘这些日子第一次见到李汐笑的如此开心。 凤尘也不觉嘴角含笑了,不管发生任何事情,只要可以见到李汐的笑容,就足够了。 第695章 “汐儿,你为何要答应君竹的要求,要是按照你刚才的做法,我们自己就可以救回蓝清雅了,根本用不着答应她的任何要求。”凤尘等到李汐笑够,把竹筒藏好之后,才对李汐说道,手里的毛巾不断地为李汐擦去汗水,他的动作很轻柔,如同微微的春风吹拂在李汐的脸上,李汐从风尘的手上接过毛巾,反过来为凤尘擦拭汗水。 “如今的北狄皇宫已经被君竹的人所控制,就算你登基为王,还是难以挽回局势,你的身份已经是很明确,你就是北狄皇位的继承人,既然你有这个责任,就要为北狄的百姓着想,我们在进来的时候,不是看到很多不好的事情吗?” 说到这里,李汐的心情有些沉重,如果她真的只是想到自己的身份和炎夏国的利益,她应该感到高兴,君竹是一个将军。根本就不懂得治国,她对待百姓很差,就算是京城,很多百姓也是民不聊生,如果此刻炎夏国大举进犯,想来北狄也未必是炎夏国的对手。 但是她不忍,就算是北狄的百姓,她也不忍见到他们难过,百姓没有任何过错,只想好好活着,她能体会到百姓的心情,这也是为何她身为一个女子统治炎夏国多年,百姓没有人反对她的统领。 君竹的人遍布皇宫,凤尘和李汐再厉害,也难以抵挡,还有兰青言就算清醒,三个人,也不可能可以把君竹压住。 凤尘微微一怔,他的心里又是愧疚,又是难过,又是感动,李汐身为一个弱女子,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自己本来应该为她分忧,不想自己还为她增添了麻烦,自己居然是北狄的皇子,未来的大王。 “汐儿,你真是太善良了,我……无以为报。”凤尘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要说,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李汐按住凤尘的手,对凤尘微笑,她一直希望自己可以为凤尘做些事情,如今终于实现了。 “要说回报,就是我们都好好地活着,等到以后再说什么报答的话。”李汐靠在凤尘的身上,就是一会而已,她已经抬起头,看着凤尘。 凤尘专心地看着李汐,后面的兰青言忽然传来一声呻吟,凤尘一惊,正想站起来,被李汐按住了:“不用担心,他是暂时没有适应蛊虫被捉出来而已,等一会他就会醒来。” “就算他醒来,我们也不过是三个人……”凤尘开心之后又发愁了,他身为大王,也不过是一个凡人而已。 “不是还有穆王爷吗?君竹以前就是穆王爷的手下,如今我们已经回来了,你就登基为王,至于诏书,只要你在位,诏书什么时候起效,还不是你说了算?” 李汐对凤尘莞尔一笑,她的嘴角溢出阳光一般明媚的笑,在战场上打仗,她自知一定比不过君竹,但是轮到权谋计策,君竹只怕要再学十年都不能拜她为师。 凤尘的眼睛一亮,李汐的计策果然厉害,君竹再厉害,也只能是屈从穆王爷的手下,穆王爷如今是被君竹控制,只要可以利用得当,穆王爷就是最好的武器。 “可是,我们目前都已经是陷在皇宫之中,穆王爷是那种没有见到好处就不会出手的人,我们有什么可以打动他?”凤尘想到这里也是愁眉深锁,他有点后悔没有事前想好就回来救出兰青言,他不后悔为救出兰青言所做的牺牲,只是对李汐有点愧疚,愧对李汐,他本来应该好好保护李汐,不想让李汐陷进这种为难中。 “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我知道凤清就在这里,要不是他也不会知道兰青言受困的事情,你把凤清叫进来,让他守着兰青言,我和你去找穆王爷。” 李汐对凤尘说道,她把竹筒放在自己的怀里,牵起凤尘的手,他们已经习惯了,走到哪里都要在一起,凤尘在传召凤清进来,叮嘱他好好照顾兰青言之后,他就和李汐出去了。 君竹想到自己废了穆王爷的武功,拿走他的蛊虫之后,穆王爷就不会有任何的举动,把他放在天牢已经是极大的幽闭,穆王爷也想不到居然有人会来这里看望自己,还是李汐和凤尘,他的双手和双脚被铁链紧紧绑住,披头散发,想不到堂堂一个北狄王爷,居然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凤尘在心里不由赶快,心怀恶念的人,必定还有报应。 这种报应还是由他的手下来完成,真是可笑的报应。凤尘虽然对君竹暂时没有办法,但是他还是北狄的皇子,他召来大内总管,大内总管在凤尘的逼视下,立即交代了穆王爷的所在,凤尘有点意外,想不到穆王爷居然会在那里。 这也符合君竹的性格,她一向自卑又自负,她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一切,对其他都不放在眼内。穆王爷被君竹关在了天牢,这个不算很难找的地方,守卫虽然森严,却不是最严密的地方,凤尘带着李汐来到天牢,守卫的人被李汐弄出的动静吸引过去。 凤尘和李汐立即趁机钻进天牢,在没有确定形势之前,不能惊动君竹。 一间一间的牢房找过去,很快就找到了穆王爷的所在,怪不得君竹一点都不担心穆王爷会逃走,穆王爷这间牢房,全部都是用三只手指粗的精钢炼制而成,凤尘早就从墙上偷到钥匙,轻易就开门带着李汐进去。 穆王爷双手双脚被铁链锁住,四肢被摊开绑在墙上,如同一个大字。令凤尘和李汐稍微意外的是,穆王爷的衣裳很干净整洁,如果忽视身上的铁链,没有人会相信他是一个落难的王爷。 穆王爷听到声音,抬起头,见到凤尘,过了好一会,他才想起眼前的人竟然是凤尘。 “凤尘!”穆王爷禁不住叫出声,他还以为自己是在梦中,他想伸手抓住凤尘,触碰到奥铁链发出叮叮的声音,他才惊觉,自己不是在梦中,他是真的见到了凤尘。 “别来无恙,皇叔,想不到我们居然会在这里见面,如何?在这里过得好吧?”凤尘用手撑在穆王爷的肩膀,对着穆王爷,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尺,穆王爷甚至可以看到凤尘眼眸里的自己。 “我一向都好,你们……都是卑鄙小人!”穆王爷的手脚不能动弹,他的脖子往前一伸,想用头去撞凤尘,凤尘即使退后,穆王爷扑了个空,只能紧咬牙根,瞪视凤尘。 李汐和凤尘对视一眼,他们在进来之前已经想好了对策,看着穆王爷,两人都暂时没有说话,他们的沉默让穆王爷更加愤怒。 “你们是来看我的笑话?凤尘,我一定会出去,一定会杀你和君竹,你们这些小人,居然在我的饭菜里下蒙汗药,简直就是卑鄙小人!你们……不是人!” 穆王爷想挣脱铁链,扑向凤尘,但是铁链紧紧绑住他,他不能做出任何动作,只能是双目怒症,鄙视凤尘和李汐,凤尘和李汐相视一笑,凤尘上前一步,用手指敲敲穆王爷的头。 李汐设想过无数种君竹对穆王爷下手的手段,只是没有想到居然是最简单的蒙汗药,不过以穆王爷复杂的心性,使用蒙汗药就可以药倒他也并不意外,穆王爷一向自负,就算做梦都想不到,竟然是蒙汗药。 “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还敢在这里叫嚣,果然是穆王爷啊。” 凤尘的举动使穆王爷更加更疯狂,他想抓住凤尘,但是手脚的铁链陷进他的肉里,使他痛苦非常,本来回到北狄就可以大展拳脚,不想自己竟然被君竹所陷害,他从璇玑那里偷到的蛊虫也是被君竹拿走,他如同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了。 “不用如此生气,穆王爷,如今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你和谈一个交易,如果你答应了,你就可以从这里出去,要是你不答应,也没有任何损失,就是继续在这里过日子,想来这里的日子很适合你。” 李汐走到穆王爷的面前,灵动的眼眸不断地眨动,看起来真是可爱极了,在穆王爷看来,真是可恶极了,不管如何,李汐和凤尘的举动在他看来,就是趁火打劫。 “你想我做什么?”,穆王爷盯着眼前的两个人,恨不得立即拿下两个人千刀万剐才能除掉自己的心头之恨。 “我想把王位送给你。”凤尘看着穆王爷,从袖里滑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增增两声,就把穆王爷脚上的铁链削断,但是穆王爷的手链还是好好地绑住穆王爷。 “你……”穆王爷听到风尘的话,神情一顿,这个提议实在太意外,这个是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为何凤尘要帮助自己实现这个梦想? “我已经写好诏书,在登基之后就会让位,我将是北狄的大王,君无戏言。”凤尘的话 穆王爷的脚在地下迅速画着圈圈,心里在盘算凤尘的话到底对自己有几分价值。 “你的条件是什么?”穆王爷抬起头,盯着凤尘,他还不至于天真到相信凤尘会毫无条件地把王位让给自己,纵然凤尘对王位没有霸占的心,也不会轻易就把皇位让给自己,毕竟,这个是王位,不是市集买卖东西的摊位。 “我要你签下诏书,等到登基之后,不得发动对周围国家的战争,北狄五十年之内不得侵扰炎夏国。”凤尘看着穆王爷,他在对方的眼里看到闪烁的精光,对于这个亲叔,他虽然很不满,但是他承认穆王爷的能力,假如他能放下心里的过度的欲望,不失为一个好君主。 穆王爷紧紧盯着凤尘,想用眼神把凤尘的内心剖开,看看凤尘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对王位没有兴趣,我只是想和汐儿一起度过余生,但是我身为北狄的人,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北狄陷进危险,如果北狄有事,我不管在哪里都不会好过,你不是最理想的人选,只是目前最适合的人选。” 凤尘看了李汐一眼,李汐拿出一个竹筒,从竹筒里倒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的虫子,凤尘的手掐住穆王爷的下巴,穆王爷眼睁睁看着李汐把虫子塞进自己的嘴巴,李汐的手指拂过穆王爷的下巴,穆王爷咕的一声,把蛊虫吞了进去。 凤尘确定穆王爷吞下去之后,用手里的匕首把穆王爷的手链全部割断,穆王爷顿时重获自由,他站直身子,抚摸自己的手腕被勒出的红色印痕,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在等着李汐和凤尘的解释,他见过璇玑的蛊虫,李汐是璇玑的师妹,刚才为他吃下去的正是蛊虫。 李汐想用蛊虫控制自己,才会如此轻易放了自己。 “刚才你吃下去的是和君竹体内相同的蛊虫,你吃下去的是雄虫,如果你杀了君竹,你也要死。”李汐拍拍手,对着穆王爷是一个甜甜的笑。 李汐笑的越甜,穆王爷心中就越恨,想不到自己居然也被喂了蛊虫,很快他又有了疑问:“你们刚才不是说要我对付君竹吗?既然要对付君竹,为何又要我和君竹生死相依?” “如果没有能压制你的人,谁知道你会做什么?你比君竹更适合做皇上,所以我把王位让给你,但是我要用君竹压制你,你夺看她的皇位,她必然是恨你入骨,我要带她回去炎夏国,如果你敢违反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会立即处死君竹,你也跟着死,如何?” 凤尘对着穆王爷是一个灿烂的微笑,他想到穆王爷即使坐上皇位,也要日日夜夜担心自己会随时死去,随时丧失到手的荣华富贵和权力,凤尘可以想象得到穆王爷的恨意,心里更加高兴,脸上的笑意也更加浓重。 穆王爷紧紧握住拳头,李汐对他晃动一下竹筒:“不要轻举妄动喔,要是你随便动,你体内的蛊虫也会随便动,到时候,难受的是你,你从我的师姐那里偷了不少的蛊虫,自然知道,平常的蛊虫是没有任何毒性,进入人体之后却是剧毒无比。 “我们走了,剩下的事情就是你的事了。”凤尘牵着李汐,转身离开,他没有忘记举起自己的手,对着身后的穆王爷挥动手臂,不用回头,他也可以想到穆王爷恨不得立即杀了自己的表情。 凤尘和李汐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凤尘停住了脚步,李汐跟在身后没有防备,整个人撞在了凤尘的背脊,凤尘回身,为李汐按摩撞疼的鼻子。 “怎么了?”李汐放下自己的手,享受凤尘的按摩。 第696章 “这里是我母亲的寝宫。”凤尘为李汐按摩完之后,信手推开了身边的殿门,长风殿。李汐不由心情一紧,她一直都记得凤尘是凤鸣的儿子,从小是由凤铭抚养长大,忘记了其实凤尘是北狄的大王的身份。 凤尘推门进去,这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进来打扫,到处都是灰尘,凤尘举目四望,见到一只虎头鞋,他走过去,拿起这只布满灰尘的虎头鞋,想着自己的母亲在自己没有出生就在一针一线绣着这个鞋子,想象孩子出生的时候会是多么高兴。 无奈,自己最终出生在炎夏国,和李汐结为夫妻,一切,都已经注定。 李汐靠在凤尘的背后抱住凤尘,她脸庞的温度传到凤尘的背脊,她想起那个孩子,心里也是一片黯然,如果当初孩子可以出生,凤尘已经做了父亲,或者就可以弥补风尘的遗憾了。 “汐儿,我没事,只是心头感慨而已。”凤尘感觉到李汐的手瞬间变得冰凉,他似乎猜到李汐的心思,他低声对李汐说道,虽然人生有太多的遗憾,只要身边有李汐,任何遗憾都不再是遗憾。 李汐用尽全力抱紧凤尘,这一次,轮到她来安慰凤尘,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很长,分不清到底是一个人的影子还是两个人的影子。 “娘,这里终究不是我们要留下的地方,我们一定可以回去炎夏国,回到我和爹生活的地方,那里才是我们一家团聚的地方。”凤尘一手举起虎头鞋,他的眼眶渐渐泛上淡红色,对母亲的思念还是超越了理智,流下了一滴又一滴的男儿泪。 李汐的手,为凤尘抹去一次又一次,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说话,在此刻,陪伴就是最好的安慰,凤尘需要的不是安慰的说话,而是感觉到李汐就在自己的身边。 凤尘和李汐在长风殿停留了很久才回到寝宫,在走出长风殿那刻,凤尘重新恢复冷静沉着的俊美郎君了,他牵着李汐回到自己的寝宫。 令李汐和凤尘觉得奇怪的是,凤清站在门口,他禀告凤尘,兰青言已经醒来,除了这个情况,凤清说话吞吞吐吐,说话不成句,看着凤尘的眼神闪烁游离,特别是看到李汐,完全是不自然,目光碰到李汐就立即弹开。 “公主,你还是不要进去,兰公子毕竟是男人,有很多事情不方便,请公主见谅。”凤清拦在门口,他的目光还是不愿意和李汐触碰。稍微和李汐的视线相接,他的视线就立即调开,随后也不敢再看凤尘了,凤尘正用询问的目光望着凤清。 李汐看出了端倪,她忽然出手,一手提住凤清的衣襟,凤尘没有动,他知道李汐不会对凤清下手,不过是在吓唬凤清,凤清倒是吓到面色发青,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文雅安静的公主居然会有如此身手,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是不是兰青言在里面找女人了?所以你要在这里站着看风?不对,他找一百个女人对我也没有任何影响,是不是你打翻了我的东西,还是他在里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李汐想了又想,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会令凤清如此惊骇,她一步一步往前,逼着凤清,凤清缩成一团,完全不敢和李汐对视. “啊!”里面忽然传出一个女声,这次轮到凤尘吃惊了,难道兰青言在里面做出来不堪入目的事情?他越过凤清,把凤清从李汐的包围里解救出来,然后一脚踢开了大门,如果这个兰青言还没有恢复身子就急着找女人,他一定不会放过兰青言。 里面果然有女人,这个女人正扑在兰青言的身上,兰青言极力挣扎,想把女人从自己的身子上推开,他们纠缠在一起,根本就没有发觉李汐和凤尘的进来。 李汐看到这个女人,她的眼珠真的要掉出来了,就要掉在地上捡不起来了,她的嘴巴都长大了,而凤尘看到这个女人,也是吃惊到说不出话,他以为自己看错,还特意揉揉眼睛,最后看到李汐的神情,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 “这次好了,我们已经睡在一起了,你想摆脱我都不可能了,兰青言,我看你这次要逃到哪里?我的名声已经是毁在你的手里,要是你不想负责任,我就死给你看。” 女人很得意,笑得很开心,她一手撑在兰青言的头上,一手按住兰青言的心口。 李汐觉得自己简直就要昏倒了,是彻底的昏倒了,她真的想退回到刚才,听从凤清的建议,不要进来看到这一幕,她觉得自己就要三个月之内都要做恶梦了。 “新衣!”见到女人就要把兰青言生吞活剥了,李汐终于忍不住叫出声了、 床上的女人听到李汐的惊呼,她也是不敢置信,她见到兰青言过于兴奋,一时忘记了这里是北狄的皇宫,李汐和凤尘都在这里。 “主子!”新衣听到李汐声音含有太多的不满,她讪讪笑着从兰青言的身上爬下来,走到李汐的面前,低着头,满脸的羞怯。 要不是李汐亲眼所见,她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新衣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豪放?居然可以趴在兰青言的身上,她和兰青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为何会出现刚才的一幕。 “新衣,你是不是喜欢兰青言?”一直在一边忍住笑的凤尘,终于说话了,他见到李汐被气到说不出话,而新衣害羞到也是说不出话,而床上的兰青言一副想自杀的神情,他终于忍不住说话了,一边说一边在笑。 李汐板着脸,瞪着新衣,她一再叮嘱新衣要好好照顾李铮,她居然从炎夏国来到北狄,自然不是为了自己,李汐来到北狄的消息保密非常好,新衣不可能知道自己来到北狄。 兰青言坐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衣裳,虽然新衣还不至于脱掉他的衣裳,外表已经看到非常狼狈,令李汐侧目的是,之前她并没有仔细看过兰青言的模样,现在才看到兰青言的脸上爬满了蚯蚓一般的伤痕,李汐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再看下去。 李汐心里感慨,想不到君竹对兰青言下此毒手,兰青言俊朗的面容变成了横七竖八的沟壑,不管是多坚强的人,都不想看到第二次。 凤尘让李汐和新衣出去,自己和兰青言留下,兰青言的脸上的疤痕虽然多,还可以看到兰青言的面色通红。凤尘很少见到兰青言会脸红,他看着兰青言,眼神充满嘲笑的意味,兰青言瞪了一眼凤尘,气呼呼地转向一边,他对着无辜的风清出气,在不断呵斥风清。 “你让他发火,我回头再打赏你,”凤尘在风清的耳边低声说道,他熟悉兰青言的性格,兰青言越是激动,就越是想用发火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凤尘虽然看着好笑,心里也在笑,如果事情真的如自己所想,他也衷心为兰青言感到高兴,他一直都希望可以兰青言得到幸福,不管发生何事,兰青言的容貌变化,凤尘需要负责任,兰青言不会说出任何责怪凤尘的话,也不会做出任何责怪的举动。 但是凤尘不会原谅自己,看到刚才的一幕,他只能希望自己看到就如自己所想的。 风清被兰青言足足说了半个时辰才带着一脸的唾沫星子出去,兰青言看着翘着双手,一脸戏谑神情的凤尘,他没有好气地说道:“看完猴子耍戏了吗?” “青言,对不起。”凤尘一句话就堵住了兰青言接下来要说的气话,他们之间太熟悉,很多事情都不用说明,彼此都是了然于心。 他们彼此都不曾说过抱歉的话,凤尘没有一脸的严肃,但是神情真挚,宁愿毁掉容貌也不愿意出卖自己的行踪,这种举止,只有兰青言可以做出。兰青言宁愿自己去死,都不会出卖凤尘,如果他要出卖凤尘,当初就杀了凤尘对李权表示投诚了。 “要是觉得对不起我,就把这里的酒全部喝完!”兰青言微微一怔,他还以为凤尘会跟着追问下去,没有想到凤尘居然会对自己抱歉,这是凤尘不喜欢做的事,他为了自己还是做了,他看着凤尘,两人的眼中交流着无声的共鸣。 凤尘也是没有客气,还命人送来更多的美酒,两人开始对饮,仿佛回到了以前无忧无虑的时光,凤尘这个时候不想和兰青言说起任何不快的事情,他只想帮助兰青言忘记所有的不快,他也想借此暂时忘记所有的不快。 “新衣……” 李汐带着新衣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李汐的话刚刚出口,新衣已经及时接住李汐的话往下说:“主子,我确定皇上没事才出来,你的师父已经醒过来了。他比任何人都要细心地照顾皇上,所以你不用担心。” 新衣带来的这个消息确实令李汐意外,她立即追问下去,知道是沈清鸣在出宫之前救醒白胡子,把一切都安排好之后才出来寻找自己,心里泛起万种滋味,想不到沈清鸣还是为自己着想,但是想到幻樱和隐华,李汐觉得自己的心情又变了。 “你为何会来到这里?”李汐换过一个话题,她暂时不想说起沈清鸣,以前的新衣对沈清鸣没有任何好感,今天的新衣看来对沈清鸣却是满口赞誉,李汐不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新衣,万一新衣知道是沈清鸣杀了幻樱,她会不会比自己更加气愤。 或者会因此对自己生气,毕竟当初是自己坚持要带沈清鸣回宫为李铮医治。 “主子,主子!”新衣见到自己说了一大半,李汐呆呆地没有回应,她大声唤醒李汐,李汐回神过来看着新衣,她看到新衣的眼中闪动着喜悦的光芒,她立即决定暂时不能告诉新衣真相,幻樱已经不在这个世上,她不能再失去新衣。 “新衣,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既然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但是,你真的喜欢兰青言,你可以说我无情,也可以说我冷酷,兰青言如今变成了这个样子,你真的可以忍受?” 李汐对兰青言如今的容貌真是印象深刻,虽然她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可是兰青言除了容貌的问题之外,还有一个就是他以前曾经爱着李盈盈,如今的兰青言心里不知道是不是还装着李盈盈,如果兰青言无法忘记李盈盈,新衣就无法得到幸福。 这是李汐最不想见到的局面,她宁愿新衣一辈子留在自己的身边,也不愿意她在一个心里根本没有她的人的身边。 “要是我不接近他,他的心里怎么会有我?主子,我知道你心疼我,我有信心,一定可以打动兰青言,他是一个好男人,我见过的男人不少,你也曾经说过,只要我愿意,可以嫁给任何一个达官贵人,而且还保证他们不会亏待我。” 李汐沉默,她等着新衣往下说。 “主子,我知道,只要你在,就没有人敢亏待我,可是我不喜欢那些人,即使他们愿意娶我,我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因为主子才娶我,他们要娶的不是我,而是你的地位。” 这是新衣第一次对李汐说起自己的关于婚娶的心事,李汐的心发震,一直以为新衣好像没有长大一样,以前和幻樱斗嘴都是输的份,一直都在自己和幻樱的身后,没有想到她一直在长大,只是自己没有注意到。 “那你为何喜欢兰青言?”李汐轻声问道,新衣的话虽然和缓,当中的坚定已经不容置疑,她不会干涉新衣的决定,就如新衣所言,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谁才是最适合她的人,谁才是她喜欢的人。 “上次鼠疫发作的时候,兰青言照顾我,我就喜欢上他了,主子,喜欢一个人不是要很久的时间,其实就是一眼就可以喜欢上了,不是吗?” 新衣看着李汐,眼中依然带着喜悦,李汐第一次见到新衣的眼中闪动着这种眼神,她的心里一软,新衣这次是动了真情,李汐的心里漫过一层温柔。 “你就不介意兰青言的容貌?”李汐问道,她刚才看了一眼都觉得难以忍受,新衣的勇气比自己更加大,她刚才已经扑倒在兰青言的身上,她对兰青言的容貌没有丝毫的介意。 “我是从风清的口中知道兰青言受伤的消息就赶过来,他拒绝我很多次了,这一次,他就不能拒绝我了。他是一个好人,这句话也许主子你觉得没什么,他是一个对我好的人,我是这个意思,主子,你就帮我这一次,不行吗?” 第697章 新衣看着李汐,眼中充满恳切,李汐相信如果自己不答应新衣的要求,新衣就要跪在自己的面前了,李汐心里不忍,特别是想到沈清鸣和幻樱,李汐觉得自己更加要厚待新衣。 “行,我帮你还不行吗?从小到大,你说什么我是不答应的。”李汐看到新衣拉着自己的衣袖,心早就软了,她捏捏新衣的脸颊,微微摇摇头。 新衣很高兴,但是想到刚才兰青言的说话,她的神情又黯然,如果不是李汐和凤尘进来,她也没有把握兰青言会不会真的如他所言,宁愿自尽都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她不介意兰青言喜欢过李盈盈,也不介意兰青言的容貌。 在上次发生鼠疫的时候,只有兰青言毫不在乎,毫不畏惧,日夜守在自己的身边,甚至亲自为自己吸血,所有的饮食都是经过他吃过之后没有任何异样再送给新衣,他一早就言明,照顾新衣是因为凤尘的关系,如果新衣有任何问题,李汐就会难过,凤尘自然也不会好过。 在新衣的眼里,一个只是别人托付的人都如此精心照料,如果是他所喜欢的人,受到的待遇不知道要有多好,新衣在那个时候开始就细心观察兰青言,果然是一个有情有义,耐心细致的人,她在不知不觉中就爱上了兰青言。 而在知道新衣的告白之后,兰青言所有的反应都是拒绝新衣,他的心里还有李盈盈的身影存在,虽然李盈盈从来不曾爱过自己,但是自己对李盈盈的感情并不能一下随着李盈盈的逝去而抹去,他的心里依然有着那个影子的存在。 新衣虽然受到拒绝但是从来不曾放弃,依然执着地追在兰青言的身后,她的耐心令兰青言觉得惊奇,之所以要到北狄假扮凤尘,其中一半的原因就是因为新衣,他想避开新衣,新衣是一个好姑娘,他不能辜负了新衣。 想不到凤清居然会把自己毁容的消息透露给新衣,新衣交代白胡子事情之后,就赶来找自己,新衣奋不顾身的举止确实令兰青言动容,只是以前自己的容貌甚好的时候,都拒绝了新衣,如今的容貌,更加配不起新衣,兰青言想也没有想就再次坚决地拒绝了新衣。 “新衣,我可以帮你,只是,这一次,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李汐看着新衣,她在心里迅速想到了一个非常完美的计策,这个计策,可以保全炎夏国,也可以保全北狄,这个计策比之前的想法完美百倍,都是因为新衣的想法而出现。 “当然,只要可以和他在一起,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新衣昂起小脸,她不是一个在乎外貌的人,她以为李汐说的代价是指自己的容貌,她在一开始也想到,如果兰青言介意的是他的容貌,她愿意也毁容和兰青言在一起。 李汐看着新衣,嘴角溢出淡淡的笑,“我说的是,我和你的分开,我可以让你和兰青言永远在一起,代价就是我和你的分离,你愿意吗?” 新衣一听,顿时呆住了,想不到李汐说的居然是这件事,她自小和李汐一起长大,还没有和李汐分开三个月以上,她呆呆地看着李汐,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主子,你还是怪我喜欢上兰青言了,所以你要我在你和兰青言之间选择,对不对?” 新衣看着李汐,声音已经带着哭腔,想不到李汐居然给自己这样的选择题,她不愿意面对这样的选择。 “当然不是,我不会让你为难,兰青言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你和他在一起,除了样子之外,没有什么是不好的,我不是介意你和他在一起,而是希望你和他在一起之后,能帮助我,你要做的是和兰青言在一起,然后帮助我。” 李汐拉住新衣的手,为新衣擦去吓到哭出的泪水,微微笑着,新衣这点还是很像孩子,说笑就笑,说哭就哭,迅速得很。 “帮助你什么?我和他在一起,驸马爷和你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新衣听到李汐的话,还是不明白李汐的意思,李汐摇摇头,在新衣的耳边说了几句话,新衣顿时又呆住了,想不到李汐居然要自己做这种事情。 “这也算是我回报你一直照顾我吧,这些都是你的东西,还给你也是应该的,新衣,我可以保证你和兰青言在一起,要是你不愿意,我也会让你和兰青言在一起,还是那句,我不会为难你,你和凤尘,都是我最珍惜的人。” 李汐看着新衣,眼神真诚温暖,她是真心想为新衣做一些事情,即使是把对幻樱的亏欠还给新衣,新衣不知道李汐的心理,望着李汐,她的心里一暖,就如李汐所言,自小一起长大,李汐从来不曾把她当做奴仆,有任何事情都把自己当做亲人一般。 “我也很舍不得你离开我,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逼你,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亲人。”李汐见到新衣凝视着自己,她还是对着新衣微微一笑,她不会勉强新衣。 “主子,我愿意,只要对你和他都是好的,我都愿意,只是,以后……”新衣在心里交战百次,终于还是说出了李汐想说的话,李汐的心里也是欣慰,只要办成这件事,她也算是对新衣有些交代,不管如何,在炎夏国,她对新衣再好,都只能是四品女官,不能让新衣这个北狄公主和自己这个公主一样。 而且一旦暴露了新衣的身份,新衣只会陷进麻烦里,这是李汐最不愿意看到的。 只要这个计划成功,新衣就可以得到自己所爱的人,也可以得到她本来应该得到的位置。 李汐看着镜子里的凤尘,虽然是北狄的服饰,依然是英气勃发,俊美不凡,剑眉横躺,鼻梁挺直,头上戴着的是用黄金打造的帽子,身上是用纯金线绣成的龙袍,袖口就是直接的密密的金线制成的潜龙图案。 “你真的不后悔?”李汐站在凤尘身后,按住凤尘的肩膀,此刻从镜子里看来,凤尘真是风度翩翩,他是李汐见过的最有帝王风范的人,如果他真的可以登基为皇,对于天下百姓是一件好事。 “我后悔什么?为何要后悔?我一早就看出,皇帝不容易做,我宁愿和你一起逍遥自在地过着小日子,不用整天想着天下的事情,而且你知道吗?兰青言假扮我做这个皇子很不错,他处理政事比我还要好,要不是他恢复了身体,帮我处理事情,我还不愿意在这里呢。“ 凤尘看着一边厚厚的奏章,不断地叹气,李汐知道他不过是在装给自己看,凤尘的本事就算是一天批阅一百本奏章都不在话下,他不愿意让李汐觉得他放弃王位是因为她,他要李汐以为,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后悔,你要我不要后悔,就不要离开我,不管发生何事,我最担心和最害怕的就是你离开我。”凤尘把自己的脸贴在李汐的手心,不住地摇着李汐的手在撒娇,李汐看到凤尘一个大男人对着自己在撒娇,她也不禁笑了。 凤尘得寸进尺,站起来在李汐的脸上亲了一口。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随后就到。我不会逃走,放心。”李汐把手指压在凤尘的嘴唇上,她眼看凤清已经在外面不断用手势提醒凤尘,她把凤尘推了出去,今天要做的事情至关重要,稍有不慎,受到牵连的人就太多了。 李汐看着凤尘走出去,自己对着镜子,她依然坚持穿着炎夏国的服饰,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一时感慨,想不到自己会坐在北狄的皇宫里。 镜子里忽然出现一个李汐不想见到的人,君竹,她也是一身北狄的正装,她虽然是女将,身上的衣裳却是男将军,她处处不服输,处处好胜好强,她想到自己就要成为北狄的皇帝,心里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你在这里做什么?”李汐看着君竹,她的模样就像是要向自己炫耀,李汐神情淡然,她已经是护国公主,对权势已经看得很淡,她最大的心愿不过是看到炎夏国和李铮都平安无事。 “我想来再看清楚,凤尘是否会真的为你放弃王位,你的身上到底有何魅力,可以使他为你放弃如此尊贵的位置。”君竹看着李汐,看似柔软的外表蕴藏着坚强高雅的气息,不容任何人怀疑和侵犯,她是天生的公主,她的气质和气势都是与生俱来。 “如果他不愿意,你手中的诏书早就被收回,君将军,你还是等着做你的王上为好。”李汐微微一笑,睨视君竹。 君竹的眼睛就要冒出火来,李汐丝毫没有毁了凤尘的自觉,见到君竹的神情,李汐对君竹的心思看的更清楚。 “这是你想也想不到,他愿意为我放弃王位,你这个连男人都不知道什么的人,你有何资格指责我?”李汐冷笑,君竹居然敢指责自己,她的眼里只有权势,没有其他,但是实际上,君竹只是嫉恨凤尘对自己的爱,她从来没有得到一个男人的爱,所以对李汐才会如此嫉恨,王位是任何人都渴望得到的。 凤尘已经得到了,但是他又轻易地放弃了,他为了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在外人的眼里对他毫无建树,她在这三日里送了无数的歌姬给凤尘,不管是如何试探,凤尘都不为所动,甚至把所有的歌姬都送给了其他的大臣,反而用君竹的人做了自己的人情,那些大臣不知道内情,对凤尘都是交口称赞。 君竹对此更为愤怒,她发誓,只要凤尘登基之后,等不到第二天,她就要从凤尘的手里夺取王位,然后要把凤尘和李汐永远分开,他们这辈子都不能再见面,到时候,她倒要看看,凤尘和李汐是不是还是如此恩爱。 君竹曾经爱过一个男人,就是吉吉落,当初吉吉落对君竹许诺,只要君竹愿意辅助自己登基,他会在后宫为君竹留有位置,君竹已经非常退让,只要一个位置就可以了,不想吉吉落还是暗中疏远了自己,她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妒忌一切恩爱的人,只要可以,她不费余力去破坏每一对恩爱的人。 她原来以为李汐和凤尘不过是因为利益才在一起,不想他竟然真的是因为爱情才和李汐在一起,这个事实令君竹难以接受,她更加坚定要夺取王位的决心,绝对不会放过她们。 李汐看着君竹,心里也在慨叹,她其实也是一个奇女子,可惜,她把心思放在不属于她的地方。 “公主殿下,你已经很难生育了,你难道就想凤尘这辈子都和你过日子?我知道他是宁愿自己委屈也不会娶第二个人,凤尘对你的爱是没有人可以做到,他为你牺牲了多少?他和你在一起,也不能要孩子,也不能继承王位。” 君竹暗中查清楚了李汐和凤尘的过去,知道孩子是凤尘和李汐之间的顾忌,她看着李汐娇美的容颜,娇嫩的肌肤,心里的火就往上冒。 她征战沙场多年,没有时间顾忌自己的容颜,她的容貌本就比不上李汐,如今一看,更加是连李汐的三分之一都比不上,但是君竹觉得自己很骄傲,毕竟自己还可以生育,而李汐据说已经不能生育,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对于男人来说,已经是毫无用处。 “就算我生不了孩子,凤尘还是喜欢我,还是愿意为我放弃一切,这个是你不管如何都得不到,你就在这里羡慕妒忌恨好了,君竹,就算你做了大王,你还是孤身一人,你的身边不会有一个人是真心对你,你会终日活在怀疑妒忌之中,你会被痛苦狠狠地折磨。” “原来你是一个如此自私的人,只会为自己着想,根本就不把凤尘的幸福放在心上,你这种人,根本不应该和凤尘如此优秀的人在一起。” 君竹指着李汐,恨不得把李汐那张精致美丽的脸庞用自己的指甲刺得血肉模糊。 李汐的心被深深刺痛,但是她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娇艳的微笑,如同一朵迎风而开的兰花。 “你还是赶紧回到大殿上,要是错过了大王的登基仪式,这可是一个很大的遗憾。” 在李汐的娇笑声中,君竹恨恨地转身愤然离开。 在君竹的身影消失之后,李汐抓住身边的桌布,她才没有让自己摔倒在地上,君竹说中了她心底最深的遗憾,她此生再也难以有自己的孩子,难道自己真的要凤尘和自己此生只有两人相对度过? 第698章 北狄皇宫正殿,凤尘身穿正装,听着司仪官宣读程式,他在心里也是非常感慨,他并不觊觎王位,想到自己要把这个王位交给那个人,心里的担心并没有消除。 凤尘完成所有的仪式,俯身凝视站在下面的众臣,他一直沉默不语,站在一边用三品官的服饰掩饰自己的穆王爷心里暗自焦急,他早就送了密信给凤尘,只要凤尘看向自己,就首先发动攻击,不想凤尘似乎无意让这个时刻太早到来,他坐在龙椅里,一言不发。 比穆王爷和凤尘,更加心急的人是君竹,她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一刻,她甚至没有发觉穆王爷竟然站在臣子中间,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凤尘,只要凤尘发出信号,她就可以拿出诏书,当场把凤尘推下王位。 凤尘不敢拒绝自己的要求,毕竟兰青言的命还握在自己的手里,自己再不济,只要举刀自杀,兰青言就要跟着自己一起消失,这个是凤尘不会愿意看到的,也不会发生的事情。 “大王……”君竹终于忍不住,其他人都是在等待新王的赏赐准备回家了,他们都不知道有一场风暴正等着他们。凤尘似乎从沉思中醒悟过来,看着君竹,君竹以为得到信号,立即继续说道,她已经是迫不及待。 “启奏大王,我有事禀告。”君竹站出来,双手作揖。凤尘知道君竹要开始了,他没有说话,等着君竹说下去,既然君竹已经开头,就由君竹继续。 “大王虽然登基为王,但是眼前的身份太特殊,敢问大王是否愿意放弃炎夏国的驸马之位?”这是君竹一早就想好的说辞,凤尘只要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就可以了。 “我不愿意。”凤尘看着君竹,知道她的意思,他也瞟了一眼站在一边的穆王爷,心里在冷笑,君竹以为可以轻易得到的东西,还有更大的阻碍在等着她。 “既然如此,大王是否想到对策?”君竹的嘴角翘起,她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可以取代凤尘站在金銮殿上,已经已经成为北狄的女王。 “我可以禅位,北狄人才众多,一定可以找到可以代替我的人。”凤尘的目光扫过下面的众人,下面的众臣听到凤尘的话觉得很吃惊,这个新王居然在登基的第一天就说出这样的话,不过也有人看出其实这是君竹在控制场面。 有些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有些人很聪明,不发一言,等待事态发展,至于一些已经认出穆王爷的人,等着好戏开始。 “敢问大王,心里是否有合适的人选?”君竹继续问道,此刻只要凤尘表达禅位的意思,她就可以拿出诏书了。 “我心里已经有合适的人选,已经写好诏书,诏书在谁的手里,就就是北狄的新的君主,希望这个新的君主可以带领北狄继续兴旺,国泰民安。” 君竹笑了,她对着身后的侍从横了一眼,侍从赶紧奉上明黄色的诏书,君竹笑得更为得意,很快自己就可以实现心愿了,她没有留意到穆王爷的手里握着同样的诏书。 众臣见到君竹的举动,心里都开始明白,一切不过是君竹主导的一场戏。 君竹很快就展开诏书开始念起来,她甚至等不及太监来宣读诏书,她自己在读诏书了,等到她读完之后,穆王爷没有等她的话音落下,他已经在大笑起来。 君竹循着声音,目光追去,见到竟然是穆王爷,她的眼睛顿时瞪圆了,为何穆王爷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在天牢的吗?君竹瞪着身后的侍从,侍从只能缩着脖子,他们也不知道什么回事,他们一直以为穆王爷好好地呆在天牢。 “穆王爷,你为何在此,你身犯重罪,居然逃出来,你可知罪!!”君竹先发制人,指着穆王爷喝道,不等凤尘反应做出处决,已经指使手下的人捉住穆王爷。 凤尘看到穆王爷开始行动,他不觉莞尔一笑,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凤清,凤清会意,立即转身进去,凤尘装作还不明白,等着两个人的对决。 穆王爷的手下动作更快,把穆王爷他团团围在中间,穆王爷冷笑几声:“君竹,我才要问你,你是否知罪!你手上的诏书是假的!你居然还拿出假诏书来糊弄我们,这可是砍头的大罪,我倒是想知道,你才是要去天牢的人!” 君竹听到穆王爷的话,从侍从的手里夺过诏书,她看了好几次都看出,直到看到玉玺的位置和花纹,才发觉这份诏书和真正的诏书有分别,分别如果不是仔细查看,根本就不可能看出当中的分别,穆王爷既然指出诏书是假的,他自然就可以分辨出。 “你用假诏书来欺瞒大王和我们众人,你才是最应该被知罪的人!来人,把君竹绑起来,听候处置!”穆王爷的手一挥,他早就准备好了,把君竹的人已经带走,君竹想不到穆王爷会从天牢逃出来,还布置好了这里的一切,君竹意识到情势急转直下,她转头剜着凤尘,凤尘对她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动作,耸耸肩。 “君将军,你看着我也是没有用,我确实是书写了诏书,至于诏书在何人的手里,这个不是我可以控制的,不是吗?君将军不会连诏书都保不住吧?君将军的能力北狄的人皆知,这个一定是误会,是不是?君将军大概也不知道诏书是假的吧?” 凤尘的话使君竹更加肯定,自己中了凤尘的圈套,只能怪自己过于大意,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是胜券在握,自己可以很快登基为王,没有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穆王爷,这个穆王爷熟悉自己的弱点,她不能倒在这个关节上。 君竹拔出藏在腰间的软剑,软剑如同一条银色的蛇飞向穆王爷,招招都是下狠手,她不给穆王爷留下任何退路,迅速把穆王爷封在自己的剑阵之中,穆王爷的手下的动作也更快,君竹专心于对穆王爷的进攻,没有留意到其他人对自己的攻击。 君竹的身手虽然厉害,但是被气到糊涂了,犯了大忌,很快就被穆王爷的人制服了,君竹的嘴唇咬出血,她狠狠地盯着凤尘,事到如今,她已经全部明白,一切都是凤尘的算计,凤尘才是穆王爷背后的那个人。 “凤尘,看来你所谓的兄弟情义也不过是说说而已,相对于王位,你喜欢的是王位,是荣华富贵!”君竹惨笑着说道,她看着凤尘,心知大势已去,她满心不忿,但是对其中的关节已经想清楚,只要穆王爷出了天牢,要制服她,要把诏书从她的手里偷走,都是极为简单的事情。 凤尘看着君竹,其实他在心里很钦佩君竹,身为一个女子,她的能力比李汐虽然稍微逊色,但是在北狄已经是顶尖的人物,可惜,她的心还被权势蒙蔽了,最终只能成为别人的俘虏,他很想救下君竹,但是转念一想,还是放弃了。 见到凤尘没有说话,君竹更加气结,她的牙齿用力,咬断自己的舌头,鲜血从君竹的口中喷涌而出,穆王爷见状大惊,扑上去想阻止君竹,如果君竹死了,他也不能幸免,至于凤尘,还是冷冷地看着君竹和穆王爷,君竹的死也在他的设想中,被自己和穆王爷算计,君竹心高气傲,肯定会当场自尽。 用冷水洗脸之后,李汐挺直身子,君竹的话深深地刺激了自己,她允许自己软弱了半晌,之后又迅速站起来,此刻不是自己可以软弱的时候,还有更多更多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做。 风清来到,在门外等着李汐,李汐对他点点头、 “公主,都准备好了吗?公子已经让我带过去了,要是公主还没有……”风清抬头见到李汐的眼睛红红的,他立即低下头,不敢看向李汐,李汐倒是没有介意。 “已经准备好了,带出去吧,你告诉公子,我也会出去的,不用担心、”最后一句是对风清说道,风清有点意外,缓缓抬头,李汐对他点点头。 风清立即明白,李汐是真的哭过,但是她要自己不要告诉凤尘,此刻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凤尘不能分心,李汐也不想凤尘知道这件事。 风清领命而去,他从来不是多事的人。 过了半晌,李汐才站起来,对着镜子看看自己,眼睛的红肿渐渐消散,这个时候如果再不出去,就会错过了凤尘准备好的计策。 李汐走出寝宫,信步走到兰青言的寝宫,见到了兰青言正在擦拭自己的长剑,他擦拭的角度很独特,可以不在剑身上看到自己的倒影,他对自己的容貌还是非常忌惮。 “公主?”兰青言听到轻微的脚步声,虽然是刻意压低的声音,兰青言还是听到了,他抬起头,见到了李汐,他大惊失色,急忙望向李汐的身后,见到只有李汐一个人,心又放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的失落,正好被李汐捕捉到,李汐的心里暗笑,脸上却和往常一样,走到兰青言的身边,对着兰青言的宝剑不住地赞叹。 “公主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看我擦剑?”兰青言见到李汐只是在赞叹自己的宝剑,对其他的事情是根本说都不说,他的心里忽然有了不祥的预感,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新衣和李汐几乎是形影不离,此刻只有李汐一个人出现,令兰青言觉得奇怪。 “当然不是,我的心情不好,所以就随便走走,正好走到你这里,就顺便看看你罗,怎么?不能看?我警告你,虽然你和凤尘是好兄弟,要是你和新衣一样惹我生气,到时候我一样会对付你,所以你最好就是不要惹我生气。” 李汐指着兰青言,气呼呼地说道,然后还从兰青言的手上夺过擦拭的毛巾,丢在地上还踩上几脚,此刻的李汐倒是很像是刁蛮公主了,这个令兰青言傻眼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李汐这个样子,他一时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他竟然下意识地希望新衣的出现。 但是刚才李汐说了,新衣惹她生气,为何新衣对李汐百依百顺的人都会惹火李汐? 想到这里,他的嘴里也是情不自禁地问出声:“公主,请息怒,我不知道你为何生气,但是请你息怒,或者我去找新衣过来?”兰青言竟然立即想到可以见到新衣,心里有点莫名的情愫在浮动,只是他只想尽快送走李汐。 兰青言虽然平时看上去和浮夸公子一般,其实他和女子亲密接触很少,他对李盈盈的爱慕也是看到李盈盈的美貌,或者说李盈盈正好是碰上兰青言把满心的爱情释放出来。 李盈盈和兰青言没有接触过,兰青言自己有时都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如此喜欢李盈盈,新衣对自己的表白触动了兰青言的心,他开始注意李盈盈之外的人,新衣的容貌虽然比不上李盈盈,也算是清秀甜美,可爱活泼,其实和自己的性格很相称。 可是,兰青言也是下意识地拒绝新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拒绝新衣的具体原因。 “不用去找她,我刚才说了,她惹我生气,你没有听到吗?想不到你的年纪这么轻,耳朵就这么不好使了?”李汐对着兰青言皱皱鼻子,她见到兰青言在听到新衣之后的反应,心里暗中的对新衣说,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希望你可以得到自己的幸福。 “她怎么了?她是一个好姑娘,得罪公主是无心之失,请公主原谅她才是,你们自幼一起长大,她对公主的忠心众人皆知,公主念在往日的情分上……” “你是为她说话吗?你不是不喜欢她吗?”李汐截住兰青言的话,她低下头和兰青言对视,兰青言的脸上虽然有很多疤痕,但是可以清楚看到他的脸红了,他没有对上李汐的目光而是避开了李汐的目光,李汐的心里笑开了,这次和凤尘的计策可以一箭双雕了。 李汐干脆俯身逼近兰青言,她和兰青言的距离很近,李汐可以看到兰青言的疤痕,她在心里也对兰青言感到愧疚,兰青言都是为了自己和凤尘才会被君竹毁容,或者这一次,自己和凤尘都可以弥补当中的遗憾。 “我不是为她说话,只是……只是看到公主身边只有新衣一个可靠的人,要是公主对新衣生气,损失……损失的是公主,我是在为公主忧心。” 兰青言被李汐的目光看到心里发麻,想避开李汐的目光,但是李汐还是紧紧盯着他,不容许他避开自己的目光, 第699章 就差没有出手抓住兰青言,兰青言往后退去,但是后面没有东西挡住,兰青言当场跌坐在地上。 “不用担心,她已经去当她的公主了,我也是公主,她也是公主,正好在北狄,她就当回她的公主好了。”李汐见到兰青言满脸通红,心里发笑,想不到兰青言也有如此窘迫的时候,她在心里为新衣感到开心,看来兰青言将来会对新衣很好。 “你说什么?她当回公主?”兰青言还是不明白李汐的意思,他从凤尘的嘴里知道新衣的真正身份,他的心里也是黯然,当初拒绝新衣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新衣的身份。 “是啊,我和她吵架,正好被君竹碰到,她就带走新衣了,说是今天在凤尘登基之后,就要用新衣来威胁凤尘还是什么的,反正我没有听清楚,新衣也说以后要靠着君竹,既然她喜欢到君竹那边,就到君竹那边就好了,我也是公主,身边不会缺人侍候,我要是想要人侍候,随便找个人就可以了……” 李汐故意喋喋不休地说话,果然她见到兰青言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他开始对上李汐的视线,眼神变得有点骇人。 “你想做什么?”李汐装作被兰青言的目光吓到,她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兰青言,看到他深褐色的眼眸,也暂时忘记了他脸上骇人的疤痕,她从兰青言的眼中看到了新衣对表述的那种感情,她似乎明白了为何新衣对兰青言念念不忘,执意从炎夏国追到北狄。 “你把她交给了君竹?你难道不知道君竹是什么人?你从我的体内拿出的如此可怕的蛊虫,难道不知道是谁下的毒?你不是和新衣情同姐妹的吗?为何要把她交给这么一个狠毒的人,公主,你虽然高高在上,你也不要忘记,新衣也是公主还是北狄的公主。” 兰青言得知新衣被送给君竹,他的面色大变,在李汐看来,就连兰青言的疤痕看起来都是在闪闪发光,是气到闪闪发光,这正是李汐最想看到的结果。 “所以啊,我就把北狄的公主还给北狄未来的君主了,新衣就可以做她的公主了,不是很好吗?”李汐继续说道,虽然兰青言的身上已经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但是李汐不会在这个时候后退,这个时候正是李汐需要看到的。 “想不到你果然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不管新衣做了什么,她都追随你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居然如此轻易就把她交出去,你的心肠是什么做的?你还敢说自己是护国公主,为百姓着想,你心里想到的只有你自己!” 兰青言想到新衣被送到君竹那里,李汐又口口声声说新衣是北狄的公主,君竹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一定会对新衣不利。 “我的心肠是肉做的,好得很,反正我已经把新衣交回给北狄的人了,我算是对新衣有一个交代了,你要是还有什么要说的,自己去找新衣去说吧,君竹此刻已经把新衣带到大殿上了,想来此刻凤尘已经把位置禅让给君竹了,至于君竹要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李汐的话音未落,兰青言已经忘记自己脸上的伤疤,比风还要快地冲出去,李汐被他带起的风吹到坐在一边,虽然如此,她的眼中还是带着笑意。 新衣,我就只能帮你帮到这里了,剩下的事情,就看你的造化了,只能希望兰青言能够冲破他自己的心魔,最后真的喜欢上了你,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保全你了。 兰青言自从清醒过后就没有出过房门,此刻一时气愤,气上心头,横冲直撞,他撞倒了好几个人,他也顾不上其他,抓住一个人,问清楚去大殿的路就运起轻功飞过去。 新衣,你等着,我不会让你有事,也不会让君竹对有任何不利的举动,要是他们都不要你了,你就留在我的身边,我来照顾你。 兰青言的动作飞快,只能指望在自己赶到之前,君竹还没有对新衣动手。 、 君竹没有想到阻止自己自尽的人竟然是穆王爷,穆王爷想起自己身上的蛊虫,他的动作更快,他绝对不能让君竹死去。 “怎么?还想利用我?不要想了,穆王爷,就算我不死,落在你的手里也难逃一死,还不如让我干脆死去,也算是我还给你了。”君竹以为穆王爷念在旧情,想阻止自己自尽,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的感激,穆王爷看到心里暗自冷笑,要不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就算死上十个君竹,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凤尘在上边看着,他还是纹丝不动,凤清已经带着人回来了,戏还没有演到他要出场的地步,他仍然在静观其变,要等到最后的时刻,后面的人才能出现。 “让我死!”君竹还想挣脱穆王爷的手,一头碰死,她是一个刚烈的女子,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落在穆王爷的手上,受尽折磨而死。 穆王爷见到君竹一心求死,心里慌张,一个眼色,手下的人立即上前,拉住君竹,君竹虽然是女子,但是自幼就习武,力大惊人,就连三个人都拉她不住,而君竹此刻一心求死,也顾不上其他,她发力使抓住她的人不是被扔到一边,就是被撞倒柱子上,其中一个立即被撞倒气绝身亡,穆王爷气急败坏,命令更多的人上前抓住君竹。 众臣见到这种情景,个个都想往后退,个个都想自保,本来想着等着领赏,没有想到要看这么一出戏,而起看来坐在王位的还不知道是谁。 凤清在凤尘的耳边说了几句话,风尘对凤清点点头,看来李汐那边已经完成任务,剩下的事情就是自己的了。他和凤清的手指同时暗中对准穆王爷的脚下,穆王爷正在聚精会神地盯着手下攻击君竹,没有想到脚下一个打滑,他顿时滑到在地上,而且凤清的手指弹出的不是石头,而是一个长满了鸡蛋清的小布包。 穆王爷没有想到有人在暗算自己,一脚踩空之后一脚踩在凤清弹过来的小布包上,湿滑的鸡蛋清使穆王爷整个人滑倒,一直往前滑去,正好滑到了君竹的脚下,君竹本来被穆王爷的人困住正是无可奈何之际,没有想到穆王爷居然自己送上门。 看到这里,君竹大喜过望,立即抓住穆王爷,点住穆王爷的穴道,把穆王爷挡在自己的身前,大声喝道:“穆王爷就在这里,要是你们谁敢轻举妄动,我就立即杀了他。” 凤尘微微咳嗽一声,凤清的手指再次弹动,他的动作很隐蔽,除了凤尘没有人看到,这次的鸡蛋清直接打在君竹的手指,君竹的手里的短刀打滑,正好插进穆王爷的咽喉,凤尘的手指紧紧跟上,一个小石子弹射过去,君竹的短刀更加深入地插进了穆王爷的手里。 君竹没有想到形势一下子扭转,反而对自己有利,她看到穆王爷的眼珠圆睁,想说些什么,但是短刀已经插进他的咽喉,就算想说也说不出来了,穆王爷指指自己,再指指君竹,他的喉咙发出一阵阵咕哝声,就听不到任何声音,身体软绵绵地躺下来。 君竹很快就陷进狂喜之中,想不到原来是自己想寻死,如今形势却是对自己大为有利,穆王爷已经死了,他手上的诏书又可以回到自己的手上,至于众臣见到自己是如何抢夺诏书的过程,对自己肯定是心有不服,但是君竹已经顾不得太多了,如今拿到皇位才是最重要。 眼前形势反转,众人都是傻了眼,想不到穆王爷居然会死在君竹手上。有些人甚至开始子在心里盘算是不是要向君竹投诚。 凤尘凝视地上的穆王爷半晌,确定穆王爷已经死了之后,他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敲动,凤清见到,上前低下头,凤尘的手指敲动得更加急了。 凤尘对凤清点点头,凤清从屏风后带出一个人,这个人身穿北狄的正统服饰,端庄典雅,正是新衣,新衣也是一头雾水,她被凤清从李汐的身边带走,李汐还神秘地对她说,要她跟着凤清去,不要问任何事情,这一次,她会听到兰青言的真心话,她也会帮助新衣完成自己的心愿,新衣本来不想去,听到兰青言三个字,她还是跟着凤清走了。 “大王,如今逆贼已经被臣杀了,如今诏书在臣的手上,按照皇上刚才所说,诏书在谁的手里,谁就是大王,君无戏言,请大王做到。”君竹的手上还留着穆王爷的鲜血,她也顾不得了,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如今是没有人再可以阻挡自己的前进的道路了。 “说得对,是应该属于你,属于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死人。”凤尘看着君竹,不住地点头,他的点头别有深意,看着君竹也是笑的意味深长。 凤尘的眼神落在新衣身上,新衣丝毫不知道发生何事,望着凤尘一脸的茫然。 君竹认得新衣是李汐的侍女,她误以为李汐要新衣前来打探消息,君竹狞笑:“你的主子让你来迟了,没有看到好戏,如今我才是北狄的大王,你们这群人,统统都要听我的!” 凤尘倒是气定神闲,他在新衣的耳边轻声说道:“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当作与你无关。汐儿和你说的事情就快要实现了。” 新衣还没有来得及问清楚怎么回事就被凤尘拉着走到众人面前,“君将军,刚才我是说过只要拿到诏书就可以取代我为大王,那是在皇族宗室没有子嗣的情况下,可如今我找到我的亲妹妹,她有资格继承王位,你是轮不上了。” 凤尘看到君竹的眼睛都要出血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除了穆王爷,居然又出现了凤尘的亲妹妹,她怒不可偈,看到新衣穿着北狄公主的服饰,她也不问为何新衣会在此刻出现,她大叫一声,飞过去抓住新衣。 新衣被君竹揪住衣领,凌空飞到另外一边,众人惊呼,新衣记得凤尘的话,脸色如常,镇定自若。 “凤尘,就算她是你的亲妹妹,我杀了他,诏书还是一样有用,王位还是我的!”君竹的狞笑响彻大殿,新衣禁不住捂住耳朵。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闪电一般窜到君竹身边,君竹动作更快,拉住新衣就往后退去,新衣眼前一花,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两只手同时被拉住,一边是君竹,一边是兰青言。 新衣觉得自己的身子剧痛,如果他们再用力拉扯,自己就会被活生生地扯成两半。 “放开我!”新衣大叫,她的手腕剧痛。 “兰青言,你在做什么?新衣是北狄的公主,你想做什么?”凤尘装作对兰青言的到来非常惊讶,沉声问道,兰青言看到凤尘对于自己的到来似乎非常不悦,心里对凤尘也生气了,想不到这个凤尘居然和李汐沆瀣一气,李汐不喜欢新衣,凤尘也要把新衣推给君竹。 凤尘和自己都清楚,君竹是什么人,兰青言没有回答凤尘的问话,而是一手拉住新衣,一手对君竹出招,君竹的手一伸,手里的短刀刺向兰青言,这把短刀才杀了穆王爷,如今君竹又要用它来杀了兰青言。 凤尘的眼色一转,凤清的手微微一扬,君竹手里的短刀飞脱出去,擦着新衣的肩膀飞了出去,兰青言大惊,急忙转头查看新衣,新衣看到他眼中从来没有见过的惊慌,新衣的心里反而安定下来,她没有看着兰青言,而是看着凤尘,凤尘露出邪魅的一笑,对新衣急速摆动一下手指,新衣领悟到凤尘和李汐的用意了,她的心反而安定下来。 “你没事吧?”兰青言见到新衣没有说话,他急忙问道,眼神在新衣的身上来回扫视,想从外表看出新衣是否受伤了。 “新衣有没有事与你何干?她是北狄的公主,受到北狄将军的保护也是应该的,倒是你兰青言,有何身份?”凤尘见到时机到了,站起来对兰青言说道,兰青言以为自己听错了,凤尘居然在指责自己救出新衣,他睁大眼睛看着凤尘,凤尘对他笑笑。 “我……我……”虽然凤尘的问话令兰青言气愤,但是一时他又想不出反驳的话语,凤尘的说话在情在理,自己没有任何身份可以接近新衣。 “他是我的夫君。”新衣忽然开口说道,看到凤尘的眼神,她彻底明白了凤尘的意思, 第700章 虽然在君竹的身边令人觉得恐惧,但是她看到兰青言已经觉得任何事情都不再重要,只要可以和兰青言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新衣的话令在场的人都哗然,想不到这个英雄救美的英雄居然是公主的夫君,北狄的驸马,很多人对眼前的形势都不知道要如何适应了。 兰青言怔住了,看着新衣,一时说不出话来,新衣意识到这个是绝好的机会,她凑近兰青言的耳边轻声说道:“如果你不承认你是我的夫君,我宁愿留在君竹身边,任由她宰割,要是不能和你在一起,我被谁杀了都是一样,你愿意吗?” 新衣的目光如同灿烂的阳光照射着兰青言,兰青言很留恋这片目光,他察觉自己一直追寻的就是这片阳光,这片阳光足以驱走所有的阴霾,兰青言不由自主地说道:“我愿意。” 新衣大喜,对着凤尘使劲点头,凤尘的手指停止敲击,从衣袖里滑出一个小石头,小石头破风飞出,正好击在君竹的头顶百会穴,君竹觉得头剧痛,这种剧痛很快贯穿她的全身,她惊觉竟然是蛊毒在自己体内开始发作,君竹惊讶了,站在自己对面的兰青言还是好好地站在自己对面,为何自己竟然会蛊毒发作。 凤尘站起来走到君竹面前,看着君竹在地上痛到不断地打滚,他俯下身子对君竹说道:“本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可你毁了兰青言的容貌,伤害和杀害了太多的人,你在临死前还是要受一点苦,要不,我就对不起其他人了。” 君竹就算身体和意识都剧痛,她不愧是北狄的大将军,意志力惊人,她凭借最后的清醒的神智追问凤尘:“为何兰青言……他还是……好好的……我……” “是不是想问为何你会蛊毒发作而兰青言还是好好的?我来告诉你,你下在兰青言身上的蛊毒,我已经转移到了穆王爷的身上,刚才穆王爷救你就是为了救自己,要是你死了,他就要死了,可惜,他到最后都没有可以告诉你,你杀了他就是等于杀了你自己。” 凤尘冷冷地看着君竹,本来从一开始,他并没有向要了君竹的性命,他不想杀女人,可惜君竹后来的行径侵犯了他的底线,他只能选择杀了君竹。 君竹听到凤尘的说话,心头大怒,一口鲜血喷出,洒在地上,她终于明白为何凤尘对于李汐的侍女在自己的手里,他可以毫不在乎,原来他一早就算好了,新衣不会死在自己的手上,也不会受到自己任何伤害,只要凤尘的手一动,她就会立即死去。 狂怒加速了蛊毒在君竹体内的发作,君竹很快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凤尘看着死在地上的两个人,冷冷地盯着站在下面的众臣,凤清已经在一边宣布退朝,众人赶紧离开,生怕死的第三个人是自己。 大殿只是剩下凤尘和凤清还有新衣、兰青言。 “恭喜你了,妹妹,从今天开始,我就把这个王位禅让给你,今后你就和兰青言在这里好好生活,把北狄管好,和炎夏国世代交好。”凤尘看到兰青言的面色和刚才的大不相同,心知兰青言又要退缩了,他赶紧对新衣摇摇头,新衣会意,凤尘带着凤清离开了。 兰青言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对新衣说道:“刚才我是受到公主的嘱托才来救你的,请你不要误会,也是一时情急才会答应你,其实我们之间,不过是为了彼此的主子效力而已,我们……我们是不可能……成为夫妻。” 兰青言不敢看着新衣说出这些话,他看着自己的鞋尖,对着地板说话。 “就算你要拒绝我,也要看着我说话才是,要是你连看我都不敢看,你的拒绝也是没有诚意,我不会接受,看着我说话!”新衣的双手捧起兰青言的脸,要兰青言看着自己说话,他惊讶了,想不到新衣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 兰青言的目光被逼对着新衣,他在新衣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这个影子让他觉得自惭形愧,新衣如此清纯美丽,而自己的容貌只会让人恶心,他想把自己的脸从新衣的手里释放出来,新衣还是固执地硬是用力捧着兰青言的头,兰青言只能闭上眼睛,不再看见新衣。 不知道过了多久,兰青言感觉到一阵温暖的气息拂面而来,紧随着一阵温暖而又清凉的气息压在自己的嘴唇上,他过了半晌才察觉,竟然是新衣在亲吻自己,她的亲吻温柔而坚定,兰青言想躲开新衣,无奈新衣的手紧紧抱着自己,兰青言担心难以控制力道,他只能站在原地,不敢再动。 新衣闭着眼睛,开始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亲吻兰青言,见到兰青言在自己的强势下没有反抗,她就继续吻下去,说是亲吻,其实就是四片嘴唇合在一起,慢慢地,新衣感觉到兰青言在回吻自己,他的嘴唇慢慢有了温度,新衣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水。 她终于等到了兰青言的回应。 兰青言不知道过了多久舍得放开新衣,他紧紧抱着新衣,在新衣的耳边轻轻问道:“你真的不会后悔?我这张脸,只怕以后都是这样了,你是如此美好的一个姑娘,还是北狄的公主,你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我这种人。” 新衣舍不得放开,她也是紧紧抱着兰青言,在兰青言的怀里,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她过了很久才说道:“如果我介意你的容貌,我就不会追到这里,辛苦你了。“ 到了此刻,不管是新衣还是兰青言都明白了凤尘和李汐的用心,只是两人都无暇顾及其他,只是想抱住彼此,让时间停留。 凤尘和李汐躲在柱子后面,见到两人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也是相视一笑,凤尘和李汐同时把手指竖在嘴唇中间,两人悄悄出去了。 凤尘和李汐坐在高高的台阶上,这里在高大的宫殿后面,没有人会喜欢来这里,反而是李汐和凤尘最喜欢的地方。 “怎么样,我说到做到吧?这次成全了新衣和兰青言,是不是很高兴?”凤尘见到李汐的光洁的额头显出几滴很小的汗珠,凤尘用自己的衣袖为李汐擦去汗水。 “你确实厉害,想不到这次可以一举多得,既可以成全他们,还能解决了你的王位问题,以后炎夏国和北狄可以世代交好了,真是意想不到。”李汐看着凤尘笑了,凤尘的身上还是北狄的传统的皇帝服饰,李汐还是和以前一样,是炎夏国的服饰。 “我还要和你回到炎夏国,要是不好好解决这里的事情,我也不能安心回去。”凤尘的眼神充满怜惜,在他看来,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以后自己就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份问题了。 “你真的舍得这个王位吗?我说的是王位,不是普通的事情,你看看吉吉落,还有穆王爷,还有君竹,他们为了得到王位,不惜牺牲一切,甚至是性命,你如此轻易放弃,真的舍得?”李汐刚才躲在柱子后面,见到君竹和穆王爷临死的面容,她不是没有见过死人,只是第一次见到为了争夺王位而失去性命的人。 她难以忘记他们脸上的不舍的神情,就差一点点,他们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可惜最后都是一场空,而凤尘已经得到王位,已经得到他们想要的一切,凤尘真的愿意轻易放弃,就是因为自己?李汐想起君竹的话,如果凤尘放弃一切留在自己的身边,她能为凤尘带来什么?是凤尘真的想要的幸福? “我从来就不曾想过要这个王位,我不过是一个桥梁,链接上下而已,本来我是想着穆王爷虽然手段算是毒辣,不过他比君竹要好,幸好有新衣的出现,我才想到其实兰青言才是最适合的人选,他代替我在北狄做了这么就的皇子,对于朝政的处理比我想象的要好,看来他是注定要做这个大王了,如今他也接受新衣,以后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凤尘看到李汐的脸容,他似乎看到了李汐心里所想,他把李汐抱进怀里,他用下巴在李汐的脸上不住地来回摩擦,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汐儿,我如今能想到的事情就是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完成之后,就和你,还有我爹,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生活,我对朝廷的事情说不上厌倦,却也不想再看到,我们以后就过自己的日子,逍遥自在,如何?” 凤尘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喜悦,他似乎看到了美好的愿景,自己可以和李汐永远在一起,无忧无虑,李汐的嘴角也溢出淡淡的笑,心里还是有一块失落的地方。 “新衣和我说过,她要生很多个孩子,如果是你,你想要多少个孩子?”李汐看着远处问道,这是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我最想要你,孩子会分散你对我的注意,我才不想要孩子。”凤尘抱紧李汐,他明白李汐的用意,他也知道要如何回答才可以使李汐暂时分心。 李汐看着高高的天空,不知道何处飞着一个风筝,李汐看的痴了过去,手指随着风筝在天空不断地画着图形,凤尘抓住李汐的手,两人的手在空中画着相同的图案。 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吧,只是,这种生活何时才会来到? 凤尘看着李汐,他也选择了沉默,此刻就算说的再多,李汐也不会相信自己,不如由时间去证明一切,他和李汐就这样坐着,直到日落西山。 李汐看着镜子里的新衣,倍感欣慰,新衣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心愿,可以嫁给兰青言,凤尘按照北狄最高的礼节为新衣准备婚礼。 兰青言一直站在门外,李汐转身见到,不仅莞尔一笑,兰青言自从确定心意之后,和新衣简直就是形影不离,李汐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却也是乐见其成,毕竟新衣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她对自己忠心耿耿,却一直没有尝试过男女之间两情相悦的感觉,如今她可以和兰青言心心相印,对于新衣来说,是一件好事。 李汐的眼神落在不远处的凤尘的寝宫,凤尘和兰青言正在那里准备。 凤尘准备在结婚典礼上正式宣布禅位给新衣,按照北狄的律法,女子也可以继承王位,至于兰青言,他也知道了凤尘的用心,他看着凤尘送到自己的面前的诏书,没有退却,而是拿在手中,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 “你不会怪我吗?”凤尘兰青言虽然不似李汐和新衣自幼一起长大,也是生死之交,凤尘心知兰青言对权势也没有任何眷恋,此番答应自己,不过是为了新衣,但是凤尘还是想从兰青言的口中听到这句话。 “当初来到这里,我就有预感,我本来就是北狄的人,我不会轻易离开这里,如今有了新衣,更加不能轻易地离开,这对你也有帮助,不是吗?只要我们在这里,璇玑也会有稍有忌惮,你们也好放心尽早回去。” 兰青言看着凤尘,换上北狄服饰的兰青言如果忽视脸上的疤痕,完全就是一个英气勃发的俊俏郎君,凤尘从来不会避开兰青言的容貌,都是直接和兰青言的视线对上,他对兰青言的容貌从来不曾介意,只是心里对兰青言有说不出的愧疚。 幸好这种愧疚,在李汐的帮助下,能有所减轻,新衣会把幸福带给兰青言,算是对兰青言最好的弥补了,兰青言也可以结束孤独的生涯了。 兰青言把三本红色的奏折递给凤尘,凤尘的眉头紧蹙,这是北狄的加急奏章,却是与北狄没有关系的事情,炎夏国目前是哀鸿遍地,很多百姓都纷纷逃离北狄,璇玑下命把百姓中间的强壮男子全部抓进宫中,据说是为了饲养蛊虫,也有传说璇玑是在采阳补阴,反正各种流言在民间流传,为了保住性命,很多人都离开了炎夏国。 凤尘心里非常感激兰青言,他之所以答应在三天之内举行婚礼,就是为了让凤尘安心离开北狄,尽早赶回炎夏国处理事情。璇玑对炎夏国造成的伤害太大了,如果再不赶回去,局势将难以控制。 “谢谢!”凤尘的万语千言还是化成了最简单的一句,他看着兰青言,两人相视一笑,兰青言对凤尘伸出了手,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凤尘和兰青言来到大殿,仪式很快就要开始了,他们甚至可以见到新衣和李汐已经来到了大殿,兰青言见到在场的人不多,但是布置非常雅致高贵,他对凤尘投去感激的目光。 第701章 虽然他最在意的新衣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兰青言内心深处还是对自己的外貌有着自卑,凤尘下旨这场婚礼只有他选定的人才能参加,其他的大臣就只有知道这件事而已。 “去吧,这是你们的婚礼。”凤尘今天虽然还是大王,还是可以穿着一身暗紫色的衣裳,服饰异常简单,没有人会觉得他是高高在上的大王,还以为他是一般的富贵公子,他今天要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送给兰青言,他的好兄弟。 看着兰青言一步一步走到前面,凤尘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湿润了。 隆重的仪式,辉煌的场面,新衣和兰青言都曾埋怨李汐和凤尘过于张扬,李汐坚持一定要如此,她不是在送自己的侍女出嫁,而是凤尘送自己的亲妹,北狄的公主出嫁。 看着新衣一步一步走向兰青言,李汐的心也渐渐放下。 凤尘在为新衣和兰青言主持婚礼,李汐不愿被人看见自己,很多北狄的大臣都认得她,万一有人有心生事,又是一场麻烦。 凤清在大殿外面不住张望,他的神色犹豫,不断看着凤尘的方向,可是这个时候又不能打扰凤尘。 “怎么了?”李汐绕过热闹的人群走到凤清面前。 凤清在李汐的耳边说了几句,李汐就随着凤清出去了。 来到偏殿,李汐见到一个陌生又似乎很熟悉的身影,这个人背对李汐,听到有人进来也没有动。 “听说是先生揭了皇榜?”李汐眼见来人并无先开口的意思,她客气地问道,毕竟这是张贴皇榜之后第一个揭下皇榜的人。 为了治好兰青言的脸,凤尘瞒着新衣和兰青言,广发皇榜,希望北狄境内可以有人懂得去除兰青言脸上的疤痕,黄榜说得很隐晦,一般人根本看不明白,看得明白的又没有这个本事可以拿到上面的巨额赏金,所以皇榜一直都是没有任何回音。 此刻听到有人揭下皇榜,李汐当然高兴。 来人缓缓转过身子,逆光之下,李汐过了半晌才认出,这个人竟然是沈清鸣。他看着李汐 沈清鸣的面容清瞿,消瘦得很厉害,要不是那一身习惯的白色长袍,李汐差点就认不出来。其实认不出来也好,李汐开始还算好的面色在认出沈清鸣之后顿时变色。 “你来这里做什么?” “汐儿……公主,我是看了皇榜而来的。”沈清鸣很想告诉李汐,自己一直跟着她,命令自己的随从暗中保护凤尘和李汐到北狄,他一直留在北狄,偶然见到皇榜,他以为是李汐生病,不顾一切揭下黄榜就进宫,听到李汐的声音,沈清鸣知道不是李汐生病,顿时放下心来。 李汐并没有沈清鸣想象中的勃然大怒和拒不相见,相比对于幻樱的愧疚,李汐考虑更多的是活着的新衣的幸福,之前并没有想到沈清鸣,如今他自己来到这里,他是神医,或者他真的有办法可以治好兰青言的脸,也算是对幻樱的一种补偿,幻樱比李汐更加疼爱新衣,一定不会介意杀了自己的仇人为新衣带来幸福。 “既然是为了皇榜和赏金而来,就请大夫尽力为病人医治。”李汐也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她不愿意和沈清鸣有过多的接触。他看出沈清鸣眼中对自己的关心,自己却不愿意看到这种关心,她明白沈清鸣的意思,如果沈清鸣真的喜欢自己,为何要杀掉幻樱,他明明知道幻樱对于自己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沈清鸣本来以为李汐还是会怒目相对,没有想到李汐居然如此平静地对自己说话,心里开始是平静和喜悦,稍后才是醒悟过来的心酸和后悔,他已经失去了呼唤李汐为汐儿的资格,也永远在他和李汐的中间画下了不能逾越的鸿沟。 李汐再看了一眼沈清鸣,本来清癯俊雅的翩翩君子,如今仿佛成了一个忧愁的中年人,他的目光一直锁在李汐的身上,他见到李汐终于愿意正眼看一眼自己,他的眼睛顿时亮了,即使李汐立即又回头离开了这里。 凤尘足足看到兰青言和新衣进了洞房之后才回来自己的寝宫,他本来以为李汐会在寝宫里等候自己,不想根本没有见到李汐的身影,后来询问才知道李汐去了找新衣,这个时候找新衣做什么,新衣和兰青言正是洞房花烛夜的时候。 凤清见到凤尘到处在找李汐,于是就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凤尘,凤尘立即心惊,沈清鸣能杀了幻樱和隐华,一样可以杀了李汐,特别是李汐拒绝他的心意,要是他恼羞成怒,杀了李汐,后果不堪设想,他赶着出去,不想过于心急,被门槛绊倒,他也顾不上许多,运起轻功,迅速前往兰青言和新衣的寝宫。 李汐确实在新衣和兰青言的寝宫,新衣正在照料喝得酩酊大醉的兰青言,听到李汐站在外面等自己,她很吃惊,这个时候,李汐为何会来找自己。 新衣安顿好兰青言,出来面见李汐,她见到李汐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光线昏暗,要不是李汐告诉新衣,身后的人就是沈清鸣,新衣也同样认不“兰青言的额出这个人就是沈神医。 “主子,你带着沈大夫来到这里做什么?有谁出事了?”新衣见到沈清鸣,第一个想到就是有人出事了,她紧张地到处张望,一切还是如常,看不出有任何不同的地方。 “大夫自然是为了治病,我带他来是为了治愈一个人、”李汐看到新衣脸上的粉红色,内心倍感欣慰,新衣果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幸福,她也暗中责怪自己,差点就因为兰青言的容颜而毁坏了新衣的幸福,新衣比自己要更好。 “谁?在这里吗、”新衣的反应也很快,李汐把沈清鸣带来这里,自然是因为人就在这里,她跟随李汐已经很久,自然不会追问为何沈清鸣会出现在这里。 “兰青言。”李汐简单地说道,她已经推开新衣,和沈清鸣一起进去,见到兰青言已经睡着,这个正是最好的时候,李汐对沈清鸣点点头,沈清鸣立即走进去,新衣正想拦住沈清鸣,被李汐拉住了,李汐把新衣拉出来,然后关上门。 “主子,到底怎么回事?兰青言又出了什么事?”新衣很紧张,趴在窗边向里面张望,里面的窗户也已经被关的严实,根本看不到一点影子。 “不要担心,沈清鸣是在给兰青言看病,虽然兰青言体内的蛊虫已经被我钓出来,但是他体内的蛊毒是否清除,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毒,是我把沈清鸣召来给兰青言好好看看,你们已经不可能随我再回去炎夏国,就让沈清鸣给兰青言好好看看。” 李汐暂时不想告诉新衣真相,万一沈清鸣没有把兰青言治好,到时候只会让新衣一场欢喜一场空,不想李汐自己的话一出口,自己也立即后悔了,这样说,新衣照样会担心。 “主子!你的意思是青言身上的伤还是没有好?他还是会有危险?”新衣一手抓住李汐的手,她很用力,李汐被抓到手指发痛。 “没事,只是看看,以防万一,不要担心,没事的,一会,一会就好了。”李汐暗自后悔,自己本来应该找到更好的说辞才是,但是一时情急找到的说辞反而让新衣更加担心。 新衣和李汐在外面等候,凤尘得到消息已经匆忙赶来,见到李汐,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抓住李汐的手,紧张地追问:“你没事吧?他是不是伤到你哪里?他来这里做什么?” 李汐不想新衣担心,庆幸新衣一直在注意房间里的情况,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里,她拉着凤尘到远一点的地方,她才把沈清鸣的事情告诉了凤尘,凤尘对此有些不满,见到新衣担心的神色,他压低声音对李汐说道:“你怎么还放心让沈清鸣给他看病?新衣不是不介意吗?要是弄巧成拙怎么办?” “新衣是不介意,但是兰青言自己介意,你也看到了,兰青言自从被毁容之后,一直都是郁郁寡欢,虽然如今他和新衣在一起,但是他不想面对其他人,他还要代替新衣去管理政事,难道一辈子就躲在新衣的背后?开始或许可以,以后就不行了,你难道忘记了我们张贴皇榜的用意了?你不能只看到沈清鸣那些做过的坏事,不能忘了沈清鸣是天下第一神医。” 李汐明白凤尘的用意,一来确实是担心自己,二来是不想沈清鸣对兰青言不利。 李汐以为自己的解释已经足够充分了,想不到凤尘看着自己,好像不能理解李汐的决定:“汐儿,我们可以回去请你的师父为兰青言医治。” “我的师父是用毒高手,不是医圣高手,那些伤痕要是是蛊毒造成的或许可以,但是这些伤痕是君竹用刀子成的,我们张贴皇榜如此之久,只有沈清鸣一个人敢来揭皇榜,我们只能信他一次,要是他敢对兰青言有半点不利,我就立即要了他的命。” “只怕那个时候你再要沈清鸣的命已经来不及了。”凤尘想不到李汐竟然没有和自己商量就让沈清鸣进去为兰青言看病,他的心里很不舒服,看着李汐的眼神也变得不同。 “你是不信我还是另有想法?我难道就不担心兰青言?新衣是我的侍女,是我的姐妹,我不会让她的幸福受到半点的损坏,你可以担心兰青言,难道我就不担心新衣?” 李汐看出凤尘的不满,她的心里也是不满,凤尘居然不信自己,她觉得有几分心寒,就是想着凤尘会相信自己,支持自己,她才匆匆带着沈清鸣过来,而且自己就在这里,沈清鸣已经被自己点住了重要的穴道,沈清鸣不可能对兰青言不利。 凤尘见到李汐生气了,他也不想再说下去,他越过李汐走回到兰青言和新衣的寝宫外面,新衣一直在焦急地等待消息,对凤尘的到来并没有任何言语和感觉。 过了三个时辰,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声息,新衣的心吊在半空,她紧紧抓住李汐的手:“主子,要不我进去看看,就看一眼,我不想在这里无声无息地等着,我不想……” 说到最后,新衣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她看着李汐,却是对着凤尘说话,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话了。 凤尘看着新衣,对李汐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李汐并没有对上凤尘的视线,而是柔声安慰新衣:“不用担心,要是有事,沈大夫会让人出来告诉我们的,一切都是好好的,你不要自己吓到自己,万一等会兰青言出来看到你如此担心,他才会难过。” 李汐看着新衣,她的话似乎带着某种魔力,新衣听到渐渐平静下来,但是还是不断地张望,希望里面传来任何一点微弱的声音都好,可惜不管如何用心,还是没有一点声音出来,里面是一片死寂。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边已经开始露出曙光,里面还是毫无动静,新衣慌张了,她想推门进去,但是她的手被李汐抓住了,李汐对她摇头,示意她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她同样答应过沈清鸣,要为他排除干扰,专心为兰青言治病。 凤尘也是一言不发,事情已经这个样子,如果自己贸然进去,或者真的会对兰青言的生命造成威胁。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色大亮,房门才打开,沈清鸣满脸倦色从里面走出来,他的双手在发抖,全身都是发抖,新衣见到门开了,不顾一切地冲进去,见到躺在床上的兰青言,禁不住大叫,凤尘和李汐立即同时进去。 兰青言好好地躺在床上,脸上缠满了纱布,只是露出鼻孔和眼睛还有嘴巴,要不是一早知道躺在床上的人是兰青言,没有人会认出这个人是谁。 “你对他做了什么?”凤尘推了几下兰青言,兰青言都是毫无回应,凤尘一把揪住沈清鸣的衣领,恨不得一拳打在沈清鸣的鼻梁上. 新衣坐在兰青言的身边痛哭,只有李汐依然保持冷静看着沈清鸣,她不知道为何,心里就是相信沈清鸣不会做出任何不利于兰青言的事情,她站在一边,保持沉默。 被凤尘一早就召唤而来的太医见到,也是急忙上前为兰青言看诊。 沈清鸣全身无力,他任由凤尘揪住他不放,太医赶紧上前禀告凤尘:“大王,驸马的身子并无大碍,而且经过微臣的看诊,驸马的身子似乎更胜从前,好像……” 第702章 “好像什么!”凤尘俊眸一凛,吓到太医立即说下去。 “驸马的身子远胜以前,他脸上的纱布是因为脸上的疤痕被溶解,需要保护,所以才会……”太医第一次见到凤尘暴怒,他吓到一下子全部说了出来。 凤尘和新衣听到都是满脸的疑惑,难道沈清鸣真的治好了兰青言?凤尘看看太医,再看看沈清鸣,太医立即跪在地上,再三申明自己并没有说错,凤尘才放开沈清鸣,沈清鸣瘫在地上,捂住心口不断地喘气,他的脸色越来越青白 “扶起沈大夫。”李汐瞪了一眼太医,太医赶紧扶起沈清鸣,沈清鸣被搀扶着坐在椅子里,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李汐身上,他呼吸浑浊,李汐见到他的面色灰白,全身无力,再看看躺在床上的兰青言,她的心里还是不由一软。 “你对他做了什么?”李汐还是要确定兰青言安然无恙,她心里已经隐隐知道沈清鸣的答案,她也终于对上沈清鸣的视线,沈清鸣看着李汐的目光凄然而可悲。 “我把他的疤痕全部融掉,十日之后拆开纱布,他就和以前一样,他的体内没有任何毒素,我已经用自己的血为他吸出所有的毒素,汐儿,你想的对,君竹在兰青言的身上下了好几种蛊毒,我已经用自己的血肉吸出所有的蛊毒。” 沈清鸣压住自己的发狂一般的心跳,一口气说完,他说完之后不断在喘气。 李汐拿去沈清鸣的手腕,仔细听过之后,她察觉沈清鸣的脉搏微弱,她的眼神立变,正想让太医前来为沈清鸣医治,沈清鸣拉住了李汐,对李汐微微摇头,嘴角挂着凄然的笑。 凤尘见到,还想冲上前拉开沈清鸣和李汐,他想上前,手却被新衣拉住了,跟随李汐多年,她明白李汐的心意,她也看出沈清鸣的神色灰白,眼眶发黑,再看看躺在床上的兰青言,虽然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呼吸平稳清晰,新衣一瞬间相信了沈清鸣的话。 她也看出,沈清鸣命不久矣。 李汐还是把沈清鸣的手拉开,用眼神示意太医扶着他坐在椅子里。 “我让太医为你治疗,你自己也是神医,要做什么就交代太医去做。”李汐想甩开沈清鸣的手,在接触到沈清鸣的眼神,李汐心里又是一软,说话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不用了,汐儿,融化兰青言脸上的伤疤,是用我的鲜血加上药粉才能去除,我如今体内的血已经撑不过一个时辰了,我也别想活了,我撑到现在,就是为了看你最后一眼,想告诉你最后一番话。” 沈清鸣直勾勾地盯着李汐,他的眼中闪着一丝希望,李汐抬眼看了一眼凤尘,凤尘装作没有看到,面对着兰青言而站,他已经冷静下来,他也看出沈清鸣就要命不久矣。 “你想说什么?”李汐见到凤尘沉默不语,新衣对她点点头当做是鼓励,她走到沈清鸣身边,俯身看着沈清鸣,沈清鸣不顾一切,抓住李汐的手,李汐这次没有挣脱,她见到沈清鸣的脸色越来越灰白,眼珠却是血红色。 “汐儿,我不是有心要杀了隐华和幻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如果幻樱不是要告诉你我的身份……我也不会杀了她,我错了,一步错,全盘皆落索,汐儿……这里是师父留给我的医术,和白胡子给你的正好相反,记载了师父和我,还有先祖救人的记载……” 沈清鸣说到这里,他已经是气喘吁吁,他的手还是紧紧抓住李汐的手,李汐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的手却是越来越用力地抓住自己的手。 “你想我救人?”李汐看着沈清鸣,他的手依然紧紧抓住自己,力气开始变得衰弱。 “当做我对你的歉意,汐儿……我不行了……我想告诉你,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情……就是遇见……遇见你……我如今以死向你谢罪,请你原谅……我……” 沈清鸣拼命想说清楚最后一句,但是他的喉咕哝着却是说不出来。 李汐俯身靠近沈清鸣,沈清鸣嘴角溢出一丝凄凉的笑,他的头靠在李汐的肩上:“汐儿,除了兰青言,我还用我的血制成了解药,你回去之后给李铮吃下,就……” 李汐凝视着沈清鸣,他的眼中泛着深深的眷恋,他从来没有和李汐如此接近,他很想此刻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我……原谅你……”李汐看着沈清鸣哀求的眼神,她的心一软,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她终究是不忍看到沈清鸣带着遗憾离开。 “还有……我的妹……妹……我这辈子都……都亏欠她……她有一身……医术……求你……放过她,她……” 沈清鸣最后一句没有说完,头一歪,靠在李汐的身上,他的眼睛大大地睁着。 李汐觉得自己的肩头一重,心知沈清鸣已经去世,她的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她原来心里想着就是要沈清鸣去死,好为隐华和幻樱报仇,不想如今他死了,自己的心里却是没有任何的解脱,一切的结果都是有原因。 他为何会成为沈清鸣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所犯下的错,她救活了无数的人,虽然他救人是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他救人的事实无可否认,他杀了自己最好的侍女。 “主子,你带着沈大夫来到这里做什么?有谁出事了?”新衣见到沈清鸣,第一个想到就是有人出事了,她紧张地到处张望,一切还是如常,看不出有任何不同的地方。 “大夫自然是为了治病,我带他来是为了治愈一个人、”李汐看到新衣脸上的粉红色,内心倍感欣慰,新衣果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幸福,她也暗中责怪自己,差点就因为兰青言的容颜而毁坏了新衣的幸福,新衣比自己要更好。 “谁?在这里吗、”新衣的反应也很快,李汐把沈清鸣带来这里,自然是因为人就在这里,她跟随李汐已经很久,自然不会追问为何沈清鸣会出现在这里。 “兰青言。”李汐简单地说道,她已经推开新衣,和沈清鸣一起进去,见到兰青言已经睡着,这个正是最好的时候,李汐对沈清鸣点点头,沈清鸣立即走进去,新衣正想拦住沈清鸣,被李汐拉住了,李汐把新衣拉出来,然后关上门。 “主子,到底怎么回事?兰青言又出了什么事?”新衣很紧张,趴在窗边向里面张望,里面的窗户也已经被关的严实,根本看不到一点影子。 “不要担心,沈清鸣是在给兰青言看病,虽然兰青言体内的蛊虫已经被我钓出来,但是他体内的蛊毒是否清除,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毒,是我把沈清鸣召来给兰青言好好看看,你们已经不可能随我再回去炎夏国,就让沈清鸣给兰青言好好看看。” 李汐暂时不想告诉新衣真相,万一沈清鸣没有把兰青言治好,到时候只会让新衣一场欢喜一场空,不想李汐自己的话一出口,自己也立即后悔了,这样说,新衣照样会担心。 “主子!你的意思是青言身上的伤还是没有好?他还是会有危险?”新衣一手抓住李汐的手,她很用力,李汐被抓到手指发痛。 “没事,只是看看,以防万一,不要担心,没事的,一会,一会就好了。”李汐暗自后悔,自己本来应该找到更好的说辞才是,但是一时情急找到的说辞反而让新衣更加担心。 新衣和李汐在外面等候,凤尘得到消息已经匆忙赶来,见到李汐,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抓住李汐的手,紧张地追问:“你没事吧?他是不是伤到你哪里?他来这里做什么?” 李汐不想新衣担心,庆幸新衣一直在注意房间里的情况,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里,她拉着凤尘到远一点的地方,她才把沈清鸣的事情告诉了凤尘,凤尘对此有些不满,见到新衣担心的神色,他压低声音对李汐说道:“你怎么还放心让沈清鸣给他看病?新衣不是不介意吗?要是弄巧成拙怎么办?” “新衣是不介意,但是兰青言自己介意,你也看到了,兰青言自从被毁容之后,一直都是郁郁寡欢,虽然如今他和新衣在一起,但是他不想面对其他人,他还要代替新衣去管理政事,难道一辈子就躲在新衣的背后?开始或许可以,以后就不行了,你难道忘记了我们张贴皇榜的用意了?你不能只看到沈清鸣那些做过的坏事,不能忘了沈清鸣是天下第一神医。” 李汐明白凤尘的用意,一来确实是担心自己,二来是不想沈清鸣对兰青言不利。 李汐以为自己的解释已经足够充分了,想不到凤尘看着自己,好像不能理解李汐的决定:“汐儿,我们可以回去请你的师父为兰青言医治。” “我的师父是用毒高手,不是医圣高手,那些伤痕要是是蛊毒造成的或许可以,但是这些伤痕是君竹用刀子成的,我们张贴皇榜如此之久,只有沈清鸣一个人敢来揭皇榜,我们只能信他一次,要是他敢对兰青言有半点不利,我就立即要了他的命。” “只怕那个时候你再要沈清鸣的命已经来不及了。”凤尘想不到李汐竟然没有和自己商量就让沈清鸣进去为兰青言看病,他的心里很不舒服,看着李汐的眼神也变得不同。 “你是不信我还是另有想法?我难道就不担心兰青言?新衣是我的侍女,是我的姐妹,我不会让她的幸福受到半点的损坏,你可以担心兰青言,难道我就不担心新衣?” 李汐看出凤尘的不满,她的心里也是不满,凤尘居然不信自己,她觉得有几分心寒,就是想着凤尘会相信自己,支持自己,她才匆匆带着沈清鸣过来,而且自己就在这里,沈清鸣已经被自己点住了重要的穴道,沈清鸣不可能对兰青言不利。 凤尘见到李汐生气了,他也不想再说下去,他越过李汐走回到兰青言和新衣的寝宫外面,新衣一直在焦急地等待消息,对凤尘的到来并没有任何言语和感觉。 过了三个时辰,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声息,新衣的心吊在半空,她紧紧抓住李汐的手:“主子,要不我进去看看,就看一眼,我不想在这里无声无息地等着,我不想……” 说到最后,新衣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她看着李汐,却是对着凤尘说话,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话了。 凤尘看着新衣,对李汐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李汐并没有对上凤尘的视线,而是柔声安慰新衣:“不用担心,要是有事,沈大夫会让人出来告诉我们的,一切都是好好的,你不要自己吓到自己,万一等会兰青言出来看到你如此担心,他才会难过。” 李汐看着新衣,她的话似乎带着某种魔力,新衣听到渐渐平静下来,但是还是不断地张望,希望里面传来任何一点微弱的声音都好,可惜不管如何用心,还是没有一点声音出来,里面是一片死寂。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边已经开始露出曙光,里面还是毫无动静,新衣慌张了,她想推门进去,但是她的手被李汐抓住了,李汐对她摇头,示意她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她同样答应过沈清鸣,要为他排除干扰,专心为兰青言治病。 凤尘也是一言不发,事情已经这个样子,如果自己贸然进去,或者真的会对兰青言的生命造成威胁。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色大亮,房门才打开,沈清鸣满脸倦色从里面走出来,他的双手在发抖,全身都是发抖,新衣见到门开了,不顾一切地冲进去,见到躺在床上的兰青言,禁不住大叫,凤尘和李汐立即同时进去。 兰青言好好地躺在床上,脸上缠满了纱布,只是露出鼻孔和眼睛还有嘴巴,要不是一早知道躺在床上的人是兰青言,没有人会认出这个人是谁。 “你对他做了什么?”凤尘推了几下兰青言,兰青言都是毫无回应,凤尘一把揪住沈清鸣的衣领,恨不得一拳打在沈清鸣的鼻梁上. 新衣坐在兰青言的身边痛哭,只有李汐依然保持冷静看着沈清鸣,她不知道为何,心里就是相信沈清鸣不会做出任何不利于兰青言的事情,她站在一边,保持沉默。 被凤尘一早就召唤而来的太医见到,也是急忙上前为兰青言看诊。 第703章 沈清鸣全身无力,他任由凤尘揪住他不放,太医赶紧上前禀告凤尘:“大王,驸马的身子并无大碍,而且经过微臣的看诊,驸马的身子似乎更胜从前,好像……” “好像什么!”凤尘俊眸一凛,吓到太医立即说下去。 “驸马的身子远胜以前,他脸上的纱布是因为脸上的疤痕被溶解,需要保护,所以才会……”太医第一次见到凤尘暴怒,他吓到一下子全部说了出来。 凤尘和新衣听到都是满脸的疑惑,难道沈清鸣真的治好了兰青言?凤尘看看太医,再看看沈清鸣,太医立即跪在地上,再三申明自己并没有说错,凤尘才放开沈清鸣,沈清鸣瘫在地上,捂住心口不断地喘气,他的脸色越来越青白 “扶起沈大夫。”李汐瞪了一眼太医,太医赶紧扶起沈清鸣,沈清鸣被搀扶着坐在椅子里,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李汐身上,他呼吸浑浊,李汐见到他的面色灰白,全身无力,再看看躺在床上的兰青言,她的心里还是不由一软。 “你对他做了什么?”李汐还是要确定兰青言安然无恙,她心里已经隐隐知道沈清鸣的答案,她也终于对上沈清鸣的视线,沈清鸣看着李汐的目光凄然而可悲。 “我把他的疤痕全部融掉,十日之后拆开纱布,他就和以前一样,他的体内没有任何毒素,我已经用自己的血为他吸出所有的毒素,汐儿,你想的对,君竹在兰青言的身上下了好几种蛊毒,我已经用自己的血肉吸出所有的蛊毒。” 沈清鸣压住自己的发狂一般的心跳,一口气说完,他说完之后不断在喘气。 李汐拿去沈清鸣的手腕,仔细听过之后,她察觉沈清鸣的脉搏微弱,她的眼神立变,正想让太医前来为沈清鸣医治,沈清鸣拉住了李汐,对李汐微微摇头,嘴角挂着凄然的笑。 凤尘见到,还想冲上前拉开沈清鸣和李汐,他想上前,手却被新衣拉住了,跟随李汐多年,她明白李汐的心意,她也看出沈清鸣的神色灰白,眼眶发黑,再看看躺在床上的兰青言,虽然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呼吸平稳清晰,新衣一瞬间相信了沈清鸣的话。 她也看出,沈清鸣命不久矣。 李汐还是把沈清鸣的手拉开,用眼神示意太医扶着他坐在椅子里。 “我让太医为你治疗,你自己也是神医,要做什么就交代太医去做。”李汐想甩开沈清鸣的手,在接触到沈清鸣的眼神,李汐心里又是一软,说话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不用了,汐儿,融化兰青言脸上的伤疤,是用我的鲜血加上药粉才能去除,我如今体内的血已经撑不过一个时辰了,我也别想活了,我撑到现在,就是为了看你最后一眼,想告诉你最后一番话。” 沈清鸣直勾勾地盯着李汐,他的眼中闪着一丝希望,李汐抬眼看了一眼凤尘,凤尘装作没有看到,面对着兰青言而站,他已经冷静下来,他也看出沈清鸣就要命不久矣。 “你想说什么?”李汐见到凤尘沉默不语,新衣对她点点头当做是鼓励,她走到沈清鸣身边,俯身看着沈清鸣,沈清鸣不顾一切,抓住李汐的手,李汐这次没有挣脱,她见到沈清鸣的脸色越来越灰白,眼珠却是血红色。 “汐儿,我不是有心要杀了隐华和幻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如果幻樱不是要告诉你我的身份……我也不会杀了她,我错了,一步错,全盘皆落索,汐儿……这里是师父留给我的医术,和白胡子给你的正好相反,记载了师父和我,还有先祖救人的记载……” 沈清鸣说到这里,他已经是气喘吁吁,他的手还是紧紧抓住李汐的手,李汐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的手却是越来越用力地抓住自己的手。 “你想我救人?”李汐看着沈清鸣,他的手依然紧紧抓住自己,力气开始变得衰弱。 “当做我对你的歉意,汐儿……我不行了……我想告诉你,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情……就是遇见……遇见你……我如今以死向你谢罪,请你原谅……我……” 沈清鸣拼命想说清楚最后一句,但是他的喉咕哝着却是说不出来。 李汐俯身靠近沈清鸣,沈清鸣嘴角溢出一丝凄凉的笑,他的头靠在李汐的肩上:“汐儿,除了兰青言,我还用我的血制成了解药,你回去之后给李铮吃下,就……” 李汐凝视着沈清鸣,他的眼中泛着深深的眷恋,他从来没有和李汐如此接近,他很想此刻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我……原谅你……”李汐看着沈清鸣哀求的眼神,她的心一软,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她终究是不忍看到沈清鸣带着遗憾离开。 “还有……我的妹……妹……我这辈子都……都亏欠她……她有一身……医术……求你……放过她,她……” 沈清鸣最后一句没有说完,头一歪,靠在李汐的身上,他的眼睛大大地睁着。 李汐觉得自己的肩头一重,心知沈清鸣已经去世,她的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她原来心里想着就是要沈清鸣去死,好为隐华和幻樱报仇,不想如今他死了,自己的心里却是没有任何的解脱,一切的结果都是有原因。 他为何会成为沈清鸣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所犯下的错,她救活了无数的人,虽然他救人是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他救人的事实无可否认,他杀了自己最好的侍女。 凤尘和李汐骑在马上,天色微明,曙光还没有完全照耀大地,兰青言和新衣执意要送他们出来,兰青言的脸上还缠着纱布,心情却是很好,沈清鸣果然说到做到,兰青言的脸上的疤痕在渐渐消失,身子也是一日好过一日。 新衣很高兴,一直对兰青言贴身照顾,李汐看着新衣幸福的模样,她决定不告诉新衣真相,就让新衣沉浸在幸福中好了,如果幻樱知道也会支持她的决定。 凤尘一直都没有和李汐说话,准确来说,是在沈清鸣死了之后,他一直都没有和李汐说话,都是由新衣和兰青言在中间传话,这也是为何新衣和兰青言坚持要送他们出来。 “驸马,我们的主子就拜托你了,以后我不能在她的身边侍候她,回去之后又少不了的风浪,一切,就有赖驸马爷了。”新衣走到凤尘身前,神态真诚,她是真心不舍离开李汐,要不是李汐坚持她要已北狄公主的身份留在北狄,要兰青言掌管北狄的朝政,新衣会跟着李汐回去。 李汐听了新衣的话,紧紧抿住自己的樱唇,新衣到这一刻还在担心自己,而凤尘因为沈清鸣的事对自己是不闻不问,她不会先低头。 凤尘应该明白,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兰青言。 凤尘对新衣点点头,他抓住手中的缰绳,也是一言不发。 “公主,我们这位公子的脾气只有你才能镇得住,他一向都是任性惯了,公子脾气,但是他对你是真心的,这个我可以保证,请公主不要介意才是,要是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请你多包容,不要和他计较,他一向都是如此。” 兰青言对李汐作揖,他的眼睛瞟向凤尘,凤尘对兰青言做一个不屑的神情,兰青言虽然是在帮自己,说话却不是自己喜欢听的。 新衣也是不发一言,对着兰青言点点头。 兰青言见到两个人都是沉默不语,心里焦急,正想指着两人喝醒他们,被新衣拉住。 “放心,驸马爷会让着主子,从来都是这样。” 新衣牵着兰青言的手,轻声说道,她熟悉李汐,也熟悉凤尘。 兰青言把为他们准备的包袱,亲自绑在马上,然后催着凤尘李汐出发了。 凤尘和李汐同时对兰青言和新衣挥挥手,两人还是沉默着踏上回去炎夏国的路程。 “你说,主子和驸马会和好吗?回去炎夏之后,贾太妃不是容易对付的人,皇上又在贾太妃的手里。”新衣看着他们的背影,习惯性地担心李汐,这次她和李汐要分开很长的一段时间,她心里黯然,虽然自己得偿所愿可以和兰青言在一起。 “凤尘深爱李汐,就是这一点,我们就可以放心,凤尘不会和公主闹太久的矛盾,毕竟,他自己觉会忍不住要和公主说话,新衣,我们回去吧。” 兰青言非常熟悉凤尘的性格,他以前很惊讶凤尘为李汐做出的改变,如今轮到他自己,他才明白为心爱的人做出改变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 新衣和兰青足足看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才牵着手回去。 穿过河流和山谷,李汐和凤尘一直行走在北狄的国境内,有了皇室的金牌护身,任何北狄的官员见到都是毕恭毕敬,李汐一直在暗中观察,凤尘一直都是以炎夏国的驸马自居,他丝毫没有自己是北狄人的感觉。 凤尘一直想找机会和李汐说话,李汐却是低着头想着心事,这次的事情对她的打击不小,心里也是很感慨,沈清鸣对不起幻樱和隐华,却用性命证明他对自己的爱,她心情很混乱,唯一可以倾诉的人是凤尘,如今和凤尘形同陌路。她再次想起君竹的话。 兰青言为他们准备的是最好的骏马,奔驰一天,很快就到了北狄和炎夏国的交界,李汐见到熟悉的景色,心中更多感慨,自己终于回来了,李铮很快就可以得救了。 北狄和炎夏国的交界处处处都是高大的山崖,在山崖上寸草不生,只有几只飞鸟偶然飞过,留下长长的鸣叫声,李汐心里想道,不久之前,这里的不远处还驻扎着北狄和炎夏国的大军,两军之间不断征战,如今这里一片平静,李汐更加庆幸自己的决定。 新衣和兰青言留在北狄,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好事。 李汐正想纵马前行,凤尘忽然拦住她的去路,一手扯住自己的缰绳,一手拉住李汐的缰绳:“不要走,这里有人在等着我们。” 凤尘迅速扫视周围,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他敏感地察觉到周围还是有一丝紧张的气氛,这里的山崖算是比较开阔,竟然没有一只飞鸟飞过,这里风声和刚才的风声也是不同,这里的风声听起来比刚才的风声更为沉重。 李汐见到凤尘如此警惕,她也打起精神,抛开和凤尘的争执,四处张望,并没有见到异样,周围害死一片寂静,她还想着是凤尘疑心作怪,这里已经是炎夏国国境,她对这里很熟悉,如果有任何异样,她应该知道才是。 “汐儿,别来无恙?”见到凤尘和李汐并没有纵马前行走入自己的陷阱,躲在山崖上面的人出现了,他的声音在山崖里嗡嗡作响。 李汐和凤尘抬头眺望,竟然见到一个最意想不到的人,李权,他的身边站着李尚武,两人站在高处,睨视李汐和凤尘,他看起来比以前更加壮健,他的眼神如同天上的飞鹰一般锋利,盯着李汐。他的眼神带着无尽的恨意,李汐虽然饶他不死,软禁他却令他觉得自己受尽屈辱,他是呼风唤雨的廉王爷,被李汐这个小丫头关进牢笼,这是不能原谅的耻辱。 “皇叔?你这么会在这里?”李汐惊讶地看着李权,李权在这里做什么? 凤尘并没有说话,他翻身下马,他望着前面的道路,仔细查看之下,发觉前面的道路有些地方和周围的不同,有些石子看起来非常新鲜,他捡起距离自己身边最近的石头,扔到那些地方,石子很快就下陷,虽然只是下陷很小的地方,凤尘还是看到了这里其实就是一个陷阱,和他刚才设想的一样。 李汐见到,她干脆也翻身下马,捡起一块更大的石头,扔向前面,她接连不断地扔石头,果然前面的地往下陷,出现一个大洞,而令李汐觉得心寒的是,洞里竟然插满锋利的刀,只要她和凤尘踩进陷阱,就会如同肉串一般穿在这些尖刀上。 李权想捉住李汐这个可以明白,但是李汐毕竟是他的亲侄女,他如此狠辣,李汐真的是万万想不到,她看着这个陷阱,再抬头看向李权,心里充满对李权的恨意,当初自己念亲情,才没有杀了李权,李铮为此还责怪自己,如今看来,或者李铮的决定才是正确的。 李汐忘记了,她曾经答应过自己父皇的事情,其实她忘记也不要紧,很快就有人可以提醒李汐。 第704章 “皇叔,你为何可以出来?”李汐记得自己命人严加看管李权,这个人对璇玑应该是毫无用处才是,为何她还要利用李权对付自己? “当然是当朝摄政太后的旨意,要是等你这个护国公主和皇上皇恩浩荡放我出来,只怕我已经是入土了。”李权冷笑,他知道李汐的用意,他也干脆直接告诉李汐。 凤尘一直没有说话,他在一边盘算着,很快就想到了璇玑的用意,先皇心知李权会为了所谓的传统而对李汐不利,不过他始终是李汐的亲叔,先皇要李汐保证,不管发生任何事,可以囚禁,可以流放,可以用刑,就是不能杀了李权。 李汐代替李铮当政,已经是很多人不容,如果再杀了自己的亲叔,任凭李汐的护国公主做的再出色,她也不能再掩住天下人的议论。 “皇叔,你对我当政向来不满,如今的贾太后也是女人,难道皇叔就不介意?”李汐想起李权对自己当政的不满,她忽然有点好奇,为何李权会容忍璇玑当政,自己还是李氏宗族的人,璇玑还是嫁给先皇的嫔妃而已,并不是李氏宗亲。 “贾太后比你知道轻重,她说了,只要我能把你带回去,她就会废了皇上,让我为皇,她如今是无可奈何才会暂时摄政,她不像你,就会贪恋皇位。”李权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李汐心中大为疑惑、 “莫非贾太后给廉王爷吃了蛊虫?”凤尘一手按在李汐的手背,阻住李汐继续说下去,。他遥遥发声,对李权说道。 “廉王爷不曾吃下蛊虫,他清醒得很。”从李权的身后转出另外一个人,这个人是一个女子,身姿婀娜,纤腰细细,面容清秀,正是花莲。 “太后娘娘并没有给王爷吃下蛊虫,是我告诉贾太后,还有这么一个人可以对付你。”花莲站在高高的山崖,对李汐发出咯咯的笑声,她掩住自己的嘴,眼神落在凤尘和李汐身上,是无尽的怨毒。 “是因为你的哥哥?”能令花莲反戈相向的原因只有一个。 “你真是太聪明了。”花莲笑的更深了,既然李汐衣已经知道原因,就无需再回避。 李汐见到李权的身边竟然是花莲,她才想起之前的事情太紧急,忘记了原来在百草山的时候,花莲和沈清鸣是在一起的,为何后来到了北狄,只有沈清鸣,她都忘记了。 “只要你能把哥哥还给我,我会答应你任何要求。”花莲盯着李汐,想到的是沈清鸣,自己找回哥哥不久,就要看着哥哥为了李汐付出性命。 想来花莲一定是知道沈清鸣已经死在北狄,才会对李汐如此说道,她的眼中凶狠的眼神已经完全掩盖了当初李汐见到的那个看似还存着善心的花莲。 “你的哥哥已经不在这个世上,就算你杀了我们两个,你的哥哥也不能复生。”凤尘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后,李权身后的人不少,就算自己和李汐联手,都难以对付他们。 “那就杀了你们给我的哥哥报仇好了,反正只要你们死了,很多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花莲狞笑,她的面容扭曲,本来以为找到沈清鸣,自己可以享受亲情,想不到沈清鸣为了弥补对李汐犯下的过错,宁愿失去自己的性命。 凤尘见到李权暗中挥动手臂,他身后的李尚武已经带着人马从高处冲下来,他和李汐很快就要陷进他们的包围圈中,凤尘迅速看看周围的形势,他用极快的语速对身后的李汐说道:“汐儿,我掩护你逃走,等会你就骑马离开这里,在你身后的五里处就有一处茂密的树林,你暂时躲在那里。” 李汐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激动,这个时候,凤尘想着的是自己,他宁愿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些人,都不愿意自己陷进危险之中,她抓住凤尘的手臂:“要走我们一起走,我不会扔下你一人自己逃走。” 凤尘心里也是一暖,他咬紧牙关:“汐儿,这个时候不是我们要同生共死的时候,要是我们两个都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你要想想你的皇兄还在贾太妃的手里,放心,我见惯风浪,不会轻易有事,我不会让自己有事,我还要和你过下半辈子。” 李汐觉得心口一窒,凤尘自始至终都是为自己着想,他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最深的挂念,他也知道只要搬出李铮,李汐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们是夫妻,不管何时,不管何事,我们都要在一起。”李汐看着周围,虽然此刻危险重重,他们甚至会命丧当场,李汐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慌张,还是非常镇定,她已经领悟到,只要在凤尘的身边,她可以自信地面对所有的危险。 “有你这句话,就算死了也是值得,汐儿,此刻不是验证我们夫妻感情的时候,不要忘了,你是护国公主,万一你有事,就是炎夏国有事,万万不了意气用事。” 凤尘对李汐悠悠一笑,之后迅速转头,李尚武已经带着人把他们团团围住。 “听话,等会听我指示去做!”凤尘回头看了李汐一眼,李汐咬住下唇,微微点头,凤尘还是最了解她的人,她可以放弃所有,就是不能放弃身为护国公主的责任。 李权从高处下来,扬起的沙尘挡住他的视线,他并没有看到凤尘和李汐的耳语。 “凤尘,汐儿,你们要是乖乖束手就擒,我保证不会要你的性命,父皇曾经下了密旨,你不能要了我的命,我也不会要了你的命。” 李权对李汐虽然憎恨,终究想到李汐是自己的亲侄女,他打算把李汐囚禁终生就当做是对李汐的惩罚了。 “如此说来,我们还要谢谢皇叔了。”凤尘对着李权露出迷人的笑,李权眼中充满警惕,凤尘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比李汐更难对付。 “记得我的话,一定要逃!快!用手帕蒙住嘴鼻!”凤尘对身后的李汐迅速说道,李汐低着头,在凤尘的掩护下蒙住自己的嘴鼻。 凤尘确定李汐做完他交代的事情之后,他再对李权重重一笑:“王爷,你们原来欢迎我们,我不对你们表示一点谢意,真是过意不去!” 凤尘说完,抽出腰间的软剑,软剑着地,凤尘的双足同时发力,泼起地上的沙尘,他用尽全力,地上的沙尘扬起,迷住了在场的人的眼睛,众人只能举起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凤尘趁着这个时候,命令李汐立即骑马离开。 花莲见到李汐想离开,她想越过众人奔到李汐面前,生擒李汐,凤尘见到,俯身抓起一把石子,扬向花莲,花莲没有感觉到石子飞向自己,小石子全部打在花莲的脸上,花莲大惊失色,摸着自己的脸,凤尘的力道竟然使小石子镶嵌在她的脸上了。 花莲的惨叫声响彻云霄,也正是她的惨叫,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李汐趁着这个机会,向着凤尘所说的树林奔去。 见到李汐离开之后,凤尘除了继续用软剑和双手拨动地上的沙尘,李权大怒,呼喝身后的侍从冲上去抓住凤尘,凤尘转身在自己的马的背上狠狠地刺了一剑,马吃痛,冲进沙尘里,它在人群里横冲直撞,很多人都在举着手臂挡住沙尘,冷不防被一匹马冲进来,很多人都措手不及,到处躲避,掉进了自己挖好的陷阱。 李权毕竟是老狐狸,他勒住自己的马,高声呼喝命令手下不要自乱阵脚。 凤尘意识到李汐已经走远之后,李权又再次控制了局面,他见到凤尘只有一个人站在自己的对面,李权冷笑一声:“凤尘,汐儿去了哪里?” “她去了你不需要知道的地方。”凤尘也是镇定回应,只要李汐不在他的身边,他就有把握对付李权。 “只要你在这里,汐儿一样要被我抓在手里,驸马爷,你是我绑你,还是你自己乖乖就范?”李权看了一眼风尘的身后,李汐已经离开很久,这里是北狄和炎夏国的交接处,凤尘曾经在这里驻扎多年,他比自己更加熟悉这里的地形,万一对李汐穷追不舍,不知道又会陷进凤尘的什么陷阱里面。 反正只要有凤尘在自己的手上,不愁李汐不会出现。 他的手里有凤尘,璇玑的手里有李铮,李汐一定会自投罗网,时候迟早而已。 凤尘收回软剑,昂起头,俊雅的修养在他的神态里表露无遗,就算李权也不得不暗中佩服凤尘,果然是帝皇之后。 李权也没有为难凤尘,命人把凤尘绑好之后,就让凤尘坐在马车里,带着凤尘回去京城。至于花莲,他毫不在乎,他如老鹰一般锐利的目光,穿过凤尘制造出来的灰尘,他带着凤尘离开。他甚至没有下命手下的人,去追寻花莲的下落。 花莲躲在避风的地方,她想从自己的脸上把小石子拿出来,无奈小石子入肉极深,花莲稍微用力,就会觉得钻心的痛,她只能用手帕捂住流血的伤口,小心地用自己的手帕把小石子从自己的脸上拔出来。 花莲想到这些小石子都是因为李汐,她对李汐的恨意更深。 好不容易才把小石子从自己的脸上撬出来,她娇俏的脸上印着一个个洞洞,花莲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脸,她的手指颤抖着,从洞洞里流出的鲜血,浸湿了她的脸庞,她的手指染满了自己的鲜血。 “李汐!”花莲盯着地上染着自己鲜血的小石子,从她的嘴里吐出的只有这两个字。 花莲不知道,此刻的李汐骑着马跑到了凤尘所说的树林的边境,她走进树林,并没有深入树林,就在她盘算着要走哪边的时候,脚下想起悉悉索索的声音,李汐大惊,以为自己踩中陷阱,不想从距离自己不远处,一支烟火腾空而起,烟火的形状很奇怪,悄然无声,是一个火把的形状,在空中停留很久。 李汐惊慌地站在原地,到处张望,她下意识地说道:“凤尘,怎么办?” 说完之后,才记得凤尘为了救出自己,已经落入李权的手里,她是孤身一人在这里。想到凤尘,李汐的心里顿时难过和伤心交织,凤尘一直在自己的身边保护和爱护自己,自己却因为沈清鸣和他争执不下,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愿意放弃一切,只要凤尘在自己的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汐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顿时清醒过来,收起满心的伤怀,眼神锐利,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公主,是我。”熟悉的声音在李汐不远处响起,李汐的眼神顿时转为惊讶,这个人,竟然是兰青言! “怎么是你?”李汐从大树后面走出来,见到兰青言她的心情顿时放松,神情也轻松很多,她看了一眼兰青言,兰青言只是一个人出现,身后并没有任何随从。、 “怎么回事?”李汐看着兰青言,兰青言的眼神已经变得沉重。 兰青言看了一眼发射烟火的地方,这是他和凤尘一起埋下暗号的地方,不管是谁遇到危险,退到这个树林,就发射这个烟火,对方就会赶来救应。兰青言一直不放心风尘和李汐,尾随他们,等到来到炎夏国的国境,原来以为回到炎夏国,一切就会平安无事,凤尘也熟悉地形,他就没有再尾随,正准备回去,就见到李汐发放的烟火。 李汐听完也看着地下埋着烟火的地方,她在心里感慨,原来又是凤尘救了自己。 兰青言一直在等着李汐回神,李汐过了半晌才回神,见到兰青言,她正想开口要兰青言出手救出凤尘,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此刻的兰青言已经不是风尘的随从,不能随意命令他去救出凤尘。 她看着兰青言,想等着兰青言自己开口,但是随即又否认自己了的想法,兰青言如今的身份已经不同以往,他首要考虑的是北狄的安定,兰青言管理北狄的朝政已经有一段时间,已经初见成效,如果兰青言冒险前往救出凤尘,她怎么对得起新衣? 此次新衣并没有跟随兰青言出来,可见兰青言对新衣的重视,他都如今紧张新衣,她又怎么可以不为新衣着想。李汐脸上的神情复杂多变,如同她的心情一般。 “公主,我们先回去吧,我也刚刚接到一个密报,这个密报对于凤尘和你来说,是一件非常有用的密报。”兰青言似乎看出了李汐的心里想法,他调转马头,自己首先走在前面,李汐见状,只能跟着兰青言走出这个树林。 第705章 兰青言带着李汐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这里周围都是荒无人烟,只有一座建造比较坚固的茅草屋,李汐进去就发觉里面是一个设计很好的可以躲避外面追踪的地方,这个茅草房是用周围的大树的树叶造成,从远处看来就是落叶堆在一起而已。 进了茅草房,兰青言要李汐坐下,然后自己迅速生火,用隐藏在灶台下面的面粉做了面条和鸡蛋做了一碗热腾腾的汤面送到李汐面前,李汐看着从碗里升腾起的烟雾,没有任何心情,兰青言固执地把筷子塞在李汐的手里。 “公主,不要再想了,要是凤尘在这里,他一定也会这么做,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首先你要是安全和完好无缺,如果你饿到肚子,伤到身子,凤尘的牺牲就没有衣意义了,公主。” 兰青言把碗推到李汐面前,李汐看着兰青言,兰青言对她点点头,鼓励李汐吃完这碗面条,这些东西都是凤尘雇佣了距离这里二十里的一个村庄的可靠的村民,每一个月就来更换这些必要的东西,所以就算一年半载没有人来到这里,也不会有事。 李汐吃完了整碗面条,她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在吃,兰青言说得对,她不能让凤尘再为自己担心,凤尘如果知道她逃走之后还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凤尘一定会难过。 等到李汐吃完,兰青言把一个竹筒交给李汐,李汐打开竹筒,里面倒出一个卷状的纸笺,她打开里面的纸笺,上面写着几行文字,第一行就是说吉吉落已经放出来,被软禁在行宫之中,第二行就是吉吉落获得释放的条件,他说出了很多情报。 第三行文字令李汐的眼睛都要瞪大收不回来,吉吉落交代的事情有关炎夏国,吉吉落说出了他隐藏在炎夏国最深的一个线人,钱立本。 李汐的心顿时往下坠,想不到炎夏国最有钱的人,居然是北狄的奸细,他隐藏在炎夏国如此之久,不知道会对炎夏国造成何种威胁。 “公主,放心,我已经命人查探过了,钱立本暂时没有对炎夏国做出任何不利之举,就是上次,是他帮助穆王爷潜进皇宫,刺杀凤尘。” 兰青言见到李汐已经看完,他摸出火石,把纸笺点燃,烧成灰烬,兰青言见到李汐的鹅蛋脸不满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缓缓开口说道:“公主,真是对不住了,这次,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去炎夏国了,我虽然只是摄政驸马,但是北狄那些大臣对新衣根本就不在意,他们不把新衣放在眼里,如果我不在朝中,他们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情,而且……” 兰青言剩下的话没有说完,李汐也明白兰青言的意思,他不能离开北地,而且他离开北狄,因此造成动荡的话,对于炎夏国也未必是好事。 “我知道你的意思,看到刚才的情报,我也明白你的用意,这一次,就让钱立本来帮我。”李汐稍一思索,就明白兰青言的用意,她看着兰青言点点头。 “公主果然冰雪聪明,本来我准备把这个密报派人送去给你,如今凤尘被捉,看来这个密报要提前上场了,公主,你真的知道我的意思吗?”兰青言把一个包袱推到李汐面前,这个包袱里面装的全部都是金叶子,方便李汐使用。 “我知道了,放心,你赶紧回去吧,你跟着我们走了几天,新衣要应付那些大臣,一定也是疲于奔命,你回去帮我谢谢她,虽然我和她之间不应该说谢谢,但是这一句,你一定要帮我带到!”李汐对兰青言点点头,她心里都是感激。 “公主,是我愧对你们才是,本来我应该去救出凤尘的……”兰青言看着李汐,见到李汐虽为弱质女子,眼中的坚强却是不容忽视,他曾经在新衣眼中看到一样的神情,就是这样的神情,打动了凤尘,也打动了自己。 “不用,你说得对,其实你还有更大的用处,兰青言,我送你一份厚礼如何?”李汐的脑筋在迅速运转,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使炎夏国和北狄获得永久的安宁。 兰青言奇怪地看着李汐,李汐对他露出笃定的笑。 她是炎夏国的护国公主,不会轻易被人打倒。 兰青言答应了李汐的要求,他在门外守着,让李汐在茅草房安静地睡了一觉,他在漫天的朝霞里看着李汐渐渐走远,他才放下心,举起自己的双手,昨晚一夜未眠,就是为了给李汐用白色的树皮做出一张面具,方便李汐可以行走在炎夏国不被人认出。 “谢谢你,我不会忘记你对我和凤尘的帮助。”李汐在临走之前,对兰青言说道。 “我没有陪你回去,我才是对不起你,公主,要不,我和你一起回去,新衣那里,我会再想办法?如今炎夏国是贾太后当政,她的心思似乎不在扩充疆土方面,我们北狄应该不会有立即的危险,我送你回去吧。” 兰青言看着李汐,看到李汐坚强之中带着憔悴的容颜,他更加愧疚,临行前新衣一再叮嘱自己要好好跟着凤尘和李汐,特别是李汐,绝对不能让李汐有事。 “不用,我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事情,你赶紧回去吧,记得我们的约定。我也一定会救出你的好兄弟,不用担心。”李汐对兰青言露出灿烂的笑,她已经想好了对策。 “这是凤尘才有的令牌,是先皇赐给凤尘的,凤尘把它当做礼物送给我,如今你要回去京城,只怕一时难以自由进出,有了这个令牌,任何人都会给你开门让路,至于其他的,只能依靠公主自己了。“ 兰青言从腰间解下一个用羊脂白玉制成的玉佩,上面雕刻着炎夏国特有的龙型标志,一眼就看出是皇帝所用的东西。 “公主,我还是和你一起回去吧,此行,我实在不放心。”见到李汐并没有推辞,立即接受,兰青言更加担心,以前的李汐是不会接受这块玉佩,如今送出就立即收下,显然李汐已经意识到此行的危险和困难。 “你已经给我最好的情报和保护了,放心,赶紧回去,保护好新衣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李汐再对兰青言笑笑,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兰青言见到李汐坚持不用自己一起回去,他只能目送李汐离开自己的视线。 李汐的背上的包袱是兰青言所给的满满的金叶子,这是她可以见到钱立本的关键。李汐也一早想到,璇玑捉到了凤尘,一定会想办法捉住自己,也知道自己一旦以自己的真面目接近炎夏国,就立即有人为了各种奖赏出卖自己。 果然,入了炎夏国的国境人烟稠密的地方,李汐发觉自己竟然成了璇玑下旨命令全国通缉的人,罪名就是卖国求荣,她的侍女新衣是北狄的公主,她的夫君是北狄的皇子,她把炎夏国出卖给了北狄,所以至今不敢归来,如果谁发现李汐的踪迹,向朝廷举报,就可以获得朝廷的奖励。 李汐心下黯然,想不到自己会从护国公主沦落为囚犯,她过了一会,想从榜文看出风尘的下落,上面却一字不提,就在李汐以为自己绝望,凤尘已经被杀害之际,她听到一片议论纷纷的百姓的说话。 “真是可惜了,公主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她成为护国公主以来,我们炎夏国一直都是国泰民安,大伙生活虽然不像达官贵人一样惬意,可也没有人愁吃愁喝,公主是一个好人,怎么会卖国求荣?” 第二个人,一个老者捋着下巴的白胡须,仿佛洞明世事。 “这个难说,听说驸马爷已经被捉到了,放着好好的北狄驸马不做,就是要来我们炎夏国做驸马,这个倒是不知道内情如何,我们这些小百姓,只能是看看而已,不过听说京城好像有了瘟疫,你看,这个驸马一回来,我们炎夏国也不安定了……“ 这是第三个人的说话,他在话里已经清楚表明的自己的立场,对于来说达到目的就好,至于过程如何,应该可以忽略。 李汐特别看了一眼说话的那个人,他为何要针对凤尘,看他的打扮确实是一般百姓,看不出任何端倪,李汐担心李铮,忽然就大着胆子问了一句:“不是说还有皇上在吗?” 那三个人看了一眼李汐,兰青言的手艺高超,三个人都看不出李汐和他们有何不同,更加没有看出李汐是女扮男装,他们当做李汐也是看热闹的人,叹息着说道:“听说皇上也在病着,才会让什么太后出来摄政,这个太后杀了好多人,好可怕……“ 李汐听到心里一震,但是很快又想起沈清鸣的话,只要自己没有落入璇玑的手里,李铮就还是安全的,就算李铮沉睡着,总好过丢了命。 “算了吧,我们这里还算太平,你们不知道,听说……”第三个见到周围的人,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第二个人听到脸色大变,胡须都颤抖起来,第一个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第三个人干脆告诉他,这下子李汐也可以听到了。 据说京城现今是人人自危,如果没有交上足够的银子,就会被捉去,京城里面的年轻男子已经几乎看不到踪影,不是出外躲藏就是被捉到皇宫之中,各种传言纷纷而起。 李汐决定加快速度,她戴着树皮做成的面具,没有人认出这个行色匆匆的人竟然是护国公主李汐,李汐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京城,有兰青言的玉牌作为通行证,李汐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找到一个偏僻的客栈之后,稍作休息之后,就来到了钱府。 钱府作为京城最富贵的人家,自然是树大招风,即使钱立本和钱寻一直想法设法使人忘记他们的存在,但是他们的米铺遍布京城,要忘记他们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璇玑也一样,多次威胁要捉走钱寻,钱立本不得已拿出大半的积蓄保住儿子的性命。 就算开着再多的米铺,京城的生意也比以往差了很多,很多人已经不在京城了,钱立本的钱也在一天天地减少,而璇玑对他的威逼也是一天胜过一天,钱寻甚至暂时不能出门,钱立本生怕钱寻出门就不会再回来了。 李汐打听清楚情况之后,换过一身简洁高雅的装扮,头顶的发髻用碧玉簪固定,身上的衣裳是上等的丝绸所制成的,腰带的中间镶嵌着冰蓝水晶,外罩的长袍下摆绣着几支挺拔秀气的玉竹,从外表看来,李汐就是一个翩翩佳公子,如今这种人在京城已经是很少见到了。 李汐来到钱府,出手阔绰,给了门房一两银子,门房的眼睛都发直了,如今已经很少有人出手如此大方,门房立即进去禀告钱立本,钱立本和钱寻正在看着账本,为日进减少的收入而发愁,如今城门紧闭,任何人都不能随便出入。 李汐不在乎银子的多少,兰青言给她的金叶子足以买下整个炎夏国京城的所有的店铺,如今她需要的是时间。 她要立即见到钱立本。 钱立本和钱寻听到有有钱人上门,他们都放下账本,赶紧出来,钱立本远远见到一个衣着光洁高雅的人端着茶杯,在优雅地品着茶,钱立本心里极为疑惑,和钱寻交换一个疑惑的眼神,两个人同时进去。 李汐见到眼前的两父子,心里在冷笑,这些人简直就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要不是想到此刻有利用他们的需要,李汐早就一刀就结束他们的性命。 钱立本走入大厅,细细打量了一番,他的意识告诉自己,他从来没有见过戴着面具的李汐,他在心里急速盘算,这个美男子到底所为何事。 钱寻也在打量李汐,他比父亲更加细心,很快发觉李汐的喉咙并没有喉结,而李汐手背的肌肤幼滑细腻,虽然他尚未娶亲,还是一眼看到了,眼前的人,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公子有礼,不知道公子来到我们钱府,所为何事?莫非是为了买粮食?“钱立本没有看出李汐的身份,他随便举手作揖,敷衍着说道,他这里除了钱就是米,他的问话合情合理。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钱先生送一份大礼。“李汐微微一笑,如同春花初绽,她从身后拿出那个包袱,打开包袱,里面全部是金灿灿的金叶子。 钱寻见到,立即命管家奉茶,看来眼前这个人不是一般人。 第706章 钱立本的眼神都发直了,这里的金叶子起码有一百两金子的分量,钱立本的双眼露出贪婪的神色,他的手已经忍不住想伸手抓住那些金叶子,要不是钱寻还算理智,抓住父亲的手,钱立本已经把整个包袱拿在手里了。 “请问兄台所为何事,这里的金叶子,就算把我们所有的存货都买光还有余,而且我们手上并没有余粮,不知道兄台到底想做什么?”钱寻的话惊醒了钱立本,他几乎要留下口水,要不是钱寻的话提醒了自己,他差点就出洋相了。 “对,你拿这些金叶子想买什么?”钱立本跟着儿子的话追问道,他还是贪婪地盯着那些金叶子,他的手在不住地来回搓动,他看着金叶子对李汐说话。 李汐的眼中露出一丝轻蔑的神色,这钱立本果然如同兰青言给她的情报,见钱眼开,反而是长相清秀的钱寻,倒是一直都是镇定的神色,他的眼睛虽然也看到那些金叶子,但是眼中并没有钱立本那种贪婪的神色,反而是他一直在观察李汐,如今时势不同,他比钱立本更加小心,如今就连人都少见了,这么多的金叶子更加少见。 李汐的手转动手中的茶杯,茶杯在她的手里团团一转,就被李汐戴在手上的戒指割掉,一个完整的杯环被割下,掉在茶桌上,钱立本和钱寻见到眼神都发直了,钱立本这才知道,想拿到这个人送来的金叶子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其实是李汐手上的戒指割断了茶杯,在钱立本和钱寻的角度来看,就是李汐运劲割断了茶杯,这份内力令钱寻都暗中吃惊,心里在想着自己是否在哪里见过李汐,李汐的一举一动令他觉得眼前这个长着络腮胡子的人,是自己熟悉的人,自己一时就是想不到到底是谁。 “我要想这些金叶子,买你们的命。”李汐在心里佩服钱寻的镇定,她不想再绕圈子,直截了当钱寻说道,想来这对父子,关键在钱寻身上,如果钱寻答应自己的要求,钱立本就根本不在话下。 “我们的命你买了,我们还要这些金叶子有何用处?兄台,你干脆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来到我们钱府到底有何用意?”钱寻见到对方亮出底牌,他也是冷着一张秀气的脸,眼中透出寒光,把钱立本护在自己的身后。 李汐就着被割掉的被子又喝了一口茶水,眼神瞟向周围站着的人。 “兄台,请稍等,我等等回来。”钱寻收回脸上的严峻和寒冷,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微微的笑,看着李汐,李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任由钱寻安排,她正想和钱寻两人说话,她要钱寻所做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李汐也不想连累他人。 钱寻微微思索,立即命令周围的人散去,就连钱立本都被钱寻送进内堂。 “寻儿,不如我们开动机关,把这个人困在我们的地牢里就行了,到时候我们什么损失都没有就可以得到哪些金叶子了,怎么样?”钱立本一走进内堂,就立即对钱寻说道,他对那些金叶子还是念念不忘,他想得到那些金叶子,自己和儿子的后半辈子就可以高枕无忧,还可以离开炎夏国,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了。 “爹,休要胡说,这个人的来历等我去探听清楚再说,在这个时势,能拿出这么多金叶子的人不是一般人,也不知道他在背后有什么陷阱机关等着我们,要是不小心,不要说金叶子,可能我们的姓名都要搭进去,你在这里稍安勿躁,我去探听清楚再说。” 钱寻压住钱立本的贪婪的神情,他虽然也很想得到哪些金叶子,但是他比父亲更加冷静镇定,李汐不是一般人,万一真的出事,再多的金叶子也没有用。 钱立本听了儿子的话,只能暂时压住满心的不悦,等待钱寻的消息。 钱寻回到大厅,见到李汐还在等候自己,他装出一副笑脸,迎上前去“兄台,久等了,实话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们是老实的生意人,只会做粮食往来,其他的都不会做,你说要买我们的命,不知道我们做错了什么事情,要兄台用金叶子来买我们的命?” “我确实是想要了你的命!李汐的手一反,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匕首闪光处,匕首寒光一闪,匕首落在钱寻的脖子之上,钱寻的脸色一变,随即又回复了正常的神色。他的身子微微一抖,很快又和平常一样,他感觉到李汐并不是真的想要了他的命,如果她真的想要自己的命,早就一刀落下,自己早就不在人世了。 “公主,有失远迎,这是我们的过错,不过公主也是乔装打扮出来,要是我们暴露了公主的身份,是不是也是犯了大罪?”钱寻虽然还没有认出这个人到底是谁,但是很快他就从这个人的身上闻到一阵熟悉的气味,这种香气非常独特,清新而优雅,这种香味他只在一个人的身上闻到,这个人就是李汐。 想到这里,钱寻立即释然了,当初李汐是来找自己帮忙,如今出现在这里,自然也是找自己帮忙,他的心头大石放下,也暗自庆幸,没有按照钱立本的说法去做,把李汐困在地牢里,如果真的把李汐困在地牢里,后果不堪设想。、 “钱公子果然聪明,想不到还是被你看出我的身份了。”李汐莞尔一笑,把手里的匕首收起,既然对方已经认出自己的身份,她也不想再隐瞒,钱寻是一个聪明人,和他做交易比和钱立本做交易更加痛快。 “公主,你为何会在此?驸马已经被抓进宫,你又成了通缉犯,你难道就不担心我会告发你?”钱寻看到李汐收回匕首,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非常接近,他还是可以闻到那种香气。他很享受此刻和李汐如今近距离接近的机会,他忽然不想时间过得太快,他看着李汐的眼神几乎是目不转睛。 李汐在心里暗暗吃惊,果然这个钱寻不是一般人,璇玑和李权并没有把凤尘被捉的消息公布天下,而这个钱寻已经知道这个消息,看来他的消息来源也很广。 “如果你想告发我,你早就把我困进地牢。”李汐微微一笑,她把手放在自己身边的山茶花的花盆,扭动花盆,大厅的中央现出一个大大的黑洞,正是钱立本刚才所说的地牢,钱寻的面色遽变,他盯着李汐,李汐对他耸耸肩膀。 兰青言之前就告诉李汐,钱立本和钱寻都是狡猾多变的人,他们的家不是一个简单的地方,一定会有机关和地牢,李汐趁着钱寻他们进去的时候立即四处查看,果然被她在山茶花的花盆找到了端倪,她并没有立即催动机关,如今看到,心里也不禁心惊,如果自己落入陷阱里,就成了钱立本和钱寻的猎物,不要说救出凤尘,自己都是自身难保。 “公主,看来你已经知道我们的真正身份,说起来,我们此刻的身份也是半斤八两,公主就请直说,不要绕弯,我们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已。”钱寻见到李汐眼神锐利,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难以预测的深寒,他也干脆开门见山地说。 李汐眼下是通缉犯,但是她带着如此多的金叶子,自然另有打算,她能在这个时势找上钱府,她自然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也干脆直接对李汐说道,不知道为何,他心里竟然升起一丝惊喜和优越感,想不到李汐也有上门恳求自己的一天,虽然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但是此刻凤尘已经被捉,生死成谜。 如果这一次可以在李汐的心中留下好的印象,或者有些事情就会不同,他一向对自己很有自信,觉得自己不比其他人差,只是欠缺一个机会,如果有了这个机会,自己就可以一飞冲天,而且,他和父亲就不用再担惊受怕,生怕北狄的人来找自己的晦气。 “我要你帮我两件事,第一件事,我要你带我进宫,第二件事,我刚才所说的话是真的,我要买下你所有的粮食,这里的金叶子足以买下你们一个月之内所有的大米。”李汐见到对方说话干净利落,她也干脆地说道。 见到钱寻似乎有犹豫的神色,李汐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你们大可以捉住我,把我交给朝廷处理,不过你们要留神,你们捉了我,以后要怎么对其他人交代,自己好好想想,我告诉你,如今北狄的新王是兰青言,他的妻子正是北狄的公主,新衣。” 李汐说完,见到钱寻的面色都变了,他立即明白为何李汐会知道自己的身份,新衣是李汐的贴身侍女,侍女升为公主,如果李汐要新衣派人处理自己,自己和钱立本只会无路可逃。 想来李汐是掌握自己的秘密才会如此笃定地坐在这里,等待自己上钩。 “既然如此,公主有何要求请说,我如果可以帮到,一定会做到。”钱寻心知事到如今,他除了答应李汐的要求,别无选择。 “第一,帮我混入皇宫,第二,我是真的要用这些金叶子买下你所有的粮食,一个月之内。”李汐提出自己的要求,她见到钱寻的眼中有掩饰不住的失望,她并不知道钱寻的心里极为失望,钱寻本来想着可以帮助李汐重新夺得皇权,自己可以从中得益,他比钱立本更加现实,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生意人。 他的鼻端还萦绕着李汐身上的独特的香气,难免会浮想联翩,他看着李汐,心里想到太多事情,既然北狄无法给自己所想的,或者从李汐身上可以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我能给你的就是这么多,要是你还想要更多,我就没有办法了。”李汐可以看到钱寻正在迅速盘算其中的利益关系,显然是在计算自己的所得是不是符合所付出的代价。 “好,我答应你,公主。”钱寻见到李汐看着自己,他不想在美人面前失信,赶紧一口答应了,反正如今李汐就在自己的手上,很多事情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改变。 李汐见到去钱寻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落在那些金叶子上,她的心里闪过对钱寻的蔑视和不满,这种人,为了钱财,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出,什么人都可以出卖,如果不是自己目前只有这个办法,她绝对不会想到依靠钱寻为自己办事。 李汐暂时在钱寻的府上住下,这一晚,望着天上的月亮,李汐心里感慨,想不到自己回到京城竟然成了通缉犯,自己只能借住在别人的府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公主!”钱寻的声音在李汐的身后想起,钱寻看到李汐穿上了自己亲自为她准备的衣裳,这是他可以想到最好的衣裳,穿在李汐的身上,彰显李汐淡雅出尘的气质。 “你有何话要说?”李汐对待钱寻只能是淡然处之,想到他出卖了这么多人,只为了保住自己的富贵和苟且,她在心底看不起这个人。 “我想告诉公主,明天我们就可以进宫了,我想问问公主,进宫之后,还需要我的帮助吗?”钱寻想趁着这个机会接近李汐,他自认自己没有比凤尘差的地方,他已经做好打算既然凤尘已经成为阶下囚,他大可以借助这个机会,让凤尘死的神不知鬼不觉。 但是,他不能给李汐留下任何痕迹,让她怀疑到自己的身上。 “不用了,你只要带我进宫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我自己会做。”李汐漠然说道,她并不知道钱寻的盘算,她只想那个尽快等到明天早上,就可以见到凤尘,她只是想见到凤尘,其他的事情,她不想再去想,凤尘的安危已经占据了自己所有的心思。 “驸马一定会平安无事,如果他已经出事,我一定可以知道。”钱寻装作关心地靠近李汐,他又可以闻到李汐身上熟悉的气息,他深深呼吸着熟悉的独特的香气,他不想错过一丝的香气,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他要独占这些香气,这些香气只能在他的鼻端萦绕。 李汐心里稍微感觉安慰,虽然她不喜欢钱寻,但是他的话是唯一可以相信的说话。 “公主……”钱寻本来想说一些说话宽慰李汐,以便给李汐留下一个好印象,但是自己还没有说话,就听到外面传来管家的咳嗽,这是有事发生的暗号,钱寻只能暂停,找一个借口随便出去了。 第707章 李汐没有在意,反正到了最后,钱寻的下场早就可以预见。 钱寻从钱立本的手里拿过那张密件,心里大为气结,想不到吉吉落已经出卖了自己,这封密件是吉吉落写来给钱立本,命令钱立本想法杀了李汐,否则,他们隐藏在北狄的财产就会被吉吉落独吞。 “这个……我们怎么可以杀了公主?”钱立本本来以为有了那些金叶子,再加上在北狄的财产,他就可以和一家人安枕无忧了,想不到居然到了这个时候,受到吉吉落的威胁。 “我们当然不能杀了公主,我们可以杀了吉吉落。”钱寻把密信放在点燃的蜡烛上燃烧,看着蜡烛变成灰烬,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的阴险的笑。 钱立本看着儿子,不知道儿子的意思,他如今已经开始日渐依靠儿子解决问题。 “这个以后再说,爹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有办法,如今最紧急的事情就是明天把公主送进宫里,这个事情是一刻也不能耽误、”钱寻的嘴角泛出一个阴险的笑,既然李汐对凤尘难以忘怀,就让李汐只能彻底记住凤尘。 第二天,李汐一身小厮的打扮,她也从此知道为何穆王爷为何可以进入戒备森严的皇宫,想到这里,她对钱寻的厌恶更加深了,只是脸上没有流露出来,她装作是运送粮食的小厮走近御膳房,她对御膳房并不是十分熟悉,但是见到那些膳食,她很快就可以分辨出哪些膳食是送给李铮的膳食,这些膳食都是为了增强体质,促进血液循环从而达到饲养蛊虫的目的。 璇玑还需要继续用李铮来饲养蛊虫,李铮还活着,李汐顿时放下心头大石,剩下的事情就是要找到凤尘所在的地方,璇玑还需要凤尘身上的雌虫和她的雄虫配对,生出更毒更厉害的蛊虫,李汐忽然想到一个地方,是凤尘指定要住的地方。 御膳房的人都在忙着准备膳食,并没有留意到李汐在把粮食放下之后,就借机溜了出去,她甚至没有告诉钱寻,钱寻正忙着和御膳房的总管在对数,并没有发觉李汐已经离开自己的身边,等到钱寻发觉李汐已经离开自己,他却是无计可施,心里暗恨,居然让李汐逃离自己的掌握,御膳房总管不知道钱寻的心事,急着催钱寻离开御膳房。 钱寻一时找不到李汐,只能暂时作罢。 头戴凤凰插翅金冠,身上的外袍绣满金色的凤凰,衣领和袖口都滚满金色的丝线,腰带也是用金线缠绕而成,脚上的鞋子也是绣着金色的凤凰,长长的指甲也是涂上了金粉,璇玑进来的时候,凤尘还以为自己见到了一座金色的雕像,他觉得自己眼睛都要被灼伤了。 璇玑见到凤尘坐在桌子旁,月白色的外袍,深蓝色的锦带,简洁合体的剪裁使凤尘的身材看起来越发地挺拔迷人,如同天上的满月,脸上的肌肤并没有因为经历如此多的风霜之后依然是肌肤细腻,璇玑看到凤尘,顿时忘记了沈清鸣。 她已经被蛊虫日渐迷惑心智,她如今渴望更多的男人,从男人的身上吸取更多的精血饲养体内的蛊虫,凤尘就是最理想的人选,她用尽各种利诱,包括给凤尘送来各色美女,凤尘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把美女的手腕全部脱臼之后就踢出门。 璇玑得知大怒,本来想着等凤尘把雌虫交出来之后,她再对凤尘下手,如今想来,这个凤尘简直就是璇玑遇到的最头痛的人。 “想不到太后娘娘居然亲自来看我,真是有劳了。”凤尘见到璇玑一脸妩媚的笑,他看穿璇玑的用意,对着璇玑微微一笑,他有意施展自己的男性的魅力,果然璇玑被凤尘的微笑迷倒,心跳慢了半拍了,过了半晌,才记得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 “凤尘,废话少说,只要你把蛊虫交出来,我保你和你的父亲的性命,要是你还是执意不交出来,你的父亲就等着变成这些蛊虫一样!”璇玑宽大的袖袍挥过,地上滚动很多临死的蛊虫,个个都在做着垂死挣扎。 “要是我把蛊虫交出来,我就真的变成这些蛊虫了,太后娘娘,在我没有确定汐儿安全之前,我是不会交出任何东西,至于我的父亲和安国候,如果有任何的损伤,我不会放过你,我宁愿和雌虫同归于尽,也不会给你,如何?“ 凤尘聪明过人,自然不会中了璇玑的阴谋诡计,他一眼就看穿璇玑的用心。璇玑心中也是充满对凤尘的愤恨,想不到自己居然还是比不上李汐。 “你的条件为何?你以为你不给我,我就没有办法可以拿到雌虫?只怕到时候你要跪下来求我。”璇玑狠狠地盯着凤尘,恨不得用眼神把凤尘全身都搜遍,立即拿到蛊虫。 “我的条件就是你要救醒皇上,之后再写好诏书,发誓以后都不再干预朝政,离开京城,我就会把雌虫给你。”凤尘看到璇玑听到自己的条件,身子不断地在发抖,他在心里冷笑,璇玑根本做不到,她如今已经是高高在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舍不得随意放弃。 “凤尘,你等着,我一定会杀了你!”璇玑对着凤尘这句狠话,就转身离去,她在出门之前,故意当着风尘的面,吩咐看守的士兵,一定要看紧凤尘。 凤尘什么都看不见,他没有等到璇玑离开来仪居,已经开始在写着大字,他的心境如同正在书写的字一般,安稳沉静,只是不时想到李汐,他只能祈祷李汐逃进那个树林,正好踩中烟火,兰青言会救回李汐。 说起来,虽然李汐没有任何消息,对于凤尘来说,却是好消息,如果璇玑捉住了李汐,一定会立即来到自己面前炫耀,既然璇玑还没有消息,自然就是李汐暂时还没有落在璇玑的手上,只是,李汐如今的生死如何? “汐儿,你到底在哪里?不管在哪里,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如果你有事,我也不会独活在这个世上。”凤尘看着笔下的字,写满了十张的纸,都是李汐的名字,他在梦中都会梦见的名字,他望着窗外的月色,只能希望李汐也在某处平安无事地看着天上的月色。 凤尘如果知道,他日思夜想的李汐就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他大概今晚就可以安然入睡了。 李汐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来仪居,不出所料,凤尘在回宫之后要求居住在来仪居,李汐已经换了一身宫女的衣裳,她本来想借着送水进去看看凤尘,不想原来璇玑一早就下了严旨,能进入来仪居的人都是之前指定的人,其他人不能随意进出。 李汐正在发愁,要是见不到凤尘,很多事情就不能知道,正准备进去,忽然她的手臂被拉到一边,她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不想拉住自己的人,竟然是洪意。 “公主,你怎么回来了?”洪意见到李汐,惊讶地说道,她没有想到会见到李汐,开始还以为认错人,见到确实是李汐,她的吃惊程度更胜李汐。 “长话短说,不要管我如何回来,如今宫里情况如何?驸马被困在来仪居,小侯爷呢?”李汐想起还有一个重要的人,自己并没有见到。 “小侯爷被软禁在清风殿,太后命令小侯爷照顾安国候和凤大人,不得步出清风殿。”洪意用下巴指指来仪居旁边的清风殿,就算和来仪居相邻,安佑也不知道凤尘被捉回来仪居。 李汐一听,顿时眉头紧皱,如今自己回到皇宫,却是束手无策,洪意已经告诉自己,女卫已经被璇玑解散,她算是唯一留在皇宫里的人,她一个人也是孤掌难鸣。 李汐看着守卫来仪居的人,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一个身影,或者这个人是唯一可以帮到自己的人。李汐转身离开了来仪居,去到另外一个地方。 乾清宫比任何地方都要安静,这里是璇玑最严密看守的地方,李铮已经醒来,神智已经完全被蛊虫控制,整个人都是痴痴迷迷,他的眼神呆滞,不管看到什么,看到何人,都是没有反应,倒是白胡子有时拿出他最喜欢吃的芝麻糖,他倒是有点反应。 李汐回到乾清宫的后面,从密道回到了寝宫,她算准时间,过了子时才出现,这个时候是守备最松懈的时候,她可以顺利潜入寝宫。 果然,她见到自己的师父白胡子,白胡子见到李汐的一刻,开始是惊讶,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对着李汐竖起手指,然后迅速吹熄了其他的蜡烛,只是留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根蜡烛。 白胡子指指不远处的龙床,李汐点头,她知道,白胡子要她首先看看李铮。 李汐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到躺在床上的李铮,她禁不住泪流满脸,李铮的面容和以前相比,显得更加清瘦,眼眶深陷,她已经从洪意的口中知道李铮的病情,此刻见到李铮,真是心如刀割,想到父皇临终前的嘱托,她陷进深深的内疚。 “孩子,不要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不过是一个女流之辈,你能做的已经做了,难道还指望你挽救天下不成?”白胡子按住李汐的肩膀,轻声安慰李汐,白胡子在李汐的心中更加像是一个父亲,而不是师父。 这也是璇玑更加憎恨李汐的原因之一,相比李汐,她自幼就是孤儿,一直希望得到父爱,可惜以前的白胡子并不是一个慈祥的人,如今的白胡子看破一切,他积蓄了一辈子的慈爱都放在了李汐身上,他把李汐当做自己的女儿,愿意为李汐做出任何牺牲。 “师父,难道就连你都对付不了璇玑?”李汐等到冷静下来之后,白胡子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李汐,李汐对璇玑这个师姐没有半点感情,她只想把璇玑赶出皇宫,让李铮重苏醒,炎夏国恢复正常而已。 “孩子,是师父对不起你,璇玑把雄虫种在了你的皇兄身上,她使用的手法非常古怪,就连我都发现不了蛊虫到底种在了皇上的身体何处,如果不知道确切的地方,随便为他解除蛊毒,就会引发蛊毒发作,皇上就会立时毙命。” 李汐几乎要绝望了,凤尘和安佑相继被囚,如今就连白胡子都没有办法,难道炎夏国真的要沦落到璇玑的手里? “汐儿,其实还有一个人可以制约璇玑,只是这个人,你要亲自去把他找回来才行,其他人去找,我担心这个人不会相信。”白胡子心里也是惭愧,严格说起来,璇玑的今天都是自己有责任,结果报在李汐身上,这是他觉得最愧对李汐的地方、 “对了,师父,我知道了解药,你看看行不行、”李汐从贴身的地方摸出孔雀草和紫灵芝,放在白胡子的手里,白胡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很快又黯淡下来。他原来以为李汐找到解药,就可以解救李铮,不管能不能出去,解除李铮体内的毒性,就可以暂时免除李汐的后顾之忧。 “汐儿,怎么回事,这些解药上面都是毒药,还是涂在表面,即使吃了这些解药可以清除皇上体内的毒性,但是过后,皇上会因为紫灵芝和孔雀草的毒性而立即死去,你到底在哪里找到这些解药,你怎么处理过这些解药?” 白胡子叹息一声,把紫灵芝和孔雀草放在蜡烛上,点燃起来,一股腥臭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李汐使劲一闻,立即明白白胡子所说的毒性,虽然非常少,但是一沾上就立时毙命。 李汐的心往下直坠,想不到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带回来的解药,居然沾上了毒药,为何会这样?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清鸣,但是沈清鸣已经死了,就算是他做的,也无法追究,还有另外一个人,就是花莲。 想到花莲,李汐几乎立即肯定就是花莲,她是医者,她有足够的能力去把紫灵芝和孔雀草染上毒性,而神不知鬼不觉,想到花莲对自己的愤恨,想到她把家门的不幸和沈清鸣的去世都算在自己的头上,她知道这个人一定就是花莲。 李汐的猜测是正确的,可惜她不知道,当初就是花莲得知李汐要采集紫灵芝和孔雀草,她早就暗中在所有的紫灵芝和孔雀草上涂上一层粉末,只要假以时日,粉末就会渗透进紫灵芝和孔雀草,任何吃了这些解药的人,都会在解除蛊毒之后照样毙命。 第708章 “汐儿,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那个人,事不宜迟,你赶紧出发。”白胡子看着李汐眼中的绝望,他心里不忍,自己不能出去,只能依靠李汐自己去办成这件事了。 “师父,你能帮我一件事吗?”李汐看着白胡子,神情恳切,清丽的面容苍白无色,看着白胡子的眼神令人心疼,虽然白胡子知道此举过于危险,但是他不忍拒绝李汐,只能是答应了李汐的要求。 李汐循着暗道回到洪意的房间,她只能在这里等待白胡子的消息。 璇玑坐在正殿,她正处理完朝事,所谓的处理也不过是简单地走过场,她其实根本就不懂得朝政,她不过是喜欢坐上上面的高高在上的感觉。 回到寝宫,她意外见到白胡子在等待自己,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渍,白胡子装作没有看到,这是璇玑在吸食人血之后留下的痕迹。 “你为何在此?”璇玑问道,她对白胡子是毫不在乎了,不过是借助他控制李铮而已。 “我来是想告诉你,皇上的身子已经越来越差了,再这样下去,皇上等不到公主回来就会去世,到时候我担心你难以向公主交代。”白胡子镇定地说道,他的手不住地捋着自己长长的白色的胡子,他早就想好了对策,他也深谙璇玑的心理。 璇玑一听果然脸色遽变,李铮不仅可以为她培植蛊虫,最关键的是可以牵制李汐的人,如果李铮不在了,李汐不知道会对自己使出什么花招,她不能让李铮死。 “师父来到这里,不仅仅是告诉我这件事吧?你到底有何目的,最好就是赶紧说出来,我的耐心有限。”璇玑看出白胡子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恐吓自己,而是另有所谋,她只能压住满心的怒火继续问道。 “为今之计,就是利用安佑去劝服凤尘或者刺激凤尘把雌虫交出来,否则等到李铮一死,你就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我也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我想离开这里,这算是我送给你最后的礼物,等到事成之后,我要离开这里,你不得阻拦我。” 白胡子不会让璇玑怀疑自己的动机,他说出了自己的交换条件,果然璇玑听到白胡子是带有交换条件,她脸上也带着释然,果然白胡子和以前一样,不会做无本的生意。 “说起来容易,有谁可以说得动安佑,师父是不是忘记了,安佑是我亲自下旨把他关进清风殿,他对我是恨之入骨,怎么会答应去劝服凤尘?”璇玑没有忘记安佑对自己的憎恨,安佑也是碍于李铮在自己的手里才没有反抗,如果李铮死了,安佑也是一个麻烦。 至于凤铭和安国侯,从来不在璇玑的考虑范围,如果必要,凤铭和安国侯随时都可以自尽,所以当初牵制安佑的是李铮,而不是两位老人家。 “我自然有办法,只要你答应暂时让安佑出来,我就可以劝服安佑,毕竟安佑喜欢的人是李汐,如果能令他们自相残杀,对于你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璇玑,我想离开这里,所以会尽力促成这件事,你最好知道,我是你的师父,如果你彻底激怒我,你的下场也不会很好。” 白胡子心知时间拖得越长对自己就越是不利,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着璇玑没有认真思考出结果的时候,赶紧使璇玑做出决定。 璇玑怀疑的眼神在白胡子的身上扫视一圈,白胡子坦然面对璇玑的目光,他知道璇玑多疑的性格自然是不会轻易相信。 “好,我就信你一次,师父,要是你敢跟玩花样,你就等着变成死人,我不过是喜欢叫你做师父,在我的心里,你早就不是我的师父,你最好记住。”璇玑见到白胡子的眼神坦然,自己找不出破绽,她只能答应白胡子的要求,目前是还没有更好的办法。 要是李铮死了,自己就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白胡子心中苦笑,这个徒弟已经和以前彻底决裂了,为了得到雌虫,为了报复自己,璇玑已经忘记了初心,忘记了一切。白胡子看着璇玑,想到李汐,他在心里更加坚定,绝对不能让璇玑伤害李汐,也要尽最后的努力,使璇玑不要受到伤害。 他不能亏欠李汐,也希望能够弥补璇玑。 安佑看着魏子良,他的眼中充满疑惑,为何李铮会在这个时候召见自己,正想询问魏子良,魏子良却是低着头并没有说话,安佑看看凤铭和安国侯,两人都对安佑点头,这个是难得机会,就算不能出去,也可以见见皇上。 安佑跟着魏子良出去,他见到了一个意外的人,白胡子,他以为白胡子的身后是李铮,不想白胡子的身后什么人都没有,白胡子正等着自己,魏子良把他带到之后,仍然站在一边,垂着头默默无言。 白胡子的面前摆着两个香炉,香炉里升起袅袅的香气,安佑并没有留意到其他情况,只是觉得这种香气闻起来很舒服。 “道长,你在这里做什么?是你要见我?”安佑意识到一件事,他的脸色都变了,他看看身边的魏子良,魏子良依然垂着头默默无言,魏子良的神情使安佑觉得更加恐惧,莫非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小侯爷,放心,皇上不能说无恙,暂时性命无忧。”白胡子见到安佑的神色,意识到安佑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赶紧安慰安佑,李汐把李铮托付给安佑,要是李铮出了任何事情,安佑都难以向李汐交代,李汐对于安佑的意义非同旁人。 安佑一听才放下心来,既然李铮无事,为何白胡子要见自己?正在疑惑的时候,忽然听到几声很响的声音,安佑转头一看,周围的侍卫都昏倒在地。 白胡子把其中一个香炉往安佑的面前推推,安佑闻到在香炉里散发出浓郁的花香味,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看着香炉,再看看白胡子,白胡子点点头。 “小侯爷,不是我要见你,是她要见你。我刚才点了一炉迷魂香,这是解药,没有任何气味,你距离最近,所以才可以安然无事。”白胡子对着安佑笑笑,他指指身边的魏子良。 安佑疑惑地转头看着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魏子良,他一直没有仔细查看,魏子良算是自己比较熟悉的人,过了好一会魏子良从自己的脸上一抹,安佑见到了自己最想见到的人。 李汐,她正在看着安佑,安佑惊喜交集,想不到会在这里,会在这个时候见到李汐,激动之下,他一把抱住了李汐。 “汐儿,汐儿,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安佑紧紧抱住李汐,他日夜担心李汐,终于见到李汐,他终于可以放心了。 李汐垂着双手,在心里对安佑是无尽的愧疚,他待自己比亲妹妹还要好,自己能带给他的似乎除了麻烦就是麻烦,甚至接下来的事情也是要麻烦安佑。 过了半晌,安佑才放开李汐,才想起李汐用魏子良的身份和自己相见,自然是因为还有事情没有解决,想起璇玑对炎夏国的控制,他才想到李汐此刻并不安全。 “安佑,我们长话短说,眼下不是说明情况的时候,我如今需要你帮我去做一件事,帮我找到一个人。“李汐被安佑对自己的关心所感动,但是此刻不是感动的时候,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安佑听到自己要去找的人,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速度之快令李汐觉得惊讶,她本来以为安佑会有所迟疑,毕竟安国侯就在清风殿,安国侯才是安佑最需要担心的人。 “汐儿,不用担心我的父亲,这件事要是让他知道,他也一定会答应,况且是你代替我在这里,他一定更加放心。” 安佑看出李汐的犹豫,他反过来安慰李汐,和父亲的朝夕相处,他对父亲的了解日渐加深,他也了解了父亲的苦衷,他更加理解父亲为何宁愿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守护炎夏国,炎夏国是天下第一大国,如果炎夏国都处于动荡不安的情势,天下势必大乱,最终受苦的人只能是百姓,这个才是安国侯最为担心的事情。 “安佑,我……”李汐哽咽难言,想不到安佑轻易看穿自己的担心,也想不到安国侯父子对守护炎夏国的决心,使她更加感动之余也想到自己的责任更加重要。 “汐儿,最辛苦的人不是我,是你和凤尘,既然道长已经计划好,你就赶紧进去和凤尘相见,商量应该怎么办才是。”安佑安慰李汐,他重新见到李汐已经是最大的安慰了。 “事不宜迟,小侯爷赶紧出宫,至于汐儿,你赶紧换上小侯爷的衣衫,我们立即去来仪居探望凤尘。”白胡子没有那么多愁善感,他催促安佑和李汐抓紧时间,如果迷昏的侍卫昏倒的时间过长,也会引起璇玑的眼线的怀疑。 李汐和安佑立即按照原定的计划,安佑变成了魏子良,而李汐就成了安佑,白胡子等到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才让侍卫苏醒过来,安佑借机离开了这里,而李汐被当做安佑和白胡子来到来仪居。 凤尘正在写字,他借助写字平复自己内心的情绪,他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是依靠写字打发时间和抒发情绪。 门被轻轻扣响,凤尘并没有抬头,反正不是送饭的就是送文房四宝,璇玑不敢怠慢自己,生怕自己一个不高兴,就掐死雌虫,只是她也是绝对不会放凤尘出去就是了。 “凤尘,看来你在这里很惬意啊。”白胡子踏步进内,见到凤尘正在纸张上挥斥方遒,他捋着白胡子,高兴地说道。 “苦中作乐,你怎么可以出来?皇上如何?”凤尘比安佑镇定,他见到白胡子,首先观察他的神色,见到他神色自若,自然是李铮并没有大碍,他也暂时放心。 “皇上的身子还是那样,不过不能再耽误了,雌虫在皇上的体内生长很快,如果再不能拿出蛊虫,皇上的性命堪忧。”白胡子脸上轻松的神色消失,他此行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李铮,他只能希望事情能如他所预料的发展。 “他是谁?”凤尘见到站在白胡子身后的人,打扮和安佑相似,一眼看上去就是安佑,但是凤尘和安佑相处的时候太多了,除了兰青言,他最熟悉的男子就是安佑,自然认出这个人并不是安佑。 “你好好看看,他是谁。”白胡子微微一笑,并没有立即说穿,他在凤尘端详身后的人的时候,已经退到一边,隐身在垂幕之后。 凤尘看着这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人的手背,熟悉的细腻娇嫩的肌肤,他脱口而出:“汐儿!” 他惊讶道张大嘴巴合不拢,他难以置信,眼前的人竟然是李汐,他梦想过无数次和李汐相见的场景,但是万万想不到居然是在这种场景下和李汐相见,他一手握住李汐的手,激动到全身发抖,安佑是关心李汐,而凤尘是在骨髓里发出对李汐的思念。 李汐见到凤尘竟然激动到全身发抖,全身发凉,她看着凤尘也是万千感慨,他们经历了太多的波折,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也想不到凤尘会如此担心自己,她想努力捉住凤尘的手,温暖凤尘冰凉的手,凤尘的手还是不住地发抖,还是不住地全身发抖。 凤尘心里的大石落地,见到李汐,他的情绪是难以抑制,李汐就算紧紧抱住他,还是感觉到他全身在剧烈地发抖,凤尘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李汐看着凤尘,想不到凤尘竟然如此深爱自己,在他的心里,自己的存在远比一切重要。 有凤尘在自己的身边,自己还需要担心什么?李汐抱着凤尘,眼泪也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凤尘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停止了颤抖,他之前的镇定都是装出来的,他一直担心李汐并没有逃出去,他最近日夜都梦见李汐被捉,在梦里的李汐不断地埋怨自己为何没有去救她,如今见到李汐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他才安心。 一旦松懈下来,多日积累的压力终于把他压垮了,全身如同虚脱一般,李汐看着凤尘,她扶着凤尘坐下,看着来仪居,这里是她最熟悉的地方,没有想到她和凤尘是在这种情况下重逢,她细心地为凤尘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凤尘的额头出的全部是冷汗。 李汐主动告诉了凤尘之后发生的事情,凤尘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汐,好像担心一眨眼李汐又会消失不见了。 第709章 “汐儿,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苦了。”凤尘把李汐垂落在鬓边的一缕秀发,眼中满是怜爱,李汐并没有受到多大的苦楚,她看到凤尘,虽然在衣食住行上凤尘并没有受到亏待,但是凤尘心里所受到的苦楚才是最难受的。 “辛苦的人是你,不是我,我知道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你连自己的父亲见不到,就是为了我,有你这样的夫君,我还有什么遗憾。”李汐深情地凝视着凤尘,虽然白胡子已经在不断地挥动手势暗示李汐要尽快出来,但是李汐还是要对凤尘说清楚才能离开。 凤尘看着李汐,她的眼中只有自己,他这次终于肯定,自己进入了李汐的内心深处,她是真正把自己当做她的夫君,她可以完全依赖的人。 有了这个认知,凤尘觉得一切牺牲都是值得,就算此刻为了李汐去死,立即死去,他都觉得心满意足了,他看着李汐的脸上,不知不觉地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我此次进来的时间不多,到处都是太后的眼线,我是来告诉你,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行,太后是我的师姐,师父告诉我她的弱点,接下来,我们要这样做……” 李汐看到白胡子已经有点动怒了,她只能继续说下去,她也知道白胡子的意思,一旦惹怒了璇玑,就连白胡子照顾李铮的机会都会失去,她抓紧时间把自己和璇玑的关系还有和白胡子商量好的计划告诉了凤尘,凤尘听到暗自点头,心里对李汐的聪慧也更加佩服。 “放心,汐儿,我知道要怎么做了,我就是担心你,你一个人在这里……新衣和安佑,还有兰青言也不在这里,你要怎么办?”凤尘一直紧紧握住李汐的手,他舍不得李汐立即离开,他在见到李汐平安无事之后,他也想到了和李汐一样的想法,不过他不舍得打断李汐的说话,在他听来,李汐的说话好像在聆听最动听的音乐一般。 “你听到了吗?”李汐说完了半晌都没有听到凤尘的回应,她转头看着凤尘,见到凤尘还在凝视着自己,脸上挂着甜笑,她也给凤尘的微笑感染到,她反过来伸手捏捏凤尘的脸颊,“要是没有听到,等会我让师父再给你说一次,你就一定可以记得了。” “哎呀,我的耳朵刚才不好使,你再说一次,我一定可以听到。”凤尘撒娇地贴在李汐身上,李汐身穿安佑的服装,要不是白胡子早就想法把外面的侍卫迷昏,被旁人见到,真的以为凤尘有断袖之癖。 “行了,我知道你听到了,我要先出去了,不能连累师父,还有,你要按照我们的去做,要不然,皇兄……”甜蜜过后,李汐首先想到就是李铮,她难以忘记李铮满色苍白,满脸病容地躺在床上的样子,她只想见到李铮尽快醒来。 “汐儿,放心,这一次,我们很快会彻底解决问题,以后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不管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把我们分开。”凤尘抬起头,见到刚才还在微笑的李汐的脸上笼罩着淡淡一层的愁容,他禁不住伸手去为李汐抚平眉宇间的紧蹙。 李汐望着凤尘,凤尘不会欺骗自己,他总是说到做到,但是,解决事情总要付出代价,最后是不是要付出自己不想看到的代价?凤尘的手指在自己的柳眉上一下又一下地在来回抚摸,凤尘的笑在自己的面前不断扩大,没人知道是谁先凑近,两个人,四片唇,不知不觉地粘合在一起。 两个人暂时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只是沉湎在只有两个人的世界里。 白胡子的胡子给李汐气到几乎又要变成黑色,李汐也是一路上给白胡子陪着笑脸。 “师父,我回去清风殿,就让小厨房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点心,你一定会满意,我亲自去做,好吧?好师父,不要生气了,放心,璇玑一定不会发觉的,要是发觉,早就派人来捉拿我了,不是吗?” 李汐一直摇晃着白胡子的手臂,一路在撒娇,白胡子在心里早就原谅了李汐,他对待李汐就如同对待自己的女儿一般,他见到李汐对着自己撒娇,他很享受这个时刻,他没有亲人,只有李汐这个算是比较贴心的徒弟,想到以后自己还是要孤身一人,他不由想看到李汐多点依赖自己,他真的后悔年轻的时候没有生下一个女儿。 其实他也清楚,璇玑当初也算是自己的女儿,只是自己当时被虚荣心蒙住了双眼,才会如此对待璇玑和张苗,如果当初没有做错,或者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这个想法他一直都在心底想来想去,他一直在想找个办法可以平衡两个徒弟,可惜,璇玑已经变成了他不认识的陌生人,一个可怕的陌生人。 见到白胡子的嘴角弯起来,李汐知道他其实是在装作生气,她也是轻轻一笑,挽着白胡子,送白胡子回到乾清宫,顺便再看看李铮之后,她才出来,洪意已经在一边等着她,洪意一直都跟在她的身后。 如今李汐能相信和动用的人,只有洪意。 她带着洪意一起回到了清风殿,见到李汐,凤铭和安国候都是惊喜异常,三个人彻夜长谈,不在话下,李汐更加感激两位老人家在对自己的爱护。 安国候和凤铭听完李汐的计划,稍微思索之后就答应了李汐的要求。 “舅舅,你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以前你不是都要想个一两天才答应的吗?”李汐见到安国候居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她反而觉得惊奇了。 “汐儿,你已经长大了,舅舅很高兴看到你如今已经是处事不惊了,你想到的舅舅也想到了,只是一直没有办法去实现而已,既然你想和舅舅一样,为何不帮你,舅舅和老爷子已经老了,这次看来,我们给你的不是帮助,而是拖累,如果不是我们,安佑或者早就可以出去了,都是我们连累了你们。” 安国候很内疚,想起安佑在这里对自己的悉心照顾,虽然很高兴有机会和儿子可以亲密接触,但是心里也想到,如果不是自己和凤铭,安佑或者已经闯出去了。 “不,舅舅,千万不要这么想,不要忘记,皇兄还在太后的手里,要是太后想对付我们,就算没有你们,她也照样可以收拾我们,不要想太多,如今我已经见到凤尘,就等待凤尘的下一步计划,在这之前,我们稍安勿躁,老爷子,你要相信你的儿子。” 李汐最后一句是对凤铭说的,凤尘自从被捉回来,一直都没有机会和凤铭见面,她现在是转达凤尘的心意,凤铭看着李汐,再次肯定,凤尘真的愿意做自己的儿子,他虽然为了李汐舍弃了北狄的皇位,其中不乏对自己的责任,他一直都把自己当做是他的生父。 “汐儿,只要可以制服太后,你要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凤铭走到李汐面前,眼神充满慈爱,此刻他把对凤尘的爱惜全部灌注在李汐的身上,他也是看着李汐自幼长大,他对李汐的疼爱不在安国候之下。 李汐感激地看着面前的两个老人家,心里充满感激,李汐命令洪意在外面看着,自己低头和凤铭还有安国候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璇玑听到小燕的禀告,顿时喜笑颜开,想不到安佑真的可以劝服凤尘把雌虫拿出来,换取李铮的性命,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有白胡子才知道的交换条件,璇玑答应安佑,等到事成之后,就杀了凤尘。让李汐嫁给安佑。 璇玑以为安佑为李汐做出这么多的牺牲就是深爱李汐,璇玑决定投其所好,想不到喜讯来的如此之快,看来白胡子这个计策果然有用,璇玑听到也顾不上打扮,随便套上一件外袍,她就带着小燕急匆匆地奔去来仪居。 凤尘还是和以前一样在写大字,见到璇玑的到来并没有抬头,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依然是保持镇定地在写大字,字体遒劲有力,如同凤尘的人一样。 璇玑看到凤尘所写的大字,面色一变,凤尘写的竟然是报应两个字。 凤尘早就知道璇玑要来到来仪居,这两个字就是给璇玑看的,璇玑心里明白凤尘的用意,脸上却是没有流露出来,只是继续在写大字。 “听说你要把蛊虫交出来?”璇玑忍住心口的那口气,装出一副清高的模样,她不想让凤尘见到她简直就要扑上去抓住凤尘,把雌虫捉出来的心态。 “要不然,你就要把皇上害死了,我不想看到皇上被你害死,只能是交出雌虫,不过,我是有条件,不会轻易交出这个蛊虫,特别是,我的命,我要保证,即使我交出蛊虫,你也不能伤害我和汐儿一分一毫。” 凤尘的条件使璇玑更加肯定对方愿意把雌虫交出来,要是凤尘什么都不提就交出蛊虫,她才怀疑对方的意图。 “这个容易,等到蛊虫到手,你们都不是我的对手,到时候,你们只要不和我作对,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璇玑也是痛快地答应了,只要雌虫到手,自己就是胜者,最后还是要她说了算,至于凤尘和李汐,自然就要看自己的心情了。 “我还有一个要求。”璇玑的轻易答应使凤尘的警惕更高,果然就如白胡子所料,璇玑过于痛快,使事情变得更为简单,她为了得到雌虫,不惜一切代价,也使下面凤尘提出的要求容易实现。 凤尘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璇玑的眼睛发亮,凤尘这个时候拿出来的东西当然就是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她的手已经伸出去,凤尘却把那个东西紧紧握在手里。璇玑眼中流露出怀疑的神色,凤尘打开竹筒,给璇玑看了一眼,果然就是黑夜之魅的雌虫。 璇玑的眼睛都发光了,她幻象过无数次蛊虫的模样,就是从来不曾见过雌虫的真正模样,想不到如今可以见到,她欣喜若狂,恨不得立即就把雌虫捉在手里。凤尘却手往后一转,竹筒瞬间离开了璇玑的视线,璇玑的眼前一空,她的心就往下坠。 “你到底想做什么?”璇玑的忍耐已经到了最后的限度。 “我要交给李权。”凤尘看着璇玑,手里握着小小的竹筒,这个竹筒装着的就是璇玑梦寐以求的雌虫,想不到凤尘答应交出雌虫,竟然是要交给李权。 璇玑看了一眼凤尘,再看看凤尘手里的竹筒,成功就是一步之遥了。 “李权就李权。”璇玑一口答应了,反正李权也是自己下令放出来的人,没有自己,李权还不知道在哪里,李权拿到蛊虫就等于自己拿到了蛊虫。 璇玑下旨,很快李权就来到了来仪居,他原来以为璇玑有什么要吩咐自己,不想凤尘要把蛊虫交给自己,李权也是无所谓,反正如今他和璇玑联手,璇玑答应自己事成之后,就把皇位让给自己,璇玑拿走蛊虫和李汐兄妹的性命而已。 李权身上的衣裳比以前相比显得更为华贵,显然是受到了璇玑的影响,他整个人都变了,以前的李权虽然也是追求名利,但是整体还是比较朴素,如今的他,比以前不知富贵了多少,他如今已经不担心让别人知道自己的企图心,甚至很希望别人知道他的企图心。 在李权看来,自己已经牺牲了儿子和女儿,皇位属于自己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他自认比任何人都有能力做好这个皇帝。 璇玑的要求,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走到凤尘面前,把手神给凤尘,凤尘看着李权,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他幽深的眼神盯着李权,李权对凤尘并无好感,只是想完成璇玑的任务而已。他的手伸得太久,有点不耐烦了。 “王爷,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何我要把这个竹筒交给你,其实太后娘娘就在眼前,最需要这个东西的人是娘娘,为何我要绕一个圈把东西交给你?”凤尘见到璇玑已经不耐烦,李权也是一脸的无所谓,他干脆自己开口对李权说道。 “为什么?”李权下意识地问道,他忽然感觉到凤尘的眼神似乎在向自己传递着生命信息,他顿时警惕起来,凤尘说的对,他不会无缘无故要把竹筒交给自己。 “少和他废话,赶紧把东西拿过来!”璇玑见到凤尘似乎在玩花样,她赶紧催促李权,要是中途生变,她就真的是要被活活气死了。 第710章 “你没有资格命令我。”李权见到凤尘在偷笑,似乎是在嘲笑自己被璇玑所压制,他气不打一处来,以前李汐命令自己,还是因为李汐是护国公主,他还算可以忍气,如今玄机不过是所谓的太后,名不正言不顺,他不过是为了得到皇位才暂时容忍,但是她在凤尘面前如此命令自己,令他觉得自己的脸面扫地。 “廉王爷,你可知道为何太后娘娘要放你出来?因为你是皇上的亲叔。”凤尘见到李权的面色不对,他抓紧时机说道,既然李权和璇玑已经不和,自己就在后面为他们帮帮他。 “你想说什么?”李权见到凤尘的眼神怪异,他心中升起一股难以名言的担心,他紧紧盯着凤尘,凤尘对他眨眨眼,示意要和李权单独说话。 李权看了一眼正紧紧盯着自己的璇玑,璇玑正在等着凤尘把竹筒交到自己的手上,就从自己的手上夺走竹筒,他忽然觉得这个竹筒对于自己也是很重要,自己或者不能把竹筒交给璇玑,凤尘自己完全可以把竹筒交给璇玑,要通过自己来交出竹筒,当中有什么含义。 “你想说什么?”李权忽然把凤尘拉到自己的面前,要避开璇玑和凤尘单独说话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干脆把凤尘扯到自己面前,就可以听到凤尘要说的话了。 “你是公主还有皇上的亲叔,特别是皇上,我不妨告诉你,太后娘娘利用皇上在饲养蛊虫,如今皇上的性命垂危,已经是到了最后的关头,如果皇上死了,这个蛊虫就没有人可以饲养了,你和皇上有血缘关系,自然就是……” 凤尘在李权的耳边轻声说道,他看到李权的脸色变得蜡黄,想来他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他看着李权,脸上挂着一种可怜同情李权的神情。 “王爷,我本来可以直接把蛊虫交给娘娘,不过念在你是汐儿的亲叔,我就告诉你这个秘密,蛊虫我就交到你的手上,至于你要怎么做,是要保命,还是要向太后娘娘献媚,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李权看着凤尘,凤尘对他点点头,感觉仿佛凤尘是完全为李权着想,不想李权受到伤害。 “你们在说什么?赶紧把蛊虫交出来!李权,你在那里拖拖拉拉做什么?你还是不是男人,在那里磨蹭什么?”璇玑见到凤尘似乎在对李权说一些自己预感不好的事情,她也紧张,对李权高声说道,李权转头看看璇玑,璇玑眼中几乎要长出钩子,要把凤尘手里的竹筒抢过来,璇玑的眼神已经变得尖锐狠毒。 “遵命,太后娘娘。” 凤尘凑到李权的耳边干笑几声,随后立即把竹筒塞在李权的手里。 李权被凤尘的话气到身子发抖,他对璇玑一直暗中饲养大量的蛊虫本来就是极为不满,不想如今璇玑竟然把主意打到自己的头上,他本来还庆幸李铮终于可以消失,不想李铮的消失就等于自己的被害。 想到这里,他的手紧紧握住那个竹筒,里面装着的是璇玑梦寐以求的雌虫,这个雌虫可以改变天下的走向,如今就握在他的手里。 璇玑见到竹筒到了凤尘的手里,她的脸上笑的如同一朵开到最繁盛的花儿,她一步就走到李权的身边,可以清晰看到李权手里的竹筒的纹理。 “给我!”璇玑无暇顾及凤尘对李权说了什么,她见到凤尘把竹筒交给了李权,她立即上前,想抢过那个竹筒,不想李权往旁边避开,璇玑扑了一个空,摔在地上,璇玑的牙齿被摔掉了好几个,满嘴都是血。 李权的手里还是紧紧握住竹筒,他看着地上的璇玑,脸上在冷笑,这一次,他要完全掌握局势,他要自己努力成为炎夏国的皇帝。 璇玑恼羞成怒,瞪视李权,想不到李权居然敢不把竹筒给自己,她在小燕的搀扶下站起来,冷冷地瞪着李权:“李权,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违抗哀家的命令?是谁把你拯救出来?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不知道是谁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哼,娘娘?不过是一个先皇的妃子,就想在这里指使我,你以为自己是谁?如今这个蛊虫在我的手里,你要是不听话,我就立即踩死这只蛊虫。”李权一脚踩在璇玑的脚背上,璇玑吃痛,嘴角都裂开了。 璇玑和李权的目光相接,四目相投,火花四溅,李权握紧手里的蛊虫,他此刻知道自己已经反转过来,掌握了先机,这个令到璇玑如此紧张的蛊虫,也会给自己带来好运,自己要得到的一切,或者就从这个蛊虫身上下手。 李权足足比璇玑高了一个头,璇玑在气势上输了给李权,她正想开口命令外面的侍卫进来,李权已经先开口了:“外面我已经命令李尚武在外面守着,你觉得李尚武会听你的话,还是听你的话?太后娘娘,识趣的就赶紧出去,要不然,我就踩死这个蛊虫。” 璇玑望着李权,她的心里翻滚着万种愤怒,恨不得把李权千刀万剐,最后在心里衡量过后,她还是决定暂时离开这里,不能让李权伤害蛊虫,她千辛万苦才找到蛊虫,绝对不能功亏一篑,她咬着牙根,转身就离开。 李权的心里也是暂时放下一块大石,虽然刚才他对璇玑是不假辞色,但是心里还是有点担心,毕竟他在后宫的根基还未算很扎实,不想刚才利用蛊虫吓住了璇玑,他开始改变主意。 “义父,驸马爷不见了。”李尚武进入来仪居之后,他看了很久都没有见到凤尘的身影,李权此刻倒是不担心风尘的去向,如今他首要对付的人是璇玑,不管凤尘如今在哪里,他是欠了凤尘一个人情,不管风尘的目的为何,他还是点醒了自己。 “暂时放过他,他说得对,我是公主和皇上的亲叔,算起血缘关系,我要当摄政王,比起这个所谓的太后更加名正言顺。”李权笑了,凤尘刚才的话不仅是点醒了他,还送了他一份大礼,如今他的身份才是更加适合管理炎夏国的人。 李汐在洪意的房间里想着心事,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洪意的房间装满了机关,如果事先没有得到洪意的指引,一定会落入陷阱,李汐意识到这个房间正是自己需要的地方,她在这个安全的地方放松了警惕,多日以来的疲惫立即向李汐袭来,李汐渐渐睡着了。 李汐似乎梦见到凤尘来到自己的身边,他抱着自己来到床上,在自己的耳边轻声说话,他深情凝视着自己,李汐沉醉在凤尘的眼神中,她不想从梦中醒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汐睁开眼睛,她真的见到了凤尘,她以为是在梦中,颤抖着伸出手,凤尘的脸就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李汐终于感觉到,这次真的是凤尘回到自己的身边。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逃出来的?”李汐的手按在凤尘的脸上,感觉到凤尘脸上的温度在自己的手心,她才确定眼前的人真的是凤尘,而不是梦境。 凤尘抓住李汐的手,放在唇边,缓缓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李汐,李汐听到蛊虫到了李权的手里,她的心情顿时又变得差了,如今的李权和璇玑并没有多大的差别。虽然李权不懂得运用蛊毒,但是他可以利用蛊虫做很多以前办不到的事情。 “为何不用假的蛊虫交给皇叔?”李汐的话一出口就知道没有可能,璇玑熟知蛊虫,如果用假的蛊虫一定骗不过璇玑。 “汐儿,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最坏的事情发生。”凤尘的手指在李汐的柳眉上不断地来回抚摸,想抚平李汐眉宇之间的担心,他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看到李汐难过。 李汐看着凤尘,他的眼中只有自己的身影,他逃出来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自己。 虽然万分不情愿,李汐还是让凤尘出去,把凤铭和安国侯带走,虽然两个老人家都是视死如归,但是她不能让他们出现任何意外,她不能再对不起安佑。 凤尘也是万分不舍,最后只能狠心转头出去,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免除李汐的后顾之忧。 李汐看她想起之前的事情,重新换上宫女的衣裳,此次她要一个人完成这件事,只有她才可以完成这件事。 璇玑被小燕搀扶着回到自己的寝宫,她撑着后腰,想起李权的态度,心里为之气结,等到冷静下来,她也意识到一切都是凤尘的有意为之,故意不把蛊虫交给自己,他是想借机在自己和李权之间制造争执。 “娘娘,如今要怎么办?我派人去看过了,皇上的伤势沉重,只担心熬不过去两个月,他的血肉就要被雄虫吸光了,一旦蛊虫爬出皇上的嘴巴,蛊虫得到重生的同时,李铮就会死去,而没有一样血肉的饲养,蛊虫也会很快死去。 “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来的太突然,让我先静一静、”璇玑举起手,头痛欲裂,她暂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一场遽变是是不会李汐在暗中安排。 “不如让我来帮帮你?”一个纤悉的身影撩起低垂的垂帘,长身玉立,身姿在雄健中带点秀气的人,张苗。 “你为何会在此?”璇玑将信将疑,直到看到张苗,摸着张苗带着体温的身躯,他才相信张苗是真的站在自己的身边。她上次见到张苗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她一直以为张苗说已经死了,她紧紧看着对方的身影,过了半晌,才确定站在面前的人确是张苗。 “你为何在此,我不想知道,我是因为你才会在此,璇玑,我找你找得好苦,你为何躲在这里都不愿意告诉我你的下落?”张苗冲上去,紧紧抱着璇玑,璇玑的嘴巴抽动,一阵钻心的痛,她的牙齿还断了好几截,她不想让张苗了看到自己这个模样,她推开了张苗。 她的动作刺激了张苗,张苗一手就抓住了璇玑的手:“你是不是变心了?” 张苗一直在找璇玑,耗尽心血,想不到璇玑竟然是躲在了炎夏国的皇宫,安佑按照李汐的命令,对着青水谷射出信箭,张苗接到消息之后就立即赶到炎夏国,好不容易进宫,他真的发现了璇玑的踪迹。 他也是忍耐了很久才等到这个机会出来和璇玑相见,想不到璇玑竟然推开了自己,他心头火起,想来璇玑是对这里的荣华富贵起了流连的心,才会拒绝自己。 “师兄,我不是嫌弃你,而是我如今……如今……”璇玑看到张苗目露凶光,想来自己刚才的举动刺激了他,璇玑在劝慰张苗的同时,心里也在盘算着要如何利用张苗,自己目前最能信任的人就是张苗,而且张苗深爱自己,即使手里握有蛊虫,也不会隐瞒自己。 想到可以利用张苗,璇玑的手松开了,没有再隐瞒的时候既然张苗是上天在这个时候送给自己的礼物,自己当然不能错过。 璇玑干脆把自己的样子张开,让张苗完全可以看到自己的模样,果然,张苗的面色有点僵化,想不到璇玑会变成这个样子。 “师兄,你是不是嫌弃我?”璇玑没有放过张苗眼中的犹豫,她的心中一凉,她看到张苗似乎心里另有打算,她的心里也在冷笑,毕竟分开多年,这个人的心思已经发生改变,看来还是依靠自己才是。 “当然不是,我来找你就为了帮你,这里人心叵测,你可以信任的人,就只有我而已。”张苗急着收起自己的惊慌的神情,他当然不会告诉自己的师妹,他在青水谷收了好几个美貌绝色的美女,如今的他早就不是以前的模样了。 “璇玑,既然雌虫被李权拿走,我们还有另外的办法可以使李权就范,他不过拿着一只蛊虫而已。”张苗把璇玑拥进怀里,看不到璇玑的模样,他趁机转移话题,来到这里,看到皇宫的锦绣荣华,张苗的心思也发生改变,这里当然比青水谷要好上几百倍。 “你什么意思?”璇玑不明白张苗的意思,她把一嘴的血全部擦在张苗的身上。 “我们可以培养更多的蛊虫,集合多种蛊虫的毒性,我就不信制约不了李权手里的雌虫。”张苗仿佛看到无数的蛊虫涌向李权,就算拿不到雌虫,也不能让李权活着带走蛊虫。 璇玑暂时没有说话,张苗这次的打算和自己的不谋而合,既然在质量上不能取胜,就在数量上淹没李权。 第711章 李汐看着那些粮食,这些所谓的粮食令她想作呕,想不到钱寻果然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都去做,这些粮食不是五谷,而是不知道是用什么肉做成肉干,上面都是白色的蛀虫,这些都是给蛊虫的食物,在李汐的心里,这些不知道是人肉还是牛肉还是猪肉。 李汐对着这些粮食,闭上眼睛,想到的是当初被杀的宫女,这些肉是不是用那些宫女的肉做成的,她的心里更为难过,自己身为公主,本来应该守护炎夏国,不想这些宫女还是活生生在自己的面前消失了。 李汐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把纸包里的药粉全部倒在这些粮食上,之后,她才离开这里,她希望,以后她都不用再来到这里。 李权来到乾清宫,他贴身带着那个小竹筒,他不再信任任何人。 白胡子一直在安静地守着李铮,见到李权的到来,他的神色淡然,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李权的到来是必然的事情,剩下的事情就是利用李权。 “皇上的病情如何?”李权漠然地扫过李铮,李铮躺在床上人事不知,面容清癯,李权从他清瘦的容颜依稀见到自己父皇的影子,就是这个影子使他更加生气,先皇居然对他这个儿子视而不见,执意把皇位传给这个病秧子,还有让李汐这个黄毛丫头作为护国公主摄政,这是他最难以忍受的事情。 “皇上的病情已经不容乐观,王爷,有何打算?”白胡子捋着自己的白胡子,他见到李权眼中的杀机,警惕心大起,他本来的预料是李权会利用蛊虫和璇玑周旋,如今看来,他似乎另有打算,他的手对着站在身后的魏子良微微摆动,魏子良会意,找准时机,悄悄出去了。 李权的眼睛瞟了一眼白胡子,这个人的毒术天下闻名,如果他能为自己效命,将来天下就一定是自己的了。 “既然皇上的日子不多了,他是我的亲侄子,我也不想他受苦,不如,道长就做做好人,让皇上早点休息。”李权走到白胡子面前,一对半闭半眯的眼睛射出阴毒的寒光,盯着白胡子,他的眼中闪过重重杀机,白胡子醒悟过来,李权这次来是要了李铮的性命。 “皇上的身子不好,要是随便……”白胡子想拖延时间,不料李权摸出竹筒,他把竹筒在白胡子的面前晃了晃,一脸的得意。 “皇上的身子里养着雄虫,如今这个竹筒里装着的是雌虫,只要用雌虫把雄虫引出来,皇上就可以永远休息了,道长想必也知道,皇上的身子经过这么一折腾,以后只怕难以再上朝了,要是上朝只会惹人笑话,我这个做叔叔的心里也不好受。” 李权说的冠冕堂皇,好像他真的是为李铮打算,只有白胡子知道,如今李铮还吊着一口气,就是因为雄虫的身子元气非常好,它所吃下的东西也可以维持李铮的性命,如果这个时候把雄虫从李铮的身子里吊出来,李铮就会受尽各种内脏失去养分而萎缩致使痛苦不堪的折磨死去。 李权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才会想到把雄虫吊出来,他需要的是黑夜之魅的双虫。至于李铮,最好就是不要再活着。 白胡子以前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手,此刻他也是甘拜下风,这个李权根本就不顾李铮的死活,他甚至想看着李铮临死都要被折磨的一刻。 “要是你不做也行,你的宝贝徒弟李汐如今就在皇宫,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凤尘急着逃出去就是为见汐儿,要是你不想看到你的徒弟被我杀了,你就帮我把雄虫吊出来。” 李权拍了两下手掌,李尚武押着李汐进来,白胡子大惊失色,想不到李汐居然会被擒住,他看着李汐,嘴角带着一丝擦拭过的黑色的血迹,他立即知道李汐是在对粮食下毒的时候被发现,那些粮食是李尚武亲自把守,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立即可以知道。 本来李汐已经顺利逃出去,不想她在经过一个房间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的奇怪的声音,她打开门一看才发觉里面竟然锁满了个宫女和太监,原来这些人都是璇玑准备用来饲养蛊虫,李汐为了救出他们,才会被李尚武发觉。 得知李汐已经被捉到,李权更加无所忌惮。 “我知道你心疼徒弟,白胡子,今天你要是不帮我把蛊虫钓出来,你的徒弟就要被我杀了,反正我的儿子和女儿都死了,让李铮和李汐给我的孩子陪葬,这个也算不错的选择。” 李权狞笑着盯着白胡子,白胡子的眼神在李汐和李权之间来回移动。 李汐的嘴巴被丝巾塞住,她用眼神哀求白胡子,不要伤害自己的皇兄,白胡子看着李汐眼中哀切的神色,他的眼珠对着李汐微微左右摇动。李汐看懂白胡子的用意,眼神更加急切。 “先把汐儿放了,反正这里都是你的人,我们也逃不掉。”白胡子心疼李汐手脚被绑到肿胀,他提出第一个要求,李权想了一会,想想白胡子的话也是有道理,他命李尚武放了李汐,李汐手脚自由正想要白胡子不要说话,忽然听到一阵细密的声音。 这是凤尘的声音,他在用密音传密告诉李汐不要轻举妄动:“汐儿,我就在附近,不要担心,我一定不会让皇上出事。” 白胡子来到李铮的身边,李权的眼神一横,李尚武手里的刀已经架在李汐的脖子上,只要白胡子敢不听话,李权就立即杀了李汐。 把李权所给的竹筒放在李铮的嘴边,白胡子用胡椒粉洒进竹筒里,雌虫受到刺激,从竹筒了爬出来,它嗅到李铮身上,特别是嘴边散发出来的气息,不断地蠕动身子想钻进李铮的嘴唇里,想找到雄虫。 李权非常紧张地看着白胡子的操作,他这些日子已经看到璇玑利用蛊虫控制整个炎夏国,如今他已经想着从璇玑的手里接过对炎夏国的控制权,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用的工具。 白胡子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李铮的的面容,就差没有把李铮的面容看出水来,雌虫迟迟未能从李铮的嘴巴进入李铮的体内,它的嘴巴大张,发出一些细微的嘶嘶声。 李权不知道,如果李铮再不睁开嘴巴,雌虫受不了找不到雄虫的折磨,就会咬穿李铮的嘴唇,然后进入李铮的体内,白胡子一狠心,把自己的手指伸到雌虫的嘴边,雌虫闻到血液的气息,一口就狠狠咬下去。 众人见到都是大为意外,只有李汐看着白胡子,眼泪又要流下来了,白胡子竟然用自己的性命换来李铮的性命,白胡子就算再厉害,被黑夜之魅的雌虫咬过之后就算是华佗再世也难以挽回白胡子的性命,而那个最有可能挽回白胡子性命的人已经在北狄消失了。 李权正想质问白胡子,他的眼前寒光一闪,脖子忽然一凉,他见到了一个人,一个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 凤尘从天而降,他手里的刀架在李权脖子上,李权狠狠盯着凤尘,想不到凤尘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出现,他正想回头命令李尚武杀了李汐,他转头见到架在李汐脖子上的刀已经架在李尚武的脖子上,站在李汐身边的人是一个宫女打扮的人。 洪意和凤尘联手,在李权见到白胡子被雌虫咬手,失神的一刻出手,如果白胡子没有把送给雌虫噬咬,以李权的精明和细致,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洪意和凤尘同时出手,凤尘钳制了李权,而洪意就把李汐从李尚武的手里救出来,李汐获得自由之后立即冲到白胡子的身边,白胡子已经收起雌虫,把雌虫重新收进竹筒里,他把竹筒交给李汐,李汐没有接过竹筒,而是抓住白胡子的手,一时哽咽,说不出话来。 “傻孩子,师父以前做了多少坏事你知道吗?这是师父的报应,已经算是不错了,给它这个小家伙咬了一下,很快就不会感觉到任何痛楚了,你应该为师父高兴才是,你拜我为师,我一直都没有送你一件像样的礼物,今天总算是送了一件礼物给你,皇上身体的蛊虫我已经钓出来,就在两天前,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就是想等确定皇上的身子无事之后再告诉你。” 白胡子从身后抽出一个竹筒,和之前的竹筒放在一起,他把两个竹筒都交给李汐,李汐想接过这两个竹筒,但是她很怕自己伸手出去,白胡子就会觉得已经完成自己的事情,他就会心无牵挂地离开自己,不管白胡子以前对待别人如何,他对待自己算是极好的了。 “好孩子,快拿着,你和凤尘以后要好好守护炎夏国,你辛苦了……孩子……再叫我一声师父……”白胡子的眼神已经开始模糊,他对着洪意站立的方向对着李汐说话,他已经看不出李汐在哪里了,但是他的感情真挚,李汐是他这辈子唯一给予亲情的人。 凤尘在李汐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从白胡子的手里抽走了两个竹筒,白胡子的手已经开始颤抖,如果不小心抖落竹筒,两只蛊虫就会跑出来。 “师父……父亲……父亲……”李汐听到凤尘的嘱咐,见到白胡子,茫然又深切的眼神,她心中大酸,这个人曾经救了自己和凤尘的命,对待自己如珠如宝,和父皇不同,白胡子从来不会阻止李汐做任何事情,在他看来,只要是李汐高兴的事情,就算是杀人放火都可以去做,在他的眼里,李汐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正确的、 所以,李汐用眼神哀求白胡子不要伤害李铮的时候,白胡子已经察觉魏子良已经带回救兵,但是李权的手里有李汐,不能轻举妄动,只能白胡子牺牲自己的性命,在李权被自己吸引的一刻,凤尘和洪意才有出手的机会。 “好孩子……“白胡子没有想到李汐居然说出了自己最想听到的称呼,他看着洪意对着李汐微笑,他的笑带着释然,也带着欣喜,他的手伸出,颤抖着想握住李汐的手,李汐赶紧握住他的手,白胡子感觉到李汐的温暖,他歪着头,带着满足的微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李汐的泪水如同瀑布一般,不过是一瞬间,白胡子就永远休息了。 洪意在一边见到并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女卫受训的第一课就是不能轻易调动自己的感情,生离死别,在女卫的人看来是一般的事情,如果因此产生情绪的波动,就会影响行动的执行,她只是看到李汐的痛哭,稍微觉得难过而已。 凤尘从李汐的手里抽出白胡子的手,他把李汐拥进怀里,任由李汐痛哭失声,此刻的李汐不是需要言语的安慰,而是需要情绪的发泄,李汐哭到累了,在凤尘的怀里睡着了,有了凤尘在自己的身边,她可以完全放心,可以忘记一切。 李汐沉沉睡去,凤尘示意洪意接过李汐,他正想站起来处理李权,不想他站起来竟然见到李铮已经醒来,他正站在床边凝视自己。李权的手脚被绑住,他看着李铮不住发出何何的声响,他从李铮的眼中看到可怕的杀意,他不怕李汐,但是对李铮还是有点担心。 李铮相对于李汐,心太狠了,如今的他眼眸血红,看起来好像一头长相清秀的野兽。 “皇上!”凤尘这才想起刚才白胡子说起,两天前已经把蛊虫从李铮的体内钓出来,既然如此,李铮醒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想不到北狄的大王居然会在我们炎夏国的皇宫出现,真是太奇怪,也太难得了,朕已经下旨,解除你和汐儿之间的婚约,你为何还会在这里?” 和凤尘的欣喜不同,李铮看着凤尘的眼神带着满满的不满,他睁开眼睛本来想着第一眼就想见到李汐,不想竟然见到白胡子死在自己的面前,还有凤尘的出现。 “我是为了汐儿,我已经不是北狄的大王了,如今北狄的大王另有其人,我的身份没有变,依然是汐儿的驸马。”凤尘看到李铮看着自己的眼神和以前没有很大的分别,蛊虫已经深入他的骨髓,即使白胡子把蛊虫钓出来,李铮体内的蛊毒还是清除干净,李铮的神智看起来好像还未清,但是他的神态却是非常冷静。 “有朕的旨意了吗?”李铮微微昂起头,他不知道为何,看着凤尘就是觉得不顺眼, 第712章 凤尘对于李汐也好,对于自己也好,都付出了很多,但是他就是不想看到凤尘,特别是看到凤尘在李汐的身边,他总是觉得凤尘会对李汐不利,他身为李汐的唯一的兄长,有义务保护唯一的妹妹。 “皇上,我和汐儿从来不曾取消婚约,我们仍然是夫妇,我们的结合是先皇的旨意,要是想解除我们之间的婚约,同样需要先皇的旨意,莫非皇上可以请出先皇来为我们解除婚约?”凤尘意识到李铮的反应很奇怪,他也不再退让,不能再让李汐受到任何伤害。 李铮听到气结,想不到凤尘居然敢反抗自己,他秀气的脸庞染上了愤怒的红色,他狠狠地剜着凤尘,凤尘丝毫不退让。 “好,你说的太好了。不过这里是乾清宫,是朕的寝宫,朕要休息,你带着你的人,先出去,这个,不用先皇的旨意了吧?”李铮的眼睛一横,魏子良立即上前,对凤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已经有人扶起李汐,把李汐带往后殿。 本来凤尘还想和李增争辩,洪意在身后轻声说了一句话:“请驸马放心,我会在这里守护公主,你暂时退出,安置好道长,要是公主知道道长没有好的去处,公主会一辈子不安心。” 洪意的话提醒了凤尘,李铮看来不准备处理白胡子的事情了,他根本就忘记如果没有白胡子日夜不分地守护,他早就不在人世了,但是此刻的李铮已经听不进凤尘的所有事情了。 凤尘恨恨地下死眼盯着李铮,李铮丝毫不介意,仍然是挺胸盯着凤尘。 凤尘命人带着白胡子的尸体和自己一起走出了乾清宫,李铮见到凤尘终于走了,他才松了一口气,他按住心口坐在床上,魏子良立即上前为李铮按摩,他担心地问道:“皇上,你的身子还行吧?如今道长不在,要是你再犯病,怎么办才好?” “就用以前的办法,以毒攻毒,反正如今这个所谓的太后娘娘手里有太多的蛊虫,朕要帮她用一点才是,一个妇道人家,最好就是好好地坐着,不要管太多的事情。” 李铮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体内的蛊毒并没有完全清除干净,但是李铮反而庆幸白胡子早死,自己体内的毒性并没有清除干净,如果清除干净,自己以前的功夫都白费了,他不能前功尽弃,他对白胡子没有丝毫的感激,反而是怨恨。 以白胡子的功力,完全可以把雄虫化在他的体内,提升他的功力,想不到白胡子一直致力于解除自己的毒性,如果不是前些日子李汐回来,白胡子看到希望才加速把蛊虫钓出来,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醒来,在李铮看来,是李汐救了他,而不是白胡子救了他。 “可是,太后娘娘在后宫的势力还很强,我们要是明目张胆去拿,还不行的。”魏子良担心地说道,他对李铮忠心耿耿,只要是李铮的命令,他不管是什么都会去做。 “不用,我们不是还有一个人在这里吗?这个时候,是我们的皇叔将功折罪的时候,皇叔,朕命你去把蛊虫拿回来给朕,要是你有任何差错,你的性命被朕拿走就不在话下,就怕你死了,你的儿子和女儿也要被朕翻出来,狠狠鞭尸,朕要你亲眼看到之后再去死。” 李铮见到李权的面色遽变,心中痛快至极,李权在儿女都不在身边之后才知道儿女对自己的重要性,可惜已经太迟了,他听到李铮的意思,心中气苦,自己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皇叔,朕再请你吃一样东西。”李铮的眼神一转,魏子良把雌虫拿出来,放在李权的嘴边,李权死活不愿开口,魏子良点住李权的嘴巴的穴道,李权被迫长大嘴巴,魏子良把雌虫放在了李权的嘴巴里。 李权想不到自己本来想得到的蛊虫居然钻进了自己的嘴巴,他奋力挣扎想逃开,那些侍卫都是力大无穷的人,李权只能是硬生生地吞了那只蛊虫。 “皇叔,不要说朕没有提醒你,这个蛊虫不是一般的蛊虫,如果在规定的时间内没有吃下特定的解药,你的性命堪忧,朕也不想看到皇叔最后横尸街头,要是皇叔不介意,就住在后宫,至于地方,当然不是王府,魏子良你去看看,后宫哪里的柴房还是空的,清理出来给皇叔居住,不要怠慢了皇叔,毕竟皇叔如今是不同以往了,他的身价百倍。” 李铮走到李权的面前,虽然比李铮稍微高大,李铮的手指往上一戳,李权顿时觉得痛苦万分,李铮点中他的穴道,蛊虫在他的体内受到刺激,来回钻动,李权觉得头痛欲裂。 李铮当然不会忘记,刚才他已经醒来,听到李权根本就不顾自己的死活,他甚至打算在钓出蛊虫之后就立即要了自己和李汐的性命,为他的孩子报仇,他根本就没有记得他对李汐和自己做过了什么事情,也忘记了他所犯下的罪行。 “皇叔,不要忘记,如果你死了,朕真的会很遗憾。”李铮怪笑几声,命令魏子良把李权送走,他当然没有忘记定住魏子良,不能让璇玑知道这件事,就任由璇玑以为自己依然昏迷,李权的手里依然有雌虫的存在。 魏子良领命之后匆匆离开,这里的侍卫还不多,后宫的大部分还在璇玑的控制之中。 李汐睁开眼睛,悠悠醒来,见到李铮正坐在自己的身边,低着头在沉思,李汐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揉揉眼睛,使劲睁大眼睛,才确定,坐在自己身边的人真的就是李铮。 “皇兄,是你吗?你真的醒了?”李汐坐起来,她一把抓住李铮的手,她紧紧看着李铮,生怕一切是在梦中。 “汐儿,是朕,朕醒了。是皇兄在你的身边,以后就由皇兄来照顾你,你醒来就好了,你睡了很久了,皇兄真是担心你,见到你醒来,皇兄就放心了。”李铮扶住李汐的肩膀,他感觉到李汐的肩膀瘦弱不少,脸上细腻的肌肤有了粗糙的痕迹,甚至李汐的手都有了薄薄的一层茧,李铮感到一阵心痛。 李铮因此对凤尘的恨更深一层,想不到凤尘把李汐照顾成这个样子,本来要是李汐一切都是好好的,他对凤尘的恨意都没有那么深,如今看来,这个凤尘对李汐根本就没有任何好处,这种对李汐不好的人,就不能留在李汐的身边。 “凤尘呢、”李汐还是问出了李铮最不想说起的那个人。 “他回去安置老爷子了,他不仅是你的夫君,还是老爷子的儿子,你总不能指望凤尘好像皇兄一样整天守着你。”李铮按住李汐的肩膀,他不会再让李汐离开自己。 李汐对李铮笑笑,李铮说的确实有道理,她也不再提起。 等到李汐安睡之后,洪意才出现在来仪居,这里是先皇赐给李汐的居所,凤尘身为李汐的夫君也有自由出入的权利,就像和李汐的婚姻一样,除非先皇复活下旨才能禁锢来仪居,所以即使是璇玑也不能阻止凤尘当初回宫之后居住在来仪居。 “公主一切安好,请驸马爷放心。”洪意对凤尘也是毕恭毕敬,新衣以前就曾经交代过洪意,凤尘和李汐无异,如果李汐不在就要听从凤尘的指挥。 凤尘倒是不担心李汐,李铮对李汐的爱护不在自己之下,他担心的是李铮身上的毒性,想来李铮身上的蛊毒并没有完全解除,他的性情依然被蛊毒所迷惑,白胡子之前告诉李汐,紫灵芝和孔雀草已经被污染,就是说要重新回到百草山才能找到这些解药了。 只是他不会放心让李汐留在李铮的身边,他深知李铮不会伤害李汐,但是李汐会看不惯李铮的所为,两人一定会发生争执,失去理智的李铮就不能保证一定不会伤害李汐了。 “你暂时好好看着公主,等我想好怎么做之后,我再告诉你。”凤尘沉吟半晌,依然没有想到很好的办法,只能让洪意暂时回去,他不想让洪意离开李汐太久。 洪意领命而去,凤尘继续思索着对付李铮的办法,凤清在第二天来到,告诉了凤尘一件事,凤尘意识到这个是和李汐逃出去的机会,他命令凤清继续回报情况,他暂时按兵不动,隔岸观火,李铮和自己还是有一个目的是相同的,把璇玑赶出去。 李权的身后跟着同样被灌吃蛊虫的李尚武,两人来到璇玑的寝宫,璇玑依然是大红大紫的衣饰,身上的首饰华贵逼人,头上的金簪闪闪发光,李权眼尖,认出璇玑头上的金簪正是自己的爱女李盈盈生前最喜欢的金簪,璇玑竟然把金簪挪为己用。 李权的心口剧痛,他正想发作,李尚武在身后提醒他:“义父,此刻不是发火的时候,赶紧做完我们的事情。” 李权忍住心口的怨气,昂起下巴,对璇玑说道:“太后娘娘,你要是想拿到雌虫,就必须把玉玺交出来,和我们当初说好的一样,你对皇位没有兴趣,我对蛊虫没有兴趣。” 璇玑和身边的张苗交换一个眼神,张苗对璇玑点头,只要得到雌虫,和雄虫合体,就算十个玉玺就可以换来。 “好,我把玉玺交给你,你把雌虫给我。”璇玑把玉玺从身后拿出来,李权把竹筒拿出来,璇玑的手已经伸向竹筒,李权的手也伸向玉玺,说时迟那时,张苗忽然出手,一手压住李权的肩膀,把李权已经握在手里的玉玺勾回来,而璇玑早就趁着李权分神的时候,把李权手里的竹筒带了在手里。 李权大怒,璇玑果然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想到这里,他心中的怨气早也难以抵挡,运气在心,对着璇玑就一掌拍过去,李权是有多年武功修为的人,他的掌势凌厉,掌风锋利,就算是李尚武看到都是心中恐惧,想不到李权如此厉害。 璇玑的全身被李权的掌风笼罩,难以移动,她见到张苗竟然在一边只是干看,他的手里紧紧握住玉玺,她顿时明白了张苗的用心,她怒喝一声,从李权的掌风里分出一线的空隙,钻身出去,把张苗拉到自己的身边。、 张苗大惊,他想拉开璇玑的手,无奈璇玑紧紧捉住他的手,他的手里还握住玉玺,难以施展护身术,他被璇玑拉到掌风的中心,呼呼作响的掌风正好落在他的头上,他觉得头上好像戴着一顶无比紧缩的帽子,随后心口一痛,吐出好几口的黑血。 “你……你竟然给我吃了蛊虫?”张苗见到地上的黑血,才惊觉璇玑竟然给自己也下了蛊毒,他原来以为璇玑对自己旧情难忘,璇玑会完全听从自己的话。 “不给你吃下蛊虫,我怎么保障我自己?师兄,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看到玉玺就什么都忘记了,看来男人还是靠不住,还是要靠我自己。”璇玑心中极为痛快,要不是自己暗中留了一手,张苗还不知道要怎么陷害自己。 李权的手收回,见到眼前的人似乎在内讧,他并没有说话,如果他们自相残杀,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张苗大怒,他把手放在唇边,吹响口哨,很快从大殿的四周涌来无数的游蛇,这些游蛇都吐着鲜红的信子,显然是含有剧毒的蛇。 “师妹,我们分别多年,你是没有见识过我的厉害,这些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张苗指挥那些游蛇对着璇玑的方向游过去。 饶是李权见多识广,见到这些游蛇还是禁不住要吐出来,地上沾满了亮晶晶的粘液,都是游蛇爬过的痕迹,这些游蛇发出腥臭的味道,令人作呕。 璇玑冷笑一声,她手上的蛊虫足以对这些游蛇。 她也是把手放在唇边,小燕立即命人拿出众多的黑色盒子,打开盒子,里面全部是各种颜色的蛊虫,蛊虫身上都有着厚厚的盔甲,就算是游蛇的毒牙也未必能咬穿。 “师兄,今天就看看是你的蛇厉害还是我的蛊虫厉害!”璇玑拍手,那些饲养蛊虫的人驱动蛊虫往前走,蛊虫和游蛇在大殿的中央汇合。李权和李尚武只能是爬上柱子避开这些骇人的东西。 蛊虫在地上和毒蛇对峙,蛊虫伸出坚硬的骜爪,钳住毒蛇的身子,毒蛇不甘示弱,吐出长长的信子,把信子上的毒液扫到蛊虫的身上,蛊虫的铁壳虽然层层叠叠,还是有毒液渗进去,蛊虫当即死去。 第713章 蛊虫和毒蛇在地上不断地交战,李权在上面看着,心里一直在发毛,下面这些蛊虫已经是非常厉害,自己体内的蛊虫简直就是毒中之王,他的心里在不断地盘算着自己要如何才能保住性命。 璇玑和张苗都用尽全力,催促自己的毒蛇和毒虫攻击对方,他们都忘记了最初的目的,只是想置对方于死地,凤清接到消息之后赶到,她不动声色,在手下的掩护下把手里的药粉洒在地上,受到刺激的毒蛇和蛊虫更加互相残杀,地上流着很多黑红色的血迹。 一个时辰之后,最后一个蛊虫被璇玑自己踩死,她对着张苗冷笑:“师兄,你的蛇看来火候还不够,你想不想看到更多的蛊虫?”璇玑拍拍手掌,小燕催促手下赶出更多的蛊虫,张苗意识到璇玑要杀了自己,她眼中带着满满的杀机,她此刻的心思就是杀了张苗泄恨、 张苗往后退,他本来想借机逃走,璇玑控制的蛊虫数量惊人,他就算有三头六臂都难以抵挡,刚才他还以为自己的毒蛇可以把璇玑的蛊虫全部吞掉,不想璇玑的功力比自己更加厉害,他要活命,只有一个办法,就是逃走。 张苗的脚已经伸出去,在眼角瞟过地上的蛊虫之后,他收回了脚步,虽然蛊虫的数量惊人,但是每个蛊虫都好像被迷昏了一般,行动缓慢,张苗看出了端倪。 “怎么,师兄,不逃了?是不是想通了想死给我看?”璇玑见到张苗改变主意,她冷笑着盯着张苗,这个世上没有可靠的人,即使张苗以前嘴里说他多喜欢自己,看到权势和富贵,还是改变了对自己的爱意,这种人,留在世上没有任何用处。 “不知道是谁要死!”张苗的脚踩在蛊虫上,蛊虫并没有反应,张苗的脚底发出咯咯的踩死蛊虫的声音。璇玑瞳孔骤缩,想不到蛊虫居然软弱无力,就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张苗眼见璇玑没有了蛊虫的保护,他忽然疾步奔到璇玑的面前,就想抓住璇玑,璇玑也不甘示弱,翻手为掌,对着张苗一掌扇过去。张苗的手穿过璇玑的心口,反曲到璇玑的心口,手指按在璇玑的手腕上。 璇玑也没有落下风,她的手转过去,也扣住了对方的脉门。 璇玑和张苗扣住彼此的脉门,他们同时用尽全力,璇玑觉得喉头发胀,张苗觉得眼前发黑,两人都不愿意首先放开手,周围的人,即使是小燕都不敢靠近,直到最后,璇玑张开嘴巴,在张苗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张苗的手更加用力往下扣。 凤清在外面见到,他的手指往前一弹,一个小石子往前飞去,凤清控制好力道,没有人看到这个小石子,张苗踩到小石子,他的手指微微收缩,璇玑趁机在张苗的手臂上再次狠狠地咬一口,张苗吃痛,一手就割断了璇玑的脉门。 两个人在不可估计的瞬间,结束了彼此的性命。 璇玑和张苗,双双躺在血泊中,璇玑的眼睛睁得大大,她不敢相信,自己的下场居然是这样,当初和张苗发誓,就算生不能同时,死也要一起,想不到自己的誓言在这一刻居然实现了,看着先自己而去,躺在自己的身边的张苗,璇玑最后一刻想到的竟然是以前他们在一起的快乐日子。 如果他们永远没有发觉白胡子的阴谋,他们的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快乐,可惜时光不能倒流,璇玑看着张苗,他最后都没有给自己留下一句话,他的手却是向着璇玑的方向伸出了手,璇玑艰难地移动着,握住了张苗的手。 两个人的手,终于握在一起,他们躺在不知道是蛇血还是蛊虫的血,甚至是他们自己的血的地上,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同时闭上了眼睛。 凤清在外面见到,不禁在心里佩服白胡子的神机妙算,果然只有张苗才能制服璇玑,在耗费最少的精力,利用张苗对付璇玑是最好的选择。 李权和李尚武从柱子上下来,他扶着柱子足足呕吐了一个时辰,虽然是因为看到刚才的画面觉得难过,还有一点就是他也希望可以吐出体内的蛊虫,想不到他就算把黄疸水都吐出来,还是没有把蛊虫吐出来,想来这个蛊虫已经在他的体内固定了。 “义父,我们真的要死在这些蛊虫上?”李尚武的脸色发青,他一个大男人却最怕这些虫子,而且还是会吸食自己的血肉的虫子。 李权咬牙不语,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杀了李汐和李铮,为自己和一对儿女报仇。 李汐听到璇玑死去的消息,足足呆了好一会才回神过来,师父还是为自己设想,牺牲了璇玑和张苗,相比璇玑和张苗,她得到白胡子的疼爱实在太多了,对于璇玑师姐和张苗师兄,李汐一直都是憎恨的感情,此刻他们不在了,李汐才想起璇玑的今天,不是因为她想变成这个样子,而是当初白胡子的用心刺激了她才会如此。 “在想什么如此出神?”李汐的手里的毛笔悬在半空,李铮进来见到,从李汐的手里抽走那只毛笔,毛笔被悬在半空,墨汁已经从笔尖滴在宣纸,化开黑色的墨迹,如同一朵花朵在宣纸上开放。 “皇兄要如何对待太后……贾太妃?”李汐见到李铮一身便服,身上的贵气不减,他经过多日的调理,身子已经好了很多,她看到李铮已经日渐恢复到和以前差不多,处理政事也使雷厉风行,不会拖泥带水,和李汐当初设想的一样,李汐很高兴。 但是她还是没有见到凤尘,凤尘带来的回报是军务太忙,他要处理军务所以无暇相见,她当然不知道,她看到的信笺全部都是李铮命人伪造,李铮已经下命不得泄露李汐任何消息。 “应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这个贱人,要不是看在父皇的份上,朕已经下旨要鞭尸之后再丢给野狗吃掉,如今就让她按照妃子的规矩下葬吧、” 李铮知道李汐心软,当然不会告诉李汐,他已经命人把璇玑和张苗的尸体扔到乱葬岗,璇玑寝宫的人全部处死,至于那些蛊虫,都被他收为己用。 他只想看到李汐每天都对自己开心的笑。 李汐相信了李铮的话,可惜心里始终有一个结还没有解开,她尝试问李铮:“皇兄,我的师父葬在哪里了?”李汐说到这里,紧紧咬住嘴唇,她想到白胡子为了自己甚至牺牲了性命,而她这个徒弟却还不知道白胡子葬在哪里,她在心里自责不已。 李铮听到迟疑了,凤尘要求带着白胡子的尸首出去,他自己都不知道凤尘如何处理了。如今李汐问出来,他无言以对。 “汐儿,你的师父已经被凤尘带出去安葬了,凤尘说到道长不属于这里,他要把道长带回到原来的地方,你就不要担心了。”李铮安慰妹妹,他不想让李汐想起和凤尘有关的人和事,白胡子生前对凤尘极好,他对此也是极为反感和妒忌。 “我想出去……” “汐儿,有一个人回来了,是你很想见到的人,还有一个人说是你的故人,你一定很想见见他们。”李铮打断李汐的话,他不能拒绝李汐的要求,唯一的办法就是阻止李汐说出来。 “相见的人?故人?”李汐不明白李铮的用语,李铮已经命魏子良去带这两个人进来,一个是安佑,这个确实是自己想见的人,另外一个所谓的故人,竟然是花莲。 花莲还是一身素雅的淡蓝色长裙,举止优雅,脸上蒙着半边的头纱,挡住她半边脸庞,见到花莲,她想起当初在北狄和炎夏国的交界,花莲看着自己的恶毒的眼神,她口口声声说要杀了自己为沈清鸣报仇,如今在这里,她却自称是李汐的故人。 安佑看到李汐安然无恙,自然高兴,只是碍于李铮就在这里,他不便多说话,李汐一直望着花莲,眼神并没有看到安佑。 “汐儿,这个花大夫是沈清鸣先生的妹妹。医术也是了不得,以后汐儿就不用担心朕了。”李铮似乎并不知道花莲和李汐之间的事情,他只是听到花莲是沈清鸣的妹妹,而且医术同样高超,他就立即答应了花莲要留在皇宫的要求,毕竟没有了白胡子和沈清鸣,李铮还是需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花大夫远来辛苦了,请魏公公带花大夫下去休息。”李汐神情淡漠,她对花莲对自己的行礼是视而不见,随手挥过,命魏子良带花莲下去。 花莲本来想着利用李铮对李汐施压,不想李汐居然对自己如此冷淡,她的心里压着一道气,不过脸上看不出任何痕迹,她低下头离开,李汐看到飘起的面纱遮掩下,花莲的脸庞布满一个个坑坑洼洼的小洞,李汐看到都是心惊,她想不通为何花莲会变成这个模样。 花莲的眼神在临出去之前,扶住门框,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汐,之后依然是会动作优雅地离开,安佑对花莲并不熟悉,他见到李汐用眼神示意自己留下,他也是沉默着没有出去。 “皇兄,你可知道她是何人?她是否另有目的?”李汐接连说道,她以为李铮被花莲迷惑了,她对于李铮还是以前的保护心态,李铮听到李汐的问话,他听出李汐话里的不悦,他也是不悦,他自觉已经是皇帝,自己可以保护李汐,而不是一辈子躲在李汐的羽翼下。 “朕知道,花莲把一切都告诉朕了,她就是弥补自己的错误,所以才来到皇宫,汐儿,不要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朕什么都知道。”李铮盯着李汐,面色不善。 “她伤害了我,想要了我的命,难道这一切就只是扣上说说要你不错误就可以了?皇兄,她的心思叵测,不是一般人,她甚至比沈清鸣还要厉害,你不能掉以轻心,要是你想要好的太医,我们可以广发皇榜,一定可以找到皇兄需要的御医。” 李汐摇头叹息,李铮如果知道花莲所做的事情,在百草山对自己的威胁,他或者未必会同意花莲留下。 “你不是好好活着吗?要是她再敢伤害你一分一毫,不要说她的脑袋,就连她的九族都难保,她一进宫就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朕,以前我们对秦家也是亏欠良多,如今也算是弥补的机会,汐儿,她对你所做的事情就当做一场梦算了。” 李铮大声喝道,神色有些愠怒,他对李汐宠爱,不是代表他可以容忍李汐对他的无礼,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对他的决定的质疑。 李汐震惊地看着李铮,想不到李铮居然知道花莲对自己所做的事还让花莲进宫来,他真的是最疼爱自己的皇兄?她看着李铮的眼神变的遥远,她觉得李铮站在自己面前也是非常遥远,李铮被李汐的眼神看到不好意思,他收回眼神中的冷傲,看着李汐。 “汐儿,你累了,朕已经命人收拾好来仪居,如今宫里也没有可以伤害你的人了,你和安佑都回去来仪居,有事告诉朕,朕立刻为你解决,朕如今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皇上了,从今往后,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 李铮柔声对李汐说道,他看着妹妹的眼神依然是满满的疼爱和宠溺,李汐看到李铮的眼神,她到了嘴边的话又收回了。 安佑带着李汐回到来仪居,来仪居已经被李铮下命,全部收拾一新,李汐和安佑很快就看出李铮的用意,李铮的用意很明显,清除所有凤尘的痕迹,整个来仪居看不出以前凤尘在在这里住过的痕迹。 “汐儿,你见过凤尘了吗?”安佑看到李汐到处张望,安佑自从回宫之后一直被安置在清风殿,不能自由行动,直到今天才被带去见李汐,到了此刻,他隐约知道李铮的用意,他心里极为担心,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没有,皇兄说凤尘送师父出去了,处理师父的后事,我没有见过他。”李汐还不知道李铮的用意,在她的心中,虽然知道李铮不喜欢凤尘,但是对凤尘不会有其他的想法,最多就是不想见到凤尘而已。 “汐儿,如果……如果皇上要我们成亲,你会答应吗?”安佑看到李汐对李铮是完全信任,他终究是不忍心,万一到时候李汐知道真相,会不会伤心难过?安佑对李汐的感情不下于李铮对李汐的感情,他比李铮有着更多的守护李汐的自觉。 第714章 “你想说什么?”李汐看到安佑的眼神,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想起在璇玑死之前,李铮用各种借口把自己扣在乾清宫,几乎是日夜看守着自己,自己一直不得外出,当时李汐是当做李铮担心自己出去会受到璇玑的伤害,所以一直都没有当做一回事,如今回到来仪居,她看到周围的布置,再想起这些事情,李汐的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汐儿,你比我聪明,你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不想你难过,好吗?不要让我说出来。”安佑扶着李汐的肩膀,看进李汐的眼睛里,心疼地看着李汐,他多希望自己可以顶替李汐承受一切的苦楚。 “凤尘……凤尘……是不是已经……” 她的声音有了微微的颤抖,她看着安佑,眼神里带着哀求,希望安佑否定自己的想法,安佑见到李汐哀切的眼神,他的心也跟着颤抖了。他服下身子,和李汐的眼光对视,深深看进李汐的眼里,他希望自己眼中的镇定安静能够带走李汐眼中的惊慌。 李汐想到李铮对凤尘的厌恶,想到李铮一直以来对凤尘的厌恶,李铮说凤尘出去为白胡子办后事,其实,是不是李铮命人把凤尘处理了,实际上是为凤尘办理后事? “老爷子和舅舅那边有消息吗?”李汐想到,如果凤尘有事的话,凤铭和安国侯一定会知道,她只能寄望凤铭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消息,可是,皇上做事,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知道他的心思。”安佑还是说了事实,他不忍到时候李汐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就面对一切。 李汐看到安佑专注的眼中带着一些凄然,她的心往下坠,她立即转身,就想去找李铮去争辩,被安佑一把抓住了手腕:“汐儿,他不是你以前熟悉的李铮了,他如今是一个万人之上的皇上,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说了算,你如果这个时候去说,只会惹他不高兴,到时候事情只会更加糟糕,如今,一切事情只能靠我们自己。” 安佑把李汐按在椅子里,看到李汐的神情茫然,他的心更痛,他在李汐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李汐也觉得这个是唯一的办法了。 “汐儿,一定要挺过去,凤尘不是那种轻易就会打倒的人。”安佑轻声安慰李汐,李汐抬头看看这个表兄,心中充满对安佑的感激。 “不要说谢谢,我们之间,永远不用说谢谢。”安佑按住李汐的肩膀,他出于习惯守护李汐,至于李汐的谢意,他从来没有想到,也不会想得到。 京城城门,守门的兵士站在城头,为难地看着在城门下徘徊的凤尘,凤尘已经在这里来回奔跑了半个时辰,城门还是紧紧关闭,兵士已经接到命令,不得放凤尘入城,凤尘大怒,干脆就站在城门前面,只要有人进城,他就想跟着进去,使守门的人不敢再放人进去。 守门的将领熟悉凤尘,他亲自下去从边门出来,骑马奔到凤尘面前。 “凤将军,这是皇上的命令,请将军不要让我们为难。”将领对凤尘深为敬佩,虽然密旨里面说明,如果凤尘执意要进城,就杀无赦,但是将领不忍杀害凤尘,只能亲自出来,希望凤尘可以尽快离开。 “这是皇上的旨意?皇上还说了什么?” 将领对凤尘笑笑,笑起来比哭还要看难看,他不敢说出来,也不想凤尘因此难过,凤尘对于炎夏国的贡献他也有目共睹,但是他又不能公然违抗李铮的旨意。 凤尘大概明白了李铮的用意,他在心里冷笑,本来想着李铮还不至于对自己下毒手,想不到自己一出城,一转身,李铮还是不愿意放过自己,他对能不能进城毫不在乎,反正他有很多办法可以进入京城,他对京城的各种路径是了如指掌,就算闭着眼睛都可以在其中行走,只是他没有想到就连城门都不让他进来了。 “请将军谅解!”将领对凤尘拱手,当做赔罪,凤尘对这个将领点点头,他也调转马头远远走开了,既然这里不让他过去,还有很多办法。 凤尘的心里翻过无数的波浪,既然李铮已经开头,就由他来结束。 李铮处理完璇玑的事情又上朝了几次,过了好几天,他才记得李汐一直都没有来过找自己,他心中牵挂李汐,命魏子良去请李汐,他想了一会,让魏子良再叫上安佑。 安佑和李汐在来仪居深居简出,她好像对外界的事情都不再感兴趣,她甚至叫来绣娘,学习女红,至于安佑,他除了回去看过一次安国侯之外,也是一步都不出来仪居,在外人看来,这个小侯爷和公主的感情真是太好了。 李汐和安佑接到旨意,李汐换上李铮最喜欢的琉璃彩蝶轻纱长裙,外面罩着蝶双飞外衣,头上簪着蝴蝶钗,清新淡雅,是李铮最喜欢的妆容。 李铮一身便服,见到李汐的打扮,眼前一亮,他亲自牵着李汐坐下,安佑坐在李汐的身边,他见到李铮的神情,更加肯定自己的决定没有错,他等着李铮对李汐嘘寒问暖,他一直在看着,心中感慨,其实李铮真的很疼爱李汐,可惜他的理智已经被蛊毒所惑。 “皇兄,你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孩子了吧?”李汐忽然问起李依依的孩子,李铮怔住了。 “孩子的身子不好,太医院已经把孩子送到其他的地方静养,占星官也说了,这个孩子和朕的命数不和,所以最好就是暂时不要相见。”李铮反应过来,缓缓说道,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李汐的反应,为何李汐会忽然说起这件事,他早就怀疑这个孩子不是自己的孩子,命魏子良把孩子送走或者不要让自己再看到这个孩子。 至于孩子的去处,就连魏子良也未必说得清楚,李铮不会追问,魏子良也不会说起。 李汐的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她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她和安佑都担心,李铮会不会对孩子下手,他对待孩子都是如此无情,其他的人就更加不在话下。 “皇兄,我能直接说吗?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和凤尘在一起?”李汐抬头对上李铮的视线,直接问道,眼神坦然,她已经和安佑交换过默契的眼神,他们的计划已经开始实行。 “你和凤尘其实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他是北狄的大王,你是炎夏国的公主,你们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你无需再挂念他,他如果挂念你,早就处理完你师父的事情就应该回来,但是如今他在哪里?他有没有任何音信给你?没有吧?他这种无情无义的人,你想着他做什么?还不如和皇兄在宫里好好地过日子,这才是正理。” 李铮见到李汐的面色和善,他以为李汐真的相信凤尘多日没有音信是因为他对李汐的绝情,他在李汐面前更加加大对凤尘的诋毁。 “是啊,可是,我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人陪伴,要是身边没有一个亲密的人陪伴,我会觉得很辛苦,我知道皇兄你很宠我,但是皇兄是皇上,不能时时刻刻在我的身边,我想请皇兄实现上次对我的承诺,就是让我和安佑在一起,这个是我的愿望,也是安佑的愿望,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感情很好,这是皇兄也知道的,要不然,上次皇兄也不会向撮合我们两个。” 李汐看向安佑,安佑对李汐笑笑,两个人的手很自然地握在一起。 李铮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他的脸色变得很不自然,又不能当场发火,李汐已经同意和凤尘分开,不再见凤尘,而把李汐嫁给安佑,当初也是自己的提议,想不到此刻李汐会旧话重提,自己如果当场反对,恐怕会引起李汐的不满。 他还不想惹李汐不高兴,思忖片刻,李铮挤出一副笑脸,秀美的容颜看似春风满面,他看着李汐和安佑说道:“汐儿说的有道理,我们都是自幼一起长大,感情自然很好,如果汐儿愿意,安佑同意,自然就是最好的了。” 安佑松开李汐的手,跪在地上对李铮谢恩,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起这件事,都是李汐在说,就算李铮想找茬也无从说起,他为了维护在李汐心中的形象,亲自扶起安佑。 “我只有汐儿一个妹妹,舅舅也住过宫里,也习惯了宫里的生活,你们成亲之后,还是住在来仪居,一切起居饮食还是和以前一样,汐儿不惯宫外的生活,而且重新再建造驸马府,也是一件劳民伤财的事情,还不如保持原状。” 李铮的话在情在理,如果不是之前他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李汐会以为这个皇兄真的是完全为自己着想,自己会很感动,她看着李铮,他或者真的想把自己留在身边,只是,留着自己在身边的真正用意是什么,她已经不想去深究了。 李汐和安佑从乾清宫出来,安佑特意屏退所有的侍从,希望李汐可以安心散步。 已经是繁星满天,李汐想起和凤尘看到漫天流星飞过的景象,当时凤尘要自己闭上眼睛许愿,自己的愿望就是炎夏国国泰民安,自己和凤尘永远幸福,如今看来,那是不是只是流星的心愿? “我很快就是驸马,我是皇上钦点的驸马,我们也是在皇宫里走动,不会出去,你们是不是要如此如影相随,如果你们再随便跟在我们身后,就不要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安佑的手往旁边的石栏上一拍,石栏上顿时显出五个手指印,后面的隐藏的侍卫见到安佑动怒,只能是纷纷回避,真是消失了。 “皇兄也是担心我们而已。”李汐还是习惯性为李铮说话,和安佑习惯守护李汐一样,李汐也习惯守护李铮,虽然如今李铮对自己的态度忽冷忽热,她没有忘记李昭的嘱咐,一定要守护好炎夏国,一定要守护好李铮。 “贾太妃已经死了,如今宫里唯一能够对你造成威胁的人就是皇上,我不喜欢到哪里都有一堆人跟着,你喜欢吗?你当然不喜欢,你只是为了你的皇兄不会不高兴而已。”安佑知道李汐的心思,他也没有太在意,他的心思在另外一处。 “你在看什么?那些人给你这个驸马爷这么一吓,还不全部走了?没有人敢在这里了。”李汐见到安佑还在望着一处阴暗的地反,她好笑地对安佑说道,安佑也是太在意这些细节了。 安佑对李汐笑笑,李汐眼前一花,忽然被安佑拉到一边。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从身后窜出,安佑本能地把李汐护在身后,他的手不断舞出掌花保住自己和李汐,李汐从安佑的身后见到这个人,她熟悉这个人,她按住安佑的手,轻声说道:“是李尚武。”安佑停手了,李尚武为何会在这里出现。 等到双手停手,李汐和安佑见到李尚武,两个人都是吓了一跳,李尚武的面容消瘦,简直就是骨瘦如柴,刚才的他是借着一股真气才能和安佑对抗,如今停手,他已经是气喘吁吁,捂住自己的心口,手指着李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佑见状,上前用手按住李尚武的心口,把一股真气送进李尚武的体内,暂时缓解他的气喘,安佑惊讶地发觉他的体力已经流失到七八成,只能是勉强活命而已,如果再遭遇打击,就随时可以毙命。 “李尚武,你在这里做什么?想行刺公主?”安佑见到对方缓过气,他的面色很难看,刚才要不是他机警,可能伤害到李汐,到时候李铮就可以找到借口处置自己了,眼下只有自己才可以帮到李汐,他不想和李汐分开。 “真是对不住了,我来是想请公主去见见廉王爷,廉王爷就要不行了。”李尚武按住心口,不住地喘气,他一说话,就感觉到他好像一个临危的老头子,随时都会倒下。 “皇叔见我做什么?”李汐觉得奇怪,李铮告诉自己,李权因为蛊虫发作,早就死了,她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是对于李权,自己也是无话可说,他也想要了自己的命。李铮也一早和李汐说好,先皇的旨意是针对李汐,当时先皇以为李铮一辈子都会痴痴呆呆,所以圣旨是针对李汐而下,对李铮却是没有约束力。 安佑抓住李汐的手腕,他不能忘记李权对李汐的伤害,李汐也没有心情去见李权,事到如今,就算她愿意为李权求情,李铮也不会同意放过李权。 第715章 “公主,请你去见见王爷,如今的王爷已经只剩下一副骨架,王爷根本什么都做不了,他的身边只剩下我,我也做不了什么,刚才要不是小侯爷出手相救,我还有什么力气站在这里?”李尚武跪在李汐脚下,带着哭腔,他想扯住李汐的裙角,安佑一把拉开李汐,李尚武扑在地上,不住地喘气。 “我跟你去见皇叔,不过我不能答应你任何事情,毕竟,如今在宫里主事的人不是我了。”李汐见到李尚武的脸色忽然青白忽然赤红,这是蛊毒在他的身上发作的迹象,李汐知道就算白胡子复生,也救不回李尚武了。 李尚武听到李汐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他对着李汐想做出一个谢恩的举动,手举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了,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看着远处,安佑的手再次按住李尚武的心口,想救回李尚武,过了半晌,安佑对着李汐摇摇头,回天无力了。 “我让洪意过来收拾这个人,不能让皇上知道。”安佑用手帕擦去手上的污渍,对李汐说道,李汐很快就明白安佑的用意,暂时不能让李铮知道,如果李铮知道一定会立即去找李权,然后就杀了李权,在没有知道李权的用意之前,他们不能让李铮知道这件事。 李汐和安佑立即来到李权所居住的柴房,李汐闻到里面飘出的恶臭,她几乎要昏倒,安佑及时扶住李汐,把手帕塞在李汐的鼻子下面,李汐捂住鼻子,进去柴房,李权躺在一堆发臭的禾草上,他的脸上一道道的全部都是刀痕,令人作呕的是,那些刀痕还流着血,上面爬着蛀虫,李汐差点就要昏倒了,要不是安佑及时用手捂住她的眼睛。 李权听到细微的声音,知道是李汐进来,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逆光站着的李汐,李汐的眼睛被安佑捂住,他看到李汐,发出如同铁匠拉着风箱的声音:“汐儿,你终于……来了……皇叔等你……很久了……你……过……过来……我和你说说……话……“ 李权和刚才的李尚武说话的时候一样,都是上气不接下气,他比李尚武更加严重,他的一只眼珠已经被挖出来,李汐不用追问也知道是谁下令让李权变成这个样子,李铮不会白白放过李权,让他死的如此痛快,李铮说过,要李权受尽折磨而死。 如果李铮所说的折磨是眼前的情况,李汐宁愿一刀结束了李权的性命,好过看到他受到这样的折磨,李权对于炎夏国的贡献不少,他针对的只是李汐。 “皇叔,有话就说,李尚武为了你,已经耗尽最后的气力,死了,你有话快说。”李汐咬住嘴唇,从口中吐出一口气,把手帕还给安佑,拉开安佑的手,蹲在李权的身边,她清楚看到李权不仅是脸上,就连手臂和大腿都布满了刀痕,刀痕里倒满了蜜糖,里面爬满了蚂蚁,密密麻麻的蚂蚁使李汐觉得自己真的要昏倒了。 “汐儿……皇叔知道自己的时候不多了,皇叔以前看错了……你,原来……能挽救……炎夏国的人……只有你……父皇是对的……可惜我太迟……才知道……如今皇上已经被蛊虫……迷惑了心智……要是他再拿到这个……蛊虫,只怕又是一个……贾太妃……” 李权说到这里已经是气喘到如同吹狂风一般,李汐见到他从自己的袖里滑出一个小竹筒,李权用眼神示意李汐接过小竹筒,李汐不用打开也闻到那股血腥味,里面装着的正是黑夜之魅的雄虫,之前是李铮种在李权身上,李汐都忘记这回事了,没有想到李权自己把蛊虫从自己的体内钓出来了。 “汐儿……这个雄虫已经吸饱了我……的血肉,如果给了皇上……就难以……”李权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李汐,眼中带着凄切的神色,他用眼神希望得到李汐的原谅,他最恨的人就是李汐,没有想到最后唯一可以帮到他的人还是李汐。 他被赶进这个柴房,本来待遇比现在的更差,是李汐暗中命人换了饮食,他才不至于吃下的全部是生的东西,只是不能引起李铮的注意,只能是换了饮食,其他的东西不敢再更换。 可惜,就算如此,李权还是不能幸免最后的悲惨结局。 “皇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李汐只能轻声对李权说道,李权眼下情况已经是不容乐观,他的情况比李尚武更加严重,只是为何他还能存活,很快李汐找到了答案,原来李尚武把自己的血全部挤出来,放在他们吃饭的碗里面,用他的血把李权体内的蛊虫钓出来。 李权看着李汐,他拼尽最后一口气,等待李汐的点头,安佑对李汐点点头,“王爷都这个样子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都算了吧,他在临终的时候还知道把这个交给你,算是有点良心,他也是你的亲叔,不要让他过于遗憾里离开,想想李盈盈。” 安佑对于李盈盈是同情多于讨厌,他见到这个女子为了父亲的欲望嫁给了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人,他以前不明白李盈盈的感受,如今却是身同感受,他希望李汐可以看在李盈盈的份上,放过李权,而且李权已经将死了。 “皇叔,你放心,我原谅你了,你也走好。”李汐咬咬牙,柔声对李权说道,这个是自己的亲叔,虽然屡次想要了自己的命,但是此刻,她还是选择原谅他。 李权听到李汐的说话,他露出一丝凄楚的笑,缓缓合上了眼睛,手无力地垂落,他撑着一口气就是为了等到李汐,如今听到自己最想听到的话,他终于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李汐凝视着李汐,自己都不知道此刻自己到底是何种心情,李权死了,她的心里并没有任何好过的感受,也没有报复的快感,她看了半晌,才站起来,握紧手里的竹筒 安佑出去之前确定外面没有人发觉之后,就带着李汐悄悄离开了。 “这个竹筒你要如何处理,皇上一定会把王爷全身都搜遍,要是没有发觉蛊虫,他一定不会放过其他人,汐儿,你要小心,如今的皇上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皇上了。” 安佑看着李汐,眼中尽是担忧,他有点后悔带李汐去到李权的住所,李铮就算再宠爱李汐,如果牵涉到李铮的最关心的蛊虫,就算是李汐都未必能逃过。 “这个……或者我们可以想到办法解决。”李汐看着手中的竹筒,眼珠一转,只要没有人发觉她去过李权的住所,就一切都好办了。 果然,李铮知道李权和李尚武死了之后,立即命人把李权的尸体全部剖开,找出雄虫,结果当然是令李铮失望,李权的尸体里根本就没有蛊虫,李铮大怒,下旨把李权的尸首做成肉块,扔到乱葬岗给野狗吃掉。 李汐听了很不忍,本来想对李铮求情,要李铮善待李权,好让李权可以顺利下葬,被安佑阻止了,这个时候出面,就会引起李铮的怀疑,这个时候万万不能让李铮怀疑的矛头指向李汐。 安佑向李铮提出要及早举行婚宴,李铮不置可否,找出种种借口推辞,安佑见到,花莲已经取代沈清鸣成为专门照顾李铮的御医,花莲见到安佑的眼神总是带着一张嘲讽,她看不得李汐抛弃凤尘去嫁给安佑,在她看来,安佑是一个可怜虫,居然还在沾沾自喜,以为娶到李汐就以为得到一切。 李铮再次退却安佑之后,他随手在奏折上写下朱批,随即把毛笔扔在一边,他的眼神冷酷,既然安佑如此心急,他就成全他好了。 “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吗?”李铮盯着地上的毛笔,上面的墨水在地上化开,好像一朵朵黑色的花朵,李铮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好像这些黑色的花朵,越来越黑,李权的身体都找遍了,还有李尚武的身体也是全部找遍了,也是找不到蛊虫,就算他的手里有雌虫,没有雄虫,就算有十个雌虫都没有用处。 “都准备好了,皇上,只要你下旨,我就可以立即行事,请皇上放心,不会耽误皇上的事情。”花莲在李铮的身后站着,她和沈清鸣不同,沈清鸣还有一些傲气,对待李铮的要求并不是有求必应,如果不是他喜欢的事情,他绝对不愿意去做,李铮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对于沈清鸣也不便强求,所以相比沈清鸣,李铮更加喜欢花莲。 不过他也很清楚,花莲不会喜欢做他的后妃,她只喜欢做御医,况且花莲早就被毁容,她脸上的伤痕非常骇人,李铮后宫三千,不会在乎花莲。 “就按照我们原来说好的去做,不能让汐儿发现,一切看起来就好像安佑所为,一切的过错都要推在安佑身上,要是汐儿看出半点很近,你的下场不会比李权好很多。” 李铮冷笑几声,他对花莲的心思不是不清楚,他对李汐所说的话是出自内心,如果花莲真的意图伤害李汐一分一毫,他绝对不会放过花莲,处理李权的时候,花莲也是看到的,她当然清楚得罪和欺骗李铮的下场。 花莲答应之后退出去了,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她也在思索,为何李汐可以赢得众人的爱护和宠爱,就连李铮这种迷失本性的人都记得要爱护她,自己是不是想错这个人了? 不管是否有想错这个人,花莲眼前最重要要做的事情就是完成李铮的旨意。 阳光很好地照在茉莉花上,来仪居种满了茉莉花,李汐最喜欢用细细的线穿起茉莉花戴在身上,散发出清新的香气,李铮早就赐了上百盆的茉莉花给李汐,李汐和安佑每天都用茉莉花细心地洒遍整个来仪居,看起来好像是安佑和李汐很恩爱,实际是两个人在设法掩盖逐渐成熟的雄虫所散发出来的恶臭。 黑夜之魅越是成熟,发出的恶臭就越大。 安佑正在帮着李汐查看,他见到花莲站在门口,她正好背对着李汐,花莲对安佑笑笑,然后急速转到门后,显然是不想李汐看到,安佑稍微沉思,他对李汐说了一个借口,就走出来仪居,李汐继续到处挂上茉莉花,掩盖蛊虫的味道。 “真是想不到侯爷如此聪明,可以知道我的心意。”花莲见到安佑出来之后,安佑不发一言在前面走,直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安佑忽然停住脚步,花莲整个撞在安佑的背脊,随即安佑转身,瞪着花莲,花莲不介意自己的鼻子被撞痛,倒是一手搭在安佑的肩上,她刻意打扮过后,脸上的伤痕都掩饰过去了。 花莲自觉自己的美貌不输李汐,她在身上甚至刻意撒了不少的香粉,这些香粉有促进男女情思的作用,花莲这次希望可以赢过李汐。 安佑闻到花莲身上的味道,他的鼻子不觉皱起来,想不到花莲居然对自己用上这一招,他暗自运气,压制心中涌动的情思,花莲的香粉用量很大,如果不是安佑一早知道这种香粉的作用,他只怕会真的动了情思。 “你想说什么?要是你想伤害汐儿,一切免谈。”安佑不想伤害花莲,但是他也不想再和花莲虚耗下去,他从李汐的口中知道花莲的过去,他同情可怜花莲,但是他对花莲的观感不是很好,毕竟她要伤害的人是李汐。 “李汐有什么好的,为何大家都要护着她?”花莲幽幽地说道,她见到安佑的面色已经从白色变成红色,显然是香粉的药效开始起效,花莲决定再拖延时间,就看看这个安佑是不是真的可以坐怀不乱。 “汐儿有很多好处,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是她从来没有害人之心。”安佑简单地说道,他在集中精神把所有的精力花在把香粉对自己的危害逼出体内。 “谁会有害人之心,人之初性本善,要不是被逼上梁山,谁会一出生就想害人?我想害人?才不会,我也想做一个好人,我也想做一个不伤害别人的人,可是谁来保护我?本来我是在一个有父母疼爱的家里成长,是谁破坏了我的幸福?” 花莲幽幽地看着安佑,安佑心里也是黯然,他听过李汐说过,花莲的身世也是很可怜,所以李汐对花莲一再忍让,李汐对李铮提出要重重上次花莲之后放花莲出去,不想李铮一口拒绝,李汐也曾私下找到花莲,把李铮的情况告诉花莲,花莲也是一口拒绝,这样使李汐对花莲的观感更差,两人的关系也变得更差。 第716章 安佑心里却是很同情花莲,他把花莲带到僻静的地方也是避免让李汐看到对花莲更加厌恶,如果李汐真的要清除花莲,他也只能站在李汐那边。 “就是因为这样,你就可以自暴自弃?还是可以就此报复别人?报复带给你什么?沈清鸣不是最好的证明了吗?”安佑叹息一句,他看着花莲的目光也变得不同,里面都是怜悯,花莲被安佑眼中的神情震撼,她第一次见到这种神情,就算是沈清鸣都不曾这么看过自己。 这种神情如同温暖的阳光和煦照在花莲的身上,她咬住下唇,不发一言。 “只要你好好想想还是有很多会喜欢你,有些人是虽然身世比你好,但是你的性情还有医术,已经胜过很多人了,既然如此出色,为何要自甘堕落?难道你就真的看不出皇上的用心?你的亲兄沈清鸣在临死之前还要汐儿要关照你,汐儿不想你留在皇宫,不是为了其他,就是为了实践对沈清鸣的诺言,不想你再次陷进这个泥沼之中。” 安佑的声音低沉,他竭力压制体内的情思涌动,脸色赤红难受。 花莲被安佑的话打动,想不到安佑会如此为自己着想,他是第一个如此为自己着想的人,花莲看着安佑,安佑的神情依然是强做镇定,他不想对花莲做出越规的举止。 花莲见到安佑痛苦的神色,她低下头想了一会,掏出一颗药丸:“吃吧,这可以解掉那些香气的毒害。”花莲把药丸塞在安佑的手心,安佑没有犹豫,一口就吞下去了。 花莲怔怔地看着安佑出神,安佑居然如此信任自己,毫无疑问就是吞拉下去,这也是第一个如此信任自己的人,花莲看着安佑,心头泛起别样的滋味。 “你回去吧,有我在汐儿的身边,我是不会让你伤害汐儿,我也不想伤害你。”安佑对花莲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去。 “只怕你没有这个能力,你不过是一个侯爷,你能斗得过皇上?你就凭这张嘴就可以对付皇上了?”花莲冷笑,她看着安佑的背影,心里有了异样的感觉,如果这个男人把对李汐的感情分给自己一半,不,就算是十分之一,她都满足了。 “你们的来仪居的茉莉花很香,可惜,只要是对蛊虫稍微有了解的人,都知道那股腥臭是没有其他的味道可以掩盖,就算我不说出去,只有稍微有经验的太医都可以告诉皇上,雄虫就在你们的手里。” 花莲的话使安佑停住了脚步,他背对着花莲,并没有说话,他等着花莲说下去,花莲很快就说自己的条件,安佑转身看着花莲,神情古怪。 “你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你是不是很少见到男人?“安佑看着花莲,他对花莲的交换条件觉得啼笑皆非,真是想不到花莲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可以拒绝,我的条件就是这个,你答应还是不答应?“花莲盯着安佑,和其他女子不同,她自小都是依靠自己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安佑想了想,他答应花莲的要求。 安佑回到来仪居,见到李汐正握住一束茉莉花在出神,他走到李汐身边,拿走她手里的茉莉花,微笑问道:“怎么?又想到凤尘了?” “不知道他在哪里了,老爷子还以为他仍然在城外处理师父的后事。”李汐看着被安佑拿走的茉莉花,还是忍不住从安佑的手里拿走,握在手里,不住地嗅着那股清香,这也是凤尘最喜欢的花香,他们曾经亲自手植过无数的茉莉花,他们都喜欢这种看似清淡却散发馨香的小小的花朵。 李铮下旨,除了皇宫特定的几个地方,李汐不得出宫,一直都靠安佑从外面带回消息,凤铭一直都没有凤尘的消息,凤尘也没有回去凤府,安佑不想凤铭担心,一直都是告诉凤铭,凤尘在外面办事。 “他不会扔下你不管的,如今皇上因为蛊毒的关系才会如此,等到皇上的蛊毒解除之后,凤尘一定会回来,你们一定还有很多很多幸福……不是,是一辈子的幸福,汐儿,相信我。” 安佑扶住李汐的肩膀,看到李汐眼神深处的淡淡忧愁,他更加肯定自己刚才的决定是无比正确,他正想和李汐说起其他的事情,分散李汐的注意力,就在这个时候,他注意到桌子上有一碟紫红色的糕饼,发出馥郁的香味。 “这是什么?”安佑的心一沉,端起整个碟子,这个点心显然是出自御膳房的手艺,糕饼上面的精致图案,安佑认得,李汐喜欢用花瓣做成的点心,每天都会吃这些点心。 “玫瑰糕,你也吃过,怎么?”李汐也是被安佑说起,才注意到宫女已经把自己喜欢的玫瑰糕端来给自己,李汐也是肚子饿了,放下茉莉花,就想用筷子夹起一块玫瑰糕送进嘴里。 玫瑰糕停在半空中,安佑从李汐的手中拿过筷子,把玫瑰糕放在嘴里,三口两口就吞了下去,他按住自己的喉咙,对李汐笑笑。 “我饿了,我要全部都吃掉。”见到李汐疑惑的眼神,安佑笑着解释道,一边说一边把玫瑰糕塞进自己的嘴里,李汐帮安佑倒茶,一边还帮安佑切开玫瑰糕,安佑一向注重仪态,不管肚子多饿,都不会如此失态。 安佑吃了一半的玫瑰糕,李汐继续为他倒茶,茶壶没有水了,正想着叫宫女进来给自己加水,不想见到安佑竟然手里的筷子落地,安佑的手往前一伸,头垂落在手臂,他的面色变成铁青色,李汐大惊,这是中毒的迹象。 “安佑你怎么了?”李汐冲到安佑的身边,扶起安佑,安佑全身无力,他靠在李汐的身上,他勉强抬起头,看着李汐。 “汐儿,以后一定要小心,即使是在宫里……以后……我就不能照顾你……” “安佑,你在胡说什么?我立即命成太医进宫为你解毒,你怎么会中毒?又是蛊毒?”李汐又急又慌,她拿起玫瑰糕放在鼻端仔细一嗅,浓郁的花香掩盖了毒药的气味,不及时蛊虫的毒性,而是另外的毒药,李汐只知道是毒药,却不知道是哪种毒药。 安佑全身看起来没有任何伤势,他只是身体的温度急剧下降,李汐觉得安佑的手在自己的手里变得越来越僵硬,李汐心急如焚,洪意正好站在外面,一连声地催促洪意立即去把成太医带进来。 “不要着急……不要为难……他们……汐儿……我不行了,我只能庆幸……这次中毒的人是我,不是你……我只求你最后一件事……你能答应我吗?” 安佑的气若游丝,看来是等不到成太医来了,安佑靠在李汐的怀里,他看着李汐的神情带着一丝凄然也带着一丝的解脱,他终其一生都是实现了自己和父亲的职责,守护李汐。 “哥哥,不要说一件,就算十件,我都会答应你,只要……只要你没事……”李汐也哭了起来,她甚至叫出了小时候两个人一起玩的时候的玩笑称呼。 安佑看着李汐,他一直把李汐当做亲妹妹,李汐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分不清是李汐的泪水还是他的泪水,就连洪意都不忍再看下去,转头过去看着远处。 “汐儿,我一直很庆幸有你这么一个妹妹……可惜你不能庆幸有我这个哥哥,以后我不能再保护你了……以后,你要好好保护自己,一定要好好活着,哥哥唯一的心愿就是看你好好地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安佑勉强笑着对李汐柔声说道,他提住心口最后一口气,他还没有说完最后一件事:“汐儿,你要答应我……我的后事……一定……一定要是你来办……算是你送我最后……“ 安佑的手想抚上李汐的脸,最终还是无力垂下了,安佑静静地在李汐的怀里睡着了。 花莲的眼神发直,她一直在等着安佑把最后的玫瑰糕送给李汐,只要李汐接过玫瑰糕,安佑就算完成任务,她就会彻底为安佑解除身上的毒素,不想安佑竟然连送都不想送给李汐,他担心李汐会因为接触到玫瑰膏而中毒。 花莲看着安佑倒在李汐的怀里,他的嘴边带着淡淡满足的笑容,她咬住下唇,恨不得冲进去抓住安佑,狠狠摇醒他,可惜她做不到,也不能做,是她亲自在玫瑰糕所下的毒。 李铮得到消息,感到来仪居,见到李汐还是抱着安佑的身躯,坐在地上,而被五花大绑的小燕就跪在李汐的面前。 “汐儿,不要伤心了。”李铮走到李汐的身边,想从李汐的手里接过安佑的身体,被李汐拨开,她的眼神茫然地看着李铮,她的视线涣散,根本看不到李铮的存在,她只是知道李铮来到自己的身前。 李汐觉得李铮就站在她的面前,但是李汐找不到李铮站在哪里。 “汐儿,朕知道你难受,如今找到真凶,朕一定会为安佑报仇!”李铮看着跪在地上的小燕,他冷笑一声,从魏子良的手里拔出一把长剑,一剑就砍在小燕的肩上,然后长剑划过小燕的喉咙,小燕很快就倒在血泊中,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李汐看着地上流淌的血,她下意识地看着在自己怀中安睡的安佑,安佑极白的脸色和小燕身上流出的极红的血,刺激了李汐,李汐的眼神变得笔直,她的脑海似乎闪现过很多很多的场景。一只手伸向钱,似乎想抓住什么。 李铮捉住李汐的手,对身后的花莲示意,花莲把一个香包放在李汐的鼻端,李汐很快就睡着了,李铮命人伺候李汐休息。 “有留下痕迹吗?”李铮步出来仪居,立即追问,他毫不怀疑,是花莲奉了自己的命令去毒杀安佑,当然,责任推到了还没有来得及处理的璇玑的贴身侍女小燕身上,可以使李汐以为小燕是为了给璇玑报仇才会伤害安佑。 “没有,公主没有发现任何痕迹。”花莲看着躺在地上的安佑,她下意识地说道,魏子良已经命人进来把安佑带出去,花莲的眼神一直紧紧追随着出去。 李铮看着李汐,李汐的面容苍白,自从清醒过来知道安佑的消息之后,李汐一直是一言不发,即使李铮亲自端起饭碗要喂她吃饭,也被她拒绝,李铮本想硬灌李汐吃下去,不想被花莲阻止,如果这个时候硬是逼着李汐吃下去,只会使李汐更加难受。 “汐儿,只要你吃了这碗燕窝粥,皇兄愿意答应你任何要求。”李铮亲手端起一碗粥,送到李汐面前,柔声说道。 “真的是任何要求?”李汐听到李铮的话,转头看着李铮,李铮见到李汐做出反应,他对李汐点点头。 “只要你愿意吃下这碗粥。”李铮看到李汐发出回应,他比任何人都高兴。 李汐吃完了整碗粥,然后看着李铮。 “说吧,想要什么,皇兄都会给你。“ “我想送安佑出去,回去他的祖坟。”李汐安静地说道,这是她可以为安佑做的最后一件事,这件事还不敢让安国侯知道,李汐心知如果安国侯知道这件事,要处理后事的人就不只一个人了。 李铮看着李汐,李汐的眼神依然没有距离地看着远处,她在等待李铮的回应,却又对李铮的反应漠不关心。 “皇上,还是答应公主吧,这个时候了,要是再惹公主伤心,只怕公主……”魏子良在李铮身后看到李汐的模样,心里也是不忍,忍不住为李汐说话。 李铮看着妹妹,也是心疼妹妹,他握住李汐的手,开始还以为握住了一块冰块,他心里一惊,他立即对李汐说道:“汐儿,朕答应你,你……“ 李汐抬起头,想对上李铮的视线,但是李汐的眼神不管如何都找不到李铮的视线,她只是茫然地看着远处。李铮看到大为心酸,低声安慰李汐,李汐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后来太累了,她睡着了,忘记了一切也忘记了自己在哪里,她在梦里见到的全部是安佑,她在梦里依然哭泣,依然在想念安佑,直到在梦境的最后,凤尘出现,他的安慰才使李汐停止了哭泣,梦中的凤尘,依然温柔,依然体贴,李汐只想沉醉在梦境中,忘记一切。 窗外一个影子贴在窗子上,几乎和窗子融为一体,没有人发觉这里隐藏着一个人,这个身影一直凝视着房内的李汐,舍不得离开半点,直到天亮,人声渐渐传来,身影才匆匆离开。 第717章 “安佑确定是死了?”李铮看着手中的奏章,今天就是李汐出宫的日子,李铮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但是他每天去看李汐,又看不出端倪。 “皇上,吃了我的毒药的人还没有可以活过来的,已经过了三天,他都是躺在那里,有人看管,有谁可以三天都躺在那里饮食不进?请皇上放心,安佑已经不在了。”花莲看着李铮,心里对李铮的想法又多了不少,原来这个人的疑心如此之重,想来万一自己有任何举止不合他的意思,自己的性命也是难保。 “这样就好.”李铮已经命魏子良送李汐出去,其实就是监视李汐的行为,他不会允许李汐离开皇宫超过三个时辰,魏子良是他唯一值得信任的人。 李汐全身缟素,淡漠的神色使她噶如同一朵开在山崖上的百合花。遗世独立,任何人见到都会心疼,李汐跟在安佑的灵车后面,她执意要步行,要送安佑最后一程,她想到安佑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自己没有可以为安佑做任何事情,她的心里只剩下对安佑的歉意。 魏子良也是一直沉默走在后面,在公主步行的情况下,所有的人也只能步行,魏子良对李铮忠心耿耿,对李汐也是倍加同情,他亲眼目睹李汐为了李铮付出多少,牺牲多少。 “公主,已经到了,我们……赶紧处理完事情之后,我们就回去吧,皇上还在等着。” 到了目的地,李汐怔怔地看着安佑家的墓园,自己的外公外婆也在这里,她如今也要把他们的孙子送来这里,如果他们知道,会责怪自己吗? “就让皇上等着吧。”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魏子良的身后响起,一把匕首横在魏子良的脖子上,魏子良面色遽变,他记得这个声音,只是想不到会在这里出现,这次出来带的全部都是武功顶尖的高手,魏子良的眼斜斜一扫,发觉身边的侍卫全部被撂倒,一个比凤尘身材要更加高大的人已经全部把他们制服,每个人都被点了昏睡穴倒在地上。 “驸马爷,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魏子良声音颤抖,凤尘此刻要杀了自己真是轻而易举,凤尘不是被赶出京城,回去北狄了吗?怎么还会在这里? “公主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凤尘凝视着李汐的背影,她还沉浸在失去安佑的悲伤中,没有发觉自己的身后已经发生极大的变化。 “驸马爷,你们逃不出去的,皇上……”魏子良咬咬牙,他同情李汐,但是不会背叛李铮,如果真的要选择,李铮还是他的首选。 “魏公公,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给我打晕,一个是被我杀了,不管是哪样,你都可以向皇上交代,我也不妨告诉你,我不会背叛炎夏国,我要带公主出去,我们要去找解药,皇上之所以会变成这个样子,你很清楚,就是因为蛊虫,要是没有了蛊虫,皇上就和以前一样,就算不能处理政事,也是一个对百姓有用的皇上,不是吗?” 凤尘在魏子良的耳边说道,他深知魏子良虽然忠于李铮,但是还没有是非不分,如果魏子良在这个时候叫嚷,难保不会有人出来,李铮如今的心思难测,凤尘只能速战速决。 魏子良想了一会,他的手握住凤尘的手,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刀,鲜血直流,魏子良随手扯下自己的衣服下摆,自己包扎了一下伤口。 “驸马爷,希望你们说到做到,不要辜负我的期望。”魏子良说完,看看地上的侍卫,再看看凤尘。自己捂住伤口,隐身在树林中,他要自己回去,他在无声地告诉凤尘,只有把这些侍卫全部处理了,李铮才能相信魏子良的话。 凤尘对风清使了一个眼色,风清立即挑断了这些人的手筋和脚筋,以后他们的行为能力只能和常人无异,至于武功就永远不能再修炼了。 凤尘来到李汐的身边,把李汐转向自己,李汐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她的眼神开始依然茫然,凤尘很有耐心,等着李汐发现自己,李汐的眼神一点一点聚拢,她发现眼前的人是自己最熟悉的人,她不能置信,她的手指颤抖着抚上眼前的人的脸,李汐的手指冰凉,和她的泪水一样,凤尘心痛无比,他抓住李汐的手,把自己的唇印在自己的手心,用自己的温度温暖李汐。 “汐儿,对不起,我来迟了,是我不对,一切都怪我。”凤尘把李汐拥进怀里,不过数日,李汐已经消瘦到不成人形,他在心里后悔,应该早点把李汐从宫中带出来。 “是你……真的是……你,你回来了。”李汐从凤尘的怀里抬起头,她仰起头,仰视凤尘,这是梦吗?又不像梦,她凝视着凤尘,过了很久,她真切感受到凤尘吻在自己发上的触感,她才感觉到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境。 李汐忍不住痛哭,凤尘回来了,她终于有力量可以面对一切。 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凤尘想起李汐在自己离开之后受到的伤害,他在心里后悔不已。 “喂喂喂,你们在这里亲热,就不用管我的了,是吧?”安佑从棺木里面爬出来,他的他的头搁在上面,对着凤尘和李汐嚷嚷,李汐见到安佑竟然从棺材爬出来,眼珠都要掉出来了,她的眼神发直,指着安佑,一时竟然失言说不出话来。 “你啊,赶紧出来吧,四天了都没有把你闷坏,你还不是一般的厉害,出来,赶紧出来、”凤尘见到安佑,并不意外,他放开李汐,走到安佑的身边,把随身带着的小包袱扔给安佑,李汐看着他们两个,觉得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事情,她瞪着安佑和凤尘,两个人还是在说笑,直到发觉李汐杀人一般的目光投射在他们身上。 “你说,她是你妻子,要是有事都是由你来承担,我才不做这个坏人。”安佑推推凤尘,他一边吃一边看着凤尘,安佑依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哎呀,我好歹也是在这里睡了好几天了,要是再说上几句话,我担心我会受不了,对不?到时候有要麻烦你就不好了。”安佑对着凤尘嘻嘻一笑,反正此刻他算是死而复生,凤尘在李汐面前不敢对自己下手。 凤尘对着李汐嘻嘻一笑,把事情经过告诉了李汐。 安佑和花莲谈好条件,安佑在事成之后,会娶花莲为妻,花莲之前给安佑吃下的是假死药,安佑吃下之后会假死五天,五天之中李汐一定要带安佑出宫,李铮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同意李汐出宫,安佑带着雄虫和李汐一起出宫,而凤尘一直潜伏皇宫做内应,确保安佑即使没有及时出宫也不会没命。 李汐看着凤尘,再看看安佑,安佑仍然在津津有味地吃着手里的点心,虽然这些点心都是干粮,安佑吃的很开心,李汐和凤尘都看出,其实他是在借助吃东西,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哥哥,何苦呢?你真的会喜欢花莲吗?”李汐走到安佑的身前,伸手拿走他手上的点心,李汐当然知道安佑是为了自己做出牺牲,她很内疚,安佑已经失去白芳,他真的喜欢花莲,既然安佑答应了花莲,他就会做到。 “我不喜欢花莲,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喜欢花莲,不过我知道没有人可以取代白芳,不知道因为她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我真的是很喜欢她,可是她已经永远不会回来了,我算是自私的人,花莲是会大夫,想来对父亲的身子将来也是有好处的,有她照顾父亲,我也可以减轻负担,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安佑已经习惯安慰李汐,任何事情都会为李汐着想,李汐看着安佑,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安佑自始至终都是在守护自己,他可以为自己任何牺牲。 “汐儿,我来到这里已经算是安全了,蛊虫我已经拿出来了,就在这里,这次,你一定要找到解药,要是找不到解药,皇上……”安佑对李汐微微一笑,他不想李汐为自己感到难过也不想李汐为自己感到内疚,只要李汐过得好,他就安心了。 对于花莲,虽然他不喜欢花莲,但是想到花莲也是可怜人,或者不能产生爱情,但是亲人的感觉还是可以培养的,花莲需要的是一个家,他能给花莲也只有这个了,当初听到花莲说起这个要求,他当场愣住了,之后答应了花莲的要求。 “要是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你,你会介意吗”只是安佑当时对花莲所说的话,他不能保证自己会喜欢上花莲,他要首先对花莲说清楚。 “我知道你喜欢的人不是李汐,但是对于李汐都可以如此拼命,对于妻子就更加不用说了,我对你有信心。“花莲看着安佑,她不喜欢安佑,他喜欢的是安佑对李汐付出的感情,只要自己得到十分之一,她已经满足。 安佑看着花莲,长长地叹息,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从回忆中醒悟过来安佑看到李汐,他习惯性对李汐笑笑。 “你们赶紧走吧,我也要回去了,好久没有好好陪陪父亲了,凤尘,都准备好了吧?”安佑对凤尘指指棺,凤清会意,立即处理好现场,不能让李铮知道安佑还没有死。 李汐和安佑依依惜别,安佑掐掐李汐的脸颊,“你们是去冒险,我是回去享福,不要这种脸面对着我,我还要谢谢你们,走吧。” 安佑把李汐和凤尘送上马,看着他们远去,凤清留下协助安佑。 行到距离京城十里的地方,凤尘停下来休息,李汐坐在大石头上,凤尘为李汐擦去额头的细细的汗珠,李汐把馒头掰成两半,把一半送到凤尘的嘴边,凤尘接过馒头,并没有吃下去。 “汐儿,委屈你了,只能吃这个,你应该吃更好的。”凤尘运功把馒头捂热再送到李汐嘴边李汐一口吞下,带着淡淡而满足的笑。 “这个也很好,有夫君随时为我热馒头,我还有什么不满足?只要我们在一起,吃什么都是甜的。”李汐又把剩下的馒头放在凤尘的手心,凤尘热好又送到李汐的唇边,李汐吃了一口,又把剩下的给了凤尘。 凤尘见到李汐的鬓发有点凌乱,他站到李汐的身后,把李汐的头发放下,找了一根枝节比较多的树枝当作梳子为李汐梳头。 凤尘很想为李汐束起一个好看的发髻,无奈还是手生,最后只是把李汐的秀发简单地束成一束,放在李汐的身后。 “等我回去之后好好学学,给你一个最好看的发髻。”凤尘见到山崖边长着一朵紫红色的野花,他信手摘下,簪在李汐的鬓边。李汐看着凤尘,微微笑着,她一时忘记了百草山的危险,凤尘在她的身边,就是最好的了。 “这些事情我都自己做,就算是公主,只要没有人看见的时候,我都是自己做,”李汐把凤尘的手掌摊开,上面长着薄薄的一层茧子,他的肌肤不算粗糙,也绝对不是娇嫩,这对保家卫国的手,如今用来为自己挽住头发,李汐觉得无比的心甜,也无比的自豪。 “可以做的时候我都想为你做,我亏欠你太多了,就算把命送给你也不为过。”凤尘见到不远处长着一株果树,他飞上树,摘下野果,自己先吃一个,确定没有毒之后再给李汐,李汐正想放进口里,凤尘又多下果子,把果子放在自己的长袍上擦擦才吃下。 李汐没有接过果子,而是用手把凤尘也显得凌乱的头发拨好,她用自己的手帕为凤尘擦去脸上的污渍,一路以来,凤尘都是在忙于照顾自己,没有顾忌自己的仪容。 “有这个就够了。”凤尘抓住李汐的手,不让她的手弄脏,随即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李汐并没有避开,而是看着凤尘,依然是微微笑着。 “我给你更好的。”李汐伸出双手,保住风尘的脖子,她的唇印在凤尘的唇上,李汐辗转反侧,这一次她完全抛却了娇羞,她不知道要回避,不知道要后退,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夫君,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凤尘抱着李汐,他的心也醉了,他依然很小心,李汐的身子还没有痊愈,安佑之前的假死耗尽了她的精力,她此刻需要的是更加细心的呵护。凤尘心疼李汐,希望自己可以把所有的过失都弥补回来。 第718章 李汐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委屈,只要能在凤尘的身边,任何委屈都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不知道皇兄知道我们逃走了,他会不会很生气。”靠在凤尘的怀里,李汐想到李铮,李铮此时应该知道借着这个机会逃走了,他的心情如何? 李铮毕竟是自己的亲兄,此次出宫,李汐想到或者李铮会大怒,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影响他的病情。她只能寄望花莲能够遵守和安佑的约定。 李铮坐在来仪居,李汐已经出去两个时辰,他不知道为何心情难以平静,开到这里看着李汐的东西,心情才稍微好一点,他坐在李汐最喜欢坐的椅子,希望可以在下一刻就见到李汐回来,他忽然很希望听到李汐叫自己皇兄。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铮还是没有见到李汐回来,他站起来随便看着李汐的东西,他到处走走看看,感觉到李汐的气息在空中弥漫,他闭上眼睛感觉李汐的气息,脚下踩到一个硬物,他觉得奇怪,睁开眼睛一看,是一个乌黑的硬块,他捡起来仔细一看,不禁大怒,这个东西他认得,这些正是蛊虫要吃的东西。 李汐不知道从何处收集到动物的血液,并且用药粉凝结成硬块,方便随时饲养,李铮也是聪明人,很快就想到李汐瞒着自己收着雄虫,之前在李权的身体内找不出蛊虫,李权一直奇怪蛊虫到了哪里,原来是到了李汐的手里,他之前还问了李汐,李汐是一口否认。 他再想想,拉开梳妆台的抽屉,见到李汐留给自己的信,随手抽出来一看,居然是李汐写给他的信,李汐已经想到他会在这里等自己。 想到这里,李铮心头火起,拍案而起,他一直最为爱护李汐,把李汐当做心头肉一般疼爱,没有想到李汐居然瞒着自己做出这种事情。等到李汐回来,李铮绝对不会放过李汐,他把硬块握在手里,生生地把硬块捏成粉末。 魏子良的手臂缠住纱布,一瘸一拐地走到来仪居,他在进来之前先检查自己的外表,确保自己看起来没有破绽,等到进去之后,见到李铮面色铁青,手心流血,魏子良的心咯噔一声,心想不会有好事等着自己,但是时候已经到了,如果自己没有进去,李铮发泄的对象就变成自己了。 “皇上,公主……没有回来。”魏子良走到李铮的前面,跪在地上,他非常注意,要李铮看到自己流血的手臂,以便让李铮体谅自己,但是李铮听了魏子良的话久久没有说话,魏子良等了很久,跪了足足一个时辰。 “把这些东西吃下去,不能留下一点点,要是有剩下一点,朕就要了你的命。”李铮没有追问到底是谁救走了李汐,除了凤尘,没有谁有这个本事,李铮把所有的事情都算在凤尘的头上,一定是凤尘教唆李汐才会如此、 魏子良只能把地上那些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血块舔着吃掉了,李铮的神情古怪,等到魏子良吃完之后,踩着魏子良的手出去,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不会放过凤尘。 “把所有的侍卫派出去,一定不能放过凤尘,杀了他也好,活捉他也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能伤害汐儿,要把汐儿带回来给我。” 李铮正说完,外面已经有人进来回报,李铮命这个人进来,有人求见,这个人竟然是钱寻,李铮不认识这个人,钱寻立即自报家门,说自己是专门负责送粮食给皇宫。 “你不过是一个有钱人而已,你求见朕,是想让朕给你高官厚禄?”;李铮语带讽刺地盯着钱寻,这个人长相清秀斯文,看上去人畜无害,正是这种人,杀人于无形之中,就算杀了人也不会有人发觉,李铮熟悉这种人就如熟悉自己一样。 钱寻莞尔一笑,他已经把皇宫发生的事情全部掌握,此刻是他对李铮表示忠心的时候,他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他之前已经得到消息,北狄的人不会放过他,他不能坐以待毙。 “我不需要高官厚禄,我只要保住性命,皇上,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回报,只想在皇上身边效忠,我不妨告诉皇上一个秘密,请皇上立即去查看御膳房里的粮食,看看当中之前指定的东西是不是有一些并应该出现的东西。” 钱寻的话说完,魏子良不等李铮的吩咐,已经出去,他隐约觉得保住自己平安无事,最好就是及时去做李铮要做的事情。 李铮看着钱寻,钱寻心里发毛,但是表面还是一如往常地看着李铮,他心知如果这个时候给李铮看出半点端倪,;李铮随时都会杀了自己。 过了半晌,魏子良一瘸一阙回来告诉李铮,果然,御膳房那些给蛊虫准备的食物全部带有可以使蛊虫身上毒性逐渐消失的食物,钱寻的话没有错。 李铮的面色红到几乎要滴出血来,魏子良见状,立即说道:“皇上,当初公主是想除掉贾太妃才会这么做,她不会想到皇上……” 魏子良的话提醒了李铮,要不是这么做,李汐也不能回来,至于自己,可能还要继续沉睡。钱寻意识到李铮对李汐的作为并不介怀,他立即改变了主意,为李汐说话。 “皇上,公公说得对,当初要不是公主想到这个计策,她还不能回到宫中。”钱寻的话进一步缓解了李铮的心情,李铮的面色好看了很多,他看看钱寻,他忽然开口对钱寻说出一句话,这次轮到钱寻的面色变了。 李铮竟然要钱寻把所有的财产捐献出来,充入国库,这个是钱寻万万想不到也是不愿意的,他和父亲用尽全力才收集到如今的财产,不想李铮竟然要自己把财产全部拿出来,自己根本就不愿意。 “怎么?不愿意?”李铮盯着钱寻,如果钱寻不答应,他就可以找一个借口随便处置钱寻,这个钱寻是他自己送上门,后果应该由他来承担。 钱寻心里暗恨,想不到棋差一招,李铮看穿他的用心,控制了自己的钱财等于控制他,李铮并不如他所想的那么无能,李铮不知道钱寻的身份,但是能出卖李汐的人,不会是好人。 “当然愿意,我的所有都是皇上,还请皇上接纳我的心意。”钱寻翻脸比翻书快,他立即对李铮说道,李铮一直在看着钱寻,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既然你熟知那些是被汐儿加工过的粮食,你就在御膳房当值,帮朕找出所有的污染的粮食,不能让这些粮食给朕的宝贝吃到。” 李铮的话让钱寻再次失望,他来到这里不是为了管理粮食,他本来打算就算自己不说,李铮看到自己举报有功的情面上,应该给自己很高的奖赏才是,不想李铮竟然给自己去御膳房当值,这个不起眼的差事还是用他的所有身家,他心里的恨意不由暗生,双手在袍袖里紧紧握成拳,恨不得立即击倒李铮、 李铮说完已经不在乎钱寻,挥挥手,命令钱寻出去,钱寻以为随便说几句就可以令自己重用他,他实在是太天真,他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李铮。 山高水远,百草镇距离炎夏国足足有几百里的路,凤尘执意要买下一辆马车,路途遥远,他希望李汐可以坐得舒服一点。此刻他们经过一处路边长满大树的马道,凉风阵阵,风中的青叶的气味荡漾在风中,李汐闭着眼睛,觉得无比的舒服,如果不是想到此行的目的,她觉得这次真是最完美的旅行了。 “汐儿,要是渴了就喝水,要是饿了,就用吃点牛肉干就馒头,前面就有客栈,我们可以吃上好的东西了。”凤尘坐在外面驾驭马车,他不时回头对李汐说话,就算李汐不回应他,他感觉到李汐就在自己的身边,心情和李汐一样,无比的轻松舒服。 李汐坐在马车里,坐得太舒服,确实是摇摇欲坠,想睡觉,她正想闭上眼睛,忽然感觉到马车停住了,差点就扑倒在马车里,她以为凤尘会解释为何忽然停车,过了一会,凤尘还是没有说话,李汐睁开眼睛,敏感地意识到周围的危险气息。 李汐走到车门,正想打开车门,发觉车门已经被凤尘用背脊顶住,她不能出去。凤尘的长枪挑动,马车的两边的车窗都被银枪挑动,放下了窗帘,挡住了李汐和外面的视线。 “汐儿,不要做声!”凤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李汐一听,顿时停下动作,咬住下唇,全身处于警惕之中,虽然周围看似无异。 一支支的长箭从周围射过来,李汐躲在马车里,她摸出准备的长剑,挥舞长剑,把长箭挡出去,凤尘拿起身边的长枪,银光闪闪,他比李汐更加厉害,他挥舞长枪,把射向他的长箭全部挡回去,长箭倒回,射中射箭的人。 一个个的黑衣人从大树上倒下来,凤尘勒住马头,迅速用一块布蒙住了驾车的马的眼睛,如果骏马受惊,不知道会把他和李汐带到哪里。 “行了,汐儿,可以出来了。”凤尘的长枪继续在风里舞动,直到大树下再没有人跌落下来,凤尘抬头查看半晌,才确定周围可以放松警惕。‘ 李汐打开车门,凤尘把手伸给李汐,李汐握住凤尘的手下车,见到满地的尸首,她皱着眉头,这些人为何会追杀他们?他们有什么目的? 还没有等李汐开口,凤尘已经扯下这些人的面布,每个人都是陌生人,凤尘再撕开他们手臂,每个人的左臂都有一个黑色的蜈蚣图案,凤尘看了不禁冷笑。 “这个是出自天下第二杀人组织的手下,这些人不管黑道白道,不管来历和出身,只要有钱就什么人都敢杀,想来有人想高价收了我们的命,他们才会潜伏在这里。”凤尘举目四望,这里的树木高大挺拔,确实是杀手藏身的好地方。 李汐看着躺在地上的杀手,她一时也想不到有何人会暗杀自己和凤尘,自己和凤尘并没有对其他人造成伤害。 “已经结束了吗?”李汐看着在地上的尸首,以为一切已经结束了,凤尘已经杀了伤害他们的人,这回可以顺利到达百草山了。 “你错了,汐儿,这才是刚刚开始。”凤尘从长枪从一个人的胸口挑破,从被挑破的地方用枪尖挑出一个小小的袋子,里面装的全部都是银子,“这个杀手组织的头领每次出去杀人,首领身上都会有银子,他们觉得这样可以使他们的行动平安无事,可惜啊,这一次,他们不能回去了,这些银子看来对他们是没有用处了。” 凤尘嘿嘿笑了几声,把袋子扔到车上,李汐看着那个袋子,金线绣着很小很小的花卉图案,李汐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些图案,一时之间又想不到是在哪里,凤尘已经扶着她让她上马车,李汐坐在马车里,望着被凤尘扔进马车里的小袋子怔怔出神。 “是谁要杀了我们?”李汐坐在马车里,隔着门问凤尘,本来想着去百草山采到解药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特别是在凤尘身边,李汐都放松警惕了,想不到还是遇到危险,她百思不得其解,此次行踪隐秘,为何还是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凤尘没有回答李汐的问题,他心里有数,是谁会对他们下手,说起来,不是对他们下手,而是对自己下手,他刚才查看过射在马车里的长箭很少很少,力道很小,与其说要杀了李汐,不如说是在做样子,不想引起别人的怀疑而已。 “汐儿,很快就要到前面的市镇了,你先好好休息一下,等会我叫醒你,那里的汤面很好吃,等会我请你吃。”凤尘温柔地隔着车门对李汐说道,既然李汐想不到,最好就是不要想起。李汐意识到凤尘似乎不想自己追问,她也不再提起。 凤尘带着李汐奔向最近的市集,他带着李汐来到这个市集最僻静的地方,找到一个很小的客栈,看上去这个客栈丝毫不起眼,不会引人注意,凤尘还叮嘱李汐换过一身男装,李汐下车的时候已经是长相俊俏的男子了。 有几个路过的姑娘大妈见到,都情不自禁地对他们多看几眼。 凤尘拉着李汐低头就进去,店面很小,凤尘要了一个房间,还是尽量少说话就带李汐进去,进到房间,凤尘四处查看,没有发现异样,他才放心,要李汐坐下。 第719章 “是皇兄,对吧?能让这些杀手追杀我们的人,只有皇兄。”李汐看到凤尘在小二端进来的食物里用银针试探,证实确实没有毒之后才让自己吃。凤尘把筷子塞在李汐的手里,李汐一口也吃不下去,凝视着凤尘,说出自己心里的答案。 凤尘看着李汐,沉默地把李汐放下的筷子再次塞在李汐的手里,李汐还是把筷子放下,执着地盯着凤尘,凤尘叹息一声,才缓缓说道:“汐儿,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们抓紧时间去找到解药,然后就回去,不要再胡乱猜测。” 风尘的话更加坐实了李汐的怀疑,李汐凝视凤尘,手里的筷子落地。 “皇兄,就这么恨我们吗?一定要对我们赶尽杀绝?”李汐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裂开了几块。 “他没有想伤害你,他想伤害的人是我,汐儿,他的目标是我,那些射向你的长箭都是削去了准头,就算射在你的身上,也不会伤害你。” 凤尘不忍李汐难过,还是说出了自己看到的真相。 凤尘的安慰还是未能开解李汐,她原来想到李铮会生气,会愤怒,但是,没有想到李铮会走到这一步,会想要了,他们的命。 她和凤尘离开,是为了给李铮寻求解药,她已经留书说清楚,为何李铮还是不愿意放过自己? “要不我们分开走吧,你先走,我在这里殿后。”凤尘对李汐说道,他不希望李汐出事。 “不行,你刚才也说了,皇兄的目标是你,如果我和你在一起,那些人可能还会有些忌惮,要是我们分开走,他们一定会毫无顾忌对你下手,我不走,除非你和我一起走。”李汐当即拒绝风尘的提议,她本来就不想和凤尘分开,如今看来,他们更加不可能分开。 凤尘也是随意说说而已,他也不想和李汐分开,他对李汐笑笑:“既然我们不会分开,你赶紧把这些东西吃了,然后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可以到百草山,到时候就可以找到紫灵芝和孔雀草了,这次,我们一定会收的好好的,不会受到任何污染。” 李汐对凤尘笑笑,她拿起筷子,正想放进口中,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她嗅到了饭菜里面竭力遮掩的味道,蒙汗药,她觉得很奇怪,刚才凤尘已经试探过了,为何现在才发觉里面有蒙汗药?凤尘看到李汐的动作,也立即知道饭菜有问题,他拿过菜碟,用筷子翻翻里面的菜肴,发觉有一个极小的用菜叶包裹的小小的类似饺子的东西,一定是藏在菜肴里,一时没有融化,等到放在菜中一定时候之后才会融化。 “原来是这个!”李汐看到凤尘把那个小小的饺子夹出来,心里不禁叹息,李铮居然如此憎恨凤尘,不管用尽何种办法,都要捉到凤尘。 “汐儿,我们出去吃吧,他们总不可能把这里整个地方的东西都下毒。”凤尘见到李汐面色沉重,他故意转移李汐的注意力,拖着李汐往外走。 李汐和凤尘第一次如同一般的夫妇一般,在夜色中行走在市镇里,李汐也是第一次见到原来民间的夜晚是如此瑰丽。凤尘找到了当地最大的一间茶楼,既然避不开,干脆就坦然面对,越是大的地方,他们越是难以下手。 果然,李汐和凤尘点了很多菜,凤尘甚至没有再试验菜肴是不是有毒,他们吃得很高兴,李汐才发觉原来民间的东西有很多比御膳房做出的更加好吃。吃完之后,凤尘和李汐沿着茶楼旁边的河流散步。 “他们在做什么?”李汐见到有很多男女在河边站着,河里飘着很多荷花,有很多人还不断地往河里面放着荷花。河流上不时有游船驶过,很多人站在船上欣赏两岸的美景,而游船很小心,并没有触碰到河灯。 河上点点烛火,岸上人影洞洞,李汐觉得此刻就是最宁静的时候,她靠着凤尘,站在岸边,看着那些女子用最虔诚的表情和心爱的人把荷花灯放在水中,水光荡漾,反映出 “他们在放河灯,那些不是真的荷花,是这里的女子亲自做的,据说和心爱的人一起放下河灯,就可以得偿所愿,特别是想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的心愿。”凤尘望望天上的月亮,今天是十五,月亮正圆,想来是放河灯的好时辰。 他以前也曾见过这种场景,当时觉得很有趣,没有想到此刻自己会和自己的心爱的人在这里看着别人放河灯。 李汐看着那些河灯出神地看着那些河灯,那些河灯都很精致,如同真的荷花,看来这些女子都把希望寄托在这些河灯上。 她很后悔自己没有跟着新衣学习女工,她日夜都是忙着处理政事,如果学会了女红,或者就可以学会做河灯了,虽然不知道是否可以真的实现心愿,但是那种感觉如此美好,她真的很想体会。 等到回神之后,她发觉凤尘不在自己的身边,她左右看看,还是不见凤尘的身影,李汐顿时后悔了,一定是自己刚才出神的时候,有人对凤尘下手,但是就算对凤尘下手,她也应该听到声音才是,为何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李汐正想到处查看,她全身都处于警惕的状态,忽然,她的面前出现一个粉红色的物事,她出于本能反应,正想伸出手打落这个东西,她的手被人抓住了,她的另外一只手又想挡开这个东西,她的另外一只手又被急速点住。 “汐儿,是我,不要乱动。”凤尘对李汐说道,他的动作迅速,要不手里的东西已经被李汐打落,他的心思差点就要浪费了。 “这是什么?”李汐见到是凤尘,心里的大石才落地,这个时候才有心情去看凤尘手里拿着的东西,她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粉红色的荷花灯,荷花灯的粉红色的花瓣是用粉红色的绸布做成,里面是用黄色的丝巾团成一条条的花蕊,花蕊中央抱着一根很小的蜡烛,看起来栩栩如生,精致好看。 “你从哪里拿到的?”李汐看到喜不自禁,始终都是女儿心态,伸手就从凤尘的手里接过那个荷花灯,她仔细地看着这个荷花灯,见到有两根花蕊上写着字,一个是自己的名字,一个是凤尘的名字,当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我刚才见到一个女子的神情沮丧,显然是等不到心上人,于是我用十倍的价钱,把灯从她的手里买下来,喜欢吗?”凤尘见到李汐目不转睛地看着灯,已经知道答案,他不禁庆幸见到刚才等不到心上人的女子。 李汐对凤尘笑笑,一手举着河灯,一手牵着凤尘,走到河边,她看了凤尘一眼,两人相视而笑,李汐小心翼翼地把河灯放在河里,闭上眼,双手合十,对着荷花灯许愿,过了好一会,才睁开眼睛,凤尘已经用火石点燃河灯里面的蜡烛。 “可以让它走了吗?”凤尘看到李汐,李汐的脸容在烛光里看起来十分可爱,专注,她的眼里只有荷花灯,她的心愿就如她的面容一样简单。 “走吧,一定要去到你想去的地方、”李汐用手把河灯推向河流的深处,对着河灯笑着说道。她的眼神停留在河灯,凤尘的眼神却四处扫视,他见到隐身在不远处的人,正在窥视自己和李汐的行踪。 “汐儿,走!”凤尘瞅见不远处驶来一艘游船,上面站着不少的人,都是在游览夜色,凤尘想到一个主意,他拉住李汐站起来,见到游船距离自己和李汐不远,就拉着李汐跳上船,李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站在船上。 后面跟踪的人见到立即现身,他们的武功不弱,用比凤尘更快的速度想追上凤尘。 凤尘带着李汐跳上游船,李汐原来以为凤尘是想带着自己利用游船远离那些人,不想凤尘带着李汐上船之后,在人群里左走右避,他在拖延时间。 等到时间差不多,凤尘一个箭步带着李汐运起轻功跳回到河边,等到跟踪的人发觉想跳回河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再跳的话只会落入水中,他们只能隔着河流望着凤尘对他们微笑,凤尘对他们抱拳,在做无声的口型。 “活该!” 虽然心中恨极,也是无可奈何,这些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凤尘带着李汐离开。 李汐和凤尘走在路上,李汐还是如在梦中,昨晚的经历使她认识到李铮真的是想要了凤尘的命,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加紧找到解药,如果再不能解除李铮身上的毒性,后果不堪设想,凤尘明白李汐的心思,他们一直快马加鞭往前赶。 安佑根据安排回到京城,他的出现犹如平地一声炸雷,李铮得知,立即召见安佑,安佑得知凤尘一早就把安国侯和凤铭送出城,他也心无牵挂,前往乾清宫,对着李铮惊怒交加的逼视,他神情坦然,站在李铮背后的花莲见到安佑平安归来,她的心里是五味杂陈。 “你倒是回来了,汐儿何在?”李铮对安佑活生生的存在已经是极为不满,见到安佑一个人回来,身后并没有李汐的身影,他的心情更加不悦,秀美的面容笼罩着一层乌云。 “汐儿已经前往百草山,皇上不是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吗?” 到了这个时候,安佑也不再掩饰,直接对上李铮的视线,李铮见到安佑闪着寒光的视线,他的心里也是燃起一把火,想不到安佑居然公然反抗自己,李铮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转向身后的花莲,花莲也没有想到安佑会公然归来,她原来以为安佑会暗中潜回京城。 “要是皇上不放心,我可以前往百草山去找汐儿回来。”安佑见到李铮气到说不出话,他继续说道,他盯着李铮,等着李铮发作。 “不用,你给朕好好留在京城,只要你这个未来的驸马在这里,汐儿很快就会回来。”李铮改变主意,本来想折磨安佑,忽然想到李汐和安佑感情深厚,李汐一定不会想到安佑回来皇宫,只要安佑在这里,李汐一定会尽早赶回。 花莲没有发觉李铮的目光转弯落在自己的身上,她出神地看着安佑,安佑的目光越过李铮,落在花莲身上。 入宫十天之后,钱寻好不容易才收买到宫门的门卫还有御膳房的人,自己偷偷溜回家,他多日不回家,担心钱立本,果然,一回到家,就见到家里已经是家徒四壁,只有几张椅子和桌子还没有被搬空,家里的用人已经被遣散,只有两个老家仆还在扫地擦桌子。 见到钱寻回来,钱立本立即上前哭诉钱寻进宫之后,就有侍卫进来抄家,把家里的东西都抢走了,就剩下坐的的一直和用的,其他的都没有了,就连用人,都是剩下两个无处可走的人,就连米铺都全部被收为官有,什么都没有了。 钱寻咬着牙看着家里的一切,他想到李铮会抢走所有的财产,不过想着还是会留着一点,但是没有想到李铮会如此绝情,钱立本这些年来从来没有过过这种苦日子,钱寻见到不过几日的时间,钱立本瘦到好像只剩下一层皮,钱立本哭到停不下来。 钱寻在心里改变了主意,既然李铮对自己的诚意是视而不见,他就不会再给李铮任何机会。他等到父亲哭够了,才对父亲说道:“爹,就不要伤心了,如今不过是一时的难过而已,很快我就可以让那些让我们不好过的人更加不会好过。” 钱立本听到顿时收声,衣袖擦着眼睛,他睁大眼睛看着钱寻,跟着吉吉落也跟着穆王爷,如今又变成了李铮,如今还变成穷光蛋,如今的他们还有什么可以和那些人对抗? “爹,你放心,有我在这里,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钱寻的心里有了全盘的打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想了一会,就在家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把要做的事情全部写下步骤给钱立本,钱立本看完,他的眼睛都瞪大了,这种行径如果被人发觉自己和钱寻都要立即赴死。 “不用担心,爹,你按照我说的,我们以后一定会有好日子过。”钱寻冷笑,他等到钱立本熟悉上面的步骤之后,他就拿出火石把纸张点燃,钱立本见到儿子的神色,他更加坚定信心,他对儿子的信心远超自己。 “寻儿,要是爹死了,钱家就靠你了。”钱立本的头发都白了一大半,他如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钱寻身上。 钱寻再安慰钱立本几句就赶着回去了。 第720章 李铮在乾清宫来回跺脚,见不到李汐使他心烦意躁,想不到安佑居然没有死,李汐被凤尘救走,这个简直就是不能原谅的事情,他暼见花莲,怒火找到了发泄的地方,花莲不发一言,等到李铮发完火,她才缓缓回应李铮。 “皇上,当中的原因还是不得而知,你也是看到也命太医看过,小侯爷确实已经去世,至于为何死而复生,公主殿下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花莲也不甘示弱,她的话使李铮无从反驳,花莲已经掌握了蛊虫的饲养方法,李铮如今也离不开她,李铮身边已经没有人可以帮到李铮。 李铮被花莲的话噎到,他瞪着花莲,无话可说,花莲接着说道:“皇上还是好好想想,要是公主和凤尘回来,他们带回解药,你是吃还是不吃?” 花莲的话使李铮的面色更加难看,他的身上如今积聚了不少的毒素,万一服下解药毒素就会全部消散,但他不想看到李汐难过,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李汐找到解药之前找回李汐。 李铮从沉思中醒悟过来,花莲已经出去,整个大殿只有李铮和魏子良两个人。 “皇上,钱寻求见!”魏子良接到外面的太监禀报,他转而告诉李铮,李铮本来想赶钱寻出去,不知道为何,到了嘴边的话又吞回去了,他挥挥手让钱寻进来 “皇上,我来是为皇上分忧。”钱寻进来也不客气,一句话就使李铮的怒火暂时被压下。 “废话少说!有话直说!”李铮抓起书案上的奏折对着钱寻的额头就扔过去,钱寻没有避开,奏章砸在钱寻的额头,显出一道长长的血痕,鲜血沿着钱寻的额头流下。 “皇上,如今能让公主立即赶回炎夏国的人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安国候,一个是凤铭,如果能循着小侯爷找到他们两个,我们就可以立即召回公主。”钱寻的话使李铮立即冷静下来,钱寻的话虽然很短,还是正中要害,想不到钱寻居然可以说到重点。 李铮虽然心里已经同意钱寻的说法,但是面上还是淡淡然,没有说话。 钱寻低着头,他知道李铮沉默的时间越长,就对他越有利。 “魏子良,拟旨,赏钱寻一个四品侍从官。”李铮看都不看魏子良一眼,背对着钱寻说出一番话,钱寻看着自己滴在地上的血珠,心里在冷笑,他在盼望着父亲能够按照自己的说话去做。 北狄皇宫,月牙挂在天边,星子闪耀,半边的天空都被照亮。 兰青言和新衣已经睡下,一阵很小很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兰青言警惕地睁开眼睛,很快辨识出外面是自己在北狄以来一直跟随自己的侍卫阿贤,他的身影投在窗棂上,一动不动,他也在辨识里面的兰青言是不是听到自己来到这里。兰青言已经叮嘱过阿贤,不得惊动新衣,新衣如今在北狄过着安稳幸福的生活,他不想破坏新衣的心情。 兰青言把新衣放在自己心口的手轻轻拿开,过了片刻,等到新衣确实没有发觉之后,他才蹑手蹑脚地起来,阿贤见到兰青言出来,在兰青言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兰青言的剑眉紧紧皱在一起,他亲手关上房门,和阿贤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这里算是北狄皇宫最为僻静的地方,也是吉吉落在这里居住的地方,此刻多了一个客人,钱立本,他一身粗布衣裳,北狄百姓的打扮,他正瑟缩在一角,见到兰青言进来,全身发抖。 “你是钱立本?”兰青言在炎夏国的日子不短,对于钱立本的样子当然清楚,炎夏国的首富,此刻穿着没有一丝富豪的味道,他更加像是一个逃难的人。眼神涣散恐惧,身子不断地瑟瑟发抖。 “你……大……王?……大王……”钱立本开口说话断断续续,他见到兰青言,立即知道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北狄大王,他不禁在心里暗自佩服自己的儿子,果然是料事如神。 “你看来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居然还想着来看吉吉落,你是不是想着他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想跟着他再在炎夏国做出对炎夏国不利的举动?”兰青言冷笑,想来这个钱立本是不甘心自己以前一直灌注在吉吉落身上的赌注。 “我……我……不是来看吉吉落,而是……而是想看看还有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钱立本装出一副惊慌的模样,四处张望。 兰青言扯开嘴角无声笑笑,然后扯开视线,提住钱立本的衣襟,把钱立本整个人提起来,把钱立本提到自己面前,狠狠地喝道:“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扔出去,我在皇宫里养了很多野狼,它们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要是你去给它们做晚饭,它们一定很高兴。” 钱立本脸都绿了,兰青言果然厉害,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了,他赶紧说道:“大王,如今的炎夏没有了公主,已经是江河日下,我也是无路可逃才出来,如今的皇上简直就是……就连凤大人和安国候都被皇上关起来严刑拷打,皇上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公主也不在了。如今的炎夏国,简直就是……“ 钱立本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兰青言听到之后果然脸色遽变,他本来已经和李汐约好之后的事情,因为还没有到约定的日子,他就没有轻举妄动,如今想不到李汐和凤尘都离开了炎夏国,而两位长者居然会李铮折磨。 特别是凤鸣,对待自己和凤尘没有很大的差别,想到这个对待自己犹如亲儿的老人居然会有生命危险,兰青言再也忍不住了,他对着阿贤的耳边说了几句话,阿贤立即出去了。兰青言把钱立本扔在地上,一脚踩中他心口,钱立本想搬开兰青言的脚,兰青言踩得更紧。 “你敢骗我!”兰青言瞪着钱立本,钱立本瞪大一对狗眼,他觉得自己就要被兰青言踩死了,事实上,兰青言真的是一脚踩死了他,阿贤进来禀告,钱立本所言属实,兰青言把稍有的怒火发泄在钱立本身上,把钱立本踩到吐血而亡。 “公主和驸马完全沐浴消息吗?为何他们会忽然失踪?还有安佑为何也失去了消息? 回到房间,兰青言意外见到新衣已经醒来,她穿好衣裳,正在灯下绣花,她如今虽然贵为北狄的皇后,依然保持着自己绣花的习惯,她已经攒下很多的手帕,准备等到见到李汐就送给她,李汐只会用新衣亲手缝制的手帕,新衣在心里依然觉得李汐就是自己的主子。 新衣对兰青言的所有的行为都绝对不会干涉,兰青言半夜出去不是第一次,只要她意识到醒过来就会披衣起身绣花等兰青言回来。 兰青言要是换做以前,他会好言哄逗新衣,两个人会说话到天明,这一晚,兰青言看着灯下的心意,心情却是无比沉重,阿贤的回报令他的心情无比沉重,不管何种渠道都无法得到李汐和凤尘的消息,如今李铮准备对安国候和凤铭下手,难道李铮真的是丧心病狂了,被蛊毒吞噬心智了? “是不是什么不好的消息?”见到兰青言没有和往常一样,新衣的神情也顿住了,她放下手中的手帕,走到兰青言面前,握住兰青言的手。 “公主……和凤尘,失踪了,如今的炎夏国,是一片荒凉。”兰青言答应过新衣,不管事情好坏,都会坦言相告,虽然知道新衣会担心,他还是照直告诉了新衣。 新衣的表情犹如春天融化的冰雪,凝注在一点。 兰青言明白新衣的心思,,他想分散新衣的注意力,把针线重新放在新衣的手里,新衣很感激兰青言明白自己的心思,她一时也是心烦意乱,正好可以借助针线整理心绪,但是心里总是晃动着李汐的影子。 兰青言站在新衣身边,此刻的陪伴比任何话语都要好。 “如此,就按照和主子的约定,开始吧。”这个影子使新衣无心再做任何事情,新衣的手指被针刺到,声音微微发颤,她不能接受这个消息,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躲在李汐背后的小姑娘,她如今已经是北狄的皇后,她可以改变别人的命运。 “你留在这里……”兰青言见到新衣打断自己的说话。 “你觉得我一个人可以安心在这里等消息吗?我对炎夏国的皇宫最为熟悉,我想回去看看,就算找不到主子和驸马,也要找到小侯爷的下落,他们三个人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音信。”新衣凝视兰青言,此次兰青言要亲自带兵出征,不同以往有凤尘作为靠山,兰青言如今要独自面对千军万马,面对曾经是由他带领奔赴战场的炎夏国军队。 兰青言和新衣心意相通,他刚才不过是随意说说,他知道李汐和新衣的关系,新衣断断不会任由没有李汐的消息之后还是坐在北狄的皇宫。 新衣和兰青言对视,两人四目相对,心意在彼此的眼中流动,就如兰青言当初对新衣承诺,他不会立即爱上新衣,但是他保证会把对李盈盈的心意逐渐转移到新衣身上,他也做到了,他们的感情不若李汐和凤尘一般经历风雨浓重身深厚,但是他和新衣的感情是春天雨后的小草,长势喜人。 兰青言在新衣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远走,这一次,他是第一次自己征战,他这次,要从李铮的手里救出等着自己救援的人。 来到百草山,日头高高挂在天上,地上的长草被阳光吸干水分,散发出阵阵湿热的气息,此次的气候比上次来到的时候差很多,走不了不到一会,阳光的热力刺到人的肌肤上,风中的灰尘落在脸上,凤尘和李汐的脸上挂着一道道的汗渍。 凤尘见到李汐已经是汗流浃背,他很心疼,拿出一块手帕,为李汐擦去脸上的汗水,李汐从凤尘的手里接过手帕,反过来为凤尘擦去汗水,不远处有一个兔子窜出来,是一只灰兔子,它睁大一堆黑色的眼睛看着凤尘和李汐,长长的耳朵竖起来,好像在聆听凤尘和李汐在说话。它的眼珠看起来非常温柔可人。 李汐玩心忽起,想冲过去捉住兔子,被凤尘捉住手,他对李汐摇摇头,然后指着一丛茂密的长草,李汐顺着他的手指才看到,里面有一窝很小很小的兔子,想来是的这个兔子的孩子们。凤尘看着这些小兔子,眼神极为温柔。 “他们是孩子,还不能失去母亲,要是你惊吓到母亲就不好了,要是喜欢,回去我再另外找一个兔子给你。”凤尘的眼中的柔情极似在看自己的孩子,李汐被凤尘的眼神打动的同时,心里却是黯然,凤尘这种眼神本来应该有经常表现的机会,无奈,自己已经让凤尘失去了这种机会,心里埋藏的念头又再次浮现,她更加坚定自己当初的决定。 凤尘已经为自己失去了太多,自己不能让他为自己失去最后的东西,他从来就失去母亲,凤铭是一个好父亲,仍然给凤尘一个极好的家庭,凤尘没有错,他应该有一个完整的家。 “怎么了?不高兴了?要不我们就在这里看看,要是有适合的,我们就拿下?”见到李汐沉思,凤尘以为李汐不高兴,随即俯下头对李汐说道,为了让李汐高兴,凤尘摘下路边的长草,用长草做了一个蚱蜢给李汐,李汐见到那个蚱蜢栩栩如生,她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她接过那个蚱蜢,对凤尘一笑,算是把这件事带过去。 凤尘记得上次找到解药的地方,此次也是有备而来,就算有再多的黑貂守护紫灵芝和孔雀草,依然可以手到擒来,只要找到地方就可以,李汐一直跟在凤尘身后,她对凤尘是无言的信任。 就在距离解药还有几里路的时候,凤尘和李汐见到了风清,风清的神色疲惫,显然也是长途奔波,他身上沾满了草屑,甚至头上还沾着一朵不知道是什么的野花,样子非常滑稽可笑,但是凤尘和李汐都没有笑,也笑不出来,风清出现在这个地方不会有好事等着他们。 凤尘下意识地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边,他希望万一有坏消息传来,李汐可以依靠在自己的身边,凤尘握住李汐的手,才对风清说道:“说吧,什么事让你来到这里?” 凤尘之前对风清说过百草山,把位置说得很清楚,就是为了防止有事可以告诉他,所以当风清出来之后,他的心里知道不会有好事。 第721章 “公子,皇宫里面传来消息,皇上准备对安国侯和老爷子下手,我已经查探清楚,两位老人家确实已经进宫,皇上要如何对付他们,还不得而知,此事事关重大,我不敢耽误,立即赶来这里,就看公子的示下。”风清对着凤尘快速地说道,他为了找到百草山已经耽误了一天的时间,他亲眼见到凤铭和安国侯被捉进宫、 “安佑呢?他去了哪里?”李汐立即说道,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安佑,安佑不是应该好好保护两位老人家的吗?还是就连安佑都有危险? “小侯爷也是回到皇宫中,被皇上软禁了,我不找到为何他要自投罗网。”风清对于安佑也是有怨言,他本来还想着可以依靠安佑作为内应,不想竟然是因为安佑暗中回去探望两位老人家才会导致老人家被捉,想到这里,他对安佑心怀怨气。 李汐不语,她明白为何安佑要回皇宫,他对花莲的承诺,他不喜欢花莲,但是他对花莲的承诺使他即使丢了自己的性命也要守护花莲,这份责任感就是安佑最为感人的一点。 就算是对于花莲的承诺,也是因为自己,想到这里,李汐更加黯然,安佑对自己的守护确实是尽心尽力,但是自己回报他的是一次次的麻烦,一次次的无奈。 “他一定有自己的原因。”凤尘知道李汐的心思,他不想李汐难过,在李汐的耳边轻声说道,他的心里在想着,要是自己和李汐坚持要采集到解药才回去炎夏国,两位老人家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他们回来,而李铮的目的已经呼之欲出,就是要阻止他们拿到解药。 万一因为自己耽误了时间,凤铭和安国侯遇到不测,就算自己采到十分草药也是无用,他想着不如让李汐先回去,唯一可以阻止李铮的人只有李汐,李铮如此憎恨自己,自己的出现,只会让李铮更加火大,甚至会弄巧成拙、 “汐儿,你和风清先回去,我采到解药之后就立即回去,听话,能阻止皇上的人只有你。”凤尘转头对李汐说道,他把李汐的额头的头发用手理顺,他看着李汐的眼神比刚才看着兔子的时候更加温柔,李汐融化在凤尘的眼神中,和凤尘在一起,李汐甚至不想再去想任何事情,就由凤尘做出最后的决定。 “你一定要找到解药,皇兄的病就靠你了。”李汐没有反对,凤尘想到的事情她也想到了,万一李铮一时冲动,对两位老人家做出任何不好的举动,她就真的是难以面对先皇和自己的母亲了,特别是安佑,他为了自己付出那么多,自己竟然连他的父亲都保护不了。 凤尘和李汐四目相对,彼此的心意不言而喻,他们相对微笑,凤尘并不回避凤清,在李汐的额头轻轻一吻,“我看着你和凤清走,我再进山。” 李汐没有拒绝,她再深深地看了一眼凤尘,就和凤清离开百草山。 “汐儿,等着我,很快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结束了。”凤尘看着李汐的背影,她一步三回头,凤尘对着李汐微笑,他不希望给李汐要她担心的印象。 “实话告诉我,皇上……是不是已经杀了他们?”李汐等到凤尘的影子彻底看不见,她停住脚步,背对着凤清,她注意到凤清一直不敢直接面对自己和凤尘说话,这种胆怯,不是因为恭敬,而是心中有愧。 “他们……我不知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担心,皇上如今已经是无人能劝阻,京城已经是十室九空,很多人都逃走了,皇宫里等着成为皇上饲养蛊虫的人比那些宫女太监还多,公主,皇上……只能说是丧心病狂了。” 李汐叹息一声,或者真的只有自己才能劝阻李铮了。 李汐和凤清快马加鞭,赶回炎夏京城,在回到距离京城十里的地方,她见到有几个人站在前方,把整条路都拦住,而且都是骑着马,自己根本就不能绕过去。 “请问前方何人,烦请让路让我过去,我有急事。”李汐心急如焚,还是忍住心中的焦急,客气地说道,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她不惯于用强硬的办法对付拦路的人,凤清已经在暗中准备,万一前方的人要对李汐不利,他就立即暴起。 “如果我不让,你是不是就要对付我?”低沉沙哑的嗓音,同时亮出的还有超过十把的兵器,李汐长吸一口气,看来自己是遇上了强盗,想不到以前自己已经完全剿灭的山贼居然又出现,想来炎夏国如今真的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李铮居然可以纵容山贼出现在此处。 “我不敢对付你,我身无分文,如果你实在需要,我就留下我所骑的马,把马给你,其余的,我实在是拿不出来、”要是换做以前,李汐也会立即收拾了对方,无奈如今想到要赶回炎夏,她只能忍气吞声。 “我不要你的马,我要你的人!”对方的声音坚定,斩钉截铁,凤清听了就要发火,对方是怎么回事,居然还想要李汐留下,他估量对方的实力,自己可以对付一大半,剩下的勉强对付也可以让李汐偷走,他不会让李汐受到伤害。 “公主,我先对付这些人,你趁机会逃走,不要管我,我不会有事,你逃走就行了,放心,我不会死,赶紧回去救两位老人家。”凤清记得凤尘的嘱咐,不管何时,都要保证李汐的安全,他宁愿自己送死也不会让李汐出任何意外。 李汐在凤清的身后看着这些人的身影,有一个人的身影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到是谁,她想到自己的责任,想到李铮那张苍白的病容满面的脸,她只能忍心认同凤清的说话。 “你们一个都不能走,我说过,我要你的人留下,其他的人可以走。”为首的人依然背对着他们说话,手一挥,手下的人立即把整条路堵得更加严实,不要说人和马,就算是一条狗都跑不过去。 “新衣,这种玩笑好笑吗?”李汐看着这个人的背影,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人,这个人竟然是自己最熟悉的人,要不是新衣刻意改变自己的嗓音和背影,李汐早就认出她了,她很意外也很惊喜,竟然会在这里见到新衣。 新衣听到李汐已经认出自己,她转过身,摘下头上的斗笠,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看着李汐,她一边命人打探皇宫的消息,知道凤铭和安国候的事情之后,她和手下日夜兼程,在这里等着李汐,果然被她猜中,李汐就算再隐身,得知两位老人的安危之后一定会赶回京城。 “这种玩笑不好玩,我也不是在和你开玩笑,主子,我确实想请你留下,我没有说笑,我说的是实话。”新衣指指手下的人,李汐这才认真观察,她所带来的全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身形彪悍,不要说保护新衣,就算一起保护李汐和凤清都是绰绰有余。 “到底怎么回事?新衣,你已经是北狄的王后,你在这里,兰青言知道吗?他为何让你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说到后来,李汐的口气已经很不好,带着埋怨,她一直希望兰青言可以好好照顾新衣,不想新衣竟然一个人出现在这里,侍卫的武功再好也不能代替兰青言。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你也是一个人回去炎夏吗?”新衣纵马走到李汐面前,她一直在北狄皇宫养尊处优,相比李汐一直被李铮追到东躲西藏,她的容颜憔悴,虽然精神还算不错,眼中的疲惫显而易见,新衣很心疼,以前有自己和幻樱在身边,李汐不曾有过这种脸色。 “新衣,既然你出现在这里,就已经知道我的目的,还是放我过去,我要赶回去,老爷子和舅舅还在等着我回去。”李汐心里放松,对方是新衣,自然一切都清楚了。 “主子,我不会让你回去,你一定不知道,如今的皇上已经彻底不是以前的皇上了,他用两个老人家来威胁你,不是想你回去表示兄妹情深,而是他不想要你的解药,还有在你手里的雄虫,他所饲养的蛊虫连黑夜之魅的千分之一都不到,他要你手上的雄虫。“ 新衣用在炎夏国所学到的办法在北狄也培养出了女卫,她的女卫和潜伏在宫里的洪意接上头,对皇宫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她得知李铮的真正意图,只能凭借对李汐的了解,在这里等候李汐。 李汐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这个是她没有想到的,她和风尘带走雄虫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不让李铮饲养出黑夜之魅的幼虫,想不到李铮为了得到雄虫,居然出此下作的招数。 “要是如此,我更应该回去,要是舅舅他们因为我出事,我对不起他们,就算我……新衣,让我回去,如今只有我才可以阻止皇兄,我们是亲兄妹,要是他有错,就让我来承担。”李汐想到李铮,心情凄然,不管李铮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不会放弃李铮。 “你要是回去,我要和你一起回去,主子,不要说我是北狄的王后,我是北狄的王后之前首先是你的侍女,我更加喜欢这个身份,兰青言也知道了,他已经按照你和他约定的计划,很快就会大军压境,主子,你不要再阻止我了,我是新衣,我是你的新衣。” 新衣凝视李汐,在北狄的日夜虽然有兰青言的陪伴,但是她的心里还是在挂念着李汐,毕竟她自幼和李汐一起长大,她和李汐情如姐妹,要是幻樱在李汐的身边,新衣还可以放心,如今幻樱不在,自己又离开,她始终对李汐非常挂心。 如今有机会再次回到李汐的身边,她更加不能让李汐回去身陷险境。 李汐和新衣对视,两人一时陷进沉默中,李汐熟悉新衣的性格,她看似表面柔弱,实际非常固执,她认定的事情,就算是她都难以改变,就如同她对兰青言的爱一样。 “主子,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新衣看到李汐的神情,知道自己这一次又赢了,她对李汐耸耸肩,做了一个皱鼻子的动作。李汐真是哭笑不得,心里感动不已,她再次庆幸自己有新衣这个侍女。 炎夏国皇宫,处处寂静,子时刚过,月光洒满一地,巡夜的太监非常小心,不能发出任何声音,这个时候是李铮沉睡的时候,万一吵到李铮睡觉,就会成为蛊虫的食料。 花莲看着李铮彻底沉睡之后才离开乾清宫,她的脚步不知不觉来到来仪居,她见到里面还有灯光,安佑还没有休息,他在等待花莲的到来,他一早就知道花莲会来找自己,只是时间问题,他对花莲在门口徘徊也没有开口。 “你为何要回来,就是因为对我的承诺?”花莲还是忍不住,走进去,开口问道。 “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何回来?我倒是很憎恨自己这次回来,要不是我过于大意,我的父亲还有老爷子就不会被皇上捉住。”安佑想到就是因为自己大意,以为把凤铭和安国候送到安全隐蔽的地方就可以,不想正是自己泄露了他们的行踪。 李铮虽然还没有想到要如何对付两个老人间,不过被打进天牢,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在两个老人家的身上。他心中极为悔恨,但是面上还是淡淡没有慌张,他只能寄望李汐和凤尘可以及早带回解药。 花莲知道安佑确实因为自己回来,心里是又酸又甜,就算安佑并不喜欢自己,他果然在实践他自己的承诺,为了这个男人,花莲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才是,但是又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可以帮到安佑。 彼此沉默一阵,花莲首先开口:“皇上近来的身子每况愈下,他体内的蛊毒更加严重,但是我一直都在控制他体内的蛊毒,为何他的身子还是如此?” 花莲想到安佑或者想知道李铮的身体状况,她开口对安佑说道。 安佑听了也觉得奇怪,李铮的脸以前只有在愤怒的时候才会显现出一层深深的绿色,如今的李铮是不管何时脸上都会带着一层层深深的绿色,安佑回来皇宫除了为了完成花莲的承诺,还有就是对李汐的承诺,会看着李铮。 “你帮我看着皇上,不能让皇上的身子出现严重的问题,汐儿一直都很担心皇上的身子,要是让她知道皇上出了意外,她会承受不了。”安佑已经习惯守护李汐,花莲虽然心里不悦,也没有说出来。 第722章 一时之间,两人不知道要说什么,花莲看到外面的月光洒进房间里,她很想出去走走,她走到安佑身边,安佑抬起头,花莲指指外面,安佑明白对方的意思。 走在月光里,花莲觉得心里极为舒服,想不到自己也有这种时候,可以和自己未来的伴侣走在一起,走在月光里,她从小就喜欢月光,总是觉得月光不会背叛自己。 安佑一直沉默,他并没有心思,只是觉得这也一个可以和花莲培养感情的办法,他既然承诺了将来会和花莲在一起,他也会尽到一个夫君的责任。 走到一个柱子后面,安佑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极为急促,不是巡夜的太监的脚步声,他一把拉过花莲,迅速躲在柱子后面,柱子的阴影不大,两个人分开的话,很快就让其他人发现,安佑只能把花莲抱在怀里,花莲听到安佑的心跳声,顿时脸红到好像要滴出血来,全身发热,她不觉伸手抱住安佑的腰部,安佑并没有推开花莲。 安佑并没有发觉,他见到有一个人避开月色来到这里,这里不算是最僻静的地方,但是一般人都不会来到这里,眼下也正是巡夜太监换班的时候,守卫松懈,自然是有心人做有心事的最好的时刻。 两个人影出现,一个身影很明显就是一个太监的身影,一个身穿粉红色长裙,显然是宫里的宫女,两个人匆匆走到一起,虽然没有看到他们的具体面容,但是已经很显然,他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幽会,这个时候正是幽会的好时候。 安佑不由冷笑,想不到皇宫里居然还有人有心思做这些事情。看来李铮的淫威并不是可以压服所有,花莲没有感觉到安佑喷出来的重气,她觉得靠在安佑的怀里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事情,她闭上眼睛,忘记所有的事情,沉浸在幸福中。 安佑本来想等到外面的太监和宫女幽会完毕之后,自己再和花莲离开,不想他接下来听到的事情,使他的脚步再也难以挪动,他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这个宫女确实是宫女,这个宫女大概是连太监都没有接触过的人,那个太监不过是用小小的花言巧语就把对方哄得服服帖帖,是乾清宫的宫女,安佑听到她把乾清宫的所有情况都告诉了对方,李铮的起居饮食简直就是事无巨细地告诉了这个太监。 安佑听了暗自心惊,有谁会如此关心李铮的起居饮食,他很想伸头出来看清楚,可惜花莲把自己抱得很紧,就算安佑想挣开一点都不能,花莲已经完全沉浸在甜蜜之中,忘记了一切,她也根本没有听到太监和宫女在说什么。 安佑总觉得这个太监的声音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也是难以说清楚。他感觉到花莲把自己抱得紧紧,自己也只能暂时放弃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不过安佑很快就知道这个人是谁,宫女娇声对太监说道:“你家里是京城首富,居然来到这个皇宫里做一个御膳房的总管,就算皇上赏了你一个四品的官,也不过还是总管,你怎么就甘心做这个小官?” 安佑立即知道,这个人竟然是钱寻,他竟然敢勾结宫女,他想做什么?安佑心里紧张,不觉抱紧了花莲,花莲的心里更加甜蜜,她恨不得外面的人说的越久越好,最好就是永远不要说完,安佑就可以永远不用放开自己了。 宫女的话里不满,如果钱寻只能做到四品官员,自己就要一辈子做一个籍籍无名的宫女,钱寻当初找上自己就是许下承诺,说会为自己找到最好的出路,她才愿意帮助钱寻。 “你放心,我已经得到消息,北狄很快就会进攻炎夏,李铮不过是一个草包,如今我在他的饮食里下了很重的毒药,他自己不知道,就连花莲都看不出来,他身上的的蛊毒掩盖了那些毒性,等到日后毒性越深,李铮就会无药可救,炎夏国也没有能力抵抗北狄的进攻,只要这里一乱,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我不想做皇帝,我要带着这里所有的金银珠宝逃走。” 钱寻的野心不是在帝位,而是在金钱,他是一个商人,一个纯粹的商人,眼里看到的只有金银财宝,他宁愿要一个龙冠的黄金,也不愿意龙冠压在自己的头上,管理天下不过是一个无聊的事情。 “既然如此,你赶紧把我带出去,皇上如今的脾气真的是一天不如一日,我简直就是在活受罪,我就要受不了了,要不你就下一次猛药,把皇上毒死算了。”宫女的口气充满怨毒,她把自己的衣袖撩起,安佑稍微避开身子,可以见到这个宫女的手臂布满密密麻麻的咬痕。 安佑见到也是触目惊心,显然是李铮啃咬所造成,想不到李铮居然病重到如此田地。 “等等,你再等等,很快公主就要回来了,只要公主回来,你按照我所说的,在皇上的饮食下药,到时候,皇上就会六亲不认,不要说是你,就连公主也不认得,皇上咬死公主,这个罪责谁都不能让皇上承担,皇上也会大为疯狂,皇宫到时候就是我的了。要什么就有什么,你要离开这里,也不是难事。” 钱寻的话使安佑震惊,原来李铮的病情每况愈下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这个钱寻,他恨不得立即出去揪住钱寻,还是忍住了,如果此刻冲出去,不仅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如今李铮也是信任钱寻,白白说出去,李铮只会更加憎恨自己。 安佑本来还想听钱寻说些其他的内幕,不想钱寻不再说起任何秘密,只是说一些肉麻的说话继续哄逗这个宫女为自己办事,安佑听到很腻烦,无奈只能和花莲继续躲在这里,他觉得自己的呼吸有点困难,过后才发觉是花莲紧紧抱住自己,他虽然不情愿,还是没有推开花莲,他在低头的一瞬间看到花莲脸上满足的神情,他忽然不忍心推开花莲。 钱寻和宫女不久就离开了,安佑也是过了一会才推开花莲,花莲差不多要睡着了,根本不知道钱寻和宫女已经离开,经过这一次的亲密接触,她觉得自己和安佑已经是完全没有隔阂了,他们的感情更进一步。 “花莲你听到了吧?”安佑想提醒花莲,见到花莲伏在自己的胸前,一脸陶醉的神情,他顿时觉得尴尬,就算以前喜欢白芳,他们都没有如此亲密的接触,如今看来还是很长时间的接触,他和李汐有时也会拥抱,那是好像兄妹的自然的拥抱,此刻花莲的神情使他觉得不知道要如何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我听到了,放心,以后凡是送给皇叔的膳食,我都会注意,不会再让皇上吃到那些膳食。”花莲依然紧紧拥住安佑,眼睛紧闭,不愿意放弃这个美好的时刻。 安佑足足站了半个时辰,花莲才愿意放开安佑,满足地离开,安佑看着花莲的背影,他的心里却是沉重如同被塞进十块大石头,他觉得自己只是在同情花莲而已,他在花莲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白芳喜欢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沈清鸣。 李汐一觉醒来,见到新衣伏在自己的床边睡着,这里依然是距离京城十里的市镇,新衣在最好的客栈开了一间房给李汐,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亲自伺候李汐,李汐看着新衣,心里感慨万千,自从幻樱不在之后,新衣一直背负着她本人和幻樱对自己的守护,即使贵为王后,她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的责任。 “新衣,我要回去,我不能在这里耽误时候,皇兄要是看不到我,不知道还要做出什么事情,我回去,起码还可以劝劝他。”李汐知道新衣的苦心,她也没有偷偷离开,而是推醒新衣,对新衣坦白说道,新衣听完,没有立即说话。 “新衣,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见到新衣如此镇定,李汐反而不镇定了,换做以前,新衣早就跳起来反驳自己了,如今她竟然神态悠然,令李汐深感不安。 “主子,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去了,刚才兰青言的手下阿贤来告诉我,兰青言已经领着三十万大军来到北狄和炎夏的交界,依照兰青言的实力,很快就可以拿下炎夏,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去,而且如今京城已经戒严,就算你想回去也回去不了。” 李汐听到新衣的话,虽然这也是他们当初的计划之中的事情,但是她想到万一事情不可控制,最终受苦的人是百姓,她一时忘记了执意要回到京城的事情,而是沉思着百姓的安危,自己当初从父皇手里接过对炎夏国的管理大权的时候,答应父皇,以百姓的平安放在首位,如今她亲自策划这场战争,对于百姓而言,算不算是她带来的一场灾难。 “主子,不用担心,这次的战争不过是一个样子而已,我保证不会伤害到炎夏国的一兵一卒,我也是在炎夏国长大,公主放心,我不会让炎夏国的任何人有事。”新衣对李汐轻轻笑着,她此刻心情愉快,跟随李汐多年,此刻她终于觉得自己可以保护李汐了。 “你到底有何妙计?”李汐侧头看着新衣,新衣的神情神秘,嘴角却是藏不住的笑意,李汐以前见过新衣这种神态,那是她成功捉弄幻樱,使她足足为自己洗了一个月的衣裳之后才有这种神情,如今又出现在新衣的嘴边,显然她又做一件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 “主子,你就在这里安心等着,很快你就会知道答案了。”新衣挽住李汐的手臂,把头靠在李汐的肩膀,这是她们以前经常会做的动作,李汐仿佛回到了以前她们三个人亲密无间的日子,恍惚中,她也似乎见到幻樱在对自己笑,她暂时忘记了一切,把头靠在新衣的头上,闻着新衣身上熟悉的气息,李汐真的觉得自己回到以前的无忧无虑的时候。 一切事情都有幻樱为自己处理,李昭在身后为自己解决所有的事情,李铮虽然不知人事,他还是非常快乐的一个人,李汐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不知不觉地再次睡着了。 新衣等到李汐睡着了,为李汐盖好被子才悄悄出去。 凤尘在门外等候新衣出来,他的脸上多了一些风霜之色,比之前显得黝黑不少,他已经采到孔雀草和紫灵芝,但是他并没有现身和李汐相见,而是和新衣接头,他非常欣慰新衣已经长大,她如今行为处事已经有了王后的风范,凤尘在心里也为兰青言感到安慰,兰青言的身边有了新衣,以后他都不用为兰青言担心了。 当初自己忽略了他对李盈盈的爱慕,才会导致后来的事情的发生,凤尘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如今看到新衣,他才放下对兰青言的愧疚。 “驸马,你真的不进去看看主子?”新衣压低声音,不想惊动李汐,李汐太熟悉凤尘的声音,要是听到凤尘的声音,只怕就算在梦中都会立即醒来。 “要是汐儿求我不要走,我真的会留下来,如今还不是能留下来的时候,再等等吧,在我不在汐儿身边的这个时候,就靠你了,新衣,你辛苦了。”凤尘一直在看着新衣身后的李汐,李汐睡得很安稳,凤尘很想进去抱抱李汐,最终还是忍住,一进去就难以出来了。 “要是如此,就请驸马尽早完成要办的事情,我会照顾好主子等你回来。”新衣让开,站在一边,让凤尘可以清楚看到李汐,李汐的形容消瘦,神情疲倦,凤尘却很放心,只要李汐在新衣的身边,他就可以放心。 “一切拜托你了,你也要小心,这里虽然还没有进入炎夏国境,万事还是小心为上。”凤尘足足看了半晌,才依依不舍地把视线移开,他对新衣诚恳地说道,他身为炎夏国的驸马,依然对新衣彬彬有礼,新衣并没有意外,以前自己的身份没有揭开之前,凤尘就是如此对待自己,如此说话,新衣和凤尘都觉得更为轻松。 新衣对风尘点点头,她目送凤尘深深看了凤尘一眼,转头对新衣也是深深作揖,之后就头也不回地出去了,既然选择了这种方法,就要继续走下去,这个也是对很多人伤害最低的办法,新衣也是知道这点,才同意继续让李汐担心凤尘。 凤尘最后还是回头,一个箭步冲入房间,在李汐的额头深深地吻了几下,他这次真的下定决心离开了。 第723章 新衣等到凤尘离开之后,才召来自己的女卫,这些人的机智聪慧比不上炎夏国的女卫,不过此次看来,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王后娘娘,一切都已经准备好,宫里的人也收到了娘娘亲自书写的密信,阿贤也回去禀告王上,接下来我们还需要做什么?”女卫在新衣的身后悄悄问道,她们都非常敬佩这个王后,所以在新衣的暗中管理下算是比较太平,这些人起到的作用非同一般。 “一定要让这个密信送到那个人的手里,不能出现任何拆错,要是被里面的人发觉,我们都有危险。”新衣再检查了一次信封,确定是完好无缺之后再交给女卫,女卫把信封放在自己的怀里,躬身作揖,对新衣极为尊重。 “当然,只有这个办法,也只有这个办法可把伤害降低到最低。“新衣喃喃自语,只能寄望兰青言和凤尘一切顺利。 ] 炎夏国,大殿,安静无声,大臣站在下面,捧着玉牌,很多人都在暗中打呵欠,反正不管什么事情都是李铮自己说了算,想来就算眼前这件最重要的事,也应该是李铮自己去解决。 李铮瞪着下面的大臣,居然没有一个人主动请缨,他已经把奖赏说出,而且还是最好奖赏,还是无人问津,他为之气结,以前这些事情一出,就有很多将士争先恐后地抢着出出征,如今是一个人都没有了,他不会怀念凤尘,而是更加憎恨凤尘,在他看来,就是因为凤尘把持兵权,才会使他一走就朝中无人。 “臣愿意领兵出征、”终于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领旨,李铮还没有来得及高兴,笑容凝结在唇边,他瞪着安佑,这个一直沉默的人,是这个时候唯一愿意站出来的人。 “安佑,你可知道此次出征为何?”李铮昂起头,安佑看起来满面愁容,他并不放心让安佑带兵出征。 “我知道,保家卫国,皇上,这不是我第一次出征,因为之前凤尘的战绩过于彪炳,我没有施展能力的机会,这次请皇上给我一个机会证明自己,我并不会比凤尘差。” 安佑的话在李铮听来,是因为安佑想得到李汐的欢心,所以想用这个办法证明自己并不比凤尘差,想到这里,李铮心中的疑惑尽去,他嘴角的笑渐渐浮现。 “好,既然小侯爷自动请缨,朕就准你所奏!”李铮露出一脸的笑,他的心里也升起一个阴谋,就让安佑死在战场上,就让李汐到时候彻底死心。 安佑抬起头,见到李铮脸上的笑,心里吹过一阵寒意,李铮还是想置自己于死地。幸好自己也是早有准备。如今的炎夏国军队,已经是溃不成军,将士很多都逃回家,军队可以用于打仗的兵士不到两万,和兰青言的三十万大军相比,简直就是蚂蚁和牛相比。 而且兰青言的应战经验惊人,安佑就算再打仗十年,都未必是兰青言的对手,安佑出列请缨,李铮答应安佑的要求,在场的人都用可怜的眼光看着安佑,想不到安国候唯一的儿子就要牺牲了。 “你真的要去?”花莲趁着夜色来到来仪居,她见到安佑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她的心里比当初安佑见到李铮嘴角的笑意更加荒凉,安佑居然想自己去送死,她心中恨极,想到这是安佑逃避自己的办法。 “圣旨已经下了,还有其他的办法?”安佑站起来面对花莲,其实花莲面容清秀,比起白芳的妩媚更加耐看,安佑并没有可以比较白芳和花莲的容貌,但是对于花莲,他总是怜惜多爱恋,花莲此刻对自己的关心是出于真诚。 “你可以不用去的,为何要送死?难道你就不为你的父亲着想?你的父亲只有你一个儿子,要是你有一个万一……”花莲不能说出自己的心意,她毕竟是女孩子,还是有女子的矜持,她只能说到安国候身上。 “那是不是最好在出征之前,我们先成亲,你怀上我的孩子,这样对于我的父亲就有所交代?”安佑竟然直接说出了花莲心底最想说的话,他的话一出口,花莲的脸立即红了。 “花莲,这是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我不会耽误你,要是我能归来,我一定会完成自己的承诺,一定会娶你。”安佑心里概叹,自己这一去不知道后果如何,他很感动花莲在他生死不明的情况下愿意嫁给自己,但是自己不能耽误了花莲。 花莲心里黯然,她本来是想通过嫁给安佑留住安佑的心,她已经摸清安佑的性格,她觉得安佑的心境暗淡,本来他最大的职责是守护李汐,但是他已经把李汐交给了凤尘,他已经完成自己的任务,如果他在战场上心情沮丧,可能就要永远不回来了。 只要能和他成亲,以安佑的性格,他一定会对自己负责。 安佑看着花莲,他只能花莲抱歉。 花莲看着安佑义无反顾离开自己的视线,她心如刀割却又无可奈何。 安佑看着眼前的兵士,刘团站在安佑的马前,他身上的盔甲还是非常整齐,身后的兵士却是个个都是骨瘦如柴,这已经是刘团能找到的最好的兵士了。 “小侯爷,我能找到的人只有这三万人了,其余的……”刘团自己也说不下去了,这三万人全部都是老弱残兵,实在是逃跑不了的才会留在这里。 “不需要了,你一个人跟着我就可以了,这些人,你就让他们继续休息,不用跟随我出去。”安佑看了几眼那些人,他心里也清楚,这也是李铮故意为之,他早就命钱寻放出消息,兵士听到要打仗,都纷纷逃脱,留给安佑的兵士都是刘团出于责任心为安佑留下。 “是不是小侯爷不满意?”刘团对于安佑的吩咐很意外,他本来想着安佑会责怪自己,或者要自己想办法摆出阵势对付兰青言,不想安佑居然要自己出去,这不是送死吗? “我很满意,刘将军,你辛苦了,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我一个人就可以对付兰青言了,放心,我不会有事。”安佑见到刘团的神情惶恐,他心里叹息,幸好炎夏国还有刘团在这里,如果连刘团都走了,炎夏国就真的没有人了。 “我不会有事,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安佑见到刘团诚惶诚恐的模样,他差点就忍不住要告诉刘团当中的真相,到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安佑换上一身普通的百姓衣裳,他在入夜之后,没有骑马也没有带任何人,来到北狄的军营,守卫的士兵看到安佑手里的令牌,立即把他放进去。 兰青言正在看地图,对于安佑的到来没有丝毫意外,他看着安佑,安佑看着他,两人对视良久,兰青言才开口说话:“小侯爷,你辛苦了、” “我不辛苦,我吃得好穿得好,有什么辛苦?”安佑看到兰青言,眉宇之间的英气依然,多了一些皇者的气息,他在心里为兰青言感到由衷的高兴,他也并不羡慕妒忌兰青言,他自幼就在皇室中长大,对于皇室的争斗非常熟悉,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离开皇宫,过上无忧无虑,安静淡泊的生活。 “你总是把自己的辛苦藏在心里,别人不知道,我知道,你为何要回到皇宫,我也知道,等到所有的事情完成,你就离开吧,公主……”兰青言和安佑之间毕竟还是有距离,不若他和凤尘之间的感情深厚,他只能是从安佑平时的一言一行断定安佑的想法。 “汐儿是我的妹妹,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我对她,是对妹妹一般的感情,只要看到汐儿平安安康,我就放心了,不用代凤尘担心,我不会和他争抢汐儿,好了吧?”这是安佑唯一羡慕凤尘的地方,凤尘有一个如此贴心的至交好友。 兰青言不好意思地笑了,安佑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就是为凤尘担心,安佑和李汐的感情深厚,根据他安插在炎夏国的内应回报,李铮的意思就是想李汐放弃凤尘和安佑在一起,如果安佑也存着这种心思,凤尘的处境就会很危险。 “行了,不用担心,我也是有婚约的人了。”安佑干脆把自己答应了花莲的的婚事告诉了兰青言,兰青言听了久久不言,安佑的神情淡然,似乎是毫不在乎,兰青言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那种放弃一切的淡漠神态,也体会到或者安佑对李汐的感情并非只是出于对一个妹妹的感情如此简单,但是他更愿意看到李汐开心喜乐,只要李汐高兴,他就高兴。 兰青言很庆幸安佑本人并没有察觉到他对李汐的复杂感情,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切事情要加快速度,等凤尘和李汐在最短的时间内重聚,万一安佑发觉自己对李汐的真实感情,而又不愿意放弃李汐的时候,一切为时已晚。 “你都计划好了,怎么提早到今晚了?”安佑看到兰青言的计划,心里觉得疑惑,守城的兵士还没有轮到自己的人轮值。 “事不宜迟,你刚才所说这个钱寻,不是一般人,我在北狄的时候也听说过这个人,这个人狡猾多端,他不知道还有什么阴谋诡计,我要尽快回去,把皇上救出来。”兰青言很快找到借口,这个理由得到安佑的赞同,他也难以忘记钱寻那晚的说话,居然敢对李铮下手,而李铮和他都是毫无发觉。 “凤尘已经完成他要做的事了吗?”安佑还是挂念自己的老父,老父和李汐都是他最大的牵挂,他们眼下要做的事情实在牵连太多,如果不能保证父亲的安全,他不能原谅自己。 “凤尘要做的事情还没有不能成功的时候,你回去吧,就按照我们这个计划。”兰青言拍拍安佑的肩膀,他经过在北狄的洗礼和锻炼,已经可以完全独当一面。 安佑离开军营,他本来想直接回去自己的军营,在步出兰青言的军营的一刻,他改变了主意,隐藏在僻静的地方,很快兰青言就出现,安佑一直尾随着兰青言来到了李汐和新衣隐身的地方,安佑本来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毕竟他的轻功不在兰青言之下。 不想兰青言在来到客栈的前一刻,他停住脚步,对着身后的安佑安静地说道:“小侯爷,请出来,这里就是新衣和公主隐居的地方。” “你为何知道我就在你的身后?”安佑从黑暗中出现,他也没有回避自己的问题。 “我一直派人在保护你,你的行踪在我的掌握中,你如果有事,公主就会伤心,公主伤心,新衣也会难过。”兰青言为自己的跟踪找到一个很好的理由,安佑心里却明白,他和新衣一样,已经习惯保护凤尘,如果自己有事,最后最终难过的人不是新衣也不是李汐,而是凤尘,想到兰青言对凤尘的情意,安佑心里升起一丝妒忌。 “去见见公主,她确实安然无恙,麻烦你把新衣叫出来。”兰青言并没有进去,他也不能把安佑逼得太紧,安佑如今还不知道他自己对李汐的心意,如果逼得太紧,反而会让安佑觉察。 安佑瞥了兰青言一眼,他不知道为何不过是短短的时间,兰青言对待自己的态度发生了改变,尽管兰青言尽量使他对自己的态度和以前看起来差不多,但是实质上他对自己已经是加强了防范,安佑不愿意去想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已经太累了,不愿意再添上更多的心事。 进去之后,见到李汐和新衣正在闲谈,李汐见到安佑是惊喜交集,安佑对新衣示意兰青言就在外面,新衣也识趣地出去了。 “哥哥,为何你要回去?就是因为和花莲的承诺?”李汐见到安佑安然无恙,心头大石顿时放下,话一出口,她自己已经知道答案,安佑假死是为了送自己出宫,他回宫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代替自己守护李铮,他始终把自己的事情放在首位。 “是,就是为了和花莲的承诺,你也知道我是说到做到,我今天来是为了接你进宫,如今皇上已经是病入膏肓了,如果再任由事情发展下去,皇上很快就会失去所有的意识。”安佑想知道李汐的下落就是为了带李汐回去,这次不同以往,钱寻的毒药加快了李铮病情的发展,李铮如今是更加躁狂,就连魏子良不久前都被他上了一条胳膊。 第724章 “很快皇上就会看到自己的惨败,如果你不在他的身边,我担心他会伤害自己。“想到自己和兰青言指定的计划,安佑已经可以预见李铮一定会发狂,李铮也是他的表兄,他不忍见到李铮最后的结局是如此凄惨。 李汐毫不犹豫地答应安佑,她本来回来就是为了李铮,如今听到安佑如此说来,她更加肯定自己应该尽快回到京城,就算新衣阻止也不能拦住她的脚步。 出乎意料,新衣答应了李汐的要求,只是她也有一个要求,就是要和李汐一起回去,李汐也答应了新衣的要求,兰青言已经把自己的担心和新衣说了,新衣唯一的办法就是和以前一样,紧紧跟随在李汐身边,她如今首要的身份不是北狄的王后,而是李汐的侍女。 兰青言带着自己的军队,一身威武的盔甲,气势恢宏,来到城门下,他见到守卫的士兵看到自己的到来并没有半点慌张,他对他们点点头,守卫的士兵去找安佑。 安佑来到城头,确认是兰青言,他一个人独自出城,在放下的城门,走过护城河,来到兰青言面前,两人对视良久,安佑忽然对着兰青言笑笑,兰青言算是讲究礼数的了,要是换做以前的吉吉落或者穆王爷,大概已经冲进来,毫不讲情面地把自己打在地上了。 安佑停了一会,才缓缓说道:“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不会对自己的决定后悔?这个对于你,对于北狄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错过了,以后就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安佑静静盯着兰青言,这个是太难得的机会,兰青言是北狄的大王,只要他的念头转弯,他就可以是天下的大王,她和凤尘之间的情谊,真的可以是用天下都不会换的吗? “就算下辈子不会有,我都不会更改自己的决定,我保证,如果我会改自己的决定,我死无葬身之地,以后永远失去新衣。” 兰青言的誓言如同他的神情一般风轻云淡,当中的坚决却是不容忽视,安佑又站了一会,看了一会他身后的军队,他只带了几千人,就是这几千人,如今的炎夏国也是无人可以应对,刘团手下的死士不过百人,就算全部用来对付兰青言也是不能。 “相信兰青言,就如相信我。”这是李汐昨天对安佑所说的话,如今又回荡在安佑的眼前,安佑闭上眼睛,决定选择相信兰青言,他往旁边一站,把大路让给兰青言,做一个请的手势,兰青言带着自己的军队,直接进入了炎夏国的京城。 所有的士兵见到安佑纹丝不动,也没有下命抵挡,大概他们也累了,众人都是站在远处,眼睁睁见到北狄的军队占据了整个京城。 一个时辰之后,整个京城都要沸腾了,安佑亲自打开大门,迎接北狄的军队进城,兰青言轻松的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炎夏的京城,而且还大张旗鼓地公告天下,不会伤害炎夏的臣民也不要臣民的一分一毫的财产,很多人都认得兰青言,都纷纷说这是李铮的报应,这是大快人心的事情。 战报传到大殿,李铮已经命人召集所有的大臣进殿,一个将领战战兢兢地把情况说了出来,他的声音都是颤抖着,用了半个时辰才说完本来应该早就说完的事情。 李铮听到战报,他立即站起来,快步走到汇报战况的将领面前,一把揪住这个人的衣领,把这个人提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眼珠血红,指着下面的众多大臣喝道:“还有谁,想告诉朕,我们输了,我们炎夏国是天下最强大的国家,绝对不会输,不但是今天不会输,永远都不会输。” 李铮高举双手,张开怀抱,他被这个消息气到神智混乱,他本来想着等到安佑输了之后利用蛊虫对付兰青言的军队,没有想到安佑居然引兵入关,亲自打开城门,迎接兰青言,如今兰青言已经是可以长驱直入,整个京城都是他囊中之物了。 如今他才是败军之将,才是兰青言的手下败将,他清楚就算他想找安佑算账也是找不到安佑的下落了,想到安佑的父亲,自己的舅舅还在自己的手里,他咬牙切齿地对魏子良说道:“立即把安国候和凤铭给朕五马分尸,把他们的尸体悬挂在城头,朕要让天下人知道,背叛朕的下场是怎样,安佑既然不要父亲,朕也不会要这个舅舅。” 魏子良答应一声就出去了,回来他的面如土色,他都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了,安国候和凤铭已经是不知去向,他们的房间已经是空空如也。 李铮见到魏子良的面色不对,他也是狠狠抓住魏子良的衣襟,魏子良把事情经过告诉李铮。李铮发出桀桀的怪笑:“原来凤尘早就把老不死带走,既然他们死不了,你们就去死,你们就代替两个老不死去死!” 李铮从衣袖里摸出一个短短的竹笛,吹动竹笛,虽然竹笛没有任何声音,众多大臣都是倒在地上不住地捂住肚子在地上打滚,李铮催动他们体内的蛊虫发作,这些蛊虫一旦听到召唤的笛音,就会到处钻洞,直到脱离这个人的身体。 “住手!皇兄!”李汐和安佑及时赶到,李汐恢复了公主的装扮,一路上是长驱直入,没有人敢阻止护国公主,她直接来到大殿,见到在低山滚动的大臣,当中不乏对炎夏国忠心耿耿,不管发生何事都不愿意离开炎夏国的大臣。 “汐儿!汐儿你回来了!”李铮睁大血红的眼珠,他放下双手,冲向李汐,李铮的模样疯狂至极,安佑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后,手里的长剑直抵李铮的心口,李铮大怒,想拿开安佑的长剑,安佑的手纹丝不动,他用尽全力,不让李铮往前一步。 “安佑,你出卖了炎夏国,如今还敢在这里,你是不要命了!“李铮的手握住长剑,想把长剑从自己的心口拿开,安佑稳稳握住剑,李铮的力气涣散,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蛊虫上,已经很久没有锻炼身体,他的力气自然不能和安佑相比。 因为安佑和李汐的插入,李铮停止吹笛,大臣得以缓解,就在这个时候,大殿的门口出现一个挺拔的身影,逆光的身影依然让众人感觉气势的逼人。 “驸马!”一些眼尖的大臣已经发现,这个人正是凤尘,他的身后出现一个人,这个人把一些药丸倒在大臣的手里,低声告诉这些大臣,手里的药丸正是解药,众人经过刚才的折磨,即使手里的药丸只能是饮鸠解渴,也是立即吞了下去。 “凤尘!”李汐惊喜地叫道,她一时忘记了李铮和安佑,奔过去凤尘的面前。 她是一袭华服,公主的妆容,凤尘是一脸的风霜尘土,他的衣裳就如同在泥土中打滚过,在李汐的眼中看来,凤尘还是和以前一样,只要他平安出现,一切都不再重要,李汐甚至不顾在场的众人,紧紧抱住了凤尘。 凤尘没有想到李汐会如此对待自己,他也暂时忘记了自己要做的事情,紧紧抱住李汐,他接到兰青言的密笺,得到只有李汐和安佑回宫,他急着赶回皇宫,就是不想看到李汐出事,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安佑见到凤尘的出现,一时失神,被李铮找到机会,李铮的手反握住剑柄,一脚踢向安佑的下身,安佑的身子一弯,李铮借机夺走安佑的剑,反手一剑架在安佑的脖子上,他做的很狠,长剑首先在安佑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以安佑的能力,要离开不是难事,但是他不想伤害到李铮,李汐一直用眼神乞求他不要伤害李铮,他不忍李汐难过,任由李铮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皇兄!”李汐被李铮的怪笑惊醒,睁开眼就见到安佑已经被李铮挟持,她看到李铮的眼中已经是一片血红,他的心智彻底被蛊虫控制,她万分痛心,她送开凤尘,走向李铮,凤尘捉住她的手,她摆脱了凤尘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李铮。 “他是舅舅的儿子,皇兄,放了他。”李汐柔声对李铮说道,美丽的鹅蛋脸竭力用以前李铮最喜欢的神情对李铮说话,她希望自己可以唤醒李铮体内的那个沉睡的善良的心灵。 凤尘见到李汐一步一步走向李铮,他知道就算自己出面也阻止不了李汐,他忽然想起白胡子以前在闲聊的时候曾经说起的一个办法可以解除深中蛊毒的人的心魔,他急忙对还在分解药的风清说几句话,风清立即出去了。 “放了他?谁来弥补朕的损失,如今朕要做别人的俘虏了,汐儿,你说是谁给朕这种待遇?汐儿,不要担心,就算安佑死了,凤尘不在,朕还可以给你找很多好的驸马,你要什么就有什么,汐儿,你看,这里的桃花开得真好看,皇兄给你摘一朵,你喜欢什么颜色?这里的桃花在溪水的映照下开得真好,你喜欢吗?” 李铮开始还是对着李汐说话,到了最后,李汐发觉李铮好像不是在自己说话,而是对着想象中的李汐说话,他已经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自己身在何处,他的神智彻底混乱,他记得都是之前和李汐小时候的事情,他一手持剑,一手往前探,好像想摘花给李汐。 李汐又是心酸又是难过,李铮始终都是最为疼爱自己,他就算神志不清都是在想着自己,她的眼泪如同珍珠一般落下,李铮见到李汐落泪,他想伸手过去为李汐擦泪,不想安佑也想趁着这个机会逃离李铮的控制,身子想离开李铮的身前,不想李铮的手一直都紧紧握住长剑,安佑的身子一动,长剑在安佑的脖子上加深了割痕。 安佑的鲜血刺激了李铮,李铮体内的蛊虫闻到血腥味,几乎是蠢蠢欲动,他的嘴巴已经张开,李汐和凤尘都是大惊,凤尘几步走到李汐的身边,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后,李汐但心李铮,还想出去,不想凤尘握住她的手臂,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一句话。 “忍住,汐儿,很快就可以了,要是你此刻冲过去,刺激了皇上,到时候就不堪设想了。”凤尘知道李汐担心李铮,他也没有把握从李铮的手里救下毫发无伤的安佑,安佑看着李汐,微微一笑,摇摇头,示意李汐不要为自己担心。 “汐儿,汐儿,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们去骑马马,去摘花,我还会做很多竹篮子,我们可以做……” 李铮沉浸在回忆之中,他的手紧紧握住剑柄,安佑根本就不能再动丝毫,其他的大臣都被凤尘遣散了,李汐看到沉浸在回忆中的李铮,心中无限感伤,自幼和李铮相依为命,她不忍见到李铮变成这个样子,她忍不住问凤尘:“你是不是真的有办法?要不,我们去找花莲?” 看到安佑,李汐想到的是花莲,花莲是沈清鸣的亲妹妹,医术同样出众,或者她有办法可以制服李铮。 “不要!”凤尘立即否决了李汐的提议,花莲见到安佑被李铮所威胁,心神大乱,只会帮倒忙,他想起自己怀中的解药,只要李铮吃下去,事情就可以得到解决。 正在凤尘想办法的时候,李铮的眼神变得涣散,神色痛苦,他的手开始倾斜,手中的长剑在安佑的脖子上来回移动,安佑的脖子上出现一道又一道的血痕,血流不止,李汐大惊,实在是受不了两个和自己最亲的人再受到折磨,她推开凤尘的手,奔到李铮面前,她徒手抓住李铮手里的长剑,李铮见到就想避开,长剑挥舞,在安佑的肩膀上又是一剑。 就在这个时候,凤清忽然冲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小孩子,大概一岁多,长的粉红粉白,非常可爱,他的眉眼极为清秀,圆嘟嘟的脸蛋好像镶着两轮小小的太阳在脸颊上,他对眼前的场面是一点都没有感觉,手里摇着拨浪鼓,不住地在笑,他的笑声很响很响,好像银铃在响,众人听到都没有觉得异样,只是觉得孩子非常可爱。 只有李铮,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觉得异常熟悉,他看着眼前这个孩子,他觉得孩子的眼神望着自己,如同一盏明灯在自己的面前点亮,他似乎见到了一个人,一个真心 第725章 凤尘看到李铮的神情发生改变,心里不由佩服白胡子的办法,他之前听白胡子说过,要惊醒毒蛊发作的人,有一个没有试验过的办法,就是让中毒的亲儿出现在中毒的人面前。他刚才就是让凤清去找李铮的亲儿过来,没有想到果然有效。 李汐见到李铮的动作停止,她认得凤清手里的孩子,她望向凤尘,凤尘对她点点头,示意李汐可以靠近李铮。李铮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他的眼神凝固在孩子身上,孩子甚至向李铮伸开双手,李铮在孩子的身上看到了李依依的影子。 凤尘对凤清示意,不能真的把孩子交给李铮,李汐代替孩子,来到李铮面前。 “痛,汐儿,我好痛……汐儿……汐儿……”李铮的神智忽然清醒,他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人正是李汐,他一手就抓住了李汐的手,手里的长剑落地,正好插在安佑的脚背,安佑因为李汐挡住自己的视线,没有看到长剑,才被长剑刺中。 李汐看看安佑,再看看紧捉住自己的手的李铮,安佑及时对李汐笑笑:“汐儿,我不要紧,你还是赶紧看看皇上,刚才他还是好好的,我去叫花莲过来。” 安佑对凤尘点头示意,两人目光相接,明白彼此的心意,凤尘用眼神示意安佑不用担心。 李汐见到李铮的脸色从深绿色变成苍白,最后竟然变成了透明,李汐甚至可以看到李铮那张秀气的脸上的血管,这令李汐大惊失色,这种症状,正是蛊毒在他的体内已经占据五脏六腑的迹象,安佑不是告诉过自己,花莲会控制李铮的毒性的吗?为何李铮会如此难受? “皇兄,皇兄……”眼看李铮痛到缩成一团靠在自己身上,李汐慌张了,她看向凤尘,凤尘也是觉得惊奇,为何李铮瞬间会变成这个样子,凤尘听到一个极为细微的声音,是一个人急着逃离的声音,他的动作更快,影子一晃,就飞速到了屏风后面,见到一个宫女正准备从后门出去,见到凤尘出现在自己眼前,她的脸色顿时比李铮还要苍白。 “你对皇上做了什么?”凤尘的手钳住对方的下巴,手劲凌厉,宫女听到自己下巴碎裂的声音,这里只有李铮和凤尘安佑李汐四个人,其余的人都被凤尘赶出去了,自己在这里偷听,自然是因为有不可见人的秘密。 “驸马……驸……马……请……饶命……我……不是有意……”宫女见到凤尘眼中的杀意,心中大惊,差点说不出话。 “我倒是想饶你的命,可惜你要是不说出真相,我就不会不会怎么可以饶你的命。”凤尘的手再加上几分,宫女的下巴立即脱臼,宫女知道凤尘虽然长得很和善,他的和善只对李汐而言,其他人如果得罪了他,下场只有一个,他也不会忌惮在任何时候杀掉任何人。 宫女对凤尘拼命点头,用眼神向凤尘求情,同时摸出一个竹笛,风尘看到竹笛,立时明白,刚才李铮之所以会如此难受,就是因为这个宫女在背后吹动了竹笛,和刚才李铮吹动竹笛折磨大臣的道理一样。 “你是钱寻的人?”凤尘想起安佑之前通过兰青言所写的密函,这个宫女看来就是钱寻的相好了,她在帮助钱寻控制李铮。 宫女点头,等到凤尘把她的下巴接起来,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凤尘,自然是把一切责任都推在钱寻身上。凤尘看着这个长相妖媚的女子,如果她能有半分承担责任的自觉,他都会放过她,毕竟她也是钱寻的棋子,但是此刻看来,这个也是一个软骨头,不管到了任何时候,都只会顾及自己,不会想到他人,这种人留在世上,只会是一个祸害。 “钱寻……他…………”宫女正想说出钱寻的所在,不想忽然翻出白眼,身子一软,无声无息倒在地上,显然也是中毒而亡,凤尘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心知钱寻并不是在附近施毒,或者他已经在这个宫女身上下毒,就等着时候一到,身上的毒性自然发作。 凤尘听到花莲来到的声音,想起身上还带着李铮的解药,他立即回到李铮的身边,李铮已经痛到晕过去,花莲来到,不及追问更多,立即为李铮施针,她的手指如同飞花蝴蝶在李铮的身上飞舞,不断在李铮身上的各处穴道插上更多的银针。 李汐心急如焚,凤尘走到李汐身边,轻声安慰李汐,安佑已经回来,他的肩膀上,手臂上还在流血,他也没有顾及自己,一直在观察花莲对李铮的诊治。等到情势稍微稳定,凤尘拿出自己的解药,花莲接过解药,叹息一声把解药送进李铮的嘴里,然后让李铮躺在地上。 “皇兄什么时候可以清醒?”李汐见到李铮依然昏迷,心里极为担心,见到花莲已经站起来,她脱口而出。 “他很快就会清醒,也会很快死去。”花莲的话如同晴天霹雳,李汐差点站不稳,凤尘和安佑同时伸手想扶住李汐,安佑的手到了半路还是缩了回来,凤尘扶住了李汐,李汐咬牙站直,她盯着花莲,她等着花莲往下说。 “你们找到的解药确实就是皇上身上所需要的解药,但是,毒性已经深入皇上的五脏六腑,之前钱寻在他身上下的毒性太强,就算有十倍的孔雀草和紫灵芝也……”花莲虽然不喜欢李汐,但是见到李汐脸上悲苦的神情,她也收起了对李汐的厌恶。 李汐差点要昏倒,花莲的医术不下于沈清鸣,她刚才为李铮诊治已经出尽全力,从她的口中说出这种结果,就是无可挽回了,李汐想不到最后竟然是这个结局,她看着李铮苍白的面容,心里泛起一阵阵的苦涩,她走到李铮的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铮。 安佑手臂上简单地包扎着布巾,这是花莲简单为安佑包扎的,安佑要花莲赶着回来,花莲执意为安佑包扎之后才来到这里。安佑看着花莲,花莲明白安佑的意思,她走到安佑的身边,安佑压低声音问道:“皇上真的无可挽回?“ “他的身子的内脏都给蛊虫吃掉了,要不就是给毒药腐蚀,钱寻的毒药很隐秘,我还没有来得及找出是何种毒药,他就催动皇上体内的蛊虫发作,皇上的性命……”花莲一直代替自己的哥哥照顾李铮,对李铮总算有一些浅浅的感情。但是她对李铮还是有一些怨气,李铮一直希望安佑和李汐在一起,这个是花莲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安佑为李汐感到难过,李汐做了那么多的事情,结果还是令她伤心难过。 “解药真的是一点作用都没有?”安佑接着问道,解药是凤尘经历了千辛万苦次才寻来的,莫非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有用,可以使皇上立即醒来,不过也是昙花一现,皇上……熬不过一个时辰。”花莲咬着牙,明白安佑的意思,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安佑还是想着李汐,想让李铮见到李汐最后一面,不过李铮已经是性命垂危,她也只能暂时忍耐。 花莲在安佑的授意下,把紫灵芝和孔雀草揉碎,放入李铮的口里,李铮的面色稍微好转,那种深入到骨髓的苍白却是再难以去除。 凤尘走到李汐的身后,让李汐靠在他的怀里,李汐觉得自己的身子无比沉重,她的手在李铮的脸上来回抚动,过了一会,李铮悠悠醒来。睁开眼睛,他见到李汐,李汐想笑着看着自己,她嘴角的笑比任何时候都要凄然。 “汐儿,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可惜,皇兄已经……对不起,皇兄本来是想让你过上好日子,以前都是你照顾我……我好想好好照顾……”李铮说到后面已经是不能成声,他的神智已经完全清醒,同时他也知道留给自己的时候已经不多,他要抓紧最后的时间对李汐说话,在这个世上,他最牵挂的人就是李汐。 “皇兄,只要你没事,我可以立刻忘记你对我做过的所有的事情,皇兄,你以前说过一定会照顾我一辈子,你不要食言,一定要活过来,你一定要活下来。”李汐感觉李铮的手越来越冷,他秀气的脸庞再次变得透明,李汐的心往下坠,这次李铮真的要和李昭一样离开自己了,他的眼神越来越晶莹,她在里面看到了以前最熟悉的李铮。 “皇兄……这次不行了,以后……炎夏国就靠你了,皇兄已经写好了……圣旨,魏子良……会告诉你在哪里,以后,汐儿就拜托你了。”李铮提住心口的一口气,最后一句是对凤尘所说,凤尘虽然没有和李铮对视,但是李铮看到不管发生何事,凤尘都在李汐的身边,都愿意为李汐付出一切,他才相信凤尘不管身份为何,都会保护李汐。 “皇上,请放心,一切事情都过去,请皇上好好歇息,一定……”凤尘不惯说谎,他也看出李铮是难以回头了。 “汐儿,这些日子,皇兄被蛊虫迷惑了心智,杀了太多的人,我如今就要偿命,就算我死十次也难以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汐儿,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李铮用力凝视着李汐,他的手指却指向一个虚无的方向,其他人不知道李铮的意思,李汐却明白。 “皇兄,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孩子,他就是未来的炎夏国的皇帝……”李汐已经是泣不成声,想不到不过片刻的时候,李铮已经这个样子,她忽然想起李昭,李昭直到临死都没有告诉自己,眼见李铮又是和李昭一样离开自己,她感到无比的伤心。 “孩子,孩子……”李铮的手伸向孩子,凤清把孩子交给李汐,李汐抱着孩子好让李铮看清楚,李铮看着孩子,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汐儿……答应我,不要让孩子继承我……的位置,让他……”李铮的手指在孩子的脸上轻轻一划,手指无力垂下。他终于去见李依依了。 李汐怔怔地看着李铮,他嘴角的笑还凝结在唇边,孩子在李汐的怀里不断地挣扎,花莲在一边感觉到不妥,她从李汐的手里夺过孩子,见到孩子的脸色青紫,心中惊异,为孩子诊脉之后,变成她的面色凝重。 “怎么了?”安佑见到花莲的面色变化,他再次走到花莲身边。 “孩子也中毒了,他……在十岁之前,会和三岁的孩子一般。”花莲的话惊醒了李汐,李汐转身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花莲面前,她的眼神诡异带着一股寒光,似乎要刺穿花莲的眼神,安佑从来没有见过李汐有这种眼神,他上前把花莲拦在自己的身后。 花莲为安佑的的举动所感动,这种动作安佑只会对李汐做,如今他竟然把自己拉到他的身后,就算要面对千军万马,她也不会再害怕。 “救活皇兄的孩子。”李汐并没有要威胁花莲的意思,反而是用过一种哀求的语气,要花莲救活孩子,这个是李铮的骨肉,这是她可以为李铮做的最后一件事。 “公主,不是我不想救,这个孩子想来也是和皇上一样,一早就被钱寻盯上了,他身上蛊毒也是惊人,不过他体内的蛊毒还很小,只能威胁到孩子的大脑,其余的不会有损伤,公主,他……会慢慢长大,和其他的孩子一样。” 花莲在想着合适的用词,转念一想,以李汐冰雪聪明的性格,一定会明白自己的意思,其实李汐一直都明白对方的意思,只是不愿意接受,她不能接受相依为命的亲兄,会因为蛊毒而送命,想到这里,李汐的心情更加黯然,她也明白花莲的意思,孩子的情况她不是一无所知,她只是慨叹,想不到连孩子都不能幸免。 李汐是护国公主,她在答应李铮的瞬间也知道李铮的意思,他似乎在临死前看到了孩子的未来,他只有委屈自己的妹妹,妹妹从小就打理朝政,一定可以保护好炎夏国,他禅位给李汐的圣旨一直都是藏在李铮的床顶,这个秘密只有魏子良知道。 李汐一旦洞悉李铮的苦心,她心里感到的是高兴,原来李铮并不是真的一无所知,他知道唯一可以保住自己孩子的人只有李汐,可惜他不知道,他的孩子已经和他一样沾染了蛊毒,就算他吃了解药,也只能和以前的李铮一样。 第726章 李汐心里又酸又苦,李铮并不是一直都对体内的毒性一无所知,他自知自己的命运已经是难以改变,他决定放弃自己的皇位,希望李汐可以保住自己的位置,他和李汐一起长大,他有信心将来为自己的孩子选择最好的。 李汐凝视李铮,他此刻的神情松弛,就和李汐记忆中的李铮一样,李铮的眼睛望着李汐,他的眼角滑下一滴大大的泪珠,李汐为李铮擦去泪珠,为李铮闭上睁得大大的眼睛。 花莲走到凤尘的身边,对凤尘低声说了几句话,凤尘扶起李汐,对花莲点点头,花莲俯身在李铮身边,把一个药丸塞进李铮的嘴里,凤尘及时把李汐的肩膀转过来面对自己,李汐没有看到花莲的举动,凤尘把李汐抱在心口,李汐听到凤尘低沉的心跳声,她茫然不知所措。 药丸在李铮的嘴里融化,很快有三条蛊虫从李铮的嘴里钻出来,花莲迅速用一个葫芦把蛊虫收集起来,等了好一会,再没有蛊虫从李铮的嘴里钻出来,花莲的柳眉顿时紧蹙,她再拿出一个药丸,把药丸再次塞进李铮的嘴里,可惜还是没有蛊虫钻出来。 “怎么了?”安佑关心地问道,李铮虽然死了,他体内的蛊虫还存活着,如果不能把蛊虫吊出来,蛊虫就会真的把李铮的五脏六腑全部吃掉,李铮最后的面容就会变得狰狞可怕,关键的是,花莲私心也想看看这个黑夜之魅到底是什么样子,能令如此多的人为了它而送命,如果能得到这个蛊虫,或者对自己的医术有促进作用。 但是,吊出来的蛊虫并不是黑夜之魅,花莲不认识黑夜之魅,却认识吊出来的蛊虫,虽然毒性凶狠,却不是黑夜之魅,两颗最有效的药丸在李铮的体内融化却不见蛊虫的踪影,这个蛊虫到底在哪里? “难道在钱寻的手里?”凤尘放开李汐,想起那个姑娘,李汐回身看到花莲的举动,并没有凤尘想象中的担心,她也算是半个学医的人,是白胡子的徒弟,知道花莲的举动,是在帮助李铮,她听明白了花莲的说话。 “钱寻在哪里?”李汐一字一顿,钱寻这种墙头草,眼中只有自私自利的人,不应该存活在这个世上,钱寻竟然利用侍候李铮的宫女,引出了李铮体内的黑夜之魅的雌虫,而把其他的蛊虫送进李铮的体内,加速李铮的死亡,他到底想要什么? “钱寻不见了。”进来的人是兰青言和新衣,是新衣带兰青言进宫,她得知李汐的事情就赶着前来,而在中途从魏子良的口中知道整件事之后,兰青言明智地决定立即要找到钱寻,钱寻这个人不能失踪,他的身上一定还有不为人知的事情。 可惜,就算是新衣如此熟悉皇宫的人,都找不到钱寻,钱寻如同空气一样,凭空消失在皇宫里,不管是何处都不见他的身影。最后是兰青言在御膳房找到一张钱寻留下的纸条,他要李汐用十万两黄金来换取雌虫,否则他就把带走的雌虫和大部分他带走的李铮生前所饲养的蛊虫危害天下,或者还可以出售蛊毒给需要的人,他不担心世人的死活,他只想得到金钱。 钱寻已经不见踪影,他所用的办法和当初送李汐进宫的办法一样,混在送米的人之中逃走,他带着利用那个死去的宫女从李铮身上偷到的黑夜之魅的雌虫,他在宫中多时,已经掌握到蛊虫的饲养办法,只要他利用其它雄虫和雌虫交配,很快就会产生出无数的剧毒的蛊虫。 钱寻的用意不言而喻,他想得到不是天下,而是天下的财富,他可以利用出售蛊毒的解药来获取金钱,他已经把一切都想好,只等着百姓到时候送钱上门。 “汐儿,我们如今首要的事情就是要找到钱寻,要是他把蛊毒散布出去,炎夏国的百姓就麻烦了,还有依钱寻的性格,他也不会放过北狄的百姓,一定要马上找到他。”兰青言也是极为担心,如今自己的身份改变,自然也要为北狄的百姓着想。 钱寻以前被吉吉落利用,而后又被穆王爷威胁,他当然不会忘记,要报复北狄的人不是什么难事,想到这里,兰青言第一个就想抓住钱寻。 李汐虽然心里因为李铮的去世感到难过,但是听到兰青言的说话还是倍感欣慰,;兰青言已经成长为一个皇者,想来以后新衣一定会幸福,兰青言本来就是一个极为负责的人,如今的他一定更能保护好新衣。 而李汐关心的新衣此刻正在看着李汐,她看到李汐一直沉默不语,她已经命令魏子良把李铮的失神带出去,她走到李汐的身边,轻声问道:“主子,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不要憋在心里,看着你难受我也难受。” “我不想哭,或者这个是我一直都想到却又不想面对的结局吧,皇兄的身子已经越来越差,他……”李汐其实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她以前见过更加残忍的事情,作为护国公主,她的心肠不能太软。 “汐儿,你还有小侄子要抚养,要是想哭就哭出来,皇上一定不想看到你如此难过。”凤尘见到兰青言向自己示意,他明白对方的意思,不想新衣为李汐过分难过。 “我也没有时间难过,如今皇兄驾崩,炎夏百废待兴,我不能难过,首先,我要找到这个钱寻,就算不能碎尸万段,也要五马分尸。”李汐迅速收起心情,她昂起头,咬住下唇。 “我们去哪里找到十万两金子?就算把北狄的国库全部拿出来也是不够。”兰青言迅速在心里把北狄的国库里的库存也是不够。 “不用,我随时可以拿出十万两金子,只要钱寻敢来拿。”李汐的嘴角浮现意思残忍的微笑,她这次不会再对钱寻手下留情。 “对了,我们不是还有钱立本吗?”新衣叫道,她记起之前兰青言对自己说起的这个人,如果能利用钱立本把钱寻引出来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其余三个人听到,都不约而同同意新衣的说法,就算钱寻冷血至极,也不会对父亲的出现无动于衷,特别是众人都同意把十万两黄金放在钱立本身上。 入夜,虫子的鸣叫缓慢轻柔,并不影响任何人的睡眠,李汐站在窗前,凝视着天上的月亮,想到的是李铮,她难以忘记李铮临死之前的面容还有他的嘱托,她通过安佑,花莲答应尽全力医治,但是这个孩子在十岁之前会和以前的李铮一样。 李铮留给李汐的遗书,李汐看到了,李铮的意思很明显,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继位,只想孩子可以顺利过完自己的人生,他和李汐还有李昭这辈子过得已经够辛苦了,但是他也希望爱妹李汐可以幸福,如果李汐不愿意,就尊重李汐的意愿。 “汐儿,这个月亮也在照着皇上,他正在天上看着你,他从下就是最疼你,要是看到你如此难过,他会更加难过,这种结果对他是一种解脱,从今以后,他不会再难过,他只想你可以幸福快乐,不要忘记,李依依还在那边等着皇上,皇上到那边,就可以和李依依团聚了,他们一定会有和这里更多的幸福和快乐。” 凤尘走到李汐身后,拥住李汐,感觉到李汐的肩膀,感觉到李汐的肩膀僵硬,他在李汐的耳边轻轻说道,李汐越是冷静,他越是心疼,李汐一直固执地命令自己不能哭出来,她用折磨自己来惩罚自己的悲伤,她在心里还在自责,没有来得及挽回自己的皇兄的性命,她也在后悔当初找到钱寻帮助自己,如果不是自己,或者就没有后来的结局。 李汐把自己的难过包裹起来,用国事麻痹自己,这种隐忍会使李汐处于危险的境界,万一有一天爆发,李汐就会难以承受。凤尘一直告诉李汐,李铮从来没有怪过李汐,他一直都希望李汐可以幸福快乐,只是李铮过分的保护和偏执的顾念,才会导致今天的结局。 “就算没有今天的事情,皇上也是命不久矣,不过你能皇上最后一面已经是极好的了。”凤尘牵着李汐出来,一个人正在外面等着李汐,这个人全身缟素,眼睛已经哭肿,双眼通红,已经再哭不出眼泪了,李汐看到这个人,才清醒过来,这个人正是魏子良。 他见到李汐出来,整个人跪在李汐面前,他在哭,已经哭不出任何泪水。 “皇上的事情如何?”李汐忍痛亲自扶起魏子良,魏子良一哭她就受不了,但是她不能哭,一旦开始,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受。 “皇上的事情都办好了,我来是想请求公主,可以让我去为皇上守灵,皇上生前我对皇上我没有尽责,如今想为皇上做好最后一件事,请公主恩准。”魏子良再次跪在地上不住叩头,他的额头显出深深的红印。 “你要是真的想去,就去吧,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我不会要你一辈子留在那里,你对皇兄的忠心,皇上要是地下有知,一定会很高兴。”李汐被魏子良对李铮的心意所感动,有魏子良如此忠心耿耿的侍从,李铮也算是无憾了。 “公主,这个是皇上生前所写的札记,我拿着也是无用,因为里面写到公主,所以我拿来给公主看看,就当做安慰一下公主吧。”魏子良摸出一个竹筒,里面都是李铮生前清醒的时候写下的札记,这些札记很多都是李铮写给李汐的说话。 李汐打开竹筒,拿出里面的纸张,上面是李铮熟悉的字迹,李铮在清醒的时候是一个好哥哥,他在信里对李汐所说的话都是极为幽默,字里行间见到的都是李汐熟悉的李铮,她仿佛见到李铮站在自己面前对自己说话。, 李铮在信里对李汐所说,他愧对李汐,希望李汐能原谅自己,李汐为他做的太多了,自己却只能拖累李汐,他希望李汐的以后能过得比任何人都好。 李汐看到后来发觉视线模糊,看的越来越吃力,渐渐才看到原来因为自己哭的太厉害了,才会看不清楚信上面的字迹,自己变得一片模糊。 李汐坐在地上,泣不成声,泪水如同瀑布一般留下来,泪水在地上渐渐晕开一片的水渍,凤尘并没有上前安慰李汐,见到李汐终于哭出来,他知道等到李汐彻底哭出来,把心里的郁闷哭出来才能把心里的结打开,原谅她自己。 为李汐盖上被子,看到李汐的眉宇之间终于解开的愁容,凤尘对着李汐做了深深的一揖,魏子良吓到立即又跪在地上,驸马爷的作揖他是受不起的,他其实也是从小就跟随李铮,他也目睹李汐对李铮的爱护,所以当凤尘找到他,要他帮忙伪造李铮的文书,他一口就答应了,李铮的字迹是魏子良非常熟悉的字迹,就算魏子良闭上眼睛都可以写出来。 “驸马,指望以后公主能走出这次的事情,能重新站起来,炎夏国如今只能依靠你们了,要是公主都倒下了,我们就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魏子良发自内心说道,就是知道李汐对于炎夏国的重要性,他才会答应李汐,当然,他也深信,这也会是李铮的本意。 “你真的要去守灵?”凤尘也对魏子良的举动心存感激,他并没有因为身处高位而丧失理智,相反,如果不是他,李铮或者会陷得更深。 “这也是我对自己的惩罚,想到就是因为自己的疏忽,才会让那个贱人有机可乘,使皇上的蛊虫被调换,这是我的不对,驸马和公主没有责罚我,我已经是感激不尽了,守灵是我最好的归宿了,恳请驸马答应我的要求。”魏子良深深作揖,他心知此刻能做出最后决定的人就是凤尘。 “我答应你,只是就如公主所言,如果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可以随时回来,不要委屈了自己,我们这里随时欢迎你回来、”凤尘也被魏子良对李铮的心意所感动,他真诚地握住了魏子良的手,魏子良抽回自己的手,再次感谢凤尘答应自己的请求。 李汐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时是李铮,有时是李昭,他们在梦中都不约而同地告诉李汐,一定要保重身子,一定要守护好炎夏国,只有她才是炎夏国的希望。李铮在最后温柔地看着李汐,他再次告诉李汐,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第727章 李汐缓缓睁开眼睛,头顶是自己熟悉的帐幕,身下是自己最熟悉的床,身上是最喜欢的丝绵被,身边是最爱自己的人,凤尘,她想伸手为凤尘披上衣服,不想自己的手一直被凤尘紧紧握在手里,她一动,凤尘立即醒来,他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嘴里已经在问:“汐儿,你醒了?没事吧?”他的双手伸出去,想拉住李汐。 李汐心里感动,凤尘即使是还没有睡醒,甚至是神志不清的时候,想到的还是自己,但是心底深处的不安还是在心底涌动,凤尘越是对自己好,她就越是难过。 “我在这里,我没事,倒是你,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会,去把老爷子和舅舅接回来。”李汐见到凤尘那张俊美的脸庞写满对自己的关心,她心里一痛,自己身边只有凤尘了。 “你先告诉我,你梦见了什么?”凤尘看到李汐的神情,就知道李汐刚才在做梦,他想知道李汐的梦的内容,李汐也把自己梦见的内容告诉了凤尘。 “皇兄在天上会看到吗?他如今真的没有痛苦了吗?”李汐喃喃自语,凤尘的话不觉安慰了她,李铮临死前的安详的面容安慰了她,这个结果对于李铮来说,真的是最好的结局了,李铮本来就不喜欢做皇帝,他一直希望可以过上平淡的生活。 “当然,那里不是有李依依吗?”凤尘知道魏子良伪造的笔迹起了作用,李汐的梦境正是因为看到那些字迹之后才会梦见李昭和李铮。 李汐听了不再言语,梦中的情景依然是历历在目,梦中的李铮神情轻松,她确实是应该放下李铮了,她对李铮所做的一切已经是可以算是对得起李铮了。 “舅舅和老爷子在哪里?”李汐见到凤尘一直静静地看着自己,他知道他的劝解不会起到任何作用,一切要等到自己想开了才有用,他能做到的就是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边,李汐凝视着凤尘,心里漫过淡淡的温暖,那种温暖使她有勇气面对一切难题。 “他们在那里过得很好,已经说下了,要是想回来他们才回来,要是不想回来就不要去打扰他们,那里有人照顾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比在京城和皇宫自由了,他们只要知道我们没事就可以了。” 凤尘看到熟悉的自信的面容重新回到李汐的脸上,他顿时放下心来。 没事,听到这两个字,李汐忽然想到还有钱寻的事情没有处理。 “钱寻找到了吗?”李汐想起这个最为关键的人,最应该碎尸万段的人。 “不用找了,兰青言命他的手下去北狄把钱立本捉来,我们把黄金万两放在他父亲身上,我就不信他不出现,他这种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就算是他的父亲,也不会放在眼里。”凤尘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俊美的脸容也因为变得冰凉,他比李汐更加痛恨钱寻,本来一切的事情已经可以结束,钱寻使他和李汐幸福的时光要拖延。 李汐把头靠在凤尘的肩上,闭上眼睛,感受很久没有得到的宁静的感觉,外面的所有的风浪都远离自己,她不知道自己还要面对什么事情,她只想好好享受此刻的宁静。 凤尘抱着李汐,两个人一起躺下,风车为李汐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他在李汐的耳边轻声说道:“好好休息,我就在在你的身边、” 李汐以为自己不会很快入睡,不想她还是太累了,完全放松的身心使她觉得更加疲累,在凤尘的身边,她忘记一切的烦恼,放松全身,再次沉沉入睡,和刚才的睡眠不同,这一次,她什么都没有梦见,只是睡了一个长长的好觉。 钱府,门口站满了钱家的亲戚,以前一年都见不到一次的亲戚,此刻都站满了门口,里面已经找不到可以站立的位置了,这天是钱立本娶亲的好日子,钱立本一次娶三个老婆,据说有两个都已经怀孕了,众人不觉羡慕钱立本的好运气。 “不是说前些日子被抄家了吗?怎么如今这么好运?”站在门口的亲戚甲一脸的不屑,手里提着一包的喜饼,这可不是一般的喜饼,据说里面除了喜饼,还有一两银子,这可是从来不曾有过的阔气,很多人就算不是亲戚也来认作亲戚。 钱立本被人团团围住,在屋子中央,身上穿的都是用金线做成的衣裳,颈上带着一个金晃晃的金项圈,看上去就如同一个移动的金库,很多人都在暗中研究钱立本的身上的金子能换多少钱,很多人也在妒忌钱立本以前有钱,现在更加有钱。 这场婚宴在整个京城是有人皆知,众人都在议论钱立本这次奢华富贵的婚礼,还有人在回味婚宴上的菜肴,简直就是人间极品,很多人还说这些东西就连皇宫里都未必可以吃得到,这场婚宴在京城茶余饭后不知道被说起多少次。 至于钱立本的三个妾室有两个已经是大腹便便,据说肚子里的孩子都是男孩子,想来钱立本这次真的是人财两得了,只是想不到为何会如此好运,只能归咎为钱立本走了狗屎运。 距离钱府不远处的一个角落,一个带着大大的斗笠的人,可以压低帽檐,他一直望着钱府的门口,他熟悉门口的石狮子都被换成了麒麟,而且还是换成了镶嵌着金粉的麒麟,他的眼光直勾勾地盯着门口,似乎要把门口的金漆大门看穿。 天色入晚,街上的行人已经是疏疏落落,很多人都回去家里休息,只有几个人在街上行色匆匆往家的方向走,没有人会关心其他人的行踪。 一个身影从钱府的墙上飞落,这个人很熟悉钱府的方位,顺利地潜入里钱立本的房间,身影在房间里停留了很久,听到钱立本在里面出来的鼾声,用手指点破窗纸往里面看,不想见到里面同样是金光灿灿的一片,全部都是金色。 身影迅速钻入房间,来到钱立本的案桌前,拉开抽屉,熟悉地从抽屉的深处拿出一个木盒,木盒已经上锁,身影摸出一个小小的钥匙,随手就开了木盒,见到里面有一封信,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一封信,身影拆开信。 上面写明,因为无法找到钱寻,就把要交给钱寻的十万两黄金中的五万两先交给钱立本,钱立本要在十天之内把钱寻交出来,然后再把剩下的五万两黄金交给钱立本。 身影看完密信,发出呼呼的气息,想到自己多日的逃亡生涯,想到自己的辛苦,转而走到钱立本的跟前,手伸向钱立本的脖子,钱立本从梦中惊醒,忽然呼吸困难,不由想大叫,无奈脖子被掐住,想叫也叫不出来。 “亏我还想着你的安危,让你自己先逃走,你倒好,回头就把我卖了,我是你的亲儿子,你看到五十万两黄金,就忘记自己是谁,就忘记你还有一个亲儿子,好啊,你想娶几个老婆给你重新生儿子,你等着,你那个儿子还没有出生就没有爹了。” 钱寻的手加大力道,钱立本觉得自己就要窒息而死,他的手在床头摸索,摸到一个棒槌,他使劲砸在钱寻的身上,钱寻的肩膀被砸中,倒在一边,钱立本趁机爬起来,他还没有爬下床,钱寻又把他掀翻在床上,一边用脚踩住钱立本的心口,一边在大大咧咧地骂着钱立本。 “你……你这个……孽子!你居然……居然……”钱立本没有说完,一阵麻痒从喉咙升起,他不住地咳嗽,在钱寻看来,钱立本就是心虚和被自己掐住喉咙才会说不出来,他的手再次掐住了钱立本的喉咙,同时见到刚才砸打自己的棒槌,那个用生铁做成的棒槌,如果棒槌砸到自己的脑袋,此刻躺在地上的人就是他了。 想到钱立本居然对自己如此狠心,钱寻的心也硬了起来,他的脚使劲踩住钱立本的心口,钱立本想用手把钱寻的手从自己的心口搬开,无奈钱寻的力气极大,他不能搬动儿子一丝一毫,他的脸色变得青紫,就要呼吸不了了。 “你以为杀了我,你还有儿子可以送终对不?哼,钱立本,我告诉你,不要以为那些贱人可以生下你的儿子,等杀了你,回头我就取把你的那些贱人全杀了,你就不会有儿子给你送终了,到时候,你就等着做一个野鬼孤魂!” 钱寻见到钱立本的嘴角溢出新鲜的鲜血,他怀里的蛊虫在竹筒里不住地来游动,钱寻心里一动,不能浪费了钱立本的血,为了躲避凤尘的追踪,他怀中的蛊虫已经多日不曾进食,要是再不进食就要活活饿死了。 他摸出一个竹筒,把竹筒放在钱立本的嘴边,狞笑着对自己的父亲说道:“既然你要死了,就物尽其用,把你的血给我的蛊虫吃掉,你也算是做一件好事。” 钱立本闻到一阵及其难闻的气味,几乎要昏倒过去,一个长相如同蜈蚣的虫子从竹筒里爬出来,沿着竹筒爬到他的嘴边,他就算什么都不认识,都知道这个全身漆黑到发亮的虫子不是是什么好东西,他竭力挣扎,想从钱寻的手里挣脱出去,无奈钱寻紧紧踩住他的心口,他还是丝毫不能动弹。 蛊虫闻到新鲜的血的味道,爬到钱立本的嘴边,吸食钱立本的鲜血,眼看就要钻进钱立本的嘴里,钱立本觉得自己的嘴角被这个蛊虫的螯刺到,他全身都麻痹,就算钱寻没有踩住他的心口,他也不能再动弹了。 钱寻看到自己的父亲不能动了,他就专心看着蛊虫吸食父亲的鲜血,等到吸光了父亲的血就可以带着黄金走了,钱立本收藏钱财的地方钱寻非常熟悉。 就在蛊虫眼看身子鼓涨,就要吃饱的时候,两个身影极快地晃动在钱寻的面前,一个人用竹筒抄起蛊虫,把蛊虫赶回到竹筒里,一个人迅速点住了钱寻的穴道,钱寻还没有看清怎么回事,就被点住穴道不能动弹。 钱寻定睛一看,竟然是凤尘和兰青言,捉住自己的人是兰青言,他正一脸的不屑盯着自己,好像捉住自己是一件弄脏了他的手的事情,凤尘见到蛊虫顺利进入竹筒,他把一个药丸塞入钱立本的嘴里,再点住他下巴的穴道,使药丸顺利吞下去。 “是不是很奇怪为何我们会在这里?我来告诉你,我们是你父亲今日婚宴的宾客,或者说,我们是你父亲的婚礼的策划人,我们策划这场婚礼就是为了等你出现,钱寻,原来你对你的父亲的了解就是这么少,真是太可惜了。” 凤尘走到钱寻面前,对钱寻晃动着眼前的竹筒,这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凤尘这次算对了,钱寻对自己的父亲根本就不信任,他的眼中只有黄金,只有自己,只要涉及到利益,就算父亲都不放过、 钱寻看着在地上不住喘气的父亲,再看看兰青言和凤尘,顿时明白,这个是凤尘所设的局,就是为了引出自己,他以为钱立本从北狄回来就是为了得到自己才可以得到的黄金,他见利忘情,竟然掉进了凤尘的陷阱。 “要不是我一时糊涂,你绝对不会得手,你不过是一个奸佞小人罢了”钱寻也是一脸的不屑,在他看来,自己根本就是绝顶聪明,这次不过是因为父亲的刺激忘记了算计。 “一时糊涂?当然不是,是一时见利就忘情,你见到黄金,就想到父亲背叛你,就忘记自己是谁,也不会想想,你爹才回来几天,就可以使别人怀孕?你就是一看到黄金,就什么不记得,钱寻,这是你自掘坟墓,是你自投罗网,你不能怪别人,只能怪你自己!” 凤尘睨视钱寻,心里感到有点可惜,其实钱寻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如果心思不是那么邪恶,本来应该有更大作为才是,而不是此刻要被自己处死。 钱寻定定看着凤尘,心里感到的是无尽的后悔,如果刚才自己稍微谨慎一点,就不会出现如此的局面。 “钱寻,你的下场本不该如此,可惜了。”凤尘无声叹息,但是他不会再放过钱寻,这个人的心思太可怕。 钱立本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押出去,凤尘对兰青言眼神一扫,兰青言把一颗药丸塞进钱立本的嘴里,钱立本恨恨地盯着凤尘,嘴上却不敢说话,凤尘的手段远远超出自己的能力,他自身难保,更不要说救出儿子。 第728章 在设这个局的时候,钱立本就被点住穴道和吃下不能说话的药丸,所有的事情都是由别人在后面指示他如何去做,要是不按照命令去做,全身就会奇痒无比,双手还被点住不能动弹,就连想自尽都没有力气。 “他要如何处置?”兰青言看到钱立本竟然不知道是吓到还是真的老了,居然尿裤子,他啼笑皆非,忍住笑问凤尘。 “流放三千里,他的儿子算是替他顶罪,就让他自生自灭,有本事还能在边疆活下来,算他的命大,不能,就只能认命。”凤尘没有兰青言的闲情逸致,他看着手里的竹筒,里面装着的就是不知道使多少人失去性命的黑夜之魅、。 兰青言的手下阿贤等到兰青言出来,在兰青言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带新衣回去北狄吧,你离开这么就已经很感激的事情了。”凤尘见到兰青言望着自己,眼神有些闪避,他看穿兰青言的心事,笑着对兰青言说道。 兰青言对凤尘也是笑笑,凤尘确实是自己的知己,不用言语就可以知道彼此的心意,阿贤刚才告诉自己,北狄的国内已经有人知道自己的出走,他要赶回去稳定局势,而北狄的安定对凤尘和李汐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助。 “不管我在哪里,身份为何,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兰青言向凤尘伸出手,凤尘的手蜷成拳头,两个人的拳头碰在一起,相对而笑。 “我就不回去了,我直接去城门等新衣,你回去之后就派人送新衣到城门。”兰青言也是归心似箭,他如今解决了最大的问题,钱寻手里的蛊虫找到,对于北狄的威胁也解除了。 凤尘答应了,他也要回宫去看望李汐,李汐命令魏子良全力处理李铮的事情,而她也投入到对炎夏国事的处理,众多大臣对于公主的回归都是无比欢迎,李汐每天都忙着批阅奏章,这正是凤尘需要的结果,用这个事情来转移李汐对李铮怀念。 虽然李汐见到李铮最后一面,但是李铮的死令李汐想起李昭,李汐没有见到李昭最后一面,两位最疼爱自己的兄长的离去使李汐的心情无比灰暗,虽然魏子良伪造的笔迹令李汐暂时没有负罪感,但是李汐心情并没有完全恢复,这才是凤尘最担心的。 凤尘不愿兰青言久等,命凤清先回来报信,安佑正在和李汐批阅奏章,听到这个消息,他们都为新衣感到高兴,新衣听到开始是高兴,后来又变得安静,她这次要真的离开李汐了,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了,她望望李汐,又低下头,不愿离开。 “我们一定很快就可以见面,等我处理好手上的事情我就会去探望你,不要难过,我们不是生离死别,伤心什么。”李汐和新衣拥抱,她也是舍不得新衣,但是新衣如今的身份已经不是自己的侍女,这次回来可以陪伴自己如此之久已经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了。 新衣含泪,看着李汐亲自为自己梳妆打扮,把她最珍爱的珍珠翡翠白玉簪插在自己的头上,她要紧紧咬住下唇,才能忍住自己冲到喉咙的哭声。 “我就不送你出去了,记得,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不要难过,和兰青言好好过日子,生好多好多的孩子,你会是最好的娘亲。”李汐也是极力忍住自己喉头的肿块,她知道自己一旦哭起来,新衣就一定不会走,她不能耽误新衣的幸福。 李汐对安佑摇摇头,安佑站起来,送新衣出去,新衣一步三回头,李汐干脆背转身子,没有再看新衣,新衣最终还是离开了。 安佑回到来仪居,离开李汐的视线,新衣的心情就没有那么难受,安佑轻松就把新衣送出去了,回到来仪居,他见到李汐凝神静思,就连自己进来,一连叫唤了她十次都没有听到,直到安佑伸手摇晃了她几下,她才回神过来。 “还是难过?新衣是去享福,不是去受难,不用如此难过。”安佑以为李汐因为新衣的离去而难过,他笑着安慰李汐,如今所有的事情都有了着落,是最安稳的时候。 “新衣去追赶自己的幸福,我不是为她难过。”李汐也是笑笑,她坐到安佑的身边,正好碰到安佑受伤的手臂,安佑夸张地叫了几声,李汐却没有推开的意思,安佑收回脸上恶作剧的神情,专心地看着李汐,李汐的柳眉微微跳动,看着安佑。 “小哥哥,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她叫出了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的小时候的称呼这个称呼比哥哥的称呼更为亲切,安佑听到这一声称呼,感到的不是亲切,而是担心,李汐的眼里有着他担心的凄然,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为何她的眼里还有隐隐的伤心? 安佑听完李汐的说话,当即拒绝:“汐儿,你这个要求过于荒唐,我不会答应你这个要求。就算是凤尘也不会答应,你为何要自讨苦吃?” “小哥哥,我能和凤尘走到如今,已经是很好的赏赐了,不用担心,我可以过得很好,凤尘也可以过得很好,我不能再让老爷子失望。”李汐的眼中绕上淡红,她一直很期盼最后的安定的时刻到来,等到这一刻真正到来,她的心里没有半点喜悦。 “要是你不答应,我还有其他的人选。”李汐知道时间不多,万一凤尘回来,而这件事还没有办妥,凤尘一定会看出。 安佑看着李汐,李汐固执的眼神透过他落在远处,安佑已经习惯帮助李汐实现任何心愿,想到自己不答应,李汐会另找他人,这个事情过于秘密,李汐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只有自己。 “我答应你就是了,汐儿,你……”安佑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李汐下定决心的事情就不会再改变,他的手举大半空又垂落。 “谢谢小哥哥。”李汐对安佑露出一个含义复杂的笑,她自己也不好过,她一直在思索这个决定应不应该实行,到了此刻,已经没有她可以犹豫的余地。 安佑把自己的手按在李汐的手背,他的心情不比李汐好多少。 凤尘在宫门前接到新衣,亲自送新衣出去,他足足送到城门,直到新衣命令他不得再送行,他才停住脚步,望着满目的扬起的沙尘,凤尘只能寄望兰青言和新衣的幸福比任何时候都要多,新衣对于李汐的重要性和兰青言对自己的重要性一样。 凤尘赶回来仪居,他把竹筒交给李汐,黑夜之魅属于白胡子,李汐是白胡子的徒弟,蛊虫应该交由李汐处理。 李汐从凤尘的手里接过那个竹筒,心里也在慨叹,由这个蛊虫牵出的故事太多了,自己的身世,为了它,牺牲了多少的人命,这个小小的蛊虫,危害了太多人,它最好的归宿不是在人间。李汐拉开抽屉,拿出另外一个竹筒,里面是黑夜之魅的雄虫。 她想起李权还有李铮临死前的遗言,她和凤尘对视,凤尘对于李汐的任何决定都是全力的支持,他看出李汐的心意,他对李汐点点头。 李汐拿出一个火石和早就准备好的火盆,把竹筒扔进火盆,用火石点燃一团棉花,把点燃的棉花扔进火盆,他们两个人一直看着火盆里的火把两个竹筒烧成灰烬。 “所有的事情都完成了,我们以后剩下的就是好日子了。”凤尘牵起李汐的手,他仿佛看到了日后美好的日子就在眼前,他甚至想到自己可以和李汐在桃花底下安静地牵着手,看着桃花片片飞落。 “凤尘,是我和汐儿剩下的是好日子。”安佑的声音插了进来,他不知道何时进来,凤尘并没有听到安佑进来的声音。 “安佑,你这话什么意思?”凤尘看到安佑神情凝重,他听的很清楚,刚才的话,但是心里还是不不能置信,安佑不是和花莲有了婚约? “皇上留下遗旨,他在世的时候已经解除了你和汐儿的婚约,他要我和汐儿成亲。”安佑看着地板对凤尘说话,虽然这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他宁愿自己去做,也不愿由李汐开口,他也不愿李汐一个人面对。 凤尘一脸哭笑不得的神情看着安佑,李铮当初不过是对自己不满才会下此圣旨,实际上自当初李铮也是赞成自己和李汐在一起,安佑不是顽固不化的人,为何现在提起此事? “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这是皇上的遗旨,任何人都无权更改。”安佑一字一顿,他的神色也是端正庄重,凤尘开始还拍着安佑的肩膀,当做笑话来听,过了半晌,见到安佑和李汐都是面无表情,他才意识到,不管是安佑还是李汐,都没有当做笑话来对待。 而且看起来,他们还是很认真地对待这件事。 “安佑,不要说笑,皇上这道遗旨,不能当真。”凤尘沉声说道,安佑当真不在话下,他也隐约意识到安佑对李汐的感情,但是李汐依然保持沉默才是令他觉得心慌的地方。 “君无戏言,还是准备公告天下的圣旨,凤尘,你说是在说笑?你说不能当真?你是在侮辱先皇?”安佑用手拨开风尘的手,他并没有半点说笑的意思。 凤尘回头看着李汐,李汐微微低头,她始终保持沉默,一切由安佑决定。 “你到底想说什么?”凤尘意识到事情不妙,本来以为一切都已经完结,不想忽然有一道圣旨出来,凤尘凝视李汐,李汐固执地看着远处,不和凤尘的视线相接。 凤尘想走到李汐面前,安佑一个箭步拦在凤尘和李汐之间,凤尘不能前进半步。 “安佑,你是不是想和我翻脸?”凤尘的面色遽变,一手握住安佑的肩膀,他的内劲透过掌心送进安佑的肩膀,安佑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肩膀碎裂的声音,他还是没有往后退一步然后站在凤尘和李汐之间。 “凤将军,这是皇上的遗旨,如果你不信,可以查看,但是你无权反对皇上的旨意,请凤将军自重。”安佑沉声喝道,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就对要面对的局面有了准备,凤尘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打发的人,如果此刻面对凤尘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李汐,李汐只怕已经崩溃,此刻的李汐只能继续背对着凤尘和安佑。 “汐儿,难道你真的要按照皇上的旨意去做?你答应过我什么?为何如今却成这样?”凤尘被安佑拦住,安佑的功力虽然不及凤尘,但是安佑用尽全力,凤尘还是难以逾越,而且凤尘还不想真的伤害安佑。 “汐儿!”没有等到李汐的回应,他的心情更加着急,李汐一动不动,好像眼前的事情和自己毫无关系,她好像一个雕塑一般坐着。 “凤将军,真的要让我们彼此难堪吗?先出去,好吗?”安佑望着凤尘,凤尘的眼神忧郁着急,他的手抓住安佑的手臂,他听到安佑的话,更加是心如刀割,李汐没有反驳安佑的话,等于是默认对方的话。 “凤尘,先走吧,好吗?真的要让汐儿难过吗?”安佑最后一句话使凤尘打消了要继续的念头,李汐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他的心也在微微颤抖,他咬住嘴唇,深深看了一眼李汐的背影,狠狠回头离开,他在走出房间的时候,狠狠一脚踢在房门,房门碰的一声,掉在地上。 安佑走到李汐身边,把李汐揽在自己的怀中,李汐在安佑的怀中无声地哭泣,她的泪水一行又一行,落在安佑的身上,安佑沉默不语,此刻最难受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李汐。 “汐儿,为何你不愿意告诉凤尘真相,他爱你,任何人都比不上,你何必让彼此难受?”安佑的手按在李汐的头顶,他不忍看到两个相爱的人彼此折磨。 “他为了我放弃皇位,已经是对不起他,要是让他连孩子都没有,我就……” “就是啊,他连王位都为你放弃了,如果连你都放弃他,他的放弃还有意义吗?”安佑打断李汐的话,他也看到凤尘眼中的伤痛,他对李汐的情意比任何人都要重,刚才他忍痛出去不是因为惧怕自己,而是不忍李汐难过。 李汐在安佑的身上不断摇头,她没有告诉安佑,凤尘已经计划好一切,等到尘埃落定之后,就带着凤铭和自己隐居山林,他幻象用很多很多的小动物代替孩子,虽然他从来不曾说起孩子,但是李汐看到他无意中流露对孩子的钟爱,这是她无法给予凤尘的。 第729章 安佑叹息着,只要李汐不愿意说,他也不会勉强,两个人,一个人站着,一个人坐着,直到外面的天色昏暗,两个人依然没有说话。 凤尘从来仪居出来,他气急已经看不清来路,随便乱走,不想碰在一个人的身上,把这个人整个撞在地上,手里捧着的东西洒落一地,凤尘这才回神过来,慌忙道歉,不想这个人竟然是花莲,她手里捧着的是做给安佑的补汤。 “凤将军,这么急匆匆,想来是心急想见公主了。”花莲难得好心情,她对打翻在地上的补汤并不在意,她还准备了很多。 凤尘的心里被触动,安佑虽然说要按照遗旨迎娶李汐,但是他已经和花莲有婚约在先,如果花莲知道,一定不会放过李汐和安佑,要是换做以前,凤尘一定不会有这样的念头,但是此刻他只想留住李汐,他忘记了一切。 “我想见公主如今已经是难事,想来花大夫以后要见小侯爷也不是易事。”凤尘被妒忌和难过冲昏了头,他已经不能去分析花莲知道这件事之后会做出何种反应,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挽回李汐,不管用何种办法,不管可以利用谁。 “你想说什么!”花莲被凤尘的话吓到,她很快镇定下来,她看出凤尘的神情狂乱,似乎不像在说谎,但是为何他会如此说? 凤尘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花莲,花莲呆住了,她比任何人清楚安佑对李汐的情意,甚至要比安佑还要清楚,安佑一直以为自己和花莲之间不过是兄妹之情,但是他对李汐的关心和爱护已经远远超过了对妹妹的情分。 “所以,你屈服了?”花莲第一个反应也是看穿凤尘的心思,凤尘的神情委屈而气愤,难道他已经屈服了?所以才如此难过? “我也不知道,安佑对这件事很坚持,汐儿也不表示反对,我也不知道还可以做什么。”凤尘望着花莲,此刻的他稍微清醒过来,他心中有隐隐的感觉,似乎当中应该另有隐情才是。 “利用完你,就把你一脚踢开,这个公主也不过如此,要是安佑和这种人在一起,这是太可惜了。”花莲恨恨地说道,只是不敢大声说出来,她也清楚凤尘对李汐的爱,想到李汐居然可以同时得到安佑和凤尘两个如此出众的人的爱,心中对李汐的妒恨就更深。 “汐儿不是那种人。”凤尘本能地反对,李汐不是那种只会利用他的人。 花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在心里不只一万次地咒骂李汐,觉得李汐简直就是一个小人,只会顾及自己和炎夏国,从来不会理会他人感受,她好不容易得到安佑的允诺娶自己为妻,如今李汐横在中间,她的梦想就只能是梦想。 “你想做什么?”凤尘抬头,眼见花莲的神色不对,眼中射出阴狠的光,他心中在后悔,不该一时冲动把这件事告诉了花莲。 “我不知道,如今我也是一团乱,要是我们能联手,或者就可以各得所爱。”花莲看着凤尘,眼珠一转,心中念头转过,忽然有了主意。 花莲看着凤尘,他也是深爱李汐的人,如果两个人能联手,当然要比自己行动更有效。 出于意料,凤尘拒绝了花莲,他在没有想到合适的办法之前,不愿意伤害李汐,李汐是他最重要的人,他宁愿自己伤心难过,也不愿看到李汐有一丝的不悦。 花莲对李汐的恨更深,凤尘宁愿自己受伤都不愿李汐难过,她的脚踩在那些碎裂的瓷碗的碎片上,狠狠地踩过,瓷片刺穿她的鞋子,直直插进花莲的脚板底,花莲的眉头稍微紧蹙,随即就松开,相比插在心上那把刀,这些碎瓷片算得上什么。 “花莲,或者,事情并不如我们所想。”风尘拉住花莲的手臂,说话犹豫,言不由衷,他在心里后悔,他不能任由花莲伤害李汐。 “还要怎么想,放开我。”花莲直视前面,看也不看风尘,风尘此刻后悔也已经迟了。 花莲的目光阴鸷,风尘见到的不是花莲,而是一只受伤的动物,全身沾满了鲜血,他震惊了,这种感情自己也有,不过自己隐藏在心里,不会释放出来,而花莲,把自己的感情完全标表达出来,他松开了自己的手。 凤尘咬住下唇,始终都是不放心,他紧紧尾随花莲,生怕花莲会伤害李汐,受伤妒忌的女人,做出的举动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到。 凤尘想了想,他运起轻功,从屋檐比花莲更快地回到了来仪居。他本来想飞下来告诉安佑和李汐防范花莲,表达自己的歉意,不想他竟然听到了意想不到的对话,他的脚步再也挪动不了,他觉得自己刚才做了一件无比愚蠢的事情,如果花莲因此伤害李汐,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就算李汐愿意回到自己的身边,自己都难以面对李汐。 “汐儿,你真的不想回到凤尘身边?孩子的事情,还是可以商量。”安佑为李汐盖上被子,李汐哭到累了,但是她不想睡觉,不想睡着梦见凤尘,留下的是一片又一片的泪水。 “我不想拖累他,至于王位,我已经想好了,你也无意炎夏国的皇位,我愿意写下诏书,把炎夏国的皇位让给凤尘,他是一个合适的人选,一定可以把炎夏国治理得比在我的手里更加好,至于花莲……我们不过是假扮而已,过了一些时日,你就可以……” “我的事情你还是不要担心,先养好身子,你已经交代洪意了?”安佑见到外面的守卫已经加强,洪意已经把隐藏的女卫全部调动出来,不要说一个凤尘,就算是十个凤尘都未必可以走进来,安佑对李汐的坚定的心意都觉得心惊。 李汐转个身,不再和安佑说话,安佑拍拍李汐,他自己出去了,在走出房门的时候,看到已经重新装好的房门,他的手按在房门,沉思片刻,才拖着脚步离开。 他还没有走开三步,就听到外面传来争吵的声音,他听出是花莲的声音,他闭上眼睛走出去,见到花莲,花莲一脸的恨意,如同匕首一把一把投射在自己的脸上,安佑没有意外,即使心里知道是凤尘告诉花莲,他的心里也没有想象中的烦恼。 令他意外的是,他走向花莲,本来想带花莲离开,不想她打扰李汐,不想洪意从他的身后步出,用比他更快的速度走到花莲面前:“花大夫,公主请你入内见面。” “洪意,为何汐儿要见她?”安佑转头问洪意,这个接见令他极为意外,他想到花莲应该是向他兴师问罪才是,怎么会向李汐,他转过来的反应就是拦在洪意和花莲中间,花莲的手一直抓住安佑受伤的肩膀,她有意加大力度,使安佑的肩膀渗出浓浓的血迹,衣衫很快被湿透,就连洪意见到都感觉到花莲的恨意,想不到花莲的恨如此之深。 “这个是花大夫的请求,公主准了,要我出来把花大夫带进去。”洪意嘴上是这么说,人还是站着不动,这个花莲如此善妒,如果她要伤害李汐就麻烦了。 花莲看出洪意的心思,她冷笑几声,放开安佑,把安佑推在一边,她径直走进来仪居。、 “看好花莲。”安佑看着花莲的背影摇摇头,如果自己在她们中间,或者只会火上加油,他只能寄望洪意能看住花莲,不让花莲伤害到李汐。 李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鹅蛋脸的皮肤依然细腻,头发依然乌黑,身上的衣裳素淡了很多,只有几朵清秀的花朵在裙边绽放,她如同长在深谷的幽兰,散发着清冷高贵的气息。 花莲就算满腔怒火,见到静坐如兰的李汐,心里的火气也是散去不少,想冲上去掌掴李汐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但是她对李汐的厌恶并没有减轻,她敛敛裙角,走到李汐身后,随意屈身就当做是行礼,李汐毕竟是公主,花莲还知道要讲究礼仪。 “见过公主。”花莲的声音不比一个蚊子飞过更加大声。 “花大夫,你是不是觉得很气愤,想打我?”李汐看到镜子里的花莲,清秀的面容一脸的怒火,恨不得一把火把自己烧成灰烬,她想笑出来,无奈嘴角弯出来的是苦笑,在花莲看来,这是李汐对自己的嘲讽的笑,她也想起当初在竹舍她答应过自己的事情。 当初为了敷衍花莲,李汐答应事成之后让花莲嫁给凤尘,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如今花莲找到安佑,本来因为找到一个好归宿,不想李汐半路出来,使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是公主,我怎么敢打你?”花莲对李汐的直白觉得很意外,李汐的话出口就不可能真的冲上去一个巴掌打在李汐脸上,其实她也只是想想,就算李汐没有说出来,她也不能真的一掌打在李汐的脸上,她虽然愤怒还没有失去理智,一旦出手,她和安佑就永远没有回头的可能。 “我要和安佑成亲,不过不会委屈你,你也可以进门,我们可以共侍一夫。”李汐转身,花莲看着这个不管何时都是高贵清雅的女人,她忽然想起之前自己的家人被满门灭口,这个李汐也是元凶之一,如今李汐又要夺走自己的幸福。 其他人可以和自己共侍一夫,但是李汐就是万万不能,李汐和自己在一个屋檐下,安佑就连正眼都不会看自己一眼,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你要是不同意就作罢,我和安佑的感情不是你可以理解,我也不能奢望你可以理解我,我也不能向你解释,你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我和安佑可以另外安排一门亲事给你,你要什么我们都可以满足你,除了安佑。” 李汐的手挑起一边的盒子,里面满满都是最名贵的首饰,这些首饰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曾见过一件,更加不要说拥有,如今只要花莲答应,这一盒子的首饰全部都是花莲的了,花莲看着这些首饰,她的心里更加悲哀,原来自己的爱情在李汐的眼中看来,不过是可以用首饰,用金钱换来,根本就不值一提,在李汐的心里,自己也是和凡尘俗子一般。 李汐脸容清冷,心里在观察花莲的反应,她其实是在帮安佑试探花莲,安佑算是李振之后最疼爱自己的亲人,她不过是在和安佑演戏,等到凤尘愿意登基之后,她就会和安佑离开,不过在半途,她就会自己离开安佑,把安佑留给花莲。 之前太多的悲剧使李汐认识到,不能让悲剧留给安佑,白芳对于安佑来说已经是太悲剧了,她要对得起安佑才是。此刻的花莲看起来是真爱安佑,这种爱没有半分杂质,这一次,安佑应该等到自己的幸福了。 “你以为这些东西就可以打发我?我要的东西只怕你给不了。”花莲冷笑着走到李汐面前,她从李汐手下拿过那个首饰盒,她把首饰盒里面的首饰全部泼在地上,一地的璀璨,一般女子见到都心动,这些首饰都是从国库里面特意挑选出来。 李汐之前特意交代洪意,一定要找到最好的首饰放在首饰盒里,她要试验花莲的心意,如今花莲把所有的首饰打在地上,然后一脚踩在首饰上,她的脚下刚才的伤口还没有处理清楚,此刻再次被首饰刺穿脚底,血滴在首饰上。 李汐眉头微蹙,花莲过于刚烈,对于安佑未必是好事,但是她对安佑的爱又是如此纯粹,或者安佑才可以说服她,李汐正想对花莲说出真相,不料花莲的眼神变得凶狠,李汐刚才无意的一笑,在她看来就是在嘲笑自己,她在笑自己什么都没有得到,沈清鸣死了,安佑要离开自己了,她什么都没有了,而李汐随便一招手,凤尘也好,安佑也好,都会立即来到她的身边,这种人,就是自己的克星。 李汐低头看着满地的首饰,正想告诉花莲,其实这些首饰正是她送给安佑和她的成亲贺礼,不想花莲的眼睛血红,她踩着满地的首饰,冲到李汐的面前,一手掐住李汐,拔下头上的簪子,一下就扎在李汐的肩膀,本来她是想插入李汐的喉咙,不想李汐本能地闪避,花莲只是插在了李汐的肩膀,眼看没有要到李汐的命,花莲拔出簪子,继续插向李汐的脖子。 第730章 花莲为了使李汐不能逃开,她的脚踩住李汐的裙子,李汐想站起来,不想裙子被踩住,她再次坐回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看花莲的簪子要再次刺入李汐的喉咙。 李汐认命地闭上眼睛,她的眼前闪过许多人的身影,特别是凤尘,她只能在心里对凤尘说抱歉,希望来生能再见,到时候他她就可以弥补对凤尘的遗憾了。 一阵冷风刮过,接着是簪子落地的声音,李汐等了很久都没有感觉自己受伤,她缓缓睁开眼睛,见到了自己最想见到又最不想见到的人,凤尘。 凤尘的手紧紧握住花莲的手,花莲全身痛到蜷缩成一团,神情痛苦,她倔强地咬住嘴唇,不愿意发出任何求救的声音,她宁愿死都不想向凤尘求饶,她在心里更加看不起李汐,这边和安佑说成亲,那边又有凤尘在搭救,看来这个李汐简直就是一脚踏两船,这种人,根本就不适合安佑,她心里极痛,想到安佑,更加心痛。 “洪意,把她交给小侯爷,任由小侯爷处置。”凤尘从屋顶飞落,惊动了外面的洪意,洪意不顾一切冲进来,就见到凤尘抓住花莲的手,凤尘立即吩咐洪意,洪意见到李汐没有言语,就按照凤尘的吩咐,从凤尘的手里接过花莲,把花莲带出去。 洪意和花莲出去之后,房间里一片寂静,李汐看着地上的首饰出神,有些首饰上面还留着花莲的血迹,这些血迹刺痛了李汐的眼睛。 “你怎么会在这里?”李汐见到凤尘想走近自己,终于开口问道,她本来已经做好面对死亡的准备,不想还是凤尘救了她。 “我来这里弥补过错。”凤尘轻轻说道,他停住脚步,既然李汐不愿意,他也不想惊吓到李汐,他想起兰青言之前告诫过自己的说话,对于李汐,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兰青言是局外人,而且新衣又是李汐的贴身侍女,有些事情比自己要更加清楚。 “你有什么过错?”李汐接着问道,她不想让气氛沉默,她总是觉得一旦沉默下来,就会使自己的思绪更加混乱,她如今不想安静,不管是谁,只要可以和自己说话就好了。 凤尘把自己遇到花莲的事情告诉了李汐,他的言语充满了愧疚,刚才如果不是自己在屋顶看到,及时救回李汐,想到李汐差点就死在花莲的手上,他的心一直往下坠。 “既然你已经将功补过,就请出去,这里是我的寝宫,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出。”李汐心里极为感动,凤尘不管何时都是想着自己,他越是关心自己,自己就越是难以放开对他的歉意,他如此出众的人才,如果不能有自己的后代,真是一件极为遗憾的事情。 只要凤尘对自己没有死心,他不会另娶,她可以不为自己打算,不能不为风尘打算,至于安佑,有了花莲刚才的表现,她也放心了。 本来以为凤尘会借着这个机会和自己倾诉心事,希望自己可以回心转意,不想凤尘深深地看着她半晌都没有说话,他走到李汐的身边,在李汐的秀发上深深一吻,再俯身和李汐对视片刻,他的眼睛望进李汐的眼中,那两个深深的眼眸如同湖水一样要把湖水淹没,这片温柔的湖水,自己真想一辈子沉溺其中。 李汐已经做好要发火的准备,不想凤尘的手在李汐的眼帘上轻轻地摸了一下,李汐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凤尘再次深深地吻吻她的眼角,再在李汐的嘴唇上印下一吻,等到李汐睁开眼睛就要发火的时候,对李汐温柔地笑笑,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李汐足足过了半晌还在抚摸自己的唇瓣,刚才的凤尘只是亲吻了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他真的来过了吗?地上是满地的首饰,李汐想了一会,把洪意叫进来。 “是驸马爷来过,他还交代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还赏了我这个。”洪意并没有意外,她也见到凤尘从来仪居出来,还用最迷人的笑对自己笑笑,给了自己一个金锭子,要自己看好李汐,洪意虽然经过训练,不会轻易表示出自己的喜怒哀乐。 但是凤尘实在是长得太迷人了,他有心要施展魅力的话,就算天上的仙女都未必可以逃得开,凤尘刚才改变了主意,他有意要让洪意记得自己的存在。 李汐对于凤尘的反应极为意外,难道自己看错了,洪意的话否决了她的想法,凤尘确实来过,他为何没有责问自己?这个真的是凤尘? 他真的如此听话地走了?李汐倚在门边,凝视天空的云朵,云散云聚,看不到自己想要看到的那种形状,或者,那个形状是哪朵云都做不出来的吧。 御书房,安佑正在整理奏章,外面的执事太监把花莲送进来,安佑见到花莲,他首先见到的是花莲还在流血的裙角,他叹息一声,没有追问花莲发生何事,他命人拿来纱布,他把花莲按在椅子里,自己找一张矮凳,坐在矮凳上,为花莲脱掉袜子,把花莲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花莲想挣扎开来,安佑更加用力按住她的脚,依然是一言不发。 安佑把她的脚上的血迹仔细擦干,然后用药酒淋在花莲的脚上,花莲吃痛,咬紧嘴唇,始终都不说话,她不愿意在安佑面前表现懦弱。 安佑没有在意花莲的态度,他继续细心地为花莲擦拭伤口,他清理伤口之后再包扎上纱布,安佑的动作很慢很仔细,直到在花莲的伤口上用布条绑上一个蝴蝶结,花莲怔怔地看着伤口上这只欲飞的蝴蝶。 “还想发火吗?”安佑问道,花莲的脸色已经渐渐缓和,安佑依然坐在她的对面,看着花莲神情平静,他知道花莲的用意,却似乎毫不在意,俊秀的脸庞神态寂然。 “你真的要娶李汐?”花莲还是问了出来,她要得到安佑的答案,看着安佑的眼神,她的心里升起希望。 “是,也不是。”安佑回答开始使她的心往下坠,之后又往上升,难道安佑真的不是要和李汐成亲? “你到底想说什么吗?”花莲等安佑说下去,安佑却不再言语,安佑看着花莲的眼神竟然带着一丝的凄凉,里面好像有无法言明的哀痛一般。 “花莲,如果你愿意等下去,我会完成自己的承诺,如果不能,你可以恨我,不要恨汐儿,一切的错误都在我,而不是李汐。”安佑放开自己的眼神,花莲的心底被触痛,安佑还是为了李汐,但是,和之前的妒忌不同,她从安佑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无比熟悉的自己。 她在一瞬间明白,为何自己会如此喜欢安佑,之前自己就知道,到了此刻就更加深刻了,安佑自己或者已经明白却不愿意面对,他深爱李汐,愿意为李汐牺牲一切,他承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只是…… “好,我等你。”花莲忽然说出的话使安佑的神情变化,安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花莲又说了一次,安佑定定地看着花莲,他的目光法神改变,他本来做好承受花莲的怒火的准备,不想花莲竟然轻易放过了自己,她还说愿意等候。 “你知道这句话的后果吗?”安佑低下头,再抬起头,他自己都不能肯定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他已经惯于照顾李汐,没有看到李汐平安幸福,他绝对不会顾及自己的幸福。 “只要你愿意、告诉我真相。”花莲想起刚才李汐的眼神,她以一个女性的知觉盯着安佑,想从安佑的眼中看出端倪。花莲的眼神令安佑心中一动,花莲是沈清鸣的亲妹,本身也是极为出色的大夫,或者…… “相信我,好吗?”花莲看到安佑犹豫不决,她的脸上显出一片温柔的神色,她看着安佑,眼神柔柔,安佑看着花莲,如同沉浸在温暖的阳光中,安佑的心里一软,他总是承担的那个人,其实他的心里深处也有软弱的一面,他也希望有人可以分担自己的责任。 这个人,会是花莲吗? “你不累吗?”花莲想起李汐的神情,以及以前看到的凤尘和李汐的过往,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她已经想到,李汐和凤尘的事情绝对不只是要嫁给安佑如此简单,如果要嫁给安佑为何是现在?当初先皇就应该把李汐许配给花莲了。 安佑的心弦被拨动,第一次有了完全放松的心情,他看着花莲,说出自己的心情。 花莲听完之后,心里感到欣慰,但是她也有自觉,并不是说一次就可以解决事情,不是说一次,安佑的心就可以靠近自己,就算再说上十次,安佑的心还在李汐身上,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安佑愿意告诉自己。 “谢谢你,我也有一件事告诉你,你愿意听吗?”花莲主动拉住安佑的手,安佑本来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花莲微微用力,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迎上了花莲的目光,花莲笑了,如同她的目光,灿烂如同三月的阳光,温柔和煦。 花莲这天的心情是从出生以来最好的一天。 李汐坐在大殿,听着下面的大臣在汇报朝政,安佑站在下面,感觉到李汐完全是心不在焉,他皱着眉头,李汐今天的服饰过于简单,除了朝服还是和以前一样,头上的头饰已经是尽可能的简单,幸好李汐天生丽质,不用首饰去装饰。 李汐在知道凤尘在次日离开之后,她一直都没有怎么说话,除了必要的说话,就连饮食都像一个小鸟一样吃得很少很少。 有一个大臣一连问了三次李汐的意思,李汐还是懵然不知,安佑的手指轻弹,把一个小纸团击中李汐的手背,李汐才回神过来。 “准奏,就按照你说的去做。”李汐迅速在脑中回忆刚才大臣所说,同意了大臣的说法。她在心里也在依赖安佑,安佑的处理事情虽然不及凤尘,但是此刻她只能暂时依靠安佑了。 如果不是责任心驱使自己每天都要上朝,她实在不愿意面对这些大臣。好不容易熬到下朝的时候,李汐可以陷进自己的沉默,安佑走到李汐身边,李汐都没有感觉。 “汐儿,去找凤尘吧,把一切事情说清楚,就算你要把皇位禅让给凤尘,也要把他找回来,我们才能离开,汐儿……”安佑的手按在李汐的手背,李汐的手和她的面色一样,一片冰凉,李汐对安佑的说话报以一丝苦笑。 “还不到时候,这个时候去见他,我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告诉他真相,求他回到我的身边……小哥哥,我知道自己连累了你,对不住你了。”李汐本来想找花莲说清楚,不想就连花莲都在同一天出宫,不管如何寻找都找不到花莲的踪影。 “没事,汐儿,我对花莲的心意如何,你也清楚,我还落得一个安静,等到将来出宫的时候,我们就找一个山林隐居,要是再找到适合的人,你再嫁给那个人也一样,至于我,一个人也是逍遥自在,怎么样?” 安佑知道一时难以改变李汐的心意,干脆就转移李汐的注意力,安佑的话并没有使李汐的心情得到转变,反而使李汐的心情更加差,安佑所描绘的场景正是自己以前和凤尘说起过的情景,如今换成安佑,她实在接受不了。 “公主,外面有人求见。”洪意走进来,她已经习惯安佑和李汐在一起,她低着头对李汐说道,她的声音并没有因为低头而有所提高或者减弱,恰好可以令李汐听到。 “这个时候有谁会求见?”李汐和安佑都觉得奇怪,李汐正想问下去,如果不是极为重要的人,她不想召见。 “是我。”一把苍老硬朗的声音从门外传入,与声音一同出现的是凤鸣,安佑和李汐见到竟然是凤铭,同时走到凤铭身边,伸出手搀扶凤铭,凤铭推开安佑和李汐的手,颤巍巍跪在地上,李汐大为吃惊,和安佑同时想扶起凤铭,还是被凤铭推开手。 “老爷子,你想做什么?你想折煞我吗?”李汐伸出手三次,都被凤铭推开,李汐顿时心慌,她说话已经带着哭腔,安佑的双手穿过凤铭的肋下,硬是把凤铭拖起来,凤铭毕竟年老,力气不及安佑,只能任由安佑把自己扶到台阶上坐下,这里是大殿,并没有安放椅子,凤铭也不愿意坐在龙椅里,只能暂时把他坐在台阶上。 第731章 “老爷子,到底什么事?”安佑见到李汐就要哭出来,本来心情就极差,见到凤铭的举动,她的心情只怕已经跌落到谷底,他只能代替李汐发问。 “公主,虽然凤尘不是我的亲儿子,说到底,我也是养大了他,我只有他一个亲人了,如今他要出家,要做和尚,断绝六根,你说,我要怎么办?我怎么去见他的娘亲,难道我要告诉他娘亲,对不住了,娘子,我让你的儿子做了和尚……” 凤铭还没有说完,就已经在放声大哭,他满脸的皱纹都缩在一起,看起来更加显得老态龙钟,李汐听到,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了。 凤铭见到李汐昏倒,立时收声,安佑横了一眼凤铭,然后对着柱子后面喝道:“爹,你躲在后面看够没有,你为何没有和老爷子一起出现,两个人一起哭才更好。” 安国候一脸的讪讪从柱子后面出现,面对儿子的怒火,他嘻嘻一笑,但是神态非常认真:“佑儿,你不要以为老爷子在说笑,凤尘确实要出家了,要是你不信,可以和汐儿赶往栗山的南山寺,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安国候坐在凤铭身边,两个人彼此交换一个默契的眼神。 安佑真是被他们气到哭笑不得,眼前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和这两个老人家计较,而是救醒李汐。 回到来仪居,安佑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花莲,一身绣着荷花的素淡长裙,上面罩着一件也是绣着荷花的短襦,衣襟绣满了没有绽放的荷花。 “你怎么在这里?”安佑愣住了,过了好一会才问道。花莲没有说话,指指李汐,她是目前最适合的人选,安佑只能退出房间,花莲拿出银针为李汐针灸。 李汐的情况出乎意料的差,花莲也愣住了,没有想到李汐连续几天都几乎没有进食,即使中途因为安佑的恳求硬是吃了一些东西,之后又吐了出来,凤铭带来的消息过于震撼,李汐承受不住,她的脉象很弱,花莲用尽办法才使李汐的脉象平稳。 花莲走出房门,见到安佑就在门口守着,她只是命令安佑去拿一些米汤过来,等到李汐醒来,好让李汐吃下。 “不要问任何事情,你只要吃下这些米汤和药丸,才有力气去找凤尘,才能对得起凤铭大人。”花莲没有让安佑进来,而是自己端着米汤进来,用银针刺激李汐的穴道,是李汐得以立即醒来,她把装着米汤的托盘塞在李汐的手上。 李汐一言不发,张大嘴巴就把米汤倒进自己的嘴里,然后把药丸塞进自己的嘴里,等到所有的东西都吃进肚子,她推开花莲,径直走向宫门,安佑早就命洪意准备好快马和李汐一起前往南山寺。 安佑望着李汐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眼中,他转头对花莲板着脸:“你最好就是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要不到南山寺的人就是我。” 花莲出乎意料地对安佑笑笑,耸耸肩。 “你要是敢到南山寺,我就收拾你!”花莲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笑,一步一步走向安佑。 李汐和洪意赶到南山寺,听到山顶的钟声响起,李汐差点又要昏倒,难道凤尘真的要剃度了?她心里真是后悔,应该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凤尘,她已经不能失去凤尘,他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 洪意瞪着大眼看着李汐用最快的速度奔向南山寺,洪意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李汐可以跑得这么快。 李汐到了南山寺,见到殿门打开,她立即跑进去,见到有僧人在扫地,地上全部是黑色的头发,李汐呆住了,除了头发,什么都没有了。 李汐愣在当场,难道凤尘真的已经剃度出家了? “施主,你为何在此?”一个长须白眉的僧人走出来,见到李汐,双手合十,面目慈祥。 “刚才……是不是有人在这里剃度?他真的出家了?”李汐的声音颤抖,如果凤尘真的出家,自己就算是炎夏国的公主也是无权阻止。 “是啊,刚才有一个人剃度了,说是要六根清净,被人伤得太深,对尘世没有半点的依恋,施主,你认识此人?他说自己只有一个老父而已,莫非施主是他的姐妹?” 僧人彬彬有礼,李汐却如同晴天霹雳,剃度已经完成,事情再也难以挽回。 “我不是他的姐妹,我是他的……妻子。你可知道,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就擅自给他剃度,你犯下了死罪!”李汐回神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僧人,看来应该是主持,她气极开口丝毫不客气地指责对方,竟然没有经过自己或者凤铭的同意就为凤尘剃度,这个是不能原谅的事情。 “公主言重了,我们这里本来就是清净之地,就是为了解除烦恼之地,公主如此愤怒,莫非因为刚才这个人和你的尘缘未断?”主持还是很好态度地对李汐说话。 “他是我的夫君,我们之间的姻缘还没有断,我们之间……”李汐一时之间难以说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情,她看着眼前的僧人,心中气极又是急极,恨不得扯掉这个僧人的胡子。 李汐的脑袋忽然停住,等等,她是便装来到这里,她以前没有来过南山寺,这个僧人怎么知道自己是公主?自己从进来到现在,不曾说过自己的身份? 再仔细端详,她觉得这个僧人是自己非常熟悉的人,凤尘! 见到李汐的眼神变化,凤尘意识到李汐已经看穿自己的身份,他笑嘻嘻地扯掉自己的胡子,露出真面目,这个是他和花莲计划好的,只能用这个办法才能逼得李汐确认自己的心意。 “汐儿,对不住了,要不是这个机会,我也不能告诉你,和你在一起才是我最大的心愿,其他的,对于我,不再重要,好吗?汐儿,不要再赶我走,我们是不能分开的。” 凤尘看着李汐,他以为李汐会发火捶打自己,不想李汐的眼中渐渐盈满泪水,一把抱住凤尘,她的泪水渐渐打湿了凤尘的衣衫。 “我们以后都不要分开了。永远永远。”李汐的心中充满迟来的幸福,她不想再对凤尘发火,也不想再为无谓的担心和凤尘分开。 “是的,我们不会再分开,汐儿。”凤尘拥住李汐,他的泪水,滴落在李汐的心上。 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落在两个人的身上。谁言女子不如男?在炎夏国泱泱的历史河流中,就有一位不让须眉的女子,用稚嫩的双肩,挑起整个国家——炎夏国开朝来,唯一一位摄政公主,李汐。 “主子,主子不好了,不好……” 丫头清脆的声音自紧闭的朱漆大门外传来,伴随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大门‘咯吱’一声开启,身着嫩绿重叠广袖纱裙女子出现在门边,鬓发挽就双环发髻,簪带两朵开的正艳的茉莉,水灵的眸子转动,在大殿扫视一圈。 “主子好着呢,说了多少回,你是本宫跟前的人,说话做事注意分寸,切不可咋咋忽忽。”埋首在案上漫天奏章中的李汐搁下手中朱笔,将奏章合上整齐地放在一旁,方才慢条斯理揉揉发酸的眼,抬首看向贴身丫头新衣,无奈道:“说吧,谁弄脏了你的衣服,又或是谁偷吃了你的东西?” 浑厚的声音不似女子的娇柔,添了几分英气。身着水蓝长袍,清秀的黑发用蓝白相间的凤尾花冠扣起,飞凤眼,远山眉,朱唇不点自红。 “才不是。”新衣被说的一通脸红,往常自己却是因为这些小事烦劳公主,想起正经事,她急急说道:“奴婢才将得到消息,镇国大将军凤铭病重,只怕是不中用……” 新衣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怯怯地抬首看了自家主子,却见眼前明黄的身影一晃,原本端坐在案前的人已经奔出殿外。 “还傻愣着做什么?立即摆驾镇国将军府,传令太医院的,除宫里备用当值的太医,余下的全部赶去凤府。”李汐说完,也不等新衣回答,就朝午门赶去。 “主子……”新衣眨眨水灵的眼,话到了嘴边,又噎了下去,忙赶去传旨。心里却在暗暗祈祷,但愿主子事后不要罚我不吃东西就成。 “圣尊护国摄政公主出行,闲人回避。”京基街头,清一色红色御林军将街道清出,百姓纷纷夹道跪地,匍匐在地,不敢抬首张望。 明黄的九凤戏珠马车一路疾驰而去,车轮滚滚,带不去的却是轿中人深切的担忧。 李汐靠坐在马车里,眼睛还酸疼着,却由不得她清闲半刻。炎夏国今日的太平,是当年凤铭用鲜血换来的,可以说没有凤铭,就没有炎夏国的今日,更没有此刻的摄政公主李汐。 新衣骑马跟在轿旁,安慰道:“公主不必太过忧心。” “本宫能不担忧吗?自父皇传位于皇兄起本宫就摄政监国,到如今已经整整五个年头,若没有凤老爷子一路辅佐,本宫与皇兄早就身首异处。”李汐凝眉道,想起这五年走来的辛酸,却是有苦无处诉。 “好在陛下对公主还是言听计从的。”新衣试图转移李汐的注意力。 “言听计从又有何用,本宫只盼着皇兄智力能够恢复,早早交了这摄政的大权。只可惜,自皇兄十岁被害,智力停留在六岁,整整十个年头,遍寻名医,却半点进步没有。”想起皇兄的病,李汐又是一阵忧心,这样的日子,不知何时到头。 新衣吐舌,暗道自己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马车一路到了凤府,就见外头小厮们忙进忙出,凤府管家福伯高高站在石阶上,指挥着众人将东西都往里头搬去。 “大家动作利索点,老爷说了,公子这次铁定回来。”福伯声音落下,远远瞧见了明黄马车,吓得一个踉跄,连忙小跑着上来。 “福伯,这是怎么回事?”李汐淡淡扫了一眼那些器具,这哪里是有人生重病,分明像是要办喜事的。 “我家老爷说,公子要从边关回来了,让小的添置些家具。”福伯虽年过不惑,当年却是凤铭身边的第一先锋,只因一场战役中为了救凤铭,肋下中了数枪,从此再不能提枪跃马。 “你家老爷不是病重了吗?”李汐高挑眉头,倒是听说凤铭边关还有个儿子,只是终日闲手毫无建树,自己也就没做理会,由着他在边关混日子,也算是对凤家的格外照顾。 “老爷确实病重。”福伯抬手,无意间对上李汐狭长的丹凤眼,额头上滑下一滴冷汗,只觉得背脊发寒,心虚的轻咳一声。 “老爷子是在卧房休息吧?本宫带了太医来,让他看看老爷子怎么了。”李汐丹凤眸一挑,看福伯这个样,恐怕又是那老爷子搞出的玩笑话,紧提着的心也微微的一松,这老爷子真是胡闹! “这个.这……不敢劳烦公主.”福伯吞吞吐吐,偷偷的偏头轻拭额际的汗珠,却见自家主子精神抖擞,满面春风的从偏房晃了出来。 “大家动作麻利点,弄得好老夫重重有……”苍劲的声音戛然而止,凤铭看着被一大群人簇拥在中间的李汐,讪讪一笑,立马扶着一旁的盆景做虚弱状,“不知公主驾到,罪臣有失远迎。” 李汐看着那一袭青衣之人,方正的国字脸却故作一番愁容,顿时哭笑不得,一肚子的火气硬生生没了,瞥了眼新衣,“本宫看老爷子生龙活虎,领兵抗敌也不成问题,摆驾回宫!”蓝色长袖一拂,作势离去。 “公主且听老夫讲明缘由。”凤铭说着,健步如飞,几下窜到李汐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公主,里头请上座。”又转头吩咐福伯,“上茶。” 李汐淡淡的看了一眼凤铭,头微扬,阴阴说道:“本宫倒要听听,凤老得了什么良方,竟能从阎王手里抢人?”言罢缓缓行至客厅,于主位坐下。 “你们都先下去。” “是。” 凤铭遣散了众人,坐在一旁却是良久不知怎么开口。 茶早已经备好,今年新到的雨前龙井,在青花瓷杯中散发清香。李汐只看凤铭,站在一旁的新衣忙接过茶,又递给凤铭几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说话。“不瞒公主,这些年来,老臣愈发的力不从心,思及已故的夫人,更是伤心欲绝……”凤铭说着竟哽咽起来,抬袖欲拭泪,撇见李汐犀利的目光,立即正色道:“孽子常年在边关,老臣有心让他回京,怎知那孽子性子太倔,宁死不回,老臣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请公主赎罪。” 第732章 李汐无言地看着凤铭,好一会儿,方才罢罢手,端过新衣手中的茶水浅嘬了一口,轻描淡写道:“如此惫懒之人,不回也罢了,本宫赐凤老几房小妾,再生一个便是。” 此言一出,新衣与福伯一旁忍俊不禁,连李汐自己都微微翘了嘴角。那凤尘如此不孝,若是依了她的性子,就该拖到万众面前,重打三十大板也不冤。 “公主说得是,只是如今老臣已过不惑之年,也无心娶妾,”凤铭垂头一叹,却见管家福伯在一旁偷着乐,狠瞪一眼,做无奈样,“都怪老夫听信管家的话” “是老奴糊涂了,请公主责罚。”福伯汗涔涔的跪在地上,心里直埋怨自家主子过河拆桥。 “罢了,凤老为国为民操劳一生,本宫今日便破例一次,笔墨伺候。”挥了挥手,福伯立即退下,送来纸笔,新衣磨墨。 李汐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笔墨,也没有任何动作,就淡淡的端起茶杯,轻捏茶盖,缓缓的荡着杯中茶水。 凤铭正襟危坐在一旁,冲着福伯眨了眨眼,李汐轻咳两声,立即又端坐好身子。李汐一脸严肃的放下茶杯,“叩”的发出一声轻响,“新衣,替本宫执笔。” “是。” 李汐看了翘首以待的凤铭和福伯两人,复又端起茶水,浅酌了一口。 “示:镇国大将军身患顽疾,久治不愈,终成强弩之势,今遍寻天下杏林悬壶之人,敬乞妙手回春之术,起死回生之方,倘能力挽狂澜者,封后加爵,赏金千两,钦此。” 新衣顿了一下,抬首看看凤铭,见他没有异样,继续写下去。 语毕,李汐淡淡的瞥了凤铭一眼,放下茶杯,缓缓的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摆,“摆驾回宫。” “是。”新衣将笔墨放好,扶起李汐的手缓缓走出,众人俯首跪拜。 待李汐走后,凤铭拿起桌上的告示就递给福伯,“快传下去,若那孽子还不回来,老夫就权当没有这个儿子,娶妾再生。”说完,咧着一口老牙森森一笑,姜还是老的辣。 福伯看了看告示,无言,哪里有人这样诅咒自己的?若说自家老爷是老顽童,公主可是丝毫不逊色于他的。 红色御林军簇拥着明黄马车回宫,车帘微晃,从内探出一只玉手,新衣策马向前,“主子?” “你知道凤老爷子装病。” 明黄色的车帘微晃,挡住了新衣的视线,不知李汐喜怒,只得缄默,主子若但真生气,是很可怕的。 “今后再犯,罚你三日不许进食。”车帘被放下,李汐靠在车上,却是一脸倦意。 她自是知道新衣的意思,那丫头自小就被拐卖,若非父皇机缘巧合下救下,只怕如今还不知在何处受苦。自跟了自己,待她虽不薄,终究抵不上亲人。 “遵命!”主子没有生气,新衣自是松了一口气,朝着马车吐吐舌头,策马奔去,脖间一块碎玉挂着铃铛跳跃而出,一路叮当作响而去。“新衣此生此世,唯公主之命是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气势磅礴的大殿上,十二根雕龙琢凤朱漆大柱鼎立,百官臣服于地,高昂的声音在大殿中经久不息地飘荡。 明堂之上,龙椅光彩夺目,令殿中一切黯然失色。 龙椅上的男子头戴束发紫金龙冠,身着紫金锦衣,外罩九龙飞升对襟长袍,腰扣同色祥云玉带;目不斜视,正襟危坐,飘逸的俊脸在听得众臣山呼时,出现一丝无奈,嘴角几不可见地抽动。 他是炎夏国当今的皇帝,李铮。 谁能想到这样一位国君,智力仅仅如一个六岁的孩童? 李铮微微抬手,立在一旁的女士官便高声喊道:“请公主。” 龙椅旁垂挂的青花白玉珠帘被素手挑起,打前而出的,正是李汐的贴身丫头,新衣。 她一身幽蓝的十二章纹长袍,头戴纱帽,帽上别一支正一品雕花孔雀翎。 新衣身后,四名侍女抬一把金参银铸造而成的牡丹花大椅,称摄政椅,乃李汐的专属座位。 摄政椅被放在李铮右下手位置,女侍下去,新衣立在椅旁。 珠帘再动,李汐身影飘然而至,一头秀发如男儿般用孔雀冠一丝不苟束起,长袍是紫金正色,袍身绣有孔雀开屏,朱玉为眼,翠玉为身,点缀金银花片。 她是炎夏国唯一一个能够用与皇帝一起用紫金正色的人。 李汐慢步行至前方,转身,丹凤眼中精光收敛,屈膝行礼,“见过皇兄。” “免礼。”面对李汐,李铮僵硬的脸上有了一丝松动,笑意还未达到眼角,被女子一瞪,生生忍住,化作眼底的不满被隐去。 李汐起身转身,众臣再跪,山呼:“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卿家免礼。”李汐双手一抬,长袍划下一道耀眼的轨迹,就坐。 众臣平身,分文左武右列为四列,中间留六米宽长道。 朝首,女侍搬上三把大椅,左一右二。 文武两列各出一人,谢过天子隆恩,就坐。 左边之人身穿正红螭龙团纹服,乃先帝亲兄弟,当今天子的六皇叔李权,虽才过而立之年,却是朝上肱骨,门下学生无数,朝中声望极高。 右坐之人身穿正红蛟龙团纹服,其母乃太后亲妹,年过不惑仍旧精神抖擞。当年先帝驾崩后,李铮登基、李汐摄政一事,饱受争议,便是这位安国候,舌战群儒,终是说服了过半朝臣拥戴那个智力只有六岁的新皇。 而李铮能够顺利登基,除了这位安国候舌战群儒,还有一人值得一提,从边关亲率四十万大军回京基,拥护幼主登基的凤铭,这另外一把太师椅,就是为这位镇国大将军而设。 李汐淡淡扫视一圈,视线停留在左边第三个空位上,眯了眯眼,问道:“长琴侯爷何在?” 此言一出,百官缄默,精炼的安国候额际冷汗滑下,起身作揖道:“回殿下,小儿近日偶感风寒,卧病不起……” 若仔细听,这位当年舌战群儒的安国候声音在打颤。 “那就让他好生歇着。”这句话李汐说的咬牙切齿,也是无可奈何,那人天性玩世不恭,早朝上迟到早退是常事,今日三灾明日五病不朝已是司空见惯。 “大将军病了,小侯爷也病了,这五月可但真是个易生病的季节,侯爷可要千万保重身子,莫要哪日这剩下的太师椅也空了,本王会觉得寂寞的。”六皇叔李权与安、凤二老素来不睦,长琴侯爷安佑又是安国候的长子,一张嘴得了他老子的真传,从不饶人,尤其是对他从未敬过。得到这个机会,李权自然不忘奚落。 安国候虽觉儿子顽劣,可也不容旁人如此诋毁,眉眼一扬,反唇讥讽道:“亲王大可放心,不见炎夏百年基业稳固,本候万死不敢病倒。” “侯爷的意思,炎夏现在不稳固了?”六皇叔反击道。 安国候冷笑一声,“那个君王敢说自己江山百年稳固?” 李汐叹口气,这样的舌战,每日早朝必要上演一次,若有凤铭在时,更是精彩绝伦,芝麻绿豆的小事也能被三人轮番论述一番,若传出去,只怕要让天下百姓笑掉大牙。 “昨日本宫去看过凤老,情况不容乐观,众卿家但凡有杏林妙人,皆可举荐,若能医治好凤老,本宫重重有赏。”李汐开口,总算是阻止了二人舌战。 百官议论纷纷,皆瑶头。 李汐放眼望去,大抵是扼腕惋惜,也有恨己无能者,又有幸灾乐祸之辈,一一看在眼里。 朝中大臣分为了三个派系,安国候为首的文官与凤铭为首的武官,再有就是拥护六皇叔的人,这三派的人在朝中呈现三足鼎立之势,而安国候与凤铭又是多年至交好友,二人常与六皇叔作对。 散去早朝,转入后头勤政殿,李汐脸色还来不及柔和下来,身后一声轻呼,一双大手已经将她抱在怀里,额头顶在她发间不断蹭着,“汐儿……” “站好。”李汐沉声一喝,身后的人立即站好,却是一脸委屈的泫然欲泣。转身看着那人,无力感传遍全身,“皇兄,汐儿说了多少次了,你是一国之君,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份。” 李铮垂首,手指搅着衣袖,无辜道:“从前汐儿最喜欢皇兄这样抱着你的。” 他的智力停留在六岁,自然只记得六岁前的事情,而那六年中,最多的记忆便是李汐。 李汐闻言身躯一震,幼年时,确实最爱赖在皇兄怀里,喜欢听他说着夫子课堂上讲的故事,犯了事被父皇罚,也总是被那双大手紧紧护在怀中。 一直到李铮十岁那年,那双大手便再也不能保护自己,身中剧毒的李铮,虽然捡回一条命,智力却如六岁的孩童。 那一年,八岁的李汐看着紧紧依偎在自己怀中的人,暗暗发誓:皇兄,从今以后,汐儿保护你。 往事被勾出,李汐红了眼眶,却强迫自己忍下泪水,拉住李铮的手,轻声道:“皇兄保护好自己,便是对汐儿最好的保护。” 李铮不懂这话,却还是点点头,紧紧回握李汐的手。 送李铮回乾清宫,李汐才又回到勤政殿批阅奏章,午膳草草吃过,时间晃眼已经日渐西斜。 见李汐伸手糅糅臂膀,一旁的新衣忙上前替她糅着,心疼道:“主子,歇息一下吧,您这样拼命,身子可如何受得了?” “这些折子多积压一日,也许就是上百条人命。”李汐糅糅生疼的双眼,示意新衣退下,又提起朱笔批阅。 新衣一旁瞧着,咬咬牙,若有一人能替主子分担些,该多好。只是主子一心守护皇家,年过二十还未谈婚论嫁,先帝倒是有几个皇子,可除了三皇子李昭和六皇子李铮,没一个好的,可惜三皇子虽有才华,却是个世外之人,又久病缠身。 月上柳梢,李汐才将折子批阅完毕,唤来侍女,分先后下放六部,并细细叮嘱其中细节。 “主子,偏殿已经准备好晚膳了。”新衣见李汐还要看书,上前夺过书本,强硬说道。 李汐眉头舒展,笑了笑,“我还不饿,你陪我去走走吧。” 点点星辰点缀夜空,月色朦胧,树影斑驳,二人静静走在小道上。 “主子为何直接下诏让凤公子回京,反而要下那样一道告示?”这个问题在新衣脑海中盘旋许久,仍旧不解。 李汐冷笑一声,“那样的顽劣子弟,也配我下诏?”随后,眉宇又凝聚了忧愁,“这些年来,皇兄的病情没有丝毫进展,若能借此机会寻得良医,便是万幸。” 勤政殿后面便是皇帝居住的乾清宫,一旁是李汐居住的来仪居,在乾清宫后面,有一座鲜有人问津的别院,唤水月别居。 李汐抬首看着飘逸的四个大字,四面翠竹掩映,与皇宫中名花异草格格不入,却深得她心。 门前小童不过二八,一身短打素衣,见了二人前来,忙上前行礼,“殿下来了……” “童儿,三皇兄可歇下了?”比之白日,李汐声音柔和不少。 “三殿下还在里头描字,今儿个不愿见客,只怕公主殿下要白跑一趟了。”小童轻声答道。 李汐苦笑一声,自摄政五年,三皇兄只在节日方才见自己,平日里要见上一面,难也。 “照顾好他。”李汐无奈,带着新衣离去。 “主子要见三殿下,大可进去便是。”新衣不解,自家主子每次来水月别居,十次有九次被拒在门外。可三殿下自小对主子就好,那一身的才华胆气,皆来自于三殿下。不明白为何主子摄政之后,三殿下反而与主子疏远了。 李汐摇摇头,她何尝不想进去,可以那人的性子,即便自己进去了,也是见不到的。“罢了,三皇兄自小便淡泊名利,不愿惹世俗尘埃,本宫也只是想起了幼时的光阴,想与他说说话。” 二人漫步小道,微风拂过两旁人高的夹竹桃,窸窸窣窣。 身后传来声音,却是小童疾步而来,见了礼,递上一张便条,“三殿下送与公主殿下的。” 李汐展开,上头只有十六个小楷,“不忘天心,不离忠心,不弃孝心,不抛本心。”她含笑,命新衣取来纸笔,书道:“为国为民,为君为臣,为父为兄,为己为人。” 折叠好,交还童儿,转身离去。 这是当年她初登摄政之位,三皇兄手把手教她的三十二个字,永生不敢忘怀。 夕阳渐斜,黄沙漫漫,一望无垠,零星乱石之间,点点绿色娇娇俏俏的傲然立上头。 第733章 古老的卞城就立在这片沙漠的最北边,犹如沉睡的雄狮,默默捍卫着炎夏的领土。 眼下正是五月的天,边关的太阳尤其毒辣,城上士兵戎装而立,在这看似平静的地方平添了一抹肃杀之气。 “哒、哒、哒……” 黑衣人手握一纸,脚跨红鬃烈马,自古铜色的城门下疾驰而过,直奔后山树林。 后山树林深处,一汪湖水泛着点点莹光,湖边有一块干净平整的石头,其上放着一袭黑色锦衫。 湖面微动,几缕水泡翻滚,顺着水波扩散的幅度变大,一个身影自水内窜出。 一头黑发湿嗒的贴在身上,俊逸的侧脸滑下几滴水珠。深邃的双眸泛着缕缕寒意,高挺的鼻梁下的薄唇轻抿,冷然中带着一丝邪恶的狠意,如狼如虎。小麦色的肌肤在水波的映射下泛着点点莹白。 飞身上岸的瞬间,一把抓住衣服迅速套在身上,不过是眨眼之间就已经穿戴整齐,将一羽扇撇在腰间,拿起石旁靠着的黑色长剑,冰冷的美眸淡淡的看着树林一旁。 “还不出来,要我亲自来请吗?”男子冷然的吐出一句话,低沉的嗓音夹着一丝无奈。 一语出,黑衣男子从树丛里步出,一头长发松松散散系在脑后,双手随意怀胸,修长的身体懒懒地靠在树干上。“还想着能赶上美人出浴,你动作可真快。” “兰青言,你最好给我个来这里的理由。”凤尘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他知道这人一来,准没好事。 “老爷子贵体欠安,只怕是…….”兰青言收起平时老不正经的样子,微有些担忧。 “这把戏老头子玩了五年,他精力旺盛你也想陪着胡闹吗?”不等兰青言把话说完,凤尘便出言打断他,语气中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这次可能是真的,你看看这个。”兰青言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待凤尘看过后,才继续说道:“老爷子虽然胡闹,不可能公主也是跟着胡闹吧,皇榜岂能儿戏?” 凤尘拽紧信,双眉凝起,久久不语。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待在边关,甚至在军中都是用的冒名,到底是为了什么?”兰青言好笑地看着好友,世人都传凤家世代忠烈,凤老爷子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偏偏得了个二世祖的儿子,凤家气数也算是尽了。 可谁又知道这位不成器的二世祖,要是一跺脚,整个边关都要颤三颤。 凤尘眸子阴了一下,没有说话,兰青言又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无非就是不满咱们公主监国,这原本也是无可厚非的事,不过是你该死的自尊心在作祟。凤尘,你就承认罢,你不过是不甘心在一个女子的手下做事罢了。” 见他还不开口,兰青言又道:“平心而论,这护国公主是但真了得,仅仅五年的时间,挫败了大皇子的阴谋,更以雷霆之势软禁了二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 “今天话这么多,想做我的陪练吗?”凤尘瞥了眼兰青言。 脖子一缩,兰青言夸张地躲到树后去。边关谁不知道,做凤尘的陪练,得提前请好大夫,若遇到他心情不好之时,要直接预订棺材。 “你待在这里。” 这一句没头没尾的的话,兰青言自是明白,眼下虽是休战期,可北狄多年来对炎夏虎视眈眈,不容小觑。 虽明其中道理,兰青言却把嘴一扁,桃花眼微挑,一脸委屈,“都说京基美女如云,你莫是见色忘义,把我这个多年旧交抛在这里??” 一语出,凤尘自是一如既往,只留给他一个修长的背影。 “冰块。”嘟囔一句,兰青言双手环在脑后,跟上凤尘,心中想着自己怎么会与这个家伙成为生死之交? 皇宫,勤政殿。 李汐正襟危坐,三千青丝挽成髻,用一凤凰花冠扣起,水蓝色长袍逶迤落地,一手执奏折,一手执笔,不时批阅三两字。 “公主,安国侯求见。”新衣推门而进,恭敬的立于一旁。 “宣。” 新衣领了安国候入内,看座上茶, 李汐仍旧埋首看着奏折,直到批阅完毕,将奏折放于桌上,揉了揉脑袋。 安国候这才放下茶盅,起身行礼,“老臣参见公主……” “舅舅无需多礼,坐罢。”李汐看着眼前这位一身儒雅之气的老人,万分纠结的心竟慢慢平复下来,待安国侯落座,才又问道,“舅舅这个时候来,可有要事?” “那老顽童胡闹之举,公主怎和他一起胡闹?”捋了捋胡须,安国侯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 “此番做法目的有二:其一为凤老爷子思念其子,顺水推舟而已;其二便是借此机会看看能不能找到民间所传言的清莲公子。毕竟皇兄的病……”李汐看了看窗外,无言的叹息一声,兄长的病一直是她心里的一个结,一有点机会都不能放弃。 安国候闻言,话到了嘴边也噎了下去,打小就瞧着这兄妹二人长大的,自然清楚二人之间的情谊。 自李铮中毒的十年间,朝廷遍寻名医,皆不得治,几乎都放弃了,却只有李汐还坚持着。 这清莲公子不过是民间传说,究竟是否有这人还是未知,李汐如此做,无异于大海捞针。 “皇上的病,虽说七分人为,可也要看三分天意,炎夏国如今正值太平,公主也不必如此着急。”虽知这安慰的话没甚用处,可除了这个,安国候实在不知说什么。 “汐儿到底还年轻,又是女儿身,这五年来,若没有舅舅和老爷子鼎力相助,只怕早已死于非命。”李汐由衷道。 二人正说着,有人推门而入,却是一黑衣女子,披散长发,面容隐在一片轻纱中,一双眸子半点波动没有。 见到女子出现,李汐眉宇皱起,“幻樱,何事?” 名唤幻樱的女子微微欠身,“皇贵妃在御花园戏弄皇上。” 李汐眉头一皱,咬牙怒道:“李盈盈……” 安国候脸色也沉了下来,这李盈盈是李权亲生女儿,当初为了稳住他,才会劝李汐迎她入宫。 李汐起身,见安国候表情,便知他心中所想,安慰道:“舅舅不必自责,我且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安国候道:“如此,老臣便不等公主,告辞了。” 送走安国候,李汐携同新衣幻樱二女赶去御花园。 “起初看着还是个贤良淑得的女子,现在本性暴露,着实可恨。”路上,新衣实在忍不住愤愤说道。 “何止是她,连亲王如今也愈发暴露本性,不将公主和皇上放在眼里。”清冷的话中带着担忧,幻樱看着快步走在自己前面的李汐,隐下眸子中深深的担忧。 幻樱的母亲是太后跟前的婢女,她出生后便被送去学武,归来便一直跟着李汐,可以说是李汐的眼睛。 “哼,他越是沉不住气,就越会露出破绽,等到本宫忍无可忍之时,莫说不念叔侄之情。” 还未走至御花园,就听见里面吵吵闹闹,李汐一皱眉,快步走过去,却是隐身在一丛盛开的郁金香旁,探首望去。 只见一众宫女撑着贵妃伞立在御花园四周,三两丫头围在一处,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园子正中的凉亭里头,一着明黄贵妃服的女子骑在李铮身上,口中不时溢出一抹娇笑。 几名穿着艳丽的女子,手捏团扇坐在亭中玉桌旁,或赔笑,或担忧。 “皇上,你快点呀,臣妾还未玩尽兴呢。”女子说着,手作势拍了拍李铮的臀部,又惹来周遭的人一阵轻笑。 “皇贵妃如此戏弄皇上,就不怕咱们的护国公主罚你吗?”一黄衣女子娇笑一声,似是劝解,却毫无诚意。 “哪会啊,臣妾这是在和皇上玩游戏呢,怎会罚臣妾?皇上,你说臣妾说得对吗?”李盈盈头微偏,一双美眸微挑,朱唇微启,只是眼中那狠厉之色偏偏破坏了那一点美感。 “盈盈说得极是,我们是在玩游戏。”李铮闻言,扭头朝着众人一笑,一脸的纯净。 “如此到说得我们几个姐妹们多事了。”黄衣女子拿丝绢轻掩嘴角,轻蔑的看了一眼李盈盈。 “妹妹们哪是多事啊,只不过是怕皇上的心思都放在本宫身上了,没空搭理妹妹们罢。”李盈盈说着,故意挑衅地看了黄裳女子一眼。 黄裳女子脸色微变,强作镇定,阴阳怪气道:“妹妹可没这么想,只是皇上虽没有智商,可到底是一国之君,皇贵妃这样羞辱皇上,但真不怕吗?” “皇上喜欢本宫,本宫有什么好怕的?秦嫔,本宫知道你心中不好受,你说的没错,皇上乃是一国之君,他的背,可不是麻雀能上来的。”李盈盈得意道。 “你说谁是麻雀!”整个凉亭一瞬间安静下来,黄衣女子指着李盈盈愤怒的道了一句,“你不过仗着家中显赫罢了,说到底还不是与我们一样为妾,做不了正妻。” 李盈盈不怒反笑,抚了抚鬓边的步摇,“妹妹说得是,本宫是做不了正妻,可也只是比有些人好,到了这里也只是陪衬。”她转头,眯眼盯着秦嫔,“这炎夏国,是不会有皇后的,只要本宫在一日。” 黄衣女子被李盈盈一瞪,脸色有些难看,“谁不知道后宫做主的是公主?” “妹妹口口声声提及公主,却不知公主日理万机,因忙国事把自己婚姻大事都耽搁了,放眼观我炎夏,有哪个男子敢娶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女子?”李盈盈说着,轻蔑地看了李铮一眼,“不过他们兄妹二人倒也般配,一个痴儿一个嫁不出去。” 这话一出,连秦嫔也闭了嘴,胆敢议论皇上和公主,这李盈盈是吃了豹子胆了。 见众人不答话,李盈盈冷笑一声,扯了扯李铮的头发,娇笑道:“皇上,快快走啊,莫不是爬不动了。” 站在暗处的幻樱冷冷的看着,虽然心里愤怒不已,但主子没说什么也不好动作,转头看向李汐,却见李汐踏步而出。 “皇贵妃可但真贤惠,连本宫的婚姻大事都操心起来了。”冷冷的声音,透着隐忍的怒火。李汐慢慢踱步上前,嘴角勾着一抹浅笑,居高临下看着李盈盈。 “公主……”几个妃嫔皆没料到李汐会出现在这里,吓得忙起身行礼。 李盈盈也着实惊了一把,却呆坐在李铮背上不动了。 李铮听闻李汐的声音,顾不得背上的人,忙从地上爬起来,“汐儿,你来了!” “皇兄身为一国之君,如此胡闹成何体统?”李汐心疼李铮的同时,也是恨铁不成钢,更兼想起五年来的辛酸,心里更不是滋味。 “汐儿,你别生气了,我是在和盈盈玩游戏。”李铮拉过李汐的手,一双纯洁的眸子直直的盯着李汐,哀怨的控诉道:“汐儿忙,都不和我玩。” 李盈盈摔在地上,对兄妹二人的恨意更浓,见李铮为自己说话,起身得意地看着李汐,“本宫与皇上游戏,公主也要过问么?” 李汐冷哼一声,让幻樱看好皇帝,行至李盈盈面前,转头看了看四周惶恐的妃嫔一眼,毫无预兆地抬手。 “啪……” 清脆的声音,贯穿整个御花园。 李盈盈抚着生疼的半边脸颊,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汐,她可是亲王之女,从出生到如今,连句重话都没有受过,李汐竟当众打她。 又想起自己被父亲送进宫,陪李铮这个傻子玩,更觉万分委屈,登时梨花带雨,怒瞪李汐。 “汐儿……”李铮最见不得女人的眼泪。 “你闭嘴。”李汐转头狠狠瞪了李铮一眼,心中无奈叹口气,脸色更冷,“当初你们入宫,皆是自愿,皇上与本宫从未逼过你们,入宫后也从未亏待你们半分。今日你们所犯之事,足以将你们满门抄斩。” 众妃嫔闻言,便知李汐但真生气,忙下身请罪,“公主息怒。” 唯有李盈盈仍旧站着。 “皇贵妃,你呢?”李汐挑眉看着她,这个女人比其他妃嫔都要精明,最是令她担心。 李盈盈心中明白,李汐今日不过是吓唬人罢了,这后宫妃嫔多是大臣之女,若真的问罪,只怕炎夏都要瘫痪了。 她轻蔑一笑,“公主监国本宫无从过问,只是这后宫可非朝政,本宫身为皇贵妃,自当有管理六宫的权利,公主插手后宫,未免落人话柄。” “舌头长在旁人身上,要怎么说是她们的事。皇贵妃德行有失,不宜掌管后宫,即日起,夺去皇贵妃印玺,念你是六皇叔之女,仍旧保留位份。” 第734章 见李盈盈脸色难看,李汐顿了顿,环视一圈,提高了声音道:“侮辱天子,凌迟也不为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杖责二十。” 此言一出,妃嫔纷纷惶恐下跪,“公主息怒。” 李盈盈哪知李汐但真要罚她,眼看着两旁女侍走来,她慌忙怒道;“本宫乃堂堂皇贵妃,你们谁敢动手。” 言罢,又泪雨连连地看向李铮,“皇上,臣妾不过与你玩闹,公主便要如此惩罚臣妾,只怕日后臣妾再不能见皇上了。” 李铮为难地扁扁嘴,上前拉了李汐的袖口,“汐儿,盈盈本没有错,是朕硬要她陪着朕玩的。” “皇兄……”李汐拖长了尾音,无奈道:“我说过多少次了,你是一国之君,要时常注意自己的身份。为何你总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朝务已经够多了,不要再给我添乱了好吗?” “朕,真的是一国之君吗?”李铮双眸中点点哀伤,放手,垂首,轻声道:“子良说,一国之君是万人之上的,说话也无人敢反对,为何汐儿从来没有听过朕的话?” “什么?”李汐蹙眉,话是听得清楚,只是不明白李铮这话是什么意思。 “汐儿总是忙,平时要见你一面,也让我守着诸般规矩,也不见你笑,以前汐儿不这样的。盈盈没错,你却要罚她,汐儿变得朕不认识了。” 李汐身躯一震,自己五年来的努力,在皇兄心中竟是如此。 她咧开嘴,惨笑一声,转身,长长的衣摆一路拖曳而去,“所有后妃罚奉半年,三月内不得接见圣上,新衣,执行。” 逐渐远去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冷冽,还有一丝疲惫。 新衣眸子一冷,唤来女侍上了刑具,上前将李盈盈按在凳上,左右女侍开打,任凭那李盈盈如何叫唤,也不曾心软半分。 李铮怔怔地愣在原地,抬手,手背一片冰凉,那是李汐转身时,落在他手上的泪。 汐儿哭了? 幻樱眸子仍旧清冷,双手环胸,淡淡地看了李铮一眼,“任何人都可以埋怨公主,唯有皇上,你不行。” 李铮不明白,抬首望去,瘫在地上哭泣的李盈盈,惶恐跪了一地的妃嫔。 到底做错了什么? 早朝按部就班进行,众大臣却能明显感觉到皇帝与公主间的低气压,却无人敢开口讯问。 散朝,李铮回宫,李汐留在勤政殿批奏章。 思及李铮昨日的话,以及今日的态度,心里犹如火烧,实在憋闷的很,奏章也看不下去。 抬首望去,殿内一个丫头也没有,物什也杂乱的很,杯中又无茶水。李汐心中更火,提高了声音唤道:“新衣。” 新衣就候在外头,知道李汐此刻心里憋火,不敢招惹,听见她唤自己,把门拉开一条缝,小心翼翼问道:“公主有什么吩咐?” 李汐见她这般,没好气道:“上茶。” 新衣忙捧来茶,又退回门边。 李汐脸色一沉,正要唤她,门外女侍来报,六亲王求见。 李汐勾勾唇角,丹凤眼中精光一闪,来的正好,本宫正要找他。 想着,起身到门口,亲自迎了李权进来,“六皇叔来的正好,汐儿正有事请教。” 李权还身着朝服,显然是下了早朝便赶过来,面罩寒霜,眼中冷光闪闪。 “公主有何事?”李权本是来兴师问罪的,一口火气憋在心口,强忍着。 李汐到不着急,让新衣看座,又亲自捧了茶给李权,待他神色缓和下来,方才恭敬问道:“汐儿一时糊涂,对我炎夏的律法不甚熟悉,眼下又有个案子,还望皇叔赐教。” “公主但说无妨。”李权本对先帝传位李铮、又命李汐监国一事感到不满,平时背地里没少给兄妹使绊子,此刻心里更是瞧不起,暗想也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罢了。 李汐勾了勾唇角,收敛眸中笑意,淡淡开口,“请教皇叔,侮辱皇室宗亲,该当何罪?” 李权想也不想,沉声道:“炎夏律法第十则第三十六条,无故恶意侮辱皇室宗亲者,成年者流放三千里之外,未成年者没入宫中为奴,家族中人不得为官。” “那么,侮辱天子呢?”见他上钩,李汐又问道。 “该当死罪。”李权道。 李汐顿了片刻,眼中精光一闪,“若此人也是皇亲国戚呢?” “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公主不懂吗?”李权抬首看向李汐,眼中轻蔑。 “倒是本宫糊涂了,昨儿个皇贵妃无故侮辱皇上和本宫,本宫念在其是皇叔掌上明珠的份儿上,竟只是将她杖责二十,此事若传出去,只怕众人要以本宫处事不公了。”李汐懊恼道。 李权闻言,吓得身子一哆嗦,险些没滑下椅子。他正是为了李盈盈被罚一事来的,却不想自己女儿犯下如此大错。 “皇叔以为,本宫该如何处置?”李汐心中暗笑,一脸真诚。 “这……这…”李权抬袖拭去额角冷汗,辱骂天子可是重罪,李汐即便当场杀了李盈盈也不为过。 “王爷,擦擦汗罢。”新衣抿唇上前,好心递上一方锦帕。 若在平时,李权定不屑一顾,此刻却什么都没说,接过锦帕拭去额角的汗水,定定心神,才道:“皇贵妃年纪尚幼,素来有口无心,给她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辱骂皇上,定是受了身边人挑唆。” “本宫也如此想,有心饶了皇贵妃,可奈何当时众多妃嫔也在,若不稍加惩戒,妃嫔纷纷效仿,今后岂非乱套?”李汐语重心长道。 李权连连点头,“公主所言极是。” 二人又聊了一会子,李汐才让李权辞去。 送走李权回来,新衣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王爷盛气而来,却三言两语被公主说的铩羽而归。” 李汐摇摇头,担忧道:“昨儿个李盈盈才被惩罚,今日六皇叔便得到了消息,可见他耳目之多。” 思及如此,新衣也不由得蹙眉,虽知道殿中再无旁人,却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奴婢已经确定了几个,公主,要解决她们吗?” “眼下还不能动他,先不要打草惊蛇,让幻樱严密监视她们,尤其是皇兄那边,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李汐端起茶杯,不自觉又想起了李铮的话,只觉心口堵得慌。 “公主便出去走走罢。”新衣打小跟着李汐,自是知道李汐与李铮的兄妹情分,见她如此没精打采,提议道。 “罢了,这勤政殿还能得些清净。”将茶杯放下,李汐又继续批阅奏折。 一直过了午时,李汐正在偏殿用膳,却听得外头女侍来报,李权又来了。 李汐挑挑眉,噎下口中的食物,纳闷道:“这又是做什么?” 心中疑惑,李汐还是在勤政殿接见。 李权还未来,幻樱到是先出现了,神色凝重地说道:“长琴小侯爷被拘了。” 李汐顿时无力,“谁敢拘安国候的儿子?” “自然是六王爷。”幻樱答。 李汐挑眉,放下手中的茶盏,“所为何事?” 此时门被新衣缓缓打开,新衣立在一旁,“公主,六王爷求见。” “宣。”李汐挥了挥手,眉轻皱。 只见李权愤愤不平的踏进勤政殿,身后跟了一人,两人见了礼,不待李汐开口询问,他便说开了。 “长琴侯爷当街调戏民女,被老臣撞见,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还请公主为民主持公道,也好警醒世人。”李权说得义正言辞,身边一袭布衣之人哆哆嗦嗦的哈着腰,随声附和。 “当真确有此事?”李汐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她与安佑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人,自然清楚的很。虽玩世不恭,也不至于犯下这样的错,还给六皇叔这个老狐狸看见,这其中,只怕另有因由。 “老臣所言句句属实,不信公主可问问此人,他是那女子的父亲。”李权说着,视线淡淡一扫那人。 那人吓得身子又是一个哆嗦,急急点头称是。 李汐轻哦了一声,眉眼带笑,目光流转堪堪定在那人身上,朱唇轻启,带着不明意味,“看来此女实有过人之处,否则长琴侯爷怎不顾身份对此女做出如此之事。” 那布衣之人被那双眸子盯得浑身冷汗直冒,诺诺的支吾不出一句话,看得李汐眼角的笑更胜几分。 “公主又是不知那长琴侯爷的风流性子,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李权慢吞吞的道了一句,“若公主不严加惩戒,不明事理的,还以为公主是念着与安佑从小的交情,下不了手?这炎夏的律法就形同虚设,长久下去,那些王孙公子以此为榜样……” 李汐暗自挑眉,看来这六皇叔真不是一个吃亏的主,前头她才说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堵了他的口,现在又拿这话来压自己了。 思绪几番转动,李汐不动声色,“那依六皇叔的意思是?”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公主对炎夏律法应当熟悉的很,想必心里早已经有了决意。”李权俯身一礼,柔柔的一句话,却给李汐带来无声的压力。 李汐心中冷笑,这六皇叔旁的本事不见长,嘴皮子倒是磨得更利索了。 “本宫也不能听信一面之词,此事既然是在大街上,相信跟多人也瞧见了。幻樱,你将此事调查清楚再来回,若但真属实,本宫定然严惩。”顿了顿,眼转自看向李权,“若是有人故意造谣诬陷,本宫定然严惩不贷。” “公主深明大义,百姓之福。”李权行了一礼,“老臣无事,暂且告退。” 李汐摆了摆手,李权领着那人离去。 新衣关上房门,见李汐一脸疲惫的揉了揉额际,绕自李汐身后,替李汐轻锤着肩,一面问道:“公主,此事……” “皇叔明摆着是争对我,头前我责了李盈盈,他心里窝火,自然拿我身边的人出气。他既然拿安佑来撒气,定然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不怕我们查的。” “那公主为何还要让幻樱去查?”新衣歪着脑袋,不得其解,既然明知是设的套,还非得自觉的将那套往自己颈上系? “六皇叔此刻正乐的在暗处看戏,我若是不把戏做足了,他不解气,日后定然还会寻衅滋事。”顿了顿,唇边晕出一抹笑意,“何况此事虽然是皇叔陷害,到底是安佑不小心,他素日里太随性妄为,借此警戒警戒也好。” 幻樱静静听完,默不作声出了门。 事情正如李汐所料,六皇叔要陷害安佑,功夫自然是做足了。京基街头的人都一口咬定,是安佑调戏民女,廉亲王正好路过,那女子才幸免。 “奴婢已经领人,将安小侯拿去水牢了。”禀明一切,幻樱依旧不动声色,面纱上一双眸子波澜不兴。 “让他在里头待两日本宫再去瞧他。”李汐道。 炎夏律法严厉,刑法却比历朝都要宽松,非大奸大恶之辈,多半是罚去水牢做苦力,受教育,期望能改过自新。 牢中犯人夜歇日作,都盼着能早日得到特赦释放,无人敢懈怠。 时值正午,本该空无一人的牢房内,一人着青色锦衣半躺在一袭锦被之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正翻着不知什么书。青丝缱绻的搭在肩上,落了几丝在身前,随着翻书的手微动着。 李汐进来就见此景象,一挑眉,这家伙还跑这来享受来了。双手环胸,一脸戏谑,“本宫还担忧,小侯爷娇生贵养,如何受得了水牢的苦?” 长琴侯爷安佑懒懒的立起身子,盘腿坐在那一袭锦被之上,微眯着眸子,笑得像只狐狸,“劳公主挂心,这水牢还算过得去,只是没有美人相伴,实属寂寞。” “你还笑。”李汐没好气地瞪了安佑一眼,“你就不能老实的在家安分几天?” 安佑闻言无奈的一摊手,“微臣不过上街闲逛,有美女投怀送抱,哪能推开?不过是廉亲王那老家伙,自己畏妻也不许旁人快活,硬生生说我调戏民女……”言罢,还一副扼腕叹息的模样。 李汐好笑的摇了摇头,安佑如此精明的一人,如何不知道那是李权故意设下的圈套?又如何不知,李权争对他,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如今说的这样轻松,只怕是担心自己自责了。“所以你将前去捉拿你的官兵,揍了一顿?” “那是自卫。”安佑笑嘻嘻的指正了李汐的说法,复又微眯着眸,“听说有人在西苏见过清莲公子,至于是否为真,我就不知道了。” 李汐情绪微微的有些波动,似有些紧张,“有消息便是好的,总算是不枉费一番心思,若能请的清莲公子为皇兄看病……” 第735章 沉默半晌,安佑看着李汐,“尽力就好,你也不必把自己逼得太紧。” 李汐苦笑,若是能找到那所谓的清莲公子自是好事,却怕那唯一的希望也会破碎。若清莲公子摇头,谁又能够医治好皇兄。 “既然水牢如此舒服,你且多住些日子。”李汐收敛了情绪,微微一笑,不待安佑作何回答,便施施然走了出去。 看着那抹稍显瘦小的背影,安佑无奈的轻叹一口气,什么时候那总爱跟在自己身后,甜甜叫着‘安哥哥’的小女孩已经肩挑国事了? 双眼有些迷离,自己能帮她多少?还能心疼她多久? “皇贵妃最近可老实?”李汐回到寝殿,便卧在贵妃椅上,疲倦中却也是有着一番欣喜,亮晶晶的眸子看着窗外,让幻樱和新衣两人都觉得有些心疼,都不禁在想,若公主不是生在帝王家,哪会如现在如此疲惫。 “她挨了那顿板子,如何还能折腾的起来?只是……”新衣话说了一半,便顿住。 幻樱眸子微动,接着话道:“皇上这几日一直守在榻边,连夜宿在甘宁宫。”幻樱答道。 “皇兄真的是……唉”一句责怪之语却生生化为了一声叹息,轻声呢喃道:“皇兄大抵是怨我的罢,这五年来,我陪着他的时间愈发少了。李盈盈虽嚣张跋扈,皇兄与她呆在一起,却是笑着的。” “主子与皇上兄妹同心,皇上也是一时想不开,皇贵妃再好,如何比得起主子和皇上的情谊?”新衣话一落,就见幻樱一副你终于聪明了一次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由的又瞪了回去。 李汐哑然失笑,幻樱上前一步,沉声说道:“清莲公子出现在西苏,已经确定的消息,公主,要奴婢去迎了他回来吗?” 李汐敛眉,“那清莲也算的世外高人,又传他淡泊名利,若强行带他回来,未必能够答应替皇兄看诊。” 新衣眼珠子几下转动,笑嘻嘻道:“古有成大事者三请贤良,主子何不效仿之?再者说,如今朝内太平,主子呆在皇宫五年,皇上如今又与公主怄气,主子何不趁此机会,出去散散心也好。” 李汐细细斟酌,六皇叔一派虽然虎视眈眈,可朝中有安国候与凤老爷子,他不敢轻举妄动。自己施政开明,也常听取百官谏言,倒是听说民间百姓呼声很高,却不知只是表面现象,还是但真如此。 如此一想,她打定了主意,“倒也好,你们去准备下罢。明日请安国候入宫,我有要事嘱托。” 待两人离开后,李汐看着偌大的宫殿竟觉得有些寂寥。忽而自嘲一笑,暗吸一气,摇了摇头,把自己这无聊的想法抛开。 因晚间被梦魇魇了,早朝李汐显得有些疲倦。李铮瞧着,几次欲要开口,忆及前头的事,堪堪顿住。 新衣请了安国候到勤政殿,李汐将自己想法与他仔细说来。 “这五年来,老臣看着公主为了炎夏殚精竭虑,不曾有一日消停。这弦绷得太紧,也是会断的,老臣但真担忧,公主的身子吃不消。”安国候起身做了个揖,“公主便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散散心,朝中的事,自有老臣和凤铭。” 李汐微愣,随即淡淡一笑,她怎忘了,还是有人会疼爱自己的人。“汐儿知道了,舅舅放心便是。” 安国侯看着那似笑非笑的眸,轻声嘱咐道:“宫外比不得宫里,公主切记万事小心,不可强出头。”言罢,又转头看了看新衣与幻樱两个丫头,“你二人要好生看顾公主,不可出任何差错。” 两个丫头皆应下话。 安国候又嘱咐了好些话,如同不放心女儿的老父。 李汐送安国候出宫时,眼眶稍稍红润,折回殿中,半靠在椅上,闭目养神。 半晌,新衣轻推门而进,欣喜道:“公主,皇上身边的魏子良来了,说是给公主送安神茶来。” “难为皇兄还想着我,说我乏了,懒怠见。”李汐闭着眸淡淡的说了一句。 “是。” 乾清宫 李铮静立于宫门口,看着夕阳洒落在树间的余晖,眉宇既是期待,又是担忧。 见自己贴身侍卫从长街那头空手而来,大大的笑靥绽放在脸上,“汐儿喝了吗?” 魏子良有些不忍,垂首道:“公主正在午睡,安神茶搁下了。” 溢着兴奋的眸子渐渐暗了下来,李铮失望的哦了一声,朝来仪居的方向看了看。“汐儿定是生气了,这两日都不曾回来仪居。今儿早上瞧着她那样疲惫,只怕是累的慌。” 魏子良道:“皇上既然担心公主,何不亲自去勤政殿看望?公主肯定会高兴的。” “他们都说我对汐儿说了很过分的话,她不不会见我的。”李铮咬咬牙,再次朝来仪居望望,“子良,朕真的过分了吗?” 魏子良愣了片刻,方才道:“皇上只要明白一件,公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这世上,谁都可能伤害皇上,唯独公主不会。” “朕明白。低声呢喃一句,李铮稍稍回神,脸上又露出一抹纯真的笑,拉着魏子良就往水月别居去,“三皇兄一定有办法哄汐儿开心,他最了解汐儿了。” 青幽幽的月光洒在竹林间,林中男子软软窝在一张榻上,一手支着头,一手持了一管竹简,借着一旁石桌上幽暗的光,逐字阅读。 间或三两声咳嗽,引得整个身子都剧烈的颤抖起来,又安静下来,静谧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殿下,夜有些凉了,早些休息吧。”童儿拿过一件锦裘,盖在李昭身上。 李昭放下书,将身子往玉枕上挪了挪,拥紧了裘衣,眉目染上一抹担忧。 咳了两声,饮了口清嗓的茶,方才细声说道:“皇贵妃嚣张跋扈虽是事实,公主实不该惩罚的那样重,反而连累了安佑白受牢狱之灾。” 童儿捡起石桌上的竹简,“殿下好生将养着身子吧,外头的事,自有公主和皇上呢。” 李昭一句话还在喉咙中,却听得外头传来嘈杂声,便示意童儿去瞧瞧。 童儿去的不多时,便回来了,一脸为难那道:“殿下,是皇上。” “打发他回去罢。”李昭闻言又躺下去,自从李铮登基以来,他便一直窝在这里不出,也不与兄妹二人说笑。一是为了养病,二也是为了断绝朝中那些人的心思。 李铮继位虽有先帝的圣旨,可智力仅有六岁,而汐儿虽有治国之才,却是一介女流,难以服众。 从几个皇子先后被软禁,朝中不少大臣的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来了。 他苦笑一声,若不是这具身子,实在经不起颠簸,他早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童儿迟疑了一下,又道:“皇上哭着来的。” 李昭想了想,“去将我书房暗匣内那盏荷花灯取来,交给皇上,他自然会回去的。” 魏子良站在不远处,见里李铮失落地转身,便知道皇上又碰了壁,心里隐隐担心,想着该如何安慰。 却见那童儿又开了门,递了东西给他,又关上门。 李铮朝他跑来,将一盏荷花灯拿给他看,“子良,你说三皇兄这是什么意思?” 魏子良一时不解,接过荷花灯细看一番,从里头取出一张便签,轻声念道:“诸天神明在上,若能治好皇兄的病,信女愿折寿而换。” 他惊讶地抬首,将便签递给李铮。 “李汐!”李铮喃喃念出后面的两个字,眼中已经积聚了雾气,“汐儿……” 自己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难怪汐儿会生气了。 “子良,我该怎么办?”他紧紧握着便签,想起昔日的种种,又念起那日在御花园的情景,暗恨自己无能。 魏子良笑道:“臣让御膳房明日一早准备好了皇上最爱吃的鳝上若水,公主也爱吃。” 第二日一早,李铮带着早膳来勤政殿,李汐却并称并未见,早朝也是由李铮一人处理。 坐在恢弘的大殿上,君王虽一脸正色,却心心念念着李汐的病情,直到下了早朝,才匆匆赶到后方勤政殿。 可无论他如何请求,李汐皆是避而不见。 “子良,你说,汐儿是不是还在怨我?”李铮急的险些哭出来,“就算要怨我,就算不肯原谅我,也让我看看她,知道她病的怎样了。” 魏子良一头安慰着他,一头定定的看着守在勤政殿前的女侍,心里兀自奇怪。 上前问道:“可见新衣和幻樱两位大人?” 女侍回道:“两位大人有事,不知魏大人有什么吩咐?” “你进去传句话,公主必定是不希望此事张扬开去,可皇上这样闹下去,只怕坏了公主大事。”魏子良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 那女侍垂首细想片刻,入内回禀去了。隔了不多时,她又出来,看了魏子良一眼,“公主请皇上与魏大人入内。” 李铮自是欣喜,大门一开,便一溜烟钻了进去。却见空荡荡的勤政殿内,连灯都不曾掌。隐约可见一人伏在案边,案上堆满了公文。 李铮只以为那是李汐,皱着眉头上前喝道:“汐儿身子不适,就该好好躺着才是,还这样劳累岂不是让自己白白遭罪?” 才靠近一点,魏子良燃了屋子里的灯,李铮这才看清,伏在案边的人,竟然是安佑,一时间傻在那里,瞪着两只眼瞧着眼前的人,不知如何反应。 安佑懒懒地将手里的奏折放下,揉揉眉眼,“皇上早会如此怜惜公主,她也不至于离宫出走了。” “离宫出走?”李铮不解。 安佑便将李汐离宫的事情,大肆渲染了一番,大意是因为李铮的缘故。 一来,他是有意借着此事教训李铮,也好让他远离皇贵妃。二来也是因为李汐临时起意,让他来勤政殿守着,以防六皇叔突袭。 整日与奏折为伍,那里有他在水牢的逍遥快活?长琴小侯爷此刻,心里正不大痛快呢。 李铮闻言,自责不已。 魏子良何等聪明的人,只听安佑真假参半的话,便知道李汐出宫,是为了寻清莲公子去了。他虽不忍李铮自责,可想到皇上也该历练历练,便不说破,只安慰着李铮,又派人去寻找了。 京基街头。 李汐一袭黑色男装衬得人整个更加消瘦,长发用羽冠高高束起,唇边粘了两撇胡子。一手摇了把猛虎下山的折扇,一手负在身后,昂首挺胸,好一个外出游玩的俊俏小公子。 后头跟着的,是同样男装打扮的新衣与幻樱。 新衣扯扯身上的白色袍子,别扭万分,被幻樱冷眼一瞧,立即上前两步,蹙着眉头道:“公子,西苏在北,我们怎么往南走?” “才刚凤老爷子着人传信来,让我前往凤府一趟。左右耽搁不了多少时间,就去看看这个老顽童还要玩什么把戏。”李汐故意压低了嗓子,虽不似男子醇厚的声音,倒也有几分让人难辨男女。 新衣又一蹙眉,“算算日子,凤将军那不争气的儿子也该回来了,若知道自己被骗,还不知如何搅闹凤府。若埋怨起公子来,也是公子理亏在先,你又何必再去凤府受这个白眼呢?” 李汐将头一扬,好笑地撇着她,“你倒是还有脸提这话,当初是谁和凤老爷子撺掇起来,哄骗我的?” 新衣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讪笑着将幻樱拉到身边来挡着,调皮道:“往事随风而散,公主做大事的人,怎么能在这些小事在拘泥?” 李汐无奈摇摇头,双眼一一扫过两旁街市。 她不是头次出来,只是上次出宫,要追溯到几年前了。那个时候,京基虽然繁华,却不似现在这般热闹。 自她执政一来,炎夏的民风开放不少,从前女子是半点地位也没有,及第前莫说离开闺阁,就是个生人面都不能见的。 正叹息着,忽听得前方人流一阵攒动,隐约听得‘打死人了’的声音。 李汐看了幻樱一眼,她已经默不作声加紧了脚步,前头去探了探,回来轻声道:“有人欺市,虽然可恶,却也是常有的事情,公子,此番出宫目的不在此。” 李汐想来也是,这世有千百人,人有千百事,她管得了一桩,能管得了天下吗? 可转念又一想,炎夏立法便是为了护佑百姓平安,自己这个执法者亲眼目睹如此不平之事尚且袖手,旁人又当如何? 她稍有犹豫,便听得人群中传来几声惋惜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可不是吗?一个清清白白的好闺女,遇上这个登徒浪子,只能白白被糟蹋了,前头发生的事还少吗?听说折了好几个黄花闺女,也没人管管。” 第736章 “管?民能和官斗?所谓官官相护,那些个钻进钱眼里的官老爷,如何在乎我们这样一个平头百姓的死活。” “这世道可不就是这样……” 李汐微微蹙眉,几句话虽轻,三人却清晰地听见了,天子脚下发生如此荒唐的事,岂能坐视不理? “此行虽为了清莲公子而来,再者也是体察民情,耽搁不了多少时间,我们且去看看。” 三人举步过去,幻樱巧妙地避出一条道,得以到了近前,看的清楚。 只见人群中,四个浅灰短打装束的小厮团团合手,那一名蓝衣粗布的女子围困住。 女子面容惨白,半躺在地上低低抽泣着。一旁站了个大腹便便的玄衣男子,正如狼似虎地盯着女子身体瞧。 李汐心中升起一阵厌恶,幻樱早已经打听清楚,低声回道:“那是京基知府刘放的儿子刘远行,是个骄奢淫逸之徒,平常作威作福惯了。今儿喝了点酒,又见那农家女有几分姿色,起了贼心,要抢回去做妾。” “刘放?”李汐蹙眉沉思片刻,“此人是六叔举荐,我瞧着他过重功利,原是不用,又不好驳了六叔的面子,想着放在眼皮子底下,掀不起什么大风浪,这两年倒也没什么大事。” 幻樱静静等着李汐说完,又指着一旁一个奄奄一息的粗衣男子说道:“女子自是不从,其兄长相护,被家丁一通乱打,那女子也挨了几下棒子,只怕要落下病根了。” 新衣听到这里,已经是怒不可遏,就要冲上前去,被眼疾手快的幻樱拉住,示意她稍安勿躁,等公主指示。 若只是寻常世家公子欺压百姓,简单教训一顿便得了,可刘放是六皇叔的人,六皇叔又是个成了精的,就是给他一根头发,都能牵出一个大活人来。 自己出宫本是秘密,万不能泄露。 似是烦了女子那哭哭啼啼的模样,刘远行啐了一口唾沫,不满的嚷嚷:“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跟了本公子,今后吃香的喝辣的,比你在这里强了多少倍?你若从了我也就罢了,若是不从,本公子就把你大哥活活扔去喂狗!” 刘远行说着,还大笑着走过去,蹬了男子两脚。 男子立即痛的闷哼一声,勉强睁开双眼,却被额头汹涌而出的血水封住,张了张嘴,‘咕噜咕噜’冒着血水。 李汐眉头深皱,向幻樱使了个眼神。 幻樱会意,一瞬窜到刘远行面前,抓住刘远行的手,“咔嚓”一声,随着一声杀猪似的惨叫,刘远行的那手竟被幻樱生生扭脱臼。 四周的吵闹声瞬间寂静,谁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对京基知府的儿子出手? 刘远行平日里横行惯了,哪里想到就今日碰到这么个狠角色。拖着脱臼的手臂退后几步,冷汗涔涔地盯着幻樱,咬牙怒骂道:“哪里来的小娘皮,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活的不耐烦了?” 又转头朝自己的那四个愣住的家丁吼道:“几个蠢货,眼瞎了不成!还不给我把这娘们往死里打!” 四人迅速朝幻樱围了过来,一个个张牙舞爪,花拳绣腿耍的是有模有样,吓唬吓唬一般小老百姓还可,遇上幻樱这样的高手,只能自求多福了。 幻樱眼神冰冷,站在原地不动,伸手连抓两条手臂,腰眼用力,竟生生将他们抓起,往一旁酒肆扔去。 酒肆前堆放的酒缸应声而裂,浓烈的酒香四下散开,只把老板心疼的直流泪,又奈何外头闹得凶,不敢出来。 两个家丁倒在废墟上,哼哼两声,便再没有动静。 而趁着幻樱动手的空档,李汐与新衣已经将一男一女扶了起来,见他们伤的实在太重,若不及时送医,即便命保了下来,也是个残的。 二人对京基又不熟悉,新衣灵机一动,拿了把散银子,找了个脚力将二人就近送医。末了还露出藏在袖中的一截匕首,以示警告。 二人视线再转回场中,正看到幻樱抬腿踢开两条木棍,一个扫堂腿将二人扳倒在地。 两条木根正好落在二人耳边,吓得两眼翻白,晕死过去。 那刘远行本就是欺软怕硬,见遇到了高手,哪里还顾得什么女子,慌忙转身逃命。 他两条肥腿拔得快,幻樱却比他更快,眨眼间人已经他跟前,伸手拎了衣领子,直接扔到李汐脚下。 “你可知道本公子是何人,惹了我,小心你的狗命。”那刘远行何曾受过这样的折褥,虽然痛的龇牙咧嘴,气焰还没下去,盯着李汐狠笑。 就在刚才,他已经命人回府报信去了,这三人也就还能嚣张一时。 李汐环顾一下四周,刚才的打斗,民众竟然还未散去,一个个恐惧着各处躲去,却又忍不住探个头来看,眼中既有欣喜,又有担忧。 看来,这刘远行在京基但真是恶贯满盈。 自己身在宫中,听得百官称赞,心中虽有疑虑,到底被一丝虚荣蒙蔽。若非此次离宫,怎么知道,天子脚下,每天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李汐心中更多是自责,怒火去了大半,示意正要动手的幻樱住手,厌恶地看着刘远行。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视人命如儿戏,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似是听到了好笑之语,刘远行轻蔑的呸了一声,“王法是个什么东西?要说王法,本公子就是王法。” 他瘫在地上,撇头看着李汐冷笑,“先皇老糊涂,把国家交给一个傻子和娘们,还谈什么王法。” 这话才出,一直静静站在李汐身边的新衣面罩寒霜,疾步上前,一脚将刘远行踢了出去。不等他身形停下,又冲了上前将他拎起,正要扔出,忽听得李汐叫她住手。 “公子,这人胆敢侮辱圣上和公主,即便杀了也不为过。”新衣愤愤不平,没有人胆敢在她面前侮辱公主。 李汐淡淡说道:“她侮辱皇室,即便满门抄斩也不为过,但你当街杀人,也是要偿命的。” 新衣这才将刘远行放下。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句话,你们刘家将遭受灭顶之灾。”李汐缓缓走到刘远行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一个小小的知府儿子都敢口出狂言,可见这京基的治安,得好好抓抓了。 “本公子不过说了一句实话,这炎夏变成了女人的天下,连句实话都不能说了吗?”刘远行刚才也是逞口舌的,反应过来也是后悔,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自然不能服软。 又更想着自己已经回府叫人,又仗着自己身后有人撑腰,更不把眼前人放在眼里。 “炎夏言论自由,自然能说实话。”四周民众已经四下散开,李汐冷冷一笑,“前提是你知道什么叫实话。” 李汐说着,便招呼新衣二人离开。 新衣不忿道:“公子,就这样放过他吗?” 李汐低声说道:“我身份不便,老爷子上次欠我那么大一个情,这次的事情,就交给他处理吧。” 新衣嘿嘿一笑,她和凤铭也算是有点交情,稍稍嘱咐,想来那位老顽童会把这小子照顾的很好。 三人正欲离去,听得身后马蹄声传来,两个丫头立即上前护着李汐,见一人一马疾驰而来,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公主,你退后。”眼看着避无可避,幻樱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那马敢靠近,就立即拗断她的脖子。 话音才落,那马上的人一拉缰绳,一声嘶鸣,那匹骏马竟然扬蹄从三人头上掠过,停在刘远行跟前。 跃马跨人,先不说这是多么危险的事情,这可是极其侮辱人的事。 “放肆!”新衣怒喝一声,才下的怒火又蹭蹭蹭往上窜。 李汐示意她不要冲动,冷眼打量端坐马上的人。 一身黑色长袍,光滑的面料剪裁得体,衬得人器宇轩昂。袖口与下摆都锈了火红的绣样,隔得远,有些看不清。 令李汐在意的,是那张脸上的表情,冷漠的近乎无情,眼神也多是不屑。 那人翻身下马,却是去扶刘远行,三两下将他胳膊接上,便让他离开了。 做完这些,他才将视线转向李汐三人,“他不过说了实话,何必出手伤人。” “实话?”李汐冷着眸打量他,“公子所谓的实话,是说先皇糊涂,还是说国家由女子当政,就没了王法?” 凤尘微愣,他倒不是这个意思,“纵观古今,从未有女子当权,当今公主和先皇既然敢行天下人之先,自然要做好被人说道的心理。” “女子又如何,自古巾帼不让须眉者,比比皆是。不过因为男子所谓的自尊,便否定了她们的一切。” 凤尘盯着眼前的人看了许久,也看的很仔细。从每一根发丝,到身上每一个细节,最后目光停留在她的喉管处。 没有喉结,是个女子,只怕是哪家小姐偷偷溜出来玩的,难怪如此偏袒那个公主。 他虽然不满李汐,可也没有心情和一个女子计较,转身上马,正要策马离去。 身后呼啸声传来,凤尘将头往旁偏去,眼看着一枚石子呼啸着穿透那处酒肆的旗子,钉在门板上。 他转头看去,漆黑的眸子升起一股愠怒,看着那为首的人漫不经心地拍拍手,蹙眉冷声,“你在找死吗?” 李汐冷笑,“你既然有胆子救人,就该做好被人揍的准备。” 凤尘眉头再次皱了皱,这个女人,已经挑战了他的底线。 还未开口,不远处涌出大堆人,为首的一瘸一拐的,正是刘远行。 凤尘想起此行回京的目的,皱皱眉,目光掠过李汐敝屣内的一块玉佩,那是凤佩……她是…… 李汐低咒一声,三人对视一眼,已经朝凤府奔去。 凤尘端坐在马上,看着三个身影几个转折消失在前方,目光渐渐幽冷。 一路无话,李汐一行三人来到将军府,凤铭一早候在门口,迎了他们进去。 “凤老如此着急,可有要事?”见凤铭满脸奸计得逞的表情,李汐眉头微蹙,心里警戒起来。这老顽童又要玩什么把戏? 凤铭笑着不语,亲自把李汐请入上座,又让福伯捧来上好雨前龙井,殷勤地递到李汐跟前。 看他一脸贼笑,李汐心里发毛,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茶,匆匆抿了一口。 凤铭这才满足地笑了,退后两步,一撩袍子直接跪下,“老臣叩谢公主大恩,那孽子已经回到京基。” “恭喜凤老。”李汐不动声色,等着凤铭接下来的话。 只见凤铭抬了抬袖口,拭了拭眼角,“老臣在亡妻坟前发了誓,定要让孽子出人头地,这些年忙于朝事,以至于忽略了他的……” 李汐无奈扶额,每次凤铭有事求她,必定上演这样一场苦情戏,而且每次必定要将亡故的妻子拉出来说事。 “本宫时间紧促,凤老有事就请直言,能帮上忙的,本宫定然尽力。”这话李汐却是出自真心,凤夫人是难产而亡,凤铭当时在战场上,连自己夫人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凤铭笑道:“既然如此,老夫就直言了,请公主将孽子带在身边,一来可以保护公主安全,二来也请公主帮忙教导教导。” “本宫拒绝。”李汐想也没想,拂袖起身,“本宫身边有幻樱便可,何况我们一行都是女子,多一个男子实在不便。” 言罢,示意幻樱二人离去。 身后传来低低的抽泣声,以及凤铭那懊悔的声音,“夫人呐,老夫对不起你,没能教好尘儿……” 李汐告诉自己,不能被他骗了,脚步抬起还未出大门,身后又是一声嚎啕,紧接着是拳头捶打地面的声音。 “夫人啊,你为何就狠心丢下我们父子,在这世上无依无靠……” “即便本宫答应,也要看凤尘自己的意思。”李汐瞪了眼一旁笑的花枝招展的新衣,无奈地转头看着那个地上耍小性子的人。暗道摊上这么个将军,真不知是福是祸。 凤铭立即从地上跳起,胡乱抹了一把脸,整整衣襟,才笑着朝李汐作揖,“老臣多……” ‘谢公主’三个字还没说出,却听得外头传来阴森森的声音,“我不愿意。” 李汐皱眉,这个声音,好熟悉。 一个身影从房顶落在李汐身后,双眼擦过李汐,冷冷盯着那个笑的如沐春风的人。 “啊……”新衣转头,盯着来人,惊吼道:“竟然是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里是我家。”凤尘厌恶地瞥了新衣一眼,目光落在才转身过来的李汐身上,眼中的厌恶更是显而易见,“滚出去。” 第737章 “呵……”一声冷笑几乎是从鼻孔里哼出来,李汐折扇轻摇,满面讥讽道:“本宫也不拿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话来压你,凤老命悬一线你才回来,竟然大言不惭地说这里是你家,实在可笑。” “身为上位者,以权谋私,罔顾刑法,还有什么脸将皇家搬出来?”凤尘语气不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街上的事情还未下火,如今又见父亲身子健朗,显然这是他和李汐玩的把戏。 李汐眉头愈发皱起,张口欲反驳,想想却又觉得没必要。有些事情,即便争个长短也再无意义,她也没指望这个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能理解自己。 “凤老,令公子才高八斗见识深渊,本宫也无能教导。还有事,就此别过。”一句话凉凉地说完,李汐已经行至院子里,想到了什么,转头又看着凤尘冷笑,“你说本宫以权谋私,就当是如此吧,百善孝为先,能有凤老这样一个父亲,多少孤童做梦都能笑死,好好珍惜吧。” 言罢,再不停留,出了凤府。 天色还早,碧蓝的天空飘来几朵白云,被风散成各种形状。 李汐抬首,长长舒了口气。最后一句话,说的是她自己的心声。 如果,父皇还在,自己和皇兄,还如幼年那样天真无忧罢。 “公主,离西苏千牛镇有五日的车程,为了不引起注意,奴婢将马车备在城门口,现在抓紧时间,还能赶到第一个落脚的小镇。”这些事情,幻樱本不用向李汐汇报,只是见她神色落寞,有意转移她的注意力罢了。 “我们不在小镇落脚,日夜兼程赶去千牛镇,清莲公子行踪飘忽,若是去晚了,只怕他又离开了。”李汐道。 幻樱与新衣垂首跟在后头,皆不言语。 清莲公子的消息是真是假尚且不知,即便真的找到了他,皇上的病情拖了这么多年,能够治好吗? 二人都默契地没有开口。 在凤尘和李汐说话的空档,凤铭已经往一旁的软榻上躺去,神情恹恹恍若弥留之际的人。虚眯着眼,一手拽着老管家的袖子,含糊不清地问道:“福伯,尘儿还没到吗?” 他这样子,不明就里的人瞧了,还真以为是垂死之际挂念亲儿。 福伯后背发凉,他显然没有凤铭这样的演技和定力,眼角稍稍后撇,撞进凤尘冰凉的双眼,更是颤了一下,哆嗦着道:“老爷,公子已经回来了。” 凤铭闻言,这才睁开眼,眼角撇到门边的凤尘,双手吃力里朝他伸出,低声唤着他的名字。 凤尘进了屋,却并未朝凤铭走去,而是双手环胸靠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对主仆演戏。 见凤尘没有动静,福伯脸上冒了冷汗,趁着俯身去搀扶凤铭的时机,悄声说道:“老爷,你就别装了,公子不会像公主那样陪着你演戏。” 凤铭瞪了他一眼,想想也有道理,自己儿子可是个从内冷到外的人。如此一想,立即从床上跳了起来,大笑着上前将凤尘抱在怀里,“我说怎么身子一下就硬朗了,原来但真是尘儿回来了。” 凤尘不知自己是否该佩服老头子脸皮如此之厚,淡淡地将他推开,保持了三步的距离,“母亲在世等了你那么多年,你早点下去见她也好,至少让她死后不要等那么久。”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 凤铭脸上的笑凝了温,嘴角僵硬下来,搓了搓手,转身坐下,垂首一言不发。 “你还在怪我。”这么多年来,只要提及这个话题,两人之间的气氛就格外的沉重。 凤尘没有回答,福伯见气氛不对,忙拉着凤尘坐下,又唤来丫头立即去准备晚餐。忙完后,见那两人还闷在屋子里,不得开口劝道:“公子,夫人离世这么多年,老爷日日都在自责。” “我没有怪你。”凤尘将目光转向天际,声线仍旧平淡,“如果没有我,母亲也不会死,你和她,现在应该还是恩爱的一对吧。” “尘儿……”凤铭呢喃着看向对面的人,这是儿子的心里话,五年未见,儿子似乎长大了些。 见气氛正好,福伯悄悄地退了出去,掩上了木门。 隔了许久,凤铭又复低下头,叹口气,“你不肯随我回京,我还以为你在为她的事情怪我。” “我不肯回京的原因,你应该清楚。”凤尘声音冷了三分,“自炎夏开朝以来,哪有女子摄政监国的道理?” “女子又如何,公主确有治国之才,炎夏在她的带领下,日益繁华昌盛,百姓衣可蔽体食可果腹,何必在乎当权者是谁?”凤铭神情认真起来,语气也严厉不少。他自然知道凤尘不肯回京的原因,又知道他性子执拗,从前也不勉强他,只是眼下廉亲王虎视眈眈,公主身边可用之人实在太少,不得不将他召回来。 凤尘默言,他并非顽固不化之徒,只是想到一个女子掌握着天下苍生的生杀大权,心里总不舒服。 “当年你不曾回京,自然也不知道朝中形势的严峻。先皇有意传位与大皇子,却不曾想,大皇子谋逆篡位,二皇子虽有治国之才,可却骄奢淫逸的,四皇子与五皇子一个心思太毒,一个有勇无谋,皇位若是落在他们手里,弱智的六皇子与李汐公主性命不保是小事,天下交到这些心术不正的人手中,百姓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凤铭叹口气,继续说道:“三皇子才智双全,又是个心地纯善的,只是被大皇子陷害,落下了一身的病,若让他执政,只怕不出三年,就会因劳碌而亡。值此时刻,公主身为女儿身,临危受命,用稚嫩的肩膀担起了整个炎夏的重任。” 太阳渐渐斜了,散发的黄晕透过门上的纱窗落在凤尘脸上。他没有说话,目光淡淡地看着外头,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四皇子与五皇子派了刺客入宫,公主护着皇上,被刺了三剑,生死垂危之际,还顾念着兄妹情谊。二皇子怂恿朝臣,要将公主赶出朝堂,面对咄咄逼人的百官,公主当堂削发立誓。众人只道公主心狠手辣软禁兄长,却不知那个孩子,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话说到这里,凤铭眼眶已经微微红了,他是看着李汐一步步走来的人,这其中的辛酸痛苦,连他这个久经战场的人,都替她赶到难受。 “尘儿,你说公主以权谋私,殊不知那个皇榜的发放,一是为了为父,二也是为了皇上的病情。公主无时无刻不盼着皇上的病好,自己能交出摄政大权,她到底还是想做一个普通的女子啊!” 凤铭讲了很多李汐的事情,凤尘脑海中却始终回荡着那一句“她到底只想做一个普通女子啊!” “为父说了这么多,也不忘你能完全接受公主,只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大义,你也该放下对公主的成见,为天下苍生出一份力。” “我凤尘此生只敬强者。”凤尘没有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福伯已经老泪纵横。 见凤尘出来,福伯自觉失态,擦了擦泪水,忙道:“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老爷,公子,请吧。” 凤尘侧身移步,淡淡道:“我不吃了。” 凤铭走到门边,看着他的背影道:“三个月后便是选贤大试,为父已经替你报名了。” 凤尘稍稍驻步,没有回应便离开了凤府。 “老爷,你说公子会听从你的安排吗?”看着那抹黑色的身影离去,福伯担忧地问道。 凤铭捋了捋胡须,笑道:“我的儿子,还能不了解,这小子迟早拜倒在公主石榴裙下。” 福伯只觉得后背发凉,公子虽然冷,到底没老爷这么多把戏。 李汐离宫两日,李铮便自责了两日。 魏子良虽心中不忍,可想着公主良苦用心,生生忍住告诉他真相的冲动。 李盈盈能够在宫里嚣张跋扈,一是缘着自己背景,二是因李铮对她的依赖。 被李汐当众责罚,令她颜面扫地,可皇帝为了她和公主冷战,这令她很的面子。她自小就被当做皇后养的,自然很懂得驭人之术,何况还是李铮这样弱智的皇帝,她驾驭起来,更是得心衬手。 可接连两日,李铮未曾来未央宫,令她不免有些疑惑。也担心李铮和李汐和好后,自己在后宫的地位受了影响。 这日,李盈盈遣了自己的贴身宫女,巴巴地去请了李铮来。本欲再装装楚楚可怜,却见李铮满脸愁容,眉头紧缩,再不复往昔开朗。 “皇上这是怎么了?有谁惹你生气了?”李盈盈俯躺在床上,伸手拉着李铮的手,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李铮一口气接着一口气叹着,犹豫着要怎么说。终于耐不住李盈盈软磨硬泡,将自己和李汐的事情和她说了。 李盈盈心中一惊,随后一喜,表面难过地垂下头,“都是臣妾的错,明知道公主对臣妾有成见,那日原不该惹她的。” 李铮自听不出李盈盈话中的意思,以为她正自责,一头安慰道:“这本不是你的错,汐儿也是为了朕好,朕原本要去道歉的,却没想到,她竟然赌气离宫。宫外那样危险,她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过来。” “公主离宫了?” 见李铮点头,李盈盈心中冷笑,总算是让她逮到机会了。“皇上,公主不过耍耍小性子,很快就会回来了,你也不用太着急。” 三言两语,将李铮哄走,李盈盈立即唤来贴身丫头,细细嘱咐一番,“你将这个消息传给父亲,告诉他,务必不能让李汐活着回来。” 小丫头应声去了,李盈盈躺在床上冷笑,“李汐,你敢打我,本宫就要你的命。” 刘放在西苏做了几年的知县,为官倒也清明,口碑极佳。只是上司不看好,一直没有升迁的机会,便拿着自己几十年的积蓄找上了廉亲王。 那时正是二皇子怂恿朝的时候,李权将刘放写的一篇关于歌颂李汐的文章给散出去,虽没有解了李汐的困,却也很大程度上给了她鼓励。 事情结束后,李汐果然找到了刘放,还将他调派到京基做了知府。 刘放从此便以李权命令马首是瞻,暗中给他作了不少事情。李权也着实没有亏待他,更将他的儿子刘远行收做干儿子,以至于刘远行在京中飞扬跋扈,无人敢管。 今日街上刘远行受了那么大侮辱,拖着满身伤口就跑到廉亲王府哭诉。 “义父,那人打了孩儿不要紧,可他分明没把义父放在眼里。”刘远行很聪明,知道李权和当朝公主不对盘,特意将那李汐的话添油加醋一番,“孩儿抬出义父的名号,那人却说……” 李权收下刘远行,原本只是为了让刘放给自己做事,他在京中所作所为,也有所耳闻,深知他不是个做大事的,就没怎么管。 现在他到了自己面前,多少还是听他说说,听到一半,见涉及自己,连忙沉声问道:“说什么?” “那人说,廉亲王再怎么厉害,也得听从公主的吩……” 刘远行一句话还未说完,李权已经将杯子重重扣在桌上,阴阴说道:“老夫不过瞧着她是个丫头,礼让三分罢了。” 刘远行身子一颤,忙拍着马屁,“孩儿自然清楚,只是外头的人不这么想。” 李权正要说话,外头管家小跑着进来,在他耳边而语一番。 就见他神色一变,吩咐人招呼好刘远行,便随着管家离开大厅,去了书房。 书房内有小厮等候,见李权来了,恭敬地行了一礼,“王爷,那人今晨离宫,皇贵妃的意思,是让她不要回来了。” “消息确切吗?”李权压着激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是皇上亲口说的。”小厮回道。 “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李权挥了挥手。 小厮离去,管家关了房门,李权负手在房间里踱步,沉思着开口,“公主这个时候离宫是为了什么?” “莫非是和皇上吵架,赌气离宫的?”管家捧着茶跟在他身后,猜测道。 李权喝了口茶,摇摇头,“那丫头若是意气用事的人,本王也不用这样着急除去她了。” 管家又道:“奴才想着,刚才刘公子说的那事,公主离开皇宫,必定会乔装打扮,这京基不把王爷放在眼里的,也只有他了。” “是了,身边跟着两个武功厉害的,必定是新衣和幻樱两个丫头。”李权眯了眯眼,“尚武,你立即派人四下寻找,找到人后先别动手,确保万无一失。至于那三个人是不是公主,就让远行去试试便知道。” 第738章 李权走到门边,想到了什么,又回头道:“狼崽子养了这么多年,是时候派上用场了。凤铭的儿子既然从边关回来了,告诉血风,让他立即回来。” “是。”李尚武垂首应道。 李权会不会帮自己,刘远行心里也没底,正忐忑不安,见李权来了,立即起身行礼。 李权摆摆手,露了笑脸,“既然有人打了你,你就要加倍打回来,为父还有事情,就让李峰随你去一趟,切记,为父不想牵扯到一些麻烦事当中。” 李峰是李权的家奴,一身本事不说,下头跟着一群好手,杀人放火什么都做过,是个心狠手辣的。 刘远行自是感激的千恩万谢,又保证不会牵连到李权,这才离去。 李权阴着眸子送刘远行到门口,若那人是李汐便好,刘远行始终是个祸害,即便杀不了她,也能趁此机会除去这小子。 李汐三人渴饮溪中水,饿食山中果,一路马不停蹄,终于在四日后赶到了西苏地界。 三人都是疲惫不堪,李汐不忍,见路边有个茶棚,正好歇歇脚。 新衣累的瘫坐下去,倒了茶刚要喝,被幻樱劈手夺下,不满地嚷着:“幻樱,别以为我打不过你,就可以恣意妄为……” 幻樱仔细检查过杯子和水,才又递给她。迎了李汐坐下,又给她倒了茶,自己才坐下。 李汐看了新衣一眼,“出门在外,谨慎小心必不可少,这一点,你害的多和幻樱学学。” 新衣虽然不满,可这也是事实,无从反驳。闷闷地喝了会茶,又问道:“公子此行,可有十足把握?” 李汐扣下茶杯,叹口气,“江湖中人大多不愿与朝廷过多交集,虽说医者父母心,可那清莲公子到底是怎样的人,并不清楚,但愿,老天爷能站在我这边。” 茶棚中还有三两桌人,高声讨论着什么。 “听说死的蹊跷,就在前头千牛镇,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那可是个好官啊,可惜就这么死了。” 李汐一个眼神,新衣已经端着茶壶凑过去,做出一脸好奇的表情,“几位大哥说着什么,小弟也想听听。” 新衣说着,殷勤地给三人倒了茶,又让小二上了凉碟,笑嘻嘻地等着。 那三人见新衣如此会来事,一边吃着茶点,一边就与他讲了起来。 原是前面镇上发生了几起凶案,三天时间,死了三个朝廷命官,皆是好官。 李汐听了那三人的名字,蹙眉起身,招呼二人上马离开。 行了一段路,她才停下来,幻樱蹙眉说道:“公主,此事没那么简单,张涵、柳青、秦泰三位大人的属地都不在千牛镇,却死在千牛镇。而且……” “而且,他们三人都是我亲口御封的。”李汐接着幻樱的话,幽幽说道。 新衣道:“正好,此次我们也要去千牛镇,一探究竟。” 李汐看了新衣一眼,真不知道她这样单纯是好是坏。 幻樱瞥了新衣一眼,担忧道:“此次属下只带了二十名女侍,是不是再追加人手?” “也好,你火速加派人手过来,我们先去千牛镇看看。”李汐说完,一拉缰绳,转头对新衣嘱咐道:“前面没那么安全,行事一切小心,切勿冲动。” 见二人神色凝重,新衣也知道事情严重,点点头,认真道:“新衣明白。” 茶棚依旧热闹,凤尘拉了缰绳,在茶棚外下马。 小二殷勤地过来拉着马去喂,被凤尘一把拉住,示意不用。“可见过三人骑马过去?” 小二眼珠子转转,一锭银子落在他怀中,惊喜地放嘴里咬咬,又掂了掂,方才狗腿地说道:“确实有,他们原是要去千牛镇的,可一打听那里死了人,便吓得不敢去了。” 凤尘低咒一声,翻身上马,往另外一个方向赶去。 这个女人也就这点胆量吗?自己还担心她去了千牛镇出事,果然是太高看他了。 想到这里,凤尘心中一顿,堪堪拉住了缰绳。 马停了下来,四下乱打着蹄子,原地不安地转着。 凤尘一张脸青的可怕,眸子阴凉。 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心惊,怎么会担心她? 他定了定神,自己一定是为了炎夏。 这样一想,心中舒坦不少,又策马奔去。 凤尘消失不见,一高一矮从茶棚里出来,矮的那人正是刘远行,而高个子则是李权的家奴李尚武。 李尚武人如其名,天性好武,练得身材魁梧,满脸的络腮胡子。炎夏男子皆续长发,他偏说长发在打架时容易落下把柄,硬是剪了个光头。 “李大哥,这人还曾救过小弟一命,他怎么会帮那小娘皮?”刘远行不解地问道。他虽然是李权的义子,可也知道自己的分量远远不及这个家奴。 李尚武打从心眼里瞧不起弱不禁风的人,尤其是刘远行这样毫无实力还欺行霸市的,冷冷瞥了他一眼,声音却平了几分,“他既然能救你,就说明是个爱管闲事的,知道你和那三人有过节,万一找上门来,太麻烦了。” 刘远行恭恭敬敬作了个揖,“还是李大哥考虑周全。” “行了,走吧。”李尚武语气虽平,眼里心里都是鄙视。 半日功夫,李汐三人来到千牛镇,小镇不大,房屋重重叠叠,可见人口众多。只是街上十分冷清,行人绝迹。 清风徐来,太阳拉长三条孤零零的黑影,三人将马拴在镇外,徒步进了小镇。 “这一路行来,听到不少关于小镇的传言,难道真的闹鬼不成?”新衣说完吐吐舌头,不等李汐说话就道:“属下胡言的。” 李汐眉头一蹙,就听得斜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三位公子是要进镇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令三人都提高了警惕,转头望去,老者从破落的小巷中探个头出来,一头白发异常凌乱,满面土灰,看样子该是个乞丐。 三人少了些许戒心,行了过去,见老人是瘫坐在地上,两条破烂裤管空荡荡地软在地上,竟没有双腿。 老者见三人目光落在自己腿上,满不在乎地拍拍裤管,“缺了几十年了,倒也习惯了。” 新衣最见不得落魄的,蹲下身忍着哽咽,“你是怎么过来的?” “附近有好心的人,偶尔会施舍些,这里也有许多小要饭的,他们看我可怜,每天乞讨来的,也会分我一点。”老者爽朗地笑出声。 只是这笑声落在旁人耳里,太过刺耳。 “老人家,你的家人呢?”李汐强忍住心酸,只听得百官诉说乞讨者滋事,如今见了这样的乞丐,她才知道,自己以往动的恻隐之心对他们来说,并非恩泽。 她淡淡的一句听着可怜,却不知道真正的可怜,其实是这样的。 老者叹口气,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难受的表情,“都死了,两个儿子都死在战场上,老婆也跟着人跑了。” 李汐身躯一震,退后两步,喃喃问道:“我记得,士兵死后,朝廷都有发放抚恤金的,虽然不多,却也不至于落到如此潦倒的地步。” “你倒是快别提了。”老汉拍拍身边的烂席子,示意李汐坐下。可随后想到,这三人衣着光鲜,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如何会坐在这里? 正要尴尬地缩回手,却见那为首的玉面公子已经撩开敝屣坐下来,之前蹲下的那名女子也坐下,冷冷的女子却走到巷口去盯着。 老者面上闪过欣喜之色,这才开始讲道:“两个儿子战死,这人生本已经没有盼头,却不想娘子争气,又怀上一个,这日子再苦,也得过下去。听说朝廷发放了抚恤金,可迟迟没有到我们手中。老汉便联和了几个村民,一起到县老太爷面前问问,却不曾想,却被……” 老者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泪花,哽咽着道:“我们同去的十四人,活着回来的,就只有三个。” 新衣颤抖着问:“还有两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我们三个人,留下了六条腿,爬着回来的。他们两个受不了,早已经离开了。”老汉说到这里已经是声泪俱下。 李汐浑身冰凉,身子软软依着一旁斑驳的墙根,隔了许久,才喃喃说道:“负责千牛镇的秦泰秦大,不都说是个好官吗?” 老汉啐了一口,“他是好官,不过做了个面子,里面不知道坏成什么样了。” 说到这里,见两位公子都脸色煞白,显然是被自己吓着了。老汉抹了把眼泪,又笑开了。“这些事情,你们也不要管了。最近千牛镇不太平,接连死了三个官,官府可着急的很,见实在瞒不下去了,这才上请了天子,这两日只怕钦差就要来了,才清理了街道。” 李汐蹙眉沉思,八百里加急文件,三日内便会传到安国候手上,依他的性子,会派谁人来处理此事? 老汉以为她担忧住宿问题,探头指了指前头,“为了给过客方便,特意留了一家清风客栈,几位可以前去打尖。眼下天色已经晚了,歇一晚再走吧。” 李汐点点头,让新衣将带的果子干粮全部留下,原本想留几个铜板给老人,可随后又放弃了。 一路上,李汐皆垂首不语,新衣与幻樱静静跟着。 “当初瞧着秦泰是个正直的,还以为能够成为一方父母,想不到,一念之差,害死了那么多人。”许久,李汐停下脚步,遥遥望向京基的方向。 京基地势较高,从千牛镇看它,就如在云里雾里一样,看的不太真切。 然而,当你站在京基时,却是看不到这些地方的。 “人都会变得,何况在权力财富面前。”幻樱淡淡说道。 李汐沉吟不语,三人已经行至清风客栈。 由于镇上命案频频发生,官兵封锁街道严禁外出,外地来客纷纷离开,平时最热闹的这家客栈,此刻也变得格外冷清了。 两个伙计蹲在廊下斗蛐蛐,见有人来了,立即殷勤地迎了进去,请坐端茶,忙的笑开了花。 掌柜是个大腹便便中年人,留着两小撇八字胡,眼睛本就小,笑起来的时候,眯成了一条缝。 “三位客官是要住店吗?” 三人要了一间上房,新衣交了房钱,幻樱随着小二上去看房间。 李汐打量了一下客栈的布置,清雅的很,与掌柜这大腹便便的样子,格格不入。随口问道:“掌柜的,看你这件客栈装修的也不差,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掌柜的立即苦了脸,又将镇上的三条命案说了一遍。 李汐与新衣对视一眼,故作惊讶,随后又做出害怕状,表示住一晚便离去。 三人回到房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二端来了饭菜,都是丰盛的。 他们却食不知味,李汐突然想到什么,沉眉道:“幻樱,你取;两碟菜一壶酒,给街头的老汉送去。” 新衣立即嚷道:“公主,我去。” “你睡觉。”李汐毫不客气拒绝。 新衣扁嘴,幻樱看了看李汐,见她神色严肃,便知其中必定是有蹊跷,点点头出门。 皇城,勤政殿,天色暗下来,勤政殿内却灯火通明,安国候、镇国大将军、安佑正襟危坐,皆是一脸严肃。 “这三位大人都是清廉的,短短几日内惨遭毒手,千牛镇必定有什么隐情。公主此去,会不会出大事?”安国候担忧道。 安佑老神在在地看着凤铭,“不是有个保镖如影随形吗?老头,别说你儿子和传言中一般是个二世祖啊。” 安国候嘴角抽了抽,连自己和凤铭说话都须得三分敬意,这小子但真是…… 凤铭丝毫不以为意,捋了捋胡须笑道:“小侯爷想知道又有何难,正好此次要派遣钦差前去。” 安佑又笑了,“可别说我把你儿子往火坑里推。”他虽然说得风淡云轻,却也是事实。 千牛正发生这样大的事,加上李汐也在,钦差的责任不小。须得是个可靠又有能力的,朝中不乏有能力之人,可要找个可靠的,只怕一时半会儿难。 而才回京的凤尘,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此事一定下来,三人都松了一口气,“好在这几日廉亲王倒是安定不少,只是苦了皇上,日日自责不已。” 安佑却丝毫没有同情李铮的意思,瞥了安国候一眼,笑道:“父亲未免杞人忧天,皇帝也该长大了,虽然他的智商只有六岁,可纵观古今,多少皇帝都是五六岁登基的?” 安国候沉声喝道:“皇上贵为九五之尊,岂是你能随意玩笑的?安佑,玩笑也该注意了分寸,你平素就和公主不分……” 第739章 听他又有长篇大论的意思,安佑连忙摆手求饶,“儿子知错了,父亲喝口茶润润嗓子。” 凤铭听了大笑,“皇上与公主都是高高在上,需要的正是小侯爷这样的臣子。” 安国候无奈地叹口气,怪自己不该让安佑与这老顽童有过多的接触,自己几乎都要怀疑,安佑是不是凤铭的孩子。 吃过饭,新衣去铺垫就寝。 床只有一张,自然是李汐睡。幻樱平常坐在那里就能将就一夜,她却不行,非得打个地铺睡足了。 李汐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从这里到街头,一个来回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幻樱已经去了半个时辰了,却还没回来,莫非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 从开启的窗户望去,月色朦胧地笼罩在这片大地上,远山重叠影影绰绰,看着很不舒服。 “公主,歇息了吧。”新衣过来关了窗子,将李汐拉了过去。 “幻樱……”李汐的话还未出口,幻樱却在这个时候回来了,脸上红晕一转,神色冷清地说道:“街上多了不少人。” “果然有蹊跷,你打听到什么?”李汐神色一正,今儿一进千牛镇,就觉察有些奇怪。 “三位大人都死在千牛镇的牌坊上,被人用白绫挂在上面。”幻樱坐下道,“更为奇怪的是,他们的尸体一取下来,知府刘淳便封存起来,连仵作验尸都不许,说是要等钦差到来。” “明日,我们扮作钦差去府衙走一趟。”李汐拿出隐在腰间的玉佩。 “公主,你的身份一旦暴露,天下定会大乱。”新衣嚷着道。 李汐笑道:“我现在是男儿身,哪里用的着自己的身份?既然是假冒钦差,就是假冒个大家都不熟悉,还得是有威望的。” 幻樱显然已经反映过来,“凤府的玉佩,属下一夜倒是能够雕刻出来,只是那凤尘,本是个纨绔子弟,凤老将军又是帮着公主的,若这些人但真是冲着公主来的,只怕会公子冒充凤尘,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凤尘自幼在边关长大,朝中无人相识,是最佳人选。”见幻樱欲言又止,李汐又道:“此行只为打探真相,在安佑派遣钦差来之前,我断不会轻举妄动。” 如此商定下来,新衣早就伏在桌边打瞌睡,李汐也有了睡意,在入寝前,瞥了幻樱一眼,“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幻樱脸色又是一红,随即摇摇头,又是冷冰冰的语气,“无事。” 她不说,李汐也不会勉强她,笑道:“赶紧睡吧。” 夜漆黑如墨,小巷中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一抹黑影窜出小巷,往清风客栈奔去。 月光躲过云层偷窥这个大地,却只窥见了小巷中那双死不瞑目的眼,以及满地的血污。 黑影疾行一段,却见前方大道上,风情万种地立了个青衣男人。 “你来做什么?”黑影停下脚步,慢慢走入月色下,本就冷淡的神色,此刻更是罩了寒霜,冷冷地盯着自己的好友。 兰青言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提剑,这本是没什么,只是他姿势别扭,神色十分痛苦。 “怎么了?”见他如此古怪,凤尘也不由得挑挑眉。 兰青言打死也不会说出自己被一个娘们踢中了重要的地方,缓了许久,脸色方才正常,脸上晕开一抹痞痞的笑,“你不会回京看老爷子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凤尘眯了眼,“他装病。” “回边关可不是这个方向。”兰青言可没打算放过凤尘。“你该不会是,为了保护那三人来的吧。” “你见过了?”凤尘蹙眉看着他,随后惊觉自己失言,却已经看见兰青言一脸得意的表情。 “那三人果然是公主。”兰青言心中叫苦,何止是见过啊,还和那冷冰冰的女侍大打出手,原本瞧着是个女子,招招留了三分情,却没想到她却不是个会懂得感恩的人。 “你被打了?”凤尘毫不犹豫拆穿兰青言的伪装,“被那个叫幻樱的?” 那日在街上,他已经见识过那个女侍的厉害,可兰青言的功夫要比她高出太多,怎么还会被揍? “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看见女子就腿软?” 凤尘的每个字,落在兰青言心上,都是一个不可磨灭的伤口。他近乎哀求地说道:“我这伤口经不起你一把盐洒下来。” 凤尘没说话,紧抿的唇微微翘起了嘴角,眼中晕开一一丝笑意。 兰青言骂他没良心,随后又想起正事,“这千牛镇太玄乎了,他们三个女人孤身进来,确实危险,难怪你要暗中保护她们了。” 凤尘挑眉,一手躲过兰青言手上的酒壶,漫不经心道:“那个女人,也值得我凤尘保护?” “那你跟着人家做什么?”兰青言鄙视地看着他,这人是出了名的口是心非。 “为了千牛镇的命案。”凤尘声色不动道。 “千牛镇的命案发生在五日前,从京基到这里最快也需要四日,凤大公子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兰青言好笑地祛着好友,随后惊恐地张大了眼,“你该不会,是想暗中解决了她吧?” 凤尘不愿与他多废话,将酒壶内的酒尽数倒了,空酒壶扔给兰青言,往清风客栈走去,“这两日办正事,不许喝酒。” 兰青言傻愣在原地,随后冲着凤尘的背影咆哮道:“这里又不是军队。” 翌日大早,李汐三人下楼退房,听得两个小二在一旁议论着什么,大抵是昨晚的客人但真大手笔之类的,便问了一下,得知昨夜在她们之后,还有两个男子入住。 这个时候,还有人敢来镇上住店?李汐虽然觉得奇怪,却并未如何在意,退了房,又听小二说道:“老赵头也是可怜,腿废了之后,老婆也跟着人,这下死了,算是解脱了。” 李汐心中一个咯噔,又退回去问道:“几小二哥,你刚才说的老赵头,可是街头那位没了腿的乞丐?” “可不是,昨夜突然死了,今早我去倒垃圾时,看到好多官爷围在巷子里。小的悄悄上前凑了一眼,那样子,死的太恐怖了,流了满地的血。” 李汐不等他说完,已经出了客栈,心中像是堵了一团火一般。长出一口气,方才道:“幻樱,你再去看看。” “是……” 幻樱离去,李汐带着新衣赶去知府临时驻扎点,才行至一半,她突然想起哪里不对。 他们下楼时,小二还未开门,那个时候门好好地,也就是无人出门。何况眼下正是多事之秋,街上半个人影都没有。小二说他一早倒垃圾时,就看到官兵见老赵头的尸首围了起来,这更加说不通。 “新衣,你倒回客栈,看看掌柜的和小二还在不。”李汐总觉得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接近她。 “公子,那你呢?”新衣知道事情严重,更加不放心公主一人。 李汐道:“我的功力不比你差,何况我是冒着凤尘的身份去的,他们怎么也得给三分面子。你去探过客栈后,立即找幻樱,赶去府衙汇合。 新衣点点头,李汐又道:“无论结果如何,我在府衙等着你们,一定要平安前来。” 新衣应声离去。 李汐一人朝府衙方向走去,伸手抓住怀中一块凤形玉佩,深深吸了几口气,“你身为护国公主,就有责任护佑一方安宁,李汐,这是你的责任。” 每次遇到难关,她总是这样提醒自己,只是这一次,格外的有用。 府衙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有气无力的士兵,一旁放着破破烂烂的鸣冤鼓。 堂堂府衙,竟是这幅场景,可见执法者渎职。 那两名士兵见了李汐,打着哈欠不耐烦地招手,“这个时候还敢来这里瞎逛,活得不耐烦了。快走快走……” 李汐眸子阴冷,不等二人说话,人已经窜上台阶,敲响了鸣冤鼓。 那两名士兵瞌睡被惊得去了大半,挥舞着拳头要打李汐,被她巧妙闪过。 里头传来不耐的声音,“大清早的吵什么吵,你们两个不要自己饭碗了吗?” 大门咯吱一声开启,一老头正从里头出来,纶巾儒衫,却还急急忙忙系着腰带,可见是还未起床的。 那两名士兵见了,立即跪下请罪,“刘师爷,是这刁民胡乱滋事。” 那刘师爷眼睛还未睁开,闻言不耐烦道:“乱棍打出去。” 李汐冷笑,这次出宫但真收获不小,什么事都叫自己碰上了。不等那两人起来,她已经从怀中取出一卷圣旨,刘师爷眼前饶了一圈。 “圣……圣旨……”那刘师爷一个激灵,双腿软的瘫坐在地上,这才打量眼前的人。见了李汐腰间那枚凤形的玉佩,更是身子打颤,“凤府……凤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千牛镇频发命案,朕心难安,特令镇国大将军凤铭之子勘察此事,西苏大小官员全力配合,钦此。” 李汐念完圣旨,敲了敲刘师爷的头,让他回神,“还不接旨,要本公子参你一本吗?” 刘师爷这才哆嗦着接旨,躬身立在一旁,将李汐迎了进去,心里却直犯咕哝。立即招来两人,嘱咐道:“去告诉大人,凤尘到了。” 新衣回到客栈,见大门敞开,小二与掌柜的早不知去向,里头空无一人。 暗道不好,真被公主料中了,这个客栈有问题。她正要细细查看,却又想起幻樱,这里是假的,那么幻樱这一去,岂不是很危险? 正要离开,却听上面传来脚步声,不由得平息凝气,准备应敌。 当那脚步声出现在楼梯口时,新衣长腿一伸,勾了个茶壶过去,人随之窜上。 兰青言正调侃着凤尘,迎面一个茶壶飞来,堪堪扬剑避开,随之小腹一阵肌痛,脖子又被重物击中,整个人翻滚下楼梯。 新衣解决一人,身手不停,从腰间抽出九节鞭,再次袭向后头的人。 “你疯了!”凤尘早已经有了准备,空手抓住新衣的鞭子,冷冷喝道。 新衣正要全力反击,听了这熟悉的声音,抬首一看,惊得长大了眼,“是你……” 凤尘放手,她一个没注意,踉跄着退后两步,鞭子受惯性朝后头甩去,正落在才起身的兰青言脸上。 “哪里来的……”兰青言痛的眼泪打转,捂着脸纵上去,就要教训新衣,待看清了她的样子,也不由得愣了,“怎么是你这丫头?” 新衣不曾理会他,只盯着凤尘,“你在这里做什么?” 凤尘默了一下,总不能说自己是跟着他们来的吧,随口道:“为了千牛镇的命案。” 新衣筹措了一下,眼下三人在宫外,若有凤尘在,也多以个照应。虽然前头几人发生了不愉快,可凤尘怎么说也是凤铭的儿子,即便有过节,他不会拿公主怎样。 如此想着,新衣便将昨日也今早的事情说了,请求的话还未出口,凤尘已经拉着她往外走,“千牛镇的水这么深,她身为公主,没点脑子吗?” 新衣反应过来,方才明白他说的是自家公主,想要反驳两句,可又实在担心李汐的安全,“还有幻樱,她……” 不等她说完,凤尘瞥了一眼兰青言。 兰青言脸色一变,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要我去救那个凶丫头?” 凤尘冷冷道:“你若派不上用场,就滚回边关去。” 兰青言咕哝了一句重色轻友,便往街头窜去。 “公子请上座,知府大人马上过来。”刘师爷殷勤地亲自捧了茶给李汐,一张老脸笑的皱纹堆在一起。 李汐身为公主,常年累月养成的气质,随意往哪儿一座,皆是大气凌然。因此装起凤尘这样一个公子哥来,也有几分像。再学三分冷漠表情,又有圣旨与凤佩,只叫那刘师爷真把他当作了凤尘。 凤尘,那可是镇国大将军凤铭的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那镇国大将军,可是当今护国公主都要尊称一声老爷子的人。 李汐接过茶,揭起杯盖荡荡,又将茶杯放下,“本宫……子此次前来,是为千牛镇的命案而来,刘师爷,三位大人的尸首在何处,领我去瞧瞧。” 刘师爷眼睛咕噜咕噜转动,赔笑着道:“存放尸首房间的钥匙,是知府大人贴身保管的,奴才也没有。”随后,又道:“检验尸首这样的事,本该下人去做,何必劳烦公子亲自动手?” 李汐知道他在怀疑自己,为何一个随从都不带?“本公子才从边关赶回,便接到公主密旨,又知遇害的是三位大人,这才先行赶来看看。你们刘大人,何时来?” 第740章 刘师爷正犹豫着如何开口,外头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十几个黑衣蒙面人窜入房间,将李汐团团围起来。 李汐心中惊讶,面上不动声色,看着那个分开众人行至前头的人,冷笑一声,“怎么,上次的教训还未受够?” 那刘远行一声大笑,“上次承蒙关照,本公子特意来谢恩的。” 刘师爷见此状况,吓得不轻,颤颤巍巍上前去,“刘公子,这人可是凤府的凤公子。” 刘远行冷笑一声,“什么凤公子,义父已经查清楚,他不过是个市井混混,竟然还敢冒充凤府的人。” 听刘远行这样说,那刘师爷有些不信,看李汐的气质也不像市井混混,倒是这刘公子有几分像。 “你义父是谁?”李汐仍旧不动声色,什么人竟然把自己当做了市井混混? “一个都要死了的人,知道这么多有什么用?”刘远行挑挑眉头,大手一挥,示意众人散去,自己则早就退至门外。 李汐早就做好了准备,黑衣人朝她攻击的一瞬,她人已经窜起,打倒了近前的几人,伸手拎了刘远行的衣领子,一把匕首已经架在他脖子上,冷声喝道:“住手。” 蒙面人堪堪顿住,不知如何是好。 李汐挟着刘远行一步步后退,退至府衙外,地冷冷问道:“你义父是谁?” “我义父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刘远行的话还未说完,李汐感觉身后恶风不善,立即将他推出去,自己就地打了几个滚,肩膀却传来一阵隐痛。 知道暗处还有敌人,她不敢大意,立即起身逃跑。 “还愣着做什么,她要是活着,你们都得死。” 冷冷的声音传来,李尚武的身影也出现在刘远行身边。 蒙面人恍若大悟,立即拔腿追了上去。 “李大哥,那人功夫太厉害了。”刘远行咳嗽着从地上站起。 李尚武看了他一眼,眼中杀机顿显,“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将王爷牵连进来,否则我会立即杀了你。” 刘远行身子一颤,只知道点头。 李尚武转头看看院子里瘫软的刘师爷,冷声道:“来了个麻烦的人,我们必须撤离这里。” 李汐暗怪自己大意轻敌,才会落得这个狼狈模样。肩膀上的痛已经漫布全身,她反手将那枚苦无拔出,尖端的血已经变成了黑色,显然是几喂了毒。 身体已疼得麻木,此刻她全靠自己的毅力在奔跑着,来不及回头看追兵追至何处,只顾着一头往前冲去。 “快点!快点!她就在前面。” 模糊的脚步声逐渐清晰,李汐知道,自己就要被追上了,咬了咬牙,强制性的提速,不管如何她都不能放弃。 一道黑影迅速而至,凌厉的掌风袭来,李汐微摇着身子,下意识的一掌挡去,力道却依旧落在自己胸口之处。 毫不意外的身子被带飞了出去,李汐能做的就只有尽量将身子蜷在一起,将伤害降到最小。 “碰”的一声,娇小的身子被重重摔在地上,全身上下如散架般的疼。 李汐捂着胸口,身子一阵绞痛,生生的吐出一口血,勉强的睁着眸,视线竟有些模糊。 她摇了摇头,想要甩去脑子那股眩晕感,却见那一群蒙面人慢慢的围了上来,不由的溢出一声苦笑,依现在自己身子的状况,别说是一群人了,就单只是那站在远处的黑衣人,也是应付不来的。 身体中了剧毒,本来就已是强弓之末,再接下那一掌便更是雪上加霜,情况不容乐观。缓了缓气,凭着最后一点毅力站了起来,就算如此,自己也不能放弃就坐着等死。转过身踉跄的走了几步,本来便苍白的脸刷的面如死灰。前面居然是悬崖! 身后追来的那群人似也明白了李汐现在的处境,皆放松下来,将死的猎物就在眼前,跑不掉的。 李汐踉跄着朝悬崖处退着,本来就只有几步的距离,李汐此时更是退无可退,站在悬崖边堪堪稳住身子,脚微动,却有一些碎石滚下了悬崖。 “杀了她”领头的那人见李汐如此,眼中一丝冷意散开,淡淡开口。 那群蒙面人得了指令,加快了步伐朝李汐奔来。 李汐转过头看着崖下微有些犯晕,正欲回头,恍然间却发现崖下有一小小的石台,心微微一动,从这里跳到那石台上再借助上面的崖翘遮掩,说不定能迷惑他们自己落崖而躲过一劫。 反正也是难逃一死,有一丝生机李汐自是不肯放过,讽刺的朝那靠近来的领头微微一笑,在一群人怔愣的目光下转身就朝那台上跳去。 “她跳崖了……”一群人迅速靠进崖边,崖下白茫茫的一片,深不见底。 “中了剧毒,又被我一掌震碎了心脉,从这样高的地方摔下去,不死也难。”为首之人扯开面巾,露出一脸的络腮胡子,正是李尚武。 他又在崖边看了看,确定李汐跳下去,方才招呼着众人回去。 却说李汐那费力一跳,刚落到石台上面,心里便暗道一声不好,原以为这里能够可以承得住自己,却未想风化严重,竟难以支撑自己的重量,随着石块一松,李汐便随着石块滚下了悬崖。 凤尘与新衣赶到府衙时,只见府衙大门敞开,一个人都没有。 新衣正要进去,被凤尘一把拉住,“有血腥味。” 凤尘常年在战场上,对鲜血的味道再熟悉不过,即便有人经过精心的处理,也难逃他的鼻子。 他拉着新衣,小心翼翼地进了屋子,循着那一丝血气来到后堂,见院子里的草木松动,扒开一看,里头躺着三具尸体,看衣着该是府衙的师爷和衙役。 “这是公主的玉佩。”新衣眼尖,从师爷手中取得一物,正是李汐的凤佩。她心里担心李汐,又是头次见了这样的场景,眼眶一热,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公主一定出事了,都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公主。” 凤尘被他哭的烦,独自起身去查看,门口碰到赶来的幻樱与兰青言。 幻樱神色冷漠,兰青言一脸憋屈的表情,显然又吃了这丫头的亏。 凤尘此刻也没心情与他玩笑,对幻樱道:“立即通知皇上,派人支援,公主还活着。” 幻樱迟疑了片刻,还是打燃了一只信号烟,“这一路上,有人指引着我们来到千牛镇,公主早已经发现了不对,却没想到这里比她想象中还要险恶。” 凤尘冷冷看着她,“你的任务不是排除一切不利于她的因素吗?怎么可能查不到刘淳和李权的关系?” 幻樱惊讶地看着他,这人的神情,甚至比自己还冷三分,可他的话,却更像是在关心公主。 明明,上次他还出言讥讽公主。 凤尘又道:“刘淳是李权一手培养的棋子,表面对李权十分不屑,难怪你们会轻敌。” 幻樱脸色一红,又是自责又是恼羞,可又实在不好说什么。 新衣已经出来,红着眼看向幻樱,“我们一定要把公主找回来。” 幻樱点点头,二人正要离去,被凤尘拦住了去路,“千牛镇的形势比你们想象中还要复杂,这个时候更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别说找到公主,连你们的性命都保不住。” “我们若迟一步,公主就多一分危险。”凤尘说的道理,新衣和幻樱如何不明白,只要公主平安,用她们的命来换又如何? 见二人说不通,凤尘与兰青言对视一眼,待二人转身,两个手刀落二人肩上,身子便软了下去。 将二人安顿好,兰青言蹙眉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你在这里看着,我四下看看。”凤尘双唇比平时抿的更紧。 他虽然不承认李汐摄政,可她一旦出事,天下势必大乱,大权若落在廉亲王手中,只怕百姓再难过个安稳的日子。 “王爷,那人中了狼蛛的毒,又被属下打了一掌,掉下了万丈悬崖,此刻怕是尸骨无存了。”李尚武袖手躬身,恭敬地回李权的问话。 “好!”李权高兴的拍了拍桌案,起身在屋子里连连踱步,“那丫头既然已经死了,我的计划也可以实施了。把这个消息通知皇贵妃,这炎夏,很快就会恢复原貌了。” “刘远行怎么办?”李尚武问道。 “把公主被杀的消息透给刘放,他若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 皇城,安佑已经接到了李汐失踪的消息,立即找来了安国候与凤铭商议。 三人静默良久,凤铭方才沉重说道:“安候,寻找公主的事情,还得借助你们安家的力量。老夫会秘密抽调周边的凤家军回京,全力备战。” 凤铭这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万一李汐找不回来,朝廷势必又是一番风波,就怕李权趁机夺位。 “汐儿会回来的。”安佑这句话,终究没有多少语气,千牛镇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争对李汐的阴谋,可恨自己竟然没有察觉。 他深深叹口气,又道:“爹,你和老爷子,去水月别居走一趟吧,只有你们能请得动他。” 两人神色一动,皆叹口气,点点头。 幽咽的琴声断断续续,如泣如诉,在竹林间飘荡。 一声破响,琴弦应声而断,琴声戛然而止。 李昭看着指尖的血,怔怔出神。 童儿着急走来,回禀道:“殿下,凤将军与安国候求见。” 李昭示意童儿将琴拿去焚了,梳洗一番,穿了正装,整个人显得精神些,方才去见了二人。 安国候在官场摸爬打滚多年,什么样的大阵仗没有见过,凤铭自然不用再多少,可如今这两个人,坐在凉亭内竟有些忐忑不安。 李昭行的慢,走两步又咳嗽两声,早早见她已经到了水池旁,十几步的距离,却走了好一会。 “参见三皇子殿下。”见李昭来到亭中,二人才齐齐行礼。 “两位大人快快免礼。”李昭伸手要去扶起二人,却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安国候连忙将他扶了坐下,两人在李昭的示意下落座,“两位大人有事请直说罢。” 安国候与凤铭对视一眼,又齐齐跪下,“老臣有罪,有负三皇子所托,没有照顾好公主。” “汐儿怎么了?”三皇子一着急,又立即咳嗽起来。 童儿端来了药,服侍他喝下,又替他顺着背,“两位大人有话也请起来说吧。” 二人起身,将李汐去千牛镇的事情,一一说来。 李昭沉默许久,才问道:“大人要本宫做什么?” “公主失踪定然与廉亲王有关,他肯定借此机会兴风作浪,甚至逼宫也未可知。老臣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可若能避免,便是最好的,若殿下能出现在朝堂之上,也能让廉亲王忌惮几分。” “本宫知道了。”李昭神色多了一丝无奈。 童儿心疼道:“殿下,你的身体吃不消啊。”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汐儿治下的江山,毁于一旦。”李昭示意他不必多言,“去将我朝服取出,做好准备罢。” 童儿不在应话,转身离去。 两个老臣又谢恩,李昭只有一句:“一定要将汐儿平安带回来。” “老臣明白。” 李汐醒来时,躺在一间竹屋内,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在疼,特别是胸口之处,更是火烧火燎。 确定自己还活着,让李汐松了口气,喜悦压倒了疼痛,扯了扯嘴角,暗道老天果然是公平的。 她刚要动动身子,却是发现自己竟不能动弹半分,蠕了蠕唇,却也不能发出半点声音,眼也十分沉重,努力了半晌,却又是沉沉睡去。 待再次醒来,只感觉口中一阵苦涩,一点汤汁含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既然醒了便咽下去罢。”温柔的嗓音自身边响起,像冬日的暖阳,舒服极了。 她强忍着苦味咽了咽了下去,微动了动眼,才勉强的将眸子挣开一条缝,却见一白衣男子手里端着一药碗,就那么静坐于床前,眉眼如画,温润如玉。 李汐就这样看了一眼,却又是敌不过满身疲惫,再次沉沉的睡了过去。只是在睡之前,想着那一眼模糊的样子,不由得想到几个字来,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怕也只有这个词能形容那翩翩公子吧。 沈清莲见刚醒来又睡着的人不由一笑,却也不过是浅浅的微弯着嘴角,又将碗里的药朝李汐嘴里喂去。 “公子,蜜枣。”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丫头轻推门而入,一袭鹅黄衣衫更衬得那巴掌大的小脸更加稚嫩,清秀的脸上,一双清澈的眸子里盛着笑意,在沈清莲看过来之时,微微的躲闪了一下。 第741章 一抹玄青色的身影推门而入,探过脉后,沉声道:“小月,你即可去准备熏蒸。” 小月担忧道:“公子今儿个已经忙碌了一天,再替……” 那人沉声道:“她的命重要,快去。” 小月忙小跑着去了。 李汐心灰意冷,脑海中突然闪现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幼年与皇兄一起嬉闹的场景不断重现。她突然惊醒,若是死了,皇兄一个人该怎么办? 如此一想,李汐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双脚点地而起,生生将两条舌头挣断,转身拔腿便跑。 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死在这里。 李汐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筋疲力尽之际,双眼迷离着倒下。朦朦胧胧中,眼前的景象突然转变,有人坐在不远处,手执了一本书,半个身子靠在一张竹木桌上,就那样静静的坐在那里。白衣似雪,青丝被一丝不苟的束起,丝丝缕缕青丝自耳际处垂下,搭在胸前。 李汐看的有些痴了,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眼前的这个男子,想起某次看到书卷上的一句话‘清雅淡出尘,公子温如玉。’ “咳咳……”喉咙一阵腥甜涌了上来,李汐剧烈地咳嗽起来,丝丝血迹溢出嘴角,胸口处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 桌前的人忙端了瓷碗过来,那人将碗放置床边的木柜之上,将李汐扶起,拿枕头垫在她身下,让她靠在其上,这才将碗递给了她,“肺里的淤血刻出来就没事了,喝口水,清清嗓子。” 李汐接过碗,浅饮了一口,口里的血腥味淡了些,复又饮了大半碗,才将碗递回。强撑着支起身子,脸色苍白地朝那人抱了抱拳,拖着沙哑的嗓音道:“小女慕子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敢问恩公尊名,若有机会,必当涌泉相报。” “在下沈清鸣,身为医者,救治病人乃是天职,区区小事,慕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沈清鸣又将她身下的枕头抽出,“慕姑娘身子尚且虚弱,再睡片刻,药小月还熬着。” 李汐担心朝中的形势,如今醒来,哪里睡得着,若非身子实在虚弱,只怕早就离开这里了。她将身子往墙上靠去,额际竟生生疼出些许汗珠。看着沈清鸣将碗收回,轻声问道:“不知公子是如何救了小女子?” “沈某与小月进山采药,小月无意间发现姑娘挂在悬崖的上支出的乔松上,她会些拳脚功夫,救下姑娘倒不曾费劲。只是姑娘伤势严重,这里较为偏远,幸而沈某略懂医术,姑娘才捡回一条命,否则即便我们有缘相遇,只怕沈某也只能为姑娘立上一块石碑了。” 沈清鸣声音温润,语气也平淡,说话的时候,嘴角噙着一丝浅笑,看着挺舒服。他坐在桌边,仍旧拿了刚才的书看,时不时还看了看桌面。 自己受了多重的伤,李汐自然清楚,沈清鸣若但真自是略懂医术,岂能救活自己?如此谦逊,倒是令她生出几分好感,又忽然想到幻樱与新衣,咬了咬牙,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吞回,有些担忧问道:“跟着我出来的,还有两个丫头,不知她们如何了。” “崖深千丈,她们要寻下来也得要些时候,明日让小月入山看看,留下记号,她们若是找下来,很快便能找到这里。”沈清鸣道。 李汐再次道了谢,疲惫感袭来,艰难地移动身子躺下,忧心忡忡地想着千牛镇的事情。 那批刺客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从茶棚,一直到那个乞丐,都是有人一手策划的阴谋,这一步步的设计,只为了最后将自己伏杀在千牛镇。 她脑海精光闪过,忽的睁大了双眼,随即又闭目,不敢再去想。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祈祷,新衣和幻樱二人能够平安无事,否则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此次出宫,本是自己大意,六皇叔眼线耳目众多,即便做了完全安排,可难免有疏忽之处。最不该的,就是在京基引起骚动。刘远行是刘放的儿子,而刘放又是六皇叔举荐的人,他知道自己的行踪,一点也不奇怪。 如此胡思乱想着,便昏昏睡去。 待李汐熟睡,沈清鸣放下手上的书简,覆盖在桌上的棋局上,轻手轻脚出门,关了房门。 不远处的草庐里升起寥寥炊烟,小月忙碌的身影时而出现在小窗口处。 沈清鸣唤了她来,“待慕姑娘醒来,将熬好的药给她服下,我进一趟山。” 小月忙拉住她,“公子不必去了,今儿一早我去的时候,官兵就把山给封了,不许任何人进出。” 好看的眉头轻轻皱在一起,沈清鸣转眼看了看紧闭的竹门,官兵封山,难道和这位慕姑娘有关? 夜,有些静,突然一只信鸽自窗边飞出,扑簌簌的向远处飞了去。 小月站在窗边,看着渐渐隐在夜色中的信鸽,平素讨巧的小脸布满严肃。转头看向旁边还依旧亮着灯的窗户,眸子一冷。 木子汐?李汐?希望不是如自己猜测那般,慕姑娘是那位跌下崖的公主! 想到那日自己借口去采药在外得知的消息,心里越想越是觉得可疑,但这番也太过巧合,若弄错了打草惊蛇,倒会坏了那人的事。 “殿下,廉亲王撤换了宫里大批的侍卫,眼下就剩下乾清宫与来仪居还是属下的人,再这样下去,只怕这两处也不能幸免。” 魏子良的话,给气氛本就低沉的勤政殿压上一层阴霾。 李昭窝在软榻上,一旁放了两沓人高的报表,那是幻樱传来的,上头只有两个字:未果。 安佑端坐于案前,垂首批阅奏折,闻言手顿了一下,搁下笔,看向李昭,“宫中侍卫的调遣,除了公主与廉亲王,就只有皇上有权力。是不是,该把真相告诉皇上了?” 李昭抬抬手,合上折子,蹙眉思量了许久,方才道:“令凤家军入驻皇城,胆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魏子良怔楞一下,凤家军入驻皇城,头一个阻拦者便是李权的儿子,禁军统领李承锋。杀了他,不是逼廉亲王逼宫造反吗? 李昭抿了口茶,解释道:“李权既然敢明目张胆更换宫中的侍卫,定是知道汐儿失踪的消息,或许本就与他有关,但他不敢逼宫,一来是因安国候与凤铭将军在,二也是因先帝隐下的二十万兵力。此刻我们若稍显软弱,他定乘胜追击。相反,我们态度强硬,必定令他有所猜忌,我们是否已经寻到那二十万大军。” 魏子良恍然,立即下去传话。 安佑看了李昭许久,如果不是一身疾病,他已经是九五之尊。即便现在他说一句要那个位置,李铮与满朝文武,定无一人反对。 这人满腹的治国才华,却甘心一生平庸。 他原不该生在皇家。 李昭一下子说了那样多的话,又牵引出一阵咳嗽,好半晌才缓过来,疲倦地躺在榻上,闭了双眼。 凤家军入驻皇城,李权第一时间便得到了消息,正如李昭所料,他忌惮着一直处于暗处的二十万大军。 “父亲,自古除了公主和皇上,旁人是没资格调动皇城禁军的,李昭行事如此猖狂,我们就要忍气吞声吗?”李承锋年才二十三,却习得一身好本领,颇有几分胆气,谋略上却逊色不少。 李权埋首在房间里踱步,没有应声。 见李权没有应话,他李承锋急急说道:“这么多年来,父亲为炎夏做了多少事,先帝却宁愿将整个江山交给一个丫头,依孩儿之见,父亲大可趁此机会起事,将原本属于您的江山,夺回来。” “你知道什么!”李权身形忽的顿下,冷冷直视着自己儿子,一脸寒霜,“这话今日为父就当不曾听见,今后再论,家法严惩。” 李承锋颇为不服,可在李权冷冷的视线下,唯有垂首认错,咬牙道:“孩儿知错。” 他实在不明白,父亲既然杀了李汐,为何不自己做皇帝?难道他但真惧怕一个病秧子和一个傻子不成? 这档口,李尚武大步入内,见了李权,又朝李承锋见过礼,方才回禀道:“王爷,小月传来消息,沈清鸣救下一女子,从时间与地点来看,很可能是李汐。” “李汐还活着!”李承锋惊得脱口而出,惊觉自己失礼,转眼瞥了李权,见父亲蹙眉沉思,根本没在意,这才松了口气。 默了许久,李权才悠悠说道:“告诉小月,杀了李汐。” 李承锋一喜,立即请缨,“父亲,孩儿愿意……” 话还未说完,便被李权打断,“尚武,你犯下的错,自己去改过,这次一定不能让她逃了。” 李尚武跪地领命,告辞而去。 李承锋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从小父亲就比较看重李尚武,对自己诸多苛刻,有事也不许自己插手。 知子莫若父,只看李承锋脸上的表情,李权便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却并未做解释,依旧冷声说道:“这两日老实呆在家里,每日来为父房中请安。” 李承锋咬咬牙,自己原本打算偷偷跟去,父亲这样说,无疑是断了这条路。他再不甘心,也不敢忤逆父亲的话,只好悻悻地点头。 李汐摔下山崖,虽然被乔松挂住,捡回一条命,可腿骨撕裂,若不好好养着,这条腿只怕就给废了。她一心想着朝中的事,几次欲央求沈清鸣与小月送自己回京基。 可随后一想,那群黑衣人必定会确认自己死亡,若没有见到自己尸首,必定会在下头等着。自己这一出去,正好落入他们手中,还白白连累了救命恩人。 又想到朝中自有安国候与凤将军在,他们二人与六皇叔打的交道多,加上安佑这人鬼点子向多,有他们在,自己是在不必担心。 如此想着,她倒是安下心来养病,又想着李权既然害了自己性命,接下来会做什么?她在心中将所有事情都回顾一遍,暗暗心惊。 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都不能任由他继续下去。 沈清鸣医术自是不用说,半月的精心调理,李汐也能下得了床来,自己扶着墙壁,能缓慢地走出屋子,到院子里坐坐。 沈清鸣也觉得惊人,也亏得李汐自小习武,身子骨自是比一般女子健朗些。 这日,沈清鸣与小月出了远门,李汐披着外套站在窗前,外面竟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风里混着丝泥土的气息,闻着别有一番清新。 见窗外两人一前一后执了伞进来,李汐心一动,缓步移了出去。 沈清鸣医术自是不用说,半月的精心调理,李汐也能下得了床来,自己扶着墙壁,能缓慢地走出屋子,到院子里坐坐。 沈清鸣也觉得惊人,也亏得李汐自小习武,身子骨自是比一般女子健朗些。 这日,沈清鸣与小月出了远门,李汐披着外套站在窗前,外面竟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风里混着丝泥土的气息,闻着别有一番清新。 见窗外两人一前一后执了伞进来,李汐心一动,缓步移了出去。 “幸好今天出门时公子有提醒带伞,否则就得淋成落汤鸡了。”小月将两人的伞收好,这才将背上的背篓放在地上。 沈清鸣拂了拂身上的水珠,“小月,你先将这背篓里的草药先清洗一下吧。” 抬眼,却见李汐自里屋走了出来,脸色已经恢复几分血色,不由笑道,“看来恢复得不错,再精心调理些日子,这腿也能恢复如初了” “也是多亏沈公子和小月的连日的照顾。”李汐朝二人抱拳行礼,倚在门边看着小月将药草分类,放入屋檐下蓄满水的盆里清洗。见草根的泥土呈现黑红色,有些奇怪道:“这附近都是山岩,这些药物都是长在低洼处。” 小月擦了额角的汗渍,笑道:“慕姑娘也懂医术的?” 李汐淡淡一笑,“略懂皮毛。”为着皇兄的病,宫里请了多少太医,多多少少耳濡目染了些,自然知道。 小月回道:“有些草药刁钻的很,市面上拿着银子也买不到,能买到的,由于各种原因药效大打折扣。公子择此处定居,一是看中这里清净,二也是看中四面环山,草药多。” “沈公子一身医技惊人,屈居此处未免浪费,为何不去外面闯闯?杏林悬壶,也能助了更多的人。” 小月无奈的叹一声,“别提了,王侯贵族要请公子瞧病的,偏偏公子性子倔的很,不肯低腰侍权贵?平常替百姓瞧病,不仅不收诊费,遇着家境困难的,还要自掏腰包给人垫费。虽赚了个好名声罢,可……” 第742章 斜里传来一声轻咳,沈清鸣不自在地看了小月一眼,“小月胡说,让慕姑娘见笑了。” 小月嘟嘟嘴,“我才没胡说,遇见公子时,你全身上下就剩了几个铜板,连打尖住店的银子都没有。” 沈清鸣笑着递过去一个药罐,“仔细洗药吧,今日这药精贵,你若再洗烂了,罚你晚上不许吃饭。” 李汐倚在门边静静瞧着,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沈清鸣回头看她,请她进屋,“站久了也不利身子恢复,慕姑娘还是要注意多休息。” 二人自桌前坐下,见桌上摆着自己昨日未解开的棋局,看了移动的几颗棋子,眼中一亮。“步步紧逼,环环相扣,一招一式间杀伐果断,却处处留有余地,却又不至自己落了下风。这局残棋,沈某研究半月也不得破,想不到今日被姑娘破解出来了。” 所谓从棋看人,只从这布棋的格局,便能看出一人的性子。沈清鸣性子温和,医者自有心,行棋也是招招手下留情。而李汐常年在阴谋诡计摸滚打爬,自然懂得如何谋划,虽是女儿家,却是霸气凌然。 她苦笑一声,从前三皇兄便笑自己的棋路虽然果断,可到底身为女孩子,少了一股该有的霸气。她淡淡一笑,谦逊的摇了摇头,“幼年家中兄长多爱下棋,经常寻些刁钻的棋谱出来为难,一来二去倒也懂些。” 沈清鸣轻轻的笑了两声,“左右无事,慕姑娘陪沈某对弈几局如何?” “理应奉陪” 沈清鸣一笑,收拾了棋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汐也不推辞,执了黑子便直置棋盘正中。 沈清鸣紧随着落下,两人一来一往,落子的速度倒是越来越慢。 李汐又执了一子,看着错综复杂的棋局,半晌才重重的落下一子。 “沈公子医术了得,却不想棋艺也是如此高明。” 沈清鸣执了一白子细细摩擦着,眼看着棋局到也有些欣喜,倒是少有人将自己逼自现在这种局面了。棋逢对手,心里对李汐却也有些欣赏了。 “慕姑娘的棋路看着狠厉,实则处处留情,都说棋场如战场,这样下去,可要吃大亏的。” 搁下一子,笑意盎然的看着李汐。 “不过闲来打发时间,太过较真反而失了乐趣。”李汐也回以一笑,拿了一子在手里,观看着整个棋局。 到了沈清鸣出医的日子,因担心李汐一人在家,无人照顾,便带着她一道去了。 出了山,前头便是一个平原,官道旁一个竹子搭建的凉亭里,坐了几个村民。 见到沈清鸣来,纷纷起身行礼。 沈清鸣还了一礼,便让李汐一旁歇着,与小月替村民看病。 李汐倚靠在柳树下,见沈清鸣脸上带着笑,对每个村民都十分认真。望闻问切后,开了药方给小月。 小月便按照药方,搭配好药,仔细嘱咐着每一个人。 一直忙活到了中午,村民才走完。 沈清鸣与小月都有些疲惫,在亭中乘凉。 李汐将随身带来的点心给二人送去,状似无意说道:“只听民间传言,有神医清莲,悬壶济世,深的人心。小女子瞧着,沈公子所作所为,也堪当清莲一词。” 话音才落,却听一旁的小月一口点心喷了出来,捧腹大笑。 “可是小女子哪里说错了?”李汐疑惑。 小月眉目一转,瞅了沈清鸣一眼,笑嘻嘻地问道:“不曾说错,只是慕姑娘觉得,我家公子与神医清莲,谁的医术更厉害些?” 李汐摇摇头,“小女子也是只闻其声,不曾有机会见识神医医术。” 小月又笑的神秘,沈清鸣塞了一块糕点进她的嘴里,“赶紧吃完,趁着天黑之前,可以赶回家。” 小月将点心咬了一口,一半拿着,瞧了瞧日头,愁眉道:“以往总的忙活两日,还不一定能忙完。如今官封了山,村民连病都不能看了。” 官兵封山?是幻樱他们在找自己吗?李汐往千牛镇的方向看看,也不知六皇叔的人离开千牛镇没有,伤既然好了,也该离开这里,若被那些人寻来,反而连累了两位恩人。 自有了离开的打算,李汐便日日注意着周围的地形,让小月将附近的路告诉自己。 小月滔滔不绝讲了半日,偏着头问她:“慕姑娘要离开?” 李汐笑了笑,“我的丫头没找到我,必定会担忧的,何况家中兄长病的太重,我若不尽早回去,只怕他又该闹腾了。” “既然如此,姑娘如何不开口请公子为令兄看病?”小月道。 李汐苦笑,“沈公子志在此处,怎敢轻易叨扰?何况家兄的病实在罕见,非神医无救。” 小月眨了眨眼,迟疑了片刻,“我家公子,便是神医清莲。” 李汐一愣,手一抖,带翻了桌上的茶杯,“沈…沈公子便是神医……清莲?”李汐突然就想笑,这叫什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见小月郑重地点点头,她晕开一抹笑意,谁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古人诚不欺我。 小月打眼瞧着李汐,咬了咬牙,试探性问道:“看着姑娘举止不凡,定是出身富贵家中,长听人说,侯门无情,即便亲兄弟间,还有反目的。慕姑娘与令兄的关系,一定非常要好。” 李汐眼神一暗,小月说的本是不错,上头几个兄长,便只有三皇兄与六皇兄真心实意对待自己,其余几个皇兄,只怕此刻都还在诅咒着自己呢。 “多少人羡慕王侯富贵,却不知他们的无可奈何,若是可以,我倒宁愿与你们这般,乡野田间,潇洒自在。” 小月闭口不言。 夜凉如水,只剩一轮圆月孤零零的挂在半空之中,窗外的树影微晃,静谧的夜中忽的轻轻传来一声脆响。 却是有人轻轻的推开李汐的房门,轻手轻脚的入了房内,站在床前,看着依旧熟睡的女子,黑暗中的一双眼明亮而有神,却带着说不出的悲凉。 “增援到,立诛!”心里却想着刚才信鸽送来的密信,没想到眼前这人真的是一国公主! 眼神微动,瞥了眼窗外清清凉凉的月光,一声叹息,替女子将被角掩好,又轻轻地离开了房间。 李汐一觉睡到天命,听得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当是沈清鸣来了。她犹豫片刻,不知该如何与沈清鸣表明自己的心思。他淡薄名利,又深深厌恶侯门,皇宫那个地方,是比侯门还要可怖三分的所在,他会答应吗? 胡乱想着,敲门声起,门外传来沈清鸣温润的声音,“慕姑娘醒了吗?” 李汐回神,应了一声,将袍子套在身上,赶去开门。 她摔下崖来,衣袍早已经染血,小月的身子娇小,衣服也太小了。此刻她穿着沈清鸣的袍子,略显宽大,下摆拖在地上。 开了门,见沈清鸣脸色有些苍白,衣服上也多是污泥,李汐惊了一下,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沈公子这是?” “你没事就好。”沈清鸣明显松了一口气,长长叹了一声,“姑娘这两日无事不要出门。” 不等李汐问话,沈清鸣便转而进了自己房间。 到底怎么了?今儿一早也不见小月,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早就把自己拖起来了。 正想着,却见小月从自己房间出来,也是一脸的疲倦,“慕姑娘醒了,昨晚睡得可好?” 被她提醒,李汐才觉身子软软的,后颈处有些发酸,“大概落枕了。” “小月替姑娘揉揉罢。”小月不由分说,拥着李汐进了屋,将她按着坐下,双手搭上李汐的肩膀,“姑娘可有请公子替令兄瞧病?” 李汐摇摇头,“还未开口,我瞧着沈公子今早很疲倦。” “大概,是昨夜没睡好吧。”小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昨夜睡得好的,怕只有李汐了。 李汐眯了眯眼,隐去眼中精光,搭上小月微凉的手,“你也去休息罢,我没事。” 小月愣了一下,点点头,收起的掌心中,隐了两枚明晃晃的银针。她一步一回头地出了屋子,在檐下咬咬牙,不甘心地瞧了瞧关上的房门,回了自己房间。 而在转角处,一角雪白的衣袂飘飞,隐去不见。 犹豫许久,李汐终于敲开了沈清鸣的房门。 “慕姑娘身子又不适了?”见李汐神色沉重,沈清鸣将她让进屋子去,拉开凳子请她坐下。 李汐却是银牙一咬,撩起下摆,双膝重重落在地上,垂首,“小女子实在眼拙,竟不知眼前便是大名鼎鼎的神医清莲。” 沈清鸣也是一愣,没料到自己身份会被她觉察出,更猜不到李汐为何如此。 “慕姑娘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你身子还未好全……”沈清鸣顾不得男女授受不清,伸手要将李汐扶起来。 李汐身子微微后仰,避开沈清鸣的手,急切道:“请沈公子听小女子说完,否则小女子长跪于此。” 这样的神情,沈清鸣见过太过。每一个求他的人,都是这样跪在地上,用同样着急恳切的声音,说着同样的话。 他悠悠一叹,俯身上前,双臂用力,强硬将李汐拉起来,“天大的事,起来再说。” 李汐原是个豪爽的人,依言起身,却仍是半低垂着头,坐下思量一番,方才缓缓地从头说起。 “公子与小月救下小女子,却从不问及身世。小女子确也有难言之隐,因此不敢相告。” 沈清鸣倒了杯茶,递给李汐,示意她慢慢说。 李汐捧着茶杯道谢,继续说道:“幼年家中遭变,兄长病重,非神医清莲无救。此次离家,便为寻找而来,却不曾想,沈公子便是神医清莲。” “慕姑娘言重了,沈某医术简陋,神医清莲四字,不过旁人瞧得起,给的虚名罢了。”沈清鸣谦虚道。 “无论如何,恳请公子救家兄一命,小女子将感激不尽,无论公子要小女子付出任何代价,在所不惜。”知道沈清鸣是个不拘小节的人,李汐便也开门见山。只是自己身份,终究是个隐患,唯有待他应下,再另作打算。 沈清鸣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那坚定的眼神他很熟悉,却又觉得陌生。 他默着不搭话,李汐心中忐忑,不敢说话,静静等着他的答案。赶来千牛镇之前,她一直不敢想,若此行找不到神医清莲,若找到他却不肯答应自己,自己该怎么面对皇兄? 一声叹息溢出口,沈清鸣不知如何作答。 良久,他浅浅地应了一声:“好。” 听的沈清鸣的声音,李汐恍若隔世,身子一松,手中茶杯落在桌上,茶水溅了一身,却浑然不觉。 “谢谢!”再多的话,也不如这两个字,能表达李汐心中此刻的想法。她起身,朝沈清鸣深深作揖。 趁着李汐垂首的瞬间,沈清鸣眼中闪现一抹复杂的情绪。可在她抬首的一瞬,那双眸子又清凉如水,温润如玉。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糊涂,何况沈某与慕姑娘有缘。”沈清鸣淡淡一笑,示意李汐坐下,又问了些她兄长的病情。 门外,小月端着放有几碟小炒的托盘立在门边,精致的笑凝在嘴边,举起的手顿在半空许久,一直到酸麻了,也不曾放下。 远处山谷间,几声鸟啼将她思绪拉回,匆匆敲了敲房门,问道:“公子,小月给你送吃的来了。” 沈清鸣开门接过托盘,一脸坦然道:“慕姑娘也在我房中,便不用再送了。” “公子,眼下天色尚早,还缺一味药,小月一人去采了也无妨。”小月扯着一抹神秘兮兮的笑,时不时探头看看里头的李汐。 沈清鸣点点头,进屋的时候,反手轻轻敲了敲她额头,“小小年纪,别胡思乱想。” 小月抚着额头吐舌,“公子知道小月想的什么?” 沈清鸣睨了她一眼,不再玩笑。 小月觉着无趣,与李汐打了招呼,转身去药庐背了竹篓,便往山外去了。 一直出了山谷,小月脸上的瞬间僵硬下来,朝着鸟叫声传来的方向看了看,将竹篓扔下,朝那个方向奔去。 峭壁下,黑色的身影负手而立,在夕阳的余晖中,寂静的有些肃杀。 小月身子娇小,在林间上下穿梭,脚尖轻点树梢,落在黑影后头。单膝落地,沉声唤了声:“主子。” “主人的命令你应该收到了,李汐为何还活着?”黑衣男子声音虽然平淡,却令小月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李汐虽然病着,可警惕性极高,还未找到下手的机会。”小月声音中几不可见的颤抖,可见她对眼前人有多惧怕。 第743章 “这也难怪,那个女人能够走到今日,绝非偶然。”黑衣人转身,伸手将小月扶起,交于她一管迷烟,“这是迷迭香,今夜务必得手,我会在外接应。” 小月眼神一暗,将迷迭香接过,仔细收在怀中,“小月明白。” “一件工具一旦失去了她的利用价值,便毫无用处。小月,你是我造就最好的一件工具,不要让我亲手毁了你。” 黑衣人临走的话,重重砸在小月身上。她身子摇晃几下,倒在地上,满脸凄楚地看着自己双手。 跟在那个慈悲心肠的人身边久了,竟会天真地以为,自己也是那般的人。却从未想着,这双手,早就布满了血腥。 月上柳梢头,小月才背着竹篓,映着轻轻浅浅的月光,回了竹屋。 李汐早已经睡下,沈清鸣的屋子也已经熄了灯。 小月轻手轻脚将背上的竹篓放下,摸了摸怀中的迷迭香,从腋下取出一柄三尺长的匕首。 月色冷冷地映着匕首的寒光,在小月脸上闪出一道狠厉。她咬咬牙,看着不远处几条接近的黑影,矮身到李汐窗前。 确定里头的人已经入睡,小月取出纱巾拂面,释放迷迭香。 待香味逐渐扩散,小月轻手轻脚至门边,以匕首撬开房门,来到李汐床前。 窗外微弱的月光照着床上睡得正熟的人,紧蹙的眉头显示她睡得并不安稳。 小月手中的匕首,举起又落下,落下又举起。如此反复几次,窗外传来两声急促的鸟鸣,显示主人已经等得不耐烦。 她咬咬牙,轻声道:“李汐,我本无意伤你,要怪,就怪你这辈子投错了胎,身在皇家。”言罢,手起,匕首落下。 匕首的反光一晃,李汐猛然挣开眼。眼见寒光闪闪,直直朝自己心脏细刺下,本能要闪开。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玲珑匕首即将落在自己心口。 没料到了李汐突然醒来,小月微微一怔,匕首迟疑了一下,在那双眼的注视下,匕首生生偏了轨迹,划过李汐的脸颊,定在竹床上。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死亡,李汐登时惊出一一身冷汗,直愣愣地盯着那双眼,“六叔终究是不放过我。” 小月身子一震,愣了片刻,听得窗外鸟鸣声大作,颤抖着手举起匕首,呢喃一句“对不起”,再次朝李汐刺去。 李汐暗想这次但真完了,这些人既然找到了这里,沈清鸣和小月会不会也遭了毒手? 正想着,身子被人猛地拉扯一下,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睁眼,却见沈清鸣一脸凝重的神情,抱着自己撞开房门,飞奔出去。 匕首穿透竹床,床上的人已经不知所踪。 小月一愣,看着那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带着李汐掠出房间,本能惊呼一声不好,紧跟着也跃了出去。 却见沈清鸣抱着李汐,被埋伏在外的黑衣人团团围住,二人脸色都十分沉重。 李汐身子无力,被沈清鸣死死护在怀里,一双臂膀勒的她胳膊生疼,胸口的旧伤也牵引着发作起来。 她环视一周,身陷重围,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紧紧抓着沈清鸣的臂膀,“小月呢?小月在哪里?” 沈清鸣示意她稍安勿躁,视线透过重重包围,落在倚门而立的蒙面女子身上,淡淡道一句:“她很好。” 黑衣人慢慢将包围圈缩小,李汐被沈清鸣护着步步后退,夜晚的风还是微有些凉意,透过一层薄薄的单衣,不禁起了一身疙瘩。 沈清鸣将身上的月白袍子裹在她身上,双眼如炬,死死盯着女子。 “杀。”随着一声冷冷的命令,黑衣人群起而攻,手中的刀如猛兽一般朝二人扑去。 沈清鸣一手搂着李汐,身形几下晃动,避开锋芒,见招拆招。 李汐额头冷汗涔涔,瞧得出,沈清鸣虽然会几下功夫,却不是精于此道的人,只怕撑不过半刻。自己身中迷药全身无力,难道但真要葬身在此? 她正想着,随着头顶传来的一阵闷哼声,一道血箭在月色下洒在一旁的草丛上,十分刺眼。 抬首望去,沈清鸣左臂已经裂开一条口子,鲜红的血染透了白色的衣。 “你怎么样?”李汐担忧问道,可恨自己失了谨慎,才连累了他的。 沈清鸣却并未多话,一边勉强应付着黑衣人,一边护着她后退。 小月在门站了许久,眸子里的光就如半空中的月,冷冷清清,变换难测。 一直到,黑衣精装的蒙面男子出现,她眼中多了一丝恐惧。公子应付这些黑衣人已经吃力,若是主子出手,必死无疑。 还未来得及细想,一个转念间,身子已经窜出,手中匕首连连翻转,朝沈清鸣身上招呼。 虽然招招致命狠毒,却又处处手下留情。 周围的黑衣人见女子参上,皆停了动作,静静看着。 对付小月一人,比起对付一群黑衣人,可是要吃力的多。沈清鸣早已经汗如雨下,随手捡来的木枝上,还有丝丝血迹。 李汐有了些许的力气,从沈清鸣怀中挣脱而出,瞧着面纱上的那双眼有些熟悉,还未来得及看清,便听沈清鸣轻声道:“我缠住他们,你看准机会就跑,上了官道,就有救了。” “那你呢?”李汐心中一个激灵。 沈清鸣身形却早就窜出,与小月战在一处,处处落了下风,几次险象环生,皆被他险险避开。 她担心着沈清鸣,随着黑衣精装的男子挥手,黑衣人已经朝李汐逼来。她一狠心,左手指甲刺进右手掌心,钻心的疼令她冷汗涔涔,却也恢复了些许的力气,勉强能与黑衣人纠缠一番。 小月终究是个女子,体力比不得沈清鸣,一击未中,被他反扣双手夺了匕首,挟持为人质。 “都住手。”沈清鸣将匕首放在小月脖子上,沉声喝道。他声调本低沉,此番提高了声音,参杂着破音,说不出的狠厉。 黑衣人面面相觑,皆看向黑衣精装的男子。 男子眼中一道凌厉的精光落在小月身上,令她身子一个激灵颤抖起来。缓了许久,他才淡淡地挥挥手,示意所有人停止动作。 确定那些人不会再动手,李汐几步窜到沈清身边,听他厉声道:“快走。” “你呢!”李汐没想到,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沈清鸣竟然还想着自己。此刻她恢复了些力气,断不会再生逃走的念头。 “沈某自有脱身之法。”沈清鸣悠悠然一笑,仿佛此刻并非身陷生死险境,只是再平常不过的道别。 “要走一起走。”李汐咬咬牙,捡起一把软件,用布条缠在自己手上,与沈清鸣并肩而站。 她看的清楚,那黑衣精装的人便是首领,他既然令所有人停了下来,必定很在意这个蒙面女子,若挟制着她,或许二人可以逃过一劫。 沈清鸣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的光,随后又沉了下来,“这样下去,你我都会死在这里。” “生又何欢死又何苦?”李汐凌然一笑,她本不是呆在深闺的女子,常年身在高位,令她周身自然而然散发着大气。 “你的兄长,还在等着你。” 沈清鸣一句话,令李汐身子一颤。是啊,自己若是死了,皇兄怎么办?可丢下沈清鸣,他一旦死了,皇兄的病也再好不了。 如此一想,又听沈清鸣说道:“沈某既然答应替姑娘医治令兄,决计不会食言。” 李汐转头看着这个相处一月的男子,心中升起一丝异样,他不曾过问自己的身世,即便面对与他毫不相干的追杀,也义无反顾地护着自己。 李汐想问一句为什么,沈清鸣却没有给她机会,将她朝外推去,吼道:“走啊,不许回头,不准回头,快走。” 李汐踉跄着跑出,转头看了沈清鸣一眼,狠狠咬牙,“你一定要等我,我会回来的。” 沈清鸣朝她,看着那一抹身影渐行渐远,转身,却见铺天的羽箭朝李汐射去。他想也没想,飞身上前,挡下所有箭雨。 朝阳无力洒满大地,没有风的白云停在半空,连绵成一片皓白。 黑色骏马疲倦地搭着蹄子,时不时嘶鸣两声,也是有气无力。 马上的人双眼布满血丝,却仍旧强作精神。黑色衣襟被尘埃覆满,长发却一丝不苟地束在羽冠中。 凤尘骑着这匹马,奔波了七日,将千牛镇方圆千里寻了个遍,仍旧没有李汐的踪迹。 而就在他终于要放弃的时候,前方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闯进了他的视线。 李汐穿着沈清鸣的月白袍子,宽大的袖口挽在臂弯处,泥水将下摆凝成一股,在地上拖出一条乌黑的印记。 在看到凤尘的一瞬,李汐眼中一亮,唯一的想法是,自己终于得救了。 身子几下踉跄倒地,却又立即窜起,朝那人奔去。 凤尘怔怔地坐在马上,看着那人近乎不要命的狂奔向自己,那真的是高高在上的护国公主吗? 直到李汐再次摔倒在地,他才反应过来,策马奔到李汐身边,下马将她扶起,关切问道:“你怎么样?” 李汐将所有重量压在凤尘的胸口,双手紧紧抓着凤尘的手臂,就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抬首看着凤尘,急切地想要说话,可刚才剧烈的奔跑,导致带着沙子的冷风灌入喉咙,此刻火辣辣的疼,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咽声。 凤尘取了水递给她,李汐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方才哑着嗓子求他:“快去救救沈清鸣,他不能死,他不能死,快去救他。” “沈清鸣是谁?”凤尘从不知道李汐会有这样狼狈的时候,竟然会主动求他,而且还是为了另外一个人。 李汐却因为筋疲力尽失去了意识,倒在他怀里,双手还紧紧抓着他漆黑的袍子,嘴里无意识念叨着:“救他,救他……” 凤尘不禁好奇,到底是什么人,竟然令这个倔强而高傲的女子如此挂念。他往李汐跑来的方向看看,沉思片刻,将李汐放在马背上,调转马头,往千牛镇去了。 “凤尘……”兰青言正指挥着最后一批人马撤出千牛镇,远远见了凤尘策马而来,松了口气。心想这倔驴子总算是放弃了。 当他看清凤尘怀里的人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竟然找到了李汐。几千人花了月余时间都不曾找到的人,他竟然只用了七日就找到了。 直到凤尘将李汐扔进他怀里,又调转马头离去时,兰青言才反应过来,朝他的背影吼道:“你去哪里?” 回答他的,是带着热气的风。 李汐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人要杀自己,她只能拼命的跑,拼命的跑。一直跑到筋疲力尽的时候,她遇到了凤尘,她一遍遍求他,求他救沈清鸣。 可凤尘只是看她冷笑,讥讽她没用。 “沈清鸣……沈清鸣……” 临时搭建的帐篷内,床上的李汐双手无意识在虚空乱晃,努力地想要抓住什么。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就像害怕失去什么。 伏在床边的新衣被惊醒,上前抓住她乱晃的手,眼泪从红肿的双眼流出,“公主,公主,新衣在这里。” 李汐恍然惊醒,想要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地搭着,任凭她如何努力,也看不到一星半点的光。 她颤抖着手紧紧反握新衣的手,另外一只手去摸新衣的脸,去摸到的是一股湿热, “新衣,真的是你。”她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全身酸软,仿佛要散架了一般。 “是奴婢,公主,你安全了,凤公子把你带回来了。”新衣咧开嘴想要笑,眼泪却肆无忌惮地钻入她的嘴角,酸涩的味道在口腔中四下蔓延。 凤尘?李汐忽然想起之前的事,那不是在做梦,她真的遇到了凤尘,还求凤尘去救沈清鸣。 想到这里,她惊恐地睁大了眼,一丝光透入眼,激的起了雾水。她坐起身,抓着新衣的手,紧张地问道:“沈清鸣怎么样了,他也平安了吗?” 新衣不知沈清鸣是谁,自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折返回去的时候,只看到厮杀的痕迹,没有看到任何人。”冷冷清清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帘子被人掀起,凤尘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中。 “我不是让你先去救他吗?”李汐咬牙怒吼。沈清鸣死了,世间还有谁能治得了皇兄的病?她的皇兄,难道要一辈子如同个六岁孩童? 因凤尘背光,李汐没有看到他脸上淡淡的哀伤,以及一丝轻轻浅浅的愤怒。他没有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李汐一眼,转身出了帐篷。 第744章 新衣将李汐按回床上,“公主当时性命攸关,凤公子不得不先将你送回来,他将你交给兰青言后,便立即折回去,想来是去救那位沈公子了。” 李汐此刻如何听得进去,只想着沈清鸣一死,皇兄的病再无希望。心一丝丝沉入深渊,她无声而泣。 新衣心中奇怪,公主从未为旁人如此伤心,那沈清鸣究竟是谁? 外面一阵骚动,新衣正要出去看个究竟,帘子却先被人挑起,幻樱的身影眨眼已经出现在李汐床前。见但真是李汐,她心情一放松,一抹冷清的笑还未绽放至嘴边,身子竟然软软倒了下去。 新衣忙接住她,扶着到一旁休息,见她衣衫褴褛,嘴唇起了层层死皮,原本一张惨白的脸,竟然成了小麦色。 李汐已经挣扎着从床上起来,窝在床边,看了幻樱半晌,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终于有了点女孩子样了。” 新衣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上下盯着幻樱看了个遍,老神在在道:“公主此言差矣,借用姐妹们的一句话,幻樱哪日要成了女孩子,这护城河的水都该……” 逆流二字还未出口,被幻樱淡淡一撇,新衣立即哑声,往李汐身边蹭去,装可怜,“公主,她又瞪我。” 幻樱盯了她一眼,目光触及李汐脸上的笑意,脸色一红,别开去。借着咳嗽掩饰尴尬,头一转又恢复了冷清的表情。 想起正事,幻樱蹙眉道:“属下此行回来,半道上救下一人,这人自己受了伤,却还央求属下去救人。属下带着他赶去时,因不知那位姑娘行踪,所以,属下擅自做主,将他带回来了。” 李汐一下子就想到了沈清鸣,急急问道:“那人是不是沈清鸣?” 幻樱愣了一下,摇摇头,“属下不知。” “快带我去见他。”李汐挣扎着下床,新衣赶紧搀着她。 “公主,那沈清鸣到底是什么人?”新衣此刻更加好奇,那沈清鸣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竟然令公主如此挂记。 “是必须活着的人。”李汐急欲证实那人是不是沈清鸣,脚下生风,却与正要进入帐篷的凤尘撞了个满怀,踉跄几步险险停住,却还是因双腿发软而倒了下去。 没有疼痛感,她李汐抬首,撞进的是那双犹如点墨的瞳孔,周围是一片血丝,上方是紧蹙的眉头。她就蜷在凤尘的臂弯中,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望着那双充满了未知的眼。 她站在高位,看过太多冷暖,阅过无数双眼。却只有在看着这双眼时,里面除了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李汐不由得想要探究,凤尘却没有给她机会,将她扶正后,便松了手。转身,离去,淡淡的声音,被风送来,“沈清鸣已经安全了。” 李汐看着他的背影,黑色的锦衣还沾着灰尘,被自己抓过的地方皱成一团。她突然想起,刚才自己,似乎用了很大的劲。 “公主?”新衣扶着李汐,腾出手在她眼前晃晃,“我们还去看那位公子吗?” 李汐恍然回神,点点头。再次抬首时,凤尘已经消失不见。她苦笑一声,由着新衣搀着自己去沈清鸣的展鹏,暗道这次险后重生,竟然留下了后遗症。 沈清鸣受伤不重,只是胳膊上挨了两刀,幻樱给他做了简单包扎,老大夫正拆了绷带,给他冲洗伤口。 由于衣服稀烂,沈清鸣索性将上衣尽数褪去,赤裸着半身坐在床上。不似练武之人,他的皮肤很光滑,似乎比女子还要白皙三分。 “公子忍忍,这伤口染了杂物,须得用烧酒清洗,否则会感染。”老大夫提醒道。 沈清鸣抿了抿唇,哑声道:“无妨。” 烈酒烧过伤口的痛,令他额头出现了细细密密的汗,却硬生生咬牙挺着,一声不吭。 幻樱本是要进来禀报,她又是少言寡语的人,因此直接掀开帘子进来。却不曾想沈清鸣竟然未穿衣服,玉面不由一红,立即转身出去。 新衣搀着李汐在外头等着,却见幻樱突然就出来,正要进去,被她一把拦住,“沈公子正在疗伤。” 老大夫将伤口包扎起来,还在赞沈清鸣看着消瘦,却是个真男儿。 沈清鸣笑了笑,拾起一旁干净的中衣穿上,出了帐篷。见李汐由一个小丫头搀着,面色虽然难看,可总算是安全的。 不等李汐说话,他朝她作揖,沉声道:“沈某眼拙,不知公主尊驾,多有得罪,还请公主恕罪。” 李汐连忙示意他起身,“李汐隐瞒身份也是迫不得已,沈公子不怪罪便是好的,何况若无公子,李汐早已无命。”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沈清鸣起身,忽然又转头看着一旁的幻樱,走上前去,朝她作揖,“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适才唐突,还请姑娘海涵。” 幻樱却未言语,匆匆离去。 沈清鸣蹙眉看她,想着只怕她还为刚才的事恼自己,听得身后穿来嬉笑声。 李汐也笑道:“幻樱这丫头不喜生人,沈公子不必介怀。” “哪里。”沈清鸣道。 沈清鸣与李汐皆非拘泥于小节织之人,此番二人死里逃生,关系更是微妙,颇有心心相惜的味道。 提及小月,沈清鸣神色一沉,眸子染上一沉晦涩。 李汐惊了一下,颤抖着唇问道:“小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清鸣坐在榻上,闭了闭眼,方才轻声说道:“沈某眼拙,识人不明,那夜要行刺公主的人,正是小月。” 身子一个踉跄,李汐险险攀着一旁的新衣站稳,她总觉得那双眸子熟悉,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可始终没有想到,是那个单纯的少女。 那些刺杀自己的人,定是六皇叔的人无疑,可小月为什么要刺杀自己?难道,她是六皇叔身边的人?为何又会和沈清鸣在一起? 李汐如此想着,疑惑的目光落在沈清鸣身上,“她现在何处?” 这一切,只有小月清楚。 “她死了。”沈清鸣脸色痛苦地吐出一句话。 李汐不知如何反应,小月不过十四岁,那是女子才刚绽放的年华。 “昨夜,公主逃离后,黑衣人放了箭,小月替我挡下了所有的箭,被万箭穿心而死。”沈清鸣的表情很平淡,视线平视前方,唇瓣一张一合,悠悠说着,“她临死前,让沈某替她向公主说一声对不起。” 李汐深深吸了口气,生生将眼中的湿润逼回。是她害了那个女子,如果自己没有出现,她还是跟在神医清莲身边的小丫头,过着清清淡淡的日子。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凤尘一人坐在山峰上,看着冷冷清清的千牛镇,捂了捂胳膊,暗道那女人下手可但真不留情,半个时辰过去,还隐隐作痛。 李汐平安回来,他不知自己是高兴多一点,还是失落多一点。随后一想,不觉自嘲地笑笑,什么时候,自己竟然会想着一个女人? 兰青言作为凤尘多年的好友,练就千里追踪的本事,也就是说,无论凤尘躲到何处,他总有能耐找到他。 “避免夜长梦多,公主决定立即启程回京基,你回不回?”兰青言站在凤尘身后,一脸嫌弃地打量他。 活跃在战场上的凤尘,不止一次被黄沙和着鲜血覆盖全身,每次他都能准确地在万军之中找到他。可这一次,他找不到那个凤尘,找不到那个恣意潇洒的人。 凤尘仿佛没有听见,隔了许久才应了句,“老头子让我参加两月后的选贤大试。” 兰青言挑挑眉,“你何时变得如此孝顺?” “不过想让他绝了念头。”没有一如既往的毒舌,凤尘只是轻描淡写的带过去,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结,直接下了逐客令,“你滚回边关去。” “好不容易来了京基,不见见世面,回去怎么和兄弟们吹嘘?”兰青言转身,不管他看得见看不见,挥了挥手,“我也要去参加选贤考试。” 凤尘低骂了一声无赖,嘴角的笑,却很明显地荡开。 由于李汐身子虚弱,凤尘特意寻来一顶轿子,挑了十六个膀大腰圆的侍卫,一路抬着她赶往京基,如此既不耽搁行程,也不会受颠簸之苦。 幻樱跟在她身边,将这一个月内宫里的事情一一禀给她,“有三殿下在,廉亲王到底忌惮些,不敢胡来。” “难为三皇兄,此次是我欠考虑。”李汐软在轿子上,“此次出宫本是秘密而行,怎么会那么快泄露?” 幻樱道:“公主还不知,那刘远行是廉亲王的义子,属下已经将他扔进了大理寺的牢房,只等着公主处置。” “六叔。”李汐抿了抿唇,闭目不语。幼年的一些事情,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荡。 那时的李权还不是亲王,每次见面,他总是会亲昵地将兄妹二人抱在怀里,变戏法似得给他们掏出没见过的小玩意,和他们讲宫外那个繁华的民间。 “公主,兰青言欺负我。” 回忆被新衣愤愤的声音打断,李汐挑眉望去,只见新衣与兰青言策马并肩,小丫头正甩着鞭子往兰青言身上招呼。 兰青言偏身闪过,连忙辩驳道:“谁欺负谁啊?” 李汐无奈地反扶额,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凤尘脸上,他正好也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二人不约而同别开脸。 从幻樱口中,李汐也知道这个月来,凤尘率领着凤安两家的卫队拼命地寻找自己。这令她十分惊讶,想要说声谢谢,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便一直搁着。 天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百官却早已来到宫门前候着,宫门打开,鱼贯而出。于明堂上有序地里列成两队。 为首的凤铭与安国候正俯身在李昭身边,听他细细说着什么。 听得外头一声“廉亲王到。”众人齐刷刷将视线移了过去。 在众人的瞩目下,廉亲王一身孝服踏了进来,满殿鸦雀无声。 众所周知,戴孝入宫,是对天子的大不敬,可当堂斩首。 安国候终于反应过来,指着李权骂道:“李权,你好大胆子,竟然敢公然蔑视王法。” 李权冷冷扫了他一眼,在朝首负手而战,对旁人的目光丝毫不做理会。 安国候待要再言,却被李昭阻止。 内里一声皇上到,百官正襟下跪,山呼万岁。唯有李昭斜斜窝在椅子上,时而传来的咳嗽声,打破这庄严的气氛。 天子龙袍加身,眉头深皱,示意众人平身。见了李权那一身打扮,也是惊讶,“六皇叔家中何人亡故?” 李权出列,伏地再扣三拜,“老臣,在为自己戴孝。” 此言一出,满座又是一片哗然,谁也不知这六皇叔的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 众人皆不解,唯独李昭直直地盯着李权看,一声咳嗽,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满朝哗然。 李铮僵在龙椅上,隐在袖中的手不安的拽起。以前上朝,他只需要坐在这里便好,所有事情汐儿都会一一解决。 现在汐儿不在,他竟然连句话都不知如何回。求助的目光,落在李昭身上。 李昭叹口气,他多少明白李权的意思,叹口气,仰首盯着屋顶悬挂的珠帘,悠悠说道:“朝堂重地,六皇叔何必玩笑,皇上禁不起吓的。” “老臣恳请皇上退位,让贤于三皇子殿下。” 洪亮的声音,在宽大的明堂上久久回荡。 所有人都怔楞住,谁也没想到,廉亲王竟然会发出这样的请命。 唯有李昭,仍旧是一脸平淡地窝在太师椅上,手里拽着一方橙黄的丝巾,是不是捂着嘴咳嗽两声。 安国候与凤铭皆眯起眼睛盯着李权,暗道这老狐狸究竟想要做什么? 李铮也是一愣,看向皇兄。 这个皇位,本不该轮到他来坐,若非几位皇兄犯事,三皇兄的身体实在经不起折腾,他才不会答应汐儿做这个皇帝。 以前有汐儿在,任何事都不用自己操心,如今汐儿离开皇宫,自己这个皇帝便什么都不能做。 李铮神色一暗,垂首不语,就这样把皇位还给三皇兄,也是好的。 “六叔,你这又是何必?”李昭已经处在风口浪尖,满朝文武都在看他的态度,他自然不能再沉默。何况见李铮的神情,只怕内心已经动摇,一旦他开口,君无戏言,必定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李昭慢慢起身,颤颤巍巍走到李权身边,面君而跪,袖手道:“先帝遗诏,皇上登基上告天听下达万民,自帝即位,国泰民安,并无过失,何来禅位一说?” 第745章 李权道:“国泰民安不假,可谁都知道这与皇上并无关系,决断的是公主。既然皇上不能做主,就换一位能做主的来。” 百官沉默片刻,竟有过半的人跟着下跪,就连安国候与凤铭的门生中,也有人赞同李权的话,甚至劝说二老。 二老仍旧静静端坐朝首,看着高位上的君王。 陛下当年做出这个决定,也是无奈之举,却是最好的方法。换了任何一人做皇帝,都不可能保全所有皇子,先帝看重的,是公主潜藏在心底的那颗仁心。 这一点,公主很清楚,这些年来,她也做的很好。 可皇上不同,他紧紧拥有六岁孩童的智商,不会明白先帝一片苦心。 李铮一直没有说话,李昭跪在地上,咳嗽了数声,缓过劲儿来,方才道:“既然六叔也肯定公主的政绩,倒不如这个皇帝,就让她来做吧。” “荒唐。”李权直起身子,脱口骂道:“公主摄政已经违背祖制,老祖宗未降罪炎夏已经格外开恩,若再让她做了皇帝,但真要将炎夏亡于此朝?” “呵。”李昭一声轻笑,又引了阵阵咳嗽,他用丝巾捂着嘴,整个身体随着咳嗽而颤抖起来,看得人揪心。 李铮被惊得回神,忙要他起来,还要亲自下来搀扶。 李昭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笑着道:“说到底,六叔在意的,不过是公主并非男儿身。” 李权不做声,李昭又道:“历史上,并非没有女子摄政的先例,只是这样的事,到底是背天下众论,正史从未记载。自古提倡女子无才便是德,又是在闺阁中长大,必定只晓相夫教子,哪里懂得天下大局?那些参政摄政的女子,便被这些笔墨描画成了红颜祸水。” 李昭的声音很虚弱,只是此刻大殿中鸦雀无声,却也令所有人听得清他的话。众人皆垂首不语,只因李昭说的,正是他们心中所想。 “诸位大人只看到公主是女儿身,难道就看不到,这五年她为炎夏付出的一切吗?今日,各位大人能站在这里,捧着天下万民给你们的俸禄,冠冕堂皇逼迫皇上禅位公主交权。却没有想过,这太平日子,是一个女子牺牲了自己人生最好年华换来的。” 李昭忍着一句话说完,因情绪起伏过大,脸色瞬间苍白,咳嗽声止也止不住。 百官将头埋在胸口,护国公主的才华,他们有目共睹。不得不承认,那个女子,比之朝中百官,毫不逊色。她这个护国公主,当得是名副其实。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李铮将头埋在双膝间,身子颤抖着,声音带着哽咽,“是朕不好,是朕无能。汐儿为了朕,为了炎夏,牺牲了太多,已经够了。” “皇上……”凤铭红着眼眶起身,担忧地看着李铮。即便智力仅有六岁,却也够他明白人情了。 “六皇叔说的没错,汐儿本是女子,本不该出现在朝堂上的。”李铮缓缓抬首,抬袖拭去脸上的泪痕,似下定了决心一般,抬了抬手,“魏子良,替朕……” “皇上,万万不可。”李昭正在咳嗽,闻言顾不得自己身子,拜倒在地。一旦圣旨下,汐儿一番苦心,尽数白费。 凤铭与安国候也率领一众官员下跪,山呼道:“请皇上三思。” 李权心中一喜,含笑请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魏子良也劝道:“皇上,公主未必高兴你这样做。” “一直以来,都是汐儿在为朕牺牲,这一次,朕也要为她着想。”李铮态度坚决,闭了闭双眼,方才朗声说道:“拟旨,昭告天下,圣尊护国公主李……” “慢着……”高昂的女声压过了李铮的声音,众人恍惚着转头望去,门外背光处,女子身着紫金孔雀开屏摄政凤府,在新衣与幻樱的搀扶下,款款入了大殿。 羽冠高束,厚重的脂粉掩不去脸上的病态,长长孔雀服一路拖曳在地。 “汐儿……”李铮一惊。 安国候与凤铭皆是松了口气,李昭苍白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唯有李权,双手狠狠捶打地面,暗道只差一点,就可以让炎夏的江山回归正统了。 李汐屏退了二人,在百官的注释下,独自一人昂首挺胸走上朝首,朝君王行礼,“臣妹见过皇兄。” “汐儿,你没事就好。”李铮强行克制着内心的喜悦,几次欲冲下去,被李汐淡淡的视线一扫,身子僵在龙椅上。 “请摄政椅。” 新衣已经换过一身十二章纹正服,自珠帘后款款而来,身后是那把金参银牡丹花摄政椅。 一切准备就绪,李汐拾阶而上,走的缓慢,却端正。一如她这一生,从来行得正坐得直,上不愧天地下不愧黎民,这个护国公主,她做的心安理得。 兰青言在边关挂了个参军的闲职,凤尘却无任何职位,二人与沈清鸣一道,候在明堂之外。 三人静静地站在廊下,兀自思量着,那扇大门里面,是怎样风云暗涌的局面。那个女子九死一生,能应付的过来吗? 凤尘的脑海中不时闪过些零碎的画面,京基街头不可一世的模样,生死边缘的苦苦哀求,以及孔雀长袍加身的模样。 李汐,到底哪一个才是你,又或者,哪一个都不是?那么真正的你,在哪里? 凤尘凭栏而立,遥遥望着京基的上空,不似边关那纯粹的蓝与白,这里的蓝天白云,被层层雾霾掩盖,灰暗不清。 他不由得想,从这里抬首,她又看到了什么? 兰青言顺着凤尘的目光望去,除了一望无际的白云,什么都没有。咂咂舌,又跑骚扰沈清鸣。 沈清鸣是个没脾气的,他问什么便答什么,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 兰青言道:“你既然是公主的救命恩人,升官发财指日可待,你我今日也算一场相识,今后还请多多照顾。”他说着,还装模作样地作了个揖。 浅浅的笑意在眼中晕开,沈清鸣摇摇头,“沈某并非因为她是公主才救,也不会因她不是公主而置之不理。” “知道知道,你们常说的医者父母心嘛。”兰青言摆摆手,阴阳怪气地瞥了某人一眼,“与我们这些手握刀剑的屠夫不同。” 凤尘蹙了蹙眉,沈清鸣又摇了摇头,“医者天职为治病救人,士兵天职是保家卫国,这两者本无差别。” 兰青言撇了撇嘴,走过去拍凤尘的肩膀,“他若是参加考试,将是你最大的劲敌。” 凤尘冷冷撇了好友一眼,又看了看沈清鸣,后者正好也看着他。二人相视,沈清鸣含笑点头,凤尘却仍旧冷漠。 “本宫偶染重病,因恐朝内动荡,特意请了三皇兄参政。”声音浑厚,语气平淡,这一个月的生死惊悬,被李汐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她看着已经起身就坐的李昭,感激一笑。随即脸色一冷,凤眼凌厉起来,淡淡扫过众人,“却不曾想,还是出了大事。” 两位重臣也已就坐,闻言起身跪倒,齐呼请罪。 李汐示意二人起身,看了看仍旧伏在地上的李权,柔声说道:“本宫有要事处置,六皇叔纵然有天大的事,也请稍后再议。” 她的声音虽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新衣,去把六皇叔扶起来。” 新衣正要下去,李权却已经谢恩起身,落座。脸上的皱纹仿佛平添了几条,发鬓间隐约可见雪丝。 “京基知府刘放何在?”李汐朗声唤道。 有一身着蓝色官袍之人出列,颤巍巍跪下,“老臣在。” 李汐双手微微一扬,幻樱自屏风内转出,将一叠奏表递给李汐。 “素闻京基有子猖獗,仗势欺人,视人命如同草芥,令人心惶惶百信不得安居。”李汐将奏表扔在刘放面前,冷冷说道:“你既然查不出,本宫就替你查,一桩桩一件件查的水落石出。” 刘放颤抖着手,翻开奏表,立即合上,又翻开一本,关上…… 知道所有奏表都翻完,他已经面如死灰,瘫坐在明堂之上。 “京基知府刘放,玩忽职守,纵子行凶,罪行昭然,即日起革去知府一职,流放三千里外。”顿了一下,李汐方才又道:“其子刘远行,欺市霸行,杀人行凶,三日后斩首示众。” 话音落下,已有两名女侍进入明堂,摘去刘放顶上花翎,押着他离去。 从始自终,刘放未曾辩驳一句,只是深深地看了李权一眼。 谁也没有料到,李汐久病不朝,如今第一件事,便是革职。整个明堂气氛凝重,众人大气不敢出。 李汐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说了这些话,已经有些乏了。身子不着痕迹地往后靠去,揉了揉眉心,才让新衣唤人。 新衣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朗声唤道:“宣凤尘入殿。” 百官齐刷刷转头看着门外,千牛镇发生三条命案,李汐却派了凤家最不中用的儿子担任钦差,这一个月将千牛镇搅得民不聊生,如今她打算如何交代? 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男子缓步行来,深邃的眸子毫不掩饰他的孤高与羁傲,即便面对当今天子,也毫不畏惧。 “草民凤尘,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凤尘倾身下跪,冷清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百官静静等着,伏在地上的男子,却只是静静地伏着,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只参皇上,不见公主? 众人都抬首去看李汐,她仍旧是庄严而肃穆的,没有其他感情装饰。 凤铭额角滴下冷汗,暗道这孩子的倔脾气也不知像谁。李汐并非计较这些的人,若在私下里也就罢了,可如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公主大不敬,这不是打自己脸吗? 他正犹豫着如何开口解围,李铮却已经抬手示意凤尘免礼,含笑道:“今儿早朝便到这里罢,众位爱卿也乏了,早些休息。千牛镇一事,明日再议。” 众人一愣,早朝从来是由李汐开始,李汐结束,当日的事情必得议完方才下朝。今儿个但真是要变天了吗? 李汐转头,蹙眉看了看李铮。 李铮却已经起身,带着魏子良退了下去。 无奈,她只好点点头,让新衣宣布下朝。临走,深深地看了凤尘一眼。 转入后殿,还未见李铮,李汐便蹙眉道:“千牛镇的事,我本打算趁热解决,也好给就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皇兄今日为何……” 话才说了一半,她已经被李铮按到榻上,“皇兄,你做什么?” 李铮将她上下打量了个遍,抓着她的手,心疼道:“瘦了点,黑了点,还好,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李汐一怔,李铮挨着她在榻边坐下,紧紧抱着她,“皇兄以后都听汐儿的话,不会惹汐儿生气。汐儿答应皇兄,以后再别不声不响离开,好不好?” 李汐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便放弃了。静静地窝在那个熟悉的怀抱,起伏不定的心,终于安稳下来,轻声应道:“汐儿不会离开皇兄的。” 新衣悄声退了出去,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重重地吸了口气,露出满意的笑。 拗不过李铮,李汐窝在榻上沉沉睡去。一个不曾好好休息,这一觉李汐睡得格外沉,醒来时已经是半夜。 新衣靠在榻边睡着了,似梦见了什么好吃的,时不时吧嗒两下嘴。 幻樱靠坐在桌边,眉目依旧冷淡,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睡得沉。 自己这一个月不曾好睡,想必他们二人也是如此的。 李汐轻手轻脚起身,拾起自己盖着的毯子,轻轻搭在新衣肩上。却见新衣挥舞两下手臂,嘴里喊了句:“混蛋。”便又沉沉睡去。 李汐无奈而笑,转头,却见幻樱已经醒来,笑道:“天还未亮,再睡会儿。” 幻樱却再睡不着,起身去添灯倒茶,一边说道:“三殿下黄昏时分来的,见公主睡得正熟,便未曾唤醒,劝了皇上回勤政殿,便回水月别居去了。” 李汐点点头,坐在桌边叹口气,“此次是我累了三皇兄。” 幻樱又道:“沈公子的事,属下已经与皇上讲明,皇上的意思,让他住在水月别居,也就近给三殿下看看。” “三皇兄厌恶朝堂,淡泊飘逸,那一身的病,是好也是坏。他若是想要治,未必治不好。”李汐随着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让沈公子居乾清宫罢。” “是。”幻樱应下。 一夜无话,翌日早朝,凤尘将千牛镇的命案归结与附近的山贼,并表明所有山贼已经被肃清,轰动一时的案子,便就此了结。 第746章 凤尘居了首功,兰青言也是功不可没,李汐却以扰民之罪,功过相抵,不赏不乏。 凤铭都没说什么,百官自然不好开口。至于李权请奏请皇上禅位一事,李汐不提,李权不提,百官自然无人再敢提及。 千牛镇的事情,给李权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他原本想借着自己在那处培养的势力,一举除去李汐。没曾想李汐不曾除去,自己损了一个刘放,更失去了千牛镇这个秘密联络点,可谓偷鸡不成蚀了两把米。 以至于当天回去,便卧床不起。 李汐得了消息,派了宫里有经验的老太医去,却被李权轰了出来,她便也不做理会了。 凤家军入驻皇城以防万一,如今一切回归,他们自然是要撤离的。李汐又令新衣,将宫中的宫女太监统统肃清一番,尤其是后宫重地,更是换了大量自己人,以监视各宫妃嫔的动向。 李汐平安归来,宫里最恨的,自然是李盈盈。不除去李汐,她便一日要寄人篱下,整日陪着那个傻皇帝玩乐。 这两日李铮为了治病,一直留在乾清宫,她心里有气也找不到人撒,只能拿身边的人撒气。 李汐闻言,让新衣送了两碗安神的汤过去,嘱咐她好生调养着身子。李盈盈自是气急,可新衣又非寻常丫头,骂也不是,轰也不是。贴身丫头‘不小心’打翻了汤,连忙下跪求饶。 李盈盈自然是要责骂一番的,随后又装模作样道:“若公主不原谅你,本宫也留你不得。” 那丫头又去求新衣,新衣笑嘻嘻地从身后拎出一个食盒,“娘娘不必动怒,以防万一,新衣可命人熬了不少,这里若是都洒了,御药房还有,都备着呢。” 李盈盈狠狠盯着新衣,皮笑肉不笑,咬牙道:“真是有劳姑娘辛苦。” “公主吩咐的事,新衣自然要尽心尽力去做,何况还事关娘娘的身子,如何敢不上心些?”新衣笑的真诚,将手里的食盒交给小丫头,笑着嘱咐道:“可仔细了。” 小丫头脖子一缩,堪堪打个冷战。 谁不知道公主身边,最可怕的不是冷冰冰的幻樱,而是笑脸迎人的新衣。明知她不怀好意,看着那张脸,却找不到半点痕迹。她的笑里藏了软绵绵的针,不知何时就会给你致命一击。 李盈盈蹙眉,自新衣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喝了药。 新衣笑着告退,远远听到房间里传来呕吐的声音,只觉大快人心。 平素李盈盈自宫里嚣张惯了,因公主没发话,她也不能出手。此次千牛镇的事情,公主能生生忍下此事,她可不能忍。既然不能找廉亲王,自然要算到他女儿头上,正所谓父债子偿嘛。 李汐回来后,在安佑‘过河拆桥’的声音中,又将他扔去了水牢。 安佑整日躲在勤政殿,倒也做了些实事,每日批阅了折子,便翻翻殿中的古书。见上头都有李汐的笔记,遇见自己有不同见解的,亦或是李汐未曾想通的,便在一旁书上两句。 李汐忙过朝事,这日得了空闲,正在翻看安佑的注释。殿门被人推开,新衣哼着小曲儿,脚步欢快地跃进屋子。 “不过让你去送碗汤,怎么去的这样久?”李汐头也不抬,一手翻着书卷,一手托着头撑在案上。 新衣忙止了声,殷勤地为李汐添了茶,随口打着哈哈,“路上见了有趣的,便耽搁了。”又问道:“外头这样多人忙碌,可有大事?” 李汐淡淡道:“沈公子救命之恩,还未正式答谢,我让他们在桐梧宫设宴。” 新衣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动,“主子失踪时,也亏得凤公子放弃,否则还不知何时能找到公主呢。” 李汐将书收起,双手撑着下巴,抬首直直地看着新衣。 新衣被她看的心里发毛,不自在地撇开脸去,干笑两声,“新衣实话实说。” 李汐摇摇头,伸了伸胳膊,缓解疲劳,“旨意已经传到凤府。”顿了一下,又无奈道:“你少和老爷子学那些歪门邪道。” 新衣吐吐舌头,狗腿地上前来替李汐揉捏肩膀,拍着马屁道:“什么都瞒不过公主法眼。” 沈清鸣常年与与病患打交道,接触的人多了,便能准确地抓住旁人心理。 李铮还是小孩子心性,自然喜欢他这样温和的人,两人相处倒是融洽。 “沈大哥,你真的能治好朕吗?”李振虽然喜欢沈清鸣,可宫里那么多御医都看不好,其严重性可想而知。 沈清鸣只是笑了笑,“沈某尽力而为。” 李铮神色虽然黯淡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笑脸,“治不好没关系,只是汐儿要多受些苦。” 沈清鸣只笑不语。 兰青言是个孤儿,理所当然跟着凤尘去了凤府。 接到李汐旨意时,凤尘想也没想回绝,却被兰青言一把推开,笑着对传旨的女侍道:“回禀公主,明日我二人定然准时到。” 清晨的风总是令人格外清爽,李汐向来起得早,自行穿戴整齐,新衣才领着一众女侍推门而入。 “主子今儿个不必早朝,何必起的这样早?”新衣一边说着,一边在殿中熏了香,又将窗户启开透气。 几个丫头伺候李汐洗漱,默默无言。 “昨儿睡得早,躺在床上也没多少意思,倒不如出去走走。”李汐说着,示意殿中的丫头都下去,随后问道:“这两日,皇贵妃可安生些了?” 新衣抿着唇笑,“只怕她再能折腾,只要皇上不去甘露宫,顶多也就是把自己身家全砸了。” 见她收拾好了,李汐率先出门,二人领头走着,门外四名女侍远远跟在后头。 早晨的空气格外清晰,露珠还未散去,映着半空的朝霞,闪过丝丝点点的彩光。 “六皇叔不满我摄政在情理之中,只是没曾想他竟狠下心要我性命,到底是我从前对他太过宽松,让他吃吃苦头也好。”李汐凌厉的眉宇间,有散不开的点点忧愁。 身在皇家,最难得便是亲情。虽有两位皇兄在,可到底不及长辈,安国候虽是她舅父,凤铭也如师如父,可到底不及血缘更深的李权。 只是李权思想顽固,总想着自己一介女流摄政违背祖制,要将她从那把摄政椅上拉下来,却又因为她手握重兵,拿自己没有办法。 如今,竟然动了杀自己的心思。 新衣本就厌恶李权总是在给自家主子使绊子,如今更是赤裸裸的憎恨,她皱着眉头,咬牙道:“只等主子找到那二十万铁骑军,还怕廉亲王不成。” 李汐未曾搭话,先帝虽将炎夏托付于她,可到底怕她年轻,难免冲动的时候。也深知自己亲弟弟的性子,才会做此安排,目的自然是要保全李权于自己兄妹二人。 父皇,你将一切算计在内,可到底低估了六叔的顽固,汐儿该怎么做? “沈某参见公主。” 温润的声音,将李汐的思绪拉回,打眼望去,蔷薇小道的尽头,沈清鸣正恭敬打着揖。 “沈公子无需多礼。”对于沈清鸣,李汐既是感激,又是钦佩。 沈清鸣起身,神色有些凝重,退后两步将李汐让到前头,自己跟在三步开外,沉声说道:“关于皇上的病情,沈某有话与公主说。” 李汐见他的目光落在新衣身上,自然知道他想着什么,挥挥手,示意后头跟着的四个丫头不必跟来,却没让新衣离开,“新衣是本宫贴身丫头,本宫有事,从不瞒她。” 这句话李汐说的平淡,却令新衣十分感动。 李汐都这样说,沈清鸣再无顾虑,想了想,道:“皇上中毒太深,能够保住性命,已是上天垂怜。沈某只能尽力一试,至于结果,只能听天命了。” 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砸在李汐心上,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 连神医青莲都说只能看天命,难道皇兄的病,但真好不了吗? 沈清鸣入宫这几日,新衣瞧着他行事君子,又谦逊有礼,倒是十分喜欢。如今见他如此不会说话,不由得皱皱眉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搀着李汐,安慰道:“主子不必太过担忧,老天爷定不会辜负你的。” 李汐强做笑颜,拍拍她的手,又朝沈清鸣颔首表示感谢,“如此,有劳神医费心了。” 她心中却十分苦涩,自皇兄中毒那年,她便再不信什么天命,凡事只能靠自己努力。而此时此刻,她却不得不向上天祷告,希望那从未睁眼的老天爷,能够大发慈悲之心,饶过苦命的皇兄。 有了早上沈清鸣的话,李汐心情一直压着,一直见到李铮,眼中的哀痛更明显。只是强行藏在一抹笑意中,旁人无法察觉。 为了让宴会不至于冷清,李汐特意安排了歌舞助兴。 凤尘与兰青言还未来,李铮拉着李汐说话,沈清鸣静静坐在席间,目光落在李汐身上,探寻地看着她。 偶然李汐转头,会碰上沈清鸣的视线。虽然大胆,但沈清鸣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杂质,看着令人很舒服。 李汐并未在意,朝他含笑点头,沈清鸣也回以一笑。 新衣在一旁看着,眉头几乎皱成一块去了。这么多年来,主子的心思一直在炎夏与皇帝的身上,从未与旁的男子有除了朝政外的接触。如今都双十的人了,别国的公主早就儿女成群,偏偏自家主子还八字都没一撇呢。 可她不喜欢沈清鸣,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单纯地讨厌他。 何况,沈清鸣虽然身怀高超医术,可到底是乡野之人,不懂朝政,丝毫不能帮到主子。 想到这里,新衣越发后怕,借着给李汐斟茶的功夫,手一抖,将茶给洒在李汐的裙子上。 今儿个只是个普通的宴会,李汐穿的单调,白色繁花点缀的衫子。茶水溅在上头,嫩黄的颜色晕开。 “主子,是新衣不好。”新衣心中不由为自己小小窃喜一下,脸上故作了惶恐状。 李汐掸去衣上茶水,无奈地抚抚额头,“罢了,你陪我回宫换件衣服罢。”言罢起身,对沈清鸣道:“沈公子稍坐,本宫失陪。” 沈清鸣一声客气,李汐便带着新衣离去,远远听得她无奈的声音,“你这毛手毛脚,什么时候能改掉?” 新衣咕哝了一句什么,把李汐气乐了,二人随之远去。 凤尘本不愿入宫来,却挨不住兰青言的软磨硬泡,生生的给拉来了桐梧宫。 女侍迎了二人进去,不见公主,一时间不知如何,只好先禀了皇上。 李铮正与沈清鸣说笑,也没在意二人,摆摆手示意二人入座。 凤尘今日穿的随意,玄色的袍子,里头衬了云白勾着紫金花的锦缎,未曾束发,一头青丝用一根梓木簪着。随意捡了个靠着门边的位置坐下,懒懒地抬眼打量李铮。 李铮穿着明黄便服,胸襟盘着一条卧龙,龙尾伸到胳膊上。他笑着的时候很小孩子气,此刻俯身和沈清鸣说什么,眼角眉梢都是得意之色。 兰青言瞅了瞅李铮,挨着凤尘坐下,用只有二人方才听见的声音道:“在边关天高皇帝远,听说皇上智力仅有六岁,我也没觉得什么。可如今就在眼前,自己要对着一个六岁的人参拜,想想都难以接受。” 凤尘冷冷瞥了他一眼,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自作自受。” 习武之人耳力好,加上李铮二人说话也未刻意避讳,凤尘与兰青言清楚地听着二人说什么。 李铮眉飞色舞地说着幼年的事情,因智力仅有六岁,记得的也只有六岁前的事情。他说的每一件事,都和李汐有关。 二人一起读书写字,习武练琴,一起恶作剧,一起受罚,一起哭一起笑。 “那个时候,汐儿很爱笑的,她还说要把老夫子的山羊胡给扒光了。”李铮说道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想起什么厌恶的事。“现在汐儿变了好多,也不许朕抱她了,还有一大堆的规矩要朕守着。” 沈清鸣认真地听完,随后笑道:“公主也是为了皇上好。” 李铮又蹙蹙眉头,盯着手里的茶,清凉的茶水映出那双眸子里的天真与担忧,“都是朕连累汐儿,她如今才会这样辛苦。” 沈清鸣不知说什么,借着喝茶的功夫,掩去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精光。转头看着凤尘,遥遥朝他举杯,“早就听过凤公子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凤尘平日里最烦的便是这套虚情假意的客气,身子往后斜斜倚靠,眯着眼冷笑一声,“凤某可不曾做过什么,能够让沈公子值得庆幸的事情。” 第747章 殿上额气氛瞬间尴尬起来,李铮左右瞧瞧,笑着道:“凤尘,听说是你救了汐儿,就凭这一点,朕该谢你的。”说着,竟然亲自起身,斟茶捧着去给凤尘。 凤尘虽然羁傲,可对身份尊卑分得很清,见皇帝亲自来斟茶,再不敢散漫,起身弯腰作揖,“皇上言重了,即便遇难得不是公主,凤某也定会倾尽全力相救。” 李汐换过一身水蓝长裙,行至桐梧宫外,正听得凤尘这句话,心里不知是何滋味。荡起一抹精致的笑,入了宫,顺势接过李铮手中的茶,看了凤尘一眼,“两位可算来了。” 凤尘起身,冷冷地看着李汐,默了一会儿,淡淡得开口说道:“凤府不比来仪居,对公主来说只是几步路,草民却要行上半个时辰。” 李汐浅浅一笑,请了李铮回座,宫宴开始。 女侍捧上美酒佳肴,歌舞女子已经在场中跳开,几人都未说话,虽看着歌舞,心思却不在这上头。 李汐时不时看向李铮,眼中明暗转换,眉宇间的忧愁显而易见。偶然与他对视,却立即扯出一抹温和的笑,示意他看歌舞。 沈清鸣目光随着舞女的身姿晃动,心里却想着李铮的病情,以至于眼生恍惚,像是透过那些女子看其他人。 凤尘身子斜斜靠着,自斟自饮,探索的目光时不时瞥向李汐。 兰青言则看看这个,瞅瞅那人,自觉无趣,暗道这李汐不过如此罢了。 歌舞罢,宫宴已经去了一半,席上的气氛有些僵。 李汐声色一正,让新衣亲自给三人斟酒,自己也满杯起座,朝三人遥遥举杯,“此次涉险,多谢三位公子相救,本宫感激不尽。仅以次杯谢过,今后三位有何难处,本宫能略尽绵力的地方,绝不推迟。” 沈清鸣回敬,笑道:“公主太客气,区区小事也要公主如此隆重,天下百姓欠公主的,如何谢的过来?” 李汐淡笑,新衣愁了沈清鸣一眼,蹙起眉头。这样的话,从自己嘴里出来出来就是拍马屁,而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令人格外受用。 一声冷笑,众人将视线都转到凤尘身上。他依旧靠坐着,一手执杯,一手撑头,那声冷笑便从他微微勾起的嘴角溢出。 他转眸看向李汐,嘲讽道:“在其位谋其事,若天下人都像公主这般任性,炎夏灭亡不过时间问题。” “大胆……”新衣对凤尘虽有好感,可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岂能信口胡说?何况公主离宫,一切都是为了皇上与百姓,他什么都不懂。 李汐忽然笑了,示意新衣不必在意。她正在琢磨,为何凤尘会拼命找自己?还以为这二世祖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现在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凤公子教训的是,本宫记下了。”李汐朝凤尘微微欠身,算是给了他极大的面子。她一是谢他救了自己,二也是因皇榜的事情道歉。毕竟,是自己骗了他。 面对挑衅,眼前女子云淡风轻间轻松化解,不卑不亢,没有端出自己上位者的架子。 凤尘眯了眯眼,搁下杯子,起身朝李铮抱拳,“草民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言罢,不等李铮说话,便离开桐梧宫。 兰青言还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连忙也起身告罪,追了出去。 李汐面对殿门站了许久,看着那抹玄色身影毫不迟疑地消失在小道尽头,没来由的,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主子,这凤公子,但真是凤将军亲生吗?”新衣一双眼滴溜溜地转着,在脑海中将一大一小两张脸拉出做了个对比,一个玩世不恭,一个冷若冰霜,实在看不出是父子。 “谁知道呢?”李汐呢喃着入座,看着尚温的杯中酒,淡淡一笑,“或许,该让老爷子滴血验亲。” 新衣无言。 “与一个女人斤斤计较,有意思吗?”兰青言亦步亦趋地跟着凤尘,在他看来,李汐这个护国公主,但真是名副其实,这才回宫几日,就把廉亲王那只老虎修理成了病猫,可见非同一般。 他想不明白,凤尘又非冥顽不化之人,怎会事事争对李汐?何况李汐失踪那些日子,他都着急成什么样了?其中一定有问题。 凤尘加快脚步,他也紧走几步,不死心地问道:“凤尘,你该不会是在边关待得久了,不知如何与女人相处吧?” 凤尘驻步,转身,目光冷冷地落在兰青言身上,令他脖子缩了缩,往后退了两步。他盯着兰青言看了会儿,才将视线移向红墙绿瓦,“在这座牢笼里,她还算的是女人吗?” 兰青言更不解,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不等他想明白,凤尘又转身走了,他连忙跟上去,“你这样无礼,就不怕公主一道圣旨把你灭了?” “你废话越来越多。”凤尘淡淡吐了句。 “忠言逆耳。”兰青言仍旧不怕死地喋喋不休,跟在凤尘身边,若脸皮不厚,不被他言语毒死,也得被冷死。 清晨的凤府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黄晕中,府中来回走动的身影,惊飞枝头几只黄莺。 院子西角一座两层的凉亭上,凤铭一袭黑衣,懒懒地躺在亭子上头。双手枕在脑后,脸上覆盖一卷展开的书。 兰青言几个纵跃落在他身边,靠在角上,老神在在地说道:“朝中乱作一团,公主回宫仅仅七日,便令一切恢复平静。那个女人,能走到今日,不简单呐。” 身旁的黑衣男子似睡得沉,动也不曾动。 “从前我听着传言,也有几分不信,虽是老爷子一力推崇的人,可到底是个女子,能有多大的能耐?如今亲眼所见,我兰青言也不得不说一句,佩服。” 书卷下的一双眸子睁开,里头的情绪隐在一片黑暗中。伸手,将书卷拍在兰青言脑袋上,“还有一月半便是选贤大试,你似乎闲得很。” 兰青言苦着脸,“老爷子是不是吃错了药,竟然让我也参加大试。”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更加无奈,“你说,我们这握剑的手,握毫笔,合适吗?” “老爷子让你去的时候,不是挺高兴的。”沈清鸣笑着斜了他一眼,兰青言此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执笔平宣,那简直比杀了他还痛苦。 兰青言不语,玩世不恭的俊脸稍稍晕染了一丝伤感。他不似凤尘,一直在自己父亲的呵护下长大。对于凤铭的关心,他深深烙印在心中,自然无法拒绝他的话。 谈笑的功夫,见府中奴才都赶去前厅,知道是凤铭早朝归来,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往前厅去。 远远,听得凤铭笑声传来,看来是今儿早朝,有好事发生。 “今日可真是大快人心,只可惜李权那老匹夫称病不朝,没能看到他气的半死,实在憾事。” “老爷子,什么事这样高兴?”兰青言先凤尘一步踏入大厅,堆着满脸的笑,顺手端起桌上的茶递给凤铭。 凤铭大笑着饮了一口,捧着茶杯,“公主利用千牛镇的事,顺藤摸瓜,牵出一溜儿的亲王派,一举拿下。” 兰青言附和着笑,凤尘却在门边皱起了眉头。李汐这样做,看似削减了李权的势力,却动摇了炎夏的根本。 朝中而是分之一的人是李权的门生,那些人虽死不足惜,可官员调遣上任,波折极大,只怕会出大乱子。 凤铭与兰青言兴奋一阵,脸色一沉,转了正色,看着凤尘道:“此次朝中变动极大,公主的意思,是趁此机会,要将亲王一党尽数清除出朝堂,还炎夏一个真正的盛世清明。这次选贤大试,也比往年要严格许多,公主不仅亲自考核,对于应考生员的品德最是看重。 凤铭说到这里便顿下,兰青言也看着凤尘。 凤尘挑挑眉,这二人什么意思? 兰青言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老爷子的意思,你人前对公主,尊敬些。” 凤尘眉眼稍动,“她又不是凤家的祖宗。” 兰青言一愣,凤铭大骂道:“你这孽子。” 凤尘却毫不在意,“她若心胸狭隘,炎夏统治必定难以长久。她若心怀坦荡,我道尽奉承恭维话,在她眼中,也不过无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 才行至门边的福伯闻言,冷汗滑落脸颊,偷偷瞄了眼一旁的蓝衣女子,暗道完了。 李汐身着一袭浅蓝色的长裙,长发挽在一侧,垂在胸前。右手捏着一柄折扇,有意无意敲打自己的肩膀,左手扣在身后把玩着一枚玉坠子。 她一脸平静,双眼直视前方,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新衣立在她身后,却听得十分清楚,对凤尘的好感,直线下降。双眉稍稍一挑,便朗声喝道:“也不知是谁在公主失踪时,没日没夜寻找,若非借此机会讨好公主,便是迫于公主身份强低头。说到底,凤公子还是趋炎附势了。” 新衣平素是嘻哈打笑的一幅嘴脸,可她毕竟是跟在李汐身边的人,若计较起来,旁人未必说的过她。 兰青言听着这个声音,身子瑟瑟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往凤尘身边靠了靠。 凤铭早已箭步出门,躬身请了李汐的安,又将她请入屋子里。 李汐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看着仍旧站在门边的凤尘,行至他身边,突然笑着问道:“凤公子,刚才新衣的话,你如何作答?” “离开这个身份,你还拥有什么?”凤尘没有回答李汐的话,只是淡淡地问道。 他看不懂那张脸上的笑,太过真诚,太过精致,一切太过的东西,都是假象。 就如他的冷漠一般,不过是为了隐藏自己的情绪。那么李汐又隐藏了些什么? “一无所有。”没有这个身份,连皇兄都不会存在。李汐深深知道这一点,因此她必须不择手段地巩固自己的地位,只有自己的地位牢固了,才能守护好皇兄,守护好皇兄的江山。 她并不在意旁人如何议论她,心狠手辣也好,重利重权也好,只要坚守自己本心,她便得到了一切。 “既然如此,你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凤尘眸子清淡,嘴角甚至勾着一丝不屑。 “我骄傲,因为我是炎夏的护国公主。”李汐仍旧带着浅笑,企盼一个外人来理解自己,最终只会是个笑话。 凤尘没有再说话,进了屋,在凤铭恨不得杀了他的视线中,泰然而坐。 “公主上座。”凤铭心中深深的无奈,幸好李汐并非斤斤计较之人,否则若有一朝他们凤家被满门抄斩,一定是因为这倔驴。 李汐落座,饮茶,视线却有意无意落在凤尘身上,看他一脸淡漠,正襟危坐。忽而开口说道:“听闻,凤公子也要参加选贤大试?” 凤尘微微偏头看她,“是又如何?” “此次大试,由本宫亲自监考。”李汐说完,饮了口茶,将杯子放下。见凤尘将视线转回门外,她继续说道:“骄傲之人,必定有其骄傲的资本。我的资本,是护国公主这个身份,凤公子所仗势的,又是什么?” 话虽轻,却战意十足。 众人这才明白,李汐这是在向凤尘下挑战书。 众人都将视线落在凤尘身上,这个骄傲的男子,会应下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女子的挑战吗? 凤尘盯着李汐看了许久,忽然轻笑起来,并未搭话,起身离去。 他这一笑,众人都不解,却见李汐也是一声轻笑,引得众人都将疑惑的视线转移到他身上。 见凤铭脸上又露出了狐狸一般的笑,李汐敛袖,以折扇敲了敲杯口,“凤老既然有空,此次选贤大试,便由你操持。” 凤铭双眼一瞪,笑来不及收住,已经扯出一抹欲哭无泪的表情,看着十分滑稽,“公主今儿早朝上,不是钦点了安国候负责此事吗?” “安国候身子抱恙。”李汐含笑说道,细长的丹凤眼眯成一条缝,更像一直狡猾的狐狸。 “老臣身子也……” 不等凤铭把话说完,李汐截断他,“正好神医就在宫中,老爷子身子若有不适,可请他来瞧瞧。” 凤铭认命地垂首,他这是老狐狸,没一次在李汐这只小狐狸跟前讨了便宜。 谁说李汐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只是她的计较,不在朝夕,只问结果。 兰青言瞧着这两位弄权者你一言我一语,皮笑肉不笑,话里藏棉针。堪堪打个冷战,趁着二人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凤铭微微扬手,将厅中伺候的人都打发了下去,只留了他和李汐二人。 “今日早朝上,凤老几次欲言,却未曾开口,可是心中有何顾虑?”李汐搁下扇子,端然而坐。 第748章 “公主此次离宫,到底有惊无险,总算是找到了神医清莲,皇上的病情也有了希望。”凤铭浓眉一皱,顿了一下,转了话锋,“可老臣听说,为首的刺客,曾经是沈清鸣身边的婢子。” 凤铭没有明说,李汐也明白他所担忧的事。想了片刻,才道:“沈清鸣的身份绝无问题,这一点,本宫可以担保。至于小月一事,她毕竟也只是被人利用。” 李汐不想把事情闹大,何况出宫是秘密行事,她一个女儿家身在这个位置,已经是风暴中心,稍有行差踏错,必定万劫不复。 “公主既然如此说,老臣也无甚顾虑。只是公主有心息事宁人,廉亲王未必甘心失败,此番没能得逞,必定还有后招,终究是后患。”凤铭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观察的李汐的表情。 毕竟,那人是她的亲叔叔。 “只怕,廉亲王未必将公主的警告放在心上。此次动摇了他在朝中的势力,必定会寻机报复。”凤铭声音一冷,阴阴地说道:“公主为何不趁此机会,减除后患?” 李汐良久不语,她已经背负了个六亲不认的罪名,再多一个李权,本是无可厚非的事。可到底那人曾经也呵护过自己,难道真的要兵戎相见吗? “待选贤大试后,再说吧。”李汐悠悠叹口气,整整衣襟,拿起折扇起身,“凤老,此次选贤大试十分关键,一切拜托你了。” 凤铭起身,恭敬行了一礼。“老臣定不负公主嘱托。” 示意凤铭不必相送,李汐带着新衣出了凤府。瞧着天色尚早,李汐让马车先行回宫,二人转道去了廉亲王府。 半道上,李汐挑拣着,买了一个糖葫芦,以及一个小孩子玩耍的拨浪鼓。 新衣打趣儿道:“公主也是童心未泯。” 李汐看着手里的小玩意儿,笑笑不语。随即到了廉亲王府,却被告知李权因为生病,不能见客。 “将这些东西,带给六叔。”李汐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管家,不容拒绝道:“本宫就在门外与六叔说会子话。” 管家自是不敢怠慢,忙去请示了李权的意思,得了同意,在李权房间门外摆开一应的桌椅茶点。 李汐却静静地倚在门边,默默出神,房间里也没有动静。 许久后,听得一声声拨浪鼓摇动的声音,李汐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柔声说道:“每当我哭着闹着时,皇兄就会摇响拨浪鼓,然后说六叔很快就会进宫,给我带好玩的。” 里面的声音顿了片刻,又传来,李汐继续说道:“而六叔每次入宫,总是能带给我们兄妹不一样地天地。” “汐儿……”房间里,李权半躺在床上,有一下无一下地摇动着拨浪鼓,怔怔出神。 “若父皇还在,六叔,你每次入宫,又会给汐儿带去什么?”垂首,唇边的笑意凝了温,李汐站直了身子,看了紧闭的房门两眼,转身离去。 “公主,就这样吗?”见李汐离开,新衣连忙追了上去,担忧地问道:“廉亲王他……” 话还未说完,管家已经追了上来,从小厮手中接过一个箱子交给她,“这是王爷命奴才交给公主的。” 李汐眼中一亮,咬咬牙,伸手接过,一路抱着,不松手。 新衣好奇里头是什么东西,李汐只是笑了笑,“是他给我的新天地。” 若我没做这个公主,他仍旧是那个六叔吧。 李铮的毒是自小埋下,如今已有十个年头,又是毒害的大脑,即便是神医清莲,也只能尽力一试。 沈清鸣大胆,要以针灸之法,在李铮头上施针,以此请示李汐。 李汐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沈清鸣固然医术高明,可大脑是人体最重要的地方,少有差池,皇兄他…… 可沈清鸣说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这日午时,李汐来到乾清宫,李铮才饮了药睡下,榻上的人眉目含笑,似梦见了什么好事。 沈清鸣坐在一旁,轻声说道:“皇上的病情,沈某生平未见,唯有针灸一法方可一试。只是此事风险极大。” “你有几层把握?”李汐伸手替李铮掖好被角。 “两层。”沈清鸣如实说道。 “用针吧。”殿外一众老太医阻止的话还未出口,李汐又道:“每次施针,本宫都要在一旁看着,皇兄若有不测,本宫定当以死谢罪。” 沈清鸣淡薄的眸光再次有了变化,他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一言一行,为何总是这样出乎人意料?深深作揖,郑重道:“沈某必定全力以赴。” 选贤大试历来是炎夏重中之重的大事,朝中官员大抵经由考试后产生,因此也成了不少官员贪污受贿的机会。 在国试前须得参加乡试,会试,通过这两届考试后,才有机会参加国试。国试后是君王殿试,随后等待分配。 李汐上政一来,慢慢改革,不仅设立专门的国子监,以监测大试的公平公正。又增设各科目主考官各三名,阅卷官各三名,更命幻樱抽调人手,全程监督。 而此次大试,李汐格外看重,不仅自己要亲临考场,为了汇聚人才,更是取消了乡试与会试,所有学子,皆可直接参加国试。 这一提议才刚出来,便遭到满朝文武的反对,就连凤铭与安国候都觉甚为不妥。 炎夏人口众多,秀才更是多不胜数,一旦取消乡试与会试,这么多人齐聚京基,定会大乱。 何况京基试场虽大,却无法同时容纳如此多人。 这一点,李汐早已想到,将国试分为三场,八月初、中、末各一场,也是给那些原来的学子留了时间。 国试的题目,将由她亲自整理,届时会将所有题目拟出,由学子自己选择题目答题。 她这一做法,再次引起满朝哗然,如此一来,反而乱了套。 百官不肯退让,凤铭与安国候皆未曾发言,如此僵持不下,唯有推后再议。 散了早朝,李汐只觉一阵疲惫感袭来,往勤政殿偏殿躺了去。李铮随后赶到,见她闭目养神,便一人在勤政殿中坐着。 “皇兄来此,可有要事?”李汐但真是累极,这两日为了大试的改革,她没曾好生休息。此刻虽知李铮前来,却仍旧躺着,闭着眼问道。 李铮挨了过去,担忧地看着女子,“汐儿,今儿早朝,你为何不让朕发言?” “百官有心要阻,皇兄发言也不过是徒增不快,何况此次改革,连老爷子和舅父都不同意,确实是我欠了考虑。”李汐撑了眼,半起身子,仔细思量着。 李铮着急道:“汐儿怎么这样说,朕虽然不懂,却也明白你是为了炎夏。何况改革一事,连沈大哥都十分赞同,他说这是真正以才选人的好方。” “沈公子?”李汐微微一怔,却不曾想,最懂自己的人,是他。转而轻笑一声,“他明白又如何,终究不是朝中人,无说话的余地。” 李铮伸手抚了抚她眉心,“汐儿不便担心,朕已经让子良去请示三皇兄,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正说着,女侍领着魏子良进来。 “子良,皇兄怎么说?”见魏子良脸色不是很很好,李铮隐有些担忧。 魏子良回禀道:“属下未曾见到三殿下,童儿传了殿下的口语,说公主此法虽好,损了朝中大臣的利益,只怕凤将军与安国候也未必会答应。” 李汐苦笑一声,不愧是三皇兄,身在水月别居,对朝中的形势却看得十分透彻。她随即又是惆怅,连三皇兄都这样说,岂非但真没有办法? 新衣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动一番,巧笑道:“公主,再过两日安小侯爷便从水牢出来了,倒不如听听他的意见,或许有什么鬼点子也不定。” 李汐暗道自己怎么把他给忘了?“新衣准备下去,即刻前往水牢。” 还未等新衣准备妥当,安佑已经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勤政殿,一身米白的袍子衬得人更为俊俏,发丝简单地拢在身后,有些漫不经心。 李汐正在看折子,茶杯空了,唤了新衣添茶。目光还在折子上,饮了口茶,却是白水,蹙眉抬首,也是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里?”李汐抚抚心口,若说炎夏还有谁能不经通传就进入勤政殿,便只有安佑了,这可是连他老子都没有的殊荣。 安佑身子往案上斜斜倚靠,垂首做深宫怨妇状,楚楚可怜道:“公主好生无情,用完了臣,就将臣扔进水牢。” 李汐抚抚额头一滴冷汗,少见地翻翻白眼,“我再问你为何出现在这里?不是还有两日才刑满吗?” “公主难道不知,水牢有减刑一说?”安佑一幅得意洋洋的表情,换来的却是李汐鄙视的眼神。 “水牢如今是谁负责的,本宫定要重罚。”李汐沉着脸道。 安佑挑挑眉,“你这么希望我再回去蹲两日?那我还是回去吧,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言罢,但真起身要离开。 “回来。”李汐无奈唤住他,随手将一旁的折子推到他跟前,示意他看看,“此次大试改革的事情,你想必听说了,怎么看?” 安佑随手翻了翻,皆是大臣们上表,奏请不可改革,洋洋洒洒列了好长的篇幅。他恹恹地合上,“父亲让我来劝你的。” 李汐就知道,除了安国候,谁还能将这小子从水牢提出来?“我只想听你的想法。” “改革很彻底,如此才能为国家招揽更多的人才,可最根本的一点,就是动摇了朝中大臣的地位与权力。”安佑分析道:“三年一次的大试,京中官员单是收受贿赂便够了,还要扩建自己的势力。而地方官员就盼着那日自己能送出一个状元,日后也好巴结着。” “我明白你的意思。”李汐悠悠叹口气,此次虽然清除了不少人,只是这人性本贪,哪怕那些人身在高位,家中财力富甲一方,却从不会嫌银子多了。 权力,财富,是人人都在追求的东西。 “依着你的意思,怎么做?” “公主对我父亲,和老爷子,有时也未免太过放纵。” 见李汐不明地看着自己,安佑正色道:“若此次父亲和老爷子都同意改革,公主还会在乎满朝文武的意思吗?” 李汐怔了一会,“二老若是同意,朝中便有过半的人同意。” 安佑摇摇头,“朝中人都是瞧看公主眼色,他们知道公主看重二老,便将二老当做风向标,二老往东,他们自然不会往西。” “公主,臣说句不该的话,一旦二老有了闪失,诺大的朝堂之上,你没有依靠,该怎么办?” 安佑的话一直烙在李汐的心头,眼下回想起来,他说的一点没错。这五年,无论她做的任何决定,若能得到二老的支持,在朝中便能顺利实施。可一旦二老反对,朝中百官必定以死相谏。 她虽知道二老不会害了炎夏,可这样的形势下,朝中再无敢说直话的人。 眉头一挑,李汐着人请了李铮过来,“皇兄,明日下皇榜,昭告天下,大试改革内容。” 李铮虽然不解,还是让魏子良拟旨盖印。 翌日,朝堂之上,百官仍旧大试改革的话题,力谏李汐放弃。 李汐看看仍旧端坐在朝首,沉默不语的二老,示意新衣宣读圣旨。 圣旨完毕,满朝鸦雀无声,百官愣了,一时间不知如何自处。 李汐冷眼环视一圈,沉声问道:“圣旨已经昭告天下,诸位大人若有补充的,此刻说来,本宫着人添上。” 二老仍旧不语,百官议论纷纷,皆要请二老说话。 安国候与凤铭对视一眼,眼中皆有赞赏,起身,朝堂上君主深深拜倒:“臣无话。” 李汐嘴角微翘,这两只老狐狸。 百官讶然,随即纷纷表示没有异议。 凤府,凤尘听兰青言了絮絮叨叨说着大试改革的事宜,眼皮懒懒地抬了抬,眸子里清清冷冷的光,出现了一丝异样的色彩。 “我行我素,这一点,你们倒是有些像。”兰青言用这样一句话,做了结尾。 凤尘此刻正倚靠在桌边看书,手里拿着的是炎夏五年历,手边堆放着不少野史。 历朝历代,史官执笔,莫不是黑的也说成白的,他也就不愿去看那些政史。有些野史说得虽然荒谬,从中抽丝剥茧,也能成看出事情的端倪。 可在这本正史中,凤尘瞧着,每一件大事后头,都著有利弊,言辞犀利,即便对李汐,也毫不留情。 甚至连安国候与凤铭,在这本正史中,也难逃谴责。 他翻到最后,看了看编纂此书的人,安佑。 安国候之子,安佑。 但真有意思。 第749章 更令凤尘感到匪夷所思的是,这样一本褒贬参半的五年历,竟然是李汐下令,流出民间。 “那本书你翻来翻去,已经是三遍了,究竟有何意思?”兰青言对书本上的事本不上心,更是不解凤尘这样潇洒的人,也能看的那些东西。 凤尘合上书,突然抬首含笑问道:“若是让你出题,你会如何出?” “莫是国经一类,治国方针?”兰青言【撇撇嘴,他觉得凤尘一定是故意的。 凤尘摇摇头,“她不会出这些。” “你怎么知道?” 凤尘笑而不语,那个女子心思但真独特,胆气也过人呐。 李汐,你既然下了挑战书,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李权本是装病,如今李汐一通昭告天下的圣旨,气的他咳得一张脸通红,连连骂道。 “爹,李汐这样做,摆明了要独断乾纲啊,孩儿听说,此事原本安国候与凤铭都不同意的。是李汐执意为之。”李承锋一边安抚着就李权,一边又状似不经意说道。 他对李汐兄妹二人的敌意,可非一朝一夕,而是经年累积下来的。 见李权不说话,李承锋又继续说道:“李汐这个黄毛丫头,分明没有把爹放在眼里,孩儿愚见,若当初爹率兵逼宫,逼退李铮李铮退位,将皇位夺过来,现在也……” “啪……”李承锋的话还未说完,脸颊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人扬起的手,“爹?” “你这畜牲,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为父若再听到一次,就逐你出家门。”李权气的双肩颤抖,厉声喝道。 李承锋更是不服,“父亲,你大半辈子都在为炎夏拼搏,那个皇位,本该是你的。” “为父不会要那个皇位,也不许你惦记,做好你的本分,要如何做,为父自有打算。”李权犀利的视线落在儿子身上,冷冷说道:“你若胆敢背着我做些什么,定不饶你。” 李承锋眼里心里皆是不服,却也不敢在此刻与李权顶撞,悻悻地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李权一人在书房坐了许久,又将那道皇榜仔细看了几遍,却也不的不由心地佩服那个女子。 “若你是个男儿,该多好?”良久,他将皇榜搁下,悠悠叹息。 “老爷,宫中来人了。”管家在门外轻声道。 李权闭了闭眼,道:“不见。” “是新衣大人。”老管家犹豫了片刻才说道。 新衣是李汐身边的人,她来自是代表了李汐。 李权默了片刻,才问道:“有事在外头说便是。” 管家传达了李权的意思,新衣心中虽然不愿,可奈何是李汐交给她的任务,若是完不成,主子该不高兴了。 她捧着圣旨来到李权门口,“着令,廉亲王为国子监监管,全权负责本年度选贤大试。” 里头久久无人回应,新衣将圣旨转交一旁的管家,想了想,又沉声道:“头回廉亲王送的箱子,公主和皇上都十分喜欢,若王爷下次还得了这些玩意儿,也请送些入宫。” 李权一声叹息,躺在榻上闭了眼。 皇榜才下,各地学子纷纷撰文写诗,赞扬李汐此举实乃公正。也有不少激进派,认为李汐这是未必祖制,到底是妇人之见。 一时间褒贬参半,各地学子纷纷赶往京基,准备应试。 而李汐也正为考题费脑,每日皆在勤政殿内奋笔疾书,力求通过此次大试,挑选为国为民的栋梁之才。 八月初,第一场选贤大试在京基举行,李汐却不曾亲自到场监考,只是着令新衣幻樱两位女侍大人,前来考场。 晨钟三声敲响,学子鱼贯进入考场。而此刻,李汐身着浅褐色男装,坐在会场旁的小楼中,依窗瞧着下面的热闹。 安佑百无聊奈地坐在一旁,暗红衣襟张扬放肆,神色轻佻,打眼瞧着,便是谁家出来的浪荡公子。 左手边一壶茶,右手边一叠点心,去了大半,神情恹恹,不时将杯子敲响。 李汐蹙眉看了看他,无奈道:“嚷着要来的可是你。” 安佑挑眉,“我说的可是跟你进考场。” “公主进入考场,生员难免紧张。这是你父亲的原话。”李汐撇撇嘴,她又何尝不想进去。 言语间,下头已经关了院门,远远见一黑一蓝的身影踱步而来,正是凤尘和兰青言。 隐约中,听得兰青言抱怨凤尘来的太晚。 李汐脸上不自觉浮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凤尘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参加选贤大试,究竟会选择什么样的题来作? 见李汐不理自己,安佑好奇地探身过去,见了下头两人,猜道:“那就是老爷子的独子?” 从老爷子口中,听过不少凤尘的事,人却是头次见。远远的瞧不真切,只是那人负着双手站在会场门前,自有一股冷傲。 李汐不做多想,已经下了楼去,朝二人走去。 兰青言还在抱怨凤尘,凤尘淡淡说道:“错过了这次,还有下次,又不是娶媳妇,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李汐立在二人身后,看着那座富丽堂皇的会场,悠悠说道:“十年寒窗,一朝中第,这是多少人的追求?” 兰青言被吓了一跳,转头见是李汐,骂人的话到了嘴边,生生化作一声:“公主怎么来了?” 李汐笑了笑,“我既是乔装前来,就不是公主。”转头瞧了瞧凤尘,“凤公子还在等什么?” “什么也没等。”凤尘淡淡开口,目光落在随后而来的安佑身上,见他朝自己笑,仍旧淡漠着一张脸。“不过早晨贪睡,迟了罢。” 安佑没由的笑出声,李汐微微惊讶,这样的借口,从安佑口里说出来,她习以为常。可从一本正经的凤尘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她想了想,一指旁边的酒楼,“既然迟了,凤公子今日也无别的要事,不如同饮一杯如何?” 凤尘点点头,便随着李汐朝酒楼去了。 留下兰青言与安佑面面相觑,这两人向来互相看不顺眼,今儿个日头是要从西边出来了吗? 二人跟了上去,两主已经开了席,执杯对饮。 安佑拽着兰青言凑了过去,笑言道:“凤尘,今日既然来了,若不能挥毫撒尽胸中意气,难免遗憾。出题人既然在这里,何不当做应试前的练习?” 李汐与凤尘抬首,同时看了安佑一眼。 “小侯爷兴致勃勃要看戏,出门右拐有个耍猴的,挺精彩。”凤尘一本正经说着,漠然地端起酒杯,浅饮一口。 兰青言是早就领教了好友的毒舌,见怪不怪。安佑与李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不见那张脸上半点情绪波动,暗道服了。 李汐心思一转,笑道:“安佑说的不差,左右也无事。” “公主不怕沈某,作弊?”凤尘没料到李汐会答应,挑眉看着她。 “你会吗?”李汐笑问。 凤尘没有回答,“什么题目?” 安佑已经命人取来纸笔,李汐执笔平宣,三个问题跃然纸上,将纸笔递给凤尘。“凤公子时间很多,可以慢慢想。” “不必了。”凤尘淡淡扫过题目,在三个问题下,书了答案。 李汐看他笔的走势,眼中渐渐晕起一股怒色,“凤公子这是在愚弄本宫吗?” 兰青言取过题目,信口念道:“你所珍视的?你所厌恶的?你要舍弃的?”他看了看凤尘,“三个答案,都是自己。” “人生在世,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在乎的人,一个连自己都不懂得珍视的人,拿什么来保护别人?第二个问题,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他们厌恶着这个自己,同时也喜欢着这样的自己。至于舍弃,最是简单不过,没舍哪来的得?” 李汐讶然,想不到,他竟然是这样解析这三道题的。每一个回答,都紧扣着人性的弱点,看似随意,却是最好的答案。 安佑静静地坐在一旁,视线停留在凤尘平平的嘴角。他们两个,同样是心高气傲的人,所以能够了解彼此。 李汐这三道题目,是以自己为原型参照。她珍视着自己的生命,只是为了守护皇兄。她厌恶着心狠手辣的自己,却又不得不成为那样杀伐果敢的人。她舍弃了自己作为女儿的归宿,以护国公主的身份,站在朝堂之上,替那个男子守护着整个炎夏。 而这一切,都是以她自己为轴点。 “呵。”李汐轻笑一声,不说这个答案的好与坏,只是淡淡道:“本宫期待着,凤公子在考场上的表现。” 凤尘也笑了笑,却是带着嘲讽的笑,“公主这三个题目,不像是选贤大试,倒更像是招出家和尚。” 兰青言一口茶含在喉咙里,呛得连声咳嗽,这样的话,也就凤尘能说得出口。 李汐平缓的眉头又紧紧蹙起,在刚才一瞬,她竟然会以为眼前这人懂得自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看来,老爷子但真要纳房小妾了,否则一旦凤公子那日出家,凤家香火就要断了。” 李汐说完便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犹豫。凤尘随即起身跟了上去,“公主有此闲心操心凤家香火,倒不如想想,如何把自己嫁出去。” 兰青言与安佑看着二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摇摇头,异口同声道:“这两人不成亲,太可惜了。” 试题分为三个题目,因此考试时间为三日。八月的天还有些热,李汐不能进考场,也就懒怠去了。空闲下来,便去乾清宫坐坐。 李铮病情虽不见起色,但瞧着气色比之前更康健,人也比前先开朗不少。 他知道自己是傻子,平素除了身边几人,都是不爱说话的。如今每日拉着沈清鸣出了乾清宫,在宫里四下游玩。 李汐这日去乾清宫,李铮正好带着沈清鸣去了水月别居。想着三皇兄的病,若能让沈清鸣瞧瞧,或许能好的了。 水月别居的环境清幽,里头的一草一木都是李汐为李昭栽种的。 李铮与沈清鸣候在门外,他正眉飞色舞地夸着李昭,讲他如何厉害,却都是些幼年时玩闹的事情。 沈清鸣淡薄的眸子里也出浮出一丝好奇,这位三皇子如此厉害,为何先帝还要将皇位传给忆儿傻儿子? 童儿很快出来,歉然道:“皇上,三殿下身子不适,实在不能见客。” “正好,沈大哥是神医,可以给三皇兄看看的。好童儿,你再去与三皇兄说一声,就一小会儿就好。”李铮急的拉着童儿的手,苦苦央求道。 童儿有些为难,沈清鸣一旁静静地看着,劝慰道:“皇上,既然三殿下无心,即便沈某见了,只怕也无能为力。” “可……”李铮急的要哭,抬眼见了李汐赶来,忙迎了上去,“汐儿,你来了就好,你让三皇兄出来看病好不好?” 李汐叹口气,只看他这幅表情,便知道是吃了闭门羹。“既然三皇兄不愿意,我们也不能勉强他。” 正说着,里头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原是李昭唤童儿。童儿进去,不过片刻又出来,道:“殿下请沈公子进去。” 三人对视一眼,李铮喜道:“太好了,三皇兄愿意看病了。” 李汐却十分担忧,三皇兄为何单单唤了沈清鸣进去? 沈清鸣随着童儿进入水月别居,清幽的环境,令他也是一惊。想不到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内,还有这样一个清幽的缩在。 李昭仍旧窝在林间的榻上,执着一卷书,打发无聊的时光。 童儿上前去,道一声,“殿下,沈公子到了。” 李昭放下书,抬首打量沈清鸣。 沈清鸣也同样在打量他,只一眼,他便看出这个男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即便能够活下去,这具身子,早就废了。 “神医清莲?”李昭淡淡的目光中,露出一丝浅浅的戒备。沈清鸣太过淡薄,这样的人本没什么,可偏偏是个身怀医技名满天下的人。事到如今还能这份淡然,他不是定力极好,便是心计太深。 “在下沈清鸣。”沈清鸣收回视线,上前垂首作揖。 “你该行跪拜礼。”李昭淡淡地开口,视线却灼人。 沈清鸣身子一颤,不等他说话,李昭又问道:“是你救了汐儿。” “不过机缘巧合。”沈清鸣抬首,对上李昭视线的一瞬,又立即垂下头去。 李昭与李汐又几分相似,尤其是一双丹凤眼。若说李汐的眼中看的是天下,眼前这双眼,看的便是人心。 “可刺杀她的,是你的婢子。”李昭的话看似没什么章法,却是一环套着一环,待你发现时,已经陷入其中。 第750章 沈清鸣无疑是冷静的人,默了片刻,不疾不徐地应道:“是。” “你不怕,汐儿杀了你?”李昭让童儿搬了个竹凳子,示意他坐下,“即便汐儿不杀你,朝中的凤将军与安国候,也定不会饶你。” “沈某到此,只为救人。”沈清鸣几下呼吸,便镇定下来,脸上又露出了浅笑,抬头对上李昭咄咄逼人的视线。 “传闻神医清莲菩萨心肠,看来,世人也没欺我。”李昭的思维跳的很快,每一句话,却又意味深长。不等沈清鸣再说什么,他已经下了逐客令,“我乏了,童儿,代我送沈公子出去,莫要让皇上等得急了。” 沈清鸣随着童儿离去,行了七八步远,他又折返回来,“若沈某没有看错,殿下时日无多。”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李昭淡淡地说着,又拿着书看起来。 “皇上的病情复杂,不好治,但殿下的病却较为简单。即便不能痊愈,也能恢复七八层。”沈清鸣垂首说着,眼角瞥了李昭的反应。 李昭眸子里果然闪过一丝精光,很快却又消失不见。苍白的脸上,是认命,“你走吧。” 沈清鸣第一次碰到这样宁愿死的人,人在面对死亡时,总是恐惧地挣扎,希望能够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现在,却有人在死亡面前放弃了这根唯一的稻草,他不由得多看了李昭两眼。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见沈清鸣出来,兄妹二人迎了上去,李铮关切道:“三皇兄的病,如何了?” 沈清鸣摇摇头,“殿下并未让沈某瞧病。” 二人露出失望之色,李汐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早就知道结果,偏偏自己不甘心。 “童儿,去请凤尘公子来。”李昭看着书,淡淡说道。 童儿应声。 接到李昭的召请,凤尘正与凤铭对弈,才将了军,眼看着就要获胜。 凤铭忙收了棋子,嘻哈道:“既然是三殿下请,尘儿快些去。” 凤尘紧蹙眉头,视线随着凤铭移动的手转移,淡淡道:“你输了。” “三殿下身子不好,不要耽搁太久。”凤铭无视那三个字,将棋子分拣这装好。 凤尘仍旧坐在位置上,“你输了。” 凤铭轻咳两声,转身将棋子放置在架子上,又道:“你会喜欢三殿下的,那可是……” “你输了。”凤尘淡淡地打断他的话。 凤铭脸色终于是红了,红的有些发白,捋了捋胡须,转头瞪着那一本正经的儿子,“不过一盘棋,臭小子,这么较真做什么?” “愿赌服输。”凤尘见他终于承认,方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出门,“希望回来时,能看见那方黄山墨已经在我书房。” 门口,水月别居的马车正等着,童儿立在前头,见管家领着一个俊俏公子出来,便知是凤尘,忙迎了上去,“凤公子,奉殿下之命,接公子入宫。” 凤尘点点头,上了马车。 三殿下李昭。 凤尘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当年身在边关,陡然闻得先帝病重,他想着的继位人选,便只有这位三皇子。 即便身子多病,纵观整个皇朝,除了他,还有谁能担得起重任? 然而,就在他准备随父赶回京基时,圣旨已经下达,有痴傻的六皇子李铮继位,公主李汐摄政。 那一道圣旨在他眼中,便是个笑话。 女子上位,先帝尸骨未寒,便先后软禁了几个兄长。却唯独留下了最有可能与李铮一争皇位的李昭,这一点,令他着实感到震惊。 还不等凤尘想明白其中的关系,马车已经停在宫门前,童儿恭敬地请了他出来,前头带路。 在进入宫门的那一刻,凤尘唯一想到的,便是李汐将李昭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好就近监视。可随后又想到李汐失踪之际,父亲与安国候亲自去请了李昭出来,主持朝政。 这两只老狐狸,在这个关键时刻,会去请威胁到李铮皇位的人出来吗? 唯一的解释,便是李昭,根本无心皇位。 行到水月别居前,童儿让凤尘在外等候,自己进去通禀。 凤尘抬首看了看水月别居四个字,眉头稍稍皱起。这四个字飘逸苍劲,笔锋渐渐收,可见胸怀大志,却又甘心隐忍。 想到李昭无心皇位这一层,凤尘便再次皱皱眉头。素闻三皇子与六皇子要好,自然同公主亲近些。不与他二人争夺皇位,也是情理之中。可若他但真维护这兄妹二人,就不该将他们推到风口浪尖上。 苦思无果,凤尘心中更觉烦躁,还未冷静,童儿便出来,特意说道:“殿下在正厅见凤公子。” 凤尘见童儿脸上有些疑惑,皱眉问道:“怎么了?” 童儿笑了笑,“即便凤将军和安国候来了,殿下也只在后院接见。只有皇上与公主来时,才会在正厅接见的。” 凤尘心里更是疑惑,李昭从未见过自己,何以如此看重这次召见?他心里加了小心。 窗外的翠竹仍旧葱郁,掩映着院子里一个小小的河池。已经过了八月,池子里少有的几颗荷花开败了,童儿清理过,只剩下几片叶子沉静地伏在水面。 李昭身着玄黄的白衣袍。胸前纹十二章纹,下摆处一条白色巨蟒张扬盘旋而上,头正好落在肩头。 一向披散着的长发以鸡血冠扣起,整个人提了不少精气神,只是面色仍旧苍白,没有血色。 天色沉了下来,时而有风呼啸而来,吹得院子里的竹子簌簌作响,想来不久便会有大雨。 一路无话,李汐送了李铮回乾清宫,才折回来仪居。还未来得及入殿,便听幻樱道:“三殿下请了凤公子入宫。” 三皇兄见凤尘做什么? 李汐纳闷,若他找的事凤铭,几还算理解。可二人从未见过面,凤尘也不过一个顽劣的世家子弟,他们二人,有什么话说? “新衣,我们再去水月别居。”凤尘一张嘴,什么话都说的出来,三皇兄虽然生性淡薄,可难免不会被他气了。 一路疾走,她竟然分不清自己是担忧三皇兄多一点,还是担心凤尘多一点。 新衣一路小跑着跟在后头,她实在不明白,三殿下见凤公子,又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主子这样个没命的跑法,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路来到正厅,童儿请了凤尘进去,自己立在门外。 凤尘一眼便瞧见了立在窗前的人,那身子挺拔的,不像是久病之人。 他还未开口,那人已经转身,张嘴要说话,却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身子都在剧烈的发抖。 凤尘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门外的童儿已经跻身进来,迅速取过一旁的药丸,就着水与李昭服下,待他咳嗽稍停,才扶着他去躺下。 “殿下今日折腾的够久了,又站在风口,难怪咳嗽要发作了。”让李昭窝在榻上,童儿才关了房间门,又对凤尘道:“今儿个皇上要休息了,凤公子明日再来吧。” 凤尘想想也是,正要开口告辞,却见李昭摆摆手,缓了一会儿,才道:“来都来了,就坐坐罢。”见童儿要说话,他笑了笑,“左右我还死不了,这点事,无大碍的。” 童儿不说什么,搬来凳子放在旁边,又自去斟茶。这次却未曾出去,站在一旁,深怕李昭又出了什么事。 凤尘更加疑惑,李昭的身子,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他拖着这样的身子,也难怪不想做皇帝了。 “不止一次听凤老提起你,早就想见一见,谁知你一直呆在边关,也就无缘得见了。”李昭的声音很慢,也很弱,几乎只能二人听得到。 凤尘不知如何接话,李昭无疑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很轻松,也很费劲。 他垂首喝了口茶,方才问道:“殿下召见,不知有何要事?” “听说,是神医沈清鸣救下的汐儿。”见凤尘开门见山,李昭也不再拐弯抹角。 “是。”凤尘更加不懂李昭的意思,按理说,此事他不是该找沈清鸣的吗? “凤公子对沈清鸣,有何看法?”李昭问道。 “不曾接触。”凤尘皱眉看着李昭,究竟是什么事,竟令他如此小心翼翼? “这人心计太过深沉,救下汐儿未必是偶然。”李昭悠悠说着,原本温和的眸子里,却闪现一道精光。 凤尘没想到李昭把自己叫道这里来,讨论的竟然是一个毫不相关的人。“这话,殿下该与公主说才是。” 李昭笑笑,满脸的宠溺,“沈清鸣是汐儿的救命恩人,这话与她讲了,只会令她为难。” 凤尘这才明白,李昭是在维护李汐。那个女子身上,到底有什么,竟然令这么多人都心甘情愿地维护她? 百思不得其解,凤尘也不愿去过问,直截了当问道:“殿下希望我做什么?” 沈清鸣是不是有问题,他不知道,不过刺杀李汐的小月尸首并未找到。从表面上看,沈清鸣从那群人的手里九死一生逃脱,可他并非经常习武的人,即便是李汐,也未必能够做到。 这些疑问凤尘不是没有过,只是一来,这原不是他该过问的事,二来也是因为沈清鸣神医的身份。 何况那时又处在风口浪尖上,朝中局势本就混乱,这个疑问他也不曾放在心上。如今听李昭一提,心里又起了疑心。 难道那沈清鸣但真有问题?“殿下为何找来凤某?“ 这才是凤尘心中最大的疑问,朝中上有安国候与凤铭两个老人,下有安佑等年轻一辈的人,说什么也找不上他这个一直待在边关的二世祖吧。 李昭又咳了几声,随后笑了笑,“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凤尘也笑,他并不相信什么缘分。李昭虽在深宫,外头的形势却十分了解。 “殿下但真放心,将炎夏的天下交给一个女子?”凤尘心里觉得,他心中一直以来疑惑,或许能够从李昭这里找到答案。 李昭却只是笑笑,小的如沐春风,温柔的眸子里多了一丝狡黠,“我听凤老说过,你之所以宁愿待在边关,是不满汐儿专政。” 凤尘不动声色,也没有回答。 李昭已经从他那双不屑的眼中得到了答案。他仰着头想了想,似乎轻叹了一声,笑道:“凤公子是聪明人,这天下交到公主手中,是对还是错,只看一眼便知。这个道理,六叔明白,朝中的大臣都明白。只是他们不愿意承认一个女子当政。” 这话说的凤尘低了头,他正是这个想法大。李汐很有头脑,这一点不可否认,但她作为一个女子也是事实。女子本不该出现在出朝堂之上,这是亘古不变的事实。 二人默了许久,凤尘才开口问道:“殿下要我做什么?” “监视沈清鸣,必要时刻,除去他。”说到这里,李昭的声音冷了下来,表情爷变得阴狠。 凤尘微愣,眼前这人虽是久病缠身,可自内而外所散发的那股子身在高位者的霸道之气,却不容人忽视。 隔了许久,凤尘也没有回答。他向来重守承诺,也并非优柔寡断之人,可每次遇到李汐,自己开始犹豫不决,也难怪兰青言不止一次要嘲笑自己了。 还未开口,听得外头传来几声惨叫,童儿脸色一冷,看了李昭一眼,见他点点头,留下一句:“殿下交给公子了。”便出门去。 才打开门,月色下站了个冷冷清清的黑衣女子,阴影中的脸色看不清楚,和童儿说了什么。 童儿脸色大变,悄声让女子下去,方才转回来,急切道:“殿下,有人闯进来了,能力她之上,没能留下。” 李昭面色也是一变,沉吟了好一会儿,方才对风尘道:“或许,今后你的麻烦不会少。” 风尘蹙眉,什么人这么大胆闯入皇宫,可李昭的态度,却并不担心? “殿下知道来人是谁?”凤尘自认阅人无数,即便心机深如李汐,也能一眼看穿她的伪装。而眼前的人,就像是一张黑布,上面没有任何颜色供他猜测。 “总之是能出入皇宫的人。”李昭一句话,风淡云轻地带了过去。 凤尘微微挑眉,没来由地想到了凤铭。若说他是老狐狸,眼前这人,便是成了精的小狐狸。比起老狐狸,更狡猾三分。 沉默许久,李昭招招手,吩咐童儿道:“代我送凤公子出去。” 他下了逐客令,凤尘再无停留的心情,起身告辞。才行至门边,却听身后那人文弱的声音又传来。 “凤尘,你一定没试过被人戏弄的滋味。” 凤尘转头望去,那人却已经躺下去,闭目沉睡去了。 狡猾的狐狸…… 第751章 李汐带着新衣一路朝水月别居来,心里也十分疑惑,三皇兄找凤尘,究竟是为了什么? 斜里,一个轻悠悠的声音传来,“公主这样着急,可是宫里出了大事?” 李汐停住身形,转头望去,却见来人从树影中站了出来,却是一身浅灰色袍子的沈清鸣。 “沈公子,这么晚了还未歇下?”李汐微微一叹,脸上的焦急已经被巧妙的掩饰,换了一脸浅笑。 “入宫许多日子,皇上的病情,却丝毫没有进展。”沈清鸣眉头微蹙。 说道李铮的病情,李汐神色也是一变,咬了咬牙,强扯出一抹笑,“皇兄病情本就棘手,沈公子尽力即可。” 被沈清鸣这样一搅和,李汐心思再没放在凤尘身上,心中一叹。见月色正好,指了一旁的凉亭,“本宫也是闲来无事,四下走动一下。沈公子既然也无聊,不如与本宫坐坐。” “自当奉陪。” 新衣略略不满,正要开口劝说,却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蹙眉望去,只见凤尘在童儿的陪同下,踏月而来。 童儿正侧身与凤尘说什么,凤尘听得不是很认真,目光不时四下望去。 不见新衣跟来,李汐回头去瞧,却正撞上凤尘的视线。二人两厢一对眼,不过一刹那,惊讶、疑惑、还有一丝不明的情绪,全入了彼此的眼。 凤尘素来孤高,不屑与人说话,新衣一席话在心里转了几个转,最后看在凤尘救过自家主子的份儿上,稍稍低腰下去,行了个半礼,挨在一边站着。 幻樱平素嘴毒,可二人到底熟悉,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可凤尘不同,他是连自家主子的帐都不买,更不要说自己这个小丫头了。 新衣平时虽然玩闹的厉害,心眼儿可是不少,若不然,也不会留在李汐身边了。 童儿先上前来行了礼,见李汐的目光落在凤尘身上,便道:“殿下请了凤公子作陪,没注意时辰,就晚了些。” “你先回去吧,三皇兄身边离不得人。”看着童儿离去,视线又重新落回凤尘的身上,压下满腔的疑问,真诚道:“三皇兄长久待在水月别居,连本宫和皇上也少有见,你能陪陪他也好。” 凤尘不曾应话,视线落在沈清鸣身上,笑的冷冷清清,“公主一直和神医在一起?” 沈清鸣不解,李汐皱眉看着凤尘,“凤公子有意见?” “不敢。”凤尘将沈清鸣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随后又露出一抹惯性的笑,“既然如此,草民就不打扰公主与神医,赏月了。” 凤尘凉凉的笑意,落在李汐眼中,成了绝妙的讽刺。她却笑得十分灿烂,“新衣,送凤公子出宫。” 新衣挑挑眉头瞪瞪眼,夸张地张大了嘴,视线不可置信地在李汐凤尘身上来回转动。 李汐却没给她机会,双袖轻拂,带着沈清鸣离去。 新衣苦眉,暗想自己今日可没得罪公主,何以她惩罚自己? “走吧。” 新衣正想着,却听身边那人淡淡开口,待她抬首,那人却已经行了好远。忙跑上去,狗腿地跟在他身后,“凤公子如此英明神武,想来不必新衣跟随了罢。” 凤尘摇摇头,斩钉截铁地来一句,“不行。 “为何?”新衣本能反问,凤尘这样一个冷漠的人,平常出门连丫头奴才都不带,怎么会容忍自己跟在他身边? “我寻不得路。”凤尘云淡风轻一笑。 新衣双眼瞪得更大,他竟然就这样说出来了。 新衣脑子还未转弯,却又听得凤尘问道:“新衣姑娘,跟着公主多久了?” 只是凤尘头次与新衣说话,一本正经的语气,却吓得她不轻。几次张了张嘴,话都没说出口,凤尘又再次问了一遍,方才道:“自有记忆起,新衣便跟着主子了。” 凤尘应了一声,随后又问道:“那日,是在何处遇到受伤的神医?” 他思维跳的太快,新衣一时跟不上,默了一会,方才道:“救人的是幻樱,其中细节不太清楚。” 幻樱? 凤尘想了想,便是那个冷的像冰一样的女子?“就送到这里吧。” 新衣一愣一愣地,看着那人加快了脚步,然后一路小跑着往凉亭去,一路叫着:“主子,主子,不好了……” 李汐才与沈清鸣道别,便瞧见新衣火急火燎地跑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急切地问道:“怎么了?” 新衣喘了两口粗气,将刚才的事情说了,拍着胸口道:“主子,你说这是不是大事?” “哎……主子你别走啊。”新衣话还未说完,李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处,她连忙一溜烟追了上去。 李昭召请凤尘所为何事,凤铭与兰青言皆是好奇,可不管他们使尽什么手段,当事人皆是三缄其口。 凤铭急了,站起身子,涨红着脸吼道:“你究竟是否把我当做父亲?” 凤尘坐在右下手,端着杯子荡茶,扫了他一眼,淡淡地给了两个字:“没有。” 凤铭一张脸红了黑,黑了紫,紫了青。最后泄气地瘫在椅子上,咕哝一句:“臭小子,你这性子,但真不知像谁了。” 兰青言少不得在一旁打圆场。 凤尘心思一转,念及前些日子李昭的话,心里也直打鼓。“父亲,关于神医沈清鸣,你了解多少?” 见他一脸正色,凤铭也收起了玩笑的心,默想片刻,才缓缓说道:“沈清鸣师从高人,一身医技独步天下,医者仁心这四个字,在他身上最体现不过。只不过这些大多只是传说罢了,为父对他所知也甚少,既然是他救了公主,公主或许知道的详细些。” 凤铭话一出口,又感觉不对,自己儿子对旁人甚少在意,今儿怎么关注起沈清鸣来了?“尘儿,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兰青言也一脸好奇的看着好友,眼中染上一抹促狭的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凤尘瞥了他一眼,无心与他玩笑,蹙眉起身,留下一句“无聊”便出门去了。 随着凤尘的身影消失,凤铭的眸光逐渐冷却,捋了捋胡须,沉声道:“医者父母心,这沈清鸣也堪当清莲公子这个称呼。堪忧呐……堪忧呐!” 兰青言听着凤铭的念叨,奇怪地问道:“老爷子,什么堪忧呐?” 凤铭抬首看他,眸子里闪过算计的光,脸上也露出了狐狸的笑,起身负手,一面摇头步出,一面念道:“不可说,不可说!” 兰青言实在无语,今儿这父子二人,是怎么了?” “不是陈词滥调,便是恭迎奉承之言,三百篇文章里,竟也找不出一篇好的来。” 勤政殿,李汐坐在案前,蹙眉将眼前一塌塌考卷推开,神情恹恹。 新衣巧妙地上前将考卷往一旁的案上挪去。 安佑从堆积如山的折子中抬首,看着眼前又添加的一塌考卷,幽怨的眼神掠过新衣,落在李汐身上。 “你给的题限太松,众人当然捡着简单便宜的答,哪里会去自寻烦恼?推陈出新是好,可生员早就习惯了那些圈圈框框,你陡然将这些东西都去了,不适应也是情理之中。” 有气无力的声音,透着丝丝的无奈。自己本该四下逍遥,却每每被李汐拉来这勤政殿,陪她阅卷。 “不过稍稍变动,便如此不适,可见今后官场上,未必有所作为。”李汐叹气。 安佑在面前的考卷中扒拉几下,找出几篇递给她,“这两篇虽然用的是酒瓶,装的却是新酒,你仔细看看。” 李汐但真仔细看过,摇摇头,“纸上谈兵,未见虚实。” 安佑道:“若说纸上谈兵,这三百生员,哪个不是?” 李汐想着也是,又是一声叹息,眼下朝中大臣,多是前朝遗留下来的。一个个都是冥顽不化之人,自己一些新政本是为国为民之策,只因他们的阻拦而搁了下来。早该换血了,好不易朝中局势稳定下来,三年一次的选贤大试,说什么也不能错过了。 “公主是在等着谁吗?” 安佑揶揄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李汐一时间没反映过来,本能问道:“等谁?” 安佑摇头不语,新衣眼珠子几下转动,笑道:“新衣瞧着,那凤公子,倒是很对主子的意思。” 李汐挑眉,瞪眼,冷哼,“不过一个顽劣子弟。” 时间转瞬,三场选贤大试下来,各地生员纷纷离去,几京基仍旧繁华而热闹。 李汐可是忙坏了,整日呆在勤政殿,仔细斟酌着考卷。而安佑也被他拉来了作陪,每每遇到不决之处,便与他商讨决意。 “安佑,你看看这篇文。”李汐将手中的考卷递给安佑,“此次大试中,选择‘民声’这个考题的人不少,大多是歌功颂德。” 安佑接过细细一看,抚掌叹道:“妙哉,文中谈的是官员起居出行,道出的却是‘民声’。好一个官字两个口,好一个州官放火。” 李汐笑着眯了眼,又从其中挑选了几张她认可的文,“若有这批学子的支持,本宫的新政,或许可以一试。” 安佑一一看过,将考卷放下,随后撑着头看李汐,“其中最出彩的三篇,出自同一人之手,从‘民声’‘官声’‘将声’三个题入手,一语道破百姓、朝廷和军队的利弊,可见此人对天下形势了解十分透彻,也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这样的人放在朝堂之上,用得好是利国利民,用的不好,是整个炎夏的祸。” 李汐又复将他列出的三篇文看过,蹙眉沉思良久,“无论如何,有这样的良才,不用实在可惜。” 说着,她朱笔御批,在上头提了个‘甲’字,又将几篇较好的文也下了批阅,对其中的见解进行批注。 新衣站在一旁静静地瞧着,公主在面对安小侯爷时,脸上总是挂着笑。她心里想着,若是安小侯爷能成为驸马,也能为公主分忧,如此最好。 考卷整理完毕,已经是日落黄昏。 安佑告辞离去,李汐揉揉疲倦的眉心,唤住添茶的新衣,“让新衣去档案室瞧瞧,头甲的文,是谁的?” 听她语气中有期待,新衣笑道:“不用说,铁定是凤公子的。” “如何就是他的。”李汐嘴上喃喃说着,起身出门去散步。 新衣忙跟了上去,小跑着跟在李汐后头,“主子去乾清宫吗?” 李汐点点头,新衣又道:“主子这两日从乾清宫出来,心情大悦,那沈公子不仅医术了得,见识也广的很……” 李汐嘴角不自觉上翘,“沈公子接触的都是贫民百姓,不似我身在深宫,了解的只是表面。” 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乾清宫,却听得魏子良说,皇上已经服药睡下了。“沈公子倒是还在看书,公主要不要……” 李汐正要答应,见幻樱来了,便隔着,问道:“怎么样?” “那三篇文出自陈锋之手。”幻樱道。 “不是凤尘吗?”李汐本能脱口而出,陡然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反应太大,立即补充道:“我就知道,他不过一个顽劣子弟,那日在酒楼,也不过信口狂言罢了。” 新衣与幻樱皆不知那日的事情,相互看了一眼,幻樱又道:“凤公子与兰公子并列第三甲。” “第三甲?”李汐眯着眼想了片刻,第三甲的文她有印象,若依着她的性子,未必会取用那两人。只是安佑说立意不错,又敢于取的旁偏的工商之道,若稍加引导,必定能成大器,这才取了二人。 也不知是失落,还是高兴,李汐神情恹恹,对魏子良道:“本宫就不扰沈公子休息,不必和皇兄说我来过。” 八月末,皇榜放,有人欣喜有人愁。 兰青言去打了个转,随后一脸欣喜地告诉凤铭,他和凤尘都入榜了。 凤铭正在书房看兵策,闻言直接总案后跳了出来,“是不是头甲?” 兰青言道:“第三甲。” 凤铭立即变脸,扔了兵策取了宝剑就冲了出去,扬言要将那个不学无术的劣子给就地正法。 兰青言愣了一下,慌忙跟着跳了出去,“老爷子,你先别冲动啊。” 凤尘正在前院吩咐管家,听得身后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不用回头,身子斜里避开。还未站稳,寒光闪来,贴着他脸颊擦过。 凤铭一击不中,手腕翻转,左手剑鞘直击凤尘面门,右手从右边游走过去,直插凤尘腰眼。 凤尘将这两个杀招看在眼里,凉凉一笑,身子后仰避开前招,脚尖点过剑鞘,一个翻转已经夺了过来,贴在腰眼处,正好挡住了剑锋。 第752章 凤铭瞧着不好,正要回撤,手腕冰凉一片,却是被三尺软剑缠上。只好松手弃剑,退后数仗。 兰青言赶来时,正看到凤尘收剑入鞘,软剑贴在里衬的腰间,一脸风淡云轻。 凤铭依着院子的小树喘气,指着他的手指在打颤,话都说不出。 “老了也该有个老人的样子,还以为是小时候,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可不会照顾你。”凤尘说着,将剑扔还给凤铭,原本关心的话,从他嘴里出来,变了个样,气的凤铭脸色通红。 不等兰青言上前打圆场,凤尘又道:“选贤大试我已经参加了,京基无我什么事,再过两日我便赶回边关去。” “站住。”凤铭终于是缓过气来,喝住正要出门的凤尘,“你既然中了三甲,就得留在朝廷听用,公主未曾下令让你回边关,你便不能回去。” 凤铭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转到凤尘跟前,得意道:“你自负甚高,必定不曾细看此次选贤大试的规则。” 凤尘转头看眸子便沉了下来。 “我不是你亲生的,这一点我怀疑了二十三年,今天终于证实了。”凤尘悠悠地上说完,出门去了。 凤铭大笑出声,“和老子斗,你还嫩了点。” 兰青言也是愣了愣,自己不该为这两父子担心的,可随后一想,惊得一身冷汗,忙追上凤尘。 “那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凤尘仍旧平淡。 “那可是欺君大罪,是要满门抄斩的,眼下凤家虽得皇恩,可廉亲王那老匹夫,可是时时刻刻盯着凤家的。”见凤尘一脸不在乎,兰青言着急说道。 “你不是凤家人,要斩也斩不到你头上。”凤尘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盯着兰青,“我去皇宫。” 兰青言惊得睁大了眼,“你不是向来讨厌皇宫的吗?” 凤尘留给他的,只剩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水月别居,正厅。 凤尘躬身行礼,便道:“恕草民愚钝,无法答应三殿下的请托。” “原因呢?”李昭窝在榻上,手上的书慢慢垂下。 “没有。”凤尘答道。 李昭没料到他如此干脆,只是拒绝迟了一个月,未免也太晚了些。头次凤尘未曾应话,他还以为,他是应了的,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是拒绝了。 “殿下若无他事,草民先行告辞。”凤尘说着,转身要离去,李昭又唤住他。 “听说,凤公子与朋友中了第三甲,不知有何期待的官职?”李昭看着那抹冷清的背影,他自认阅人无数,任何人到了他面前,都能看透三分。可凤尘这个人,冷冷清清,让你自认为看透了,却又觉得并未看透。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殿下能给吗?”凤尘转头看着李昭,一脸认真不似玩笑。 李昭愣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他笑凤尘的狂,笑他的妄,更是觉得有意思。“我给不了你。” 凤尘又要离开,李昭又道:“但你可以自己争取。” “没必要。”凤尘人已经在门外,头也不回,“至少现在,没什么东西值得我去争取的。” 李昭起身到窗前,童儿取了披风给他披上,“殿下,你看凤尘这人,会不会成为公主的阻碍?” 李昭摇摇头,他也看不透凤尘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此次选贤大试第一名,陈锋,可查到什么资料?” “确有陈锋此人,可她细细查下去时,除了一个名字,什么都没有。边关将士甚至连他样貌都不曾瞧过。”童儿恭敬回道。 李昭咧咧嘴角,笑了,“看来,我猜测的不假。”见童儿不解,他笑道:“行了,你去替我把木雕的工具取来。” “殿下身子大不如前,太医的意思,雕刻这些事情,殿下也不要做了。”童儿劝道。 李昭道:“再过七日,便是汐儿的生辰,我也没什么好送的,也就只能雕刻个小玩意儿了。” 童儿便不再多话,在公主的事情上,殿下总是格外的执着且认真,哪怕是拼着自己的性命,也定要去做的。有时,童儿也会大胆的揣测,殿下在乎的,是这天下苍生,还是公主李汐? 李汐本不太愿意过生辰,可李铮不依,“汐儿为了炎夏辛劳一年,你的生辰如何能冷冷清清?每年你替朕操办,朕也要替你办。” 李汐还要拒绝,李铮义正言辞道:“汐儿就听皇兄这次吧,这次你什么都不用做。” 李汐无奈,瞧着那双满含希冀的眼,不忍拒绝,只好点头。“简简单单就好,眼下国库虽然充裕,可也不能铺张。” “皇上才说了主子不必操心,这音儿还未落下呢,又念叨上了。”新衣一旁掩嘴直笑,捧了茶给李汐,“依着奴婢的意思,主子这七日时间,就什么也不用过问罢。” 李汐睨了她一眼,李铮又在一旁附和,无奈地叹气。 虽然李汐已有发话,此次生宴就简单一些就好,可李铮却相当上心,整日与魏子良商议生宴的细节,事事亲自处理。新衣更是早在半月之前,就开始为李汐的生宴准备着,近日更是忙碌,按照李铮的意思,在桐梧宫布置下。 而李汐这个正主,趁着这段时间无多少事,倒是经常去乾清宫问问沈清鸣李铮病情一事,间或摆上棋局对弈几盘。 李汐生辰的前一天,新衣捧着新制的新衣兴致冲冲的朝勤政殿跑去,一推开门却未见自家主子身影。 暗道奇怪,主子一天有事无事都在这勤政殿批阅奏折,或是看看书打发时间,刚才还看见自家主子在这里,怎么一眨眼便不见了。一跺脚,朝来仪居赶去。 才到来仪居门口,碰上幻樱从里头出来,冷冷道:“公主不在。” 不在勤政殿,也不在来仪居,便只能在乾清宫。新衣与幻樱一头往乾清宫去,一头说道:“皇上这几日都在桐梧宫,主子去乾清宫做什么。”随即想到在乾清宫的沈清鸣,皱了皱眉头。“沈公子虽是好,可我却不怎么喜欢,真不知公主是怎么想的,即便他为皇上看病,也未必太看重了些。” 想着想着,新衣又惊讶地叫了一声,“公主该不会,看上那个沈清鸣了吧。” 沈清鸣虽然一幅温和如玉的模样,新衣却不怎么喜欢,或许因沈清鸣不懂朝堂上的事情,更不希望李汐嫁给他。她心里想着,安小侯爷就不错,平素又知道心疼主子。 “公主的心思,你我哪能猜到。你跟在公主身边这么多年,也该改改急急躁躁的毛病,哪日给公主惹了麻烦,死也不够你赔罪的。”幻樱一次说了这样多的话,虽然仍旧冷清,可语气中难掩关心。 新衣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乾清宫后院较为僻静,平素李铮很少来,倒是合了沈清鸣的意思。院子里有一颗古槐树,皇宫还未修建就在这里,因那时已经有五人合抱粗大,便留了下来。几近百年下来,却不再长了,只是枝叶茂盛,几乎覆盖了整个后院、 树下两人静坐其下,两双眼盯着桌上的棋局出神,眼中闪过精光,有棋逢对手的欣喜。 风卷起满树的绿叶,地上的斑驳光影便立即改变,一道光束落在棋盘上,李汐双眸一变,“啪”的一声脆响,重重落下一子,正在那束光点处。 风停树止,沈清鸣倏尔一笑,正如拂面的春风,看着实在舒服。 “近日,怎不见公主身边的那位新衣大人?”沈清鸣沉思许久,方才缓缓落下一子,无意问道。 “左不过在何处发现了新鲜事罢了。”李汐想着如何落子,随意应着。新衣对沈清鸣的敌意她自然清楚,每每自己来乾清宫,她必定要寻些借口找自己回去。新衣性子不似幻樱那样沉静,还有点小孩子心性,爱恨喜恶表现太过明显。 沈清鸣轻笑一声,“女孩子,爱玩爱闹一些,活泼一点才好。” “小孩子心性,迟早吃亏的。”见沈清鸣落下一子,李汐忽的眼一亮,脱口赞道:“好棋!” “在这后宫,还能保留着那份纯真,可见公主对新衣大人,极其宽容的。”沈清鸣道。 李汐不搭话,只专注棋局。 她都明白,新衣这样,也是为了自己。幻樱带领着女侍,时刻需要一个清醒的头脑,所以她一想沉静些。 新衣那个孩子,只是为了让自己笑笑而已。 “那是傻。”李汐落下一子,喃喃念着。她是但真傻啊,只因为父皇救了她一命,便对自己死心塌地,用一生;来报答。 “主子,谁傻?” 待李汐话一落,身后便传来一声脆脆的女声,李汐执棋的手一抖,有些无奈的转过头,却见新衣抱着一篮子衣服,俏生生的朝自己走来,“主子,新衣已制好了,还请主子移驾试试新衣,若有不妥之处新衣还可再修改。” “噗。”只听得新衣说着“新衣新衣”的,说不出的怪异,李汐轻笑一声,罢了罢手,“无妨,尚衣局每次做来的衣服都合身,不用试了,放回去吧。” “明儿个是主子生辰,若因疏忽在衣着上出了差错,奴婢万死不能谢罪。人有失足时,尚衣局也不是神,难免也会出现差错的。” 李汐听她摇头晃脑一大堆,也真是难为她找出这些说辞,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为难的看了沈清鸣一眼。“这棋局,今儿个只怕又要先搁着了。” “不知公主明日生辰,倒是沈某的不是,公主有事自去便是,下棋随时都可。”沈清鸣起身行礼。 “沈公子不必相送。”李汐瞪了暗自偷笑的新衣一眼,心里却是惋惜,生辰一过,还不知何时再有空闲的时候,静下来下完这局残棋? 出了乾清宫,李汐抬首看过半空暖阳,问道:“生辰的事,皇兄如何打理的?” “主子何必过问,明儿个自然揭晓了。”新衣笑道。 李汐挑眉看了她一眼,这丫头也学会藏着掖着了。又转头看一旁的幻樱,问道:“你来,必定是有事了。” 幻樱少见地筹措了一番,脸上也浮现一抹红晕,双手不自然地揪着衣角。 新衣打趣儿道:“幻樱这模样,铁定是思春了。” 话才落下,眼前冷风呼啸,一抹铁钉擦着她耳边镶嵌进后头的树干上。她瞪大了眼,立即躲在李汐身后,委屈道:“公主,幻樱又欺负我。” 李汐瞪了她一眼,“姑娘家,整日说些没正经的,收拾的好。”言罢又奇怪地看着幻樱。 “属下今日想离宫外出。”幻樱低声说道。 幻樱因为身份的原因,离宫是常事,李汐也说过她离宫不必回禀。今儿个这样不寻常,定是还有其他事,“有何难言之隐,说出来便是。” “属下想请沈公子同行。”幻樱闭了闭眼,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 新衣与李汐皆是一愣,幻樱出宫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沈清鸣一同出宫?难道真如新衣所言,春心动了? 又想到沈清鸣是幻樱所救,莫非这二人之间,但真…… 瞧见二人狐疑的目光,幻樱慌忙解释道:“公主,不是……” “新衣,你去与沈公子说吧。”不等幻樱说完,李汐便打断了她的话,转身离去。 新衣感想揶揄幻樱两句,可见她一张脸又恢复了冷清的模样,到嘴边的话也噎了回去。 凤尘再次入宫见三皇子,这令凤铭与兰青言都十分震惊,两人围追堵截,势要问出他们二人之间,究竟有什么秘密。 可凤尘这个人,他不想说的话,即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吐半个字。 被他二人烦了,索性离府散心。 黄昏,夕阳西沉,凤尘独自走在京基繁华的街道上。嘈杂的声音,令他心绪有些烦躁。 想起那日李汐的三个题目,自己给出的回答。那双眼中,竟然会有欣喜。 正想着,见前头一黑一蓝的身影,前后进了一家玉器店。 那是,沈清鸣和幻樱,他们二人怎么会一道出来? 凤尘心里还想着,人已经往玉器店门口去了。 “偶然得知沈公子能辨识玉器,这才麻烦沈公子出来,且看看这玉石是否真的。”玉器店内,幻樱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递给沈清鸣。 沈清鸣笑了笑,打开锦盒,见里头躺着一支鸡血石雕刻百花齐放的的簪子,簪身散发着微微红光。 “这鸡血石是真的。”沈清鸣仔细看过,疑惑问道:“沈某瞧着,公主更适合温和的蓝田玉,幻樱大人,为何选了这鸡血石?” 幻樱心中一惊,她并未告诉沈清鸣,这簪子是送给公主的,他是如何得知的? 第753章 见她疑惑,沈清鸣道:“幻樱大人从不佩戴簪子,明日又是公主的生辰,宫里能辨识玉石的人不少,大人却偏偏选了沈某跟随,该是不愿让旁人知道此事。” 幻樱在那道温和的实现中,慢慢垂首,让老板收起锦盒包好,付了银子,带着东西出了门,方才轻声说道:“蓝田玉更适合以前的公主,不该由我们送出。” 她盯着手中的盒子,朝沈清鸣微微一笑。“沈公子,多谢。” 这是沈清鸣头次看见幻樱笑,很浅的笑意,在嘴角两边荡开。两个小小的酒窝里,盛满了少女的心事。 他摇摇头表示无碍,二人并肩离去。 凤尘从一旁转出,由于耳力极好,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楚。想起前两日到是听自家老头子提及,李汐的生辰将近,要寻个有趣的礼物送过去。 他想着刚才幻樱说的话,蓝田玉更适合以前的公主。 以前的李汐,是怎样的? “公子要看点什么?”店老板见有人入内,殷勤地上前打招呼,见来人器宇轩昂,衣着不凡,立即让伙计捧上茶来。 闻声,凤尘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进了玉器店。瞧着满脸堆笑的老板,顿了顿,方才道:“给我一块蓝田玉。” 老板默了片刻,不见他继续说话,好声问道:“不知公子要的什么,咱们这里蓝田玉雕刻的东西真不少,有玉佩,耳坠子,簪子,扇坠,饰品……” “全部要一个,送到凤府,找管家取……”凤尘说着,将自己腰间一块玉佩摸出,压在柜台上,“东西包好留着,我立即带银子来取。” 出了玉器店,凤尘立即打道回府,找福伯取了银子,将东西全部带了回去。 他对玉器了解的少,对女子的饰品了解更少,有些东西甚至不知用来做什么的。 看着案上一堆小东西,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做什么?竟然想着,要送那人生辰贺礼?这未免太荒唐了。 正兀自想着,外头传来敲门声,以及凤铭的声音,“尘儿,在房中吗?” 出于本能,凤尘将东西一股脑全收入案下,整整衣襟,拿了一卷书在手中,这才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老人一本正经,凤尘将身子靠在门方上,丝毫没有请他入屋的意思,挑眉问道:“什么事?” 凤铭瞧了瞧凤尘手上的书,又往他房间里探头看了看,方才道:“明儿个公主在桐梧宫设宴,你与青言一同随老夫赴宴。” 凤尘冷眉一挑,“有你去便行了,不过一个生辰,非要劳师动众?” 话音落下,凤铭一个巴掌拍在他头上,幸好凤尘反应极快,手中的书扬起,格挡开去。 凤铭偷袭不成,一张脸涨的通红,咳了两声以掩饰尴尬,最后沉声喝道:“这是圣旨,不去也得去。”随后负手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凤尘手里的书,“你这小子,在外头做了啥坏事了?” 凤尘不解,垂首看书,登时满脸黑线。一时间没注意,竟然把书拿倒了。 翌日天色微亮,李汐便被新衣从床上摇起,“主子,今儿个可是你的生辰,万不可马虎。” 李汐昨儿睡得晚,睡意还未去,被新衣拉起,也是半睡半醒的状态,由着几个丫头对自己上下其手,连眼都不曾睁开一下。 “好美……”听得新衣一声轻叹,李汐才懒懒的睁开眸。 铜镜中的女子远山峨眉如翠,双眸本就奇长,再勾出眼尾,点缀两个亮片,瞧着更出神。 粉与紫参杂交错的里襟,一路拖曳在地,衣襟绣凤凰展翅飞天图。臂上一条同同色流苏彩带,从臂膀处绕到手腕,连接着一朵盛开的白色牡丹。 如瀑的长发散在肩上,慵懒中,透着一股高贵。 ‘脉脉眼中波,盈盈花盛处’,只怕这一词,也难以形容那镜中的佳人。 看着镜中的人,李汐轻掀起一抹笑,但见镜中的人也跟着浅浅一笑。自摄政以来,为了维持自己威信,便再未如此女儿家的装扮,如今瞧着,倒是有些陌生了。 “昨儿个,幻樱说主子的发一定由她来梳理,到此刻都还未来。”新衣替李汐理了理袖摆,抬眼却见李汐耳际未带耳饰,惊叫一声,忙在首饰盒里寻了一遍,不曾寻着。又忙令宫女颌宫的找去。 “一对耳饰罢了,也着急成这样。”李汐瞧着好笑,索性坐了下来,见几人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方才提醒道:“那熏炉上挂着的,不是吗?” 众人转头望去,那熏炉上挂着一对粉红,可不是新衣要找的耳坠子吗? 新衣拍拍自己额头,暗道但真糊涂,取了耳坠子过来,一边替李汐戴上,一边道:“还是奴婢自己放在上头的,让茉莉花香熏熏,主子带着走动的时候,耳畔生香,必定能迷倒一大片的。” “又不是嫁人。”李汐瞧着镜中的自己,有几分漫不经心,“这生辰,也不过是浪费罢了。” 闻言,新衣停下了动作,直直的盯着李汐,“新衣知道对主子来说,生庆是可有可无,更是嫌麻烦的一件事。可是对皇上来说,这一天可是主子最重要的日子,也是新衣最重要的日子。” 李汐无言,心中却是不由感动,这丫头,真不知该说她什么才好,轻叹息一气,“莫慌,时间还早。” 新衣又替李汐整理整理衣襟,快到时辰了,幻樱才捧着一个锦盒出现。 见过礼,幻樱取出锦盒中的簪子,恭敬地递与李汐。 鸡血石雕刻的百花簇拥着一颗硕大的明珠,璀璨夺目。 “这簪子不少银子,幻樱你……”李汐惊讶不已。 幻樱道:“是属下们一点心意。” 李汐一声轻叹,看了看二人,由衷道:“本宫今生得你们如此,何其幸甚。” “公主,属下替你戴上吧。”幻樱取过木梳,轻轻拢起李汐的发丝,在脑后挽起繁复的发式,扣上发盘,簪上簪子。两缕清秀的发从耳畔垂下,以粉白缎带缠着,垂在耳后。额前垂下流苏,眉心再坠上一个花片,最后扣上九凤飞天发冠,算是完成了。 李汐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叹口气,着上绛紫长衫,“走吧。” 桐梧宫宫殿宽敞,先帝择以设宴款待,最好不过。虽名为桐梧宫,只有宫门前伫立的两颗十年桐梧,倒是蔷薇开得更胜,放眼望去,一片粉红的海。微风拂来,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海浪。 宫门前立了两列女侍,天色尚早,陆续有人由女侍领着,穿过蔷薇小道,来到桐梧宫前。 晨曦第一道光洒在花海,凤铭与安国候缓步而来,身后跟着不情不愿的凤尘、满脸堆笑的安小侯爷,以及充满了好奇的兰青言。 “凤将军,安侯爷。”领头的女侍长得乖巧,人也机灵,早早上前行了礼,“宴会还未开始,请几位大人前往偏厅休息片刻。” 二人点头应下,带着一众人去了偏厅。 “廉亲王可来了?”行了几步,凤铭又转头问了那女侍。 “廉亲王一早派人来回,说是身子不适,就不来了。”女侍回禀道。 “这老匹夫,架子摆给谁看?”凤铭冷笑一声,转而眼中精光一闪,勾着嘴角道:“尘儿,你去廉亲王府送两支海参,以示慰问,顺带安慰安慰王爷,朝中有为父和安侯爷,他安心养病吧。” 凤尘祛了他一眼,转身去了。 兰青言左右瞧瞧,也甩开步子追上凤尘。 “父亲,孩儿也去瞧瞧。”安佑说着,也不等安国候回应,便自去了。凤铭是出了名的老狐狸,他让凤尘去廉亲王府,必定有好事发生。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安国候理理暗红地衣襟,漫不经心地问道。 凤铭沉默片刻,左右瞧着无人,揽过安国候肩头,细声道:“进去屋子再说。” “你说现在?”听过凤铭的话,安国候惊呼一声,突然觉得不妥,才又压下声音,“老夫瞧着,公主并无此心,你在这个时候拿出来,只怕未必会得公主的心。” 他瞧了瞧凤铭,顿了顿,又道:“何况依老夫看来,令公子,似乎对公主的成见颇大。” “千牛镇的事,激的李权险些撕破了脸,因顾忌着二十万铁骑,方才没有发作。此番他对公主下了杀心,可见狼子之心已经蠢蠢欲动,我们只能尽快采取行动。”凤铭少见的正经,随即一声轻叹,“至于两人之间的问题,让时间去见证吧。” 安国候显然并不赞同他的话,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妥协,“那孩子为了炎夏牺牲了太多,老夫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即便是你的儿子,也绝对不会手软。” “你放心,尘儿,不会伤害她的。”知子莫若父,自己儿子多少斤两,凤铭还是心里有底的。 听得外头嘈杂声传来,大门打开,三人并肩而来。 凤尘仍旧冷着脸,兰青言却笑得很没形象。安佑也是咧着嘴笑,看向凤尘的眸子里,多了一丝赞赏。 笑得够了,安佑上前一步,朝凤铭恭敬作了个揖,“原以为,老爷子和父亲的一张嘴,已经是天下无敌,今儿才知道,原来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安国候不明所以,兰青言好心地将凤尘如何将李权气的当场就赶来的事情一说,他不由得多看了凤尘两眼,仍旧有些担忧。 听得外头女侍来传话,时辰到了。五人前后出了偏房,前去大厅。 四根三人合抱的汉白玉游龙戏凤大柱子鼎立四角,十二根一人粗壮大小的蔷薇小柱绕着四边围了个圈。 最里间的石阶上,放了一对龙凤椅,以及属于李汐的摄政大椅。 下头两列陈放着宴会桌椅,两两为对。 廉亲王李权身着一身灰暗的袍子,此刻正居右下手正坐,再下手是李承锋。后面坐了几个年轻子弟,都是李家远亲。 见了二人说笑着前来,李权丝毫不以为意,身子靠在椅背上,目不斜视,甚至听得他一声冷哼。 “听闻王爷身染恶疾,本将军心内惶恐,特令小儿送去良药,如今见王爷身体安康,本将军也就放心了。”凤铭上前一步,在李权面前做了个揖,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李权目光明显一寒,掠过凤铭,落在已经施施然就坐的凤尘身上。他是小瞧了这人,原本还以为,他在边关毫无建树,加上选贤大试也不过取了第三甲,便不曾放在心上。 怎么就忘了,他是老狐狸凤铭的儿子,自然也是小狐狸。 转而目光瞥见了一旁的兰青言与安佑,杀意顿显。 凤铭脸皮是出了名的厚,见李权不搭理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又道:“莫非王爷但真身染恶疾,连话都说不成了?” 他一幅痛心疾首的模样,若是不明就里的人,但真以为他在担心李权的身体。 李权被凤尘气的险些吐血,此刻又听凤铭这席话,更是怒的涨红了脸,却仍旧一言不发。 一旁的李承锋却不能忍,起身怒喝道:“凤铭你个老匹夫……” “坐下。”不待李承锋的话说完,李权已经重重喝道。 “父亲……”李承锋不甘心,他实在不明白,父亲贵为亲王,为何会怕凤铭小小一个将军?即便加上一个安国候,也非是自己的对手。 李权没理他,闭了闭眼,又睁开,视线直直落在凤铭身上,“今日是公主生宴,凤铭,你就这么想挑事?” “自然不想。”凤铭嘿嘿一笑,抱拳便回了座位。侧身与安国候悄声道:“若是放在往常,这老匹夫早就与我掐起来,看来千牛镇的事,对他打击不小。” 安国候郑重点点头,脸色凝重,“平静,是风雨欲来之兆。” 时间过去的快,离宴会开始时间已经过去一刻钟,却仍旧不见那位主角的身影。 因李汐不喜,李铮也没请了旁人,除却皇亲国戚,便是前三甲的生员。 “架子摆得还挺大的,我都觉得无聊了。”兰青言刚开始还与安佑有说有笑,此刻却百无聊奈地靠在椅背上,时不时啜一口酒。 “无聊也得等着。”安佑握着酒杯在桌上打转,目光淡淡地扫过下手两名生员,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兰青言哀叹一声,无聊透顶,随后心思一转,笑问道:“听闻,小侯爷与公主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谓青梅竹马。” 他话是对安佑说的,目光却落在凤尘身上。 安佑轻笑一声,“那丫头,幼时可不是现在这个模样,老爱哭鼻子,像个跟屁虫似得。” 第754章 兰青言没有接话,只是一直盯着凤尘瞧,见他面色不动,顿觉无趣。 凤尘一口饮尽杯中酒,又自斟了一杯,才听外面女侍高声扬道:“皇上到,公主到。” 众人闻言精神一震,起身整整衣襟,齐齐跪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兄妹二人昂首上了玉阶,前后落座,李铮方才朗声念道:“平身,赐坐。” 待众人皆落座,他又道:“今儿个是公主二十岁生辰,众位不必拘礼,随意便是。” 众人纷纷谢了隆恩,女侍捧上菜肴,舞姬展袖而起,一切按部就班。 “咦……”安佑轻轻一声低呼,引来众人视线,纷纷朝他望去。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由的皆是一惊。 李铮少见着了一袭暗红的团龙便服,此刻侧头与魏子良说些什么。而令众人吃惊的,却是端坐在摄政大椅上的李汐。 一身绛紫色长裙逶迤于地,身上用金丝绣着朵朵牡丹,腰间用一条淡紫丝软烟罗轻轻挽住。头上随意而不失精致的挽了一个松松的髻,斜插着一支鸡血石的百花玲珑簪,坠下细细的金丝串珠流苏,一缕青丝垂在胸前。 精致的玉颜上略施粉黛,明眸皓齿,螓首蛾眉。 见惯了李汐高堂之上羽冠束发的威严,几乎令众人忘了她也是个女子。也可着红妆描黛眉,也可如此明艳动人。 莫说众人,即便是从小与李汐一起玩到大的安佑,也忍不住叹一声,“倾国倾城也不过如是。” “假小子变美娇娥,谁说炎夏公主无人娶的?”兰青言也是啧啧叹道。 “浪费这么一副好皮囊。”凤尘瞧了两眼,便又将视线转回手中杯,冷冷清清地道了一句,引来旁边的兰青言扑哧一笑。 “那也是一副好皮囊。” 凤尘轻描淡写的看了兰青言一眼,兰青言便悻悻的不做声了。 李汐被众人盯得不自在,习惯使然,令她不敢有半分的松懈,精致的脸上却只能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皇兄让他去做什么?”见魏子良离去,李汐不解地问道。 “汐儿今日就什么都不要过问,一切都交给我好不好?”李铮按着李汐的手,咬咬牙,“偶尔,皇兄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李汐告诉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他好好地站在自己身边,无论多大的困难,自己都能撑下去。可看到李铮双眼中希冀的光,话到嘴边,只有一个字,“好。” 一缕幽咽之声,自屋子外头传来,时而低沉如溪水静流,时而激昂如高山飞瀑。心旷自神怡,豁达自开明。 众人不由凝神细听之际,琴音却歇下。从另一边角落却传来了琵琶之声,同一首曲子,由琵琶演绎出来,又是另一个意境。 琵琶语,琵琶语,犹抱琵琶半遮面,欲言未语泪不止。 这本是首轻快明朗的曲子,只因琵琶声声如泣,使闻者伤心听者悲。 自一缕琴音起,李汐脸上便出现一抹惊愕,怔楞许久回神,却是李铮抬袖为她拭去颊边的泪水。一面喝道:“让他们不要弹了。” 声音戛然而止,众人恍惚着回神,瞧着那个慌忙拭泪的女子,心里皆有一丝异样。 不过须臾,李汐已经恢复了常态,坐的端正,不动声色,“这支曲子失传已久,皇兄从何处寻来的?” “弹奏曲子的人,是沈大哥。汐儿最喜欢这首曲子,朕没想让你哭的。”李铮懊恼地说着。 李汐微微一叹,她却是喜欢这首曲子,只因这是母妃最爱的。只是幼年无心,只单纯听着琴音悦耳。如今经历了太多,连那琴音中的喜怒哀乐,都一并听了。 “无妨的,请沈公子也入席吧。” “无妨的,请沈公子也入席吧。”李汐轻叹一声,心中却有了些许疑虑。这首曲子当年流传并不广泛,随着母妃的去世更是逐渐失传,沈清鸣又是如何知道的? 她目光一转,对上的却是凤尘探寻的视线。今日她收获了太多这样的目光,可凤尘的眼神不一样,他像是有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 很快,幻樱便沈清鸣带了进来。 他仍旧穿着一袭月白的袍子,长发用少见的纶巾包着,怀里抱了一架古琴,多了几分儒雅之气。 “仅以此曲,贺公主生诞。”沈清鸣行至前头,却只是朝李汐去弯腰作揖,并未行跪拜之礼。 众人都晓他是江湖中人,又是李汐的救命恩人,全然不在意。 只有李承锋冷哼一声,直直地盯着他,“沈公子虽是江湖中人,可入了庙堂,就得按照我们的规矩来。今儿你面见的是皇上,必得行跪拜之礼才可。” 李承锋本就不乐见李汐当政,想着此次定能置她于死地,却不曾想被沈清鸣给救了,自然恨他入骨。 众人视线都落在沈清鸣身上,没有一人开口帮他说话,静静等着他如何作答。 沈清鸣转头看了李承锋许久,浅浅做了个揖,淡淡笑道:“入乡随俗的道理沈某懂得,只是师门规矩,万死不敢破坏。若因此而犯了朝廷的律法,沈某甘愿受罚。” 一席话说的不卑不亢不急不躁,自有傲气却又谦逊。 李承锋本就是一介武夫,论起嘴皮子功夫,可要逊色不少。此刻涨红了一张脸,不知如何是好,转头看了看李权,见后者没有说话,胆子便大了起来。厉声喝道:“好一张脸厉害的嘴,既然是你师门的规矩,纵然屠了你满门,也不冤枉。” 沈清鸣眸子微凉,眼中精光一闪即逝,冷笑着道:“将军好大的口气,一条人命在你眼中,便犹如草芥吗?” “宵小匹夫,草芥如何比的?”李承锋不屑道。 沈清鸣眉头微蹙,目光怔怔地落在李权身上,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顿下。 “今日是汐儿生辰,李承锋,你还要闹事不成?”见李汐眉头皱起,李铮气急败坏道。他本想着,今儿个定会让汐儿开心的,这李承锋竟是存心惹事。 平素也就罢了,今日可不行。 李承锋不服,正要辩驳,却听得李权一声轻咳,不甘不愿赔了个礼,“末将不敢。” 沈清鸣亦是转身告罪,李铮好声让他坐在兰青言左下手。 李承锋平素仗着自己老子嚣张跋扈惯了,众人也就见怪不怪。倒是没料到沈清鸣,看着温文尔雅,实则从骨子里透出一个傲气。 李汐居在高位,将众人神色收在眼中,有些懒怠。倒是两个生员引起她的注意,二人虽着儒赏,又是初次入宫,可一脸刚毅,丝毫没有好奇畏惧之心。 她仔细回想这二人的资料,竟没什么印象,看了看与他们二人交谈的安佑,眉心微微蹙起。 “换一曲。”瞧着李汐蹙眉,李铮烦躁地甩甩袖口,原以为幼年的曲子能够令眼前的人开心,却没想到催她泪下。如今又见她皱眉,自是以为她不喜这曲子。 “好好地,换它做什么?”察知李铮用意,李汐敛了心神,暂不去想朝中诸事。举起桌上的琉璃尊,起身遥遥朝在坐的敬酒,“在座诸位不是本宫长辈,便是我炎夏肱骨之臣,今儿为我李汐设宴,感激不尽。” 言罢,仰首而干了杯中酒。 众人皆执杯起身吗,朗声道:“公主客气。” 随后就坐,丝竹再响,各自怀了心思,表面兴高采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眼看着时辰已经到了正午,日头正毒的时候。 一直守在外头的幻樱入殿,回禀道:“公主,皇贵妃求见。” “她怎么来了?”李汐微微敛眉,瞧了眼李权,见他声色不动,无奈道:“这样热的天,难为她出来,请她进来吧。” 李盈盈穿的清凉,一袭上粉下绿的荷花裙,踩着莲花小步旋转入内,宛若一朵盈盈盛开的荷花。 “早就听闻这皇贵妃是个美人,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兰青言侧头与沈清鸣说话,随后又瞧了眼李权与李承锋,“这三人倒是有意思,没一个相像的,你说李承锋和李盈盈是李权亲生的吗?” 凤尘祛了他一眼,见一旁的安佑拼命忍着笑,挑眉问道:“小侯爷有何独特见解?” 安佑自然是听见了兰青言的话,见凤尘问自己,少不得装了正经说道:“适才兰兄的问题,倒是比较适合凤兄。”说着,目光还在凤家父子身上来回打了个转。 凤尘未将他的调侃放在心上,目光掠过他,落在后头独自饮酒的沈清鸣身上。 虽然拒绝了李昭的请托,可那些话像是针一样扎在心里,尤其上次水月别居刺客一事,沈清鸣恰好就在附近,未免太巧合了。 似察觉到凤尘的视线,沈清鸣突然抬首,微微惊愣后,便是一抹温和的笑。凤尘竟也少见地扯了扯嘴角,二人笑得不明所以。 李盈盈一曲舞毕,盈立玉阶之下,朝李汐勾着唇,柔柔道:“嫔妾以此曲霓裳羽衣,恭祝公主生辰。” “皇贵妃有心了。”李汐脸上出现一抹惯有的笑,居高临下打量着李盈盈。 李盈盈是个心气高的,上次被自己当着众人那样责罚,心中怀恨难免,莫说出席生宴,只怕心里巴不得自己死了才好。她今日出现在这里,必定是有所图谋。 不待李盈盈回话,李铮已经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笑道:“原还担心,汐儿不会原谅盈盈,如今好了。” 李盈盈温顺地依偎在他身边,斜着眼看李汐笑的十分得意,嘴上却道:“都是臣妾不好。” 李汐见惯了虚情假意的嘴脸,索性装作不胜酒力的模样,靠在椅背上养神,喃喃说道:“皇贵妃多虑了,本宫与你无怨无仇,怎么会怪罪与你?只是炎夏律法使然,本宫身在高位,不得不为下头的人做个表率。” “嫔妾也是一时糊涂,只仗着皇上宠爱,便目无法纪,公主教训的是。”李盈盈顺着李汐的话说道。 李汐转头瞧了瞧她,挑了挑眉头,盯着李盈盈看了许久,方才故作担忧道:“今儿日头毒,皇贵妃,你莫是晒晕了头?” 李盈盈闻言脸色白了一下,皱眉看着李汐,可又不好发作,唇瓣轻咬,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音儿,“没。” 李铮信以为真,忙着急询问。 三人说话声音小,旁人听的不清,只看李汐脸上的表情,便知道李盈盈没占到什么便宜。 歌舞罢,宴会接近了尾声,李汐平素少有饮酒,几杯下去脸色微红,身子疲软地靠在椅背上,伸手抚着额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几人。 李盈盈心计虽深,也嚣张惯了,不过是仗着自家的身份背景,欺压旁人也就罢了。遇上李汐这样软硬不吃的,却只能干瞪眼了。 心思一转,她揪着李铮的袖口,提高了声音说道:“妾身也是为皇妹着想,瞧着别的女子都出阁了,皇妹为了炎夏辛苦操劳,眼看已经过了双十年华,却……”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不再往下说,只是拿眼角得意地看着李汐。众人皆明白她的意思,一般女子到了及笄之年,早已有了婚配。 而李汐忙于朝政,对此事又不上心,无论旁人怎么劝,也无动于衷。 不明李盈盈提及此事为何,李汐挑眉看着她,“皇贵妃有心了,本宫心里自有数。” 李盈盈又是掩唇一笑,“说到底,皇妹也是女子,不可能在朝堂之上,待一辈子……” “皇贵妃醉了,幻樱,送贵妃回宫。”不等李盈盈说完,李汐便冷着脸打断她的话。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都不可能让她得逞,她若是再说下去,李汐并不介意再当着众人的面惩戒一下。 “皇上,臣妾只是……”见黑衣女子已经入殿,李盈盈连忙紧紧拉着李铮的袖口,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 “汐儿……”见李汐动怒,李铮有些害怕,又觉得李盈盈说的有道理。时常听到宫中的人议论,公主这个年纪还没嫁出去,只怕是没人要的。 他不愿李汐这样被人说,可每次提及这个话题,眼前的人总是这样冷下脸呵斥自己。 提及这个话题,众人都将目光放到了李汐身上。或殷切或好奇,或无谓或探寻。 李汐的目光淡然地落在自家兄长脸上,声音不复温柔,杂着一丝苦涩,“皇兄,我们不是说好,不提此事的吗?” “恕老臣直言,如今公主早已过了成婚的年龄,前头说是为了炎夏。如今炎夏安定,公主也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作考虑了。”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李权已经跪到殿上,俯首说话。 第755章 几名皇家远亲,忙连声附和着。 李汐蹙着眉头盯了李权好一会儿,方才将酒杯放于桌上,“六叔有心,只是本宫尚无此意。” “老臣只是担心公主的身子,有个人为公主分担也是好的,眼下外头都在纷传,我炎夏的公主,是没人要的。”顿了顿,又道:“老臣私下为公主留心观察,倒也物色了几个出色的,公主有时间,可看一下。”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奏本,高举过头。 李权操心自己婚姻大事,无非是想要让自己离开朝堂。李汐居在高位,看着跪在堂下的老人,又想起那夜的刺杀,心间染上几丝惆怅。 若是身在普通人家,这个六叔,该是和蔼可亲的,她此刻也该寻个夫君,相夫教子,其乐融融。 可已身在皇家,肩上负着炎夏如何能任性? “本宫说了,无意于此事。”李汐语气微有薄怒,更多的,却是无奈与苦涩。 “婚姻大事,皆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先帝陡然轰世,来不及为公主许下姻缘,老臣身为公主叔叔,理当为公主考虑。”李权仍旧举着奏本,不动声色。 “看来,今儿这庆生宴,要活生生变成逼婚宴了。”安佑转动着手中的琉璃杯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凤尘,“真不知道,这朵霸王花,会花落谁家。” 兰青言笑道:“霸王花也是花,安侯爷和公主不是青梅竹马?” 安佑笑着摇头不语。他对李汐只有兄妹之义,并无男女之情,若不然,也不会有今日李权逼婚之举了。 何况以李权的心思,也不会让李汐嫁给自己的。 兰青言心思一转,又调侃凤尘,“一个深宫里的霸王花,一个从小混迹军营成了精的狐狸,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凤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也不知是否听进兰青言的话。 安佑摇头而笑,“他们不合适。” 兰青言闻言挑眉,视线在李汐和凤尘之间打转,一个孤高冷清,一个淡漠羁傲。这样的两个人碰到一起,不是棋逢对手,就是冤家路窄。 看凤尘和李汐之间,显然是冤家路窄了。 他嘴角倏尔提起一丝坏笑,用手肘顶顶凤尘的胳膊,“除了脾气差点,长得不错,脑袋也灵光,或许落入凤家也不错。” “也好,回头就让父亲收你为义子。”凤尘突然回了个如沐春风的笑,“一下子多了一女一子,他做梦也该笑醒了。” 兰青言堪堪打个冷战,凤尘的冰山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张脸上突然出现灿烂的笑。 三人说话间,李权已经列举了好几个青年才俊,多是朝中重臣之子,也是他的门生。 “礼部侍书之子李峪年少有为,与公主但真是天作之合,若不然工部侍郎之子文韬武略,政事上颇有建树,想来必定能够为公主分忧……” 李汐一摇头一皱眉,朝中年轻的她都知道,暗中观察着要培养起来为自己所用,却没一个称心的。更何况她眼下哪里有心思想这些,看今儿李权的架势,非要逼着自己在这其中选一个? 她索性坐了下来,唤新衣倒了杯茶,借着喝茶的功夫,暗中朝凤铭与安国候使眼色,希望他们能够帮着自己。 凤铭原本坐着八风不动,见李汐看了自己,不好意思再装聋卖哑,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方才道:“今儿个是公主的生宴,王爷说这些事,确实不妥。” “正因今儿是公主的生宴,说的都是家事,老夫才要提及此事。说句大不敬的话,老夫是公主的六叔,在婚姻大事上,也有些发言权的。”李权直了身。 若是旁人听了这话,只怕会闭口不言。可凤铭不是旁人,他向来不按常理出牌。闻言点点头,嘿嘿笑道:“王爷这样一说,也是有理,公主的年纪,也该找个人家了。” 李汐闻言无语,淡漠的视线只想把凤铭脸皮盯穿。这老顽童,又想玩什么把戏?他想玩也就罢了,可别拉着自己一起玩。 旁的事情还好说,婚姻大事,一来此刻无心去理会这些事,二来她李汐此生必得求一个一生一意白首到老的。 她将目光转向安国候,所有希望头寄托在这个舌战群儒的舅舅身上。 可安国候一撩袍袖,张了张嘴,兀自饮茶,什么都没说。 一向不对盘的廉亲王与凤将军在此事上意见出奇的一致,就连安国候也保持了沉默,这简直是天要下红雨的预兆。 凤尘浅斟独饮,勾着的嘴角弯出一丝讥讽。 兰青言视线在几人身上打转,一幅天下要大乱的样子。 安佑玩转着手中的杯子,时不时抬首看看凤尘,再看看李汐,脸上的笑玩味十足。 沈清鸣则静静地听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隔了许久,李汐才是一声无奈的叹息,“六叔,此事容后再议。” “公主须得给个期限。”李权也退了一步。 “待皇兄能独自执政。”李汐道。“相信沈公子的医术,不会太久。” 她这样说,心里也是由衷这样想着。可这样的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此刻说出来,不过是一个借口。 李权看了看沈清鸣,“神医的医技无人敢怀疑,老夫知道公主是为炎夏,可公主为皇上考虑过吗?日后皇上想起,因自己而耽搁了公主的婚事,只怕心里难受。” 李铮上前一步,拉着李汐的手,“六叔说的不错,汐儿,你也该为你自己打算了。”言罢,他又对李权道:“六叔一片苦心,只是朕希望这件事上,汐儿能够自己选择。” “皇上圣明,公主心里,可有中意的?”李权问道。 李汐叹口气,原想拂袖而去,可想到这是皇兄特意为自己准备的,不忍负了他一番好心,唯有忍气吞声。 心思一转,朗声说道:“皇兄既然这样说,本宫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我李汐的夫君,必得是上阵能杀敌,执印能安民,卸甲能归田之人。” 这话音一落,满堂寂静。李汐的话无疑是霸气的,却没有人去怀疑,仿佛这个身在高位的女子,本就只有那般文武全才才能匹配。 李权目光一寒,李汐这话是放出来了,可纵观门下,谁能达到她的要求? “金无足赤,公主这样,未免强人所难。”李权道。 “六叔又何尝不是强人所难?”李汐凉凉一笑,“婚姻大事,自然要慎之又慎。” “傲气。”一直沉默的沈清鸣忽而轻笑一声。 沈清鸣话轻,却够安佑听见,他也忍不住笑道:“她的傲,可不止这些。” 傲,是因为她必须如此,也有傲的资本。试问古今有哪个女子,能够挑起一个国家? “天下好男儿挑尽,只怕也找不出这么一位来。”兰青言好笑地看着凤尘,“上战场也就罢了,你也算是个中佼佼者,这做官需要八面玲珑七巧心,更不用说卸甲下田。” “与我何干?”凤尘抬首看着李汐,这个女子,还能给自己怎样的震撼? “今儿是公主生辰,王爷又何必闹得不开心?既然公主无法抉择,不若请先帝做主吧。”凤铭老神在在地喝了杯茶,整襟,理袍,起身。 “凤老莫要玩笑了。”李汐皱皱眉头,实在捉摸不透凤铭脸上的笑意。 凤铭行至道中,清嗓正色,朗声道:“请先帝遗诏。” 此话一出,满殿寂静。 李汐更是不明所以,先皇若有遗诏,自己怎会不知?何况凤铭刚才的话,莫非遗诏与自己的婚姻有关? 怀着忐忑的心情,李汐跟在李铮身后,下了玉阶,率领殿中人等,尽数跪下。 唯有沈清鸣只是起身站在一旁,弯腰作揖。 很快,凤府管家一身玄黄战甲,双手捧着锦盒过了顶,迈着正步入殿,跟在凤铭身后上了玉阶。 “奉天承诏,龙女李汐,得天独厚,贤淑躬亲,拜请祖庙之上,诏于四海之滨,招凤子尘为驸马,祈琴瑟相好,永结同心。” 浑厚的声音穿过寂静的大殿,惊飞栖息在梧桐树上的雀鸟。微风拂过蔷薇花海,粉红的浪接踵而来。 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 李权愣了,安佑愣了,凤尘愣了,李汐更是愣了。 谁也没有料到,凤铭手中竟然还捏着这样一道圣旨。 最后,是安佑一声轻笑划破了沉默,“先帝啊!” 李权这才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凤铭手中那道圣旨,“先帝有遗诏留下,本王为何不知情?凤铭,这圣旨,是你伪造的吧?” “王爷糊涂,老夫可不敢拿我凤家满族的性命开玩笑。”凤铭将圣旨卷起,捧到李汐跟前,弯腰递给她,“公主,接旨吧。” “凤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汐愣愣接过,没有勇气打开。哪怕此刻凤铭说着只是个玩笑,她肯定信。 可凤铭没有开玩笑,一本正经地说道:“遗诏是先帝临终亲笔所书,公主可仔细辨认,上头还有先帝的手指印。” 李汐颤抖着手打开,熟悉的笔记,鲜艳的血手指印,一切的一切表明,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捏着圣旨起身,看着跪在大道旁的凤尘,眉头紧蹙。 父皇在位时,凤尘常年在边关,如何会拟下这道招他为驸马的遗诏?若说是为了拉拢凤家,也不足为奇。 只是凤家这些年来一直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何况五年前凤铭拼死护着自己兄妹二人时,不曾将遗诏昭告天下,却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这一变故来的太快,感觉太多疑点,父皇遗诏不得不尊,可凤尘并非自己心仪之人,难道真的要遵从遗诏,招他为驸马? 视线一转,凤尘正抬首,两厢对视,从彼此的眼中皆看到了震惊,不解,以及抗拒。 看来,这道遗诏,二人都不愿接。 “公主若无异议,就请合了生辰八字,择日为聘吧。”凤铭提醒道。 “此事……”李汐几度张嘴,话到嘴边,又生生噎了下去。 上前握住李汐的手,李铮晕出一抹笑,嘴边两个浅浅的酒窝露了出来,看着暖心。“汐儿,凤大哥还曾救过你,人也不错。” 李汐笑得苦涩,皇兄想的太过简单。 “都道先帝英明,却不想,还有这样逼婚的道理。”凤尘敛襟起身,一声冷笑,讥讽地看着李汐手中的圣旨。 此言一出,气氛又僵了下来,谁都知道,侮辱先皇,等同侮辱圣上。 李盈盈行到李铮身边,“炎夏律法严明,却不知这侮辱先皇,该当如何?” 李汐一愣,方才惊觉凤尘适才的话,已是大不敬。眼下却没心思去追究他的责任,何况他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 先帝这道遗诏,太突兀了。先不说凤尘的身份,六皇叔定会百般阻挠,就是他的为人如何,也全然不晓。 几次接触下来,他对自己的敌意十分明显,这个婚姻,是个错误。 转瞬间,李汐将一切利弊考虑的清楚,却不知该如何说话。 她冷眼瞧了瞧凤尘,后者同样也看着她,二人就这样相互望着,面无表情。 兰青言好一半晌才回神过来,嘟囔一句:“这朵霸王花,但真落入凤家。” “本宫累了,此事容后再议。”将圣旨放入锦盒,李汐拂袖转身,再不顾殿中的众人,拖着一袭绛紫的裳离去。 新衣从震惊中回神,慌忙跟了上去,在宫门前追上了李汐,“主子,这可如何是好?” “回勤政殿。”不过转念,李汐便打消了回来仪居的念头。 不过换了一身袍子的功夫,女侍便进来传话,说是凤铭与安国候求见。 李汐嘴角勾了勾,宣了凤铭与安国候入见。 凤铭入殿,没有多余的话,开门见山道:“还请公主依先帝遗诏,招尘儿为驸马。” 李汐请二人就坐,沉了脸色,“凤老可是有何难言之隐?父皇为何立下这样的遗诏?” 凤铭与安国候对视一眼,似下定了重大的决心,深吸一口气,方才道:“原本想着,若公主寻得心仪之人,这道遗诏老夫便要带入棺材。可这五年来,公主志不在儿女之情,加上千牛镇的事,廉亲王显然对公主起了杀心,这才不得不拿出。” 凤铭喝了口茶,在李汐殷切的目光注视下,方才继续道:“公主也知道,先帝临危之际,将炎夏的兵力分散,这些年来,趁着公主整顿内廷之际,廉亲王不断扩充自己手中的兵力。” 李汐点点头,接过凤铭的话,“老爷子掌握着边关二十万将士,5万禁军及5万狼营兵在本宫手中,六皇叔手中则有十万虎、豹还狮营兵,如此相互牵制,相互忌惮。” 第756章 先帝用心何其良苦,担心李权对李汐不利,也不希望李汐对李权下手。 “先帝还隐下一支彪悍至极的铁骑军二十万隐藏在万民之中。”说道这里,凤铭不自禁了小了声,“调动这支铁骑兵的虎符,就放置在祖庙皇陵中。” 听到这里,李汐也忍不住呀了一声,祖庙皇陵供放着皇室历代君王的灵位,由专人看管,连皇帝都不得擅自入内。 除每三年一次的大祭,便唯有皇帝迎娶皇后,方才能打开祖庙。 “可这与遗诏又有何联系?”李汐更加不明,若要打开祖庙,只消让皇兄立后便可。 “要取出虎符,必得进去祖庙皇陵,以皇上的身子状况,定不能去。先皇这才留下这道遗诏,要公主招选驸马之际上告祖庙,得以进入取得虎符。”见李汐垂首沉思,凤铭悠悠一叹,“铁骑一出,必定生灵涂炭,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取出虎符。只是眼下廉亲王杀心已动,不得不防。” “此事事关重大,须得从长计议。”陡然得知如此重要的事,李汐一时间无法接受。 她揉揉眉心,理了理头绪。 李汐心思急转,李权杀心必得防备,而唯一令他忌惮的,便是那暗处的二十万铁骑。可要得到那二十万铁骑,就得与凤尘成亲。 若是换了旁人还可,为何偏偏是他? “公主须得尽早拿主意,若老臣所料不差,廉亲王势必会全力阻止这桩婚事。”作为李汐的舅舅,安国候心疼这个女子,可作为一个臣子,他必得为炎夏做打算。 银牙紧咬,李汐久久不语,难道,没有两全之策吗? 一面,是炎夏的安定和平,一面,是自己的终身幸福,难以抉择。 她终究也是女子,也希望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狭长的凤眼轻轻合上,嘴角有一丝苦涩的笑,深蓝的孔雀开屏长袍在火光的映照下,泛了一丝凉意。 许久,李汐猛的睁眼,精光一闪而过,所有迟疑消散,坚决道:“父皇遗诏不得不尊,老爷子,此事你和舅舅去办吧。” 二老闻言,心中像是压了一块大石。 李汐少有饮酒,此刻酒劲上来,面色微微泛红,伸手支着头,笑道:“只要能够替皇兄守好炎夏,本宫做什么都是值得。” 随即,她想到了凤尘,“老爷子,凤尘未必肯答应。” 那人性格那般孤高,不愿做的事情,即便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只怕他也未必会做。 凤铭却道:“他定会应下的。” 凤铭既然这样说,李汐便不担心了。 见李汐面色有些疲惫,二老并未多做停留,起身告辞。 “新衣,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待二人离开,李汐俯身在案上,看着角落的灯火,苦笑着问道。 “主子只是太爱皇上了。”新衣将殿里的灯火挑暗些,心疼地看着李汐。 “父皇轰世那日,我梦见所有人都离我而去,那种感觉,但真生不如死。”酒劲上了头,李汐双眼有些迷离,晕染了雾气,“我在父皇灵前发誓,定会守护好皇兄与炎夏,我只是,不想再尝试那种一无所有的滋味。” 见李汐有了醉意,新衣上前扶起她,往小憩的偏殿去。肩头一沉,却是李汐已经靠在她身上谁去。将人放在榻上,盖上薄被,方才喃喃道:“主子做的,比任何人都好。” 兰青言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可看着那张铁青的脸,一直跟着他出了宫门,调侃的话也没说出口。 凤尘一路铁青着脸,脚下生风,急欲找凤铭问个清楚,却完全没有想过,那人此刻不在府中。 一路行至凤府,见门下冷清,凤尘少有的怒火燃起,转至后院抓了一小厮问道:“人呢?” 那小厮哆哆嗦嗦回道:“早晨老爷吩咐,今儿放众人一日的假,只留下值院的。” 凤尘心里憋了气,眼瞧着那小厮因惧怕而陡然睁大的瞳孔,举起的拳头落在一旁的梨树上,冷冷喝道:“滚。” 凤尘的自制力向来很好,这是兰青言头次瞧他如此震怒,不同于往常冷脸一言不发,这次他连怒火都压不下去。 兰青言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劝说发,凤铭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院子里。他并不惊讶凤尘的反应,一面往屋子里去,一面说道:“今日院子里没人,你正好可以发火。” 凤铭冷冷一句话,就像是半盆子水从凤尘头上倒下,将他一腔的怒火瞬间浇灭。 深吸一口气,凤尘转身跟着凤铭进了屋,“遗诏是怎么回事?” 凤铭叫人上了茶,端了一杯给凤尘,示意他先消消火气。 凤尘不接,凤铭便自己喝了,坐下后,方才正眼瞧自己儿子,“往昔为父觉着你最出色的,便是喜怒不形于色,今儿不过一道赐婚的遗诏,就怒不可遏了?” “你从未提过。”低沉的声音掩饰不了压抑的强烈怒火,他是气那道遗诏的内容,更气的是凤铭从头到尾都瞒着自己。 “我若早些说了,你还肯踏入京基吗?”凤铭示意凤尘坐下,方才轻声说道:“何况此次若非千牛镇的事情,这道遗诏,我未必会拿出来。” “你性格孤高,对公主的偏见又太深,为父与你说了实话,依着你的性子,只怕从此来个人间蒸发也不为过。” 凤尘无言,他该说一句,知子莫若父吗?若早知道他骗自己回来是为此事,自己确实不会回来。 凤铭又将对李汐的说的话说了一遍,最后轻叹一声,“二十万铁骑,是唯一令李权忌惮的。” 凤尘直直地盯着凤铭,“此事分明还可两全,别以为我不知道,看守祖庙皇陵的人,是你安排的。” “我们凤家,世代守护炎夏,守护着李氏江山。先皇更是将皇上与公主托付与我,我不能让他们有任何闪失。你也看到了,李权对公主已经起了杀心,我要你与公主成亲,也是为了就近保护。”凤铭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她身边自有人保护。”凤尘皱眉,凤铭表现出了只在战场上才会有的一面,证明他对此事十分认真。“我不会与她成亲。” “这不是你的婚事,而是你的使命,我们凤家的使命。”凤铭起身,双手负在身后,沉声道:“不惜一切代价,守护炎夏。” 这并不是凤尘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父亲,也不是第一次听这句话。往常这个时候,他总是十分激动,可此刻,却觉得十分刺耳。 “我凤尘要守护的东西,自当有其守护的价值。”他转身欲离去,却看到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人,“三殿下。” 李昭身子弱弱地靠在门方上,脸上仍旧是熟悉的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一双狭长的眼微微眯着,羸弱的身子掩饰不了其中的光。 他开口还未说话,先是一阵咳嗽传来,咳得一阵一阵,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凤尘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瞧着他穿了一身便服,童儿也不在身边,上前一步要扶他。 李昭却自己直了身子,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移了过去,“有时间,陪我走走吗?” 谁也不知道李昭与凤尘说了什么,他临走时脸上仍旧带着笑,而凤尘仍旧冷着脸,只是两人眼中,皆参杂了一丝原本不该有的东西。 翌日早朝,新衣宣读遗诏,满朝仍是寂静不语。 “先帝遗诏在此,本宫自当尊崇,此事……” “公主且慢。”不等李汐的话说完,已经有人出列请奏,“公主曾言,若嫁,必得嫁文武双全之人。这凤尘,文不过一个三甲生员,武又毫无建树,即便有先帝遗诏在,只怕也不能服众吧。” 那人话音落下,百官纷纷附和。 安佑站在一旁,轻笑一声,“没想到各位大人如此神通广大,公主生宴上说的话,今儿个便满朝皆知了。” 为首的那人闻言冷汗直下,偷偷抬眼看了李权一眼,见后者目不斜视端然而坐,立即垂首,舌头打结,“下官等,也是为公主担忧。” 李汐凤眸精光一闪,有些话说的太假,听着便够恶心的,看都懒得看那人一眼,目光落在李权身上,“六皇叔以为如何?” 见李汐提及自己,李权方才起身,整整玄色的衣袍,方才拱手作揖,“公主的婚事关乎国体,自然该慎重些。凤家虽是满门忠烈,可这凤尘,一于社稷无功,二与江山无用,确实不适合招为驸马。” “请公主三思!”满朝文武,过半跪下,齐声高呼。 李汐微寒的目光扫过朝堂,最后仍旧停留在李权身上,默不作声。 逼自己成婚的是他,阻挠自己成婚的也是他,这个六皇叔,可但真矛盾。 “汐儿喜欢即可,你们何必多事?”眼见李汐为难,李铮着急的直瞪眼。 “皇上三思,公主三思。”李权又弯了弯腰,领头说道。 事是凤铭弄出来的,他此刻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坐在一旁,手里磨砂着一枚戒指,狐狸般的笑晕荡在眼底深处。 安国候也还沉得住气,凤铭行事虽不按常理,可到底还知道分寸。 李汐兀自八风不动端然而坐,冷着脸扫过众人,瞧见凤铭时,明显皱了皱眉头。 “逼婚的是你们,阻婚的也是你们,戏都让你们唱足了,本宫还有何话可说?”李汐漫不经心的抖了抖袖口,身子往椅子上歪去,“倒不如,本宫让出这把摄政椅,你们来坐。” 她的语速很慢,却不怒自威。声音稍停陡然扬高,“何况此事是先帝定下,众位大人,莫非都要背上一个抗旨不尊的的罪?” 这帽子一扣,百官心中皆是一颤,这位公主可是个雷厉风行的主,连自己亲兄弟都不放过的,何况又有前头千牛镇的事情在前,再不敢触其锋芒。 可又碍着李权的权势,一时间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惶恐地匍匐在地上,“臣不敢。” “本宫瞧着你们胆子大着呢。”李汐话语间撇开了李权,只问满朝的官员,“你们说凤尘不可招为驸马,又还有谁合适?能说出个人来也就罢了,若说不出来,便是存心滋事。” 满朝文武身子又往下沉了沉,“臣知罪。” 李权站的笔直,看着摄政大椅上的人,三言两语便喝退了朝中官员,但真不简单。 他敛襟收袖,仍旧固执道:“公主身系天下万民,凡事都应慎重,三思而行。” “报,八百里加急文书。”门外女侍高声禀报,令李汐到了嘴边的话也收了回去,微微蹙眉,沉声道:“宣。” 朝上众人也是一惊,八百里加急文书,难道边关出事了? 看过文书,李汐眉头皱的越发深了,让新衣将文书递下去给朝首三人过目,自己朗声说道:“这几年来,北狄一直不大安分,此番更是在边界大量屯兵,扰我炎夏黎民安生,居心叵测。” 凤铭三人看过文书,皆不发一语。 一旦两国开战,受苦受难的,永远是黎民百姓。何况炎夏才刚安定,没有人喜欢打战。 李承锋却是个好战的,见朝中无人发言,上前请命,“末将愿率军驱除蛮夷之兵。” 李汐未应,李承锋虽有冲锋陷阵之能,却并无领兵之才,负责皇城的安危倒也罢了,真要他上了战场,只怕会一败涂地。 心里一个转念,李汐嘴上却道:“李将军负责皇城安危,岂能去了前线?” 李承锋还欲请命,被李权一瞪,悻悻地归了位。 李汐几下权衡利弊,凤铭无疑是最佳人选。只是见他此番没有丝毫出征的意思,莫非心中还另有打算? 目光转了一圈,锁定在安佑身上,随后又在心中摇摇头。安佑谋确实不差,只是上阵带兵,缺少些什么。 一番打量下来,李汐只得看向凤铭,“凤将军……” 她话还未说完,凤铭已经咳嗽起来,身子虚弱地摊在太师椅上,“老臣才从鬼门关回来,这也不打紧,蛮夷来犯,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不会让他们践踏我炎夏子民。” 瞧他装的实在辛苦,李汐抚了抚额,“凤将军身子不适,就好生养着吧。”目光一转,“还有那位将军可出征的?” 满朝无声,无人应话。 “既然无人,老臣便推荐一人吧。”见无人应话,凤铭施施然起身,“犬子凤尘不才,能挂帅领兵。” “凤尘?”李汐看了凤铭一眼,暗道他装过头了吧,打战可不是闹着玩的。 凤铭点点头,“旁的事老臣不敢夸下海口,但领兵打战,只怕老夫也要甘拜下风。” 第757章 李汐挑挑眉头,凤铭虽然玩世不恭,可骨子里生就一份傲气,要他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比儿子弱,难道这凤尘但真有那个能耐? 还是说,凤铭是为了堵李权的嘴? “公主难道忘了,当初令凤尘化名陈锋在军中历练,如今也是他该报效朝廷的时候了。”凤铭含笑看着李汐。 李汐一愣,这是何时的事?自己全然不知,又一惊,觉得陈锋这个名字十分熟悉,待想起来,不由得讶然。 选贤大试头甲,陈锋,那三篇自己最在意的文章。可榜文下发到边关,众人皆不知陈锋下落。 原来如此,陈锋,陈锋,凤尘。 李汐幽幽地看着凤铭,这老爷子可但真玩的过火了,连选贤大试也作假。此事一旦被六皇叔知道,自己也难以保全凤府满门。 陈锋在军中所为,李汐倒也是清楚的,确有才能,只是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凤尘。随后一想,又觉得不对,凤尘化名陈锋写出那样好的文章,可为何他自己的文章却中中平平? “既然凤将军极力推荐,便由凤尘挂帅出征驱逐蛮夷。”见众人没有异议,李汐拂袖起身,定了下来,“即刻拟诏。” 李铮得了李汐的眼色,不待满朝官员反应过来,下令退朝,兄妹二人离去,留下满朝惊愕的官员。 凤铭嘿嘿一笑,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自王妃去世后,廉亲王便一直未娶,可见对令夫人用情至深。如今又何必为难了小辈,公主与尘儿也算的上天作之合,王爷何不高抬贵手,放过二人?”他言辞客气,可眼角眉梢可全是得意之色。 李权此时早已明白,今日这一切,皆是这只老狐狸一手策划。八百里加急文书向来是直送兵部,再由兵部呈交内廷,偏偏今日是直达朝堂,还来的那么及时,及时的一切都成了巧合。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凤将军还是祈祷令郎能平安归来吧。”不冷不热一句话,李权人已经出了大殿,眼中隐忍着怒火,一张脸铁青。 很快,圣旨下达各地,令凤尘挂帅,兰青言为副将,七日内点兵出征。 旨意下到凤府时,凤尘正在擦拭一把银枪,一遍又一遍,很认真,却又很随意。 认真,是他的眼神。随意,是因为已经熟悉的闭着眼睛也不会出差错。 日光从窗外投入,打在他漆黑的袍子上,两匹红鬃烈马在裙裾处奔腾,仿佛能看到男子在疆场上驰骋的模样。 兰青言仍旧一袭淡淡的蓝衫,斜斜靠坐在椅子上,捧着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现在终于能正儿八经的上一会战场了。” 见凤尘不搭话,兰青言又道:“军中兄弟若知道你是老爷子的儿子,只怕会把肠子悔青。” 凤尘擦过长枪,又取了一条白色的毛巾擦拭一旁的铠甲。银白开元甲上垂着细细密密地链子,头盔是套头而下,将面容都遮住的。 兰青言自觉没趣,心思一转,话题又扯到李汐身上,“一朝跃为驸马,有何感想?” 凤尘双手一顿,白色毛巾揪成一团,似乎想起了什么,片刻的走神,问道:“你不用去准备吗?” “我是孤家寡人一身轻,何况此次主角是你,我不过担了个副将的虚名。”兰青言对官场上的事情虽懂得不多,可这次却看得十分分明。 这场大战,在老爷子的意料之中,是专门为凤尘准备的。 凤尘将铠甲擦拭的蹭亮,随后漫不经心地说道:“就让我看看,那么多人要守护的东西,到底有什么价值。” 兰青言听懂了凤尘话中的意思,虽然不知道三殿下找他说了什么,左不过是为了那个女子。 他看了看院子里,阳光从高空投下,透过枝叶在地面洒下点点斑驳色彩。眼中却晕出一丝担忧,“李权肯定会不遗余力地阻止你,他能下手杀李汐,对你也肯定不会手软。” “唰”的一声,凤尘突然抽出立在架子上的银枪,掷出打屋子,人随之追了出去,在院子舞了起来。 他身材匀称,一身黑衣陪着莹白的枪,出如奔雷迅疾,收如浩海掀浪,走大开大合之势,却又不留死角。 兰青言跟了出去,在道道银光中,看到男子眉宇间的坚决,知道他已然是成竹在胸。 虽有凤铭的肯定,可李汐心中终究没底,凤尘但真能胜任此次大战吗?战场之上,一个错误的决定,牵涉的几千几万士兵的性命。 一旦他战场失利,受苦受难的,还是炎夏的百姓。何况还有六皇叔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不可能放任凤尘不管的。 想到这里,李汐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决定的错误,可圣旨已下,无法收回。 思量许久,李汐令新衣唤了幻樱前来,脸色沉重地吩咐道:“你准备一下,带领女策兵,随凤尘出征。” 幻樱与新衣皆是一愣,自公主摄政以来,二人跟在她身边,从未离开过。何况幻樱负责李汐与李铮二人的安危,没想到这次她竟然派自己去跟随凤尘。 “属下不能离开公主身边。”幻樱平素沉默寡言,潜意识里却认定了李汐唯一的主子。 新衣也皱着眉头,显然觉得自家主子这个命令,实在下的草率了些。 李汐道:“凤尘一人生死,事关边关千万将士,我炎夏的安定。虽有老爷子的话,可凤尘的实力到底如何,我心里没底,让你跟着,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李汐取下腰间的一块血色凤凰玉佩,严肃地递给幻樱,“若发现凤尘决策失当,你可提出异议,阻止他实施。” 幻樱看着那块玉佩,平时执行任务时,为了以防万一,公主也会将玉佩交给她。从前每次任务,幻樱都会利索地结下,可这一次,她犹豫了。 战争不会三五几日就结束,一旦结下这个命令,少则三五几月,多则一年半载,这段时间,谁在公主身边保护? 察觉到她的犹疑,李汐又道:“你放心,我在宫里,六皇叔还不敢下手,何况有新衣在。” 幻樱迟疑着接过玉佩,垂首起身,立在一旁。 “去库房挑几件上好的东西,送去凤府。幻樱,此事你亲自去,也趁此机会,与凤尘熟悉熟悉。”吩咐完这些,李汐又令新衣添了一杯茶,便埋首批阅奏折。 新衣上了茶,幻樱捧着挑选的几件玩物,上来给李汐过眼。李汐还未点头,安佑施施然来了勤政殿。 “正好,我要去凤府走走,一道吧。”听李汐说完那些物件的用途,安佑眼中荡开一抹笑,上前看了看那些物件,摇摇头,“凤尘未必喜欢这些。” 李汐将手肘支撑着眉头靠在桌上,“他喜欢是一回事,本宫酬谢又是一回事,本无相干的。” 话是这样说,只不过是她摸不准凤尘的喜恶,又不好询问旁人,便匆匆让幻樱打发了。 此刻被安佑提出,犹如踩了尾巴的猫,只能以惯有的冷漠掩饰。可瞧着安佑似笑非笑的眼神,总觉得被他看穿了什么。 好在安佑并未深究下去,便随着幻樱离去。 新衣凑了上来,筹措一番,随后压低了声音道:“主子,这两日外头传了些闲话。” 李汐一手翻了奏折,一手提笔批阅,闻言漫不经心道:“可是沈公子的事?” “主子生辰那日,凤将军颁发先帝遗诏,沈公子也未曾下跪迎接。主子是不是太纵容了些?”若是依着新衣往常的脾气,只怕早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了。 只是这件事关系到皇上的病情,任何事只要扯上皇上,主子就会格外的谨慎小心。 李汐自然也注意到那日的事,心中少不得一些疑虑,只是想到沈清鸣身为江湖中人,又是那样不拘小节的一人,有些傲气也是难免的。 何况他向来不喜侯门,此次能够请他入宫,已是大幸,何必拘泥于这些细节。 如此想着,李汐淡淡一笑,嗔了新衣一眼,“什么时候,你这蹄子也学的如此斤斤计较了?” “原不是奴婢计较。”新衣撇撇嘴,皱眉将心底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宫里如今纷纷传言,自那沈公子入了宫,主子去乾清宫的时间越发多了。放在往常也就罢了,如今主子与凤将军有了婚约,这样下去……” 不等新衣说完,李汐抬首奇怪地看着她,“你今儿个怎么了?平常也不见你如此大的怨气。”她微微停顿,神色一正,“倒不是今日的事,自沈公子入了宫,你便不大待见。” “奴婢……”新衣咬咬牙,见李汐脸色不悦,话到嘴边不知如何说下去。 李汐摆摆手,“罢了,你性子终究比幻樱任性些。” 新衣只觉得满心的委屈,也不过转瞬,那双眸子又盈满了笑意,只是那笑有些悲凉。“奴婢下次不会了。” “你这样下去,教我如何放心?”李汐一声轻叹,终究没将新衣的表情收入眼底,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摇摇头,又看起奏折。 新衣低声道歉,随后便退了出去。 出了勤政殿,新衣抬首,看了看乾清宫的方向,一双眸子冰冷的与幻樱有几分相似。旁人没有不知道,她却是最清楚的,沈清鸣在公主生宴上奏的那首曲子,是主子母妃谱写的,自她去后,这曲子他是怎么知道的? 新衣招招手,唤来外头当值的女侍,低声道:“你去找水月别居的童儿,请他带句话给三殿下。” 做完一切,新衣转头深深地看了身后紧闭的大门一眼,敛去眼中深深的担忧,盈满笑意,进殿伺候着。 “父亲,难道你真要看着凤家如此得意吗?” 廉亲王府,李承锋一回府,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今日朝上若非父亲阻止,此次领兵出征的本该是自己,哪里轮到凤尘? 再有先帝遗诏一事,也是令他心中极其不舒服。凤家一非皇亲二非国戚,不过仗着凤铭能打战,手里又握了重兵,否则哪里有今日朝堂上三足鼎立的局面? 李承锋倒是继承了李权的勇,可智谋上却远远不足他,也没有大局观。 李权坐在案后,脸色也不是很好,今日的事,明显就是凤铭一力策划,用一场胜战来堵住自己的嘴。“打战并非儿戏,你原没有那个能耐,去了前线也不过是枉送性命,不要白白累了百姓。” 任何人听到父亲如此看低自己,心里都不会舒服,何况历李承锋这样表现欲极强的人,咬咬牙,恨恨道:“父亲这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若非你优柔寡断,朝堂之上,已经是我们的天下了,哪里有那两兄妹说话之地?” 李权今日也是一肚子的火,又听着儿子这样说话,登时满腔怒火一上来,拍桌而起,“住嘴,滚出去。” 李承锋心中再有不甘,也不敢与自己父亲犟嘴,眉头一敛,沉声道:“父亲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死在那两兄妹的刀下。” 李承锋说完这句话,人已经出了书房。 李权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垂眸思量着什么。 李承锋刚走,李尚武便来到了书房,欠身道:“王爷,一切已经准备好了。” “切记,一定要做的滴水不漏,叮嘱血风,既要除去凤尘,也不能让炎夏吃了败仗。”李权垂首转动右手拇指上的螺母,语气平平淡淡,却难掩杀机。 李尚武迟疑片刻,“王爷,凤尘化名陈锋一事,血风并未回禀,他是不是起了二心?” “他不敢。”李权斩钉截铁,随后摆摆手,示意李尚武退下。 李尚武心中虽然还有疑惑,见李权没有说的打算,便不再追问,退出了房间。 李权默默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摊在扶手上,一声轻叹溢出口。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一个家没有规矩,只不过方寸大乱,可一个国没有规矩,便会天下大乱。 三日后,凤尘上了奏表,翌日三军开拔,赶赴边关。 接到奏表时,李汐正在乾清宫陪着李汐针灸。 见李汐眉头皱起,李铮伸手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汐儿,凤尘一定会赢的。” 李汐点点头,眸子深处却仍旧有抹不去的担忧。凤尘毕竟是头次挂帅出征,一旦战事有失,她不敢想象。 沈清鸣在李铮背部插入最后一根银针,取了帕子擦拭手,立即有女侍端来茶水给他。 李汐待他忙过,方才请了他到外间去,压低了声音问道:“沈公子,皇兄的病情,可有进展?” 沈清鸣清凉的眸子蒙了一层灰,“皇上体内的毒已经拔除的差不多,只是大脑损害太厉害,要恢复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第758章 “是本宫太心急,沈公子辛苦了。”李汐明知这样的结果,却仍旧强作精神,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沈清鸣盯着李汐瞧了许久,方才柔声道:“沈某并非朝中人,于公主的利益并无冲突,公主在沈某面前,不必强颜欢笑。” 见李汐惊诧的目光,他方才惊觉自己的失礼,颔首道:“是沈某唐突了。” “本宫告辞了。”李汐不置可否,转身离宫。 在宫里这么多年,看了太多的人心,早已经习惯了伪装,即便在皇兄面前,她也不得不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唯一能够令她稍稍舒心的,便只有打小一起玩大的安佑。陡然听得另外的人说了这样的话,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新衣立在宫外,见李汐一人出来,忙跟了上去,“公主,明儿个还有誓师会,届时公主要去吗?” “这么多年,凤尘沉寂边关低调含蓄,可见性子并不喜爱热闹,又非名利心重的人。”李汐缓步在小道上走着,轻声道:“何况,即便本宫令百官相送,六皇叔也会阻止,倒不如大家落个轻松。” 一边说着,听得身边传来了隐忍的笑声,李汐挑挑眉头,疑惑地看着身边的掩唇偷笑的丫头,“你笑什么?” 被发现,新衣索性笑的明朗些,退后两步道:“奴婢是在笑公主,还未过门呢,对驸马爷就了若指掌了。” 李汐一愣,声色不动,“驸马爷?” 她唇边绽放一朵笑靥,她虽然不知凤尘为何会答应,可心里却清楚,他并不赞同这个婚姻。也就说,他们之间,只关乎朝堂,并无感情。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凤尘是我执政以来,碰到的最难应付的对手,我若是不了解清楚,如何应敌?” “对手?”新衣不解,二人即将成亲,何况凤家对朝廷也是忠心耿耿,怎会是对手? 李汐笑而不语,又抽身离去。 凤尘此人,太过桀骜不驯,这样的人,非是一般规矩能够束缚他的。除了忠义二字,而他忠的不是自己这个公主,是炎夏的百姓。 这一点,是他的优点,也是致命的缺点。 若控制的好,为自己所用,炎夏之福气。若是控制的不好,便是炎夏的灾难。 何况他手中还握着自己的软肋,那二十万铁骑,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拿到。 雾蒙蒙的天还未亮,李汐一袭紫衣静静的立在窗前,看着窗外树影斑驳,心神却不知跑到了何处。 抬首,遥遥看向城门方向,此刻那里,有一群热血男儿,正要抛开自己家中妻儿,穿盔带甲,奔赴前线。 新衣取过一件锦荣花雕的袍子给李汐系上,“公主但真料事如神,昨儿安国候进言百官相送,廉亲王便极力反对。” 李汐伸手拢一拢袍子,有些不安的皱了皱眉,“新衣,我们去城门。” “可公主,还要早……”新衣的话还未说完,自家主子已经快步迈了出去,只能一边跟上去,一边找人去准备马车。 凤府,凤尘一袭银色铠甲,身后一袭如火的披风,手里拿着一个同色的头盔,静静的立在门外,双眼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晕染一片火色。 兰青言却依旧是一袭黑袍,一头秀发不同往日的随意,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虽漫不经心靠在门边,眼神却格外认真。 二人没少上战场,却都是些小打小闹,可此次不同。二十万大军的性命交付他们手中,炎夏的安危就在他们肩上。 管家福伯牵了两匹红鬃烈马立在门外,兰青言勾勾嘴角,率先跃了上去,见凤尘也上来,仰天一笑,“卧了这么多年,凤凰终于要展翅而飞了。” 言罢,策马奔驰而去。 凤尘正要跟上,听得身后脚步声传来,转头望去。凤铭青衣宽袍,站在门边,“我们凤家军的声威,为父交给你了。” 凤尘微微一愣,记忆中伟岸的身躯,似乎也变得佝偻了。他神思一沉,点点头,“孩儿记住了。” 凤铭又道:“你要时刻牢记自己的使命。” 凤尘没有应话,他的使命是保护炎夏,并不包括那个女人。 凤铭站在门外,看着逐渐消失的在视线中的两个身影,轻叹了口气。 略凉的晨风掠过凤铭的脸颊,撩起的鬓发中参了几丝白发,给这个老人添了几分沧桑。 京基城门之下,二十万大军列阵而站,长枪在朝阳下散发着一道道刺眼的光。远远瞧着,白色与黑色交错相叠。 李字黄旗与凤家橙色大旗在风中侧翻,威严,端庄。 李汐来得早些,带在城墙上看着一对对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立在城墙之外,紫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袭紫袍如一株紫色的竹,直直的立于城墙之上,眸看着城墙下整齐的三军,心不由微微的有些震撼,微敛着眸,遮住了眼内几许复杂之色。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若没有战争,这些人现在都在待在家里,手里搂着娇妻,膝下儿女成群。不必为自己的生命担忧,而现在,他们将赴战场,生死难料。他们这些壮士,皆是为了国家。 心思百转间但见城门下凤尘、兰青言两个身影打马而过,一人银色的铠甲,烈烈如火的披风,一人锦衣黑服,俊逸非凡。李汐看着冲在最前面的凤尘,微有些愣。 哒哒的马蹄声划破这一片肃穆,众将士目视前方,无一人侧目。 凤尘与兰青言策马而来,目光扫视前方。 领军副将是个新近提拔上来的,父亲是李权的门生,对凤家本就有敌意。何况凤尘不过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不过仗着自己父亲的地位,便跃居他之上。 一步步靠着自己走上来的他,自然是瞧不起凤尘的。可见了凤尘来,却是毕恭毕敬地上前,“末将王岩,恭请元帅誓师。” 凤尘立马再上,眉眼一低扫了一眼,在扫过众军,默不作声。 兰青言知晓凤尘脾气,哪里是会说这些虚言的人,正要上前解了这尴尬气氛,凤尘却已经打马上前。 李汐来得早些,带在城墙上看着一对对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立在城墙之外,紫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袭紫袍如一株紫色的竹,直直的立于城墙之上,眸看着城墙下整齐的三军,心不由微微的有些震撼,微敛着眸,遮住了眼内几许复杂之色。 凤尘一手提着盘龙缠凤的银枪,一手拉着缰绳,控制着马速度,极其的缓慢。 哒、哒、哒…… 缓缓的马蹄声敲击在士兵心间,他们不由得抬首望去,看着马上那个一身银甲的年轻将领。 战事来报,所有人都认为,此次领兵的,必定还是那个战场之上无敌的凤将军。 可旨意下来,是凤将军不假,却是个从未领过兵的将军。 所有人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军中不少老兵是在战场之上九死一生活下来的,战场的上的残酷,是他们不愿提及的噩梦。 而元帅一职更是至关重要,关系三军生死,公主将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这不是拿炎夏的安危开玩笑吗? 心中虽有疑虑,可他们不敢有任何异议,因为凤尘是凤铭的儿子,更是未来的驸马。 凤尘在三军面前就停下,银甲下的一双眸子泛着冷光。在那双眸子的扫视下,众军纷纷低下头。 众人以为这三军元帅接下来会做一番激动人心的说辞。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赢。”凤尘说完这句话,便紧抿了唇。 凤尘向来淡漠,少有大声说话,嗓音低沉。这句话仍旧低沉,却因为刻意用了内力,随着晨风送入了人们的耳中。 众人心中一震,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凤尘却再没有说话的意思,转头看了眼王岩,“出发!” 王岩愣了愣,三军也愣了愣,耳边回荡着那句话,却又立即被风吹散。 不等众人回神,凤尘已经一马当先,策马奔出。 兰青言又是摇头又是扶额,凤尘果真不会官场上的一套,这样是好也是坏。 他对愣着的王岩笑了笑,“王副将,走吧。” 王岩这才反应过来,一声令下,三军开拔。 没有鼓舞士气话,也没有震慑士兵的话,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出发!三军齐动,迈着整齐的步伐,咚咚的踩在地上,一声一声的敲进人的心里。一刹那,李汐却只感觉心中热血澎湃,豪情万千! 兰青言策马追上凤尘,正要调侃,却听得身后声声娇喝,黑衣女子迎风而来。 对幻樱,凤尘与兰青言唯一的印象便是那双面纱下的眼。她一直站在李汐身边,却甘愿躲在黑暗中,双手染满鲜血。 就是这双眼,盯着对李汐一切不利的人和事,然后解决掉。 知晓她有话要说,兰青言停下待她。 幻樱却忽略他,只朝凤尘去,低声道:“公主在凤鸣山等着公子。” 凤尘敛眉,李汐竟然来了?稍稍犹疑,策马往凤鸣上驰去。 凤鸣山处京基东面,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这里原不作凤鸣山,只因五年前凤铭率军回京基护佑幼主登基,朝中势力为了挡他,一路设下埋伏。 凤铭一路浴血战来,就在凤鸣山,身中数剑,险些身亡。却仍凭着一股毅力,率领两百死士突破四千人的埋伏,一战闻名四海。 自此,这座见证了那场惨烈战争青山,被冠上凤鸣二字。 李汐策马立在山顶最高处,遥遥看着远处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朝阳漫过山峰,将她的眸子映成暖暖的橙黄色。 山下传来马蹄声,伴随着阵阵嘶鸣。 李汐转身,便见红鬃烈马上,那人一身银甲散发寒光,连朝阳都驱不散半分。 凤尘拉缰立马,看着那人鲜衣黑马,立在暖黄的晨曦中,精致的脸上英气十足,再无那日生宴的女儿态。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凤尘心中想着,拱手一礼,“公主有事?” “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难得的,李汐话里带着几许柔意。 凤尘不语,静静听着。 李汐沉默了半晌,却不知如何开口,转身仍旧看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城,幽幽开口。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一战成名,晓谕四方。”李汐念着当年在大街小巷传唱的调子,“父皇陡然轰世,皇子明争暗斗,三哥身负顽疾,六哥心智未全,父皇执意传位与六哥,授予本宫摄政大权。” “从接过印玺那一刻开始,本宫便发誓,定要护的炎夏平安。”往事总唏嘘,李汐年纪不大,却经历了旁人大半生不曾经历的事,自然比旁人多了一份感慨。 她的眼神却一片坚定,看着那个栩栩生辉的皇城,“凤尘,无论你如何看待本宫,本宫皆问心无愧。” “先帝遗诏的内幕,相信凤老已经与你言明,这场婚姻,本宫没得选择。”李汐转头看着马上的男子,见他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神色更为严肃,顿了顿又道:“本宫希望你,为了天下苍生,凯旋而归。” 凤尘定定地看着李汐,她明明只是一个女子,本该呆在闺阁中做着女红,嫁为人妻相夫教子。此刻却与自己站在凤鸣山巅,策马说着天下大义。 “你难道没有半点私心?”没来由的,凤尘有些厌恶这样的李汐,想要将她脸上的严肃打破,看她狼狈不堪时的模样。 “本宫的私心很大。”李汐苦笑,微风将她束起的长发撩在空中。从凤尘冷清的眸子里,他看到了自己眼中的期盼、顾虑、担忧,还参杂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她清楚,在凤尘心中,自己并没有资格站在这里,也没有资格与他说这些话。可她没有选择,就如当初接下印玺一般,她注定要为炎夏,付出一切。 “本宫私心期盼着,这天下再无大事,朝中得永世安宁,皇兄身子日以康复,本宫也可偷得浮生半日清闲。”她唇畔的笑逐渐温柔,一言一句中,都在勾勒着那个如画般宁静的世界。 凤尘听的愣了,他看到李汐毫不设防的笑,听到这个女子来自心底的声音。 她,终究也只是一个女子罢了。 他策马转身,三军前锋已经过了凤鸣山,黄与橙交织的大旗在空中侧翻,一路从山头蜿蜒到山尾。 “若天下人人都有公主这样的私心,炎夏也不会是今日这个局面。” 低沉的嗓音被暖风送来,李汐静静看着那抹银白的身影,细细琢磨着刚才的那句话。 “该死!”城墙之上,李承锋身着金黄战甲,立在城门口,狠狠盯着三军离去的方向。双手狠狠一击,打的城墙凹进去一块。 第759章 “凤尘不过是仗着他老子的能耐,哪里比的将军?只等他吃了败仗回来,凤家和公主的面子可就丢大了。”身旁副将眼里闪过一丝狠意,揣摩着李承锋的心理。 李承锋心中本就憋了火,被他这样一说,胸腔内本就憋了一团火,胸腔内本就憋了一团火,此刻副将这句话,正好将这把火烧得更旺。 “凤尘……”从牙缝里挤出两字,李承锋强压心中的怒火,缓了两口气,方才说道:“李尚武是不是已经出发了?” “星夜便赶去了边关。”副将回道。 “我要他死。”与凤尘相比,李承锋更恨的是李尚武。 凤尘再可恶,终究不是李家的人,可李尚武不同,他自小在廉亲王府长大,李权待他总是比自己好些。 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李尚武,便是这个必须先安的内。 “将军放心,我们的人已经混在三军之中,必定不会让二人活着回来的。”副将殷勤地鞠着躬,李承锋这样有勇无谋的人,最好控制。 九月,微末的西风带着枝头的桂香,散落在四海天涯。 李汐身子不似一般女子的娇弱,此刻还穿着薄薄的衫子,倚在来仪居的廊下,瞧着院子里几株秋菊含苞。 新衣领着侍女在屋子里收拾,妥当后出来,瞧见李汐手里捏着的信,上前掩道:“三军开拔已经半月,即将抵达边关,幻樱的书信是三两天来一次,只担心公主不放心。” 李汐回神,又垂首看了看手中的信,递给新衣,“烧了吧。” 新衣接过,如往常一般,正要拿去焚毁。却瞥见信上的字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行军一切正常,只是军中多鼠。” 这随后附着的一句,明显不是幻樱的笔迹。 她正疑惑之际,李汐道:“那是凤尘写的,看来六皇叔已经开始行动,军中此刻不得安宁,凤尘与幻樱的处境,十分被动。” 随后又转了语气,“以二人的实力,相信他们有办法应付,六皇叔不认同我摄政,可不会拿炎夏的安危开玩笑。我担心的,是李承锋。” 李汐移步出了走廊,行至几株波斯菊旁,垂眉打量着这些傲立风霜的生命,“新衣,传令下去,封李承锋为禁军校尉都统,统领京基一切兵务。” “主子,此事是否与凤将军他们商议再做定夺?”京基的防卫尤其重要,皇宫过半的侍卫已经在李承锋的掌控中,若再将京基的兵务交给他,岂非将整个皇城置于水深火热中? 李汐也是经过再三思虑,才做下的决定,虽是兵行险招,却能令减轻凤尘在边关的压力。这,也是她变相地向廉亲王服软。 新衣不再多话,主子的每一个决定,必定有其道理,这五年来,她的决策从未错过。 只是,在沈清鸣这件事上,新衣头次与主子有了分歧。她深知主子是个重情义的人,对沈清鸣是没有戒心的,唯有求助三殿下。 只是,眼看着半个月过去了,主子与沈清鸣愈发走的近了,可三殿下那边,却始终没有回话。 自三殿下卧病以来,便不理会朝中的事务,可一旦主子有事,便会挺身而出。也不知此次沈清鸣的事情,他会不会出手。 新衣兀自想着,李汐已经进了屋子,窝在榻上午睡。 因李汐这两日想着边关的战事,总是浅眠,新衣在殿中染了几味安神的香,因取得都是鲜花特制而成,味道清奇,对睡眠有帮助。 正睡得朦胧,忽听得一个声音在唤她,熟悉,又想不起究竟是谁。 那声音和蔼的很,她一时间便循着声音去了,周遭忽然一片漆黑,阴森森的凉。 她欲往后退去,黑暗中却有东西将她束缚住,令她不能动弹。随即有无数的手,在撕扯她的衣服,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布匹撕裂的声音。 恐惧慢慢席卷全身,那冰凉的感觉令李汐痛不欲生,她急的想要呼救,可却如何也喊不出声,只能无助地、绝望地感受着那丝丝冰凉满布全身。 “李汐,你身为女子,就不该出现在朝堂之上的,不要怪皇兄心狠……”黑暗中那和蔼的声音,变得狰狞可怖。 李汐忽的想起了什么,泪水慢慢从眼角淌出,唇瓣一张一合间,无声地喊着不要。 忽然,一道清凉的光照进黑暗,李汐看着那个背光而来的人,虚眯着眼打量,想要看清楚那个人,却怎么也看不清。只看到那人裙裾处翻飞的两匹红鬃烈马。 “公主、公主、公主醒醒……” 有人在耳边轻唤,李汐蓦然睁眼,撞进新衣焦急的双瞳中。她愣了片刻,紧绷的身子送了下来,额头大汗开始往外冒,又闭上眼几缓缓。 新衣替她擦了额头的汗,待她缓了片刻,方才扶了她起来,“公主方才被梦魇住了。” “想起了些从前的事。”虽然只是一个梦,李汐却仍旧心有余悸,看了看外头的日晨,问道:“四皇子如今在何处?” 新衣不解,还是回禀道:“眼下被软禁在台州。” “令看守他的人不可松懈,不许他与外人接触,一应的俸禄皆按照六品大臣给。”李汐急促地说完,似乎还心有余悸,伸手抚着胸口。 新衣惊讶,端了一杯凝神茶给她,“主子放心,这些年来,一直都是这样办的,下头的人不敢松懈。” 李汐稍稍安心,缓和过来,察觉刚才自己的失常,“这两日我总不安,思及昔年的往事,便闷得慌。” “主子把弦绷的太紧。”新衣心思一转,“四皇子曾经对主子做了那样的事,合该死无全尸的。” 李汐未语,捧着茶杯,悠悠看着泛着黄晕的天空,良久,方才说道:“他终究是我兄长。” 不待新衣说话,外头有人女侍匆匆进了门,急切回禀道:“三殿下病情恶化,童儿急的没有办法,请公主拿主意。” 李汐才闭上的眸子又睁开,人已经到了门边,蹙着眉头往外走,“新衣,你去请沈公子,去水月别居。” 新衣不敢大意,嘱咐了女侍一番,便匆匆赶往乾清宫。 李汐一路疾走,路上碰到行人也不曾理会,一张脸苍白的毫无血色,眉间的忧愁久久化不开。 三皇兄的身子这几年虽不见好转,可修养的好,也不见恶化的情况,以至于自己一直疏忽了。 今儿天气温和,李盈盈领着丫头到花园里散步。 原本她是要趁着李汐生宴,好好羞辱她一番,却没想到凤铭手中,竟然藏了先皇遗诏。不仅没有趁机报仇,反而让她化解了嫁不出去的流言。 几个丫头都知道李盈盈心情差,皆小心翼翼伺候着,不敢丝毫大意,生怕一不小心惹了这脾气暴躁的主子,自己小命没了。 李盈盈心里寻思着,左右父亲已经派李尚武去了边关,定教凤尘有去无回,到头来李汐落了了个克夫的污名,倒也不错。 如此一想,李盈盈心里才算好过些,瞧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也明艳了许多。心思一沉,见斜里几个丫头匆匆赶了过去,眉梢一挑。 身后领头宫女连星得了她的意思,连忙追了上去,不多时便回来禀报,“是水月别居那位,得了重病,公主着人去看呢。” “李昭!”李盈盈眸子暗盈雾水,脸上再无盛气凌人,一丝懊恼,一丝担忧,一丝怨恨。最终咬咬牙,“去水月别居。” 连星犹豫道:“可公主说……”话才说了一半,被李盈盈怒目一瞪,再不敢吐半个字,垂首跟在身后。 李汐赶到水月别居,童儿领着她入内,却见沈清鸣已经到了,正在为榻上的人请脉。 李铮着急地立在一旁,一手抓着李昭的手,瞧着那紧闭的双眼,眉宇尽是担忧。 见李汐前来,担忧淡了些,却仍旧紧紧皱着眉头,“汐儿,好好的,三皇兄怎么会病倒?” 李汐如何知情,瞧着李昭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泛着点点白皙,担忧不比李铮少。只是不能表现出来,故作镇定,安慰一番,随后才将童儿叫了出去,细细询问一番。 “奴才也不知怎的,殿下命奴才去沏茶,转眼回来,殿下便睡着了,奴才给殿下盖被子时才发现殿下的身子冰凉一片。”童儿焦着眉头,眼中晕着雾气。 李汐深吸一口气,“平素照顾皇兄的太医呢?” “殿下嫌他们吵了清净,每月只让他们入宫一次,前两日才来瞧过,都还好好的。”见李汐目光犀利,童儿又道:“奴才已经着人去请了。” “她在哪里?”李汐眯着眼,几位太医皆是先朝留下的,医术自然了得,他们既然说皇兄的身子没事,就不该出现恶化。 童儿道:“奴才不知。” 李汐张嘴要说,听得开门声起,沈清鸣出门来,顾不得额角的来细汗,沉眉道:“三殿下本就被寒气袭体,此间又染了风寒,体温才会比旁人低了些。” 李汐闻言,稍稍放心,可瞧着沈清鸣一脸的严肃,她不敢大意,挥手令童儿退下,方才问道:“沈公子与本宫一句实话,皇兄的身体,还有多少日子可活?” 沈清鸣没料到她问的如此直接,不给自己留丝毫的退路。他行医的原则,从不对病人隐瞒病情,可对病人亲近之人,却是三缄其口。 在李汐淡漠视线的注视下,沈清鸣终于开口,“一年。” 李汐身子一软,踉跄着退后几步,伸手紧紧扣着门方,咬着唇瓣,如此才能令自己不发出声音。 虽早做好了准备,却高估了自己的承认能力,一想到那人不过几百日的光景,心痛的滴血。 沈清鸣伸出的手到了半空,陡然想到什么,立即缩了回去,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李汐,“若殿下应沈某医治,可保三年。” 李汐将目光转入房间内,李铮还守在床边,一心都在李昭身上,加上二人说话的声音很小,他也不曾听见。 三皇兄不是没有傲骨,只是他所有的傲骨都被自己磨尽,这五年来,他明着不管朝中大事,可每次自己遇到难关,第一个出现的总是他。 李汐在门边站了许久,久到双腿已经感觉到麻木,方才缓缓转身,朝沈清鸣盈盈一拜,“肯请沈大哥,救救我三哥。” 她这一拜,不是以公主的身份,只是一个想要哥哥活命的妹妹。 沈清鸣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怕殿下……” “他会接受的。”李汐第一次不等沈清鸣的话说完,便打断了。 沈清鸣不知李汐哪里来的自信,却没来由地相信她的话。“沈某定当尽心竭力。” “多谢。” 李盈盈一路来到水月别居,踏入院子,斜里一道寒光闪来,几枚银白的蝴蝶标就落在她脚边。 几个丫头吓得慌乱一团,李盈盈身子却站的笔直,眼中甚至有一丝恨意。她知道暗中的人,必定是李汐派来水月别居的,朗声道:“本宫不过进去看看三殿下。” 黑暗中没有人应话,李盈盈脚才刚提起,又是‘噌’的一声,火光在她脚边绽开。 她稍稍惊愕,明白自己弱再走下去,那人下一个瞄准的目标,便是自己的喉咙。 然而,紧紧是稍稍的停顿,李盈盈有抬起的脚步。火光一路在她脚边绽开,却没有一枚暗器落在她身上。 行至院子半中,一声轻呼从门口传来,“皇贵妃留步。” 来人说话间,身影已经窜到她前面,正是新衣。 新衣着白色束腰长衣,衣身绣着红艳艳的鸢尾。她朝李盈盈俯身行礼,脸上却丝毫没有敬意,甚至能够在她眸子最深处,看到一抹杀意。 “任何人没有公主的指令,不得踏入水月别居。”言罢,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强硬。 李盈盈心中暗恨,新衣是李汐贴身丫头,极得她信任,对李汐更是忠心耿耿,又是个软硬不吃得主。 她和幻樱两个,才是最难办的。 心思一转,李盈盈冷着脸道:“皇上给过本宫特权,宫里任何地方,本宫都可以去。你的意思是,公主的命令可以覆盖在皇上的命令之上?” 新衣动了动唇,“皇上说的任何地方,不包括水月别居。” “你不过区区一个奴才,也敢拦本宫?”李盈盈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怨恨,陡然提高了声音。 听得外面动静,李汐蹙着眉头大步出来,见二人对峙的局面,也猜出了大概。目光落在李盈盈脸上,犀利犹如芒刺。 “隐华,你在做什么,本宫不是说过,任何人擅闯水月别居,格杀勿论吗?”李汐看着李盈盈,话却是对着那个隐在暗处的人说的。 第760章 一旁的婆娑的树影开始摇晃,一抹冷冷清清的影从树上落下。她的全身,都包裹在黑色中,连唯一露在外面的那双眸子,也是漆黑一片,没有丝毫的光。 行至李汐跟前,隐华单膝落地,反手将一枚蝴蝶标插入自己的肩膀,未语。 “再有下次,这蝴蝶标取得便是你性命。”李汐这话是对隐华说的,目光却仍旧看着李盈盈。 李盈盈心里清楚,李汐这话摆明了是说给自己听的,她不由得退后,再退后。 一直退到门边,看着那座种满水竹的院子,突然间服了软,“我只是想看看他。” “看他?”李汐一声冷笑,示意新衣将院子里的丫头都打发出去,一步步逼近李盈盈,“李盈盈,你不要忘了,当年是谁害的三哥变成现在这样的。” 李盈盈是心高气傲的,可在听到李汐这句话时,却不由得身子打颤,说话的声音又软了几分:“我没忘,但……” “没忘就好。”李汐不想与她多做纠缠,打断她的话,转身,恶狠狠道:“若非为了炎夏,早在五年前我就杀了你。” “李盈盈,你不要考验我的忍耐力,这些年死在我手上的人不少,多你一个,也不多。”这句话说得平淡,可里头蕴藏的杀气与怒火,却很明显。 李盈盈身子又退后数步,踉跄着出了水月别居的门。 李汐站在院子里,仰头长长叹出一口气,却见前方的沈清鸣盯着自己,目光中满含探究。 她无奈的一笑,却极其的苦涩,“我本是心狠手辣之人,比不得沈大哥济世之心。” “公主济的是万民。”沈清鸣少有说漂亮话,这句话,却是出自真心。 李汐笑了笑,不置可否,正如与凤尘说的那般,那不过是她的私心罢了。 一直到午间,李昭才醒来,兄妹二人皆松了一口气,在水月别居停留半个时辰,便被李昭赶了出来。 深知李昭的性子,李汐唯有安慰着李铮离去。 李昭将李汐二人请走,却留下了沈清鸣。他卧在床上,背靠着玉枕,柔柔的目光落在床边白袍男子的身上,许久不语。 沈清鸣被他盯得不自在,李昭的目光中没有任何目的,可就是这样才令他害怕。这样的人,巧妙地将自己的情绪隐了起来,然后在不经意间将所有人看穿。 “殿下的身子若再受寒,只怕药石无医。”沈清鸣从一旁取出笔墨,在床边的案前铺开,垂首书写。“药方是公主让沈某开的,用与不用,在殿下一念之间。若殿下按照此药方调理,可保三年无虞。” “多活两年又如何?”李昭忽而转了视线,仰首,却只能看到暗红的帐顶。他唤来童儿,要在竹林间安榻,自己到那处躺躺。 童儿兀自担忧,沈清鸣便将药方交给他,“殿下的身子,不能再去外面,快要入秋,外头风大。” 童儿心中一喜,连忙点点头,“神医说的没错,殿下就在屋子里罢。” 沈清鸣又道:“屋子里也有些寒气了,记得每日为殿下燃个暖炉。” 沈清鸣又叮嘱了一些,童儿一一记下,方才离去。 李昭静静看着沈清鸣,一直未曾出言阻止,随后问道:“身子凉了,可以躲在屋子里,燃个火炉。可人心凉了要怎么办?” “沈某行医数载,自认这世上还没有什么病能难倒的。”他微微一顿,抬首迎上李昭的视线,“唯有这人心,伤了、凉了、累了皆是无药可医。” “哈哈哈……”李昭大笑出声,却又引得阵阵咳嗽,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沈清鸣淡然而坐,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李昭咳了许久,取了床头的帕子捂着嘴,再拿起时那帕子上已经有一滩鲜血。他用干净的一角拭去唇边的血丝,毫不在意地放在一旁,“药我会按时服用,你走吧。” 他既然下了逐客令,沈清鸣也没有留下去的理由,起身告辞离去。 李昭一人卧在床上,闭目养神,许久之后,方才睁开眼,唤了声,“隐华,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大门应声而开,童儿捏了张纸条进来,递给李昭过目。 纸条上工工整整写了三个字,“无异常。” 李昭点点头,忽然又觉得有什么不对,不顾童儿的阻拦,起身几步行至门边大门拉开,门外的黑衣女子盘腿坐在廊下,肩膀处的衣服颜色格外深沉。“你受伤了?”声音虽然仍旧平淡,可掩不了其中的担心。 女子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起身微微俯身行礼,便转身离开。 “怎么伤的?”李昭没有唤住她,只是淡淡地问童儿。这样的伤对隐华来说不打紧,平常性命攸关的伤口在她眼中,也不过一个刀疤而已。 “适才皇贵妃硬闯,隐华没有拦住,公主责罚了她。”童儿一边回着,一边小心翼翼抬首看李昭的表情,见那张脸上仍旧一脸的风淡云轻,方才松了口气。 “皇贵妃?”李昭轻声呢喃着三个字,想了许久,“是她啊。” 童儿不知他什么意思,没有回答。李昭便不再搭话,进了屋子。 半月下来,凤尘与兰青言二人,时而策马在三军之前,在三山之间悠转。时而打马在后,立于山峰之巅,观察三军走向。 军中大事,二人皆不做理会,一手交给副将王岩打理。 这日正午,日头毒辣,王岩便有意下令,三军于山谷间休息,待日头下去,一举奔赴边关铜城。因凤尘与兰青言皆不见,临行又将军中的大事交给了幻樱,他遇事只能和这个冷漠的小姑娘商议。 幻樱端坐马上,四下看过山谷地形。她自小是被当做杀手培养的,对地形十分敏感,只看一眼,便知道此处几并不适合安营扎寨。 左右山峰覆盖着青翠植被,山间的过道紧容五人同行,参天古树下在阳光的照射下投下斑驳的影,不远处便有一个水潭。 这样的地界,无论是埋伏还是袭击,都是十分有利的。 她正要摇头拒绝,却见兰青言打马前来,朗声道:“传元帅命令,大军再次安营扎寨,稍事休息,待日头下了再赶路。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大军一阵骚乱,已经就地起营地。一边欣喜可休息,一面对这位年轻的元帅阵阵鄙视。 行军半月有余,唯一下的命令,竟然是休息。 幻樱深深地看了兰青言一眼,她看人的眼光独到,也不信这二人但真如三军所言,不过顽劣的世家子弟。单凭公主特意让随军而来,便不简单。 兰青言以眼神示意远处盯着幻樱看的几个士兵,调侃道:“自古可没有女子随军的道理,这些热血男儿在军中,一年半载不见女子,如今,你可成了香饽饽。” 他话音刚落,一名士兵已经被众人推搡着过来,在幻樱跟前结结巴巴地说道:“幻樱大人,营帐已经为你扎好。” 兰青言得意地祛了幻樱一眼,打马离去。 幻樱却目光一冷,“不必。” 一个存在安全隐患的地方,她是不可能好好休息的。 凤尘立在山巅,居高临下看着营地从山谷这头蜿蜒至那头,片片白色营帐间,炊烟已起,扶风直上。 兰青言与他并肩而站,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鼠之所以为患,只因群居出没,必须得连根拔起,否则一旦遗漏下,后患无穷。” 他念着的,是李汐才飞鸽送来的话,“这护国公主,倒是和你想到一块儿去了。” 凤尘不语,看着独自立在半山腰的女子。 似发现有人看着自己,幻樱抬首,正看到凤尘。心下一沉,打马朝他奔去。 “你这次带了多少人来?”待幻樱至身后,凤尘开门见山问道。 幻樱丝毫不觉惊讶,她可不信凤尘与兰青言这半月,但真去游山玩水去了。“二十人。” 凤尘啧了一声,女策的人数不过百,李汐竟舍得派了二十人来随着自己,不知是对自己的信任,还是不信任。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今晚,盯紧这些人,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击毙。” 见幻樱迟疑,凤尘又道:“明日便可抵达边关,今日是他们最后的机会,这一路上,你不是也解决了不少人吗?” 下午,一道指令传遍三军,元帅忽然染上了重病,大军继续原地休息,待元帅病好后,再行出发。 夜,如泼墨一般,沉沉地压着大地。一轮孤月也被乌云遮挡,三两星子落下。 凤尘和衣躺在床上,黑暗中一双眼微微眯着,静静听着外头的动静。 几突兀的鸟啼划破山谷,外头传来细碎的声音,凤尘翻身而起,撩起被子覆在榻上,自己转瞬躲入床后。 见两条身影快速闪进帐篷,没有丝毫犹豫,对这家床铺一阵乱砍,随后又立即闪出帐篷。 就在二人离开帐篷的那一瞬,外头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刀剑相撞之声传来。 凤尘出了帐篷,见兰青言领人将二人扣下,脸上的笑还未蔓延开,却见那二人身子软软倒了下去,嘴角有黑色的血液流淌。 羁押二人的士兵下身探了鼻息,“元帅,已经没气了。” 凤尘眉头一敛,抬首见幻樱带领着二十名黑衣女子前来,手里拎着几个血淋淋的头颅。 “主子,幻樱来了消息,凤尘一夜将军中所有奸细铲除,简直大快人心。” 清脆的声音划破来仪居清晨的宁静,新衣捏着信进了殿。湛蓝的十二章纹长袍上印着点点露珠。 李汐正对镜整理飞凤羽冠,闻言露了笑脸,“他果然没让我失望。” 说着展信看过,末尾瞧见凤尘生病的字样,脸色微变。立即命新衣准备纸墨去信,执笔要书,却不知该如何下笔。犹豫再三,终下笔。 “主子,早朝时间到了,只怕今儿个廉亲王又要给主子难堪了。”新衣将信收好,贴身收着。一边替李汐整理着衣襟,一边说着,唇角掩不住一丝笑意。 “他为难我也就罢了,只要不为难边关那几十万军士,便是好的。”李汐瞧瞧镜中的自己,紫金长袍上孔雀开屏,这一身华服虽然简单,却是耗尽千金之作。什么时候,自己能够彻底换下这身摄政服?“走吧。” 早朝按部就班进行,李权仍旧端坐朝首,与凤铭安国候嚼嚼舌头,丝毫不见异样。 他安分,李汐自然乐的轻松,只简单带过凤尘已经率领三军抵达边关的事,便又说起炎夏的其他事。 早朝散的快,李权一路冷着脸回府,李尚武早已经在书房等着。见他以来,人已经跪下,“请王爷责罚。” 李权瞧了瞧他,半条胳膊吊着,脸上也多有擦伤,沉眉道:“怎么弄成这样?” 李尚武埋下头,小声说道:“凤尘武功太厉害了。” “是老夫低估了那两个小子。”李权悠悠一叹,军中有不少自己的人,凤尘却在半月时间内,将他们全部找出,并且一一除去,可见不简。“此事就此过去,他若在铜城出事,对我军士气影响太大,会给北狄可乘之机。” “谢王爷不罚之恩。”李尚武道。 “你先下去养伤吧。”李权罢罢手,他相信李尚武已经尽力,只是凤尘太过狡诈。 李尚武退出书房,见李承锋迎面而来,上前颔首行礼,“老爷正在书房。” 李承锋瞥了他一眼,“尚武大哥一想骁勇善战,没想到这次竟然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手中,实在是可笑。”他心里清楚,李尚武的伤根本不是凤尘弄得,而是自己派去的刺客。只是没想到他命这么大,那么多刺客,竟然也让他逃脱了。 李尚武盯着李承锋看了许久,收敛起眼中的寒光,意味深长道:“小伤而已,不足挂齿。身上的伤算不得什么,人心若是凉了,就无药可医了。公子好自为之。” “昭哥哥……昭哥哥……” 一声惊呼,榻上的人陡然惊醒,满头大汗地坐起,急促喘了几口气,粉红的衫子已经被汗水浸透。 “娘娘怎么了?”守在外间的连星连忙入内,见李盈盈坐在榻上,一脸惊惧,忙上前安慰。 李盈盈陡然间回神,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敛起眸子,哑声问道:“皇上在何处?” 连星回道:“皇上此刻在勤政殿,要奴婢去请吗?” “罢了。”李盈盈想了想,苦涩地说道。“替本宫梳洗,出去走走。” 九月秋菊傲霜,宫里的菊花因有人精心培养,更是开的格外的艳丽,又大多是名种,少见的很。可这些明艳的东西,此刻在李盈盈眼中,又是一番伤感。 第761章 记忆中有人对菊情有独钟,只爱它的傲霜骨气,如今这菊花仍旧傲立秋风,却连那人的面,都难以一见。 “你将这两盆波斯菊,送去水月别居。”李盈盈拖着暗红的袍子行走在花间,脸上多是伤感。此刻已是黄昏时分,暖暖的阳给院子里的花都披上一层橘黄的纱衣。 连星应下,掩下眸子里的惊愕,唤来几个丫头,将李盈盈指定的几个花盆搬走。 行遍一个院子,李盈盈神情懒怠,连星立即搬了一张榻椅放在廊下,她便拥着薄薄的被子躺在上头,闭目浅眠。 半个时辰过去,去送花的丫头神色匆匆回来,神色惶恐。 自那夜后,李盈盈日日宿在乾清宫,宫里的妃嫔又是羡慕,又是同情的。 李盈盈浑然不理,每日就歇在自己宫中,也不出去走动,夜间就去乾清宫,每日早晨回到宫中。 如此半月下来,整个人是瘦了一圈,身边跟着的几个丫头瞧着她如此翻半天腹地的变化,皆是心疼不已。可他们心中都十分清楚,只要是王爷吩咐的事情,无论主子心中多苦,都会照做。 一大早,外头便灰蒙蒙的,天气十分闷热。午时一过,便下起了暴雨。 李盈盈拖着一袭粉红的广袖长裙,静静地立在窗边,盯着檐下拉直的雨水出神。又瞧着院子里百花的第一场秋雨中低了头,唯有秋菊傲然。却因无法承受雨水的重量,折下枝头。 “娘娘,外头雨大寒气重,关上窗户吧。”自家娘娘自侍寝以来,便总是这样怔怔瞧着某一处,也不知心里究竟想些什么。每每这个时候,连星都会觉得,眼前的女子十分可怜。 这次,李盈盈倒是听话,素手拉上轩窗,往榻上恹恹躺着。 “娘娘哪里不舒服?”连星关切的话在瞧见李盈盈满脸疲倦时,噎了下去,找来薄毯给她盖上,执了伞匆匆外乾清宫去。 从甘露宫到乾清宫不远,可此刻下着大雨,连星又行的极快,以至于魏子良瞧见她时,整个人已经成了落汤鸡。 “魏大人,娘娘突然犯病,太医院到这里有些距离,求魏大人通禀皇上,请神医过去给娘娘瞧瞧病。”连星一瞧见魏子良,便拉着他的手下跪,苦苦哀求道。 魏子良强行将她拉起,去乾清宫内禀报,随后出来时,身边跟了沈清鸣。 她千恩万谢,带着沈清鸣回了甘露宫。 李盈盈将整个甘露宫的丫头都打发下去,此刻自己倚着榻椅,正在翻看一本旧书。听得外头的动静,连星带着沈清鸣入了殿,匆忙在榻前张了帘子以避嫌疑,又帮了凳子放置在帘外。 沈清鸣恭敬行了礼,在帘子外头落座,取出工具请脉,又问了李盈盈的情况。 “娘娘的身子,并无大碍。”沈清鸣收起工具,淡淡说着,却没有立即离开。 那双放置帘后的手,就势将帘子挑起,李盈盈坐在榻上,一脸漠然地看了看沈清鸣,随后示意连星也下去。 屋子里的二人都没有说话,窗外传来雨水敲打窗沿的声音。 ‘啪嗒啪嗒……’ 一声一声在空寂的大殿中回荡。 “娘娘召沈某前来,所为何事?”沈清鸣一路执了伞,袍摆被雨水溅湿,身上却仍旧干爽着。他毫不避讳打量李盈盈的目光,带这样一丝探究,一丝怜悯,还有一丝漠然。 “本宫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怀上孩子。”李盈盈一脸决绝地看着沈清鸣,坚定而倔强,隐忍中却又带了一丝不可拒绝的气势,“你必须帮我。” 沈清鸣显然没料到李盈盈竟然会为了这事找他,他默了片刻,轻笑着摇头,语调仍旧温柔,温柔中却头这就疏离,“此事沈某无能为力。” “你可有。”李盈盈脱口而出,不给沈清鸣拒绝的机会,“神医清莲,这世上没有你办不到的事,一如你救了李汐,一如你此刻身在宫中。” 沈清鸣清明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冷冽,转瞬又温柔成了一湾春水,笑意荡开。“娘娘近日宿在乾清宫,想来不必沈某操心才是。” “本宫未曾与皇上圆房。”到底是女儿家,提及这样的事,李盈盈脸上不自觉地露了一丝羞涩。可很快就被掩饰的干干净净,换了一脸的冷漠,“此事只有你能帮本宫,只要本宫怀上孩子,你想要什么,本宫都能给你。” “沈某入宫,不过应公主所托,本着医者仁心的原则,给皇上治病罢了。娘娘这样的请求,恕沈某无能为力,先行告辞。”沈清鸣说着,起身告辞。 “沈清鸣。”李盈盈失声叫住他,“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当年那件事情的真相吗?” 沈清鸣身形一顿,眸子寒光尽显无余,转头,嘴角却牵出一丝诡异的笑,柔柔的语调中,却是森然的话。“娘娘知道些什么?当年的事,究竟还有什么隐情?” 在那双眸子的注视下,李盈盈忍不住往后仰去,垂首避开那咄咄逼人的视线。语气也软了不少,“此事一过,本宫立即帮你调查,以本宫的身份,比你调查起来,要容易的多。” “我如何信你?”沈清鸣已经有些动摇,李盈盈很能把握人心,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何况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只需要动动手脚,太医院那班人如何是自己的对手? 只是李盈盈既然是李权的女儿,又如此工于心计,不得不防。 “拿龙嗣开玩笑,本宫已经身在刀尖,而你沈清鸣就在本宫身后,随时可推本宫下火海。”见沈清鸣松了口,李盈盈稍稍放心,“而你沈清鸣,自然有的是方法自保。” 沈清鸣又盯着李盈盈看,就像是想要透过她,看清楚她体内隐藏的那人。又像是在思考着李盈盈的话,许久之后,他才晕开一抹熟悉的温和的笑,笑意直达眼底。“你要我怎么做?” 从甘露宫出来,雨渐渐小了,远远瞧着那抹明黄的身影靠近,沈清鸣迎了上去,“皇上。” 李铮一脸着急,见了沈清鸣,忙问道:“沈大哥,盈盈的病如何了?” 沈清鸣深深做了个揖,“皇贵妃的身子无碍,只是受了些风寒,注意保暖便可。” 李铮松了口气,道声谢,要往甘露宫去,却听沈清鸣道:“皇上,到时间服药了。” 无奈,他只得跟着沈清鸣回了乾清宫。 继首战告捷,凤尘与兰青言趁胜追击,又与敌军两次遭遇,皆获得大胜。 消息传来,李汐忍不住抚掌大笑,一个好字还未脱口而出,见满朝文武皆瞧着自己,忙敛了神色,“凤将军三战三胜,乃我炎夏之幸。北狄扰我百姓,必定给它一个沉痛的教训,方才能令他们安心。皇上与本宫的意思,再调集十万大军,并后期粮草,赶赴铜城,相助凤将军。” 李汐话音落下,满朝议论起来,有人同意她的看法,不将北狄打的疼了,不知炎夏天威不可犯。可也有人反对,毕竟战争劳民伤财,只要北狄不再来犯,我们何必消耗财力物力? 凤铭与安国候自是支持李汐的,李权端坐朝首不发言,朝中便有过半的官员呈观望之势,一时间反对的、赞同的、观望的,分成三派,各自僵持不下。 李汐面色微寒,边关安危事关炎夏百姓的安居乐业,这些身在高位的人,只顾着自己的荣华,丝毫不为百姓考虑。 她微微叹口气,将目光放在李权身上,李权不发话,这个决定便很难下。“皇叔认为如何?” 眼下,她也只能期盼这个一心要把自己从摄政大椅上拉下来的人,心里还怀着天下。 听得李汐问了自己,李权起身,朝她抱拳,神色淡漠道:“战场已开,这民也劳了,财也伤了,百姓的安危也得到了保障。” 他说到这里,便坐下,便不再言语。 李汐无奈地扶额,六叔这是摆明了要站在中间了。他不发话,可如何是好? 目光只得又落在安佑的身上,他鬼点子一向最多,现在正是用他的时候。 迎上李汐的视线,安佑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无奈。这朝中多是保守的顽固派,连父亲都没法说服他们,自己这个闲侯爷能有什么说服力? 朝上形势僵持不下,李汐只得无奈,示意李铮退朝。 谁知,李铮却在此时起身,望过众人,朗声道:“圣旨,令安佑为先锋官,率领十万大军,押解粮草赶赴边关相助凤尘,驱逐北狄。” 满朝鸦雀无声。 所有人皆静了下来,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惊愕地看着那个立在玉阶之上的男子,有那么一瞬的恍惚,突然觉得,这就是炎夏的皇帝。 李汐也怔楞住,皇兄在朝堂之上从不发言,更遑论拟定圣旨。 李铮原是见李汐为难,这才站了出来,如今见众人都不说话,自己心里也没底。他目光中透了一丝恐惧,不着痕迹地退后两步,感觉到李汐的视线就落在自己身上,突然间就有了勇气。 整个朝堂鸦雀无声,安佑脸上的表情有惊愕换成欣喜,又在嘴边化出一抹无奈。他整襟上前,双膝落地,“臣,领旨。” 李汐的瞩目,安佑的话,给了李铮无尽的勇气。他面色一正,朗声道:“新衣,即可拟定诏书下放六部。小侯爷,朕等着你们凯旋归来。” “臣定不负皇上众望。” 早朝在众位大臣惊愕与扼腕中散去,李铮一入勤政殿,便拉着李汐迫不及待问道:“汐儿,皇兄有没有做错?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李汐看着适才还一身凛然的人,此刻在自己面前,犹如怕做错事的孩子,心中泛起点点暖意。笑着拉住了李铮的手,柔声道:“皇兄做的不错,这才是我炎夏的皇应有的气势。” 李铮如释重负,“沈大哥……”随后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忙闭了嘴,一路跑着出了勤政殿,“我去找沈大哥。” 李汐无奈地摇摇头,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仔细脚下的路。” 待李铮身影消失,李汐挨着案坐下,神色却格外的沉重。 “主子,照此看来,皇上的病情有所好转了。”新衣端着茶上前,见李汐神色不对,担忧问道:“主子在担忧什么?” “皇兄病情好转,我本该高兴的,可心里总觉得不安。”李汐深吸一口气,见新衣担忧的神色,隐去眉宇的不安,“许是我多虑了。你下去准备一下,传安佑入宫一趟。” 新衣应声而去,安佑还未来,倒是有女侍来禀报,皇贵妃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李汐闻言不知悲喜,李盈盈这两月来一直宿在乾清宫,为的就是这个孩子,六皇叔该当高兴了罢。 默了许久,李汐才吩咐道:“立即请宫里最好的太医给她安胎。” 女侍小心翼翼回禀道:“皇贵妃指名要神医给她安胎,说宫里的太医信不过。” 李汐咧咧嘴笑,太医院可有不少太医是他们李家人,李盈盈连他们都信不过,却偏偏相信沈清鸣?沈清鸣要负责皇兄的病情,正好皇兄也必定是要陪着她的。想了想,她又觉得不妥,沈清鸣不仅要负责皇兄的病,还要负责三哥的身子,如何抽的开身? 如此一想,李汐也为难了,李盈盈既然把话说出来,宫里的太医她肯定是不用的,届时再三言两语挑拨,皇兄也会偏帮着她,又要闹起来的。 李汐正兀自沉思之际,新衣已经领着安佑进殿了。 安佑听过李汐的顾虑,无谓地笑笑,“能者多劳,宫里最好的太医莫过神医清莲,皇贵妃初得贵子,自然小心为上。你又何必计较那么多,左右那位神医在宫里,只怕也是闲着无聊的。” 李汐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便让女侍去乾清宫问问沈清鸣的意思,又让新衣去库房挑选着礼物,送去甘露宫。又言明自己晚间再去看她。 女侍领命去了,新衣却有老大的意见,嘟着嘴表示不满,“主子对她也太好了。” “她肚子里是皇兄的骨肉。”李汐对李盈盈的厌恶不比新衣少,可一想到她也是个女子,被父亲逼着入宫,也是可怜。 新衣一面嘟哝着,一面下去了。 “你这丫头,都让你宠的无法无天了。”安佑随意择了一处坐下,笑着调侃李汐,却没想到自己完全没点正经。 李汐无奈地白了他一眼,正色道:“倒是有事与你交代,此次赶赴边关,责任重大,途中万不可有闪失。六皇叔那头,李盈盈如今有了身孕,他肯定不会再打你们的主意,此次你去该是安全的。” 第762章 安佑一声短叹,又是一声长叹,最后歪在桌上笑着打量李汐,“你告诉哥哥一句实话,是不是对凤尘那小子上心了?” 李汐知道安佑素来没个正经,可也没想到她问的如此直白,未羞先恼道:“若你肯将关心风月之心,放一半在朝堂上,我也不会如此为难。” 安佑笑着打哈哈,随后又将话题扯上凤尘,“三军凯旋之日,便是你与凤尘大婚之时,你,但真不后悔?” 李汐在安佑面前从不掩饰自己,闻言一声苦笑,“你觉得我有后悔的余地吗?” 安佑不语,忽的上前揉揉李汐额前的碎发,转身离去。 李汐兀自撑着案,胡乱想着安佑的话,想着想着便自嘲地笑了起来。两人不过政治婚姻,有什么值得上心的? 李盈盈一朝有孕,后宫掀起不小的风波,无论是一心要巴结她的,还是打从心底厌恶她的,无一不纷纷上门送礼,一时间甘露宫热闹非凡。 而李盈盈每日懒懒地坐着,看着那些人来了又走,嘴角轻轻勾着一抹仍旧嚣张的笑意。这笑意在李汐到来的那一刻,化作了一丝得意,一丝挑衅。 李汐无心与她计较往昔的事情,目光落在她用手拢着的小腹上,细细嘱咐着平常的一些琐事,仿佛之前那些不愉快,从来未曾发生。 李盈盈歪靠在榻上,一手抚着小腹,微微抬首看着李汐,嘴角的笑张扬而放肆,“你现在是不是想要杀死我?” “我杀你做什么?”李汐微微摆手,新衣已经搬来一张莲花凳来。 李汐坐下后,才仔细看了看李盈盈,两月不见丰腴了不少,小腹隆起虽不明显,从她护着小腹的双手可以看出,里头正孕育了一个小生命。 见李汐的目光,李盈盈本能地缩了缩手,紧紧捂着肚子,“你早就想要除去我不是吗?” 李汐莞尔一笑,自己确实想要除去她,可今时不同往日,六叔要利用她肚子里的孩子,自己为何不可以利用?这个孩子一出世,便可立为太子,届时朝中反对自己的人,定会因为太子而拥立皇兄。 李汐的笑,令李盈盈心中发寒,她忍不住将身子往榻上缩一点,拢紧了薄毯将自己裹得严实些,戒备地看着李汐。 “你既然请了沈公子为你养胎,便说明你清楚地知道这个胎儿的重要性,不要出了差错,这是你在宫里唯一的筹码。”李汐脸上带着惯常的笑,笑的很诚挚,精致,也很冷酷。 李盈盈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笑,幼年李汐也是这样笑的,天真又可爱。可如今这张笑脸,给她的除了陌生感,便是恐怖。 “李汐,你在盘算着什么?”李盈盈不自觉地护着小腹,生怕李汐下一秒就会扑上来。 李汐仍旧静静地坐着,盯着李盈盈的肚子看,看了许久,她才起身离去,行至门边,方才回头冷笑着对李盈盈说道:“皇兄是真心待你,即便你对他无情,本宫希望你看在幼年的情分上,看在腹中孩子的情分上,不要负了他。” 她的声音温柔,这却不是请求,而是警告。 李盈盈看着那一抹绛紫的身影消失在门边,拢着小腹的手无力垂下,唇边荡开一抹嘲讽的笑,“可惜,我肚子里什么都没有。” 新衣不知主子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一旦有了孩子,廉亲王一定会利用这一点逼迫主子离开朝堂,届时即便有二老相助,朝堂之上又会掀起一番风云。 李汐何尝没有想到这些,只是李盈盈这孩子生下来,对自己是利大于弊。一来孩子被立为太子不满自己摄政的人,定会将目光放在太子身上,全力相助他。二来也可暂时牵制李权,一旦与凤尘成亲,得到虎符,届时便可不受李权的摆布。 虽是如此打算,李汐心中却是没底,想起先头凤铭的话,心中惴惴不安。 凤铭在得知李盈盈怀孕后,第一时间找到李汐,他担心李盈盈日后会利用孩子,挑拨皇上。 一路想着,李汐择了一条小道转入,两旁的竹叶掩映着苍翠的藤蔓,藤蔓上爬满了不知名的紫色小花。 新衣将带来的东西交给甘露宫的丫头,这一出宫便不见了李汐的身影,寻了许久才在小道上见了她。瞧着她愣神的模样,便知又是思索事情过头,连路也不认得了。 她轻叹一声,正要上前去,却听得一缕幽咽的笛声传来,如泣如诉,正是沈清鸣在李汐生宴上吹奏的那首曲子。 曲子令李汐回了神,茫然地瞧了瞧四周,便循着笛声走去。她一边走,身子一边忍不住颤抖,紫色衣袍勾住两旁的竹枝,引得一路竹叶乱颤,却浑然不觉。 穿过竹林小道,又转过两个轩廊,笛声越来越清晰,李汐的颤抖也越来越明显。 最后,她终于停留在一座古老的宫殿面前。 殿门虽打扫的干净,可因年久失修,朱漆开始斑驳脱落,留下一点点乌黑的痕迹。笛声透过门缝,从里头传来,清晰可闻。 “母妃,是你吗?”李汐人已经恍惚着朝那道铜门走去,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一声期待,还有委屈与哭诉。 新衣瞧着不对,连忙上前一把拉住李汐,大声喊道:“主子,你醒醒,皇太妃不在里头。” 笛声戛然而止,李汐回神,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朱漆大门,自嘲地笑了笑。 “新衣,我是不是好傻?”李汐无力地靠在柱子上,脸上的笑十分的苦涩。 新衣紧紧抓着李汐的手,想要给她安慰,可实在不知说什么,最后只是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不知公主驾到。” 温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李汐身子僵直,生生地拽着新衣的手,收拾了一下表情,才转过头去。见果然是沈清鸣,他仍旧穿着一袭白色的袍子,拱手在前行礼,两手之间握着一管笛子。 李汐已经有些明白,还是不确定地问道:“适才,是沈公子在吹笛?” 沈清鸣点点头,“闲来无事,又觉此处清幽,不觉便……” “沈公子从何得知此曲?”那日生宴后李汐便想要询问,奈何因凤尘出征一事,便搁下了,事后又将此事抛至脑后。 李汐向来最重礼仪,却在此时打断了沈清鸣的话,令他十分惊讶。又见她表情十分凝重,深知其中必定有隐情,如实说道:“曲子是家师所传。” 李汐默了片刻,新衣却已经抢先疑问道:“你师父是谁?” 沈清鸣神色暗了下来,眸子里的光沉如死海,“家师已经不在了。” 李昭虽然查清了沈清鸣没有问题,可新衣仍旧对她有戒心,何况此事还是直接关系李汐的,更是格外的敏感。她讥笑道:“倒是巧了,这首曲子原是出自皇太妃之手,民间从不得传,令师如何得知的?” 新衣语气中的戒备与怀疑,沈清鸣自然听得出来,稍稍一愣,李汐已经喝了新衣,“天气有些凉了,去替本宫取件袍子来。” 新衣明知李汐是要支开自己,无可奈何,又觉得委屈,咬咬唇离去。 “丫头不知礼数,让沈公子见笑了。”李汐掩去酱紫的神色,朝沈清鸣勉强笑了笑。 沈清鸣摇摇头,并未放在心上,“新衣姑娘是真性情,在这宫里难得。”随后,他又问道:“适才听说,这曲子皇太妃所谱,倒是沈某唐突了吹了十载,却不知作曲人。”言罢,朝李汐又行了一礼。 李汐罢罢手示意他起身,想要给出一个从容的笑,可绽开的笑却令人心疼。“原以为这个曲子,随着母妃的去世,再也听不到了。” 她说着,转身看着身后的院子,忽然鼓起了勇气,将朱漆大门推开。 院子里的花草无人精心打理,野生的杂草间又零星的不知名地野花,却也是别外一番景象。 李汐慢慢步入院子,沿着一条清理出来的青石小道,慢慢踱步前进。 宫殿是四合院的形势,因年代有些久远,又未曾重新刷漆,颜色显得有些老旧,又好些地方还掉了漆。 沈清鸣犹豫片刻,跟了上去,静静地跟着李汐转过走廊,走过一个个房间,看着她细心地拂过每一个地方,脸上的笑,温和犹如三月的春阳。 她一面走,一面说,拂过妆台时,她说:“幼年时母妃总是拥着我和皇兄坐在这里,然后给我们讲父皇的丰功伟绩。” 走过廊下时,她又道:“皇兄幼年可调皮了,成日里在廊下躲着,吓唬来往的宫女,有次惊了父皇,被罚抄写了十遍三字经。” 李汐每走过一个地方,便缓缓道出幼年的趣事。又她和李铮的,和李昭的,几偶尔也会出现先皇与皇太妃,言辞间充满了温馨。 最后,转入宫殿后方,不同前院的杂草丛生,这里一片残垣断壁的景象,甚至能看到几根倒下的柱子上烧焦的痕迹。 李汐的脚步停滞不前,双肩忍不住的颤抖着。脸上的淡笑在这里再也维持不住,煞时变得苍白。她迈开脚步,几次又缩了回来,眼中渐渐锁了水雾,却倔强地不流下来。 沈清鸣正觉得奇怪,便见李汐伸手指着不远处一口古井,颤声道:“母妃去世的时候,就坐在那口古井上,吹着那首曲子。” 沈清鸣一愣,忽然间觉得自己罪大恶极,若早知道内情,自己不会吹奏这个曲子。他看了看手中的笛子,正要折了去,却听见李汐低低的近乎哀求的声音,“沈清鸣,你再吹一遍吧,刚才那个曲子。” 李汐的声音极低,仿佛卸去了满身的力气,那句话也像是从喉咙口挤出来的的。她说完,并未理会沈清鸣,而是一步步挨近那口古井,拖着长长的绛紫的袍子,静静坐在井口上。 沈清鸣微微一愣,仿佛看到当年,那个雍容华贵的女子,从容而决绝地坐在那一处,演奏着这首本该是欢快的曲子。不由得,他拿起笛子,又吹起了那首曲子。 沈清鸣的音调本就略微悲伤,加上此情此景,更是催人泪下。他侧目看向旁处,刻意忽略井边的女子。可越是不去在意,目光却越要落在她身上,怔怔地看着,移不开眼。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能够令女子倔强如此,坚韧如此,即便脸上的伤痛已经一览无余,即便眼泪在红红的眼眶中打转,仍旧一脸倔强的不肯认输。 一曲了,李汐举袖抚了抚脸,放佛也将那一层忧伤掩去。转头看向沈清鸣时,眼中又是一片清明的淡漠。她朝沈清鸣俯了俯身,“多谢。” “举手之劳。”沈清鸣不敢再去探究那张脸上精致的面具,怕撕开的面具下,是自己最不愿见的嘴脸。看着李汐的身影慢慢出了宫殿,他单手用力,手中的笛子应声而断,心中暗暗发誓,此生再不演奏此曲。 新衣赶回来仪居取袍子,半道上听得笛声响起,心道不好,正飞奔着赶来。却见李汐正沿着紫竹小道返回,担忧地上前询问道:“主子,你没事吧?” 李汐摇摇头,脸上没有丝毫的异样,见新衣神色紧张,担忧道:“是不是前线传来了消息?” “不是前线,是凤老爷子受刺。”新衣急切地说完,又立即补充一句,“这次是真的。” “立即去凤府。”李汐眉头微微敛起,凤府的防卫虽比不得皇宫,可也算是铜墙铁壁,何人能够入府行刺?即便有那个胆子,也未必有那个能耐。一路边走边想,李汐又让新衣去请了安国候赶去凤府。 凤铭这次伤的不轻,听福伯说,那一剑刺得要害,若非老爷子命大,只怕此刻已经去了阎王殿报道了。 李汐又细细询问了行刺的事宜,福伯却摇头说不太清楚。 原是凤铭一人在书房看书,随后府中下人听得一声惊响,赶过去时,老爷已经受伤了。 凤铭还在昏睡中,安国候闻讯赶来,了解详情后,拍桌而起,“此事除了廉亲王,再找不出旁人的。” 李汐心中还对李权抱了一丝希望,不愿想作是他,可安国候说的没错,京基有这个实力与理由的,便只有六皇叔李权。 二人皆沉默,新衣一旁疑惑地问:“主子,来人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行刺凤老爷子?” 李汐也想不清楚,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什么,却听得外头一阵骚乱。一个奴才急急行来,回禀道:“外头聚集了不少达官贵族,要来看望老爷。” 第763章 “消息怎么传得怎么快?”安国候一声嘟囔,突然想到了什么,与李汐对视一眼,将屋子里的丫头奴才都清了下去,只留下新衣与福伯,方才不可置信地说道:“这人的目的,是边关凤尘。” 李汐点点头,“由此可见,不会是六皇叔做的,他虽然顽固不化,可决计不会拿战事开玩笑。”替李权洗清了嫌疑,这就说明有一个未知的敌人躲在暗处。她眸光几番转动,便唤了新衣过来,“立即传令下去,封锁城门,捉拿刺客。与此同时将凤老仍旧安然的消息传出去,一定要快。” 李汐想想还觉不妥,令福伯取来了纸笔,奋笔疾书一番,折叠好交给新衣,“先去将此信送出去,一定要在消息传到铜城时,令凤尘安心。” 知道事态严重,新衣未曾耽搁,接过书信便去了。 李汐又请人入宫请了沈清鸣来。 安国候一旁看着一系列的命令下去,暗中点头,又有些惋惜。若李汐身为男儿身,凭着此身才华,一定会造福百姓。只可惜错生了女儿身,空有一身的抱负,只能处处受制。 所有的命令下达下去,很快就执行,李汐稍稍松口气,又仔细问了太医凤铭的情况。听说已经过了危险期,整个人松了一口气,“究竟是谁,用心如此歹毒。” 她无法想象,一旦凤铭有失,凤家军失控,李权趁机夺权。朝堂势必会掀起风波,百姓又无安稳日子过。 另,一旦凤尘失控,边关局势更加难料,北狄趁机入侵,炎夏国土不保。 一瞬间,李汐想了许多,更觉得心惊,冷汗涔涔而下,凤铭一人之身,系多少人性命。 安国候也是十分的疑惑,“老臣更担心的,是这股势力。” 一时间,愁云笼罩在殿堂上,新衣回来,信已经送出去,会以最快的时间送到凤尘手中。“只是城门封锁,百姓惴惴不安,下头的人来请了意思,问主子城门封锁到什么时辰?” 安国候道:“那人既然能出入凤府,即便封锁京基,只怕也拿他不到,反而引起不小的恐慌。” 李汐也觉有道理,便令新衣随意寻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解除京基的封锁。与此同时,又送信去了廉亲王府。 过不久,廉亲王的轿子在凤府前停下,李权匆匆入府,见过李汐,询问了具体的情况。 李汐将事情始末一说,看着李权表情变化,对凤铭受刺一事确实不知情,“六皇叔,依你之见,此事会是何人所为?” 李权也是才知道此事,如何知道是谁刺杀的凤铭?在京基的四股势力中,自己没有做过,安国候一向与凤铭同气连枝,自然不可能做,李汐更是不可能。 他的想法和李汐是一样的,京基暗中隐藏了一股他们不知道的势力,且这股势力野心极大。 三人一分析,竟都想到一块去了,后背一阵发凉,他们首次出手便是凤铭,直指炎夏的要害。下一次,会是谁? 凤铭的伤到底没有大碍,又是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打滚的人,不过三两日人已经清醒过来,已经能和安国候调侃两句。 李汐要处理朝中的事,没有空闲时间,便让李铮来探望他。 李铮智力虽如同六岁孩童,却分得清好坏,对凤铭一心一意的维护,感激在心。眼瞧着他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还与自己玩笑,心里难受的很,眼中有了雾气,强忍着离开。 见李铮一路上不语,魏子良以为他在为凤铭难过,上前安慰道:“陛下,好在凤老并无生命危险。” 李铮紧紧皱在一处的眉宇并未因为他的话而消散,步出凤府上了龙聂,他撩起帘子,与骑马行在一旁的魏子良道:“汐儿与老爷子次次身在险境,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若朕能有用些,他们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魏子良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五年来,李铮亲眼所闻所见,即便只有六岁,也该懂得许多。他默了片刻,转移了话题,“皇上眼下最要紧的,是看顾好皇贵妃,待她诞下龙子。” 提及李盈盈,李铮眉间忧愁稍稍散去,语气却更加沉闷,“朕知道他们入宫是迫不得已,朕这个傻皇帝,到底误了多少人?汐儿为了朕,连婚姻大事都耽搁了。” “现在不是有凤公子了吗?”魏子良轻声说道。 马车行的缓,他拉着缰绳控制着马匹的速度,凤尘是凤铭的儿子,又是先皇遗诏所招的驸马,必定有过人之处。此番出征,连战连胜,便是最好的证明。 只是,作为一个驸马,他很合格。但作为一个丈夫,他对公主存着怎样的心思,谁又知道? 李铮的担忧渐渐散去,搁下帘子后,身子靠在车壁上,闭眼不语。 六岁的孩子,分得清喜恶眼色,比如说宫里的后妃无一人喜欢他,比如说汐儿每次看着自己时,那种怜惜又心疼的眼神,比如说大臣们或叹息或怜悯的表情。 他每天看着这些,一面恨着自己无能,一面心疼那个女子用稚嫩的肩膀挑起整个国家的重担。然而却也只能心疼而已,自己没有能耐为她分担任何事,除了乖乖听话不惹麻烦。 凤尘接到凤铭危在旦夕的消息时,刚从战场上下来,连铠甲都来不及换去,上头的鲜血凝成一块一块乌黑的固体,脸上的血污一条条往下滑落,在那张俊逸的脸上肆无忌惮的张扬。 “这是真的?”由于有了前头的事,又深知自己父亲是个玩世不恭的,凤尘还有些不信,直直地看着兰青言。 兰青言面色沉重,一身暗红的长甲在烈日下散着红光,映着白皙的皮肤也泛着点点红晕。 “老爷子再怎么胡来,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开玩笑。” 凤尘沉默了一会子,脱下头甲往军营走去,声音和着滚烫的沙漠之风,却仍旧寒冷,“封锁消息,军中若有一人知晓,唯你是问。” “已经知道了。”兰青言心中一惊,没想到凤尘在此时仍旧保持了镇定,他紧走几步跟上前去,随凤尘入了营帐,“此事已在军中传开,战士个个义愤填膺要找你问个清楚,我才拦下他们过来的。” “谁走漏的?”凤尘敛眉,这样的大事,军中士兵如何知道? “王岩。”兰青言道,“消息时王岩放出去的。” “副将王岩,造谣滋事,动摇军心,依军法处置。”凤尘不过一瞬的犹豫,令牌已下,高声喝道:“立即将王岩带至三军面前,重打五十大板,押解下去。” “老爷子的事怎么办?”看着两名士兵拿着令牌出去,兰青言担忧道,“王岩是李权的人,他的消息不会有假,我也刻意打听过,京基就连城门都封锁了。” “集结三军,准备明日出战。”凤尘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从始至终绷着一张脸,似乎凤铭的生死他并不关心。 兰青言太熟悉凤尘,以至于能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担心。他既是担心家里的老爷子,更担心三军的情况。消息已经传开,只能惩戒王岩,杀鸡儆猴。作为主将,他必须压下自己所有的情绪,不能有丝毫的紊乱。 叹口气,他道:“就算你要回去,这里我可以隐瞒的很好。” 凤尘刚好脱了头甲放置好,一转头,犀利的视线落在兰青言的脸上。 兰青言有那么一瞬的心惊,只有在战场上面对敌人时,凤尘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他忍不住退后一步,避开那双犹如毒蛇的眼。 凤尘转头,用透水帕子擦干脸上的血污,方才悠悠说道:“老头将凤家军的声威交到我手中,绝不会眼看着我他几十年的心血毁在我手中,既然答应了要凯旋归去,就绝不能食言。” “是为了老爷子,还是为了李汐?”兰青言问道。 凤尘没有回答。 兰青言明白,他的不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凤尘是个心性孤傲的人,这样的人即便表面不说,心里却是极重感情的,一旦许诺,必然做到。 出发时李汐找他,虽然没有听到二人谈话内容,也能猜个大概。 王岩当着三军的面被责打,三军疑虑虽淡了些,可还未完全散去。直到凤尘声色无恙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积极备战明日,军心才稳。 兰青言在不远处看着台上的男子,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 自凤铭重伤以来,李汐便终日不能安心,一是担心伤了凤铭的那人还未查出,暗中潜藏的危险还在,二也是担心自己的信来不及,怕凤尘会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直到,大战全面胜利的捷报传来,她人还未踏入凤府,身子僵直,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来报的人高声说道:“北狄已经俯首称臣,遣了使臣来炎夏。凤将军率三军凯旋归来。” 李汐一句话不说,只是笑,欣慰而放心。她转身,入了凤府,便见凤铭靠在正厅门边,笑的和蔼,“公主,尘儿没有令你失望吧?” “有子如此,凤老幸甚,有将如此,炎夏幸甚。”仅此一句话,便是李汐对凤尘最大的肯定。 凤铭咧着嘴笑,笑的太急,牵扯了伤口,引得阵阵咳嗽,去仍旧不忘说道:“这是自然,那可是我凤铭的儿子。” 三军凯旋的消息传遍京基,百姓当街欢呼,皆道凤门个个骁勇,凤家军但真名不虚传。 圣旨颁下,边关赋税三年内全免,全国减免赋税两层,同乐三日。待大军凯旋之日,率百官于京基城外,十里相迎。 凤尘接到李汐的信,人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信上点滴词句间,皆是对自己的担忧,以及深深的歉意。 看过后,凤尘随手取出火折子烧毁,白皙的脸上仍旧没有波动,却能从眼中看到些许温暖的光。 接到凯旋的消息,李权坐在书房内久久不动。凤尘赢了,炎夏疆土已经保全,北狄俯首称臣,百姓又有了安稳日子可过,他自然是高兴。 可随后,又十分的担忧。 他仔细打听过陈锋在边关的所作所为,军中声望极高。此次又领兵大胜,凤家军的名声更响,他在战场之上所表现出来的领导能力与判断能力,是旁人无法企及的。 这样的人一旦成长起来,是个可怕的对手,比凤铭更为可怕。 他闭了闭眼,身子靠在椅背上,黑与白参杂的发丝落在肩上,略微皱起的眉梢有拂不平的心事。 门外响起三声有规律的敲门声,隔了许久,他才懒懒地开口,“进来。” 李尚武推门而入,行了礼,神色有些凝重。 “查出是谁了吗?”李权仍旧坐着,连眼都未曾睁开,声音中透着些许的疲惫。 李尚武犹豫了片刻,“还未查出。” 李权这才睁开眼,直直地盯着了李尚武看了许久后,将视线转向了门外。阳光暖的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悠悠地说道:“这样下去,会很糟糕。” “王爷,还有七日三军便抵达京基了。”见李权还在为凤府的刺客费心,李尚武忍不住提醒道,“凤尘一旦回京,便会成为驸马,届时凤家势力更为庞大。” “凤家势力再庞大,终究是为国为民的,凤铭不会让他们乱来。这隐在暗中的势力,若是不根除了,将会是我炎夏的祸患。”李权起身,在书房内慢慢踱步,“停止对凤家的一切行动,全力查出刺杀凤铭的人,查到后,不许下死手,一定要揪出其幕后的人。” “是。”李尚武领命,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 《炎夏履历》记载,炎夏丰庆五年十一月十五,将军凤尘抗北狄凯旋归来,皇上率朝中百员大臣,出京基十里相迎。百姓自主关铺收摊,夹道苦候一日。 三军战歌高唱,黄与橙的旗帜在风中侧翻。 为首的年轻将军,一身银甲在烈日下栩栩放光,令人不敢直视。黑色骏马懒懒地搭着蹄子,踩着鼓点前进。 一旁的兰青言虽没有盛装,却也正襟危坐,目视前方。 相比之下,安小侯爷就要随性的多,身着玄黄的对襟长衫,身子懒懒地歪在马背上,瞧一瞧前头山路漫漫,再看后头三军步子缓缓,两步三声叹,听得人也心慌。 兰青言一向不正经的,此时也少不得损他两句,“不过半日的路程便到了,小侯爷再忍耐片刻又何妨?轩里的姑娘都等着你呢,不会跑的。” 安佑一眼斜过去,翻了翻白眼,“这原不是我的事。” 第764章 “你也不过是跑了个腿,至于么?”兰青言无语,他一向自诩自己是个闲散懒人,可与安佑一比,自己这点闲懒真算不得什么 安佑很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目光撇到凤尘,老神在在道:“小侯不是某人,这一回京基,便是要做驸马的。” 兰青言也想起这事,见凤尘不动声色,也笑着道:“这话你倒说的极是,前头我还奇怪,怎么这元帅在战场上如此卖力,原来还有这层缘故呐。” 二人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在凤尘耳中,见凤鸣山脚飘荡几张龙旗,转头看了看安佑,“小侯爷若觉是美事,这驸马让你做可好?” 安佑闻言一个激灵,他若是想要做这个驸马,哪里还轮得到凤尘?“小侯一直坚信,女子还是温柔的好,那丫头可是朵霸王花,也就凤将军如此犀利的人,方才能降得住。” 凤尘没有在意他话中的意思,只是‘那丫头’三个字,就像一根刺落入耳中。他深深地看了安佑一眼,策马朝前奔去。 凤鸣山脚下,李铮率领百官候着三军。 近了中午,入冬的阳光不是很毒,两面的高山挡住了风,站在山脚倒是怡然。只是时间久了,也有人的腿脚受不了,苦苦支撑着。 李汐见了,令他们席地休息,自己与李铮倒是站的笔直。 皇帝与公主都还未坐下,臣子如何能做?她的命令是下达了,众人也实在站的累了,却没一人敢动的。 直到凤铭第一个坐下,安国候坐下,最后连李权席地坐下,才陆续有官员也坐下休息。 “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凤铭悠悠地环视眼前的高山,这里留给他太深刻的印象,眼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地,痛苦哀嚎,自己却只能咬紧牙关,强迫着不回头,一路杀出血路。 他脑海中闪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血脸,国字脸上露了声色,眼眶渐渐湿润。 安国候拍拍凤铭肩膀,给他无声的安慰。他是文臣,手下虽有兵力,可这辈子却连刀都没有拿过,却多少能理解凤铭的心情。那一场血战,传至今日仍旧令人唏嘘,感叹着凤铭的骁勇与忠心。 凤铭的话,李铮听了没动,李汐却十分清楚,因为那一日,她永远也忘不了。 先帝灵柩才入皇陵,朝堂之上,就哪个皇子继位为君一事,展开激烈的讨论。 安国候宣读先帝圣旨那刻,满朝寂静后,便是一片反对声,甚至有人当堂撞柱以阻止皇兄登基自己摄政。 那个时候,自己年仅十五,看着昔日一张张和蔼的脸变得狰狞,心中骇然,本能地要退缩。可她不能退,因为身后是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皇兄。 她说过,会保护好皇兄和炎夏。 面对百官的逼迫,她笑的从容而灿烂,紧紧抓着李铮的手,一遍遍轻声安慰着他,“皇兄,有汐儿在,不怕。汐儿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说话的声音在颤抖,身子几不可见地打着颤,却令那个智同小孩的人心安。 安国候舌战群儒,终说服朝中一半官员拥护,却有李权为首的顽固派不肯妥协,两派相争不下。 最终,那个披着一身血衣的将军入了殿,在万众瞩目中,从殿门口一步步行至殿首,朝着朝上十五岁的兄妹叩首,“臣凤铭,护驾来迟,请皇上与公主,赎罪。” 凤铭的声音不高,却很浑厚,能令整个大殿的人都听见。说这话的时候,他背上两条及骨的伤口还在淌血,片刻功夫,脚边已经流了一湾。沿着他入殿滴落在地的血滴,一路往殿门边流淌着。 满朝寂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怔怔地落在这个边关守将的身上,震惊,不可置信。 安国候最先反应过来,双膝落地,三跪九叩,朗声道:“臣参见吾皇,参见圣尊摄政公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紧接着,朝堂上陆续传来跪地声,他们口中念着与安国候一样的话,刚开始还只是断断续续,最后连成一片,响彻整个皇城。 直至最终,廉亲王李权也跪下,山呼万岁。 “他们来了。” 新衣山呼的声音打断了李汐的回忆,转头看了看官员已经站起,自己也整理了仪容,脸上带着精致的笑,立在李铮身后,看着远处四人策马而来。 她面上并无波动,心思却全然不在。三军凯旋归来,她自然是高兴,可这也意味着,她即将与凤尘成亲。 圣旨还未昭告天下,一旦礼成,她再无反悔的余地。随后一个转念,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心思难定。 如今李盈盈怀孕,六皇叔定不会着急,若待皇兄三年后祭祖再开祖庙,取得兵符,或许也还来得及,自己与凤尘也不必成亲。可世事无常,一旦出了意外,自己无法为天下的安定负责。 正两难之际,四匹骏马已至眼前,马上人翻身落地,在君王身前拜倒,“末将幸不辱命。” 李铮早已经将各个礼节记在心中,虚手一抬,神态自然道:“众卿辛苦,平身。” 四人起身,李铮下令稍做休息,各自见过家中的人。 幻樱将凤尘一路所作所为,一一道来。 李汐虽已经在信中得知一切,可如今听幻樱细细说来,倒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得知最后那封信竟然在众人返军途中才抵达,不由看了看新衣。 新衣立即说道:“信确实是那日寄出的,不会有错。” “难道是被人截下?”女策的传信方法独特,也比一般官报快捷隐蔽,一旦被劫,后果不堪设想。 幻樱没有说话,脸色有些难看,女策一旦出了问题,直接关系到李汐的安危。 李汐还要说什么,见凤尘行了过来,便住嘴了。 新衣与幻樱识趣地转至一旁,凤尘上前来,白皙的面庞因风沙的洗礼,稍稍变黄,却只是令他添了几分见识。唇畔的笑虽然浅,仔细看会发现已经到了眼角。 “凤将军大战凯旋,本宫替炎夏子民谢过。”李汐扯着一抹精致的笑,朝凤尘俯身行礼。 凤尘饶有兴趣地看了李汐一会儿,见她没有旁的话说,不由的皱眉,“你呢?” “什么?”李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就不谢我?”凤城理所当然道。 “呵呵。”李汐干笑两声,暗道今儿这凤尘吃错药了不成?想着,还是再俯身行礼,道了句:“多谢。” “似乎,没什么诚意。”凤尘偏偏不买账,身子移开,让开李汐的礼。 李汐无言,抬首祛他,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你想怎样?” “我替你上了战场,九死一生,不过要听你真心实意的一句谢谢,就这么难?”凤尘苦着脸道。 李汐脑子再次不够用,仔细盯着凤尘看了半晌,就差没上前扯扯他脸皮,看看这张脸皮下究竟是何许人也? 见李汐一幅惊呆的模样,凤尘兴趣缺缺,笑意不再,淡淡摆了摆手,便离开了。 李汐还在纳闷中,三军开拔。 明堂之上,三军论功行赏。 凤尘自是居了首功,李汐亲自提笔,封为左武将军,官拜正一品。他没多少欣喜,也没有拒绝,接旨的时候也是神情淡淡的。 兰青言的实力李汐是看在眼里的,可奈何后者的家世实在难以查清,朝中官员以此横加阻挠,便仍旧只是个闲职,没有权限,也没有俸禄的。好在他也并非在意这些的人,谢了恩,便退居一旁了。 至于安佑,李汐着实无奈,这长琴侯爷闲懒惯了的,若是给他一个实差,指不定今后都不入朝堂了。随后一想,便赏了他一些稀奇的玩意儿此事便也算是过去了。 封诰一过,余下的自然是惩戒。副将王岩动摇军心,此事可大可小,以当时凤尘的情况,将他押解回京是最好的决定,可如今这块烫手山芋扔给了自己,可就不好办了。 李汐心中几个转念,目光悻悻落在李权身上,“六皇叔以为该当如何?” 李权从始自终,一句话没说,此刻见李汐问及自己,起身拱手道:“公主做主即可。” 王岩的父亲是李权的门生,若处置了他,只怕寒了李权的心,即便他心里不说,也定会不舒服。可如果不处置,凤尘的罪已经给他下了,自己这边无动于衷,岂非打了他的脸,以后在军中如何立威? 几番思量下来,李汐令道:“王岩罪不可恕,责庭杖八十,停职调查。” 李汐这罚的不算重,只是庭杖是当着百官的面执行,对一个武将来说,无疑是侮辱的。 百官移至殿外,幻樱已经领了执行官来,铺开刑具,带上王岩执刑。 君王与朝首端坐的三人未去,李汐注意了李权的神色,没有任何波动,暗道如今六皇叔愈发的隐忍了。 “犬子也算是文武双全,配的驸马一位,不知公主择何日大婚?”凤铭这话对李汐说的,却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权。 李汐闻言扶额一叹,“三军才刚凯旋,各地赋税尚且未曾理清,朝中诸事有待解决,此事容后再议。” 只听李汐这意思,凤铭便知道他多是有了悔意,毕竟婚姻是女子一生的大事。“先皇留下遗诏,便是担心公主的大事,朝中的事自有人去处理,公主实在应该早日完婚,也好告慰先皇在天之灵呐。” 顿了一下,李权又道:“皇贵妃已有身孕,不出数月龙子降生,届时说起公主还未大婚,实在不妥。” 李汐一惊,凤铭特意提出李盈盈怀孕一事,必然是猜到了自己的心思,而显然这个心思在他眼中是不可取的。她看了看玉阶下的老人,默了片刻,方才道:“就依凤老的意思。” 王岩受罚完毕,百官入朝,李汐仍旧在桐梧宫设宴,款待三军。同时将先帝遗诏昭告天下,令司礼间挑个好日子,将婚事办了。 满朝恭贺凤尘,他却只是眯着眼打量高位上的女子,四目相对下,百感交杂。 散朝后,兰青言与安佑拉着凤尘,要为他庆祝。还未走过前头的广殿,见三殿下身边的童儿已经候着,见了三人,便迎了上来,一一见过后,对凤尘道:“凤将军,我家主子有请。” 凤尘只好与童儿来到水月别居。 入了冬,宫里的花草也进了匍匐期,唯有水月别居仍旧一片青翠欲滴。 李昭拥着一袭月白锦裘袍子,仍旧卧在竹林间,四面长了薄薄的幔帐,能挡住风,却不影响视线。榻前燃了个火炉子,一旁熏了个紫金香炉,炉里燃了安息香。 凤尘一路走来,童儿已经安了个凳子在榻边,又搬来茶几,上了茶与点心。 李昭早早就起身正坐,待凤尘见了礼,让他就坐,“先帝果真没有看错你。” 他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倒是把凤尘弄得糊涂了,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谁知李昭一句话说完,便兀自饮茶,没有说下去的打算。 凤尘向来寡言,也实在不知李昭找自己是何用意,便也安静地坐着。 冬日的阳光是没有温度的,风一来撩起了轻纱,一丝凉意钻入,李昭不自觉地拢了拢袍子。 用了沈清鸣的药,他的身子比之前要好些,仍旧抵不了寒气。 童儿抱了张毯子过来,细心地替他捂了个严实,随后又将炉子拨的旺些,又静静地退到一旁去了。 “越发不中用了。”李昭似是自嘲,言语间却很平淡,放佛这世上没什么事,能够令他言语有起伏的。他放下茶杯,又将凤尘上下看了一遍,才道:“先帝留遗诏时,我曾说安佑会比你更合适,你知道为什么后来选了你吗?” 凤尘摇头,心中却十分惊讶,先帝遗诏的事,连李汐这个当事人都不知情,三殿下竟然知道?他究竟还知道些什么事? “凤家世代守护炎夏已成了定律,凤家唯你一个独子,一旦凤老撒手离世,凤家便落在你身上。而你从小在边关长大,有无人知晓陈锋是你,回朝后必定处处受阻,所以先帝要给你安排一条大道。”李昭顿了一下,等凤尘慢慢接受了自己的话,又继续道:“安佑不同,安佑从小混迹京基,世人都道他是纨绔子弟,却不知其下藏着大智慧。” “那道遗诏是何时立下的?”凤尘是个聪明人,李昭话中的阴谋阳谋如何听不出? “你及冠之年。”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李昭也觉的没什么可隐瞒的,此事可不与李汐说明,但凤尘是个孤傲且倔强的,日后若知晓真相闹腾起来,便宜的是旁人。 第765章 凤尘也料到了,凉凉一笑,“先帝计谋过人,殿下也是大智慧。” 后面的话他没说,只是眸子里已经有了凉意,从十年前自己便被人算计,无论是谁得知真相也不会好过。 听他话中讥讽的意思,李昭也不恼,“凤老之所以从未与你提及遗诏的事,就是希望你走自己的路,不要被这一道遗诏毁了。” “凤尘,这条路,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这里的。”李昭的眸子就如一湾海水,只是这海水是漆黑的,深沉的,神秘的。 凤尘有些无言以对,这些人给自己安了条道儿,最后说是自己走的?他想想觉得有些好笑,就那么笑出声。 他自认为一生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却没想到到头来被人算计的连婚姻都不能自主,或许这不能称之为算计,又或者李昭说的本对。要拒绝这桩婚姻,他有太多方法,却偏偏没有拒绝。 “殿下专程找臣来,不是为了此事吧。”婚姻一事,已经不可避免,何况凤尘也没想着避开。 “皇贵妃怀孕一事,令我心中难安,或许是太了解她,觉得此事太过蹊跷。沈清鸣我原本就不放心,这二人在一块儿,对汐儿不利。” 李昭的声音仍旧平淡,凤尘却在其中听出一丝担忧,还有原本不该有的悲哀。“这些话,殿下为何不直接与公主说?” “汐儿太重情意。”李昭微微一叹,这是李汐的优点,却也是她的缺点。 凤尘想了许久,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后宫的事,臣无能为力。” “你与汐儿成亲,自然是住在宫内,皇贵妃身在后宫,可沈清鸣一直住在乾清宫。”李昭不给凤尘说话的机会,又说道:“皇上如今形同六岁,尚未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沈清鸣能够救他,也能害他,皇上出事,比汐儿出事更可怕。” 经李昭这样一说,凤尘也是大惊,国不可一日无君,李权等人定会另择君王。现有的几个皇子中,唯有三皇子堪当重任,可他眼下的身子,恐撑不过一年。 可即便如此,凤尘仍旧有自己的顾虑,他本不愿过多的参与朝中纷争,与李汐成亲,也不过是为了拿到兵符。一旦答应了李昭,势必要与沈清鸣纠缠。 “此次父亲受刺一事,还有待细查,臣实在没有那个心力。”见李昭神色不动,他又道:“臣只能尽心而为。” “多谢。” 司礼间很快将吉日挑了上来,大年初一,若再它推下去,便只有三月后。 李汐颇为无奈,一入年下,宫里的琐事也多了起来,时间本就紧促,还要准备婚事?她想着要将婚事推下去,可三月后是二月,君王要祭天祈求风调雨顺,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如此一想,她将折子放在案上,朱笔批下,交给新衣,“下去准备罢。” 新衣接了折子,又道:“才刚皇上遣人来说了,每年设宴都在桐梧宫,有些乏味,恰好眼下皇城东边的那片梅花开的正好,三日后的饮宴不若就设在那处。” 李汐笑了笑,“难为皇兄能想到,就依他的意思。”她对宴会这些本就不大喜欢,这些事都是交给下头人打理的,从未操过心。 “还有一事。”新衣原本已经走到了门边,想到了什么,又折了回来,压低了声音说道:“三殿下又召见了凤尘。” “遗诏的事三皇兄必定早就知情,他找凤尘也不过是为了我,无妨的。”李汐漫不经心取了未批的折子,才摊开,眸子里闪过一丝阴凉,至后头翻了翻名字,脸色尤为难看。“新衣,请安佑入宫。” 安佑匆匆而来,还未抱怨两句,见李汐脸色苍白地递过一个折子,他接过一看,神色也凝重起来。 不等他询问,李汐已经开口说道:“折子是混在其他折子中呈上的,十年前,皇城的禁军统领是秦傲,皇兄失踪一事,父皇认为与秦傲有关,灭了秦家满门。事后虽然平反,可秦家已经无一人生还。” 提及往事,李汐情绪十分低沉,“想不到事隔十年,这件事情再被人翻出,父皇一生英明,唯独此事,到死也在悔恨不已。” “人死不能复生,眼下的关键是,这道折子从何而来?此人发这道折子的用意何在?”安佑年少时不管朝中的事,也是近五年来才在朝中走动,自然不知十年前发生的事情。 他皱着眉头又将折子看了一遍,也没有察觉什么不妥,“折子需要通过六部,随后有女策检查后,方才呈上来。六部是链接皇城与民间的重要通道,女策更是你的贴身侍卫,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安佑能想到的,李汐自然也能想到,只是心里想着那三百人口的死,思绪也没法集中,“你怎么看此事?女策是没问题,若说六部有秦傲的旧部好友,倒是说的通。” “如今,只能暗中彻查六部官员,看谁与秦家有关系。”见李汐心不在焉,安佑叹息一声,将折子收入怀中,“此事我会处理,你就当没有见过这道折子,还有一月便是你与凤尘大婚,不要分心。” 李汐唯有点点头,想要道声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给了安佑一个安心的眼神。 自李盈盈怀孕来,沈清鸣就格外的忙,在水月别居、乾清宫与甘露宫三处来回奔波。 “如今月份大了,药的剂量也加重,娘娘的身子比以前更为脆弱,受不得半点风寒,一定要多加注意。” 替李盈盈诊了脉,沈清鸣淡然说着,一边又书了一个药方,“这些药只是些寻常的安胎药,择其中这几味,与前头留下的药一并煎服,能缓减痛苦。” 李盈盈身子丰腴起来,可面色却有些苍白,神情懒怠的很。旁人瞧了只当她是孕中辛苦,殊不知是因为喝了沈清鸣开的药的缘故。 “眼看着已经五个月了,真的不会发现吗?”李盈盈抚着隆起的小腹,低垂的睫毛掩饰了眸子里淡淡的光。虽明知肚子里什么都没用,可有时候总觉得,这里面有一个小生命正在跳动。 “只要娘娘平素里小心些,不让其他太医检查,便不会被发现。”沈清鸣收起自己的工具,从始自终都十分的淡然,仿佛眼前的人,不过是他诊治的普通人一般。 他起身告辞,李盈盈又叫住他,“关于你得那件事,本宫已经有了眉目,只是,你得目的是什么?” “娘娘觉的,沈某的目的是什么?”清清淡淡的眸子中映着明灭的烛光,就似蕴藏了一团火,可不过转瞬,那团火便熄灭在那一湾深蓝的海中。 “你和爹爹说的,本宫不信。”李盈盈直直地迎上那道视线,倔强而高傲,只是这高傲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沈清鸣是比她还孤高的人。 “娘娘若有时间,倒不如想想,三月后孩子临盆,如何做吧?皇上是个傻子,公主却是十分精明的人,届时若被识破,沈某只会自保。”沈清鸣的话不留情,却也说的实话,既然是合作关系,一旦二人之间再无利益可图,他自然会独善其身。 李盈盈看着那一抹白色的身影离开,窝在榻上久久未动,许久之后,方才招来了连星,“叫人把药抓来,还是按照往常那般,你亲自动手,旁人我信不过。” 随后又道:“随本宫出去走走罢。” 连星将她扶了起来,担忧道:“娘娘,外头寒气大,你都有五个月的身子了。” 李盈盈凉凉一笑,“不过是一肚子的气,怕什么?” 连星不敢多话,只得取来了泼墨山水的斗篷,仔仔细系好,又将放在火炉边的护手取来,放了个小炉子进去,给李盈盈捂了严实。 外头的轿辇也是专门设计的低轿,前后四人抬着,不过比地面高出三尺,为了避免摔着。 见前后一大堆人,李盈盈眉心生出一丝厌恶,罢罢手道:“让他们都下去,本宫随意走走。” 连星说什么不依,好说歹说,是准许他们远远跟着,以防万一。 冬日里的阳光没什么暖意,风却是冷冽的,打在脸上就似刀割般的疼。过道上除了匆忙来往的宫女太监,主子大多是缩在自己宫中的。 李盈盈由连星扶着,小道不敢去,只能沿着长街大道走,两面是高耸的城墙,望不穿也看不到。 李盈盈只觉得心中一阵气闷,驻步抬首,盯着城墙外的天空瞧了许久,唇边一丝笑意蔓延出来,“连星,外面的天空是怎样的?” “同一片天,都是一样的。”见李盈盈语气中带着一丝伤感,连星忙扶着她往前头去,转入一片花圃。 花圃中四季百花都有,只是大多开败了,只有零星几朵隐在枯黄的叶丛中。 眼瞧着如此萧条的景象,李盈盈思及自己生品,心中更是伤感,对李汐的恨也愈发的深了。若非因为李汐摄政监国,父亲又怎会把自己送入宫来? “公主的婚期是什么时候?”李盈盈随手折下一朵延伸到小道上的花,捏在手中。 “大年初一。”连星回道。 “司礼间倒是会讨好她,这么个大好的日子,倒是便宜了她。”李盈盈手上用力,浓紫的花汁顺着纤细的手指滴下,语气森然道:“既然是大婚,就该好好送他一个大礼才是。” 李汐的信被拦截一事,令幻樱十分在意,回宫后将女策查了个遍,仍旧无所获。这两日脸色便愈发阴沉,连新衣这两日都躲着她。 沈清鸣拎着医药箱从甘露宫出来,听的几个宫女议论着过去,不自觉又想起那个黑衣女子。行至一半,便瞧见幻樱迎面而来。 此刻入了宫,宫中的人都换了厚厚的衣服,她却仍旧只是穿了一袭黑色的衣裳,抵多在外头多罩了一件黑色锦缎。脸上的面纱随风而起时,能一眼瞧见那平平的唇角与眼神一般,没什么温度。 沈清鸣与幻樱的接触不多,也许是因为她曾经救了自己,对这个女子有莫名的好感。 幻樱也早早瞧见了沈清鸣,只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箱子,便移开了视线。她和新衣是一样的,对李盈盈没有好感,沈清鸣是去给李盈盈安胎,自然也不得她的待见。 擦身而过的时候,沈清鸣站到一旁行礼,唤了声:“幻樱大人。” 不同宫里的女侍,新衣与幻樱都是有官职的,即便朝中五品以下大臣见了,也得称一声大人。 只是二者对此都不在意,幻樱与沈清鸣接触少,一时间没想到他会这样唤自己,顿了顿脚步,又继续往前走。 “大人最近心绪不宁,取薄荷叶泡茶喝,能精心凝神。”沈清鸣的声音仍旧平淡,看到女子身形微微停顿后又迈开了脚步,笑着摇摇头,又往乾清宫行去。 行至小道尽头,幻樱才转头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新衣的话,犹在耳边。 “三殿下虽没有查出什么,可沈清鸣此人,定然有问题。” 新衣那丫头,什么事情都含糊,就主子安危一事上,半点不会马虎的。何况此事连三殿下都参与其中,沈清鸣但真有问题吗? 依着李汐的意思,大婚不必太过隆重,必要礼节够了就可。李铮却是早早将旨意拟好,万民同庆三日。 瞧着那双眼中的希冀,李汐无奈地按下印章,交由新衣下发六部。 大婚的事李汐一手交给了下头的人,仍旧忙着朝中的事,这日却发现勤政殿的折子少了大半,问了新衣。 新衣笑着回道:“适才下了早朝,皇上让魏大人来取了一部分折子去了乾清宫,要替主子批阅呢。” 李汐一听,皇兄有此心是好事,可他如何看得懂那些折子?想着就要往乾清宫去,被新衣一把拦住,“皇上也是一番好意,让主子好好准备大婚的事,特意请了安小侯爷入宫来指导着,不会有事的。” 李汐又是一阵无奈,不过一个婚礼,皇兄竟然如此看重。有安佑在一旁,她倒是不担心折子的问题,索性折了回去,将剩下的折子看完。 新衣一旁抿着唇笑了笑,外头有女侍进来禀报了事,示意人退下,立在一旁伺候着。 奏折少,还未到正午便批阅完了。李汐揉揉酸疼的肩,看着女侍将折子带下去,突然问道:“你们大人这两日忙什么?” 女侍摇头表示不知道。 新衣端来放置一旁的汤,见温度正好,递给李汐,道:“幻樱这两日,可是个大黑脸,没人敢惹的。” 第766章 李汐想起前头信的事情,暗道自己糊涂,又想起那道折子的事,莫非但真是女策出了问题?想到这里,手里的汤也没了味道,喝了两口便放到一旁,一人杵在案上兀自思考着。 新衣将案上笔墨收拾好,见李汐又要翻阅古籍,忙上前按住她的手,嘻嘻笑道:“难得今儿有空,主子就出去走走吧。” 李汐挑挑眉头,“这本古籍看了许久,眼下有空,我想看完。” 新衣不依,从李汐手中夺下古籍,又放了回去,不由分说拖着她出门,“主子要在勤政殿发霉吗?” 李汐拗不过新衣,只好由着她出来。 一出勤政殿,往前折两个回廊,便能看到乾清宫,只是中间隔着一个巨大的湖,平时湖上都人备着船。现下天冷了,李汐怕出事,就令撤了船。一绕了远路,就得多行上一炷香的时间。 李汐立在湖面,这里的风有些湿气,吹在脸上一阵冰凉的感觉,她不自觉拢了拢袖口。 新衣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主子没有披斗篷,忙一路小跑着回去拿。 李汐看着好笑,“我去水月别居等你。” 说着,便一人往水月别居行去。 没了新衣在身边,李汐脸上的三分笑意也敛的干净了,抬首看看天际,眸子中晕染了一丝迷茫。 层层白云压在天边,更像是压在她的胸口,几乎窒息。风起,搅乱了云层,聚聚散散间,恍惚汇成一张熟悉的面孔。 “父皇……”李汐看的呆了,怔怔地出声,“你也希望汐儿这样选择吗?汐儿的选择会是对的吗?” 风吹的两旁的树枝窸窣作响,不知何处飘来的花瓣随着鬓发边散下的几缕发丝纠缠一处,随后又随风消失。 身上一暖,令李汐回神,抬首,对上的是那双犹如蕴藏了凉意的眸子,“凤尘?” 凤尘看着眼前的人,将手里的袍子拢的紧些,眼中散开了戏虐,“是臣。” 李汐这才回神,被那戏虐的眼神盯得一阵脸烧,连退几步,肩上的黑羽披风滑下,忙伸手拉住。再见凤尘身上穿的单薄,才知道他将袍子给了自己,扯下准备还回去,那人已经擦身而过,“我可不想,娶一个病怏怏的女人。” 捏着袍子的手一顿,李汐深吸两口气,狠狠瞪着那人。见他往水月别居方向去,凝了凝眉,跟了上去,“你入宫做什么?” “三殿下召请。”凤尘也有些无奈,这李昭,病着也不安分。自己不安分也就罢了,连带自己受累。 李昭什么心思,李汐大概猜的到,这两人都是心有天地之人,能谈得拢倒也不假。自己若非身为女儿身,或许与凤尘还能把酒言欢。 想到这里,她不由的偏头去看身旁的玄衣男子,没来由说道:“三皇兄常年在水月别居,身旁也没人说说话,难得他与你有话说,多陪陪他也好。” 凤尘驻步看她,似笑非笑,“欺骗在先,大婚在后,又让我披甲上阵,如今还要陪着三殿下说话。这些人情,你要怎么还?” 李汐闻言也怔怔地顿了脚步,一时间脑袋转不过来,待慢慢消化了风尘的话,忽觉得有理,又觉得有些强词夺理。 “皇榜、出征、成亲都是你父亲主谋,与本宫何干?至于陪三皇兄说话一事,你若拒绝,相信皇兄不是强人所难之人。”李汐扯出一贯的精致的笑,迎上凤尘的目光。 凤尘看了她一会儿,又不说话,朝水月别居行去。 李汐犹豫片刻,想着三皇兄既然与凤尘有话要说,自己在一旁多有不便,便要折回来仪居去。可又想到新衣来了瞧不见自己,只好等在原处。 才刚转身,却见沈清鸣拎着药箱从乾清宫方向来,“沈公子。” 沈清鸣上前行了礼,见了李汐身上的墨羽披风,再看看不远处的凤尘,温和地笑了笑,“公主今日若无事,不妨稍等片刻,待沈某为三殿下诊治后,再与公主商讨一下皇上的病情。” 一听是关于李铮的事,李汐想也没想便应了下来,“既如此,本宫就在此候着沈公子。” “公主不进去坐坐?”沈清鸣哑然道。 “三皇兄不喜吵闹,本宫就不去了。”李汐脸上带着精致的笑,眼角撇了撇凤尘。 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凤尘转头瞧了瞧,便见李汐与沈清鸣立于道上说话,两人都面带微笑,不知谈话内容。 沈清鸣与李汐告辞,转头便对上凤尘审视的目光。他笑着迎了上去,做了个揖,“还未恭喜凤兄得胜归来。” “三军流血牺牲不再少数,有何可喜的?”凤尘不喜沈清鸣,神色淡漠地瞧了瞧沈清鸣手中的药箱,突然问道:“神医这药,能医死人吗?” 沈清鸣神色微变,随后又晕开了温和的笑,“是药三分毒,用的对了便是治病良药,用的错了便是致命毒药。” “这么说,神医可杀人于无形?”凤尘笑的讥讽。 沈清鸣笑意更深,“若有心,谁都可杀人于无形。” 二人不紧不慢,说话间已经转过走廊,小进了水月别居前的小院子。 凤尘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杀人于无形不可怕,可怕的是被杀者毫无自觉,神医说凤某说的对吗?” 沈清鸣的嘴角慢慢裂开,一抹阴冷从眼底慢慢浮上来,“凤兄见解但真独特。” 二人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知道。凤尘知道沈清鸣别有用心,沈清鸣知道凤尘知道自己别有用心。 两人都是孤傲清高的人,只是一个用冷漠将自己与人隔绝,一个用温和隐藏了最真实的自己。 童儿迎上来时,凤尘隐去脸上的讽意,而沈清鸣也笑的一脸温和。 为了配合治疗,李昭在卧房见了二人,他卧在榻上,榻边放了盘棋。“闲着无聊,凤将军与我杀一局如何?” 凤尘没有推迟,坐下后便展开棋局。 沈清鸣替李昭把了脉,有些惊异地看了他一眼,“三殿下的身子恢复比较快,比之前要好了许多。” 他又将童儿唤来,询问了些平常李昭的饮食起居,又在李昭原有的药方中加了两味药,便准备起身告辞了。 “我适才喝了药,有些乏了,神医既然无事,可代我陪陪凤将军。”李昭说着,神情恹恹地往榻上躺去,合上双眼,但真不管了。 沈清鸣无奈,凤尘已经请他入座,二人执黑白棋子,展开厮杀。 二人棋艺不相上下,只是凤尘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招招落后,最终以三子之差落败。 “凤兄有心事?”怕吵了李昭,沈清鸣声音压得低,仍旧淡淡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又如何?”凤尘兀自捡着棋子,看了看李昭,想着他现在也该醒来了。 沈清鸣忽的嗤笑一声,“凤兄大婚在即,心思不在也是难免的。” 大婚? 凤尘一丝冷笑,抬首打量着眼前温文儒雅的人,“神医又何尝不是?”他看得出,自己棋艺远远不是眼前人的对手,自己未尽全力也仅输了三子,可见这人有所隐藏。 沈清鸣也笑,笑的十分温和,“人生在世,有一二件心事在所难免。”话锋一转,他突然笑道:“世人都道凤将军与护国公主乃是天作之合,凤兄以为如何?” “成亲是我二人,与世人有何相干?”思及适才沈清鸣与李汐的互动,凤尘心中隐有不快,将哗啦啦扔入盒子。 沈清鸣笑而不语。 童儿上前来收拾了棋盘,李昭也醒来的很是时候,询问了二人的战况,笑道:“今儿天色已晚,待来日我再与神医切磋。” 沈清鸣自然听得出他话中的逐客令,起身告辞。 李昭神色凝温,起了身,行至窗前看着沈清鸣渐行渐远,“如何?” 凤尘与他并肩而站,“棋风正,心计深,眼下还瞧不出什么。” “晚了,你也早些回去罢。” 凤尘没再多说,出了水月别居。正看到李汐与沈清鸣并肩往勤政殿方向去,没来由的,开口唤了李汐。 “公主可否送臣出宫?”凤尘紧走两步上前,眼中晕着戏虐的笑,双唇却紧抿着。 沈清鸣意味深远地看了看凤尘,“既然凤兄有事,公主就先去吧,皇上的病……” 李汐早听新衣说过,上次凤尘捉弄她的事,正了正脸色,唤来才刚路过的小丫头,吩咐道:“好生送凤公子出宫。” 言罢,示意沈清鸣离开。 凤尘双眸微微眯起,一瞬,人已经拦住了李汐的去路,沉声一字一顿道:“若我非要你送呢?” “呵。”李汐觉得好笑,转头看了下四周,才令自己冷静下来,“这天下间,敢拦本宫路的人不少,可你凤尘没这个资格。” 听她一口一个本宫,凤尘更加窝火,正待发作,看到一旁的沈清鸣,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退后两步,看了看几人,二话不说转身便离去。 李汐更觉莫名其妙的,转头朝沈清鸣歉然一笑,又看看凤尘的身影,像是在心底陇上了一层沙子,嗝着不舒服。 自婚期定下,凤府便忙了个底朝天,凤铭更是欣喜万分,凡事都亲自张罗,连带着兰青言也忙了好几日。 反观凤尘,除了三殿下召见,整日里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但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兰青言累了半月,终于忍不住踢开了凤尘书房的门,“这亲是你成还……” 话才说了一半,见到那被书埋了半个身子的人,无奈抚抚额头,伸手将那人扒拉起来,“你这小子居然还在这里大睡?” 凤尘睡得再沉,也经不起兰青言这般摇晃,迷糊间醒来,皱眉看着他,“怎么?” 兰青言被他气的差点吐血,“外头为了你忙的人仰马翻,你倒好在这里睡得天翻地覆。” “这亲又不是我要成的。”凤尘咕哝着起身,整整衣襟,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唇边挂着一抹戏虐。 “你到时候拜堂也让人代你去好了。”兰青言没好气地在他身边坐下。 “你就不错,左右她不过是要个婚礼,是什么人有什么关系?”凤尘道。 兰青言闻言瞪大了眼,转头不可置信地瞧着好友,“你前天从宫里出来,就一幅谁欠了你人命似得,还把自己锁在书房,扬言谁也不见。” 他说着不怀好意地用手顶了顶凤尘的胳膊,“是不是宫里谁给你气受了?三殿下温文尔雅,皇上又是个傻子,能给你气受的,怕只有那位霸气侧漏的公主了。” 凤尘冷冷清清地看了他一眼,兰青言这个人,你让他一寸,他能进一尺。他起身,将手里拽着的一本古籍扔给他,“只是翻看这个案子。” 兰青言将信将疑地看过,脸色变得沉重,“十年前的事情,你翻它做什么?秦家满门早就被灭,纵然事后平反,也无一人生还。” 凤尘一边整理着书房的书籍,一边说道:“不过随手翻到的,皇上的病也是因为这件案子才得的吧。” “十年前的事,谁知道呢?”兰青言将书籍放下,双手环在脑后,随后想想不对,看着那边忙碌的人,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这还没成亲呢,就为皇上的病情忙了?” 凤尘仍旧淡然,“不过是调查刺杀老头的刺客,偶然间发现罢了。”见屋子恢复原样,示意兰青言出去,锁上了门。 自从与沈清鸣谈过后,李汐是三两日没有展眉,一直为李铮的病情烦忧。 新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日才听得李汐成亲住的双凤宫修建好了,寻思着机会来了,也可让主子从皇上的病情中分心。 可才禀报,李汐淡淡摇头,“不必了。” 新衣还要再劝,女侍来报,凤尘求见。 李汐一愣,凤尘这个时候来做什么?疑惑着,还是请了他进来。 “凤公子这次是又迷路了吗?”见玄色身影入殿,李汐打趣道。懒懒地支着头,将身子靠在案上。 凤尘四下扫了一眼,见勤政殿装饰简单,见的最多的,是四下堆积的书籍。他对李汐的调侃丝毫不以为意,正色说道:“或许,我有办法治好皇上的病。” 李汐浑身一颤,身子僵直地靠在案上,怔怔地看着凤尘。随后,微微愠怒,“你可以愚弄我,但千万不要拿此事开玩笑。” 新衣瞧着苗头不对,趁着上茶的空档,忙给凤尘使了个眼色,叫他不要再说了。 凤尘却没有理会新衣,拉了一把椅子在李汐跟前坐下,认真说道:“这些年来,为皇上看病的,不是国手也是医术超群的人,灵丹妙药用的不少,可皇上的病情却丝毫没有进展。我说的对不对?” 第767章 凤尘每说一句,李汐脸色便寒了一分,皇兄的病情是她最大的心事。她坐直了身子,狭长的双凤眼中闪烁冷漠的光,警惕地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男人,“为皇兄看病的事,自有神医用心。” “你就但真相信那个沈清鸣?”凤尘耐着性子,语气中隐有压抑的怒火。 “难道信你吗?”李汐怒急反笑。 面对李汐的反问,凤尘无言以对。 新衣瞧瞧这个,看看那个,更是无言相对,咂咂舌便转身出了门。随后给了自己一个心安理得俩开的理由:人家小两口吵架,没事别瞎掺和。 长久的沉默,令李汐感到窒息,就在她起身的一刹那,凤尘开口了。 “皇上的病是心病,药石无医,若是让他回忆起十年前的那桩事,刺激他的大脑……” 后面的话,李汐再没有听清,脑海中充斥着一片血腥与黑暗,犹如投身冰窟,身心俱凉。 她身子瑟瑟发抖,无力地瘫坐在案边,颤抖着的唇瓣断断续续说着,“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凤尘淡淡看着她的反应,继续说道:“这些道理,你怎会不明白,只是这些年来你把他保护的太好,生怕他受到一点伤害……” “你知道什么?”李汐忽的双手一推,案上的折子已经散落一地,瓷杯扣地粉碎,溅起的茶水落在二人身上。 她起身,长长的湛蓝的孔雀长袍拖曳在地上,衬得她身子有些娇小。苍白的脸倒映在凤尘深邃的眸子中,格外令人疼惜。 忽的,她脸上竟然浮现一抹笑,精致的犹如面具,看着有些惨淡。“凤尘,你与我之间的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我拿到兵符后,你要休要娶随意。” 凤尘一愣,看着眼前苦苦挣扎的女子,她说的事实话,可就是这些实话,像一把钢刀一样刺进他心口一道缝隙,生疼。 “是我多管闲事。”凤尘点点头,暗笑自己何时如此糊涂。他冷笑着,一步步后退,随后转身,离去。 冷冽的东风透过开启的门缝渗透进本就凄清的大殿,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李汐身体里的力气放佛抽干殆尽,将身子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他怎么会明白十年前发生的事,不仅是皇兄,也是她心中永远的伤疤。怎么可以让皇兄再经历那样的感觉?她说过会保护好皇兄的,不会让他受到伤害的。 新衣兴匆匆捧着一顶十二金钗飞凤的凤冠往来仪居去,身后跟着一众的女侍,托着李汐的嫁衣鱼贯而入。 “公主的嫁衣就是华丽。”放下托盘,一个入宫不久的小丫头忍不住叹道。 新衣笑道:“那是自然,公主于炎夏辛劳这么多年,皇上也说了,她的婚礼,必得轰轰烈烈举世无双。” “婚礼也就罢了,驸马爷还是文武双全的凤将军,他和公主但真是天作之合。”小丫头一脸憧憬地说着。 新衣敲了敲她的头,想着不知凤尘这次来要和公主说什么,眼下也该说完了,“去把小厨里炖的药拿来。” 李汐大婚,却令安佑苦不堪言,整日里被李铮拖在乾清宫里看折子,与他平时的花前月下相比,可谓是地狱了。 李铮学的认真,总是他先看过折子,提出自己的见解,然后安佑纠正不正确的地方。 “安佑,你看这道折子上说,冀北一带今年大雪,要拨款赈灾,应该早些批了才是。” 安佑此刻正懒懒地窝在榻上,拥着一袭明黄的锦被,一手点心一手茶吃的津津有味。闻言瞥了眼李铮摊开在他眼前的折子,老神在在道:“冀北大雪不假,可那处人口稀少,今年更有过半的人往南迁徙。这上头说要拨款十万,够冀北剩下的人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这也不错,那就批了吧。”李铮兴匆匆拿着折子回了案边,朱笔一提就要落下,斜里一支笔横插过来,将他的笔带着落在笔架上。 安佑吞下手里的点心,悠哉悠哉地来到他身边,有些无奈道:“这笔银子若能如数到灾民手中也就罢了,经过层层剥削,落到灾民手中的,半两碎银都不到。” 见李铮不解,安佑放下手中的茶壶,将折子取过来,仔细看过,方才悠悠说道:“下头的官员夸大灾情,不过是为了中饱私囊,银子要拨,但也不是他们说拨多少就拨多少。” 他将折子一收,放在一旁,“此事我也做不了主,等公主决定吧。” 李铮‘哦’了一声,神情有些落寞,随手又拿了一旁的折子看。 安佑转头看了看他,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提醒道:“皇上,你折子拿倒了。” 李铮又‘哦’了一声,将折子倒过来,却还是心不在焉。隔了许久,仰头问道:“安大哥,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忙也没帮上。” “不会。”安佑深知李铮的不安,这五年,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努力,想要当好这个君王,当好一个兄长。可他只是六岁的孩子,他能想到的,就那么多。 安佑走过去,如幼年那般,笑着将李铮一头束发揉乱,“皇上可记得,幼年时的躲猫猫的游戏?” 李铮立即露了笑脸,“当然记得,那个时候,汐儿最爱躲在我身后。” 想起幼年的事,安佑也失笑,“也正因为如此,每次总是你最先被发现,因为汐儿总在你身后笑的肆无忌惮。”他说着挨着李铮坐下,温和地说道:“现在你也只是在玩游戏,只是换你躲在汐儿的身后,只要你是安全的,汐儿便是开心的。” 李铮似懂非懂,点点头,埋首思索了片刻,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我知道了。” 安佑微微一叹,瞧见外头女侍送来了李铮的新衣,魏子良收下。 李铮想着李汐的嫁衣也做好了,要去来仪居瞧瞧,送衣服来的女侍小心翼翼回禀道:“皇上,适才凤将军入宫,似乎与公主发生了不愉快,公主此刻正在来仪居练剑,不许任何人打扰。” “汐儿没事吧?”李铮只听得李汐不愉快,连忙问道。 女侍摇头表示不知道,李铮一着急,就要往来仪居赶去,却被安佑拦住。 “公主与凤尘迟早要成亲的,皇上插入中间反而不好,倒不如让公主一人冷静冷静。”安佑话是这样说,心里也着实好奇,这凤尘又如何惹了李汐? 李铮虽着急,安佑说的也有道理,何况自己即便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让魏子良瞧瞧去打听打听。 凤尘头次进酒楼,李承锋却是这家酒楼的常客。 凤尘是个孤高的人,平常能入他眼的没几个,自然没有将李承锋放在心上,可李承锋却将他记得牢牢的。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李承锋的急爆脾气,遇上心情不佳的凤尘,打起来是必然的。 以至于李权与凤铭闻讯赶来,酒楼已经在二人的打斗中成了一片狼藉,眼看着瘦瘦小小的老板吓晕在柜台,不知是因为不知何处惹了这两尊大佛,还是心疼自己的小本生意。 询问了缘由,本是不打紧的事,凤铭一面明着数落自己儿子,话语中可是明嘲暗讽,将李承锋贬的一文不值,一面又朝凤尘翘起了大拇指。 李权自到后便铁青着一张脸,一语不发,最后对凤铭说道:“既是两个孩子闹着玩,此事也不必追究了。” 凤铭自然乐意,嘻嘻哈哈一顿含糊便过去了,各自带着人回家。 “父亲,明明是凤尘先动……” 在外头李承锋不敢说话,一回府,满腔的委屈与愤怒还未倒出,却听得李权一声爆喝。 “跪下。” 李权对李承锋自小就严厉,这一声喝更是吓得他不轻,不明就里,人已经双膝落地跪在庭院中。 “请家法。”李权看着儿子,有愤怒,有惋惜,更多的是恨铁不成纲。 见李权是动了怒,李尚武连忙上前劝解,“王爷,此事也怪不得公子,属下已经问过,确实是凤尘先滋事的。” 李权不应声,冷冷盯着李承锋,待管家取来一根手腕粗细的绫鞭,他拿起鞭子便狠狠落在李承锋身上。 鞭子是用牛皮编织的,上头镶嵌了不少牛骨渣,落在身上生疼。 很快,李承锋厚实的锦袍已经被撕开一道道口子,鞭子落在肉体上,绽开一道道血色的伤口,触目惊心。 他却强硬地咬牙坚持,没有吭一声。 见他如此倔强,李权怒火更胜,下手也毫不留情。 李承锋背部的衣服已经碎了,被血染得不见原色,一鞭子下去,溅起的血水散在四周。 围观的丫头小厮皆不忍地别开头,却没一个敢求情的。就连李尚武也只能一旁看着,悄悄找人去请王妃来。 到底是自己亲生骨肉,李权打着也是心疼,只恨李承锋太过鲁曼冲动,今日能与凤尘在大街上大打出手,明日还不知会做出怎样的事。 “你知不知错?” 李承锋性子本就倔强,一顿鞭子下来,精神已经恍惚了,可却死咬着牙不松口,“孩儿无错。” ‘啪’ 又是一鞭子下去,将李承锋最后一丝力气散去,身子几下摇晃栽倒在地,背上的血一路流淌下去,很快就在地面汇聚了一汤血红。 “王爷,再打下去,只怕公子要毁了。”见李权还没有罢手的意思,李尚武忙上前要夺李权手中的鞭子。 李权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那些,长鞭扬起,甩手便落在李尚武身上,随后又是一鞭子将他打翻在地,“今日谁要替他求情,一并打死,如此孽障,早些打死倒好了。” “谁要打死我儿子,先打死我。”浑厚的女音自院子外头传来,女子一身华服行来,看了躺在地上的人,脸上的愠怒转为深深的担忧。 “王爷这些年为了朝廷,可放半点心思在儿子身上?你们朝堂上的事,妾身一个妇道人家不能管,可妾身就这么一个儿子,王爷再怎么生气,不看妾身的面子,也要看在老太太的面儿上,手下留情才是啊。” “妇人之见。”都说慈母多败儿,李权看着梨花带雨的王妃,长叹一声,手中的鞭子无力地垂下。“将这孽子拖下去,关起来,直到他认错为止,不许出房间。” 李权拂袖而去,王妃忙叫人将李承锋抬下去,自己跟了过去,又让李尚武跟去看看李权。 李尚武来到书房,见李权正迎窗而立,虚眯着眼打量院子里萧条的花草。他进了书房,恭敬地行了礼,“王爷,公子一定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 “他若有你一半的睿智,本王也不必如此担心。”李权幽叹一声,略显颓败之感。 李承锋对自己的敌意,李尚武自然能感觉到,这些年来,一直收敛锋芒,他却仍旧以为自己不怀好意。思及此处,李尚武更不敢开口应话,只是转移了话题,“血风来了消息,凤尘在调查十年前的旧案,他担心,是不是那人的身份暴露了?” “聪明如他,不会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即便凤尘怀疑,也不会给他拿出证据。”李权神色一正,思索一会子,又说道:“你立即去安排,一定要让所有人相信,他与十年前的案子没有丝毫关系。” 李尚武住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只应了一声是,便匆匆离去。 入冬的第一场大雪落下,李汐在梅园设宴款待三军将领,自有朝中三位元老作陪。 因李铮也要去,沈清鸣担心他的身子,也一道跟了过去。 宴会简单别致,将桌案布在梅林间,一边饮酒一边赏歌赏梅赏雪。 这些武将一生贡献给战场,与战马鲜血为伍,风沙狼烟为伴,何尝如此风雅一番?李汐此番安排,有人兴致盎然,也有人兴趣缺缺,亦有人不悲不喜,丝毫声色不露。 凤尘首战获胜,自是受到朝中不少关注,因他平素不外出走动,凤府又不许送礼。那些有意结交的年轻将领,要借凤家势的年老将军,无一不上前敬酒。 军中不许饮酒,凤尘常年在边关,喝酒次数屈指可数,酒量可想而知。往常有人敬酒,他总是冷冷拒绝,今儿虽仍旧铁青一张脸,却是来者不拒。 兰青言瞧着他如此反常,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待众人离去,凤尘脸颊微红,已经显了醉意。他忙问道:“你最近怎么了?前头和李承锋大打一场,今儿又来宫里买醉了?” 凤尘掀起眼皮看了看他,伸手拎起桌上的酒壶,目光不经意瞥见坐在高位上的那人,心中五味杂陈。酒一入喉,辛辣刺激的味道犹如漠北的风刀,干咧咧的疼。 第768章 兰青言敏锐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李汐拖着一身孔雀蓝的长袍,坐在李铮跟前,正侧身与一旁青衣儒赏的沈清鸣说着什么。登时便明白过来,又祛了一眼凤尘,暗自摇头。 有道是英雄难过女儿关,除却李汐一身强势,她也算得上是一个绮丽的女子。以她坚韧的性格,凤尘喜欢上她是必然。 想到这里,兰青言看看坐在首席抚虚大笑的凤铭,这老顽童,早就料到今日的局面,他将凤尘与李汐的性格也算计在其中。 抬首,再看那个羽冠束发的女子。 公主又是如何想的?这样一个属于传奇的女子,她是更倾心温文尔雅的沈清鸣,还是会如凤铭的预想,喜欢上凤尘这个大冰块? 还不等他想的明白,已经被人拉去喝酒。 李汐正与沈清鸣说着昨日未曾下完的一盘棋,眼角瞥见埋头饮酒的人,心思一凉,便走了神,心不在焉。 沈清鸣何等心细的人,只瞧着李汐的表情,顺着他目光望去,见了凤尘,心中也就明了。表情僵了一瞬,便恢复了平静,与李汐说了一声,往凤尘的方向去了。 凤尘随性靠在案上,一手执杯,抬首看着枝头的红梅。步靴踩在积雪上的声音不大,却够他听见,只当做是又有人来敬酒,懒懒地举了举杯,头也未回地饮下。 沈清鸣好笑,在兰青言的位置上坐下,才仅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其实,凤兄前两日说的方法,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凤尘转身,见是沈清鸣,眸子中懒散的光突然聚集到一处,酒意醒了大半,警惕地看着来人,“你想说什么?” “只是凤兄不知道,十年前的那桩事,在公主与皇上心中,都是绝对的禁忌,也不怪公主会那样对你。”沈清鸣道。 凤尘看着他,不自觉捏紧了手中的杯子,慢慢出现了裂痕。转头望去,正迎上李汐探究的目光,她竟然将二人之间的事,与沈清鸣说了? 他突然笑,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笑,笑的令李汐感到无端的寒意。 “不喝酒就滚。”凤尘虽然冷淡,可修养却不差,除了兰青言,还从未这样与人说过话。 沈清鸣却浑然不在意,“虽是先帝的遗诏,可能娶到公主,也是凤兄的福气。” 凤尘只埋头饮酒,放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 勤政殿的事,李汐时候也有些后悔,毕竟凤尘是一番好意,也没有机会与他道歉。 如此想着,她起身,在众目睽睽下,执着酒杯站在凤尘面前,“凤将军功在社稷,本宫代天下万民,敬将军一杯。” 沈清鸣不做声,含笑起身离去。 凤尘偏着头,双眼有些迷离地看着眼前的人,“究竟是我多管了闲事,还是你原本就不在意?” 莫名的一句话,令李汐眉头微皱,见凤尘双颊绯红,也不知饮了多少杯。“将军醉了,本宫着人带你去休息。” 新衣正待唤人上前,凤尘已经起身,重重地将酒杯搁在案上,呵呵一笑,“不必了,这就告辞。” “新衣,着人送凤将军回府。”李汐一直以为凤尘是冷静之人,却没想到骨子里还是个浪荡公子,宫中饮宴也能喝醉,前头听闻的酒楼之事,只怕是真的了。 兰青言忙挤了上来,“末将送他回去吧。” 李汐对兰青言印象不深,只知道他与凤尘是好友,点点头,便回了自己座位。 几人的互动落在凤铭眼中,晕开一丝丝得意。 李汐对节日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感,每当佳节,她都挂着精致的笑参加宫宴,回到来仪居时,却默默地将自己关在幔帐中,连新衣与幻樱都不接近。 每年的除夕都热闹,宫里的丫头女侍,也能在今夜得到片刻的清闲,三五成群去护宫河放花灯,在广殿中燃放孔明灯祈求来年平平安安。 晚一点还有烟花,绚烂的颜色映出一圈圈的笑脸,在夜色下形成一道明亮的风景。 今夜也有宫宴,李铮说明日便是她大婚,让她不必赴宴了。 李汐本就不喜应酬,想着不过一个家宴,无关要紧的,又有二老在,出不了大事,便索性不去了。 一个人窝在来仪居看了会书,外头嘈杂声传了进来,令她不能专心,书也懒怠看了。 新衣要出去喝止,李汐笑着阻止她,“一年统共一夜能笑的开怀的,何必坏了她们的兴致?”她想了想,又道:“我们去外头走走罢。” 李汐要出去,新衣自然是乐意的,乐颠着寻来厚实的披风,又寻了两个羊皮纸的花灯。 二人行至外头,幻樱竟也换了一身浅灰的衣,挑着花灯候在门口,面纱仍旧罩着,眸子里的冰融了点,染了暖色。 三人相视一眼,趁着四下无人注意,悄悄溜出了宫。 这样的事,幼年时没少做,时常玩到半夜时,宫里的人才会发现他们不见,满宫的寻找。 只是那时,李汐是跟在李昭与李铮身后,而如今,只有新衣与幻樱在自己身侧。 三人帽檐拉的低,夜色又浓,路上遇见了人,也当是后宫哪个娘娘身边的丫头,浑然没在意。 一路行去,挑拣着人少的地方去,竟不知不知觉的,来至城下。 李汐想着,这城墙外的另一片天地,不由得出了神,伸手抚上有了年月的城砖,透骨的凉传遍全身。 新衣抬头望了望,笑道:“主子,要不往上头去看看,待会桐梧宫前会放烟花,站在城墙上看的清楚。” “烟花一瞬而散,有什么好看的,何况我这一上去,又要引起不小的骚动……”李汐话还未说完,瞧见新衣竟沿着石阶上了城,无奈的摇摇头。 不多时,新衣蹦跳着下来,“已经和禁军队长说了,将这处的侍卫调开半个时辰,没人打扰的。” “简直胡闹。” 李汐正要说教,新衣却不由分说拉着她上来城墙,寻了处干净的地方请她坐下,笑嘻嘻道:“主要要训话,也等看完了烟花吧,马上便是午夜了。” 她话音刚落,午夜的钟声敲响,随着一声尖锐的鸣响,桐梧宫上空绽开一朵七色的巨型烟花,将整个皇宫映照的五彩缤纷。 往年李汐都是在桐梧宫看的,只能看到点点火星慢慢消失,如今瞧着整个烟花慢慢散开,然后被黑暗吞没,心中微动,不由得起了身来,来到城墙边,看的更清晰。 “主子,怎么样,很漂亮吧。”新衣立在城墙边缘,一手挑着花灯,一手指着远处的烟花。欢快的话语,被烟花绽放的声音淹没。 彼时凤府已闹做一团,吉时快到,新郎官却不知在何处,福伯领着捧了喜服的奴才满府转了个遍,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旁的事情能耽搁,这成亲可是一生一次的大事,何况娶得还是当朝摄政公主,可是半点马虎不得。 府里闹得鸡飞狗跳之时,凤铭一拍大腿恍然顿悟,叫福伯吩咐下去不用找了,这才只身一人往院后方的一屋内走去,果见凤尘一袭黑衫静静的立在那里。府上各处都已找遍,唯有此处却是万不能找的,凤铭看着牌位上的名字,心里犯苦。 “为父这一生,上无愧于君王,下无愧于黎民,唯独对你娘,用一生也恕不清。”凤铭上前一步,看着灵牌上几个清清淡淡的字,女子笑颜如花恍若就在昨日。他长叹一声,拍拍凤尘的肩膀,“她若泉下有知,必定也能欣慰的。” 凤尘默然,转过身深深的看了凤铭一眼,依旧没有言语。默了许久,他方才跨步离开了此处,再来时却是着了一袭红装,烈烈如火的衣衫衬着那似寒冰的眸子,在这清清凉凉的小屋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凤尘拿了三炷香在牌位前拜了拜,随后将香插入香炉,“娘,自你走后,父亲一直未娶,对你算是一片真心。你这一生等待的日子多,却也等得值了。” 凤铭轻叹一声,红了一双老眼。看着凤尘一身红衣如火,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年轻时的样子。他上前替凤尘理了理衣襟,从怀中取出一柄迟长的玉扇,“你娘是定国公的女儿,掀起盖头前,我从未见过她,那个时候她就执着这柄玉扇进了这个家门。尘儿,无论成亲的目的是什么,守护公主,便是守护炎夏,便是守护我们凤家的使命。” 凤尘将玉扇拿在手中看了许久,也不知有没有将凤铭的话听见去,听得外头说吉时要到了,便转身离去。 “敛儿,尘儿今天成婚了,你可高兴?”凤铭看着幽幽地看着灵位,轻飘飘的一句话随风散去,无人回应。 兰青言懒怠惯了,今日好友大婚,仍旧随性的一身青衣,他一早就知道凤尘来了这里,所以一直在屋外的墙角坐着。见凤尘出来,笑道:“新郎官要多笑笑,你活了二十三年没见你笑多少,今日大喜日子,也这么吝啬?” “不过一场交易,有什么可喜的?”凤尘脚步不停,却少见地回了兰青言的话。 “啧啧啧……”听这话中的意思不对,兰青言紧走几步追了上去,定定的看着凤尘的眼,却发现那眼中依旧是除了淡漠便是冷意,“你在吃醋吗?” 凤尘瞥了他一眼,身形一晃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兰青言冲着凤尘的背影喊道:“你是因为沈清鸣吃醋吗?” 然那一袭红影却未有丝毫停顿和动摇。 一路唢呐吹吹打打,一长串迎亲队伍自凤府簇拥着凤尘,如一阵红色的潮水,翻腾着向皇宫而去。 皇宫明堂内,往日众大臣朝圣的地方,此时却是红巾遍布,将一严肃之地生生的平添了几分喜气。 两旁官员早已林立,仍旧身着官袍,只是腰带换了喜色,脸上也洋溢着或真或假的祝福。 李权、凤铭、安国候是早就到了,三人皆穿暗红的服装,端坐在朝首。 玉阶之上,今儿却只放了一把龙椅。 随着外头司礼官一声吉时到,群臣各自朝两旁散去,留下中间一条道。喜娘领着凤尘入内,随即外头传来魏子良的声音:“皇上驾到,公主驾到。” 朝首三老携同群臣下跪,山呼万岁。 凤尘立于一群匍匐的人之间,一身红衣显得格外的突兀,他看着门外的那人一身鲜艳的嫁衣行来,一手被李铮握在手里,一手执着碧海蓝天如意。大红喜袍上的栩栩如生的凤凰,随着她的步子欲逾而飞。 头戴镇国十二飞凤冠,十二支金色凤钗绕发扣,口携拇指大小南海明珠,一根孔雀蓝玉簪横插。薄薄的红纱覆盖而下,朦胧着看不清那张脸。 凤尘忍不住猜想,那红巾下是否会有那女儿家的娇羞模样,随后又笑自己天真,那张脸上,怎么会出现娇羞的模样?她可是炎夏的护国公主,站在权利顶端的人。何况,这场婚礼,本不是她所愿的,她此刻该是一脸冰霜的吧。 李铮携着李汐在凤尘面前站定,正欲开口,却是轻咳了一声,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李汐紧握了握,李铮笑笑,安慰似的捏了捏李汐的手。 “朕将汐儿完好交予你手,凤尘,不要负了她。”李铮这话格外的认真而坚定,“若让朕知道你欺负了她,定不叫你好过。” 凤尘嘴角晕开一丝冷笑,伸手接过李汐的手,捏了捏,“臣遵旨”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因常年握剑,关节处的肉硬的有些嗝人。李汐的手在这双手中,显得那样娇小,那样柔滑。 直到碰触到这双手,李汐才明白,今日的种种,并非一场梦。这个人,并非自己的良人,却要成为自己的丈夫。 她微微抬首,却只能看到大红喜服下那双红色的靴子,不禁的想,他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他脸上的表情,是否同往常一样的冷漠? 李铮入了座,方才令众人平身。 长巾牵过,二人各执一方,心思各异。 “吉时到,新人行礼.” 凤尘觉得声音有些熟悉,抬头朝堂上左侧出声处一看,却是安佑一袭青色锦衣,老神在在的立于堂上,见凤尘朝自己看来,微微朝凤尘挤了挤眼。凤他淡定的撇开脸,却依旧轻微的抽了抽嘴角。 “一拜天地。” 安佑的声音,李汐如何不熟悉,暗道他玩闹的性子但真不改,连自己婚礼都不放过?思绪一转,十分诧异。这是自己的婚礼? 一愣神的功夫,红巾那头的人已经转身,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你若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凤尘的话令李汐更是一怔,后悔?自己有后悔的余地吗? 第769章 圣旨已经昭告天下,她李汐的驸马只能是凤尘,今后凤尘若有喜欢的,还可纳妾,而自己呢?只能终其一生,守着‘凤尘妻子’这个名分。 唇边的笑蔓延,她随着转身,对着天地遥遥一拜。 本不该想太多的。 安佑挑挑眉,这二人的默契实在不敢恭维。 “二拜君王。” 新人对着君王三拜,李铮目有不舍,却笑得灿烂。 “三拜高堂。” 凤尘怔了一下,一步移到李汐跟前,同着长巾拉上李汐的手,朝凤铭安国侯二人方向转去,俯身一礼,后又拉着李汐,转身朝着李权一礼。 “夫妻对拜。” 凤尘李汐同时转身,行下一礼。 安佑一声礼成,朝中恭贺之声四下响起,有向一对新人的。 被新衣感染,李汐压制在心底的顽劣之心也冒了出来,索性跃上边缘,坐在上头,仰头瞧着远处的烟花笑。 幻樱靠在城墙上,一张脸在烟花的映衬下,柔和了不少。 “烟花虽然短暂,可它终其所有,给予人们最美好的一刻,也算是物有所值了。”一朵朵烟花盛开,熄灭,李汐怔怔地看着,想着自己与凤尘的婚姻,或许这也是物有所值了罢。 除夕后夜,洋洋洒洒飘了雪,第二日一早,整个皇城一片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 李汐昨夜睡得虽晚,晨起却不耽搁的,这日还不等她醒来,新衣却早早地将她从床上拽起,为她梳洗打扮。 李汐寻常的官服便是复杂的,这嫁衣穿戴起来,要比朝服繁复的多。 李汐双眼还惺忪着,迷迷糊糊的由着新衣折腾,虽然是女儿家一直期盼的婚事,她心中更多的却是无奈,无平常女儿家半点娇羞之态。 新衣却是打心里替李汐高兴,忙着给她梳妆打扮,一时间衣服起了褶子,忙叫人拿熨斗来熨烫,一时间这个系带错了,那条玉佩不配。 李汐倒是清醒过来了,好笑地看着她里里外外忙乎了半晌。 眼看着吉时将近,新衣将凤钗斜斜插入髻中,松了口气,终只差下戴上凤冠了。看着镜中的翩翩佳人,不由叹道,“主子平素就是少有打扮,这一扮起来,一个炎夏也得比下去。” “倾国者,注定祸水红颜,青史一笔只怕也会有偏颇。”李汐终于露了笑脸,只是笑的苦涩,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她这一生,又为谁而容? 怔怔看着镜中的自己半晌,她敛起唇畔的笑,终究不过浪费了这一张好皮囊。 新衣正欲将凤冠替李汐戴上,却听外头侍婢通报皇上和三皇子来了。 李汐微怔,终是浅浅一笑,缓步轻移到门边,“新衣去准备些茶点,想来两位皇兄应是还未来得及进膳罢。” 刚至门口,李汐就见两人一前一后的朝自己走来,李铮一袭紫金吉服,外罩紫貂皮,紫色的毛就顺着风摇摇摆摆,看着李汐心里也不禁软了起来。 李铮见李汐出来,眼睛一亮,快步的朝李汐跑过去用着一双清澈的眸子细细的打量着李汐。 “天上的仙女姐姐也抵不过汐儿漂亮。” 李汐笑笑,却见李昭也缓缓走了过来,冷风一吹,微咳了两声缓了口气,看着李汐的一双平淡的眸内盛着的满是宠溺。 “天寒地冻,三皇兄身边也不跟着个人,穿的这样单薄,仔细回头受了凉气,身子坏了。”忙将两人请进屋,待坐下,新衣早已把茶点备好。 “咳咳。”李昭毫无预兆的急声咳了出来,李汐忙轻拍着李昭的背给李昭顺着气,好容易止住咳,李汐眸内却尽是担忧。 “三哥.”四下无人,李汐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无碍。”李昭风轻云淡的笑笑,“今儿是你大婚的日子,我怎么不来?”他含笑看了看新衣。 新衣领了心意,将李铮请出婚房去用点心。 “父皇陡然去世,我却在水月别居避世不出,留下一个满目疮痍的炎夏,将你与皇上推向了风口浪尖之上。”李昭说的很慢,说两句又咳了两声,声音也很低沉,就像没有力气一般,“汐儿,你可曾怪我?” 自李汐上位一来,李昭便少有见她,遑论说这样多的话,李汐听着听着,心头却是蓦的一暖,眼里竟有几许涩意,“三哥说的哪里话,汐儿怎会怪你?” 她如何不知道李昭暗中为她做的一切,之所以少与自己接触,不过是为了断了朝中那些顽固大臣的念头。 “这五年来,你为炎夏付出了心血与青春,如今又要付出自己的婚姻与后半生的幸福,炎夏欠你的,太多了。” “是汐儿自愿的。”轻轻浅浅的话,却直击李汐心底最软弱的地方,泪水肆无忌惮落下,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微晃神之间,李昭已站起身来,走至李汐面前,自厚厚的雪裘大衣中拿出一根孔雀蓝玉簪,一手将李汐头上斜插着的凤钗取了下来,将孔雀蓝玉簪换了上去。“今儿是你成亲大日子,忘了你是护国公主,只是一个出嫁的女子。” 在替李汐取凤钗之时,本来被李昭紧拢在身上的雪裘大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火红的衣衫,李汐怔怔的看着李昭有些微诧,三哥一直都是一袭白衫,今天如何着了一身血色衣袍? 李昭看着李汐头上的簪子满意的点了点头,转眼却见李汐一眼不眨的怔怔的看着自己外露的血色衣衫,微微一笑,“今天是汐儿大喜之日,平日里的白衣在此时穿却有些不妥,本想着就只着红衣,无奈身子禁不住折腾,也只有在外裹上这大衣了。” 不待李汐说话,李昭又道:“凤尘这人我看的清楚,为人冷淡了些,却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才。相信父皇与凤老的眼光都不错,把你交给他,三哥很放心。” 李汐想起之前的争执,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点点头。 外头李铮嚷着进来,一眼便瞧见了李汐发上的孔雀蓝的玉簪,凑上前去瞧得仔细,“三皇兄未免太狡猾,竟然私下里为汐儿准备了礼物,也不和我说一声。” 玉簪是李昭亲手雕刻的,鸳鸯成双的样式,拥簇着一朵百合,寓意也就罢了,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都怪我,忘了给汐儿准备礼物。”李铮委屈的看着李汐,直恨不得自己马上能给变出一根簪子来给李汐戴上。 “皇兄不是有赐予汐儿如意吗?汐儿很是喜欢。”说罢李铮这又才笑了开来。 李昭却拉过二人的手,将李汐的手放入李铮手中,嘱咐道:“你给汐儿最好的礼物,就是带着她,将她亲手交到凤尘的手上。” 李铮紧紧握着手中的柔夷,不似寻常女子光滑,因常年握笔和翻阅奏折,李汐的指节上有印子,不深,却搁在李铮心中,生疼。 他郑重地点点头,仍像是幼年一般,紧紧将她拽在手里,护在身后。 “主子,吉时快到了,该配凤冠了。”新衣虽然不想打扰这一处温馨的谈话,却又不得不出声提醒,误了吉时可是不好之兆。 李昭看了看新衣手中的凤冠,伸手取过,示意李汐坐下,亲自替她带上。 一切整理妥当,李昭看着镜中的人,眸子晕染一丝不舍,“待会,皇兄就不送你了。” 新房内不得停留,李昭兄弟二人离去。 李汐一人坐在妆台前,想看看三哥送给自己的簪子,伸手拂去,却只有那一顶凤冠。随即一丝苦笑晕开,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因还要去祖庙祭祖,新衣先带了李汐下去,将红巾取下,以珠帘代替遮住面容。 新衣是个憋不住话的,趁着换红巾的空档,叹道:“主子和凤尘但真是郎才女貌,适才你没瞧见,朝中的大臣都看的呆了。” 李汐笑笑,没有应声。这场婚礼,朝中过半的大臣的不愿见的,凤家这些年的实力,已然凌驾于其他家族之上,一成亲,凤家的地位将更加稳固。 六皇叔,便是其中一个。 收拾停当,李汐回了明堂,此时方才能看清眼前的人。仍旧冷冷清清的眸子,映着一片红火的嫁衣。那一身鲜红的裳,就似鲜血染透的一番,在他身上,太过于突兀。 四目相对,中间隔着细细的珠帘流苏,她无娇羞,他亦无悲喜,这本就是一场交易,他是要完成凤家的使命,而她只要守护炎夏。 安佑一声时辰到,李铮带着众人往祖庙皇陵祭天告祖。 原本只有君王迎娶皇后时,方才可于祖庙告祖,可先帝遗诏在前,无人敢违背。 李铮在前,凤尘与李汐随后,二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却连衣角都挨不到一处。 新衣立在一旁,眼瞧着两位主子,哪里有半点成亲的样子? 祭祖要出皇宫,车撵早已备好,随着安佑一声高唱,李铮上了皇辇,却在上榻的一瞬,身子摇晃几下,脸色瞬时苍白,若无魏子良在一旁搀着,只怕要栽下去了。 “皇兄……”李汐一声低呼落在喉咙中,被新衣按了按手,“主子,不能。” 凤尘见李汐的脸色也变得煞白,心中有些异样,仍旧冷着一张脸,遥遥看着李铮。 “皇上若支撑不下去,就回宫歇息罢。”魏子良扶着李铮入了皇辇,一面担忧地劝道。 李铮笑着摇头,“今日是汐儿大喜,朕是一定要看着她的。” 魏子良自知李铮也是倔强之人,不再说什么,下车后前来与李汐禀报:“皇上只是有些累了,无妨事,公主,上轿吧。” 李汐稍稍松口气,眼中担忧不散,上了随后的紫金大轿。 凤尘紧随其后,骑马相随。 皇陵地处京基南面的卧龙山,乃历代皇帝死后葬身所在,而祖庙则修建在卧龙山脚,青灰色的建筑,孤零零地立在一片青翠中。 看守皇陵的人,是历代帝王的死士,他们经年累月守在这里,除了三年一次的祭天大典,不许任何人接近这里。 今日,祖庙前一千八百台石阶上,却铺垫了一张紫金地毯,从山脚,一路蜿蜒到祖庙门前。 李铮等人下了车,山脚立了香炉,李铮率先进了香,朝祖庙跪了三跪,李汐与凤尘紧随其后,接着是李权、安国候、凤铭,随后是百官。 祖庙以整块的巨型青石建造,高以百丈。众人行至庙门前,守陵官上前见了礼,高唱一声:“开祖庙。” 李铮率百官俯身跪下,陵门缓缓打开,虔诚三拜后,方才缓缓起身。 “没有皇命,任何人不得进入祖庙,请公主与驸马爷进入祖庙,皇上也请外头等候。”守陵官声音冷淡,不卑不亢。 “汐儿,皇兄只能陪你到这里了。”李铮虽想一直陪着历来规矩如此,即便李铮是帝王,也得尊崇。 李汐点点头,正要进去,手却被人拉住。转头望去,那人仍旧冷冷清清的模样,放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双手不是第一次碰触,每一次的碰触,却都给她不一样的感觉。若说之前那是象征性的握着,这一次,却是紧紧抓着不放了。 李汐深吸一口气,暗道这一切都是为了皇兄与炎夏,自己不该胡思乱想。如此一想,她坦然了许多,反手握住凤尘的手,步入了昏暗的祖庙。 祖庙中供奉着历代君王的灵位,统共三十一位,而放在最前面的,是先皇李曾,也就是李汐的父皇。 她愣愣地瞧着,直到守陵官递来一柱香方才回神,接过香虔诚三拜,插入香炉。 “你先出去吧。”兵符一事事关重大,李汐不知这守陵官究竟是什么人,自然不敢贸然在他面前取出兵符。 守陵官却没有动,李汐双眼微眯,沉声喝道:“怎么,本宫叫不动你?还是说,本宫与父皇说两句话,你也要在一旁听着?” “下官不敢。”皇陵虽远离尘嚣,可护国公主的威名,整个炎夏谁人没有听过?连自己兄长都可以毫不手软的人,区区一个守陵官如何敢与她作对? 守陵官一退出去,李汐神色便揉了下来,不经意瞥见凤尘正打量着自己,微皱眉头,待要讽刺两句,思及这是祖庙,不敢造次,淡淡说道:“我们赶紧拿到兵符出去吧,时间久了,他们会怀疑。” “公主不是要与先皇说话?臣要回避吗?”凤尘恍若没有听到她话,凉凉一笑。 李汐却早已经对着灵位三跪九叩,双手合十,念道:“历代先祖再上,李汐今日之扰,并非有意,乃为炎夏千万子民。” 凤尘只好也跪下,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第770章 就在凤尘扣下第三个头时,身前的一块地砖开始松动,随后向两边裂开,从中间升出一个紫金密匣。 “这就是兵符?”李汐立即反应过来,拿过紫金密匣,见上头上了锁,不由问道:“要怎么打开?” “自然是用钥匙。”凤尘看着密匣,眼神复杂。今日是她大婚的日子,脸上僵硬的表情从未松动,却在看到密匣的一刻乐开了,她但真只是为了兵符罢。 李汐无奈地白了他一眼,“钥匙在你那处?” 凤尘摇摇头,“没有。” “这就奇了,父皇既然留下密匣,必定是留下了钥匙。我还以为钥匙是老爷子保管。”李汐抬首看着那个灵位,冰冷的大殿也温和起来,她笑笑,“父皇,你是不是还要考验汐儿,就像小时候玩游戏那样?” 随即,她轻叹一声,拖着盒子起身,“罢了,兵符也不过是威慑六皇叔,不到必要时刻,是不会用到的。” 只要六皇叔知道自己取得了兵符,就会有所忌惮,自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兵符已经拿到,走吧。”凤尘敛了脸上的表情,又是一脸淡漠。 既然她要把这当做一场交易,自己又何必在意? 二人并肩而出,为首的三老立即注意到李汐手中的紫金密匣,安国候与凤铭皆是微笑,李权却惊得退了一步,幸好后头的官员扶着他。 “兵符……”李权是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如何不知当年先帝将兵符放入这紫金密匣中。他惊诧地看着李汐,谁持兵符,便等于拥有了那二十万的铁骑军。 皇兄,难道这就是你送给这对新人的礼物吗?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那个一想谨慎的皇兄,竟然将兵符放在祖庙? 先皇将兵符放在祖庙的原因,大概只有那对新人明白。除非皇帝迎娶皇后,否则兵符永远不会被人发觉。 祭祖完毕,一行人回了明堂,在明堂前的广殿上,新人接受百官朝贺。 凤尘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边关将士的声音,比这些朝中大臣的声音要洪亮的多。只是,边关的声音,只有热情,豪迈,而这些声音中,虚伪、势力、有他不喜的一切。 紧扣李汐的手,也有了一丝松动,今后自己也要面对这些难看的嘴脸吗? 感受到凤尘的变化,李汐不明地转头,见他微皱的眉宇一丝厌恶,不由得松了手,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百官朝贺之后,是桐梧宫的设宴,拖着一身嫁衣不便,李汐要先回来仪居换了衣裳,随后还要将紫金密匣放好。 “主子,这密匣交给幻樱去放便成了,凤尘还等着呢。”换衣时,新衣劝阻道。 李汐却摇摇头,“六皇叔知道我取得兵符,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不亲眼看着它放进去,我不安心。” 话音才落,外头跌跌撞撞跑进来一名女侍,“公主,公主不好了,皇上……皇上……” 她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新衣喝道:“有话好好说。” “皇上昨儿个受了风寒,今日不听沈公子劝告,硬要参加公主的婚礼,此刻高烧不退,沈公子说……说若是高烧再不退去,只怕……” “该死。”女侍的话还未说完,李汐低咒一声,拖着一身嫁衣便往乾清宫赶去。 新衣正要跟上去,可一想怀中的匣子,当先放好再说。立即吩咐道:“去桐梧宫通知安小侯爷,说公主会晚些过去。” 说完,也不等那女侍回答,自己往来仪居后院行去。 李汐一路疾奔到乾清宫,在一堆慌张的人当中,找到了魏子良,蹙眉询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魏子良脸色也不好看,一身橙红的衣已经染了不少的污渍,他道:“今晨起来皇上便觉得有些不适,沈公子劝她休息,可皇上却执意要去参加公主的婚礼。许是祖庙的太寒,皇上回来后便一直高烧不退,沈公子正在里头,情况不容乐观。” “稍后再与你算账。”担心李铮,李汐扔下这样一句,便匆匆往李铮的寝宫赶去。 寝宫外间已经跪了一地的太医,一个个面色难看,一幅大难临头的模样,见了李汐来,更是面如死灰。 李汐不想看到他们,挥挥手便打发了出去。转入里间,见沈清鸣正在为李铮行针,不敢出声打扰,只得静静立在一旁。 桐梧宫。 皇上与公主回宫换衣,却许久没来,在座百官只能等着。 凤尘立在玉阶之下,目光遥遥看着殿门,不知想些什么。 安佑察觉有些不对,暗道乾清宫与来仪居离桐梧宫都不算远,即便路上有事耽搁,也该到了。他瞧瞧时辰,干咳两声,宣布开宴。 兰青言已经起身,端着酒杯朝凤尘敬酒。 凤尘心不在焉,饮了一杯,听得兰青言在耳边说:“你放心,你们拜了天地,祭了祖庙,整个炎夏都知道你是驸马爷,公主跑不了的。” 凤尘瞥了他一眼,落座后,又是一杯酒下肚。 凤铭也觉得奇怪,唤来安佑,低声嘱咐道:“你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公主并非不知礼数的人,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安佑应声而去。 席上不断有人来敬凤尘,他却一人独自饮了闷酒,谁也不理。 来人尴尬,被兰青言一一接了过去,劝到一旁。 凤铭瞧着凤尘不对劲,上前来提醒道:“你现在是驸马爷,多少人盯着你这位置,要挑你的刺。这才成亲第一日,你不想明日有人参你一本吧?” 凤尘笑,“她都不怕,我有何惧?” 自己儿子脾气倔强,凤铭也实属无奈,只是这宴会上公主不出席,对凤尘确系极大的侮辱,也不知事后人们怎么想,难怪他脾气不好。 安佑很快回来,带来的消息却是,公主累了,饮宴便不来了。 凤尘一听,握在手中的杯子应声而碎,他面无表情起身,朝在座的官员抱拳告辞。 凤铭忙出来打圆场,又有安佑等人在,总算是没有乱。 兰青言瞧着,无奈地摇摇头,他原以为今日的婚礼会极其无趣,没想到这么有意思。 凤尘那样心高气傲的一个人,被公主如此羞辱,即便明日他拿出休书一纸,也是不为过的。 乾清宫,沈清鸣替李铮扎完针,人已经满头大汗。李汐却顾不得他的疲惫,急急问道:“神医,皇兄的身子如何?” “皇上今早已经发烧,为了能坚持参加婚礼,用冰雪降了温。如今寒气袭体,加上在外头受了风寒,这才导致高烧不下。沈某已用银针疏通皇上筋脉,使寒气不至于郁结体内,至于其他,还要看天意。”沈清鸣脸色沉重道。 “神医这是何意?”李铮身子一向强健,即便感染了风寒,也不该如此严重?瞧着沈清鸣的意思,后面的事情,他也无能为力吗? 沈清鸣道:“皇上的智力形同六岁,他的意志力也十分脆弱,一旦沉沦下去,只怕不会再醒来了。” 李汐身子一颤,退后两步,抵在案边,久久不语。 “公主,皇贵妃求见。”外头女侍来禀。 “不见……” “公主,驸马爷来了。”女侍又禀。 李汐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传令下去,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乾清宫,让新衣与幻樱立即前来。告诉安小侯爷,婚礼照旧,让凤将军与安国候来乾清宫。” 一系列的命令传下去,李汐已经恢复了冷静,对沈清鸣说道:“拜托了。” 整整三日,李汐守在李铮床边,寸步不离,整个人瘦了一圈,连衣物都未来得及换。 朝中一切事物,交由凤铭、李权、安国候三人共同商议处理。 沈清鸣一句高烧退了,令整个乾清宫罩上一片暖阳,众人心中阴霾终于散去,露出了笑脸。 “公主三日不曾好生歇息,眼下皇上高烧已退,并无大碍,公主也下去歇息歇息罢。”接连三日,李汐一直守在李铮床边,大大出乎沈清鸣的意料。 “不看到三皇兄醒来,本宫不会离开。”李汐虽满脸疲惫,声音却十分坚决。 “主子。”新衣敛起眉头,将李汐唤到一旁,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凤公子在双凤居侯了三日,主子是不是,该去瞧瞧?” 李汐这才恍然想起成亲的事,那日匆忙来了乾清宫,也未及与凤尘说一声,也不知他心里作何感想? 李汐想着,随即又笑自己太过天真,这个婚礼,本就不是二人所期许的。 “待皇兄醒来再说吧。”微微一叹,李汐转头看着床上的人,心中向上天祈祷着他平安。 皇帝重病,公主丢下在新婚之夜丢下驸马爷苦苦相守,消息虽然已经封锁,可难免有透风的墙。很快,朝中流言四起,私下里大家说什么的都有。 凤尘或许是炎夏开朝一来,第一位住在宫里的驸马爷,这也难怪,谁让他娶的是第一位摄政公主? 双凤宫居在迎风池旁,与后宫隔得远,算是较为偏僻的所在。这是李铮为他二人亲自挑的,宫殿也是按照他的要求设置,里头一应的格局、包括用具摆放,都是按照李汐的喜好来的。 连新房,都是他费了三天心思布置的。 只是没想到,成亲三日过去,李汐还未曾踏入这座宫殿,而凤尘,也仅仅是夜间在偏殿里歇息,白日里是看不见人的。 拨到双凤宫的女侍都觉的奇怪,原想着,能够伺候那位文武双全的驸马爷与公主,是她们的福气。可这两位正主整日的不见人,面对空荡荡的双凤宫,她们也唯有摇头的份儿。 兰青言时刻跟在凤铭身边,自然也听得朝中的风言风语,既觉得好玩,又为好友叹息。 “整个京基可都知道,你凤大将军成亲当日就被公主抛弃,没脸见人了。”话中虽有同情,可兰青言脸上,却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凤尘仍旧着一袭玄色的裳,半拥着大氅坐在案边,手边的书籍已经没过他的头,手里一本史记翻得卷了边,他却仍旧只是来回翻看那几页。 闻言,看向一旁的好友,挑着眉头,“你没事吗?” “大过年的,还不让我消停会儿?”兰青言皱着眉头抱怨,又觉得无趣,多少年了,这人还是没半点幽默感,不管拿什么事调侃,他总能无视的彻底。 凤尘点点头,扔开大氅,将面前一堆书籍全抱给兰青言,又指了指身后书架,“把源丰二十三年的史书,全部分类出来。” “你那么执着十年前的事,到底是为什么?”兰青言抱着一挪书,不解地看着好友,“难道被公主抛弃后,觉得自己有所不足,要从书中吸取教训?” 话还未说完,那人已经执了书卷往书房去了。 凤铭正在为皇帝的病情为难,见凤尘前来,忙问道:“皇上的身子如何了?你可去瞧过?” 凤尘淡然道:“公主已经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乾清宫。” 凤铭挑眉看着自己儿子,见他仍一脸淡漠,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不由问道:“尘儿,你没事吧?” 凤尘终于无奈叹口气,这些天来,所有看见他的人都问的这句。他有事又如何,没事又如何? 摆摆手,将手中的史书摊到凤铭身前,一脸严肃问道:“源丰二十三年,父亲曾经回京,那一年六皇子失踪,秦家满门被灭,你可清楚此事?” 凤铭脸色突然就僵了,还有些发白,他怔怔地拿起史书,一章章翻开,脸色几次松动。 只看他的表情,凤尘便知道,父亲定是知道此事的,先帝当年那么仰仗凤家,如此大事,怎会不让父亲知晓?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凤尘沉声问道。 合上史书,凤铭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一脸严肃。“过去的事,何必再问,公主已经为秦家平反,你再追究下去,只是陷先帝于不义。” “皇上也是在那一年被毒害的。”凤尘直白道:“父亲,皇上的病,或许只是心病。” “是否心病,神医难道看不出来?”凤铭突然提高了声音,而且十分严厉,“不许再追究此事。” “你们到底在隐藏什么?”凤铭态度如此坚决,让凤尘更坚信,当年发生的事情,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不能出现在史书上的事情。 “你到底在追究什么?”凤铭突然叹了口气,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儿子,“你从不是多事之人,言儿说你很久之前就开始查十年前的这桩事。” 凤尘抿唇不语,知道从父亲这处也问不出什么,转身离去。 第771章 积雪还未完全融化,小厮来不及清扫,一路行去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伴随着簌簌的声音。 凤尘负手而行,心里想着的,却是那日李汐的反应。 李汐并非寻常女子,为何十年前的事情,令她如此害怕?那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李铮痴傻形同小孩,一直忠心耿耿的秦家满门被灭,如此总要的事,史书上竟只有寥寥几笔,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凤尘回到双凤宫时,李汐正好也回去。她还拖着那一袭大红的衣,外头罩着紫金的兜头披风,一身雨露还来不及掸去。 李汐没想到会这样遇到凤尘,新衣正忙着为她掸去披风上的水,絮絮叨叨说着这三日外头发生的事,见她身子僵直,转头便见了凤尘立在身后。 “驸马爷……”新衣吐吐舌头,这两日外头的传言她也知道,到底是自家公主对不起人家,她这个贴身丫头也觉得不好意思。 凤尘没有理她,一双眼就放在李汐身上,一如既往的冷漠淡然。 “你们都先下去吧。”李汐深吸一口气,让新衣带着人下去。有些话,她必须和凤尘讲清楚。 整个双凤宫就他们二人,立在殿门口。 一个红衣沾染尘埃,散发着药味,一个玄衣上也落了不少灰,想来是在书库中染上的。 “那日的事,对不起。”李汐清楚,凤尘不是在乎这些事情的人,可她必须道歉。 “什么事?”凤尘自然知道李汐说的什么事,他能理解李汐的举动,但不能原谅。 得知李铮病重,他所有的愤怒化为担忧,随即便赶去乾清宫,冒着严寒在宫外苦候,得来的却是她一句谁也不许靠近乾清宫。 她在乾清宫召见了很多人,唯独没有自己。 整整三日,她没有想起自己丝毫,想起双凤宫还有自己新婚的丈夫。 从一开始凤尘就知道,李汐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女子该有的三从四德她不会有,也不需要她有。只是没想到,她对这场婚礼,但真丝毫不在意。 “凤尘,这场婚礼与你我而言,不过是一场戏,只是这场戏,你我还得继续演下去。”外头有些冷,李汐拢紧了袍子,进了大殿。 殿中还挂着火红的纱巾,没有风,寂静的有些冷清。 演戏? 凤尘咧了咧嘴角,真不愧是炎夏的护国公主。 “公主之命,臣不敢不从。” 短短的九个字,却令李汐感觉到透骨的寒意。她强令自己镇定下来,想好的话哽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双凤宫,但真豪华,皇上对公主的心思可见一般,你担心他也正常。”凤尘入了殿,与李汐擦身而过,唇边的笑很浅,却也刺眼。 李汐看着他伸手撩起红巾,那鲜艳的红刺得她双眼生疼,生生别开。 “我知道此事与你不公,若日后你有了喜欢的女子,可纳为妾。”李汐深吸一口气,凤眸闪过一丝坚定,又恢复了孤高的神情,“若她不甘屈居,你也可休书一封与我,绝不阻拦。” 凤尘没想到李汐如此大度,大度的令他要重新审视眼前的人,“你为了炎夏,但真什么都能牺牲?” 李汐微愣,她又何尝不想一生一心白头到老?她又何尝愿意背负那些骂名?只是她不能,为了炎夏,为了皇兄,也为了她自己,不能。 “我的一切都是炎夏的,谈何牺牲?”早在她接下圣旨的那一刻,李汐就不在是李汐,而是炎夏的圣尊护国公主。 凤尘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李汐,去了凤冠的长发披散着,服帖地落在大红的喜袍上。那袍身的凤凰,不似三日前的辉煌,蛰伏在裙裾处,蓝宝石穿凿的眸子失去了色彩。 即便如此狼狈,她双眼神采依旧,神色坚定,仍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摄政公主。 凤尘以为自己看透了这个女人坚强的伪装,以为她不过依靠着这个位置强,可现在,他不敢确定。 这个位置,是李汐孤傲的资本,而她的孤傲,才注定她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 他低估了这个女人。 垂首,苦笑,凤尘的笑声很低,就像有东西落入了平静的湖面,泛起的一圈圈波浪,在大殿中传开。 李汐被他笑的莫名其妙,蹙眉看着他,“罢了,这双凤宫便由你住着,我仍旧回来仪居,有什么事与女侍说便是,或者直接来找我也行。” 她说着,转身要离去,眼前人影一闪,却是凤尘将殿门关上,一脸阴霾地看着自己。 “你的一切都是炎夏的,那么我呢?”凤尘的声音冰冷,一步步靠向李汐,“凤家的使命?守护你?你有什么值得我守护的?李汐,你以为你自己很伟大吗?为了炎夏牺牲了自己的青春,牺牲了爱情,若是让你牺牲自己的身子,是不是也会答应?” 他每前进一步,李汐便后退一步,她不清楚凤尘的愠怒从何而来,也不清楚他要做什么,只是本能地后退。 “只要是对炎夏有利的,不管是谁,你都可以与他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在不喜欢的男人身下承欢?” 后退的步子被殿中红木圆柱挡去,凤尘的话仿若一根根银针插入李汐心中,来不及细想,她的手已经扬起,落在凤尘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凤尘迈开的脚步收了回去,抚了抚挨打的脸。常年混迹沙场,这样的力道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却比任何一次还要疼。 这种疼不似刀伤,不似剑伤,就像是有什么钝器,在有规律地敲打着他的心脏,一下又一下,疼的他不能说,不能喊,只能生生的受着。 李汐的唇已经咬的泛白,泪水犹如决堤的洪,止不住落下。 或许正如凤尘所言,今日换了旁人,她也可以拜堂成亲。可她不许凤尘这样说,他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凤尘,你怪我恨我无可厚非,可我不许你侮辱我,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李汐的话很决绝,就如她离开的身影,以至于她没有看到,凤尘僵在半空中的手,无力地握着一把空气。 他又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笑的是什么,笑自己的多管闲事,也笑李汐的傻与天真。 新衣想着,那凤尘也是文武双全之人,无论是政务还是外战,都能帮着公主。公主与他成亲,也算是找了个可以依靠的人。 可看着泪痕未干的李汐从双凤宫出来时,双眸一冷,腰中软剑出手,就要杀入殿中宰了凤尘,被李汐一声冷喝制住。 “回来仪居。”李汐来时带着满腔的歉意,走时带着满脸的泪痕。 新衣身子僵在殿门口,看看那一抹远去的身影,在看看殿中孤立的凤尘,狠狠心将软剑收入腰间,留下一句:“我看错了你。”便追着李汐去了。 李盈盈的‘胎’愈发不稳,沈清鸣去甘露宫的时间也愈发多了。 这日他正在为李铮行针,李盈盈的贴身丫头连星急忙赶来禀报,说是娘娘胎动的厉害,一直喊着疼,又信不过旁的太医,非要神医亲自去。 李汐一旁听着,蹙了蹙眉,想说什么,看到李铮一脸的担忧,话语转为:“回去告诉皇贵妃,神医替皇上取针后便去。” 李铮却道:“这针左右是要扎半个时辰,沈大哥就先去瞧瞧盈盈吧,朕听说,怀孕很辛苦的。” 沈清鸣看了看李汐,询问她的意思。 李汐点点头表示同意,他便嘱咐了李铮一些要注意的,带这个工具箱随连星去了。 “汐儿,你和凤尘怎么了?”李汐与凤尘分宫而居的事,在宫里闹得沸沸扬扬,李铮也听说不少,十分担心。可平时见了她,多半忙着政务,没时间询问。 “还能怎样,那凤尘欺负了主子。”新衣最快,抢先答道。那日的事情李汐不提,她自然不敢多问,可心里对凤尘有了敌意,早就憋得不痛快。 “真的吗?”李铮一着急,惊得要从榻上起来,幸好李汐眼疾手快按住了。 “皇兄就听这小妮子信口胡说,你皇妹哪是能被人欺负的?”李汐笑着打趣道,暗中瞪了新衣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说。 新衣撇撇嘴,暗道主子就是太好心,若依了她的意思,就该把那凤尘拉出去庭杖。 “真的?”李铮将信将疑,拉着李汐的手,心疼道:“汐儿若有事,可一定要与皇兄讲。” 李汐点点头,“皇兄睡一觉吧。” 李铮听话地闭了眼,李汐守着他入眠,才带着新衣出了屋子,嘱咐道:“这样的话,今后别再说了,我和凤尘之间,终究是我欠了他。” “可主子也是为了炎夏。”新衣为李汐不值,见她沉了脸色,不甘不愿地努了努嘴,“新衣明白了,今后不会再乱说话。” 积雪融化成春水,顺着开凿的小道蜿蜒而去。 李汐一声轻叹,化不开浓浓的忧伤。“当年若非皇兄,被劫去的便是我,今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绝不后悔。” 主子但真不悔吗? 这句话新衣没有问出口,只是静静立在李汐身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想看看她的眼中看到了什么。 可放眼望去,积雪融化后的院子格外萧条,枯干的枝条上隐约可见点点新绿。 其实,主子是孤单的吧!只是她把那份孤单隐藏的很好,从不在人前展露,包括那个她名义上的夫君。 李盈盈这次确实病了,病的十分严重。整个人窝在榻上,脸色煞白,眉宇间透着丝丝疲惫。 见了沈清鸣来,她露了一丝喜色,坐直了身子,笑道:“不愧是神医,你送给李汐的这份大礼,可算是不轻。公主与驸马分宫二居,这在炎夏也算是个大笑话了。 “娘娘可是出去走动,染了风寒?”沈清鸣隔着帘子看坐在榻上的女子,温和的语气中有几不可闻的愠怒,原本习惯翘起的嘴角也紧抿起来。 “本宫不过出去随意……” 李盈盈的话还未说完,沈清鸣便沉声打断,“沈某曾经说过,娘娘的身子不可受了风寒,您若不想要这条命,大可明说,实在不必这样作践自己,白白受苦。” 或许是沈清鸣平时都是一副温文儒雅,陡然间生了这样大的气,令李盈盈也反应不过来。待想明白他的话,脸色煞白,赌气说道:“你的职责是照顾好本宫的肚子,其他的事情休管。” “娘娘既然是沈某的病人,就必须听从沈某的安排。”沈清鸣说着,取出笔墨书下几味药,交给一旁阴沉着脸的连星,“若不想你主子毙命,就好生看着她。” “沈清鸣,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命令本宫。”李盈盈一时间气愤不已,竟忘了避嫌,起身嫌弃帘子,瞪着眼前的人。 沈清鸣突然转头,一双温柔的眸子却射出毒蛇般的光芒,“当初是你求着我给你孩子的,现在孩子既然送给你了,要你也得要,不要你也得要。” 李盈盈双腿一软,堪堪跌坐在榻上,小腹的疼痛也浑然不顾,脑海中全是沈清鸣的视线。那样的视线,比父亲还要可怕,即便是恨透了自己的李汐,也从未有过那样的眼神。 她呢喃道:“沈清鸣,你究竟是什么人?” “娘娘不是知道吗?”沈清鸣的声音又温和起来,脸色也柔的似水,他一边收拣着工具,一边说着:“娘娘务必按时吃药,孩子越来越大,加重了药量,记得让人将室内的香燃的浓郁些,掩盖药味。” 李盈盈抚着小肚,突然疯魔一般的笑,“这里根本没有孩子。” “你说有,我说有,它便是在的。以前这样说,现在这样说,以后也要这样说。”沈清鸣躬身告辞,临走又道:“这条路,你没得选。” “是啊,从入宫那一刻,我就没得选。”李盈盈一个人面对冷清的大殿,笑的十分凄凉。她突然叫住沈清鸣,近乎歇斯底里道:“李汐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她好过,她以为与凤尘成亲,就能幸福?那日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才是他们的噩梦!” 开门的手僵了一下,沈清鸣转头看看榻上的女子,忽然的轻笑一声,“如你所愿。” 从甘露宫出来,沈清鸣有些漫不经心,一路垂首而去,正碰上了新衣前来,不由问道:“新衣大人来此何事?” 新衣对沈清鸣总有戒心,加上李汐与凤尘成了亲,更要与他避嫌。虽李汐说他是江湖中人,不拘小节,新衣却不这样以为。因此她对沈清鸣一直没有好脸色,“主子命我来送些东西。” 第772章 眼珠子一转,新衣巧笑着问道:“不知皇贵妃的龙胎,可还安好?” 沈清鸣微微一笑,“贵妃娘娘只是偶感不适,实属正常。” 新衣又笑道:“偶感不适便要劳烦神医走这一遭,神医也着实辛苦了。” 她话中的讽刺意思明显,沈清鸣只作不明,仍旧笑的温和,“娘娘孕中多思,在所难免。” 新衣不置可否,捧着东西去了。 沈清鸣敛起眸子里的温柔,看着新衣离去的方向,慢慢有了狠厉的神色。 冬雪初融,百花还未开放,倒是位于迎风池旁的那片迎春花,比旁的花先开的灿烂。 李铮身子好些了,先与沈清鸣去甘露宫瞧过李盈盈,随后又拉着沈清鸣去迎风池看花。 看着满园春色,李铮让魏子良去请了李汐来,三人坐在花间吃茶赏花,倒也怡然。 新衣是个好玩的,此刻却紧紧守在李汐身边,生怕她出了什么差错。 李汐笑道:“迎风池上头便是个草坪,眼下嫩草抽芽,绿柳拂堤,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新衣,你带着丫头们去玩吧。” 李铮一听有这些好玩的,哪里闲得住,一个劲嚷着要去,随即看了看李汐的脸色,再不说话。 李汐笑着摇摇头,推了推不情愿的新衣,“皇兄要去,注意些安全。” “新衣就陪朕去吧,子良又不懂得放风筝。”得了李汐的话,李铮便拉着新衣的手撒娇。 新衣自己本就是孩子心性的,哪里经得起他这样的撒娇,只好应了下来,与几个丫头簇拥着皇帝去了迎风池上头的草坪。 李汐又屏退了四周的丫头,伸手揉揉眉心,一脸的疲惫。 “适才便瞧着公主似乎力不从心,可是身子有所不适?”见李汐屏退众人后才露了声色,沈清鸣不自觉压低了声音,有些担忧地问着。 “大抵是看折子太久,有些乏了。”李汐说的轻描淡写,脸上的疲惫却挥之不去,一手靠在石桌上,一手揉着眉心。 沈清鸣默了片刻,起身离开,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紫金熏炉与棋盘。 他信手将东西搁在案上,燃起了香炉,“这香有安神的作用,公主便在此歇息片刻罢。” 寥寥青烟和着春风送入,清鲜宜人,李汐更觉得疲惫感袭来,撑着头便沉沉地闭了眼。 沈清鸣脱下外袍披在他身上,便一人在石桌上对棋。 自那日与李汐不欢而散,宫里的传言愈发多了,人们看着凤尘的眼神,多了一丝同情。 而所有人都在猜测公主为何‘抛弃’驸马爷时,这位当事人却仍旧早出晚归,没有丝毫被打入‘冷宫’的自觉。 这日从凤府回到双凤宫,女侍递来一张纸条,便匆匆离去。 凤尘莫名,展开一看,上头用正楷写了一行字,‘欲知旧情,前往迎春池。” 凤尘一惊,宫中谁知道他在查十年前的旧案?待他要寻那女侍,却早已没了影。 犹豫片刻,凤尘还是转身往迎春池去。明知此去是个陷阱,他到要看看,这人究竟玩的什么把戏。他早就知道这皇宫不单纯,只是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一路行去,远远便瞧见从迎春池旁飞出的风筝,正迎风翻飞。间或传来了几声爽朗的的笑声。 凤尘耳力好,听得是李铮的声音,更为纳闷,李铮在这里,那人找自己来所为何事?难道但真是为了十年前的旧案? 心中百思不得其解,转过九曲长廊,映入眼帘的是那一湾碧绿的湖泊,湖岸翠柳掩影,远处的迎春花开的灿若朝霞,成了早春最明艳的一道风景。 凤尘正要往李铮所在的位置去,却见迎春花丛中,沈清鸣一身白衣端坐,正凝神思考着什么。 难道是他? 凤尘心中更是不解,沈清鸣找自己来做什么?为了李铮的病情?还是旁的事? 因有李昭的提醒,凤尘对沈清鸣敌意不轻,一来李昭不会无的放矢,二来沈清鸣这人太过完美,完美的没有缺点,便是他最大的破绽。 一个人,只有经过伪装,才会毫无弱点。 李汐这一觉睡得沉,迷糊着睁眼,天边已经近了黄昏,暖暖的光映在沈清鸣略显苍白的锦衣上,令她有些恍惚。 “公主可睡得好?”沈清鸣落下一子。 “还可。”李汐许久没有睡过如此安稳的午觉,撑起身,身上的白袍滑落,见是沈清鸣的衣物,忙伸手去捡。 脑袋却是一阵晕眩,整个人往地面栽倒下去。 沈清鸣见状大惊,忙起身拦腰抱住李汐,身上一沉,李汐竟是将所有重量压在他身上。猝不及防,二人一起滚落在地,压倒一片迎春花。 凤尘突兀地看着这一幕,惊诧的一时间没了动作,就那样隔着大片大片的迎春花,看着在地上纠缠的一白一紫的身影。 李汐与沈清鸣起身,来不及窘迫,李汐身子摇晃两下,又要栽倒下去。沈清鸣要扶她,想起刚才的状况,伸出的手又缩回去,李汐也有了警觉,双手撑住石桌靠坐下去,神色几经变化。 沈清鸣一言不发,已经搭上她的脉,“无妨,只是公主太过疲劳,今日还未进食吧。” 李汐无奈地摇头,思及刚才的事故,难免脸红。随即又正了脸色,“还请沈公子隐瞒此事。” “公主肩负着炎夏万民的安危,自己身子不照顾好,怎么行?”沈清鸣担忧道。 李汐更为无奈,自那日与凤尘争吵,这两日总是想起他的话,扰乱了自己的思绪。“本宫自会注意,劳沈公子挂心。” 李汐才回来仪居,便听双凤宫的丫头来禀报,说是傍晚时分,驸马爷惩治了颌宫的丫头,也不知所为何事。 李汐微微一愣,凤尘为人向来冷傲,不屑与人计较,即便丫头们犯了什么错误,也不会如此大动干戈,难道双凤宫但真出了什么事? 正要去瞧,新衣蹙眉道:“主子忘了前头的事吗?那凤尘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该看清了,还要去被他欺负不成?” “罢了。”经新衣一提醒,那日凤尘说的话有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自己在他心中是那样的人,只怕去了也未必能受他待见。如此一想,李汐摆摆手,“今后双凤宫的事,不必向本宫回禀。” 李汐一句话,来仪居再听不见半点关于双凤宫的消息,加上新衣刻意瞒着,宫里竟似从未有凤尘这人一般。 偶然两人半道上相见,也是远远便避开,即便避不过,迎面相见,也是擦身而过,一句话也没有。 朝中见了,她是护国公主,高高在上,而他是左武将军,隐在百官之中,从不多言。 转眼二月二龙抬头,皇帝要带领百官前往凤鸣山祭天,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李汐身为女子,是不能登上祭天台的,随着百官立在千丈台阶之下,目送李铮上去。 回朝途中,天色陡然变换,竟下起了暴雨,众人只得匆匆寻了个寺庙避雨。 虽躲得快,却也不少人都淋了雨,李汐因护着李铮,淋了个实在,回头便染了风寒,卧了几日的床。 虽请了太医院的太医来照料,沈清鸣仍旧每日来一趟,为她诊脉查看,或陪着她说笑。 李盈盈临盆在即,李汐又病了,李铮又要忙着批阅折子,又在甘露宫与来仪居两面奔跑,时常见他都是一脸严肃。 安佑来看过李汐几次,说一句叹口气,紧追着沈清鸣问李汐的病什么时候好? 沈清鸣笑说须得静养,安佑一幅天要亡我的表情。 李汐乐的一旁坐着看笑话,笑道:“如今皇兄看折子进步了不少,他又听你的话,你带着他,本宫十分放心。” 安佑拍拍一身青衣,苦着脸道:“公主明鉴,臣已有两日不曾离宫,这衣衫也该换了吧。” 李汐一个响指,新衣立刻进来,她吩咐道:“让尚衣局立即送两套小侯爷的衣物来。” 安佑彻底无语,这妮子是吃定了自己好说话,咬牙切齿道:“公主于心何安?” “本宫心安。”李汐笑的眯起了双眼。 安佑无言以对,见沈清鸣出去,话锋一转,担忧地问道:“你和凤尘,究竟怎么回事?这两日在宫里,可听了不少你们的传言,连外头都传开了。你这才破了无人敢娶的笑话,又闹出一堆笑话。” 他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老神在在道:“现在外庭一群小子,开设了赌局,拿你们的事做赌呢。” 李汐白了他一眼,“你该不会参与其中了吧?” 安佑嘿嘿笑道:“不过压了块玉佩,我过去的时候,瞧见有个小玩意很眼熟,似乎是你身边那丫头的东西。” “新衣?”李汐扶额,难怪自己要去双凤宫时,那丫头要拦着了。“这丫头也跟着胡闹,该好好治治的。” 安佑道:“你们敢行天下之先,就不能怪他们议论。”见李汐眯起了眼,安佑感觉到了危险,往后缩了缩脖子,“不管怎样,你得让我把银子赚回来再端啊。” 李汐悠悠说道:“宫廷内聚众赌博,玩忽职守,按照炎夏律法,水牢服刑三月,罚奉半年,另加庭杖二十。” 她每说一字,安佑便退后三步,话音落下人已经在门外,“我先去把玉佩拿回。” 李汐无奈地摇摇头。 月色清凉如水,李汐却如何也睡不着,起身开窗,正好对着双凤宫的方向,神思又回到了那日与凤尘的争吵。 一阵冷风吹来,李汐一个激灵,关了窗户,回到床上躺着,便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主子主子,你怎么还在睡?今儿可是你大婚的日子,耽误了吉时可不好。” 迷迷糊糊间,听得新衣的呼唤,李汐心中纳闷,她与凤尘不是早就成亲了吗?新衣这丫头说什么呢? 一睁眼,屋子里一众穿红着绿的丫头,手里捧着大红的袍子,脸上洋溢着笑。 来不及细问,新衣已将她拉起,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道:“礼部侍书之子李峪年少有为,与公主但真是天作之合。” “怎么会是李峪?”李汐睁大了眼。 新衣笑笑:“廉亲王举荐的,公主亲口应允,连老爷子与安侯爷都十分赞成呢。” 不可能。 李汐有些急了,听得外头有声音传来,却是李铮与李昭二人结伴前来,道了恭喜的话,“汐儿,那李峪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你今后与他要好好的。” 李汐不明白李昭的话,想问个明白,可眨眼间便不见了人。又见凤尘立在窗外,目光似怨似恼地看着自己,身影渐渐远去。 “凤尘,别走。”李汐忙起身扑到窗边,一个人没有,倒是把一旁的丫头吓着了。 新衣忙丢开手里的熏炉跑过来,却见李汐站在窗前怔怔的有些出神,上前理了理有些歪斜的凤冠。担忧问道:“公主可是有心事?” 李汐摇了摇头,眼前的流苏随着扬了扬,流光溢彩,倒煞是好看。 “只是有些不明白罢了。”微顿了一下,李汐苦涩一笑,“凤尘眼下何处?” “凤尘?”新衣惊诧道:“主子说的可是老爷子的儿子?他不是还在边关未回吗?” 李汐微微一愣,凤尘没有回来,原来之前全是自己一场梦啊,为何梦中的感觉会那般真实,那双手的温度还留在掌心。 她看着窗外的景微有些恍惚,似乎看见一娇俏的小人站在高处,双手叉腰,眉眼带笑,以后儿臣要找个如父皇那般的男子做夫君。幼年想着自己穿着嫁衣,和自己心爱之人携手到老,却是世事难料,到成了如今此番模样。 新衣在耳旁说了些什么李汐没有听清,恍恍惚惚的应了一声,反应过来自己没听清,却无心去问,浅浅道了一声走吧。 空阔的明堂寂静的冷清,新衣领着李汐前来,殿中只有一人,红衣如火。 李汐想看看,她今后的夫君究竟是谁,可不论她怎么努力,都看不清那张脸。 有人念着拜了天地,送入洞房,李汐一个人静静坐在床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红烛噼啪燃烧着,外头传来喧嚣声,门嘎吱一声开启,有人入了房,挑起了盖头。 李汐仍旧看不清他,那双手揭开盖头,便伸手去除李汐身上的衣物。 李汐一阵挣扎,目光触及大红的帐顶,方才反应过来这是成亲,身上这人,是她的夫君。 她放弃了挣扎,泪,从颊边无声滑落。感受到那双手慢慢剥去外套,在腰间游走,男子阳刚的气息吐在脖颈之间,引得一阵反胃。 ‘只要是对炎夏有利的,不管是谁,你都可以与他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在不 第773章 “凤尘!”低沉的话突然在李汐脑海中闪过,她惊呼着起身,看向一旁面庞模糊的男子,疯一般的跑了出去,心里有个声音在低吼:“凤尘,我做不到,我不能与他洞房。” “凤尘,你在哪里,守护我是你的使命,凤尘,你出来!” 李汐只着了一件单衣,赤脚站在冰天雪地中,两颊的泪水汹涌而下。冷风袭来,她无助地抱着双臂蹲下身子,低声啜泣,“我做不到,我没有那么伟大,不能为炎夏牺牲。” “凤尘,你在哪里?” 李汐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只感觉雪融了,天气暖和了,她慢慢抬首,一个不经意的一瞥,却见一小童领着一袭白衣匆匆自水月别居的方向而去,“沈公子……” 童儿带着沈清鸣是去水月别居做什么?李汐心中一震,听得那头传来了低低的抽泣声。 三皇兄! 李汐顾不得脚下传来的疼痛,朝水月别居奔去,还未靠近,便听得那边传来几声叹息,几个丫头身着白色丧服奔来,哭喊道:“公主,三殿下没了。” 李汐脑海中有什么炸开,惊得一下子陡然睁开了眼,入眼的宝蓝帐顶,令她回了神。 原是做梦! 李汐坐起身来,秀发凌乱的搭在胸前,撑着手揉了揉额际,身出触手却是一片湿凉。回想刚才做的梦,仍旧心有余悸,自己竟然那么在意凤尘的话? 还有三皇兄的身子…… 李汐不敢再想下去,见外头天色未亮,想来时间也早,不愿惊动了旁人。下床倒了一杯冷茶喝了,心头却依旧闷闷的不大舒服,开了窗,天边玄月如勾,斜斜的半隐在云层后,凉风袭来打在面上,减轻了几许闷热。 殿门被掀开一条缝,有人在月色下钻入寝殿,恭敬地跪在李汐身后,“主子。” 身后冷冷清清的声音乍然响起,李汐对此习以为常,并未惊讶,只是微皱着眉,幻樱此时来此,怕又是出了什么麻烦事。 幻樱又道:“适才有人闯了先皇的寝宫,属下与他交了手,被他逃掉了。” “能从你手下逃走,看来不简单。”李汐惊得捂紧了手中的杯子,略微的一思索,身子微微摇晃,惊诧道:“去看看兵符如何了。” 话才出口,殿外新衣已经拿了烛火入殿,神色冷静道:“主子不必担心,属下已经去查看过兵符,没有丢失。” 李汐这才放心,久不见幻樱回应,垂首一看竟见幻樱正愣神,不由得心又被纠紧了,“还有什么大事?” 幻樱忙仍旧冷清回道:“属下只是在想,那人闯入先帝寝宫,所为何事?” 李汐亦是蹙眉沉思,先帝寝宫地处偏远,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留一个念想,才一直留着,里头除了先帝生前用过的东西,再没旁的物什。 何况此人能够突破皇宫重重守护,从幻樱手上逃脱,能耐可见一般,定不是为财而来。兵符没有闪失,究竟,有何目的? 她一低头,正对上幻樱的眼神,心中一惊。新衣已经一旁猜测道:“主子,会不会是,宫里的人?” 李汐也正如此想着,只是不愿意相信,后宫的人都在她的控制之内,还有谁由此能耐? “先帝寝宫,可丢失了什么?”见幻樱摇头,李汐呼了口气,沉声道:“你立即追查下去,任何人都不放过。另外,宫里的戒备也要加强些,乾清宫与水月别居各增调四名女策侍卫,其他各宫,增加两名禁军,一定要保证人员的安全。” “是。”幻樱应声退下。 新衣拿过李汐手中的杯子,担忧道:“天儿还早,主子再睡一会儿罢。” “出了这样的事,我如何还睡得着?更衣吧,我身子舒服了些,昨儿听安佑说,勤政殿还剩了几道折子,趁着这个空看了也好。” 新衣只好依令行事,去吩咐人准备了早膳,才折回来为李汐穿戴。“刚才的事,主子怎么看?” 李汐摇头,表示自己也想不透,“这宫里的人太杂了,找时间清一些出去。你派人去看看水月别居那头,不要出了什么事。” “是。”新衣应声,却不似往常一般聒噪,安静地服侍了李汐洗漱,令人将早膳安排到勤政殿,便随着李汐去了。 几道折子不是什么紧要的,冀北灾情得到了控制,百姓感恩皇上仁政,特意上了这道万民愿的折子,彰显皇恩浩荡。 李汐看过,提笔落款,表示自己阅过,正待放置一旁,突然想起上次那道折子,脸色霎时苍白。 如果,那道折子并非从六部送来,而是有人放在她的奏折中? 宫中有自己没有控制的内鬼。 想到这里,李汐心中大惊,正要唤来新衣,却见她已经进来,一脸沉重道:“主子,程建宗有要事求见。” “程建宗?”李汐略微思索,却仍旧想不起此人是谁了。 “主子不记得了,年前主子查看库房时,见程建宗辛勤,又细心,便提拔做了监守。”新衣提醒道。 “是了,为了此事,还与六皇叔闹了不愉快。”李汐想起眼下天色才亮,过不久便要上朝,程建宗这个时辰来,只怕是有大事发生。“让他进来。” 新衣去外头传了话。 程建宗领了命,匆匆走至勤政殿,慌慌张张的跪下,“罪臣该死,本不应现在时辰来打扰公主,只是此事实在重大,这才冒死前来打扰公主金安。” 李汐瞧着他衣裳凌乱,发髻散开,额头大汗淋淋,想必是一路跑着来的。如此着急,必是重事。“到底何事你且说来。” “微臣一早入宫,例行盘查库银,却发现库房有被撬动的痕迹……”程建宗微微一顿,又颤声说道:“竟盘查,少了十万库银。” “少了十万库银?”李汐惊得起身,“国库堪称铜墙铁壁,怎会有人撬了库门?” “这……这微臣也不知。”程建宗吓得将身子又匍匐下去,磕磕巴巴地说着,“臣有罪,请公主降罪。” “本宫降罪与你,十万库银就回来了?”一股郁闷之气直冲胸口,李汐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新衣忙递上凝神的茶,待她饮过,方才提醒道:“主子,此事一旦闹大,只怕引起恐慌。” 李汐脸上的愠怒慢慢淡去,冷静了一会儿,方才沉声问道:“知道此事的还有谁?” 程建宗身子瑟瑟一抖,连忙回道:“就只有陪同臣盘点的隶书,因事关重大,罪臣不敢张扬此事,国库此刻也上了锁,等公主拿主意。” 李汐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怀在胸前,在殿中慢慢踱步。脑海中精光突然一闪,有人夜闯皇宫,国库于此同时失盗,这两件事,有何关联? 李汐想了一会儿,才道:“国库失盗,事关重大,此事须得细细调查,程建宗身为监守,即刻羁押,待库银追回,再做裁定。” 见李汐话中又疲惫,新衣令人迅速将程建宗带下去,“主子,此事蹊跷,与之前的事是否有关联?” 李汐被梦魇折腾一宿,又有闯皇宫的事在前,库银失窃在后,此刻脑海中一片混沌,半点思绪也抓不住。 “眼下当务之急,是要追回库银,十万两银子,即便盗出皇宫,也行不远。下令凤家军全城搜索。”略一思索,李汐又道:“记住,只说搜捕逃犯,不许泄露库银一事。再去请安国候与老爷子入宫,把六叔也请来吧。” 新衣迟疑道:“当初主子力排众议,举了程建宗为国库监守,廉亲王便是极力反对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只怕他又有话说了,主子何必请他来?“ “此事六皇叔迟早都是会知道的,若不通知他,日后他知道了,又有旁的话说。何况眼下追回银子才是正事,整个京基一半都在六皇叔掌控中,还得仰仗他的势力。” 新衣暗道自己考虑的不周,行至门边,有问道:“公主,此事要通知凤将军吗?” 李汐隔了一霎才反应过来新衣说的是凤尘,思及半夜的梦,“告诉他也好,安佑歇在桐梧宫,也请他一道来。” 安国候与凤铭来的快,两人才刚落座,李权也来了。 “公主急急召我几人前来,可是朝中有何大事?”因李汐这两日重病,朝中大事皆是三人商议后,再由李汐定夺。见李汐眉宇间透着疲惫,安国候于心不忍。 李汐将有人夜闯先帝寝宫的事情详细说了,才说至一半,安佑便耷拉着脑袋求见。 几人听到国库失盗时,皆是一惊,安佑瞌睡醒了大半,在安国候的怒瞪下整整衣襟,方才问道:“十万两银子,一夜之间便不见了?” “这也是本宫奇怪之处,已经令人以搜捕逃犯的名义全搜索,可人力毕竟不足,六皇叔,此事还得麻烦你。”李汐诚挚道。 李权身子往后一倾,咳了一声,“老臣早就说过,程建宗这重用不得,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公主也有责任。” 安佑抢在李汐之前搭话:“此事究竟如何,还有待查清,廉亲王眼下就下了结论,未免为时过早。” 李汐感激地看了安佑一眼。 李权不屑道:“无论结果如何,也是公主识人不明。” 李汐淡漠道:“六皇叔要追究本宫责任,待此事完了再追究不迟,当务之急,是要如何追回那丢失的十万两银子。” “公主觉得,何人查办此事合适?”李权淡淡瞥了一眼李汐,程建宗是她一手提拔,却出了这样的事,这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李汐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安佑。 安佑双肩耷拉下去,想要无视李汐的目光,可浑身就似长了芒刺一般,不自在。最终,他还是起身请命,“微臣愿尽力一试。” “既然小侯爷接了这个旨,便不可儿戏,库银失窃事关重大,不能拖得太久。”李权道。 安佑无奈地挑着眉头,“廉亲王又待如何?” 安佑不是小气的人,但也绝对没有大气到哪里去,前头李权诬陷他一事,可还记在心上。 李权沉声道:“三天之内,若小侯爷追不回银子,得连坐。” 安佑一听差点跳起来,“本侯爷什么也没做,还得受罚?廉亲王能耐大,这美差让你好了。正所谓姜还是老的辣,你老人家就给晚辈做个示范?”他眼珠子一转,痞笑道:“我安府银子没几个,廉亲王府却是富可敌国,即便王爷追不回银子,从自己账上拨个十万两填补上,也能全了一个美名呐。” 安佑一席话明嘲暗讽,说的凤铭一个劲只笑,“安小侯爷金玉良言,倒也不假,王爷可考虑清楚了?” 安国候虽仍是一脸严肃,可眼底有一丝松动,暗暗瞥了安佑一眼,示意他不要太过放肆。 李权不动声色,看向李汐:“公主以为如何?” 李汐权衡利弊,“三日时间太短,何况此事牵涉宫廷。安佑,本宫给你七日时间,若查不出库银去向,以失职罪论处。” 安佑悻悻应下,又到了早朝时间,便各自散去。 散了早朝,李汐单独找了安佑来勤政殿。 “今儿一早,微臣眼皮跳的厉害,竟在公主这里应验。”安佑坐在平时李汐阅奏折的桌上,一副纨绔样。“你可是把我往火坑里啊。” “此事不能声张,交给旁人我都不放心,那程建宗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若不能为他洗脱嫌弃,只怕六皇叔会拿此事说事。”李汐柔声道:“也只有你能在宫中行走,不收人怀疑。” 安佑歪着头想了半晌,讪讪道,“其实凤尘也行。” 李汐脸色变了变,一语不发地盯着安佑瞧,直瞧得他头皮发麻,方才悻悻地转移了话题,“说说详细情况。” 李汐摇头,“库房的守卫由女策负责,昨夜幻樱与那闯入先帝寝宫的人交过手,此事你找她便是。” 安佑一想到幻樱冷若冰霜的脸,便忍不住一个激灵,“此事你可欠下我一个大人情。” “北狄敬献了十五名舞女,舞姿不错,此事若成,她们就是你的了。”李汐笑道。 安佑却一个劲地摇头,“我可不想养着两个奸细在家中。”他说着出了勤政殿,随意问了幻樱的位置,便去找她了。 李汐无奈地笑笑,随后又蹙眉思量起夜间的事。 新衣看她正用神,添了茶退出了大殿,询问了门前女侍安佑的方向,一路小跑着去了。 新衣在上书房找到了安佑。 “你这丫头不好好服侍你家主子,跑这里来作甚?”安佑提着狼毫,在书上画了一个圈,听得脚步声传来,头也不抬问道。 第774章 “关于库银失窃一事,小侯爷有什么想法?”新衣犹豫的看了看安佑,又低下头来,一脸严肃问道。 “你有什么想法?”安佑继续在不知名的书上涂鸦,看似漫不经心问着。那妮子身边的人,个个都是成了精的,新衣这丫头看似神经大条,心眼却细的很。 新衣道:“此事太过蹊跷,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要悄无声息运在一夜之间运出宫是不可能的。还有就是昨夜的刺客,看似为了引开宫中的侍卫,实则是打草惊蛇。子夜之后,幻樱加强了宫中的警戒,也就是说,在这之后运出银子更不可能。” 安佑轻笑一声,“你倒是长进了不少。” 新衣咧了咧嘴,继续说道:“倒是那程建宗,库银失窃这样的大事,都能瞒的如此好,从前也不见他有这样大的能耐。” 安佑蓦然敛了笑,严肃道:“不是他能耐大,而是他根本就参与了盗窃库银一事。” “这也正是奴婢担心的地方,程建宗是主子一手提拔的人,对他十分信任,他若但真参与此事,主子势必受到影响。”新衣担忧道。 “你所虑的都不差。”安佑笑笑,“程建宗这人,我瞧着也没什么大能耐,当初你主子一意孤行要提拔,这其中也不乏要给廉亲王压力。若真是他出事,也算是给你主子一个教训,你无需为她担忧。” 安佑对李汐是绝对的忠诚,新衣自然不必担心,她所担心的,还有旁的事情,“小侯爷不是去找幻樱了?” 安佑笑道:“那位大小姐见首不见尾的,我就在这候着她。”捡新衣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女策接二连三出了事,她心里肯定不好过,奴婢又不能离开公主身边,怕她会出什么事。” “她能出什么事。”安佑扬了声,搁下笔,将新衣推出了门外,“本候脑袋还捏在手里,你就做做好事,别来烦我了。” 新衣还要说什么,朱红的大门已经无情地合上。 正如新衣所料,女策侍卫接连失利,幻樱心中没有一刻安心的,整日里忙着加强皇宫的戒备,才歇了下来,听得下头人来报,小侯爷在上书房候着她,忙赶了过来。 幻樱的话不多,只简要说了昨夜的事,便立在一旁不发一语。 安佑知道她的性子,玩笑不开,将手里一本圈圈画画的图册递给她,“按照上面所示,将昨夜这几个点当值的人都找来,我有事要问。我会请公主的旨意,将程建宗放回家中拘禁,你替我好生留意着他,我要知道他每日做些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连每顿吃的什么,也要一清二楚。” 幻樱接过图册,点点头便转身离去,才到门边,听安佑说道:“你知道此事轻重,不能有丝毫隐瞒。” 她身形微微一顿,又抬步离开。 安佑长叹一声,敛了眸子中的寒光,无奈道:“还得去国库走一趟。” 乾清宫。 沈清鸣正为李铮请脉,见他眉头紧蹙,时不时溢出一声叹息,不由问道:“皇上今儿怎么了?有烦心事?” 李铮满脸担忧,“朕才听子良说,昨夜宫里出了大事,真怕汐儿有什么危险。” 沈清鸣手微微一顿,将工具又捡回箱子,轻声道:“既然如此担心,皇上直接去看公主不就行了?” 李铮摇摇头,“不行,一下早朝汐儿就让朕回来,显然是不想让朕知晓的,若去了,她会生气的。” “公主也是为了皇上好。”收拾好东西,沈清鸣与魏子良嘱咐了一些平常要注意的,又道:“娘娘临盆在即,沈某还要为她请脉,皇上好生歇着。” 李铮道:“有劳沈大哥。” 出了乾清宫,沈清鸣脸上的温和沉了下来,拎着药箱的手逐渐用力,直至关节泛白,眼中映入一个黑影。 黑影到他眼前站立,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冷的放佛遗世独立。 沈清鸣笑着作揖行礼,“幻樱大人,今儿个好早。” “早。”幻樱竟破天荒地应了沈清鸣的话,视线落在他空着的右手上,充满了疑惑与探究。 沈清鸣顺着她的视线望来,笑道:“昨夜睡觉压了,有些麻木。” 幻樱突然抚上他的手臂,见沈清鸣一脸困惑,用力捏了捏,仍旧冷冷道:“我替你松动一下筋骨。” 沈清鸣闻言又笑开,闻言动了动右臂,“大人好手力,果真舒服多了。” “昨夜神医睡的可好?”幻樱拦在沈清鸣跟前,似乎没有打算离开。 “这宫里,终究比不得外头,每夜要燃了安息香才能睡去。”沈清鸣一脸温和。 幻樱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沈清鸣的右手臂,声音清清冷冷,“这宫中规矩多,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神医要担心了。” 沈清鸣笑道:“幻樱大人的提醒,沈某记住了,一定谨守着规矩,丝毫不敢逾越。”顿了一下,他又问道:“沈某还要去给皇贵妃娘娘请脉,幻樱大人还有何事?” 幻樱似乎没有听到沈清鸣的话,一直看着他。从那张脸上,看不到丝毫不适,她才放弃,侧身让了让。 沈清鸣行了几步,又折回来,将一个香囊递给幻樱,“沈某瞧着大人神色有些憔悴,将这个香囊佩戴在身上,希望能减轻大人的压力。” 幻樱伸手接过,默了一下,还是道了声谢。 新衣才回勤政殿,便见门口立了一个丫头,仔细打量,才发现是双凤宫的,想起自己着人去请凤尘,他却没来,敛眉问道:“驸马爷没来?” 丫头回禀道:“大人着人来传话时,驸马爷还在安歇,奴婢不敢打扰,驸马爷醒来听说,什么话也没留下便出宫去了,奴婢怕公主等急,特意来禀报一声。” 新衣啧了一声,暗道这凤尘可真会端架子,公主既然请了他,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竟敢不来? 示意丫头下去,进了殿,还不等她开口说话,李汐便道:“若是双凤宫的事,不必再说。” “主子。”新衣一时无话,只低低唤了一声。 李汐还在翻看手中的书籍,看似不经意,手指却有些微微颤抖。昨夜的梦还清晰着,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就如十年前那样,令她几乎窒息。 合上书,李汐再没有心思批阅奏折,起身让新衣替自己换一身便服,“随我出去走走吧。” 三月的天,阳光已经有了些温度,宫中百花齐放,将一个个院子点缀的五光十色。李汐心思不在这些上面,却偏爱青翠的紫竹。 “去水月别居走走。” 甘露宫。 因沈清鸣一早要来请脉,李盈盈将宫里的丫头都清了下去,留了连星在一旁伺候着。她肚子越来越大,人也愈发的疲惫,时常一睡便是半日时光。 等得时间有些长了,她躺在榻上又睡了过去,醒来时连星带着沈清鸣进了殿。她起身,还未开口说话,沈清鸣竟开始解衣,不由得惊呼一声。 连星忙挡在帘子前头,到底身为女儿身,不敢去看沈清鸣,只喝道:“神医不可失礼。” 沈清鸣好笑地看看李盈盈,倒下一口凉气,“还以为娘娘天不怕地不怕呢。” 听沈清鸣声音有异样,李盈盈示意连星让开,见那人裸身坐在桌旁,右手臂上一条伤口鲜血淋淋。 连星惊得说不出话来,李盈盈挑开帘子出来,顾不得自己还未梳洗的模样,惊讶问道:“这是怎么了?” 沈清鸣自己上了药,扯出白色布条,用嘴咬着一端,左手慢慢缠在伤口上。 连星于心不忍,要上前帮忙,被他拒绝。整个过程,他虽痛的脸色煞白,却始终没有吭一声,直至最后穿上衣服,也没有让人帮忙。 收拾停当,见李盈盈吃惊的模样,沈清鸣毫不在意地笑笑,“宫里的路难走,昨夜迷了路。” 李盈盈心思一转,惊呼道:“昨夜夜闯皇宫的人是你!”随后又一惊,“库银失窃的案子,也和你有关系!” 沈清鸣淡淡道:“库银失窃,我也是今早才得知的。” “你闯皇宫做什么?”李盈盈戒备地看着沈清鸣,昨夜皇宫发生的两件大事,她一早便听说了,也怀疑过沈清鸣,可到底没有证实。 “没什么。”沈清鸣已经摆好小枕头,示意李盈盈坐过去,替她看了脉,低声道:“以你眼下的身体状况,不能承受再大的胀气,必须立即安排降生。” 李盈盈心里早有准备,可事到临头,却有了一丝怯意,“此事一旦被发现,你我皆是万劫不复。” 沈清鸣兀自开着药方,“所以你要准备完全,这幅药用在关键时刻,一旦饮下,腹中胀气散去,一切都会好的。” 李盈盈突然伸手拉住沈清鸣的手,脸上有了一丝软弱,“沈清鸣,我怕。” 这是她第一次说害怕,还是在这个心机深沉的男子面前。 沈清鸣看了李盈盈许久,慢慢拿开抓着自己臂膀的手,眸子里已经有了一丝愠色,“你若害怕,便是一尸两命,想清楚了吗?” 陡然变得冰冷的语气,李盈盈并不陌生,却比上次更加骇人。她吓得身子往后一缩,“可我肚子中没有孩子。” “孩子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你寻个日子,什么时候生产,届时一觉醒来,孩子会在你身边。稳婆是我的人,不会泄露半个字。”沈清鸣低声说道:“届时寻几个可靠的在身边,事后一定要解决干净。” “可那是别人的……” 沈清鸣寒了脸打断了她的话,“那是你的孩子,要骗人就要先骗过自己,你辛苦这几个月,不就是为了一个孩子吗?” 李盈盈还有担忧,沈清鸣却没有给她机会说,留下药方,便告辞离去。 安佑去国库转悠了一圈,再去先帝寝宫走了一趟,随后便离开皇宫,往程建宗府上去了。 从程建宗府上出来,他面无表情,临到宫门前,转而先去了凤府。 凤铭此刻正端坐大厅喝茶,见他来了,指了指一旁的位置,“听说你去了程府,特意晾好了茶等,现在喝正好。” 安佑玩世不恭,凤铭更是个老顽童,安国候不止一次说过,他们更像是父子。 看着凤铭脸上的笑,安佑却笑不出来,“库银一事,您老一直没有发话,是不是一开始知道,此事与程建宗有关?” 凤铭浅笑道:“公主杀伐果断,是个很合格的执政者。唯一的弱点,便是太重情谊,太轻易信人。程建宗的事,老夫是早猜到一些,只是不敢确定,当你出现凤府时,老夫便能肯定了。” 见安佑似有难言之隐,凤铭又道:“只要追回银子,此事对公主的影响并不大,李权知晓轻重缓急,不敢闹开。” 安佑道。“库银一事,是程建宗一手主导,听他的意思,银子似乎并未在他手上,昨夜入宫的刺客,也与他无关。” 凤铭惊异地‘哦’了一声,皱着眉头问道:“程建宗一人没法将银子运出宫,他的同伙是谁?” 安佑叹了口气,“此事最为难办,程建宗死也不说谁是同伙,我正要回禀公主,怕她……” 凤铭略一思索,便道:“此事先不要声张,也不要告知公主,银子的事你继续追查下去,老夫搜遍整个京基,也没有银子的下落,银子应该还在宫中。” 安佑点点头,出门便迎上了凤尘,“驸马爷可但真清闲。” 他原以为,李汐与凤尘成了亲,这些麻烦事便找不到自己头上,谁知这两位新婚就闹了不快,他心里还是偏袒了李汐多点,对凤尘有点意见。 凤尘淡淡道:“小侯爷也没见多忙。” 安佑知道他嘴巴毒,暗道不与他计较这样多,随后问道:“你觉得,丢失的十万银子,会在哪里?” 凤尘好笑地看着他,“此事与我何干?” “你是驸马爷。”安佑说的理所当然。 “与我何干?”凤尘又反问。 安佑彻底败了,挥挥手与他告别,这凤尘不似他老子,连个玩笑都不会开。 安佑原想按照凤尘说的,暂时先瞒住李汐,待追查回银子,再与她细说。 可她人还未到勤政殿,有勤政殿的女侍急急前来,禀报道:“廉亲王得知消息,库银一案是程建宗主使,此刻正在勤政殿,要公主自责,新衣大人让奴婢来找小侯爷,看看你有什么办法。” 安佑叹口气,“又被那老狐狸抢先一步。”让那人去请凤铭与安国候入宫,自己也立即往勤政殿赶去。 才到勤政殿门前,又想到什么,唤来女侍,细声嘱咐道:“去水月别居,请三殿下的意思。” 第775章 “是本宫识人不明,自当受罚。新衣,即刻拟旨,昭告天下本宫罪行,罚水牢服役半月。” 安佑才入了殿,便听到李汐沉重的声音,忙呼道:“慢着。” 李权坐在右下手,见安佑前来,冷哼一声,不屑道:“安侯爷的银子,可追回来了?” 安佑皮笑肉不笑道:“公主给我的时限是七日,王爷何必着急?” 李权道:“老夫怕小侯爷届时追不回银子,安府要倾家荡产来赔呐。” 安佑笑道:“不敢劳王爷费心,我倒是有一事不明,公主既然将此事交于安佑全权处理,王爷这样做,是否有越俎代庖的嫌疑?” “小侯爷查出事情真相,却不在第一时间上报天听,是否有资格再继续调查此事,还有待斟酌。”李权道。 见二人一来一往没有停止的意思,李汐挥挥手,示意安佑无需多言,“此事多说无益,你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追回银子。” 安佑好说歹劝,终于是打消了李汐要将自己打去水牢服役的心思,可李权哪里依她,非逼着她亲手书下罪己诏,昭告天下方可。 罪己诏一出,众人皆惊,又感李汐一片诚心,各地官员纷纷上奏,奏请李汐保重身体。 李汐将自己软禁在来仪居,安佑一声长叹,一声短叹出了勤政殿。女侍来回,老爷子身子不适,不能入宫,安国候已经赶去程府,继续审查程建宗。 暗道凤铭真是只老狐狸,他这头还未叹过,水月别居的童儿也来了,说殿下近来身子不适,不宜操劳,此事便辛苦小侯爷了。 安佑彻底无奈,拖着满心的郁闷往桐梧宫去,步子才迈开,幻樱沉着脸出现在他跟前,“你要找的人,都死了。” 一句话令安佑彻底崩溃,他抹了一把脸,“怎么死的?” “自杀。”幻樱冷清一句话,听不清情绪,可她眸子里闪过的悲凉,却显而易见。 安佑清楚,那些人中,有女策侍卫。女策兵都是幻樱一手培养起来的,眼下出了事,她心里自然也不好过。 “女策侍卫没有自杀的可能,他们是被人灭口的,宫里有我们没有控制的人。”幻樱沉声道。 安佑叹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示意幻樱随着自己去。 离勤政殿远些,安佑才问道:“你有没有调查过乾清宫的人?” 乾清宫是李铮的居所,李汐对那处尤为上心,他身边的人不会有问题。安佑说的,自然是居在乾清宫后院的那人。 “今早已经试探过,与他无关。”幻樱道。 “你果然早就怀疑他了。”安佑似笑非笑看着眼前的女子,提醒道:“你是公主的眼,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她的性命,我希望你牢记这一点,不要将来后悔。” 幻樱垂首静默片刻,随后转身离去。 安佑知道她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思及自己还有任务,脸色又沉了下来,一摇一晃地出了宫。 他才出了宫门,凤尘正好回宫,二人这一照面,安佑打趣儿道:“今日你我缘分如此深,要不要去喝两杯?”随后想到凤尘酒量实在不敢恭维,又道:“喝两杯茶。” 凤尘淡淡道:“小侯爷去程府看看吧。” 安佑觉得莫名其妙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宫中那些侍卫没有放过,程建宗是唯一知道他们身份的人,怎么会让他活着? 想到这里,安佑惊出一身冷汗,叫人备了马,往程府奔去。 黄昏,安佑看着躺在地上的程建宗,许久不语,突地将一旁的桌椅踢翻,一脸阴冷,“王八蛋。” 下头的人哆哆嗦嗦禀报,“为了防止他自杀,小的还用了药将他的舌头麻了,实在不知他是怎么死的。” 安佑查看过,程建宗是被人一手捏断了喉管,这样的功力,留在这里的人没一个拦得住的。“老爷呢?” “老爷来查看过,就回府去了。” 安佑道一声知道了,令人看好尸体,请仵作来验尸,又着人将程府一应的家小看管起来,入宫见李汐。 李汐早已经将自己软禁来仪居,听安佑说程建宗死了,她也惊了一下,察觉此事不似表面那样简单。“老爷子怎么说?” “别提那老东西。”安佑没好气道。 安佑平时虽一幅玩世不恭的样子,心性却极高,此刻被人耍的团团转,心里自然憋火。 李汐拍拍他肩膀,安慰的话未出口,安佑已经起身离去,愤愤道:“我定将十万库银追回。” 可任凭他将皇宫翻了个遍,连个碎银都找不到,更不用说数量巨大的库银。 此事闹到如此地步,连凤铭都坐不住了,与几个大臣商议几日没有结果,最后只得与安国候一道来请李昭。 这日却正逢沈清鸣为李昭看过身子,与两老相遇,行了礼,道:“三殿下眼下身子不宜多动,两位大人若有事,还请长话短说。” 二人对沈清鸣十分尊重,点头应声,这到了水月别居,却被童儿告知,三殿下有令,不见任何人。 二老深知李昭的性子,他既然说了不见,就算硬闯进去,也无用。 若说满朝文武中还有谁悠闲自在,非凤尘莫属。没有战事,武将本就清闲的很,凤尘又无心朝中的事,每日窝在家中书库看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兰青言很称职地每日向他汇报外头的状况,随后挤眉弄眼道:“你这么聪明,知道银子在哪里吗?” “不知道。”凤尘懒懒替躺在屋顶,将一本书盖在自己脸上,阳光透过参天大树洒下一面斑驳落在他身上,玄色的衣襟末梢有些许泥水。 “昨日见了安小侯爷,一幅萎靡不振的模样,这是可把他折磨的够呛。公主把自己软禁在来仪居,丢下这么一大堆烂摊子,眼看着明日便是七日之限,要再查不出来,这小侯爷又得受苦了。” 见凤尘不为所动,兰青言又絮絮叨叨说开了,“论起来,此事本该落在你身上,是他倒霉,背了这个黑锅。” 凤尘拿下脸上的书,起身看着兰青言,“你收了他多少好处?” 兰青言嘿嘿一笑,“也没多少,他答应送十五名舞女过来,这北狄的舞女可难得一见……” 不等他说完,凤尘人已经跃下屋顶,潇洒而去。 兰青言追上他,“你先别走,此事也不是那么难,你就帮帮忙,也未尝不可。” “小侯爷都束手无策的事,我能有什么办法?”他转身警告兰青言,“至于那十五名舞女,你也不要想了,安佑什么样的人,这样的好处他会轻易给你?” 兰青言不死心,“这是你的偏见,你一定是嫉妒他和公主走得近。” 凤尘突然笑了,笑的兰青言毛骨悚然,他缩缩脖子,往后退了三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凤尘仍旧是笑,却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 兰青言问他:“这事你究竟管不管?” “这是她的事。”凤尘只冷冷回了一句话。 兰青言实在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哀叹一声,看来那十五名舞女是没指望了。 凤尘没想到李昭会在双凤宫等着自己,一身白衣倚靠在桌上,还未开口说话,人已经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身子弓起颤抖,看着都揪心。 李昭来双凤宫的目的,凤尘猜了大概,他不想插手此事。待李昭稍稍缓了过来,凤尘才道:“殿下怎么来了?” 李昭四下看看,笑道:“听说双凤宫是皇上亲自设计的,就过来看看。” 凤尘起身将屋子里的窗户打开,神色不动道:“难为皇上有心。” “你和汐儿之间的事,我不过问,只是有些话,应当告知与你。”李昭换了只手靠在桌上,一手从怀中拿出已现陈旧的香囊。 “我听说,你在查十年前地案子,还提议,用此来为皇帝治疗?”李昭话语平平,并未有责备之意。 凤尘早知李昭虽在水月别居,宫里没一件事能瞒得住他的眼,丝毫不惊讶,点点头。 “这香囊,是太妃生前为汐儿缝制的,皇上也有一个,只是在十年前掉了,这一个汐儿也不要了,扔在了护宫河里,我令人打捞上来的。”李昭将香囊放在桌上,挑开绳子,里头的花瓣已经褪了颜色,也没有香味。 “十年前,皇上缠着先皇要出宫游玩,先皇无奈,派了禁军统领秦傲护送兄妹二人出宫,原想着只是在京基转转,出不了什么大事。汐儿却缠着要去外头看看,皇上宠着她,自然应下,秦傲将军也十分无奈,只得一面派人回宫禀报了皇上,一面跟着当时的兄妹二人出了京基。 谁知半道上,竟遇上了暴雨,皇上不慎滑落山崖,秦傲将军将汐儿一人留在上头,独自下山去寻找皇上。暴雨下无法行走,回宫禀报信差没能及时回禀,皇上龙颜大怒,派出所有兵力寻找皇子与公主,同时下令将秦将军一家尽数羁押起来。” “那个时候,幸得凤将军边关回京述职,碰到悬崖边的公主,再派人下去寻找,便不见了秦傲将军与皇上。” 说道这里,李昭突然停了下来,透过窗轩悠悠地看着外面一片晴朗,思绪却回到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眼中的光明灭不定。 凤尘虽没有亲身经历,也能想象到,十年前,那两兄妹也才十岁,雷雨交加的夜,一个人要怎样度过? 叹了口气,李昭继续说道:“那夜,宫里也不太平,太妃身中剧毒而亡,竟查证,一切矛头都指向了秦家。先帝震怒,下达了灭门的暗令。” “事后先帝为秦家平反,可见这是有人蓄意陷害?”风尘忍不住问道,这一点是他无法理解的。 李昭示意他不要着急,继续说道:“半月之后,秦傲将军带着皇上出现,那时皇上已经形同六岁。”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李昭摇摇头,“没人知道皇上这半个月经历了什么,秦傲将军得知自己家人被秘密处决,只高唱了一声上天无眼,便自刎当场。” 史书上寥寥几笔,却没想到内中还有这样的隐情,凤尘将李昭的话细细思量一番,随后又觉得奇怪,“先皇又是怎么知道,秦家一家冤枉?” “此事之后,汐儿耿耿于怀,太妃的死与皇上的病,令她自责不已。朝中大臣上了奏疏,说秦傲将军一生忠心耿耿,断不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先皇震怒,要将上了折子的大臣尽数斩首。” “这些上了折子的人,包括我父亲?”秦家与凤家也算是有些渊源,凤尘相信,以他父亲的为人,定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理。 李昭点点头,“先皇一意孤行,已经将人押去刑场,是汐儿在烈日下跪了三个时辰,令先皇回心转意。她还在御前立下军令状,若查不出毒害太妃的真正凶手,便同大臣们一起处斩。” 凤尘很难想象,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哪里来这样的魄力? 李昭笑着摇摇头,“那丫头性子倔的很,三天时间几乎把宫里每个角落都翻遍了,终于是把人找到了。” “是谁?”凤尘忍不住紧了紧拳头。 李昭想了一下,却没有回答凤尘的问题,“先帝愧对秦家,下了赦免令,又写了罪己诏于城头宣读,并且下令为秦家修建了陵园。” 凤尘觉得李昭有所隐瞒,想要问,可想到以他的性子断不会说,便作罢了。 “此事之后,皇上经常做噩梦,醒来后谁都不认,只认汐儿。汐儿不忍他如此痛苦,下令谁也不许提及此事。先帝驾崩,汐儿也曾想要利用这个办法,令皇上恢复过来,险些令皇上丧命。” 李昭的声音波澜不惊,听在凤尘心中,却仿佛掀起的惊涛骇浪。一夕之间失去两个依靠,难怪她不愿提及往事。 凤尘突然想起一件事,上下看了看李昭,“三殿下的病,也是在十年前吧?” “也许吧。”说起自己,李昭脸上反而更加淡然,笑了笑,随后又说道:“香囊是皇上登基前夕扔的,那孩子发誓,‘忘却自己女儿身,定要护得炎夏平’。” 李昭将香囊慢慢装回去,递给凤尘,郑重道:“如今炎夏已平,我希望,你能替她配上这个香囊,让她找回自己,找回李汐。而不是护国公主。” 凤尘没有接香囊,今日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李汐,不是朝上冷静沉稳的公主,不是市集怒急出手,更不是狼狈落魄,而是一个心中只装了炎夏与亲人的女子。 他想起那日说的话,女子颊边的泪水犹如落在他心上,烫的生疼。他将香囊递回去,“我没有这个资格。” 第776章 “你是炎夏的驸马,除了你,没人有这个资格。”李昭将香囊放在桌上,起身告辞。 “来人,送……” 凤尘要着人送李昭回去,他却摇摇手,捂着绢子咳了两声才道:“我一个人回去罢。” 从双凤宫出来,李昭一人沿着迎春池边走,他走的很慢,看看草坪上卑微的野花,看看拂堤的杨柳,走走停停。 行至乾清宫前头,忽听得脚步声传来,折弯处一名女侍急急奔来。他来不及避开,二人迎面撞上。 斜里一人跳出,将李昭拉起护在身后,三尺软剑往地上的女子咽喉刺去。 “隐华,住手。”李昭一声冷喝喊得急,又引得阵阵咳嗽起来。 软剑在女子咽喉前停住,眉目冷清的女子转身看着咳嗽厉害的李昭,却只是静静看着,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 李昭缓过来,挥挥手示意她退下,再打量一旁瑟瑟发抖的宫女,“你是哪个宫的,出了什么事?” 女侍匆匆行了礼禀道:“奴婢是甘露宫的,娘娘要生了,要去请皇上。” “好快啊。”李昭轻声呢喃着。 那女侍不知他是何意思,一时间走也不是,留着也着急,出声提醒道:“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你去吧。”李昭挥挥手,转身却见隐华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笑了笑,示意她过来,“你怎么出来了?” “殿下不该瞒着童儿出来,若你有闪失,整个水月别居的人都不能活。”四下无人,隐华却仍旧与李昭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李昭脸上的笑凝了温,这样的事旁人做不来,那孩子却一定会。他漫不经心道:“这宫里,谁能伤了我?” 隐华冷漠道:“殿下的身子,谁不能伤你?” 李昭愣了一下,忽的笑了起来,又引起了咳嗽,整个身子都弓了起来,一手扶着旁边的树枝。 隐华眼中有担忧,却始终站在原地没动,“要请神医吗?” “他眼下该忙得很,不必。”李昭缓过来,又朝水月别居移动,隐华在他身后三步远,不紧不慢地跟着。 得知李盈盈待产,李汐叹了口气,随着这个孩子的降生,朝中又将掀起不少的风波。这样也好,皇兄的病情能痊愈就好,若不能……她的希望就全在这个孩子身上。 这样一来,江山回归了正统,六皇叔也会尽心尽力辅佐自己的外孙,届时自己便可全身而退。 新衣是见不得李盈盈的,见李汐勾着唇角,不情不愿道:“东西已经挑好了,要送去甘露宫吗?” “你另外择个人去吧。”新衣不愿去甘露宫,李汐也不为难她,柔声说道。 新衣念了句佛,着人进来将东西拿出去,听得外头的消息,回来脸色又沉了下来,“明日便是主子给小侯爷最后的期限了,他若是再找不回银子,可如何是好?” 李汐也担心,可她相信安佑,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令自己失望。 很快,甘露宫传来消息,李盈盈平安诞下一个龙子,母子平安。皇上与沈清鸣已经赶过去,李权携同家眷也来了甘露宫。 李汐让新衣带话给李铮,令普天同庆,大赦天下,并且立即封这个孩子为太子,入住东宫。 “主子……”新衣惊诧地看着自家主子,清冷的身影在整个大殿的映衬下有些寥落,她看着李汐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但真决定了吗?” “是。”李汐依着窗畔,见外头阳光明媚,笑道:“新衣你看,昼夜交替是亘古不变的法则,白就是白,黑就是黑,这天下,终究是他们男子的。即便我再怎么为了炎夏,在他们眼中,我也只是一个女子。” “是他们顽固。”听主子话中的寥落,新衣急的几乎掉了眼泪。 李汐挥挥手,示意她先下去。 从来仪居出来,新衣心情一直很沉重,李汐的话她从来不违背,可但真要立李盈盈的孩子太子吗?她可是毒害三殿下的凶手! 几下思量,她没有去甘露宫,折道去了水月别居。 李昭还未入水月别居,新衣便唤住了他,“殿下在就好了,主子要立新出生的小皇子为太子,殿下快些劝劝主子罢。” 李昭想了想,继续往前走,“既然是公主的意思,你照做便是。” “可殿下……”新衣的话还未说完,眼前竹制的大门已经合上,里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新衣咬咬唇,跺跺脚往宫外去,无论如何,她不能让李盈盈这样得意,当年的事情,旁人能放下,她却不能。 才行至明堂后,有女侍追上了她,急急禀报道:“皇贵妃的孩子,没了。” “怎么回事?”新衣不知悲喜,她虽然恨李盈盈,不想她的孩子成为太子,可那到底是一条小生命,何其无辜? “皇上才赶到甘露宫,便传出小皇子没了呼吸,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皇贵妃此刻也性命垂危,神医正在抢救。” “你先下去。”新衣往回走,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恶毒的想法,若李盈盈因此死了,主子会不会好受些? 得知李盈盈的孩子没了,李汐一时无话,怅然地坐着,过了许久,才轻声说道:“替本宫慰问她。” 同是女子,李汐虽没有育养过孩子,母亲对孩子的心思,她还是能体会的。李盈盈固然可恨,那个孩子是无辜的。 “那旨意?” “孩子没了,旨意自然没了。”十分疲惫的语气,李汐揉揉额头,示意新衣先下去。 甘露宫此刻笼罩在一片阴霾中,李权坐在外堂,他手里还抱着那个断了气的孩子,无论一旁的女侍如何劝,他也不放手。 李铮着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看看里间,一脸着急。 里间床榻上,李盈盈地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精气神却已经恢复过来。 沈清鸣坐在床边矮榻上,一脸阴郁,“那个孩子是娘娘杀死的吗?”虽是问话,却是十分肯定的语气。 李盈盈有气无力地笑笑,“我说过要一个女孩儿的。” “事情紧急,上哪里去找那么合适的女孩儿?何况所有人都盼着是个男孩,这样不好吗?王爷也不会在逼迫你了。”沈清鸣有些愠怒,几乎是低吼出声的。 李盈盈将视线落在那张不复温和的脸上,“是他们希望的,还是你所希望的?” 沈清鸣不语。 李盈盈又道:“你为什么会帮我?只要我诞下男孩,爹爹会逼李汐立为太子,届时朝中大乱,这才是你想看到的,对吧。” 沈清鸣冷笑一声,“当初可是娘娘找上的沈某。” “他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他们如愿的,这宫里只有你能帮我,也只有我能帮你。沈清鸣,你别忘了,我还握着你的身世之谜,你若是敢出卖我,我就将你的身世公诸于众。” 沈清鸣眼中杀机一现,反而咧嘴一笑,笑的十分灿烂,“谁信你?” “王爷已经给了我身份,即便他们去查,也只能查到我是二十年前就被灭村的孤儿。你要将真相公诸于众,沈某不会拦着,只是李汐会怎么对付你,你父亲还会不会要你,这可难说了。” 李盈盈惊得咳了两声,惊了外头的李铮,“盈盈,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沈清鸣收拾了东西,凉凉地看了李盈盈一眼,转身开门,颔首道:“娘娘性命已无大碍,只是注意静修。” 李铮道了谢,便进去陪着李盈盈了。 沈清鸣出来,见李权仍旧还抱着孩子,歉然道:“是沈某医技太差,才导致小皇子夭折,请王爷节哀。” 李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看了看怀中的孩子,抱着离去。 沈清鸣忙上前拦住他,“王爷伤痛可以理解,只是这个孩子毕竟是皇子,若王爷这样抱走了,只怕他们不好交差。” 李权想了想,一旁的魏子良也上前说道:“王爷,人死不能复生,将小皇子给属下吧。” 李权看看几人,忽然笑了,将孩子交给魏子良,大笑着离去。 李承锋与李盈盈感情一向要好,今日是妹妹生产之日,他原是要入宫的,李权担心他又惹了什么乱子,强制令他留在家中。 李承锋虽然不远,可父亲的命令不能违背,只能搁家门口等着。 还未等着宫里传来大喜的消息,见李权的马车行来,迎了上去,急忙问道:“爹,是龙子还是公主?” 李权自马车上下来,看了他一眼,很深沉的一眼,没有说话,入了殿。 李承锋不明白父亲为何这样的表情,即便是生了个公主,那也是值得高兴的事,怎么会是这样的表情? 随着李权去的人悄声道:“公子,小皇子夭折了。” 李承锋惊呆在原地,喜悦的笑还未下脸,就那样僵在脸上。 他冲了进去,拉着李权的袖子,“那妹妹呢?妹妹怎么样了?” “他很好。”若在平时,李承锋如此无礼的行为,定然会遭到李权一番呵斥。这一次,他却只是轻轻拂开儿子的手,一个人往书房去了。 李承锋愣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个曾经伟岸的身影,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他突然转身进屋,提了一把紫金枪,愤愤出门。在门口被李尚武拦住,“公子这是要去那里?” 李承锋正在气头上,不管眼前的人是谁,长枪挑过将李尚武别开,愤愤道:“我去找那对兄妹算账。” “小皇子已经死了,公子这一去,只是给娘娘添麻烦。”见李承锋打定了主意,李尚武抽身上前,几下夺过李承锋手中的长枪,“不要胡闹了。” 李承锋劈手要抢回长枪,被李承锋反绑了双手,一直拖行到后院。 “李尚武,你敢造反吗?快放开我……” 任凭李承锋如何喊叫,李尚武也没有松手,将李承锋拉回他的房间,关了房门,长枪掷地有声,冷声道:“公子若希望老爷知道你干下的那些勾当,尽管喊吧。” 李承锋的声音戛然而止,直直地盯着李尚武,“你这是什么意思?” “属下什么意思,公子十分清楚。你曾私自派人刺杀公主,又在凤尘出征时派人行刺属下,这次库银失窃的事情,也是你指示人做的吧。”李尚武严肃道。 事情全部被抖出来,李承锋吓得双腿一软,几下踉跄着跌坐在床上,却还是不承认,“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公子,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做这些事都是为了王爷,可王爷不会乐见的。”李尚武担忧道。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李承锋本就见不惯李尚武,想要除之而后快,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索性与李尚武摊开牌来说话,“别以为爹看重你,信任你,你就可以爬到我头上。” 知道李承锋对自己的心结,李尚武语重心长道:“属下只是为王爷尽忠,从未想过要与公子争什么。我若想要害公子,就不会至今还瞒着这些事,也不会第一时间找公子了。” 李承锋此刻愤怒压过了心中的恐惧,哪里听得进去李尚武的话,拾起长枪就扫向他。 见他眼中有了杀机,李尚武不敢大意,侧身躲避,一边说道:“库银的事情,已经闹大,公子不要再闹下去了,说出库银在何处,兴许还可逃过一劫。” 李承锋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李尚武灭口,他恶狠狠道:“只要杀了你,谁也不会知道哪些事情是我做的,银子在他们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只要过了明日,安佑就会被罚。” “眼下是多事之秋,公子这样做,是陷王爷于不忠不义。若日后追查起来,会牵连整个王府。” “你非我王府之人,与你有何相干。” 二人打斗的激烈,见李承锋下了死手,李尚武也不再手下留情,劈腿将李承锋手中的长枪勾掉,堪堪镶嵌在屋顶。 二人正要拼杀,却听得外头传来小厮的声音,说是屋顶上有人。相视一眼,皆放弃了拼杀的念头,纵身跃上屋顶,见一布衣蒙面之人,正要离开。 李承锋长了心眼,上屋顶时,顺手拔了自己的长枪,眼见那人要翻过院墙逃跑,长枪掷出,生生将那人击落在墙内。 护院立即围了上去,就要将落地之人围困住时,墙头突然出现另一蒙面人,洒下一堆暗器逼退他们,飞身而下,带着翻墙逃去。 李承锋与李尚武赶来,见满地的黄豆,气不打一处来。又担心那人偷听了什么大事,李尚武立即下令去追杀来人,对李承锋道:“此事可大可小,好在没有留下证据,即便散播出去,也不过是个谣言,只是要瞒着王爷,有点难度。” 第777章 李承锋心知事情闹大了,也没有心思再和李尚武计较,只狠狠道:“我一定要宰了那人。” 兰青言带着凤尘躲进了一间破烂的房间,看他面色苍白,想来收的一击不轻,关切道:“你没事吧?” 凤尘一身布衣,身子歪歪地靠在破旧的柱子上,撩去嘴角的血丝,喘了口气才道:“我自己会回府,你立即告知安佑,银子根本没有出国库,让他立即派人盘查仓库。” 兰青言听得傻了眼,闹了半天,银子没出国库? “还不去?”见兰青言愣在原地,凤尘起身,拔去外套,只着了中衣,强忍着痛苦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了小巷子。 兰青言反应过来,立即往安府去了。 听了兰青言的话,安佑只有一瞬的疑惑,便立即派人前去国库,重新盘查。 黄昏时分,新衣兴高采烈地将盘查结果禀报给了李汐,“银子找回来了,在国库里找到的。” 李汐闻言一惊,又是一喜,“安佑果没教我失望。” 新衣也笑道:“哪次公主交给小侯爷的差事,他不是圆满解决的?” 李汐却突然惆怅起来,若没有安凤两家,自己这个摄政公主,如何做的心安理得?她叹口气,总想着自己为炎夏做出的牺牲,他们何尝不是为了炎夏拼尽了一切的? 安佑来到来仪居,将事情始末说了个清楚。原是前头冀北雪灾,那程建宗便瞧着这个机会,做了假,将十万两银子混在要出宫的赈灾银子中,准备运送出宫。 只可惜宫中戒备森严,加上十万银子数量巨大,无法运送出宫,只得将银子暂时隐在后宫。有人闯入皇宫,他知情不清,以为这是个机会。库银被盗,责任多在皇城禁军,他顶多不过一个失职,加上李汐对他的信任,不会动他。 李汐自责地叹息一声,“都怪我识人不明。”又笑看安佑,“除了你,旁人哪里想得到这些。” 安佑摸摸鼻子,惭愧道:“此次这功我还真不敢居,是兰青言那小子给我传的消息。公主之前说的话可算数?” 李汐挑眉,疑问道:“什么话?” “我和兰青言那小子说了,破了此案,必有十五名北狄舞女赏赐。如今也算是他破的案,我不能欠了他情。” 李汐乐了,“前头说要给你,你又不要,留在宫里是个祸害,便遣散了她们。”见安佑苦着脸,幸灾乐祸道:“左右你府上舞姬少不了的,十几名还是送得起。左右前头你在六皇叔跟前哭穷,送些出去,也减轻些负担。” 安佑人已经闪到门边,一幅谁敢送出去就与他拼命的样子,“你不送我也就罢了,还要把我搜罗来的美女送出去?过河拆桥也不能这么明显。” “我是踩着兰家桥过的河,与你何干?”李汐掩唇,笑的得意。 安佑嚷着遇人不淑离去。 “以前倒是没瞧出来,那傻小子竟然也聪明了一回。”事情解决,新衣的语调也轻快起来,想起兰青言那张笑脸,忍不住调侃道。 “是啊。”李汐悠悠叹口气,她也没有在意兰青言,没想到这次的大事,还是他解决的。 新衣话锋一转,低低问道:“主子什么时候出去?” “到底是我用人不明,才会导致此次事件的发生,这来仪居安静,多待一些日子也是好的。”随后,李汐又道:“李盈盈的孩子没了,你去甘露宫瞧瞧,再有就是去把幻樱找来,我有话要说。” 提及幻樱,新衣心中一沉,不由自主道:“主子,这次的事情,幻樱她……” “你叫她来吧。”李汐摆摆手,示意新衣不必多言。 凤尘拖着一身伤回到凤府,才迈进家门便一头栽倒在地,可吓坏了一众家丁。 福伯忙请了大夫来,经过检查,两根肋骨折断,稍有不慎,直接插入肺部。吓得他冷汗顺着额角湿透了衣裳,慌慌张张去禀报了凤铭。 老爷子一听,没怎么放在心上,凤尘混迹沙场时,比这严重的伤都受过,他较为好奇的是在京基这个地方,自己儿子身怀武功,怎么会受伤? 兰青言回府时,库银追回的消息也随之传入凤铭耳中,两下一联想,露了笑脸。 知道他已经猜了大概,兰青言靠在门边,看看还在昏迷中的凤尘,皱着眉头道:“凤尘是被李承锋所伤,库银一事与李家有关,老爷子,用不用与公主明说?” “银子没有出库房,抵多是个盘查不力的罪,我们又没有证据,李承锋也不会承认。届时李权那老东西,反咬一口不是没有可能。”凤铭看着儿子,堆满皱纹的老脸露出一丝同情,“何况,皇贵妃的孩子一出生便夭折,焉知不是他们缺德事做多了,报应在小孩身上。” 兰青言眸光黯淡片刻,“凤尘这样子,要禀报公主吗?” “他未必想让她知道。”想到两个孩子之间的矛盾,凤铭也无可奈何,都是倔强的人,谁也不肯先认输。“老了,老了,他们年轻人,可劲地折腾吧。” 兰青言看着凤铭远去的身影,再看看凤尘,低声呢喃道:“炎夏有你们父子,何愁不盛?” 李汐禁闭解除,第一时间便是赏了兰青言十五名美女,又寻了个稀奇的玩意儿送给安佑,总算是把他打发了。 安佑一直居在桐梧宫,白日里看着李铮批阅折子,晚间则在来仪居与李汐商谈大事,着实累了。 李汐笑着拍拍他肩膀,“能者多劳,我放你半月的假可好?” 安佑退后三步远,“臣要云游四方,体验民间疾苦,公主有事去找驸马爷。” 知道他玩笑,李汐顺着话道:“既如此,冀北灾情缓解,你代本宫前去慰问也好。” 安佑缩缩脖子,“冀北此事烈日炎炎,公主,你当真忍心,怎么不派那位驸马爷去?心疼了?” 李汐皱皱眉头,抬首看向双凤宫的方向,没有说话。 新衣才捧着一盅汤进来,听了安佑的话,冷笑一声道:“咱们那位驸马爷,已经半月没回宫了,此刻还不知哪里逍遥去了呢。” “随他吧。”李汐不想听到关于凤尘的事,淡淡一笑,在安佑开口之前阻止了他。 安佑也无奈,告辞离宫,才回府,见府门前停了几辆香车,眉心堆起一团厌恶,暗道又是谁来给自己送礼了? 转身打算躲远,香车里头一人叫住了他,定眼一看,不是兰青言还是谁? 瞧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安佑挑眉道:“欠你的十五名美女,不是给你了吗?虽不是北狄的女子,公主的眼光想来不会差。” 兰青言一幅幽怨的表情,“消息是凤尘探听来的,头次他受了伤,着急忘了和你说。我还以为你们知道,这十五名美女是送给他的,那小子一听是公主亲赐,直接又晕过去了。” 安佑哪里想到这回事,暗道这几人可真行,这样的事也能瞒着。“他半月不回宫,就因为受伤的事儿?” 兰青言点点头,指了指那边的香车,“我怕他再看见受不了,这十五名美女,还是你收着吧。” 临走,兰青言又嘱咐道:“此事就无需和公主说了,那小子倔的很,只怕不愿公主知道。” 兰青言的话,安佑听进去了,朝他挥挥手,转身叫人收了香车,人却又折回皇宫去。 李汐与凤尘分明对彼此有意思,只是谁也拉不下脸来,若不推波助澜一把,怎么对的起那妮子从小唤自己一声安哥哥? 来仪居,李汐正嘱咐着幻樱一些事情,听闻安佑又回来了,暗道这次又是什么事? 安佑一见李汐,从兰青言送香车说起,然后说道凤尘的伤,最后一句叹一句怨地说道:“都怪我糊涂,没仔细查个清楚,驸马爷受了重伤,也没去探望。” 凤尘为了库银一事受了伤,李汐也无比惊讶,只是看安佑那夸张的表情,心中阴霾也散了几分,“行了,本宫会去看他的。” 李汐话既然说出来,便一定会做到,安佑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 得知凤尘为了调查案子受了伤,新衣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兴匆匆拿来了李汐出行的行头,眨巴眨巴眼候着。 李汐瞧着她怪异,忽的嗤笑一声,“这是做什么?“ “公主不是要去凤府看驸马爷?”新衣理所当然道,已经拿着薄薄的兜头披风在李汐身上比划。 微微一叹,李汐敛襟坐下,她与凤尘之间,只有利用关系,或者说自己一直在利用他。凤尘做这一切,只因为凤家的使命。她心里明白,这对他很不公平。 “此事先搁着,堆积下来的事情多,先处理了再去不迟。”李汐一语毕,又与静默一旁的幻樱说话,不给新衣说话的机会。 自‘小皇子’夭折后,李铮一有时间便来到甘露宫陪着李盈盈。 李盈盈身子恢复的快,只是终日闷闷的不说话,有时候看着一个地方怔怔出神。 李铮瞧着心疼,变着方儿地想要让她开心,却于事无补。 李盈盈身边的丫头连星说:“娘娘只是太思念小皇子。” 李铮竟从宫外寻了几个孩子入宫,全带到了甘露宫,让李盈盈看看喜欢那个,就拿来抚养便是。 这小皇帝做下的荒唐事,也算是炎夏开国以来头一遭了。 李汐听闻这个消息,又是惊又是怒,皇兄对李盈盈竟然依赖到如此荒唐的地步,龙嗣岂可儿戏?当即扔下手中的折子,往甘露宫赶去。 “盈盈,你看看,这些孩子这么可爱。”李铮一个个将孩子抱到李盈盈跟前,期盼她能露出笑脸。 看着李铮满脸的殷勤,李盈盈没有丝毫开心,敛起的眉心堆了一丝厌恶,眼神刻意变得空洞。 见她丝毫不理会,李铮脸上的笑一丝丝暗淡下去,将孩子抱给魏子良,哀叹着坐在李盈盈身边。 李汐来到甘露宫,魏子良正安排着人照顾几个婴孩,见她来了,忙上前来回禀道:“前头公主忙着朝中的事,皇上执意如此,实在拦不住。” “胡闹。”院子里婴孩啼哭的声音此起彼伏,李汐忍不住低喝一声,让魏子良将小孩子都抱回家去,进屋先朝李铮行了礼。 见李汐脸色不好,李铮不敢多话,扶她起来,问道:“汐儿,你也是来看盈盈的吗?” 目光掠过李铮,停在李盈盈那张看似忧伤的脸上,李汐神色肃穆,轻声道:“皇妹有话与皇贵妃说,皇兄也乏了,先回宫歇息罢。” “汐……”李铮的话还未说完,被李汐视线一扫,不敢多言,嘱咐两句,依依不舍地离开。 挥挥手让所有人都下去,只留了连星与新衣在里头,李汐在李盈盈眼前坐下,语气平平:“究竟如何,你才肯放过皇兄?” “放过?”李汐这样低身下气,李盈盈有一瞬的诧异,冷笑道:“起在祈求他放过我。” “皇兄现在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他只记得从前你对他的好,不管你的心怎么变,不要再捉弄她了。”李汐近乎恳求道:“他为你做的荒唐事,难道不能让你心软一点?” “我放过他,谁又来放过来我?”李盈盈笑的凄凉,“若非你和父亲说,他怎么会把我送进宫里来?李汐,一直是你不肯放过我。皇贵妃,但真是尊荣无比的称呼!可他是一个傻子,我不爱他,你们将我锁在这个宫里,可考虑过我的感受?” 这是李盈盈第一次在李汐面前流泪,长久以来积压在心中的悲伤,透过这一声声歇斯底里,彻底发泄出来。她瘫软在床上,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女子,不明白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说过,十年前的事情,我也是受害者,你们谁也不信。那天晚上你母妃也在,她看着昭哥哥喝了那碗汤,根本没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昭哥哥说是我害了他,我要去找你母妃作证时,她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母妃死的那一夜,你在她身边?”李汐眼神突然凌厉起来,欺压上前,捏住李盈盈的下巴,一脸阴霾,身子却止不住地瑟瑟发抖。“究竟怎么回事?” 连星要上前帮忙,被新衣扣了双手拉住,“这里没有你的事,最好别开口。” 李汐突然发难,李盈盈也吓了一跳,可一瞬又恢复过来,咧嘴笑道:“你不是那么厉害,查清楚了下毒的人吗?” “说清楚。”狭长的双眸中晕了浓烈的杀机,李汐的手慢慢往下滑,捏住李盈盈的咽喉,“不要逼我杀你。” 见李汐动了杀意,新衣忙上前制止她,“主子,不可。” 第778章 李盈盈脸色涨得通红,却仍旧在笑,而且笑的十分得意。“这些年来,你一直为此事耿耿于怀,因为毒害你母亲的凶手,还逍遥法外。” 她咳了一声,又得意道:“李汐,其实你心里也清楚,我不可能下毒害昭哥哥,只是你恨自己当时无能,不能将凶手绳之以法,只能找一个人恨着,这样一来,才能减轻你的负罪感。” 纤细的五指慢慢收拢,直至关节泛白,李汐眉宇出现前所未有的狠厉,看着李盈盈逐渐微弱的呼吸,眼一闭,用了全身的力。 “主子三思,她若是死了,激怒廉亲王,炎夏大乱呐。”新衣急急劝道。 “我手中握有余下的二十万大军,量他也不敢轻举妄动。”话虽是这样说,可李汐的手指却没有收拢,盯着李盈盈,再次问道:“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盈盈重新获得空气,大口吸了两下,又看着李汐笑:“你为何不去问昭哥哥?那夜他和你母妃在一起的,你以为他对你好吗?李汐,你不要天真了,他连你母妃的死都隐瞒了。” 所有的愤怒集聚在李汐双手,她再次收紧双手,看着李盈盈的呼吸慢慢少了,双眼通红。 大门被人强力推开,李铮看着床边的两人,吓得忙上前拉着李汐的手,“汐儿,不要杀盈盈,汐儿不要杀她。” “皇兄……”带着哭腔的声音令李汐诧然回神,有些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怔怔地松了手,“是她害了三哥哥,是她害了三哥哥。” 李铮却顾不得李汐,赶着查看李盈盈的伤势,随后有些悲哀地看着李汐,“汐儿,你放过盈盈好吗?就算皇兄求求你,她刚失去孩子,我求求你放过她好吗?” 在那双眼的注视下,李汐慢慢转身,推开新衣的手,踉跄着一步步走了出去。她仰面将夺眶的泪水收了回去,裂开的嘴角笑得十分灿烂,灿烂到不忍直视。 新衣心疼李汐,忙追了那上去,哭着哀求道:“主子,你别这样。” “我想一个人静静。”李汐的话轻,没有丝毫的力度,就像她人一样,仿佛随时会被凤吹散。 看着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新衣不敢跟上去,她怕看到这样的李汐,卸下所有精致的伪装,回归那个最真实的自己,在奔溃的边缘挣扎着。 “你知道,我不爱你的,我一直在利用你,那个孩子也是假的。”面对李铮关切的眼神,李盈盈笑的十分讽刺,也很得意,“我还是害了昭哥哥的凶手,你现在是不是想要杀了我?” “我不知道。”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大,李铮一时间没法接受,他将李盈盈按在床上,要她好好休息。 “你为什么不杀我?我那样欺负你,侮辱你。”李盈盈冲着他的背影吼道。 身形一顿,李铮微微仰头,朝她笑了笑,“汐儿说我忘了很多事,有一件事却记得清楚,那一年六叔生辰,我和汐儿也去了。我们去马场玩,那马突然发飙,有个小姐姐将我和汐儿推开,自己却被马踢中了,在床上躺了三个月,险些性命不保。” 李铮轻声说着,看到李盈盈颊边的泪水,笑道:“你不要哭,我会保护你的。” 凤铭正在与凤尘说话,福伯小跑着进来,压低声音道:“老爷,公主来了。” “那就赶紧请进来啊,赶紧替尘儿梳洗一下……”凤铭想当然地认为李汐是来看凤尘的,随后见福伯脸色有些发凉,蹙眉问道:“怎么了?” “公主是一个人来的,此刻在书房,老爷自己去看看吧。”福伯小声道。 察觉事情有些怪异,凤铭忙去了书房,见女子一身披着淡粉的兜头披风,精致的侧脸充满了哀伤。 “公主……”凤铭躬身行了礼,轻声唤道。 李汐转头,面上无悲喜,只是眼眶有些红润,眼底却十分严肃。“今日我来,只想问一件事。当年我追查母妃中毒一事,那些被我查出的人,他们是无辜的,对吗?” 显然没料到李汐回突然询问此事,凤铭身子一颤,不知说什么才好,几次开口要说,见李汐犀利的眼神,又噎了回去。 “陈年旧事,公主又何必执着?”凤铭悠悠叹口气坐下。 “果然如此,那么李盈盈毒害三皇兄的事,也不是真的了?”李汐冷笑,“你们究竟有多少事瞒着我?或者说,父皇究竟有多少事瞒着我?” 见李汐如此执着,凤铭示意她坐下,才开始讲述那段过往。 “秦家灭门后,皇上也觉得其中一点颇多,可他是天子,是不能出错的。这个时候公主认定此案有冤情,老臣与皇上商议,不若就让公主去查,若能查出幕后凶手便是最好,若是查不出也权当是小孩子胡闹罢了。” “所以,你们为了给秦家一个平反的理由,在没有查到真凶的情况下,故意将那些线索安排给我,将一切罪责让无辜的承受?”李汐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殆尽,身子软软地瘫在椅子上,脸上始终挂着嘲讽的笑。 “那些死的人,也不全是冤枉,他们都是后宫妃嫔安排在逆母妃身边的人,皇上这样做,也是担心你们兄妹二人。”凤铭不忍道。 李汐默了片刻,又问:“那么李盈盈呢?” “三殿下是与你母妃同时中的毒,只是他服下的少,救治及时,捡回了一条命。皇上为了牵制六皇叔,将三殿下中毒一事,推到了李盈盈的身上,以此令李权感念皇恩,死心塌地。”秘密埋藏的太久,如今一口气说出来,凤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担心地看着李汐。 自己一直崇拜的人却做了那样多令她不耻的事,而一直恨着的人,却是最大的受害者。 李汐没有说话,只是很小声地笑了笑。或许,自己需要时间去慢慢消化今日的一切,她起身,行至门边,才突然问道:“毒害母妃的凶手,找到了吗?” 凤铭摇摇头,“没有。” “不许派人跟着我。”出门前,李汐留下这样一句话。 兰青言看着她离开,然后看着凤尘跟了上去,问门口的凤铭,“这些事情,老爷子瞒了十年,为何现在告诉公主?” “人老了,现在想起来,有年轻时犯得那些错,也想要弥补一点,就算是晚了,也比没有做好。”凤铭悠悠地看着门口,随后视线落在兰青言身上,“孩子,人生在世,有太多的迫不得已,哪怕明知是错的,也必须去做。做错了无可厚非,等将来有一天,你知道自己错了,想要悔改的时候,不要迟疑。” 兰青言垂首想着凤铭的话,紧抿的唇有一丝苦涩,望着那个寂寥的背影低声呢喃道:“可有些错误,是没法弥补的。” 脑袋一片浑浑噩噩,李汐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就那样走步履蹒跚地走在大街上,如同行尸走肉,没有丝毫的目的。 凤尘不远不近地跟着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面色微微发白。 凤铭与李汐的对话,他和兰青言都听见了。李汐没有声嘶力竭地哭闹,没有愤怒,从头到尾,她的语气都十分的冷静,一如她这么多年身在高位一样沉稳。 凤尘一路跟着,见她虽然步履蹒跚,却能准确地避开行人,慢慢地朝皇宫走去。他似乎有些佩服眼前的女子,事到如今,还能如此冷静。 瞧见斜里一抹黑色的身影随着李汐移动,凤尘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那个冷若冰霜的侍卫,怎么会放任自己主子一人出来? 回到来仪居,李汐脸上无悲无喜,唤来新衣淡淡说道:“口谕,皇贵妃痛失爱子,特许王妃入宫陪伴,直至贵妃心结解除。” 新衣不明白主子为何下这样的口谕,可见李汐一脸疲惫,不好过多询问,着口谕官前来,吩咐前去传了口谕,随后折回来伺候李汐。 微风抚着院子里盛开的百花,李汐立在窗前,眉头紧锁,有一事总也想不透。 新衣折回来,替她解了披风,端上茶的时候说道:“驸马爷回宫了。” “知道了。”李汐接过茶,看着上头漂浮着几片新芽,用盖子荡开,饮了一口,觉得怪异,“这茶怎么不同往日的味道?” 新衣担忧道:“奴婢瞧着公主今日有些乏,便去找老太医要一点安神的药,老太医说是药三分毒,这茶里头参了安神的草,公主喝了早些休息罢。” 心中感动,李汐不动声色,“给水月别居送一点去吧。”想了想,她又道:“我亲自送去。” 行至半道,见沈清鸣正从乾清宫方向赶来,迎上来见了礼,“公主这是要去水月别居?” 李汐脸上已经有一抹精致的笑,伸手指指新衣手上的那一盅茶叶,“给三皇兄送点茶叶。” 二人一道前进,说起李昭的病情,沈清鸣道:“殿下若平时少用些心思,可保三五年时光。” 李汐笑的有些苦涩,心不在焉地应着声。 “公主有心事?”李汐唇畔的苦涩没有逃过沈清鸣的眼,见她一脸犹豫,心内肯定十分挣扎,正在做一个艰难的选择。 李汐摇摇头,默了一会儿,又问道:“神医可查得出,三皇兄当年是中的什么毒?” “毒药被排除的差不多,这些年来三殿下又一直用药调理身子,早已将药性中和了去,沈某也无能为力。”沈清鸣道。 李汐不置可否,行至水月别居门口,远远见童儿正在嘱咐女侍做什么事,瞧见李汐二人来了,迎上来请安。 “三皇兄此刻还在歇息吗?”见童儿在外头,李汐蹙了眉头。 “殿下此刻正在屋子里看书,居里的茶叶用完了,奴才正要人去内务局拿些。”童儿回禀道。 李汐道:“巧了,本宫正拿了茶叶来。” 新衣上前,将茶叶交给童儿。 童儿进去禀了李昭,随后就来请二人进去。 李昭仍旧着一袭白衫,弱弱地窝在榻上。他脸色本就比常人要苍白,被衣服衬得更加没有血色。他笑着请二人就坐,问沈清鸣,“还没到你给我瞧病的日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殿下若听沈某一句劝,沈某也不必跑这一趟了。”沈清鸣已经不由分说拿出了工具,笑的温和,语气中却有责备的意思。 李昭笑着望向一旁的童儿,童儿忙摇摇头,“奴才没有说过。” 沈清鸣示意李昭换一只手,一边道:“沈某给娘娘看脉时听说的,说那日殿下去过双凤宫。” 李昭想起那日碰见了甘露宫的宫女,幽幽一叹,对上李汐询问的目光,只得坦白,“一个人在宫里闷着,也怪无趣的,找凤尘说说话。” 李汐担忧道:“皇兄出去走走也好,只是身边一定要跟着人,衣服也多穿一些。” 李昭笑了笑,又牵引了咳嗽,缓了一阵,才又道:“隐华是你的人,有她在,有什么可担心的?” 李汐想想也是,可还是担忧,望着童儿嘱咐道:“仔细跟着殿下,尤其离开水月别居,寸步不许离开。” 童儿连跌声应是。 李昭看着好笑,“你吓他作甚?”话锋一转,问道:“听童儿说,外头多了许多小孩,这是怎么回事?” 思及李铮的荒唐,李汐揉了揉额,才无奈道:“皇贵妃的孩子没了,皇兄忙着讨好他,竟趁着我不注意,去外头寻了好些孩子来。这事也就他想的到,亏得发现及时,否则外头闹腾起来,堂堂一国之君,抢百姓的孩子,传出去岂不被人耻笑。” 听着话,李昭脸上的笑暗淡下去,慢慢地在唇边凝温,最后消失不见。他收了手,转头盯着窗外看,不语。 沈清鸣道:“沈某料想不差,殿下这一去,身子又差了些,今后可要注意,药会加大剂量,按时服用。” 李昭应了一声,便让童儿送他们出去。 李汐留了一步,待沈清鸣出去后,又折回来,看向李昭的眸子里一丝悲伤,有一丝难过,还有一丝不解。 “皇贵妃的孩子没了,皇兄不想说点什么吗?”李汐声音有些沙哑,急切想要知道那个答案,却又害怕着那个答案。 “报应。”李昭仍旧看着窗外,低低地应着声,一派平和,没有喜悲。 “到底是她的报应,还是我们的报应?”李汐的声音近乎带着哭腔,她上前两步,跪在榻边,拉着李昭的双手,哀求道:“三哥哥,你告诉我,你的身子,是李盈盈害成这样的。她不是受害者,是她害得你,是她害的大家。” 第779章 “汐儿。”李昭僵硬的脸终于松动起来,他的视线落在眼前泣不成声的人身上,清淡的眸子开始湿润。伸手想要拂过李汐的头,却最终垂在身侧,叹一声,“你知道了?” 那一声叹息很长,连带着四个字也打着颤。不知是身体的颤抖引起了咳嗽,还是咳嗽牵动身子颤抖起来,他整个人咳得弓了起来,苍白的脸上被涨出一丝丝血丝。 李汐急了,忙去倒了水来,眼中还有泪花,服侍着李昭喝了水,见他缓和下来才作罢。 李昭长长舒了口气,靠在软枕上,“是我欠了她,身在皇家,太多的不得已。是我们兄妹三人,欠了她。” 所有问题得到确定,似乎最后那一丝疑惑也得到了答案。李汐终于明白,为什么三皇兄说起李盈盈时,眼中没有丝毫的恨意。他要怎样的自制力,才能在所有人面前将对那个女子的愧疚隐下,表现的若无其事。 日子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过着,自那日之后,李汐再没有提及十年前的事情,仍旧沉稳而冷静。 而李盈盈似乎也走出了失去孩子的痛苦,这两日也出来走动。 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谁也没有动过。 这日无事,李汐才想起双凤宫还有一位伤患,无论如何,他是为了库银的事受了伤,自己也该与他道声谢。这两日忙着旁的事情就忘了,即刻唤来新衣,要找太医去给凤尘瞧瞧。 新衣白了自家主子一眼,“等主子想起,只怕那凤尘得活生生的疼死了。奴婢一早就和太医院的说了,令他们给驸马爷用最好的药,每日要去双凤宫看脉。” 李汐笑笑,“辛亏有你。”言罢,见外头日头还暖和,“去看看吧。” “主子,你就这样去吗?”新衣一把拉住李汐,瞪大了双眼。 上下打量自己一番,李汐并未觉得不妥,孔雀蓝摄政服上没有丝毫褶子,发丝未乱,羽冠不歪,无甚不妥的。“有问题?” “问题可大了。”一把将李汐按在妆台前,七手八脚地捣鼓好妆容,随后又去翻出一件箱底的粉色百花娟绒长裙,伺候着李汐换上,长发挽了双环发髻,手臂缠上一条衣服同款的流苏,方才满意。 李汐有一瞬的怔楞,随后淡淡一笑,摸了摸新衣的头,没说话。 新衣看着她眼底隐去一丝悲凉,话到嘴边又噎了回去,随着李汐笑了笑,往双凤宫去。 在双凤宫女侍的眼中,凤尘这位主子,很好伺候,也很难伺候。 因受了伤,凤尘不在早出晚归,整日待在双凤宫看书,他也不会唤人做事,茶端来了就喝,饭传来了就用,即便有不满意的地方,也只是微微皱下眉头。 若不是他偶尔说两句话,女侍甚至觉得这驸马爷是个哑巴。 李汐来双凤宫时,凤尘正在院子的藤床上窝着看着,女侍禀报后静静立在一旁,等着他的回话。久久没有动静,稍稍抬首望去,那位驸马爷一心一意看着自己的书。 怕驸马爷没有听到,女侍又回禀了一回。这次她瞧得真,驸马爷听说公主来了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难道真的听不见? 她还要耐着性子再回禀一次,外头那位主子已经等得不耐烦,直接进来了。 李汐想着,凤尘这么久没有动静,许是正在午睡,怕女侍吵了他,便自己进来了。没曾想见那位正在午睡的主,正优哉游哉地看书呢。 女侍忙下身请了安,退出去。 凤尘这才抬首望去,见李汐来,神情仍旧淡然,“公主怎么想起来这了?” “你没事吧?”李汐压下心里一股郁闷,柔声问道。 凤尘上下打量李汐一番,像是面对陌生人,“公主希望我有事?” “库银的事,多谢你了。”早知道凤尘的性子,李汐也不在意,见一旁有张藤椅,不等凤尘说话,敛襟坐下。 凤尘没有理会他,看着手上的书。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沉默的有些阴郁。 日头慢慢下去,李汐瞧着凤尘气色不错,看来太医院的人照顾的不错,起身准备告辞。 看着李汐的身影,凤尘突然说道:“这一次,你打算怎么感谢?” 李汐转头看着他,实在没有听懂他话中的意思,“你如今已经贵为驸马爷,有什么缺的,与人说一声便是。” 凤尘将书拿开,起身下了藤床,一步步走到李汐身前,嘴角挑了一丝坏笑,“这双凤宫,太冷了。” “那就加被子呗。”李汐理所当然地说道,忽的明白凤尘话中的意思,挑眉道:“我早已言明,你若有喜欢的女子,行三媒六聘之礼接入宫中也可,除了正妻的位置,她可以获得你给她的一切。” 凤尘就站在她面前,李汐说话必须仰着头,这样处于劣势的姿势令她感到不舒服,退后两步面,侧面对着凤尘,才继续说道:“婚礼一切开销可由宫中所出。” 李汐没有看凤尘,自然也没有发现他眼神一点点暗淡,一点点失望。他吁了口气,故作轻松又坐在藤床上,有些无赖地说道:“宫里的人伺候的不顺。” “你看重了哪个丫头?”李汐有些无力地问道。双凤宫的丫头,都是新衣精挑细选的,无论哪个方面都是丫头中最好的。 凤尘想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书,就在李汐即将发火的时候,他淡淡一笑,伸手指着李汐,“看你还不错。” 李汐惊得瞪大了眼,强压心中怒火,转身就走,原以为这人是个正经的。 才走两步,后头那人风淡云轻道:“堂堂炎夏的公主,道谢没有丝毫的诚意。” 李汐嘴角抽了抽,转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藤床上的人,“本宫把新衣借给你两天,如何?”她心中发誓,凤尘要敢答应,必定教他再躺三个月。 见凤尘摇摇头,李汐满意地点头,笑意还未展开,凤尘又道:“我就要你。”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李汐强压心中的怒火,心里安慰自己,眼前这人才替自己解决了麻烦,他还是个伤患,是老爷子的宝贵儿子,凤家的独苗,不能让凤家绝后。 经过一番心理暗示,李汐突然笑的很温柔,朝凤尘行了个万福,掐着声音道:“既然驸马爷执意如此,就让妾身来服侍你吧。” 凤尘激灵灵一个寒颤,险些从藤床上滚了下来,再看那边皮笑肉不笑的人,啧啧两声。这玩笑不能再开下去了。 轻咳两声,凤尘掩饰脸上的不自在,一本正经道:“罢了,我伤势好的差不多,用不着人伺候。” 李汐却已经欺身上前,一把将凤尘按在藤床上,掀起一旁的薄毯将他裹了个结实,得意地笑道:“驸马爷这是哪里的话,伺候你是妾身的本分。” “真不用了。”凤尘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动作太大,牵动身上还未好全的伤口,疼的他龇牙咧嘴。要起身,却被李汐死死按住。 若是健全的,以李汐的力道哪里能按住他,可如今不能用力,李汐又是手脚并用伏在他身上,真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的下场。 “主子,幻樱……”新衣小跑着进来,看见藤床上纠缠的两人,一张嘴张开到了极致,要说的话也抛至脑后,呆若木鸡就是形容此刻的她。 “幻樱怎么了?”李汐正得意死死压着凤尘,转头见了新衣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木木地转了脑袋,入眼是凤尘那双脚参杂痛苦与笑意的眸子。 惊得一下子滚落在地,李汐顾不得身上的疼,起身轻咳两声掩饰尴尬,随后急急走开,又强装镇定地问新衣,“刚才你说幻樱怎么了?” 新衣看见凤尘咿呀咿呀地从藤床上坐起,一手扶着腰,一手撑着床,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打扰了驸马爷和主子的好事? 她干笑两声,从凤尘幽怨的视线中退后两步,“主子,幻樱没说什么,你和驸马爷继续。” 李汐抬首狠狠瞪她一眼,拉着她急急离去,“前头我吩咐她的事怎么样了?” “主子,幻樱真没什么事。”新衣此刻后悔不已,她是瞧着主子进去这么久没有出来,担心凤尘又欺负自家主子,这才随意寻了个由头进来瞧瞧。哪里知道这两位主子正闹这般? 李汐窘迫的红了脸,拉着新衣急急离去。 偏生新衣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主,见主子一路低着头,探首瞧去,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主子,你脸红了!” “呵呵,大概天气太热了。”李汐胡乱笑着打哈哈,随手在新衣腰间抚摸了一把,示意她不要说话。 抬首看看阴沉的天,新衣蹙着眉头,腰间传来的疼也忽略了,“主子,你脸真红了。” “新衣!”李汐忽的一声低呼,令新衣不由得站直了身体,听自家主子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罚你今日不许说话。” 新衣正要辩解,被李汐一瞪,嘴巴一张一合间,满是委屈。 虽没有真去伺候凤尘,李汐一有空,也会去双凤宫坐坐。 每次一来双凤宫,宫里的丫头一个个十分殷勤,一个个脸上洋溢着笑意,仿佛李汐的到来,是上天给他们的恩赐。 李汐好奇,询问了新衣。 新衣擦拭着怀中新的来的几块上好的玉佩,笑的如沐春风,“主子不知道,从前主子不去双凤宫时,大家都说驸马爷才新婚便被打入了冷宫,如今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被主子从冷宫提出来了。” 新衣自顾自说着,丝毫没见李汐阴沉下来的脸,直到手中的玉佩被主子夺去,才惊讶地捂着自己嘴,一脸我知错的表情。 李汐一脸严肃地看着手中的玉佩,点点头,“上好的和田玉,这年头难得找到这样的手工。” 新衣讪笑道:“这样的玉主子要多少有多少。”一面盯着那块玉瞧,又时不时希冀地看着自家主子,只求她开开恩。 收起玉佩,李汐一手环胸,一手抚着下巴做思考状,“聚众赌博,拿皇室取笑,依我炎夏的律法,该当如何?” 新衣暗道完了,都怪自己这张嘴。 二人正说着话,外头的女侍来禀报,小侯爷来了。还未见其人,安佑爽朗的笑声已经传来,“公主可真是安佑的福音。” 李汐挑着眉头,看那人背光而来,手上挂了四五个玉佩,猜了他话中大概的意思,皮笑肉不笑道:“小侯爷何出此言?” “小侯打赌,不出今年,公主与驸马爷必定重修旧好,你看这玉佩,这年头可难得这样好的做工。”安佑一边说着,一边将玉佩递给李汐看。见李汐手中握着几个相似的,又看见新衣一旁朝自己使眼色,眼珠子咕噜一转,讪笑着慢慢退后,“公主大人有大量,不会与小侯计较的对吧?” “本宫只是个小女子。”李汐笑的很灿烂,一边笑着,一边朝安佑探出手,“小侯爷手中的玉,可借给本宫观赏两日?” 安佑将手往身后背去,咬咬牙,给了李汐一块,然后再给一块,…… 看着李汐将所有玉佩收入袖中,新衣与安佑相视一眼,皆苦了脸。 李汐满意地收拢袖口,见二人的表情,心中乐开了花,却故作一本正经,“双凤宫正缺几块玉佩装饰,多谢两位大人慷慨捐赠。” 看着李汐朝双凤宫慢慢移去,安佑与新衣唯有欲哭无泪,这才是为他人做嫁衣。 李汐将几块玉佩放到凤尘面前,他摇摇头,“我不需要。” 听李汐说完安佑与新衣的事,凤尘却将所有玉佩收入囊中,随后又唤来双凤宫的宫女,将玉佩一一分给他们,一块不留。 有胆量看他凤尘的笑话,就要有心理准备付出一定的代价。 双凤宫这个名字,是安佑定下的,他说双凤二字,用来形容凤尘与李汐,再适合不过。 无事的时候,凤尘与李汐说起了战场,那个李汐从未见过的世界。 那里直面生死,人性最本质的热血、怯懦、恐惧、都可以在那里看到,会被毫无保留地一一展现人前。 第一次杀人,第一次受伤,第一次大战,第一次面对兄弟冰冷的尸体。 李汐感受着凤尘曾经经历的那些撕心裂肺,感受着这冷漠的外表,所隐藏的那一颗敏感而热血的心。 她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接近战场,接近死亡,仿佛看到那狼烟四起号角连天的沙漠,看到连亘无垠的营地,看到那些被迫承受的痛苦,死亡的悲哀,以及人性最伟大与卑微的一面。 而李汐也慢慢地讲述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第780章 曾经一起谈笑玩耍的兄长,一次次谋划着夺取自己的生命,挑起朝中战乱,只为了那一把耀眼却孤独的龙椅。 皇兄的挑衅、大臣的逼迫,百姓的殷勤,曾一度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下令将几个皇兄革职软禁时,她将自己的唇咬的鲜血横流,才能让自己的泪水隐藏在冰冷的眸子之下。 她曾一个人躲在幔帐中,将所有人隔绝在外面,回想着从前的时光,就像是他们仍旧在。肆无忌惮的流泪,却在第二日,将所有情感掩在精致的面具下,面对他们的压迫,从容不迫,沉稳淡然。 他能在战场上指挥千军力挽狂澜不是偶然,是经过一次次鲜血的洗礼,累着身边兄弟的尸首。 一次次生死边缘的徘徊,守护至亲与炎夏的信念仍旧不灭,掩饰所有情感,忘却自己女儿身,才换的今日朝堂之上挥斥方遒赏罚果决的摄政公主。 两个同样是经历九死一生越挫越勇的人,就像是两块相互磁石,相互吸引着,也相互排斥着。 两人说话的时候,新衣总是静静地立在不远处,能看见,能听见,却不会打扰他们。 她很认真得观察着二人脸上的表情,主子的笑中有了一丝纯真,那是自皇上出事后,便被丢弃的东西。也有一抹小女儿家的情怀,那是一身摄政服的主子,从不会说的话,做的事。 她也会看着凤尘,那个一向冷漠又毒舌的男子,总是很认真地看着主子,目光中有探索,有不解,还有一丝丝心疼。 二人在一起的时光,更多时候是沉默的。凤尘倚在藤床上看书,李汐在一旁的案上看折子。 主子时常思考着,凤尘会悄无声息地续上一杯热茶,在一旁燃好沉香。主子乏的在案上浅眠,凤尘便会将早就准备好的披风细心地给她披上,然后将散乱在案上的折子分类堆砌好。 有时主子有了不决之事,也会询问凤尘,两人的意见总是不谋而合。 新衣想着,这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举案齐眉罢。 李汐与凤尘不再闹了,朝中也一片宁和,安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又可以寻花问柳了。 安国候一提起这个儿子,便是满心的担忧,偏生又做不了他的主,只好入宫让李汐关照关照,若有适当的姑娘,便给安佑赐婚,或许能令他收收性子。 李汐是太了解安佑,要他收心,只怕得是天上的仙女才能做到。安国候是她舅舅,膝下就两子,小的那个不到三岁,自然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大儿子身上,这话可不能当着他的面说。 一面应下,抽了空便将安佑唤来,将老人家的担忧细细一说,安佑果然摆摆手,吊儿郎当道:“我可不是凤尘,你别害我。” 李汐道:“舅舅也是为你好,如今你也二十过三,你看看哪个王孙公子这个年纪,还没有几房夫人小妾的?” 安佑靠在案上,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人,“我若记得不差,这话是廉亲王对你说的,你当时可是信誓旦旦地说,开旁人先例又如何?如今公主与驸马双宿双栖,就见不得臣逍遥了?” 安佑生性风流,李汐十分无奈,也知道他的心不在儿女情长上,话锋一转,“听说,你和李承锋打起来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老子设计陷害我,本着尊老爱幼的原则,我不与他计较。李承锋本就欠扁,教训教训他,也是为公主好。” “你这可不是为我好。”李汐白了他一眼,“今儿一早,六皇叔就入宫来见过我,痛述你寻花问柳不务正事,还当街殴打朝廷命官。” 语气稍稍严肃,李汐顿了一下,才又问道:“说说吧,那柳依依是怎么回事,状元坊又是怎么回事?” “这老匹夫,旁的本事没有,告状还这么殷勤。”安佑嘟哝一句,见李汐神色认真,不说明白是过不了的,只得从头到来。 原是安佑生性风流不羁,对规章法则尤其痛恨,三纲五常在他眼中也不过虚无,喜的是真性情,结交的也是在旁人不耻之人。 京基街尾巷末,说起朝中官员,哪个嘴里离得了安国候家的安小侯爷。 上至京中商家富贾,下至街头流浪的乞丐,只要安佑看的上眼的,无一不用心结交。他若是瞧不上的,哪怕是你在他跟前摇尾乞怜,也不会多瞧一眼。 这柳依依便是安佑看的顺眼的。 状元坊是京基的烟柳之乡,里头的女子皆是落难的人,被这里的妈妈收留了。这里原不叫这名,安佑去过一次,说以前的名字太俗艳,便亲自提了个牌坊,自此后,所有人都知道状元坊有安小侯爷罩着。 而柳依依是状元坊的头牌,红遍京基的那种,京中官员家中有饮宴,皆会请状元坊的姑娘们前去抚琴助兴,而谁能请的柳依依,也是一种名气。 这柳依依也是个性情中人,身处烟柳之地却洁身自好,只抚琴卖艺,长相自然不用说,出落的也倾国倾城。 安佑一瞧着这柳依依,便打心底钦佩这女子,没事也常去状元坊听听她抚琴,说说话。 自上次的事情后,李承锋便一直郁闷着,几个好友瞧他郁郁不得志,便拉着他上状元坊来寻乐子。 李承锋本就是个孤傲清高的人,一向不屑来这些红尘之地,那日也是烦得很,便随着来了。 几个公子哥来到状元坊,找了几个姑娘,便在包厢里喝酒。三两白酒下肚,不知怎么的就说起了柳依依,有人来了兴趣,要妈妈桑去请这位头牌抚琴。 妈妈桑说起有人已经点了柳依依,那些公子醉了酒,脾气上来,哪里依她。 李承锋见不得那些纨绔子弟模样,原要劝他们作罢,却听说柳依依正陪着安佑,又说着状元坊是安佑罩着。 他心中本就对安佑李汐等人不满,闻言便不拦着。 几个公子见他态度如此,觉得有李承锋撑腰,便不将安佑放在眼中,在状元坊闹了起来。 安佑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听说李承锋在状元坊闹事,正好趁此机会,报了上次被李权陷害的仇。 二人倒也是男儿血性,两下照面,相约单打独斗。 李承锋擅长得是枪法,状元坊那点小地方自然不够他施展的,安佑的身手没有章法,打架却实用,自然占了上风。 听完整件事情,李汐嘟囔一句,“红颜祸水。” “原以为那李承锋还是个男人,背地里就怂恿着自己老子告状。”安佑不忿道。 李汐伸手推了他一把,将他从案上推下去,“你还说,一放任你就惹事,看来真要给你物色个人,把你降一降。” 安佑一幅苦大仇深的模样,“这么多年来,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吧。” 李汐却不在理他,低头沉思着什么。 安佑凑过去一瞧,面前一张折子上,躺着几个名字。而那自字迹,分明出自自家老爷子之手。他眼明手快地将折子夺了过来,塞入怀中,笑道:“这东西看了也费心,就不劳公主操心了。” 李汐太了解安佑,除非是他自己收敛,否则即便家里妻妾成群,他也不会改变的。她摆摆手,示意此事自己不会再插手了。 “多谢。”安佑大笑着离去。 他这头才出勤政殿,迎面便碰上了皇贵妃李盈盈,还未来及的让开,已经被李盈盈笑吟吟地叫住了。 “小侯爷这么着急,是去哪里?”李盈盈由连星搀着过来,早晨她便听说了安佑与自家哥哥的事,虽知道此事是大哥冲动,可到底是自家人,当然要护着。 安佑懒懒地行了个礼,“不似娘娘天生命好,臣就是劳碌命,昨儿个受的伤还没好,这不要赶着去太医院瞅瞅,稍后还有事情要忙。” 安佑的嘴舍,李盈盈不是第一次领教,没有放在心上,“小侯爷是个怜香惜玉的人,那柳依依能够有幸结实你,真是前几世修来的福气。” “娘娘说笑。”安佑不知李盈盈有什么目的,脸色沉了下来。 见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李盈盈也不愿自讨了没趣,示意连星离去,一边走,一边意有所指道:“最近京基这么乱,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也许是天灾,也许是人祸,小侯爷可得护仔细了。” 李盈盈话中的威胁,安佑自然听得出来,他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欺我一毫,天涯海角,必定加倍奉还。” 安佑的事情李汐虽没有再追究,还是让新衣去调查了一下柳依依此人,正如安佑所言,这是个真性情的女子。 微微一叹,她对凤尘道:“你说,安佑会不会喜欢上柳依依?” “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凤尘靠在案边看书,院子里一片青草依依,百花团在二人四周,微风吹来,花香袭人。 李汐微微一愣,安佑看似花心,却是个一心一意的人,他若真喜欢柳依依,必定是付出一切。可柳依依是青楼女子,无论她是否贞烈,安家是不能接受这样身份的女子,成为他的妻子。 若安佑不喜欢柳依依也就罢了,与她来往也无可厚非,偏上闹出李承锋这样的事,若李权在与自己的斗争中,将那位无辜的女子牵扯进来。 见李汐仍旧在想此时,凤尘放下手里的书,挨过去一些,轻声道:“我觉得,若是但真喜欢,就该抛弃一切,与她在一起。安佑必定这样想,你再担心也无济于事。” 李汐还未安心,新衣急急前来禀报,说是李铮的病情有了反复。 李汐着急起身,没注意凤尘就在身边,竟与他撞到了一处。正要离去,手被凤尘拉住,那人轻声说道:“我同你一道去。” 李汐担心李铮,点点头,急急朝乾清宫赶去。 沈清鸣正在为李铮诊治,见凤尘与李汐一道赶来,眸子微微一暗,眼中有些复杂。 “沈公子,皇兄的病情不是十分稳定吗?怎么复发的如此频繁?”见李铮躺在床上紧闭双眼,李汐满脸的担忧。 “皇上心思郁结,加上这两日天气变幻莫测,反复也很正常。”沈清鸣说话时,视线落在李汐与凤尘紧紧拽着的双手上。 察觉她的目光,李汐待要挣开凤尘的手,却被他抓的更紧。 凤尘上前一步,站在李汐身边,充满戒备地看着沈清鸣,“神医既然如此厉害,皇上的病情,该无甚大事罢?” 沈清鸣点点头,仍旧一脸温和道:“沈某也是担心有个万一,毕竟沈某不是神,也会有失误的时候。” 魏子良带着端了药的宫女进来,见李汐来了,忍不住说道:“自那日从甘露宫回来,皇上便不大爱说话,时常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汐暗怪自己大意,那日得知太突然,也没顾得上皇兄的感受,事后又常去双凤宫,不曾注意皇兄的失常。 见她脸上有些自责,凤尘轻声安慰道:“皇上的病因不在你。” 李汐勉强笑了笑,候在李铮床边,等着他醒来。 为了不打扰李汐休息,沈清鸣让所有人都退出屋子,只留李汐一人在里头。 行的偏远些,沈清鸣突然叫住了凤尘,温和道:“驸马爷如今与公主出入成双,但真羡煞旁人。” 知道他不怀好意,凤尘不大理会,抽身要去为李铮看药,又听得沈清鸣说道:“公主失踪的那段日子,驸马爷知道她在哪里吗?” 凤尘微微一怔,李汐说起不少过往的事,却没有说失踪的那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李汐为了这个国家,为了李铮,什么都可以牺牲,你觉得,沈某答应入宫的条件是什么?”沈清鸣笑的十分温和,“她似乎没有与你提及?” 收拢的脚步迈开,却不是往小厨去,而是双凤宫的方向。 对于李汐,风尘是绝对信任的,沈清鸣若但真提出什么无礼的要求,她又怎么会信任他如此? 可这沈清鸣伪装的太好,若非李昭提醒,自己也怕要被他蒙在鼓里。 李汐抓着李铮的手,说起了小时候的事情,说着说着便睡了过去。醒来时觉得身上一片暖和,见到那一抹明媚的白刚刚出去,而身上盖着那件白色的衣袍。 八月的天气并不寒冷,还是有些凉意,担心沈清鸣把衣服给自己后着凉,李汐开门出去,要将衣服还给沈清鸣。 才出门,便遇上凤尘拿着她的披风前来,见她手中的衣服,不动声色将披风给她披上。 第781章 李汐僵在原地,沈清鸣的衣服拿在手中,觉得十分烫手。她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这衣服,我要还给他的。” 凤尘拉着她进了屋,没说什么。 李铮醒来额恰是时候,缓解了二人的尴尬。 李汐上前嘘寒问暖,着人准备吃食,又让人请沈清鸣来。 凤尘一直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她忙前忙后,视线没有一刻落在自己身上。沈清鸣来的时候,他刚刚出门。 李铮的病情到底是得到了控制,李汐将更多的时间放在乾清宫,双凤宫便少有踏足。 这宫里便又有了传言,说是公主整日和神医出双入对的,是不是又把驸马爷忘了? 这流言才在双凤宫传开,凤尘做了个惊人的举动,着人将他的东西搬入来仪居,虽没有与李汐同房,但也同居了。 李汐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花园与李铮饮茶,一口茶还未噎下,喷洒在桌面。怔怔地看着新衣,“你说什么?” “驸马爷才刚将东西搬进了来仪居,就在偏殿里头。”新衣重复了一边。 “你们怎么不阻止他?”李汐本能地脱口而出。 新衣故作无辜,“他是主子,我是奴才,怎么阻止?” 李汐恨不得敲碎她脑袋,李铮叫人换了桌上的东西,随后不解地问道:“汐儿和凤尘成亲,本该同居才是,为何要阻止?” 随后又问:“你们可是觉得双凤宫不好?” 李汐不知如何与他解释,那头凤尘已经施施然行来,朝李铮行了礼。 李铮没有看到李汐寒着的脸,招呼凤尘坐下,“凤大哥是不喜欢双凤宫吗?” 凤尘知道双凤宫是李铮特意为李汐准备的,自然不敢说不喜欢,柔柔地看了李汐一眼,“双凤宫很好,只是汐儿来回奔波累了,索性臣在宫中并无要事,便搬了过来。” “看到你们这样好,朕就放心了。”李铮笑道。 李汐被凤尘瞧得不自在,寻了个由头离去,才出乾清宫,凤尘便追了上来。 “凤尘,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李汐低头慢吞吞走着,不敢抬首,让他看见自己通红的脸。 凤尘挑眉,与她并肩,“当初我们说好了什么?” 李汐一愣,一时间无话可答,悻悻地踢着小道两旁的杂草。 “公主不要误会,臣这样做,也是为了让皇上安心。”见李汐窘迫,凤尘不忍再逗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李汐脸上红晕退了大半,抬首盯着凤尘看,将信将疑,“但真?” “不然呢?”凤尘反问。 李汐无话,随后点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公主与驸马爷同居的消息,传遍整个皇宫,新衣小心翼翼地将赢来的玉佩收好,与凤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李汐自然想不到,自己身边出了个‘叛徒’,这个‘叛徒’还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八月中秋佳节,宫中照例在桐梧宫设宴,宴会一散,凤尘与李汐一道回来仪居。 二人都是安静的人,一路行来没说话,倒是新衣瞧着护宫河那边有花灯,兴致勃勃要去看热闹。 李汐有些疲倦,本要拒绝的,凤尘却抢先答应下来。她嗔怪地看他一眼,“既然是你答应的,由你陪着去便是。” 凤尘却道:“就我们去也没什意思,宫里少见的热闹,安佑与兰青言此刻该还在宫中,新衣去找他们来吧。” 新衣自然乐意,不等李汐发话,便一溜烟地不见人了。 惹得李汐叉腰怒吼,究竟谁才是主子。 凤尘一面安慰她,一面拥着朝护宫河行去。 宫中的女侍少有机会出宫,每年佳节,便在护宫河放上一盏花灯,一来是祈求上天保佑,二也是寄托了念想,盼望着这花灯能顺着护宫河,飘出宫外,或许能飘到自己家乡。 知道这一点,每逢佳节李汐都不会来这里,任女侍们在这里闹。 也没人会想到李汐今夜会出现在这里,加上她外头罩了件斗篷,又隐在灯火暗处,凤尘站在她身后,护宫河旁人多,无人注意到他们。 几个女侍放过花灯,聚在河边说话,说着说着,话题便扯到了这公主与驸马身上。 有人说二人郎才女貌,也有人说公主与神医才是天作之合,议论纷纷。 李汐越听越不像样,一阵恼,一阵怒,一阵羞。要上前去喝止他们,却被凤尘拉住了手,在她耳边低声道:“你现在出去,只怕这护宫河得淹死几人了,有些事情,只能越描越黑的。” 凤尘离李汐很近,呼出的气息就打在她后颈处,痒痒的,感觉十分奇怪。她微微偏过身子,瞪了他一眼,“都是你,好好的双凤宫不住,要过来来仪居。” 凤尘笑了笑,有些无辜道:“我可不想成为他们口中的深宫怨妇。” 李汐红了脸,心思突起,暗中抬脚踩了凤尘一下。 凤尘吃痛,又不敢大声嚷嚷,酱紫着脸看李汐得意的模样,咬牙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李汐得意道:“又不教你养。” 那头,安佑与兰青言正有说有笑地赶过来,身后跟着新衣拖着幻樱,还有一脸温和的沈清鸣。 见来了这么多人,那些宫女不敢造次,纷纷见了礼后,正要散去,被安佑拦住。“这河边有什么好玩的,你们继续玩着,我们划船去河中玩玩。” 宫中女侍与安佑都熟悉,听他这样一说,也没有再说离去的话,一个个忙着寻来几条小船,几个较好的花灯。 李汐听说要划船,一瞬间脸都绿了,本能地要往后面退去,伺机离开。 凤尘眼疾手快,将她拉住,“怎么了?”见她脸色,大胆揣测道:“公主,该不会晕船吧?” “没有。”李汐咬咬牙,两个字却十分没底气。 一切准备妥当,安佑朝隐在暗中的两人得意地看了看,嘴角有一丝坏笑,“那边的公子,这里还有一条空船,是否有兴趣同游?” 迎上安佑的目光,凤尘回他一笑,扬声道:“这就来。”言罢,半拥半强地带着李汐过去。 众人这才知道,公主竟然也在,哗啦啦跪倒大片,一个个大气不敢出。 此时的李汐可没有心思与他们说笑,挣扎着不肯去。可她哪里是风尘的对手,眼看着人已经到了船边,急的脸色都绿了。 安佑一把将李汐送上船,笑的得意,“凤尘,我可把她交给你了。” 凤尘才刚上船,伏在船边的李汐竟突然朝他扑来,将头死死埋在他怀中,紧紧抓着不放。“真这么害怕?那我们不坐了。” 安佑来一句,“堂堂炎夏的公主,怎么会害怕坐船呢?你们大家说是不是?” 河边响起一众宫女的附和声。 李汐双眼紧紧闭着,手指掐入凤尘的臂膀中,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坐。” 凤尘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面子但真有这么重要?” “我是公主,若传出去,怎么服众?”李汐咬牙道。 凤尘摇摇头,看看船头的浆,“你这样抱着我,我怎么划船?” 李汐脸如火烧,却只是稍稍放开凤尘的手,抬首看了看,又将头埋在他怀中,几乎带着哭腔,“你找个人划吧。” 有那么一瞬,凤尘怀疑眼前的人,但真是炎夏的护国公主?他抬首看去,安佑与兰青言已经上了船,新衣拖着幻樱也上来,沈清鸣一人站在船头,众人都准备出发了。 无奈,他伸手,将李汐的手抓住,然后放在自己腰上,低声安慰道:“抱紧我,不会有事的,放心。” 李汐死死抱着他,一刻也不松手,只呜咽两声。 安佑大笑着,好心地将船头的浆递给凤尘,与兰青言出发了。 新衣随后跟上,沈清鸣一人乘坐,正要划船,却听得后头传来冷冷清清的声音,“沈公子可否带我?” 二人转头望去,李昭拖着一袭白衣站在河边,羸弱的身子在灯火中,更加消瘦。 沈清鸣微微一愣,“殿下的身子,吃得消吗?” 李昭笑了笑,随着又咳嗽起来,童儿小跑着过来,将一件貂皮袍子搭在他身上。 见他心意已决,沈清鸣将船靠岸,让他上船。 两条船一起划上去追安佑几人。 中秋圆月映着河面的花灯,四条船慢悠悠划着。 划至河心,安佑落了桨,从新衣处拿来了花灯,一个个放下去,连成一圈,将四条小船围住。 众人都停下了浆,将船泊在水中,各自玩闹开去。 安佑与兰青言都是爱玩的,加上没脱孩子气的新衣,三人闹得不可开交,刚开始还只是一起放花灯,最后演变成了猜灯谜的比赛。 新衣哪里是安佑的对手,幻樱又不屑这样热闹的场面,她求助地看向自家主子。 这不看还好,一看眼里心里都是鄙视,疑问自家主子正抱着那块木头,瑟瑟发抖呢。 面对新衣求救的目光,凤尘显得十分无奈,不论他怎么劝说,李汐死也不松手。他手也酸,腿也酸,腰也酸,可没辙。 安佑也发现了二人,眼中闪现一抹狡黠,掬着水往二人船上泼。 凤尘一瞪眼,兰青言也泼了过来,新衣见安佑欺负自家主子,自然不会罢手,一条船立即划过来横在凤尘他们跟前,与安佑对泼。 怕李昭的身子吃不消,沈清鸣早早地将船划开,停在一个安全地方。 可怜了凤尘,一面要控制着船不翻,一面要护着李汐不被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最后,李昭实在看不下去,喝停了那边闹得正欢的几人。 凤尘松了一口气,全身的衣服已经湿透,李汐的呼吸均匀地落在他小腹,幸好水是凉的。 他抵在李汐耳边,吐气如丝,“我也是个男人,公主这样,我很难做。” 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李汐惊得放开了他,往后退去,指着他骂:“流氓!” 众人都没闹,李汐这句话在河面格外的清晰,都将视线落在凤尘身上,一副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的样子。 凤尘无辜至极,还未开口辩解,那头李汐哇哇大叫着又蹦又跳。 在众人谴责的目光中,小船翻了,风尘与李汐双双滚落下河。 一时间,噗通噗通之声传来,河面乱作一团。 李汐染了风寒,在床上躺了三日,每次看到新衣与凤尘时,她总是用一众愤怒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他们。只看得新衣叩头赔罪,再也不敢有下次。 凤尘也染了风寒,裹着袍子来看李汐时,很是无辜,“我这样可是你害的。” 李汐咬牙道:“若非你拖着本宫去,本宫会落水吗?” 凤尘立即将所有的罪都推到安佑与兰青言二人身上,随后又一本正经道:“只是,公主胆量之小,实在令凤某不敢恭维。” 李汐缩在被子里,将玉枕扔向他:“滚!” 凤尘轻巧躲过,大笑着离去,出门遇见新衣,二人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各自离去。 唯有李汐,还蒙在鼓里。 李汐的风寒还未好,安佑又惹出事了。 原是那李承锋那日被安佑揍了一顿后,虽有不服气,可到底是自己技不如人,才会如此丢人。回家朝下人发一顿火,也就罢了。 可偏生哥跟着他的人不省事,见主子这样气愤,自己又受了气,便私自去状元坊大闹一场,并且将柳依依强行带走。 这状元坊的妈妈见来人强势,早已经着人去安府回了安佑。 安佑一听,担心柳依依出事,二话没说便上连亲王府大闹了一场,要李承锋交人。 这李承锋哪里知道下头人做的糊涂事,以为安佑上门滋事,当即喝了几个家丁前来,将安佑围住一顿好打。廉亲王回府,便立即将安佑扣下,并且交由大理寺发落。 这李汐闻言,一口茶还未噎下去,又吐了出来。重重扣上杯盖,往新衣手塞去,起身下床更衣,“为了一个柳依依闹成这样,安佑也太不知收敛。” 李权本就无时无刻不在盯着自己,前头当街调戏民女一事已经是个教训,如今又闹出这样的事,这次,自己也护不了他了。 一边伺候李汐更衣,新衣安慰道:“主子也不必着急,如今小侯爷在大理寺牢房中等待审查,身上的伤不重,李统领也无碍。” 李汐没好气道:“审查结果出来前,将安佑提至水牢,告诉水牢的人,不许给他优待。” 孔雀蓝的摄政服拖曳在地,一头青丝以孔雀羽冠束起,因脸色还有点苍白,薄施粉黛掩去病态,这才摆驾前去廉亲王府。 见主子这次是真的动怒,新衣暗暗吐舌,暗道小侯爷这次是真的过火了。心思一转,问道:“主子,那柳依依如何处置?” 第782章 气归气,李汐心思却还沉静,一路疾走,有些无力道:“安佑既然肯为那柳依依牺牲至此,我若对柳依依下手,只怕他不会依。状元坊那边,你着人暗中看着……” 想了想,李汐又觉得不妥,压低了声音道:“待会你亲自去状元坊走一趟,就说是我的意思,让柳依依离开京基也好,无论如何,不能因为她而影响安佑。” 看了看自家主子,新衣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又为那柳依依叹一声,那个女子能够结识小侯爷,是幸,也是不幸。 得知公主驾到,李权忙带着阖府跪迎。 李汐出了轿子,抬首一看,跪迎的人中并无李承锋,暗道他伤的很重吗?敛襟凝神,免礼平身,随后淡淡问道:“六叔,令郎在何处?” “公主屋里请,老夫这就让那孽子来见公主。”李权垂首一旁,不动声色。 李汐脸色平平地进去,坐下,饮茶。 不多一会子,两个小厮抬着担架进来,担架上匍匐着的,正是李承锋。 李汐一眼瞧过去,见他悲上伤痕累累,衣服裂开成碎片,冒着血水的伤口触目惊心。她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不忍再看,别开眼去,“安佑竟下如此重的手,实在可恶。” 这话她是出自真心,李承锋虽与自己作对,可到底是朝廷命官,安佑下手如此重,若不惩戒,只怕难以服众。 李权回禀道:“回宫中,孽子背上的伤,是老夫执行的家法。” 李汐挑挑眉。 李权又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孽子大闹状元坊在先,与安佑逞凶斗恶在后,知法犯法,老夫正要着大理寺来拿人,公主既然来了,孽子便交给公主处置了。” 李汐此时方才明白,李权这样做,是在给自己施压。若说状元坊的错在李承锋,那么安佑大闹廉亲王府,罪责全在他一人,李权先发制人惩罚了李承锋,若自己放过安佑,于理于法都说不过去。 微微沉吟,李汐让人将李承锋抬下去,随后说道:“此事原是安佑的不对,本宫绝不偏袒,已经令人将他拿去水牢,至于其他,自有大理寺的人审理。” 微顿,李汐又沉声说道:“此事因青楼女子所起,终究不光彩,六叔也不希望将事情闹大。至于那个柳依依,本宫已经令人送她离开京基,便这样过去了。” 说完,不待李权应声,李汐凉着脸,便辞了去。 李权深知李汐手上有了兵符,不敢太过放肆,况且李汐又亲自上门来瞧过,自然再无话可说,恭送李汐出来。 从廉亲王府出来,新衣也正好赶到,跟在李汐的轿子旁,低声说道:“那柳依依倒是好说话,答应了离开京基,只是在这之前,得让状元坊有个着落,只怕还得耽搁几日,奴婢应了她。” 李汐罢罢手,新衣处理事情她自是放心,只是不放心水牢中的那人。“去水牢。” 因有李汐的吩咐,安佑在水牢可没有上次待得舒服,米白色的囚服上汗渍斑斑,卷起的裤管还有泥水,原本一丝不苟的发丝也凌乱地散在肩上。嘴角的淤青还未散去,半个眼眶还是红的。 本要责怪的话到了嘴边,生生就那样噎了下去。李汐强忍不住,转头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那些深闺小姐若见了长琴小侯爷这幅尊容,只怕要心疼死了。” 安佑盘腿坐在干草团上,身子往烂了一角的桌子上靠去,阴阳怪气道:“小侯这幅尊容,公主功不可没。” 瞪眼,挑眉,李汐敛襟与他并肩而坐,笑意不止,语气却十分认真,“我已经令人将柳依依送出京基,此事与李承锋本不相干,你这一闹实在没理,何况那李承锋也受了苦,此事便到此为止。” “此事原和依依无关。”安佑微微恼怒,倒不是恼的李汐,只是怪自己做事太过冲动,没有考虑前后。 “罢了,她能得你如此相护,也算是福气。若是寻常女子,我大可下旨将她赐予你,只是她的身份……”李汐本非计较这些的人,只是身在皇家,不得不为皇家的颜面考虑。话锋一转,她道:“舅舅所虑也不无道理,不少深阁女儿都不错,总有一个与你有缘的。” 苦笑一声,安佑坐直了身子,嘴里叼着一根干草,正经道:“我只是钦佩依依的勇气,并无其他的意思。” 安佑不应,李汐也无奈,“你在这里静一静也好。” 天色渐渐阴暗,宫中依次亮起宫灯,给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染上一层不同白日的炫彩夺目的光。 李汐带着新衣漫步小道之上,思及安佑所言,忽的笑了笑,“真不知将来有谁能入得了这安小侯爷的眼。” 新衣无心笑道:“这也说不准,公主不也是,谁能想到这朵霸王花,能落在凤家?” 话音刚落,见李汐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方才醒悟过来,忙解释道:“这是兰青言说的。” 兰青言呐! 李汐仰头望望天,嘴角旁有不可抑制的算计的笑,“兰青言与凤尘同年,也该成亲了。新衣,明儿个你造个册子递给老爷子,请他为兰青言择妻。” “公主,这就不必了罢,奴婢瞧着兰大人也没这个意思。”新衣吐吐舌头,与李汐保持了安全的距离。 “记住,让老爷子好好挑选。”李汐阴阴地笑着,一句话斩钉截铁,随后眯着眼盯着新衣瞧,“若不然,就让尚衣局的给你准备嫁衣?” “公主,这话可不能玩笑。”新衣吓得立即拉着李汐的袖口撒娇,“你看奴婢跟了你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即便苦劳不算,您是堂堂摄政公主,大人有大量,就不与我这个小女子一般见识了。” “本宫也是女子。”凉凉一句,李汐拂袖而去,笑声一路穿风透雾,在宫中回荡。 “兰大人,为了新衣的小命,就只能牺牲你了。”新衣颇为仗义地在心中对兰青言道了歉,紧跑几步跟上李汐的步子。 来仪居向来冷清,可自从凤尘搬入宫中,将里头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整理的比双凤宫还勤快。 李汐瞧着廊下新增的几盆蔷薇花,微蹙了眉头,进了殿,见那人眉清目淡倚在灯下翻书,微拢了眉头道:“驸马爷好有闲心。” 凤尘早知道她进来,往一旁挪了挪,拍拍空出的半张席子,又指了指案上放着的一盅汤,不冷不热道:“身子还没好,又出去吹了风,喝一盅百合粥,暖和一下。” 李汐向来不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大大方方坐下,一边喝着粥,不经意瞥见了凤尘手中的书,笑了起来。“这书你哪里翻来的?” 凤尘将手里一本小人书扬了扬,“整理书房时发现的。”见李汐一幅无言的表情,他笑的促狭,“书的内容也就罢了,只是这里头的注解,着实令人好笑。” “当年写了什么?本宫忘了,看看。”这书本是李汐幼年的读物,时常拿着毛笔在上头勾勾画画,此刻想起来也觉好笑。正要伸手去拿书,却被凤尘躲了过去。 “书是我取来的,自然是我先看。”凤尘说着利索地将书收入怀中,饶有兴趣地看着李汐。 被他看的毛骨悚然,李汐咧咧嘴,试探着问道:“上头,应该没有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凤尘抚着下巴想了片刻,掐了个细细的声音道:“今日,母妃说我很听话,汐儿要这一直这样听话,母妃就不会生气了。” 一面惊讶于凤尘如此风趣,一面又为自己幼年时的语言感到不好意思,李汐玉面一红,嗔怪地瞧了凤尘一眼,扑过去要抢书。 凤尘死死护着书,躲过李汐的争抢,得了空闲就念上一段,直至念到那一句:“我李汐,誓要嫁的父皇一般的好儿郎,白首……” 惊闻此句,李汐身子僵住,维持着抢夺的姿势,怔怔地看着凤尘。当初的豪言壮语,如今还记得清晰,只是流年已转物是人非,她再没有=勇气说这样的话,也没有资格。 凤尘也觉尴尬,伸手将李汐扶正,自己坐起整理衣襟,望着明灭的灯火,许久不发言。 隔了许久,李汐轻咳一声,以掩饰尴尬,“天晚了,早些歇息。” 那一袭蓝衣行至门边,凤尘忽然轻声问道:“如今你还是那般心思吗?” 李汐长出一口气,凉凉一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早已经没得选择。”她转头,问凤尘,“不是吗?” 凤尘没有回答李汐的话,看着那一袭蓝色的影渐行渐远,从袖中取出那个破旧的香囊,悠悠一叹:“终有一日,我会将它给你的。” 一夜无话,李汐早早起身,新衣已经领着一众丫头进来伺候,“主子今儿个的早膳,就在来仪居用吧。” 觉得奇怪,李汐抬首瞥了她一眼,见新衣满脸堆笑,心里不知又在算计着什么,摆摆手道:“不必了,仍旧设在勤政殿。” 新衣一着急,忙道:“今儿一早,驸马爷就忙碌着,估计这会子,已经准备好早膳了。” “凤尘?”李汐微微一惊,实在无法想象,那个铠甲加身威风凛凛的男子,洗手作羹汤的模样。 微不可见的,她慢慢翘起嘴角,伸手抚了抚鬓边的发,淡淡一笑:“罢了,今儿就在来仪居用早膳。”微微顿了片刻,她又道:“皇兄此刻想必还未用膳,请他过来一起用吧。” 新衣翻了翻白眼,“公主,你这也太不解风情了。” “怎么了?”李汐挑挑眉头。 新衣张了张嘴,见李汐一本正经的模样,顿时犹如泄气一般,认命地垂首出去,叫人去请李铮过来用膳。 凤尘正在小厨房里忙碌着,切菜、作料、炒菜,做起来行云流水一般,看的一旁的几个丫头惊得张大了嘴。 新衣伺候着李汐梳洗妥当,一路小跑着进来,见凤尘一身玄衣在厨房中格外显眼,手里执着汤勺,正在往锅里放盐。她上前熟络地与他见了礼,笑嘻嘻道:“驸马爷,公主在小厅等着了。” 凤尘闻言露了笑脸,盖上锅盖,指了指一旁摆放整齐的几道小菜,“马上就好。” 新衣一一望去,颇为放心,又小跑着走了。 每日晨起先去勤政殿看会折子,随后用了早膳上朝,是李汐的习惯。今日她也是好奇凤尘会做出什么花样,才在这里候着,随手拿了一本书打发时间。 思及昨夜的事,暗想自己幼年时也曾那样顽劣,父皇与皇兄为此着实头疼。正想着,乾清宫那头来人,说皇贵妃在陪皇上用膳,皇上便不过来了。 李汐应了一声,打发人去了,拄着头想着李盈盈的事情。 新衣领着传菜的宫女鱼贯而入,将菜肴放在牡丹长桌上,将盖子揭开,一一说了菜名。 “凤尘呢?”李汐瞧着满桌精致的小菜,实在很难与那个冷淡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新衣小心替她夹菜,嘻嘻笑道:“驸马爷还在准备甜汤,马上就来。” 正说着,凤尘捧了一盅汤入厅。 一抬首,李汐便见了凤尘此刻的模样,玄衣上一片黑一片青,煞是好看。一头乌黑的发用一方锦帕包住,脸颊上还有一抹漆黑的灰。 筷子上一块糖藕滑落,李汐噗嗤一声笑出,连筷子都握不住,最后索性扶桌大笑。 凤尘兀自纳闷,一名机灵女侍已经端了水盆过来,道:“驸马爷,洗一下脸吧。” 映着清水,凤尘瞧见了自己的脸,再看看桌边笑的正欢的人,无言。 李汐等着他收拾停当入座,方才重新执起筷子。 一块糖藕入口,她脸色僵了僵,嚼了两下便噎了下去。随后又试了其他的菜,凤尘忙问道:“如何?” 他脸色虽平淡,可语气稍急,可见心里也没底。 “不错。”李汐一本正经地说着,夹了一块糖藕放在他碗中,笑道:“你尝一尝。” 见李汐露了笑脸,凤尘满怀信心,糖藕入口一瞬,他却立即吐了出来,忙喝了一口甜汤。甜汤入口,却又立即吐了出来。 李汐在桌子那头,神色怪异地看着他,“怎么样?” 泄气地放下筷子,凤尘摇摇头,“这是我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言罢,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一脸不理解,“味道怎么这么怪。” 起身,李汐摇摇头,“罢了,还是去勤政殿罢。” “可主子还没用餐。”新衣连忙追上去。 李汐笑道:“罢了。” 兰青言不知从何处得知凤尘为李汐做早膳的事,盯着他看了半晌,道了三个字:你完了。 第783章 凤尘拎着长枪在院子里耍了一通,兰青言便在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大抵都是凤尘这个大面瘫,终于动了凡心。 “唰”的一声,长枪从兰青言眼前横挑过去,一缕青丝飘落在地,惊得他退后两步。 “抱歉。”凤尘这样说,脸上可没有丝毫的歉然,将长枪置入枪托放好,唤了丫头端来热水洗手。 兰青言擦擦额际的冷汗,追上前去,“凤尘,我从不知道你是如此重色轻友的人。” 淡淡一笑,凤尘云淡风轻道:“公主给了老爷子一册名单,要为你择妻,不去瞧瞧?” 兰青言将信将疑,“但真?” 凤尘没有回答,径直去了书库,兰青言尖叫一声,往凤铭的书房跑去。 听说,那日兰青言与凤铭在房间里商谈了半日,连午饭都没用,直至黄昏时分,兰青言才苦着一张脸出来,凤铭则拍拍他肩膀,笑道:“老夫真不知你还有此等心思,你且放心,此事必定能成。” 兰青言撩撩额际的冷汗,恭敬地做了个揖,“老爷子也不必着急。” “你比尘儿听话,何况此乃你终身大事,老夫一定会放在心上的。”凤铭哈哈大笑。 兰青言腰又弯了弯,“此事老爷子真不用太放在心上。” 凤尘好奇地盯着兰青言一会儿,他终于说了实话,“为了堵住老爷子的嘴,我说有心上人了。” “然后在他威逼利诱下,你坦白了?”凤尘一脸了然,以凤铭一张嘴,兰青言哪里是他对手?见他点点头,少见的好奇心燃起,问道:“是谁?” “就是……”兰青言嘴一张,话还未出口,便狠狠瞪了凤尘一眼,“公主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事,是不是你小子见不得我安生?” 越说,他越觉得有理,又道:“定是这样,枉我将你当做兄弟,就这样出卖的。” 李汐为何提及此事,凤尘也不知情,不愿与兰青言多说,起身离去。临到门边,他回头严肃地问道:“你替我查一下沈清鸣的底细。” 不等兰青言回话,凤尘已经摇摇手出门去了。 看着凤尘远去的身影,兰青言眼中的笑意慢慢沉了下去,望向天际悠悠地叹了口气。 凤尘回宫,李汐才用过晚膳,意欲就寝,此刻窝在床头瞧一本书打发时间。 李汐喜静,听得外头一阵骚动,微微蹙眉。见此,新衣立即出门喝止他们,却见凤尘手里捧着一株金桂,施施然而来。 她笑了笑,抿唇站在一旁。 听得外头安静下来,李汐眼皮一跳,闭眼揉弄。脚步声传来,她只以为是新衣来了,轻声道:“我这眼皮跳得很,你让幻樱小心些,前头的刺客还未查清楚,我总是不放心。” 凤尘四下一看,见角落中有个玉净瓶,便寻来将金桂插上,又洒了些水在上头。闻言稍稍蹙眉,也不做声,上前替李汐揉了揉眼。 “今夜你就歇在里头。”李汐话音落下,察觉眉上这双手虽光滑,却不是新衣的手。赫然地睁开了眼,反手要扣,却见凤尘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一时间尴尬不已,往后缩了缩,“你怎么来了?” “公主可是晚间寂寞孤单,需要臣作陪?”凤尘欺身坐下,慢慢靠近李汐。 呼出的气体落在脸上,惹得李汐一阵脸红,她才惊觉此刻自己才穿了中衣,立即扯过被子拦在胸前,咬牙瞪着凤尘,“流氓,无赖。” 凤尘无辜道:“这可是公主自己说的。” 李汐窘迫不已,要唤新衣进来,凤尘好笑道:“你不是吩咐她去提醒幻樱吗?” 见李汐一张脸红的能滴出血来,他不在逗弄她,轻声安慰道:“适才我看了看,宫里四下宁静,不会出事的。你明儿还要上朝,早些歇息罢。” 温柔的话,令李汐一度怀疑眼前的人,是否但真是凤尘?听完他的话,又是一阵苦笑,“你不明白,皇兄和母妃出事那次,我眼皮也跳的十分厉害。” “只是你太害怕了。”不由自主的,凤尘紧紧握住那双白皙的手,在手里轻轻磨砂着,“你把自己逼得太紧,放轻松一点就好。” 又是一声苦笑,李汐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我要歇息了,你也早些就寝吧。”她双手抱着膝盖蜷在被窝里,语气中有了一丝不自在。 那双手的温度曾经令她一度沉沦,迷失了自己。她太害怕,害怕习惯了那双手牵引,最终看着他握住别的女子。 见她又将自己封闭起来,凤尘知道不能逼得太紧,至少现在她对自己的戒心,慢慢少了。他伸手,轻轻揉弄那一头柔顺的发,在李汐发飙之前,起身离开。“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凤尘不知道,他这句话,令那个躲在被窝中的女子,湿了眼眶。 多少年前,也有人对不肯独自就寝的她这样说过。母妃说过,父皇说过,皇兄也说过。 可后来,母妃离开了,父皇也离开了,皇兄再也不能保护自己。她慢慢躺下,蜷起身子,泪水夺眶而出。 她想,自己有点没用,竟然会因为他一句话动摇了心思。 甘露宫。 李盈盈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石桌上放了一盏茶,身边只有连星陪着,颌宫安静。 晚风拂过,淡淡花香滑入鼻孔,心旷神怡。连星摸了摸有点凉的胳膊,轻声道:“娘娘,有些凉了,我们先进去吧。” 李盈盈恍惚着未闻,只是看着漫天的星子,唇边藏了一丝笑意。 连星不好再说话,只是进屋去拿来一张锦裘,小心翼翼地披在李盈盈身上。 忽的,院子小门外传来敲门声,李盈盈的笑意终于露了出来,转头示意连星不必紧张,让她去开门。 连星疑惑着将们打开,就见门外那人一身白衣,在月色下冷冷清清,“神医怎么来了?” 沈清鸣笑着颔首,晃身进了院子,见那个在月下静坐的女子,眸中一湾沉水有了波动,轻声问道:“娘娘这么晚叫来沈某,不知有何要事?” “你看,月亮也有被众星挡去光芒的一日。”李盈盈伸手,宽大的水袖滑落至臂弯处,露出半截白皙手臂,她指着那勾月,朝沈清鸣笑。“你喜欢月还是星?”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沈清鸣看见那一弯月慢慢隐在云层后,整个院子的光便暗了下来,只剩下李盈盈身后那一盏路灯,将她笼罩其中。 他过去坐下,摇摇头,“月的光太温柔,星的光太渺小,唯有日光,照拂大地。” 李盈盈看着沈清鸣,忽的轻轻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僵住了。她低头饮茶,然后慢慢转动着茶杯,目光随着杯子移动,“爹让我做一件事情,一件大逆不道,足以令整个家族都灭九族的罪。” 她声音很低,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的清晰,笑了笑,又道:“他说,我若是有用些,诞下的皇子也不会死,他连名字都想好了。” 她又笑,“只是他不知道,我肚子里从来就没有孩子。” “娘娘累了。”沈清鸣清浅道。 “你就不问问,是做什么事?”李盈盈抬首看他,神色有一丝落寞,还有一丝不甘。 “娘娘想说,自然会说。”其实,不必她说,沈清鸣也猜到了大概,李权无非是要李汐交出摄政大权。 “你总是这样冷静,他也是如此。”李盈盈低低地笑出声,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沈清鸣,“你们男人是不是都是这样?” 沈清鸣不答话,李盈盈正色道:“我告诉你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怕过了今夜,找不到时间与你说话了。” 沈清鸣眸子微寒,神色也格外的认真,仍旧没说话,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蜷成拳头,苍劲的发白。 甘露宫灯灭时,已经是子夜,星月无光,只有昏暗的路灯,悠悠地映着冷清的宫殿。 西角突然窜起一丝火光,刚开始还是一星半点,随后便连绵成一片。很快,宫里吵杂起来,所有人奔走匆忙,忙着灭火。 李汐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中总有人在追赶着她,她拼尽了全力奔跑,终于逃脱之时,却发现前面是万丈悬崖。 有人朝她逼迫而来,整个身形隐在朦胧的雾气中,看不真切。她失足掉下悬崖,最后在一片火光中醒来。 李汐陡然惊醒,见窗外一片红光,一边起身,一边唤了新衣。 进来的人却是凤尘,看他样子只怕也是刚醒,见李汐正在穿衣,他几步上前,柔声道:“外头没事,你不必着急。” 李汐心中愈发不安,死死盯着凤尘,“外头究竟怎么回事?”见凤尘不答话,她伸手撩起一旁衣袍套在身上,擦身出去。 知道瞒不住,凤尘忙拉住她,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先帝的寝宫起火。” “什么!”李汐一惊,扒开凤尘的手,便往那头赶去。梦中的恐惧逐渐蔓延上心扉,她提着长裙不住地奔跑,顾不得一路上撞到的人,以及身后凤尘的呼唤。 那个寝宫,是父皇留给她唯一的念想,怎么会突然起火? 转出来仪居,那火红的光便愈发清晰,热浪扑面而来,甚至不时能看到窜起的火舌,将几参天古树慢慢吞噬。 李汐心中祈祷着上天能降下一场大雨,将这嚣张的火蛇扑灭。她伸手掐着手心,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只要够疼便能醒来。 看着一路蜿蜒而去的血滴,凤尘心疼不已,疾步跃上前,将那个一路奔跑的女子拦住,拥入怀中,“你冷静一点,火太大,已经无法扑灭。你现在赶过去也无济于事。” “那是父皇的寝宫,不可以烧的。”李汐无意识地呢喃着,“寝宫没了,父皇去哪里?” “先帝有陵庙,没事的,没事的。”凤尘将她死死抱在怀里,柔声安慰着。 因火势太大,已经无法扑灭,新衣与幻樱经过商议,令所有人停止救火,将宫殿四周的树木伐去,阻止火势蔓延。 新衣则回来禀报李汐,却见凤尘抱着哭晕过去的李汐正在回来仪居。她上前一步,跟在二人后头,一语不发。 轻手轻脚将李汐放在床上,凤尘敛去眸中的心疼,压低了声音问道:“那边怎么样了?” 新衣鼻头一酸,“宫殿留不住了。”她打小就跟在李汐身边,那个宫殿是李汐最珍贵的回忆,也有她不少的记忆。尤其是看到李汐如此脆弱的一面,心中更加难受。 凤尘微微叹气,那座宫殿的重要性,他是明白的。就如同娘亲的小屋于自己一样,是不可碰触的回忆。 李汐醒来,天色已经微亮,新衣守在一旁,眼眶一红,将事情一说。她反应并不激烈,施施然起身,让新衣替她穿衣,要去看看。 一路来到先帝寝宫,火势已经弱了下去,还有零星小火烧得霹雳作响。幻樱正指挥着人灭火,见李汐行来,眸光微微一动,不动声色站在李汐身后。 “主子,火势已得到控制,用不了多少时间这大火便也熄灭了。”感觉身上的越来越重,新衣搀着李汐颤抖的身子,轻声安慰着。 李汐眼里见着眼前的火势渐灭,良久未言一语,昨夜的不安竟然应验! 九月的晨微有些风,风助火势,本来不大的火竟逐渐大了起来,还有几分向周遭蔓延的趋势,众人又将它控制住。 热浪扑鼻,李汐无心去顾,静静的看着火势渐渐褪去露出的一片焦黑的房屋,敛眸掩去眼中的苦楚。这一场大火,将她心中唯一的念想都烧毁了。 “可查出是什么原因?”宫殿已毁去,李汐心中再痛,也强迫自己必须冷静下来。先帝寝宫在宫里被列为禁地,除了每日打扫的宫女,旁人不能靠近丝毫。殿中又无烛火等易燃之物,怎么会突然起火? 幻樱道:“属下已经第一时间控制了负责太聚宫的女侍,正要审查。”说到这里,她犹豫了片刻,不知该不该说。 “还有什么,一并说来。”见幻樱神色为难,李汐淡淡说道。现在,还有什么比眼前这些东西,更令她痛心的? 幻樱道:“驸马爷一早去审问过,此刻已经出宫去了。” 凤尘? 思及昨夜的事,李汐心中不自在,凤尘态度的转变她能觉察出来,她太怕自己会贪恋那一份温暖,舍不得离开。 “有任何消息,即刻向我汇报。”深吸一口气,李汐收敛了脸上的情绪,沉声道:“此事一定要彻查到底。” “主子,关于宫殿重修的事?”一瞬的恍惚,新衣连忙追上自家主子。 第784章 转头看看眼前满目疮痍,李汐眸子暗了暗,低低的一句话被风吹散,“罢了,他说的没错,是我给了自己太多的压力。也许这便是天意罢。” 早朝,李汐仍旧气定神闲,一脸严肃端坐在李铮跟前,丝毫瞧不出异样。 凤尘立在凤铭身旁,每一次看她,都掩不住眼底深切的担忧。 “想必众位大人也得到了消息,昨夜先帝的寝宫太聚宫毁于一炬,此事本宫正在调查。”李汐长袖一摆,早朝近了尾声,让新衣准备散朝。 李权却在此事起身,作揖道:“太聚宫是先帝的寝宫,防范措施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失火?”他顿了一下,双眼精光往后一撇,下头立即有官员随声附和,要李汐给个说法。 李汐眉头微微敛起,“本宫定会给诸位大人一个交代。” “十几年太聚宫从未出事,如今骤然失火,焉知不是天意。公主不如请钦天监的人来瞧瞧,还有何灾祸,也可提早防范。”待众人说完,李权才继续悠悠说道。 李汐本不信神灵,她当政以来,钦天监便形同摆设,没有得到重用的。此刻听李权提及,微微恼怒,“失火的缘由还未查清,天灾人祸还未定,钦天监的人终日烦劳,怕没有这个空闲。” 李权却突然跪下,“老臣私自做主,着人请了钦天监正监前来,请公主降罪。”不等李汐说话,李权又道:“只望公主在降罪前,能够让钦天监的人看看。” “看来,六皇叔是心意已决了?”李汐咬牙道。 “请公主为了炎夏三思。”李权又重重地扣下头。 随后,身后大群人下跪,齐声高呼,“请公主为了炎夏三思。” “请公主为了炎夏三思。” 宽广宏伟的朝堂之上,除了凤铭与凤尘一坐一站,所有大臣匍匐在地,虔诚的声音中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 冰凉的目光慢慢扫视过众人,李汐知道是李权早有准备,可自己再没有反驳的话。视线触及凤尘,将他眸子里的担忧与隐忍尽收眼底,手被人拉住,身旁是李铮的声音,“既然如此,就如六皇叔所请,宣钦天监上殿。” 那么一瞬,李汐一颗浮躁的心慢慢沉了下来,她眼底有了一丝笑意。至少,这个冰冷的地方,还有他们真心待自己。 钦天监上殿来行了礼,便道:“天火乃是上天惩罚,不日恐有大难降临,公主须得及时防范。” 钦天监的话李汐没有放在心上,随意应付了两句,便打发他下去了。 李权却揪着此事不放,李汐无奈,着人准备准备祭天筹神,这才堵了他的口。 散了早朝,李铮便拉着李汐的手不松开,一遍一遍地安慰着她,“汐儿,父皇的宫殿我们可以再修,皇兄一定给你修好的。” 李汐心中阴霾渐渐散去,笑了出来,将李铮按在案子后头坐下,“宫殿的事你不必管了,只要把这些折子看完就行了。” 李铮脸上的担忧慢慢化成了恐惧,一脸忧郁地看着李汐,“汐儿,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多?” 李汐笑得双眼弯成一道小月亮,坚决地摇着头,“不可以。” 李铮转头看向殿中的魏子良,魏子良笑着道:“属下替陛下准备好了安神汤。” 李汐笑着拂袖而去,才离开大殿,脸上的笑便凝了温,新衣迎了上去,“主子今儿的折子不批了吗?” 李汐摇头道:“我出去走走,你不必跟着来,就在这里看着吧。” 新衣还未说话,李汐已经没给她机会,加快了脚步。 太聚宫的事情,令李汐心中十分怅然,不知不觉间,竟又走到这片伤心之地。她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的土,仿佛又看见兄妹二人围在无奈的君王身边打转,唱着母妃教的歌谣,笑声连绵成一片。 一回神,眼前仍旧一片狼藉,侍卫在上头忙碌地清理着现场。她苦涩地笑笑,转身,入眼却是那一袭白的衣。 “沈公子怎么得空来这了?”身后是太聚宫的废墟,李汐实在拿不出笑脸,只是将皱起的眉头缓了缓,勉强出声。 “听闻昨夜这里发生了大火,来看看。”沈清鸣的声音仍旧温和,带着浅浅的关心,他看了李汐许久,才低声问道:“你还好吗?” 他向来是守着礼半分不敢越距,此刻没有用敬语,甚至与李汐之间的距离也拉的十分近。 李汐想笑一笑表示没事,嘴角刚刚牵开,沈清鸣便道:“你心中难过,不必强颜欢笑。” 李汐感念他的好意,点点头,垂首行在小道上。 沈清鸣跟上去,二人静静地行在小道上,谁也没有说话。她心中难受不愿开口,他知道她难受不知怎么开口。 凤尘就静静地看着小道上并肩而行的两人,竟觉得十分般配,而就是这该死的般配,令他心中怒火燃起。 李汐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凤尘,他就站在小道的尽头,玄衣如墨,在清晨的余晖中,突兀如闯入一幅山清水秀的画。念及昨夜的事,她觉得自己该道歉,便上前说道:“昨夜的事,谢谢你。” 凤尘眸子中微寒的光一转,一脸明媚,忽然伸手拉住李汐的手,“你我夫妻之间,何必说这些?” 李汐想要抽手,挣扎了几下,凤尘仍旧死死拽着,碍着沈清鸣在此,只得狠狠瞪着他。 凤尘得意,转头看看一旁的沈清鸣,“神医好早。” “驸马爷不也早?”凤尘的刻意,沈清鸣如何看不出来?他觉得好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视线状若无意地落在凤尘沾满泥水的袍裾上,“沈某先行告辞。” “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看着沈清鸣远去的身影,凤尘语气中微有不满。 李汐偏着头看凤尘,视线一点点地从他脸颊上扫过,最后惊叹一声,“凤尘,你该不会喜欢上本宫了吧?” 凤尘声色不动,已经放开了李汐的手,不着痕迹往一旁挪了两步。见李汐仍旧盯着自己瞧,轻咳一声以掩饰尴尬,“太聚宫失火,更大可能是人为,此事是冲着你来的。” 李汐声色一正,“我也细细想过,审问有什么结果吗?” “那些女侍都表示不知情,特意来问问你,是否用刑?”凤尘道。 李汐垂首行了几步,抬首时一双凤眸微微眯起,“今日朝上六皇叔以天火作祟,已是满朝惶恐,消息一旦传开,势必因为万民恐慌。”她定定地看着凤尘,“无论如何,此事必须有一个凶手。” 李汐的话,凤尘自然是明白的,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冷冰冰的语气硬生生放柔和,“如果,她们都是冤枉的呢?” 闭了闭眼,李汐眸子染上一抹哀色,却仍旧坚决,“是我李汐对不住他们。” 凤尘没有再说话,李汐眼中的哀他懂,也懂她在露出这抹悲哀后,仍旧坚持的理由。只是有些不忍,他别开头,假装看一旁的花丛,“我会找出真凶,一定会。” 凤尘说的格外认真,李汐也听得认真,听着听着,她的视线又模糊起来。“你陪我去个地方。” 浅浅杨柳缀黄昏,寥寥炊烟迎星辰。 秦家的陵墓在这样一片炊烟人家中,格外的寂静。 十年前的血案,令秦家满门被斩,事后先帝为其洗冤,并且修筑秦家陵墓,令李家世代祭拜,以表他的愧疚之心。 李汐当政以来,对此事更加上心,命人安家于秦家陵墓外面,早晚打扫一次,每月总有一次,她要来这里祭拜祭拜。 视线悠悠转过整个陵墓,最后落在李汐身上,凤尘令一旁守陵人递给他一炷香,执香上前,与李汐并肩敬礼。 上完香,李汐跪在陵墓前,默默地诵经。诵完起身,她看向一旁的凤尘,“这是我们李家欠下的,你不必如此。” 二人并肩出了陵墓,凤尘仰头看了看天际的夕阳,冰冷的眸子也被染了一层暖暖的光,“死者为尊,幼年时常听父亲提及秦傲将军战功赫赫,忠勇无敌。自发生了十年前的案子,他便再没有提及这个名字。” “当年若不是我,秦傲将军也不会这样死的不明不白,甚至连一点血脉都没有留下。”提及往事,李汐脸上难免悲凉,只是已经不再是不可触碰的禁区,她慢慢说道:“当初我若不是勇敢一点,父皇根本不会下那道圣旨。” “你已经替他们平反,他们在天之灵若知道,定然欣慰。”凤尘道。 不知为何,太聚宫失火的消息传了出去,百姓惶惶不安,皆以为女子当政有违祖制,上天降下天火惩罚先帝失明。 无独有偶,李汐正为消息走漏而头疼,幻樱带来更为震惊的消息,昨儿个祖庙皇陵一角坍塌,压死山下守陵侍卫不下一百,滑落的山体裸露出里头金漆石墙。 偏生有人经过瞧见,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京基都知道了。 幻樱话音才落,新衣已经抱着一挪折子进殿,神色肃穆道:“主子,这里都是京基加急文件。” 李汐一一看过,皆是太聚宫失火与皇陵坍塌的事,上头千篇一律,天降惩罚于炎夏,女子当政有违祖制。 看着实在恼火,李汐将折子往案上一摔,“五年前本宫当政时,他们便以各地旱灾洪阻止,这次太聚宫失火与皇陵坍塌,正好给了他们机会,看来,不把我拉下去,六皇叔是不甘心呐。” “京基百姓异常激动,令人拦在路上,派去维修的侍卫被阻。公主,此事还须你拿个主意。”幻樱道。 李汐微微蹙眉,照事态这样发展,只怕整个炎夏都要大乱,民心不可失,皇家的威严更要维护。她默默思量了片刻,缓缓道:“令京基知府李勋前去处理此事,切记,不可伤人。” 说起这李勋,在李汐才刚执政时,曾经发表一篇赋,通篇斥责先帝不明,将大权交给女子手中,上对不起天地宗庙,下对不起万民百姓。言辞之激烈,上骂先帝失察,下骂新皇无德,对李汐更是用尽了笔墨,斥她身为女子,妄想化龙而飞。 文章一出,引起天下反响,众人都静静看着李勋的末日到来。 官兵破门而入,将准备悬梁自尽的李勋带入宫中,三日后,他离开皇宫,已经是偏远郊县的徐玉县的县令。 五年时间,李汐从才刚执政是的束手束脚到如今赏罚果决,李勋治下的徐玉县也富饶起来,人人称颂。 趁着这次刘放被下,李汐将李勋调入京基。 圣旨一到,李勋片刻不曾犹豫,只身一人便赶去了皇陵。 青天老爷的名号,京基众人耳熟能详,见他一到,激动的人群立即安稳下来。 不过而立的父母官,着白袍背荆条,跪在万民跟前,一字一顿道:“当年,本官曾怒斥当今天子无德,公主心高。今日在这里,在先帝皇陵面前,在你们面前,本官前来负荆请罪。” 言罢,李勋重重扣下三个响头。 向来只有老百姓给父母官下跪叩头的,李勋唱的这一出,令所有百姓震惊,皆没有反应过来。 响头扣完,李勋方才起身,朗声道:“五年前,我本是该死之人,公主将我请去皇宫,只说了一句话。”他起身,提高了声音,“她说:你治县,我治国,县如果坏了,便杀了你,国如果坏了,你来杀我。” 谁也没想到,李汐竟然说过这样的话,而且还是对一个曾经辱骂过自己的人说的。他们静默,李勋继续说道:“徐玉县我治好了,所以我来了京基,就是想告诉公主,她的国也治的很好。” “这些年来,赋税轻了,战争少了,百姓安了。官不好?换!法不明?改!有冤情?京基大街上便是鸣冤鼓,鼓声响,直达勤政殿!”李勋环视着众人,轮廓分明的脸涨的通红。“你们还在求什么?” 原本担心事情闹大,与兰青言一同过来看看的凤尘,遥遥看着刚才还激愤的百姓,此刻皆羞愧地垂下头,无声而笑,“当年安国候舌战群儒的风范无缘得见,今日这一出负荆请罪,也格外的精彩。” 兰青言却兴趣缺缺,懒懒地歪在马背上,见那头百姓陆续散去,方才露出一丝喜色,“这下可以回去了吧。” 二人调转马头,兰青言瞧着凤尘脸上的浅笑,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不会但真爱上公主了吧?” “谁知道呢?”没有似往常一样置之不理,凤尘一声低叹,似问他,也似问自己。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女人,确实比自己想象中要强太多了。 第785章 原本惊悬的事情,李汐仅仅用一个李勋便解决,不得不说实在是高明。 凤尘少有说恭维的话,此刻却不得不说一句,“公主英明。” 李汐失笑,“原本,我只是想着,李勋公正严明,这京基需要这样的官,他名声在外,百姓也都服他,前去安抚或许有用。我也不曾料到他不用一兵一卒,便将事情解决了,更无法料到他会说那些话。” 凤尘问:“你当真说过那样的话?” 李汐狡黠一笑,“忘了。” “皇陵坍塌一事,是被白蚁蛀蚀,我在坍塌下去的地方,发现了几株散发甜味的草植,想来便是这个原因了。”凤尘正色说道。 “散发甜味的草植?”李汐沉吟着,又陷入了沉思。 “咚……”一声闷鼓响起,惊了沉思中的人。她抬首看了看凤尘,惊呼道:“有人敲响了惊闻鼓。” 惊闻鼓,也就是李汐设置在京基城中心的鸣冤鼓,勤政殿旁也有一个,只要有人敲响惊闻鼓,勤政殿的惊闻鼓便会响起整个皇宫都能听见。 “惊闻鼓一旦敲响,若查探过后没有冤情,原判罪责将会翻倍,含冤之人亦是连坐之罪。三年前响过一次,这一次,不知是什么大事!”放下折子,李汐微微一叹,显然不愿多提往事。 凤尘还未开口,新衣与幻樱从外头并肩而来,二人脸色十分沉重,令他不由得闭了口。 幻樱轻声说道:“公主,秦家陵墓出事了。” 原来,今日一早,负责打扫秦家陵墓的人按照惯例前去打扫陵墓,却在里头发现了九具尸体,经由检查,竟是大理寺执行死刑的刽子手,是在昨夜被人杀害的。 李汐暗暗吸了一口凉气,刽子手吃的是官家粮,斩的是该死之人,平常也有得罪人的,可也不会九个人一起被杀!“此事李勋如何说?” 幻樱道:“因涉及的是大理寺的人,是他们接手查办的,将原本看守陵墓的人严加拷问,说是他们谋财害命,此刻已经画押牵供了。” “荒唐!”李汐闻言便怒不可遏,“看守陵墓之人有朝廷赏赐,衣食充裕,又多是年老之人,好好的去谋财害命?那些个刽子手膀大腰圆,浑身蛮力,哪里轻易杀的了的?何况若真是守陵人杀的,别处不藏,偏生藏在陵园中,还自己去报了案?” 李汐一席话虽是气头上,可说的有条有理,凤尘也颇为赞同。 “正是这个理,那大理寺的人乱拿一通人,屈打成招,就想把此事搪塞过去,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呐。”新衣也满室激愤说道,“奴婢已经将击打惊闻鼓的人带来了,公主若见了她的惨状,那才是真真的令人唇齿生寒。” 李汐才要点头,又觉得不对劲,“李勋身为京基的知府,对此事没有看法吗?” 新衣道:“哪里没有看法?李大人去了皇陵回来,才听说出了这档子事,便察觉此事不对劲,立即去大理寺阻止大理寺卿行刑,却被几个大人一顿好打,此刻还关在大理寺的监狱里呢。” “岂有此理,李勋乃朝中官员,岂能说关就关?”李汐闻言更是怒不可遏,随后一想,蹙眉道:“大理寺卿是六皇叔的人,定是瞧着李勋是本宫提拔的人,趁此机会刁难。” 凤尘点点头,“这个原因是有,只怕这也和李勋刚正不阿不懂左右逢源的性子有关。” “主子,此事怎么办?”新衣揉揉手腕,有些急不可耐,仿佛身负冤情的是她自己一般。 “凤尘,你替我走一趟如何?”李汐本要叫安佑,一想到安佑因为柳依依一事还在水牢,深觉自己身边可用之人太少,更坚定了她要培养新生势力的想法。 不必她说,凤尘自然是要去调查清楚的,此刻李汐提出来,他却没有立即答应,反而懒懒地说道:“此乃大理寺的案子,我这个当朝驸马,没有立场插手。”末了,他意味深长地说一句:“还是位有名无实的驸马。” 新衣垂首偷笑,就连幻樱都忍不住将头偏开。 李汐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嗔怪地瞧了他一眼,“此事干系重大,安佑身在牢中,六皇叔的人我不放心,难道要请舅舅和老爷子去不成?” 凤尘目光落在幻樱身上,李汐立即道:“幻樱是内宫的人,暗中查案合适,可若是明面上与官打交道,不能服众。” 又说新衣,“这丫头口齿虽然伶俐些,可实在太过任性,我只担心她会把事情搞砸。” 最后,她声音柔了起来,“左右你在宫中也无事可做。” “看来,我这是非去不可了?”凤尘苦着脸,忽的俯身在李汐身边耳语几句,扬长而去。 李汐才刚开始没反应过来,想着想着,脸就红了起来,冲着凤尘的背影吼道:“你想得美。” “主子,驸马爷说了什么?”新衣一脸好奇地凑上前去。 李汐目光犀利盯着她,随后淡淡说道:“赶紧做事。” 李汐令幻樱与凤尘一道去调查,让新衣请了三老前来,在明堂审讯女子。 “你可知道,惊闻鼓响,惊天子听,如若但真有冤情也就罢了,若没有,有罪的可不止是你。”看着堂下浑身血迹的女子,李汐强忍心中的不忍,沉声喝道。 女子匍匐在地,双手血迹斑斑,手指已经变形。身上的衣服褴褛着不能弊体,还是新衣拿了一件衣服搭在她身上。她闻言,抬首干涸的血水将她的一头秀发凝结成一股一股的,搭在肩上。 她挣扎着起身,朝李汐扣了几个响头,又朝坐在朝首的三老扣了几个响头,“民女湿疣大冤。” 在座哪个不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瞧见女子这般,皆忍不住别开眼去,凤铭道:“既然有冤,如实禀来,圣尊公主自然为你做主。” “民女将柳方氏,夫君定住秦家陵墓外,为秦家守陵。今儿一早,夫君与家翁前去扫陵,却发现了九具尸体,立即报了官。谁知那官爷来看了四下看了,便锁了秦家陵墓外的几家看守,民女因外出在家,才侥幸没有被拿。民女听闻李勋李大人是位好官,便前去府衙伸冤。李大人带着民女去了大理寺,却被他们定了罪关起来,民女也被重刑加身,这才不得不击惊闻鼓,扰了皇上与公主清净。” 早上已经听过幻樱禀告,此刻听来,仍旧令人愤怒。李汐双手死死扣着扶手,又询问了一些细节,更是恨得咬牙。抬手,欲要发落,又看了看李权,生生忍住。 “传本宫的口谕,令大理寺即刻将李勋放回,全权调查此事。他们抓捕的人,不可再用刑,立即执行,若有延迟,拿大理寺卿是问。” 新衣领旨,正要离去,又被李汐叫住,“你将死者名单列一份来,各家派送些抚恤银子。” 李汐又安抚女子:“若你夫家但真冤枉,本宫定为他们洗脱冤屈,你须得细细回忆昨夜的事情,可有听见什么异常?” 女子回忆了一会子,面色痛苦地摇摇头。 李汐令人将她带下去,治好身上的伤,其余的稍后再说。 “这本是一桩小事,公主何必亲力亲为,大可交给李勋去做便是了。”待殿中的人都退下,李权起身禀告道。 “既然有人敲响了惊闻鼓,此事本宫就不能坐视不理。”李汐淡淡看了一眼李权,“六叔,此事你如何看?” “不过区区刽子手,许是得罪了仇家罢。”李权淡然道。 李汐张了张嘴,淡淡一笑,“也许如此,罢了,你们三位也辛苦了,一切只等李勋调查后再说。”言罢,她深深地看了凤铭一眼,便让三人退下。 三人行礼告辞,李汐也摆驾回了勤政殿,还未坐下,外头侍女便通报,说是凤铭求见。 暗道来的挺快,李汐立即请了凤铭进来,赐坐看茶后,开门见山道:“秦家皇陵一事,定不会这么简单,明里让李勋全权负责调查此事,暗地里已经让凤尘去做调查。老爷子,你有什么看法?” 凤铭看了李汐一会儿,忽然一脸幽怨地说道:“公主既然能让尘儿为你效力,就不要折腾老夫这把老骨头了嘛。” 察觉他话中的意思,李汐微微恶寒,深知他误会了,可也知道在凤铭这里,越解释便会越乱,倒不如置之不理。“太聚宫失火若说是天意无可厚非,可祖庙皇陵与秦家陵墓的事情,皆是人为。他们既然挑在这个时候闹事,皆是冲着我来的。此事我不方便插手,秦家陵园的事有凤尘解决,老爷子,我希望你暗中查清楚祖庙皇陵的事。” 凤铭脸色沉了下来,默了许久,才眯着眼悠悠说道:“公主有没有想过,这三件事情发生的地点。” 李汐不明,低声呢喃道:“太聚宫是先帝寝宫,祖庙皇陵更是先帝的陵墓,至于秦家墓园……”脑海中精光一闪,李汐脸色霎时苍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凤铭:“老爷子的意思是……” 凤铭深深看了李汐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李汐兀自静坐在床上,看似平静,一张精致的脸却是煞白,拢在袖中的双手有些轻颤,静默了半晌,才开口道:“因前两件事都与先帝有关,本宫还以为,是有人不满先帝将政权交到我手中,如今看来,是我完全错了。” 她缓缓闭上眼,忽然又睁开,“若我们猜想的不错,此人的目的,是冲着十年前的旧案来的。” “秦家灭门血案。”回忆起往事,凤铭一张老脸上也浮现了一丝淡淡的苍白,他身子靠在椅背上,双手无力垂着。这个即将年过半白戎马一声的老人,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愧疚与悔意。 他的话音落下,新衣急急奔来,手里拽着一份名单,脸色白的不自然。 见李汐看向她,她将名单递给李汐,双手忍不住颤抖。 名单上陈列着九个名字,令李汐心中一颤,忙唤新衣:“将十年前的密宗取来。” 似知道李汐要说的什么,新衣眸子一沉,低声道:“奴婢已经比照过了,确定一模一样。” “怎么了?”凤铭疑问道。 李汐合上名单,让新衣交给凤铭过目,悠悠说道:“这份名单上的人,是十年前为秦家执行死刑的九名刽子手。因当年我对此案十分执着,记得十分清楚。” 凤铭合上名单不语,如此看来,这几件事情皆与十年前的事情有关了。 “老爷子……” 不等李汐的话说完,凤铭起身朝她深深作揖,“皇陵一事,老夫自当尽力而为。” “有劳了。”旁的话李汐不愿多说,令新衣送了凤铭出去。 新衣折回勤政殿,见李汐怔怔地靠坐着,犹豫了许久,才轻声道:“主子,眼下有人将旧案重提也好,皇太妃当年的死因还未查明,真正陷害秦家人的凶手还逍遥法外,借着这个由头查个清楚,也算是了却主子心头一桩大事。” 李汐苦涩地笑了一声,自己连面对当年的勇气都没有,怎么还会有心力去探查案子。何况,若将当年的事情掀开,势必影响先帝的声誉,秦家血案本就是先帝一生英明中的污点,若天下百姓知道,当年为秦家翻案时冤屈了好人,只怕群臣更为激愤。 见李汐不说话,新衣知道此时她心中难受,“主子若是心中憋闷,就去外头走走罢。” “也好。”李汐换过一身便服,带着新衣出门。 御花园中百花凋谢,偶然见得几朵零星小花隐在一丛丛绿叶间,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来到迎春胡,两旁杨柳依依,草坪上青草轻轻浅浅,中间可见零星黄晕。 迎面的风带着湖水的湿气扑在脸上,令那个一身蓝色留仙裙的女子头脑更加清晰。闭上双眼,十年前雨夜得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公主。”身后响起一个温润的声音,令李汐瞬间清醒,转头望去,见是沈清鸣带着药箱站立,看他来的方向,想必是才从水月别居出来。 李汐勉强一笑,“沈公子早。” 新衣颇为不满地皱皱眉头,公主出来散散心,怎的偏生就遇上这人?她敛着眉头,稍显刻意道:“神医是大忙人,想必还有许多要事吧。” 谁知沈清鸣却清凉一笑,“无妨,今儿替三殿下把了脉,瞧着他近日来人也清爽了。” 新衣咂咂嘴,正要开口,被李汐拦下,“新衣,你去沏茶。”言罢,又请沈清鸣至一旁的石桌就坐。 “公主有何吩咐?”沈清鸣知道李汐将新衣打发走开,定是有事与自己说,不等她开口便率先问道。 第786章 “皇兄的病情,可有进展?”李汐压低了声音问道。 沈清鸣想了想,“皇上的病,只怕是心病,药石无医。”他顿了顿,看着李汐小心翼翼说道:“若能知道皇上的病因,或许还可一试。” 李汐想起了凤尘也这样说,心凉了起来。难道真要让皇兄,再经历一次那样撕心裂肺的痛吗? 她微微闭上眼,脸上有不愿回忆起往事的痛苦。 沈清鸣静静地等着,等着李汐开口述说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拢在白袍中的手紧紧拽着,骨节几乎在泛白。 李汐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我身上背负着秦家所有人的鲜血。” 十岁的李汐还很调皮,在宫里有几个皇兄护着,便肆无忌惮。捉弄人是常有的事,颌宫的人对她是又爱又怕。 这日玩的厌烦了,便缠着李铮要出宫去游玩。李铮拗不过她,只好去央求了母妃向皇帝求情,皇帝正为前朝的事情烦忧,又怕不应了这小调皮,她又在宫里干出什么惊天大事来,只好让当时的禁军统领秦傲,陪同二人在京基转转也就罢了。 可李汐当年玩心四起,京基小小地方怎么满足的了她,眼看着日渐黄昏,她也玩不累,吵着要往郊外去。李铮与秦傲不应,她便要在街上大闹起来。好不容易秦傲应下了,李汐又嫌那些人太过累赘,不许他们跟着。 李汐的任性宫中人都知道,李铮又宠着她,便一起说服秦傲,不带侍卫一同前往,遣人回宫报信后,便带着二人出城去了。 “皇兄,你看那里的花好美。”李汐与李铮同骑,一路看着沿途的风景,忽见了一处野蔷薇开的盛,李汐兴高采烈地指着。 见她满脸的希冀,李铮下马令她在下头等着,自己爬上山崖去摘。 秦傲忙拦住他:“六皇子,上头危险,还是让末将上去吧。” 李汐却一把拉住秦傲,朝他吐吐舌头道:“秦叔叔不许去,皇兄那么厉害,一定能把花摘下来的。” 说话间,李铮已经爬上山崖,成功摘得野蔷薇,他站在山巅上朝李汐炫耀,“汐儿,你看,好看吗?” 李汐站在山脚,小手卷成了喇叭状,朝他喊道:“皇兄你快下来,汐儿要花。” “好,皇兄这就下来。” 沈清鸣静静听着李汐说着过往,本就白皙的脸盘,此刻更是白的没有血色。拢在袖中的手微微发抖,见李汐没有再说下去,忍不住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李汐低声呢喃着,垂首隐下一丝落寞,“突然天色大变惊雷一声起,皇兄就不见了。”她死死掐着自己手心,才能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皇子跌落下山崖,秦傲的心慌了,嘱咐李汐在原地等候,便急急下到山崖去寻找李汐。 那一夜暴雨倾盆,李汐一个人伏在崖边,一声声唤着皇兄,唤着秦叔叔,直至声嘶力竭,几近晕厥。 “公主原是在此,让臣好找。”身后冷漠的话打断了李汐回忆,她回首,见凤尘风尘仆仆而来,立在漠然地看着自己。 她敛起脸上一丝悲凉,起身问道:“事情可有了眉目?” “公主还想着?”凤尘的视线落在沈清鸣,见他起身颔首,更充满敌意,语气中已经有了不悦。 只当他在调查时受了气,李汐朝沈清鸣行了礼告辞,便让凤尘随着离开。 凤尘跟在李汐身边,一路无话,不紧不慢隔了两步远。 “查到些什么?”李汐声色一正,沉声问道。 “没有。”凤尘淡漠两字。 “什么也没查到?”李汐微微蹙眉,暗道此事棘手。 “忘了。”凤尘仍旧是淡淡的两个字。 李汐这才听得他话中的怨气,似乎冲着自己而发,她转头看着眼前玄衣如墨的人,轻声问道:“怎么了,谁惹了你?” 凤尘直直地看着李汐,这个女人是但真不懂,还是装的?视线落在她蜷起的手上,微微凝眉,拽过她的手扳开,已经鲜血淋淋。他更为恼怒,“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我的话?” 李汐被他吼的皱眉,强硬挣开他的手,侧身立在一旁,“与你无干。” “与那沈清鸣便有关了?”凤尘再忍不住,他承认,看到李汐与沈清鸣在一起,他心中不好受。 “此事又与沈公子有何关系?”李汐觉得莫名其妙的,语气也强硬起来,“你既然什么都没查到,此事也无需你去了。” 凤尘没有说话,淡漠地看了李汐一眼,转身离去。 李汐心中更为不悦,又有秦家的案子在前,自没有心思去探究凤尘的反常。左右思量一番,李汐暗想还是将安佑提出来,着他去办此事为好。至勤政殿,唤来新衣,“即刻去将安佑找来。” 这才不一会儿的功夫,李汐情绪波动如此大,新衣忙递上茶问道:“主子,这是怎么了?” 李汐坐下喝了口茶,缓和一下心情,眉眼一扫就瞧见了案上一道摊开的折子,“这道折子是谁送来的?” 新衣忙道:“适才驸马爷送来的,奴婢和他说公主去了迎春湖,公主没有瞧见?” 李汐忙打开折子一看,上头详细记载了凤尘调查所得结果。她阅过后,抚掌而笑,“仅凭这点,就可令那大理寺卿汗颜。新衣,你速将这道折子送给李勋,同赐尚方宝剑,令他全权处理此事。” “主子,大理寺卿可是廉亲王的人。”新衣提醒道。“若处置了他,只怕廉亲王那边……” 新衣要说什么,李汐一清二楚,她摆摆手示意新衣不要说下去,“今儿一早六皇叔态度不明,若是放在以往,他必定会抓着此事不放,以定我执政不明之罪。可他对此事的态度太过淡定,这其中兴许有大理寺卿是他的人的缘由,更多的,只怕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新衣顿了片刻,又道:“廉亲王日夜虎视眈眈,处处盯着主子的错处,主子手中已经有了兵符,召集二十万铁骑将其剿灭,未尝不可。主子为何一拖再拖?” 李汐微微一顿,将折子交给新衣,沉声说道:“六皇叔不服于我,无非因我是女儿之身现身朝堂之上,若非他心中有天下万民,大可早早行霍乱之举,兵临城下。”说到这里,她忽的一叹,“何况,他终究是我六叔,他不仁,我却不能不义。” 新衣不再说话,主子太过注重情谊,这一点是好,也是坏的。 一如廉亲王,一如沈清鸣。 在勤政殿待到晚间,新衣询问:“主子今儿也在这里用膳吗?” 李汐才要点头,思及白日里的事情,“罢了,回来仪居用膳。” 新衣一喜,即刻传了消息回来仪居,令人准备着。 二人一路行至来仪居,见厅中已经布置好一切,李汐不动声色入座,默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驸马爷若没有用餐,就请出来一块用吧。” 女侍回禀道:“驸马爷傍晚时便离宫去了。” 手中筷子一顿,李汐不再说什么,自顾自吃着。 新衣不知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驸马爷才替主子办完差事回来,好好的怎么争吵?服侍李汐就寝,他便将此事与幻樱说明,遭至一顿白眼,“公主既然与沈公子在一处,你再告诉驸马爷,这不是添乱吗?” 新衣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个圈,睁大了眼瞅着幻樱,“你的意思是,驸马爷吃沈清鸣的醋?” 幻樱少见地叹口气,“只怕二人还比自觉。” 新衣垂首咯咯地笑出声,想着没能瞧见凤尘吃醋的模样,实在憾事。 “公主唤你,还不赶紧去。”幻樱留下这句话,便又去巡逻了。 新衣忙进了寝宫,见李汐掌灯立在窗畔,担忧地上前为她披了衣,“已经入秋,天气转凉了,主子仔细身子。” “我睡不着,你取长琴来。”李汐拢了拢衣袍,神色中尽是落寞。 见李汐心情不佳,新衣担忧道:“琴声似心声,主子有话说出来便是,何苦憋闷在心中坏了身子?何况那长琴许久不弹,此刻锁在阁楼中,拿下来也须清理,主子明儿还要早朝,实在不宜伤神。” “不过让你取一把琴,就这么多理由,只说懒怠取不就好了?”知道新衣关心自己,李汐语调尽量轻松,佯装生气,“还不赶紧取来?” 新衣无奈,只得领着人取来长琴,清理干净,随后横置在榻前。想起李汐的习惯,又在一旁燃了一支线香,“线香燃尽,主子可不许再弹。” “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李汐笑骂着坐下,双手抚上琴弦,捻指轻勾,几一个破音划破来仪居的宁静。 对于凤尘突然回家居住,兰青言十分好奇,秉承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原则,终于从凤尘松动的表情中窥得一个信息,“难道你又被打入冷宫了?” 凤尘视线一冷,他立即闭口,随后又忍不住道:“前头才听说你搬去来仪居,举案齐眉羡煞旁人,你二人这戏又是唱的哪一出?” 懒得听他胡言乱语,凤尘起身出门。 月上柳梢,星子点点,他踩着月光在小道漫步,脑海中不断浮现着白日里的一幕。虽知她并非那样的人,可瞧着她护着沈清鸣的样子,心中便不大舒服。 一声惊雷响起,天边骤雨急下,虽及时躲入廊下,仍被淋了个透湿。他摇头苦笑,伸手的窗户突然打开,凤铭披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电闪雷鸣悠悠说道:“这天气让我想起了过往的事。” “事关十年前秦家血案?”凤尘就不用猜,便知道老头子要说什么,他身子一跃,便从窗户进了房间。 凤铭捋了捋胡须,回身见凤尘正在看案上一本摊开的书,他慢慢行过去坐下,长叹一声才道:“为了尽快回京述职,老夫星夜兼程地赶路,眼看着即将到达京基,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倾盆大雨。无奈之下,老夫带着你福伯寻了近郊一处山洞躲避,却听得雨声中传来小女孩子的声音。” 凤铭看了看窗外已经拉直的檐水,指着说道:“那夜的雨也像这么大,那哭声却十分清晰地传入为父耳中。刚开始,以为是太过疲惫,出现幻听了。可后来,那声音越来越真,真的令为父不得不出去看看。” “为父循声而去,见到万丈悬崖边上,一个小女孩趴在上头,半个身子沁在泥水中,已经奄奄一息。抱她起来时,她只剩下一口气,嘴里还在不停的喊着下崖救人。” “那个人就是公主李汐?”凤尘道。 凤铭点头,“为父当时也不知,只知道这孩子高烧不退,必须立即找到郎中。便和你福伯冒雨赶到京基,终于令她捡回一条性命,然而……” 说道这里,凤铭顿了顿,凤尘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那孩子昏迷了一天一夜,第二日醒来,便哭喊着要找皇兄,为父这才知道,她是李汐公主,而六皇子李铮以及禁军统领秦傲将军,摔落悬崖生死不明。” 凤铭说的本来就慢,说一会又停一会儿,窗外的雨声却一直响着,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凤尘倚靠在桌案边,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看看窗外的雨,想着来仪居那人现在是不是睡下了?可有被雨声惊醒,因想起往事而一个人躲在被窝瑟瑟发抖? “为父当即派人通知皇宫,又令人派人下崖去寻找,等来的结果是,头天夜里,皇妃被人身亡,三殿下李昭也被人毒害的消息。消息传来时,公主就在为父怀中。至今老夫还记得,她默了许久,一声哭了出来,一口血洒在为父脸上。那血温热温热的,却能凉透人心。” 凤铭的话才落下,眼前人影一晃,凤尘已经不见了身影。他垂首看着地上的孤影,默了许久之后,才熄灯睡觉。 李汐多年不曾弹琴,手法有些生疏,有时弹了一个音调,隔了好久才会传出下一个音调。琴声偏喑哑,外头的雨声很大,几乎将琴声掩住。一个人静静地挑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新衣立在门边,怕李汐有召唤,不敢去睡下。一面是清晰的雨声,一面是喑哑的琴声。她看着自家主子,也想起了多年前的雨夜,她入宫随着皇太妃,年纪最小,宫里的人都让着她,平常侍寝也不会教她做。 宫中变故那日,她一夜睡得无忧,一日晨起见颌宫悲泣,方才知道太妃去世。 第787章 在一片悲泣声中,她看到李汐,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小主子,挂着满脸的泪水,身着素衣前来,在太妃灵前扣了响头,只是任由泪水默默的流,没有哭出声。 那个时候,新衣便觉得,自己一定要照顾好主子,以慰藉太妃在天之灵。 线香早已经燃完,李汐没有停手,新衣也没有阻止。在这个雨夜,或许只能靠着这喑哑的琴音,才能令这对主仆,不去想当年的事情。 雨夜中,有人疾奔而来,在门口被女侍拦住。新衣连忙出去看个究竟,见那位风度翩翩的驸马爷,此时被淋的一身狼狈,却顾不得自己,见了她便问:“她可安寝?” 新衣又是惊讶又是好笑,闻言指指里头,“公主一直在弹琴。” 凤尘掠过她,静静地站在门边听着。断断续续的琴音,参杂着主人无法言说出口的悲凉,孤寂,落寞,以及掩饰在这一切之下的害怕。他看着那个灯下的身影,不同白日里挺直的脊梁,此刻坐在榻椅上,手抚长琴,也不过一个女子罢了。 李汐发现凤尘时,地上的雨水已经流了一湾,她惊讶于他的狼狈,嘴角忍不住上挑,“驸马爷这是?” 凤尘也挑着嘴角,行了过去,任由衣襟上的水滴了一路,新衣在后头直瞪眼。 “特意来请公主的旨意,可还有臣能效力的地方?”凤尘自顾的寻了个座,随手拔了拔琴弦,划出的声音令他微微蹙眉。 “夜深人静的,本宫能有什么旨意?”看他一身雨水,李汐皱着眉头往旁边挪了一点,嫌弃地看看大湿的榻椅一角。 凤尘欺身过去,坏笑着挑起了嘴角,“正是夜深人静之际,臣恐恭祝有需要……” 他靠的近,吐出的气息喷在李汐脸上,看她红了脸。 李汐一下子便想到凤尘的意思,脸色绯红,咬牙将他推开,指着他骂道:“你无耻。” 因不防备,凤尘的腿撞在案上,吃痛闷哼一声。听得李汐孩子气的指责,却笑的得意,“你我本就是夫妻,行闺房之事再正常不过,如何无耻了?”言罢,他抚着痛脚,一脸幽怨地说道:“公主清心寡欲,臣可做不来柳下惠。” “你……你……你……”李汐一时语结,一连几个你,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句:“新衣,替本宫将他扔出去。” 新衣到底也是女子,听了凤尘的话,早已经脸色通红地躲在外头去了,哪里还管他们夫妻的事儿呢。 秦家陵园的事情,虽还没有查出凶手是谁,但以凤尘寻到的证据,还了守陵人一个清白。李汐又趁着这次机会,将大理寺卿换成了自己的人。 两件大事,就这么被李汐轻而易举地化解,李权心中自然不好受,第二日便称病不朝,窝在家中养神。 书房堆满了各类的书籍,李权的目光从中扫过,触及陈案一列,眸色微凉,里头晕染了几不可见的杀气。 有人敲门,他应了声,门外的李尚武入内,低声说道:“王爷,那人要见你。” 李权顿了一下,问道:“在哪里?” “状元坊。” 二人换了便衣来到状元坊,见门口一女子做了男装打扮,带着个小丫头,正和几个姑娘告别。 看了一会儿,李权侧目问道:“这就是柳依依?承锋与安佑就为了这个女子打起来的?” “回老爷,正是这个女子,公主已经下令,令她离开京基。”李尚武回禀道。 “红颜祸水。”李权叹了一句,便摇着头上了楼。 二楼里端一间清凉的房间里,沈清鸣一身白衣端坐,眉梢凝寒,正兀自品茶。听得外头三声长两声短敲门声响起,他勾了勾唇角,淡然道:“进来吧。” 李权令李尚武在外头等候,自己进了房间,见到沈清鸣的一瞬,有些担忧道:“你这样明目张胆出来,不怕被人怀疑吗?” “王爷不是替沈某,安排了一个恰当的身份吗?”沈清鸣的声音一改往日的温和,透着一股阴冷的寒意,他坐着未动,示意李权坐。 李权沉着脸看哪位风度翩翩的男子,在炎夏,即便凤铭见了他,表面上也得作揖行礼,沈清鸣是头一个敢在他跟前如此无礼的人。 “这次来见王爷,是想请王爷帮个忙。”待李权坐下,沈清鸣替他倒了一杯茶,才笑着说道。 他虽然在笑,笑意却只是展开在嘴角,极其冷淡。“得知王爷有个惊天的计划,沈某愿助王爷一臂之力。” 李权眼中杀机一动,“你想要什么?” “李铮。”沈清鸣言简意赅。 “老夫曾经说过,无论你想怎么复仇,在真相未查明之前,不可殃及无辜,不可祸极天下,更不可杀了他们兄妹二人。”这一次,李权的声音中也包含了杀意。 微微一愣,沈清鸣又笑开,“要杀一个李铮,沈某有千万种方法,并且不让人怀疑到我头上。”收敛了笑意,他声音变得阴冷,“我只要李铮。” “若老夫不应呢?”李权身子坐直,隐隐有了起身的趋势。沈清鸣这个人,太难控制,若非他也对十年前的事情好奇,也不会答应帮他。 “王爷的计划,未必能实施。”沈清鸣直直迎上李权充满杀机的视线,轻笑道:“知道崖下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的,如今只有李铮,沈某有办法,令他恢复当年的记忆。” 见李权还在犹豫,沈清鸣又道:“若皇上能恢复智力,公主再没有借口霸占政权,王爷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不是吗?” “好,老夫答应你。”默想许久,李权终于是点头,最后仍旧不放心道:“可要让小月跟在你身边。” “这一点自然。”沈清鸣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自然无话可说。 为了查出凶手,凤尘天色才亮已经奔赴秦家陵园,找才刚释放出狱的手手守陵人了解情况,中途不忘将兰青言拖着来。此刻二人正从秦家陵园返回。 马车内,凤尘正在详细查看从守陵人手中拿来的秦家的族谱,兰青言坐在他对面,半睁着眼道:“何必这么麻烦,直接问人就行了呗。” 凤尘头也不抬地问道:“问谁?” “自然是李权。”兰青言道:“你们不都在怀疑他吗?” “他那样一只老狐狸,即便真是他做的,也不会露出任何破绽给你查的。”凤尘反复观看了折子,略微凝神想了片刻,随后问道:“秦家的墓碑,有多少座?” 兰青言翻白眼,“我哪里记得住?” 凤尘立即让车夫调转马头,前往秦家陵墓。 “你做什么?”跟在凤尘身后下了车,兰青言不明问道。 “我从这头数,你去那边数,一定要有个准确的数字。”凤尘一脸严肃说完,便开始默默往前数去。 二人数下来,所有墓碑统共三百四十七座。凤尘又看过手中的族谱,惊讶道:“族谱上现实,秦几本族加外族,统共三百四十八人,这里却只有三百四十七座墓碑。” “你的意思是,当年可能有漏网之鱼?”兰青言立即反应过来。 “不是可能,是一定有。”案情有了突破,凤尘眉头却没舒展,忽的想到了什么,拉着兰青言往外跑去。 不等兰青言说话,二人已经来至守陵人家中,还未靠近,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令二人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相视一眼,二人全神戒备靠近农居,打开院门,眼前堆积起来的尸体入眼。 “所有人都在这里,一个也没逃脱。”环视一圈,兰青言颇为惋惜地感叹。见凤尘将一个小孩子的眼闭上,他忍不住转身出去。 “血还是温的,是我害了他们。”凤尘自责道,若刚才发现异样,自己不是前去陵园确定,而是直接来找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知道兰青言前去报案,凤尘没有再动现场的东西,深吸一口气出了院子,却见兰青言对面站了一人,正是沈清鸣。他凝眉上去,便听到兰青言的声音,“神医杀了这么多人,于心可安?” 沈清鸣觉得好奇,见后头上来的凤尘,他笑道:“兰大人可真会开玩笑,沈某行走江湖多年,从来只会救人,不会杀人。” “那可不定。”兰青言对沈清鸣充满了敌意。“所谓医者仁心,不过是你伪装那颗心的皮。” “不是他。”凤尘显然更加理智,他虽然也怀疑沈清鸣的身份,可也清楚这次的案子绝不可能是他所为。“他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杀这么多人。” “即便如此,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也很可疑。”兰青言道。 “前头听公主说起十年前秦家的血案,想着左右今日出宫,便来祭拜一下秦将军。驸马爷这是怎么了?”兰青言仍旧笑的温和,视线在触及凤尘双手的鲜血时,脸上陡然变了。 “神医是江湖中人,也信朝中这一套?”凤尘似笑非笑看着沈清鸣,他刻意提及昨日的事,分明是要扰乱自己的心神。 “很多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沈清鸣淡淡一笑,却径自掠过风尘,朝小院子走去。 看到满院子的尸体时,沈清鸣脸色悠然煞白,身子退后两步靠在柱子上,低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很快,李勋带着衙门的人赶来,将尸体清理好带至衙门,检查了伤口,发现与先前九具尸体的伤口基本一致,同样被人一剑封喉。 回宫路上,凤尘垂首思量此事,百思不得其解。忽听得斜里的巷子里几个小孩子玩乐的声音传来,原也没有在意,细细一听,才听清了小孩口中念唱的句子。 “六月飞雪斩忠臣,亡夏必李天难容。” 他连忙行过去,叫住了那几个小孩子。 得知消息,李汐正在勤政殿看折子,惊得折子掉在地上,问立在下头的凤尘,“一个活口都没有?” 凤尘点点头,脸色沉重道:“还有一件事情更为严重,今日下午,有渔民从太湖中打捞起一块石头,上书……” 听他停顿,李汐眉头紧紧皱起,“书写了什么?” “六月飞雪斩忠臣,亡夏必李天难容。”凤尘道:“这句话已经在京基传开,只怕不日便会传遍炎夏。” “六月飞雪斩忠……”李汐低声呢喃一遍,随后大惊,“十年前,秦叔叔自刎当日,下起了大雪,当时正是六月时分。” 她脸色煞白,“朝中不少大臣已经在议论十年前秦家那桩案子,说是十年前先帝判了冤案,连老天也都为秦家喊冤,势要给李家讨回一个公道。父皇寝殿失火,祖庙坍塌,刽子手的尸体,又有仙石出现,莫不是真的惹怒了老天,替秦家昭雪而来。” “并非如此。”知道李汐一时接受不了这一系列之事,生了退却之心,凤尘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企图给她安慰,“其实此事被翻出也好,至少你再不用心存愧疚不断的折磨自己了。” 李汐摇头,“事情一旦闹大,天下大乱起来,非你我可控。” 她话音才落,新衣一路小跑着进来,焦急道:“主子,朝中过半的大臣聚集明堂之上,嚷着要个安民之法。” 李汐身子瑟瑟一抖,感觉握着自己的手慢慢收拢,她又有了勇气,深吸一口气,“让他们都回去,有不听令者,即刻庭杖。” “主子.” 新衣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李汐一脸疲惫的罢了罢手,正想劝道,凤尘向新衣摇了摇头,她皱了皱眉。若是罢免早朝,保不定还会滋生什么事出来,这个道理,主子不会不懂。可看着李汐着实没有精神,这样出现在众臣跟前,也会引起不小的风波。 凤尘慢慢在脑中过滤了一次昨夜凤铭的话,皱着眉头唤了眼前兀自走神的女子,担忧地问道:“你在想些什么,我唤了你两声也不曾回应。” 李汐苦涩一笑,“十年前的血案,我害死了那么多人,总不愿意去面对。这几次的事件,只怕是老天爷再也看不下去,不许我再逃避了。” “十年前一事既然挑出,不妨再着手调查,还当年一个真相,一来可以平定此事,而来也好除了这心魔。”凤尘安慰道,在李汐跟前坐下,严肃问道:“公主可记得秦家有一人叫秦风的,是秦傲将军的长子。” 李汐摇头,“从未听说此人,秦傲将军从未娶妻,膝下也无儿女。” “这就奇了,秦家族谱上明明三百四十八人,可在秦家陵园里,却只发现了三百四十七个墓碑,难道这个秦风,真不是秦家的人?”凤尘奇怪道。 第788章 “老爷子与秦傲将军交情匪浅,问问他或许知道。”李汐沉眉问道:“你的意思是,若这秦风是秦叔叔的儿子,这些事情,很有可能是他做出来的?”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凤尘道:“这一系列的事情,绝非一己之力能搞定的,单是那九人的死,就能说明问题。” 见李汐不解,凤尘继续解释道:“时隔十年,要查到那九个刽子手的名字谈何容易,除非那人是朝中的人。” 凤尘的话,令李汐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想起前头的那封折子,将这些话说了。 凤尘问那道折子在哪里,李汐说被安佑拿走了。 “看来,朝中不太平,即便不是那人,也是同伙。”凤尘道。 二人正说着话,凤铭在外头求见,一并来的还有安国候,二老进来,匆匆行了礼,凤铭便道:“皇陵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那散发甜味的草值乃甘蔗,腐烂后吸引了附近的白蚁。” 李汐稍稍放心,请二人坐下,急急问道:“舅舅,老爷子,你们一路来宫里,可听到外头的传言?” 二老皆是一叹,“大街小巷都在传唱,想不听见都难。” “这些传言原不必放在心上,前头也出现过这样的事,目的无非是指公主执政不符合祖制,今次的传言,却是针对十年前的案子来的。”凤铭脸色尤为沉重,深深地看了李汐两眼,才接着说道:“要破了这流言,原也不难,只是公主,十年前的案子,你心中可曾放下?” 李汐苦笑着摇头,随后严肃道:“既然十年前的案子被翻出来,此次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秦家一个真正的清白,慰藉父皇母后在天之灵。” “公主能下此决心便是最好的。”凤铭叹道。 “新衣,你去将当年关于此事的密宗尽数取来,不放过丝毫。” 新衣领命去了,李汐抬头望着天,不管自己如何的胆怯,这次绝对是不能再逃避了。又看向凤尘道:“ “先皇寝宫失火,皇陵坍塌,太湖仙石,这三件事看似上天愤怒,定是有人在暗中搞鬼,前头既然是你查的,就一并还是你接着查下去,秦家陵园杀人事件,还由李勋全权处理,你与兰青言暗中调查着。”说完娇娇悄悄的看了凤尘一眼,“辛苦了。” 凤尘一怔,随即轻笑,“公主就无旁的话嘱咐?说不定,臣这一去,也被一剑封喉了。” 凤铭朝着自家儿子挑挑眉,凤尘当是没见,未待李汐答话,便又道,“看来这驸马爷是个苦差事。” 李汐欲反驳几句,凤尘却作了一揖告辞离开,李汐挑着眉看着凤铭,“一看便知道那是你亲儿子。”脾性和凤铭学了个十足,老狐狸的小狐狸。 “我的种自是我儿子。”凤铭盯着李汐的肚子,高深莫测的一笑,李汐看着凤铭一脸戏谑,似想到了什么,腾的红了一张脸,将案桌上的奏折翻阅开来掩饰尴尬,,连看了两三本,皆是上奏的秦家一事,向自己讨个说法,便放开了。 李汐坐在椅上,静了静心,方才继续说道:“当年皇兄跌落山崖,被秦叔叔抱回来时,却身中剧毒,从此再记不得那日的事情。如今知道此事的也只有皇兄,若他能恢复记忆……” “公主的意思是?”安国候问道。 “凤尘曾经说过,皇兄是心病,若能让他回到故地……”李汐不愿再往下说去,十年前的痛苦,她不想再回顾,自然也不愿皇兄回忆起来。 “这些年,公主确实把皇上保护的太好了,也许放开他的手,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凤铭虽没有正面回答李汐的话,这样说也表示自己赞同李汐的想法。 李汐笑了笑,一脸温和地看看凤铭与安国候,“老爷子与舅舅何尝不是,把汐儿保护的太好了?” 言归正传,李汐沉声道:“皇兄坠崖是意外,他中毒定非偶然,老爷子,你路子广些,此事就由你去查了,若有需要,可请沈公子相助。” 凤铭应了声,李汐又对安国候道:“舅舅,安抚臣民之事,便拜托与你了。” 安国候也应了声,三人又详谈了许久,二老告辞。 李汐立即换了便装出宫,去了水牢见安佑,将这两日外头发生的事情与他说明,安佑开门见山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如今大家都以为你在水牢,所以你不能现身,监督六皇叔一事,非你莫属。”李汐也不与他客气。 “这可是苦差事。”安佑话虽然这样说,人却已经早早起身,穿上李汐带来的便服,多嘴问了一句:“凤尘去做什么?” 听闻凤尘去追查刺客,安佑立即没有任何怨言。 朝中风云涌动,后宫却是一派祥和之态,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李盈盈拖着鹅黄的衫子在院子里看赏菊,听连星说着外头发生的大事,她嘴角的笑虽然灿烂,却参杂了一丝苦涩。“爹的安排就在今夜吗?” “是。”连星低声应道。 “知道了。”李盈盈脸上没有悲喜,捏着团扇慢慢翻转着,遥遥看向乾清宫的方向。“立即禀报皇上,秦嫔肚子疼,请皇上去看望。”微顿,她道:“要有多重就说的多重。” “可娘娘,皇上去了秦嫔处,老爷的计划如何实施?”连星多嘴问了一句。 “你去照做便是,本宫自有办法。”李盈盈不容抗拒道。 连星不敢再多话,立即照着她的吩咐去做。她刚走,一抹雪白的影便出现在院子里,沈清鸣眸子中蕴藏了一丝怒火,“秦家守陵人,是你们杀的?” 见是他,李盈盈脸上浮现一抹诚挚的笑,可这笑意还未散开,就被他冰冷的质问凝在嘴角,“我在宫里,如何能做这些事?” “那就是你爹。”沈清鸣满心满眼的怒火,盯着李盈盈的视线充满了杀机,“为何连孩子都不放过,你们这样,与当年的先帝有何区别?” 沈清鸣每靠近一步,李盈盈便后退一步,直至退至石阶前,不小心绊倒在地。她期期艾艾地看着眼前一脸阴霾的人,一丝委屈爬上脸颊,“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说我就是那等蛇蝎心肠的人不成?何况此事即便是爹爹所为,你找他便是,找我做什么?” 见她落了泪,沈清鸣头脑方才清醒片刻,暗道自己糊涂,伸手要将李盈盈拉起。 李盈盈却吓得身子一缩,沈清鸣便不敢再动,歉然道:“对不起,我太不理智了。” 许是没想到沈清鸣会和自己道歉,李盈盈默了一会子,才摇摇头起身,“秦家陵园的事情,我也是适才才听连星说的,此事或许不是爹爹所为。”见沈清鸣没有反驳,李盈盈进一步说道:“爹爹的目的只是要让李汐交出摄政大权,他又并非心狠手辣的人,怎么会一下子杀了三十多人,还有小孩。” “你的意思是,杀死这些人的,另有其人?”沈清鸣满脸的不可置信,可究竟谁能杀死他们?难道说,暗中还有连李权也无法控制的势力? 李盈盈摇摇头,“旁的事情我不清楚,既然爹爹说他没有做过,便是没有做过。” 沈清鸣苦思无果,见李盈盈妆面已经花了,提醒她进屋梳洗,自己则告辞去了。 “今夜你会来吗?”李盈盈突然冲着他的背影问道,声音中有一丝期待,还有一丝害怕。 “我既然答应帮你,就一定会保你平安。”沈清鸣没有回头,这句话虽然低沉,却十分郑重。 李盈盈脸上便露出了笑脸。 来仪居,吩咐完一切,李汐独自一人抱着膝盖坐在寝宫内,思考着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事情,想要理出一丝头绪。 新衣敲开门进来,低声道:“主子,秦嫔身子不适,请了太医院几个老太医前去也不见好,皇上正在那边陪着,脱不开身。” “罢了,明儿一早,再与皇兄说罢。”李汐有些疲惫,想起这些日子来,因朝中的事情忽略了皇兄,她心中有愧。 新衣犹豫片刻,又道:“听说,皇贵妃也病了。” 李汐微微一顿,前头的思绪有慢慢涌了上来,低声道:“去乾清宫请沈公子过去看看罢。” “是。”自从知道三殿下的病非李盈盈搞的鬼,她只是背了黑锅,新衣对李盈盈的态度也变得好了许多。“主子若是心烦,不如到花园里去走走。” “也好。” 后花园内百花已谢,零星的有一些将谢未谢的花,看着实有些凄凉,新衣讪讪的笑了笑,见着此景主子的心情怕也是好不起来,诺诺的低着头跟在李汐身后,不知怎么开口。 走着走着,眼前的景色忽的变了,新衣抬眼一看,原来自己早已离开了花园,正往着勤政殿的方向走去。 “主子不再多走走?”话一出口新衣便后悔了,暗自骂了一句多嘴,却见李汐停下了脚步,迎面走来一人一袭白衣翩翩,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新衣脸上一喜,迎上去行了一礼,“三殿下万安。” “公主一脸愁容可是为了秦家一事?” “殿下的消息就是精通,虽然在水月别居待着,可外头什么事能瞒得了殿下的眼?“李汐还未言语,新衣便抢了话,暗责怪新衣多嘴。 李昭便道:“如今大街小巷皆已传遍,宫里也传的沸沸扬扬,我本不愿多管,又实在担忧你。” “偶然在此撞见公主,见公主忧心忡忡不免担忧,我虽无法替你解忧,若有幸做个听众也是好的。” “三哥哥有心了。”李汐好笑的见新衣嘟着嘴站在一旁不做声了,拢了拢衣袖,“十年前的事情我心中早有心结,如今能够将它摆出来,查个清楚也是好的。这样一来,无论是对皇兄、还是对秦家、亦或是对三哥哥,都是好的。“ 李昭神情微微有些僵硬,未曾说话,便见李汐缓步向前,略一思索便跟了上去。 听着李汐静静说着安排,看向她的眸内却多了几许复杂之色。慢慢在脑中过滤了一次李汐刚才说的话,眉头轻皱。思量无果,缓过神却听耳旁一声轻笑。 “三哥哥想什么想得如此入迷,我唤了两声你也不曾听见。” 李昭笑着抚了抚她的秀发,“哥哥在想,汐儿真正的长大了,能够独当一面,真好。” “凤尘说的没错,我将皇兄保护的太好,自己不愿承受的,以为他也不能接受,实在有些过了。”李汐微微仰头,语调已经变得轻松许多。“与其在此自怨自艾,倒不如打起精神彻底解决了此事,什么坎没遇到过,何必为了十年之久的一件事而心存胆怯。” “既然汐儿已是无碍,我便放心了,先回水月别居去了。” 李汐要让新衣送李昭,他不肯,便作罢了。 翌日清晨,因昨儿个已经下令免朝,李汐醒来无事可做,便换了便服,来到乾清宫寻李铮。 却被魏子良告知,“皇上昨儿个夜里去了秦嫔宫中,便宿在那里了,眼下还未回来。” 李汐看看外头的日头,微微皱眉,皇兄向来不宿在后妃处,今儿个怎么想着歇在秦嫔那里?难道秦嫔转了性,也学着李盈盈,想要怀上龙种? 略微思量,她便带着新衣朝秦嫔的宫殿赶去,不是李盈盈诞下的皇子,先不说能不能顺利继承太子之位,就是能否平安长大,也是个极大的问题。这些道理,后宫这些妃嫔如何不懂,秦嫔孤注一掷,这其中有什么阴谋? 可当他们来到芦荟馆,却被告知皇上昨儿个晚上便回去了,不曾在芦荟馆过夜。 李汐懵了,不在乾清宫,也不在芦荟馆,皇兄会在那里? 新衣安慰道:“主子不必着急,昨儿个皇贵妃不是也病了吗?想来皇上是去了甘露宫了。” 二人又紧赶着去了甘露宫,李盈盈还在睡觉,连星迎了出来,问及皇上,也十分惊讶,“皇上昨儿个从未来过甘露宫,公主,是发生了什么事?” 李汐这才知道事情有些大了,立即出动全部的禁军,寻找李铮。 禁军将整个皇宫翻了个遍,也没有李铮的影子,他就似人间蒸发了一般。 李汐闻言几近奔溃,一个人蜷着膝盖躲在乾清宫,脸色苍白。 李昭闻讯赶来,从新衣口中得知事情始末,当机立断道:“即刻封锁皇宫进出,检查昨夜出入宫禁的车辆,另外,派人通知凤将军与安国候,请他们封锁城门,若有可疑之人,立即拿下。” 见李昭前来,李汐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她拉着李昭的手,哭着道:“三哥哥,我又把皇兄弄丢了,怎么办,怎么办?” 第789章 李昭拥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汐儿放心,皇上不会有事的,三哥哥向你保证,皇上不会有事的。” 好不易安慰好了李汐,见她在自己怀中沉沉睡去,李昭再也忍不住,咳出了一滩血。 门边传来一声惊呼,李昭转头看去,将李盈盈穿着鹅黄的锦缎长裙,正惊恐地看着地面的那滩血。 他顾不得许多,让她帮忙将李汐扶上床,“替我看好她。”便起身要离开。 李盈盈忙叫住他,颤声问道:“你的身体……”她知道李昭的身子十年前就坏了,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 “无碍。”李昭身形微微停顿,便往勤政殿方向赶去。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却不能倒下,因为那人还唤他一声三哥哥。 勤政殿中,凤尘、兰青言、安佑静静坐着,见李昭来,纷纷起身行礼。 短短的一段路,李昭却咳了三次,坐到案子后头,又伏在案上剧烈地咳嗽起来。童儿站在一旁担忧无比,一次次从怀中拿出药丸喂李昭服下,却不能缓解他苍白的脸色。 稍稍缓和一下,李昭便道:“三位想来已经听说皇上失踪之事,此事事关重大,不能张扬出去,否则炎夏必定打乱。” 李昭说的很急,喘了几口粗气,又说道:“十年前的事情你们大家都知道,汐儿为此自责不已,此次皇上失踪,我怕她会做出什么不要命的事来。凤尘,这两日你就待在汐儿身边,一定要好好看着她。” 凤尘点点头。 李昭又对安佑道:“六皇叔若知道皇上失踪,必定会对汐儿施加压力,令她交出摄政大权,从今日起,你便待在乾清宫,一定要假装皇上还在宫中,只是生了重病,不能见人。” 安佑收敛向来的玩世不恭,也点了点头。 李昭又看向兰青言,“皇上失踪的事情,与前头先帝寝宫失火、皇陵坍塌、秦家陵园、太湖仙石息息相关,你继续追查这几件案子,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 兰青言也少见地郑重起来。 李昭又咳嗽起来,整个身子都在抽搐,最后,他起身朝在坐的三人抱拳,“我炎夏的安危平和,就系在几位身上。” 三人都知非客气的时候,各自告辞离去。 李昭这才缓了一口气,随后又招来魏子良询问昨夜的详细情况。 还未入夜,来仪居却十分安静,李汐静静地躺在床上,紧紧皱起的眉头以及额角的冷汗,显示她睡得并不安稳。 嘴里低声念着什么,是不是摇了摇头,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被子,怕失去什么。 李盈盈就坐在床边,冷眼看着床上的女子,明灭的灯火照见她脸上一片阴霾。 “李汐,你到底有什么好?那么多人护着你,昭哥哥是,李铮是,凤铭安国候也是,如果,你死了就好了。” 这样念叨着,李盈盈忍不住伸出手,带着护甲的手指慢慢抚上李汐白皙的脖子。眼中杀机一闪,渐渐用力,“只要你死了,我就不用在这里受苦了。” 她这样说着,手上慢慢用力,看着李汐脸色愈发苍白,呼吸变得急促,很快挣扎起来。 她再顾不得什么礼仪,用脚按住了李汐挣扎的双腿,手上不停地用力,直到看到李汐的挣扎逐渐小了下去,脸上的狠厉也慢慢退散,换做一丝冷笑,“只要你死了,我就解脱了。” 一双苍劲的大手突然按住李盈盈发力的手,令她不得不放开双手,退后两步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你做什么?” “我倒要问问你在做什么?”沈清鸣一脸着急地看着床上的李汐,为她把脉,确定无碍后,才又看向李盈盈,“你刚才差点杀了她,你到底在做什么?” “连你也要护着她!”李盈盈近乎疯魔一般地低吼着,咬牙看着沈清鸣,不服道:“你们越是护着她,我就越要杀了她。” 她低吼着又要上前,被沈清鸣一把推开。 沈清鸣将被子拉过来自己给李汐掖好,看着眼前近乎疯魔的女子,声音不再温和,“你知道杀了她,天下会乱成什么样吗?” 李盈盈近乎奔溃,她抱着头蹲下,带着哭腔道:“我不想管天下,我只想管我自己,只要李汐死了,天下就会易主,到时候我就不用再对着李铮这个傻子!” 沈清鸣行医这么久,自然知道李盈盈这是长期承受的压力,找不到发泄口,此刻尽数被牵引出来。知晓她也是个无辜的女子,他上前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现在你也不用对着李铮了,相信不久,王爷就会逼迫三皇子继位为君,届时你也可以得到自由了。” “真的吗?”此刻的李盈盈就似一个小孩子,抬首满脸希冀地看着沈清鸣,紧紧抓着他的臂膀,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沈清鸣郑重地点点头,仿佛这是他的承诺一般,他又安慰了几句,便让连星进来,扶李盈盈回宫休息。 殿中只剩下沈清鸣,他看着床上的女子,眼中的情绪复杂不明。 李汐嚷着渴,他便端了水过来,李汐嚷着热,他便用湿帕子不断地擦拭她额头的汗水。 朦胧中,李汐看见一袭白衣之人,正躬身为自己擦汗,那张脸虽然朦胧,她却知道,这世上还能有人为她如此的,也就只有那么一人了。 她在朦胧中笑着拉住那人的手,轻声呢喃着:“不要离开汐儿,不要离开汐儿。” 女子毫无意识的呢喃,令沈清鸣要抽回的手慢慢顿了顿,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年过双十的女子,她也希望有一个肩膀给自己靠靠。 一瞬的恻隐之心,令沈清鸣失了神,任由李汐拉着自己的手,靠坐在床边。 凤尘来到来仪居,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李汐躺在床上,沈清鸣靠坐在床边,二人的手,紧紧相扣在一起。 看到凤尘来,沈清鸣本能要抽手起身,可看到那张脸上的愤怒时,他忽的温和一笑,“驸马爷来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凤尘分不清自己心中是对沈清鸣的敌意多一点,还是对李汐的愤怒多一点。 沈清鸣慢条斯理地起身,却被李汐死死拉住,“不要走。” 沈清鸣故作无辜地朝凤尘耸耸肩,“听闻公主晕倒,沈某特意来看看,谁知公主拉着不让走。” 看着床上睡得一脸安稳的女子,凤尘胸中的怒火燃烧到了极点,几步上前,甩开李汐的手,一拳打在沈清鸣脸上。 沈清鸣踉跄着打翻了放在床头的案子,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倒在地上,得意地看着凤尘,“怎么了?吃醋了?还是看不惯我?” 凤尘不语,上前一步将他拉起,又是一拳打在他脸上,“我不准你再靠近他!” 沈清鸣被打的退后两步,他擦去嘴角的鲜血,起身也还了一拳,冷笑着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凤尘一时不妨,挨了一拳,又立即还了回去,“就凭她是我的人。” “好笑,你们但真是夫妻吗?她真的喜欢你吗?” 沈清鸣的话,彻激怒了凤尘,微微一顿,又凑了上去,二人大打出手。 李汐朦胧间听得殿中传来激烈的声音,睁开眼,瞧着不远处大打出手的二人,惊了一下,“你们在做什么,别打了!” 打的正欢的二人谁也没有理会她,直至一盆冷水兜头淋在二人头上,这才停手,看向床边的女子。 看着狼狈至极的二人,李汐急喘两口气,扔掉手中的盆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值得你们大打出手的?” 沈清鸣脸上几块淤青,嘲讽地看了看凤尘,朝李汐作揖告辞。 凤尘也没有讨到多少好处,一个眼睛乌青,嘴角在打斗中被咬破,血顺着滴在衣襟上,并不明显。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水,移步走人。 “站住。”李汐却叫住他,“刚才的事,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凤尘的身形顿在门边,许久之后,他慢慢转身,余怒未消,声音也冰冷,“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汐不明所以,“我知道你一直对沈公子有敌意,往常时候也就罢了,眼下外头大乱,你却在这个时候滋事。凤尘,我一直以为你狂傲一点,自大一点,但至少是个知道轻重缓急的人,我看错你了。” “看错我?”李汐的话,将凤尘集聚胸中的怒火又牵了出来,他冷笑着看上头的女子,一步步朝他走去,反问道:“公主何时正眼看过我?在你眼中,一个沈清鸣都比我要好,是不是?” 李汐也来了气,侧身赌气道:“沈公子温文尔雅,比起你不知强了多少倍。 “那你为何不和他成亲?” 凤尘一句话,令李汐愣了愣,她苦笑道:“但凡我有选择,也不会与你成亲。” “那很好啊,如今你兵符已经到手,大可下旨解除了我与你的婚姻,与沈清鸣光明正大地成亲,也好过你们现在偷鸡摸狗!”凤尘怒急,一手拉住李汐按在床方上,一手扣住她的下巴,逼迫她对着自己。 “你今日怎么了?”察觉到凤尘是真的生气,李汐反而冷静下来,蹙眉问道。 “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容忍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还是在眼皮底下。李汐,你我虽然没有夫妻之实,可你是我凤尘的妻子这一点,请你最好牢记,在我休了你之前,你休想找别的男人。”凤尘恶狠狠地说着。 李汐向来洁身自好,不说旁人,就是与凤尘都保持着距离,被如此侮辱,又气又恼,“你究竟胡说什么?我李汐行得正坐得端,才不屑如此。” 凤尘冷笑一声,“不屑如此?你和沈清鸣花丛中拉拉扯扯算是什么?你拉着他的手叫他不要走算什么?李汐,不要把所有人都当做傻子!” “你胡说什么!”李汐一时间怒火攻心,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了凤尘的束缚,甩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倚着床方道:“不要拿你肮脏的思想去想别人,我和沈公子清清白白。” 凤尘低着头,轻轻拂过被打的脸,不是很疼,却很刺眼。他抬首看着李汐,双眼通红。 那是属于野兽的表情。 李汐心中一惊,有了一丝胆怯,她伸手按住自己胸口,试图安慰凤尘。 就在一瞬,凤尘突然拦腰将她抱起,毫不怜惜地扔在床上,胡乱去解她的衣服。 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李汐害怕极了,她拼命的挣扎,却被凤尘用衣带将双手绑在身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解开自己的中衣,裸露在外的肌肤感受到他湿衣的寒,直达心底,令她心中崩溃。 “凤尘,你住手。”李汐无助地哭喊着。她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她印象中的男子,不该是这样的人。 李汐也有想过,若风尘需要,即便牺牲这具身子又有何妨。可不该是这样的,他不该这样轻视自己,他把自己当做什么了? 她的声音逐渐沙哑,感受到那人野兽般埋首在自己脖子间啃咬,眼中慢慢燃起绝望。 她知道外面现在乱成一团,没有人会进来,也没有人敢进来。闭了闭眼,仿佛又看见那日在街上,男子骑马越过自己头顶,那转身冷淡的一眼。 她早该知道的,他是那匹脱缰的野马,不会归顺于任何人。 悲极反笑,李汐就那样无声的笑了出来,或许,这样也好,皇兄被自己再次弄丢,还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个世上? 底下的人没了声音,凤尘也慌了,抬首一看,他身子僵住了。 女子脸上的笑很灿烂,也很精致,精致的就像是曼陀罗花一样耀眼,是频临死亡的耀眼。脸上清晰的泪痕,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我到底在做什么?不该是这样的,汐儿,对不起,我没有想过这样的……”他慌了,急着要解释,慌乱地要替李汐擦去眼泪。 李汐躺在床上,仍旧一动不动,只是转动双眼看他,看着他笑。 那几乎绝望的笑,令凤尘不敢直视,他看着身下衣裳不整的人,脖子间印满轻轻浅浅的吻痕,在那如玉的肌肤上张扬。心中一痛,他再不敢呆下去,起身慌忙出了殿。 才到殿门口,迎上了赶来的李昭。 “怎么了?”见凤尘一身狼狈,李昭心中一惊,“是不是汐儿出什么事了?” 凤尘看了他一眼,没有应话,匆匆离去。 担心李汐,李昭急忙入殿,见满殿的狼藉,他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当他看到床上的李汐时,又是心疼又是愤怒,拉过被子替李汐裹好,轻声唤着她,“汐儿,是我。” 第790章 这轻轻的一声呼唤,就似一道利箭,划开层层迷雾,直达李汐心底。她转过头,待看清抱着自己的人,眼中迷茫渐渐失去,忽的一声便哭了出来。“三哥哥……” 这一声啼哭,令李昭心痛不已,轻轻拍着李汐的肩膀,安慰道:“汐儿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女子在兄长的怀中泣不成声,仿佛要将这些年生生咽下的泪水都流出来,她哭的累了,仍旧窝在李昭的怀中,轻声说着:“三哥哥,我们去找皇兄好不好,找到他,我们就离开这里。” 李昭闭了闭眼,轻声应着:“好。”声音中掩不住心疼。 李汐又说道:“离开皇兄后,我们找一个地方,就三个人,没有天下,没有百姓,没有李家,就我们三个人。” 衣襟被泪水湿透,听着怀中人低低的声音,李昭只能一遍遍应着好。他都知道,这五年来,女子坐在那把摄政椅上,将所有心事都压在心中。 待李汐情绪平复下来,又沉沉的睡去。李昭这才唤来新衣,替李汐更衣。 瞧见李汐的狼狈,新衣鼻头一涩,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咬牙抽出腰间的软剑,临出门前被李昭喝住:“回来。” 新衣头也不回,“我去宰了那畜牲。” “还嫌现在不够乱吗?”李昭沉声喝道,咳得脸色通红。 新衣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生生的压住,软剑在门方上刻下一道痕迹,她才令人进来,准备为李汐洗漱的事宜。 “今日的事,若传出去半句,我定不轻饶。”嘱咐好来仪居的女侍,李昭身子摇晃着往乾清宫去了。 沈清鸣正在房间里包扎,看着镜中满脸的伤痕,他无声而笑。就在此时,房间门砰的一声打开,从镜子中,他看到那个柔弱的身子出现在门边,“三殿下怎么来了?” 李昭强忍着咳嗽,看着眼前同样一袭白衣的人,警告道:“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不要再去招惹她。” “殿下说的什么,沈某不明白。”沈清鸣转头看着他。 李昭深吸两口气,“你能明白的,沈清鸣,她终究只是一个弱女子,为什么连仅有的一点幸福,你也要破坏?” “她是弱女子?”沈清鸣笑,笑的近乎嘲讽,眼中的杀机再不掩饰,冷冷看着李昭,“她是护国公主,怎么会是弱女子呢?” “你没有资格说她,谁也没有资格。”转身,李昭挺直了身板,冷冷丢下一句警告:“不要再靠近她,不管你是谁,我都会杀了你。” 沈清鸣坐着没动,耳畔响着李昭的话,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女子脸上的愧疚与悔恨。他低低地笑出声,笑声渐高,直达李昭耳中。 李昭身子摇晃着,扶着两旁的树,一步步往水月别居挨去。 天色漆黑,宫中却灯火通明,以来仪居为最。 李汐将身子泡在水里,怔怔地看着前方,眼神无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新衣用水勺替她浇水,往水里撒着花瓣,想说些安慰的话,有怕惹了李汐的伤心事。她不敢想象,若是三殿下赶来的不及时,那凤尘会对自家主子做些什么。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对凤尘的恨便愈发的浓郁,原想着他会是公主的良人,却没想到竟然是衣冠禽兽。 桶里的水再一次凉了,见李汐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新衣忍不住道:“主子,水凉了,你也起来,早些歇息罢。” 李汐仍旧没有反应,新衣只好叫人添了热水来。她才转身,李汐已经起身,脖子上的淤青清晰可见。 新衣忙叫人进来,为李汐更衣。 李汐伸着手,就如木偶一般看着前方。 中衣领子浅,遮不住李汐脖子上的於痕,新衣便找来一张围脖,将她脖子上的於痕严实地围了起来,打发殿中人出去。 李汐不睡,新衣便掌灯一旁陪她坐着,默不作声。 宫外不时传来吵杂的声音,李汐问:“几更了?” 新衣答:“三更。” 李汐沉默,殿中无声。 天色微亮,李汐又问:“找着皇兄了吗?” 新衣犹豫片刻,摇摇头,意识到李汐看不到,又道:“还没有。” 李汐轻笑一声,“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新衣,我是不是很傻?” “主子不是傻,是太容易信人。”新衣道。 五更天,李汐令新衣替她挽发穿衣,准备上朝。 新衣道:“主子,三殿下说了,今儿个免朝。” “皇兄不在,我更不能倒下,三皇兄的身子遭不住,不能再受累了。”李汐往妆台前一坐,见镜中的自己面容憔悴,哪里有半分摄政公主的模样。她微微抬首,见新衣已经拿来了摄政服,强作精神道:“状浓一点,不要让他们看出异样。” 她轻轻抚着摄政服,暗暗发笑,这身衣服用了了紫金正色,是无上的荣耀,同时也意味着,她不能再奢求其他的。 朝上不见君王,群臣纷纷询问,李汐端坐朝首,背后再没有那人握着自己的手,而目光一扫,朝中也再不见那心疼的眸。回神,她脸上的笑仍旧精致,威严不可侵犯,“众位大人稍安勿躁,皇上今儿早起身子不适,神医已经过去瞧了,国事不能耽搁,众位大人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立即有人出列,上表禀道:“如今民间传的沸沸扬扬,十年前秦家的血案还有冤情,如今老天爷看不过去,降下天灾,更有仙石指示,是否当年的案情但真另有隐情,请公主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立即有人出列附和,请李汐给出个交代。 “是天灾,亦或是背后有人指使还不得而知,方大人身为吏部尚书,不思如何控制谣言,反而以讹传讹,轻信谣言。身为堂堂父母官爷如此,百姓如何不乱?”李汐声音不怒而威,犀利的视线一一扫过众人,近乎冰冷。 “人有千万口有千张,要辟谣,总的有个说法,此事也怪不得方大人,老臣也听闻不少的传言。”李权起身,朝李汐淡淡行了一礼,话中多有压迫之意,“难道公主要令我炎夏的军队,将手中的刀剑伸向百姓不成?” “秦家陵墓死了那么多条人命,公主也该给个交代,不然如何服众?”那礼部尚书又道。 李勋此时出列禀道:“秦家陵墓一案,微臣正在竭尽全力调查,稍有眉目,相信不日便能查出真凶,还百姓一个公道。” 李勋为人太过刚正,为朝中人所不喜,因此才有先头他被大理寺卿恶意关押的事情。吏部尚书又是李权的人,更不待见他,闻言冷哼一声,“李大人好大的口气,你所谓的眉目是什么?不日又是什么时候?” 李勋闻言,跪着指天发誓,“微臣愿在此立下军令状,若三日之内破不了案,任由公主处置。” 李汐没想到李勋如此较真,她道:“秦家陵园一案牵涉太多,三日时间实在太短,李大人,本宫给你十日之期。十日之内你若不能破案,则还会徐玉县做你的小县令罢。” 李勋叩头谢恩,礼部尚书还要再劝,李汐冷冷道:“在列哪位大人不服着,本宫给他十五日时间破案,若是案子破不了,便摘去乌纱回家种田,可好?” 满朝寂静。 凤铭这时缓缓起身,回禀道:“公主圣明。” 安国候随之起身,百官附和道:“公主圣明。” 李汐很满意众人的态度,随后又道:“至于太湖仙石的事情,本宫也已令人去查,究竟天灾人祸,只等仙石抵达朝堂之上,自见分晓。” 此次再无人反对,又说了些旁的事情,散朝各自离去。 凤铭与安国候留下,随着李汐来到勤政殿。 四下无人,安国候关切问道:“今儿瞧见公主十分疲惫,可是因皇上的事情伤神?” 思及昨夜的事,李汐不愿多想,点点头,“皇兄如今如同六岁孩童,只怕他遇到什么危险。何况此事一旦传出,天下恐慌,六皇叔趁此机会更立帝王理所应当。若到时候他拥囚禁在幽州的大皇子为君,群臣权衡利弊,定会答应。” “乾清宫既然有佑儿,公主大可放心,只需要控制好知晓此事的人便可。”对自己儿子,安国候还是十分信任的,旁的事情安佑做不来,耍点小聪明,可是那小子的强项。 “三皇兄正在审讯芦荟馆的人,还不知结果。”李汐说话间,李昭由童儿扶着进来,见几凤铭等人要起身,他罢罢手示意无需多礼。 “我问过太医院的太医,秦嫔昨夜大病不假,皇上也是半夜便离开的,再没有消息。”李昭坐下后,缓缓说道:“以皇上的智力,不可能独自离开皇宫,还能避开女策的耳目,他可能被人绑架了。” 李昭的话,令李汐脸色变的煞白,虽然已经猜到了这一点,却一直不敢面对。 凤铭道:“青言现在正在追查秦家陵墓的血案,老夫也查出一点蛛丝马迹,少顷便与李勋汇合。” “此事也是迫在眉睫,老爷子,十年前秦家的案子我虽压着,只怕压不了多久,须得尽早查清楚。”李汐担忧道。 “老臣这就告辞。”凤铭不再多话,立即起身告辞。 安国候随即也告辞,殿中只剩下李昭与李汐兄妹二人。 “三哥哥,这两日你辛苦了,余下的事情便由我来吧。”李汐担忧地看着李昭,不忍他拖着如此孱弱的身子,还四处奔波。 李昭忍着咳嗽,吞下童儿递来的一颗药,“我无碍,倒是你,没事吧?” 温柔的声音,几乎令李汐掉了眼泪,她别开头忍住心酸。知道李昭所问的事情,李汐轻声道:“原是我对不住他,待此事一过,我便与他解除婚约,还他自由。” “你有仔细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李昭不忍苛责,只是柔声说道:“我虽不知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看凤尘那样子,那定非他本意。你二人之间的事情,我也不好过问,汐儿……” 李昭拉住李汐的手,慢慢握紧,“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 李汐强忍着泪水点点头,让童儿送李昭回水月别居,振作精神,开始批阅折子。 兰青言为了秦家陵园一事四下奔波,一夜未睡下,回府正要睡觉,才进入院子,就见凤尘一身狼藉坐在院子的石桌上发愣。 他似发现新大陆一般,蹭了过去,不确定喊道:“凤大公子?” 凤尘没有反应,兰青言又喊道:“驸马爷?” 凤尘仍旧没有反应,兰青言伸手在他跟前晃了晃,还是没有动静,他挑了挑眉头,“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又被打入冷宫了?” 凤尘终于动了,他转头看着兰青言,一贯冷漠的表情,只是眼中神情太过复杂,复杂的不像那个冷淡的他。 兰青言这才发觉凤尘是真不对劲,坐下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三殿下不是令你前去看着公主吗?” 提及李汐,凤尘脸上表情才有了波动,苦笑道:“她大概,再也不愿见到我了。” 察觉到事态严重,再看看凤尘衣裳不整,兰青言睁大了眼,“你该不会对她用强了罢?” 凤尘没有说话,兰青言便指着他开始数落起来,“你说说你,平时看你听衣冠楚楚的,怎么一遇到她就控制不住自己?天下那么多女人不招惹,偏偏要去招惹她?现在好了吧,这次不是被打入冷宫,只怕你出个门迎接的就是她赐死你的圣旨……” 说着说着,兰青言又感觉到不对,“你和公主是夫妻,男欢女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何况即便她不愿意,你也犯不着用强啊,难道你真的中了名为李汐的毒?” 听兰青言喋喋不休念叨着,凤尘心情反而没先前那么沉重,现在细细想过昨夜的事情,才发觉太多的巧合。 李汐对李铮的感情那样好,在李铮失踪的情况下,怎么还和沈清鸣打情骂俏? 李昭曾说皇贵妃在来仪居看着,为什么会变成沈清鸣? 何况那个时候李汐还在睡梦中,她或许只是在找一个依托,恐怕连自己拉着的是谁都不清楚。 再想想前面的事情,更觉得疑点颇多。这样一想,凤尘暗怪自己太过冲动,竟然犯了这样愚蠢的错误。 他起身,就要入宫去见李汐,却被兰青言拉住,“我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如果是你错了,相信我,她现在肯定不愿意见你。” 见凤尘不语,兰青言又道:“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公主自然没有心思处理这儿女情长,与其现在入宫去找不自在,你倒不如想想如何解决眼前的事情。” 第791章 凤尘暗暗想着兰青言的话,昨夜的一幕幕浮上脑海,他身形顿下,再没有勇气入宫。 兰青言拉着他坐下,老神在在道:“前头你让我查沈清鸣的身份,已经查出来的,还亏得李勋李大人。” “如何?”凤尘焦急问道。 “徐玉县十五年前发生了大灾,整个村庄惨遭灭顶,唯一剩下一个孤儿,被回乡养老的老太医收留,此人正是沈清鸣的师父。而沈清鸣,就是那个孤儿。”兰青言道。 “这么说,不是他。”凤尘低声呢喃。“那么会是谁?” “不管是谁都好,至少他身家清白。我朝着你给我的那条线索,去追查秦风此人,从老爷子那里得到的消息是,此子确系秦傲的儿子,只是当年是青楼女子所生,而且不到三岁便死了,因此鲜少有人知道。” “原来如此。”凤尘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想了想,又问道:“可有凶手的蛛丝马迹?” “李大人在朝上立下军令状,要在十日之日缉拿凶手,此事有点悬。”兰青言话说到这里,顿了顿,“这些人行事手法如此凶悍,不留痕迹,让我想起之前公主失踪的事情。你说,会不会是同一伙人干的?” “公主失踪,与李权脱不了干系,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他手中又握有重兵,不好下手。”凤尘皱眉道:“难道说,此事还和李权有关?” “说不准。”兰青言从怀中拿出一本折子,“我打算休息一下,便入宫见公主,询问当时的情况。” “也好,我再去看看。”凤尘此刻也睡不着,倒不如去查一下案子,或许会有新发现。 “凤尘。”兰青言叫住行至院子边的人,语气中有一丝异样,“你但真喜欢上李汐了吗?” 凤尘只是身形顿了顿,没有说话,脚步移动,身影渐行渐远。 虽然没有听他亲口承认,兰青言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在第一次见到李汐时,他便料到会有今日的结果,那个女子太与众不同,她的倔强与坚强,正是凤尘所喜欢的。 他垂首看着石桌苦笑,到底是走到了这一步。 三日后,李勋便将秦家陵墓的真凶捉拿到明堂之上。 遥遥看着跪在堂下的女子,护国公主脸上溢满了不可置信,“小月,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已经……” 那一夜的生死惊悬在脑海中回想,李汐看着女子眼中深切的恨意,一丝丝惊愕蔓延开去。“为什么?” “因为你该死,早在公子救下你的时候,我就该杀了你的。”小月恶狠狠地说着,脸上的恨一览无余。 “可当初你为什么救我?”李汐的惊讶不比知道小月要杀自己时少,脑海中精光闪过,“秦家陵墓的事情是你做的,你和秦家是什么关系?” “我和秦家没有关系,只是你李汐根本不配坐这把摄政椅,我要你在天下人面前忏悔,要你终身不得安宁。”小月恨恨地说着,脸上忽的一变,身子歪歪倒下去。 至死,她的双眼也是睁着的,含笑看着李汐。 不敢迎上那样视死如归的视线,李汐闭上了眼,再次睁开时,小月已经被拖行下去。 李勋上前一步,轻声道:“该女子对秦家命案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却一直不肯说出原因,现有供词在这里。” 新衣要将供词呈递给李汐,她罢罢手示意不用,随后看着下头一众等着做出解释的大臣,微调整了呼吸,起身拂袖而去。 新衣愣了片刻,忙叫退朝,紧随李汐退去。 百官不得其解,想要求个解释,纷纷前来询问凤铭。 凤铭的视线悠悠地落在李权身上,见他一直盯着地上那一滩还未清理的血迹看,嘲讽道:“廉亲王这是怎么了?一个杀人凶手,难道触动了你的铁石心肠?” 李权抬首看了他一眼,声色不动道:“老夫只是好奇,公主怎么会和杀人凶手认识?” 凤铭起身,蟒袍晃动中,传来他意味深长的话,“几举头三尺有神明,先帝可在上头盯着呢。” 李汐到底没有给百官一个交代,只是吩咐李勋将落案告结。 来仪居,李汐撑着头靠在窗畔,十月秋风已去,冬风中带着一丝丝的寒意。她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一张决绝的脸,以及那句恶毒诅咒的话。 多年前,她曾经听过那句话,那个被自己亲手推入死亡深渊的宫女,那个被自己冤枉毒害了母妃的宫女,她也曾一脸视死如归地那样诅咒过自己。 李汐笑了笑,笑的很讽刺,那个宫女的话应验了,她但真终身不得安宁。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怕吵了李汐,新衣尽量放慢了脚步,见那个原本该午休的人证倚在窗前出神,她转身就要出去。 “查出来了吗?”李汐头也没回地问。 新衣筹措着上前,“查出来了,小月确实是十年前的遗孤。” 眸子里星星点点的光慢慢暗了下去,李汐仰起头叹息,“是我害了她。” “主子,十年前的事情,原不是你的错,是先帝……”话说到这里,新衣说不下去,主子那么崇敬先帝,若知道当年自己被先帝利用了,只怕心中更会难受吧。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李汐起身,长长的蓝孔雀服拖在地上,望着窗外,她眼中神光渐渐回笼,“我不怪父皇,所谓父债子偿,我不能让父皇在天之灵不得安息。” “秦家的案子算是结了,小月以及她的同伙落网,可皇上现在在哪里?”新衣担忧问道。 “或许他们还有同伙,或许皇兄并非他们所绑,或许……”李汐不敢再想下去,生怕碰触到那个她最不愿面对的结果。深吸一口气,李汐长声道:“新衣,将当年秦家冤案,一笔不落地载入史册。” “主子,这样一来,势必会影响你的地位,若廉亲王以此事要挟,只怕……”新衣更为担忧,她看着自家主子,皇上的失踪,仿佛令她失去了支柱一般。 “我意在告诉那些人,有什么过错,皆在我李汐一身,若有十年前冤案的遗孤前来,本宫愿在天下人面前,接受他的谴责唾弃……”声音微微一滞,这个站在权利巅峰的女子,声音近乎哀求,“只求他们,放过皇兄。” 新衣知道自己多说什么也无益,只是一旦按照主子的意思发布,先不说是否会惹急了那群人,就是朝中反对主子的大臣,定会群起而攻,要主子交出摄政大权。 她暗暗下了决心,“主子早些歇着罢。” 沈清鸣是第一次来到廉亲王府,却一路畅通无阻地出现在李权的书房,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答应过我放过小月的,秦家陵墓的事情本与她无任何干系。”一向温和的脸上带着不可抑制的怒火,这一介布衣,面对权掌三军的廉亲王,怒声吼道。 李权正在描绘一幅山水图,闻言只是提着狼毫在砚台中沾了墨,轻悠悠说道:“你可知道,凤尘已经查到秦风一事上,此事若再拖下去,必定会给他们查出些蛛丝马迹,”他手腕急转,几笔便将险峻山峰勾勒出来,抬首看向门边的人,“小月曾经背叛过本王,能够给她一条生路,本王已经仁至义尽,何况,这次是她自愿的。” 沈清鸣无话可说,以小月的脾气秉性,她当初能够为了一个李汐背叛李权,肯定不会再轻易受到威胁。此番朝堂上的豪言,不过是为了迷惑李汐等人的谎话。 他脸色有些苍白,到头来,竟然是自己害死了她。 搁笔盖墨,李权没有理会门边的人,兀自将才完成的画作提起,晾晒在窗侧的细线上。然后转身细细清理了手上的墨迹,着人来整理桌案,一旁摆好了茶点,才请沈清鸣坐下。 “本王也想知道十年前的事情,可不能冒险,如今皇上在我们手上,只要等到李汐等人瞒不下去时,天下易主,十年前的事情,自然能够问个清楚明白。”李权揭开茶杯荡着茶,基本是一字一顿说着。 “王爷曾经答应过,要将皇上交给沈某。”沈清鸣低头一沉思,李权所言不是没有道理,为了讨回这个公道,他隐忍十年,眼看着真相近在咫尺,却又一波三折,实在不甘心。眼下李铮才是关键,只有他恢复了记忆,才能揭开他中毒的真相。 “天下易主之日,皇上于我,不过是个六岁的痴儿。”他饮了口茶,起身,却是朝沈清鸣深深鞠了一躬。“那孩子无辜,不要伤了他的性命。” 皇榜张出,细数十年前秦家血案始末,直至当年先帝怒斩忠臣,六月飞雪的冤案。而其中更是坦白,李汐为了能够让自己心中安宁,硬是将几名宫女屈打成招的事实。此次秦家陵墓的惨案,太湖仙石,便是当年冤案中的遗孤前来复仇。 稍后,又有旨意出,先帝皇宫失火实因宫女夜里怕黑,违规燃了灯进入太聚宫造成的,而皇陵坍塌一事,也只是因年久失修,并非什么天灾。 两个消息相较之下,人们自然而然忽略了后一个,矛头直至李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圣尊摄政护国公主李汐,为一己之私,冤枉无辜,三日后斩立决。” 圣旨一下,举国震惊,京基街头百姓纷纷奔走相告,质疑真假。 满朝文武震惊,就连李权,也不明就里。众人齐聚勤政殿前,长跪请罪,李汐却闭门不见。 寒风开始变得凛冽,上百位大臣跪在风口,匍匐着大多年迈的身子,齐声请公主三思。 为首的的李权、凤铭、安国候端正站着,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皆不知李汐何故如此。 凤尘得知皇榜的一瞬,立即赶入宫中,往水月别居前来。 童儿正在为李昭穿衣,金黄的十二图纹官袍,将那具羸弱的身子包裹起来。看到凤尘,他笑了笑,“你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凤尘信李汐心中有愧,可不信她会用如此决绝的方式去改过,她还有炎夏,还有李铮,不会这样轻易离开。 “只有这样,才能平息众怒,才能令皇上有一线生机。”攒满宝石的半掌宽腰带服帖地将官袍束好,李昭挥挥手退下童儿,同凤尘道:“他们在勤政殿,一起去瞧瞧罢。” 所有未出口的话,在李昭风淡云轻的笑意中,慢慢无声。不知不觉,凤尘跟上了李昭缓慢的步伐,往勤政殿方向去。 远远听见百官的呼声,宏亮而整齐,响彻云霄。凤尘心中觉得好笑,李汐在位时,这些人百般刁难不服于她,如今可以光明正大地处斩了,反而要阻止。 他看了看身前的男子,俊秀的侧脸带着深不可测的笑,仿佛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中。他清楚,李昭不会让李汐有事,可皇榜已经发出,一旦收回,能挽回百官的心,却寒了天下人的心,这是得不偿失之举。 百官见二人前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纷纷请求让李昭劝说公主。 “各位大人不必再跪,公主此刻身在大理寺监狱,明日一早,午门斩首。”李昭的声音仍旧很慢,中间参杂着咳嗽之声,一句话说完,面色已经涨的通红,却强撑着不发作。 百官惊悚万分,看来公主心意已决! 李权前行一步,“公主一旦斩首,皇上又如同六岁小儿,国不可一日无主,老臣斗胆,请三殿下摄政。”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奏起李昭摄政。 李昭张了张嘴,话才到嘴边,先是一阵咳嗽,忍不住扶着凤尘的手,整个身子躬了起来。 众人山呼的声音戛然而止,皆担忧地看着这个孱弱的三殿下,仿佛下一刻这具身子就会倒下。 “殿下先去休息罢。”凤尘实在不忍,扶着李昭要离去。 李昭却强撑着,将所有重量都靠在他身上,一字一顿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公主职在摄政犯下弥天大错,自然不能轻饶,明日本宫会亲自监斩。至于监国摄政乃国家大事,待行刑后,再做定夺。” 一句话板上钉钉,李昭不再理会众人,放开凤尘的手,一步步往水月别居去。 凤尘看看惊愕原地的百官,不动声色,往大理寺去。 大理寺的牢房中,凤尘见到了一身白色囚服的李汐,长发不簪一饰,服帖地散在白衣上。手持一卷翻得卷边的书籍,借着牢房里一盏孤灯,正细细阅读。 听见声音,李汐头也不抬,“如果是来劝说的,就不必开口了。” 第792章 凤尘就那样站着,隔着一道道木栅栏打量李汐,面对生死,她仍旧如此从容不迫,就似在朝堂之上,将所有悲欢都隐藏在精致的笑容下,没有丝毫破绽。 久没有说话声,也没有脚步声传来,李汐稍有好奇,一转头,便看到玄衣男子探究的目光,“你怎么来了?” 凤尘的目光一转,落在她脖子上,於痕还未完全散去,留下斑斑点点的痕迹。 顺着他的目光,李汐忆及那一夜的痛,凉凉一笑,坐直了身子,轻声问道:“看够了吗?” “没有。”凤尘双手负在身后,掌心揉弄那个破旧的香囊。他抿唇一笑,就在牢房外席地而坐,仍旧眨也不眨地看着李汐的脖子。 李汐原是想令他难堪,哪里想到凤尘脸皮如此之厚,到底是女子,脸上一红,转过身掩饰那些痕迹。“你专程来,就为了奚落本宫不成?” “我没想过要奚落你。”凤尘垂眸,有些歉然道:“那一夜,对不起。” 李汐身子一震,随后满不在乎道:“本宫已经忘了。” 凤尘没有再说话,那一夜的事情,连自己都忘不了,她怎么可能忘呢?十年前的雨夜是她心底不可磨灭的噩梦,而在十年后的今日,他亲手为她制造了另一个噩梦。 两人都不说话,牢房中湿气大,凉凉的冷意四下散开。李汐忍不住抱紧手臂,肩上一暖,眼角瞥见玄色衣袍的一角,本能的要掀开。 “什么时候,你能不那么倔强要强?”凤尘按住她的手,顺势将女子和衣拥在怀中,任由她挣扎反抗也不松手,只轻声在她耳边低语,“汐儿,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李汐挣扎的动作僵住,艰难地说道:“凤尘,我和你,不是一样的人。” 她不是那些寻常女子,她是公主,炎夏的摄政公主。 “你和我自然不是一样的人。”凤尘扳过李汐的身子,强迫她面对着自己,“你要守护炎夏,守护李铮,我也可以守护你。汐儿,相信我。” 李汐摇摇头,坚决而坚定地将凤尘的手拂落,她太害怕这只是一场梦,梦醒时,仍旧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你走吧。” 几次张嘴,凤尘都无法说话,李汐太过平静,平静的令他感到陌生。 “你说什么?皇上不见了?”清晨,从李权房中传来一声爆喝,大门被人拉开,李权只穿了玄色中衣出来,看着门前立着的李尚武,怒不可遏。 “属下已经派人加紧寻找,他一个傻子,走不远的。”在那双犀利的视线下,李尚武低了头。 “三殿下已经松口,有摄政的打算,眼下正是关键时刻,绝对不能出任何事。”李权压着怒火,沉声说道:“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皇上。” 李尚武应声,李权又说道:“另外,此事不可告诉沈清鸣。” 大理寺,李汐一夜未眠,一丝光亮从外头射入,照在她惨白的脸上。手中磨砂着一个陈旧的香囊,慢慢握紧。 李昭的意思,李汐很清楚,他希望自己能够抓住眼前的幸福,至少这一次,不再为了炎夏,只为了自己。 可,她怎么能够? 皇兄生死未卜,朝堂之上乌云笼罩,整个京基一片混乱,她哪里有心思去谈儿女情长? 更何况,她和凤尘,本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从一开始,这场婚姻便只是一场戏,一场戏,怎么可能成真呢? “主子。”新衣捧着一架枷锁出现在牢房内,看着面容憔悴的李汐,鼻头一酸,强忍着眼泪不掉下来,声音中带了哭腔,“时辰到了,该上路了。” 李汐起身白了她一眼,“不过一场戏,你还但真了?” 狱卒来打开牢门,新衣将手里的枷锁给李汐套上,“奴婢就是见不得主子受苦。” 李汐垂眸看看脖子上冷冰冰的枷锁,笑了笑,“为了皇兄,这点苦不算什么。” 京基街头,百姓自发齐聚,立于两侧,翘首以盼。 那个立于朝堂之上,位高权重的女子,头戴枷锁,脚戴锁链,坐着囚车缓缓进入人们的视线。 随着囚车而来的,是皇辇,黄色的幔布自四面垂下,遮住了里头的人。只看到袍裾处翻飞的龙爪。 李昭的八抬大轿紧随其后,他身子歪歪靠在里头,闭目养神。 有一人下跪,两人下跪,很快,街头跪倒了一大片,也似一条长龙,一路从大理寺蜿蜒至午门。 一声高呼,一个老者扑到大道上,拦了囚车的去路。“请皇上开恩,请三殿下开恩,饶公主不死。” 侍卫要上前将其拉开,又有人扑了上来,“这些年若没有公主,我们怎么能过上好日子?求皇上开恩呐……” 接二连三的百姓跪倒在大道上,一遍遍扣着响头,为李汐求情。 看着眼前匍匐的一大片人,李汐心中五味杂陈,她笑了笑,想劝大家不要这样。泪水已经先滑落下来,无法开口。 侍卫为难,前去请示李昭,李昭挥挥手,示意他们稍等。 皇辇内,安佑听着耳畔的高声齐呼,长长吁了一口气,即便开明如先帝出行,也不曾有过这样整齐的呼声。他靠在车壁上,透过幔帐的缝隙看前面囚车上的女子,这就是炎夏的公主,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现在是但真长大了。 李权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脚下匍匐的百姓,眼中情绪复杂不明。许久,他罢罢手,转身下了城楼。 李尚武追上他,问道:“王爷,你不看了吗?” 李权摇摇头,“今日这头,斩不了了。”他停下脚步,仰首闭眼,静静听着耳畔的山呼声,幽幽叹息道:“只可恨她身为女娇娥。” “三殿下有令,即刻处死公主李汐。” 侍卫一声高呼,令山呼声戛然而止,他们惊愕地抬首,看到侍卫别开一个圈子,有人打开囚车将李汐带了下去,刽子手已经准备就绪。 八抬大轿中,华贵的皇子慢慢出了轿子,来到李汐身前,从刽子手中接过那把大刀,慢慢举起,落下。 所有人绝望地闭上了眼,心中为这个年仅二十的摄政公主惋惜。 刀光映出一道寒影,李汐惊得闭了眼,耳畔一声唵鸣。 有人放声痛哭,在睁眼看到那个还立在原地的女子时,又放声大笑,“公主还没有死!” “公主还没有死!”很快,大家都睁开了眼,欢呼着,高兴着。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李汐缓缓睁眼,面对的是一张张喜极而泣的脸。她垂首看看地面飘落的长发,抬首看向立在一旁的人,轻唤一声:“三哥哥……” “从今儿起,那个身背罪孽的公主李汐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我炎夏的圣尊护国摄政公主。”李昭扔了刀,将李汐扶了起来,亲手替她摘掉头上的枷锁,拿掉手上的脚链。“汐儿,希望你能够真正的解脱。” 所有人欢呼着,高兴着,他们的公主还没有死。 事隔多年以后,李汐依偎在凤尘的怀中,想起那一日的情景,仍旧牢牢记着,自己是炎夏的公主,是老百姓的公主。 回到来仪居,新衣为李汐梳洗,原本一头及腰的长发只到肩头,眉头深深皱起。 李汐看着镜中短发的自己,笑着拍拍新衣的手,安慰道:“不过头发而已,会长出来的。” 新衣知道李汐的心思,不敢多说什么,怕又引起她的担忧。躬身去拿珠花,眼角瞥见一抹玄色的身影,她起身,正要出口,那人却示意她噤声。 昨夜在牢房中一直想着凤尘的话,一宿未睡,李汐此刻有些疲惫,闭了眼揉了揉太阳穴,轻声道:“新衣,替我泡一壶浓茶来。” 一双手接替过她的手揉弄太阳穴,李汐睁眼,看到镜中出现的凤尘的脸,吓得连忙起身。 “我就但真那么可怕,你每次见我,非得这样一惊一乍?”看她反应实在好笑,凤尘半开玩笑道。 因等下还有朝会,李汐无心与他玩笑,整整衣襟,一脸严肃道:“不要闹了。” “没闹。”凤尘认真道。 因那夜的事,新衣对凤尘不似之前那般信任,上前一步站在李汐身边,戒备地盯着凤尘。 “我知道之前的事情令你受到了伤害,你责怪我也无可厚非。汐儿,让我们回到最初,重新来过。”凤尘没有给李汐说话的机会,转身离开。 李汐紧紧握着手中一把象牙梳,那是她刚才慌乱中抓在手里的,摊开手心,留下一排整齐的齿痕。 “主子…” 知道新衣要说什么,李汐摆摆手打断她的话,“快些替我梳洗罢,早朝延误不得。” 李汐削发代首一事传遍整个炎夏,有人说这是李汐与三皇子之间合演的一场戏,也有人说是公主真心悔过。 可不论哪一种说法,大家心中都十分欣慰,欣慰这炎夏的天还没有变。 入了十一月,天气就往寒冷方向去了,人们纷纷裹上了大衣。 千牛镇,这座曾经因李汐失踪而被彻底翻覆过的城镇,此时已经恢复了原有的生气,街道两旁的商铺为了躲避严寒的风,纷纷虚掩着门。 柳依依带着自己的小丫头离开了京基后,便来到千牛镇落脚。这些年来她的积蓄不少,加上李汐令人替她赎身,又给了她一些银子,足够她带着小丫头生活下去。 柳依依生在烟柳之乡,能保持那一份冰清玉洁,脾性自然是有几分傲气。可她也十分清楚,李汐令自己离开京基的目的很简单,她也不想因为自己而连累了安小侯爷,这才答应离开。 只是她一个出身红尘的女子,身无长物,身边若没有足够的银子,离了京基,只怕只会再次沦落风尘。 所以,李汐命人送来的银子,她很爽快地收下了。 带着小丫头雅儿在千牛镇买了一间小房子,又购置了几块地,准备种花圃。整个花圃的规模已经出来了,只差种子了。 这日,柳依依带着雅儿去千牛镇上买花种,因此时是寒冬,并非种花的时节,无功而返。 小屋子离千牛镇不算远,走大道一刻钟就到了,中间要经过一个小小的土地神庙。庙已经没落,里头的土地像也破破烂烂的。 柳依依一生信佛,因此要进去拜一拜,又将庙里收拾了一番。 雅儿打扫案子时,发现围着幔帐的破布不停的颤抖,以为什么动物钻了进去,惊呼一声,顺手捞过一根木柴便往里头招呼。 柳依依过来看个究竟,听得里头一个男声惊呼:“疼疼疼……” 没曾想里头竟是个人,二人皆下了一跳,退后几步。雅儿紧紧拽着木柴,状着胆子喝道:“谁在里面装神弄鬼的,快出来,不然小心姑奶奶打死你。” 里头便钻出一人来,大冷的天却只穿了一件灰趴趴的单衣,双手抱着头往案子后头一躲,带着哭腔道:“你们不要打朕,不然汐儿会很生气的。” 瞧着是个大男人,说话却似个小孩子,雅儿愣了愣,随后转头问柳依依:“小姐,现在怎么办?” 柳依依是烟尘女子,男女有别的道理还是懂的,她看那男人躲在后头瑟瑟发抖,再看外头冷风凛冽,解下自己的披风示意雅儿送给他,“我瞧着他可能是哪里逃难来的,你把我的披风给他,再把刚才买的馒头留两个。” 雅儿听话,将披风给李铮后,又递给他两个馒头。 李铮肚子正饿的慌,见了馒头,也不顾披风落在一旁,双手抓着啃。 瞧他这样,柳依依摇摇头,她当年也曾落难,被人捡了后卖到青楼,幸而老板娘对她很好,虽每日要看人脸色,可到底免了流离之苦。 她上前将披风捡起,仔细给李铮系好,又让雅儿拿了几个过来,并几个碎银放在一旁,“这些馒头你留着吃,银子你拿着,去买件御寒的衣物。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 雅儿已经在门外,柳依依起身准备离开,裙裾却被人拉住。转头望去,一张布满灰尘的脸上,眼中蕴藏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就好似将整个星空都钻入里面。 “你和盈盈一样,都是好人。”李铮找不到多余的形容词,绞尽脑汁想了想,又说道:“汐儿说,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的。” 柳依依笑的有些苦涩,听他说话的口气,还是个呆儿。也不知他口中的汐儿是谁,或许是他的亲人吧。 她想了想,蹲下身摸摸李铮的头,温柔地问道:“你家在哪里?怎么会在这里的?” 第793章 李铮想了很久,抬首四下看看,入眼的是破庙,他摇摇头,忽然眼睛又亮了起来,“朕住在一个大笼子里,汐儿说那里是个大笼子。” “大笼子?”柳依依听着又是笑着摇摇头,“那你记得回家的路吗?” 李铮神色暗了暗,“朕不记得了,朕也不知道怎么来这里的,醒来时在一艘船上,后来听到有人要对汐儿不好,就跑了出来。” “‘震’是你的名字吗?”示意雅儿稍等,柳依依替李铮拢了拢衣袍。 李铮点点头,“汐儿说,我必须这样称自己。” “汐儿又是谁?”柳依依问。 李铮道:“汐儿就是汐儿,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李汐下了早朝后一如既往呆在勤政殿批阅折子,待所有的折子都批阅完毕,才惊觉已经黄昏时分,新衣靠在一旁打起了盹儿。 知道她定是昨夜睡得不安稳,李汐没有打扰她,取了件袍子给她盖上,轻手轻脚出了勤政殿。 看了看乾清宫的方向,李汐本就皱起的眉头更是堆到一处。今日这出戏是成功的,就不知道能否令那些绑匪动点恻隐之心。 她一路漫无目的地行去,思考着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情。 从一开始这件事情就争对十年前的血案而来,皇兄在此时被绑架是否与这件事情有关?自己明明看着小月噎气,为何她还活着?她哪里找来的那么多人,她若真是十年前被自己冤杀的宫女之后,为什么要杀那些刽子手? 最令李汐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从那些刽子手以及守陵人的伤口来看,与追杀自己的人是同一伙人。那么当时小月为什么会帮助自己逃跑? 李汐一路低头沉思,并未瞧见前头的人,以至于沈清鸣原地与她行礼打招呼时,她浑然没有注意,便直直地撞了上去。 “抱歉。”惊觉撞到了人,李汐本能脱口而出,待看清眼前的沈清鸣,更是歉然一笑,“沈公子,没有撞疼你吧?” 沈清鸣仍旧笑的温和,摇摇头,“沈某无碍,倒是公主何事想的这样入神?” “沈公子对小月了解多少?”李汐想着,与其自己去思考,倒不如问问沈清鸣,或许有什么线索。 沈清鸣神色一暗,有些凄凉道:“沈某也是才得知她竟然是为了复仇而来,只怕再药庐是她自导自演的戏罢了。” 知道他为此事难过,李汐歉然道:“本宫随意问问,此事已经过去了,沈公子不必介怀。” 沈清鸣道:“是沈某识人不明,险些害了公主和炎夏。” 李汐笑道:“若非沈公子救命,李汐早已命丧黄泉。” 二人又说了些相互安慰的话,李汐便折回勤政殿去,新衣正好寻来,见她神色格外凝重,担忧地问道:“主子,是不是有发生什么事了?” 李汐摇头,又点头,“你对沈公子敌意那么大,私下里可查过他的背景?” 新衣以为李汐要责自己,不由的低了头,“新衣只是为主子的安全着想。” 李汐笑道:“我知道你为我好。”既然新衣私下里查过沈清鸣的身份,就不会有问题,可小月的事情,总令她心中有些不舒服。 见天色晚了,回勤政殿也做不了什么事,李汐便折回来仪居。 路上,新衣趁着四下无人,向李汐建议道:“主子,如今皇上失踪,还不知什么时候寻回,这神医在宫中出入,多有不便,不如请他出宫吧?” 李汐瞥了新衣一眼,“三皇兄的身子还是沈公子照料着,何况朝中大臣都知道神医在乾清宫为皇上看病,突然间离开,岂不是告诉天下人,皇兄不在宫中吗?” “是奴婢欠考虑,只是奴婢听说,神医与甘露宫走的甚近。”新衣犹豫着,她并非背后论人是非的,又向来与人友善,只要不是对李汐有害的人,都能亲近。却偏偏对沈清鸣没有好感。 李汐奇怪地看着新衣,“我了解李盈盈,她绝对不会给人留下这样幼稚的把柄,何况,她心中只有那人。”她说着看了看水月别居的方向,怅然低头,“回宫去吧。” 二人回到来仪居,新衣忙命人准备晚膳,却听来仪居伺候的女侍回禀道:“驸马爷已经将一切准备妥当。” “他人呢?”李汐入门的身子顿了顿,她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凤尘。 女侍回禀道:“驸马爷说家中还有事,先回凤府去了。” 李汐暗暗松了一口气,心头又觉得有些失落,晚膳没用多少,便就寝去了。 “小姐,卖不到花种,这一年的花圃是不是白费了,还得交好多租子呢。”天色晚了,雅儿搀着柳依依回小屋,微微发愁。 柳依依笑着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总有些方法的,实在不行,就种菜也可以的。” 雅儿顺势拉着柳依依的手,心疼道:“小姐从不做这些粗重活计的,如今这双手,都变了个样。都怪那个公主,仗着自己有权力,强行让小姐离开状元坊。” “我在状元坊的日子,虽是富足,到底取悦男子,太过低贱。公主给了我这个机会离开,我还得感谢她,这话今后你千万不要再讲。”柳依依由衷道。 雅儿撇了撇嘴,不经意间转头,却见李铮捧着馒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们,登时怒瞪道:“你这小子好不知趣,跟着我们做什么?” “我……我……”李铮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一双水灵的眼只看着柳依依,身上裹着才到膝盖的锦袍,脚下也不知哪里捡来的两只鞋,破破烂烂的。 “你想跟着我们回去?”柳依依看出了李铮的意图,轻声问道。 见李铮点点头,雅儿啐了一口,“好不要脸的小子,别以为我们小姐心善你就得寸进尺。” 柳依依拦着丫头,“如今离开了状元坊,要学着与人友善,只怕他还不懂的你得寸进尺的意思,你也不必这样一幅剑拔弩张的样子。” 她语调温和,没有丝毫的责备。从前在状元坊又客欲对柳依依无礼,雅儿总是顶在前头,一脸凶神恶煞地将人喝退。柳依依自然感激,也深知她是为了保护自己。 李铮看了看雅儿,缩缩脖子,又看向柳依依,一脸可怜相,“朕没有地方去,又饿又冷的。”见柳依依犹豫,他又立即说道:“朕可以干活的,可以画画,可以写字,还可以……” 他绞尽脑汁想着自己可以干什么,最后苦着脸,宫里的事都有人替他做了,他每日除了看折子,就是写写画画的。 见柳依依笑,李铮生怕她不要自己,连忙又补充道:“朕画画很好的,子良说,朕的画可以在京基换一座漂亮的大房子。” 雅儿朝他吐吐舌头,“你做梦还没醒呢。”又搀着柳依依转身,“小姐,我们走吧,天色暗了。” 柳依依迟疑地回头看了看李铮,见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于心不忍,“雅儿,你看他又生病了,一个人流浪在外,被人欺负,饿死街头便是他的宿命。左右我们的银子还有不少,养一个闲人也是养得起的。” “小姐,你又这样烂好心,天底下的男人没一个好的。”雅儿说着警告地瞥了李铮一眼。 柳依依道:“他不过是个孩子,能有啥心思?瞧他身子骨健,家中也有些粗活重活的,你我二人力气不大,正好让他帮帮忙。” 天色一暗,气温也就凉了下来,柳依依揉揉自己的双臂。 李铮见了,立即将身上的锦袍解下,上前要给柳依依披上,被雅儿狠狠一瞪,堪堪停下来,诺诺说道:“看依依也冷,我是男子汉,不怕冻的。” 雅儿不满地撇着他,柳依依拿了锦袍,给李铮披上,“倒是还有一间柴房,虽简陋些,到底避风雨,你就随我们去吧。” 李铮应了声好,笑开了花。 雅儿上前来,将背上一个背筐扔给李铮,没好气道:“别高兴的太早,屋子可不是白给你住的,租子你就干活抵。” “雅儿……”知道雅儿只是嘴上功夫了得,柳依依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是,雅儿姐姐。”李铮甜甜地笑着。 雅儿反倒是不好意思起来。 三人一行回了小屋,雅儿便将原本堆放杂物的柴房收拾出来,用干草做了个临时的床铺,拿铺盖垫上,又拿了一条被子过来,“家里没多的被子,这被子还是小姐从状元坊带出来的,你惜福吧。” 一转头,见李铮正在研究扫把怎么拿,骂一声:“笨死了。”上前夺过了李铮手中的扫子,一面骂着一边扫。 柳依依捧了过火盆过来,里头烧着旺旺的一盆火,“明儿个上街,再买个火炉子,这天儿冷下来,冻得受不了。 第二日一大早,李铮睡得正安稳,雅儿将他唤醒,扔给他一件布衣,“把这个换上,背上背筐,一起上街去。” 李铮揉弄着迷糊的眼,咕哝道:“子良,今儿怎么早?” 雅儿气乐了,沾了一旁的水洒在李铮的脸上,“这次醒了吗?” 李铮一个激灵,才看清眼前的人,慌忙拿过衣服换。 雅儿惊得尖叫一声,骂一句:“流氓”便转身跑出屋子。 柳依依与雅儿执了伞候在门口,一刻钟的时间过去,还不见李铮出来,二人开门一瞧,见李铮里衣穿好了,外套去穿的七零八乱的,不由好笑。 雅儿笑的弯了腰,指着李铮骂道:“呆子,你连衣服都不会穿吗?” 李铮无辜地看着柳依依,“从前都是子良给我穿的。” 柳依依抿唇上前,细心地将他错位的衣服纠正过来,轻声道:“今后,你得学会自己穿衣服了。” 李铮垂首想了一会儿,抬首时眸子里盈满了笑意,重重地点点头。 雅儿看了看李铮换下来的衣服,一脸嫌弃道:“这衣服这么臭,赶紧拿远一点扔了。” 李铮却死死抱住,坚决道:“这是汐儿亲手给我做的,不能扔。” “我不管,你住在这里,就得听我们的。”雅儿说着,上前去抢衣服。 李铮紧抱着不放,衣服在撕扯中生生成了两块。 李铮眼泪就掉了下来,看着手里的衣服,“衣服坏了,汐儿一定会伤心的。” 雅儿也没料到一个大男人说哭就哭,一时间慌了手脚,将衣服扔给他,“我不是故意的,这衣服这么臭,就算洗了也不能穿了。” 柳依依忙安慰道:“我还学过一点缝补,等下洗干净了,我替你缝起来。” 李铮闷了好一会儿,才将衣服给了柳依依,闷闷地跟着二人出门。 整整十日时间过去,李铮还未寻回,李汐每日应付着朝中的众位大臣,一面担忧李铮的安危,人愈发憔悴起来。 安佑眼看着着急,可又不能离开乾清宫,深怕宫里的人发现了。 凤尘又是早出晚归,往往是李汐醒来,他已经出宫,而他回来时,李汐已经睡下。 朝中三老时常聚在来仪居,与李汐商谈便是半日,离开时脸色皆十分沉重。 这一日,李汐才到勤政殿,凤铭随后求见,入了殿,还未请安,便喜色道:“公主,好消息,有人曾经见过形似皇上的人在京基出现,尘儿已经带人去查看了。” 李汐喜道:“太好了。” 凤铭话锋一转,又道:“当年先帝曾经放过一批宫女出宫,原想着或许这其中会有知情的,青言一路调查下去,发现当年被放出宫的那些宫女,根本没有回到家乡,他们离开皇宫后,便离奇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她们是被灭口的?”一个转念,凤尘便想到了李汐的意思,不由得十分惊讶。宫女放出宫是在被自己‘调查清楚案子‘真相’值钱,按理说不应该被灭口才对。“老爷子,照你这么说,母妃被毒杀,是一件早有预谋的事?也就是说,毒杀她的人,就在宫中。” 凤铭几下犹豫,见李汐垂首思量,开口说道:“其实,最清楚这件事情的,莫过于当事的皇太妃。” 李汐抬首,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凤铭,母妃早已不在人世,凤铭这话的用意何在? 凤铭继续说道:“当年当事的,还有一人尚在人世。” “你的意思是,三皇兄还有事情瞒着我?”李汐突兀地睁大了双眼,随后想到李昭对她的隐瞒,心中对此也有了怀疑,难道,三皇兄但真还有所隐瞒? “老臣也只是一个揣测,当年的事情,也是听先帝所讲,就连三皇子受害的真正缘由,老臣也是公主所言。”凤铭悠悠一叹,李汐对李昭殿下的感情他很清楚,正因为清楚,这点怀疑,才到今日才说。 第794章 罢罢手,李汐示意凤铭先行回去,自己一个人静静。 “公主且仔细斟酌。”知道她需要时间,凤铭起身告辞。 见凤铭脸色难得沉重,正要入殿的新衣忙上前叫住了他,“凤将军,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凤铭摇摇头,看了看里面,示意她不要进去打扰。 李汐一人坐在勤政殿内想了许多事,父皇对她的宠溺,皇兄对她的呵宠,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李昭布满病容的脸上。 忽的,她脸上出出现一抹很坚定的表情,起身整整衣襟,吩咐道:“来人,摆驾水月别居。” 新衣在外头听得清楚,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主子……” 李汐已经率先出门,新衣按下满心的疑惑,令人准备仪仗,浩浩荡荡往水月别居去。 甘露宫,李盈盈拥着锦被躺在床上,自李铮失踪以来,她就不大往外头走动,只在甘露宫静静等着天下易主的那一日。陡然听得连星来报,说是李铮失踪了,惊得从床上坐起。 “听王爷的意思,皇上是自己跑掉的,现在他们正在寻找,就怕凤铭那边会先找到,到时候,一切计划就都毁于一旦了。”连星取了一旁的锦袍给李盈盈披上,“王爷的意思,让娘娘小心些,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无非就是李铮回宫,本宫继续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陪着一个傻子。”李盈盈满不在乎地说着,身子却软软地靠在床沿上,满脸的悲伤。 连星道:“娘娘,此事有没有可能是沈清鸣所为?他不是一直都想要皇上吗?” 李盈盈想了片刻,“去乾清宫。” 行了一半,李盈盈又觉得不妥,倘或真是沈清鸣劫走了李铮,只要他保证皇上不会出现也就罢了,若不是他,一旦知道李铮不在自己手中,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听话吗? 她身形一停,连星便问道:“娘娘,怎么了?” 李盈盈又想了想,道:“回宫。” 连星虽然疑惑,但她对李盈盈向来是言听计从,转身让她先走。 就在迈开脚步时,听的前头喧哗,才一顿,转角处已经出现了李汐的仪仗队。 她转头看看,这条路是去乾清宫亦或是水月别居的方向,李汐去这两个地方,从来不会摆仪仗,今儿这是怎么了? 思绪一转,她已经带着连星往草丛中躲去,瞧着李汐乘坐着八抬大轿往水月别居去,示意连星与自己一道跟上去。 李昭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水月别居中看书,一盏孤灯一盏茶,一本泛黄的书籍便是他的一天。 屋子里虽燃了火炉子,仍旧冷清,李昭一身白袍坐在窗前,透过明纸糊的窗,靠坐在案上看书。忽然听得外头传来了喧哗声,不等他唤,童儿已经进来,小心翼翼禀报道:“殿下,公主来了。” 李昭等他说下去,童儿顿了片刻,又道:“公主请殿下出居迎接。” 李昭脸色霎时苍白,有些惊诧地看着童儿,怀疑是他说错了,还是自己听错了。 童儿道:“公主殿下摆了仪仗来,请殿下出居迎接。”他跟在李昭身边这么多年,往常公主来水月别居都是静悄悄的,但凡殿下不见的,便一人回去了,何曾这样大张旗鼓地来过。 李昭叹气,搁下书,让童儿取来袍子披上,出门迎驾。 白色的长袍一直到膝盖处,袍身翻飞着几朵红梅,就如他的人一样,冷清中蕴藏着温柔。 李汐身着紫金正服端坐在摄政椅上,听着一路传来的咳嗽声,终究不忍心,蹙着眉头要下来。随后一想,狠狠心,又坐着不动。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自寒风中来,羸弱的身子藏在白底红梅的锦袍中,掩不去脸上的病容。 风起,吹起了李昭满头的发,他看着摄政椅上的皇妹,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屈膝恭敬道:“臣李昭,恭迎公主殿下。” 毕恭毕敬的语气,表示臣服的姿势,令李汐鼻头发涩。她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会用这个身份站在他面前,可这是唯一能够逼迫三皇兄说出真相的方法。 强压心中的不适,李汐表情淡漠,如同她在朝上一般,不咸不淡道:“平身。” 李昭起身,退至一旁,躬身请李汐入内。原本因病重佝偻着的身子,这个时候却很有精神地站着。 李汐目不斜视,起身入内,在经过李昭身旁时,听得他一身咳嗽,只能紧紧拽着拳头,任由指甲深陷入掌心,才能抑制住转身相扶的冲动。 进入大厅,童儿上了茶,各自坐下。李汐兀自品茶,不敢看李昭。 屋子里只剩下李昭的咳嗽声,一声声荡在众人心上,更加心慌。 众人都不知李汐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不敢开口。 李昭身子稍稍缓和,温和地问道:“公主来水月别居,不是有何要事吩咐?” 李汐荡着茶,漫不经心道:“不着急,等老爷子与安国候来了再说。” 李昭便静静地坐着,柔柔的视线落在李汐的脸上,意味不明。他笑了笑,便移开了视线,让童儿取一本书来打发时间。 一人静静品茶,一人专心看书,看似心思不在,却都在意着彼此的一举一动。距离不远,这正襟危坐的样子,却又将彼此的距离拉远。 新衣最是受不了这样沉闷的气氛,看看童儿,示意他出去,自己和李汐告了一声,也紧随其后出去了。 “新衣姐姐,公主今儿个是怎么了?这么盛气凌人的模样,小奴可从未见过。”不等新衣开口,童儿已经急急问道,他比新衣还要着急。 新衣摇摇头,皱着眉头道:“我也是不知道怎么了,只是老爷子和公主讲过话后,公主便令人来了。这下子,只等老爷子来了才清楚。” 二人说话间,凤铭已经同安国候前来,连忙将他们迎了进去。 二老见了礼,各自坐下。 李汐见人来齐了,便放下茶杯,清清嗓子道:“今儿让二老前来,是本宫心中有些疑惑,要请三……殿下作答。”李汐生生地将皇兄换成了殿下,摆明了与李昭的君臣关系。她不敢去看那张苍白的脸,只能目视前方,脸上挂着一贯的冷漠。“李昭,你可知罪?” 李昭闻言不惊不愕,搁下书起身,朝李汐遥遥一拜,“臣不知所犯何罪,请公主告知。” 安国候对此不知情,皱着眉头看李汐,凤铭却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他知道李汐想过了自己的话,也只有这个方法,才能令三皇子吐露当年的实情。 “十年前,本宫与皇上出宫游玩那日,皇太妃在宫中被人毒杀,而当时你也在场,你也喝了毒药,为何没事?”李汐强迫自己必须冷静,三皇兄一向重视君臣有别,只要自己强硬起来,就必定能教他说出实情。 “臣喝的少,侥幸逃过一劫。”李昭脸色不变,回答额从容镇定,显然是早就料到李汐会有此一问。 “既然你当时在场,就一定知道,那一夜究竟发什么了什么,本宫要你从实说来。”李汐冷光一扫,落在李昭脸上,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一滴滴鲜血顺着手指落在她紫金的衣袍上。 李昭目光一转,落在那被血染透的袍子上,微微叹息一声,“该说的,臣都已经说过了,公主明知道答案,何必再问?” “因为你有所隐瞒。”李汐不明白,三皇兄既然连李盈盈的事情都说了,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他瞒下去的? “十年前的血案,本不该被掀出来,汐儿,此事到此为止吧。”李昭垂下眸子,语气中隐隐有了哀求。他怕对上李汐的视线,那种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切的视线,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告诉她真相。 “三哥……”李汐所有的防线全面崩溃,在这个人面前,她到底不能强势,“我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还母妃一个公道,还那些被我冤杀的人一个公道。求求你,放过你自己,也放过我。” 李昭抬首,却不再应李汐的话,转而看向凤铭,“老爷子,朝中的一些事情,汐儿不懂,想必你是明白的。有些迫不得已,连先帝都没有办法。” 凤铭闻言一惊,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昭,见那双冷清的眸子中,闪烁着无比坚定的光。他知道,或许这一生,都无法从他嘴里得到答案,这个男子到死都要守着的秘密,会是什么? “三哥哥……”李汐上前一步,用涂满了鲜血的手,拉住李昭白色的袍子,哀求道:“这五年来,你的身子越来越差,我以为你是为了炎夏操心,如今看来,也不无心中还对五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的症结。你告诉汐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令你这样害怕?” “汐儿……”李昭伸手抚了抚那一头的秀发,触手碰触到的却是那冰凉华丽的装饰,他笑了笑,拉起李汐的手,心疼道:“你总是这样伤害自己,教我如何放心。” “我不管。”李汐甩开他的手,“三哥哥说我伤害自己,你又何尝不是?为什么不能说出来,难道还有比六叔更可怕的人吗?” 说到这里,李汐忽然的一顿,话再说不出来,人僵在原地。 如果说,还有谁能比李权更厉害,那就只有一个人。 她不敢往下细细想去,深怕真是自己所害怕的那个答案。她摇着头,一步步后退,抵到桌子上,呢喃道:“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 “汐儿,我说过,此事探究再多,也无意义,就让它在此完结吧。不要再去想过去的事,炎夏在你的统领下,会更加繁荣昌盛的。”李昭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惊慌,他上前一步企图抓住李汐。 “不要碰我。” 李汐一声喝,令那双苍白的手顿在半空,手的主人一脸受伤,话还未出口,身子已经因咳嗽整个躬身起来。他倒在地上,众人忙上前搀扶。 李昭却看着那一抹紫金的颜色小跑着出了门,他紧紧拽着凤铭的衣服,断断续续说道:“老爷子,去找汐儿,她不能有事。” 凤铭示意他不要急,自己立即追了出去。 安国候与童儿新衣等人将李昭扶上床,着人去乾清宫请沈清鸣过来。 李汐一路奔跑,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她不敢停下来,生怕一停下来思绪就会胡乱飘飞,就会想到那个可能。 凤铭到底是战场强将,虽上了年纪,体力丝毫不减,在迎春胡畔将李汐拦了下来,“公主若要再跑,倒不如给老臣一刀痛快的。” 凤铭一手拄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一只手却不忘死死拉住李汐的衣袖。 李汐几下没有挣开,便放弃了,身子瘫软地坐在地上,看着迎春湖上几只天鹅细水。她苦笑,“为什么所有人都骗我?为什么你们都要瞒着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凤铭看着她,无话可说,这是个年仅双十的女子,她的肩头还十分弱小,却被背负的太多了。 寒风拂来,今年第一场大雪,洋洋洒洒而至,落在那一袭紫金衣服上,慢慢汇聚成一团团白色,将她的裙裾淹没其中。 凤铭守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李汐看着大雪慢慢将自己身体掩埋,嘴角嗪笑,感受着丝丝凉意沁入心扉。 “老爷子,你回去吧。”李汐就坐在只剩下枝桠的迎春花中身子慢慢地躺了下去。 凤铭想着,无论如何要将她带回去,正要上前,身后脚步声传来,转头望去,正是凤尘。他看了看李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凤尘手里撑了一把红色的伞,映着一身玄衣,居高临下看着躺在雪地中的人,漠然地开口,“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李汐?”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风雪再大一点就能掩盖过去,但他的话,却比风雪还要冷,“你唯一的本事,就是逃吗?将所有的罪过都推给别人,自己一幅我没有错的样子,高高在上唯我独尊!” “你说你为了炎夏牺牲,为了皇上牺牲,可你想过有多少人为你牺牲?皇上如今形同六岁的智力,为了你站在朝堂之上,一次次在你为难时站出来,你可察觉那个时候他身体的颤抖?三殿下拖着病弱的身子,将一切都自己背负。还有老头子,他那样一个热血的人,却甘愿留在京基只为护你无忧。安佑吊儿郎当,平时为你做了多少事?” 凤尘的话不快,也不慢,每提到一个人,他便看到那张面如死灰的脸有了一丝光亮。“新衣,幻樱他们为你牺牲了多少,难道这些人的牺牲,还抵不过你为炎夏的牺牲吗?” 第795章 “难道他们在你眼里,就该为你李汐牺牲吗?你李汐若但真那么伟大,为何现在要躺在这里?”陡然提高的声音,震得李汐睁开双眸,死死盯着凤尘瞧。 男子的话就似冰刺,比雪还冷三分。可那张脸上,却布满了心疼与怜惜,她看不懂,看不懂凤尘,看不懂任何人。甚至看不懂这个叫李汐的人。 她将双手张开在自己面前,看着上面被鲜血染红的血,有一瞬的诧异,自己是谁?为什么做这些事?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终于,她说话了,也流泪了,泪水杂着脸上的雪滑落,融化了更多的雪,“对不起。” 她用布满了鲜血的双手,慢慢地捂着脸,哭出了声。“对不起。” 她真的好累,努力了这么多年,皇兄的病情仍旧没有进展,曾经以为自己护着所有人,比所有人都坚强,原来是他们在护着怯弱的自己。一直以来,无法面对的是自己。 她在雪地中慢慢蜷起身子,紫金袍子里包裹了冰雪,冷透心扉。 凤尘上前,将她从雪堆中扶起,手中的伞给她,柔声说道:“你不是一个人。” 他将伞留下,人却转身离开,走的十分决绝,丝毫不拖泥带水。 李汐浑身已经没有感觉,红伞映照着她一身紫金的衣更加绚烂夺目。 李汐病了,高烧不退,沈清鸣日夜不歇在来仪居和水月别居之间奔波,这二人却谁也没有想要好起来。 凤尘自那日后,便再也没有入宫,新衣一面骂着他没良心,一面喂李汐喝药,一面又要担心水月别居那头的情况,真恨不得自己长出个三头六臂来。 朝中的大事,自然而然落在安佑身上,经常是一盏灯点到天亮,一日只休息三两时辰,又开始工作。 皇上病了,公主病了,连三殿下都病了,朝中大臣纷纷揣测,这天儿究竟是怎么了?幸好朝堂之上,有三老压制,总算是没有出错。 这一日,李汐终于是醒来,神智还不大清楚,就问皇上寻回来了吗?又问三哥哥的身子如何了? 新衣已经哭稀里哗啦,一面擦着鼻涕一面说道:“主子,你醒来就好了,奴婢生怕你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只要主子好了,皇上和殿下也不会有事的。” 李汐笑道:“你这妮子,我这还没死呢,就急着给我哭丧呢?” “主子要真死了,奴婢就追到阴曹地府去,在下面也伺候主子。” 沈清鸣闻讯赶来,听了新衣的话,忍不住玩笑道:“公主才刚醒来,大人便诅咒着,不怕又把公主气晕了?” 新衣本不待见沈清鸣,可这次李汐重病,连太医院的老太医都束手无策,若非沈清鸣几日来的忙碌,只怕醒来无期。想到这里,她对沈清鸣的成见也少了几分,瘪瘪嘴不说话。 李汐抬首看看沈清鸣,见他满脸的疲惫,显然是许久不曾好好休息,歉然道:“有劳沈公子了。” “公主客气了。”沈清鸣笑了笑,摆开用具给李汐号脉,“高烧已经退了,多注意休息便可。” 又叮嘱了新衣一些话,他又急急赶去水月别居。 半道上,却见李盈盈带着连星走来,二人一个照面行了礼,李盈盈便厉声问道:“你不是盼着他们兄妹死吗?为什么要救她?” “医者本心。”沈清鸣风淡云轻道。 “医者本心?沈清鸣你这话也就能骗骗李汐这样的小女孩,可骗不了我,上次你不让我杀她,这次又这样不要命的相救,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李盈盈讥诮道。 沈清鸣眸子一寒,“沈某怎么会喜欢上杀父仇人。” “你最好牢记这一点。”李盈盈话锋一转,看了看水月别居的方向,犹豫了几下,还是问道:“三殿下怎么样了?” “他认定你是毒害他的凶手,你还这样在乎他?”沈清鸣嘲弄道。 “无所谓了,我就是喜欢他能怎样,就算他要杀了我,也无可厚非。”李盈盈凄凉道。 “枉你如此聪明,难道就不会想一想,毒杀皇子是重罪,他们若真有真凭实据,你父亲权利再大也无话可说。何况李昭与皇太妃是同时中毒,沈某看过当年皇太妃中毒的检验,若史官没有做手脚,他和皇太妃所中的毒,是一样的。” 李盈盈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若真如你所言,当年的事情,昭哥哥定然是知情的?” “他是否知情我不知道,只有一点,他必定知道你是冤枉的。”沈清鸣说完,便往水月别居赶去。 “不会的,昭哥哥若知道我是冤枉的,怎么会不替我解释?”李盈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不敢相信那个一向对自己爱护有加的昭哥哥,竟然会冤枉自己! 身子微微一晃,险些栽倒在地,幸好连星眼疾手快将她扶住。“娘娘,这个沈清鸣的话,也不可尽信呐。” “信又如何,不信有如何?”李盈盈更觉凄凉,如果连自己唯一的信任的人,都在设计害自己,这个人生还有什么好活的? “若真是三皇子设计的,此事须得禀报王爷,定要给娘娘讨回一个公道。”连星愤愤说道。 “公道?”李盈盈冷笑一声,十年前父亲就信了他们的话,险些处死了自己,如今还会再信吗?他一心要辅佐李昭上位,即便知道这一切是他设计的,也未必肯帮着自己了。 “罢了。”她怅然地转身,左右她李盈盈在这宫里,也不过是个名义上的皇贵妃,而在家中,也不过是父亲手中可利用的一颗棋子。如今她也算是想通了,与其这样受人摆布,还不如为了自己,搏一把。 如此一思量,李盈盈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计划,一个大胆至极的计划,她要逃出去,离开皇宫,逃到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去。哪怕粗茶淡饭,荆钗布裙也好过此刻受人摆弄。 “去来仪居。” 新衣已经将这两日所发生的事情与李汐说了一遍,她叹道:“辛苦安佑了。” 李汐生命无大碍,新衣又开了话匣子,“依奴婢之见,公主是该好好感谢小侯爷的,这些年来,小侯爷为了公主可做了不少事。不像那凤尘,公主病了这样些日子,却不见他来瞧过一眼的。最是凉薄说的便是他……” 新衣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见李汐面色一沉,她连忙住嘴。 李汐靠着床沿,鹅黄的锦衣抵不住寒,让新衣添了些炉火。她便想起了那日的事情,甚至此刻她还在恍惚着,那人但真是凤尘吗? “皇贵妃娘娘,公主眼下不见客。”外头传来女侍为难的声音,李汐让新衣去看看。 新衣出门去,见李盈盈由连星陪着前来,“娘娘此刻前来,有何要事?” “本宫要见公主。”李盈盈摆出自己皇贵妃的架势,冷冷地盯着新衣,在她开口之前打断她,“你用不着着急替你主子,且去问问你主子,要不要见我。” 自李盈盈的孩子没了后,就一直挺安静的,如今公主正病着,她这样盛气凌人前来,莫不是挑衅?心思一转,新衣施施然行了个万福,“实在不得巧,公主服了药正在睡觉,娘娘有什么要事可告知奴婢,待公主醒来,奴婢转达给公主。” “本宫要说的事,只怕你区区一个丫头还不够格知晓。既然公主在休息,本宫就在这里候着她醒来。”李盈盈心中清楚,适才见沈清鸣从这里出去时眼中有神,可见李汐的好了的,才刚把完脉,不见得这样快就睡下了。 新衣一时间为难,蹙眉看着李盈盈。 李汐在里头听得清楚,不知道李盈盈这次又玩什么把戏,心道左右自己眼下还睡不着,见见她也是好的。如此一想,她将自己发丝弄乱,软声问道:“新衣,外头什么声音?” 听主子这样问,新衣便明白她是要见李盈盈,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门打开,在门边恭敬回道:“回主子,是皇贵妃来了。” 李盈盈上前去见礼,“听闻公主病中,妾身好生担心,如今得见公主安然,妾身这颗心,也就落下了。” 李汐心中挂念着诸事,不想与李盈盈废话,直截了当道:“你我之间就不必再说这样虚伪的话,李盈盈,有什么话你直说罢。若只是来看我笑话的,出门不送。” 她干脆,李盈盈也没打算遮遮掩掩,不请自坐,看了一下在外堂弄药的几个丫头。 李汐会意,示意新衣将她们请出去,“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李盈盈挥挥手,让连星也出去,转眼瞧了新衣进来,莞尔一笑,“抱歉,你也不能听。” 李盈盈这般神秘,李汐眯着眼打量她,“新衣是我的贴身丫头,我的意思从来不隐瞒她。” 新衣露了笑脸,行至李汐身边站立,得意地看看李盈盈。 见李盈盈还没有说话的意思,李汐道:“皇贵妃既然没有说话的意思,就请回去吧。” 李盈盈这才说道:“我要你放我出宫,离开这里,随意去哪里都好。” 李汐一愣,没想到李盈盈会找自己帮忙,更没有想到她提出的请求竟然是这个?她笑,笑李盈盈的天真,也笑她的大胆。“只要你一日还是炎夏的皇贵妃,就得在这个地方待一日,由不得你选。” “我讨厌这个地方。”李盈盈蹙眉说道,透过开启的窗户往外头望去,指着说道:“你看,这里一望出去,铜墙铁壁,根本就是一个笼子。” “送你入这个笼子的,是你的父亲,即便本宫有意要放你,六皇叔会答应吗?你能逃出皇宫,还能逃出他的手掌心不成?”更多的时候,李汐也是同情李盈盈的,在亲生父亲眼中,她就是一颗棋子。 想到这里,她神色忽然一暗,脸上出现一抹自嘲的笑。现在的她,没有资格去同情李盈盈的,今日皇兄的态度,以及老爷子欲言又止的话,都表明了自己也是被父皇利用的。 而且,还是母妃以生命的代价。 她浅浅一笑,见李盈盈脸上也出现一抹悲凉,一时间竟不能分出真假,也不知是不是六皇叔借机试探自己的。“你这个忙本宫帮不了,你也最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李汐平躺了身子,示意新衣送客。 李盈盈坐着没动,“这半月来,我去了乾清宫十次,魏子良皆是以皇上病体未愈,不能接见给大发了。”她见到李汐脸色一变,继续说道:“公主,皇上但真是病体未愈吗?” 李汐坐起,阴冷地看着她,“皇兄的事情,是不是与你有关?” “是不是?”李汐挣扎着起身,踉跄着步子行到李盈盈跟前,“皇兄对你的情谊,你十分清楚,他也向来听你的话,这宫里唯一一个能够令皇兄悄无声息消失的人,就是你。” 李汐暗怪自己糊涂,一开始怎么没想到她?原因为她背负了十年冤屈,又是骤然失子,便疏于防范。 李盈盈仰首看着她,眼中有不成功便成仁的坚决,“现在,你是否还会放我出宫?” “皇兄在哪里?”李汐强压住杀了李盈盈的欲望,“皇兄若安然归来也罢,她若有任何闪失,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啧,李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仍旧是这个样子,丝毫没变。”李盈盈对李汐周周身的杀气毫不在意,气定神闲道:”“无论处在什么样的恶势,你气势上总不愿输人。” 李盈盈起身,看着李汐冷笑,“你还没有觉悟吗?现在的主动权是掌握在我手中的。” 李汐深吸几口气,刚才用力说话,已经令她体内不多的气力耗空,此刻已经是强撑着不倒下。 新衣会瞧事,上前将李汐扶回床上坐下,见她脸色苍白,忙将一旁的水递给她。 喝了一大口水,李汐才有力气继续说话,“说吧,你的要求是什么?” “我刚才已经说了。”李盈盈心中也暗松了一口气,李汐虽然不待见自己,可向来注重承诺,只要她答应的事情,便不会反悔。届时自己出了这牢笼,哪里还管李铮的死活? “那不可能。”李汐道:“我刚才说过了,你爹不会让你离开的。” “一个死人,他留着也没用不是吗?何况我离开这里,对你也有好处的吧。”在来这里的路上,李盈盈早已经将一切算计好了。李铮已经从父亲手中逃脱,是生是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这却是她的好机会。一来两边都忙着寻找她,便会疏忽了自己,二来利用这个漏洞要挟李汐,一举两得。 第796章 李汐实在瞧不出李盈盈到底要做什么,“你的意思是,要诈死?” “若只有我一人,定不成,有公主配合,就简单多了。这样一来,我离开了,父亲也寻不到你头上,届时只要你稍稍给他一点甜头,他也不会再追究了。”李盈盈笑吟吟道。 “李盈盈,究竟是我从一开始就看错了你,还是岁月不饶人,让你在这深宫中,也学会了工于心计?”李汐不由感叹道。李盈盈的计策无疑是好的,只是就绑架皇兄这一点,就足够将她凌迟。 李盈盈望着李汐苦笑,“你忘了,当年我们四人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啊!”李汐仰头想了想,呢喃了一句,“那些东西,也就只能称之为梦了。” 她当然还记得,那个年纪的自己,一心想要嫁给似父皇这般伟大的人,而三皇兄的梦想,是要游历四方,皇兄的梦想是常伴母后左右。 而那个时候的李盈盈比她们都懂事,总是个李昭一起对两个小的格外照顾,李汐还曾取笑,说将来父皇肯定会给二人赐婚的。 如今十年时光匆匆过去,早已经是物非人非,当年的那些玩笑,也只能当做是玩笑了。 “可恨我还一直记着你的话,想着哪怕现在昭哥哥误会我也不要紧,终有一日,他会给我洗刷冤屈,然后如幼年时你说过的那样,骑着高头大马前来接我,直到圣旨下达的那一日。”李盈盈眼中慢慢积蓄起了泪花,“李汐,你知道吗?在接到圣旨的那一瞬,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杀了你,杀了亲手毁掉我的梦的你。” “毁掉你梦的,不是我。”多余的话,李汐不愿在做解释,十年前的真相,一旦说出来,对她更加残酷。“李盈盈,我信你良知未泯,皇兄既然在你手上,我也就放心了。你要怎样做,我答应你。但是在你离开后,必须告诉我皇兄在哪里。” 没想到李汐答应的如此双狂,李盈盈怀疑地看了看李汐,随后想到她对李铮的感情,便再没有疑惑。 “明天夜里,甘露宫会有一场大火,而我葬身火海中。”李盈盈话就说到这里,起身离去。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吗?”李汐喃喃道,见新衣一幅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摇头笑道:“有什么话便说。” 新衣立即说道:“主子,皇贵妃绑架皇上,你还要放她离开吗?再则说了,老爷子也来了话,说有人在京基见过皇上,他一定会把皇上带回来的。” 李汐了然于胸:“皇兄不在李盈盈手上,多半是在六皇叔手中。” “主子既然清楚,为何还要……”新衣不解。 “李盈盈之所以下这样的赌注,是因为她确实不想在宫里待,我也不愿她待在宫中,她离开,确实是一举两得。你适才说这两日六皇叔鲜少在外走动,廉亲王府的人都十分紧张,前头又有人见过皇兄,只怕皇兄已经从他们手中逃脱的缘故。” 新衣惊诧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才短短一刻钟时间,主子心里竟然想到了这样多的事情,自己却只能看到表面。 话虽然如此说,李汐紧蹙的眉头却丝毫没有舒展的,皇兄在六皇叔手中,到底性命还可保障。如今她一人流落在外,实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李汐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上天保佑皇兄平安无事。 兰青言找到凤尘时,他正在京基城门口,盯着下头的人排查过往的,指出他们的排查漏洞。见他一身玄风尘仆仆,上头污渍斑斑认不出原有的祥云图案,想笑也笑不出声,拍拍他肩膀道:“公主已经醒了。” 凤尘紧绷的脸上稍稍松动,眼神一亮,又立即恢复了冷漠,“醒了就好。” 知道凤尘放不下这位公主,兰青言很义气地说道:“这里有我守着,你回宫去看看吧。” 凤尘没应,只是盯着来往的人瞧。 兰青言实在看不透这二人,“看来,这朵霸王花,不好征服啊。” 凤尘转头祛了他一眼,“没事就去找人。” “我歇口气不行吗?”兰青言闻言瞪大了眼,不满地看着凤尘,索性坐在一旁控诉凤尘见色忘义的的罪行。说着说着,便提到了安佑,又提到了状元坊的柳依依。 “安佑眼光可真不赖,昨儿个在千牛镇碰到了柳依依,那可是真绝色,比起公主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难怪安佑要和李承锋打起来了。” 兰青言这话一说,凤尘没有在意,旁边一个吃茶的过客闻言接口道:“这位公子这话说的太对了,那柳依依可是状元坊的招牌,多少人去状元坊都是奔着她去的。” 兰青言一幅找到知己的样子,拎着茶壶给那青年倒了一杯茶,笑嘻嘻地坐了过去,“我还没机会见识到柳依依的风采,只远远瞧过一眼,兄台就说说呗。” 那青年得意,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凤尘摇摇头,起身要走。 却听得那青年摇头叹息道:“可惜啊,自从出了小侯爷与李将军那样的事情后,柳依依便离开了京基,据几个外来的人讲,她如今在乡下种田,身边还跟了个傻子男人。” “人各有命。”兰青言笑着倒上一杯茶,凤尘却疾步上前,神色焦急地询问道:“那傻子男人长什么样?” 见凤尘在提到傻子男人时格外紧张,青年只当他是柳依依的粉丝,有些同情地看着他,“长得是一表人才,什么都不会做,脑子还不灵光。可柳依依喜欢,旁人能怎样?兄弟,放弃吧,柳依依那样的女子……”他话还未说完,凤尘已经一阵风似得消失。 兰青言突然反应过来,拍拍额头,呢喃道:“我怎么忘了那位主也是傻子啊!”他紧随着也一阵风似得跑了出去。 雅儿做的一手好菜,惹得李铮对她言听计从,吵着要和她学习。二人此刻正在厨房里,时常听见雅儿气急骂人的声音,又有李铮笑着赔罪的声音。 柳依依正在院子的井边洗衣服,时不时抬首瞧瞧里头忙碌的两个身影,荆钗布裙掩不住她绝色的颜,长发包裹在一方灰蓝的帕子里,袖口挽在臂弯处,白皙的手臂上沾满了皂角的泡沫。 院子门口传来柴门轻叩的声音,柳依依在帕子上擦了擦手,起身去开门。透过过肩的柴门,见门外的男子一脸冷漠,她隔着柴门问道:“你找谁?” “柳姑娘。”凤尘的目光眨也不眨度落在柳依依脸上,似乎要将她看穿一眼,“在下是来寻人的。” “我这里没人。”柳依依直直在看着那双眼,里面没有波澜,只能看到两个小小的自己。在状元坊,每天盯着自己看的人不少,但那些人眼中,不是觊觎自己的美色,就是佩服自己才情,像这样冷漠的眼神,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我家公子打小身有缺陷,智力不足,若柳姑娘看到,还请如实相告。”凤尘眼角轻轻瞥向传来笑声的厨房,嘴角微微勾起。 柳依依神色一变,遇见李铮的那一日,自己便猜到他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如今看凤尘这般打扮,加上同是智力不足,只怕震儿但真是他要寻找的那人了。 本该如实相告,柳依依却犹豫了,震儿说了许多他过去的事情,虽然有亲人陪伴在身边,却并不开心。他是自愿待在这里的,一旦让他带回去,震儿是不是又要回到那种生活里去了? 柳依依几下犹疑没有逃过凤尘的眼,更加肯定李铮就在里头,“柳姑娘,我家公子的病情需要大夫,还请姑娘让在下带他回去,至于报酬,姑娘随意开。” “我……”柳依依紧紧扣着柴门,双手指节泛白,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依依,快来尝尝我做的……” 这个时候,背后响起了李铮的声音,他着一件灰蓝的袄子,外头栓了一件褂子,在看到门外的凤尘时,声音突然顿住。 “你怎么来了?”见到熟人,李铮十分欣喜,将手里的碗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兴奋地跑过来开了门,拉着凤尘的手向李盈盈介绍道:“盈盈,这是凤尘。” “凤尘……”李盈盈脸色霎时惨白,她露出一丝苦涩的笑,看着李铮乖巧的模样,“如果我没有记错,当今的驸马爷,与公子同名。” 能够让驸马爷称一声公子的人,这个世界上,找不出几人的。传言当今皇上痴傻,又公主李汐摄政掌国。 所有的事情都错了,他不是叫震儿,而是自称朕。他口中的汐儿不是别人,正是当今摄政公主李汐,而他所说的家,只能是那个旁人不能企及的皇宫。 翌日一早,新衣靠在外堂打盹儿,听得外头有人大声敲门,翻身而起,开门便低声喝道:“什么样的事这样着急,没个轻重,惊扰了公主休息,是个脑袋也不够你掉的。” 那女侍慌忙跪下请罪。 新衣问道:“什么事?” “回大人,皇上找着了。”女侍回禀道。 新衣默了片刻,忽的转身就往里头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主子,主子,皇上找到了。” 女侍跪在外头默默流汗,大人你这声音可比奴婢要激动的多。 李汐已经被敲门声惊起,正在坐在床上自行穿衣,听见新衣的呼唤声,愣了愣,不确定问道:“但真?” 新衣欣喜万分,“自然,奴婢什么时候骗过主子?” “真是太好了。”主仆二人慌慌忙忙穿戴好,出门见那女侍还跪在外头,新衣道:“算你还有点心,赶紧起来吧。” 李汐问道:“皇兄眼下在何处?可还好?有没有受伤?” 女侍怯生生回禀道:“消息是凤将军传来的,皇上还未回宫,在千牛镇十里外的庄子里。” 李汐连忙摆驾凤府,见凤铭正候着自己,她开门见山问道:“老爷子,既然找到皇兄,何不将他带回来?” 凤铭示意她先不要着急,二人分主次坐下。 “尘儿眼下正陪着皇上,公主不必担忧。”凤铭捋了捋胡须,问道:“公主可知道,是谁救了皇上?” 见凤铭如此郑重,李汐实在猜不出何人。 “是柳依依。”凤铭道。 李汐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是那个被自己赶出京基的女子。惊愕过后,她还是不能理解,“老爷子把本宫叫来这里,可是有话要交代?” “这一个月来,若没有柳依依,皇上不是又被绑匪抓去,便是不冻死,也不知流落去了何处。”凤铭道:“老臣有幸见过那柳依依,说句大不敬的话,她和皇太妃,实在太像了。” “老爷子的意思是,皇兄依恋柳依依,甚至不肯回宫?”皇兄对母妃十分依恋,若柳依依但真像母妃,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凤铭点头,“尘儿昨夜劝说了一夜,皇上态度很坚决,不肯回宫。今儿一早得了消息,老臣这就令人入宫回禀了公主,请公主拿个主意。” “无论如何,皇兄必须回皇宫。”李汐也十分坚决。 “若强行带皇上回宫,只怕会影响公主与皇上的感情,那柳依依一说是皇上的救命恩人,在安佑那件事情上,她能做出让步,到底是我们亏欠了她的。”凤铭担忧道。 “一切,等见到皇兄再说吧。”李汐悠悠叹口气。 自凤尘来了之后,柳依依便时常走神,大早起来倒茶,茶水溅在手上,惊呼一声。 李铮正在外头晾晒衣服,闻言立即进去,见她手受了伤,叫雅儿赶紧为她包扎,“我给你呼呼就不疼了,我痛的时候,汐儿也是这样给我呼呼的。” 雅儿拎着小药包过来,一把将李铮拉开,“你不是要走的吗?还不赶紧滚。” 雅儿不知李铮的身份,只知道他要走,便没有好脸色。 李铮没有防备,踉跄着退后几步,被随后而来的凤尘接住。“雅儿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又做错了?” “你没有错,是我们错了,不该捡你回来的。”雅儿一边给柳依依包扎,一边恨恨说道。 柳依依朝凤尘歉然地笑了笑,“抱歉,这丫头就是嘴上刻薄些,她没有恶意的。”说着又瞪了雅儿一眼。 雅儿不满道:“小姐,现在你还护着他,人家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哪里是我们这样的人能够高攀的?”她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将李铮与凤尘往外推,“你们走吧,这里庙小,供不起大佛。” 李铮瞧着紧紧关上的大门,委屈的想哭,转头看着凤尘,“都怪你,你要是不来,雅儿也不会吼我的。” 第797章 凤尘没有说话,只静静听着。 门内的柳依依责怪地看着雅儿:“这就是我教给你的待客之道吗?” 雅儿不服气:“奴婢是替小姐不值,你对那小子那样好,他却要离开小姐。” 柳依依脸色有些难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他本不该属于这里的。”她说着示意雅儿打开门。 李铮蹲在门口等着柳依依开门,却听得院子外头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唤了自己,他抬首,见女子身着一袭浅蓝色的袄裙,在院子门口含笑看着自己。 “汐儿……”李铮脸上的阴霾在瞧见李汐时,一下子全部散开,兴奋地朝她跑去,一把将李汐抱住,“汐儿,我好想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着说着,眼泪已经流了出来,躲在李汐怀里呜呜哭泣。 李汐脸上挂着笑,本想要以最好的姿态去迎接皇兄回来。可听着怀中人的哭泣声,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抚着李铮的肩膀,轻声安慰他,“对不起,是汐儿不好,汐儿不该,这下好了,没事了。” 柳依依开门的一瞬,便看到李铮扑在女子怀中哭泣,是那种毫无顾忌的放声大哭。她站在门边打量着女子,长发束着羽冠,浅蓝的袄裙上绣着一只开屏的孔雀。一张丝毫不逊色自己的脸充满了宠溺与歉然。 只一瞬,她便猜到了眼前女子的身份,炎夏最富传奇色彩的女子,公主李汐。 她明白,自己留不住那个人了。 安抚好李铮的情绪,李汐才看到一旁的凤尘,朝他点点头,“谢谢。” 不等凤尘说话,李铮已经拉着李汐来到柳依依面前,“汐儿,这是依依,是她把我捡回来的。你看我身上的衣服,都是她给我买的。” 李铮兴高采烈地介绍着,却没有看到两名女子脸上的一丝丝苦涩。 待李铮说完,柳依依强作欢笑,朝李汐俯了俯身,“民女柳依依,参见公主。” 李汐示意她免礼,率先行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随意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见柳依依上来,示意她坐下,“你可曾怪本宫?” 柳依依摇头,“民女还得多谢公主给了民女这次的机会,这里的条件虽比不上状元坊,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人也清醒自在,比起状元坊的日子,这里更令人留恋。” 见李铮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李汐笑道:“听说皇兄炒的菜很好吃,不知皇妹可有这个口福?” 李铮闻言眼神亮了亮,随后又皱了眉头,有些害怕地看看雅儿。 柳依依明白李汐的意思,看着雅儿道:“雅儿,你带震……带皇上去厨房吧。” 雅儿还未从震惊中回神过来,呆呆地看着李汐,“你真的是公主吗?” 李汐笑笑,“雅儿姑娘,可以劳烦你吗?” 雅儿木讷地点点头,然后看向一脸希冀的李铮,吓得几个激灵,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主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但凡依依能够效劳的,定尽全力。”柳依依满脸的苦涩,其实不用李汐开口,她已经知道有什么事了。只是心中还抱有一丝希望。 李汐将柳依依上下重新打量一遍,虽是出身风尘,此刻又是一身荆钗布裙,却丝毫掩不去她身上出尘的气质。“无怪乎安佑视你为红颜。” 柳依依道:“蒙小侯爷不嫌弃罢了。” “一个月前,皇兄离奇失踪,本宫一面令人瞒着,一面派人寻找,如今总算是找到了,也算是对父皇母妃在天之灵有个交代了。”李汐起身,朝柳依依诚挚一拜,“这一拜,我不是以炎夏公主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妹妹的身份。” 柳依依原本要还礼,听李汐这样一说,便坐着没动。李汐表现的越是有礼,就越是表明她要带走李铮的决心,她心里也就愈发的不安。脸上的笑更加苦涩,“无论是谁遇到那样的事情,都会伸出援手的,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皇兄对姑娘很依赖,这一点想必姑娘也感受出来了,若姑娘不开口,本宫只能强行带他回去。”李汐正襟坐下,一脸严肃道:“姑娘有什么条件,尽管开来,本宫定会尽量满足。” “公主给民女的已经够多了。”柳依依苦笑道,听着厨房里传来李铮嬉笑的声音,她道:“公主要民女怎么做?” “姑娘能够深明大义,本宫代炎夏子民谢过。” 一行几人便在院子里吃了饭,菜是李铮炒的,缺盐少味不说,外观更是惨不忍睹。几人都吃的十分高兴。 饭后,李汐便问李铮何时回宫,李铮便往柳依依身后躲去,“我不回去,我要和依依在一起。” 李汐早已料到这一点,将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的话说出,“柳姑娘已经很不容易,还要分心照料皇兄,皇兄忍心吗?” 李铮便看向柳依依,紧紧拉着她的袖子,道:“我有很多银子,还可以赚的。可以画画,可以写字赚。” “皇兄,天下太平系你一生,你忘了那些绑匪有多猖獗?他们一旦知道你在这里,肯定会来杀你,届时连累柳姑娘,你心中可过意的去?”李汐道。“马车皇妹已经准备好,即刻回宫。” “我不。”李铮来了脾气,“那个皇帝谁爱当谁去当,就算三皇兄身子不好,还有大皇兄二皇兄,他们都比我好。” 李汐微微恼怒,“你要将天下交给他们?” 李铮拽着柳依依的手,坚决道:“反正我不和依依分开。” “别闹了。”二人争执不下,柳依依忽然开口,她低着头看不到表情,只是声音异常的低沉,隐隐交杂着怒火:“皇上的银子不过是国家的,你的字和画那样丑,仅有的价值便只剩下那个身份,一旦离开那个身份,不会有人要的。你要赚银子?别开玩笑了,连衣服都不会洗,穿衣还要人伺候,你去做什么赚银子?” “依依……”李铮喃喃地看着柳依依。 柳依依抬首,一脸嘲讽地看着李铮,“当初捡你回来,不过想要一个免费的劳力,哪里想到你什么都不会干?现在正好,你回去了,我也轻松了。” “依依……”李铮的手慢慢松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轻轻地唤着那个名字。 “走吧,走的越远越好,最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柳依依说着,狠狠心甩开李铮的手,转身小跑着进入房间,关上房门,全身的力气终于被抽干,靠着房间门缓缓坐下。泪水,再也忍不住决堤而出。 李铮愣在原地,满脸受伤的表情,他问李汐,“我是不是真的这么没用?” “皇兄本不该做这些事情的。”李汐上前牵过李铮的手,带着他出了院子,转头看看紧闭的门,心中默默地道了句多谢。 凤尘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在临走时,将一袋银子放在石桌上。 李汐与李铮坐车,凤尘骑马跟随。 马车内,李铮闷着不说话,李汐知道他心里难受,不好开口说话。 突然地,李铮眼中一亮,令新衣停车,猝不及防下跳下了马车。 李汐忙也跳下马车,将他拦住,“皇兄去做什么?” “我要把依依带进皇宫去,在那里她就不用做那些事情,这样我们也可以在一起了。”李铮坚决道。 “不可以。”李铮不是没想过接柳依依入宫,若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也就罢了,接入宫中封个答应,陪着皇兄也好。可柳依依出身红尘,无论她怎样洁身自好,状元坊头牌的身份,就足以令满朝官员反对了。 “为什么不可以?依依救过我,汐儿不是说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吗?”李铮皱眉道。 李汐脸色沉了下来,“皇兄即便要将柳依依带入宫中,也得看看她是否愿意,何况宫中自有规矩,不是什么女子都能往里头带的。” “在汐儿眼中,人也分三六九等吗?”李铮一脸委屈。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柳依依入宫,于礼不合,此事皇兄不必再说。”李铮倔强,李汐脸色又冷了下来,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在李汐犀利的眼神下,李铮终于妥协,他看了看小屋的方向,心不甘情不愿地上了马车。 凤尘策马而来,朝李汐伸手,“这个时候,让皇上静一静也好。” 李汐感激地朝他笑笑,看着马车已经绝尘而去,只好上了马。 凤尘马术娴熟,那马也健壮,托着两人仍旧健步如飞,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后头。 身后是那人宽阔的胸膛,两面是他有力的臂弯,这不就是自己从小所期望的吗?可当李汐看到马车时,立即清醒过来,她不可以的,不可以沉沦。 李铮寻回,重回乾清宫,最高兴的无疑是安佑,他将手中朱笔与批阅一半的折子塞入李铮手中,双手合十念了个阿弥陀佛,“谢天谢地,皇上总算是回来了,这里就交给你了,臣先告辞。” 李铮任由魏子良将他身上的衣服换下,穿上龙袍,没有应安佑。 安佑行至门边,察觉到不对,又退了回来,“皇上有心事?” 李铮抬首看了看安佑,“安佑,你帮朕好不好。” 安佑挑挑眉头,这两兄妹找自己,从来就没有什么好事,他迟疑着退后两步,“皇上有令臣本该尽忠,只是微臣眼下实在是疲乏的很,需要休息。” 李铮随意应了一声,脸色又沉了下来,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 安佑着实好奇,李铮失踪这一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出了乾清宫,便折往来仪居去。 李铮寻回,李汐本是最该高兴的人,却在宫门前便与李铮分别,又辞了凤尘,独自一人回来仪居来。此刻依着窗畔思量着柳依依的事情。 皇兄虽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可在有些事情上,却坚持自己,一如李盈盈的事情,一如这次柳依依的事件。 她知道柳依依是个好女子,可无论如何也不能同意。且不说有违祖制,一个青楼女子,身家不白身份不明,怎么能让她入宫?如今六皇叔正盯着自己兄妹,稍有行差踏错,便会成为他手中的把柄。 皇兄虽然没有和自己闹,可他的沉默,就是不服。 “主子,如今皇上回来了,那皇贵妃的事情,你还要答应吗?”见李汐还在为柳依依的事情伤神,新衣忍不住提醒道。 新衣的意思,李汐明白,她提及李盈盈,是要自己不感情用事。“既然已经答应了,便按照计划实施,也算是她十年冤屈的补偿。” 她抬首望出去,但真只见了高墙绿瓦,没有半点生机。“这个皇宫,本就是一座牢笼,她若是能够逃出去,至少我们四个人中,有一个人的心愿是实现了的。” 即便,李盈盈身边没有三皇兄陪伴,她也是自由的。 凤尘无事也来了来仪居,正好听到李汐这一番叹息,以为她还在为柳依依的事情自责,轻声道,“柳依依在皇上最困难的时候救了皇上一命,皇上又是小孩子心性,免不了对李依依有着依赖。那个女子浑身傲气,一旦入宫来只会是折磨,皇上想不明白这一层道理。” “若是柳依依身家清白也就罢了,可惜她出身状元坊,若不然,本宫还能接她入宫来,护她一世无忧也无妨。”李汐对柳依依十分欣赏,若非二人身份,或许还能成为好朋友。 “何事深明大义的公主殿下也开始人分三五九等了?”凤尘打趣着行至她身边,见一旁的案上放了写好的小字,饶有兴趣地观赏起来。 “并非本宫将人分三六九等,而是这个社会已经给了他们定位。柳依依入宫这件事情,先不说六皇叔与朝中的百官,就单是老爷子与舅舅,也未必会同意。”李汐轻轻一叹。 “公主乾纲独断,只要你答应,圣旨一下,柳依依入了宫封了位,哪里轮到朝臣议论?何况皇上是天子,要什么女子不能有,不过一个柳依依,也值得他们小题大做吗?”凤尘看后摇了摇头,将李汐写的那副字拿开,自己研磨走笔,临摹着李汐的字体,怡然自得地书写起来。 “话是如此,可……”李汐说着觉得不对,有些奇怪地看着凤尘,“你这样帮着柳依依说话,该不会看上她了吧?” 凤尘右手一抖,墨汁在纸上晕染开一大片,眼看着这幅字是不能要的了。他凝眉看着李汐,“公主怎么会这样想?” 李汐认真道:“平素瞧你一幅清心寡欲的模样,眼里装不下任何人,今儿怎么频频帮着柳依依说话,可不是看上她了?” 第798章 见凤尘盯着自己,李汐以为猜正确了,立即又补充道:“看你一表人才,天下没有哪个女子不喜欢的,那柳依依肯定也早就倾心。你的身份不能光明正大迎娶她,金屋藏娇也不错。” 凤尘脸色发黑,默不作声地将坏掉的纸扯开,下面一张接着写。忽然想起李汐的话,挑眉一笑,“公主适才说,天下哪个女子不倾心与我?这其中,也包括了公主吗?” 李汐一愣,凤尘欺身上前去,坏笑道:“公主刚才那番话,是因为吃醋所有故意试探的吗?” 李汐黑了脸,半晌咬着牙吐出一个滚字。 尽职守在门口的新衣听见自家主子出口成脏,暗暗佩服凤尘,以主子良好的修养,能把她气得如此粗口,确有几分本事。 凤尘无辜,耸耸肩,正色道:“我还得回宫与老爷子汇报。” 李汐见凤尘乖乖出去,心中不免有些懊恼,刚才的话是不是说重了,欲出口解释,却听一阵爽朗的笑自凤尘口中溢出,李汐黑脸,恼羞成怒的吼了一句,“新衣关门!不许任何人进来!” 非常敬业的守在门口的新衣见自家姑爷心情大好的走了出来,脸上的笑还未绽开,就听得自家主子在里面大吼一声,吓得忙缩了缩脑袋,狐疑的瞅了瞅满面春风得意的驸马爷。 “你家主子叫你,还不进去?”凤尘挑眉,不知如何,今夜他的心情倒是大好。 新衣瞬间晃过神来,急急跑进勤政殿,顺带着关好门见自家主子安安静静的后靠在椅上闭目养神,看起神色,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小心翼翼的移到李汐身边,轻声唤了一声主子。 李汐懒洋洋的睁开眼,见着新衣紧绷着的小脸扑哧一笑,眉眼弯弯,新衣却一瞬的看得呆了,这有多久没见主子这样笑过了? 李汐敛了笑,看似平静的脸嘴角却是若有若无的翘着,看起来李汐的心情极好。新衣回了神,由衷的赞道,”主子笑得真好看。“ 李汐摇了摇头,皇兄失踪那段时间自己神经都快蹦断了,如今皇兄平安归来,总觉得像个梦,生怕这个梦一醒了,却又听到皇兄不在的消息,今儿个被凤尘这么一闹,身心一放松下来,就像是喝了什么琼脂玉浆,极为舒畅。 虽然柳依依的事未曾解决,但皇兄无事,这比起柳依依来并不重要,况且凤尘说得对,柳依依毕竟是皇兄的救命恩人,若没有柳依依,不知皇兄会遭遇什么事情,总的来说,自己该感谢柳依依的,不过感谢归感谢,自己该有的原则她是不会变的。 二人见过了李昭,要进去向李汐禀报。 李昭却示意二人不用,转身便缓步离去。今日他本想来看看李汐如何了,也因为李铮的事放心不下,刚行至此处却听凤尘大笑着至勤政殿离去,紧拢了拢衣袖,若是自己不在了,汐儿会有凤尘保护吧。心似乎空落了一块,微有些失神。 正要去来仪居的沈清鸣一人紧裹着单薄的白衫慢慢的晃悠而来,有心停下却见那单薄的身子直直的朝自己撞上来,心下一惊忙避了开来,这才发现李昭似乎魂不守舍。 心下有些惊讶,何时淡如烟云的男子有过此番失态,是有些不忍他如此下去,沈清鸣不由出声叫住了正往前走着的男子。 “殿下。” 李昭回头,清澈的眸内未曾有过恍惚,疑惑的瞅着沈清鸣,沈清鸣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何事?”清清淡淡的开口,沈清鸣疑惑,难道是刚才自己看错了不曾,好笑的摇了摇头,一脸温和如玉。 “适才见殿下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便出声打扰了,沈某并无其他事情。”见李昭点点头,又紧拢了拢单薄的衣衫,不由又出声道,“如今天气寒冷,殿下怎么一人出来了,身子还未好全,再染了风寒就不好了。”沈清鸣说着要上前掺他。 李昭明显地避开,摇摇头,“今后水月别居你不必来了。” “可殿下的病……”沈清鸣惊愕道。 李昭却没有和他说下去,便慢慢悠悠的走了,沈清鸣立在原地看了良久,白色的衣袍在风中瑟瑟作响,那一抹孤单的身影,在漫天雪白中渐行渐远。 沈清鸣眸内的青光暗了下来,转头看了看来仪居方向,收拾了心情,去为李汐把脉。 “公主的病情比昨日要好了许多,心情也颇佳,如此三两日便能康复了。”为李汐请完脉,沈清鸣道。 李铮回来,李汐心情自然好了,“有劳沈公子,不知皇兄的身子如何了?” “皇上的身体并无大碍,相较之前,抵抗力到是更好了。只是……”沈清鸣微顿,“只是皇上似乎有心事?” 李汐将柳依依的事情简要说明,“柳依依的身份,断不能入宫,朝中风波才平,绝不能再起波澜了。” “朝堂之事沈某不大明白,只知道长此久往,对于皇上的身子必定有所影响,公主应该与皇上谈一谈。”沈清鸣道。 “皇兄一旦认定的事情,便不会回头。”李汐无奈道。 “公主好生歇着,沈某告辞。” 从来仪居出来,沈清鸣阴着一张脸去了甘露宫,直闯进去。 李盈盈正在嘱咐连星的话,见沈清鸣一脸阴霾地进来,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 “你不是说,皇上在你们手上万无一失吗?如今他已经平安回到宫里,你怎么解释?”沈清鸣厉声质问道,他所有希望都在李铮一人之身,如今李铮回宫,宫中防范肯定会更加森严,不会再有下一次的机会。 李盈盈惊得起身,颤抖着问道:“你说皇上回宫了?” 沈清鸣冷笑道:“皇上不仅回宫,还毫发未损。” 李盈盈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喃喃道:“这么说,我的计划失败了?李汐还会同意我的要求吗?她知道我要骗了她,会怎么做?” 沈清鸣听她说话已经语无伦次,怀疑地问道:“你的计划是什么?” 李盈盈摇着头不理他,自顾自说着:“完了,一切都完了。” “李盈盈……”沈清鸣一声低喝,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李盈盈惨笑着看他,“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你能帮我逃离这个笼子吗?” “你要离开这里?”沈清鸣惊讶,没想到李盈盈的目的是离开这里,更没有想到她会利用李铮的失踪。这么说,她一定和李汐是和李汐做了什么交易,而李铮的回宫令这个交易破碎了? “对啊,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鬼地方。”李盈盈神智已经有些不清楚,她笑着抬首望着屋顶,“我在这个地方住了整整五年,我受够了被人摆布利用,我不要成为他们的工具。” 脸上的笑凝温,李盈盈忽然露出一抹弑杀的表情,“哪怕是死。” 担心她做什么傻事,沈清鸣道:“李汐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皇上并未在你手上,她会答应你的条件,并非因为你手上有皇上,而是她也希望你离开皇宫,这样一来,王爷就没有借口往宫里安排人了。” 李盈盈恍然回神,“你的意思是他仍旧会帮我?” 沈清鸣郑重地点点头,“她一向信守承诺,答应你的事情,肯定会做到,何况这件事本就对她有利。加上如今皇上安然回宫,她没有理由再留着你。” “这样就好。”李盈盈对沈清鸣的话深信不疑,随后一想,担忧地看着沈清鸣,“那你的事情怎么办?现在唯一知道当年发生什么事的就是皇上,他回了宫,你就没办法带他去原地了。” “只要治疗好皇上的病,他就能记起以前的事情。”沈清鸣下定了决心,眼下也只有这个方法了。 “这样可以吗?”李盈盈还有所担忧。 “你既然想要离开这里,就不能有其他想法,我的事情我自会处理。告诉我你的计划是什么,我可以帮你。”沈清鸣道。 李盈盈脱口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帮我?” 沈清鸣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这个问题她没有想过,只是本能地想要帮她而已。笑了笑,他道:“或许,你曾经帮过我,我不想欠你人情。” 皇上回宫,幻樱忙着重新部署宫中的事情,加上晚间有李盈盈的计划,丝毫不能马虎。李汐令她亲自到甘露宫向李盈盈确认细节,这一来正好碰到沈清鸣从甘露宫出来。 “幻樱大人。”沈清鸣依旧温和,躬身作揖,米白的衫子外罩了一件同色的大袄子,腰间别着一个小药包。 幻樱一身黑衣在还未融化的雪地间格外显眼,冰冷的嘴角隐在面纱之后,见了沈清鸣后,漠然的眸子有一丝松动,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大人这两日歇的不好,这个香囊佩戴在身上,可提神的。”沈清鸣从腰包中翻出一个绣有墨竹的香囊,恭敬地递给幻樱。 幻樱迟疑片刻,还是将香囊接下,道了声谢,随口问道:“神医还负责皇贵妃的身子?” “适才皇贵妃打发人去太医院请太医,微臣从公主处出来,正要碰上,想着娘娘贵体要紧,便擅自做主,前去为娘娘诊治。” 幻樱疑惑,可想到李盈盈晚上的计划,或许去请太医是为了演戏,便不再追究下去。 二人别过,幻樱去请了李盈盈的意思,又折回来仪居向李汐复命。 李盈盈的计划很简单,一把大火焚了甘露宫,然后李汐令人送她出宫,从此世上再无李汐这个人。再将李权安排在宫里的女侍拉出来顶罪,这样一来,李权也不会找他们兄妹的麻烦。 听完计划,李汐盈盈一笑,“这个李盈盈但真是变了,为了自由,不惜出卖自己的父亲。” “那是因为她知道,即便公主知道廉亲王的所作所为,也不会对他怎样。”新衣实在看不过主子这样菩萨心肠,却帮助一个曾经欺骗了自己的人,可又想到李盈盈从此就离开皇宫,再也看不见她了,心情也跟着畅快起来。 李汐笑笑不语,看着外面天色逐渐变暗,静静等待着一场大火。 那一夜李汐在来仪居的窗口等了许久,等到凤尘披星戴月归来,仍旧没有等到那一场大火。 见她发梢凝露,凤尘疑惑地顺着她的方向望去,那是甘露宫的方向,“这个时辰还未歇下,公主可是在等待微臣?” 心中有事,李汐没心情与凤尘玩笑,唤来新衣,让她去看看,为何甘露宫那头还没有动静? 新衣才出门,迎面便瞧见甘露宫的女侍前来,没好气拉住她,“你们主子搞什么鬼?” 身子一抖,女侍颤颤巍巍道:“娘娘让奴婢告知公主一句,说甘露宫不会有大火了。” 新衣将这话转述给李汐,李汐悠悠一叹,“看来,她不会离开皇宫了。” “这算什么,要离开的是她,说不走的也是她,所有的戏都让她一人唱了,把旁人当猴耍呢?”新衣一幅磨刀霍霍的样子,气势汹汹地要去找李盈盈算账。 凤尘连忙拦住她,“我这听得一头雾水,大人能否先解释清楚?” 李汐也叫住新衣,和凤尘说了李盈盈的计划。 凤尘沉吟道:“她这样做的理由只有一个,一是试探公主的态度,而这背后的人,很有可能是李权。二是有什么事情令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李汐细想片刻,“新衣,下午有谁去过甘露宫吗?。” “只有沈清鸣。”新衣想了想道。 李汐与凤尘交换一个了然于胸的表情,李权正为了皇兄失踪的事情着急,哪里有心思试探自己的态度?李盈盈临时改变主意,与沈清鸣未必能脱得了干系。 凤尘意有所指道:“这后宫,也该有个规矩,公主要忙着前朝的事情,后宫琐事,倒不如交给皇贵妃管理。” 李汐点头,凤尘所言不假,后宫规矩自然要立,但这个人绝对不能是李盈盈。将后宫大权交给她,虽然能够很好地约束她,可也就意味着,这后宫便由六皇叔操控,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事情。 “后宫需要一个与朝廷无关的女子来执掌。”深思熟虑后,李汐看着凤尘,“绝对不能是李盈盈。” “纵观整个后宫,除了李盈盈,还有谁有那个胆子去约束众人?”凤尘道。 李汐似笑非笑地看着凤尘,“你似乎对后宫的人很了解?” 凤尘忙举起双手表示清白,“天地可鉴,李盈盈贵为皇贵妃,宫中又无皇后,自然数她身份最为尊贵。” 第799章 李汐眯着眼睛笑,狭长的丹凤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快到年下了,你去和老爷子说,开春为皇上大选后宫妃嫔,你让他拟好一个名单交上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哈欠,转身往里间去,似想起了什么,“此次你和兰青言居首功,有什么想要的,也一并呈报上来,本宫会酌情赏赐。” 凤尘叹口气,向新衣抱怨道:“过河拆桥不过如此。” 新衣哼哼一声,“这是你自作自受。” 李铮病情稳定,可以上朝,可百官也看得出他脸色稍有苍白,与李汐之间的互动也少了,不由的为他担心。 这一担心,便担心到皇位继承人上,如今皇上双十过三,膝下还无一子。后宫妃嫔也有七八,却不见一人有动静的,唯有皇贵妃诞下一子,还未看两眼就夭折了。 所以凤铭一提出皇上选妃之事,得到满朝文武的支持。 百官心中什么心思,李汐自然是清楚,左右名额是早已内定,大选不过是个形式。 大年刚过,迎着春节的气息,为皇上选妃的事情有条不紊的进行。 李汐坐在上头,看着一批批女子进来又出去,出去又进来,而坐在她前方的李铮,始终没有抬头。 自他回宫后,便不曾与李汐说过一句话。 “京基知府李勋之妹,李依依。”礼官高唱过后,秀女上前行礼。 “民女李依依,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个声音! 李汐惊愕地抬首,见前面的男子已经欣喜若狂地抬首,飞身奔到那女子跟前。 女子一身浅蓝的齐胸襦裙,鬓发挽了一个精致的堆云髻,从左至右慢慢高入。蓝色的匹练搭在臂弯处,与襦裙垂于膝盖下头。 “依依,真的是你!”李铮伸手将眼前的人拉起,举着她的手对李汐笑,“汐儿,朕就要他。” 李汐彻底愣住,一介凤尘女子,怎会出现在选秀上? 强压住心中的不安,李汐劝说李铮回到座位,选秀继续进行。 一结束,李汐立即将负责此事的凤铭找来,“柳依依怎么会出现在选秀大会上?” 凤铭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起那柳依依是谁。 李汐提醒道:“她现在换了个名字,李依依,你不要告诉我,她们只是碰巧长相相同罢了。” 凤铭恍然,随后又疑惑:“这李依依是李勋的妹妹,而柳依依是状元坊的头牌,这两个人怎么会有联系?” “是本宫在问你啊,我的老爷子!”李汐被气乐了,“老爷子,这件事不是你安排的吧?” 凤铭拍着胸脯保证,“天地良心,老臣连那什么柳依依李依依的面都没有见过!再说了,此事究竟怎样,问李勋不就清楚了吗?” 李汐暗道自己都糊涂了,立即宣李勋入宫觐见。 李勋来的快,听李汐说完意思,他解释道:“回禀公主,这李依依确实是柳依依不假,也是微臣的妹妹。” 李汐这下更加糊涂了,静等李勋解释。 却原来,这柳依依竟然是李勋幼年走丢的妹妹,因前头安佑与李承锋的事情,这才令李勋注意到此事,他正要去找时,却得知柳依依已经奉命离开状元坊。前几日才找到,二人相认无误,又经由李家二老确认,柳依依正是他们走丢的女儿。 李汐叹一句但真是缘分,这柳依依入宫,也不知是好是坏。 屏退李勋,凤铭道:“公主既然担心,老臣在入选名单上划去李依依的名即可。” 李汐摇头,笑容有些苦涩,“若皇兄没有见她还好说。”她叹口气,淡淡道:“让李依依入宫罢。” 凤铭无话再说,起身告辞,李汐便转去乾清宫看李铮。 他前脚刚到,李权和着一人便紧跟着来了。 “参见皇上,参见公主殿下。” 两人行了一礼,便恭敬的立在一旁,李铮正因前头自己对李汐生闷气而不好意思,见李汐站在一旁,生生止住了自己想到她旁边去的举动,赌气的坐在椅上,见李权前来,正好解了自己的尴尬,“六皇叔有什么事?” 李权看了李汐一眼,见李汐看也未看自己便坐在一旁兀自喝着茶,又听李铮一问,便答道,“不知皇上对今儿入宫的秀女可还满意?” 李铮听此两眼微睁,倒是开心极了,极力掩饰着脸上的表情,偷偷的用眼角去看李汐,李汐微瞪了李铮一眼,李铮便委屈的扁扁嘴,“就那样吧。” 他说着就去玩弄腰间的玉佩,一幅不想理会李权的样子。 李权轻微咳了一声,“皇贵妃自小被老臣惯坏了,有做的不妥的地方,还请皇上多多担待呐。” “不必皇叔说,朕不会亏待盈盈的。” 李权又说了些不打紧的话,大意是询问李铮可有立后的想法,又要立谁? “朕觉得盈盈和依依都不错。”李铮脱口而出。 李汐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一个不轻不重的放下,李铮吓得一颤,知道她生气了,怯生生问道:“汐儿可有合适的人选?” “皇后乃国母,除了身份背景,更看重的是品德。”李汐一句话不咸不淡,含笑看向李权,“六皇叔放心,盈盈如今已经为皇贵妃,在后宫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便旁人做了皇后,凭着皇上对她的宠爱,以及皇叔的呵护,谁能给她难受呢?” 李权本意是要李铮立李盈盈为后,被李汐这样四两拨千斤地搪塞回来,再提起这个话题,就显得无趣了。 停留片刻,离开乾清宫。 李汐又兀自喝茶,李铮坐着浑身不自在,一个劲瞥向新衣和魏子良,让他们想想办法。 新衣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气,这个时候说话无疑是往刀口上撞。而魏子良一个男子汉,哪里知道这些心思,只能报以歉然的笑。 饮尽杯中最后一口茶,李汐轻轻搁下杯子,朝李铮微微欠身,“今儿个选秀,皇兄可有中意的?” 李铮委屈道:“汐儿明知道朕喜欢依依,只要有了依依,朕什么都依你。” “这可是皇兄自己说的,天子贵为九五之尊,君无戏言。”李汐等的便是李铮这句话,李依依如今的身份已经明确,入宫也无可厚非,但入宫后就由不得皇兄和她做主。 天子可以喜欢后妃,宠着后妃,但要看这个后妃是否有自知之明。骄傲如李盈盈这样一个人,也能为了自由来求自己,但愿李依依入宫后,能够让皇兄开心,也让她自己开心。 见李汐松口,李铮突然扑过去拉着她的手,左右摇摆起来,一个劲夸着李汐深明大义。 李汐被他摇的头晕脑胀,又被一阵猛夸,有些无奈甩开他的手,“除了李依依,此次入宫还有七名女子,皇兄万不可厚此薄彼,疏远了他们。还有宫中的老人,一个秦嫔犯了事,统共还剩下六人,除开皇贵妃位份不可再高,其他的都可进一进位份。 李铮如小鸡啄米般点头,也不管是否听清楚,一一应了下来。 瞧他高兴的劲儿,李汐心中不知是担忧多一点,还是欣慰多一点,叹一声,道:“天色不早,皇兄早些歇息,皇妹告辞。” 送李汐出门时,李铮不忘问一句:“依依何时入宫?” 李汐回道:“新入宫的秀女是安排在三日后。” 李铮便满心欢喜地等着三日后。 出了乾清宫,李汐便唤来新衣,“三日后秀女入宫,先送到勤政殿来,本宫要先见一见。” 入宫的秀女虽是凤铭亲自挑选的,李汐到底不放心,朝中大臣处心积虑,而后妃是皇帝枕边人,是他们动手脚的地方,不可不防。 新衣应下,提醒道:“主子,驸马爷和兰大人的赏赐你还没给呢。” 李汐笑道:“兰青言求我不要赐婚,说已经有了心上人,此事倒是好办。至于凤尘……” 说到这里,李汐忽然就住嘴了,脸唰的一下便红了起来。 新衣好奇道:“驸马爷要的赏赐很难啊吗?” “罢了,这原本是他该做的。”李汐强作镇定,匆匆走人。 这令新衣越发的好奇,第二日便将凤尘拦住,要问个仔细,“驸马爷究竟和公主提了什么要求,把公主气的脸都红了。” 凤尘神秘一笑,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八卦的小丫头,“告诉你有什么好处?” 新衣秀眉紧皱,“你这是敲诈。” 凤尘无所谓地耸耸肩,就要走人,被新衣拉住。 “你要什么好处?”新衣想着,我这也是为了明白主子的喜怒哀乐,不算背叛。 凤尘想了想,“你拿公主的一个秘密和我交换。” 新衣退后两步,一脸戒备地望着凤尘,“我新衣绝不会出卖主子的。” 她的回答早在凤尘的意料之中,不等她说完,人已经转身走了。 新衣就愈发的好奇,凤尘到底提了什么了不起的要求,这上问李汐无路,下问凤尘无门,一门子心事憋在心里,终日愁眉不展。这日被幻樱一瞧,将苦恼一说,见幻樱脸色也有些难看,她跳了起来,“你知道?” 凤尘发现,新衣愈发不待见自己了。每次瞧见自己,总是用一副你离我远一点的眼神看着自己,连带周遭的女侍也用一副嫌弃的表情面对自己。 这日下了早朝,因提前得知了李汐要在勤政殿见秀女,他也跟着过来了。 新衣一看见他,别说奉茶,一声冷哼后走人,丝毫不理会她。 凤尘觉得莫名其妙的,看着新衣的背影,喃喃说道:“你身边的人如今一个比一个胆子大,都敢给我脸色看了,我最近也没有招惹她们吧。” 李汐正抓紧时间看折子,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若身影端正,哪里容得着旁人议论?” “公主这帽子可扣的大,臣身影哪里不正了?”在李汐面前,凤尘已经完全撕开了冷漠的伪装,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他也在等着,等李汐揭开脸上坚强的面具,将他当做依靠。 倚在案边,见一旁有一本册子,随手拿起打发时间。 原是新入宫秀女身份及住所的安排,上头都详细描述。翻了两页,凤尘便皱眉,“李依依便是柳依依,她是皇上的救命恩人,公主这样安排,会不会不妥?” 李汐换了一本折子,不动声色说道:“饮泉宫装修精良,是先皇后居住的地方,前后风景也不错。她身为知府的妹妹,封为常在也不错了。” 凤尘摇头道:“饮泉宫是先皇后寝宫不假,可那是因为先皇后病中要静,这才请求先帝将她迁至饮泉宫。再说那饮泉宫装修精良也不假,却离皇上的乾清宫最远。” 李汐索性放下笔,看着凤尘认真道:“你说本宫徇私也好,工于心计也好,无论柳依依身份如何,我都不想她入宫。她虽然忠贞,可到底从小在状元坊长大,与身在官家的女子不同,在这个明争暗斗尔虞我诈的后宫中,她就像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单手支着头,李汐继续说道:“其二,李勋为人太过刚正,为了本宫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人们无法朝他下手,自然而然会想到李依依,这后宫不似战场,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地方。” “其三,皇兄是喜欢她也好,感念她救命之恩也好,她若是有自知自明,就该知道集宠于一身,也就集怨于一身。” 经由李汐这样一说,凤尘才明白,她的每一个决策,都在为那个女子考虑。“公主这样煞费苦心,皇上未必能理解。” “皇兄不需要理解。”李汐又埋首看折子,隐去眼中一抹暗淡的光。 一时无话,凤尘放下册子,外头新衣进来禀报,“八位秀女已经准备好,在外头候着了。” 李汐放下折子,理了理紫金的袍子。 凤尘伸手将她肩头一缕飘散的发丝扶到胸前,李汐面色微变,正要发作,凤尘却已经回到了下头的位置上正襟危坐,一幅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 她气结,瞪了凤尘一眼,示意新衣将秀女领了进来。 八位秀女身着同款的襦裙,发饰也一致,来到殿前跪下,娇俏俏唤道:“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汐饮了口茶,含笑的眸子打量过众人,最后落在李依依脸上,“今后大家便是一家人,无须客气。” 几位秀女谢了恩起身,新衣便令人搬来事先准备好的凳子,请各位秀女坐下。 几人又谢了恩才落座,却有两名秀女摔倒在地,另外几人身子也晃了晃,还是惊得站起来,唯有李依依一人坐的端正。 在殿前如此失礼,几人心中惶恐,慌忙跪下请罪。 第800章 李汐满面含笑,新衣也立即跪下来,“都是奴婢的错,这些凳子坏了一角,要拿去修理的。因不曾想到主子要赐坐,所以……” 李汐挥挥手示意新衣不必说下去,“罚你半月不准吃糕点。” 新衣瞪大了眼,原本的计划中可没有这个环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李汐含笑的眸子一扫,生生的噎了下去,“奴婢领旨。” “几位小主辛苦,宫殿已经准备好,外头会有人带你们前去各自的宫殿,封赏的圣旨也会在稍后抵达。”李汐说着,指了指李依依,“本宫与你投缘,你就留下来,陪本宫再说说话。” 李依依依令留下,转眼殿中人已经走完,只剩下她与李汐、凤尘三人。 李汐仍旧含笑看着她,看的李依依浑身不自在,起身又请了一次安,“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与你见面,就当是老朋友叙叙旧罢了。”李汐漫不经心说着,刚才所有人都慌乱,唯有她十分镇定,坐了坏掉的凳子身子也十分平稳。不知是在状元坊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还是她在入宫前做了准备的。 “公主错爱了。”李依依保持着谦逊的态度。 “皇兄总是念叨着,你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如今既然入了宫,便将这里当做你的家,有什么需要尽管与本宫开口。”李汐道。 李依依又谢了恩。 外头新衣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李铮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殿上,一眼见了李依依,笑道:“依依,太好了,朕总算见着你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李依依屈膝行礼,被李铮一把拉住。 李汐轻咳一声,李铮这才想起她,朝她笑道:“汐儿若没有旁的事情,朕就先带依依走了。” 李汐无奈,只好随了他,“皇兄慢走,皇妹就不送了。” 见李汐神色落寞,凤尘调侃道:“是不是感觉即将要失去什么?” 李汐苦笑道:“从前不管在哪里,皇兄总是第一时间看着我。” 凤尘看着李汐不语,在心中默默说道:从今以后,我会代替他看着你。 轻叹一声,李汐正色:“若她的柔弱是装的,就太可怕的了。” 凤尘笑道:“公主身在高位久了,久而久之就拿谋划着的眼光看任何人,其实有些事情往简单了想,也并无坏处。” “本宫只能往最坏处去想,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李汐神色悲凉,这五年来,她便是这样过来的。从不轻易信人,她几乎用每一日都去怀疑人。 “有你这样的公主,炎夏之幸。”凤尘由衷道。 李汐噗嗤一声笑了,“两年前,你还指着我的鼻子骂呢。” 凤尘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时候确实是自己太过激愤,也有兰青言说的那一层缘由,自己一不愿承认在一个女子手下做事。 “如今这么多秀女入宫,后宫又有一场热闹可看了。”凤尘只是为了转移话题,见李汐飘来似笑非笑的目光,他轻咳一声,“我没有别的意思。” “别的意思,是什么意思?”李汐问道。 凤尘无言地看着她。 李汐再见到柳依依之时,才忍不住一番赞叹,无怪乎皇兄喜欢她,这样温和的女子,与母妃确有几分相似之处。 初见柳依依是在小屋院子里,当时心急皇兄未曾瞧得仔细,再次见她是在勤政殿,才与她说了几句李铮便匆匆前来将接了去。 此时柳依依站在一株桃树下,一袭青衫摇曳,笑靥如花,静立于此处隽美如画。 “皇上可真会赖皮,说好的谁输了谁就去膳房做点心,现在赖着不动可是想毁约不成。” 一席话说得不卑不亢,清清丽丽的话听在耳中倒是格外的舒服,李汐当下也笑出声,笑问道,“皇兄与李常在赌了什么?” 李铮见李汐来了,满是郁闷的脸便舒展开了,趴在桌上的身子立了起来,忙拉了李汐的手撒娇道,“汐儿来评评理,我下棋原不如依依好,输与了依依,依依却偏要我兑了这承诺,去膳房给依依做点心。” “所谓愿赌服输,何况皇兄乃堂堂九五之尊,天子一言,岂能悔改的?”李汐笑着朝李依依眨眨眼,明摆着是要帮她了。 李铮不情不愿地往厨房去,一步三回头,满脸的委屈,就想着自家皇妹一时心软,就把自己唤了回去。 可他等了又等,李汐与李依依前后坐下,一眼也不曾瞧他,便失望了。 魏子良知道李汐有话与李常在说,笑着将皇上拖走,“皇上不是要公主对你刮目相看吗?正好这是个机会。” “宫里的生活可还习惯?”李汐脸上的笑意很淡,立在一旁的新衣明白,自家主子是但真关心李依依。 李依依恭敬道:“只要有皇上相伴,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依依,你可知道,本宫为何将你安排在这样偏远的地方?”李汐问道。 李依依道:“公主这样安排,自然有这样安排的道理。” 李汐点点头,暗道这李依依果然是个明事理的,只是不知道这明事理下头,是但真心无计较,还是看清时局的暂时蛰伏。 “本宫不希望皇兄太过于宠着你,他是天子,天子有后宫三千佳丽,除了你,这宫里还有其他的女子,她们都是皇兄的人。”李汐细细地看着李依依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变化。 李依依的脸一白,虽然她极力克制着,可还是克制不住颤抖的声音,“妾身明白。” “你但真明白吗?”李汐要去拉她的手,却被李依依躲开去。 李依依红了眼眶,转过身去擦眼泪,“让公主见笑了。” 李汐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你好生歇着,本宫先走了。” 李依依要起身相送,李汐示意她不用了。 待李铮做了糕点前来,得知李汐已经走了,不由得一阵失落。 李依依安慰道:“皇上既然做好了,大可着人给公主送去。” 李铮便让魏子良将糕点给李汐送去。 今日的折子已经批阅好,李汐闲来便无事,想起许久不曾见过三皇兄,自头次病重后便再未曾出过水月别居,林年会都不曾参加。心思一转,人已经在水月别居外头,见童儿守在门口唉声叹气,忙唤了她,“皇兄如何了?” 童儿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着李汐的袖口,顾不得什么失礼,哀求道:“公主,你就劝劝殿下吧,让沈公子继续为殿下治病,殿下向来听你的,只要你开口,殿下一定会乖乖治病的。” 李汐大惊失色,“沈公子不是一直为三皇兄看病吗?” 童儿道:“沈公子倒是每次都来,可来了之后殿下也不见,即便是见了,沈公子开了药,殿下也不会用的。过了年后,殿下的咳嗽愈发厉害,好几次咳得晕了过去,三两个时辰才醒来。奴才要人去找公主,迟迟没有回音,殿下这里又离不开人,公主又把殿下忘了……” 童儿说的带了哭腔,李汐暗骂自己该死,急着要往里头去。 行至门前,木门却被人从里头打开,一袭冷清的影出现在李汐跟前,“童儿,殿下唤你。” 生怕李昭有闪失,童儿立即进去。 李汐紧跟着要进去,却被隐华拦住,“公主留步,殿下说了,这会子谁也不见。” “本宫以摄政公主的身份,令你即刻让开。”李汐眸子一沉,骇然精光闪过。 隐华没有动,新衣也着急了,“隐华,你没有瞧见公主这样着急吗?还不赶紧让开?” 隐华站在门前,就似守护神,纹丝不动,“公主请回吧。” 居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杂着童儿苦苦哀求的声音,令李汐心中烦乱,她怒喝一声:“让开。”去推隐华的手。 隐华手腕翻转,生生将李汐的手臂抓住,“公主要进去,就踏着属下的尸体进去。” 李汐怒目瞪她,“别以为本宫不敢杀你。” “汐儿。”凤尘紧赶着来,便瞧见了这一幕,上前将李汐拉住,隐华也放了手,“你在这里闹只会加重殿下的病情。” “你怎么来了?”因担心李昭的身体,李汐说话也没有好语气,愤愤地甩开凤尘的手。 “是殿下叫我来的。”凤尘还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隐隐听得里头传来的咳嗽声,知道是李昭的身子又不好了。 隐华见了凤尘,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进去。 凤尘拍拍李汐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殿下不肯见你,必定有原因的,我先进去看看,你不可着急。” 温和的声音令李汐冷静下来,“拜托你了。” 凤尘进了院子,循着咳嗽声传来的方向,在后山的竹园中找到了李昭。 童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殿下,奴才求你了,就回去吧。” “童儿,你去把我的那一管笛子拿来。”不管童儿如何哀求,李昭都坐在竹椅上不动,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凤尘远远瞧着他,白色的袍子裹着一把瘦骨嶙峋,才几日不见,那个风淡云轻的男子,就消瘦的没个人样了。 “殿下。”凤尘的声音放的很轻,生怕太重了,会将那个男子吓跑。 李昭回头看他,凤尘发现他的眼,没有神韵,甚至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丝毫的光。“殿下,你的眼……” “我看不见了。”李昭笑着说。 凤尘想说公主就在外面,公主十分挂念他,可如今,什么都不必说了。因为他知道李昭为何不见李汐了。 他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这样的李昭,他无言。 李昭却毫不在意,“除了隐华,你是唯一知道我看不见的人,连童儿都不知道。”他起身,坦然自若地行至桌旁,准确无误地将桌上的茶杯倒满,又递给凤尘,“我早就知道眼睛会看不见,所以一开始就闭着眼熟悉水月别居里的一切。” 凤尘接茶杯的手抖了抖,茶水沁湿了他的袖口,却无暇在意。他直直地盯着李昭的眼,希望从里头看到一丝神光,哪怕是以丁点也好。 可那曾经盈满智慧的双眼,真的只剩下一片死灰。 “神医医术独步天下,殿下为何不让他瞧瞧?”许久之后,凤尘才问道。 “沈清鸣的医术再好,也不过保我三年的性命,他并非神。”李昭又坐回藤椅上,睁着眼望着天空,仿佛正在为天上翻飞的白云而陶醉。 凤尘却清楚,他的眼,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殿下找臣来,有什么要事吩咐?” “近来老是做噩梦,梦见十年前的那一夜,也许是因为时日无多,心中积累的愧疚之感,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李昭表情淡然,语调波澜不兴,丝毫没有临死的恐惧与惋惜,只是稍稍一些遗憾。 “我这一生,负了两个女子,她们信我如初,我却一次次欺骗了他们。”李昭从袖中取出两封信,“这红色的信,是给汐儿的,待我离开后,你寻个适当的机会给她。” 凤尘上前去,郑重地接过,忍不住问道:“公主迟早是要知道的,或许殿下亲口告诉她,会令她好受些。” 李昭苦涩地笑笑,“我是个胆小鬼,不敢再面对她的质问,怕听到她的哭泣,更不想有一日看着她崩溃。凤尘,我再没有经历护她周全,今后的路,希望你能信她、护她、爱她、宠她、此生不离不弃。” 凤尘指天立誓,“我凤尘,此生对李汐不离不弃,倾尽毕生心力信她、护她、爱她、宠她,致死方休。” “愿你出自真心,而非对我的可怜。”李昭幽幽一叹,又将蓝色信封递给她,“这封信,是给盈盈的,若有一日,六皇叔与汐儿到了不得不刀剑相向的时候,你将信交给盈盈,她会知道怎么做的。” 凤尘没有疑惑,一一收下放好。 夕阳沉下,在林间洒下一层斑驳的暖意,李昭望着逐渐沉没的红日,悠悠叹道:“日落好美。” 凤尘鼻头微微酸涩,面色没有多大的变化,“接下来,殿下有什么打算?” “人之将死,反而想要出去看看,我这一生都在水月别居待着,如今汐儿身边有你和安佑等人,我也算是放心了。四下走走吧。”李昭挥挥手,示意凤尘可以离开了。 凤尘知道,这一走,或许就是永别,永远再无见到这个男子的机会了。 他退后两步,朝李昭诚挚地扣了三个头,“请殿下放心。” 李昭闭上了眼,夕阳最后一道光落在他身上,白皙的袍子上洒满了新生的嫩叶,斑斑点点,影影绰绰。 第801章 李汐在水月别居前着急地等着,见凤尘出来,忙迎了上去,“三哥哥如何了?” 凤尘道:“没什么打紧的,只是说在水月别居待得烦了,想出宫去走走。” 见他不似说谎,李汐便放心了,“他一直把自己禁锢在这个水月别居,出去走走也好,新衣,即刻去安排。” 凤尘唤住新衣,刮了刮李汐的鼻头,笑道:“殿下才说你最了解他的,如今你就打他脸了。他向来喜静,你这一大张旗鼓,哪里安排到他心上了?” 李汐暗道自己但真是糊涂,“既然如此,就让女策的人暗中跟随。” 凤尘又摇摇头,“殿下说,此次离宫,只想做个闲散的世家公子,体验一下真实的民间生活,只带童儿与隐华就够了。” 李汐担忧道:“即便不带女策,随行的太医必须带。” “也罢,你就从太医院择一个闲散的太医来。”凤尘也担心李昭的身子,虽知道他时日无多,可总算是尽人事听天命。 但愿那个人,在最后这段时光里,能够好好地享受生活。 李昭离宫的消息传到甘露宫,李盈盈正招了李依依说话,手中的富贵花开茶杯慢慢倾倒,落在地上碎成一朵银白的花。 “娘娘,你没事吧?”李依依担忧地问道。 李盈盈回神笑了笑,着人进来收拾了地上的狼藉,“本宫今日不适,妹妹先回宫去吧。” 李依依以礼告辞,李盈盈急急唤来连星问道:“他什么时候离宫?” “娘娘说的谁?”连星不明就里。 李盈盈声音打着颤,“三殿下。” 连星恍然,想了想,道:“听他们说,是今儿下午,公主有吩咐,任何人不得前去打扰相送。” “准备去城门。”李盈盈不容置疑道。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死心,也许至今还不信他会那样对待自己,想要等他一个解释。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的漫长,李盈盈在窗前久久站立过,在长榻上卧到睡着,最后躺在花园里,静静等着日暮西沉。 在这个咋暖还寒的季节,皇城门下的风因为绕过护宫河,有些湿冷,吹得那具单薄消瘦的身子更加令人担忧。 李汐远远立在长街尽头,看着男子颤颤巍巍地上了车,却不再往前行一步。 “有什么对他说吗?”只有凤尘知道,这一别便是死不相见,生又离别。此时此刻,他才是真正佩服李昭,走的潇洒坦然。 李汐含笑摇头,“皇兄既然不愿人相送,便让他走的安静些,我怕一看到他,又会露出让他牵挂的表情。” 凤尘看见李昭回首,他上前一步,紧紧握着李汐的手,远远朝他点点头。 李昭的双眼已经看不见,凤尘却坚定地相信,他一定能够感受道。 马车悠悠前行,带走李汐所有的祝福与期盼,更带走城墙上一双如剪秋水的望眼欲穿。 李盈盈随着马车的前行的轨迹,在城墙上变换着位置,可无论她怎么奔跑,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车消失在视线中。 他到底,没有给自己一个解释。 李盈盈觉得,或许自己已经能够完全放下了,放下那十数载的执念,放过了他,也放过自己。 她在城墙上抱头哭泣,任由泪水湿了绛紫的长裙。 她还记得他曾经的话,说她穿着紫衣在花间流连的样子很美,就如仙女下凡。 她还记得他每一句温暖她心窝的话,记得他每一个护着自己的动作。 然而,这一切,随着李昭的离开,都变成了曾经。李盈盈忽然奔下城头,卖力地朝马车远去的方向奔去。 在城门口,被禁卫军拦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朱红的铜环大门慢慢关上,身子无力地瘫软下去。 李汐看着那个不顾一切的李盈盈,绛紫的身影与那个记忆中将自己紧紧护在怀中的身影相重合。 水蓝的长裙拖动,她上前将李盈盈扶起,“他走了,回宫去吧。” 没有斥责,没有防备,没有敌意,她只是对一个伤心欲绝的女子,道出一件对女子来说残忍的事实。 李盈盈的泪仍旧还在肆流,前襟斑斑点点渲染开来。 “汐儿,你变了。”凤尘迎着李汐,二人并肩折回来仪居。 “你了解我吗?”李汐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凤尘摇头,“我并不擅长看人。”见李汐嘴角露出一抹不屑,他立即又补充一句,“但我能真切地感受到你的心。” 李汐停下来看着他,眼中的波光几次转变,不知真假几何。 凤尘迎着她的视线,在她眼中看到自己一身玄衣,“被我迷住了?” “连我自己都不了解自己,谁给你的勇气感受到我的心?”李汐留下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唤了新衣,往勤政殿折去,“勤政殿乃重地,闲人免进。” 看来自己就是那个闲人了。凤尘无奈一笑,抬起的脚步落在回来仪居的小道上。 新入宫的八名秀女,除了李依依,都是凤铭按照李汐的意思精挑细选上来的,目的是为李铮择后。 七名女子才艺各有千秋,品德也是数一数二的,身份背景也清白。李汐的意思是,待亲自考察过她们后,让皇兄择一人为后。 这样一来,国家有了皇后母仪天下,朝中的大臣也有个观望的态度,而不是一味靠着李权这棵大树。 李汐的心思凤尘也清楚,他笑道:“你这忙完了国事又管家事,实在累,早早择了皇后,也能轻松些。” 李汐眉眼一挑,“偏生你们凤家没个女儿送进宫,若不然本宫也不必如此担忧。” 凤尘往旁边一站,“这是老头子的错,公主可不能殃及池鱼。” “父债子偿。”李汐得意道。 凤尘道:“这可是公主说的。” 李汐反应过来,面色一红,垂首佯装专心看折子。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新衣的专长,听二人你来我往的拌嘴,施施然道:“依了奴婢瞧着,主子与驸马爷也不必吵了,回头小郡主和世子出世,就给凤将军教好了。” 李汐一个砚台砸过去,“你不说话不会死。” 新衣堪堪躲过,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一脸委屈地看向自家主子,“主子真要砸死奴婢吗?”说完赶紧拎起一块糕点扔嘴里压压惊。 李汐喝了一声,起身将她塞了一半的糕点拿出来,“本宫上次就有令,罚你不许吃糕点。” 新衣苦着脸,“上次不是演戏吗?” “本宫向来一言九鼎。”李汐将糕点放回原处,着人将糕点。 新衣的眼睛巴巴地跟着糕点转动,咂咂舌道:“主子,即便你不许我吃,也不要拿下去啊,回头你饿了怎么办?” 女侍很合时宜地拎了食盒进来,“公主,这是乾清宫送来的。” 李汐闻言脸色一变,一脸欣喜地接过,谢过皇兄赏赐之恩。待女侍走后,立即求助地看着凤尘与新衣,“皇兄如今下厨成瘾,每日必得送来吃食。若是佳肴也就罢了,只是这味道……” 见二人猫腰行至门边,她沉声喝道:“回来。” 凤尘噎了咽口水,“公主,既然是皇上的一片心意,你就慢慢用吧,君命不可违。” 新衣也满脸陪着笑,“是啊是啊,主子你慢用,奴婢就不打扰了。” “君命不可违,本宫的命令就可以不听了?”李汐脾气一上来,指着摆开的一桌子稀奇八怪的菜肴,笑的和蔼,“来,陪本宫一起用餐。” “适才幻樱叫奴婢有事。”新衣腿快,临出门前不顾礼仪地推了一把凤尘。 凤尘狠狠瞪了新衣一眼,转头对上的是李汐一脸精致的笑,他默然坐下,如何也提不起食欲。 李汐几次提起筷子,又放下,一脸愁眉苦脸地拨弄着眼前一盘炒栗子,无奈道:“有什么办法,能够让皇兄放弃下厨的念头。” 凤尘比李汐更想,这些日子他与李汐在一处,李铮次次送来他亲手做的食物,李汐必得拉着他一起食用,还不肯扔掉。 “此事原本就不难的,只是你狠不下心。”凤尘夺过她筷子夹起的一块烧的漆黑的梨,“公主直接告诉皇上,这些食物太难下噎,保管他再无下厨的心思。” 李汐立即摇头,“不可,皇兄好不易将心思打开,沈公子也说他的病情正在恢复,虽然缓慢,长此久往,必定能够康复的。” 凤尘早知道便是这样,将梨块扔进嘴里,白了李汐一眼,“从前臣就说过,公主将皇上保护的太好了,生怕她受到一点伤害。” 李汐叹气道:“沈公子也说,眼下是关键时刻,昨儿我去瞧皇兄,看他言行举止中,隐去了几分小孩子气,变得成熟些了。” 凤尘挑拣着食用,“莫非皇上此次是因祸得福?” 李汐隔着桌子扔了一个梨块过去,被凤尘轻松接过,放进嘴里,“多谢公主赐食。” 李汐气的扔了御筷,指了指满桌的菜肴,“本宫令你将满桌食物,尽数吃完,丝毫不许漏下。” 凤尘正要叫屈,李汐已经出门去,不留给他辩驳的机会。 李汐总觉得,关于皇兄热衷厨艺且日日给自己送吃食的事,追本溯源还在李依依身上,皇兄对她向来是言听计从的,或许令她说说,这样一来不会打击到皇兄的自信心,二来也免了自己每日受这一遭罪。 如此想了个明白,便带着新衣赶去饮泉宫。饮泉宫偏僻,李汐乘坐轿辇,新衣跟在一旁,絮絮叨叨说起了平时在宫中所闻所见,“皇上每日就来饮泉宫,这半月来,莫说新入宫的妃嫔处,就是甘露宫,也不过去了三次,略坐坐就走。” 李汐挑眉道:“旁的妃嫔处,皇兄但真一次也没去过?” 新衣郑重地点着头,“前头见了饮泉宫的宫女,说是从李家带来的,仗着自己小主受皇上宠爱,不将宫中老一辈的嬷嬷放在眼里,颐指气使。奴婢看不顺眼,这才出口教训了一下。” “你教训也是好的,只是皇兄不肯去旁的妃嫔处,这可如何是好?李依依品德虽好,又是李勋的妹妹,可到底不会手段,压制不住后宫的人。”李汐担忧道。 “这事儿啊,公主也不必担心,既然皇上不去后妃处,公主可将后妃直接送入皇上寝宫不就行了。”新衣老神在在道。 李汐在椅子上探手敲了敲新衣的头,“你这妮子,哪里想到的这样浑。” 新衣摸摸头,满脸委屈道:“前头不过和兰大人闲话两句,他这样说的。” 李汐笑道:“兰青言虽然无父无母,可老爷子待他视如己出,也算是半个儿子。本宫瞧你和兰青言投缘,如今你已然二十有六,倒不如将你许配给他,你有了个好归宿,也不枉我们主仆一场。” 新衣蹙眉瞧着李汐,脸色通红,“主子早就与奴婢有约定,不能暴露奴婢的年龄,这鸳鸯谱也不许乱点。” 李汐笑得更欢,“这宫里除了本宫与幻樱、隐华三人,在无旁人知晓你实际年龄,你在大家眼中,还是那个十八姑娘。” 提及隐华,李汐便想到已经离宫的李昭,心沉了一下,脸上笑意隐了去,无心玩笑。 一路无话,来到饮泉宫,李依依率人在宫门前迎接。 将李汐迎入宫中,入座看茶,李依依笑道:“皇上才刚离去,公主来寻他,可是寻错地方了。” 李汐道:“本宫是特意来找你的。”眉眼一扫,见一旁的桌上还放着几碟小菜,看成色与皇兄送与自己的菜肴如出一辙,略带同情地看着李依依,“这菜,还可口?” 李依依莞尔一笑,“公主要听实话?” 不用她说,李汐已经知道答案,一副找到知音的感觉。 李依依大概猜的她的想法,笑道:“这也怪妾身不好,前头皇上做的菜肴,妾身都说味道绝佳,皇上便日日做上了瘾,连累公主了。” “本宫正是为此而来,你想想办法,既能让皇兄停止做菜,又能不打击他自信的。”李汐拜托道。 “也怪雅儿没有…”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李依依就陡然住嘴,不自然地笑了笑。 李汐环顾一下四周,才觉得奇怪,“怎不见那个小丫头?” 李依依道:“公主是不知道那妮子的嘴,一张嘴厉害的没人敢惹,宫中规矩繁多,哪里约束的了她?索性便将她留在府上了。” 李汐瞥了一眼新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送走了李汐,李依依脸上的温顺换做满脸的担忧,唤来一直跟在身旁的那丫头,低声问道:“采翠,你们王爷能够确保雅儿的安全吗?” 第802章 采翠行了个万福,语调高昂道:“小主尽管放心,那一个小丫头片子的命,对我们王爷也没多大用处,不留着她,小主只怕也不会尽心尽力为王爷效力的。” 她面上毕恭毕敬,眼神尽是轻蔑与讥诮。 李依依面色霎时惨白,思及李铮与李汐待她的好,更是心中有愧,咬咬牙道:“我说过,不会伤害皇上和公主的性命。” 采翠又道:“这一点也请小主放心,王爷毕竟是他们兄妹二人的亲叔叔,只要你听话,将皇上和公主的心思都告知王爷便可。届时你就是要皇后这个位置,也无可厚非。” 李依依脸色难看,挥挥手示意她退下,一个人看着渐渐退去的夕阳,苦笑道:“我从来不稀罕什么皇后之位。” 第二日,乾清宫再没有送来李铮亲手做的食物,李汐好奇之下派人去打听,原是李铮棋艺突飞猛进,李依依敌不过,这下厨的事,自然落在她身上了。 只当是李依依故意输了棋局,李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一个人吃着膳房送来的精致小菜,惬意的很。 新衣抿唇在一旁伺候,“驸马爷今儿个都不来了。” 李汐哼了一声,“像他这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在本宫眼前晃都碍眼。” 新衣为凤尘辩驳,“原不是驸马爷的错,昨儿个公主没听到声响吗?驸马爷半夜闹腾着出宫,今早奴婢问了匆匆从凤府赶来的太医,说是驸马爷也不知吃了些什么,好好的身子硬生生坏了。” 想到李铮送来的食物,李汐心有余悸,打个冷战,食欲也没了。想起每次乾清宫送来的食物,大半进了凤尘的嘴,她心里稍稍过意不去,“嘱咐太医院的太医们上心,用最好的药。” “公主心疼了。”新衣一面着人进来撤下午膳,一面打趣道。 “心疼也好,积德也罢,不看僧面,还得看看老爷子这尊大佛。”李汐拖长了声音悠悠然说道。 新衣翻了个白眼,主子也就是个嘴硬的,明明担心的要死,还强撑着。她想着怎么着也得给主子一个台阶下,“今晨听回来的太医说,老爷子也病了。” 李汐眉梢轻动,“病的重吗?” 新衣漫不经心道:“倒也不重,只是有点胸闷,太医说是心中郁结的缘故。” 李汐起身喝道:“摆驾凤府。” 新衣将笑意压在眼角,眉目一点点张开,劝道:“太医说但真不重,就不劳烦公主走这一趟了。” 李汐人已经飘出了来仪居,声音坦然自若,“老爷子是我朝的肱骨之臣,一人之身系多少人性命,怎可大意马虎的?” 新衣将殿中的事情交代给下头的人,小跑着跟了上去,抿着唇至乐。 李汐仪仗到了凤府时,老爷子正在院子里挥舞一柄大刀,横扫之处,虎虎生风。 外头高唱一声公主驾到,李汐人已经立在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身穿短打的老人,眼角稍稍一撇新衣,“老爷子心中郁结?” 新衣呵呵一笑,直朝凤铭使眼色,支吾着解释道:“奴婢不也说,病的不重嘛。” 凤铭一个鲤鱼打挺,将大刀掷向仗外的兵器架,穿上外套洗了手,才过来见李汐,“这两日手痒,忍不住练练,让公主见笑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将李汐往屋子里请,福伯早就准备了上好的茶,此刻端上来正是时候。 李汐入座,接茶,饮茶,气定神闲,一派淡然。水蓝的长裙下摆上几只蹁跹的蝴蝶结跃跃欲飞,胸前几缕发丝服帖地落在花开富贵的顶端,随着李汐的动作缠绕花间。 凤铭在下头恭敬地陪着,不明白公主这日又唱的那一出,朝新衣看了看。 新衣眼角都快要抽筋了,见凤铭注意到她的颜色,朝李汐努了努嘴,干笑两声,道:“今儿一早,奴婢听回宫的太医说驸马爷病了,老爷子心思郁结,公主这才来看看。” 凤铭是老成精了的,一下子便反应过来,身子一软,做出一副疲倦的样子,“劳公主挂记在心,老臣正是为尘儿的病忧心,一来尘儿是我凤家独苗,这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老臣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夫人?”说着抬袖拭泪,“再来尘儿身为驸马爷,不思为公主分忧为皇上尽忠,整日整日地往凤府跑,旁人看了也是笑话。” 新衣暗中朝凤尘翘了个大拇指,暗道到底是凤铭,这反应,简直比唱戏的还催人泪下。 这二人一唱一和,李汐哪里看不出来,他们的意思都是要自己亲自去瞧瞧凤尘。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此次之所以来凤府,本不是担心凤铭的,而是放心不下凤尘。 他昨夜连夜出宫,只怕是不愿惊扰了自己罢。 微叹一声,李汐柔声问道:“驸马眼下何处?” 凤铭立即来了精神,“福伯,带公主去见驸马爷。” 凤尘常年习武,身强体健,平时少有生病。此次实在因为食用过多的不良食物,才会病倒。 这休养了半日,精神头上来了,便不愿在床上躺着,一人在后院长了一张藤椅,拿着书籍隐在树荫下看书。 藤椅下头是一个见方的水池,里头稀疏飘着水草,偶然见得几条提醒纤细的小鱼从草丛中游过。 他看看书,又喂喂鱼,怡然自得。 兰青言在一旁的书库里,抄录一些漏损的文集,他靠着窗的方向,正好可以看到凤尘的身影,一眼是无奈,两眼是委屈,第三眼时索性放下了狼毫,趴在窗下喊凤尘,“你是不是我好兄弟?” 凤尘洒了一撮鱼食下去,犹豫片刻点点头,“算是。” “既然是,见到兄弟受苦还不帮忙?”兰青言愤懑地瞪着他。 凤尘勉励一笑,“原是你答应老爷子的条件,与我何干?” 提起这个就来气,兰青言随手捞起一本书砸过去,“你若早些告知公主打消了那个念头,我会被老爷子算计吗?” 凤尘眼皮轻抬,长腿一伸,准确无误地将书踢了回去。“自己不长记性,也算是得了个教训。” 兰青言跃上窗,伸腿勾了书,正要朝凤尘踢去,视线里却出现一道水蓝的倩影。来不及多想,他忙收了脚,整个身子栽倒在地,成了颗倒栽葱。 李汐才见了凤尘的身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巨响,转头看到兰青言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啧啧两声,“疼吗?” 兰青言苦着脸,“有点。” 李汐点点头,然后笑的灿烂,“下次把窗户修的高点。” 兰青言起身,抬首见凤尘一脸意料中的模样,恨得直咬牙。朝李汐干笑两声,“公主怎么来了。” 李汐自然不会说是来看凤尘的,收住脸上的笑,严肃道:“听说老爷子病了,来瞧瞧,顺道来看看被皇兄毒坏的凤尘。” 凤尘趴在藤床上,玄色的衣襟落下几乎拖到水面,唇色泛白,有些委屈地道:“臣为了公主死而后已,公主也就是顺道瞧瞧吗?”他说着又朝兰青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在此事碍眼。 心中骂了句重色轻友,兰青言起身告辞,哼哼唧唧地离去。 院子里只剩下二人,李汐还是有些不自在,见凤尘脸上有病态,心里愧疚又多了一层,“左右你和老爷子不分彼此,看谁都是看。” 凤尘笑着翻身仰面躺在藤床里,李汐瞧不见他,便飞身上了藤床。 藤床是挂在两颗大树上的,窄窄的只够凤尘躺下,旁边还有一溜儿地儿,能放双脚。 李汐落在上头,身子平稳不见摇晃。 凤尘笑道:“好身手。”他说着侧身躺着,拍了拍一旁留出来的空地儿,“既然来了,躺会儿也不错,此处没人打扰的。” 李汐面色一红,啐了一口,可见凤尘一本正经,更不好意思起来。 “公主还怕臣吃了你不成?”凤尘笑着玩笑,可话才落下,他便后悔了。 那一夜,她就那样对着自己绝望的笑,那样的表情,至今想起来,还令他感到恐惧。 李汐反而大方起来,平躺了身子在上头,入眼是树荫投下的斑驳,缝隙间隐隐见了蔚蓝的天际。 身子悬空,李汐觉得脑海内的沉坠东西都被抛下,思维前所未有的空旷。她伸了伸双手,藤床便动了起来,微眯着眼笑道:“许久不曾这样舒畅了。” 凤尘将半个身子侧出藤床外,双手枕着头平躺,笑看云卷云舒,翼鸟双飞。 二人谁也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听着游鱼戏水,风吹树叶。 李汐身心一放松,眼皮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时,入眼是风尘高挺的鼻梁,以及上方那双充满了神采的瞳。 “你没睡吗?”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李汐问道。 风尘回道:“睡了,只是比你醒得早。” 李汐点点头,拉了拉身上的衣服,瞧着是凤尘的,蹙眉道:“你不是病了?” “我是病了。”凤尘撑着头看她,“而且还中毒了。” 李汐翻了翻白眼,双手撑着藤床恶作剧似的荡了荡。 凤尘没防李汐会突然摇动,他半个身子探出藤床外头,这一摇晃,整个人便掉进了水池,溅起的水湿了李汐半身。 李汐来看过后,自己儿子的病情反而加重了,这一点凤铭是百思不得其解,见李汐也换了一身便服,轻咳了两声摇头叹息。 李汐皱着眉头看他,“老爷子有事?” 凤铭正色道:“倒是有一件要紧事要和公主商议,北狄的吉吉可汗病重,此次遣了世子吉吉洛前来。” “这个吉吉洛凤尘曾与本宫讲过,他曾不止一次表示要再度向我炎夏开战,因吉吉可汗压制,这才罢了。”李汐正色道:“看来,此次是来者不善呐。” “老臣正有此顾虑,公主该早作打算才是,吉吉洛若知道我朝皇帝仅有六岁孩童之智力,定会紧紧抓住这一点,不饶人。”凤铭担忧道。 李汐道:“这倒无妨,按照往常那般,只说皇兄病中不能接见来使,任他吉吉洛怎么刁难,本宫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公主做好万全准备,老臣这两日会和安侯爷商议,届时定要杀一杀这吉吉洛的锐气。”凤铭起身行了一礼。 “老爷子费心了。” 李汐积极备战吉吉洛来朝,那头几个妃嫔之间却终于闹起了不和谐,只因皇帝从来只去饮泉宫与甘露宫,其他妃嫔日盼夜盼皇上不来,也就心灰意冷了,难免对二者产生嫉妒之心。 闲来无聊,便总是聚在一处谈笑聊天,这日不知如何说起了秦嫔的死,前头入宫的妃嫔都知道此事蹊跷,识趣儿地闭了嘴。新入宫的便不知情,絮絮叨叨地说开了,又说道皇贵妃李盈盈的孩子,一时间说的更欢。 正巧李盈盈正从乾清宫出来,经过后听到这些话,自然怒不可遏,上前训斥了几个妃嫔。 那几个妃嫔也是不知趣的,前头受了训斥,后脚便来李汐这里告状,毕竟公主李汐与皇贵妃不睦,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李汐头疼地看着眼前三位哭的梨花带雨的美人,“此事本宫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 为首的方美人生的如花似玉,从小就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闻言娇俏俏问道:“公主不为妾身做主吗?皇贵妃仗着自己身份,就对妾身几人无故责罚,这后宫,可还有个规矩?” 一手支着头,李汐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中透了疲惫,“你们想本宫如何做?” 见李汐面色疲惫,新衣上前替她揉揉,轻声问道:“主子,要喝安神茶吗?” 李汐微微摇头,示意她不用。 其余两位妃嫔见李汐这样,皆不开口,唯有那方美人还信誓咄咄地道:“公主也该给皇贵妃一个教训,让她知道知道,这后宫做主的人是谁?” 见李汐实在疲乏的很,新衣道:“公主今儿个不适,几位小主请先行回去吧。”她声音虽柔,可一脸冷漠地扫过三人,令人不寒而栗。 那方美人还要说话,被另外两位妃嫔劝住,三人告辞出去。 “主子,若不然请太医来瞧瞧。”殿中清净下来,新衣担心李汐的身子,这样下去是吃不消的。 李汐摇头,默了片刻,轻声说道:“你立即拟旨,皇贵妃贤能淑德,乃后妃之楷模,赋予协理六宫大权,随旨附皇贵妃印鉴,今后后宫但凡有不决之事,但凭皇贵妃定夺。” 新衣原是有些迟疑,可见李汐实在疲惫,不敢再多说话,“奴婢记下了,公主先回寝宫歇息罢。” 李汐抬首看看案上的折子,微微摇头,“我去偏殿歇息片刻即可,这些折子不能耽搁。” 第803章 新衣知道李汐脾气倔的很,事关天下苍生的更是马虎不得,打消了劝说的念头,扶了李汐进偏殿休息。 李汐醒来时,殿中空无一人,寥寥的安息香在殿中升降,闻着身子清爽不少。出了偏殿,见凤尘伏在案边,正专心地看书。 听闻声响,凤尘转头,见李汐起来,起身扶着她过去,“怎么不多睡一下?” 李汐朝他感激地笑了笑,“这些折子……”目光撇到案上分为几沓的折子,疑惑地看向凤尘。 凤尘倒了一杯茶给她,“我大致看了看,这里五本是极为重要的,你批了就可发下去。其余的都留着明日再批。” 李汐看着他不说话,眸子里的光慢慢收拢起来。 凤尘正经道:“我只是为你分了个轻重缓急。” “你不必为我做到如此。”李汐低声一句,便垂首批阅折子。 凤尘唯有苦笑着陪在一旁,经由上次的事,在她心中自己恐怕就是个登徒浪子,要想赢得她心,非一朝一夕的事。 五本折子批阅完,交由新衣发下去,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凤尘说什么也不准李汐再看,将她拖了出来,回来仪居。 宫里灯火早就亮了起来,光亮比起白昼毫不逊色,二人在小道上并肩而行,甚至连迈出的脚步都是相同的。 走着走着,凤尘突然顿住了脚步,停在原地,只看着那个埋头苦思的人,慢慢地走远。 他脸上的笑,随着李汐愈发远的身影,逐渐的淡了下去。 他在等,等着李汐发现自己不见了,等着她回头。 可李汐一直没有回头,一直行到了来仪居,新衣正在布置晚膳。因布置了两人的晚膳,不见凤尘来,她好奇问道:“驸马爷呢?” 李汐微微摇头,从凤尘停下脚步的那一刻,她便知道他没有跟上来。她也想停下脚步等他,转身让他跟上。 可她不能,这条小道上,他们能够并肩而行,但是在摄政公主这条大道上,她永远不可能等他,更不可能为他回头。 默然站立片刻,李汐怅然地笑笑,手却被人悄无声息地握住,凤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既然你不肯迈出第一步,只好由我走完所有的路,汐儿,从今以后,你只管向前。只是要记住一点,不管任何时候,你累了、倦了、困了,不必转身,我就在你身后。” 李汐不动声色,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犹豫了半晌,终于用力紧紧地反握住凤尘的手,“欺君乃是大罪,记得你今日所说的话。” 新衣正犹豫着要不要撤掉一幅碗筷,见了这幅场景,两嘴角笑得咧开,带着一众女侍下去,自己留在外堂伺候。 吉吉洛来朝觐见,带来每一年的上贡的贡品外,也带来了令李汐头疼的问题,他意欲迎娶一位公主和亲。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脸色皆沉了下来。 炎夏当前只有一位公主,就是这位坐在君主身旁的摄政公主李汐,莫说公主眼下已经有了驸马,就是没有招选,也不可能远嫁北狄和亲。 稍稍抬首,见公主脸上的笑仍旧精致,只是有细心者发现,她眼底的笑意闪烁着寒冷的光。“此事事关两国国本,本宫还需与众位大臣斟酌斟酌,请使臣回去转告世子,让他稍候消息。” 那使臣以北狄的礼节,行了个半跪礼,“在我们北狄,可汗说话都可作数,区区和亲小事,公主还不能做主吗?” 李汐笑道:“北狄有北狄的做法,我炎夏有我炎夏的规矩,家无法不立,国无法不安,凡事都要依法而来。” “公主难道不是法?”使臣节节相逼。 “本宫自然不是法。”李汐冷笑一声,“人之所以区别草木牲畜,一为情之所生,智之所长,二为规矩方圆缺一不可,若这两样缺失,与牲畜有何区别?” “公主这是在辱骂我北狄不知规矩?”使臣怒道。 “本宫只是就事论事,使臣切勿往心里去,和亲一事实在太过重大,本宫需要与众位大臣商议。”李汐长袖一甩,不容拒绝道。 那使臣思量再三,不肯这样罢休,又怕李汐一张出了名的利嘴,不知该如何开口。 满朝文武皆看着李汐,吉吉洛定是打探清楚炎夏并无公主可和亲,才会这般刁难。若一口回绝,只怕让旁人看了炎夏的笑话,引起两国关系紧张。可若是不回绝,上哪里去找一个公主和亲? 满朝寂静无声,李汐含笑看着使臣的反应。 “回去告诉你们世子,自炎夏开朝一来,并无公主和亲的先例。贵国若有诚意,也可送一位公主前来和亲。”一直静静坐在后头的李铮,竟然开口说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正襟危坐,身上的龙袍闪烁着耀眼的光,学着李汐的样子扯出一个精致的笑,目光如炬盯着使臣,“我炎夏虽没有公主,神貌俊朗的男儿倒是多得很,安小侯爷正愁府上冷清,若贵国能给他寻个良缘,相信必定是两国一段佳话。” 满朝文武包括李汐,皆愣了,他们不顾礼仪地抬首打量那位坐在高位上的君王,放佛头次认识他的一般。 安国候最先反应过来,起身朝使臣颔首,微笑着道:“若真如吾皇所言,倒是了却了老臣心头一桩大事。” 北狄早就知道消息,这炎夏的皇帝仅有六岁孩童的智力,前头还不能确定,今儿朝上见李铮从未开口,便落实了传言,如今陡然听他开口,说出话字字珠玑,哪里似个六岁的孩童? 使臣抬首,对上那一双含笑的眼的一瞬,猛地低下头来。 李铮含笑问道:“使臣可听明白了朕的意思?” 使臣连连点头,“明白了,明白了。” 散了早朝,李汐跟着李铮来到来仪居,还未开口,刚才一幅盛气凌人的君王,转身就笑的开怀,拉着李汐的袖子撒娇,“汐儿,刚才朕做的可对?” 李汐点点头,疑惑问道:“皇兄怎会想到这些的?” 李铮拉着李汐坐下,嘿嘿笑道:“朕在想,那个使臣明知道我们没有公主,还提出这样的要求,肯定是故意刁难我们的。汐儿说要与大家商量,肯定也是推搪之词,倒不如现在就狠狠地拒绝了他,让那个什么洛的,知道我们炎夏不是好欺负的。” “是吉吉洛。”李汐含笑瞧着眼前的人,眉目间有几分欣慰,皇兄的病情,总算是有所好转。她沉思片刻,“三日后会在桐梧宫设宴接待吉吉洛,皇兄也去吗?” 李铮努力地想了想,“吉吉洛只是一个世子,还不够资格让朕设宴款待,北狄又是臣服之国,他们一来就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朕生气了,不愿见他们。” 李汐笑开,“皇兄不愧是我炎夏皇,三日后,由皇妹去接待他。” 李铮点点头,又担忧道:“可朕怕他欺负你。” 李汐道:“皇兄放心,届时有驸马与小侯爷陪同,任凭吉吉洛天大的能耐,也不敢造次。” 李铮还是不太放心,把安佑与凤尘找来,拉着二人的手,一个劲地告诉他们,不可以让李汐受到欺负。 安佑与凤尘觉得好笑,又不敢笑出声,连连作揖,“臣遵旨。” 好不易打发走了李铮,三人相视一眼,皆无奈。安佑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坐,“没用的时候,就把臣扔入水牢,如今有事了就提出来,公主可真会使唤人。” 李汐坐在案后瞥了他一眼,“水牢大门敞开着,你要走要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安佑满脸的委屈,“谁下了死命令不许臣搞特殊的?” 李汐倒是忘了,敲敲自己脑袋,郑重道:“柳依依已经入宫,你去不去见她?” 安佑虽身在水牢,却早就得到了消息,唏嘘一声,“宫里不是状元坊,她也再不是柳依依,不见也罢。” 李汐打趣儿道:“看来,水牢的改造很成功。” 安佑起身朝她作个礼,“臣今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目光一转,瞥向一旁的安安静静的凤尘,笑道:“三日后的饮宴,有驸马爷作陪就罢了,小侯才出水牢,诸事缠身,就不去了吧。” 凤尘坦然道:“今儿朝上皇上还言,若北狄能进来一个公主与小侯爷联姻,小侯爷若不去,公主该如何交代?” 安佑闻言挑眉,身子几不可见地往后退了退,“驸马爷此言差矣,小侯自认还是丰神俊朗,可在驸马爷跟前还是逊色不少,有你在,哪里还轮得到小侯的?” 新衣正好端上茶来,李汐抿了一口,稍不注意,竟然呛了。 安佑笑的得意,“小侯竟是忘了,驸马爷原是有家室的人,其实男子三妻四妾也并非不可以……” “小侯爷此话不假,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安国候若知道你有这个想法,不愁安家无后。”李汐笑看安佑。 “这样的事,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了。”安佑呵呵一笑,幸好他家老头子向来正经,婚姻大事上也不见得像凤铭那般算计自己。可这也不能说明,他就可以高枕无忧,毕竟还有个公主在。 “公主也不必担心,听说小侯爷将头次公主赠的十五名女子都养在府中,已经是妻妾成群了,只差个名分罢了。”凤尘不动声色道。 见这二人一唱一和的,势必要令自己屈服,安佑觉得没趣,伸了个懒腰,起身告辞。 三日后,桐梧宫一切打理妥当,李汐与凤尘静候北狄世子吉吉洛的到来,过了时辰却丝毫没有动静。 就在李汐等得不耐之际,女侍匆匆来禀,说是得知是公主与驸马爷接见,半道上回驿馆去了。 李汐闻言脸色铁青,吉吉洛可以看轻她李汐这个人,但不能不尊重摄政公主这个身份。 咧嘴一笑,她道:“他既然不来,就休怪本宫不尽地主之谊。”默了片刻,她又道:“将这些东西,全部送去驿馆,须得大大方方的送,浩浩荡荡地送。” 女侍微微一愣,新衣便殿中伺候的丫头都召集起来,嘱咐一番,让他们将那些东西都送去驿馆。 二人还未离开桐梧宫,魏子良便从乾清宫来了,递上个卷轴,“皇上令属下将这个交给公主。” 李汐接过一看,一喜之后,又是一惊。 凤尘挨身过去看过,笑了起来,“长矛一柄、大刀一口,长枪一杠……十八般武艺呈入一口青铜大鼎,上头覆盖绫罗一匹,珠宝一件,再附一本《君臣仪》,令黄口小儿送至驿馆。妙哉妙哉,这下子,只怕要将那吉吉洛气的不轻。” 李汐也高兴,只是笑意中有隐隐的的哪有,她唤来新衣,令她按照上头说的去准备。 新衣看过后,抿唇笑道:“只有公主想法最是刁钻,让那吉吉洛知晓我炎夏不是好惹的。” 李汐苦笑,让新衣先去准备,将魏子良招到勤政殿,屏退殿中众人,只留三人在里间。 “公主有何吩咐?”魏子良坦然地立在堂下。 “你父亲是皇上与本宫的老师,自从十年前皇兄受难后,你便一直跟在他身边,令本宫放心不少。”李汐道。 魏子良道:“是微臣应该做的。” “你与本宫一句实话,今儿个朝堂之上皇兄所说的话,还有刚才让你送来的东西,是旁人教他的,还是皇兄自主的?” 魏子良道:“公主既然把话说到这里,微臣正有话要说,这两日微臣瞧着皇上,愈发的自主,从前他总是小心翼翼地询问微臣的意见,最近他再没有问过。也再无那些小孩子气的举动。” “这么说来,皇兄的病情逐渐康复了!”李汐一句话似问似答,也不知究竟悲欢几何。挥挥手示意魏子良下去,垂眸思量。 “皇上的病情好了,是天大的好事,怎么反而不高兴?”见她神色担忧,心中必定还有别的想法,凤尘问道。 “许就是他们常说的,近乡情更怯,我日夜盼着皇兄的病能够好,如今真的能好了,反而有些怅然。”李汐笑了笑。 凤尘看着她出神,若李铮但真能够独立处事,届时她会放下自己公主的身份,甘心做一个普通女子吗? 他不敢往下想,生怕会提前给自己设了个结局,而影响了自己做出正确的选择。 正如凤尘所料,青铜大鼎送到吉吉洛跟前时,他气的两眼翻白,令人将前去送礼的人打出去。“黄口小儿,欺人太甚。” “非我炎夏欺人太甚,而是你们北狄并非礼仪之邦。”苍劲的声音不怒自威。 吉吉洛转头望去,驿馆门前一人背光而来,青衣布衫,布鞋上沾了不少尘土。 《重生惊世医妃:邪王,宠我》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 第804章 “你是谁?”吉吉洛长得肥壮,往椅子上一坐,人离的近些,还没法将他放入两只眼睛里。一张脸因为气愤涨得通红,胸口上下剧烈地起伏着,全身的肉都在抖动。他眯着眼看光团里的老人,眉目间尽是不屑。 一旁伺候的正是那位入宫的使臣,看清老人面貌的一瞬,他脸色变了变,俯身在吉吉洛耳边道:“世子,这人是廉亲王。” 李权立在堂中,居高临下,威严地看着吉吉洛,“世子有礼。”他双手负后,只淡淡地颔首,算是见面。 吉吉洛身形微正,李权早些年也在战场伤害活跃,先帝的半壁江山都是他守护下来的。年纪大了,便退居朝堂,只管朝中的事,因此他也只是从父辈口中听过李权的名号。 “你来做什么?”吉吉洛不是吉吉可汗,对于北狄臣服一事他从心底感到屈辱,无时无刻不再想着再次起兵攻打炎夏,好让北狄脱离臣服的屈辱,可偏生吉吉可汗晚年再无心思征战,他的一腔报复得不到施展,自然对炎夏的人更为痛恨。 “自然是劝世子好自为之,不要拿整个北狄的千万生命,来试探我炎夏的威严。”李权到底是经历过起落的人,吉吉洛这样的人,他看过太多,也太了解。这样的人必须将他的所有的自尊击溃一蹶不振,否则他只会怀恨在心。 “你们炎夏欺人在先。”在李权面前,吉吉洛少有的惊慌涌上心头,他站起身来,比李权高出半个头。 可在李权的跟前,他的身高并没有给他带去太多的威严,“今日桐梧宫设宴,世子中途返回,难道这不是蔑视我泱泱炎夏?” “我意与你朝联姻,你朝皇帝没有公主也就罢了,反而要以我北狄的公主去联姻一个区区侯爷,这难道不是欺我无人?我乃堂堂世子,你们炎夏竟然派出一个女人来接待,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吉吉洛也不是善类,在李权一双眼鹰眼的注视下,不过一瞬便恢复了原态。 “你说欺你也罢了,我炎夏占地万顷,拥兵百万之众,国中万民丰收粮仓满粟。朝堂之上,内有谋臣无数,外有战将若干,我军男儿个个骁勇,纵然三军挥师,踏平你整个北狄不过是探囊取物。” 声音落下,吉吉洛退后两步,整个人便瘫坐在椅子上。 李权继续道:“两年前,北狄挑起战乱,我朝大兵压境,北狄毫无还手之力。吾皇仁慈,不忍见生灵涂炭,原化干戈为玉帛,两国休战较好。纵使吉吉可汗来我炎夏,也是毕恭毕敬心怀感激,你区区一个世子,竟然妄图挑战我炎夏威严,简直是笑话。” 李权擅自去见了吉吉洛,虽然不符合规矩,却给了吉吉洛一个下马威,吓得他第二日便带着人马仓促回了北狄。 李汐看着眼前年逾不惑的老人,这个从小自己就十分敬重的六皇叔,此刻正跪在堂下,要自己赦免他的罪。 她实在想不明白,李权这是唱的那一出,他明明知道自己不会降罪于他的。 “六皇叔是为了炎夏,何罪之有?”李汐抬抬手,让新衣将李权掺了起来,赐坐上茶。 李权许久不曾单独见过李汐,抬首细细观量,见她眉梢处隐有温柔,眉宇间的戾气也锐减不少,柔声问道:“公主与驸马,可还好?” 李汐微愣,笑道:“劳皇叔挂记,本宫与驸马很好。” 李权又问:“听说,皇上的病情已经有所好转?” 话说到这里便进入主题,李汐终于明白这六叔究竟为何入宫来的,请罪是假,是要逼迫自己交权才是真罢。皇兄身子一好,不必他说,自己自然交了这摄政大权,只是眼下,还不是时候。 “听沈公子言,皇兄的身子正在慢慢恢复,相信不久,便可独当一面。”李汐如实道。 李权神色微微松动,语气却更加严谨,“皇上能够独当一面,是炎夏之福,就是不知公主有何打算?” 李汐心中明白,李权是怕她念权不肯交出摄政大权,而以李铮对李汐的情谊,这摄政公主的位置,由她坐着也不是没可能。 见李汐沉默,李权继续道:“所谓一家不容二主,朝堂之上只需要一个主事的人,皇上乃天子,炎夏正统,而公主身为女子本不该登堂入室,如今你交了这摄政大权,也算是对列祖列宗有个交代了。” 狭长的双凤眼微微眯起,李汐脸上的笑逐渐淡了下去,李权将话说的如此直白,他是下了决心的。 李汐问:“若本宫不应,明日朝堂之上,是否有百官死谏本宫?” 李权叹一句:“公主应该为炎夏考虑。” “六叔告诉汐儿一句实话。”李汐微微一顿,柔下声音,“在你派人在千牛镇刺杀我时,心里想着的还是炎夏吗?” 李权身躯一震,没有开口,将身子往椅背上靠去,闭了双眼。 这个问题,李汐本不用问,她只是还不死心。她一直在想,在那个和蔼的六叔心里,到底是炎夏所谓的祖制重要,还是这个侄女重要? 其实,这个问题,她一开始就不该想的,所谓的忠孝难两全,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她闭了闭眼,将那些脆弱的表情全部隐藏在精致的笑容下,“新衣,取纸笔拟诏。源丰元年,吾皇重病,本宫执掌摄政大印,矜矜业业不敢丝毫怠慢。今吾皇身体康复,朝堂之上能断乾坤黑白,是非曲直,特交摄政大权与吾皇,愿我炎夏百年基业稳固,还宗庙清白。” 新衣书诏的手在发抖,每写一个字,她就抬首看了看李汐,又看看李权。她不敢相信,公主就此将摄政大权交出。 写好后,她晾干墨迹,拿到李汐眼前,柔声问道:“主子看看还有何处不妥?” 李汐闭眼不看,“拿去给六皇叔过目。” 李权看过后,十分满意。 李汐令新衣诏书收好,“本宫会随时让太医院的太医会诊,皇兄身体完全康复之日,便是这道诏书颁布之时,皇叔以为如何?” 李权起身行礼,“公主深明大义,实乃炎夏福气。” “六皇叔为我炎夏之心,更是炎夏之幸。”李汐淡淡道,随意找个理由将李权打发了。“新衣,你陪我到外头去走走。” 新衣正要应声,见那一袭玄衣字外头行来,笑道:“奴婢还有些事,就让驸马爷陪你走走吧。” 李汐只是想出去走走,找个人说说话,身边是谁本就无关紧要。 如此一想,点了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新衣将凤尘拉了拉,悄声说了刚才李权来的事情,让凤尘好生安慰安慰公主。 凤尘一路跟着李汐,她不说话,他就静静地跟随,保持两步远的距离。 “真有一日,我不再上朝,不再批折子,不再与朝中大臣勾心斗角,那个时候,我能做什么?”李汐声音很低,似乎在问她自己,也似乎在问凤尘,“以前我总想着,等皇兄的病好了,交了这摄政大权,我可以做很多事情。可现在,我反而忘了该做些什么了。” 她转头看着凤尘笑,“其实我也是个念权的人。” 凤尘不置可否,想了想,“汐儿可记得,当初你说要嫁给一个怎样的人?” 李汐想了想,笑道:“那不过是糊弄六叔的。” “我倒是想过一过那样的生活,早起弄晨钟,带月荷锄归。”凤尘微微一笑,看着李汐,“兰青言说唯有这解甲归田我做不到,公主可能指教一二?” 李汐也笑道:“驸马既然诚心求教,本宫理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二人相视一眼,随后大笑出声。 自李盈盈掌权一来,甘露宫每日迎来客往络绎不绝,后宫妃嫔皆看得懂局势,李汐既然放大权给李盈盈,她就是后宫真正的女主人,没有人会笨到与她作对。连前头被她教训的方美人等人,也亲自上甘露宫赔了个不是,少不得忍气吞声,免得徒惹了不痛快。 李盈盈贵为皇贵妃,后宫本就以她为尊,这个大权更是掌的心安理得。 李铮智力慢慢恢复后,倒少有去饮泉宫,整日便腻歪在甘露宫,缠着李盈盈。 李铮所到之处,沈清鸣必定跟随,他需要随时观察李铮的反应,方便在药物上做出调整。 更多时候,李铮在甘露宫一待便是整日,甚至李汐着人请他也避而不见了好几次。 派去甘露宫的女侍再一次被打发回来,李汐倚在窗畔愣神,早朝之上李铮再不与她说些私话,下了朝后便一头扎进了甘露宫,直到天黑才回。她心中越来越害怕,经常咚咚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叫嚣着要冲出来。 凤尘问道:“公主为何不叫住皇上?”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李汐笑的苦涩,“现在我看到皇兄,就感觉自己这五年来就像是一场梦,到了梦醒的时候,只有自己记得梦中的事情,而皇兄从未进入那个梦。”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令李汐不敢去深究,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的皇兄,慢慢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凤尘无话可说,常年混迹军营中,他无法与李汐感同身受,只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在她支撑不住的时候,给她依靠。 李汐却只是短暂的感伤,一声叹息后,又振作起来,“罢了,我也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夏日炎热,李依依身子扛不住,染了暑气,几日未曾到甘露宫请安,这日才去,正好李铮也在。 李铮与李盈盈正坐在后院的凉亭里说话,沈清鸣作陪,一旁只剩下连星伺候。 桌上放了棋局,李铮一面与沈清鸣说话,一面和李盈盈玩笑,时不时打了一个哈欠。 “皇上是不是困了?”见李铮再次揉了揉眼,沈清鸣蹙着眉头问道。 李盈盈也道:“皇上既然困了,就稍事休息罢。” 李铮摇摇头,强撑着笑道:“无妨,朕想和盈盈多说说话。”一句话刚刚说完,瞌睡来的太猛,实在支撑不住,倒在桌上。 “皇上……皇上?”沈清鸣四下看看,见李铮再无动静,示意李盈盈帮他,将李铮挪到屋子里去。 扶起李铮,李盈盈担忧地问道:“沈清鸣,这样对他的身子,但真没问题吗?” “你放心,我给他下的药,只是强行令他回忆起往事,对身体虽有伤害,也不大。”沈清鸣上前帮着掺了李铮。 外头却突然跑进来一个女侍,回禀道:“娘娘,李常在来请安了。” “她怎么来了!”李盈盈眉头一蹙,看了看沈清鸣。“现在怎么办?” 示意她将李铮放回去,二人回坐,沈清鸣弹了些茶水到李铮的脸上,唤醒他。 “朕怎么睡着了?”李铮朦胧着醒来,揉揉太阳穴,歉然道:“许是昨夜看书太晚了。” “皇上要多保重龙体。”李盈盈笑着递给他一杯茶,神色无异。 李依依由女侍带了进来,因见魏子良守在外头,知道皇上也在里头,只是没想到沈清鸣会在。她上前去见过皇帝与皇贵妃,沈清鸣也起身见过小主,四人相对着坐下。 在李依依来到的一瞬,李铮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来,眸子里明显有一丝厌烦,只是被很好地隐藏,很难发现。他轻轻蹙了眉头,“你既然病着,就该好好养病,这么热的天儿还出来做什么?” 感受到这话语中一丝责备,李依依心中微愣,勉强笑了笑,“蒙姐姐宽宥,这两日一直不曾来甘露宫请安,今儿个身子好了些,还是要来的,只是迟了些,还请姐姐不要见怪。” 李盈盈满面含笑,“无妨,妹妹的身子要紧。” 桌上的棋局被李铮弄乱,他也没有心思再下,见李依依没有要走的意思,便起身告辞,“你们聊着,朕先走了。” 二人起身恭送,沈清鸣自是要离开的。 李铮才出甘露宫,见魏子良领着一众女侍候在外头,微有不悦,“朕不是然你回宫去,怎么还在这里?” “皇上在哪里,微臣便要在哪里,这是公主的意思。”魏子良笑道。 李铮却突然喝道:“公主公主,到底朕是皇帝,还是她是皇帝?” 魏子良吓得慌忙下跪,垂首不语。 沈清鸣低低咳嗽一声,提醒道:“皇上,公主这样安排,也是为你好。” 李铮脸上露了不自然,看了看魏子良,解释道:“朕的意思是,你不必事事都按照公主的意思做,如今朕已非昨日可比,你也不必时时刻刻跟在朕身边了。” “是。”魏子良低低应了一生。 第805章 李铮看了看他,“你待朕离开后,再起来。” 李依依与李盈盈地亭子里坐了片刻,皆无话可说,她便要告辞。 李盈盈也不留她,打发连星送她出去。 出了甘露宫,却见宫门前跪了一人,正是魏子良。“大人这是怎么了?” 魏子良听得李依依的声音,问道:“小主可还看得见皇上?” 李依依四下看看,“不见得。” 魏子良这才起身,向李依依行了礼,苦笑道:“皇上的心思,如今越发难以捉摸。” 谈及李铮,李依依心中更苦。自己生病数日,他从未踏入饮泉宫半步,适才见了自己,也是一脸厌恶。微微一笑,她道:“伴君如伴虎,大概说的便是这个意思罢。” “微臣先告退了。”魏子良退开,下去了。 烈阳虽下去了,天气还闷热的很,李依依额角见了汗水,扯过系在腰间的汗巾子拭汗。手握空,这才反应自己汗巾不见了。 “许是落在皇贵妃后院了,奴婢去给娘娘取来。”采翠道。 李依依拉了她,“不必了,我去吧,你就在这里候着便是,娘娘不喜太吵。” 采翠想着这里是甘露宫,不会出什么岔子的,便由着李依依去了,“那奴婢就在这里等着小主。” 送了李依依出来,连星便折回去,见李盈盈正在捡拾散落在桌上的棋子,她上前去接过手,一边问道:“这后宫这么多人,到底只有李常在有心,能够和娘娘说上两句话。” 李盈盈捏着一枚棋子,嗤笑一声,“能够进入这后宫的女人,有哪个良善之辈能够生存下去的?李依依算是她命好,救了皇上一命。皇上从前是个傻子,才会对她那样好,如今他智力慢慢恢复了,正眼都不瞧一下她的,今后她在后宫的生活,只怕没那么容易?何况上头又有个不怕得罪人的哥哥,她认了李家,也不知到底是福还是祸。” 想到李依依的身世,连星也不由的嗤笑起来,自己虽说是个奴婢,可一出生就在廉亲王府,吃穿都比旁的丫头要略胜一筹。不似李依依,流落在外也就罢了,还沦为青楼女子。 “奴婢行走后宫可没少听说关于李常在的闲话,说她就是靠着一股子狐媚劲儿勾引皇上的,若不然以皇上对娘娘的情谊,怎么允许她同分宠爱?” 李盈盈笑意渐渐褪去,她笑李依依得不到君王的宠爱,而自己集了这宠于一身,也不见得有多幸福。这个后宫的女人,都是苦命的人。 “皇上身体的事情,你已经和爹说了,他怎么说?” “王爷还未回话,不过依奴婢看来,皇上智力能够恢复,王爷必定是高兴的。何况神医的医术,娘娘还为皇上的身子担心吗?”连星巧笑道。 “就是因为沈清鸣,我才担心。”李盈盈却悠悠地说道。 连星见收拾好的棋子放置好,不解地问道:“娘娘何出此言?” “沈清鸣这个人极难控制,连我爹都没有办法,索性他还有把柄握在我爹手里。爹爹的意思,只要李铮恢复了记忆,炎夏皇位回归正统,我就可以不必再呆在宫里。我就怕沈清鸣在李铮身上下什么暗招,他医术那样高明,太医院的老太医也未必能够检查出来。” 李盈盈和沈清鸣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谁也不信任谁。 连星明了地点点头,忽然瞥见小道一颗桂花从旁突然闪过一抹嫩绿的影,她喝一声:“谁?”人已经窜了出去,一把将躲在那处的人抓了出来。 “李依依。”看着被连星抓在手里李依依,李盈盈眸子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想着刚才的话,她究竟听了多少? “你,你们对皇上做了什么?”身子因为恐惧都颤抖,李依依一脸惊恐地看着李盈盈,“皇上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你们搞的鬼是不是?” 默默注视了她半晌,李盈盈忽然笑的十分灿烂,摇曳着一身红衣行到她面前,柔声问道:“你刚才,都听到了什么?” 李盈盈虽然是笑着,可李依依一想到刚才的话,就感觉这笑容里,也添了几分血腥。她要后退,后面有连星,“我要去告诉皇上,你们在对付他。”她说着开始剧烈地挣扎。 李盈盈挥挥手,示意连星放开她,“你去呀,你去告诉皇上,说本宫要害他,看皇上信你,还是信本宫?” 李依依得了自由,拔腿便往外跑,听到李盈盈的话后,身子堪堪顿住。皇上再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他如今看见自己都是满心满眼的厌恶,自己说的话,他会信吗? 她心里想的什么,李盈盈一清二楚,慢声说道:“皇上当初会喜欢你,不过因为他只有六岁孩童的智力,如今他已经慢慢恢复,堂堂天子至尊,怎么会喜欢一个,烟花柳巷出来的女子?”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李依依身子几下晃动,烟花柳巷四个字,就似一把钢刀,狠狠地切割着她的心脏。她怎么就忘了,自己虽然顶着李家小女的身份,可归根究底,还是那个状元坊的柳依依。 她的身子软软倒在地上,难怪他看自己的眼神都充满了厌恶,寻常男儿都无法忍受的事,他是皇帝,后宫有三千佳丽,怎么会容忍自己? 她慢慢扯开一丝笑,眼前罩下一片阴影,李汐俯身在她耳边说:“咱们女人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你要为他送了性命,本宫也不拦着你。不过本宫奉劝你一句,沈清鸣的药对皇上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若是死了,谁来给本宫自由?” 见李依依双眼出现迷茫,李盈盈轻蔑一笑,到底是外头的人,如此经不得下。“李常在口出不逊以下犯上,着令闭门思过半月,没有皇上与本宫的指令,谁也不许探看,也不许饮泉宫的女侍出入半步。” 原本李依依与李盈盈相安无事,李汐还觉得欣慰,暗道李依依在宫里总算是有个说话的。可这一转瞬,李盈盈便以无视宫规的罪名将李依依关了禁闭,令她十分震惊。 按理说李盈盈在宫中的地位无法动摇,对皇兄也并无感情,怎么会和李依依过不去?即便这两日皇兄不曾去饮泉宫,李依依也并非善妒的,怎会因此就怨恨李汐? “主子,是去饮泉宫还是甘露宫?”见李汐起身,新衣忙跟上去,讨巧地问道。 李汐蹙着眉头,“回来仪居。” “主子不去为李常在讨个说法?”新衣奇怪道,连她都看得出来,此事必定又是李盈盈挑起的,她如今得了掌管后宫的大权,就急着立威呢。 “我既然将掌管后宫的大权交给了李盈盈,这后宫的事情,就必须由着她说了算,否则今后她在宫中如何服众?”换过一身便服,李汐出了勤政殿,继续说道:“何况,李依依要想在宫里立足,还须得受些苦头,此次也算是吃了个教训,教她今后不敢轻易信人。” “若她心生怨恨,岂不白白浪费主子一番好心,今后后宫难以安宁。”新衣担忧道。 “她若是生了怨恨,也是我识人不明,早早有个结果,也是好事。”李汐轻叹一声,上了轿辇。 一切妥当后,新衣吩咐人起轿,听李汐话中有别的意思,她微微惊讶,“主子但真要将后位交给她?” “老爷子选来的人,除了前头闹事的三个,余下四个都不差,只是性子还需的磨练。李依依也是其中一个,后位必定在他们几人中产生……”李汐说着说着,忽然就停了下来,笑的苦涩,“选后一事,当有皇兄做主。” “主子……”见到李汐如此落寞的表情,新衣心中不畅,虽知道主子做这个摄政公主做的辛苦,可有朝一日她离开这里,也会不习惯的吧。她紧紧扣着牙关,挤出一句话,“今后主子在哪里,奴婢就在哪里。” 李汐笑了笑,不语。 回到来仪居,李汐以为会如往常一样,看到凤尘靠在桌边看书,候着自己一同用晚膳。却听守宫的女侍回禀,说是驸马爷正午时分便离开皇宫,今夜也不回来了。 李汐反应很平淡,眸子里一丝落寞掩藏的很好,面对满桌佳肴却没了胃口,只吃了几口,便令人撤了。 新衣知晓她的心思,拉过守宫的女侍悄悄问道:“驸马爷就没什么旁的吩咐?” “大人可真有先见之明,驸马临出宫时,特意将一张纸条交给奴婢,让你奴婢务必转交给你。”拿女侍递了一张纸条给新衣。 新衣展开一看,吓得双手一抖,纸条飘然落地。她紧赶着收拾起来,裹在袖中,又怕万一落下来,取了火折子将纸条点燃了,方才罢休。她又拉过女侍叮嘱道:“这件事情不许与任何人提起。” 女侍点头,见向来嘻哈的大人一幅惶恐的模样,十分好奇纸条的内容,“大人,你不要紧吧?” 新衣收拾了心情,煞白的脸色怎么也掩不去。她勉强笑了笑,“大概染了风寒,不打紧,你先下去吧。” 待女侍下去,新衣眼眶微红,看了看水月别居的地方,闭了闭眼,低声呢喃道:“三殿下,愿你一路好走。” “你们两个小蹄子说什么呢,还得背着我?”李汐用过晚膳后便在创下看看书,见新衣出去许久,打趣儿道。 “也没什么,那几个妮子玩得疯了,竟然忘了准备公主沐浴的事,奴婢才刚训了两句。”新衣含笑关了门。 听这声音中带有浓浓的鼻音,李汐抬首一瞧,见新衣脸也苍白,眼圈红红的,不由惊奇道:“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新衣笑道:“这宫里谁不知道奴婢是主子跟前的人,紧赶着巴结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敢欺负?不过才刚风吹落了扬在树梢的尘土,奴婢光顾着训话了,就没有躲开。” 李汐嘱咐她小心些,又说宫里伺候的人太多,谁做了哪样的事也没个准头,让新衣着手打发些人出去,看看是去别的宫里伺候,还是放出宫去自行婚假。 新衣诺诺地点头。 李汐又说自己的俸禄,原是先帝的旨意,以摄政公主的身份等同于太子给的,如今皇兄竟然病情松了不少,平常的折子也能自行批阅了,她的俸禄便慢慢减下去。 新衣点点头,却又摇头,“主子,皇上的病情虽然缓减,可到底还没有好全,朝上的事情还得你拿个主意,减奉的事情既然没人提,也不着急啊!” “皇兄病情好转,我须得拿出个态度来,一来好堵住悠悠众口,二来我一个人也实在是用不了那样多。”李汐道。 “可主子这些年得来的俸禄,不是全都入了国库吗?”新衣着急道。 “按照我的意思去办吧。”李汐稍显疲惫,见灯花频频爆发,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灯花爆,喜事到,许是老天爷也为皇兄病情的好转感到高兴。” 新衣看着那灯花,鼻头一涩,上前挡去了光,“外头已经准备好了水,主子累了一日,沐浴后便歇着吧。” 一连数日,凤尘皆不曾回来,李汐着人去凤府打探,得到凤铭的回复,他也不知凤尘去了哪里。 听了回复,李汐轻轻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将身子懒懒地靠在床沿,手中磨砂着那个陈旧的香囊,让新衣熄了灯,侧躺在黑暗中。 “主子,驸马爷肯定会回来的。”黑暗中响起新衣的声音,她见不得主子这样伤神,机会有一瞬的冲动,想要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她。话到了嘴边,紧紧咬着唇瓣才能不吐露。她清楚,知道真相后,主子会比现在更难过。 黑暗中传来李汐的轻笑声,连新衣都察觉了她的心思,可见是真的陷得太深了。“睡吧。” 第十日,凤尘带着满脸的疲惫赶回来,第一时间去勤政殿看李汐。 李汐正在批阅折子,抬首见了他一脸的担忧,吃了一口茶,唤来新衣,“如今越发不会当差了,勤政殿是随便个人就能进来的吗?” 新衣诺诺地看着自家主子,知道她这十日来为凤尘担心着急,她告了个罪,默默地退了出去。 李汐要唤住她,凤尘开口唤道:“汐儿……” “出去。”李汐淡淡道。 “汐儿……” “出去。”李汐的声音中已经有了哽咽,她垂首假装去看折子。 凤尘无奈,转身,听得身后传来‘啪嗒’一声,猛地回头,折子上已经晕湿了大片。他呆愣着,不可置信地看着伏在案上低声啜泣的人。 第806章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一向坚强倔强的女子,也会有如此软弱的时候,尤其是为了自己。 他上前将她拥入怀里。 李汐拳打脚踢,要将他推开,嘴里叫嚣着:“你还回来做什么?死在外面算了。” 凤尘的心暮然一痛,“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了。” “什么人也不说,消失的无影无踪,你以为没人会担心你吗?你以为没人会为你着急吗?你万一受伤了,被人抓了,万一再也回不来了,你让我怎么……”李汐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觉得双颊犹如火烧,烫的吓人。 她推了几下没有推开,索性将头埋在凤尘的怀里,将心里堆积的话一股脑说完,“整整十日的时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想过了你所有的可能,每次睡下,我都在想,也许一睁眼就能看见你了。可每次一睁开眼,我还是一个人面对空寂寂的房间。” “对不起,再也没有下次了。”若在往常,凤尘此刻定是高兴坏了,他一直在等着李汐敞开自己的心门。可此时此刻,面对在自己怀中哭的梨花带雨的人,他的眼里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待李汐缓过神来,才惊觉自己如此丢脸,又是一顿拳脚将凤尘轰出了勤政殿。 新衣候在外头,见凤尘被打了出来,正像要上前去劝架,殿门‘砰’的一声关上,凤尘虽一脸狼狈,嘴角却含着笑,好奇道:“驸马爷这是怎么了?” “没事。”凤尘笑的得意。 新衣面色一沉,看了看四下无人,低声问道:“事情,都办好了吗?” 凤尘微愣,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事,看了看紧闭的殿门,低声道:“他走的很安详,没有一点痛苦。” “驸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公主?”这一点,是新衣眼下最担心的,一旦公主知道三殿下去世的消息,肯定会崩溃的。 凤尘摇头,他袖中还有李昭给他的两封信,他不知道该什么时候交给那两个女子。 “沈清鸣曾经说过,他能够保住殿下三年的性命。”新衣吸了一口气,这件事情瞒不住,主子迟早会知道。“希望那个时候,驸马能够陪在她主子身边。”至少,不要让她独自一人承受痛苦。 “三年吗?”凤尘低声呢喃,这个谎言的时间,格外漫长啊!“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驸马爷最好记得今日这句话,若日后有失,我新衣即便追你到天涯海角,也必定取你性命。”新衣咬牙警告。 新衣的话才刚说完,大门打开,李汐面色尤还红润,狠狠瞪了门口的二人一眼,对新衣喝道:“还不赶紧进来。” 新衣敛了脸上的狠厉,乖巧地吐了吐舌头:“奴婢这就来。” 凤尘消失了十日的事情,李汐没有问,他也没有说的打算。 李昭的死在他意料之中,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还记得男子躺在榻椅上风淡云轻的笑着,仿佛世间的事都逃不过那双盈了智慧的眼。 他经常在想,若是没有先帝的遗诏,自己还会与这对兄妹有交际吗? 答案是没有。 深吸一口气,凤尘进入勤政殿,新衣一把将他拉了出去,示意他轻声些,“主子才刚睡下,驸马爷有什么事待会再来说罢。” 凤尘眉眼一垂,轻声说道:“也没什么打紧的事,今儿是三殿下头七。” 新衣眉头一涩,看了看里头,红了眼眶,“三殿下葬在何处?” “随风而去,随风而散,这是他临终前的愿望。”凤尘道。 “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新衣吸吸鼻头,“驸马爷今儿晚间再来罢,主子还有不少事情处理,奴婢会准备好一切的。” 凤尘自然相信新衣的能力,她跟在新衣身边多年,除了她只怕没人会更了解李汐的脾气。 李汐睡了个囫囵觉,见新衣与幻樱都立在一旁,不由得皱皱眉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幻樱摇头,“宫里一切安好,并无异样。” 新衣笑着将李汐扶了起来,“幻樱说许久不见主子,怪想念的。” 李汐明显不信,直直地看着新衣。 新衣干笑两声,“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自三殿下离开皇宫后,水月别居处无旁人居住,里头有一池子的荷花开了,无人观赏怪可惜的,奴婢已经命人在里头罩了花灯,今儿个晚上,主子去瞧瞧吧。” 提及水月别居,李汐自然想到了三皇兄,想着他在宫外是否安好,想着他的病会不会因为离开了这个牢笼,而好些了?想着想着,她嘴角裂开一抹笑,“今夜就去瞧瞧吧。” 新衣与幻樱都笑了笑,只是那笑容中,参杂了不少的悲凉。 李依依本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自被关了禁闭起,一面为李铮对自己态度的转变而伤心,一面又为李铮的安危而着急。 “小主,如今饮泉宫被围得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外头的消息也传不进来,可怎么办?”采翠焦急地在屋子里打转,比她这个被关了紧闭的小主还要着急,“王爷为了不让你的身份暴露,宫里知晓你身份的也就只有奴婢一个,外头也没个援手的。” 李依依在窗下绣着手绢,时不时抬首看了看她的身影,无悲无喜。“不过还有三两日时间,不必太着急。” “小主是不急,入宫后也不见你主动接近沈清鸣的,王爷那处得不到半点消息,如今的紧闭,还不知是不是王爷授意皇贵妃下令的呢。”采翠一时间气愤到了极点,说话也口不择言。 见李依依仍旧一副不冷不淡的表情,更是来气。“小主,也不是奴婢说你,你在后宫立足,完全靠着的是皇上的宠爱,如今皇上的宠爱没了,你就该好好靠着皇贵妃这颗大树。你大哥树立了多少敌人,后宫多少双眼盯着你,这宫里哪个不是踩高拜低……” “倒不如,我这个小主,让你来做如何?”不等采翠说完,李依依忽然将手中的活计往桌上重重一放,柔柔地看着她。 采翠骇然,低了头,“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担心小主。” 李依依放柔了声音,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为了我好,我也很感激。这宫里的人我都不敢信任,唯有你我只能同心协力,否则你完不成任务,我也无法救出雅儿,对我们两人都不好。” 采翠连连点头称是。 李依依又道:“待禁闭减除,我会立即去甘露宫请罪,请皇贵妃赎罪。也会尽快地接近沈清鸣,你放心,王爷交代的任务,我一定会办好。” 采翠点点头,“奴婢去看小主的晚膳可好了。” 目送采翠离去,李依依眼中露出一丝迷茫,李盈盈在宫中的势力那样庞大,又深的皇上的信任,关禁闭一事就是很好的例子,她要除去自己,仅仅是动动嘴的事情。 而更重要的是,李汐会相信自己吗?她会为了自己的话而去处置李权的女儿吗? 这一切的顾虑,都令她摇摆不定,若不将实情相告,李汐被蒙在鼓里,皇上的性命危也。可若是将实情相告,李汐即便信了自己,李盈盈与沈清鸣也不会放过自己,到时候自己和雅儿的性命,也就完了。 她重重地叹口气,若早知道会有今日的局面,当日在破庙就不该多管闲事。 入夜,李汐更衣去水月别居,见新衣拿了一件黑灰色的长袍,蹙着眉头问道:“这件颜色这样暗,怎么拿这个?” 新衣别过头去整理李汐侧面的衣襟,“今儿个晚上是去赏花,主子穿的太娇艳,岂不是夺去了荷花的风头?” 李汐看了新衣一眼,“说的有理,什么时候你心也这样细如尘埃了?” 新衣不满地道:“奴婢的心向来都细。” 三人行至水月别居,凤尘就在门口候着,见他也是一身玄衣,李汐打趣儿道:“驸马也怕抢了荷花的风头?” 凤尘上前拉了她的手,不说话,往居里行去。 一路紫竹摇曳簌簌风声,宫灯引路,夏蝉鸣叫。 凤尘握着李汐的手,沿着挂满宫灯的小道往前行去,路过李昭的卧房,仿佛还能从敞开的窗户中,看到白衣男子软软地窝在榻上看书。 林间凉亭的榻椅还未撤去,每日有人清扫,一尘不染。一旁的桌上备好清茶,这一切都是李汐吩咐的,她说这样等三皇兄回来时,水月别居还和以前一样。 出了紫竹林,便是荷花池,这里的池水引了外头的温泉,每年不到六月,满池的荷花开的娇娇艳艳。 池子旁围了一圈的孔明灯,为了方便观赏,新衣还命人在河中放满了花灯,荷花在花灯的映衬下,更家娇艳欲滴。 满池荷叶幽幽浮动,似碧波细浪,清香扑鼻。 李汐沿着河岸行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回忆着幼年兄妹几个的往事。 凤尘跟在后头,静静地听着。 新衣与幻樱不远不近跟着,整个河池上只剩下李汐的声音。 当他们踏遍整个河岸时,岸边的孔明灯尽数飞起,遥遥飘向天际,去了那个无人企及的地方。 李依依得罪皇贵妃的事情在宫里早就传开,后宫众位妃嫔对她本就不待见,一是因为李勋在朝中所为,无政见冲突的也嫉妒皇上对她的好,以及李盈盈对她的照顾有加。 可如今不止皇上对她不好,连皇贵妃都不待见她了,她们知道李依依彻底失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奚落她的机会。 前头因为李依依在关禁闭,她们不得而来。如今禁闭一解除,或三五两人结伴而来,美其名曰是看望,实则明嘲暗讽地欺压。 李依依也不来气,她们说什么便听着,左右她还是后妃,那些人虽厌恶自己,可绝不敢对自己动手。 采翠看着来气,她自小在廉亲王府也算是头等丫头,如今李依依受气,连带着她在宫里行走也得低着头。替李依依梳妆的空档,她忿忿不平道:“若不是王爷有吩咐不可惹事,奴婢早就给她们好看了,自以为是什么东西。” 李依依心中好笑,你不过一个奴婢,也好不到哪里去。 面上却道:“因为我让你受了委屈,实在抱歉。” 采翠面上挂不住,连忙道:“奴婢是替小主感到委屈。” 李依依无声而笑,理了理鬓发,“快些梳洗好,今儿个十五,要去甘露宫行大礼。”她在状元坊时,何尝不是忍气吞声的?这样的挑衅与她来说,简直不痛不痒。 想到状元坊,她忽然便想到了安佑,他视自己为知己,又是公主的左膀右臂,若此事去找他,兴许有用。 想到这里,李依依从镜中看了看采翠,暗道要见小侯爷,还得寻个由头避过采翠的耳目。 收拾停当,李依依带着采翠来到甘露宫,却见宫门前侯了不少后妃。 她上前一一见了礼,无视那些嘲弄的目光,静静立在一旁候着。 甘露宫的宫门打开,出来的却是连星,她行了个万福,歉然道:“真是抱歉,皇上与皇贵妃眼下还在安歇,今儿个的请安便免了吧,各位小主请回。” 众人惊诧,皇上少有在后妃处夜宿,可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在甘露宫。何况眼下已经到了早朝时间,皇上竟然还在睡觉…… 众人心中虽然疑惑,可到底不敢忤逆李盈盈的意思,纷纷告辞离去,只有李依依还留着。 连星瞥了她一眼,勾着嘴角道:“不知小主还有何事?”她面上恭敬,心里却瞧不起李依依的出身,在烟柳之地的人,甚至还不如一个奴才来的高等些。 “妾身有要事与皇贵妃禀报,就在此处待她醒来即刻。”李依依微微颔首。 连星看了看她,淡淡道:“既然如此,小主就候着罢。” 另一头,李汐身在明堂后,正一脸着急,“都这个点了,皇兄怎么还不来?” 幻樱急急行来,压低了声音道:“皇上此刻还在甘露宫睡觉,不许任何人打扰。” “荒唐!”李汐沉声喝道,袍袖一甩就要往甘露宫去,被幻樱拦住,“奴婢已经让魏大人去请皇上,眼下百官齐聚,公主还是先上早朝罢。” 李汐压下心中怒火,待平了心态,才入了朝。 因李铮生病常有的事,百官见怪不怪,早朝顺利进行。 散了早朝,李汐来到明堂后,却听说李铮还在甘露宫,怒气更不打一处来,便服都未换下,便让仪仗往甘露宫去。 五月的日头已经很毒,甘露宫前又无遮凉的地方,采翠虽撑了伞,李依依的汗水仍旧如株似的往下掉。 《重生惊世医妃:邪王,宠我》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