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是卿守天下弃君去》 第1章 倾城之城原非慕容晨之晨 一夕君临天下、万人朝贺,慕容晨一身残破的铁甲,躺在血染的冰雪之中,回忆着自己这一生的沉沉浮浮、起起落落——一切恍若一场梦,那么地讽刺,那么地不真切…… 远处,他感到有人走进,气息再熟悉不过,便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声音嘶哑道:“你来干什么?” “阿晨,我来送送你。”来人一袭红衣,长发随风飘扬,语气淡淡道,听不出悲喜。 “呵,需知倾城之城原非慕容晨之晨!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清晨之晨,亦是慕容晨之晨……” 后面的话,慕容晨已经听不见了,他至死都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清晨原非倾城,是他自己一开始便会错了意…… 然而如今的莫清晨却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她了,前世多是迫不得已,重生一次,她誓将奸佞铲除,还慕容家一个太平盛世! 时光倒流回十六年前——公元415年,熹国熹晨帝登基,改年号为熹昭元年,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你个贱婢,叫你打水,去了那么久,到底躲到何处偷懒去了?!”晨光殿的管事嬷嬷正用棒槌捶打着一个瘦小的宫女,嘴里骂骂咧咧地不停。 “啊——嬷嬷明鉴,清晨只是拉不动那水井的绳子,这才耽搁了些时候,绝非有意懒怠啊……”被打倒在地的小宫女急忙辩解道,一边躲着不断向身上砸来的棒槌。 “贱蹄子,做错了事还要狡辩,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管事嬷嬷说罢便要抡起棒槌对其下狠手。 “啊,不要……”小宫女抱着头,蜷缩着身体,吓得几乎失去了意识。 眼看偌大的棒槌就要砸在小宫女身上,突然一声厉喝传来:“住手!天下初定,何人在此放肆?” 来人一袭明黄龙袍,眉目间威严尽显,冷声道:“朕说了要大赦天下,善待奴才宫婢,你们都当朕的话是耳旁风吗?!”。 “奴婢不敢,只是这贱婢偷懒,耽误了御茶坊的水用,奴婢只是小惩大诫,还请皇上明查!”管事嬷嬷一改方才嚣张的模样,毕恭毕敬地跪道。 “不是的,奴婢没有偷懒,是真的拉不动那井绳,皇上明鉴,奴婢冤枉啊……” “大胆贱婢,皇上面前岂容你狡辩,简直是……” “够了,你们同为奴才,她是贱婢,那你是什么?孰是孰非朕自有公论,今天朕就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一视同仁——来人,把她拉下去,重打十大板,贬出晨光殿,以儆效尤!” “是!”一众侍卫领命,向着管事嬷嬷而去。 “皇上开恩,奴婢知错了,不要赶奴婢出晨光殿啊……奴婢年事已高,侍奉皇上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皇上,皇上开恩啊,皇上……”管事嬷嬷的声音渐行渐远,没有人同情,更没有人求情,因为他们都知道她公然无视皇上金口玉言,注定咎由自取。 眯眼望着人被带走,慕容晨转而看向惊魂未定的小宫女,淡淡道:“先起来吧,你是一直都被这般欺负吗?” 帝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小宫女这才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地起身,慌里慌张地答道:“回皇上,奴婢……奴婢原是戴罪之身,承蒙皇上仁德,大赦天下,这才得以发配至晨光殿。管事嬷嬷素来仗势欺人,如今日这般……也是常有的事……”见帝王脸色不善,说罢,她不由地低下了头。 “朕知道了……你叫什么名字?”许久,慕容晨的思绪回到她身上,缓了缓神色,问道。 “回皇上,奴婢莫清晨。”小宫女依旧不敢抬头,只自顾自答道。 “哦,倾城?哈哈,倾国倾城——这还当真是个好名字!” 小宫女抬眉看了一眼慕容晨,原想纠正他的错误,可一想到眼前这个人是皇帝,话到嘴边又不敢说出口了,便由着他这般叫她。 “从今以后,你就留在晨光殿当奉茶宫女吧,好好做事,朕不会亏待你的……” 帝王的话还没说完,人便已经走远了。清晨站在原地,不禁感到迷茫——以后的路,怕是更加地不好走了…… 第2章 刻意? 不得不说,在御前伺候的活儿可比在晨光殿当粗使轻松多了。自从上次慕容晨当着众人的面救了莫清晨——也就是现在的莫倾城,她几乎成了御前的红人,奴才奴婢们都竞相巴结着,风头堪比晨光殿的管事公公陆琛。 “哎,你说这个莫倾城可是有什么来头,怎的皇上救谁不好,偏生就救了她呢?” “谁知道呢,不过谁都知道这个莫倾城乃是罪臣之后,昨天她自己当着皇上的面不是也说了吗......想来也是皇上仁慈,不然,她一个戴罪之身又岂会有今日!?” “哎,不过我瞧着她模样不错,本也是出身名门,想来也不是个没有主意的人。如今在那御前侍奉,也算是皇上的贴身婢女了,怕不是日后——会成了娘娘吧?啊哈哈哈哈......” “啊,这还真说不准呢,哈哈哈......好了好了,就你话多,赶紧干活,一会儿啊——娘娘来罚你了!” “哎呀,你讨厌啦,娘娘罚你才是......” 一时间洒扫的宫女们纷纷散去,殿内的寂静便更为瘆人。慕容晨沉思良久,一手在桌上轻叩,睨着莫倾城道:“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皇上可是在问奴婢?”莫倾城闻言不由神色一凛,略微一顿,随即假装毫不知情,垂首恭敬道。 “你觉得呢?” “奴婢不知皇上问的是何事。” “你明知故问。” 莫倾城知道,慕容晨这是在试探自己,便从容道:“回皇上,奴婢既于晨光殿做事,便只望尽心侍主,其他一概不知,还请皇上明示。” 寻常人见此早就吓破胆跪下了,奈何这个莫倾城却出乎了慕容晨的意料,他挑了挑眉道:“哼哼,你以为你这点小伎俩能够唬得了朕?莫倾城,你太高估你自己了!”突然停下叩桌的手指,慕容晨说着严厉的话,声音却没多少起伏,令人听不出喜怒。 莫倾城闻言,不慌反笑道:“皇上是聪明人,奴婢自然不敢班门弄斧。只是皇上若是觉得奴婢身份可疑,便会一早派人查探,想必此时自然是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该如何您定心中有数,何故眼下再来亲问奴婢——无非只会听到一些表忠心的话,毕竟想来也没有人会明着承认自己心怀不轨;若是有,皇上便又该怀疑她是不是别有用心了。如此,奴婢的回答其实于皇上而言并无用处——试问圣明决断如皇上您,又怎会这般多此一举?”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朕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莫卓远的女儿了!”慕容晨忽而拍案而起,侧首看向莫倾城,目光凌厉,逼视道。 莫倾城却是毫不畏惧,依旧颔首笑道:“那不妨皇上再次彻查家父一案,好还倾城一个公道?”说罢,莫倾城抬眉与慕容晨对视,神情坚定。 慕容晨见此不由一愣,殿内的空气瞬间凝结—— 她莫倾城此话究竟意在何为?她进宫是刻意还是确有冤屈?若是前者,那么不只是她或是整个莫家,还有与其为伍之人,到底是谁、又在图谋些什么;若是后者,那么莫家为人所害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又是何人意欲陷害忠良——为江山,还是名利?! 慕容晨这厢大脑飞速旋转,盯着莫倾城一瞬不瞬。然而此时莫倾城心中也是有千万个念头闪过—— 慕容晨此番无端逼问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若是前者,那么他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可会相信自己,接下来又会怎么对待自己;若是后者,那么他对自己的怀疑已经到了哪一步,自己是否哪里露出了破绽——是自己太急功近利,还是慕容晨太多疑...... 一时间两方竟是僵持不下、相对无言——一个义愤难平,一个故作镇定——谁也摸不透谁。 第3章 宫中初相遇 经过半个月以来的观察,莫倾城发现她身边名唤盈月的那个小丫头聪明伶俐、不爱生事儿,倒是个可用之人。遂平常一些和各宫打交道的活儿都交给她去办。这一来二去地,两人也就相熟了。盈月入宫时日尚短,故对她也是十分钦佩和敬重的,一有什么不懂便虚心求教。 “姑姑,你说皇上也老大不小了,怎的身边竟也没一个皇后、娘娘什么的,他老这么一个人,不寂寞吗?” “自古知心人难寻,你觉得皇上可是一个荒淫无道的君主?” “那自然不是了,我觉得开国以来,还未能找到像皇上一样英明神武的君王呢!” “那不就结了——皇上励精图治,勤政爱民,自无心沉溺后宫。若非心上之人,更不想平白耽误人家姑娘们的大好青春,何错之有?” “话虽如此,可我也常听吟寿宫的老嬷嬷们说,皇家当以开枝散叶、延绵国祚为重。皇上如此,一年两年还好说,可到底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你也知道,在这宫里最重要的就是安分守己,我等什么身份,这种事情岂容我们说三道四的?还不赶紧将茶叶送去司设司!”莫倾城停下手中的活儿,严厉道。 “是是是,盈月知道了,多谢姑姑教诲,下次定再不敢了!”盈月见莫倾城略带怒意,讪讪地将要送去的茶叶装好,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哎,回来!” “姑姑还有什么吩咐吗?”盈月站住道。 莫倾城走下台阶,伸手将盈月头上沾的枯叶拂下,低声叮嘱道:“宫中寂寞,难得有合者相伴......你若不嫌弃,唤我一声姐姐便好。一入宫门,若想活得长久,就要将自己变成瞎子、聋子和哑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你可明白?” 盈月被莫倾城这突如其来的语重心长给唬住了,眨了眨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方向她福身道:“是,谨记姑......姐姐教诲,盈月感激不尽!” 莫倾城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笑着将她扶起道:“好了,你能记住就好。对了,到了司设司可还记得我教你的话?” “姐姐放心,盈月可都记着呢!” “好,快去!” “是。” 莫倾城望着盈月远去的背影,眼中尽是迷茫——她原无比厌弃宫中尔虞我诈、人心难测,厌弃官场同流合污、官官相护,可真到了这里,她又能比这些人好到哪里去呢?多的是将真意掩藏,多的是用一个谎去圆另一个谎...... 黯然回首,不知何时身后已站了一人。莫倾城微愣,随即福身道:“参见邑王殿下。” “平身吧。我见你眼生,可是新来的?”邑王拂拂衣袖,漫不经心道。 “是,殿下可是来找皇上的?” “是啊,皇兄他还在忙吗?” “回殿下,皇上午憩方醒,奴婢这就去回禀。” “好,有劳。” “不敢。”莫倾城进了内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都道邑王殿下为人阴险狡诈、生性多疑,也不知方才那些话被他听见多少,又是否会对自己不利...... 第4章 谣言四起 “王爷请。”莫倾城得到慕容晨的应允,将邑王请了进去。 “多谢姑娘。” 邑王这厢可谓是彬彬有礼,让人挑不出错来,可莫倾城却总觉得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阴矫之气,让人摸不清底细——也是,边疆苦寒,不是一般人能够经营得下去的。当年他之所以成为“邑”王,先帝用心可见一斑。可饶是这样,这个邑王慕容晟仍是在边疆顽强地摸爬滚打了二十余载而没有消沉,反而大肆笼络人心、同邻国交好,其心可诛,这也是这么多年以来一直令太后和慕容晨忧心不已的原因所在。这般想着,莫倾城面上却是没有表现出来半分。 “九弟来了,怎的也不事先和皇兄知会一声?”慕容晨此言明显是在指责慕容晟提前回京而未曾上报。 “皇兄恕罪,臣弟着实想念皇兄,故而送出去的奏章还未抵达人便已经快马加鞭地赶回来了,还请皇兄莫怪!”慕容晨笑得恰到好处,应对自如。 “既是如此,皇兄又岂会怪罪于九弟你呢?只是下不为例,难免教人笑话我们皇家没了规矩、不成体统!”慕容晨不咸不淡道。 “是。”慕容晨也丝毫不在意。 “既然来了,皇兄这里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招待你的,只有早上御茶房新鲜炒制的雨后龙井,九弟你尝尝——倾城,还不快给邑王殿下奉茶!” “是。”莫倾城应着,心里却有着另一番计较——慕容晟和慕容晨皆是话里有话、互不相让,绝对不似两人明面上表现出来的一般相处融洽,少不了心存芥蒂、各怀鬼胎,多的是阳奉阴违、笑里藏刀。 只如是想着,莫倾城仍是恭恭敬敬地给邑王奉了茶:“王爷请。” 慕容晟看了一眼莫倾城,深眸一转,忽而向慕容晨笑道:“哈哈,到底是皇兄啊,身边美人如此之多,就连奉茶的宫女也是国色天香啊!” 莫倾城不料他会这般说,一时间竟是愣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慕容晨则是见怪不怪,淡淡道:“九弟还是这般淘气,若是寻常宫女,朕赏了你倒无妨,只是倾城乃戴罪之身,如今又是朕的贴身侍婢,若是跟了你,只怕是会辱没了你!” 慕容晨虽然明着贬低了莫倾城和自己,可莫倾城却听出了一丝嘲讽——伺候过朕的女人你也敢要,你也不怕折煞了自己!?默默退到慕容晨身边,莫倾城依旧垂首恭敬而立。 “哦,从前皇兄对臣弟可是有求必应的啊,今日为了这个奉茶宫女,皇兄居然百般维护......莫不是,皇兄早就看上她了吧,还不好意思承认?”慕容晟促狭道。 “九弟请自重,朕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慕容晨言下之意便是:朕乃一国之君,行事自有定夺,你若再敢多嘴,朕便要对你不客气了! 奈何慕容晟也是丝毫不惧,忽而朗声笑道:“哎呀呀,皇兄啊皇兄,你瞧瞧,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便要恼羞成怒,还说不是这么回事儿,哎呀,真是......” 莫倾城见此不由气恼,又瞧着慕容晨逐渐铁青的脸,遂上前向其福身道:“邑王殿下明鉴,奴婢乃罪臣之后,深蒙皇恩,于宫中强有一席之地,又岂敢心存非分之想,望殿下莫要折煞奴婢了!” 慕容晟是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居然敢这般和他说话,一时间不由敛起了笑意,觉得尴尬。 慕容晨闻言,也不禁讶异于莫倾城的胆识——公然违抗当朝邑王,可曾想过若是自己任由其处置,她又该当如何?一方面亦是感慰于她愿意站在自己这一边且勇于挺身而出,一时间心中竟是百味杂陈。 “好了,本王不过是玩笑之语,你也切莫当真......皇兄,臣弟先去准备述职的各项事宜,便先行告退了!”邑王不愧是官场老手,懂得适时进退,此时见气氛不对便立马安抚了莫倾城,随即向慕容晨拱手道。 “如此,朕日后再为你摆酒接风,你先去忙吧!”慕容晨也无意多留于他,依旧淡淡道。 “是。” 邑王刚走出晨光殿便敛起了笑容,目光深不见底,招呼身边的小太监道:“去,传播一个消息,就说皇上对身边的奉茶宫女非同一般,恐有......立妃之意!” “是。”小太监领命而去。 邑王站在原地,嘴角浮起一丝瘆人的笑意,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令人不寒而栗。 第5章 弄假成真 次日,陆琛的脸色一直都不太好看,侍墨时不住地瞟向慕容晨,观察着他的神情,搞得他浑身不自在—— “陆琛,你想说什么?”慕容晨瞥了一眼他道。 “啊?奴......奴才......没有啊——没有要说什么......”陆琛心虚道,忙别开脸去。 “还说没有,你就差把有事写在脸上了!” “真没有,奴才怎敢期满皇上!?”陆琛垂首而立,一副嘴硬打死也不说的样子。 “还不速速从实招来,是想朕亲自去调查吗!?”慕容晨不怒而威。 陆琛见此,吓得忙跪下道:“皇上息怒,都是些混言混语,当真入不得皇上圣耳啊!” “你说不说?朕的忍耐可是有极限的,若是被朕查出来,你便是难逃欺君不报之罪!”慕容晨看着战战兢兢的陆琛,不由蹙眉,忽地想起莫倾城来——放眼整个皇宫,也便只有她不会动辄在自己面前下跪,就连服侍自己二十多年的陆公公也不似如此。 “皇上饶命,其实.....不过是......” 陆琛这厢还在犹豫要不要如是禀告,抬眼便瞥见莫倾城拿着托盘从殿外进来—— “皇上,前些日子陆公公同奴婢说皇上的寝衣都已经有些旧了,让奴婢去司制司量些新的来。奴婢想着皇上崇尚勤俭廉洁,定不想铺张浪费,故而自作主张,将这些旧了的料子重新缝制了一番。这一来,旧衣服本就软和、贴身还舒适,皇上穿着也不会不习惯;二来,也可以节省开销,减轻尚宫局的负担——眼下岁近中秋,她们可忙坏了呢!皇上要不要过来看看?”莫倾城一边整理着寝衣,将它们从托盘中取出,一边笑着如是说道。 因着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慕容晨见她沉稳聪颖、行事老练且有自己的想法,便待她不错,还特许她御前不用拘谨。而莫倾城也敬他是个明君,故而做事尽心细致、考虑周到。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她一开始便仍如往常一般大大咧咧地。此刻话毕转头看向慕容晨,才蓦然发现殿中气氛的不对劲。 莫倾城见陆琛跪着,还一个劲儿得朝她使眼色,这才后知后觉得来到他身边跪道:“奴婢该死,还请皇上恕......” “你何罪之有?!”不待莫倾城跪下去,慕容晨便一把托住她道。 “奴婢......”莫倾城一时间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就这般僵在半空,姿势好生诡异。 “在朕眼里,你从不是奴婢——起来!”慕容晨再次打断了她的话,忽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她拉起,弄得莫倾城不由地一个踉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皇上,您今儿个是怎么了......”莫倾城回过神来,不禁纳罕道。可又见陆琛瞧着她眉头紧蹙,便不敢再说下去了,拧了拧眉,用眼神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倾城,朕问你——要想谣言不攻自破的最好方法是什么?”慕容晨背对着她负手而立,忽而道。 “啊?哦......回皇上,奴婢以为,最好的方法自然是让谣言成真,那么谣言也便不再是谣言了......”莫倾城还未向陆琛“问”明白此番到底所为何事,便听见慕容晨问自己,便如是答道。 可她刚说完,陆琛便又扯了扯她的衣角,一番挤眉弄眼,弄得莫倾城是彻底蒙圈了——今儿个怎么自己说什么都不对啊,这皇上到底是怎么了? 莫倾城这厢还在和陆琛叽叽咕咕地比划着,慕容晨忽而转身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很好,那么朕便是要那谣言成真,你可有意见?” 两人被慕容晨突如其来的目光唬得不由一怔,立马收了手。 莫倾城根本就不知道慕容晨所言何物,便信口答道:“皇上圣明,奴婢自然没有什么......”可她“意见”这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被又被陆琛扯了一下,她不由低眉瞪了他一眼—— 【有话不说,老扯我干嘛,我怎么不觉得自己说的这些有什么问题!】莫倾城拧了拧眉。 【哼哼,你当然不知道这么说有什么问题了,你知不知道后果是什么!?】陆琛翻了个白眼。 【我怎么知道?你又没告诉我!要说不说,当真是要急死人!】莫倾城揪了他一下。 【哼!】陆琛抬头望天,一副誓死不说的样子。 【......】莫倾城被陆琛气得敢怒而不敢言,只得向他干瞪着眼。 两人的小动作被慕容晨尽收眼底,他不由好笑道:“好了,陆琛,既然对方是想要看朕笑话,那么咱们又何妨弄假成真,看看到底是他奸计得逞,还是朕运筹帷幄!” 第6章 匿名纸条 “皇上不可啊,邑王此次大肆散播谣言,必是居心叵测,皇上如此不就是中了他的计了吗!?”陆琛急道。 慕容晨闻言却只是朗声一笑道:“佳人在侧,江山在握,夫复何求?他若还算聪明,便不会于此事上和朕过多纠缠,对于朕的将计就计,他早该料想得到,不过是嗤之以鼻罢了,又何尝能够真正伤得了朕?陆公公你,大可不必担心。” 陆琛在慕容晨身边服侍多年,又岂会不知他的脾气——这人天生君王性,一旦做了决定,便再不会更改——故而不再多劝,只是深深地瞥了一眼莫倾城。 莫倾城见陆琛又莫名其妙地看她,不由思忖着是不是自己也该帮着劝一劝慕容晨。通过方才这主仆两人的打哑谜,她也看出来了一些门道,慕容晨此番动作定是与邑王有关,恐怕还会牵涉到联姻。哪怕慕容晨对其无心,但为了大熹江山社稷,他绝对不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而有什么顾忌和怜惜,毕竟固守天下不易,试问又有谁能够洒脱到能够任由苦心经营多年的皇权陷于旁落之危而逞一时之快?只是慕容晨具体要干些什么她一时却猜不透。 可转念一想,慕容晨连陆琛的话都没听,又怎会理会自己,便也歇了心思,只装作一无所知道:“皇上如此忧心,可是邑王殿下又有异动?” 慕容晨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莫倾城,走过去将她扶起,并示意陆琛退下,方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语重心长道:“朕知道你并非胸无大志之人,因而有些事情虽然不公,甚至是有些残忍,朕仍希望你能够识大体、顾大局,牺牲小我而成就朕的一番大业,换天下一个太平盛世,便也算是不负朕恩、不枉此生!”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莫倾城几乎是不假思索便道:“君恩浩荡,只要是奴婢力所能及之事,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罢,莫倾城便朝慕容晨一福身。 见此,慕容晨一把托住她道:“说是赴汤蹈火倒也不为过,毕竟一入宫门深似海,多的是波诡云谲、尔虞我诈……” “皇上的意思是......”莫倾城忽然会意,不由抬头惊愕道。 “是,朕要你——入椒房,为朕妃!”慕容晨一脸严肃,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坚定道,一字一句不容置喙地灌入莫倾城的耳朵。 虽然已经有所预料,莫倾城一时间还是有些不能接受。半晌,低头沉吟道:“奴婢一介包衣,如何能够为妃,更何谈牵制住邑王?” “哼,这你无需担心——你还没听说吧,邑王此前于宫内大肆宣扬,说朕欲立你为妃......” “为何?他这样做除了败坏皇上名声,不会落到一个好,还牵扯进来那么多无辜的人,自己怕是也难逃骂名!” “重要吗,坏了朕的名声不就是他所希望看到的?哪怕不会对朕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害,他也喜闻乐见。至于他自己,反正早年便已被父皇厌弃、受尽冷眼,又岂会在乎骂名再多一个?朕的这个兄弟,有时候说他阴狠,不如说他是幼稚、穷凶极恶,分毫必争!” “奴婢自己倒是无所谓,承蒙不嫌,早就已经是皇上的人了,自当尽心竭力。只是不知道邑王接下来还会有些什么动作,明枪暗箭,当真是防不胜防!”莫倾城思虑良久,方抬眼看向慕容晨,担忧道。 “从前也许朕的的确确还没有完全的把握,只是现在......老九大抵不会想到他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后宫有妃聪慧如你,想必朕做起事情来也会轻松很多。”慕容晨言及此,不由一哂。 “皇上过奖,奴婢愧不敢当,只愿日后不会给皇上添了麻烦。”莫倾城垂首道。 “是不是过奖,朕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你定不会让朕失望......因为,从朕见你第一眼起,朕就没把你当成奴婢——这是真话......”说罢,便抬脚进了书房。 莫倾城望着他的背影,不由深思:莫非他早就看出自己接近他目的不纯,才故意将计就计将自己留在身边?那么他方才的一番话究竟是试探,还是警示...... 好容易忙完,已是朗月高悬。莫倾城揉着酸痛的腰,漫不经心地回到住处。 忽而一支箭从侧面呼啸而过,正巧钉在莫倾城面前的柱子上,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微微缓神,莫倾城意识到来着的意图,侧目一瞥,果然发现那上面还附着一封信笺。 莫倾城打开看了一眼,随即拧眉将纸条销毁,闭门沉思起来...... 第7章 来贺 不多时,慕容晨立御前奉茶宫女莫倾城为倾妃的消息不胫而走,宫中上下无不沸腾,朝堂之上尤甚—— “皇上不可啊,莫倾城乃包衣出身,如此卑贱之人又怎堪伴于君侧?望皇上三思啊!”丞相李章跪道。 “是啊,莫家前不久方查出尚书令莫卓远贪污受贿、勾结乱党一案,莫倾城乃戴罪之身,能够侍于御前已是皇上开恩,又岂敢再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皇上切不可为其所惑啊!”郎中令陈涵附议道。 “启禀皇兄,臣弟以为,宫中少有真爱,皇兄难得能够遇到一个知心之人,又怎能因为其出身不好而薄待于她呢?相反地,皇兄既然钟情于她,便更应该正其名分,免得一些小人在明里暗里对其指点使坏,扰后宫安宁,亦动摇前朝稳定!” 出声赞同的不是别人,正是于大熹京都内享有儒雅才子盛誉的十六皇子悠王慕容昙——此人此刻正身着一袭紫衣立于阶下,言笑晏晏、风度翩翩,当真可谓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与慕容晨的威严、不苟言笑恰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相比九皇子慕容晟而言,两人虽同样并非一母同胞的兄弟,关系却要亲厚不少。 慕容昙年少成名,精通音律、出口成章,此前很受先皇宠爱,是其属意的太子人选。奈何慕容昙无心朝政大事,反而醉心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见二皇兄慕容晨十分关注民间疾苦、勤于政事,又极具军事统领才能、为人豁达刚正,便向先帝举荐其为储君。然而当时慕容晨的母妃林氏于后宫并不受宠,也正是因为慕容昙的这一句话才令先皇重视起自己的这个二儿子来,也才有了今天龙椅上的慕容晨。两兄弟儿时本就玩得好,一个有真才实学、受之无愧,一个乐得自在、放达洒脱,自然更是感情深厚。 “十六此言深得朕心——太后年岁渐长,身体大不如前,朕此番不仅是遇到了良人,更是急需一人管理后宫诸事。莫倾城于御前侍奉尽心尽力,为人又聪慧沉稳,朕觉得至少眼下无人能够与其比拟!”慕容晨赞赏地看了一眼慕容昙,正色道。 “皇上,这京城之内多的是名门望族、大家闺秀,皇上又何愁找不到知心之人?偏要这个罪臣之女入主后宫,简直是......”给事中陆尧语重心长道。 “放肆,朕已下令重新彻查莫家一案,在案件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不得诋毁倾妃声名,违者朕自有处决!”慕容晨微怒,厉声道。 “皇上,切不可为妖女迷了心智啊.......”陈涵急道。 “够了,一个两个地,之前口口声声劝朕纳妃,现在朕如你们所愿了又百般劝阻,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怕都是想让自己的女儿进宫承宠,你们也好跟着飞黄腾达吧,啊!?”慕容晨忽而拍案而起,怒道。 “皇上息怒,臣等不敢!”见慕容晨如此生气,群臣不由纷纷跪下,诚惶诚恐道。 “好了,朕意已决,都散了吧......”说罢,慕容晨便拂袖而去。 “退朝——”陆琛忙道了声,紧跟了上去。 “啊呀,皇嫂真是好本事,哄得一向虚心纳谏的皇兄都对群臣发了火,臣弟当真是佩服啊!”晨光殿外,慕容晟似笑非笑地看着莫倾城道。 原是出门倒个隔夜的茶水,却不料遇上了这个煞星,果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莫倾城心里不胜其烦,便没好气地回道:“王爷请自重,您这一声皇嫂,倾城愧不敢当。奴婢还有事,先行告退......”说罢,莫倾城便欲福身离去。 然而慕容晟却伸手挡住了她的去路,不怀好意地笑道:“哎,皇嫂这是说的什么话?臣弟可是句句发自肺腑、毫无虚言啊!都是自家人,皇嫂就不必过谦了......” “放肆,光天化日之下,胆敢调戏宫女!”忽而一道清澈的男声打断了慕容晟的步步紧逼...... 第8章 奸计再生 慕容晟闻言,抬头看向来人,见他并不知道莫倾城的身份,不由挑眉奸邪一笑,转而看向莫倾城,轻浮道:“行了,今日有贵人相助,姑且放过你,下不为例!” 莫倾城一时间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由嫌恶地蹙了蹙眉。转身却见一位白衣公子负手而立,手执一把山水泼墨扇,有一摇没一摇地扇着,颇有种不染纤尘的韵味,倒是与这皇宫不大相符。到底家中教养得好,再加上于宫中这些年的摸爬滚打,莫倾城马上意识到来人非富即贵,想着皇室的几个人,再细看衣着打扮,倒像是—— “见过悠王殿下。”莫倾城福身道。 “平身吧。你没什么事吧?”不得不说,悠王儒雅偏偏,声音也是清澈爽朗,当真悦耳沁人。 莫倾城见此,也不由红了耳根,只垂首道:“奴婢没事,多谢悠王殿下出言相救。” “无妨,本王最见不得九皇兄如此,倒是委屈了你。”悠王提起邑王,也是一脸不喜。 莫倾城闻言不禁笑道:“王爷慎言,奴婢于宫中生活多年,这点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然王爷虽不欲与邑王为伍,到底是手足兄弟,此话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倒是会无端给王爷招致诟病,到时候皇上夹在中间怕是也为难。” 悠王听了莫倾城此言,不由对她刮目相看道:“你倒是思虑细致,可是在晨光殿当差?” “回王爷,正是。”因着悠王那不是美人却甚似美人的容颜,莫倾城始终不敢再看他一眼,光是想到,也不禁面红心跳,故而将头埋得更低了。 悠王见此,不禁觉得有趣,遂有心戏谑道:“怎的,本王长得仿佛并不是十分吓人、不堪入目吧,姑娘缘何不敢抬起头来?” 莫倾城闻言一噎,心道:大哥,你长得是不吓人,可能不能也不要那么倾国倾城啊,这可让她这个叫做“倾城”的——虽然不是真的——该何地自容啊?! 莫倾城不得不缓缓抬起头来,与悠王对视一眼便随即躲闪道:“王爷倾城之姿,倾城自惭形秽......”说完她才发觉自己一不小心将心里话给说了出来,着实不太妥当,便随即补充道:“呃......不,奴婢是说王爷长得并不吓人,只是倾城长得恐难入王爷圣眼,故而不敢玷污......”莫倾城明显是在欲盖弥彰,说着连自己都无法信服的话,声音也不由地低了下去,脸上愈发滚烫。 “啊哈哈哈,姑娘当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和你交朋友的人一定每天都很快乐......”悠王忍俊不禁,笑完却不由沉吟起来。 “王爷何出此言?”莫倾城不解。 “在这宫中,心思单纯之人最为难得。若是无需担心眼前之人是否两面三刀,说着你的好话却做着害你的事情,岂不是会活得轻松很多?”悠王望向远方,感慨道。 莫倾城又岂会不知其所指,只是同在深宫,她也不知道讲究谁能够活得更轻松一些,只淡淡道:“既来之,则安之。王爷若是心存善念,不用恶意来揣度人,那么何物又不纯良美好呢?” 悠王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般回答,微愣片刻道:“都道‘三人行则必有我师’,今日听姑娘一言,果然胜读十年书啊!” “倾城不敢,王爷谬赞了。”莫倾城垂首,抿唇笑道。 “你叫倾城——可是倾国倾城的倾城?” “......不,一日之计在于晨,方是奴婢贱名。”不知怎的,莫倾城对于悠王有种没来由的好感,不觉将自己的真名说了出来——大抵,她也不想整日活在谎言与欺骗之中吧...... “姑娘何出此言?万物平等,人亦无高低贵贱之分,清晨之名着实雅致——须知若无清晨,又何来日出而作?更无希望一说!”悠王正色道。 “是,是清晨自践了......” 话还没说完,只见陆琛匆匆而来:“哎呀,我的小姑奶奶,你怎的还在这儿,皇上可寻了你半天了,还不赶紧跟咱家回去!” “是,倾城贪玩,这就回了皇上去!”说罢,倾城朝悠王盈盈一拜,转身朝殿内走去。 悠王见此,信口道:“皇兄很是离不开这位清晨姑娘嘛!” “那可不,御前就属她最机灵,咱家也离不开她呢......哎,不说了,皇上那儿还得交代,老奴便先行一步了!”说罢,陆琛便行礼离去了。 “公公慢走。”王爷望着晨光殿门楣上的三个烫金大字,不禁念道:“一日之计在于晨......” 第9章 深陷情局 彼时,莫倾城回到殿内,慕容晨正在批阅奏章,面色不善。莫倾城见此,便默默端来茶水,轻轻放在他手边,方欲退下,便听他道—— “从今往后你就是倾妃,这些事情再无需你来做。”慕容晨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是什么心情。 但莫倾城知道他心里是气的,抬眉看了一眼他,走到桌旁研起磨来,柔声安抚道:“皇上这是说的什么话!?奴婢......臣妾就算不再是御前侍奉的宫女,也终究是皇上为数不多的贴身之人。日后远在椒房殿,能够照顾皇上的地方本就不多,这些之前早就做惯了的,且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皇上切莫再推辞了。” 慕容晨听出莫倾城话里的意思,不由搁下笔,凝眉道:“你也觉得朕很是没用吧——连一句话的事都不能自己作主!” 莫倾城闻言,看向他笑道:“臣妾从未这般觉得......纵使皇上如今于朝堂之上处处受制,臣妾也始终相信皇上日后定能一言九鼎;纵使天下人皆道皇上无能,臣妾也始终站在皇上身后,助您排除异己、固守万里江山;让百姓看到您的雄心与实力,教堂上文武百官心悦诚服、俯首称臣!” 莫倾城一番话掷地有声,若是旁人,慕容晨毫不犹豫地就会认为对方是在恭维讨好,可偏生从她口中说出,他便颇觉几分诚意。慕容晨一直相信,人的眼神是不会说谎的,此刻莫倾城的眼中尽是坚定,令他不由动容。 许久,慕容晨执起莫倾城的手,悠悠道:“知我者,倾城也。从此两心不相疑,今生不相弃!” 闻此,莫倾城笑道:“天高海阔凭君统,千难万险与君共!” 语毕,两人不禁转头看向窗外,此时山河壮丽、日正中天。 “殿下,您这都一上午了,怎的书来写去就这一句话啊?”悠王府凉亭内,悠王身边的书童阿憨在侍墨了一个上午后,终于忍不住道。 “你懂什么,好的书法何者不是经过千锤百炼而成的?”悠王书罢,瞥了一眼他道。 “可是殿下,这‘一日之计在于晨’都是阿憨启蒙时念的书了,殿下有那么多好的诗句,缘何不练练它们呢?” “古人的话往往字字珠玑,哪里是我们这些后人能够比拟的?再者说,诗句万千,我只觉这一句倾国倾城......”悠王说罢,抬头看向天边,神情陶醉。 阿憨见此,不由有种想要伸手去探探他的额头的冲动,看看他主子可是发烧了,怎的净说胡话?!阿憨拧了拧眉,嘟囔道:“殿下最近这是怎么了,倾国倾城那是用来形容女子的,何时能够用来说诗句了?” “本王说的,正是女子——生于晨兮,顾盼生姿;隐于宫瓦,难掩其华......”悠王头也不抬道。 第10章 小秘密 听闻自家王爷这般念叨着,阿憨不由眼前一亮,忙道:“王爷,是哪家的姑娘,竟能令你这般念念不忘?!” 悠王慢慢踱着方步,忽而笑道:“走,带你去见识一下,看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说罢,悠王便出了凉亭。 见自家王爷在不食人间烟火那么多年以来终于对一个女子动了心思,阿憨真是忍不住要泪流满面啊,顿时感觉简直是对列祖列宗都有了交代,忙跟了上去。 椒房殿内一切从简,因着莫倾城不想慕容晨再多为难,自己也不是个讲究繁文缛节而喜欢奢华的人,故而上到册封仪式,下到宫殿布置,都没有什么铺张,只是在吟寿宫内从太后手里受了凤印,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住了进去。对此,太后倒是没有什么微辞,反而觉得这丫头不爱计较,也不生事儿,心里十分满意。另外,对于慕容晨看中的人,太后她老人家还是十分放心的。一番攀谈下来,更是对莫倾城刮目相看,觉得这姑娘稳重而有头脑,是个贤内助。 此时,莫倾城正在整理尚宫局的账簿,发现竟有许多账目对不上,亏空也不少,不由感叹太后她老人家到底还是心善,对尚宫局众人都太过于信任。 这次大肆查账,就是想出其不意,故而事先并没有通知尚宫朱凌霄。不过就算如此,莫倾城猜想,还是会有人已经开始想办法弥补亏空,好尽量减轻自己的罪名了。不过她也不急,既然弥补了,她便可以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般,事后敲打一番,反而落一个宽容、治下有方的名声;若是屡教不改,哼哼,那便不要怪她手下无情了。 对于朱尚宫,莫倾城是放心的,毕竟是太后亲自选任的人,素来处事严谨,御下宽严有度,尚宫局上下无一不服。其他三司都还好说,不过那个江司设嘛,为人阳奉阴违、两面三刀,又最爱敛财,平日里任人唯亲,没少私相授受,倒是个重点观察对象...... 仔细登记了一番,莫倾城便抱着“罪证”向晨光殿而去。 “十六弟,今儿个怎的有空来叨扰皇兄啊?”慕容晨一边批阅着奏章,一边像平时一般打趣着他道。 “皇兄都多大的人了,还似儿时一般爱逗弄臣弟......不过臣弟此番前来,确有一事相求,不知皇兄肯不肯割爱?”悠王抿唇道,一脸促狭。 慕容晨见此,不由好奇,忙道:“哦?朕还有东西能入阿昙法眼,快快道来,皇兄一定不会吝啬!” 不待悠王答话,便听门外有人道:“皇上,如今天热了,怎的你也不让人端个冰盆过来,这让人怎生好受!?”莫倾城还似从前一般不经禀报便“闯”了进来,颇有种当家女主人的意味。 慕容晨对此可谓是见怪不怪,毕竟自己宠出来的丫头,哭着也要忍受,闻言只看着她笑道:“谁似你这般闲不住,来去如风,跟谁撵着你似的,怪道一天到晚地喊热!” “嘿,我这是为谁?尚宫局那么多破事儿,你倒好,全往我头上一摊,椒房殿现在乱得都能跟你这晨光殿一拼了!”莫倾城将一堆账簿往几案上一放,手里不停,嘴上也没闲着,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慕容晨闻言不由好笑,起身端了杯水道:“朕这晨光殿过去可都是你在打扫的啊,你说朕这儿乱,可见你之前做事不用心!” “你......”莫倾城一时被噎得哑口无言,只得嘟嘴干瞪着慕容晨。 慕容晨见此,心情甚好,笑着揽过她道:“好了,知道你辛苦,这不是换朕也伺候你一回嘛,嗯?” 莫倾城接过他递来的茶盏,拂开他的手,没好气道:“这还差不多!” 慕容晨见此,不由拧了拧她的脸颊,佯装怒道:“好你个小丫头,给个台阶下,你倒还给朕蹬鼻子上脸了哈!” 莫倾城才不理会他呢,自顾自将账本仍给他,自己往胡凳上一坐,搁起二郎腿,扇着团扇道:“本来就是,也就是我心善,不然就算你给的俸禄再多,这般吃力不讨好的活儿,看谁愿意给你干!” 慕容晨随意翻了一下账簿,抬头继续戏谑道:“哟哟哟,看把你能的,朕的后宫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呢,你还身在福中不知福!” 莫倾城闻言,并不欲理睬慕容晨,兀自将头扭向一边,方注意到已被两人遗忘良久的悠王,微微一愣,忙调整了坐相,起身见礼道:“十六爷安好。” 慕容晨这时也才回过神来,随即笑道:“都被这丫头带环了,竟忘了老十六还在呢.......说起来,摆平朝堂上那些老匹夫还有你一半功劳呢!” 【明明就是你自己有劣根性,怎的能说是我带坏的呢?!】莫倾城此时不再敢如方才一般张扬,只用眼神向慕容晨无声抗议道。 慕容晨无语,只得用幽怨的小眼神回道【人前就不能给朕留点面子吗?】 见此,莫倾城妥协,低头不由心虚,虽然她知道慕容昙不会将其实自己叫莫清晨的事情说出来,却也不敢再看他一眼——有些事,注定不能回头了...... 第11章 一生恋一人 “对了十六,你方才说今日来找朕,是所为何事啊?”慕容晨忽而想起来了,便问道。 “哦,其实说来也无事,正是想瞧瞧能令皇兄如此心心念念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如今一见,果然......臣弟拜服!”说罢,朝莫倾城拱手道:“臣弟见过皇嫂。” 莫倾城一时竟是无措,忙福身回礼道:“十六爷不必如此,都是一家人。”言及此,莫倾城的声音不觉轻了下去,头也埋得更低了。 慕容晨见此,忽觉这个小丫头也只有在生人在时才会给自己几分薄面,要是她能够时时刻刻都像现在这般温婉可人,那该有多好!思及此,慕容晨不由收起自己看向她的那炽热的眼神,不然让她知道他嫌弃她闹腾,准没好果子吃。 “听闻皇嫂颇善诗词歌赋和音律,不知臣弟可否讨教一二?” “王爷客气了,那个......本宫也只是略知一二。”莫倾城在慕容晨面前从来都是你啊我的毫不讲规矩,一下子要她改了自称,她可得拗半天。 “你就别谦虚了,既然十六弟有心讨教,你便同他探讨一二,正好朕看完这些烦人的东西再去找你。”慕容晨睨了莫倾城一眼,转而看向慕容昙,悠悠道:”你小子,怎的不见你同朕切磋切磋武艺,今儿个你皇嫂刚来,便要将人请走,老实交代,可是动机不良,嗯?!“ “皇兄若是这般说嘛,那臣弟也不好否认——本来也是,臣弟向来与有才华之人惺惺相惜,若对方还是如此佳人,难免让人觉得睹之即悦目啊......”说罢,还特意摆出一副沉醉的表情。 “哦,是吗?”慕容晨不由逼近他,危险道。 莫倾城此刻简直无比尴尬,随即拉开慕容晨道:“好啦,你跟人十六弟计较个啥劲儿,不是说还有很多奏折要看吗,赶紧的!”说罢便引着慕容昙来到偏殿。 慕容晨见此,不由气得挑眉,奈何身为一国之君,实在是不好对着门口大喊大叫,只能在心里埋汰道:“一看到美男便丢下了夫君,等你回来,定要你好看!”说罢,还差点将手里的账簿给扔出门外去。 偏殿内装点素雅,是慕容晨特意命人为莫倾城收拾的,一切都按她的喜好来。 悠王一见到便不禁夸赞道:“从不见宫里哪一处似这里一般清新雅致,皇嫂果然非同于常人!” 慕容昙原是纯粹欣赏偏殿的布置,并无其他意思。奈何莫倾城心里有事,饶是觉得这话有些讽刺,便道:“王爷见笑了,倾城绝非有意隐瞒身份,只是......” “臣弟明白,皇嫂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是缘何你道你叫清晨,而皇兄却总唤你倾城?”慕容昙本也是通达率真之人,见她坦然,便也开门见山道。 “王爷有所不知,当时倾城初倒御前,也是胆小怯弱之人,皇上误以为清晨二字乃是倾国倾城之倾城,我又怎敢有忤逆之意?如今却是将错就错,怕是再难言明了......”说到这儿,莫倾城不由神色暗了暗——她亦不想如此,怎奈造化弄人。 悠王闻言倒是深表理解,只笑道:“既是如此,你也不必伤神,皇嫂之容,本就担得起倾城二字!” 莫倾城闻此,不由抬眉望了他一眼。 只不待她答话,慕容昙便道:“难得如此良辰美景,让臣弟为皇嫂抚琴一曲吧......”说罢,便撩袍而坐,弹起一曲高山流水。 “高山巍峨,流水萧瑟,自古知音难觅,今日倾城也不拘礼,愿为王爷舞一曲......”言罢,莫倾城翩然起舞,确有倾城之姿。 慕容晨来时看到的便是莫倾城那令人不禁驻足的舞姿,婀娜却不妖艳,惆怅而不凄婉,将高山流水之情表现得恰到好处。良久,不禁抽出随身携带的玉笛,和上一曲...... 第12章 挑拨离间 笛声一起,偏殿内外的两人皆是一怔,随即便继续各自的动作。 一曲终,慕容晨走近莫倾城——只见她一袭金边红衣,头上只一个用翡翠钗绾起的牡丹髻,头链上的流苏垂于眉心,其间的花钿若隐若现,项上一个金锁,手上一个金镯,腰间一枚玉佩,衬得红唇愈发娇艳欲滴,加之方才一舞,让她的脸庞亦有了些许红晕,慕容晨不由地看呆了。 慕容昙见此,心里不禁一酸,识趣地默默退了下去。 被盯着看了许久,莫倾城脸上愈发滚烫了起来,忙推开他,嗔怪道:“光天化日之下,皇上这般似是不太妥当......” “哦,有何不妥?” “……” 见莫倾城不语,慕容晨一把揽过她的纤腰,贴在她耳畔道:“你我夫妻,爱妃倒是说说,这般到底有何不妥,嗯?” 慕容晨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了莫倾城的半侧面颊之上,令她不由双腿一软,轻喘一声便倒在了慕容晨的怀里,此刻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慕容晨见奸计得逞,冲莫倾城邪魅一笑,随即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朝椒房殿走去。 莫倾城终于反应了过来,忽觉如临大敌,又不好喊得人尽皆知,只得尽量把脸埋在他衣领里,恼道:“青天白日的,宫道未清,你意欲何为!?” “朕只是见你最近着实辛苦,方才一舞定是耗了不少体力,故而送你回寝殿,难道这也有错?还是说——你希望朕对你做点什么,嗯?”慕容晨一脸严肃,嘴里却说着无比不要脸的话,令莫倾城不由扶额。 “你......满口胡言,鬼才信你!”莫倾城彻底将头埋进了慕容晨的怀里,放弃交流。那躲避众人异样目光的架势,颇有种自欺欺人的意味。 慕容晨见此,不由地勾起了唇角。他真希望此刻这条路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脑海里亦浮现出了一句话:“眼下风和日丽,岁月静好......” 此前总是孤身一人,风里来雨里去,辛酸、冷眼尝尽也从未觉得这有什么苦的——男子汉大丈夫,自当顶天立地,方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今才真正理解了这句话所描绘的意境,不是忙里偷闲窗外的闲云野鹤,而是就算忙得心累,身边依旧有人相伴、共历冷暖。果然啊,人尝到了甜头,就再也吃不得苦了...... 这般想着,慕容晨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慕容昙这厢正失魂落魄地走着,任由阿憨怎么问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心中思绪万千——他既愤懑于天道的不公,没有让他早一步认识莫倾城;同时又庆幸她终于觅得良人,他的这个二皇兄,绝对是人中之龙;甚至还有些嫉妒,若是当初他没有那么抗拒皇权的纷争,那么此刻坐拥江山和美人的会不会是他呢?然而如今再想这些,却是为时已晚...... “哟,这不是十六弟吗,怎的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可是新作的诗句写不出下文了?” 慕容昙抬眼便看慕容晟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还话里有话,明显不怀好意,遂没好气道:“不劳九哥费心,诗句总会想出来的,只是一颗纯良之心若是丢了,怕是再难寻回了!” 此前慕容晟佯装调戏莫倾城,就是为了乱他心智,做出对不起慕容晨的事情来,如今奸计得逞了又来此地说风凉话,慕容昙心里又岂会不清楚,只是见怪不怪,不欲与他过多纠缠罢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情之一字一旦沾染,便再难脱身,日后自己也是死于情深...... 第13章 不合格的细作 邑王既达目的,见悠王不欲与自己多言,便也不作多为难,只淡淡道:“如此,那皇兄便祝愿十六弟永保一颗纯良之心,今生无悔......”言罢便一脸奸邪地从他身侧擦肩而过。 悠王见此,不由回首怒视着他的背影,却又苦于没有证据,只好拂袖愤然离开,心里却默默作了一个打算:莫倾城,此生无论相即抑或是相离,我慕容昙,定拼尽所有——护你一世周全! 对于御花园发生的这一幕,身在椒房殿的慕容晨和莫倾城自是浑然不知。看着庭中正舞剑飞扬的翩翩少郎,莫倾城不由陷入了沉思——扪心自问,慕容晨当真算得上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亦是一个坐怀不乱的真君子。虽然有时候对于群臣太过于仁慈,致使官员官官相护、同流合污,可仔细思来,那也总比做一个残酷暴虐、宁可错杀一千而不可放过一个的君主要好得多,毕竟若用真心感化、恩威并施且以身作则,相信自能在朝堂之上树立清正之气,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许久,慕容晨收起长剑,望着远方深深地叹了口气。 “皇上这是怎么了,何故又添烦扰?”莫倾城上前,递过绢帕道。 慕容晨接过来擦拭了一番,任由莫倾城挽着,边向殿内走去,边悠悠道:“西北再起战乱,朕始终不得破解之法啊......” 莫倾城闻言,沉吟道:“皇上可是欲先行征战河东?” “你怎么知道?”慕容晨不由顿住脚步,一脸严肃地质问道。 莫倾城深知后宫不得干政的道理,却也不慌不忙,给他倒了杯水,方道:“于经济上,河东民多地沃,粮食主产于此,自熹祖帝以来便商贾云集、对外贸易繁盛;于军事上,其县镇诸多,又关隘险要,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大抵无人会经得住这样的诱惑,西陵众族亦不例外。” “不错,朕的确欲先守住此地,将西陵众族逼至河西,再力争一网打尽!”慕容晨对她还是比较放心的,故而亦不作多隐瞒,闻言只恨恨道,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非也,皇上这般想,西陵人定也猜得到我们的心思。故而应当会在河西埋伏大量兵力,而河东寥寥几千骑怕只是诱敌之计!”莫倾城打断道。 “你的意思是......”慕容晨忽而想到了些什么,目光一亮,看向她道。 莫倾城见此,便知他已明白自己所言,故而并不作多解释,只是微微颔首,表示默许,也掩去了眼中的一丝计较。 想着昨夜收到的那张字条,莫倾城苦笑,心道:自己怕是这天底下最不合格的细作了吧...... 第14章 黑衣人 经过之前的整改,后宫风气大有改观。对于莫倾城彻查一事,江司设也是敢怒而不敢言,到底不敢再有大的动作,恐有牢狱之灾——毕竟一个小小的司设,还没有天大的能力来暗算高位嫔妃。 后宫一时清宁,前朝也因着大败西陵众族,一时间对慕容晨亦是一改之前诸多为难的态度,转而轮番恭维,大肆说着皇上圣明的好话。 对此,慕容晨自是没有多少高兴的,毕竟这帮老匹夫也只是见自己略作出了些成就来,一时臣服罢了,其实这里面还有很大一部分是莫倾城的功劳呢。思及此,慕容晨不由面色凝重。 除了慕容晨,堂下还有一人不甚高兴,那便是邑王慕容晟。此时暗睨着慕容晨的眼中尽是阴郁,心里正作着下一番打算。 夜阑月明,繁星点点,荷池蛙声一片,不时有暗香沁透。因着慕容晨前些时候差人来报,说今晚宿于晨光殿。故而莫倾城此时正于椒房殿内翻阅着典籍,想着要将今年的中秋宴办得新颖简节而合乎礼制,为皇家博得一席美誉。 忽而,窗外闪过一道黑影,一瞬即逝,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于宫中生活多年,莫倾城知道这绝不是空穴来风,随即警觉了起来。略微思忖一番,她佯装熄灯就寝,自己却躲到帘后。一来想要看清来人身份,二来也便于弄清他此番不请自来的目的。 不多时,黑衣人见殿中寂静,便悄然翻窗而入,慢慢向床边靠近,动作娴熟,仿佛早已将椒房殿的地形烂熟于心。 莫倾城见此,不由蹙眉。虽然直觉告诉她,对方此次前来的目的并不是暗杀于她,却也可见自己已被人盯上,若是日后行事不加注意,恐会有性命之忧...... 果然,对方并没有掏出匕首抑或是其他的什么凶器,只是将一个东西放在了她的枕下,随即便迅速飞身离去,仿佛不曾来过一般。 确定对方已经走远,莫倾城这才转到窗前,从枕下拿出那个东西——是一包药粉! 莫倾城打开闻了闻,只觉香气甚是浓郁,令人眩晕,立马心下了然。她旋即捂住口鼻,却发觉用来包药粉的纸似是另有玄机,便走到桌边,用茶壶里的水将纸浸润,其上立马浮现出了一个字。借着窗边的月光,莫倾城看清了那个字—— “西”。 莫倾城随即想到前些日子回到寝殿时从背后射来的那支短箭之上携带的那个“东”字,便知这又是上头派下来的新任务。之所以形式同以往不大一样,恐是其对她的能力和忠诚度有所怀疑,故而来此警示。 莫倾城心中倒是没有什么畏惧——若真的撕破脸皮,对方虽然不好对付,可她毕竟人在后宫,还有慕容晨作掩护,想来也不是那么轻易可以动的。 这般想着,她便重新走回桌边,将药粉收好,却听到殿外似是有开门的响动,随即脱下外衣,盖上被子假寐。 不多时,她便感觉到来人正在向她靠近...... 第15章 不好明查 次日一早,慕容晨醒来之时便觉浑身乏力,却又想不起昨晚自己喝醉后到底干了些什么,此时可谓是一脸懵逼...... 莫倾城察觉到身边有动静,知道慕容晨该上朝去了。要是平时,她定会起身伺候他更衣,奈何今日实在是挪不动身子,遂哼哼几声,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她不动倒还行,一翻身,慕容晨便本能地向她看去,方欲替她掖好被子,目光不经意间触及她露出的后背,不由惊了惊,讶异于自己的战斗力...... 沉吟良久,慕容晨慌忙将她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正所谓“眼不见为净”! 一番操作完毕,慕容晨讪讪地下了床,迅速穿戴好,带着陆琛上朝而去,仿佛有谁在后面撵着他似的。 一旁的陆琛自是不明所以,不禁问道:“皇上,您这是怎么了?倾妃娘娘没惹到您吧......”其实他更想说的是“皇上您没惹到倾妃娘娘吧,跑那么快,明显做贼心虚”! 慕容晨闻言不由一噎,面色不自然道:“朕......今日醒来得晚了,这不是唯恐耽搁了上朝的时辰嘛......” 陆琛在他身边多年,他什么脾性又怎会不知?听此,复看着慕容晨渐渐红了的耳根,不由更是坐实了自己方才的猜测,嘴上自是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却不禁笑道——皇上您一世英名,也有今天啊! 一堂早朝,慕容晨上得真可谓是稀里糊涂地,一心只想着一会儿可要怎么跟莫倾城交代,毕竟自己把人好好的如雪肌肤给“糟蹋”成这样,连他这个始作俑者都看不下去...... 奈何——人家一清早地便抱着昨晚剩下来的典籍去了吟寿宫,此时正在向太后讨教。 “母后,按照祖制,宴上歌舞当有八佾,然倾城知道母后同皇上一向崇尚节俭,故而想着六佾倒也是足够了,不知可会引起群臣非议?” 太后对莫倾城本就十分欣赏,见她此番虚心求教更是满意地笑道:“你是后宫之主,有些事情倒也不必过于拘泥了......宴上八佾的祖制确实铺张了些,规矩既然不好,那么改了便是,晨儿想来也是会支持你的!” 莫倾城一向都很有长辈缘,从小就招老人们喜欢,对慈眉善目的太后也很是敬佩,见她这般说辞,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垂首道:“倾城何德何能,初理后宫诸事,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承蒙母后不嫌,容我多来叨扰!”语毕,莫倾城面露羞涩,抬眼瞧了一眼太后,又很快低下头去,不觉红了脸。 太后见此,心中更是欢喜,忙道:“哈哈哈,你这孩子,就是忒懂规矩了点儿!来来来,上哀家跟前来,让哀家好好看看......”说着,太后便招呼莫倾城过去。 莫倾城不走近还好,这一走近嘛......咳......某人的“罪行”注定就藏不住咯—— 其实,今天莫倾城是特意来找太后的,她是想借着太后之手抖出被人下药一事,以此来给幕后之人一个下马威,却又赖不到她头上去...... 第16章 前朝之手 “倾城啊,这......”太后指了指莫倾城颈上青红交错的痕迹,挑眉道。 莫倾城见目的达成,便垂首跪道:“回母后,实不相瞒,倾城今日前来正是想同母后禀告此事——昨晚皇上来椒房殿沐浴之时,同倾城饮了些许的酒。照理说皇上的酒量不当如此,可硬是醉倒了,才手下失了轻重。倾城倒是无妨,只怕是宫中有奸人当道,恐对皇上不利,还请母后明查!”说罢,便深深一拜。 真不愧是莫倾城,三言两语便将自己摘得干净,左右查不出到底是何人所为,此事在后宫也便不了了之了;然太后定会将此事告知于慕容晨,到时候就算太后一时没有想到,慕容晨又岂会不联想到此事定是前朝有人作梗,硬是将手伸到了后宫里来!? 不得不说,莫倾城不但算计人有一套,演技也着实超群,此刻愣是表现得万分诚恳、忧心,令太后都不禁动容。面上不仅看不出丝毫破绽,背地里反倒落得一个无私为君的好名声。 不过莫倾城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着切莫让太后觉得她别有用心,更不想让慕容晨对她刚建立起来的信任付诸东流——哪怕她是真的有难言之隐,事关家国社稷,怕是没有人会不谨慎,那到时候她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太后听闻此言,不禁面色凝重,随即引起了重视,扶起她语重心长道:“好孩子,真是难为你了......你放心,哀家既然知晓了此事,便一定不会坐视不理——前朝后宫,哀家无一不要清查!” 莫倾城闻言不由放了心,起身后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殿外——她知道慕容晨来过,也正好将她的话听了进去,故而其实方才的一番话里面她演戏的成分更甚。 悠悠踱回椒房殿,莫倾城不由沉思——她不是不想对慕容晨坦诚相待,只是一旦被人知道她反水了,定会招致不可预料的灾祸,到时候不光是她自己,还有慕容晨、整个熹国,以及她正拼命守护的一切,都会因为战乱和皇权之争而陷于危难之中,这是莫倾城最不愿意看到的,故而才没有将敌人的动机告诉于慕容晨。 莫倾城这厢正漫不经心地走着,忽而,远处一支短箭直直地朝她射来——果然,幕后之人知道了她所做的一切,欲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了! 莫倾城旋即侧身躲过此箭,背后却又杀出一蒙面之人。眼看着剑刃就要插入莫倾城的左肩,她俯身一避,随即反手一抓,欲夺过对方的长剑。 然而忽地,莫倾城眸色一凛,便看见拐角处有一抹熟悉的身影掠过,不由地暗了暗神,惊呼一声,便任由对方挥剑朝她而来...... 第17章 因祸得福 彼时悠王听见呼声,不由觉得十分熟悉,神色一凛,随即朝莫倾城那边看来。见对方手持长剑就要刺向她,悠王立马飞身前来,用手中的折扇替她挡下了这一剑。 悠王虽然自幼便喜学文而不爱习武,但由于这是每个皇子的必备技能,加之他一直体弱多病,故而在练武方面也未曾懈怠过什么。他虽学得不如慕容晨,眼下一把玉骨折扇,却也足够对付像这样的蒙面杀手了。 几个回合下来,对方见形势不利,便趁空施展轻功逃脱了。 悠王对来者一无所知,故而也不敢轻易派人追剿,转而俯身去查看莫倾城。 而莫倾城此刻正伏在地上,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 “你没事吧,可知方才那是何人?”悠王关切道,伸手欲将她扶起。 “我......我不知......许是近日风头太盛,得罪了什么人吧……”莫倾颤颤巍巍地起身,避重就轻道,她料想慕容昙定会联想到此事不只是关乎后宫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悠王闻言略有所思,嘴上只道:“此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我先送你回宫,还是要禀告皇兄才好!” 莫倾城自是点头称好,慕容昙此举无疑正中她下怀,便任由他用软轿将自己送回了晨光殿。 为了更好地引起慕容晨的怜惜,从而下令彻查以发现对方的预谋,莫倾城故意一下轿便哭喊着冲进殿内,抱住慕容晨呜咽道:“阿晨,刚才好险,倾城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呜呜......” 慕容晨被她弄得一头雾水,却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否则以莫倾城的性格,又岂会吓成这样?遂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道:“发生何事了?可是有人欺负了你,朕定替你作主!” 悠王进来时,便看到莫倾城哭得梨花带雨,紧紧抱着慕容晨,一脸依赖的样子,不由眸色一暗,随即敛神向慕容晨解释了一番方才所见之情景。 慕容晨闻言不由怒道:“光天化日之下,究竟是何人胆敢行刺朕的爱妃,到底意欲何为!?” 慕容昙见慕容晨如此护着莫倾城,心中不禁百感交集,只如今却不是吃味的时候,遂马上正色道:“单是前些日子被罚了的尚宫局众人,倒不至于对皇嫂有如此的深仇大恨,亦没有这些手段。如此,只怕是......前朝有人忌惮皇嫂助皇兄成就大业,故而想要除之而后看!” “哼,别以为朕不知道他们这些个老匹夫成天都在想什么,无非是倾城挡了他们前朝同后宫串通一气、升官发财的道儿,抑或是因此而丧失了在朕身边安插人的机会,朕不欲生事,他们倒来挑战朕的底线了!看来,朕还是对他们太仁慈了些啊......”慕容晨挑眉,危险道。 “非也,大臣们多是忠君爱国之士,许只是因为之前皇上下令彻查我莫家一案之事,引起了公愤吧......” 这就是莫倾城的聪明之处,一句话便欲盖弥彰地将罪名引到了邑王一党头上去——毕竟谁都知道满朝文武就属邑王一党同莫家结缘颇深,而今发生的事又无一不与其相关,怎么能不惹人怀疑呢?莫倾城这番看似是在为群臣开脱的话,其实只是为了撇清自己,顺便再落一个纯良大度之名罢了。 第18章 死亦何妨 夜阑人静,慕容晨因着政务繁忙,便没有过来椒房殿这边,再者也是为了让白天受惊了的莫倾城能够早点休息。 然而莫倾城又怎么能够真的睡得着呢?殿内烛灯俱熄,她却独自一人坐于窗边沉思—— 既然对方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动摇,此番暗杀不成,必定还有后招。她今日将邑王一党捅了出去,无疑更是让对方有狗急跳墙的可能。说到底,自己只是一个弱女子,在宫中无依无靠,唯一能够信任的就只有慕容晨了。然而若是对方来个鱼死网破,将自己潜伏在慕容晨身边就是为了帮他通风报信的事实说出来,哪怕她一次也没有真的帮他们,相反还护着慕容晨这边,莫倾城还是没有多少把握能够让他完全相信自己——毕竟时日尚短,谁又对谁真的交心了呢?比起皇权及大熹江山,为了区区一个相处了半年多的可疑女子,当真不值得在此事上冒险! 思及此,莫倾城不由地生出些许悲哀来,却又无可奈何,不觉一滴清泪顺着面颊滑落——她已经多久没有发自内心地哭过了?这深宫,多的是假面相对、逢场作戏——她不想,却不得不如此。为了在宫中争得一席之地,为了在正义与恩情之间尽量两全,为了自己心爱之人。能够安好无忧.....莫倾城觉得,死又何妨? 苦笑着撩起袖子,莫倾城看到腕上那愈发青紫的痕迹,她知道,如果再完不成对方交给她的任务,她便没有办法再帮着慕容晨稳坐天下了...... “阿晨,这一次,对不起——为了大熹长久的安宁,只能暂时对不起了......”莫倾城望着天边的一弯残月,不禁低头声泪俱下。 慕容晨听从西陵郡守的提议,将与战败的西陵众族议和的地点定在了河西。由于郡守大人考虑周全、将利弊分析得格外透彻,慕容晨便也没多想什么,按照他的计划全盘吩咐了下去。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在他交代这些事情的时候,西陵郡守眼中闪过的那抹一瞬即逝的幽光。 结果可想而知,西陵根本就是假意投降,实则借机反攻。虽说邻郡随即调兵支援,领军的镇西大将军也足够及时地将军队安全撤离,可还是给大熹的边防造成了不小的损失,慕容晨得知后不由大怒。 彼时,莫倾城很快便收到了上面派人悄悄送来的解药,觉得无比讽刺——什么时候她莫倾城也要靠出卖良心来求得一夕苟延残喘?身为侯门忠良之后,这着实令她整个莫家蒙羞! 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遂咬了咬牙,莫倾城仰头将其服下,心中却恨恨道:此生若不能铲奸除恶,她誓不为人! 第19章 变故 莫倾城本以为上面不会再追究旧事,不然又怎么会给她解药。可事实却是,她受了解药,才正好坐实了她通敌卖国的罪名!不过想想也是,心思深沉如他,又怎会放任一个随时可能叛变的人在自己手下做事呢? 思及此,莫倾城不由心灰意冷,只无力自嘲——她总坚觉世间大抵温情多于冷漠,怎奈何人心到底有多少的险恶,绝非是她所能估量的......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朝堂之上剑拔弩张,慕容晨直指邑王一党行径卑劣,因见不得莫家战功卓著、不与之为伍,故而设计陷害在先;又斥责西陵郡守伙同西陵众族相互勾结、欺上瞒下,致使边防军队受到重创在后。只是他尽管生气,却也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说明这一切都是慕容晟指使,遂到底也只能处罚些无关紧要的人,再对邑王小惩大戒一番,责其疏于监管而已。 彼时慕容晨方带着一身怒气了下朝,便随即有人飞鸽传书向他告密,语毕却未落款。 慕容晨当时也是正在气头上,得知了如此了不得的大事,随即冲到了椒房殿。 “你是细作?”方见到莫倾城,慕容晨便如斯问道,语气中尽是冷淡与疏离。 莫倾城闻言不由一愣,随即心下了然,暗道不好,一时也是不知该如何应对——若要坦白,她没有这个勇气;可若要她欺瞒于他,她自问也做不到。 慕容晨见她低头不语,不由心火更盛,逼问道:“朕在问你话呢,你胆敢不答?!” “皇上这是在怀疑臣妾?” 莫倾城自打在慕容晨身边伺候之时起,便再没有用过自称。如今知道大势已去,便也不敢没了规矩,反而给自己再多加一条罪名。只是就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变化,才让慕容晨彻底对她恼了—— “怎么,朕不过是问你一句就是在怀疑你了吗?在你心里,朕就是这样一个小人?!” “臣妾不敢,只是若是皇上打心底里不打算相信臣妾,那么臣妾说再多也是于事无补。”莫倾城淡淡道。 “你现在是连一个解释都懒得给朕了,是吗?!”慕容晨似是忍耐到了极限,声音亦愈发颤抖、嘶哑起来。 “倾城无能,让皇上失望了。”莫倾城始终垂首,不敢与慕容晨对视。她知道,有些事情,注定回不去了...... “哈哈哈,好,很好!莫倾城,枉朕一直将你视作此生最爱,你就是这样报答朕的......既然你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那么想必也不会逃脱罪责吧?即日起便到冷宫去吧,没有朕的吩咐不允许任何人进出——朕与你,死生不复相见!”说罢,便拂袖而去。 莫倾城站咋原地目送着慕容晨离去,这是他的背影消失得最快的一次......果然,人在最伤心绝望的时候是没有眼泪的——此刻的莫倾城无比淡定,因着也没有什么可带去冷宫的,遂她只是略微沉吟了一会儿便只身向那处走去,连包裹都不曾背一个,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平静。她知道慕容晨对自己的感情,自己对他的也绝对不会比他少,只是她同时也知道,造化弄人,他们之间注定波折,这是无可避免的...... “阿晨,兴许换一种方式,我能够更好地守护你——哪怕难,哪怕死......”莫倾城站在庭院,望着冷宫四四方方的一片阴雨的天,如是呢喃道。 第20章 原来她才是最傻的那一个 入住冷宫的第一夜,莫倾城居然失眠了——就因为慕容晨不在——莫倾城不由恨自己太没出息了。左右睡不着,她便起身披衣,慢步来到庭中。 白天的时候盈月悄悄来过,求她让自己在她身边服侍。奈何莫倾城因着为她着想,执意不让她留在自己身边。盈月拗不过她,这才作罢,却也非要时常过来“探望”她。莫倾城见她怎么也不肯让步,又不好伤了她的一片忠心,便勉强应允了,只反复叮嘱她定要万分小心,以免惹祸上身。 眼下夜色正浓,皎月当空,荷香阵阵,蝉鸣声声,夏日的后宫当真是一片好景......若此处不是冷宫,兴许便也没了这一分宁静——从环境到身心;而往昔的椒房殿、晨光殿亦无了那一份温馨——人不在,心不再。 莫倾城不禁想着,此时不知还有谁也似她一般无眠——当然,慕容晨是一个。只是她不知道,宫外一处高耸的屋顶之上,还有一人始终面朝着她这边凝望,伫立良久。 不多时,远方传来悠扬的琴声—— “高山流水......”莫倾城低声呢喃着——她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呢?自嘲一笑,莫倾城启唇轻唱道: “君不见兮君不知,高山仰止; 君不语兮君相知,遥在咫尺。 流水汤汤,蒹葭为裳; 繁花扬扬,自在彷徨。 旧事离伤,今来古往, 舞罢犹唱,一曲潇湘。 斟茶添酒,独倚危楼; 青丝红袖,新月如钩。 曾约白首,不訾相守; 顾盼白头,长情空彀。 廊亭唱晚,觥筹几盏; 谁人侃侃,流年几缠。 西窗夜寒,念君衣单; 醉卧高酣,明朝莫叹。 乱绪三杯,书尽成灰; 陈忆难追,故人难会。 杨柳低垂,玉笛音飞; 关台在北,战鼓乍擂。 君不见兮君不知,高山仰止; 君不语兮君相知,遥在咫尺。 玲珑骰子,入骨相思; 道是相思,却只自知。” 莫倾城其实一开始便发现了,上头给她的所谓解药看似能够稳定体内的毒性,实则只是暂时压制,并与其相生相克,故而待到真正毒发之时,那反而是一道催命符。思及此,莫倾城不由叹息,她的命数如此,早就不强求了,她唯一的心愿和放不下,便是慕容晨,以及她要帮他守的江山——若能护他一世安好,自己怎样,其实真的无所谓......从前只笑人痴,原来,她才是那个最傻的人! 夜阑本就安静,莫倾城此时的歌声无疑更显悲凉。慕容晨听着两人的唱和,不禁心里一酸——他不是不愿意相信莫倾城,只是一时不能接受,只是她竟不给自己一个解释,哪怕是谎言,他也甘愿自欺欺人。 也许,时间能够解答一切吧...... 第21章 谋划 身在冷宫,莫倾城不由庆幸,自己的所作所为终于不会太惹人注意了。即使信息相对闭塞,可凭着之前莫家苦心经营的人脉关系,打听些消息对她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遂听说邑王于西陵郡大肆勾结众族余孽意欲起兵南下,莫倾城随即飞鸽传书,一方面通知邻郡羌州调军防御,着镇西大将军宇文述领兵镇守;另一方面又知会兵部尚书苏钰廷暂时向京都隐瞒此事,以免打草惊蛇。 莫倾城之所以要向慕容晨隐瞒慕容晟造反一事,其实是有私心的——这一来是不想他为国事烦忧,二来也是害怕兄弟相残会令他为难。 毕竟御前那么多年,不得不说,莫倾城对慕容晨还是太了解了些——要他像慕容晟一般狠心,他自然是做不到的,那么最后慕容晟一旦恩将仇报、赶尽杀绝,吃亏的往往会是他自己。遂莫倾城希望的,就是在这种事情发生之前,便将不好的苗头给扼杀在摇篮里。 朝堂之上,苏钰廷的脸色并不是那么好看,一方面他谨记莫家的恩情,誓死效忠于莫卓远,另一方面他又食国俸禄,实在不好做出欺上瞒下的事情。奈何考虑到莫倾城毕竟不会害他,又说得这般有理有据,他便也一咬牙否认了慕容晨关于西陵是否有异动的询问—— “启禀皇上,西陵众族虽说对我大熹国觊觎已久,上次又趁机钻了空子,可到底我大熹强盛多年,又威震四方,一时确是不敢有什么动作。不过微臣已着令羌州郡守加强防护了,若西陵来犯,定第一时间响应并上报朝廷!”苏钰廷拱手道。 “嗯,苏爱卿尽职尽责,朕心甚慰!此事便交由你费心了。”慕容晨赞许道。 “皇上言重了,职责所在,微臣定当竭尽全力守卫边疆安宁!”苏钰廷拜道。 彼时退朝,苏钰廷不禁偷偷抹了把冷汗,一转头便瞧见了宇文述在一旁的石狮后对他招手。 见四下无人注意,苏钰廷赶忙走过去悄声道:“将军怎的还未动身?此事刻不容缓啊!” “苏大人,末将此番前来就是想确定一下,莫小姐可是要末将平战乱、取邑王首级?”宇文述正色道。 苏钰廷闻言不由一惊,随即向他道:“这万万不可啊!将军若是杀了邑王,那岂不是要教小姐难堪了吗?邑王纵是十恶不赦,可那到底也是皇亲国戚啊,尔等岂敢先斩后奏?此番亦还是要收集了邑王一党叛乱的证据,交由皇上定夺才好!” “是了,末将也道小姐定不会如此意气用事。看来,又是有人暗地里对我们的情报动了手脚了!”宇文述怒道。 “宇文将军既知便好,大可不必理会,只管按小姐的意思去办。实不相瞒,小姐早觉身边有内鬼,此番也定是有所防备着的,相信她已有办法揪出那背后小人!”苏钰廷一脸狡黠,坚定道。 “如此,末将也便放心了,还望大人知会冷宫那边一声,派些身手好、拎的清的侍卫来看守,这消息传递也有个效率不是?”宇文述松了口气道。 “自然,微臣一早便暗自撤换了人手,确保小姐万无一失!” 两人又互相交代了几句便不动声色地分开了,不禁感叹——这京城的天怕是又要变咯! 第22章 猜疑 彼时,莫倾城四处收集一线情报,再通过书信,让宇文述在羌州一带派兵布阵,用地道战杀了西陵众族一个措手不及。 朝堂之上,慕容晨得知此事后龙心大悦,随即大肆嘉奖了羌州郡守和镇西将军宇文述,同时也不禁疑惑道: “前些日子兵部还说西陵未有异动,缘何今日却传来捷报说我军大败西陵呢?” 苏钰廷见此,与宇文述对视一眼,方拱手向慕容晨道:“回皇上,镇西将军在西陵一带行军打仗多年,自然对于其脾性有所了解——那西陵向来生性多疑、兵不厌诈,再京城亦是安插了不少眼线。故而前些日子微臣不敢当着这些人的面说实话,唯恐打草惊蛇,让其心有戒备,给宇文将军的伏击造成麻烦;之后亦向皇上暗中禀报过此事,却不想情报被截。好在将军已将细作捉拿,听候皇上发落!” “哦,此刻细作身在何处?” “回皇上,末将已将其押至宣事门外,尽凭皇上传问!”宇文述上前一步道。 “好,来人啊,押上来!” 不多时,只见两个侍卫押着一个宦官模样的人上了宣事殿。 陆琛定睛一看,竟是御茶房的小单子,随即向慕容晨回道:“启禀皇上,这个人奴才认识,是之前御茶房的小单子,曾同倾妃娘娘共事,后来......娘娘到了御前,他也就跟着娘娘进一步学习泡茶的手艺,娘娘待他一直不错,竟不想他是这样的心思!” “倾妃?“ “是。” “你是说,是倾妃指使他暗中通风报信的?” “这......奴才不敢!娘娘侍奉皇上一直尽忠尽责,有目共睹,定是不会做对不起皇上的事的......”陆琛有心为莫倾城说好话。 他之所以希望慕容晨能够听了他的话之后好好想一想,并且早日将莫倾城给放出来,其实是有私心的——毕竟他俩曾同在御前侍奉,陆琛看人的眼光素来毒辣,哪怕只是短短几个月的功夫,他便知莫倾城非是非不分之人,此番定是有什么苦衷;想着慕容晨至今未能寻得知心之人,他着实不想两人就因为这样一些误会而错过彼此。 瞥了一眼陆琛,也是忽而向前道:“启禀皇上,此人已经招认,是邑王指使其接近倾妃娘娘,并诬陷娘娘是细作,向皇上投了匿名信——这是他的供述!”说罢,宇文述将画了押的罪状书呈给了慕容晨。 慕容晨自是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人为的成分,撇开邑王,慕容晨只一心希望他所信任的莫倾城并不是像他之前听闻的那样。其实他亦早欲去寻她问个明白,却一直苦于拉不下脸来。 而此刻宇文述正好给了他个台阶下,慕容晨见形势有道利,便随即正色道:“如此,倾妃着实冤屈,倒是这些个小人在背后捣鬼——来人,传朕旨意,着邑王即刻回京受审,造谣的一干人等全部杖毙;倾妃无辜受累,即日起重回椒房,执掌后宫!朕要亲自去接她......” 莫倾城因着在冷宫行事不大惹人耳目,故而倒也没想着要出来。倒是盈月,听闻宇文述抓到了慕容晨身边的一个细作,便同他设计将莫倾城给悄无声息地摘出来,之后再将这一切的矛头重新指向邑王慕容晟。 起初莫倾城觉得此事倒也不急于一时,奈何拗不过盈月和宇文述,想着自己出来后利用手中的权力能够更好地谋划,大不了凡事再做得小心谨慎一些,便也同意了他们的提议。 只是她和慕容晨之间的一切,可还似此前...... 第23章 毒发 彼时慕容晨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向着冷宫而去,一路上净想着要如何开口承认是自己误会了她...... 然而一进门,眼前的场景便将他所有到嘴边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倾城!”慕容晨随即向她奔去。 只见莫倾城半倚在床边,捂着胸口,脸色惨白,眉头紧蹙,双眼紧闭,神情痛苦,身旁鲜血亦是洒了一地。 半梦半醒之中,莫倾城似是听到有人在叫她,吃力地睁开眼睛,见是慕容晨,便强行挤出一个微笑,低声道:“阿晨......”话还没说完,莫倾城便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亦是渗出了血。 见此,慕容晨吓坏了,忙激动道:“倾城,是谁要害你,你告诉朕,朕给你做主!” 莫倾城闻言,只笑着摇了摇头,看着他淡淡道:“无妨,老毛病了......我并无意骗你,只是这么多年,早已毒入骨髓——若是我不这样做的话,怕是就活不到今日了......其实我,只是希望能够看到大熹在你的治理下日益繁盛,只是想能够再陪你久一点,可......”莫倾城言及此,不由地激动起来,体内二毒相冲,一口血顿时从她的口中喷出。 慕容晨大骇,哪里还听得进去她的话,忙将她抱起来道:“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有朕在,看谁胆敢伤你?!莫倾城,你一定要给朕撑住了——陆琛,快传太医!” 慕容晨抱着莫倾城疾速向着椒房殿而去,他忽而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叫做害怕失去...... 不多时,院正大人便前来为莫倾城诊治,却也只能暂时封闭她的穴道,平复气血,然而对于她体内的毒,他却是束手无策。 慕容晨当场气急,莫倾城忙拉住他,挥退了众人,方对他道:“阿晨,你先别急,我暂时还不会怎么样......如今西陵仍不太平,邑王一计不成定还有后招,你要万事小心!我已命人注意他的动向,你此次令他回京,他定不会善罢甘休,最怕狗急跳墙、提前起义,你可要有所防备啊......” 慕容晨一心担忧她的安危,起初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可忽而听到她提起慕容晟,不由惊道:“是他给你下的毒,以此来威胁你给朕下套?” “是。”莫倾城并不否认。 “那你......都做了什么?”慕容晨不可置信道。 “宇文将军应该都已经跟你说过了吧......”莫倾城有些心虚,此刻竟不敢看他。 “你是说——最开始的河西一战,还有最近的羌州伏击?” “是。”莫倾城垂首淡淡道,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那......第二次河西谈判呢?” “也是我。”莫倾城不由自嘲一笑。 “为什么——你背叛朕就是为了求得解药,然后再帮朕安定天下吗?那慕容晟要是出尔反尔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死了,那朕又该怎么办!?”慕容晨瞪着她嘶哑道,不觉已声泪俱下。 “我......若是能够用我的性命和天下与你来作交换,我毫不犹豫会选择后者!不管你信不信,从我第一眼见你开始,我便打定主意了要反邑王、护你一世安好——匡明主、扶正义,这是我莫家祖祖辈辈秉承的信念,更是我一生的执念——哪怕最终还是拗不过天命,与你天人永隔,我也总要试一试!”莫倾城看着他的眼睛,动情道。 慕容晨闻言竟是无言,良久方道:“为了朕,值得吗?” “人生在世,总要做些有意义的事情不是吗?为爱疯一回,无怨无悔......阿晨,请原谅我的自私。”莫倾城执起他的手,浅笑道。 第24章 对峙 彼时慕容晟赶到京城,莫倾城的这些动作,他又怎么会不知情,此番来京便是要向慕容晨揭穿他。只是他不知道,慕容晨早就已经知道了真相,并罗织了他的数十宗罪名,此刻正在城门口调军捉拿他呢。 慕容晨自然不是个傻的,若是在路上便大肆通缉慕容晟,大熹道路四通八达,一旦他利用和各地的关系流窜,那么再想要搜寻他便绝非易事。还不如就在自己的地盘上来个瓮中之鳖,到时候也不怕他不认罪。 遂慕容晟刚下马车,便感觉到城门口的气氛不大对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慕容晨一声令下,便有万千禁卫军将慕容晟团团围住。 慕容晟到底也是在边疆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说实话,有时候竟比慕容晨还要更显老练些。遂闻言只奸笑道:“哈哈哈哈,皇兄啊皇兄,你到底还要被那个妖女迷惑到什么时候?她一开始接近你便是别有用心的,此番用计不成便将罪名都扣在我的头上!皇兄,你我兄弟多年,难道还能被这样一个心怀不轨的女人给离间了吗?” 慕容晨闻言,却只淡淡道:“邑王请自重,朕的爱妃,从不容任何人置喙!” “哈哈哈,皇兄,你还当真是被迷昏了头脑了!莫倾城在河西谈判中故意将消息放出去,致使我大熹边防损失惨重,光是这一条罪名,便足够灭她莫家满门了,皇兄你还在等什么?!” “你以为朕还会相信你的鬼话吗?你这个始作俑者,枉朕还念你我多年手足之情,竟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胆敢觊觎朕的皇位,怎么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来呀,将此等乱臣贼子给朕打入大牢!” 慕容晨一声令下,身旁的禁卫军便与慕容晟厮杀起来,一时难分胜负。 莫倾城始终注意着城门这边的动向,见双方打了起来,便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慕容晨自是正人君子,不会暗地里使诈,可慕容晟就不一定了...... 果不其然,慕容晟有逐渐逼近慕容晨的架势,看似无心,实则有意。 身旁的宇文述见此,不由抽出佩剑横在慕容晨身前,呼道:“保护皇上!” 然而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慕容晟便忽地从袖中丢出三把飞刀。 那飞刀速度极快,纵是宇文述也只来得及拦下其中的两把。 眼看着另外一把飞刀便要逼近慕容晨,千钧一发之际,莫倾城从一旁的树上飞身而来,一个转身便接下了飞刀。 众人俱是一惊,慕容晨忙道:“倾城,你怎么来了?” “先别管那么多了,慕容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莫倾城始终盯着慕容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慕容晟见此,不由笑道:“哈哈哈哈,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冷宫戒备森严,难得你一心护主,今日是你自投罗网,那便不要怪我心狠,连你也一并收拾了!” “哼,两面三刀、无恶不作,尽是小人之道,大熹岂能容你!?今日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呢!” “哦,是吗?那便要看看是你一个弱女子厉害,还是我堂堂邑王有手段......”说罢,邑王便挥剑向莫倾城而来—— 第25章 助纣为虐 一时间慕容晟与莫倾城正面交锋起来,两人皆是用剑,难分伯仲。 慕容晨在一旁不由十分担忧,毕竟莫倾城只是一个女子,力气自然是没有慕容晟大的,动作就会慢一些,这刀剑无眼的,莫倾城怕是会吃亏。 可眼下看着两人打得难舍难分,慕容晨一时也不好插进去,万一乱了莫倾城的剑法,误伤了她就不好了。故而慕容晨尽管担心,也只能在一旁观战,找个合适的时机才好把两人分开。 忽而,不知是失误还是有意为之,莫倾城转身时一个停顿,慕容晟便趁机将剑横在了她颈上,一手反扣住她的肩。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宇文述与慕容晨俱是一惊。 “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她!”慕容晟吼道。 “住手,你我的恩怨,何故牵扯到一个女子的身上,你算什么好汉?!”慕容晨亦是怒极。 “哼,我本如此,再说了,女子——就是因为她这个女子,我西陵损失了多少兵将,如果说你是我最大的仇人,那么她就是帮凶,今日不杀她,难解我心头之恨!”说罢就要动手。 慕容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莫倾城便高声道:“邑王殿下,不妨我们来做个交易!” 慕容晟起初并不欲与她多费唇舌,可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不由冷哼一声,瞥了一眼对面的两人,随即飞身将她带到了一处偏远之地。 慕容晨刚想追上去,便只见莫倾城转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似乎在告诉他自己另有谋划。见此,慕容晨不由略松了口气。 远处,慕容晟确定四下无人,便轻轻放开莫倾城,柔声道:“刚才可有弄疼你?” “无妨,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如何让慕容晨自愿交出皇权......利用他对我的感情显然不足以让他彻底放手,一有机会便会反击,到时候就更麻烦了,此事看来还得另作打算。”莫倾城因为方才和慕容晟对打,动了真气,此时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令她不由用手捂住,弯腰皱起秀眉。 慕容晟见此,随即递了颗药丸给她,关切道:“用不了多久,你体内的余毒就会被彻底清除。彼时我已荣登大宝,定许你皇后之位,然后凤冠霞帔、十里红妆迎你入主椒房,自此你我并肩共看天下万里河山!” 莫倾城看着他递过来的药丸,心中不由一哂——他还真当她什么也不知道,竟还用这些甜言蜜语来哄骗她,当真是可笑至极! 她清楚地知道,若是她不服那药丸,那么她即刻起就会逐渐功力尽散,半年内虚弱而亡;若是她服了那药丸,便能够再拖个三年五载,只是日后真正毒发起来便是痛苦万分、一夕殒命...... 奈何迫于如今的形势,她只能选择后者,遂没有多少犹豫地便接过了药丸,仰头服下。 慕容晟似是对她这样顺从的态度十分满意,莞尔一笑,却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有一人正拿着匕首,准备刺向他的要害...... 第26章 换你安好 慕容昙看准时机,随即一掠,将匕首刺进慕容晟的后背,并将他按倒在地,从他身上摸出一个药瓶丢给莫倾城道:“快,喝了它!” 莫倾城没有料到悠王竟会追踪至此,不由微怔,随即打开药瓶,将药水喝下,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这才是真正的解药! 慕容晟马上反应了过来,到底在边疆多年,力气非常人能敌,悠王又素喜学文,一下子便被他翻身压在了底下。慕容晟随即反手拔下背后的匕首,用力刺向慕容昙的胸口。 莫倾城抬眼便见悠王情势危机,想要起身,却因为剧毒刚解,不怎么使得上劲儿,不由又跌回原地。 慕容昙被慕容晟扣住双手,动弹不得,生生地挨了一刀,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一袭青衫。 “王爷!”莫倾城见此,不觉已声嘶力竭,泪如雨下—— 曾几何时,他是蓝颜,坐于桃花树下,漫弹一曲高山流水,闻者动容;她起舞娉婷,见者流连。曾几何时,他是自己身在冷宫之中唯一的慰藉,夜夜陪她孤寂,为她心疼,而今更是舍身相救!此中种种,教她如何消受...... 断肠之际,慕容晟见形势不利——自己有伤在身,莫倾城亦得了解药,若是她反击,自己很有可能便会命丧于此,便随即抽身离去。 莫倾城此刻更是无意去管他动向,急忙扑向慕容昙,哭道:“你何苦,我不过是一个罪孽深重之人,你这般又有什么值得!?” 慕容昙面色苍白,伸手为她拭去泪痕,浅笑道:“世间纵有万紫千红,然自从有了你,一切便再与我无关——千娇是你,百媚亦是你,夫复何求?清晨,遇见你我不后悔,恨只恨相逢已晚,至此千思万念皆是为你情愁;恨只恨此生匆匆,不够千山万水梦里陪你白头;恨只恨......不能相守!” “你别说了,你不会死的,清晨不许,你听到没有?!”莫倾城此刻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离容易死别难,相思碑前泪阑干”,只是一切确是已晚...... 第27章 受之有愧 彼时莫倾城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椒房殿,慕容晨焦灼良久,故而一见到她,随即迎了上来—— “你没事吧?”慕容晨关切道。 莫倾城目无表情地摇了摇头,眼神呆滞,心不在焉。 “慕容晟呢?” “受了重伤,逃了,这阵子该会消停些的。”莫倾城仍是垂首淡淡道。 “你怎么了,你是怎么回来的?”慕容晨见她状态不对,不禁问道。 莫倾城听此,不由眸光一闪,颤声道:“是悠王殿下救了我。” “十六弟?他怎么会知道你在哪,他人呢?”慕容晨略为诧异道。 “死了。”莫倾城忽而自嘲一笑道。 “你说什么?”慕容晨闻言不由一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死了——为了帮我夺回解药,中了慕容晟一刀,直指要害,回天乏术!我将他葬在了他最爱的那棵桃花树下......”莫倾城言及此,情绪不由地激动了起来,忽而吼道:“我就是大熹的千古罪人——我通敌卖国、助纣为虐,我欺君罔上、罪该万死......他这个傻瓜,到底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哈哈哈......他这是想让我一辈子都活在愧悔之中吗?果然这种感觉才是最折磨人的......”莫倾城缓缓蹲下,将头埋进臂弯,泣不成声。 许久,慕容晨方回过神来——他早知道慕容昙对莫倾城的情感不一般,也明白两人之间的一切都只是发乎于情而止乎于礼;他知道他们是惺惺相惜的知己,曾苍天阔地、畅谈古今——可他竟是不知,慕容昙甚至于可以为了她而付出自己的生命!这一刻他忽而有些怀疑,此番若换成是自己,还能不能对她那地么一往情深...... 看着哭成泪人的莫倾城,他一时间却是怎么也责怪不起来了——他为她而死,恐怕最难过的,还是她吧......遂缓缓走到她身旁,轻轻将她扶起,安抚道:“人既已去,又是死得其所,想来也是甘之如饴。你切莫再添悲戚,他不愿看到的......” “我不杀伯乐,可他终究却因我而死!”莫倾城抬眼,幽怨地望着慕容晨道。 “十六弟在天有灵,定是希望你一世安好,让始作俑者得到该有的报应!”慕容晨言及此,不由眼中充满怒意。 莫倾城闻言,忽而幡然,随即止住哭声,恨道:“凡事自有天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今生我定要慕容晟不得好死,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语毕,莫倾城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寒意,冷彻心底。 熹昭三年,即公元418年,悠王慕容昙薨,享年二十有一。晨帝念其救驾有功,故追封其为悠亲王,奉其灵位于幽州封地。 倾妃莫倾城心怀家国、慧敏沉贤,堪当大任,故尊为大熹皇后,执掌六宫大权。 因着悠亲王方去,莫倾城又抵死护驾,一众大臣倒也没过多反对,谁也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给皇上找不痛快。 “好一个悠字,道尽了他平生夙愿。幽州桃花林盛,倒是合了他的心意,总算两妙......”望着落日残霞,莫倾城倚着慕容晨,悠悠道。 “谁说不是,也只有他,了了俗尘纷扰,乐得逍遥......”慕容晨亦是浅笑道。 “悠亲王堪得其封,然而这个皇后之位,我却是受之有愧......”良久,莫倾城忽而道。 第28章 新人 慕容晨闻言自是对其一阵安抚,而莫倾城这厢亦是知道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除奸佞、安天下,遂折腾了一日,两人俱是身心疲惫,也便早早地歇息了。 自从和慕容晟撕破脸皮以后,慕容晨对西陵更是严防死守;同时又在其他各郡大肆选贤举能,以牵制、打压西陵郡。慕容晟这厢自然也是不甘落后的——毕竟忍辱负重那么多年,怎么也不可能说放手就放手,对于慕容晨的调布表面上不置可否,背地里可是没少反抗。 故而朝堂之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却是风起云涌——暴风雨前夕的宁静...... “皇上,虽说如今西陵蠢蠢欲动,可到底只是个偏远郡县,多年以来物力人力皆是匮乏,纵使邑王居心叵测,亦着实不足挂齿。相反,我大熹日益强盛,皇上亦正值壮年,理当以皇嗣为重,扩充后宫以安人心,还请陛下三思!”堂下陈涵如是拜道。 慕容晨闻言不由一惊,莫倾城在后宫打理得力,从未有所差池,反而还帮着前朝节省了不少开支,让他少了很多后顾之忧。大熹有如此贤后,怎的这帮大臣忽而要自己选妃了? 还不待他回答,李章亦拱手道:“陈大人所言极是,如今皇上的后宫里竟只有一位皇后,着实令人忧心啊!且不说旁的,日后要是那东都来访,见我大熹后宫竟是如此凋零,难免会被耻笑了去——皇上,老臣说句不中听的,到时候那些净爱无事生非之人若是诟病皇上不能行事了,这要是传扬出去,可是会有损我大熹国威的啊!故而还请皇上尽快进行选秀......” 李丞相此言一出,底下众臣俱是一惊——纵是素知他生的一副毒舌,竟也未曾想过他会在朝堂之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皇上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一时间倒都有些玩味地向慕容晨看来。 慕容晨见此,不由心中愤懑,却也无可奈何,面上亦是青一阵红一阵地,沉吟许久方道:“众卿们所言朕记下了,待西陵情势稳定些,朕自会考虑大选......退朝!”说罢,慕容晨便急步走出了宣事殿。 陆琛冲下喊了一声“退朝”后,便紧跟了上去,留下一众还没反应过来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慕容晨这边方得脱身,彼时御花园内的莫倾城却是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顿训—— 因着后宫之中并无其他妃嫔,宫人们亦大多与莫倾城相熟,故而莫倾城出门时只着了一身便装,随便地绾了个垂云髻,只用一根白玉簪固定,放下一半青丝在身后,再无其他装点。虽说这不大符合自己如今的身份,可到底没有多大的不妥之处——毕竟人们对于皇后闲逛时的着装并没有太多苛求,亦不敢有所评论,一路上皆是垂首避让,连眼睛都不敢乱瞟。 难得地,夏日水凉,她正同手底下的宫女们玩得高兴,忽然一道声音打破了欢快的气氛:“大胆,何人在此喧哗!” 只见拐角处悠悠踱来一位中年妇人,看着倒像是宫中的嬷嬷。 此言一出,原本正在嬉闹的众人不由皆是一惊,莫倾城身边的盈月倒是最先反应了过来,随即上前福身道:“姑姑安好。” 那位嬷嬷冷哼一声,扫了一眼莫倾城,复转而看向那一群宫女们,不由分说便斥责道:“此乃皇家重地,岂容你们随意玩闹?一会儿皇上下了朝,亦或是皇后娘娘在此,你们这般,岂不是要有所冲撞,到时候不仅仅是你们要受责罚,就连负责这里的嬷嬷我也要受你们牵连......” 盈月本欲分辩一二,却不待她开口,那嬷嬷的话便又劈头盖脸地向莫倾城而来:“还有你,今日太后宴请众人,可并不代表你们可以出来闲逛!到底是外头来的,如此不懂规矩,也不打听打听,哪里能来、哪里却不能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鬼主意,无非是想和皇上来个所谓的偶遇——哼,要想山鸡变凤凰,殊不知那乡野村姑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 “放肆,你可知这是......”盈月听那嬷嬷竟敢这般口出狂言,不由怒道,刚想说话却被莫倾城的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莫倾城方才一直是笑着听那婆子将话讲完的,心道这人倒还真有些意思——口直心快,当真是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一点儿都不避讳对方的身份,不知是真觉得她只是一个“乡野村姑”呢,还是压根不将那些王公贵女们放在心上。 这样的人,若是调教得好,往往最得力;如若不然,那也便最容易坏事。 遂莫倾城敛了敛神,方欲开口,便听远处陆琛小跑着而来:“哎哟,我的皇后娘娘嘞,可算寻着您了,皇上都等您好久了,快跟咱家回去吧!” 第29章 收为己用 莫倾城闻言不由诧异道:“皇上今日怎的下朝这般早?” “嗐,别提了,皇上如今正一肚子火呢,娘娘您可得好生劝劝!” “发生何事了?” “今日早朝啊......” 陆琛和莫倾城已经是老熟人了,故而边走边向她讲述了方才朝堂之上群臣上谏要慕容晨广纳后宫的事情——这不是他第一次救助于莫倾城了,放眼全天下,恐怕也只有他们这位皇后娘娘能够劝得皇上消火了! 此时莫倾城一心只扑在慕容晨的身上,一时竟也没来得及管身后的那嬷嬷,而后者显然是从他俩的对话中听出了莫倾城的身份,不由吓得腿软...... 彼时莫倾城了解了前因后果,不由好笑。进门便见慕容晨正一脸阴郁地坐于龙椅之上,遂笑道:“皇上可用早膳了?” “咳,未也。”慕容晨敛了敛神,却仍别扭着,看着莫倾城脸上的笑意,不由露出了一丝不自然。 “怎么了?再生气也不能和自己过不去啊,况且,臣妾可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气的呀!”莫倾城脸上笑意不减,直勾勾地盯着慕容晨,竟有一丝促狭。 慕容晨闻言,不由缓了缓语气,抬眼望着她道:“你都知道了?”语毕,不禁瞥了一眼陆琛。 陆琛见此,心虚地挑了挑眉,连忙告退,为二人掩上了殿门。 慕容晨眉头一蹙,脸色不觉又黑了三分。 莫倾城忽而扑哧一笑道:“倒是越活越回去了,人陆公公也是好意。谁让你板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进的表情,可不吓人!?” 慕容晨,不由委屈道:“朕这般是为谁,要知道,朕若是同意了那帮人的请求,你让旁人怎么看——不是说中宫失德,便是说朕沉迷于美色!左右不是朕想看到的......” “我知道,可若是皇上不同意,他们便日日烦、天天念,您不嫌吵吵啊?” “那也不能就让他们这般如了意,这样朕岂不是很没有面子的!?”慕容晨闻言不禁赌气道,惹得莫倾城又是一阵好笑。 望着她那带着笑意的眉梢,慕容晨心头的邪火倒是散去了不少,面上竟也显出一丝柔和来——果然还是我娘子最讨人欢喜了呢! 殿外的陆琛见莫倾城进去不多时,里面便传出了笑声,不禁暗自拜服——看来这天下多的是一物降一物,像皇上这样莫名其妙就喜欢自己和自己较劲的银类就要皇后娘娘来收服! 彼时莫倾城劝得慕容晨稍安勿躁,复伺候他用了早膳,这才从殿内退了出来,一眼便瞧见了立在宫门口的那嬷嬷,不由心道:倒是把这茬给忘了呢! 莫倾城自觉不是个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人,然而身为一国之母,却也要适时地树立起自己的威信来。不然人人都能欺负到自己的头上来,这可还得了!?她自己是无所谓,左右之前什么苦没吃过,只是如今行事却要时时顾及慕容晨的面子了,否则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弄不好就是整个国家的威严问题了! 遂敛了敛神,莫倾城走上前去,对她招了招手道:“你跟我来。” 那嬷嬷只是微微一颤,随即应声,低眉顺眼地跟了上去——这她也知道,知错就改总比装聋作哑、得过且过、抵死不从的强吧,前者最多小惩大诫,而后者说不定就是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第30章 公主驾到 彼时莫倾城引着那嬷嬷到了自己的寝殿,却见她只顾垂首走着,眼睛倒也不乱看,不由心中暗自赞叹——不愧是宫里的老人了,能做到这位子上,怕是没有两把刷子还真不行呢! 故而上座后,莫倾城也没着急开口,她倒想看看她会怎么说。 果然,那嬷嬷也是好眼力,见莫倾城不发话,便主动跪道:“皇后娘娘恕罪,老奴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娘娘,愿受任何责罚!”说罢便盈盈一拜,倒是不卑不亢。 莫倾城心中满意,甩一甩衣袖,低眉在榻上轻轻靠下,手中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盏,方徐徐开口道:“无妨,不知者不罪,本宫亦不是那不讲理的人。只是一样,嬷嬷在宫中多年,自然应当省得,看人固然只有七分准,便不可全拂了对方的面子。来日方长,又如何能够保证以后用不到对方呢——嬷嬷你说是吗?”说罢,莫倾城停下手里的动作,向前倾了倾身子,抬眼直视着她,目光之中尽是深意。 那嬷嬷闻言已是诧异,她没想到眼前的这位皇后娘娘竟是如此地通情达理,不过转念一想,又旋即释然了——若非是这般的人物,又何以令皇上对其另眼相看呢?想来不是无的放矢!思及此,她不由抬头对上了莫倾城的眼睛,随即领会,眸光一闪便俯身道:“老奴多谢娘娘教诲,日后定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很好,是个聪明人——莫倾城不由心道,重新靠回榻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旻月公主到!”不多时,殿外忽而传来小太监的一声唱报。 莫倾城随即心下了然——早就听慕容晨说起过,他的这位小皇妹近日便要回京城,故而略理了一理衣裳,莫倾城便起身来到了正殿。 “阿旻见过皇嫂!”旻月公主微微福身,笑得明媚,声音亦是酥骨。 “公主不必多礼。”莫倾城笑着扶起她,见她生得娇小可爱,不由多了几分好感。 慕容旻是先帝慕容祉的第十九公主,也是他唯一的一个女儿,自幼便万千宠爱在一身,是慕容祉和一众皇子们的心头宝。不过到底先皇后陈氏教导有方,倒也没让旻月公主养成了刁蛮的性子,只是偶尔略有任性,却也不失可爱。 莫倾城引她入座,却被她拉住衣袖,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这般盯着她,撒娇道:“皇嫂生得如此好看,怪道皇兄心心念念。阿旻要和皇嫂坐一起,赏心悦目!” 第31章 东都有客 莫倾城闻言不禁微愣,随即携了她上座,又笑道:“公主调皮了,怎的这方回京,也不先去见过你皇兄呢?” “哼,皇兄那个闷葫芦,阿旻才不要和他讲话呢!还是皇嫂亲切,阿旻看着着实欢喜......”说罢,旻月公主的一双大眼睛便直直地盯着莫倾城看个不够,笑得灿烂。 旻月公主这般热情,饶是“久经沙场”的莫倾城亦是不由地红了脸,随即转移视线,给她倒了杯茶,放到她手里道:“你皇兄是个闷葫芦,怎的我竟没有发现!?” “大抵是这些年皇嫂教导有方吧......这般说起来,阿旻的确是许久未见皇兄了——想当年阿旻与东都世子情投意合,自打定亲以来,皇兄愣是成天一言不发;出嫁之时,十里红毯,他携我走过,全程黑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当是驸马欠了他几吊钱呢!”旻月言及此,不由收起看向莫倾城的目光,嘟起嘴来,似是一脸嫌弃,却又不无透着对慕容晨的敬慕。 莫倾城见此,便知晓那丫头是嫌慕容晨过于木讷、不善言辞,却也打心底里明白她这个皇兄的好。不过忽而又转念一想,似乎自己见到的慕容晨并不若旻月说的那般呆头呆脑,偶尔倒还有些......嗯,逗逼!果然还是帝王心最难测啊...... 如此,莫倾城便起了挖慕容晨儿时趣事的念头了,遂促狭一笑,低声道:“你皇兄还有这般小孩子心性的时候呢!那照你这么说,他儿时可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咯?” 旻月闻言不由一怔,惊喜道:“这皇嫂你还真说对了——皇兄自幼明白弱肉强食的道理,身在皇家,就是这点不好,好好的一个偏偏少年,愣是给硬生生地摧残成了一个书呆子!自打阿旻记事以来,便从未见皇兄怎么笑过,每每同他交谈,不是夫子曰,便是圣人云,叽里咕噜一大堆听不大明白的玩意儿,弄得阿旻昏昏欲睡。从此见了他,必是十米以外掉头就跑......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十八个皇兄之中,也就只有二皇兄待阿旻最为亲厚,倒是胜过他一母同胞的十八皇兄了......”言及此,旻月不由垂首羞红了脸。 莫倾城闻言不由挑眉,心中亦是感慨——身于皇家,大抵谁都有这许多的身不由己吧,慕容晨做得这般,定也不是打心底里愿意的。遂敛了敛神,莫倾城复问道:“那他为何要当皇帝呢,若只是做一个闲散王爷,岂不是能够远离皇权之争吗?” “皇嫂你觉得呢?”旻月公主闻言,不由地收起了笑意,重新看向莫倾城,反问道。 莫倾城沉吟片刻,便悠悠道:“方才据你所言,阿晨自幼看惯宫中优胜劣汰,又熟读天下圣贤之书,自然胸怀大志、心系苍生,一生夙愿——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皇嫂倒是看得通透,也确实可以这般理解。先修己身,方能稳固地位、母凭子贵——要知道,原先皇兄上头还有一个太子呢,若不是他后来事事压太子殿下一头,只怕如今还真得是个闲散王爷了,又何来他生母淑贵妃娘娘这么多年的圣宠在握、他自己于朝堂之上的广结重臣? 再者,皇兄素来仁爱,眼见皇权就要落于无能的太子之手,便起了分庭抗礼的念头,誓令百姓安居乐业、大熹千秋不衰——事实上,他也真的做到了。尽管如今西陵仍是内忧外患,可这些年,他无不在暗渡陈仓,力争一举平定乱党,真正实现他儿时的夙愿......” 旻月公主一席话,不由令莫倾城沉思良久——慕容晨从未在自己面前提起过这些往事,仿佛他始终是一个风光霁月的少年郎,努力给她温馨之栖、予天下人安居之所...... 彼时慕容旻见她愁眉不展,转了转眼珠,随即复挽起她的胳膊撒娇道:“好啦皇嫂,不是说皇兄如今已然判若两人了吗,那一定是你的功劳,你就快带我去瞅瞅呗!” 莫倾城拗不过她,只好任由着旻月连拉带拽地将自己推到了晨光殿前。 两人方入正殿,便听见里面传来了两个男子爽朗的笑声——其中一人自然是慕容晨,这另一个嘛......莫倾城瞥了一眼慕容旻,便心道:哟,东都有客,名曰驸马啊...... 第32章 别有用心 莫倾城眼瞅着慕容旻越来越红的脸,便心道:这哪里是想她皇兄了呀,明明就是想她夫君了好不好啊!? 遂莫倾城抿唇一笑,随即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惹得慕容旻瞠目结舌——她皇兄不是最讨厌别人在他同人讲话的时候随意进来打断吗,更何况是未经通传呢!一时间,慕容旻竟是呆呆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皇上同世子聊什么呢,这般高兴?!”莫倾城显然不是第一次如此“胆大妄为”了,将茶盏并点心在两人面前放下,丝毫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慕容晨显然也是对此十分满意,因笑道:“还是你最周到,知道这个时候该用茶点了!” “那可不是,日日伺候着你,若还不知你什么脾性,臣妾这个皇后岂不是白当了!?”莫倾城鲵了一眼慕容晨,嗔怪道。 一旁的东都世子萧聿明看着两人的一唱一和,倒不觉新奇——他早闻大熹皇后是个妙人,生生地将他们的皇帝陛下收服得服服帖帖地。 一时间他细细地打量起莫倾城来,只觉她虽不是生得闭月羞花的容貌,举手投足间却自称一派风韵,显得沉稳大气,的的确确堪为一国之母。遂萧聿明敛了敛神,起身一拜,笑道:“聿明见过皇嫂。” “世子客气了,不必多礼......”语言间,莫倾城注意到此时门口正看着他们,一脸欲语还休的表情的慕容旻,便复向她招手挑眉道:“不是说想念你皇兄了吗,怎的这都到了门口,却是近乡情更怯了?” 一时间,慕容旻被她说得脸上愈发通红了起来,随即小跑着来到萧聿明身边,看着慕容晨跺了跺脚,娇嗔道:“皇兄,你看皇嫂啊,她净取笑我......” 瞧着慕容旻那委屈的小表情,瞬间逗笑了其余三人,慕容晨更是爱抚地捏了捏慕容旻的脸颊。 彼时一阵寒暄罢,慕容晨便处理政务去了,慕容旻则是对莫倾城的椒房殿充满了好奇。莫倾城对此只是好笑,一时间竟也没去管她,任由着慕容旻在她殿中东摸西看——她对这个小皇妹还是挺有好感的。 此时的御花园中,萧聿明走在莫倾城的身边,盯着她的目光十分幽深。 莫倾城亦不是那没有见过世面的深闺妇人,见此便开门见山道:“驸马似是有话要说,不妨直言不讳!” 萧聿明闻言一怔,随即勾起嘴角笑道:“娘娘的聪慧果然异于常人,本驸马佩服。今日一见,只想告知皇嫂一句——西陵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33章 策反 莫倾城闻言不由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萧聿明早与慕容晟勾结,此番更是借此来试探她到底心向何方。遂莫倾城敛了敛神,看着他沉声道:“怎么,驸马也是邑王殿下的人吗,怎的本宫竟是不知!?” 萧聿明闻言只笑道:“本驸马乃是无名小卒一名,着实不足挂齿,邑王殿下自然不屑于同娘娘说起。不过现下乃非常时期,殿下亦顾不得这许多了,此次在下进京就是为了要娘娘一句话——”说罢,萧聿明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继续道:“大熹天下,到底物归谁主!?” 莫倾城又岂会不知自己该如何选择,只是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瓶子,复抬眉看向萧聿明,淡淡道:“邑王殿下应当知道,如今我余毒已解,他怕是没有什么能够和我谈判的了吧?” 萧聿明闻言又是一笑,回视着她开口道:“岂会?殿下若是荣登大宝,那您依旧是皇后娘娘——至高无上的地位、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试问天下又有哪个女子不会心动,嗯?”言及此,萧聿明脸上露出一丝奸邪,是他从未在人前显露出来过的表情。 莫倾城见此,眸光不由一闪,心中替慕容旻捏了把汗——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心心念念嫁的居然是这样一个乱臣贼子,只怕是会难以接受吧......敛了敛神,莫倾城从容地伸手接过萧聿明递过来的瓶子,转而藏进宽大的衣袖之中,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目无表情道:“驸马多虑了,替本宫告知邑王殿下一声,一切依计行事!” 萧聿明见她果然没有违抗,不禁满意一笑,恭恭敬敬地朝她一拜道:“如此,殿下自是放心了。在下告辞——皇后娘娘!”说罢,萧聿明抬眉促狭地看了一眼莫倾城,方转身离去。 莫倾城见此,心中气恼,一时间却是无可奈何。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莫倾城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亦敛神回了椒房殿。 慕容晟给她的是一瓶能够让人逐渐功力散尽的药饮,之所以不直接投毒,慕容晟自是有他的考量——若是让慕容晨死得那么容易,那么他显然不够解这多年来所受的不公。 然而之所以还是笃定莫倾城会站在他们这一边,慕容晟却是低估了她——他以为手中握着她那些不值一提的所谓把柄就能够让她畏惧;他以为皇后之位、荣华富贵足够令她迷失心窍,转而向他投诚,简直是痴人说梦!若是旁的女子也就罢了,偏偏她莫倾城是谁,不然也不可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活到现在...... 思忖间,慕容旻逛罢整个椒房殿,向她而来:“皇嫂啊,你干什么去了,怎的那么久!?” 望着她那纯真的眉眼,莫倾城一时竟是不忍,低头略微沉吟片刻,便拉她坐下,语重心长道:“阿旻,驸马是什么样的人,你当真了解吗?” 第34章 意料之外 慕容旻闻言结实一愣,半晌方道:“皇嫂此言何意?” 莫倾城自是知道自己的这般问话过于唐突,遂敛神道:“方才驸马来找本宫了,话里话外似是与邑王交好......”莫倾城不好直接道出其同慕容晟勾结一事,因为那并没有多少信服力,而若是像这般说得模棱两可,反而会引起慕容旻的深思,毕竟萧聿明自然是不会同慕容旻讲自己意欲谋反之事的。遂莫倾城言罢,微微抬眼,打量着她此刻神情的变化。 果然,慕容旻闻言不禁思忖起来——驸马与邑王交好,那岂不是等同于其为乱党同伙,这怎么可能呢?!东都素来对大熹并无二心,自己作为公主更是下嫁联姻,他根本没有理由去造反啊!然若真是这般,自己又怎么会毫不知情呢...... 慕容旻思索良久无果,却见莫倾城神情严肃,不像是空穴来风,便正色问道:“敢问皇嫂何出此言?” 莫倾城见她并没有被驸马蒙蔽双眼,态度亦还算鲜明,便缓了缓语气道:“阿旻,皇嫂知道你一时间定是很难接受,可事关国家社稷,还望你识得大体,莫为奸人所惑!” “是,还请皇嫂明示。”慕容旻敏锐地从莫倾城的言语中察觉出了此事的严重性,此时更是不敢马虎,只凝神听她说道。 莫倾城见之前的铺垫已够,便转而直言不讳道:“如果本宫推断得不错,在你远嫁东都的不久后,萧聿明便成为了慕容晟在东都的一枚棋子,此番进京乃是奉他之命给皇上下药,致使其功力尽散,而后意欲于京郊大战中将皇上擒拿,助慕容晟登基为帝,自己则不知从中谋得什么利益......” 慕容旻听得瞠目结舌,面上亦不由露出惊恐之色,结巴道:“怎么会,驸马他......怎么能够做出这种事情来!?” 不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莫倾城便复继续道:“阿旻,皇上待你如何,你当心知肚明。此番京郊大战,你是关键!” “我?” “对......” 莫倾城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便侧身在慕容旻耳边一番低语。只见慕容旻面上渐渐露出坚定的神色,语毕便朝莫倾城重重地点了点头。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莫倾城端着亲手熬制的荷露玫瑰羹来到晨光殿,见慕容晨正伏案疾书,遂扬起一抹笑意,走近他道:“皇上辛苦了,喝碗羹汤,歇会儿吧!” 慕容晨对她此举亦是习以为常,笑着接过瓷碗,便慢慢地喝了起来,嘴上还不禁赞道:“倾城的手艺可是愈发地精湛了,这羹竟是让为夫百喝不腻!” 莫倾城闻言,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眸色亦是不由地暗了几分,面上却只浅笑道:“皇上喜欢便好。” 不多时,慕容晨将一碗羹汤用罢,莫倾城亦没有过多打扰,默默地收了碗勺,便退出了晨光殿——阿晨,不要怪我,这也是为了能够更好地保护你。沙场凶险、刀剑无眼,还是让我来替你扛下这一切吧...... 第35章 计中计 京郊一战交锋在即,其实这倒也不是慕容晟明打明地向京都下的战书,只是莫倾城着宇文述、苏钰廷等人时时盯着南邵而得来的情报——邑王自那日带伤潜逃,并没有回到封地西陵,而是在南邵休养生息,此刻已是不动声色集结了二十万兵马从南邵挥师而上。慕容晨得知以后便派兵十万,一路朝沿途关隘截杀而去。 对于慕容晨的一系列动作,慕容晟亦是心知肚明——这两兄弟啊,迟早是要对上的!遂不约而同地,这一战便最终定地于京郊。两军隔河遥遥相望,一抬头便能看见对方,慕容晨一时间竟是觉得无比讽刺。 彼时两边战鼓擂起,号角之声震耳欲聋。慕容晨神情复杂地望着对岸自己那意气风发的九皇弟,率先开了口:“九弟,此时你若诚心悔改,皇兄一样可以既往不咎!” “哈哈哈,我若会后悔,此刻又怎么还会站在这里?皇兄,你有什么本事就尽管放马过来吧!我倒要看看,这么些年,我到底是哪里不如你......”言及此,慕容晟眼中闪过一丝愤恨。 事到如今,慕容晨并不对慕容晟再抱有什么希望,闻言只是默然垂首。良久,慕容晨忽而抬头,眸光一凛,大手一挥,高声喊了句:“开战!” 一时间万箭齐发,杀气如麻,耳边尽是擂鼓之声、嘶喊之声、呻吟之声、兵戎相见之声、穿膛破肚之声...... 远处,莫倾城冷眼望着这一切——慕容晨御驾亲征,其实是她的主意,纵然十分危险,但也只有这样,慕容晟才不会对她有所怀疑。 算着时间,莫倾城忽而一个纵身跃下哨塔,慢慢向战场靠近。 果然,慕容晨在与慕容晟交手的时候,忽而手里一个不稳,御剑随即飞出,插入几米外的黄土之中。 慕容晨见此,不由一怔;慕容晟却是颠笑了起来:“慕容晨,你也有今天!”说罢便抬手举起了手里的剑。 眼看着慕容晨情势危急,莫倾城忽而一个旋身,挥鞭缠住了他的长剑。 慕容晟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由一愣,抬眉却见是莫倾城,随即又笑了起来:“慕容晨,你看看谁来了——你最爱的枕边人,你最看重的大熹皇后——实话告诉你吧,她一直都是我的人!啊哈哈哈哈......” “倾城?”慕容晨不可思议道。 “是啊,你还不知道吧——她其实根本就不叫莫倾城,她叫莫清晨!可怜你一直都被蒙在鼓里,真是难为你了,哈哈哈哈......”慕容晟此时的神情近乎狰狞,令人不禁心生寒意。 “为什么?!倾城,你......”慕容晨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只觉眼前一阵眩晕,随即便浑身无力地瘫软了下去。 莫倾城见此,旋即扶住他,目光之中尽是复杂。 忽而,她抬头眸光一凛,朝远处暗暗地使了个眼色,一支毒箭随即便朝慕容晟的后背直直射来。 慕容晟一时不查,生生地中了那箭,不由身体一震,随即回头看向来人—— “萧聿明......” 彼时莫倾城安顿好慕容晨,便挥鞭将慕容晟死死缠住,阴狠道:“邑王殿下,逍遥散和曼陀罗的滋味如何啊?!您经心研制出来的这两种无解之毒,怎么能不先自己尝一尝呢——万一药效不好,岂不是要落得个弑君的罪名了吗......” 说罢,莫倾城将手里的棘鞭丢给了萧聿明,自己则飞身登上了城楼,高喊道:“慕容晟已被擒,尔等器械投降者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第36章 真相(1) 此言一出,城下慕容晟一边的士兵不禁面面相觑,随即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器械投诚,遂京郊这一战,慕容晨不战而屈人之兵。 慕容晟此时动弹不得,见此只不可置信道:“萧聿明,连你也敢反我!?” 萧聿明闻言只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慕容晟道:“错就错在,你不该拿旻月公主来要挟我——纵使我再怎么贪恋权位,也绝不会用自己妻子的性命来换取这些身外之物!” 莫倾城闻言心中不由一暖,暗自庆幸慕容旻果然没有看错人。不过思及自己的谎言,又不禁感到心虚。 果然,慕容晟闻言不由诧异道:“旻月?我何曾利用过旻月,她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公主,你在说什么!?” 好在萧聿明并不打算和他废话,闻言只扭过头去,不再理睬慕容晟。 莫倾城递了个眼神给宇文述,他点头表示会意,随即发布号令鸣金收兵、班师回朝,将慕容晟一并押解了回去。 銮驾内,莫倾城怀里搂着麻沸散药效犹未退尽的慕容晨,思索着这些复杂的事情要怎么同他开口一一解释清楚—— “那个,阿晨,我......”莫倾城一脸扭捏,面颊已是通红。 “怎么,皇后这是打算从何说起啊!?”慕容晨将头在莫清晨身上换了个舒服的地方枕着,懒洋洋地开口道——知道莫清晨始终都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他的心情便莫名地好,对她所做的一切便更是好奇起来。 “呃......其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并没有打算隐瞒身份,只是你自己耳神不太好,没有分清前后鼻音,我又不敢当面指出你的错误——而已......”莫清晨言罢,简直不敢看慕容晨的双眼——她知道若是此刻慕容晨有力气,一定会将她压到墙角来个凶狠的壁咚先的...... “哦,这可不像你莫倾......咳,莫清晨天不怕地不怕的风格啊——好吧,此事就当是朕不好......那么你又是怎么成为慕容晟的人的呢?” 她第一次面圣,对自己还不太了解,胆子难免就小了点儿,造成了那么大的一个误会;之后又害怕自己疑心,便一直没有纠正,这问题不大,他可以不怪她。可不管她最后帮的到底是谁,是个男人都不能忍受自己的女人曾背叛自己的事实,更何况是一国之君的慕容晨! “这个嘛,就要说到我当年在军中的丰功伟绩了——想当年......” “说人话!” 方欲滔滔不绝地夸一夸自己当年随军出征的英勇事迹的莫清晨,硬生生地被慕容晨给无情地打断了,只好低眉顺眼地开始叙述那不堪回首的往事:“呃咳......当年我莫家在死守滁阳城一战中父兄尽数裹尸未还,我愤恨交加,一气之下替了二哥副将的位子,一路随军杀到西陵,却不想,唉...... 慕容晟先是勾结佞臣弹劾我莫家贪赃枉法,后借此举兵于西陵歼灭莫家军,再回京都抄我莫家满门,并发现了我的身份——但是他并没有杀我,愣是从刑部大牢里将我给偷偷救了出来,又瞒天过海地伪造了我的尸身,这才没有引起朝廷的怀疑。自此他对我宠爱有加,我现在想想都觉得万分恶心! 当时我虽年少,亦是懂得为将者,宁死不从敌寇的道理,遂不管对方如何示好,我都只道是为了麻痹我而后利用我而已,故而从未交心——这个你可以放心!” “嗯,继续。”慕容晨闻言,面上的神色不禁缓和了几分,悠闲地吩咐道。 莫清晨见此不由恨恨地扶额——做皇帝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咬了咬牙,她只得复开口道:“之后他料想到新皇登基必大赦天下,故而将我弄进宫中,让我自己想办法取得你的信任并替他办事,我果然不负他所望......” “他许了你什么?” “哼......永世荣华、皇后之位!”莫清晨自嘲道。 “哦?那你当时一定很是心动嘛......”慕容晨忽而阴阳怪气道。 第37章 真相(2) “我没有啊!” “你说谎!” “我真没有!” “那你现在这个皇后怎么当得那么开心!?” “那我能辞职吗?” “不可以!” “……” 慕容晨似小孩子一般的无理取闹当真是将莫清晨给逗笑了:“好好好,其实是我觉得只有当你的皇后才会那么开心,这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 “……”莫清晨对于慕容晨臭不要脸的认知瞬间刷新了一个高度。 许久,慕容晨复好奇道:“那么这次京郊大战,你又是怎么招安萧聿明的呢?” “这个啊......”莫倾城忽而看向慕容晨,那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令他不禁浑身一颤。 大战前夕的某一夜,两个女子临窗而坐,似是在密谈些什么—— “萧聿明虽贪恋权位,可看得出来,他对你却是一往情深的,其实他这么做也许也是为了能够让你过得更好。故而你去劝说他弃暗投明,他定是会听的!” “何以见得?驸马素来说一不二,我不过一节女流,纵是一国公主,出嫁亦是从夫......” “可若是慕容晟挟持了你呢?” “……皇嫂这是何意?” “慕容晟自是不屑利用你来收服驸马的忠心,可这消息若是能够传到驸马的耳朵里去,他定是觉得此事并非空穴来风,宁可信其有而不可信其无。此时你再跑去哭诉一番,说你已经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并且对他非常失望,意欲和离——你说他会明白你的苦心吗?不过为了此事的真实性,从今天起你得先悄无声息地待在我这儿一段时间......” “皇嫂的意思是我先假装被绑失踪,实则居于椒房殿,而后假装为你所救,再跑去怒骂他叛国谋逆?” “聪明!” “皇嫂啊,我问你一句哈......” “但说无妨!” “你那么腹黑,皇兄他知道吗?” “……呃咳,他不需要知道......” 慕容晨闻罢,看着此时心虚得不敢与他对视的莫清晨,不由替萧聿明点根蜡。 第38章 往事 夜半灯火阑珊,慕容晨揽着莫清晨,不禁问道:“你的一身武功,是跟谁学的啊?” “偷学的。” “偷学!?” “是啊......那年我五岁,偶然间路过后花园,听见远处隐隐约约地似有拳脚之声传来。我一时好奇,便走了过去。原是我那两位兄长在切磋武艺——” 【“清宵,我莫家世代为将,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镇守一方太平、护国安邦。今日为兄就教你这习武的基本功——气沉丹田,固守方元......” “大......大哥,我坚持不住了!” “你必须坚持!男儿志在四方,更何况是我莫家的男儿?更是要志存高远、忠君报国!岂能被眼前这么点小小的困难给打倒!?继续......”】 “二哥的马步一站就是一个上午,明明还只是十分稚嫩的脸庞,此刻被汗水浸透,竟是显出了一股不屈和倔强——我知道,二哥也定是被这种无上的精神和气魄所感染的。故我当时就在想,好一个护国安邦,好一个忠君报国,我们莫家的男儿果然都是好样的!于是乎,我复想道,缘何只有那男子得以施展自己的一腔抱负,而我们女子就只能是安守闺房、相夫教子?我不甘心——我也是莫家的好儿女,我也要和哥哥们一样为国争光! 遂自那日起,风雨无阻地,我总是一个人早早地便来到了这后花园,悄悄地站在那假山之后,凭借着那一指狭窄的缝隙,偷瞧着二哥做一个什么动作,我便依样学一个什么动作,偶尔能够听到大哥几声踌躇满志的训导,便觉身在莫家,是我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情...... 时间久了,二哥的马步越蹲越好,出拳的动作也愈发娴熟。我自然也不甘示弱,又通过自己的一番琢磨,也渐渐地参悟出了这其中一二,心中不由欢喜。 一瞬两三年,我原以为日子就可以这般平淡而充实地过下去,而不过是一次日常的检练,我终究还是暴露了——” 【“凝神聚气,力会于掌,腰部辅功,以点击木——破!” 出乎意料地,少年手下的木板却并没有被击碎,只是蓦然地飞落在地。倒是假山之后兀地听得一声脆响,兄妹三人皆是一惊。 “谁!?”莫清绦随即飞身而出,运了七八分力的一掌眼看就要向少女而去。 “啊——大哥手下留情,是我!” “清晨?方才这木板,是你劈的?”两位少年俱是不可置信地望向地上那已被击得稀碎的木板,细细看去竟是比莫清宵的还要厚上一些。 “是。” 莫清晨此话一出,少年们皆是无言。莫清绦倒是颇觉此女天赋异禀,是个可造之材,然终究敌不过家主莫卓远的震怒—— 偌大的板子声声落在莫清晨的腿上,一旁的莫卓远怒斥道:“身为女子,不好好在房中学习诗书女红,跑来这里挥拳踢腿,成何体统!?今天我便家法伺候,你倒是知不知错......” “保家卫国,何来男女之分?清晨无错!”纵使面色已是惨白,滴滴泪水和着汗水滑落于地,少女却依旧拒不认错,这倒是令莫卓远不禁对其刮目相看。 自此校武场中又多了一抹娇小的身影——柔弱中带着刚强,清傲中透着坚韧;远远望去,竟是一丝也不输男子! 在七年后的滁阳乃至西陵一战中,这抹身影依旧艳丽得令人难忘——一怒为兄,再怒为国,人皆不曾想,三怒倾城者,解甲竟红妆......】 第39章 白衣隐士 慕容晨听罢莫清晨的叙述,不由叹道:“清晨啊,看来为夫还真的是对你不够了解啊!” 莫清晨闻言只笑道:“来日方长嘛,夫君有的是时间来慢慢了解......”说罢便朝他勾起一个魅惑的笑容。 莫清晨的一句“夫君”当真是教慕容晨心头一颤,望着她那迷人的眼神,慕容晨随即便陷入了莫清晨的温柔乡里,遂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呢喃道:“娘子,这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一时殿中悄然无声,唯见床旁轻纱帐曳,红烛焰摇,暗香氤氲…… 接下来的一连数日,慕容晨上早朝的时候便经常听到群臣禀告,说是北遥郡近日来了一位白衣隐士,为人乐善好施,专为穷苦人家治病,深得当地老百姓的称颂。只他却是常年头戴一顶白纱笠帽,无人见过其庐山真面目。 慕容晨闻言不由好奇,晚上回到椒房殿用膳时便顺口同莫清晨讲了起来。 莫清晨闻言,忽而有一种直觉,只一时尚不能确定,倒也不能同他明说,只问道:“皇上可是要召见他?” “非也——既是隐士,又故意掩面,想来也是不欲被人打搅是,对于功名利禄什么的便更是淡薄了,朕就昭示天下以彰褒奖好了……” 莫清晨闻言不由松了口气,想了想便笑道:“臣妾亦是好久没有到边疆去了,也不知道之前那些老朋友都怎么样了……如今又有了这么位高深莫测的隐士——臣妾斗胆,恳请皇上准我微服私访!” 慕容晨闻言不由一愣道:“就你一个人,朕怎么放心啊?!要不朕找个时间和你一起去?” “哪还劳您费心啊,我什么本事你又不是没见过,一般人怎么近得了我身!?你就放心好了!你就答应我吧,好不好啊……”说着,竟还撒娇地晃起了慕容晨的衣袖。 慕容晨深知莫清晨的脾性,她可是个一旦自己有了主意便听不得旁人一句劝的人;复想着如今天下也还算太平,莫清晨当年上阵杀敌亦是不在话下,想来该不会有什么危险。遂慕容晨宠溺地瞥了她一眼道:“准了!” 莫清晨似是没有料到他竟会那么快地便同意了,随即兴奋得搂住了慕容晨的脖子,在他面颊上砸吧一口道:“耶,我就知道夫君最好了!” “你少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莫清晨吐了吐舌头,埋头吃起饭来,一副“你看不到我”的表情,引得慕容晨忍俊不禁。 第40章 竟是故人 几日后,莫清晨整装而发,因着此行不想有人跟着,也没有带多少行李,遂她一路施展轻功,途中时而悠游一番,七日后便抵达了北遥。 倒也不用四处打听,方入北遥边境,莫清晨便见有一队人络绎不绝地向着同一个方向而去,心下了然,遂叫住一人问道:“大伯,你们这是要往哪儿去呀?” “去见白衣隐士,都说旁人医不好的疑难杂症,只他能医好,我这痨病也是时候去试试了……” 莫清晨闻言,忽而想起那人似乎的确擅医,心中一喜,便快步跟了上去。 不多时,莫清晨的眼前便出现了一所小茅屋,只见其简陋却不失整洁,偏僻而不失高雅,四面皆是绿树翠竹为伴,偶有花香阵阵—— “木樨。”莫清晨低喃道,愈发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她记得,他曾说过,此生最爱木樨。 进入屋内,里面竟已挤满了人,皆是来问诊看病的。 莫清晨只默默地站在一旁,观察着面前这位白衣男子的一言一行——动作轻柔,有条不紊;谈吐不凡,亲切近人——这声音,分明就是他! 莫清晨无言,却不禁泪流满面。 彼时日渐正午,来人差不多已经尽数散去。男子见她不走,又已在旁站立多时,奈何隔着笠帽下的白纱并看不清她的容貌,便抬头问道:“姑娘不是来就诊的吧,可是有事?” “是啊,我来寻一位故人。早闻北遥有隐士在此,乐善好施、治病救人,我那故人早先便是这般的志向……” 莫清晨缓缓道来,男子却只听了几个字便不由地垂首噤了声。良久方启唇言语,声音却带了几分沙哑:“不知姑娘……是他的何人?” “小女不才,只是他的知己人而已。” “哦,是吗?可自古知己人最是难寻啊……” “的确,我方寻着了他,他便为我而去,此一番深情厚谊,我自是要报答的!不知公子可知,他身在何处?”莫清晨试探道,她就不信他会固执到装聋作哑、不肯相认。 果然,男子闻言,只轻声叹了口气,抬手缓缓摘下笠帽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只是姑娘这是何苦,不远千里寻来,万一不是你那故人,岂不是更要伤心了?” 莫清晨看着他那再熟悉不过的面容,动情地笑道:“岂会?若是故人犹在却拒不相认,那才真真是人间最伤心之事呢!” 既已明了彼此身份,两人却十分有默契地并不说破,只寒暄道—— “姑娘家中可还好?” “承蒙公子舍身,一切皆好。” “姑娘客气了,在下只是略尽绵薄之力。” “公子过谦了,若是没有公子,小女子何以为家;若是没有公子,我怕是早与你阴阳两隔了……” 殊不知,当初若他为她而去,那如今便真的是阴阳两隔了。往往看似最为淡薄之人,实则却最是深情,莫清晨怪他如此,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只怨两心向之不同,便注定了情深缘浅…… 第41章 白首之约 男子闻言只浅笑,为她斟了杯茶放到她手里。 莫清晨见他所有习惯皆似从前,却也明白有些事,终究不似从前,不由问道:“不知公子如今姓名,要如何称呼?” “山人,白莫悠——莫要悠闲之意。” “为何莫悠?要知道,能于世间悠游而活,是多少文人墨客心之所望!” “我已悠闲半世,是时候去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了——大丈夫又岂能偏安于个人?之前也正是因为我的不争,事事唯愿置身其外,方错失了心爱之人,明白时却是已晚,只得似如今一般在此追悔莫及……” 是啊,先帝大抵也是恨其不争的吧,方赐了他一个“悠”字作为封号,连封地华芜也是如此地偏远——繁华中的荒芜罢了——当时爱极了清静的他是何其地满意,而如今看来却又是何其地讽刺;偏生他如今又姓白,仿佛一切的追悔皆是虚枉。想来,他又该是有多么地伤感,才会起了这么个名字啊! 思及此,莫清晨不由叹道:“是啊,男儿志在四方,莫悠倒是同以往大不相同了啊……” “姑娘不也是吗,不知这只有你我二人在时,莫悠要如何称呼姑娘你呢?”白莫悠依旧笑道。 “小女子轻思这厢有礼了!”莫清晨起身朝他一福道:“轻许相思为故人,今世未可安此身。来世莫被悠闲误,我自待君共天伦……” 莫清晨的一番话真是令白莫悠好不激动,随即起身喜道:“你当真这么想!?” “自然。”莫清晨面带浅笑,一脸促狭地看着他——若不是她已经有了家室,这样的绝色美男,又是如此地温文尔雅、擅医喜文,搁谁谁不爱啊!?没办法,莫清晨这辈子是注定没机会了,那就先预定了他的下辈子好了…… 如此,莫清晨倒是忽地想起了慕容晨来,他却是另一种风格的美男——嗯……霸道而不失温柔、无言却胜似有声!如果说白莫悠的体贴是外显而直观的,那么慕容晨的温存则是属于那种润物细无声类型的——慢慢地、不知不觉地便渗透进了你的生活,等你发现的时候却已是万般依恋难舍了,然而不懂的人自然是体会不到的……这般思来,莫清晨的脸上竟有了一丝红晕。 不得不说,先帝的基因还真是奇葩,两种截然不同类型性格的人,居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真是够令人咋舌的了。 两人一起亲手做了午饭,白莫悠同她讲了些许那日后发生的事,莫清晨因着放心不下宫中诸事——咳,实则是放心不下宫中某位正独守空房的霸道帝王——便拜别了白莫悠,抓紧时间去往下一站——通州。 第42章 江湖才是你的天下 彼时莫清晨一如既往地着了男装,纵马向着郡府而去。 通州刺史楚瑜玦闻讯便早早地在衙门口等候了,见到来人不禁立马迎了上去:“哎呀,莫老弟啊,可把你给盼来了,咱们哥几个已是等得望穿秋水啊!快请进,快请进……” “哈哈哈,路上遇了位故人,便耽搁了些时辰,倒是让诸兄等急了,该罚该罚!” “老弟说什么呢,如今这天下,除了咱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谁还敢罚你啊!?” 两人不觉已进到屋内,里头的陈州郡守罗铮、荆州刺史江守芩以及幽州监察史仲源旋即起身相迎。 江守芩年纪最小,亦最是跳脱,闻言便一脸促狭地接嘴道:“依我看啊,咱皇上也定是舍不得随意地便罚了我们莫兄的,你们说是不是呀!?” “是是是……” 众人连声起哄,莫清晨倒是有些不自在了,随即嗔怪道:“皇上罚不得我,我倒是可以罚你们啊——今日述职谁要是说得我不满意了,那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哦!” “哎呀呀,果然是物是人非了啊,莫兄昔时那股子平易近人的劲儿都到哪里去了,怎的这如今却是人还没进来呢便想着要如何罚我们了,那日后可怎生是好诶,我们可还能有好果子吃吗……”江守芩闻言,夸张地掩面痛苦道。 “就属你油嘴滑舌,有功夫好好整理一下你那述职的折子,别又似上次那般听得人颠三倒四地!”仲源年纪最大,为人亦最为沉稳,见此便点了点他的脑袋道。 江守芩吃痛,一脸敢怒而不敢言的表情成功地将众人给逗笑了。 一时间五人落座,奴仆们将茶奉毕。 莫清晨举盏轻抿了一口茶水,不由叹道:“哎呀,果然还是和几位老哥们在一起的时候最为舒心啊——话说我们有多久没有这么聚齐过了?今日也只当是见不全呢!” “岂会!?这江小弟一听你要来啊,本还歪在榻上,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呢,随即派人八百里急报给我等,那速度简直不亚于当年滁阳一战了,我还当哪里又要打仗了呢,吓得我嘞……”罗铮睨了一眼江守芩道。 “可不是,我也当是有战事发生,这看到前面一大片写的尽是些什么……通州此地如何如何了,我便差点就要上报朝廷,折子都拟好了,谁料结尾他道是莫老弟来了通州,邀我们前去一聚,我当时就是恨不能马上赶过去揍他一顿!”仲源蹙眉道。 别看仲源平时就老实人一个,多的是冷幽默,此言一出,众人随即笑得前仰后合地。 楚瑜玦边笑边道:“确实,哈哈哈……江小弟那上折子不抓重点、连篇废话的毛病竟是改不了了,也难为他当了荆州刺史那么多年居然都没有被弹劾,不容易!不容易啊,哈哈……” 江守芩此时不由大囧,红着脸不自然道:“差不多得了啊,你们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 待众人笑够了,罗铮便叹道:“的确,我们哥几个啊,都盼着今天呢!想当年你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人都道江湖才是你的天下,谁成想,最终倒是进了那最拘着你的皇宫深院……” 第43章 经年相会 莫倾城闻言只拨弄着手中的茶盏,低头浅笑道:“心之所往,又何来拘着一说?” “哦?那看来皇上果真如传言一般,待小晨儿很是宠爱嘛!” “呃咳咳,守芩慎言,莫老弟到底身份特殊,她不欲多礼,可咱们却是万万不能给她找事儿的!” “哎哟,仲老哥你就是古板,小晨儿才不会跟我们计较这些虚礼呢——咱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是不是啊小晨儿!?” “守芩!”仲源瞪了一眼江守芩,复向莫清晨拱手道:“江小弟口无遮拦,还请莫老弟见谅!” “仲老哥你干嘛,搞得那么严肃……” “你闭嘴!” 莫清晨见此,不由挑眉——果然还是不一样了啊……她随即敛了敛神,复笑道:“没事,人前倒是不得不讲究一些,只眼下却无妨,我还是那个男扮女装的莫清晨!” 此言一出,其余四人皆是一愣,时光仿佛倒流回了六年前—— 【那日通州、陈州、荆州、幽州四郡皆派人来京述职,因素闻京城莫府世代忠良、战功卓著,家中长子莫清绦又与他们年龄相仿,便欲趁此时机邀其灵湖一会,来人好巧不巧地也就是如今眼前的这四位。 当时送帖的门童并未寻着少主莫清绦,便将帖子转交给了莫家小姐莫清晨。 而那莫清晨亦正是贪玩的年纪,便将请帖之上的时间改晚了一个时辰,放到了她大哥的书房之中;而她自己则偷偷地换上了男装,跑去赴约。 彼时清凌微漾,一行人泛舟湖上,随意地交谈了起来—— “莫兄,听闻你已是二九年华,怎的看起来却仍是这般地稚气呢?”罗铮乃是典型心直口快的人,此刻便直言心中疑惑道。 莫清晨闻言也不慌,知道自己虽与大哥年龄差得有些大,但同二哥倒是差得不多的,遂笑道:“罗兄说笑了,在下莫清宵,乃是莫家的次子,年方二七。今日我大哥有事,便晚一些时候再过来。如今叫我先行来会,万不可怠慢了大家,还请诸位见谅!” “哦,原是这样,怪道你生得如此年轻,竟是莫府的二公子,令兄倒是想得周到啊……在下罗铮,年二八,乃是陈州郡守,幸会幸会……”罗铮拱手道。 众人忙来见礼,攀谈甚欢,谁也没有怀疑莫清晨的身份,却只对其谈吐和见解颇为赞叹。 奈何,这莫清绦原是出门从不会带上莫清宵的,今日却偏生带了他出来见世面,遂一时间莫清晨便尴尬了—— “哟,这便是莫家长兄莫清绦了吧,和你二弟生得可真像!”江守芩拱手笑道。 莫清绦望了一眼身边的莫清宵,回礼笑道:“我俩一母同胞,生得像也是常事,诸位客气了!” 他的动作成功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楚瑜玦随即问道:“哎,那莫兄身边的这一位又是何人啊?” 莫清宵闻言,随即向众人一拜,笑道:“在下莫清宵,诸位有礼了!” 莫清晨见此,便不由掩面,奈何身在船内,恨不能偷溜出去。 果然,此言一出,众人便齐齐地看向了莫清晨。江守芩木讷道:“那……这位又是何人——啊?” 人都道这丫头顽劣成性,根据多年与父兄斗智斗勇的经验,莫清晨知道此时自己若是据理力争,定是没有好结果的,遂一咬牙,拔下了头上的发簪——顿时青丝散落,俨然一亭亭玉女,当真惊艳旁人! 莫清晨随即上前向莫清绦福身道:“大哥莫恼,千错万错都是清晨的错——清晨贪玩,不该改了大哥的帖子,还请大哥息怒!” 莫清绦、莫清宵见此皆是一惊,众人亦是各个呆若木鸡。莫清晨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许久,莫清绦大抵是意识到出门在外不好教人白白看了笑话,便平复了一下心情,扶起莫清晨道:“还不快先去换身衣服再来见礼,如今这般却是成何体统!?” 见自家大哥此时竟尚存一丝理智,莫清晨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忙去换衣。 只不知,原是才俊公子哥,已然折服众人;而今一眼惊鸿,竟是倾国又倾城……】 第44章 我愿 【不多时,莫清晨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只见她一袭浅蓝色齐胸襦裙,外罩一件蓝纱大袖衫,裙摆处碎花点点,更衬得她肤如凝血;头上亦只插了一支白玉簪,将一半的青丝绾起,再无其他装饰。就是这般简简单单的打扮,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再配上她此刻羞得通红的双颊,便教众人不由地眼前一亮。 江守芩见此,便来打趣:“哎呀呀,没想到啊,清晨姑娘竟是生得如此楚楚动人,这扮起男子来岂不是可惜了?在下不才,恰恰虚长姑娘几月,不如待姑娘及笄,在下便来下聘,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听此,一时间莫清晨的脸不觉便更红了,众人心中亦是五味杂陈——若不是他们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家里怕是等不得这两年,如此佳人,又是这般地知书达理、多才多艺,生得娇俏可爱,谁人不想娶回家相濡以沫!?奈何啊奈何…… 莫清绦这厢闻言,不由心里敲起了警钟——你小子,居然存了这样的心思,早知道便不叫小晨儿换衣服了,如今真是连肠子都悔青了!敛了敛神,莫清绦冷冷开口道:“舍妹顽劣,怕若是江刺史家中瓶瓶罐罐多了些,便会成天鸡犬不宁啊……” 莫清晨哪里知道此刻的莫清绦一心只想着自家的好白菜要被猪拱了,便当是他出门在外也要说她坏话,随即反驳道:“清晨何时是有意砸了那些个破古董,明明就是大哥放的地方不对,碍着清晨练功了!” 莫清绦闻言,剑眉一凛,一时竟是被她气得无语。 仲源见此,忙来和事道:“清晨年岁尚幼,活泼一些也是人之常情,莫大哥该为有了这么个好妹妹而感到高兴啊,此等福气我等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啊!” “就是就是,你妹妹你不疼,那便由我们来疼好了……”江守芩接嘴道,心里可是盘算着要怎么才能把莫清晨娶回家了呢。 一场游湖会最终只得是不欢而散,不过倒是让莫清晨同这四人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此后五人时常相约集会出游,日子过得可谓是潇洒快意;纵使再难,四人打心底里亦都是没有真正放弃过求娶莫清晨的念头,只是面上皆是不好道破罢了—— 然谁都没有想到的是,一迟终身误,三年后的滁阳一战,却是彻底地改变了五人的命运,也从此注定了莫清晨今生一入宫门深似海的结局……】 “唉,小晨儿啊,当年你没有能够嫁给我们,无一不是我们人生之中的一大憾事呐——你如今过得可好?”江守芩难得地收起了他惯有的一脸玩笑,认真地问道,眼中尽是深意。 “我很好啊,身为女子,我此生上得战场、历过江湖,更是曾同诸位知己好友游遍大好河山,夫复何求?”莫清晨笑道,掩起了眼底的一丝落寞——有些事情,既然回不去了,那便要向前看! “那……皇上他——是真的对你好吗?”众人挑起往事,楚瑜玦此时亦是顾不得什么君臣大妨了,不禁紧张道。 莫清晨闻言却笑了,转而望着京都的方向,一字一句道:“而今一切,确是我心之所愿……” 第45章 归心似箭 莫清晨此言一出,众人心里皆是一酸——谁都知道此前邑王一事让她受了多少委屈,这又是入冷宫,又是中毒的,而今在后宫尔虞我诈,只怕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了……其实大伙儿心里都明白,只是很有默契地嘴上不说罢了。偏生这丫头素来报喜不报忧,把自己所受的苦楚悉数埋在心底,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方独自流泪,连哭都不敢大声、不敢让人看见,此一番过后便又是笑脸迎人,这般要强,才是让人最心疼的。 莫清晨见众人不语,便打趣道:“三位哥哥们倒是都成家立业了,江小弟你怎的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呢——你不是成天都在说自己什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吗,可有哪家姑娘看上你了吗?” 江守芩莫名闻莫清晨此言,一时竟是无言以对,只结巴道:“我……我那是还不想娶妻好不好啊,要不然想要嫁给我的姑娘那可是这个屋子都挤不下的呢!” “好好好,那我们便等着这一天了,哈哈……”众人笑罢,屋内的气氛便好了很多。 彼时莫清晨一番巡察完毕,对众人的述职皆做了详细的点评,顺便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和看法,便起身告辞了——“诸位皆是贤能之辈,我大熹有你们实在荣幸之至,还望诸位再接再厉,为朝廷多多出谋划策、为百姓创太平盛世!”莫清晨朝众人拱手拜道。 “娘娘客气了,能够为国效力是尔等的荣幸,尔等定然为皇上鞍前马后、万死不辞!”仲源义正言辞道。 “为皇上鞍前马后、万死不辞!”众人皆是抱拳和道。 莫清晨看着眼前信心满满、意气风发的这四位,便打心底里觉得安慰。纵如今已然不再是当日少年郎,亦是初心不改、至死不渝! 思及此,莫清晨不由忽地想起了慕容晨来,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地一往无前、胸怀大志,也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可有好好吃饭和休息……遂莫清晨随即翻身上马,向京城疾驰而去。 近乡情更怯,眼看着朱色的宫门为她而大开,莫清晨反而有些害羞了。到底是少女怀春的年纪,许久不见自己的夫君,当真是颇为想念他那霸气的身姿呢…… 莫清晨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纵马惊人了,便一路飞奔至晨光殿—— “哎,刚才那个……是咱的皇后娘娘吗?”路边洒扫的小宫女差点躲避不及,虚惊一场地抚膺道。 “好像是吧,这马骑得真好!”另一个和道。 “那当然啊,咱们皇后娘娘当年可是战场上的一把好手呢……”小宫女望着莫清晨远去的背影,眼中尽是崇拜。 “可不是,这一月未见啊,皇上哪日不是茶饭不思、如坐针毡的?!”说罢,两人不禁笑出声来。 第46章 选就选 彼时晨光殿内陆琛正欲为慕容晨添茶—— “出去出去,朕现在不喝茶!”慕容晨摆手不耐烦道。 陆琛无奈地退出殿内,心叹道:“皇后娘娘不在,皇上的脾气都大了不少,这可难为了他们这些个奴才哟——皇后娘娘嘞,您何时才能回来啊……” 方转出宫门,便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令他不由揉了揉眼睛,惊道:“哎哟喂,这可不是咱心心念念的皇后娘娘吗!?”说罢,随即便迎了出去。 莫清晨见他手中捧着茶盏,便笑着接过道:“公公辛苦了,让我来吧!” “哎哟,这娘娘可是千金之躯,怎可还似从前一般做这些个奉茶的活儿!?”陆琛满脸堆笑,确是欣慰,嗔怪道。 “从前做惯了的,怨不得还要沾手,明知道他不喜,也还是情不自禁……”莫清晨垂首淡淡道。 “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皇上虽嘴上说不喜,可是打心底里却是欢喜的呢,只是心疼娘娘罢了!”陆琛正色道,他可也是真的心疼皇后娘娘的。 “公公所言本宫自然明白,今日难得归来,便再做一次奉茶的活儿吧……”见陆琛笑着点头,莫清晨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察觉到又有人正在靠近,慕容晨便顺手拿起一旁的奏章甩了出去,一边还吼道:“朕说了不喝茶,你们到底还有完没……”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慕容晨便瞧见了近在咫尺的莫清晨,随即便噤了声。 莫清晨难得见他这个样子,便来到他身边,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不由笑道:“怎的,臣妾这刚一回来,便要受皇上一通气不成?” 慕容晨回过神来,在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觉以后,随即笑道:“朕哪里舍得拿你撒气!?只不过是有一些烦心事罢了……” 莫清晨乃是何许通透之人,方才匆匆一瞥,便将慕容晨扔出去的那本奏折看了个大概,此刻闻言便道:“可是因为选秀之事?” 慕容晨闻言不由一愣:“你都知道了?” 莫清晨绕到他身后,伸手为他按揉肩背,浅笑道:“皇上方才不是将奏折甩给臣妾看过了吗,臣妾还能装作不知道吗?” 慕容晨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促狭,想着方才自己冒失的举动竟是教她尽数看了去,不由微怔。 莫清晨从不会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烦心,纵然知道慕容晨如此也是为了自己,亦出言相劝道:“皇上何恼?他们想要选秀那便选去呗,正好臣妾平日里也是闲来无事,左右宫里亦不差这几个人吃饭,您就当做是花钱消灾咯……” “你倒是心大,搁朕可不行!”慕容晨板着脸,无奈道。 “有什么不行的——皇上这是不相信清晨的实力?”莫清晨伏这他耳边娇嗔道。 “朕当然不是不相信你了,只是这后宫里,向来都是明枪暗箭地,朕是害怕你会受到伤害!”慕容晨望着她,一脸担忧道。 “臣妾自然明白,不过若是臣妾说臣妾不但能够让那些个新人无暇惹是生非,还会争着为皇上效力,皇上可愿?” 第47章 字字心头血 “你又有什么鬼主意了!?”慕容晨一脸质疑地看着莫清晨。 “哎呀,怎么我一有主意,那就是鬼主意了啊!?反正就是你一句话——到底选不选——左右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先去吟寿宫了,回见……”说罢,莫清晨便一阵风似的从慕容晨面前飘走了。 “哎,你这刚来就走啊!?”慕容晨见此,只在桌前怔忪,许久便一笑——她呀,还是这个样子,都快二十的人了,依旧是小孩子心性,想一出是一出的!思罢,他便又低头处理起手头的奏折来,有了莫清晨这个牵挂,慕容晨不得不提高工作效率了…… 吟寿宫内,太后命人为莫清晨奉了茶,又上了几盘糕点。 莫清晨一路舟车劳顿,在晨光殿也还没顾得上歇息,此时倒是真的口渴了,只是望着面前那用新露泡制的雨后龙井,不由地沉吟了片刻,朝太后笑道:“母后,儿臣——不喝茶……” 太后是过来人,又岂会不明白这其中的问题在哪儿,闻言只微怔,随即又命人换了果茶来,方笑着探身问道:“可是确准了?” 莫清晨闻言不禁红了脸,垂首道:“未曾,只是近日里的这些个症状倒都还对得上,故而不敢马虎……” “那……可要传太医?”太后闻言,心中已是有了七八分的定论,只是她也知道这宫中险恶,有些事情不好在她这里挑明,容易招人耳目。 莫清晨对于太后的明理十分感慰,便笑道:“无妨,一会儿回了椒房殿再说吧,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太后闻言点了点头道:“嗯,你有心就好了。在这宫里啊,不是万事小心便能够相安无事的…… 当时你不过只是个妃位,晨儿却力主你入椒房,这可不是司马昭之心吗?哀家看得出来,那些个大臣又岂都是傻的不成?晨儿不过是用了个缓兵之计,又一言九鼎,纵使他们敢说些什么,终究也拗不过皇帝的一道圣旨罢了——所以这皇后的位子啊,迟早……也还是你的!人活一世,能做得这般,你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其实这些年哀家也明白,你不仅是个能干的,这最重要的啊,还是你对他上心——这一点才是身为一个合格的皇后该做的!什么恩宠,什么家世,帝后之间相敬如宾、各司其职最要紧!另外,在为皇家绵延国祚这方面,占嫡占长便好了,晨儿自不会节外生枝,你可明白了?” 再无他求、莫奢恩宠、占嫡占长为止!这一字字就像针扎一眼落在莫清晨心头,她又怎会不知这此中深意——如今正是选秀的当口,自己又已经有了身孕,太后这便是在告诫她要力为贤后、切莫善妒争宠罢了! 说什么不会节外生枝?哼,若是一个帝王对自己的皇后连一丁点儿的感情都没有,纵使她再贤能良善、她的儿子再堪当大任,他今日能风风光光迎你入椒房、予你万千宠爱,他日亦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便能教你让位、入冷宫——冷宫吗,她左右已经入过一次了,如今还怕什么呢!?只是心有不甘而已……自己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感情、付出的真心,又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它尽付东流!? 她莫清晨自问做不到!思及此,她不由的攥紧了衣袖,面上竟是硬生生没有变现出来丝毫…… 许久,莫清晨起身,浅笑拜道:“儿臣自当明白,多谢母后赐教!” 明白是自当明白,而不是自然!一生桀骜,任人践踏,又有谁知道她此刻的心在滴血呢!?怕是只有那远在北遥的白莫悠了吧…… 第48章 静夜思兮静夜泣 心不在焉地从吟寿宫回来后,莫清晨便见了太医,结果自然不出所料,只是此刻的她却有点儿不想将此事告诉慕容晨了——毕竟太后的一席话已经将她所有的欣喜悉数抹尽了…… 纵使她知道忠言逆耳,身为皇后,这本就是她必然要接受的生活,可她就是打心底里地抗拒!没有缘由…… 午膳时分,慕容晨来过,可她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故而昏天黑地地睡了一个下午,并没有见他。慕容晨匆匆而来,见她一身疲惫,便为她掖好被角,复匆匆而去——殊不知帝王的风光,也是用无数不为人知的无可奈何堆就的…… 夜阑人静,莫清晨倒是愈发地清醒无眠了—— 想当年金戈铁马、战场上指点江山,似乎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从不觉这一身触目惊心的伤有什么可疼的,反而还引以为傲,认为那是为国争光、光宗耀祖的印证——她对得起大熹、对得起莫家、更对得起自己! 她从不是个惜命的人,也正是因为她那敢拼命的劲儿,才让她杀退众敌,得以死守滁阳,一路追至西陵。可如今想来,竟是这般地可笑——她戎马半世,原都是在替人做嫁衣…… 同样地,她原以为就算后宫进了新人,只要慕容晨的心始终都在她那儿,那么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能替他周全,继续守护大熹,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可如今,有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幻想、都是奢望,她害怕了——她不是不相信慕容晨,只是不敢赌,只是输不起…… 若说前几日她还能信誓旦旦地说而今一切皆是她心之所愿,那么此刻,她便后悔了——若是当年早早地与江守芩定了亲,那么她还能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被父母捧在手心里、被夫君时刻宠溺着;能够肆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诚如对月而歌,诚如挥剑而舞……只如今,困与深宫高院,日日对着朱批墨笺,人都道她得到了什么,却从不问她失去了多少——她最向往的自由与真诚…… 功名又如何,权位又如何,可能换得情深几许!?如果可以,她宁愿嫁与九品之官——自食其力、恪尽职守,积极进取、为国效力;而她只愿红袖添香、相濡以沫,执子之手、至死不渝……突然这一刻,她好想爹爹,好想娘亲,好想哥哥—— “大哥,你道保家卫国,你道光耀门楣,晨儿都做到了,可晨儿一点儿都不快乐,一点儿都不……” 静夜思兮静夜泣,长相思兮长相忆——不过尽是徒劳而已…… 第49章 君问归期未有期 一夕过后,莫清晨照例早起处理起后宫诸事来,毕竟之前堆积的公务有些多了,再加上明年开春的选秀,可得好好筹划一番——她也不是那什么都看不开、为此要纠结半天的人,人生在世,乐得放开,何苦要自找麻烦,反教旁人看了笑话!? 她这厢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慕容晨这厢亦是忙着年结的事,几乎连月来都是夜不归宿。莫清晨偶尔去送些东西,汇报后宫情况,见他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便也不多话。 默默掩上宫门,莫清晨招来陆琛,低声道:“你在皇上身边可要多劝着点儿,眼下虽年近岁尾,然这身体却是自己的,可不能仗着年轻便这般地不注意……本宫也是不好常来打扰,这二来,后宫事情也多,唯有公公能在这其中周旋,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本宫就好——事无巨细,本宫能做的也就这些了,有劳公公了!” “哎,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这些本就是奴才的分内之事。若是旁人,奴才定是打打马虎眼儿就敷衍了过去,然对您,奴才可得说句实话——如今皇上公务繁忙,您也知道,他不喜人在跟前晃悠,这要是您倒还好些,咱们可是不敢多说什么的啊!” 莫清晨闻言,沉吟片刻,复瞧了一眼殿内,便对陆琛道:“本宫明白了,公公也是有自己的难处。这样吧,本宫有空就多过来,皇上心烦,让他出出气也就罢了,本宫不会放在心上的,多谢公公了……” “唉,娘娘这般隐忍包容,又费心操劳地,皇上日后想起,定也是感激娘娘的……如今天冷了,娘娘宫中还有事儿,您自己也要当心啊!” “自然。如此,本宫便先回去了……” “哎,娘娘慢走,注意脚下!”陆琛望着莫清晨远去的背影,不由叹道:都说皇后娘娘狐媚惑主,惹得皇上不欲选秀,可也只有他们这些人才真正明白,娘娘满心里装的都是皇上,宁愿把自己受的苦和委屈咽下,也从不抱怨半句。“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说的不就是他们的皇后娘娘吗!?只奈何世事无情,终究鲜有人理解她罢了…… 一番思量,陆琛悠悠回到殿内——娘娘嘱托的事,他多少还是要帮衬的,这皇后娘娘都不怕被皇上骂呢,他们这些做奴才便更是不用怕了…… “娘娘,您歇会儿吧,明日再看?”盈月在一旁凝眉劝道。 “无妨,明日只怕事情会更多,今日事今日毕罢了……”莫清晨连头都不抬道。 “娘娘,您都这样了,还要操心皇上的事情呢,这奴婢看了也是心疼啊!” “这有什么,若是连这点苦都受不了,本宫这个皇后还要不要当了!?日后这些话不许再说了,教人听了去,还以为本宫不过是做这么点儿事就有多大的怨气呢!”莫清晨停了停,复道:“皇上那儿,本宫会想办法的,你去叫张姑姑来……” 第50章 我心疼你,胜过我自己 彼时张氏来到莫清晨身边。自从那日被她留下,张氏便一直是椒房殿的管事,这一来,到底是宫里的老人了,明白事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故而用起来就比较得力;二来,当日一场乌龙,让张氏对莫清晨心服口服,做起事来也更尽心,能保证绝对的忠诚。 “娘娘叫奴婢来,所为何事?”张姑姑见莫清晨脸色不佳,不由关切道。 “姑姑,你也知道,皇上最近可谓是忙得连身子都不顾了,本宫看着着急,故而想请你去趟太医院——该怎么说,相信你能明白。” “娘娘放心,奴婢省得了。” 莫清晨挥退了张氏,心下满意,随即在软塌上靠下。她这几日也是起早贪黑地,加上孕中多有不适,乍一看倒还真像是病了。 不多时,张氏向院正大人交代完毕,便打发他先行去了椒房殿,自己则拐去了晨光殿。 陆琛本就因着慕容晨不要让人在前伺候,此刻正在殿门口干着急呢,遂一见到张氏便忙迎了上去:“哎哟,我的好姐姐,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 张氏也是个嘴上滴水不漏的,哪怕说得半真半假,亦是教人挑不出任何错来。见此便装作一脸忧心道:“公公快别提了,我们家娘娘病了,可硬是不肯传太医,说是怕惊动了皇上!我这不是担心吗,便悄悄过来知会一声,想让皇上过去看看,这娘娘心里也高兴不是?” “哟,娘娘病了——那病得可严重?怎么能不叫太医呢,这真是……怪道我方才看着娘娘似有疲态,还操心着皇上的事儿,怎么自己也不好好休息呢!?” “娘娘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说的她哪儿听呀……公公您看?” 陆琛到底是与莫清晨共事过的,又看着她一步一步地成长起来,自然也明白帝后之间的感情,这能帮的忙定然也是丝毫不会含糊。 故而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陆琛随即便扯着嗓子夸张道:“咳咳,我说你们这些人怎么搞的,皇后娘娘病了那么大的事儿怎么到现在才说呢?!若是有什么耽误了,咱家看你们如何交代!” 陆琛这厢还没喊完呢,慕容晨便从殿内冲了出来:“谁?你刚才说谁病了……” 第51章 用心良苦 张姑姑见此,与陆琛对视一眼,心里都不禁觉得好笑,只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遂张姑姑忙上前苦道:“回皇上,我们家娘娘最近连日来处理前月的公务,那一头还挂念着皇上这边,可不是硬生生将自己给累垮了吗——这方才都晕倒了呢……” 张氏这厢话还没说完,慕容晨便复朝椒房殿奔去,留下那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张氏心里也是不由地犯嘀咕:这方才一不小心将娘娘的“病情”说得太严重了些,也不知道娘娘会不会生气…… 彼时慕容晨火急火燎地赶到椒房殿,只听见里面太医叽叽咕咕地说了些什么,便加快了步伐向里走去。 “本宫知道了,你先行退下吧。”慕容晨一进来,便见莫清晨闭着眼睛倚在榻上,面容憔悴,心中不由一阵心疼。 他随即逮住了正要离去的院正大人,急道:“皇后这是怎么了!?” 陈太医朝里望了一眼,略微犹豫一番,随即一咬牙,低声向慕容晨道:“皇上,这话卑职本不该说,可着实见不得娘娘这般,故而还请皇上替卑职保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皇后病得很重吗!?” “哦,不是不是!娘娘这是有了身孕了,两个多月,此番不过是劳心过度,有些夜难入眠、精神不济,待卑职开些安胎药调理调理便可恢复。皇上放心,娘娘其实半月前便知晓了此事,只是见皇上一直在忙,连好好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便教卑职先不要上报,待日后有机会了想亲口告诉皇上……娘娘如此,可是用心良苦啊,大抵也是担心着您的身体,这会儿还在唉声叹气地呢!”陈太医语毕,自己也不由地叹了口气。 慕容晨闻言,当真是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呢,便听见里头莫清晨的声音—— “知秋,晨光殿那边可传膳了?” 慕容晨见此,便挥退了太医,自己轻声走了过去道:“你自己都这个样子了,还有力气操心朕有没有吃饭!?” 莫清晨见是慕容晨来了,便忙起身道:“皇上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可用膳了?要不先在这儿歇会儿吧,臣妾去……” “你哪儿也不许去!”慕容晨将她重新按回榻上,复道:“怀孕了那么大的事儿都敢知情不报,朕的皇后可真是不乖哦!”说着,便宠溺地刮了一下莫清晨的鼻尖。 “皇上还说我,自己成天儿地不见人影,好不容易让清晨见一面,便连一个正眼都不给我,我倒是想说啊,可那也得有机会不是!?”说罢,便朝里侧过身去,不打算理他。 “清晨这是生气了?还给朕耍小性子,仔细肚子里的孩子也学你!”慕容晨知道她怕痒,便用手指轻轻地捅了一下莫清晨的腰。 莫清晨被逗得不得不转过身来,控诉道:“我这般是为谁?我不管,你现在马上给我去吃饭,吃完了就好好睡一觉,我已经让人把你的那些个什么劳什子鬼折子都搬到椒房殿里来了,以后你就在我这儿办公,由我时时刻刻盯着你,不许没日没夜地工作,听到没有!?” 第52章 这种生活我还挺满意的 慕容晨闻言不由好笑道:“是你盯着我,还是我盯着你啊?敢给朕下命令,莫清晨你胆子不小啊……”说罢,便又要对她使用杀手锏了。 莫清晨此时可是有了防备,哪能就这般让他得逞了,随即抓住了他不安分的手道:“我就是给你——慕容晨下命令了,你倒是听是不听!?” “好好好,孕妇为大,我听,我听还不行吗——走走走,吃饭去!” 两人终于回归了以前有规律的生活,莫清晨总算松了一口气——好在自己的心思都没有白费! 吟寿宫内,太后坐于榻上沉吟道:“阿杜,你说哀家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清晨这孩子什么都好,沉稳又孝顺,最主要的还是对晨儿上心,这陆琛都劝不好的毛病,她三言两语就给解决了……若不是中宫乃为六宫表率,哀家倒也不急于要她做到这般!” 杜嬷嬷闻言只笑道:“太后多虑了,皇后娘娘是个好孩子,定能明白您的一片苦心,只是……” “只是什么?阿杜,你我情同姐妹,但说无妨!”太后闭着眼睛,拉过杜嬷嬷的手道。 “是。奴婢是想说,眼下皇上子嗣淡薄,皇后娘娘又是初次有孕,您不妨等过了这一阵子再说也不迟啊!?如今这般,反倒是令你们婆媳俩生了嫌隙,这来日方长的,教人看了也不好…… 另外,皇后娘娘她,也不是个恃宠而骄的,她为后宫、为皇上做的那些,咱们大伙儿可都是有目共睹的!这虽还称不上什么贤后,却也已经是十分地不易了,那有时候让皇上多宠着她一些又有何妨呢? 帝后同心,免了多少外戚夺权的麻烦,那可是皇家世世代代求都求不来的呢,这也总比皇上去宠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强些吧,太后您说是吗?” 太后闻言沉默良久方道:“阿杜你说的有理。如此,哀家也不是那一条道儿走到黑的人,过几日便命人送些安胎补气的药材去椒房殿,顺便叫她过来坐坐——哦不,哀家亲自过去看看她!” 杜嬷嬷闻言不由笑道:“哎,太后您能这样想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因着年里朝廷会封印,故而有些紧急的事务需要慕容晨马上处决,这几日椒房殿内的气氛倒不是很好—— “这帮贪官污吏,拿着官饷,背地里却还在干着搜刮民脂民膏的事儿,朕养他们究竟何用!?罢免罢免,通通给朕回家种田去!”慕容晨这厢在案头气得不由摔笔。 莫清晨正在软塌上瞧着司设司送来的除夕宴设置图及用物清单——经过她上次的一番敲打,整个尚宫局的风气都好了很多,不合格的宫婢和女官也早已进行了撤换,故而四司做事比平时更加团结、尽心了些。 此刻听到慕容晨的这一番牢骚,莫清晨不禁笑了:“这世间啊,总有办事情不靠谱的人,重要的,是自己学会看开一些,不然逮一个气一个,那可还怎生得了!?” “你啊,倒是一贯地心大!这后宫可不比前朝好弄哎,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看你能笑到什么时候哟……” “哼,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慕容晨被她噘嘴仰天的表情给逗笑了,起身来到她身边坐下,嗔怪道:“你啊,总有办法逗朕开心,自己受的委屈倒是只字不提!” 莫清晨顺势靠到他怀里道:“臣妾哪有什么委屈啊?您老好好的,不要动不动生气,让我绞尽脑汁来哄你,我就烧高香咯……” “怎么,你还敢嫌弃朕了是不是,嗯?你看我怎么收拾你……有本事别跑!” “略略略,我又不是什么君子、大丈夫的,我只是一个女子——小人而已,我就跑,你能奈我何……” 殿中莫名欢脱了起来,引得张姑姑和陆琛不由地伸长了脖子朝里望,太后过来的时候便是看到了这样的一幅场景。 第53章 皇后本色 “这是怎么了?” 太后冷不丁的问话将两人着实唬了一跳,忙来见礼:“奴婢(才)见过太后娘娘!” “平身吧,你们主子干嘛呢?” 张氏同陆琛对视一眼,不知该如何回答,便侧身给太后让了一条路出来。 太后见此,便走上前去,像方才两人的动作一般地朝里望去—— “好了好了,闹也陪你闹过了,我不行了,得歇会儿,司设司那边还等着我批复呢,你也好好改你的折子吧……啊?”莫清晨跑了一圈,还是被慕容晨给逮住了,好不容易挣脱了他,索性一屁股坐回榻上,给自己灌了一杯水道。 “喂,我说你就这么点儿体力啊,还是上过战场的人呢,这不行哦,可是最近懒怠了?”慕容晨倚在桌旁促狭道。 “废话,你挺个肚子试试,我看你还敢跑!” 慕容晨一愣,随即坐到她身边,关切道:“哦对,朕竟把这茬给忘了,那你……还好吧?” “没事没事,适量的运动有益于身心健康……不过你要想今晚能够早点睡,最好现在赶紧干活去!” 慕容晨闻言,立马听话地坐回了案前,认真看起了奏折。 莫清晨见此,不由欣慰一笑。 门外太后见此,不由诧异于慕容晨竟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管得服服帖帖地——要知道,那慕容晨何许人也,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他不想做的事儿从来没有人可以强求,有时候就连她这个母后都没有任何办法。如今他能被莫清晨束得这般地没脾气,也可算是一物降一物了! 这般想着,太后便颇觉莫清晨收放有度,当是皇后本色,心中不由叹服,遂转头对张氏道:“哀家带了些上好的药材来给皇后,如今她的身子不同以往了,你们这些在身边服侍的务必要更为尽心,听到没有!?” “是,奴婢记下了,多谢太后娘娘挂念、提点,我们娘娘定也是铭感五内!”张氏恭敬道。 “嗯,哀家相信皇后调教出来的人应当不会有错。再过一炷香时间便传膳吧,事务繁忙,可这身子更是要紧!”说罢,太后便转身离去。 “是。奴婢恭送太后娘娘!” 陆琛望着太后远去的背影,不由对张氏道:“这么些年,咱家也算是开眼了,这太后娘娘可是后宫里的一把手,出了名的难缠,还从没见过她对谁那么和颜悦色过呢!哎呀,咱这皇后娘娘可真是不一般呐,这么闹腾都没事,你听听她刚训皇上的那样儿,再看看皇上吃瘪的那样儿,啧啧,我也是服的……” 张氏闻言也是忍俊不禁,嘴上只道:“公公在宫里混了那么多年,又是御前的人,这嘴上怎么竟也是个没把门的?这话若是传了出去可是了不得的,到时候看你如何向皇上交代!”说罢,便自顾自将那些药材收进库中去了。 “哎哟我的好姐姐啊,我可不是就在您这儿说道说道嘛,哪儿敢传出去啊,这真是……”说罢,便也随她同去了。 第54章 深情喂了猫 莫清晨好说歹说,慕容晨终于铁青着脸由着她在选秀的诏书上盖了大印—— 莫清晨见他一脸不情愿地睨着那诏书,不由好笑道:“行啦,多大点事儿,至于跟老鼠屎坏了你一锅好粥似的吗!?” “那可不,朕清清静静的后宫,马上就要鸡飞狗跳了!朕能不生气?” “那不是还有我吗?你放心,身为皇后,这是我职责所在,绝对不会让你的后宫什么——鸡飞狗跳的!” “你确定?” “那当然!” “别到时候被人坑了,还要朕来给你善后!” “……你这是不相信我!还有,我被人欺负了,你身为我的夫君,来给我撑腰,这难道不应该吗?” “应该。” “那不就结了?” “可朕就是不乐意——十分之不乐意!!!”慕容晨气得不由捶桌。 “……我不管,这国玺都盖了,你没有反悔的余地,我还是趁早给你发出去吧……”说罢,莫清晨便唤来了陆琛去传旨。 “你……”慕容晨颇觉自己的一番深情尽数喂了……猫!嗯,没错,他的清晨就像小猫一样——一日不见便教他像抓心绕肝似的想念,又动不动一句话便噎得他想炸毛!! 不过很快,慕容晨便又心下欣慰了起来——若是自己的皇后蛮横善妒,因着一些有的没的小事整天地跟他闹,那才是此生不幸!好在他的小猫识得大体、善解人意,只会做他的解语花,而不会给他添堵,这倒是给他省了不少事……思及此,慕容晨便高兴地处理起其他政务来。 一晃两三月,匆匆选秀天。宣事殿前,衣着各色、打扮各异的秀女们亭亭而立,轮到的便迈着莲步悠悠地踱到殿上来。 慕容晨见此,不由眉心紧蹙,偏头看向莫清晨。只见她面上笑意盈盈,没有丝毫的不悦,便忍不住问道:“尽是些庸脂俗粉,这隔那么老远地都能把人给熏坏了,有什么好看的!?”还是他的皇后比较赏心悦目,身上只有熏衣用的淡淡的桂花香,闻着就让人舒心……慕容晨不禁腹诽。 莫清晨闻言不禁笑道:“哪有那么严重?臣妾就觉得这些个美人都还挺好看的啊……”到底是自己老了,明明才十九的年华,此刻望着底下那一色如水葱似的美人,莫清晨竟不禁慨叹了起来。 “……那行吧,你自己看着选好了,反正朕是不会去管她们的!” “啥,难道你打算让她们一个个地都独守空房,然后成天给我找茬!?”莫清晨大骇。 “你不是说要为夫相信你的能力吗,那为夫现在就是在给你机会了,为夫那是爱你,知道吗?”慕容晨目视前方,大言不惭道。 【卧槽,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厮如此之不要脸!?阿旻,快来瞧快来看,你皇兄转性了,他奇虎我!嘤嘤嘤……】莫倾城心里一时间便有万千头草泥马奔过。 “那行,我就放心选、大胆挑了,反正是给我自己看,不关你的事!”许久,莫倾城转回视线,故意赌气道。 “嗯,最好挑几个算术好的,省得你看账本的时候老是出错,三天两头地找朕麻烦!” “……” 第55章 何人再似卿亲 莫清晨从来不知道慕容晨对自己的嫌弃竟是那么地赤果果,虽然现在这里面赌气互怼的成分多一点,可她还是不打算让他好过,遂朝下面高声道:“来人啊,皇上说了,要算术好的,不好的通通滚回家去,什么时候练好了再来参加选秀!” 此言一出,座下无不唏嘘一片。陆琛看向慕容晨,只听他严肃道:“看什么看,没听见皇后说什么吗,她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还不赶紧传旨去!?” 慕容晨的态度再度刷新了陆琛对于帝后两人相处模式的认知,闻言只得灰溜溜地到殿外传旨去了,只希望那些个千金大小姐们听到这个消息不要将他生吞活剥了才好。 果然,陆琛此旨一下便在一众秀女中引起了轩然大波——那些个贵女们平日里大多数只专注于琴棋书画、修身养性。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就算本没有入宫的打算,作为一房主母也大可以将这些个中馈的活儿交给身边得力的嬷嬷去督办,从来不需要自己亲力亲为……当然,这里面也不乏努力想学却天生少根筋的——比如莫清晨! 待一番筛选在无数秀女们的怨声载道中完毕之后,殿中拢共就剩下了十几人——莫清晨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她出的题大多与六宫账册盈亏有关,对宫中事务不熟悉的自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要不是她平时研究得多了,智商也还不至于那么不在线,再加上慕容晨和太后的几番点拨,时至今日也未必能看出这些账目的不妥之处。故而眼下这般的考察,也着实是为难了那些个秀女。 不过话说回来了,皇后自古便在后妃心中没有什么好印象,不是缠绵病榻、软弱无能,以至于不理宫务、宠妃当道,便是阴险善妒、心狠手辣,以至于皇嗣凋零、帝后离心!莫清晨倒也不急于去改变这一现状,左右后宫少一人便能少一分是非,左右日久见人心——不是一类人,她也不相为谋。 正当她仔细端详着底下那一众秀女,打算从中挑几个合眼缘的时候,慕容晨这厮便又插话了:“朕喜欢琵琶弹得好的,还要会弹《长诀辞》的;朕喜欢不用香粉的,还要用木樨熏衣的;朕喜欢饮食清淡的,还要喜欢吃酸吃辣的……” 【你tm是要找另一个我呀!不是说好了随我挑的咩,怎么这时候就属你屁话最多!?】莫清晨一脸抗议地看向慕容晨,心中直咆哮道。 奈何慕容晨始终无动于衷,语毕道:“好了,这些有一项不符合的便都回去吧!” 不是本厦小气,我说这些要求也太苛刻了点儿吧,谁还能跟咱们英明神武的女主一样啊?嗯,就是英明神武,没毛病! 莫清晨看着底下那一脸菜色,不知该不该退下的一众秀女们,不由地生起恻隐之心来,遂正色道:“咳,皇上这是在和大家开玩笑呢,方才那些,符合第二项前者的便好,现在开始留退吧……” 第二项前者,也就是不用香粉。莫清晨选择这项来作为考核标准自然不是无的放矢的——寻常女子爱美,定然热衷于涂脂抹香,像她这般只高绾一髻以钗凤冠,略施粉黛、微点红唇,没有其余装点、近乎于清水出芙蓉的自然是少见。若是一个女子能够将精力多放些在诗书礼乐、为人处事之上,想来不会差到哪儿去…… 果不其然,留下的那三人,莫清晨觉着,都看着顺眼多了!遂转过头去睨着慕容晨,只见后者傲娇地白了她一眼,令莫清晨不由地感到好笑,仿佛是她不理解他的一番苦心似的。可她也知道,若真的以慕容晨的这种标准去选秀,怕是只会竹篮打水,到时候群臣不敢说他什么,倒是能够轻而易举地便将所有的罪名都归咎于她,难为慕容晨又要和他们一番琢磨,这是她不想看到的。 到此,今年的选秀终于尘埃落定,殿中剩下的那三人分别是京兆尹王宣之庶长女王菡,封为庶六品小仪,赐居长定殿;礼部尚书之嫡长女杜婉婼,封为庶六品小媛,赐居长信殿;户部侍郎之嫡二女邵鄞姿,封为正七品贵人,封号瑾,赐居长秋殿。 三人的父亲品级有差,自身又嫡庶有别,故而莫清晨在她们的位分和寝殿上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诚如高官庶女的位分已经是最高的了,那么她住的地方就要略逊于品级较低的嫡女;品级最低的嫡女的位分已经是最低的了,那么就要给她加个封号。这样一来,高者既无话可说,低者也会感恩戴德……事罢,莫清晨不禁感叹道:皇后不易啊!(某厦:喂,本编才不易捏!) 第56章 天下本无君 一番折腾,两人终于回到了椒房殿。慕容晨望着烛光下莫清晨那精致的侧颜,不由心思一动,便拉着她道:“走,朕带你去一个地方!” “啊,那么晚了,去哪儿呀……”不由分说地,莫清晨被他拐上了马车,避开所有耳目,一路向南而去。 不多时,慕容晨让她换上了一套特别的衣服。因着当时车内太黑,莫清晨没有能够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只觉得它很不寻常,却也本能地选择了相信慕容晨。等到下了马车,她才惊觉——那是一套喜服! 看着身上的一袭正红,莫清晨不禁动容——哪个女子最大的梦想不是得嫁一良人,拥有一场盛大的婚礼,从此相夫教子、幸福一生!?只因她身世特殊,又是慕容晨不顾群臣反对而立的皇后,婚礼自然是不能够了,就连喜服也是见所未见的……思及此,莫清晨心底那股怀春少女的情思不禁涌动了起来,令她红了眼眶。 许久,她笑着望向慕容晨道:“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带我来这儿了!?” 红衣艳艳,眸光如水,笑靥倾城。慕容晨一时间竟是看迷了眼,深情地执起了她的手道:“你为我妻多年,劳心劳力,当年我既没能够明媒正娶、三媒六聘、许你十里红妆,今日当要补偿于你……你可愿与我比肩,共看这盛世繁华?” 此时无声胜有声,莫清晨面带浅笑,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两人便一起向市中走去。 “这里是姻缘桥,每日都有数对有情人在此许下一生一代一双人的誓约。”慕容晨向莫清晨解释道。 放眼望去,三三两两的新婚夫妇正于桥上嬉戏,言笑晏晏、且走且行,远看竟似一片红海,好不喜庆。 “哎,为什么这中间的桥没人走啊?”莫清晨指着最高的那一座桥道。 “人道姻缘桥,其实只是泛指旁边的这两座矮桥,而中间的那一座,名曰天子。” “天子桥?” “嗯……和我走,你敢吗?”慕容晨望向莫清晨,严肃道。 “哼,须知天下本无君,敢为人先者堪为帝——和旁人我兴许还不敢,若是和天子嘛,我有什么不敢的呢!?”莫清晨冲他俏皮一笑,随即便拉着他走了上去。 慕容晨来不及向她解释清楚便已经被她拉到了桥顶,只得笑着对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然,两人一上桥,便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看呐,那两个人竟然敢上天子桥,难道不要命了吗!?”桥下一位瓜子脸的少女惊叫道。 “瞧着他们的样子便是非富即贵,说不定也没人敢把他们怎么样呢……”她身边一位稍年长的女子说道。 “天哪,我也好想像她一样,哪怕只是站在那上面片刻,我也能激动得晕过去!”另有一位鹅蛋脸的少女兴奋地在一旁附和道。 “行了,你就别做梦了,你有人家漂亮吗!?”瓜子脸的少女随即在她的腰间戳了一下,戏谑道。 “讨厌,你才做梦呢!难道你不想吗……”语毕,两人便相互追逐着打闹了起来,不一会儿便跑远了。 那位年长的少女则独自在原地呢喃道:“天子桥上立天子,天子身侧立天后……” 寻常人,就算是王侯将相家的儿女也绝不会轻易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去犯皇家的忌讳,能够如此坦荡地上桥的,试问这世间还能有几人?也难怪她一眼便看穿了他们两人的身份。 莫清晨感觉到了众人异样的眼光和无数的指点,不仅没有胆怯,反而生出些许的自豪来,对慕容晨促狭道:“我现在是终于能够体会你在朝堂之上被群臣围攻的感受了!” “哦,什么感受?”慕容晨挑眉道。 “嗯——万人之上的感受,哈哈哈……”说罢,莫清晨便笑着跑到了桥栏处,对着河里的锦鲤许起愿来。 慕容晨轻笑一声,慢慢踱到她身边,亦闭上眼睛许愿。 不多时,慕容晨睁眼,只见她正对着河里的锦鲤痴痴地笑着,便轻手揽过她,柔声道:“方才许了什么愿啊?” “不告诉你……”莫清晨红着脸跑开了。 明月高悬,繁星点点,红纱帐里红烛蜡,两人的愿望仿佛还在天地间回荡—— 【愿所有我爱之人及爱我之人平安康健。】 【愿,一如我爱之人所愿。】 第57章 姐弟情深 这日风和日丽,莫清晨亦不欲闷在寝殿里,故而信步来到御花园。想起之前在这里闹的乌龙,莫清晨不由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张姑姑。 张氏本不觉有什么特别,忽而瞧见自家主子用一种揶揄的目光向她看来,不禁也想起了些什么,故而一时竟是尴尬不已。 “姑姑,本宫今儿个过来,不妨碍皇上吧?”莫清晨闲来无事,见此便更是起了玩心,遂出言打趣道。 “回娘娘,不妨碍,皇上这会儿正在早朝。”张氏故作正经道。 “哦,那便好……不过今日本宫倒也穿得素净,你说,一会儿会不会有人将本宫当成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呢?” 张氏闻言不由苦笑:“这普天之下,哪还有人不认得您啊?我说娘娘,您就别拿老身玩笑了!” 莫清晨见目的达到,便只自顾自掩唇笑着,心情大好。 走着走着,远处忽而传来一阵喧闹,只见一群公侯家的贵族子弟正在欺凌一个少年—— “安亲王算个什么东西,在这大熹,谁还记着这一号早就过时了的人物?”淮北侯之子梁朔不屑道。 “就是,你爹在时倒还另说,如今他驾鹤西去,你也就什么都不是了,还跟哥儿几个摆什么架子啊!”临南侯之子谢冲嘲讽道。 “这人呐,就怕看不清自己,不知道自己的位置,还妄想着同我们平起平坐、一道赴宴——哼,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脸面!”恒平公之子陈正申愤恨道。 “就是,可不是嘛……”众人附和道。 谩骂之声络绎不绝,人群中的少年对此却只是充耳不闻。他垂首而立,双拳紧握,冷眼受着这一切——似是隐忍,又心有不甘。看着那熟悉的脸庞,莫清晨心中五味杂陈。 说起安亲王,莫清晨可是深有感触——想当年莫卓远同他可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两人一起打胜了大大小小无数场仗,更是同在死守滁阳一战中坚持到了最后。可以说,没有安亲王,也就没有莫卓远,更没有滁阳战争的胜利,她莫清晨也不可能活着冲出重围、带着大军真正一统南北! 思及此,她忽而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遂疾步走向人群,高声道:“安亲王的脸自是皇上给的,亦是本宫给的,岂容你们在此放肆!?” 闻言,众人不由转头看向身后。有人一眼认出了莫清晨,忙拜道:“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其余的几人也忙来见礼。说实话,莫清晨与他们年纪相仿,对于她这个同样死了爹的皇后,他们亦是没有多少的敬意,反而更是不屑。 莫清晨瞧着他们的样子,对于他们心中的想法自是心知肚明,然身份在那儿,倒也不是谁都可以逾越的;她此刻要想护安亲王的世子,便更不能表现出丝毫的软弱。 遂略定了定心,莫清晨敛神道:“安亲王生前为国效忠,身后亦是以诸侯之礼安葬,皇上亲下的懿旨何曾有假?尔等如今聚众羞辱忠臣之后,不知尔等父辈的颜面又要丢到哪里去呢!?” 此一番言语不卑不亢,却又句句正中要害,令在场的一众子弟敢怒而不敢言。 莫清晨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便随即复道:“当年安亲王同本宫的父亲数次上阵杀敌,哪一次辜负了家国期望、令我大熹蒙羞?就算身死疆场,亦是死得其所,何曾居功自傲、向皇家要过一分赏赐?本宫就问一句,这样的功勋和胸怀,你们有吗……父辈打下的基业,若是玩忽其职,也只会坐吃山空!世子年少,亦是深谙其道,自幼勤学苦练,时刻不忘承继高家遗志——保家卫国、光耀门楣,本宫亦是佩服,你们可有他这般的志向和抱负?今日,本宫就要替皇上为安亲王正名,子袭父位,享亲王礼待——高瀚接旨!” 听着莫清晨掷地有声的一席话,少年不由地心潮澎湃——这么多年以来,还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他所受的苦和不公,也没有人能够道出他的心声!大抵年少一起习武的情分还在,最懂他的还是他的清晨姐姐;本以为物是人非,却不想今日她竟能站出来为他正言,这又怎能不教他感动呢?! 遂扬手撩起衣袍,高瀚郑重拜道:“臣高瀚接旨,从此定为我大熹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望着少年坚定的眼神,莫清晨深感欣慰,也不避讳两人的身份,只笑着扶起他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不跪君,你我姐弟,又何需多礼?本宫已奏明陛下,莫家已无男儿,便欲将你过继于我父亲莫卓远的名下,但依旧保留你原来的姓名。这样一来便可全了两家的心意,只不知你可愿意?” 第58章 哥哥弟弟什么的,最暧昧了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然高瀚却是波澜不惊,只郑重地朝莫清晨拱手道:“臣愿意,日后定谨承祖训,不负三姐重望!” 一出闹剧终于结束,莫清晨料想晨光殿那边定是已经将此事知晓了个透彻,此刻正低头向那处走去,心下却思忖着一会儿要如何向慕容晨解释这事儿。 怎奈莫清晨这厢还没到门口呢,慕容晨便已负手斜倚在门框上笑盈盈地看着她走近,见她到了跟前便戏谑道:“朕倒是不知,大熹皇后何时竟有升调一品官员的职能了?” 这话虽重了些,可莫清晨听得出,他的语气中并没有多少斥责的意思,遂佯装柔弱,贴到慕容晨身边道:“臣妾也是不忍昔日纯净少年受人这般欺凌,这一来,是为安亲王正名,二来嘛,也是省得那些个小人在背后嚼舌根,说咱们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亏待忠臣之后,令满朝文武寒心呀……皇上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就你有理,你就是仗着了解朕,又知道朕不会对你怎么样,是不是,嗯?”说罢,慕容晨宠溺地在莫清晨的脸上捏了一把,方携她入殿。 莫清晨见他并无怒意,便放下心来,边为慕容晨揉肩,边有一搭没一搭道:“臣妾是想皇上心中所想、急皇上当下所急,旁的可不敢随意揣测。” “朕就好奇了,你一个女子,在家没事学学琴棋书画、刺绣女红不好吗,非要学什么孙子兵法、三十六计,成天舞刀弄枪、上阵杀敌的,这哪里还像一个女子——莫将军他老人家到底是怎么想的?”慕容晨闭眼享受道。 “若是臣妾不懂这些,怕是也无缘得入皇上您的贵眼吧?我要是什么特色也没有,那你还会注意到我、爱上我吗?” “这倒也是……哎,不得不说啊,这政治才能还真就不是靠勤奋就能补拙的——就好比你,若是个男儿身,定是朕的左膀右臂!” “那我现在不是吗?” “是,可那不一样……不对,你还是做个女子比较好!” “为什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朕不能告诉你!” 的确,慕容晨是不会告诉莫清晨他其实是在想,她若是个女子,他还能一亲芳泽,毕竟这是一个同样有才能的男子所不能的…… 第59章 后宫风云 消停了数日,后宫之中难免有人沉不住气了。 椒房殿内,张姑姑打了帘子进来,略福一福身,低声回禀道:“娘娘,长定殿差人来报,说是王小仪病了。” “哦,传太医了吗,病得可算严重?”莫清晨闻言不由蹙眉—— 王菡若是欲以此争宠,那么她事先禀了自己便不算逾矩,如此一来,关键便在于自己了。若是身为皇后而知情不报,便会落得一个善妒失察的罪名,前朝后宫无一不是唾沫星子淹死人;若是如实上报,慕容晨出于关心,去那长定殿走一趟,那么她的目的便达到了。而倘若人是真的病了,后者自不消说,那么前者便是得罪了整个王家,到时候令君臣生隙…… 莫清晨一时间竟是觉得十分头疼。 “回娘娘,长定殿的宫人已经去请了太医,说是王小仪近日忧思过重,肝郁气虚……” “哼,忧思过重,王小仪怕是想家了吧?也是,深宫寂寞,本宫又怎会不懂,自是要去关照一番的——摆驾长定殿!” 王菡的忧思又岂会是乡思?张姑姑闻言,复望着莫清晨嘴角那一抹戏谑的笑,不由走近一步道:“娘娘是怀疑……” “不管是不是真的,本宫都不能让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束手无策……后宫嫔妃有恙,本宫身为皇后理应以身作则!” “娘娘圣明,此次驾临长定殿定要隆重异常,万人皆知……”张姑姑会意,随即下去准备轿辇,准备出行事宜。 莫清晨转身,随即吩咐道:“盈月,你去晨光殿同陆公公知会一声,长定殿主子病了,本宫亲自去慰问一番,就不必皇上忧心了!” “是。”盈月面上答应着,心中却是一惊—— 娘娘怎能擅自做主,不让皇上去长定殿探望王小仪呢?如此笃定的语气,似乎就是在给皇上下命令,这哪里只是去知会一声啊!? 不过既然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她便不再多问,相信娘娘心中自有计较,遂快步去了晨光殿。 殿外的陆琛听了盈月的回禀,不由好笑——娘娘这是又在给皇上使小性子了呢!不过既然是王小仪自己作死,那么他倒也乐得添一把火,遂朝盈月略一颔首,进了内殿。 “皇上,长定殿那边向皇后娘娘禀报说是主子病了。”【来人说的就是长定殿,咱家这么说也没毛病。】 “哦,长定殿?是……”【陆琛今儿个怎么回事,不知道朕记不清后妃寝殿吗!?】慕容晨停下笔抬头望了他一眼,拧眉不悦道。 “皇后娘娘说已亲自前去慰问,皇上不必忧心。”【人家就是不想告诉您,您就别问了!】 慕容晨闻言不由一愣——这陆琛说话真是越来越教人玩味了,话里话外倒像是清晨的意思…… 仔细一想,慕容晨不由一哂,随即正色道:“行了,既然皇后已经去了,朕自然是放心的,你去回了椒房殿便是。” “嗻。”陆琛出门不由舒了口气,这桩差事算是没办砸,对皇后娘娘也算是有了个交代,只是这王小仪嘛,怕是就要倒霉咯—— 长定殿内,莫清晨一番嘘寒问暖、炮语连珠,根本不给王菡接茬的机会,惹得病榻上的美人欲哭无泪,终于逮着了个空档插了一句道: “娘娘,嫔妾这点小事着实不必叨扰您亲自走一趟,嫔妾……” 莫清晨怎么会不知道她这么说意义何在,随即故意道:“那怎么能行,本宫掌管六宫,前些日子一直忙着,竟是冷落了你们这些个姐妹们,原是本宫疏忽了,今日得知妹妹有恙在身,自当亲自前来慰问,皇上还让本宫带了好些补品来给妹妹呢!”【哼哼,你放心,皇上知道你病了,让你好好休息,其他的就别想了哈!】 王菡闻言不由一愣——皇上这是知道自己病了,却只让皇后送了东西过来?是关心,还是敷衍……她一时竟有些犹豫,面上却仍笑道: “如此,便有劳娘娘跑这一趟了,外头日头大,娘娘当心身子才是!”【目的达到,现在你可以走了!】 “无妨,正好本宫闲来无事,定要看着你乖乖喝药才行——来人,药熬好了便端上来吧!”【你想本宫走,本宫还就偏不走了呢……你不是病了吗,有病就得治!】 本是装病的王菡被莫名其妙灌了一肚子汤药以后倒像是真的病了一般,莫清晨见此方满意地踱出了长定殿。 而此刻椒房殿内坐着的,是一脸戏谑看着回来的她的慕容晨…… 第60章 横插一脚 “怎么,我让你的爱妃受了委屈,那么巴巴地赶来兴师问罪?”莫清晨一脸戏谑地盯着慕容晨道。 “我岂敢?先不说你这三天两头地剑走偏锋嗟磨人,光是这左右帝心的恶劣行径便足以让朕治你的罪了!”慕容晨也不看她,径自给自己斟了茶杯,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哦,这还不是某人纵着的吗?若是他乐意去拈惹那些个花花草草,又岂是我这个后宫之主能够左右得了的呢?”莫清晨亦坐下,接过慕容晨递来的水,悠悠道。 “你又听到了些什么?” “还能有什么——无非是朝堂之上那些个老匹夫仗着自己位高权重,见不得自己费尽心思送进宫来的如花似玉的女儿在我这里受苦,逼着你有所作为吗?我这是在帮你,你可别再卖乖了!” “……果然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宫里又岂有不透风的墙?这不怪你,我既然当初答应你入椒房,便早就想过会有今天。前朝、后宫本就一体,如今虽有措施杜绝,可到底时日尚浅,世家势力盘根错节,要想根除,哪有那么容易?” “听你这意思,是有办法缓解?” “办法称不上,只能算是走一步是一步了……” “愿闻其详。” “……世家送女儿进宫自然无可厚非,我们明面上根本拒绝不了,谁让选秀乃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呢,我当初留选了王家、杜家、邵家的女儿,并不只是根据什么香粉不香粉的标准来的,那些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王家势大却为人高调,这些年竟是明目张胆地贪赃枉法,暗地里又与谨慎狡猾的杜家同流合污,把柄虽有,却不足为据。邵家清高孤傲,自然是瞧不上他们两家的行径,朝堂上剑拔弩张,后宫又岂会安宁?王小仪她惹不起,那么杜小媛遇上瑾贵人自然是少不了要受一番气的。这两人见面就掐,我自然乐见其成,表面上训斥一番,各打几大板便也无伤大雅,这几日才没闹到你跟前儿来,至于王小仪嘛……也是意料之中。” “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后宫嘛,大家都是姐妹,自然要和平相处,她有病本宫就亲自去关心,她日后要再有个什么,左不过就是多跑几次腿而已——总之要把你推出去安抚,我做不到!”莫清晨抬头看了一眼慕容晨,眸色不明。 “哈哈,真是越来越独了,你当朕是什么,这般说辞也不怕旁人诟病!?”慕容晨又岂会不懂莫清晨眼中的警告之意,大抵又是打翻了醋坛子。虽说这样很不好,尤其是身为皇后,不过……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有你在,我还怕什么!?”莫清晨挑眉一笑。 “是,终有一天,朕定会不堪夫人你的折磨!”慕容晨失笑道。 “且等着这一天吧,看是你先嫌弃我人老珠黄,还是我先助你袖手天下……”莫清晨垂首低声道,似是玩笑,却又带着几分坚定和执拗。 “……清晨。”慕容晨闻言,忽而严肃起来。 “我在。”莫清晨对上他探寻的目光,毫不畏惧。 “还从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知道。” “所以?” 还不待莫清晨答话,盈月便匆匆前来回禀:“皇上、娘娘,长信殿差人来报,杜小媛落水了。” 第61章 哪一派 莫清晨闻言不由一愣,随即一哂道:“这个时候落水倒是好巧——若说杜小媛此刻是扎堆争宠以同王小仪一较高下,显然不是个明智之举;可若是她想对王家表忠心,那么……如果本宫没猜错的话,瑾贵人一会儿便该来椒房殿了。” 慕容晨闻言不由蹙眉,莫清晨太过于跳动的思维他一时间竟是有些跟不上:“后宫这些弯弯绕绕你倒是整得清楚……邵家在朝堂之上向来不屑于人为伍,何以见得他家女儿愿意投诚?” “身在其位便谋其职,我也不想将人心想得这般复杂,只是旁人不让我安生,我又有何法?左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说话间,张姑姑便进来一福身道:“启禀皇上、娘娘,瑾贵人在外求见。” 一时间殿内的空气凝结了几秒—— 【盈月:“哇,娘娘神算!” 慕容晨:“后宫如此可还得了!?”】 莫清晨闻言却是一笑:“既然如此,你便去回了她,本宫眼下要去看落水的杜小媛,她若有事便一会儿再来。” “是,奴婢省得。” 张姑姑退下后便去准备皇后出行的轿辇了,盈月悄悄凑上前去问道:“姑姑,娘娘若是有意拉拢邵家,缘何不先见了瑾贵人,还告诉她自己要先去杜小媛那儿,这样岂不是与瑾贵人离心了吗?” 张姑姑闻言眉心微蹙,低声道:“这般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你也敢妄言?且不说瑾贵人此次前来是有几分的诚意,就是论个尊卑缓急,也合该娘娘先去看了杜小媛。” “原是这样,盈月记下了。” 张姑姑见她仍是一知半解,便叹了口气道:“在这宫里,最要紧的便是管好自己的一张嘴,你丢了性命事小,连累了家人也微不足道,若是给娘娘找了事儿,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你可省得?” 盈月一听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由面色一白,旋即道:“奴婢明白,多谢姑姑教诲……” 长信殿内,杜小媛正脸色煞白地躺在床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真可谓是人见人怜。 莫清晨见惯了她柔柔弱弱的样子便也不足为奇,慕容晨却是眉头紧蹙,仿佛如临大敌——什么时候自己竟是这般地见不得任何矫揉造作之人了?唉,都是某人给惯的! 对于这些,莫清晨自是知道的,她此次特意拉了慕容晨一起来看望杜婉婼,就是想彻底瓦解王、杜两家的政治联盟——王小仪有恙,皇上未去探望;杜小媛落水,皇上便亲自驾临长信殿。平时都是不受宠的两个后宫嫔妃自然是可以和谐共处的,可若是一向依附于自己的亲信有了异心,不管是不是真的,都足以让王小仪产生戒备——没错,戒备这种东西一旦产生了,便只会越来越重,哪里还会有真正放下的一天呢?杜小媛此举其实是想帮王小仪的,只是莫清晨算准了两家的心理,接下来的一番话便真真正正坐实了杜小媛的“罪名”—— “杜小媛落了水又受了惊,这几日可要好生休养,若是落下个什么病根,皇上可是会心疼的!”说罢,莫清晨便看了一眼慕容晨,惹得他如芒在背。心下满意,便复向杜婉婼道:“皇上总和本宫说,后宫众人皆无你这般温柔静雅,原还想着要封你个良媛的,可谁成想如今你却……唉,不过这倒也无妨,等到年关,杜小媛的好日子可还长着呢……” 莫清晨故意没将话说清楚,杜小媛闻言可谓是一怔一怔地——皇后这是什么意思,也不见皇上说一个不字,是真的对自己有意,还是别的什么……果然,一番挣扎过后,杜婉婼还是听从了自己的内心——二八芳华,少女怀春,谁不想一朝承宠、飞上枝头变凤凰?家族联盟什么的,与她这个小女子又何干,到头来不成事倒霉的可还是自己,她可不愿意在此虚度年华!遂旋即向莫清晨表明了态度。 后宫不抱团,对前朝的打击自然不是一星半点儿。杜婉婼没脑子,一不小心帮了莫清晨那么大一个忙,分位方面她自然是不会吝啬的,左不过一个从六品良媛,难道还能翻出天去不成,那要她这个皇后何用? 这么些年,不说别的,在宫斗技能这方面莫清晨觉得自己还是挺有天赋的。且不说王小仪知道这些后会对杜小媛做些什么,就是她真把人给弄死了,她不但喜闻乐见,最多也就是个失职的罪过,只要慕容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就不怕世家以此做文章。更何况,杜婉婼此人头脑简单、易于掌控,小恩小惠便足以令她感恩戴德,留着还有大用,莫清晨又岂会容她那么轻易地就死去呢…… 此番折腾过后,慕容晨径自去了晨光殿与朝臣议事,莫清晨便回了椒房殿。 行至宫门口,只见远处一抹青兰色的身影在风中亭亭而立—— 第62章 诚意 莫清晨一眼便认出了来人,只远远的一瞥,虽然只是几面之缘,莫清晨也知道那是谁——宫中再无人似她这般清洌卓然了。 遂微微一笑,下辇道:“原想着妹妹要是没什么事情便不会过来了,怎的竟是没回去?” 邵鄞姿闻言回过头来,敏锐地捕捉到莫清晨对她称呼的不同寻常,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只略一福身道:“给娘娘请安。娘娘是聪明人,说话又何必弯弯绕绕?” 莫清晨素知她嘴上不饶人,却也没想到她竟是如此地不避讳,不由一愣,随即道:“瑾妹妹生性爽直、有一说一,最是令本宫佩服。来者是客,快快请进!” 邵鄞姿很是不喜莫清晨这番不冷不热的言辞,只是今日前来乃是求盟,便暂时按下了叫板的心思,不然以她的性格,定是得理不饶人的。 莫清晨见她虽有不悦,却仍跟着进殿且未置一词,便更加坐实了心中所想,因笑道:“本宫知道妹妹今日前来的目的,便也开门见山了。本宫同人合作,一看目的,二看诚意。” 邵鄞姿似是不成想莫清晨竟是知道她的意思的,方才乃是故意试探她,如今又一针见血、直奔主题——看来是自己太小看她这个中宫皇后了……不过想来也是,任何一个能够在宫中活下来的人都不是简单的。 遂略一思忖便开口道:“娘娘睿智,鄞姿拍马难及。邵家与王、杜两家素来不和,想必娘娘自是知道的。鄞姿不求其他,但求娘娘告诫皇上,切莫听信两家关于此次三省改革的任何建议,兹事体大,还望娘娘应下!” 莫清晨只当她是为了王小仪和杜小媛而来,不成想她竟是意在前朝——表面上只是单纯地不想让王、杜两家好过,可实则…… 莫清晨一时间竟有些摸不清楚对方底细,遂凝眉沉吟道:“后宫不得干政,妹妹又怎么能够确定皇上会听本宫的?若是触怒龙颜,可不是你我吃罪得起的!” “旁人嫔妾不敢保证,但娘娘的话,皇上一定会听!娘娘只切莫告诉皇上是嫔妾出的注意便是……时候不早了,妹妹就先回去了。” 差人送走了邵鄞姿,盈月犹豫着凑到莫清晨跟前,低声问道:“瑾贵人若是真心投诚,缘何话只说一半,这样岂不是令娘娘怀疑、心生戒备?” 莫清晨望着邵鄞姿远去的背影,不由一哂:“哼,聪明人话都不会说全,一半是试探,一半是不信任。” “不信任,她还敢不信任娘娘吗?”盈月不解。 “是人都有私心,她不肯说,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这个无妨,只是此次本宫若是不拿出些许的诚意来,怕是难以令她交心啊……” 莫清晨算是想清楚了,邵鄞姿讲话从来不是无的放矢,此次三省改革,王家、杜家定是于从中作梗而难寻把柄,不然户部侍郎邵禹也不至于通过邵鄞姿来提醒慕容晨这档子事——风险太大了,一旦弄不好便会惹上一个前朝后宫串通一气的罪名,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莫清晨忽而觉得,其实自己在此次事件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若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层,那么便不足以让邵家与自己为伍;若是她提点了慕容晨而不将功劳算一份给邵家,那么他们之间便不会有长久的合作,于双方都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不得不说,邵家这一手算盘打得是真好,怪不得能够在王、杜两大世家的夹击下延绵数百年,当真是不容小觑的…… “瑾贵人于宫中数月不曾有过什么大错,今日的谈话也没有什么可信的人能够指证其言及前朝之事,本宫又能奈她何?随随便便按个罪名倒是容易,却也难伤其根本,一旦和邵家撕破脸皮,难堪的只会是皇上……邵鄞姿算准了本宫不会这么做,今日才敢来椒房殿走这一遭。” “那……娘娘当真要和瑾贵人同盟吗,就不怕日后她翻脸不认人?”盈月听得一头雾水,不由真心感叹宫斗不易。 “怕什么?左右这是后宫,只要本宫还是皇后,便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瑾贵人可聪明着呢,明白不争不抢才是后宫生存之道——她求家族光耀长盛不衰,本宫求君恩在侧一世不绝,两者既不冲突又相辅相成,缘何不能合作呢?”莫清晨将一枝腊梅插入瓶中道: “深冬了,果然还是红梅更深得本宫钟爱啊……” 第63章 默许 晨光殿内,慕容晨听着小太监将椒房殿的情况一一回禀,眉心微蹙:“除此之外,她可还说什么了?” “回皇上,那时候娘娘手里正拿着一枝腊梅,可嘴上却说……说什么——深冬了,她还是更喜欢红梅。不过奴才一时间也没听懂那是个什么意思,大抵是娘娘不喜欢腊梅吧。” 慕容晨闻言不由一哂:“哼,这后宫怕是要有一番折腾了,且瞧着吧……皇后不是说她喜欢红梅吗,你去将红香苑的梅花折几枝送去椒房殿,她自会懂朕的意思。” 小太监退下后不由想道:这皇上是真爱娘娘啊,派他暗中打探椒房殿消息那么长时间,如今却是要主动暴露,也不知道娘娘心里会怎么想啊…… 椒房殿内,莫清晨突然之间收到好几瓶红梅,不由一愣——她之前好像是说红梅深得她心来着,可是是谁有心听了去呢,这人显然不是不知道她的意思的…… 遂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有些面生的小太监问道:“你是哪个宫的?” 小太监也不慌,垂首毕恭毕敬道:“回娘娘,奴才是晨光殿当差的,陆公公是奴才的师傅,此次正是皇上让奴才送这些红梅来椒房殿的。” 莫清晨闻言有些不解,试探道:“皇上怎么知道?他这是……在盯着椒房殿?”其实话一出口莫清晨便已觉不妥,奈何此言已出,确是难以收回,不觉便羞红了脸,垂首作无颜见人状。 小太监闻言却只一笑道:“娘娘言重了,皇上也是担心您一个人在后宫难免会有些应付不过来,多个人多个心眼不是?皇上还说了,以后奴才就光明正大地留在娘娘身边供您差遣了。” 嗯?慕容晨这是什么意思?!留晨光殿的人在自己身边……她这是要火啊!那以后岂不是做什么都可以打着慕容晨的名号了? 冷静下来后,莫清晨复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奴才周全。” 周全——一切尽在不言中,原来他默默在身后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替她周全…… 遂莫清晨一时间竟是百感交集,视线有些模糊。许久方道:“本宫知道了,一会儿当亲自去谢恩……” “是谁要来谢恩?”就在此时,帘外响起了一声再熟悉不过的戏谑。 众人皆福身作揖,莫清晨一时间竟是忘了规矩,只顾低头抹泪——当然,自她为妃之日起就没好好守过规矩。 “没人,是皇上听错了!”莫清晨打算拒不认账——心里是感动的,可嘴上却不愿承认,毕竟被人现场抓包,她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的。 “哦,那又是谁此刻正在感激涕零,泫然而泣呢?”慕容晨可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调戏自家娘子的好机会,遂掰过莫清晨的身子来与自己相对,继续打趣道。 “咳,我这是……被沙子迷了眼!” “借口也不会找个清新脱俗的?!朕现在就在这里,你当真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第64章 长信殿风波 不知何时,殿中的宫人们悉数退下,只留下帝后二人相对无言——这大抵就是作为宫人的必修素养了吧。 然而此时无声胜有声,一个垂首低笑却不言语,一个朗声大笑一脸戏谑,彼此的心意都如此清晰明了——大抵“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说的便是这一番境界…… 一宿好梦,莫清晨次日晨起之时便听盈月回禀,说是昨日下午王小仪拜访杜小媛,同她闹得很不愉快—— 闹?这是得有多闹才能弄得这般人尽皆知?! 莫清晨不由颔首沉思起来:她的目的是达到了,只是这两人当真就是表里如一的吗?她不敢保证。不过复转念一想,依着王小仪的性子,要她委曲求全定是不可能的;而杜小媛如今自以为攀上了高枝,一时间想要撕毁两家百年的盟约也不是不可能……左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莫清晨果断打算静观其变。想着自己在出阁以前也算是一代才女,忽而兴起提笔道: “思悠悠兮恨连连,千里来缘。 念昭昭兮忆缱缱,共枕同眠。 风萧萧兮雨绵绵,寒潭清浅。 音袅袅兮意谦谦,秋水无边。 山邈邈兮云冉冉,锦簇花团。 水迢迢兮月淡淡,箴言几番。 衣飘飘兮君款款,坐与谈禅。 琴戚戚兮卿菀菀,瑶台之岸。 愿眈眈兮泪潸潸,生却多难……” 蓦然收尾,莫清晨也不知此时心中做何感想,只觉一生恍恍惚惚,沉浮起落皆是无常,今日的荣华不知几时便会沦为泡影,后宫之主也好,一人之下也好,似乎只是一枕黄粱,所谓的君恩不衰,多半也是说散就散,不如活好当下……如此想着,又忽觉自己太可笑,总是担心一些有的没的事情,其实自己原是没什么看不开的,帝王之爱这种东西向来虚无缥缈,她不奢求,却也不抗拒就是了……人啊,果然是得到得越多便越受不了失去了! 慕容晨一下朝便赶来椒房殿了,来了许久也不见莫清晨抬头给他一个正眼,只顾独自一人凭窗而坐,手里拿着一支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而皱眉忧愁,忽而又自嘲一笑,嗔痴怒骂皆形于色、毫不掩饰——这才是真实的她吧,平日里报喜不报忧的也怪难为她的…… 如斯想着,便抬脚跨入了殿内,径自拿起书案上莫清晨写的诗赋沉吟起来。 莫清晨一时不觉,等到回过神来时慕容晨已将其读了七七八八,不觉低头红了脸道:“多大的人了,净爱搞一出偷袭!?” “我可是早来了,唤你几声也不见应的,我可不是要来一探究竟?”慕容晨乐得此时诈一诈她。 “是吗?你叫我了?!”莫清晨茫然,全然不知自己已入圈套。 “自然是,朕堂堂天子还能骗你不成?”嗯,没错,骗的就是你! 莫清晨无言,左右自己胡诌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便也由着他看了。 “长信殿的事情,你知道了吧?”许久,慕容晨放下手中的宣纸,正色道。 第65章 开刀 “自然是知道的,闹得那么大,我想不知道都难。怎么,你有什么想法?”莫清晨对他跳跃的思维深感无奈。 “王家野心不小,这些年朝堂之上一直被朕打压自然是不满的。如今王菡进了宫,是后宫的地界,朕自然不好过多插手,却也不能任由他们摆布……”慕容晨言及此,故意停顿了一下。 莫清晨忽而有种不好的预感,问道:“你想我做什么?” “朕还没想好,倒想听听你的打算。”得,又是一甩手掌柜的! “你怎么知道我已然有了打算?”莫清晨欲哭无泪。 “以你的性子,应当不会看着自己的夫君被别人抢走而坐视不理吧?”慕容晨戏谑道。 “嗯?我给你一次重说的机会!”莫清晨闻言,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 “咳,我是说那么多年了,咱俩什么默契,你自是不会看着我受制于人的,对是不对?”想到是自己有求于人,慕容晨顿时败下阵来。 莫清晨见他态度良好,这件事情又十分棘手,便也不再打趣他道:“唉……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据张姑姑调查到的消息来看。王小仪好像是想借着这次年末的宫宴给你留下个不同寻常的印象,具体是什么倒是捂得严严实实,一时间竟没来得及打探出来。不过这倒不足为虑,左不过是些歌舞戏耍之类的。另外,她还命人对杜小媛座位上的烛灯动了手脚。” “你是想一石二鸟?”慕容晨敏锐地捕捉到了要点——莫清晨自然不会傻到现在无凭无据地就去问罪王菡,防患于未然是一方面,但除此之外肯定还得留一手。 “这倒也不是——此次我倒是想彻底打击王家,但对于杜婉婼……我觉得她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此话怎讲?” “在给别人致命一击之前,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先让对方完全心悦诚服,以至于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杜婉婼和邵鄞姿不对付,这两人可是能掐好长一段时间的。此次我若伸手拉杜小媛一把,以我之前的经营和救命之恩,她定会对我言听计从。明面上我是中立的,似乎是在偏向杜小媛;然而暗地里瑾贵人是知道我的打算的,有求于人,便能确保她站在我这一边。如此一边吊着杜婉婼,一边撺掇邵鄞姿跟她杠,左不过许忠臣一个锦绣前程,咱们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应当是不会吝啬的哦?” “你就这么相信邵家?”慕容晨闻言只盯着她浅笑道,似乎并不以为意。 “说不上相信,就像是一种直觉——我觉得邵鄞姿很像儿时的我……”莫清晨忽而陷入沉思。 曾几何时,她也是一心只求报国的英姿少女,受着家国为怀、接济天下的祖训、抱着生死置之度外、“左不过马革裹尸还”的信仰戎马一生,若不是父兄战死沙场、安亲王等无一幸免,若不是滁阳一战阴差阳错、造化弄人,若不是因邑王之故一朝入椒房…… 不过所幸天命不负她,让她遇到了慕容晨——一个真正全心全意深爱着她的男人,言则她怕是会像莫悠一般归隐山林了吧。 人都道卿死,谁曾知卿伤? 第66章 年关难过(1) 年末的宫宴在莫清晨的安排下顺利开席,一时间殿内推杯换盏、歌舞升平,好不热闹,就连平时不对付的朝臣们此时竟也和乐了起来,免不了互道几句吉祥话。谁都不成想,如此欢腾的气氛竟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安宁。 帝后二人并肩而坐,莫清晨下首便是王菡,次之是杜婉婼,坐在最末的便是那足不出户的邵鄞姿。 人都道瑾贵人清冷孤傲、不易接近,殊不知这一切都只是假象而已——同谁都不亲近,才做什么都不会被人怀疑;很多时候心中所想不一定非要摆在明面之上,过早地暴露自己只会引火烧身,暗渡陈仓方为上上之举。邵鄞姿才是这后宫之中最为沉得住气的人,奈何旁人皆是看不穿罢了。 此时各人各怀心思,目光皆不在满盘珍馐之上。莫清晨为了自己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趁歌舞告一段落之时便笑道:“皇上平日里勤于政务,竟是冷落了后宫的这些妹妹们,难得今日高兴,咱们后宫姐妹之中可有想要一展身手的?” 正愁不好主动开口的王菡一听便马上来了精神,遂故作矜持地朝莫清晨笑道:“娘娘这真是难为咱后宫姐妹们了!杜妹妹生性怯懦,自是不愿在人前献丑;瑾妹妹又性子寡淡,不欲出风头。只怕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先抛砖引玉,她们便都不肯表演呢……”说罢,还装作一副甚是为难的样子。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一愣,心中所想各异—— 【杜婉婼:我生性怯懦?又怎知你这般贸然行事会不会惹恼了皇上,迟早有一天会自讨苦吃! 邵鄞姿:一个蠢货,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够瞒得过谁?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愚不可及!便就等着娘娘好好收拾你吧……】 莫清晨见她上套,自是喜闻乐见,遂忽略了她那十分令人厌恶的言语,笑道:“如此,那便有劳妹妹为皇上表演助兴了!” 王菡见皇后没有阻止,更是乐开了花,忙道:“娘娘说的这是哪里的话,能够为皇上表演助兴,是嫔妾几生修来的福气呢!”说着便命贴身丫鬟将她一早便准备好了的古筝抬了上来。 转轴拨弦、轻拢慢捻,王菡的一曲《君安词》抚得真可谓是荡气回肠、余音绕梁。莫清晨精通音律,一听便知她这是自幼便勤学苦练方能成就的功底,不由暗哂自己在音乐这方面的任性不羁。 慕容晨见她如此便心生一计,想着如此一来不仅能够一睹她的才情,还能使整个计划看起来没那么刻意,便淡淡道:“朕记得后宫之中,皇后最是弹得一手好琵琶,今日不妨也让大家一观我大熹皇后之风采?” 方在感叹自己辱没了音乐二字的莫清晨闻言不由一愣,因笑道:“臣妾这些雕虫小技也只够自娱自乐的了,万万登不得大雅之堂,皇上就切莫要令臣妾贻笑大方了吧……” 【杜婉婼:看看,同样是做人,人家皇后娘娘多知进退! 邵鄞姿:娘娘这是真人不露相,王菡又算是个什么东西——跳梁小丑、班门弄斧罢了!】 “那怎么能行,皇后若是不以身作则,日后才是要被后宫众人耻笑了去呢!”慕容晨自是知道莫清晨这是在佯装推辞,故配合地坚持道。 “无奈”之下,莫清晨便即兴赋弹了一首《战时别》。追忆曾经的起起落落、生离死别,感怀自己的半生戎马、军中所历,莫清晨不由声泪俱下—— “修身齐家平天下, 自古人间佳话。 予曾战前披金甲, 只此生死无话。 望君珍重早归家, 夜阑梦中繁华。 锦绣山河纸上画, 该是君临天下。 怎奈枯骨葬无匣, 泪尽西风瘦马。 再世仍志迹天涯, 豪言四海为家。 固守江山弃安暇, 惜取枕上霜花……” 若说王菡的是小情小爱,那么莫清晨的无疑便是人间大爱。殿中一众文臣身临其境、感喟不止,武将更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皇后一曲,颇似心声啊! 一曲毕,莫清晨缓缓起身,朝慕容晨郑重一拜道:“年华易逝,卿容不再。然初心未失,矢志不渝——一愿陛下千秋万岁,二愿大熹国富民强,三愿……万家齐乐,再无离分!” 慕容晨闻言亦是铭感五内,亲自走下阶去将她扶起道:“皇后心系家国天下,定能心想事成!”我会好好的,大熹也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自此莫清晨对战王菡胜负已分。莫清晨从小被迫学习琴棋书画、刺绣女红和诗词歌赋,凭着些许天资皆小有所成。然她恶极了刻板死气的陈规,总爱另辟蹊径,因而创作的曲赋虽不拘小节,却听来别有一番韵味——懂者自懂,言则不相为谋。所以说,音律之好坏,贵在用情与否。王菡古筝技艺自是超群,却用意不纯、言者甚微,故而再好的音律也难打动人心。 第67章 年关难过(2) 王小仪本想大展风头,可被莫清晨如此一搞反倒成了笑话,难免心有不甘,遂出言讥讽道:“皇后娘娘可真是好本事,战场上毫无女子温雅之仪不说,如今到了后宫也是这般强势地独占恩宠,咱们统共冷冷清清姐妹三人,娘娘该劝劝皇上雨露均沾、多多开枝散叶,方堪称贤后啊!” 莫清晨闻言只莞尔一笑,并不打算与其废舌争辩,倒是显得落落大方,左右孰是孰非明眼人皆能看出,此时便是无声胜有声。 一旁的邵鄞姿却是难得地发了声:“哼,娘娘行事哪里轮得到你置喙?不过是一个庶六品小仪而已,今日胆敢出言不逊,又岂知明日不会以下犯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文臣一列的户部侍郎邵昭远更是面色煞白,他素知自己女儿毒舌,却不想她竟当场给王家难堪,想来不禁后怕。 而那王小仪又岂是个省油的灯?左右已经开罪了莫清晨,王、邵两家又素来不和,此时亦是顾不得这许多,随即反驳道:“我是庶六品小仪没错,而你却只是一个正七品贵人,妹妹口口声声要论尊卑,那么姐姐我是不是可以来好好教教你这宫里的规矩!?” “鄞姿不过是就事论事,王小仪不必较真。若是当真没有那份心思,那么嫔妾在这里给您陪个罪便是。”邵鄞姿不卑不亢道,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王菡。 王菡见此不由来了气,怒道:“哼!有你这么坐着赔罪的,本小仪的名节岂容你随意玷污!?看来今日不好好教训教训你,瑾贵人是不长记性了……” 眼见事情发展就要超出掌控,莫清晨随即出言正色道:“好了,今日是皇上亲设的年宴,意在普天同庆,尔等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后宫姐妹乃是一家,王小仪口口声声自称姐姐,难道不该宽容瑾贵人的言语不当吗?她生性如此,本宫已然教导诲多次,难不成你还想越俎代庖不成——王家就是这样教导女儿的吗?!” 先各打几大板,再直击要害——皇后既已亲自教诲瑾贵人,自然不用王小仪再操心什么,若是她欲对瑾贵人做些什么,可不就是越俎代庖了吗—— 王家?莫清晨一句话不仅将邵鄞姿撇清,更是将矛头直接对准了整个王氏家族,让人不由开始沉思起来——皇后胆敢如此言语,且明目张胆地维护邵家,莫不是皇上的意思…… 王菡此刻方明白今日乃是莫清晨给她设的鸿门宴,方才不言不语,原是在这儿等着她呢!事及家族利益,王小仪明白,此时据理力争自是没有好结果的,遂一咬牙便出来跪道:“娘娘恕罪,嫔妾一时愤于自己名节被辱,方冲动行事,心中却是无半分对您的不敬啊,还请娘娘明鉴!” “哦?这么多耳朵可都听着呢,就算是大臣们年事已高、听力不济,难不成王小仪认为朕也是聋的吗,竟没有听出你话中对皇后的冷嘲热讽!?”许久没有出声的慕容晨厉声道。 王菡见慕容晨都发了话,不由真的害怕了起来,忙叩首道:“皇上明察,嫔妾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一时心急方说了重话……还望娘娘大人有大量,宽恕嫔妾这一回,嫔妾再也不敢了!” 不得不说,这个王菡还有几分聪明,知道慕容晨一旦做了决定,便也只有莫清晨的话他才会听了;且事起后宫,求皇后似乎更明智一些。 莫清晨闻言,瞥了一眼杜婉婼,方质问道:“言语上的不当本宫不屑追究,只是方才本宫检查年宴摆设之时倒是发现了些许的不妥——王小仪若是知情,可一定要及时禀报本宫啊,也好将功折罪不是吗?” 第68章 年关难过(3) 此言一出,明眼人随即听出皇后这是掌握了王小仪在宴会上动手脚的证据,想让她自己招认、将功补过呢——皇后可真是宅心仁厚、用心良苦啊!可王小仪到底会不会领情呢?毕竟这宫里多的是抱着侥幸心理、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 莫清晨虽然不能说是有足够的证据证明王菡在杜婉婼的烛台里加了迷香,但在气势上是绝对不能输的——要让对方确信你就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才会心生惶恐,从而露出更多的马脚。 王菡闻言果然一怔——皇后难道知道了些什么,不可能啊,自己如此小心行事,又怎么会被人抓了把柄……难不成是自己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王菡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但直觉告诉她,这个时候不能承认,皇后虽然面上十分笃定,但实际上不一定就是真的能拿出什么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自己在宴设上做了手脚,自己若是承认,只怕才是真的上了对方的套……况且,她一个皇后,总不能不顾王家的颜面吧!? 遂一咬牙,王小仪装作茫然道:“娘娘亲自监办的宴会上又怎会出差错?嫔妾竟不知此事!” 好一个祸水东引,王菡一句话便指出宴会上出差池是皇后自己监管不力! 莫清晨本就不指望王菡能够主动承认,遂眼波悠悠地转过王小仪身边的贴身宫婢,笑道:“是吗?可你身边的璧瑕前些日子来找本宫可不是这般说的啊……” 璧瑕?王菡一愣——她是自己从家中带来的陪嫁丫鬟,自幼一处吃住,情同姐妹,最是信得过。进宫以来又一直待在自己身边,尽心尽力服侍,根本没有机会接近皇后,她怎么会出卖自己呢?可皇后突然提及璧瑕,想必不是空穴来风,到底是确有其事,还是意欲挑拨离间? 有一种致命的毒药叫做猜忌,一开始不觉得,可时间长了便有如深入心底的一根刺,不除不快——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了便会生根发芽。 莫清晨见她如此便悠悠道:“璧瑕苦于受你的压迫多时,遂将你趁此次宴会之际在杜小媛的烛台里加了迷香的事情和盘托出,她是你最信任的人了,她的证词想必很有说服力吧?” 趁王菡还在怔忪之际,莫清晨又道:“这么多年以来,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拿丫鬟出气,人心都是肉长的,凭什么她就要低人一等、受尽你的凌辱打骂而不吭一声呢?璧瑕,你不用怕,本宫说了会为你做主的,后宫里容不得这般恶毒的主子!” 璧瑕原是不料皇后会拿她作筏子,心中不由怨怪,便想要向王小仪表忠心,可一听莫清晨说的这些话便不由地也有所动摇了——是啊,自己虽是包衣出身,却也不应受此冷待,日日端茶送水不说,主子自己不如意了便要他们跟着受这无妄之灾,实在是不公平! 皇后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她曾经也是十分羡慕在皇后身边当差的盈月——同样是一等宫女,为何盈月每日春风满面,而她就得灰头土脸,自己还算是跟着王菡从府里出来的陪嫁丫鬟呢,这到底是凭什么!? 璧瑕如是想着,袖中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眼中泪光闪闪。而这一切在王菡看来便是证明皇后和璧瑕串通一气最好的证据,不由怒火中烧,随即起身就要给她一个耳光道:“好啊你,我待你情同姐妹,你却吃里扒外,助着人家来坑害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这个贱蹄子!” 莫清晨一个眼神,盈月随即上前制止,厉声道:“大胆,什么场合也容你放肆!?想当年皇上大赦天下,命令禁止主子苛待宫婢,皇后娘娘深受其恩,这些年来也一直在后宫推行仁德之举,王小仪今日公然违反宫规,该当何罪!?” 璧瑕看到盈月竟如此维护她,不由铭感五内,对皇后的好感也多了几分。想到方才还想着打自己的王小仪,随即跪道:“启禀娘娘,奴婢着实不堪王小仪打骂,长定殿宫人皆可为证。前些日子确是王小仪指使奴婢在杜小媛的烛台中加了迷香,欲使杜小媛御前失仪,奴婢助纣为虐,自知罪孽深重,任凭娘娘发落!” 莫清晨本是想着那璧瑕多半是不认的,此番最多也就是令王菡主仆间生了嫌隙,最终还是要慕容晨搬出前朝的事情来压一压王家,可不成想事情却是进行得如此顺利,莫清晨不由地看了一眼慕容晨。 收到信号的慕容晨自是趁机向王宣发难道:“朕和皇后精心准备的一场年宴竟被此等污秽之事给搅黄了——于后宫,王小仪目无纲纪,打骂宫人,又意欲谋害嫔妃,简直丧尽天良;于前朝,王家教女无法,且身居高位却未能以身作则,贪赃枉法、徇私舞弊,朕这里要证据就是一沓,尔等还有什么话说?!” 来不及反应,邵昭远便出列将王家的罪行悉数罗列,王宣一干人等无力反驳,只能伏首认罪,请求开恩。慕容晨自是不会心慈手软,下旨将王家年满十六岁的男丁发配边疆,全族永世不得为官;女眷充公为奴,连同王小仪也被贬为庶人,禁足长定殿。至此,王家是真的断了后路。 杜家感念皇上不究之恩,接下来的日子里倒是收敛了不少,将之前被王家撺掇着吞没的公款悉数缴还,认错态度良好,慕容晨特赦不予继续追责,也鼓励朝中更多的人弃暗投明。如此恩威并施,朝堂之上官官相护的情况倒是好了不少。 搂着莫清晨,嗅着她发间那一如既往的木樨馨香,慕容晨方觉这些日子竟是冷落了她。低头看了看她那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恍觉一丝不真切,轻叹一声道:“你怎么突然就想起要拿璧瑕来开刀了?” 第69章 付出过才配被以诚相待 “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是无意间听说王小仪待下人很是苛刻,便想着诈她一诈,能成最好,不能成也能离间她们主仆二人,对王菡也是一种警示,左右没有坏处。”忙了一天,莫清晨在慕容晨温暖的怀里昏昏欲睡,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快四个月了吧?” “嗯?” “我是说咱们的孩子,在你肚子里可还听话?” 莫清晨这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肚子,怔忪道:“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主要是这几日忙,确是很久没让请平安脉了……今日晚了,明日我就让盈月去。” “你啊,也太不上心了点儿,自己的身子最要紧,以后可不许再这么大意了!”慕容晨揉了揉莫清晨顺滑的秀发,复将手轻轻放到她的小腹上——四个月大的孩子,已经能感觉到轻微的跳动了。 一夜好眠,年里封印,后宫众人除了王菡都适当提了位分,阖宫上下喜气洋洋,帝后二人也是难得地睡了个懒觉。 莫清晨被慕容晨督着传了太医、喝了药,好好休息和运动,搞得她苦不堪言,不由感慨这年头当个娘竟是比当皇后还要不容易了啊! 然而她的心里却也是喜乐的——慕容晨身为帝王却能关心到这种小事,莫清晨打心底地感动,同时也期待着腹中小生命的降生。 后宫暂时的安宁让莫清晨彻底闲了下来,这日她正躺在榻上晒太阳,邵鄞姿便远远地走了过来,笑道:“娘娘真是好兴致,这般躺在庭前,也不怕着了风寒!?” 莫清晨坐起身来招呼她坐下,方笑道:“无事,椒房殿几十双眼睛盯着呢,再加上晨光殿那边看得紧,我倒是想马虎竟也不能够了!” 这话若是换了别人听了定是觉得吃味,而邵鄞姿却是知道她什么性子的,只好笑到:“皇上也是对您真的上心,娘娘的福气自然不是谁都能有的……如今王家气数已尽,不知娘娘对于杜家又是作何打算?” “这才是你来的真实目的吧?”莫清晨笑道。 “娘娘是聪明人,嫔妾在您面前自然是不用拐弯抹角的。杜家如今是夹着尾巴做人,要想抓住他们的把柄可不容易啊。杜皓素来进退有度、老奸巨猾,做事干脆利落、心思缜密,从不留痕迹,只不知这杜小媛——啊不,如今是杜良媛了……” 莫清晨闻言正色道:“杜婉婼比起她爹自然是差远了,柔柔弱弱讨人怜罢了,一双眼睛好似会说话一般,就连本宫也是不敢多看啊!” “娘娘可又是玩笑了!”邵鄞姿掩唇笑道,心中对莫清晨的敬佩不由又多了几分——率而不矫,方是皇后本色。 “本宫还能如何?害人的事情本宫不屑做,但人若是犯我,我必是以十倍还击的!她若安安分分做个良媛,本宫不介意多给她几分薄面,来年位分还能再提一提;可若是个不省心的,也怪不得本宫手下无情——谁若敢利用皇上,我莫清晨第一个不答应!”莫清晨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漫不经心道。 邵鄞姿闻言不由沉吟良久,方道:“娘娘这是对皇上是用了心了,可皇上他……知道吗?” 莫清晨闻言抬头,正对上邵鄞姿那探寻之中带着一丝担忧和哀怜的目光,只笑道:“瑾良娣多虑了,很多事情并不需要为人所知,哪怕得不到任何回报也同样甘之如饴。本宫最清楚这其中的利与弊,也愿意相信皇上的为人——只有你自己付出了真心,才配对方以诚相待不是吗?” 邵鄞姿定定地望着莫清晨那清澈坚定的双眸,一时间竟是语塞,许久方收回目光,低头喃喃道:“是,这才是嫔妾最佩服娘娘的地方——后宫女子谁人敢于言爱,不过都是奢求罢了!娘娘身居其位却能不改初心,皇上有妻如您是他之幸!” “不,是本宫有夫如他,方是本宫之幸!”莫清晨恢复以往平淡的面色,望着远方悠悠道,嘴角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笑意。 第70章 终究耐不住寂寞 “娘娘同皇上伉俪情深,嫔妾便恭祝您与皇上千秋永在、一世安好!”邵鄞姿闻言便不再纠结了,以茶代酒地敬了莫清晨一杯。 “好与不好都是自己造就的,本宫如今已是别无所求,唯愿皇上能够平安康健。本宫得以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之内令他无后顾之忧,便已是功德一件,又岂敢奢求其他?”莫清晨放下茶杯笑道。 “若后宫人人都能如娘娘这般不争不抢,又何来这后顾之忧啊!”邵鄞姿闻言不由感慨道。 “本宫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莫清晨望这她的眼睛,坚定道。 大抵是莫清晨的目光过于澄明,邵鄞姿一时间竟是不敢同她对视,只垂首喃喃道:“娘娘不是世家女,自然难以理解我们的无可奈何。若是可以,我们岂愿意在这宫里如履薄冰地过一辈子?!终究拗不过出身、拗不过天命……” “可鄞姿,你和她们不一样。”莫清晨探身,握紧了她的手,笃定道。 邵鄞姿不由一愣道:“娘娘何以见得?” 闻言,莫清晨却松开了她,径自理了理衣摆,起身向殿内走去,悠悠道:“本宫向来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无论如何,本宫都希望你是那深宫污淖之中的一枝清莲——出淤泥而不染,至少这样,于你而言并无坏处……” 莫清晨若轻若重的一番话字字敲打在邵鄞姿的心坎上——皇后要她做一枝清莲,是在告诫自己要安分守己,还是在苦心孤诣地规劝自己不要走错了道?不过不管是何者,邵鄞姿都是感激她的,毕竟深宫不易,谁都想明哲保身,她庆幸自己明白得还不算太晚。 不过转念一想,近日长信殿似乎并不安生,莫不是皇后打算惩治杜良媛了?今日一番话,是不是有提醒的意味在呢…… 椒房殿内,张姑姑正在回话:“娘娘,杜良媛屡次打听御前消息您都姑息着,今日她更是明目张胆地跑到御花园里去堵人,您还是默不作声吗?” 莫清晨闻言却不急,轻抚着日渐隆起的小腹道:“她若想知道,那便让她知道好了,最好皇上也知道,那可就热闹了……” 张姑姑一听便知道主子这是要给杜良媛一个警告了,只是由皇上出面,这样真的好吗?遂问道:“皇上向来不喜后宫之事闹到跟前,娘娘这般是……” “怕什么?今时不同往日了,你以为皇上不想早点拿杜家开刀吗?本宫想要偷懒不错,也是正好给皇上一个机会罢了。” 看着莫清晨眼中闪过的一丝狠厉,张姑姑不觉一惊——果然自家娘娘的腹黑程度是不可斗量的啊!突然好可怜杜良媛…… 果不其然,当周全的消息送到晨光殿的时候慕容晨也是一愣,随即笑道:“朕的皇后可真是越来越好本事了,自己想省事不说,竟还学会给朕找事了!” 周全闻言不知该如何应对,却只见慕容晨嘴角的笑意竟是藏也藏不住,心中不由愈发地佩服起皇后娘娘的本事来了。 夜阑,两人躺在床上,慕容晨便打趣莫清晨道:“你想我怎么对杜良媛?” 莫清晨闻言一愣,随即道:“你想怎的就怎的呗,我还能左右你不成?” “哦?言则,我若是跟她跑了,你也没意见咯?” “只要你能担得起这后果,我自然是没意见的。” “什么后果?” “你猜!” “你说不说,嗯?说不说……”慕容晨知道莫清晨怕痒,便使出了挠人的杀手锏,两人随即闹成一团。 此际岁月静好,唯愿温柔以待。 第71章 给力 若得机会给杜家添堵,慕容晨自是乐得杜小媛做出些出格的事情来,哪怕这事情是冲自己来的,只要他能受得住底线,那么便问题不大,慕容晨对于自己的自制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难得这日风和日丽,御花园里自然是热闹非凡的。莫清晨陪着太后喝茶,身边是不常出门的邵鄞姿。因着上次的事情,年前又选了秀,太后如今对于莫清晨可是如同亲生一般。 “眼下落了雪,天气是愈发地冷了,出门可要当心,孕中最忌有个头疼脑热的了!是药三分毒,对孩子不好,知道吗?”太后看着莫清晨的肚子,慈爱道。 “母后就无需多虑了,儿臣这几日听着这些话啊,可是都要耳朵起茧子了!今日难得出来透透气,您老就放过我吧,好不好……”莫清晨娇嗔道,给太后递了杯茶。 太后笑着睨了她一眼,接过茶盏,便不再多言了。 一旁的邵鄞姿却是纳罕——太后是什么人物,素来说一不二,皇后虽然厉害,可自古皇家婆媳都是针锋相对的,面和心不和的也还算是好的了,人前毫不避讳着互掐的也不少见。可如太后和莫清晨这般的,怕是…… 说着,邵鄞姿不由悄悄地看了一眼皇后,却见她面色如常,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再见太后竟也是这般。 邵鄞姿自幼看惯了府中正房同妾室们的明争暗斗,对于人的心理和表情皆能揣度一二。今日却见这二人竟是这般地表里如一,想着太后心如明镜,定不是无的放矢的,不由便更是钦佩皇后的功力了。 这厢三人其乐融融,不远处却是聒声一片—— “放肆,朕的行踪难道还要受你的左右不成,还不速速给朕滚回长信殿去!?”慕容晨大吼道,地上是早已吓得魂不守舍的杜婉婼。 张姑姑见此,便和莫清晨对视一眼,径自前去查看情况。 不一会儿,张氏便回来向莫清晨回禀道:“娘娘,杜小媛几次三番窥探帝踪,今日得知皇上会来御花园赴宴,便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前来堵人。皇上对此十分气恼,这会儿正龙颜大怒呢!” 莫清晨佯装不知,故作吃惊道:“杜小媛?本宫记得那是一个性子极为柔顺的,怎的会做这种事情,是不是皇上对此有所误会?”说罢便看向了邵良娣。 邵鄞姿会意,忙道:“娘娘有所不知,上次嫔妾同杜良媛一道自椒房殿请安后回宫,路上便听她说皇上如何如何,说得头头是道。嫔妾当时还纳闷了,她是怎么知晓得如此详细的,便无心一问。谁成想,杜良媛竟公然说打探皇上衣食住行乃是后宫嫔妃的必修课,还说在宫里就得有人脉才好办事,这口无遮拦地,不像是空穴来风,嫔妾当时真是惊得啊……” 邵鄞姿懂得适可而止,有些事情不用说得太过明确,心里有杆秤的人自然会明白。 果然,不待莫清晨答话,太后便先出言道:“这个杜婉婼,哀家也是几次三番听说她不安分,原想着还不至于这般地沉不住气,今日可算是长见识了……” 莫清晨见此,自是不介意多补几刀的,遂自责道:“母后息怒,妹妹们已然进宫多日,皇上此前忙于政务,无暇踏足后宫。后来好不容易得了闲,臣妾便有了身孕,事关国运,皇上难免多用了点儿心。臣妾也知这般不妥,可谁知还没来得及劝说,便出了这档子事情……是臣妾管教后宫不力,还请母后责罚!”莫清晨说罢便要跪下请罪。 这番话避重就轻,因着之前的事情太后对她心中有愧,莫清晨便笃定了她这次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果不其然,太后闻言忙拉住她道:“清晨无需自责,后宫人心难测,且看鄞姿,便知此乃杜良媛自己走错了道儿,人要作死,又与你何干?你放心,此事哀家自会替你做主!”说罢便拉着莫清晨朝慕容晨这边去了。 第72章 借刀杀人 话说慕容晨正要喊人来带走杜婉婼,太后便出言阻止了。 杜婉婼以为是皇后来解救她了,不由地松了口气,她知道皇后在慕容晨心里的地位,她说话慕容晨多半是会听的。 莫清晨又岂会不知杜婉婼此时心中所想,心里一时间竟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说实话,若不是慕容晨容不下杜家,杜婉婼又偏是个脑子简单的,她又何至于现在便要将其赶尽杀绝。有句话说得好,长痛不如短痛,既然宫里容不下她,她自会在宫外给她个好安顿,这对于杜婉婼未尝不是件好事。 遂趁着太后还未向杜婉婼发难,莫清晨便首先出来认错道:“皇上息怒,此事皆因臣妾管教不力。杜良媛也是初到宫中,平日里请安时臣妾懒怠,同众人规矩说得少,不成想今日倒是令她做了错事。还望皇上让臣妾将她带到椒房殿,臣妾定好生训斥、绝不姑息!” 慕容晨倒是没想到这个时候莫清晨会出来为杜婉婼说情——是假戏真做,还是真的动了恻隐之心了?不过他倒是愿意相信她,至少此事让皇后处理比较说得过去。 遂慕容晨大手一挥,莫清晨便命人拉起地上的杜良媛,朝椒房殿而去。 太后见此,不由地叹了口气道:“晨儿啊,你也该好好说说她了,身为中宫皇后,不能总有妇人之仁,宽以待下是好的,只是大方向上如此,容易坏事!” 慕容晨闻言只宽慰道:“母后无需担心,清晨不是个没有分寸的,儿臣相信她能将此事处理好。再说了……”慕容晨悄悄贴近太后的耳朵道:“朕的皇后醋劲最大,杜婉婼想要争宠,清晨向来鬼主意多,你以为她能讨得到好吗?” 看着慕容晨的一脸促狭,太后不由一愣,总觉得皇后这样不对,一时却也寻不出什么错处来,许久方道:“如此便好。” 椒房殿内,杜婉婼自是对莫清晨一番感恩戴德,发誓不会再鲁莽行事。 莫清晨叹了口气,缓缓道:“此番你也看见了,若不是本宫拉着皇上和太后,你怕是早已被拖去慎刑司了,日后只会有更多的人容不下你,日日活在世人的眼光之中,你可受得了?” 杜婉婼听着莫清晨此言,一时间竟是摸不透她这是个什么意思了。 莫清晨也无暇和她绕弯子,遂继续语重心长道:“杜家送你进宫,用意明确。其实不管是这后宫之中的哪一个,本宫都看得明白,不然当初本宫也不会偏偏就留选了你们三个。 本宫承认自己利用了你们,时至今日,本宫虽然心中有愧,可到底错已铸成,多说无益。 身为世家女,本宫知道你们的无可奈何,也曾想你们能够弃暗投明。但本宫知道,如此你们便会受到家族的唾弃和排挤,本宫也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可眼下却有一法,只不知你可愿意……” 第73章 善者寥寥 杜婉婼闻言,心里不知该做何感想——一方面她不想对家族言听计从,却别无他法;可另一方面,出宫后的颠沛流离又委实非她所愿…… 知道她心中纠结,莫清晨索性把话说开道:“只要你愿意,本宫会安排你病殁,随即出宫,田产府邸、金钱银两无缺,身边随时有暗卫看护,从此更名换姓,一世无忧,不再受家族的掌控!” 杜婉婼闻言,惊喜的同时却是有些不可置信,思忖道:“娘娘为何如此帮我?” 莫清晨叹了口气,悠悠道:“其实谁没有私心?宫中善者寥寥,本宫虽然掌管六宫,却也对此间的污秽深恶痛绝。不管你信不信,本宫今日的话句句出自真心。只是本宫素来不会无端去算计谁,你若不愿,本宫自是没有道理强求。换言之,你任何时候想通了,都可以来找本宫,今日的话一样有效,对宫里任何人都是如此。”说罢,莫清晨便起了身。 杜婉婼微微怔忪,也来不及细思皇后此言的目的,只凭着直觉便随即拉住了她的裙摆道:“娘娘,婉婼愿意,一切尽凭娘娘安排!” 莫清晨见此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她原以为杜婉婼不会那么轻易地便答应,弄不好还要节外生枝,毕竟她也算是个执拗的主儿,现在看来倒是省了不少的事儿。 遂半个月后杜良媛病殁,帝为安抚杜家,特追封其为正一品惠妃,封号襄,灵柩得以回乡安葬。 人都道皇上宅心仁厚,只有长秋殿的邵良娣看出了其中端倪,笑道:“好一个襄字,杜家这是在替他人作嫁呢!” 这日忙完已是亥时,慕容晨匆匆回到椒房殿,褪去身上的狐裘披风,待身上暖了方坐下同莫清晨用宵夜。 看着桌上精致的搭配,慕容晨知道她这是用了心思的,遂笑道:“人都言女为悦己者容,我看你倒是不怎么花心思拾掇自己,一门心思净用在这生活琐事上了。” 莫清晨闻言便知他这是心疼自己,只低头一笑道:“你身边都是大老爷们儿,哪里能管到那么精细?我是你妻,从不觉得这些是琐事。相反,与我而言,你的安好便是这天底下最大的事!” 不待慕容晨接话,莫清晨便抬起头望着他,径自道:“所以啊,你可不许嫌我容颜不再、成日唠叨,须知这一切都是为了谁!” 本还沉浸在温柔乡里的慕容晨闻言便知她这是又醋劲上来了,遂收起感动的话,只戏谑道:“后宫除了你可就剩邵家女一个了,还是你这边的人,平日里又无欲无求、清心寡欲的,这你让朕该怎么办,嗯?” “选秀啊,三年以后,臣妾也二十出头了,在坊间可算是老姑娘了,的确是该为皇上好好地选一些年轻漂亮的妹妹们进来,一来赏心悦目,二来也好开枝散叶,皇上您说是不是啊!?”莫清晨给慕容晨盛了一碗鸡丝汤,坐下悠悠道,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还是别了,朕现在对着眼前这一个都头大,朕还想多活几年呢,谢天谢地,皇后就不要给朕找事儿了!”慕容晨吃着莫清晨亲手盛的汤,嘴上揶揄着,笑意却是挡也挡不住。 许久,慕容晨方正色道:“你啊,还是太心善,帮着杜婉婼周全,殊不知这才没几天杜家这边又不安生了,话里话外说此番意外乃是中宫善妒,谋害后宫嫔妃所致,日日联合几位朝廷重臣要朕惩处皇后以安人心啊……” 第74章 废后 莫清晨早就料到了杜家的算盘,闻言只冷笑道:“杜皓还真是不心疼女儿啊,什么事情对自己有利便都能拿来利用一二,哪怕是踩着杜婉婼的尸体……真不知道她要是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竟是这样对她的,会不会一气之下寻了短见去!?” “咳,朕收回方才说你心善的这句话。”慕容晨继续吃东西,不再搭话。 莫清晨见此便知他这是误会了,便解释道:“你别这样看我,我可不是想要把这件事情抖出去——与我而言,杜婉婼已然死了,自是不会再去找她的麻烦。” “哦?那你是想如何呢?”慕容晨不解,看着她一脸严肃的神情,不由地放下碗筷问道。 “阿晨,你……废后吧。”莫清晨平淡道。 “你说什么!?”慕容晨闻言,差点跳起来,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这女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我说眼下你废后是最好的选择——自古后宫、前朝一体,待三年以后后宫再选,咱们好好筹谋,争取早日铲除奸佞。我没有皇后的身份才好掩人耳目,不至于像今日这般给你招致麻烦而有所掣肘。为了你的千秋大业,我可以牺牲一切!”莫清晨一如往常地直言不讳道。 慕容晨盯着她那双过于澄澈而毫无波澜的双眼,一时间竟是发现不了什么端倪——大抵她从未变过,而他也从未懂过。 思及此,慕容晨不由一股邪火上头,便猛然起身向她低吼道:“你当朕是什么,说立后就立后,说废后就废后,朕的君威何在,啊!?” 莫清晨见此却笑了,一手扶着腰,一手护着肚子,缓缓起身道:“我自知你是说一不二的君王,而我到底只是个深宫妇人,一心想的都是为你扫除障碍,陪你君临天下。我从未怀疑过你能护我一世周全,可我不想总给你带来麻烦。若得两全,我一时的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我并不是在标榜自己有多伟大,因为这从来都是你的成全,如今我只是想为你再多做一些事情,我也没有错啊……” 说话间,莫清晨已然走到他身边,轻轻环住他的腰道:“只要你此心不变,我就无所畏惧!” 许久,慕容晨就这样静静地听着她的这一番言语,好似温柔的雨滴声声击打在心头,不觉便浸润至深,方才的火早已荡然无存——他不是怨她自作主张,而是恨她非要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这让他这个帝王、这个夫君又该情何以堪呢!?偏偏她口口声声都是为了自己,却从不要求任何回报…… 感觉到腰间被莫清晨凸起的肚子顶着,他慢慢转过身来,扶着她的双肩无奈道:“朕知道,你不是个矫情的人,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朕才气你——说话怎的就这般教人心寒?你不是不知道朕的付出、朕的心意的……” 莫清晨闻言不觉湿了眼眶,颇觉自己方才所言确实有欠考究,伤了他的心。 慕容晨见此,不由地叹了口气,缓缓松开她,径自背过身去望着天道:“再者说了,立后、废后哪有那么容易?当初遇到的困难也不比现在少多少,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朕难道还怕这一时半刻吗? 一家不治何以治天下——若是朕连你都护不住,朕也不配做这个帝王,更不配你的深情付出、委曲求全。连你都能够无所畏惧,那么朕久更应该一往无前、义无反顾,不是吗? 你放心,其他都好说,朕不介意放长线钓大鱼,到时候急的可是他们,左右朕等得起;可若是这些老臣要拿你作筏逼朕就范,朕就是死了也不会答应!”慕容晨重新转过身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道。 贪恋了慕容晨那温暖安心的怀抱许久,莫清晨忽而想明白了,擦干眼泪恨恨道:“嗯,那看来是我还不够狠了……” 第75章 送人来了 “嗯?”慕容晨被她那来去如风的情绪弄得哭笑不得,略松开她道:“这又是谁要倒霉了啊?” “自然是杜家——杜皓不是想平步青云吗,若是皇上找个由头遂了他的愿,后宫这块儿,他怕是不会再放在心上了吧?”盛了碗汤,莫清晨继续道。 “你是想趁他们放松警惕,然后一网打尽?”慕容晨重新坐回桌边道。 “嗯,虽然现在还不着急想具体的对策,不过所谓一网打尽,先织张网总是没错的。” “行,这次杜皓自己邀了个督城的活儿,不管好与不好,朕都可以赏他。”言及此,慕容晨不禁思忖起来。 “督城?哼,他以为你是傻子吗,明摆着就是想从中捞油水!这下好了,都不用咱给他想罪名,若是以后想新账、旧账一起算,可都是证据了!”莫清晨狡黠一笑道。 “如此的话,邵家那边……”慕容晨突然想起了些什么道。 “无妨,回头我给瑾良娣递个话,邵昭远是个识时务的,知道该怎么做。”杜家是他们共同的敌人,莫清晨丝毫不担心邵家会坏事。 “对了,有个事儿得跟你说一下……”慕容晨沉吟道。 “怎么了,可是李秀灵的事儿?”莫清晨一脸揶揄地看着他道。 “你知道了?”慕容晨感到惊讶,这才下午的事儿,怎的后宫便已经传开了不成——隔墙有耳啊! “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你要往后宫送人,我身为后宫之主,还能不知道吗!?”莫清晨不以为意道。 “说实话,你不可能做如此逾矩的事儿!”慕容晨笃定道。【是谁在皇后面前嚼舌根子,胆子不小啊,看朕不让你掉层皮!?】 “……是母后告诉我的。”吐了吐舌头,莫清晨坦言道。 慕容晨一时间竟是无言。【好吧,自家老娘还真是护短啊,有了儿媳便不管儿子了,呜呜呜……】 莫清晨见慕容晨不说话,只当他是生气了,忙解释道:“母后也是好心,她老人家在这宫里多年,又是你亲娘,定是不会害你的。此番只是担心我遇上丞相家的闺女会吃亏,这才提前知会一声罢了,你别生气嘛……” 听此,慕容晨不由好笑道:“我没生气,就怕你到时候是真的不好应付啊……” 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左右宫里多一个嫔妃,又越不过她去,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可看着慕容晨此时的神情,又听他这般说,莫清晨不觉咽了咽口水道:“真的像李章一样毒舌?” 慕容晨本想宽慰她一番,却被她此刻的表情给逗笑了,玩心顿起,便道:“是啊——怎么,你也有怕的时候!?” 咳咳,其实女人太要强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情,有时候装柔弱才能得到男人的庇护,莫清晨自然也不会放过这大好可以白嫖的机会,忙道:“我只是弱女子一个,也就能偶尔向您撒撒娇,哪里是李秀灵的对手?我可是见识过的,朝堂之上他爹那是说话有名的难听,她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要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到时候你可得帮我啊!” “哦,那你要怎么报答我呢?”听此,慕容晨的优越感瞬间爆棚。 (本厦:喂,那个谁,看看地上掉了什么!?) 第76章 热闹啊 莫清晨见此,不由好笑,遂挺了挺肚子道:“都给你生孩子了,你还想怎样!?” 慕容晨本也是玩笑话,忙扶住她道:“好啦,你放心,朕不会教你为难就是了。虽是丞相的女儿,可左右初封不过是一个正六品的嫔,不听话就训诫一二,实在不行按宫规办了就是,朕自不会过问。” “可朝堂之上……”莫清晨不是个怕事的人,她其实更担心的是李章会与他为难。 “李章会不知道他自己女儿的品性,只要你证据确凿,谁又能置喙些什么呢?” 想了半天,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莫清晨便点头答应了。未来的路,且走且看吧…… 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 这日,李嫔带着一大群身着华服的妙龄少女浩浩荡荡地打椒房殿这边来,一路上可是收获侧目不少,莫清晨这厢自是一早地便收到了消息。 “娘娘,李秀灵此番定是来者不善,您可要早做打算啊!”盈月担心道。 “不急,人不是还没说要来干什么的嘛,咱们又何必自乱阵脚,反教人看了笑话去?”莫清晨给自己剥了一个橘子,悠悠道。 盈月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张姑姑的一个眼神给制止了——咱们娘娘,可大有打算着呢! 说时迟那时快,李秀灵进殿朝莫清晨微微一拜,便开门见山道:“爹爹在家时总说如今后宫里太过于冷清,这可太不利于为皇家开枝散叶以固根本了!灵儿便寻思着许是娘娘您平日里太忙了,一时间竟是没顾上给后宫增姿添色。这不,灵儿好心,今日进宫时顺便带了些姐妹们过来。她们悉数出自名门望族,又知根知底,故也无需娘娘您再费心筛查了。灵儿已经帮您都挑选了好几遍了,这留下的,可都是顶好的!” 呵,好一个忧国忧民的李丞相,好一个牝鸡司晨的李秀灵—— 后宫是人少,可不见得就冷清了,他身为一个臣子,不在前朝政务上用心,却总是来关心后宫琐事,这貌似不太好吧?现在竟还敢明目张胆地来指手画脚了,没看见人皇上还没急的吗?! 李秀灵更是厉害,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把人送进宫来了,这不是明摆着打皇后的脸吗!?留下给自己添堵,赶走又失了风度,好一招算计!还无需再筛查,真当她这个皇后是摆设吗!? 莫清晨心中如是想着,面上却只是平淡,甚至连一个正眼都不曾给李秀灵,吃了瓣橘子方沉声道:“李嫔妹妹多虑了,本宫就算是再忙也懂得分个轻重缓急,断不会误了国之根本。只是现在皇上一心勤政,本宫自当鼎力支持,又怎能教他沉迷于美色呢? 进了宫就都是一家人了,妹妹年轻,在很多事情上难免有欠考虑。你心是好的,本宫铭感五内,此番自是不会怪你的。只是妹妹若是长此以往的话,怕就是要吃亏了!故本宫希望妹妹能够下不为例,毕竟你眼下就有一点着实教本宫为难啊—— 李嫔既是为皇上和后宫着想,便是同本宫一道的,行事之前是不是应该提前派人来知会一声呢?要不然这满殿的人一夜之间你让本宫上哪儿去给她们找地方住啊?! 不过这也问题不大,本宫即刻便命人去打扫一下未央宫各殿。保险起见,这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安排起来,确保毫无差错。如此算来……两三个月的也就好了。 至于这段时间嘛……本宫看你和她们也都相熟,本宫也是放心的,筛查自是免了。最近便委屈你和她们一起在长亭殿将就下吧,这也算是为本宫分忧了,日后本宫定会念你的好,有机会便会替你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妹妹是个有福气的,没什么事情便先退下吧,本宫身子重,就先去歇息了……”说罢,莫清晨就这样扶着张姑姑的手堂而皇之地进了内殿,留下一屋子的女人面面相觑。 李秀灵是怎么也没想到皇后竟是个如此厉害的角色,三言两语便将自己的过错推给了皇上,奈何你还不能说一个不字!话里话外虽都是客气,却无一不在指责自己藐视中宫、越俎代庖。 没错,她本就无意和皇后交好,此次就是奔着给皇后难堪来的,却不成想自己倒是吃了个哑巴亏——完败! 自己说不出任何她的不是不说,现在竟还要和十几个女人挤一所宫殿,纵是长亭殿偏远地广,也架不住这一挤就是两三个月啊!借此离间她们的同盟关系,让其他人对她心生不满和质疑,说不定还可以拉拢一部分人来收为己用,皇后这招可真是够狠啊! 第77章 抱团 自那日后,莫清晨表面上不置可否,暗地里却时刻注意着长亭殿那边的动向。毕竟年轻啊,就是容易沉不住气! 晨光殿那边,慕容晨得知莫清晨的安排便后让陆琛传来消息,说是一切听由皇后吩咐。莫清晨自是乐得他不管不问,说明他乐意相信她,两人多年的默契到底还是在的。 正是应了莫清晨的猜测,这才没过几天,御花园里新封的几个嫔妃便聚在了一起,其乐融融的有,剑拔弩张的自然也不在少数—— “吴姐姐,你说这个李秀灵到底有没有本事啊?前几日可是信誓旦旦地跟咱们保证说以后进了宫就能跟着她吃香的喝辣的。如今被皇后踩了一脚不说,还让我们十几个人挤在这一间破殿里。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信她!”朱采女愤愤道。 “兰儿,不可胡言!李嫔也是好意,想着为咱们争个出路,不然以我们的本事,怎么可能进得了宫?再者说了,皇后娘娘又是什么本事,李嫔一时间大意了也是有的。左右来日方长,咱们得慢慢筹谋……” “吴姐姐,朱姐姐,快别说了……”一旁的汪答应看见远处的来人,忙出言制止道。 “为何不说了啊,方才不是还嫌本宫没有本事吗,怎么不见你们自己去椒房殿说道说道啊?一个个在这里耍嘴皮子,算什么好汉!?一群白眼狼,本宫当初就不该帮你们!”李秀灵怒目圆睁道。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帮人就是见风使舵的料,有奶便是娘,得势的时候可劲儿讨好你,失势了便翻脸不认人,甚至还乐得来踩一脚,她还真不屑与她们为伍! 吴怡见此,忙来打圆场道:“李姐姐莫气!兰儿素来心直口快,却是最没有坏心的,这你也是知道的。此番她也是担心咱们日后在宫里的处境,这才语出不当。您大人有大量,又何必同她计较呢?” 李秀灵闻言方略平了平怒火,朝她们翻了个白眼,出言讥讽道:“哼,朱采女要是有吴承徽你一半的脑子便好了,又何愁没有得宠的法子呢,吴承徽你说是不是啊!?” “你说谁没有脑子?!李秀灵我告诉你,我们不怕你,这宫里不是你说了算!你今日胆敢出言不逊,我们大可以去找皇后娘娘评评理!”朱兰气极,随即拉着吴怡向着椒房殿而去,汪瑛不敢多作停留,忙跟着去了。 李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在给他人作嫁,白白便宜了皇后一个可以拉拢新人的机会。奈何话已说出,只得指着她们的背影吼道:“你以为皇后有多大度,会帮你们?别做梦了,你们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奈何此刻人已远去,李嫔只得恨恨地回了长亭殿,身后跟着的姜念秋眼底闪过一丝锋芒。 椒房殿里,莫清晨看着眼前正在滔滔不绝告李秀灵状的朱兰,又瞧着一旁战战兢兢的吴承徽和汪答应,不禁好笑道:“朱采女果真是性情中人,在这宫里可是鲜有如你一般活泼的性子啊!” 莫清晨端起一盘樱桃,给了张氏一个眼神,自顾说道:“说道了那么久,想必你也是渴了。这是从藩外进贡的樱桃,本宫今日见了妹妹们瞧着喜欢,咱们好好唠唠嗑!” 张氏将樱桃放在下首的桌案上,又给三人看了坐、上了茶,方道:“小主们请。” 瞧着张氏恭敬的模样,还有莫清晨脸上那真切的笑靥,朱兰简直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被晃瞎了,脱口而出道:“娘娘,您可真好看,怪不得皇上那么 第78章 真心 吴怡见她这般失态,忙拉着朱兰出来跪道:“娘娘恕罪,兰儿年幼无知,性子过于单纯,语出不当,还望娘娘莫怪!” 莫清晨原听朱兰这般说辞也是一愣,又见吴怡如此,脸上的笑意便又多了几分。亲自走过去扶起她们道:“吴承徽多虑了,这宫里最是性子单纯的人难得!” 复看着朱兰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兰儿生得乖巧可爱,本宫又何尝不喜欢呢?” 朱兰见莫清晨这般夸她,一时欣喜,便兴奋道:“真的吗,娘娘也喜欢兰儿?那兰儿能认娘娘做姐姐吗?” 吴怡和汪瑛见此皆不由一骇,吴怡忙道:“朱采女胡诌之语,娘娘切莫当真!” “为何不能当真,兰儿句句属实!?”朱兰闻言,不由看向吴怡,嘟起小嘴辩解道。 莫清晨第一次被一个小嫔妃给逗笑了,掩唇道:“兰儿所言有理……本宫家中尚无姐妹,倒是乐意多几个妹妹的!”说罢,便看向了吴怡、汪瑛二人。 朱兰无暇管旁的,只听见皇后说愿意当她的姐姐,忙蹦过来拉着她道:“真的!?那兰儿以后就是就叫您皇后姐姐了,兰儿好高兴啊……” 莫清晨由着她胡闹,只笑得不停。 一旁的盈月忙过来制止道:“朱小主切莫激动,仔细碰到了娘娘的肚子!” 朱兰闻言这才消停,径自俯身贴到莫清晨的肚子上道:“是我大意了——小宝宝,有没有吓到你啊?兰姨以后常来看你啊,你一定要乖乖的哦,不要闹得你母后寝食难安……” 朱兰絮絮叨叨得说了许久,莫清晨好容易打发走她,将吴怡单独留了下来,转身回座,对她道:“本宫知道你忧心什么,只是兰儿的性子确是难得——宫中尽是尔虞我诈,能保得几分纯洁总是好的,本宫亦着实不想她为其所染。本宫瞧得出,她不是个矫作的,故而有时候本宫乐得纵容她几分,特别看护一二,却也懂得分寸,不会教她犯了规矩,这你大可以放心。 李嫔日后定会视你们为眼中钉、肉中刺,本宫到底无法时时刻刻都盯着你们。你是个聪明的,在本宫看不见的时候,可要多提点提点她,实在不行就说是本宫的吩咐,她当能听取些许。 另外,本宫有意提醒你们一句,宫中不日将风起云涌,你们三人若得安安分分,少听少看少说话,本宫自会护你们周全!” 皇后的一席肺腑之言,令吴怡不由地沉思了起来——皇后此番言语倒是颇见几分诚意的,字里行间虽并未明言拉拢,却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信任和靠近。 兰儿什么性子她最清楚,皇后说得不假,这也正是她心中所虑。若是皇后日后能够看护她们一二,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她也乐得在皇后需要的时候报答一二,左右皇后不像是个利用他人来成就自己的人。 再说了,她已然是皇后了,还能图谋些什么呢——永世的恩宠?且不说皇上上次选秀统共就选了三人,如今便只剩下瑾良娣一个了,此次她们几个进宫也并未见其召见。若说皇上一门心思全扑在朝政上倒也不能够,这人还不得累垮了!?是个男人都耐不住寂寞,更何况是那血气方刚的年纪呢?早闻帝后鹣鲽情深,今日她方明白什么叫做一生一代一双人,从前以为的专一远不及皇上对皇后的万分之一,皇后又何需担心她们几个会分了她的恩宠呢!?人都会老,到时候是谁不如谁还不一定呢,她并不觉得皇上会是那始乱终弃的人。 再说李秀灵,自以为是、目中无人,吴怡是打心底里看不上她,奈何家里总希望她进宫帮衬,便也只好委曲求全地在她面前伏低做小。她也是个性子刚强的人,又岂容他人这般践踏!?如今皇后愿意向自己施以援手,她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的,学着瑾良娣帮家里人争个良臣之名又有什么不好?在这宫里,最重要的就是知道如何明哲保身! 后宫不日将会风起云涌——皇后这是要发威了啊!其实这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一种暗示和试探?左右李嫔欺人太甚,她自是乐意来给她添点堵的…… 如此想着,吴怡便将莫清晨的话一一应下。 莫清晨见此,便知此番苦心算是没有白费,接下来的迎春宴可是有得热闹了…… 第79章 是个有脑子的 因着朱兰、吴怡一事,莫清晨倒是没有过多地给众人难堪,命人收拾了几个宫殿便让人都住了进去。因着此次慕容晨的刻意压制,众人的初封都不高,大多是两三人住在一处,却也无人敢置喙什么。 其中离椒房殿最近的便是朱兰的兰林殿和隔壁吴怡的披香殿。朱兰自是为此高兴了很久,心中更是认定此生要待莫清晨如亲姐妹一般。汪瑛因位分较低,莫清晨又知道她生性胆小,吴怡也是放心不下的,便安排其同她住在一处,恰好全了三人的心意。 分宫一事尘埃落定,只是还不待莫清晨这厢琢磨出迎春宴该怎么给李秀灵一个下马威呢,自己小厨房这边便出了事情—— “放肆,胆敢谋害朕的皇嗣!最好别让朕查出来,否则就怕他九族都不够朕砍的!”慕容晨此番是气大发了,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派人盯着后宫这边。 莫清晨久居深宫,倒是对嫔妃之间的这些伎俩早就见怪不怪,更谈不上生气。左右自己早有防备,此番并没能伤到她,故而安抚他道:“皇上莫急,臣妾又无大碍,您要是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可怎生是好啊!?” “朕能不气吗,差一点就被他们得手了,若是你和孩子有个好歹,朕……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慕容晨举起茶盏就要摔,可一想到莫清晨总嫌他败家,便又放下了;想要拍案,又想到她总心疼他手疼,遂只在软绵绵的榻上捶了一下。 莫清晨见此忍俊不禁,扶着腰拉着他坐下道:“知道你着急我和孩子,可生气又不能解决问题,反倒令旁人看了笑话,何苦来着?”莫清晨给他斟了杯茶,继续道:“你且听我慢慢跟你分析——” 慕容晨闻言一怔:“怎么,你知道是谁干的?” “不敢确定,不过很快就能知道了。” “是谁?” “养德宫,姜顺成。” “谁?” “……就是跟李嫔交好的那一位。” “哦,倒是有些印象——瞧着柔柔弱弱的一个,竟是个心思深沉的!” 慕容晨闻言不由深思了起来。一次宫宴上,他倒是见过李嫔身边的那几个人,挨得最近的应当就是姜顺成,看着着实不像是个会挑事儿的人。 “日久见人心,几次请安下来,我便觉着她有些不对劲。”莫清晨回忆道:“李秀灵对她可谓是言听计从,没有姜念秋,以她那沉不住气的性子,只怕是会吃更多的亏。不过此次设计到底有没有她的意思在里面,还有待考察,多半是全权由姜顺成撺掇并出的主意。” “李嫔无能,她身边的姜念秋倒是个有脑子的!”慕容晨冷笑道。 “哟,不错嘛,宫斗技能渐长,值得表扬!”莫清晨玩笑道。 “哼,那是,瞧着后宫明争暗斗那么多年,朕也不是个傻的!此前是想着你若是自己能解决,朕便不插手了,左右你怎么高兴怎么来……如今看来,朕的不作为倒是助长了他们的气焰,不得不打压一二了!” 慕容晨此时眼中的寒意是莫清晨前所未见的——这才是他,一怒则伏尸千万的帝王!果然,他毕生所有的温柔只因她的存在而存在,谁人若是胆敢挑战他的底线,那便是自掘坟墓! 他的底线是她,真好……莫清晨不觉心头涌过一股暖流。 帝后二人思量一番,到底还是没有打草惊蛇,可长亭殿那边却是不安宁了—— “你说说你,干的这叫什么事——皇后毫发无损不说,这次还极有可能会被她抓住什么把柄呢!查出你事小,可莫要牵连本宫!”李秀灵怒道。 第80章 祸水东引 姜念秋闻言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自己在费尽心思、冒着危险帮她,她却只想捞到好处而不愿意承担任何的风险!她现在完全有理由相信,此番要是她出了事,李嫔定是急于和自己撇清关系,连说句话保她都不可能,她真是看错了人!看来日后如何还真是要好好地筹划一番了…… 暗骂李嫔无脑,却因此时她尚有利用价值,姜念秋嘴上便只能耐着性子向她解释道:“你放心,虽然这次没能让皇后滑胎,可来日方长,以后总有机会。我做事的手笔一向干净,定是不会教她抓住什么把柄的。再者说了,她现在证据不足,就算是有所怀疑,暂时也不能拿咱们怎么样,反而我们有更多的时间筹谋!你急什么?” “哼,就凭你!?经过这次,皇后肯定有所戒备,再想行事哪有那么容易?”李秀灵无情地嘲讽道。 姜念秋无意与她计较,心中道:今日你的恶语相向,他日我定教你十倍偿还! 敛了敛神,姜念秋方道:“信不信是你的事,我自做我的。只若是成了,你可休想再从我这里分一杯羹!”说罢便起身欲走。 李嫔见此便急了,忙拦住她道:“你现在想走?本嫔告诉你,晚了!既上了这条船,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是吗,你以为你能困得住我?若是我现在就去告诉皇后娘娘这次的事情是你做的,你觉得凭我的手段,能不能顺利栽赃于你呢,嗯!?”姜念秋毫不畏惧,朝她慢慢走近道。 “你……好,只要你不出卖我,我自会护你,可你也要保证日后有机会了就得让我承宠!”李秀灵虽然处于弱势,却依旧不肯低头。 姜念秋只道这是个没脑子的,就这样还想要承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不过自己本就是诈她,让她看清楚自己的处境,别动不动就拿她撒气,她可不是个好惹的! 目的既已达到,姜念秋也知道见好就收,便挑眉道:“那是自然,只是你以后什么事都要听我的安排,别自作主张地给我惹事,不然我可帮不了你!” “行,一言为定!”李秀灵虽易冲动,却也知道适时进退、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 一转眼迎春宴便悄然而至,帝后携手而来,众人跪拜后便一一落座。 一派祥和之下,莫清晨却是知道,今日定将会有一场闹剧要发生。遂眼神微微掠过姜顺成和李嫔二人,不由有些担心起来——明斗不可怕,暗害最难缠!她现在可是知己不知彼啊…… 这几日莫清晨总想着后宫的这些事儿,难免有点儿没休息好,坐了一会儿便觉得精神有些恍惚,径自端起了面前的茶水。 方欲借饮茶来醒醒神,闻着那味儿,一阵恶心便涌了上来,莫清晨忙用帕子掩住口鼻,微微皱起秀眉。 慕容晨见此不由一惊,忙关切道:“这是怎么了,前几月都不曾见你有什么反应,可是有哪里不适?” 没了果茶的酸味儿,莫清晨便觉没那么难受了,略缓了缓道:“我无事,只是那果茶的味道有点儿奇怪罢了,加上这几天没休息好,反应有点儿大,换一杯茶来就好了……” 果茶?!慕容晨记得,莫清晨身边素来都有专人泡茶,每次都不曾出错,怎的就偏生是今日迎春宴便突然之间变了味道呢…… 思及此,他便厉声冲下面问道:“今日是谁给皇后冲的茶!?” 众人不明所以,方才她们不是没有注意到皇后害喜,这对于怀孕之人来说本就是家常便饭,怎的她一这般皇上便要兴师问罪?好一个莫皇后! 慕容晨没想那么多,只一心想要查出真凶;座上的莫清晨更是不料,自己会再一次躺枪,成功地引起了后宫众人的不满和嫉妒。 “回皇上,是奴婢冲的茶,不过这果子是朱采女身边的翠儿送来的。”盈月清楚地回禀道。 第81章 禁足 降位!? 朱采女?姜念秋倒是会挑软的捏! 朱兰闻言忙起身坦然道:“是,果子是我差人送的,也是特地问了皇后姐姐的喜好,由专人亲自督采,期间绝不会出任何的差错……只是我派去送果子的是贴身宫女秀儿,并不是粗使的翠儿啊!” 说罢,众人不由地一起看向了秀儿。 秀儿见此忙出来跪道:“回皇上、皇后娘娘,小主确实是让奴婢去送的果子,不过这些日子奴婢一直在栽培翠儿,这次她主动请缨,奴婢便……奴婢万万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翠儿平日里听话乖巧,对小主忠心耿耿,奴婢确实是没瞧出她有任何的不妥,今日方铸成大错。还请皇上、娘娘恕罪,定要将此事明察以还小主公道!” 莫清晨闻言并不惊讶,只淡淡道:“今日翠儿可在?” “回娘娘,翠儿一个粗使的丫头,今日这种场合自然是只能在兰林殿待着的。”秀儿低眉顺眼道。 “哼,只怕是人已然遭遇不测!” 莫清晨话音方落,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园外便有侍卫进来回禀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披香殿发现女尸一具,来人说是兰林殿的翠儿!” 披香殿?好一个姜念秋,居然想要一网打尽——就算此事证明了不是朱兰和吴怡这二人干的,也能教她在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正好离间了她们——她又岂能教她如意!? 遂悠悠转回思绪,莫清晨沉声道:“朱采女不会蠢到对本宫行凶还找自己不甚信任的的粗使丫头来;纵然秀儿有嫌疑,可本宫愿意相信朱采女的为人,自然也愿意相信她身边的人。另外,谁都知道吴承徽同朱采女交好,若是吴承徽有意帮助她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又何需在自己的宫殿里动手?此地无银三百两,这摆明了就是想要栽赃陷害,都当本宫和皇上是傻子吗!?” 莫清晨这厢怒气撒的正是时候,慕容晨便火上浇油道:“朕看后宫某些人是活得太松快了,竟将主意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到椒房殿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朕今日若再不有所惩戒,日后可还怎生得了!?” 莫清晨闻此,便假意侧身向慕容晨惶恐道:“是臣妾管教后宫不力,还请皇上恕罪!” “与你无关……朕听闻每次请安李嫔同姜顺成言语皆不中听,皇后仁慈,已然多次劝导却均无结果……都是大家闺秀,两家究竟是怎么教的女儿,啊?!” 不待二人有所反应,慕容晨便继续道:“今日的事朕自会追查到底,眼下不妨先算算这旧账——来人啊,李嫔身为新晋嫔妃表率却带头滋事,姜顺成从旁教唆帮衬、助纣为虐,即日起分别降为正七品贵人和从十品答应,禁足各自寝殿,无令不得出入,求情着以同罪论处——散会!” 慕容晨和莫清晨配合得真可谓是天衣无缝。一时间二人并肩回宫,只留下众人在此唏嘘不已—— 如今皇上日渐掌权,不再忌惮世家势力,惩处几个后宫嫔妃根本不在话下。且此番若是拿之前在皇后小厨房食材上动手脚一事和今日的事情来给二人定罪的话自是证据不足,而要是拿顶撞皇后、以下犯上的借口来论罪的话却是全凭皇上心情——这不,稍微借题发挥一下便让二人连降几级?!不得不说,皇上可真是好计谋,逼得李嫔和姜顺成竟是无力反驳! 第82章 难得的温情 且说朱兰回去以后,吴怡、汪瑛两人也一道去了兰林殿。 吴怡知道,有些事情莫清晨这个当皇后的不好直接言明,可她却是要帮着从旁开导的——毕竟朱兰也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好姐妹,于公于私她都不希望朱兰行差踏错一步,被人当了枪使而不自知。 这厢吴怡进了门,却见朱兰在一旁生闷气,便知自己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了。遂拉她坐下道:“多大的人了,还这般小孩子心性!?” “吴姐姐,我就是气不过——明明皇后姐姐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总有人变着法儿地想要来害她呢?!这次竟还想着拉上我,得亏皇后姐姐相信我,要不然……总之这人要是被我抓到了,我定绕不了他!” 见朱兰这一会儿挥手,一会儿顿足的,最后又气呼呼地趴在桌子上拿茶壶撒气,一旁的吴怡不由地笑了起来:“你这般,岂不是要教亲者痛、仇者快了?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进了宫就要少听少看少说话,不然就容易招惹事端! 单看这次你自作主张地同皇后娘娘走得近了些,你是高兴还来不及呢,可曾想过娘娘会无端被人诟病了去?娘娘乐意维护你,那是娘娘的好意,可你也不能做什么事都不计后果啊!你是什么也没干呢,可皇后娘娘却是屡次被人算计而难抓其把柄,说到底还是一个偏袒的罪名,碍了某些人的眼。李嫔进宫本就是带着野心的,她们只怕是在想着要如何才能离间、拆散了你们,这次才将事情的矛头对准了你,顺便再一石二鸟地让皇后滑胎。 皇后娘娘是怎样的通透,又岂会不知这幕后主使是何人?这会儿子不动声色,一来也是没有切实的证据,难以服众,不好就这般胡乱地给人定了罪;二来是在护你,和皇上里应外合地先下手为强,好教她们的注意力有所转移;三来也是在放长线钓大鱼,徐徐图之,才能在将来给李嫔定下一个死罪,让其永无翻身之日。你眼下可千万别再一时冲动便给她惹了事情,娘娘这会儿自顾都不暇呢,可救不了你! 你也不想想,这李嫔和姜念秋之所以敢胆大妄为地谋害皇嗣,还不是仗着如今两家势大,皇上一时间不好随意动他们吗?越是这般,我们后宫便越是会不安宁……且看着吧,日后只怕是会有更多的腥风血雨在等着咱们呢!” 朱兰闻言倒是安静了下来,沉思了一会儿道:“吴姐姐,我是没你看得那么通透,我只知道,对我好的人我会加倍地对她好,相反地,害了我的人我也会叫她们加倍奉还!不过有一点你说得很对,我不能意气用事,再给皇后姐姐添了麻烦就不好了。你放心,来日方长,我自会为姐姐讨回公道!” 吴怡见她听话,不由欣慰道:“皇后娘娘知你如此,定是铭感五内。你也放心,娘娘是个好人,自有天相;必要时,我也绝不含糊!” 吴怡看着远方,暗暗下了一个决定——不就是明争暗斗吗,谁人不会?她不挑事,但也并不怕事!此前那是不屑,如今看来却是不得不要出手了…… 椒房殿内,慕容晨还在一旁处理政务,莫清晨折腾了一日甚是疲倦,早早地便歇下了。 此刻她正想着方才底下探子来报的一切,颇觉后宫之中也是大有温情在的—— 第83章 出手 吴怡在这次的事件当中之所以采取观望的态度,也是在试探双方的深浅。如今眼见莫清晨孤立无援,也在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便想着既然对方狡猾,没有留下什么证据,那么她不妨就给她们制造出一点“证据”来——姜念秋作为实施者难免慌乱,情急之下必有动作,她们也好顺着线索查下去;再者,此番就算不能拖李秀灵下水,再不济也能借机挑拨二人的关系,让姜念秋不再为其所信任。折了李秀灵一条臂膀,她便很快能露出马脚来了…… 于是乎,一不做二不休,吴怡着人找到了姜念秋身边的一个粗使丫鬟,便有了次日的闹剧—— “你此话可当真?诬陷后宫嫔妃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莫清晨在上首问道,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奴婢此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点虚假。”说话的宫人名叫青缨,是姜念秋的清凉殿中的奉茶宫女。 当时分配宫殿的时候,莫清晨以为姜答应是个老实本分的,便将她安排在了离众人皆不近不远的地方,望她能走正途、避是非,却怎知她并未领这份情,勾搭上了李秀灵不说,竟还把手伸到了椒房殿! 再看青缨,吴怡之所以找到她也并不是无的放矢的——一个奉茶宫女,说亲近不亲近,说疏远又不疏远,这样的人若是说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不但不会教人怀疑,还定能教姜念秋心生忌惮,从而出手去除掉仅有的“人证”,而这个人才是案情的关键。 青缨说到底只是个幌子,其实她说了什么并不重要,左右椒房殿不可能传出什么消息就是了,她能令姜答应去做这件事情就足够了。但为了保险起见,吴承徽还是逐句地教她说了一些有的没的。另外,吴怡扣了她的家人,并许诺事成之后放她出宫与之团聚。不得不说,吴怡善于体察人心,知道对于宫里人最具诱惑力的条件是什么。 莫清晨今日召见她无非就是想要令姜念秋心生疑惧,问完话便命人护送她出宫了,毕竟清凉殿她是回不去了,依姜答应的性子定是会杀人灭口以绝后患的;相反,姜念秋若是得知莫清晨召见了青缨却无从得知她交代了些什么,再加上将后宫翻遍都没能找到青缨,她只怕是会更加地着急,从而在最短的时间内去除掉所有有可能出卖她的证据。 待人走后,莫清晨似笑非笑地看着吴承徽道:“怡妹妹觉得,姜答应此番是找谁换了本宫小厨房里的食材呢?” “总不会是她的贴身宫婢,这个人定要是姜答应所信任而不为人知的,办事能力也定是极强的,娘娘此番若是得以除掉他,想来也是美事一桩啊!” “听妹妹的意思,似乎答案呼之欲出了?”莫清晨笑道。 “娘娘心里不也如明镜似的吗?”吴怡举杯,亦回以一笑道。 第84章 一波三折 不得不说,这个姜念秋还真是有几分本事的,人虽禁足,还被降了位分,却还有人肯替她卖命,大抵无非是财迷心窍抑或是家人掌握在姜答应手中。 “薛六,你也听说了青缨的事了吧,要是她将我们都供了出来,怕是……”一个一等宫婢打扮的丫鬟背门而立,低声警告着眼前这个叫做薛六的太监。 薛六在御膳房当差也是上了年头的,闻此便知今日这位前来是为了要试探他的口风,便坚决道:“姑姑放心,我薛六别的本事没有,唯有守口如瓶这点还算能夸海口,要不然想要在这宫里混个二等管膳那也不能够不是吗?还请你回去跟小主知会一声,奴才就是死了,也定是不会将任何有关于清凉殿的事情说出去半个字的!” 闻言,眼前的婢女却是阴险一笑道:“如此,那你便死了好了,小主定是放心的……”说时迟那时快,她手里一早准备好了一把匕首,就在说话间便直直地朝薛六的心窝方向刺去了。 薛六这厢也是一惊,却已来不及躲闪,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门口却突然闯进了一群侍卫,为首的一人随即便出手将那匕首挥开了。 “宇文大将军!?”薛六又惊又喜,想不到最终救了他的竟是此前他意欲谋害的莫清晨身边的人,想到之后将要面对的一切,他不由地心中忐忑了起来。 “留香,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来人啊,即刻将她押往椒房殿!防着点儿,可莫要教她死了……”宇文述如是道。 说起来,镇西大将军宇文述同兵部尚书苏钰廷还曾是莫清晨父亲莫卓远的部下,此前跟随其南征北战许多年,两人皆是战功卓著。 自莫家父子三人去后,莫清晨代替了莫二公子的位置,参与了接下来的不少重要战役。作为莫家三小姐,莫清晨在莫家军中名为副将,实为统帅。因着同莫家情谊匪浅,苏钰廷、宇文述二人对其更是敬之听之,私下里仍是以小姐之名相称。 彼时众人在椒房殿汇集,皆等着看这一场好戏的开始。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御膳房二等管膳太监薛六、清凉殿姜答应贴身婢女留香带到。” 慕容晨挥退众侍卫,径自沉声道:“薛六,你该知道的,要不是皇后仁慈,派人时刻留心着清凉殿的动向,今日你怕是要沦为姜答应的手下亡魂了吧,如今还要替何人守口如瓶啊!?” 薛六不是个傻的,他早就看清了眼下的局势,闻言忙叩首道:“回禀皇上,奴才罪过滔天,不敢奢求宽恕,愿意交代所有事实经过!” 果不其然,他道是奉留香之命偷换了送往椒房殿小厨房的膳用食材,意欲令皇后小产,且姜答应许诺事后予他良田十亩、宅邸一栋,供他日后养老所用,田契、房契皆有画押为证。 看过薛六的物证,慕容晨便命人先行将他押往大牢,派有专人看护,确保万无一失。后又质问留香道:“薛六所言是否属实,你速从实招来,朕自当对你酌情轻判;但凡你敢有一句假话,朕便以诛灭九族的大罪来论处你!” 留香也不是个没脑子的,略思忖了一番便按照之前主子交代的开了口:“回禀皇上,奴婢确是指使薛六做了这些事,但奴婢从未说过自己效忠的主子就是姜答应!”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姜答应的贴身宫婢效忠的不是姜答应,那还能是谁呢!? 第85章 技高一筹 莫清晨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冷笑一声便反问留香道:“怎么,你效忠的主子莫不是朱采女!?”莫倾城觉得,姜念秋既然选择了朱兰,定是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的。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惊——皇后前些日子还和朱兰姐妹相称,若说皇后早知道是她教唆留香做了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难不成此番是故意接近朱兰意欲让其放松警惕好一网打尽吗!? 不说其他嫔妃,就是留香自己也是没想到皇后竟会猜到她想指证的人,微怔过后便坦言道:“皇后娘娘英明,正是朱采女,就是她指使奴婢去找薛六交代这些事情的。日前朱采女故意接近您,就是为了让您相信她,从而有机会实施这一切!” “你有什么证据吗?”慕容晨一直冷眼看着殿中发生的这一切,此时却突然质问道。 一旁的朱兰见留香这般诬陷自己,意欲为自己辩解,却及时地被吴怡制止了。 只见留香取下手上的玉镯道:“这是朱小主赏赐给奴婢的。虽说此次奴婢办事不力,没能达到她的目的,但奴婢做事的手脚还算干净,故而得到了奖赏。” 莫清晨命人呈上玉镯,忽而喝道:“大胆!这是本宫前些日子丢失的翡珑双配镯,这另一只还在本宫手上带着呢——你莫不是想说朱采女先偷了本宫的镯子,而后再堂而皇之地赏给了你?你当本宫是傻子吗!?”说罢,只见莫清晨亮出了自己腕上另一只一模一样的玉镯。 留香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事先从兰林殿中偷出来的镯子竟是莫清晨的,想来也是皇后之前私下里赏给朱采女的,不然朱兰绝不会傻到像莫清晨所说的那样去偷镯子! 思及此,留香不由地慌了神——莫清晨自是不会承认这东西是她之前赐给朱采女的,此时她若说是,众人皆不会相信,哪有人拿偷来的东西赏人的?而她若说不是,却又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好的理由可以搪塞过去……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留香不由地看向了姜念秋,却见她故意避开了她的目光,心下了然,随即便叩首道:“皇上、娘娘明鉴,是奴婢自己一时财迷心窍,偷了娘娘的玉镯,还妄想嫁祸朱采女……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奴婢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请皇上、娘娘责罚,奴婢绝无怨言!” “哦?这么快便承认了,本宫看你怕是忘了青缨吧……”莫清晨看着她笑得明媚,偏生在此刻的留香看来是格外地瘆人。 “青缨!?她不是已经死了吗……”留香脱口而出,说完方觉自己这是不打自招了,可此刻后悔却是为时已晚。 “是啊,要不是本宫让青缨假死,还真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来给你们主仆二人定罪了呢——来人啊,带青缨!”莫清晨冷声下令道。 其实青缨并不知道清凉殿主仆的这些勾当,此番全是听从了吴承徽和皇后的安排。莫清晨故意让青缨被留香找到,然后佯装已被其灭口,今日再道出实情。姜念秋无法证明青缨说谎,加上自己确曾命留香杀人灭口,这点青缨自己就是最好的证据,故而如今只能认罪伏法。 至此,椒房殿小厨房一案总算是尘埃落定——姜答应被贬为庶人,赐白绫一根自行了断,姜家九族俱灭;留香当场杖毙,幸其并无家人,免受波及之罪;薛六被流放至北辽,永世不得回京,念其主动招罪、供认不讳,薛家一脉此朝不得为官;李贵人知情不报、助纣为虐,降为正八品选侍,无令不得外出,李家被斥教女无方,一时丞相一派倍受打压。 是夜阑,莫清晨躺在床上,回想着今日之事,不禁感慨万千——兜兜转转三百日,日日泣声嘶;凄凄楚楚两行字,字字道相思!若是人生得以重来,卿可还似今般苦守尘海?只是当时惘然,便注定了情深缘浅。 其实后宫中人皆无错,心慕皇上、贪恋皇权、守护家族,人之常情。只是若得心存善念、坚守正道,荣华富贵、安然一生,要什么没有?又何至于走到今日这步——入了歧途、误了终生! 她不同情任何人,自古因果相随;只是她先占据了帝王心,便惹得这许多的痴情女子夜夜黯然神伤、徒生执念,到底落得害人害己、不得善终!这本不是谁的错,一切命运使然。 你若不狠,要么苦等,要么引火自焚!身在后宫,莫清晨深谙其道,却也颇感无可奈何、力不从心……感慨毕,日子还要这般过下去。 红烛曳沉沉,青纱隐深深。君王伴身侧,佳人帐里珍。 第86章 忘了的这茬 莫清晨难得地歇了几天,这日便又被瑾良娣上门叨扰了—— “娘娘真是好雅兴啊,仿佛嫔妾每次来,都能见到您这悠闲的模样!”邵鄞姿径自落座打趣道。 “哪儿能啊,六个月的肚子,懒怠动罢了……”莫清晨说罢,便从榻上微微坐起身来,命知秋为其奉茶。 瑾良娣也不转弯抹角,便笑道:“知道娘娘事忙,故而今日才来告知娘娘——这张网,该是时候收了!” “什么网?”莫清晨一时间竟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什么时候又打发瑾良娣害人去了不成,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娘娘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儿啊!之前您让嫔妾盯着杜家,如今那张网啊……”邵鄞姿就此打住,似笑非笑地望着莫清晨。 经她一提醒,莫清晨这才想起来,此前杜家的账是时候该清算了! 遂微微敛神,莫清晨笑道:“本宫近日倒确是没顾上,你有心了,说来听听……” 据瑾良娣从邵昭远信中得来的消息所说,杜家如今无人在后宫,便一门心思地钻在前朝,做了不少搜刮民脂民膏的事情,所有的罪证现已悉数被邵家所掌握;如今只未打草惊蛇,等着督城一事点燃导火索,慕容晨便可顺利将其拿下。 开年事忙,待慕容晨回到椒房殿已是晚膳时分了。布菜之时,莫清晨随口问了一句他的打算。 “杜家如今水涨船高,想要巴结的人自不在少数,可到底有多少在勾结的尚不敢细说。朕若有心要彻查,虽不是什么难事,怕只怕一旦血洗了前朝,届时人手紧缺,便难保三省六部运营无爽啊……”慕容晨轻叹一声道,颇觉此事不好办。 莫清晨闻言略思忖一番,便道:“此事不急,需徐徐图之,只是皇上可有想过……这开恩科的事情呢?” “恩科?”慕容晨闻言不禁眼前一亮——是啊,这个好主意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朝堂之上大多是前朝旧臣,思想迂腐不说,还结党营私、根深蒂固。皇上的决策需有得力的助手来执行,这还得是自己亲手提拔上来的人才比较可信。”莫清晨谏言道。 “眼下倒是有一个绝好的由头……”说罢,慕容晨便将目光移到了莫清晨的肚子上。 莫清晨知他是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便玩笑道:“此前你力排众议立我为后,到底阻了不少大臣的路;而今不管我生下的是儿是女,你怕是都会借此来大赦天下,彼时压力定也是不小的啊……” “凭着莫家几代的功勋,再加上你这中宫得力,朕好歹是个皇帝,谅他们也不敢怎么违抗圣意,除非他们不打自招,承认自己想要勾结成党以谋私权了!”言及此,慕容晨的眼中不禁闪过一丝锋芒。 莫清晨见此,不由好笑道:“瞧你,八字还没一撇呢便想得那么长远了!看来为了不坏你的好事儿,我可管不了这许多了,日后后宫的大小事宜我都丢给瑾良娣和吴承徽好了,眼下还是顾着自己的肚子最要紧……”言及此,莫清晨一手托腰,一手抚上了自己的肚子。 慕容晨被她那幽怨的表情给逗笑了,遂忙揽着她坐下道:“是啊,难得朕也伺候你一回,就盼着你早日给朕生下个健健康康的小皇子,也算是为我大熹社稷做贡献了!” 一宿好眠,春暖花开。此时榻上的莫清晨听了院正陈太医的话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不能真就这么巧吧…… 第87章 猜测 陈太医此次请脉说的不是别的,正是莫清晨腹中怀的是双生子的诊断。 慕容晨这厢下朝后从莫清晨口中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愣,随即命人再将陈太医请了回来—— “你说皇后怀的是双生子,此事可确准,缘何之前没有查出来!?”慕容晨惊喜的同时又表示怀疑,连带着看陈太医的眼神都有了几分犀利。 陈太医在慕容晨咄咄逼人的目光下不由地冒出些许冷汗来,忙拱手道:“回禀皇上,娘娘此前忧思略重,脉象不大平和,倒是掩盖了这一征兆,另外微臣诊脉也并未将重点放在这上面,只专为娘娘调肝理气,故而有所疏漏,还请皇上恕罪;近日见娘娘郁结渐抒,微臣仔细探查方得出此番结论,不说百分之百地确准,却也有十之八九的把握。” 陈太医进宫数秩,身居院正之职,医术自是一绝,更有妇科圣手的称号,慕容晨闻言便知此事基本上是没跑了。 慕容晨挥退了院正大人,见莫清晨正歪在榻上沉思,便打趣她道:“怎么,得此喜讯,皇后似乎不太高兴啊?” 莫清晨闻言回过神来,不禁笑道:“哪儿是我不高兴啊,分明是您那满宫的嫔妃们——这方几盏茶的功夫啊,阖宫上下便已对此事有了诸多的揣测,众说纷纭而莫衷一是,有的说是两个皇子,有的却又说都是公主,怎的臣妾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她们倒是传得起劲?!” “你是说椒房殿里有别宫的眼线?”慕容晨捕捉到了莫清晨话中的重点——陈院正不是个嘴碎的人,而消息竟能传得如此之快,绝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不敢说,只是之前椒房殿的东西频频有人动手脚,又出了小厨房一案,我不得不有所怀疑。那人藏得深,怕是没那么容易揪出来啊……”说罢,莫清晨的眼中不由地闪过了一丝迷茫。 “你觉得吴承徽怎么样?”慕容晨若有所思。 “吴怡?是个性子温顺安分的,你不会是怀疑她吧——这绝对不可能!”莫清晨讶异道。 慕容晨闻言略微思量了一番,便安慰她道:“不急,眼下她们就算要下手也需仔细谋划,没那么快露出马脚。这事儿朕自会处理,倒是你,胎象才刚稳一点儿,可别再孕中多思了,如今已然是三个人的身子了!” “知道啦,有你在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莫清晨虽疑惑慕容晨方才所言,可到底还是没有深究,只狡黠一笑道,便径自命人传了膳。 未时,莫清晨唤了瑾良娣来解闷—— “啊呀,这后宫里人人都道我最是个无趣的性子了,个个对我是避之都不及的,生怕我那三寸毒舌饶不过她们呢——怎么,嫔妾讲的话娘娘倒是喜欢听?”邵鄞姿心直口快,方一落座便有一说一地笑着打趣道。 “本宫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还怕何人说嘴啊?”莫清晨抿了一口茶,只笑道。 “是啊,娘娘可知姜念秋缘何最终都没有拉李选侍下水吗?”邵鄞姿正色道。 “原因无非两个——一来,此前她挑拨本宫同朱采女的关系,如今再添一笔岂不是更能混淆视听?若此番能将朱兰定罪,吴承徽同汪答应定是心中不满的,如此便相当于是折了本宫一臂,于她而言也是美事一桩。这二来嘛……大抵她是觉得留着李秀灵还能让本宫多一个敌人,何乐而不为呢?”莫清晨不以为意道。 “那娘娘就不怕李秀灵卷土重来?” “她这个脑子啊……她若是真想作死,于本宫而言岂不是更好?” 点到为止,两人随即相视一笑,眼中尽是深意,却再不多言。 与此同时时,晨光殿内,慕容晨命人将吴怡身边的凝霜叫了过来。 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慕容晨方沉声道:“昨日你对朕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第88章 抓到了 凝霜闻言却只面不改色道:“皇上睿智,自然是知道的,在这后宫里人人都想着一朝得承盛宠,飞上枝头变凤凰,咱们小主也不例外,不然也不会有心去投靠皇后娘娘。皇上若是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垂帘我们小主一二,奴婢自当感激不尽!”说罢便朝慕容晨恭敬地一福身。 慕容晨闻言眉心紧蹙,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一时间却又有些说不上来。 遂晚膳时分,慕容晨回到椒房殿,同莫清晨讲了这两天来发生的事情。 到底是在后宫待久了的老人,莫清晨旋即听出这里面的问题—— “凝霜怕是不曾料到你会同我来商量这些事情的……”莫清晨悠闲地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有一搭没一搭道。 “此话怎讲?”慕容晨不解。 “吴怡一看就不是个傻的,与其要身边的丫鬟来邀宠,她自己随随便便一个手段都能做得比这高明一百倍,又何需出此下策呢?” “万一她想剑走偏锋,让朕另眼相看,也未可知啊?”慕容晨追问道。 “不会,她不是个看重恩宠的人,她同瑾良娣一样,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眼下李家还没完全倒下,杜家又风头正盛;你不是说吴家式微,却一直看不惯世家横行吗?这是个好机会啊……” “你是说吴承徽想要效仿瑾良娣,为自家谋一条出路?”慕容晨这才将个中滋味品出一二。 “八九不离十吧,反正我是不相信她投靠我是为了接近你!”莫清晨抬头自信道。 慕容晨隐约闻见了醋味,心中一动,却还是正色道:“那……这个凝霜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八成是个眼线,此番意欲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吧——不过这个眼线是谁放的还有待考究,毕竟吴怡是个心思细的,能在她身边放上自己的人,定是同她关系非同一般的了……”莫清晨言及此不由地沉思了起来。 此刻慕容晨也听出了几分不对劲,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汪答应!?”两人几乎同时道。 不得不说,有时候越是看似不可能的人就越有可能做不可能的事情。 诚如汪瑛,一个从未在他们面前说过一句话的人,却是最有可能将凝霜放在吴怡身边却不引起她怀疑的人。 莫清晨之所以不怀疑朱兰,是因为这人实在是没什么心眼儿,高兴与不高兴时时刻刻都形于声色,这是有多少城府都难以伪装的。这样的人往往最容易被人利用而不自知,故而莫清晨平日里对其也是颇为费心看护的。 有了此想,次日莫清晨便邀了吴怡前来一叙,顺便叫上了朱兰以掩人耳目。 屏退了左右,只见朱兰依旧高高兴兴地拉着莫清晨,滔滔不绝地描绘着近日里发生的趣事,仿佛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之无关。 莫清晨看着朱兰那天真的脸庞,不由感慨道:“唉,若是人人都能似你这般无害,本宫又何愁这后宫不安生呢……” “姐姐别怕,谁敢教你不痛快,你就告诉兰儿,兰儿帮你出气去!”朱兰说罢颇有撸起袖子干架的架势,惹得莫清晨是哭笑不得。 倒是吴怡听出了莫清晨的言外之意,遂低声道:“娘娘可是发现了后宫有何不妥之处?” 莫清晨闻言也不否认,只望着她的眼睛语重心长道:“怡儿身在后宫也多时了,竟没发现自己身边有什么不干净的吗?” 第89章 也是个狠的 吴怡闻言结实一愣,略作细思,便低眉向莫清晨道:“娘娘有心,可否明示?怡儿定当受教!” 莫清晨径自命盈月带朱兰去后院采花,复请吴怡坐下道:“有些事情可大可小,汪答应的为人相信你自是比本宫要清楚的,姐妹多年,有时候不可不信、不可全信,怡儿可明白?” 吴怡万万没有想到,皇后竟然会怀疑汪瑛用心不纯,微怔过后便道:“娘娘放心,阿瑛不是伪善之人,此番可是有什么误会?” 可想来也不应该啊,汪瑛拢共没在莫清晨面前出现过几次——她们原是位分不够,不能来向皇后请安的,是莫清晨念及情分,方许了她们常来椒房殿。汪瑛平日里更是沉默寡言,几乎不曾主动说过一句话,一切言行皆是以她为准,当最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了,又怎么会…… 莫清晨对她的反应并不感到奇怪,这反倒是坐实了吴怡并不知情的论断。遂泯了口茶,莫清晨方悠悠道:“是与不是本宫不好断言,最好是个安分的,于你于她于本宫都好……回去盯着点儿凝霜,在披香殿作祟也就算了,左右你是一宫主位,她是去是留本宫不欲多管;但若是她意欲祸乱后宫,本宫自也是不会看在谁的面子上而法外开恩的——毕竟皇上是本宫的底线,她若是胆敢再将手伸得那么长,便休怪本宫翻脸无情了!” 莫清晨这番话说得强硬,吴怡也是不由一愣——凝霜是她身边最信得过的贴身宫婢,何时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吗?怎的她竟浑然不知!皇后先是疑心汪瑛,后又言及凝霜,最后甚至还扯上了皇上,想来不是无的放矢的,难道…… 怀着满腹的疑问,却见皇后不欲再多言。吴怡转念一想,自己身边出了这样的大事,原是她的过错,皇后自是没有理由帮她善后的。相反,此番若是不能好好查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自己只怕是难以再令皇后信任。思及此,吴怡旋即别了莫清晨,带着人向披香殿而去。 彼时朱兰采花回来,兴高采烈地拿给莫清晨看,却不见吴怡,便道:“咦,吴姐姐呢,方才不是还在这儿?” “兰儿,做错了事情就要想办法弥补,抑或是付出代价,但最好的办法永远是防患于未然,不要让错误发生……”莫清晨看着她深沉道。 朱兰不明所以,却清楚地感受到了此时莫清晨眼中的深意,遂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你就这么放心吴承徽?”两人洗漱毕,慕容晨见她在发呆,便问道。 “她若是知道轻重,日后定不止是个承徽。”莫清晨淡淡道,听不出什么情绪。 “皇后这是要敲山震虎了?” “大赦天下之时,后宫自然也是不能落下的……这宫里也是许久没有热闹了,合该给她们紧紧皮!”莫清晨此言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狠厉。 “怎么,就这么生气?之前还不见你有那么大的反应!”慕容晨好笑道。 “之前是没想明白这么做对汪瑛有什么好的,如今我可算是清楚了……” 第90章 装得太好 “哦?说来听听!”慕容晨对宫斗自是没那么有心得,不过倒是很愿意听听莫清晨是怎么分析的——这个小女人,认真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 “汪瑛最是清楚吴怡对她是什么感情、什么态度的,也是料定了她对自己没那么多的戒备,才敢在她身边安插人手。只是她未必对吴怡就是真心的,反像是积怨已久的样子,具体是什么还有待考究,不过不得不说,她表面上倒是装得极好,几乎骗过了所有人…… 此番她之所以如此作为,想必一来是为了方便打探消息,日后好伺机暗下毒手;二来,人在深宫,她也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故而依旧低调内敛,凡事都听从吴怡的安排,这倒更是令吴怡少了几分戒心,也是在蒙蔽我的视线。 只谁都不曾想,这个在宫里一直似个隐形人一般的存在,却是个心机最为深沉的,背地里不知道搞了些什么鬼呢!”莫清晨嘲讽道。 “那依你看,此次凝霜来找了朕,汪瑛会不会暴露?”慕容晨始终纠结于此问。 “哼,她怕是低估了你对我的感情,毕竟天下哪有不偷腥的男人!?帝王之爱虚无缥缈,她要的只是权势罢了!”莫清晨冷笑道,神色狠厉。 慕容晨见此,一时间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许久方道:“那……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哼哼……”莫清晨闻言只出声道,嘴角却不由地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奸笑!? 慕容晨深感有人要倒霉了,此时只能暗自祈祷着不要大动乾坤便好。 之后,莫清晨经过暗查得知,那日吴怡回了披香殿以后倒是查出了一些端倪,只是并没有对凝霜作出什么处置,日常起居也仍叫她服侍,不过在许多重要的事情上到底还是回避了她,甚至还不动声色地疏远了汪答应—— 比如当日在椒房殿内同皇后谈话的内容,凝霜本是有心打听的,奈何吴怡一口咬定皇后只是寻常叙旧,说了些女儿家的私房话而已。凝霜虽有所怀疑,却也不好再多问。而关于她的疑惑,吴怡自也是知道的,只并未让其的消息传到偏殿罢了。 榻上的莫清晨悠闲地听着周全的回禀,只笑着道了一句:“不错,是个聪明的……” 次日卯时,正准备用膳的吴怡便收到了陆琛传来的慕容晨的口谕,说是一会儿皇上要来用膳,还特意赏了不少御膳过来。主仆俩闻言一时间俱是结实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一阵慌乱过后,吴怡忽而明白了慕容晨的来意——凝霜撺掇皇上宠幸于她却被皇后识破,那么今日皇上前来,便极有可能是为了要“人赃并获”,难怪方才陆琛还特意叫人封锁了消息!思及此,吴怡不禁冷汗连连…… 圣驾很快便来临了,而陆琛却拉住了正要退出去的凝霜道:“皇上同小主用膳,跟前需得有人伺候,你这个贴身宫婢怎好偷懒!?” 凝霜虽有苦难言,可到底还是没敢顶撞陆琛,略一福身道了声“是”便回到了殿中。 吴怡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第91章 来者非她 凝霜是汪瑛放在她身边的眼线,时刻关注着披香殿正殿这边的动静,如今皇上让她寸步不离地伺候着,就是为了防着她悄悄去给汪瑛报信;若是汪答应还有后招,此番也能借机刺探一二——皇后这招高啊……关键是人家皇上日理万机的,竟还愿意给她当靶子,啧啧,这宠得,没谁了! 然而接下来的剧情并未按照她预想的剧本走,因为来者竟是朱兰! “咦!?”朱兰进来看见慕容晨着实一愣,随即前来见礼。 慕容晨点头示意,心里却道:这件事情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吴怡见她径自落座,不禁疑惑道:“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 朱兰想了想,方道:“闲来无事,就来看看姐姐。怎么,姐姐不欢迎兰儿啊!?”朱兰嘟着嘴,依旧天真道,心里是真的以为吴怡今天有了皇上便不待见她了。 吴怡对朱兰的了解更多,因为那最是一个真实的人,不似如今的汪瑛给她一种若即若离的怪感。此刻见她如此,吴怡便有一种直觉,朱兰方才没有对她说真话,便低声质问道:“是不是阿瑛叫你来的?” 朱兰见吴怡识破了她的谎话,但想着之前汪瑛对她说过的话,便坚持道:“没有啊,我真的就是单纯地想姐姐了,便来看看,哪儿还用人家叫我啊……”眼见着朱兰的表情愈发地不自然,吴怡便严肃道:“兰儿,此事可大可小,你必须跟姐姐说实话,不然姐姐就要生气了!” “可……我答应了汪姐姐不说的,这样我岂不是不守信用了啊?!”朱兰见吴怡真的有了怒色,忙急道,一张小脸满是幽怨。 朱兰还是有什么说什么,殊不知只这一句话便足够出卖汪瑛的了! 吴怡心道果然是汪瑛捣的鬼,便瞧着慕容晨对她道:“如今皇上在这儿,你难道还敢有所隐瞒吗!?” 莫名其妙被点名的慕容晨闻言微愣,随即便面无表情道:“咳,朕听闻汪答应似乎有所不妥,今日特地过来一看,你知道什么便如是交代,不可隐瞒!” 朱兰见眼前的这两人一唱一和地,还言及汪瑛的不是,便坦言道:“是汪姐姐身边的菊秋叫我来的不错,还说是为了我好,叫我不要告诉你。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至少汪姐姐是不会害我的啊!” 见朱兰语气坚定,吴怡内心复杂——朱兰现在那么相信汪瑛,也不知道在了解了她的真面目之后又该有多么地失望呢!? 椒房殿的莫清晨一早便听闻了披香殿中的闹剧,心思一转,便命人将朱兰带了回来——眼下说什么人心险恶、居心叵测她都是不会听的,人唯有在看见了血淋淋的现实以后才会相信一二。在此之前,为确保汪瑛不会再利用了朱兰,她决定先将朱兰以陪伴自己为由留在椒房殿。 与此同时,莫清晨还收到了一个重要消息——汪瑛今日扮成宫女,私下里去了长亭殿! 李选侍失了军师正愁无措呢,偏生来了个心思深沉的汪瑛,这两人倒是一拍即合,然她们若是连成一线……哼,李秀灵怕是免不了要被当枪使了而不自知呢! 莫清晨原只道今日是无法抓汪瑛的现行了,原来这好戏才刚开唱呢!左右来日方长,漫漫无期地,她自是不介意陪她玩玩来解闷儿的…… 第92章 送上门的靶子 朱兰起先还觉得分外新鲜,整日粘着莫清晨叨叨个不停,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可到底活泼好动惯了的,整日被困在椒房殿里,时间长了,她也是苦不堪言—— “啊呀,清晨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就让我去御花园里逛逛嘛,哪儿有什么危险啊?我早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以照顾好自己的!你就相信我嘛……”朱兰晃着莫清晨的袖子,嘟起小嘴,眨着委屈的大眼睛望着她道。 莫清晨见此也是无奈,只好不厌其烦道:“兰儿啊,不是姐姐不让你出去玩儿,只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你性子纯良,容易被人利用,姐姐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啊!” “什么多事之秋,现在明明是春天嘛?!正好花儿都开了,多漂亮啊——姐姐,我就出去一小会儿,真的就一小小会儿啊,好不好嘛……”只见朱兰不依不饶道。 莫清晨无法,忽而却心思一转,便对她道:“那好,你要出去可以,记得带上周全……也不必急着回来了,要玩就玩尽兴,省得你日后再嚷嚷!” 朱兰得了特赦,仿佛捡了个大便宜,忙应着去准备了。 盈月见此,不解道:“娘娘好不容易困了朱小主多日,眼下放她出去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张氏正在一旁侍候,闻言只一笑道:“你以为周全就是个吃素的了——御前能混到二等太监总管,那能是个没手段的!?且瞧好了吧,如今背后作祟这人正愁没靶子呢,此时朱采女那么好糊弄的一个人主动送上门来,她能舍得错过了去?有周全护着就不怕出事儿,彼时娘娘再得了消息,那才好织网呢!” 看着眼前主仆二人笑眼中的那一丝狡黠,盈月忽而恍然大悟,兴奋道:“哦,我知道了,娘娘这是故意让朱小主去吊汪答应,看她能玩出什么把戏来,然后再等着瓮中之鳖呢!” 莫清晨闻此便点了点她的小脑瓜道:“不错嘛,跟了张姑姑几日便学乖了,再不是当初御茶房那个傻月儿了!” 盈月揉了揉脑门儿,闻言只害羞道:“娘娘净打趣我,还不是您教导有方,连知秋也学到了不少呢!” 方来换了茶水正要退下去的知秋莫名其妙地就被盈月点了名,便也来凑趣道:“我虽没学多少,却也知道姐姐就是话太多了,娘娘才不放心你!”说罢,捧了托盘便迅速开溜了。 盈月一听便不乐意了,忙追着她出去道:“傻知秋,你站住,看我不挠得你找不着北……” 莫清晨笑罢,便向张氏道:“椒房殿的一等宫女确是少了点儿,盈月入宫不久,到底还是稚嫩了些……明日你同知秋好好说道一番,她是个通透的,该警醒的一处也不可落下,本宫这儿……自有她的好处!” 张氏即刻会意,便点头道:“娘娘慧眼识珠,知秋是个忠心的,定会感念娘娘的恩德。奴婢也定时刻提点着,会教她独当一面的!” 莫清晨颔首,一时无话。 晚间,帝后二人方就了寝,周全便悄悄打了帘子进来,在内室的门外垂手道:“娘娘可歇息了?” 慕容晨闻言不由一愣——那么晚了,什么事情不能明天说!? 一番思索无果,却只听得身旁的莫清晨道:“未曾,你且进来吧。” 周全进殿,见慕容晨也在,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径自拱手恭敬道:“回娘娘,果真不出您所料,汪答应拉了朱小主于披香殿偏殿叙旧。奴才该做的都已经做好了,敢问娘娘接下来有何打算?”说罢,周全的眼中不由地闪过了一丝精光——某人就要倒霉了啊,掉进了娘娘的陷阱还不自知! 然而慕容晨这厢却见周全一心只把莫清晨当成了主子,竟是无视了他,故而连带着看周全的眼神也是不由地多了几分的不善,这令周全很是不明所以——他最近办事可得力了,把皇后娘娘伺候得多好啊,似乎没得罪皇帝陛下吧,怎么皇上的眼神好像要杀人一样?阔怕!看来接下来自己在椒房殿伺候还要再尽心一点儿啊…… 第93章 突然好想你 得知周全早已将事情办妥,莫清晨自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便只顾等着明天见招拆招就行了。 重新躺下,慕容晨因道:“周全你倒是使得越来越顺手了嘛!?” 莫清晨没有察觉到他眼中的戏谑,只笑道:“不是你给我的人吗,我用得顺手你不高兴?” “哼……”慕容晨傲娇道,径自背过身去假寐。 莫清晨方觉这男人怕是吃醋了,遂护着肚子艰难地挪到他身边,侧腰探首,在他耳边轻声道:“此前怎么不知,夫君也有那么小心眼儿的时候啊……嗯?” “你说谁小心眼!?”慕容晨闻言陡然翻身道,一把抓过她那正在他肩头作乱的手指。 而当慕容晨对上莫清晨那双似笑非笑的水眸时,内心却不由地道了一声——呵气如兰勾人魂,指间轻点便生春……果然美色误人! 彼时莫清晨耳边的一缕青丝落下,恰好轻扫过他的鼻尖。遂慕容晨欺身而上,对她危险道:“都是当娘的人了,还那么妖媚作甚!?你是觉得现在这个时候朕不好动你是吗……” 莫清晨倒是不怕慕容晨真的对她做些什么,左右她如今胎气甚稳,稍事运动也无碍;倒是难为了堂堂一个帝王,正值青年,却放着三宫六院的不要,偏生日日只守在她一个人身边——此情此意,问世间能有几人?! 思及此,莫清晨便鬼使神差地解开了他的衣襟,一双玉臂缓缓地勾上了他的脖子…… “你干什么!?”慕容晨一惊,忙止住她的动作——他方才不过是同她开玩笑罢了,这个女人竟还当真了!?且不说自己尚能克制,就算是不能也绝不会让她做这种危险的事情!清晨怀着双生子已是不易,他又怎么能那么自私呢…… “不干什么,就是突然之间……有些想你了……”莫清晨忽而哽咽了起来—— “想你一人在朝堂之上周旋的不易,想你身在前朝心牵后宫的辛劳,更想你万事以我为重的深情……我竟不能分担和回报分毫,我……我怨我自己……”一滴清泪划过眼角,一时间却似断了线的玉珠一般连绵不绝起来。 慕容晨见此心疼极了,却只握着她的手将她拉进自己的怀抱道:“傻瓜,我从不觉得这些是辛劳,只因为对象是你,我乐意而已……况且你为我做的可不比我少——若是没有你在后宫帮衬,我又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撼动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前前后后,你常常为我牵肠挂肚、出谋划策,还总报喜不报忧的,你让朕怎么过意得去啊……” 莫清晨闻言却是无话,只不停地将眼泪蹭到他的衣服上。 慕容晨看着她的动作,觉得自己简直又要被勾起欲望来了,忙将衣襟拢好,却被莫清晨制止—— “怎么,你还不许我看了!?”莫清晨红着眼睛,连鼻头也是红红的,样子真是可怜又可爱。 慕容晨见此不觉好笑,却也不再管她,任由莫清晨拿自己的衣服出气,当然……莫清晨自是不满足于只弄湿他的衣服的——就连慕容晨的一张俊脸也是被她荼毒得……em——一塌糊涂!? “唔……你瘦了,抱着不舒服——以后多吃点儿……”迷迷糊糊地,慕容晨分不清楚这是莫清晨的呓语还是什么,心头一暖,此夜两人俱是一宿好眠。 第94章 交锋 次日莫清晨便主动去拜访了汪瑛,她倒要看看这个汪答应是不是就有翻天的本事!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秋万福!”汪瑛虽讶异于她的到来,面上却是不显分毫,只一如既往地恭敬行礼道。 莫清晨笑意不达眼底,并未看汪瑛一眼,径自上座,淡淡道:“平身吧~想着你同怡儿和兰儿交好,却是个爱清静的,今日方来看看你,妹妹当是不会介意的吧?” 汪瑛岂会听不出莫清晨话中的讥讽,却依旧浅笑道:“娘娘说的这是哪里话?您如今怀有身孕,又要操心后宫诸事,妹妹才疏学浅,无法为您分担一二已是心中有愧,又岂敢再劳您挂念……”说罢便命文矜上了茶点。 莫清晨知道她自是不会用什么下毒这种烂大街的招来对付她的,不然还真就是她高看她了。遂敷衍了几句便回宫了。 知秋如今在一旁贴身近侍,见此便悄声向莫清晨道:“娘娘,汪答应方才并没有出手,可是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这就是知秋在宫中多年老练的地方了,若是盈月便知会庆幸今日逃过一劫,最多去查看一番自己身边有什么不妥的。 莫清晨心中赞许,却只因道:“她自是不会对本宫下手的,日后一旦查出来,姜念秋就是前车之鉴,汪瑛比她可聪明多了——能在吴承徽身边将自己隐藏那么多年的,定不是什么善茬!虽说装柔弱博同情这种招也并不见得就有多高明,可关键就要看是谁用、怎么用……” “娘娘是说汪瑛会对自己下手,然后嫁祸于娘娘?” “是了,她要的无非是本宫来这披香殿一趟,才好制造些人证什么的……今日本宫大张旗鼓地主动前去,倒是让她意外了,从而不得不有所警惕——不过本宫相信她定然是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的,且瞧好了吧!”说罢,莫清晨眼中露出了一丝讥诮的锋芒。 知秋会意,便笑道:“娘娘英明。” 果不其然,这日帝后方欲就寝,便听得外面吵吵嚷嚷的,似是有大事发生。 慕容晨心中烦闷,径自躺下,却被莫清晨拉了起来—— “你干什么?朕现在不想管外面那些事情!”慕容晨有些不明所以——什么事情值得她大晚上的还那么关注!? 莫清晨知道慕容晨最讨厌被别人打扰,不管是处理政务的时候,还是休息的时候,只是兹事体大(宫中寂寞,不能就这样错过一场好戏啊,不然天知道下一场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遂莫清晨立即摆出一副狗腿的模样,笑得花枝乱颤道:“夫君~你就去看看嘛!好不好啊?” 慕容晨被她晃得糊里糊涂的,恍觉她笑得更是……惊悚!不禁奇怪道:“发什么痴呢?!甭管是什么事情,朕都不感兴趣,现在只想要睡觉!” “皇上~您不去的话明日臣妾就要被人给欺负了,您就救救臣妾嘛,求您了……”莫清晨委屈巴巴地看着他道,就差来一出泪如雨下、哭天抢地。 慕容晨见此不由扶额,对于外面的情形大致也猜出了几分。心中虽有些许的不耐烦,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出了门——万一自己的娇妻明日真的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 (某厦:出息捏!?某男:老婆都快被人给欺负了,要出息有何用——能当饭吃喵?!某厦:……) 想到了这个可能性,慕容晨不由地目光如刃起来,大力地踹开门,黑着脸冲外面吼道:“什么事!?” (某男:能力可以没有,但气场还是要足的嘛!某厦:我求您别再跳戏了,观众受不了啊……做个表里如一的帝王它不香吗!?) 外面还在周旋和规劝的陆琛、周全、知秋、盈月还有那哭得梨花带雨的……文矜闻言俱是一惊——妈呀,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皇上的表情那么吓人的说!? 殿中并无他人,皇上总不至于自己和自己生闷气吧?故而文矜觉得一定是皇后娘娘惹恼了皇上,皇上眼下才将气撒到他们头上来的,遂心中更为得意了——今日一定能打皇后一个措手不及…… 第95章 分明还在笑 思及此,文矜忙上前向慕容晨道:“启禀皇上,我家小主忽而腹痛难忍,奴婢方才去请太医,可今夜太医院当值的孙太医见我家小主并不得宠,迟迟未见其前来问诊。奴婢心急如焚,这才夜闯椒房殿,叨扰了皇上和皇后娘娘。只是人命关天,还请皇上恕罪,救小主一命啊!” 慕容晨闻言一时间竟有些转不过来,遂只迷茫道:“你家小主……哪个宫的?” 一旁的盈月险些笑出了声儿——就汪瑛一个答应,在皇上跟前儿都排不上号呢,开口不自报家门,可不是要被皇上说嘛!?还想着要跟我们家娘娘争宠?简直是不自量力! 到底是知秋拉着她,盈月想着左右这主仆俩也蹦跶不了多长时间了,便没闹开去。 文矜闻言不由一噎,只能讪讪道:“回皇上,奴婢披香殿偏殿文矜,小主是答应汪氏,吏部郎中令汪远之女。” “哦~”慕容晨思索良久方道。(某帝:说实话,朕还是想不起来,怎么办?急!在线等……) 文矜见慕容晨反应慢半拍,心中更是没底了,只好复急道:“还请皇上救救我们家小主!” 慕容晨回头看了一眼椒房殿,想着莫清晨叫他去定不是无的放矢的,不禁笑道:“行吧,既如此,朕就随你走一趟……”说罢便率先大步流星地迈下阶去,径自吩咐陆琛去请孙太医。 文矜一时间竟是没反应过来——这皇上的语气似乎不太对啊,而且她没看错的话,皇上方才分明还在——笑!?这样真的好吗…… 来不及深思,周全在前面开路,文矜便只好随着慕容晨来到了披香殿。 慕容晨自是不会进到内殿的,只着孙太医前去为其看诊,随后问道:“汪答应如何了?” “回皇上,汪小主性本寒凉,此番是服用了知母草,加之身边常配金银花,方引起了腹泻。微臣已开方调解,不日便可痊愈。” 话说孙太医,全名孙力,不过二十出头便已是太医院的一把好手,身居副院正之职,更有人传言陈院正告老还乡之时当属他后来居上。更重要的是,此人曾是莫清晨的同窗,从前两人私下里也是知己相称。只不知其方才故意延误披香殿的医治,是不是和皇后有关…… 然而宫中之人自是不知这段过往的,包括慕容晨在内——毕竟莫清晨的年岁摆在那儿呢,与她同龄的闺中女子鲜少嫁入皇家,她二人之间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不至于能够流传甚广。而如今宫中的嫔妃在年龄上又皆较莫清晨小上几岁,自是不知这等前尘往事。况且莫家对朝廷忠心耿耿,又始终保持中立、与世无争,在外名声甚好,并无十分不对付的世家,自然也就无人用龌龊的心思去揣度那莫家小女儿。再说如今的那些老人常年在宫中生活,更是消息蔽塞,加之莫清晨进宫之时被邑王掩盖了身份,就算事后查清了,这里边弯弯绕绕的,能知道这层关系的怕是也就只有他们二人了。 另外,这一来嘛,莫清晨与之并未有任何特殊的关系,自然坦坦荡荡,不用遮掩也不怕旁人诟病;二来,孙力为人圆滑,知道轻重,入宫后也并未与她见面,两人各司其职、互不相干,就连请脉也是陈院正亲自出马,他这个副院正还没轮得上号过呢! 彼时文矜闻言便问道:“敢问孙太医,若是此番小主身边不配金银花,可还会引起腹泻?” 孙力亦是专攻妇科的,当初也正是因为这个而为院正陈溯源所欣赏——毕竟同道好交流嘛……久而久之,他渐渐将后宫伎俩看明白了些许,此刻闻言,心下便了然一二,只垂眸淡淡道:“不会。” 果然,文矜闻言便旋即跪倒在地,向慕容晨哭道:“皇上,我们小主平日里并无佩戴金银花的喜好,此番是朱小主将皇后娘娘赠予她的香囊转赠于我们小主,才令其遭了今日的这番罪。朱小主一直与小主情同姐妹,想必她也是一番好意,却不曾料到我们小主最近偶感风热,在服用知母草;而皇后娘娘掌管后宫大小事宜,定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前些日子还特意放朱小主出了椒房殿。本来奴婢也以为这只是个巧合罢了,然此后皇后娘娘又亲自来了披香殿一趟,说话间似是在探查什么东西,只怕是……” 后面的话自是不言而喻,文矜很识趣地没有再说下去,知道话说一半留一半才最耐人寻味。 慕容晨听到这里,大概明白为什么莫清晨叫自己大半夜的还非要过来一趟了,只是眼下他却很好奇——他的任务完成了,那么接下来是不是该她出手了…… 正思及此呢,忽而门外的陆琛匆匆来报:“启禀皇上,椒房殿周全有事求见。” 第96章 有备而来 慕容晨闻言不由挑眉——说曹操曹操就到啊……遂随即命人将周全请了进来。 “奴才请皇上安。”周全一如既往地恭敬道。 “免礼……皇后有何话说啊?”慕容晨玩味道。 文矜见此,内心还是喜悦的——果然皇上开始怀疑皇后娘娘了! 孙力却是不动声色地心头一紧。虽然他知道莫清晨素来是有些手段的,也不是那干龌龊勾当的人,不过此次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他怕她会吃亏。 “回皇上,娘娘命奴才给皇上拿来这个——”周全将两本账簿呈了上来,复道: “椒房殿的账上并无领取金银花的记录。倒是朱小主,自幼体热,故而向来随身佩戴金银花,几乎月月都会去内务府支取几两有备无患,这个想必汪小主是知道的……”周全语毕抬眼看向文矜,令她不由地一惊—— 周全最后一句意味深长啊……汪答应知道,那么便极有可能拿此来做文章咯!? 只略微停顿,周全便复道:“可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总喜欢那新鲜的玩意儿。前月初六,朱小主说喜欢月季,娘娘因想着这月季温润养颜,对女子那是极好的,也并无不适用的人群,便命知秋去司设司领了几盆泪。随后娘娘亲自和朱小主将其制成干花,装入朱小主亲手缝制的香囊之中,此过程当中再无第三人参与。 至于廿九那日朱小主同汪答应叙旧之时佩戴的到底是什么,想必如今那香囊定也还在,皇上只要派人前去查看一番便知——正好孙太医也在不是吗?” 此一番话可谓是惊涛骇浪,将文矜惊得不浅——此前想着朱兰日日都要佩戴金银花清热,而今住在椒房殿中,那支取定是从椒房殿的账上出的,怎的如今却仍走的是兰林殿的私账——皇后竟是如此吝啬之人吗?奈何六宫账簿悉数掌握在皇后手中,她们并无机会查探一二,不然也定不会出现今日的这般纰漏;且那日朱兰独自出来游园,明明听她说带的是金银花啊,怎的竟是月季!?她们也是大意,竟未打开检查一番…… 孙力虽对于六宫账务的管制不甚了解,却也大抵知道一二,闻言亦是不由地思忖起来——皇后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此次走账并未从自己的私账上出,定是早就料到了这披香殿主仆二人的伎俩;至于廿九那日朱采女佩戴的到底是什么,眼下自是不用担心的,只是要让汪答应相信那是金银花,皇后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慕容晨自是懒得想那么多,他眼下只管配合好莫清晨就行了。遂随即命孙太医查看了香囊,结果自是不出所料——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慕容晨忽而拍案怒道。 文矜吓得一时语塞——她从未料到今日竟是这番结局…… 还不待她有所反应,慕容晨便径自起身,拂袖离去。 文矜知道,等待她们的定是天子一怒……伏尸千万! 是夜几家欢喜几家愁,而莫清晨吩咐完周全自是早早地便进入了梦想,以至于慕容晨回来之时见到的便是帐内她那毫无优雅感可言的睡姿—— “唉,试问天下还有谁人能有如你一般的福气啊……”慕容晨坐在床沿,轻抚着她的脸颊径自叹道。 莫清晨似是听见了,又似是没听见,只恍觉有人挨近,便下意识地一个翻身,扑进了那人的怀里,弄得慕容晨可谓是哭笑不得。 一宿安眠,自是不在话下。 第97章 故友重逢 次日,孙力前去拜访了莫清晨——而今这个时候,人人都在等皇上对于披香殿一事的处置,鲜少再有人关注椒房殿这边的动向;再者说,他作为当事太医,理应前去向皇后汇报情况。(某厦:这番自我安慰可还行!?) 莫清晨听闻了这个消息,也是会心一笑道:“这就是阿力的可爱之处!” 遂命人将其请了进来,上了茶点,屏退左右,莫清晨便径自看着他戏谑道:“想来就来嘛,还带挑时候的!?孙大人可是变了……” 孙力见自己的心思那么轻易地便被她一语道破了,不禁微怔,却也暗自庆幸着那么多年的默契到底还是没有丢。遂毫不客气地先抿了口茶,方无奈道:“到底物是人非了,我又岂能给你惹麻烦?” “果然你还是你,说话不别扭能死人!”莫清晨见他还是那么地一成不变,不禁也是放松了下来——毕竟整天拿着官腔说话别提多累人了! “左右我这习惯这辈子怕是改不了了,只能兄台你多包涵!”孙力拱手打趣道。 莫清晨忍俊不禁道:“我自是能够包涵,可有些人不能啊,不然你以为你是为什么至今孤身一人呢……” “与这何干?我自是不欲祸祸他人,孤身一人又有什么不好的?!况且,这件事情我们几年前就已经吵过了,你难道还想翻旧账不成……”孙力抬眸坦言道。 “是,我是说服不了你这个榆木疙瘩,保留意见哈!”莫清晨挑眉笑道,生怕一会儿又要吵起来了。 “就说你吧,嫁人了就那么好?” 孙力不知道的是,慕容晨今日提前下了早朝,眼下回到椒房殿,恰好听到的就是这一句,不由地驻足细听起来——孙太医同清晨很熟吗,他怎么不知道!? “怎么不好——万千宠爱在一身,有权有圣宠,谁都羡慕我,试问这天底下还有谁过得比我好吗?”莫清晨笑道。 慕容晨闻言亦是不由一笑,心头暖暖的。 “报喜不报忧,还说我呢,你自己不也仍是这般地死性不改!?我早就同你说过了,什么都一个人扛,终究伤人伤己…… 你以为你能骗得过谁——越是惹人羡慕,便越是易遭横祸,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在后宫如履薄冰、步步为营,当真就是你想要的了!? 时隔多年,今日我倒是想再问你一编,当初缘何要半途而废?!否则以你的天资当学得比我好……”孙力冷声质问道,望向莫清晨的眸光微痛,面上却并无太多的表情。 门外的一群人闻此皆是瞠目结舌——敢那么当面骂皇后娘娘的,就问还有谁,连皇上不都还舍不得呢吗?! 慕容晨此刻内心亦是十分地复杂——毫无疑问,孙力说得很对,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些问题的,只是莫清晨总是太过于坚强,他竟是从未深思过她过得到底好不好,如今这些话却堂而皇之地从一个外人嘴里说出来,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歉疚的…… 而莫清晨是真的习惯了宫中的这种生活,并不觉得自己如今过得有什么苦的,所有这一切她既甘愿也无悔,只是眼下被他这么一说破,心中确是有些酸涩。 许久,她轻叹一声道:“你知道的,我没有选择——一国不安,何以安家?若是我不去滁阳,一旦被邑王占了先机,那些百姓怎么办?天下苍生怎么办?更何况那时,我还想救我父兄……”言及此,莫清晨不禁低下声去,神色黯淡。 “可他们不还是去了吗?所以这么多年你到底还在坚持些什么呢——你不过是一介女流,天下苍生与你又有何干!?那该是当今圣上的事!”孙力忽而拍案而起道。 “可本宫是他妻,是大熹的皇后!”莫清晨此刻却也是魔怔了,顾不得什么隔墙有耳,只朗声坚定道:“你以为这天下生来就有太平盛世,不用以血相搏便唾手可得吗!?你以为这么些年皇上勤政爱民、励精图治都是虚有其表吗!?只有本宫知道这其中到底有多么地不易,只有本宫才能够与他风雨同舟、生死与共!旁人……做不到——一个都做不到!” 论美貌或是才情也许她不是世间之最,可论对皇上的深情与忠贞,不得不说,这点自信莫清晨还是有的。 门外的慕容晨听得可谓是心潮澎湃,他暗暗发誓——此生定不负她!不,来世也要…… 孙力闻言不禁恍然,自己一时间竟是忘了君臣身份了,闻言方知许多事情都已经变得和当年大不相同了——莫家小女儿已经长大了,长成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与帝王袖手天下的大熹皇后!而他,在她面前也注定只有臣服…… 遂轻叹一声,他忽而笑道:“是啊,不一样了,在你的立场之上,你的确是对的。我只是恨当初为什么没能留下你……” 莫清晨此刻也平复了心情,闻言只因笑道:“你可别再说这话了,仔细又要教人误会了去……我敬你如兄长,你待我如至交,旁人或许不知道,而我却一直明白——你有可能看上世间的任何一位女子,却始终绝无可能看上我!”说罢,莫清晨便径自歪到榻上,玩味地看着他。 孙力闻言只淡然道:“果然世间只有你最懂我——我们太不一样了,才会一见面便有吵不完的架,才会相互敬重、相互成就……” 孙力顿了顿,忽而狡黠道:“眼下陈院正年事已高,难免会有照看不周的地方,从今以后你这一胎便由我来负责。今日时候不早了,微臣明日再来给皇后娘娘请平安脉……” 话一说完孙力便背起药箱走了,莫清晨见怪不怪,故意冲他背影打趣道:“如此,本宫便先行谢过孙大人了……” 慕容晨知道今日的壁角听得是差不多了,遂一闪身进了偏殿,从角门进入了正殿—— 第98章 认识 莫清晨见他那么早便回来了,不由微愣,疑心自己方才的话是不是也被他尽数听去了。可转念一想,自己又没有说什么他不能听的话,最多就是让他知道自己同孙力的关系非同一般就是了。 慕容晨本想装聋作哑的,奈何心情却始终无法平复。在殿中踱步良久,因道:“你和孙太医……认识?” 他原本是想说“是什么关系的”,可话到嘴边却又委婉了些。即使方才两人明确说了他们不是那样的关系,他也还是忍不住好奇了一把。毕竟莫清晨不是个没脑子的人,能在宫里和一个太医吵成这个样子,最后却又和好如初,可见两人定是十分相熟的,对彼此的脾气秉性也都了解,才能这般地交心。可两人偏生又不是青梅竹马的关系,这倒令慕容晨有些猜不透了。 莫清晨听他主动开口,不由也是松了口气——最怕的就是他不闻不问,这样她主动解释反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解释吧,这人疑心病又重,恐会徒生嫌隙。 遂笑道:“他是我同窗,也算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了。怎么,吃醋了?” 慕容晨才不会承认她其实说的是事实,只别扭道:“胡说,朕怎么可能会吃醋,朕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 莫清晨见此便愈发坐实了心中想法,只是很客气地没有道破罢了,径自命人去传了膳来。 饭桌上,莫清晨见他仍在别扭,便柔声道:“宫中生活不易,我也不是刻意要对你隐瞒的,一来是觉得没有必要,我足够坦荡,也足够相信你对我的信任;二来也是不想给人带去麻烦——若是被有心之人给利用了,我又怎么对得起家人多年来对我的情谊呢?虽然他这个榆木疙瘩从来都不会在乎自己的名声,可我不能那么自私;况且,我还是你的皇后呢,总不能给你抹黑吧?要是被朝臣借机提出废后,你便又要一番费心嗟磨了,这我也不乐意不是吗?” 莫清晨一番好言好语的相劝,总算是将慕容晨给哄好了。只是晚上就寝之时,他却又纠结起来了—— “你当真觉得朕对你已经足够好了吗?”慕容晨望着帐顶讷讷道,那是一副百子千孙图。 莫清晨正迷糊着呢,闻言连眼睛都没睁,只笑道:“那要不然呢,我也要学那深宫怨妇,给你来一场哭天抢地来博取你的一丝宠爱和怜惜吗?且不说我现在已经有了你全部的宠爱,就算是没有,你不愿意给的,我也从不会去要!” “你总是这个样子……可朕总是觉得,这般似乎是太委屈你了——后宫琐事不少,朕却还要你担心朕在前朝会不会受委屈,朕这样是不是有些太不应该了啊?”慕容晨垂眸看着她的头顶道。 “哪儿那么多应该不应该啊?!总之这一切我心甘情愿就好了,才不觉得有什么委屈呢!” 慕容晨闻言还想说些什么,可见莫清晨已然没了搭话的劲儿,便也按下心思,只暗自发誓——此生定要拼尽所能去护她周全! 第99章 替罪羊 几日之后,司正司那边便将披香殿一案的结果呈到了椒房殿,莫清晨方想起来还有这档子事情没有解决呢。 而翻开卷宗之前,莫清晨便隐约觉得,这件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汪瑛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李秀灵的头上,说自己是被利用的;随后李选侍意欲杀人灭口,她也是受害者。 莫清晨见此不由扶额——这个汪瑛,可真够能编得出来的!可在莫清晨看来,汪瑛做事之前定是一早地便打算将李秀灵算计进去的,才有了今日的铁证如山。虽然她知道汪瑛和李秀灵确有来往,却也绝无可能是李秀灵利用的她,说她是被汪瑛教唆的还差不多吧?! 不过她现在可没心情再跟她掰扯这个,自己的身子要紧,再有一个月左右便要生了。再者说,司正司向来雷厉风行、铁面无情,是慕容晨的人,皇帝不说翻案,她这个皇后自是不好再插足的。故而最终汪瑛也只是被定了一个罚俸、禁足的胁从罪;倒是李秀灵被判了腰斩。 惋惜的同时,莫清晨却转念一想——汪家到底未成气候,铲除不急于一时。倒是后宫少了一个李秀灵,那么李家的势力定要大不如前了,如此也能让慕容晨在前朝好办一些。再说杜家这张网,也是时候该收了吧…… 果不其然,慕容晨在得知披香殿一案的结果后,毫不客气地将杜家数罪并罚,悉数贬出了京城,永世不得为官——要知道,在当时,读书进士是唯一的出路,大熹重农抑商,永世不得为官可是对世家最有力的处罚了! 思及此,莫清晨忽而又有了新的想法…… “好端端的,怎么忽而想起要重用商人了?”慕容晨闻言不由错愕,连同手里夹菜的动作也是不由地一顿。 莫清晨自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因笑道:“我也是从这次的事情上得到的启发——你想啊,大熹近几年也算是国泰民安了,可为什么经济始终不发达呢?这经济一旦受限,文化、政治方面也定是要跟着落后的。 前朝重农抑商也自是有一定的道理在的,可眼下却是今时不同往日了——皇上掌握国家大权,几乎是说一不二,朝臣时有异议,到底是挑梁小丑,几个根深蒂固的世家也铲除得差不多了。此前总因着无商不奸,又大多同世家勾结,方采取了抑制的政策,可到底人心向背,民间怨声常在。 而今既然咱们有把握控得住他们,又何不给自己多创造一些机会呢?左右像通州、陈州、荆州、幽州等发达地区可以先实行起来,不行也能及时打住,另觅良策;可若是行得通的话,再推广岂不是两妙?”言及此,莫清晨的眼中渐渐放出了光。 慕容晨不觉也有些心动,抬眼看向她,只心道——好一个审时度势、见识深远的女子! 莫清晨觉得此时慕容晨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奇怪,眨了眨眼,讪讪道:“我也是一番好意啊,你若是嫌我后宫干政,就当我没说过好了……”说罢便低头扒起饭来,一副心虚的样子。 慕容晨见此却是一笑道:“朕觉得此计甚好,只是突然又想到了些什么……” 第100章 天意啊 莫清晨闻言不解道:“什么?” 慕容晨狡黠一笑道:“通州、陈州、荆州和幽州——都是谁在管啊,嗯?” 莫清晨闻言不由一愣,随即好笑道:“我跟你说正事儿呢,你想哪儿去了!?” “在朕眼里,就没有小事儿!”小事儿才入不了他的眼呢…… 莫清晨闻此也不气,复问道:“那你说说,眼下还有哪里适合推行这新政的?” 慕容晨知道她说的在理,只好低头默不作声,莫清晨也不再接茬。 许久,慕容晨方仰头长叹道:“唉,都是天意啊……” 一阵怔忪过后,他的耳畔便传来了莫清晨连绵不断的笑声——这家伙,反射弧不是一般地长啊! 夜阑,见一旁的莫清晨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慕容晨便出言打趣道:“怎么,朕召他们四人来京,皇后竟是高兴地彻夜不眠啊?!” “哪儿有的事!?我是突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若是四郡率先实行了重伤政策,如此一来,那些个商人会不会全都跑到四郡去了呢?到时候两极分化加剧,势必会对其他地区的经济发展造成更大的影响!” 慕容晨闻言略微思忖一番便道:“不是还有他们四位郡守呢吗?朕去岁升了三人的官,可不是让他们吃白饭的,该派上用场的地方怎么能偷懒!?” 莫清晨怎么会不知道他这是在赌气,不过恍觉他说的也可行,便翻过身去趴在慕容晨的怀里迷糊道:“也是哈……” 慕容晨见她竟是睡去了,不由一噎——他开玩笑的啊,她怎么还当真了呢!? 次日慕容晨刚下朝,莫清晨便向他兴奋道:“我有主意了!” 慕容晨微愣,方知她说的是昨晚的事,见她正在哪儿“得意忘形”,便戏谑道:“你注意一点儿,你现在还是有身孕的——快坐下说来听听!” 莫清晨闻言方觉自己太大意了点儿,遂乖乖坐好,因道:“皇上可以再想一个对外帮扶的政令——比如说四郡可以向其他州郡进出口商品,做到互通有无,而我们朝廷也会适时给他们发放津贴,以嘉奖此类行为。这样一来,既可以以强带弱,还可以激发各地的商业创造性,你看可行吗?” 慕容晨闻言不禁定了定,随即一声感慨道:“皇后啊,你若是去考进士,朕一定点你为状元!” “哈哈哈,是吗,我是不是特别机智!?快夸我……” 慕容晨见此便知这人又是给点夸赞就尾巴上天了,只得在一旁看着莫清晨那傻样无可奈何——他还召了陈州郡守呢,这影响…… 果不其然,门外的罗铮听见屋里的动静也是脸色怪异——莫老弟在皇上面前也敢那么放肆的吗?果然是巾帼女英雄啊! 第101章 指婚 彼时椒房殿内得到通传,说是陈州郡守罗铮在外候见。 莫清晨闻言一时间竟是忘了规矩了,摆手就对陆琛道:“快请进来!” 陆琛虽知道皇上对皇后的感情非同一般,可到底椒房殿不是外臣能随便进的,遂悄悄睨了一眼慕容晨,却只见其默不作声,算是默认。 故而不多时,罗铮便被带到前厅,随即向上行礼道:“微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免礼。”莫清晨张口就道,若不是顾及慕容晨还在,只怕是要亲自过去扶起他了。 一旁的慕容晨方欲开口,却见自己的话竟是被人抢了,不由玩味地看了一眼莫清晨。 莫清晨见此不由狡黠一笑道:“重商的法子是我想的,椒房殿又是我的寝宫,你这莫不是想要反客为主?” 慕容晨闻言只是笑笑,随即低头默不作声,抬手示意莫清晨继续。 罗铮见此只觉莫不是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出了问题——重商兹事体大,怎的竟是皇后出的主意吗?皇后娘娘方才居然还敢说皇上在椒房殿反客为主,可试问这普天之下还能有不是皇上的地儿吗,难道不应该是她让出地方来给他们二人议政吗!?再观皇上此时对于她毫不回避的行为竟也是并无任何的怪罪之意,甚至于看向皇后的眼神里分明还带着一丝宠溺……饶是见多识广如他罗铮也是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啊! 怔忪见,莫清晨便已自然地发了话:“罗兄别来无恙,想必此次前来也是要和皇上商量重商的政策的,正好本宫对此也有一些新的看法,只不知罗兄作何见解……” 罗铮闻言不禁望向了慕容晨——后宫不得干政,皇后这样真的好吗!? 慕容晨见此颇为无奈,因笑道:“此法原是出自皇后,今日退朝之后她便又有了新主意,正好你来了,且听一听。” 不待罗铮反应过来,莫清晨便径自叨叨了一遍方才同慕容晨所言,听得罗铮是一愣一愣的。 语毕,莫清晨补充道:“我这毕竟幽居深宫多年,对于各地的形势早已不甚了解。罗兄而今身在陈州,还同通州、荆州、幽州郡守相熟,想来最能够判断本宫方才所言是否可行,还请你断言一二。” 罗铮仔细将莫清晨方才的办法思考了一番,便道:“娘娘好见地,微臣如今也是暂时没有想出此法有何不妥,回去也大可就此事同其他三郡的郡守好好商量了以后再来回禀。只是眼下要说服朝堂之上一些顽固的老臣接受新政却绝非易事,这个——皇上似乎也很为难啊……”说罢便看向了慕容晨,私底下另当别论,这当着帝王的面和莫清晨议政他还真是不习惯啊! 慕容晨见此,反而将目光转到了莫清晨的身上道:“皇后以为,此事派谁去游说比较妥当?” “em……皇上觉得荆州郡守江守芩如何?”莫清晨思忖道。 “缘何是江郡守?”慕容晨不解——江守芩年轻易冲动,万一闹出点什么事来可怎生是好啊?!难道她不该和自己一样更偏向于仲源吗…… “你别看江老弟年轻,可他家世代为官,在官场上左右逢源的功夫可谓是信手拈来的;再加上他本就是个圆滑的人,常常剑走偏锋——臣妾觉得,派他去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不过在此之前,臣妾想先请皇上给他赐个婚……” 第102章 御花园是个好地方 慕容晨闻言一愣,不解道:“缘何这个当口要朕给他指婚?” 莫清晨闻言却是狡黠一笑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莫清晨这厢话音方落,陆琛便进来回禀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荆州郡守江守芩大人求见。” 莫清晨径自道了声“传”,复转头对上殿中二人那不明所以的目光笑道:“御花园是个好地方啊,闹剧发生频率超乎想象。不过接下来才是好戏真正开始的时候……” 彼时江守芩前来见礼,面上却是难掩阴郁,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 罗铮只当是他嫌多事,不愿意接推行新政的这个活儿,遂不由地替他捏了一把汗。不过反观慕容晨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看热闹的表情,不知是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呢,还是就这么愿意相信皇后。 莫清晨见此便打趣道:“江小弟啊,哥哥今日可要同你讲一件事。” 江守芩看了一眼莫清晨,要是平时他听见她自称哥哥定是要回嘴一番的,今日却是无甚心情,闻言只垂首不语。 莫清晨见此也不生气,只摆出一副大哥的样子道:“怎么,不过是被萧家姑娘欺负了去,就值得你这般给本宫使脸色?!” 江守芩见心思被拆穿,抬头不由一愣,见尚有旁人在场,这其中一个还是当今圣上呢,顿觉颜面全无,故黑着脸道:“娘娘明知故问,不带您这般使坏的!” 莫清晨闻言不由笑了起来——她家江小弟还是那么地可爱!慕容晨同罗铮虽不明方才莫清晨所言的萧家姑娘是怎么一回事,此时此刻却也乐得看江守芩的笑话,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罢,莫清晨便道:“守芩啊,哥哥曾经教你的,给敌人最好的打击是什么?”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静待时机分毫倍还。”江守芩不假思索道,不知道莫清晨此问何意。 “是啊,眼下就有一个很好的机会给你报仇,你要是不要?” “什么……机会?”江守芩见莫清晨笑得如此瘆人,不禁心中警惕起来。 “萧家原是朝中最为中立的存在,如今却力阻新政,想来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不妨和萧家联姻,并且告诉萧云儿,若是她家肯弃暗投明,皇上定是不会再追究她家的过去,未来他们想要得到的一切均是光明正大由皇上给的;可若是不成呢……后果他们自也是懂得的!”莫清晨语罢,眼中闪过一丝危险。 江守芩闻言却是大惊,随即道:“且不说我愿不愿意娶一个不喜欢的人,但说今日一事,便足以令萧云儿与我势不两立了,她又怎么可能会愿意嫁给我呢?!况且萧家也不见得就如此地胆小怕事,娘娘这不是要让我难堪吗……” 莫清晨知道他一时定是难以接受的,便耐心劝解道:“守芩,大丈夫势必肯忍辱负重。你若是相信你莫哥哥便放心大胆地接受了这门婚事。萧家姑娘秉性不坏,虽有任性却也不失可爱,哥哥仔细考察过,定是不会害你的! 况且——你不是说一直想为朝廷做些贡献吗?如今正好有这拨乱反正的差事,一时间也是找不出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这可是你报答朝廷的大好机会啊,不兴推三阻四的! 再说了,就凭而今你俩的形势,你觉得你能斗得过她?若是想要报仇,就凭你是男人,是朝廷钦点的正四品官员,更是皇上亲赐的婚姻,你就已经赢了啊!左右婚后你爱咋咋,皇上和我俱不干涉,和离、休妻不也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你说是与不是?” 果然江守芩还是小孩子心性,莫清晨三言两语的激将法便让他上了套,闻言便笃定道:“那好,我同意哥哥的提议,只是——彼时我若是为朝廷立了大功,哥哥可要好好赏我,封个三品的官我当当!” 莫清晨见他到底不贪心,便笑道:“好,一言为定!” 届时送走了得意洋洋的江守芩和满腹唏嘘的罗铮,慕容晨也是不甘自己被莫清晨晾在一边许久,遂一把揽过她道:“那萧家姑娘……是怎么回事儿,嗯?” 第103章 孽缘啊 莫清晨闻言不由一笑,随即娓娓道来:“你们这些大老爷们自是不会去关心后宫琐事的!我方才让知秋去请守芩来的时候便听她回禀了御花园的这场闹剧,说是——母后见今日天气晴朗,便在御花园办了个赏花宴,遍邀京城皇室宗族、达官贵人家的女眷前来一叙。偏生这江小弟事先不知情,一时间走得着急,竟是没注意看路,故而拐角处来不及刹车,方撞了刑部尚书萧祁荣家的闺女萧云儿。 而那萧云儿自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揪着江小弟的领子就要教训。守芩的武功烂我是知道的,可萧家的女儿恰好又是个女汉子。都说好男不跟女斗,江小弟这人儿虽然挺混的,不过好歹知道轻重,如此可不就是要吃亏的吗?这不,方才来觐见之时才土着个脸。想来也是好笑的啊……” 见莫清晨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慕容晨却不禁问道:“那你就能确定这个萧云儿就是个善茬了?还秉性不坏、不失可爱呢,你就不怕到时候害苦了你家江小弟!?” 对于慕容晨的怀疑,莫清晨却是不以为然道:“你以为我真是那不明事理的人吗!?选秀都几回了,这个萧云儿我早就打听过了——长相还行,才情略差,故而几次落选,问题不大;性子跟兰儿一样,是个单纯无害的,只是较之多了几分的泼辣,倒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况且,我反而觉得,越是一见面就能闹得不可开交的,日后便越是好得跟什么似的。你且瞧好了吧……” 慕容晨见她那么有自信,便也随她去道:“左右是你家小弟,日后要和离、要怎的你出面解决便好,朕就不管了啊……”说罢便径自去了书房。 “有你这么当甩手掌柜的吗!?”莫清晨望着他的背影娇嗔道。 慕容晨闻言却是回头狡黠一笑道:“朕那是相信你、宠着你,皇后还不谢恩?!” 莫清晨彻底被他的狂妄给打败了,因笑道:“是是是,臣妾谢陛下隆恩——臣妾身子重,就不给您跪安了啊,您走好哈……” “阴阳怪气的!”慕容晨见此,朝她宠溺一笑,扔下一句话后便走了。 椒房殿这厢其乐融融,而尚书府那边可谓是闹得鸡飞狗跳—— “什么,居然让本小姐嫁给那个不长眼的,真是岂有此理!?爹爹你可要为女儿做主啊,去跟皇上好好说道说道,女儿可不能嫁给那个无赖啊!爹爹……”萧云儿拉着萧祁荣的袖子不依不饶道。 萧祁荣见此也是不由头疼,只语重心长道:“云儿啊,爹爹若是能帮你定是义不容辞的,可而今赐婚的圣旨已然到了府上,你莫不要抗旨不遵吗!?” 萧云儿闻言不由地泄了气,却还是不甘心道:“也不知道皇上这是怎么想的,我们萧家好歹也是忠臣名门之后啊,怎么能说指婚就指婚了呢,也不问问这当事人都同不同意!?” 萧祁荣闻言只低头不语——原因其实很简单,萧云儿整日被锁在深闺自是不知道的,而他眼下却是能猜到一二了。 萧家在朝堂之上向来谨小慎微、步步为营,从不站队帮派,才能有今日的一席之地。可时间长了,也总有些个不争气的亲戚做错了事被人抓了把柄,近几年他家方被胁迫着做了许多违心的事儿。而这些他却是无法同萧云儿解释的。 而那江郡守素来手段离奇、处事狡猾,让人捉摸不透,皇上如今下这般的旨意,多半是在试探、警醒,希望他能够及时地改邪归正,只是这又谈何容易!?自己一方面受制于人,一方面又得忠君爱民,自古难两全啊!而今更有个女儿被夹在这中间,他也是于心不忍却又无可奈何的…… 第104章 冤家会面 彼时江守芩正踱着方步悠悠溜达到了萧府,经通传后便去见了萧祁荣—— “守芩拜见岳父大人。”江守芩自知萧祁荣此时的心情,又想到今日他前来的目的,故而反倒摆出一脸得意的样子来,这礼见得也算不上恭敬。 萧祁荣见此却面色不大好看,只讷讷道:“江大人客气了,快快请坐。”说罢便命人奉了茶来。 江守芩见他如此殷勤,不由想起了莫清晨——若不是她的提议,自己恐怕得永远陷入被动的局面了!遂向萧祁荣道:“岳父大人这般唤我,莫不是不愿意承认两家的亲缘啊?!” 萧祁荣也是一时口快,没来得及改回来,且心中到底是不认同这门亲事的,然此刻只能矢口否认道:“哪里哪里,江大……哦——贤婿多虑了,贤婿年纪轻轻便已是一郡之首,可见京城多少姑娘都钦慕于您呢!感念皇恩浩荡,又难得您不嫌,老夫自是十分之荣幸江萧两家能够联姻的……呃……只是不知贤婿今日大驾光临,可是有什么事啊?” 哼,萧祁荣果然老奸巨猾,这番场面话倒是说得漂亮!心里如是想着,江守芩却是觉得还没玩够,便又阴阳怪气道:“怎么,小婿闲来无事便不能来看看老丈人了吗?!” 萧祁荣见此便更加认定了他今日就是来故意找茬的,只是到底自己处于被动,不好撕破脸皮,只能继续恭维道:“没有的事,贤婿能来尚书府,老夫这儿也是蓬荜生辉啊……” 江守芩看腻了他的一张嘴脸,便径自道:“今日本官来呢就是下聘,另外——有几句话要同萧小姐说。” 萧祁荣闻言微怔——皇上有话给他,他自是知道的,可到底是什么样的话不能对他说,还非要见云儿呢!?萧祁荣心下狐疑,面上却只能命人去请了萧云儿来。 萧云儿正一个人在房里生闷气呢,得知江守芩来了便一把抄了随身佩戴的长鞭冲到书房道:“好你个不长眼的,本小姐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到是主动找上门来了,今日本小姐不打断你一条腿,本小姐就不醒萧!”说罢便要动手。 萧祁荣见此不禁如临大敌,忙喊人来制止。可说时迟那时快,萧云儿一鞭挥出,直朝江守芩门面而去—— 只见一个闪避,江守芩便反手抓住了她的鞭子,旋即复一拉,便将萧云儿带到了自己的怀里,低声道:“娘子何须动怒?为夫今日前来只是要同你说几句话而已,你大可不必激动到投怀送抱……”说罢便忽而松开了双手。 萧云儿本想发作,却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一个趔趄,顿觉丢尽了脸,便怒道:“大胆,好你个浪荡坯子,竟敢对本小姐动手动脚的!?” 不待她继续动作,江守芩道了声“聒噪”便将她带出了书房。 行至一处偏僻之地,江守芩便松开了手,也不给萧云儿开口再骂的机会,径自冷声道:“萧家这些年做的事情你怕是一无所知,好在此次皇上仁德,有意给你们改过自新的机会——若是你爹能够带头附议推行新政,你们之前所做的事情便可以一笔勾销,往后自有你们要的荣华富贵;否则等司正司查清案由,便是轻则抄家流放,重则九族俱灭!左右信不信由你,记得同你爹说一声……”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云儿不是个轻重不分的人,闻言一时竟是没有反应过来,只站在原地傻愣——萧家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还会被抄家、灭九族,怎么爹爹从未提起过?!他说的推行新政,真的能够保萧家幸免于难吗…… 彼时江守芩回了椒房殿,趴在炕桌上不解道:“哥哥缘何非要我去同那萧云儿说这件事情呢,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朝政大事啊,磨磨唧唧的!直接找萧祁荣来不就好了吗?” 咳……江小弟啊,你怕是忘了——你哥哥我,也是个妇道人家啊,怎么就不懂朝政大事了!? 莫清晨闻言不禁苦笑,心中如是道,随即便开口提点: 第105章 为夫为母的心啊 “萧祁荣自是不会在萧云儿面前提及自己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的,而萧云儿也正是因为被蒙在鼓里才会不理解今日的这桩婚姻。如今让萧云儿知晓了这件事情,那么她势必不会再同你无理取闹,反而会去向萧祁荣问清楚。如此一来,萧祁荣的心理防线也就崩塌了,这个萧云儿才是说服萧祁荣附议新政的关键一笔啊!” 江守芩闻言却表示狐疑道:“哥哥缘何就这么肯定?” 莫清晨闻言叹了口气道:“这就是为夫为母的心啊……试问这天下所有做父母的,又有谁会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呢?” 言及此,莫清晨不由低头抚上了自己的肚子——后宫凶险,有时候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保自己周全、护孩子无恙啊…… 江守芩见此,知道自己的担忧对莫清晨来说其实并无实质性的帮助。毕竟她身居皇后之位,又有谁能将后宫门道看得比她明白呢?只是眼下也不禁多嘴一句道:“守芩不在再京城,也对后宫诸事不甚了解,只能叮嘱娘娘万事多加小心啊!” 莫清晨看着他那稚气未脱的脸,不由好笑道:“如今你也是要成家的人了,不管是因为什么走到一起的,既然娶了人家,就对她好一点,女人啊……都不容易的!” 江守芩总觉莫清晨此言颇含深意,闻言便默然应道。 送走了江守芩,正是午后时分。此时窗外阳光格外地好,一阵微风拂来,惹得树影斑驳,莫清晨见此不禁叹道:“春意渐浓,要开恩科了,是个好兆头啊……” 恰好知秋进来伺候,闻言便笑道:“恰好娘娘也该生了,可要想想给肚子里的小皇子、小公主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莫清晨闻言微愣,正逢慕容晨从书房出来,见她仍在前厅的榻上靠着,不禁好奇道:“怎的,平时这个时候不是不眯一会儿便不行的吗,今日竟是不困?” “哪儿能不困啊?!我也是为了你的政事操心,方才守芩又来求教,我总不能将人拒之门外吧……倒是你,方用完膳便看折子,也有一个时辰了,快进去歇一会儿吧!”说罢便下了榻去想为他更衣。 知秋见此便俯身去帮莫清晨穿鞋,而慕容晨见她一动便忙迎上去扶着她道:“朕习惯了,没那么累——你就不一样了,那么大的肚子,别老操心这操心那的了,这事儿左右急不得——你啊……说起朕来倒是有一套,怎的轮到自己就兜不通了呢!?” 待知秋帮莫清晨穿好鞋子,理罢衣衫,慕容晨便亲自扶着她进了内殿,嘴里还在叨叨着:“你就是天生的劳碌命,都贵为皇后了,就不知道享享清福吗……” 莫清晨也知自己这脾性不好,她也想改来着,可这脑子吧,它就是闲不住,遂无奈道:“那我能怎么办啊,我也很苦恼啊!一门心思全都扑在你身上,这辈子怕是改不了啦……” “改不了也好,这样朕就不用担心江山美人不能兼得了!” “嘿,你倒是坐享齐人之福啊!?” “你放心,左右能享的福有朕一份,便也定有你的一份!” “君无戏言哈,当真不带反悔的?我可全都记下了!” “那是自然……” 知秋一直很识趣地守在寝殿之外,见这短短的几十步,两人竟是磨磨唧唧地叨了一路,说到这儿方肯罢休,不由会心一笑——皇上和娘娘的感情就是好啊! 第106章 人人自危 半月后,皇后顺利诞下大皇子和长公主,帝大喜,普天同庆、大赦天下,下令当年除科考以外加选贤才,凡成年男子皆可报名。 彼时不少老臣随即上书奏请慕容晨收回成命——国情方稳,不宜劳民伤财! 帝质问——国库充足,更待何时?不选贤才,何以兴邦?朕要户部、吏部何用——驳回! 众臣群起死谏——皇上万不可执迷不悟,当虚心纳谏! 帝大怒——奸臣当道,即日裁冗,好自为之;此事不得再议,阻挠者以徇私枉法大罪论处,求情者同罪,青史骂名——退朝! 椒房殿里,莫清晨听了周全的回禀,一时间竟也是不知道该做何感想。只是还不待她回过神来,便只闻偏殿传来了巨大的吵嚷声—— “大胆,皇后岂容你这般诟病!?” 莫清晨听出,那是慕容晨在吼人,忙让知秋和张姑姑将怀里的两个孩子带了下去,自己却不由地细听起来。 只听殿内争吵继续道:“皇上乃一国之君,如今却日日宿在椒房殿——皇后娘娘已然平安生产,小皇子同小公主也有专人照看。皇上切不可任由皇后独冠后宫、祸乱君心,更当以朝政为重、以江山社稷为重,搬回晨光殿!” “朕是国君,亦是人夫、人父,理应关心妻儿——一家不安,何以安天下!?后宫祥和,皇后功不可没,尔等意欲何为!?” 听至此,莫清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大抵是朝堂之上慕容晨态度强硬,下令开恩科之事不得更改;加之此前新政一事触及多方利益,也被慕容晨强压了下来,众人怕是早已心有不满却也无可奈何,故而眼下只能将矛头暂时指向自己,借此来撒撒气。若是能逼得慕容晨松口,不就捡了大便宜了!?这帮人倒是想得极好! 说起来,当初慕容晨也正是因为太过于专注于政务,毫不顾惜自己的身体,方被她安排到椒房殿来由她督着的。只是不想,这一待竟是大半年…… 其实每次一有利国利民的政策出来,出言反对的也就那么几批人——大多数为李家、杜家的残存势力。慕容晨眼下不收拾他们,并不代表他就不知道。 再说眼前这件事情,本就有自己的一部分责任。虽然众人不敢对皇帝指手画脚,反将她骂得狗血喷头,可她却只为他委屈。 故而也顾不得什么合不合时宜了,莫清晨走到偏殿便对着紧闭的宫门郎声道:“皇上勤于政务不顾一切,你们不心疼,自有本宫心疼。别以为皇上心里不清楚,你们的算盘未免打得太好了些!本宫不会因为你们莫须有的指控便退缩,皇上也自是一碗水端平了的。今日之事若不就此打住,日后定会教你们将这些年来过的逍遥日子尽数还回来!皇上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尔等有空在椒房殿门前撒野造作,不妨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让司正司来抄家的时候面上好看一些吧!” 说完,莫清晨便径自回了正殿——偏殿接下来的反应可想而知,她自是没兴趣再多探听的。 莫清晨的这一举动成功引得一众宫人纷纷侧目——他们素来知道皇后娘娘是个厉害的,可万万没想到她竟敢公然打压朝廷重臣,虽然他们确实该死…… 可到底不敢顺便乱瞟,经验告诉他们,要想活得长久,就必须装聋作哑——不说皇后娘娘,张氏或是周全中的任何一个怪罪下来便足以让他们皮开肉绽的!遂一群人佯装望望天、清清嗓,随即低头该干嘛干嘛,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旁监工的张氏见此,方悠悠地收回了视线——在宫里为奴为婢,无需主子提醒,就要懂得生存之道,否则乱葬岗便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彼时慕容晨很快便回来了,见她神色如常,并无愠色,心中却不由地泛起了酸涩。 慕容晨走到她身边,将她揽入怀里,轻叹道:“又让你操心了,那些老家伙总算是消停了!” 莫清晨闻言只剥了个橘子递给他道:“你就是对他们太客气了!如今证据确凿,也是时候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 慕容晨闻言不语,但莫清晨却是知道,他自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第107章 谁?我堂妹!? 前朝风云动荡,后宫亦是不得安宁,只因莫清晨借着大赦天下之机给众人升了位分——除了禁足的汪答应。 其实当时按照宫规,汪瑛这个答应自是坐不住的,奈何到底是从世家选进来的,不好直接撸到最末等的庶十品;且莫清晨素来宽宏大度,奖惩适可而止,自是无意为难一个禁了足的答应的,故而也就无人再较真。 而此次大封,只有汪瑛一人原地不动,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惩处呢?人人都在想着,受了这番打击,这个侥幸死里逃生的汪答应,会不会有东山再起的那一日呢…… 御花园里,风头最盛的当属从正十品御女升至庶八品宝林的莫雨芊—— “啊呀,莫姐姐如今可真是风光无限啊,到底还得有个辨得清方向的爹!”正九品柔婉张含雅在一旁娇嗔道。 莫雨芊闻言只笑道:“哪儿呀,柔婉妹妹也是个有福气的呢!” “唉,我可不及姐姐您……” 凉亭内,另有两人远远地看着这一切—— 经历了汪瑛一事,朱兰明显沉静了许多,见此便对吴怡冷哼一声道:“人家这是拐了弯儿地骂她爹见风使舵、墙头草呢,瞧把她得意的……就她,日后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吴怡闻言便淡淡道:“你自己心里知道就好了,又何必说出来?仔细教人听了去,徒生事端!” 朱兰听此不由暗了暗神色,方道:“这我又怎么会不知道?我就是替姐姐不值——明明这次推行新政吴家也出了不少的力,后宫众人都只升了三级的位分,凭什么就这个莫雨芊竟是连升四级,如今都能和姐姐平起平坐了?!” 吴怡闻言笑着摇头道:“你啊,虽是长进了不少,可看事情终归是不够深入,说话也不经大脑!” 朱兰不由一愣道:“怎么,我又忽略了什么吗?” 见吴怡忽而闭了口,只神秘一笑,朱兰便挥退了秀儿和吴怡身边的倾枝,复低声撒娇道:“姐姐,你就告诉我嘛!” “如今莫家水涨船高,是不是皇上有意纵容意欲抓其把柄也未可知啊……”吴怡望着远方漫不经心道。 经她一提醒,朱兰忽而想到了些什么,忙道:“对哦,方才莫雨芊不是说自己乃是皇后姐姐的什么——远房表妹吗,会不会和这件事情有关系!?” 吴怡闻言不禁深思起来,悠悠道:“是了,之前几个世家都是因为尝到了甜头掉以轻心,方被皇上的人打落马的,如今也该轮到这个不知轻重、妄自尊大的莫家了——倾枝这丫头沉稳机灵,是皇后娘娘特意指派给我当贴身宫婢的,想来这其中也定是有深意的啊……” 彼时椒房殿内的莫倾城正在和慕容晨逗弄大皇子,乍一听到盈月回禀说人尽皆知自己有个亲戚在后宫,不由暴走炸毛道:“谁?我表妹——莫雨芊!?我都不认识她好不好,是个姓莫的就跟我家有关系了?这帮人还真是会搞笑啊!” 见自家娘娘此刻撸起袖子想要干架的动作毫无大家闺秀的样子,盈月不由心中纳罕——娘娘,虽说这话是没错哈,可咱现在就不能淡定、含蓄一点儿吗——有时候她是真觉得自家娘娘自从生了孩子以后就性情大变啊…… 第108章 冒出头来了 莫清晨说完亦恍觉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最近她不是没有意识到自己脾气大,也刻意有所收敛了,不将无名火发泄在慕容晨和孩子的身上;而对于后宫众人的闹腾,却是控制不住地“恶毒”起来。 虽然孙太医有来诊过脉,说她是产后正常的现象,大多数人表现为焦虑,也有一些则表现为烦躁。可到底是没有太好的办法来治疗,只能是一边喝些去火清热的药,一边自己多注意一点儿,尽量少受刺激,保持心平气和就好。 怎奈莫清晨身为皇后,后宫的琐事他不是没有耳闻的,故而也颇觉最后那一条相当于是废话。 慕容晨见此不禁又打趣道:“你啊,定是怀孕的时候将所有的好脾气都给用完了,如今终于解脱,便似变了性一般!” 莫清晨听到他最后几个字,不由严肃道:“真有那么夸张?” 慕容晨没有看出她的郑重其事,只戏谑道:“是与不是,你自己不也发现了吗,嗯?” 莫清晨闻言却不禁紧张起来,遂命人将两个孩子带下去,复坐下静心思忖一番,对盈月道:“你派个眼生的小宫女,一定要是信得过的,悄悄去趟太医院,让孙力查查御药房,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盈月闻言忽觉此事非同一般,忙应声出去找人。 慕容晨则是不以为意道:“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你又何必杞人忧天、疑神疑鬼呢?” 莫清晨叹了口气,解释道:“你应该庆幸我现在神智还算清醒,及时发现自己身体的不妥,不然你日后亡妻事小,一国之后疯了,只怕是要天下大乱啊……”言及此,莫清晨的神情格外凝重。 见慕容晨闻言一脸不解,她便复道:“我少时也曾学过几年医,不说有多精通,对于天下毒物也是略知一二的。其中便有一种叫做噬魂散的慢性毒药,刚开始服用便是如我现在这种状态,长期如此,便会整日如惊弓之鸟,总担心有人迫害自己,就真像你说的疑神疑鬼了!直到毒入骨髓,渐渐丧失神智……彼时,回天乏术,我想——他们定会逼你废后了!” 慕容晨闻言着实错愕,半晌方道:“你……你确定?” 望了望窗外,莫清晨喃喃道:“十有八九,不过我却是好奇,能神不知鬼不觉给我下药,又有本事在御药房放暗桩啊,莫非……” 忽而,莫清晨眼睛一亮,起身便向门外道:“周全!?” 周全闻言忙进殿作揖道:“娘娘有何吩咐?” “你之前查汪答应的时候,是不是曾说她母亲是苗疆人?” “回娘娘,正是。” 莫清晨闻言摆了摆手让周全退了下去,自己便喊来知秋道:“通知张姑姑速去尚宫局和司正司走一趟,就说本宫闲来无事,发现了些不得了的事情,要即刻——搜——宫!记住,出动之时速度要快,在此之前切不可让旁人知晓!” 知秋领命,旋即去办。 慕容晨还在深思,闻言却是一愣道:“你现在证据不足就大张旗鼓地搜宫,不怕打草惊蛇吗?!” “哼!”莫清晨冷哼一声便道:“此一时彼一时了,今日我毫无征兆地突击,定是出乎凶手的意料,要藏什么、销毁什么也还来不及,我就不信每个人都是干净的;就算是一无所获,抓几个刺头,杀一儆百,又有谁能置喙什么呢……” 慕容晨见此不由咽了口口水——他的皇后还真是越来越可怕了啊! 张姑姑效率很高,随即带了数百人在后宫散开去,丝毫没有因为是突击便手忙脚乱。倒是各宫的嫔妃吓得东躲西藏、不知所措—— 第109章 不是没用的 当莫清晨姗姗来迟的时候,司正司已经将所有可疑的人与物悉数归案完毕。司正秦臻彦面无表情地上前向莫清晨回禀道:“启禀皇后娘娘,经过司正司和尚宫局的联合搜查,在披香殿发现了可疑药粉一包,已交由御药房证实为苗疆噬魂散。另外,在披香殿抓住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宫人,当时正是她拿着这包药粉,被正殿的一等宫女倾枝发现后控制了起来,现等待娘娘发落。” 莫清晨瞥了一眼秦臻彦——明明是三十不到的年纪,偏生是这么一个老古板气、不苟言笑的人!不过也好,这样的人素来公正无私、不偏不倚,也难怪能在司正的位置上坐这么久,慕容晨看人的眼光还是很独到的…… 思及此,莫清晨悠悠地收回了视线,开口沉声道:“倾枝何在?” “奴婢在。”倾城闻言随即站了出来,恭恭敬敬地朝莫清晨一福身道。 一旁的吴怡见此不由侧目——倾枝在她身边的时日并不算太长,平日里倾枝的为人亦很是低调,甚至可以说是默默无闻的。每每见到她时总是一副低眉顺眼、不卑不亢的样子,从不说一句多余的话、做一件多余的事,但凡说的做的,皆是有理有据,让人不由刮目相看,却也从不邀功。虽为贴身婢女,竟是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可言的。 可偏生就是这样一个人,早在她根本不知情的时候便已将自己身边的危险给排除了。吴怡一时间竟是觉得自己身为主子居然还不如一个宫婢!?想着之前因着她那古怪的性子,自己对她一直也不算太亲近,甚至于还不如在身边奉茶的韵枝。此时却也是不得不感到庆幸,因为这次若是没有倾枝的话,自己只怕是要难逃一场官司了…… 莫清晨淡淡地扫了一眼倾枝,仿佛她们是第一次相见一般,缓缓问道:“说说当时的情况吧。”说罢便径自在张姑姑搬来的椅子上坐下了,盈月在一旁打伞。 其余的嫔妃却是只能顶着大太阳站着,心中皆是又气又怕,只不知今日是出了什么样大事,非要在这大露天的审问!? 倾枝指着早已跪倒在地的小宫女道:“启禀娘娘,奴婢是吴宝林身边的主事宫女,今日发现这个眼生的小宫女在正殿外往返数次,故而佯装走开,接着便见她偷偷摸摸地进了吴小主的寝殿。奴婢随即跟了进去,便发现她正欲将一包药粉藏到吴小主的梳妆盒里。奴婢当场将其抓住,正好听闻尚宫局来了人,奴婢便主动将她交了出去,朱尚宫那儿有奴婢的证词。” 倾枝逻辑清晰,慢条斯理,莫清晨听后微微颔首。她复朝朱凌霄望了一眼,只见对方朝她略一点头。 莫清晨随即对一旁跪着的小宫女道:“你是何人,倾枝方才所说是否属实?” 那小宫女闻言不禁慌乱,低头支支吾吾道:“奴……奴婢叫做烟霞,是……是……” 莫清晨见此不由蹙眉,朝秦臻彦递了一个眼神—— 第110章 这还抓住不放了啊 秦臻彦会意,旋即对烟霞道:“司正司的规矩想必你也知道,素来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你若是不想受那皮肉之苦,眼下最好还是都老实交代了吧!” 烟霞闻言惊恐万分,忙脱口而出道:“娘娘饶命,奴婢说……奴婢说——奴婢是朱芳婉身边的洒扫宫女,此番乃是朱小主指使奴婢这么做的!” 此言一出,底下随即便炸开了锅,朱兰脸上也是写满了愤恨和不可置信——她根本就不记得有这么个人,又谈何指使?这帮人还真是会栽赃陷害! 莫清晨见此却是不由嗤笑——这个汪瑛,还真是执着,什么时候都死咬着朱兰不放! 遂莫清晨看着烟霞微微一笑道:“看来某些人是铁了心地想要糊弄本宫了……既然你说是朱芳婉指使你这么做的,那么她的噬魂散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烟霞闻言不由一噎——汪答应只说若是此番被发现了,便让她嫁祸给朱芳婉,却没料到计划真的就会失败,故而她交代得也没那么仔细啊!眼下若是说不好,只怕是…… 遂略微思忖一番,一咬牙,烟霞便道:“奴婢只是朱小主身边的一个洒扫宫女,哪里能知道得那么仔细呢……” “哦~既然只是一个洒扫宫女,那么朱芳婉又是为何要挑你去做这件事情呢——她就这么信得过你吗?”不待烟霞说完,莫清晨便打断她道,面上笑意更甚。 “是……是因为,朱小主觉得奴婢不起眼,故而下起手来才不容易让人查到……”烟霞的额头上已是冒出了些许的细汗,心理防线渐欲崩塌。 莫清晨见此,便不依不饶道:“是吗?可若是不起眼的话,你的突然出现势必会惹人注目啊,就如今日这般教倾枝起了疑心——你们朱小主就那么傻!?” 烟霞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一时间不禁瘫倒在地。 莫清晨却径自起身踱步到汪瑛门前道:“汪答应,本宫记得——你母亲似乎就是苗疆人?” 汪瑛也不慌,略一福身道:“回娘娘,正是。” “那么这噬魂散,你岂不是很容易便能拿到?” “回娘娘,这药本是嫔妾用来作药引的,前几日兰儿见了觉得好玩,便从我这儿要了去……”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去找过你!?”朱兰见昔日的邻家好友如今竟是如此地颠倒黑白、陷她于不义,不由气从中来。 汪瑛见此便道:“兰儿,如今你做的事情已然败露了,你自是不会再承认的。我当初若是知道你拿药竟是要去害皇后娘娘,我定是说什么也不会把药给你的!”说罢便还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来。 朱兰见此,一时间竟是被她气得无话可说,不由地扭过头去。 莫清晨便随即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道:“哎——汪答应又有怎么知道朱芳婉要害的人是本宫呢?” 汪瑛闻言不禁一愣——是啊,从始至终莫清晨都没有说过这个事件的受害者是谁,她方才所言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汪瑛还在愣神,莫清晨随即道:“汪答应怕是还不知道吧——早晨秀儿还向本宫禀报说是昨夜查哨之时兰林殿的一个洒扫宫女烟霞彻夜未归,直至今早仍是不见踪影。本宫正要搜宫,好巧不巧地,今儿个她便出现在了披香殿……本宫这脑子一时间竟也是不够用了啊,诸位不妨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语毕,莫清晨便扶额轻叹起来。 至此,在场的明眼人都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秀儿也如梦初醒——原来今早倾枝飞鸽传书叫她去椒房殿禀报此事竟是为了眼下挖坑给汪答应跳呢! 汪瑛见此,知道大势已去,便只低头无言,再不多作辩解。 莫清晨遂将此事全权交给了司正司,临走前还特意嘱咐道:“吴宝林和朱芳婉到底同汪答应姐妹一场,在确保两人人身安全的前提下,她们可以去见汪答应。”说罢便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身后的吴怡和朱兰。 朝着莫清晨远去的背影,两人深深一拜,心中皆是感念,同时也深知有的人到底是心变了,回不去从前…… 第111章 总是从前最怀忆 因着莫清晨的特殊吩咐,司正司倒也没有过多地为难汪瑛,将人囚禁在冷宫较好的一处,便放了吴怡和朱兰前去探望。 看着眼前那陌生又熟悉的脸庞,吴怡不禁感慨万千道:“你这又是何苦?宫里的太平日子不多,缘何要自掘坟墓!?” 汪瑛闻言却是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淡淡道:“你终究还是来了……” “我怎么能不来——你曾是我最好的姐妹!” “你闭嘴!”汪瑛忽而情绪激动起来,指着朱兰冲她吼道:“你最好的姐妹是她,从来都不是我!” 见此,吴怡仿佛明白了些什么,却又有点儿不可置信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这些年来我待你不好吗?” 汪瑛冷笑一声道:“好?你以为你待我好,可在我看来不过是怜悯、是施舍、是你给她的所有好中剩下的那一点儿——根本微不足道!” 吴怡和朱兰闻言皆是不解,朱兰气愤道:“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吴姐姐对你我从来都是一视同仁的,我有的你又何尝会没有,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汪瑛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缓缓开口道:“我怎么了?像你们这种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官家嫡女,自是体会不到我们这种做庶女的痛苦的……这些年来一直被大房压着,我母亲日日谨小慎微,我从小饱受冷眼,从来都不曾体会过什么是父爱!我曾经也是天真地以为,你是真心对我好的,可是我错了,我错了——打从你心底里,我就是不如朱兰,我只是你心情好时随便可怜的一条猫猫狗狗而已!什么姐妹情深,什么守望相助,利益面前,你还是只会选择家世背景好的朱兰……从来都不我!” 吴怡闻言便知她执念已深,说什么都是不会再听的了,故而只冷声质问道:“所以这就是你几次三番谋害皇后娘娘和小皇子、小公主,继而嫁祸给我们的原因吗——可是皇后娘娘何辜,她的孩子又有什么罪,凭什么你要这么对他们!? 汪瑛,可能在你眼里我是待兰儿更为亲厚一些,可这一开始都是一样的!是你自己后来选错了道,才会人心向背,才会和我们渐行渐远……人这一颗心是藏不住的,兰儿纯真,自会有更多的人愿意待她好;可若是心思险恶,时间长了,终究只能是孤家寡人一个!” 思及此,吴怡拉上朱兰便要走,却在门口背对着她站定道:“阿瑛,我们终归是回不去了……” 两人走后,汪瑛忽而大声笑了起来——兜兜转转、机关算尽,到头来真的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多么讽刺啊…… 不多时,她咬破手指在一块白布上写了些什么,随即低头拿起了一早便准备好的鸩酒,喃喃道:“皇后娘娘仁慈,这也算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彼时阖宫上下都知道汪答应已被就地正法,只是当看到汪瑛的亲笔血书之时,莫清晨的内心不由地沉重了起来—— 第112章 下一个李秀灵 汪瑛的血书上说的不是别的,正是汪家这些年来干的勾当,以及这次下毒之事其实莫家也有参与。 说起这个莫家,莫清晨不由深思起来——据汪瑛交代,眼前这个莫家乃是她母家一系,也曾为她莫清晨一脉的旁系,只因先祖之时犯了大错,被当时的族长给逐了出来,后竟也没有改姓,却也没再同他们嫡系有什么联系就是了。 知秋见此不禁疑惑道:“娘娘当真就相信汪答应所说的吗?” 莫清晨敛了敛神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是不是真的,本宫若有心追查,自是能够查出来的,汪瑛没必要再骗本宫。” “那……她说的解药又是不是真的呢?”知秋仍是有些担心道——她家娘娘之前就中过一次毒,时间又长、药效也猛;如今方诞下两个孩子便又遇害了,当真是多灾多难啊! “孙力验过了,没有什么问题。其实这毒若是停止服用,症状过一段时间便也会自行消失的。当然有解药就能够清得更彻底一点儿,左右本宫中毒也不深……” 莫清晨倒是不大担心自己的身体,就怕正如汪瑛所说,莫家对他们嫡系恨意未消,有心报复,伺机而动。 莫清晨不是个喜欢被动的人,与其坐等敌人出山,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要知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故而次日莫清晨便恢复了请安——她也是时候好好会会这些嫔妃了! 坐于上首,莫清晨睥睨着底下穿着各色宫装的一众嫔妃们,不由在心里又感慨了一番岁月不饶人,面上只是不显。 待众人坐定,她便道:“前些日子事多,本宫也是许久没有和诸位妹妹们闲话家常了啊!” 张含雅最先接话:“娘娘日理万机,今日能见娘娘一面也是咱们姐妹的福分啊!听闻汪答应对下毒一事供认不讳,咱们的心里也是又惊又慌啊,娘娘的身体无大碍吧?” “张柔婉有心了,本宫无碍。”莫清晨淡淡道。 张含雅这番话明面上是说得让人挑不出错来,可细品却总觉得有些膈应人。不过想来也是,自古后宫人心隔肚皮,谁能说自己不曾有过坏心思呢——就连莫清晨也不能够保证自己手上就是完全干净的,谁又知道自己门前的笑眼人是不是背后藏了把刀呢!? 莫雨芊闻言便径自笑道:“皇后姐姐如今还有小皇子和小公主要照看,可得万事小心啊!咱们也算是同气连枝了,日后若是有什么用得着妹妹的地方,雨芊自是义不容辞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愣——莫宝林这是在公然承认她和皇后娘娘的关系吗?可这话说得,怎么带着些许挑衅的感觉呢…… 莫清晨一时间竟也是有些摸不透她的心思,只出言澄清道:“莫家乃汪答应的母家,曾被本宫一系驱逐,如今已然无甚关系,莫宝林请自重!” 第113章 结梁子了 莫雨芊闻言,不由微愣,脸色也是难看了起来。 众人亦是幸灾乐祸——瞧吧,叫你妄自尊大,人家皇后娘娘可没有将你放在眼里,你这是上赶着攀哪门子亲戚呢?打脸不要来得太快!况且,皇后娘娘方才特意指出莫家乃是汪答应的母家,说不定这次的投毒案还有莫家的一份力呢…… 听着周遭的议论和嘲讽,莫雨芊只敛神笑道:“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这都是上几代的恩怨了,又怎么会影响到你我的关系呢?咱们自是血浓于水的堂姐妹啊,娘娘若是不认雨芊,可是要教祖辈们寒心了啊……”说罢便佯装以帕拭泪。 莫清晨闻言却是不由嗤笑道:“且不说旁支莫家同本家已经几代没有联系了,就说本宫之前对你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便也扯不上什么关系了吧?再者说了,当年你们一系是因为什么才会被本家驱逐出来的,想必你自是比本宫要清楚!后宫的嫔妃、奴才若是犯了错,重则株连九族啊,你说——本宫还敢胡乱认你这个妹妹吗?” 莫雨芊听罢不由羞愤难当,偏生无力反驳,只能低头不语。 莫清晨也无心与她纠缠,径自遣散了众人,便回了正殿。 彼时慕容晨已经坐在案前抿茶了,见她来了因道:“今日怎的弄得那么晚?” 因着方才费了这好些的口舌,莫清晨眼下也是渴了,遂毫不客气地从他手里夺了茶盏便仰头一饮而尽,惹得慕容晨不禁傻眼微愣。 “嗐,别提了,那个莫雨芊,简直就是一朵奇葩,非要认我这个堂姐,被我给怼回去了……”莫清晨径自道。 慕容晨闻言不由纳罕道:“哼,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你有所不知的是,今日朝堂之上他爹——御史台的中丞莫旭,竟是大言不惭地一口一个国舅自诩!也是被朕给说了一通……” “还有这样的事!?”莫清晨惊道,她以为莫旭能坐到从四品中丞,还不至于像莫雨芊那样没脑子,随即疑惑道:“国舅可是我爹,他这是想干嘛!?” “你还真说对了,他正是说的什么——皇后德才兼备,奈何幼年丧父,他这个做叔叔的一直将你视如己出,也算是半个国舅爷啊……” 第114章 脸皮厚得让人招架不住啊 莫清晨闻言却是气笑了道:“呵,如此说来,我倒是还白捡了一便宜爹啊……这天下怎么还会有这种事儿——若是真那么好心,当初莫家落难之时怎的不见他们旁系来帮衬?如今看我是皇后,莫雨芊又进了宫,便上赶着认亲戚了,真是好笑!” 慕容晨闻言只不置可否道:“你不喜欢便不认,左右朕是不会容他那么胡言,污了你的名声!” 莫清晨见他竟是如此地护短,不由会心一笑,所有的不悦转瞬之间便烟消云散了。 次日,莫清晨免了众人的晨昏定省,可怎奈那莫雨芊竟是颇有种“你不认我便不依不饶的架势”—— 莫清晨这厢还窝在锦被里看床前的慕容晨更衣呢,正在感叹她男人身材真好的当儿,盈月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 “娘娘,莫宝林来访,说要向您请安!” 莫清晨闻言皱眉,微愠道:“本宫不是说了今日不用请安吗!?” “可……莫宝林说她诚心来看娘娘,还望您赏几分薄面。奴婢也是推脱不得,方来请示娘娘。”盈月有些为难道。 莫清晨闻言方欲掀开被子,却便慕容晨给制止道:“你再睡会儿,朕去看看。”说罢便径自走了。 莫清晨见他衣衫不整,有心喊住他,却忽而想到了些什么,又重新躺了回去。 彼时慕容晨佯装不经意,径直从寝殿里出来用膳,不偏不倚恰坐在了门外莫雨芊站立的对面。 莫雨芊正等得焦急,一个转身便见慕容晨里着中衣,外面半披着一件龙袍就坐在自己的不远处,随意而又慵懒,透出几许的风流韵味。 莫雨芊一时间竟是看呆了,差点忘了行礼,忙收回目光怯声道:“嫔妾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容晨闻言方抬头看了她一眼道:“你就是莫宝林?” 莫雨芊闻言欣喜,忙娇羞道:“回皇上,正是嫔妾……” “哦——这样,皇后她今日有些不舒服,你先回去吧。”说罢便继续低头用膳。 莫雨芊闻言微愣——皇上这是在下逐客令吗!?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只听得殿内忽而传出了几声剧烈的咳嗽声,随即便见眼前闪过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回过神来时面前早已没了皇帝的影子,气得她不由跺脚——好一个莫清晨,随便咳嗽几声便将皇上的魂儿都给勾走了!因为在她看来,方才莫清晨很有可能就是装的,毕竟她知道自己就在外面,难免想要给自己示示威。 思及此,莫雨芊也不多作停留,愤愤地回了常宁殿。 莫清晨得知她走了,方松了一口气。转头见慕容晨还赖在这里,甚至意欲脱衣上床,不由惊道:“你不上朝了!?” 说话间,慕容晨便已钻进了被窝,一本正经道:“皇后病了,朕留下来亲自照看!” 莫清晨闻言呆愣,而陆琛却已十分识趣地去了宣事殿传旨。 遂,熹顺元年正月二十八日,熹晨帝因后莫氏凤体违和而罢朝,于椒房殿亲自照看一事在大熹青史之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后宫都道皇后娘娘好手段,坊间亦叹帝后鹣鲽情深,而莫清晨却是知道,慕容晨这是在给前朝一个下马威啊…… 第115章 孙太医好本事 莫清晨知道,今日她这也算是间接地给了莫雨芊脸色看,而慕容晨又索性地罢了早朝,有心人自是会发现,这一切其实都是在针对莫家。更有人觉得此事就是本家不顾旧情,意欲打压旁系以铲除异己,正在编排皇后一系心胸狭隘、半点不能容人呢!可到底是尘封已久的经年旧案了,当事人早已去世多年,重孙辈口耳相传的事情经过又怎能教人信服呢?所有的言论都只是饭后谈资、蛊惑人心罢了,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其实这件事情若是真要彻查起来也并不是不能有结果的,然而莫清晨素来就不是个爱计较的人——旁人相不相信她自是管不了的,左右她不欲节外生枝,只要是不触及她的底线,大家大可以相安无事! 后宫的事情无非就是几个嫔妃之间的争风吃醋、明争暗斗,她倒是完全不担心;而慕容晨这边却是不大好办的,他需得整日和那些个老匹夫斗智斗勇,毕竟关乎朝政大事,可是半点马虎不得的啊……思及此,莫清晨不由地叹了口气。 慕容晨正巧也在想这件事情,闻声便问道:“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你说这些人到底图什么呀——左右我们本家如今就剩下一个过继来的高瀚了,我一个深宫妇人总入不得他们的眼吧,缘何非要揪住当年之事不放呢,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莫清晨望着帐顶不解道。 “你不是一直说,前朝、后宫一体吗?想来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高瀚如今功勋卓著,你又在后宫独占恩宠,你说他们能不急吗?”慕容晨转头看着她那秀美的侧颜淡淡道。 “可按他们的德行,总不至于就因为这些便如此地沉不住气啊……莫非这背后还有什么更大的阴谋!?”莫清晨思及此不禁有些不安。 慕容晨闻言却是一把揽过她,欺身而上道:“还没发生的事情就不要多想了,是狐狸总会露出马脚的……” 慕容晨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了莫清晨的脸上,一双如墨的深眸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薄唇轻启,一字一顿道:“孙太医说你身体已然大好,可你却将心思全放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朕不高兴!” 莫清晨闻言微愣——她这不也是在为他担心吗,怎么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呢?她还没说不乐意呢,他倒是先喊起不高兴来了,那是什么道理!? 莫清晨这厢秀眉轻蹙,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呢;慕容晨这厢却是见她在走神,便径自霸道地覆上了她那柔软的双唇,极力攫取着…… “唔~”身下微痛,莫清晨一惊,方明白过来——自她怀孕产子以来差不多已是一年有余了,自家这男人又时时刻刻地守在她身边,眼下只怕是…… 思及此,莫清晨也着实觉得是自己歉疚于他,便尽力迎合着。一番云里雨里地,结果就是她一整天都下不来床! 看着床前正在更衣的那身姿挺拔、身材健硕的男人,莫清晨不由地幽怨起来了:凭什么老天爷就这么地不公平呢——怎么他就可以随时拍拍屁股地走人,而她却是得被折腾得死去活来,最后还要忍着剧痛替他生儿育女!? 虽然她并不是一个怕疼的人,可到底心有不甘。怎么说她也曾是久经沙场、战功赫赫的女中豪杰不是?大肚子这种事情着实不适合她啊! 但是,这等抱怨的话她可不敢说出口,不然她完全有理由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只怕是会再不厌其烦、身体力行地告诉她什么叫做三从四德、恪守妇道!她眼下可是再受不起任何的折腾了,现在只想一觉睡到明天…… 然而慕容晨更可气,穿完衣服复拐到她跟前,佯装一本正经地狡黠道:“放心,日后若是出了任何的事情,朕都会负责到底的!” 出事情?这tm还能出什么事情,到头来还不是要她一个人来承受,要他来负责又有何用!? 思及此,莫清晨恨恨地一记重拳挥出,却被慕容晨单手擒住,在她手背上落下轻轻一吻道:“乖,我去去就回……” 慕容晨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莫清晨一人在床上哀嚎,惹得门外一众宫人不明所以却又不敢上前去查看,场景不要太好笑…… 第116章 哪里是病了 晚上,慕容晨因着今早尝到了甜头,愣是压着莫清晨又纠缠了许久方放过她。遂次日醒来之时,莫清晨依旧觉得身上乏得很,也不想去见后宫那群人,遂仍是托病免了请安,慕容晨亦借此未去上朝。 众臣自是各有打算,故而朝堂之上骂声不断;然慕容晨素来勤政,民间闻此却是大赞皇上重情重义。茶余饭后,没见过莫清晨的人纷纷在猜测皇后当是怎样一位勾人魂魄的女子,竟能教堂堂帝王守在她身边整整两日;有幸见过莫清晨的人却是趁机特意夸大其词,愣是将她说得是倾国倾城、赛过天仙…… 听着这一席有的没的,莫清晨不禁很是哭笑不得,转头便见正在一旁憋笑的慕容晨。 因想着昨日之事,她便屏退了众人,对他挑眉戏谑道:“皇上昨日可是做了许多的好事啊,弄得臣妾很是辛苦。日后若是……您打算怎么负责啊?” 慕容晨闻言也不看她一眼,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也没想那么多,径自实话实说地淡淡道:“顺其自然,朕不差钱。” 莫清晨听此便知慕容晨自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越多越好的,一时不禁无言,心中却是堵得慌。大抵是男女平等的思想在作怪——她不喜欢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然而这件事情却也说不上是不愿意,只是眼下前朝、后宫都忙得很,自己又刚生完,着实不是个好时机,可看慕容晨倒是不以为意。 作为一个妻子和一国之后,莫清晨知道自己这样想很不对,可心里就是觉得十分地别扭……而且,不知道是为什么,她这次颇有种一次就中的感觉——她不嗨森,很不嗨森! 遂莫清晨偷空便传了孙力来椒房殿——正好,不是都说自己是病了吗?那么做戏不妨就做全套! 诊过脉后,莫清晨狐疑地看着孙力道:“你给我配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我怎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孙力闻言挑眉道:“哦?不过是些调理身体的药,娘娘觉得有何不妥啊?” 莫清晨闻言却是不信道:“怎么说我也学过几年,你确定不说实话?” 孙力看着她若有所思,却也只是淡淡道:“我又不会害你……” 可看着莫清晨眼中越来越重的杀气,孙力不由地咽了咽口水——他倒是不怕和她吵架,左右两人的毒舌程度旗鼓相当;可若是这女人今日正巧不欲废话,偏欲动起手来……好男不跟女斗,他铁定是要吃亏的!(某力:我是不会承认自己其实根本打不过眼前这个女人的,毕竟人家只是一个文弱书生嘛……) 遂敛了敛神,孙力正色道:“女子嘛,生产之后肯定是会有所亏损的。娘娘是皇后,微臣为了让您的身体尽快复原,故而特意开了几味固本培元、养血滋阴的药……” 莫清晨闻言不经望天语塞,一时间竟也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夸他好呢,还是该骂——打他好呢!? 许久,她倒是也放弃了挣扎,左右总不能说自己不想生吧,那还不得被某人给弄死!?再者说了,后宫那么多人因此嫉恨着她呢,若是被她们知道了自己眼下的真实想法,那还不得将她给大卸八块了!? 唉,罢了罢了,都是命!既然她心甘情愿地嫁给了慕容晨,又是大熹的皇后,就算是为了他和整个大熹,这点儿委屈她也还受得……况且,就算是孙力有心,慕容晨却并没有多少的刻意,所以这种事情不也还不一定呢吗? 自我安慰一番过后,莫清晨表示自己不会为难于孙力,随即便放他走了。 次日,莫清晨自觉精神还算不错,便恢复了请安。 众人瞧着她面泛桃花,扶着腰懒懒散散走路的样子,女人的直觉便上来了——这哪里是病了,分明就是……狐媚惑主来着了,难怪皇上连早朝都不去上了! 第117章 人生何处能顺意 莫清晨淡淡地扫了一眼底下众人,心下亦是了然,悠悠坐定便道:“许久不见诸位妹妹了——怎么,这是有话说?” 一众嫔妃闻言面面相觑——她们就算是真有话说也不敢开口啊! 怎奈这个莫雨芊倒真真是个刺头,见莫清晨这个样子便冷冷道:“皇后姐姐病了两日了,皇上亦整整陪了您两日,如今这坊间的传闻可是不大好听啊!娘娘当体恤皇上才是,又怎好教人给皇上诟病了去呢?!” 莫雨芊眼下虽然恨透了莫清晨,却还是不放弃攀亲戚的念头,仍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 莫清晨听此不置可否,似是为难地低声道:“宝林妹妹这话可是好没道理!本宫亦时常劝皇上回晨光殿来着,只是奈何这人说什么也不走——莫宝林若是有本事,倒不妨来帮本宫一把……” “你……”莫雨芊又怎么会听不出莫清晨话里的嘚瑟和讥讽,一时间竟是有些语塞。 张柔婉见此忙来打圆场道:“人都道皇上同皇后娘娘伉俪情深呢,想来皇上也是真担心您的身体,方一时失了分寸……只皇上到底是一国之君,说什么、做什么皆有全天下盯着,可是万不好胡来的!娘娘既是病了,定也是照顾不好皇上的,那么又何苦让皇上这般地劳神伤身呢……” 莫清晨眼下也是渐渐失去了和这帮人嗟磨的耐性,遂佯装羞愤道:“本宫都说了,这件事情不是本宫的错!天地良心,本宫日日劝皇上以国事为重,时时小心伺候着,更从不曾教他耽误过政务……你们若是有本事便来请皇上走,又何苦这会儿子都来为难本宫!?” 说罢,莫清晨便以帕拭泪一番,径自起身,快步掩面离去了。 一众嫔妃则是愣在原座看得傻了眼——皇后不是一直很厉害的吗,今日怎的说哭就哭了?!不过说实话,皇上勤政爱民,是真可以算个明君的;这人原则性又很强,想来皇后也不足以这就将人给带歪了去。且看方才那委屈的小模样……还真是我见犹怜啊! 彼时椒房殿,慕容晨一下朝便听闻众嫔妃将皇后怼哭了的消息,微微一愣,随即便疾步赶了过来,却见她正歪在一旁的榻上啃果子—— “你……你不是……”慕容晨方欲言“你不是哭了吗”,可话到嘴边却又着实觉得不切实际——她这不是好好的吗,哪里像是哭过?!说她欺负了那些个嫔妃,倒还有几分的可信度…… 莫清晨闻言无辜地眨了眨眼,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没好气道:“我怎么了?你该去问你的那些个好嫔妃们!” 慕容晨这才看到她正在逗弄大皇子和长公主。这俩孩子看到他们的母后正在吃东西,而自己却是吃不到,眼下都在挥舞着小短手,嘴里咿咿呀呀地表示不满呢。 见此,他便上前去将他们抱离莫清晨,虽是责怪,语气中却也带着一丝宠溺道:“你啊,哪儿像是个当娘的?可不兴这般带孩子的!” 径自命人将他们带下去喂奶,慕容晨便做到她对面道:“如今新政实行地还算顺利,莫家在这件事情上有功,故而朕打算暂时先不动他们,你意下如何?” 第118章 将计就计 莫清晨闻言神色淡淡,径自命人去传了膳来,方悠悠道:“也好啊,既是有功,我一会儿便寻个由头给莫雨芊升下位分去!” 慕容晨本想着今日请安之时她这般地给人使脸色,心中定是不悦的,此刻自是没想到她竟会这么说,语气中也听不出有任何的不快。 思及此,慕容晨不禁挑眉看向莫清晨,却只见她嘴角正噙着一抹瘆人的笑,下意识道:“你这是想干嘛!?” 莫清晨随即收敛了表情,走到桌旁去给他布菜,意味深长道:“甜头总是要给的,不然怎么抓小辫儿?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你一会儿便搬回晨光殿去吧……”说罢,莫清晨脸上又漾起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慕容晨见此不由一愣,却也不敢多言,便只好顺着她,随即命人去书房收拾自己的东西了……喂,不对——他可是皇帝耶,这种被扫地出门的感觉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然而自己的话既已说出了口,眼下便也不好再收回了。左右这也是为了莫清晨好,省得她整日被那帮人说三道四的。宫里谁都不容易,他能给她的不多,若是整几个嫔妃能让她高兴,于前朝也是好事一桩。莫清晨自是个明辨是非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定是心中有数,那么他自也是乐得装聋作哑的。 如是想着,慕容晨脸上的神色便好了许多,津津有味地吃起莫清晨给他夹的菜来,看她的眼中尽是宠溺。 莫清晨这厢心中亦自有计较,一方面这也算是报了他这几日让自己腰酸背痛的仇,另一方面也是在为大熹铲除奸佞。莫清晨觉得,自己这个皇后当得可谓是尽心尽责了啊! 遂夫妻俩全然不同的脑回路此时竟也是殊途同归了,一时无话,饭后便各分两头了。 听闻皇上一气之下搬回了晨光殿,而莫雨芊又被晋为从八品娘子,后宫一时间便炸开了锅——这是皇后失宠,莫娘子上位的节奏吗?!莫名兴奋哎…… 披香殿内,朱兰可真是急坏了,围着桌子转个不停道:“吴姐姐,你说这皇上怎么就那么冲动呢,这次的事情的确不是皇后姐姐的错啊,他怎的就这般是非不分呢!?” 吴怡被她转地头晕,遂拉她坐定,因笑道:“你傻啊,皇上同皇后娘娘的关系哪儿就那么脆弱了?眼下如此也是另有筹谋啊……” “什么?!都这样了,算是哪门子的筹谋啊!”朱兰仍是气愤,觉得皇后姐姐真是太委屈了,心里不禁将慕容晨复狠狠地问候了一遍。 吴怡笑笑,悠声道:“之前杜家的失势同这次莫家可是有几分的相似,都是皇后娘娘在后宫和皇上在前朝里应外合的成果。只是此事涉及莫家,之前她又几次三番地找茬儿,皇后娘娘自是不会再那么轻易地便放过莫雨芊了……” 朱兰闻言不禁一愣,随即兴奋起来,拉着吴怡道:“那敢情好,咱们不妨也来添一把火吧……”皇后姐姐待她那么好,她也正愁无法报答一二呢,眼下这莫雨芊可算是撞枪口上了! 吴怡会意地捏了捏朱兰那张笑得狡黠的小脸,点头默许。 第119章 戏中戏 这日莫清晨正百无聊赖地听着底下的那一群嫔妃叽叽喳喳吵个不休,忽而门外便传来了陆琛的一声唱报道:“皇上驾到——” 众人皆忙起身接见,莫清晨亦是一脸狐疑地朝他行礼——天知道这种事情她几百年没干过了!? 慕容晨淡淡地扫过众人,目光最终落在莫清晨的身上,嫌恶道:“皇后这礼行得可真是标准,难怪治理不好后宫啊!” 莫清晨闻言微愣,随即低头瞅了瞅自己眼下的姿势——她虽然好久没对他正儿八经地行过礼了,可这种事情又不会说忘记便忘记的,哪儿就至于就像他说的那般差劲了!? 方欲说些什么,慕容晨则是不理会众人,径自走到莫雨芊身边道:“今日听莫中丞说莫娘子颇擅茶道,正好朕眼下闲来无事,不如就去你常宁宫坐坐,雨芊不会介意的吧?” 众人闻言皆惊——这后宫的风向只怕是要变了啊!前些日子便有传言说皇后恃宠而骄惹恼了皇上,今日皇后这礼明明行得端正,偏生皇上有意鸡蛋里挑骨头,反对莫雨芊青睐有加,果然帝王的心思你别猜啊你别猜…… 莫雨芊则是喜出望外——看来自己让爹爹借机向皇上美言她几句的建议奏效了!她随即柔声道:“岂会?皇上能来是嫔妾的荣幸!” 慕容晨满意,亲手扶了她起来,两人相携朝殿外走去。 忽而慕容晨似是想起了些什么,复转头看向慌了神的莫清晨,冷声道:“既然皇后连最基本的规矩都忘了,想必也教不好孩子,朕已经命人将大皇子和长公主带到吟寿宫交由母后照看了,皇后就不必找任何的借口逃避处罚了,这几日便好好待在椒房殿里复习后宫礼制,没事别出来瞎晃悠!” 莫清晨闻言简直不可置信,随即起身大声道:“臣妾做错了什么!?皇上凭什么这般……” “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市井泼妇也还比你强上百倍,在场的所有人可都有目共睹,还要朕亲自来提醒你吗!?”说完,慕容晨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背影尽是决绝。 莫清晨见此不禁脚下不稳,一下子瘫倒在地,衣衫不整,发髻微乱,眼神茫然,全然不顾还有人在场,径自喃喃道:“不是的,不可能!我没有……” 众人此刻也是纳罕——皇后倾城之姿何曾变过,人前人后都颇有大家风范,就连方才的花容失色亦是人见人怜啊,又怎会像皇上说的那般比市井泼妇还不如呢!?唯一的解释便是皇后最近因着母凭子贵太过于骄纵跋扈了,而皇上整日对着同一个人,再美的姿容也有腻歪的一天,遂方有了今日的结局……唉,原以为皇后还没那么容易就倒下的呢,可终归是世事难料啊! 如是想着,当下便有平时看不惯莫清晨独冠后宫的张柔婉出声讥笑道:“哎呀,咱们的皇后娘娘啊~我还当您真真就恩宠长盛不衰了呢,谁知道竟也有今日这般落魄的时候啊,当真是可悲可叹啊!” 朱兰见此,和吴怡对视一眼,便上前一把扯下了莫清晨头上的凤冠,恨恨道:“这出姐姐妹妹的戏我也是陪你演够了,可把我恶心的!你不是常说自己爱清静吗?而今想来再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了,你便好好享受一下这孤家寡人的滋味吧……” 莫清晨对张柔婉自是不屑的,可听朱兰这般说便有些不可置信起来,也不管自己披头散发的鬼样子,只颤声道:“兰儿,你……” “别这么叫我,我兰儿的名字也是你配喊的!?实话告诉你吧,我和吴姐姐接近你本就是为了利用你,顺便将你给狠狠地踩在脚底下!而今看来,多行不义必自毙——墙倒众人推啊,哈哈哈哈……”说罢便挽着一脸讥讽的吴怡走了。 见一出闹剧结束,众嫔妃皆是感到大快人心,遂一个个都兴高采烈地各回各宫去了——皇后都倒了,这下该轮到她们承宠了吧? 椒房殿大殿,莫清晨慢腾腾地由知秋和盈月搀扶着起身回正殿,边走边漫不经心道:“唉,这戏演得,好一个墙倒众人推啊!且看到底是谁倒谁推吧……” 第120章 私会 许是人走茶凉,莫清晨这椒房殿最近可谓是门可罗雀,就连下人都敢偷懒、给她使脸色。 盈月一边向莫清晨汇报晨光殿的最新情况,一边悄悄打量着她的神色。 莫清晨闻言却是始终一副淡然的表情,仿佛并不受任何人事的影响,末了只抬头问了一句道:“瀚儿和泠儿可好?” 慕容瀚是大皇子的名字,而慕容泠则是长公主的名字,当初慕容晨给他俩取名的时候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的。 盈月见她的关注点根本就不在皇上身上,叹了口气道:“大皇子和长公主有太后娘娘亲手照料,自是很好。只娘娘如今虽然是在和莫娘子打擂台,可到底也要让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一点儿不是?这宫里宫外……此前两位小殿下的满月因着前朝、后宫事忙不得空而没有大办,彼时娘娘盛宠,无人会置喙什么,然眼下,不少人都在盯着下个月殿下们的周岁宴呢,娘娘该早做打算!” 莫清晨听此,微微扫了一眼盈月道:“这些本宫又岂会不知?别看本宫人在椒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可心里却是如明镜似的……皇上这次能抓住莫旭的把柄着实不易,我又怎么能给他拖后腿呢?” 盈月闻言亦知此事别无他法,若想成功,忍耐是必须的,遂也没再多劝。 一连数月,皇上照常宠幸莫雨芊,而椒房殿这边却是动静全无,仿佛从不曾辉煌过一般,在外人眼里这个昔日响当当的莫皇后,只怕是要从此沉沦悲伤、一蹶不振了啊——不过这样也好,若是莫清晨就这般地香消玉殒了,倒也是省得她们担心她东山再起了!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越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便越是看得明白,能够时刻保持淡然和平静——人活其中,又岂会不知此间寒凉?到底后宫安稳日子不多,眼前的苦真的不算什么,更是不愿同她们计较罢了。 是夜,莫清晨早早地安歇了。黑暗中,她似乎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温暖气息,转念又觉定是自己想多了,这种时候又怎么会…… 可还不待她将这个念头给否定了,那人便从身后将她一把揽入怀中,用双唇堵住了她的惊呼,肆意地攫取着她身上那独一无二的馨香。 许久,莫清晨只觉自己快要窒息,遂微微推开他,微微喘息着道:“你怎么来了?万一被人看见……” “放心,我轻功来的,连陆琛都不知道。”慕容晨打断了她的担忧道,一双手却是死死地环住了她那纤细的腰肢不忍撒开。 莫清晨微愣着道:“这是怎么了吗?” 慕容晨闻言却是将头埋进了她的怀里,感慨了起来:“我日日将莫雨芊灌醉,独自在偏殿睡一宿,实难成眠。今日便愈发地觉得,闻不见你那木樨香、看不见你那懒散而又霸道的样子,还真是很不习惯呢——明明是比你温柔晓意,比你伺候周到,可我就是觉得矫情、腻歪,喜欢不起来!”大抵真实的感觉才会让人觉得舒适轻松,不由自主地便放下了防备,对她交心…… 莫清晨闻言也是微微动容,大抵男人每个月也都会有那么几天吧——遂莫清晨那一双不安分的手便顺着慕容晨的腰径自攀上了他的肩,于他耳畔轻呵,语气勾人道:“人都道我是花无百日红,可偏生惹得你这个君王百看不厌,清晨何德何能啊……” 慕容晨被她这一波该死的撩逗弄得浑身发烫,自是不会放过眼前这个引火自焚的女人的,遂一夜春宵,君王从此……咳,差点误早朝! 此日,椒房殿便迎来了一位娇客—— 第121章 够讨人嫌的了,就不避嫌了 莫清晨对于她的到来倒是不意外,因笑道:“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邵鄞姿也不客气,径自落座,笑着回应道:“我也不想来,可披香殿、兰林殿那边却是不依不饶,只怕是我今日不来这一趟,她们明日便要将我也给生吞活剥了!” “你啊,还是惯会玩笑!”莫清晨嘴上埋汰着,心里却是一暖——果然吴怡和朱兰还是想着她的。 邵鄞姿见此,便佯装埋怨道:“上次我可是难得来椒房殿请个安,谁知便碰上了这档子破事儿……事后我亦颇觉蹊跷,遂私下里拉来了吴宝林来问,方得知这是好戏一场。娘娘也真是的,怎么都不提前跟我说道说道,害我瞎担心一宿,白白错过了这么精彩的表演!” 莫清晨见她说话酸溜溜的,便打趣道:“你邵容华是何许人也,这等小事也需得人说道方能明白的吗——莫不是本宫高看了你?” 邵鄞姿闻言叹了口气道:“放惯了暗箭,这明枪倒是不会打了!我也算是这宫里为数不多的毫无存在感的人,无事不登三宝殿;然而眼下前一届的秀女就剩我一个了,后宫那帮子人见你这么久了都没有来收拾我,多多少少还是有所猜忌的,只是没有证据罢了。而今大抵也就只有我自己知道,之前姜念秋、李秀灵还有汪瑛的事情我插了多少的手——怎料这偌大的后宫竟是无一人有所怀疑,可惜我后招都想好了却是无用武之地!不过出乎意料的同时我自也是乐得清宁的……这次我原还想着要怎么如法炮制呢,可谁知那吴宝林和朱芳婉倒是先出了手,还那么地明目张胆,我也是一时间蒙了,方后知后觉起来。” 邵鄞姿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莫清晨都只是笑而不语。见她清瘦了不少,邵鄞姿便关慰道:“皇上也真是的,怎么就被一个小小的莫雨芊给迷了眼,可教娘娘伤透了心,瞧瞧给这小脸儿憔悴的!” 莫清晨闻言挑眉,戏谑道:“怎么,邵容华没看出来这也是大戏一场吗?” 邵鄞姿微愣道:“这也是……一场戏?!” 莫清晨狡黠一笑,继续道:“不然你以为,就我这暴脾气,还能由着那莫娘子上蹿下跳地蹦跶这么久?” 邵鄞姿闻言哑然,许久方笑道:“也是啊,娘娘何许人也,最是有仇必报的主儿,又岂会忍到今日?” “你这话也只对一半——若是那上不得台面的,本宫作为皇后随便一个由头就够她受的了;至于那有些城府的……本宫自也是不介意和她玩一玩!” “那么依娘娘来看,如今这后宫之中可有能和您过招一二的呢?” “倒是有一个……”莫清晨抬头若有所思道。 第122章 该注意了 邵鄞姿闻言微愣,旋即笑道:“我还道没有呢,娘娘倒是觉得有一个?” 莫清晨也不藏着掖着,淡淡道:“张柔婉是个有计较的,平日里故作张扬,接近莫雨芊也不知是什么目的……” 邵鄞姿倒是从未注意过这个张含雅,只觉她也是个喜形于色、口直心快,说话、做事不过脑子的人,便打心底里认为此人不足为惧,最多也就是和李秀灵一个下场。而如今听莫清晨这般说,不觉也深思起来。 良久,因着苦思无果,邵鄞姿便道:“娘娘何以见得,可有证据?” 莫清晨叹了口气道:“本宫素来不喜这个莫家,后宫人尽皆知。本是不觉有什么的,这么多年来本宫也不曾提起不是……如今除了有汪答应的一部分缘由在,更是因着陈年旧恨被那莫雨芊扒出来说嘴!这其中孰是孰非,心思深沉如她张含雅,又岂会看不明白?却偏生选择帮莫雨芊,明里暗里做过些什么,一时竟是无从知晓。只不过是一些细节出卖了她的本性罢了,远不足以定罪。” 椒房殿这厢一时无话,而此刻的常宁殿中却是热闹非凡。因着莫雨芊近日盛宠不断,便有不少的嫔妃前来巴结,首当其冲的当属一直同她交好的张含雅—— “姐姐今日好气色,想来也是最近圣眷优渥的原因吧?”打发走了其他嫔妃,张含雅径自拉着莫雨芊道。 莫雨芊闻言不觉羞红了脸,娇嗔道:“含雅你惯会打趣我!” “哪儿呀,我可是指望着你能早日一举生下个小皇子,到时候母凭子贵,好同那皇后分庭抗礼呢!” 莫雨芊闻言忙止住她道:“嘘,隔墙有耳!你以为我不想啊,可这都两个月了,我这肚子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想当初皇后头一胎倒是怀得挺快,怎么偏生我就这样……” 张含雅闻言略微思忖一番,问道:“你确定皇上夜夜与你同房?” 莫雨芊听此不由一愣,旋即道:“那当然了,这种事情又岂会有假?!那彤史上可都清清楚楚写着呢……” 彤史上有帝王近两个月来夜夜留宿常宁殿以及隔三差五用水的记录确是不假,可那都是慕容晨教人胡诌的!且莫雨芊一直渴望自己能够承宠,虽然对于被慕容晨灌醉后的事情全然不知,可清晨起来看着床上那一片狼藉便想当然地以为自己已经被宠幸了;眼下又顾及自己的面子,自是不会承认她其实是不太确定的。 张含雅闻言却是表示怀疑,出了常宁殿便让人去打听彤史上的详细记录了,得到的消息自然是同莫雨芊说的一般无二,可她心里总觉得此事有哪里不妥。 一路思索,回到自己的茞若殿后,她方有了一些眉目——皇上若是真的厌弃了皇后,那么又缘何没有废后并撤销她掌管后宫的权力、将她打入冷宫呢?到底是结发夫妻,皇上重情重义,定是对皇后还有情分在的,如此——她倒不介意再来添上一笔,好让皇后永无翻身之日…… 第123章 正中下怀 彼时邵鄞姿刚回到长秋殿,外面便传来消息声称她在椒房殿与皇后娘娘大吵了一架。 邵鄞姿这厢听得发蒙,略微思索一番,旋即会意——这只怕是皇后娘娘特意放出来的假消息,意在混淆视听,好把她摘出来。如此的话,便既能保证她不受旁人排挤,又能暗地里与皇后通气,让所有计划得以顺利实施。 思及此,邵鄞姿不得不佩服起莫清晨的深谋远虑来了。可还不待她采取下一步行动,外面宁夏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娘娘,张柔婉小主在外候见。” 邵鄞姿闻言,又想起莫清晨方才在椒房殿里同自己说的话,便立刻明白过来了——消息刚放出来没多久,张含雅便过来拜访,若说她在这后宫里没有眼线是不可能的,只是到底在哪里、有几个,眼下却是不好说…… 邵鄞姿敛了敛神,便冲外面道:“请她进来吧。” 张含雅随即由宁夏领着进到正殿,一路上微微打量着这屋里的陈设,目光难掩嫉恨,但见眼前的邵鄞姿正在盯着她看,因道:“到底姐姐是从五品的容华,和妹妹这正九品住的偏殿自是不能比的,教人好生羡慕啊……” 邵鄞姿见她将内心的不平掩饰得恰到好处,便也笑道:“哪里的话,之前也是皇后娘娘没把我当敌人,如今到底是物是人非了,日后再想过好日子可没那么容易啊……” 此言说者有心,听者亦是有意——邵鄞姿特意将自己在椒房殿受气的消息不动声色地透露给对方,就等着张柔婉接茬,好看看她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而张含雅这厢本就是来探听虚实的,毕竟莫清晨此前最信任的人就是邵鄞姿,今日说闹掰就闹掰了,她还真有点儿不信。 不过眼下听邵鄞姿这么一说,张含雅心中便也确信了八分,故而顺势问道:“含雅在茞若殿听闻姐姐与皇后娘娘吵起来了,这是怎么了,娘娘平日里不是一直待姐姐很是亲厚的吗?” 邵鄞姿闻言心下了然,面上只是不显,故作嫌弃道:“哼,后宫之中哪里有什么真情可言啊?所谓的合谋都只不过是利益驱使罢了!如今树倒猢狲散,我还有什么理由再帮她?想要我去向皇上求情,也不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张含雅见邵鄞姿毫不隐藏自己对莫清晨的恨意,心中得意,嘴上亦趁势劝道:“姐姐这样想本就无可厚非,又何需同那不相干的人置气呢?妹妹人微言轻,只姐姐若是日后有用得着含雅的地方也尽管开口,妹妹自当略尽绵薄之力!” “哦,妹妹眼下可有什么好计策吗?那个莫清晨,我是真的一天都不想忍了!” 张含雅闻言不由纳罕——都道这邵容华为人清冷,最是一张嘴不饶人。今日倒是让她长见识了,邵容华这话里话外都是对皇后满满的恨意!如此一来,岂不是正中她下怀了? 第124章 姐妹齐心 张含雅满意地看了一眼邵鄞姿,方悠悠道:“办法自是有的,姐姐且听我细细说来……” 一番长谈,邵鄞姿送走了张含雅,重新回到榻上坐定后不禁觉得背后一阵发寒——张含雅的手段不可谓不高,若是这次皇后真的落入了她的陷阱之中,能不能幸免于难还真不好说啊! 遂略微思忖了一会儿,邵鄞姿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眼下先和张含雅维持表面上的统一战线,全部都按照她所说的去做,以防对方留了一手——依张含雅那谨慎的性子,自然是不会因着今日的一番攀谈便对她百分之百放心的,故而作为试探,她定是派了人时时刻刻地盯着自己这边。若是被张含雅发现她向莫清晨传信,从而拆穿她们的计谋,落得功亏一篑的结局,以后再遇上便只能是硬碰硬了。这无疑会使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如此一来,想要除掉张含雅就会变得更加麻烦。毕竟对于像她这样深不可测的对手,邵鄞姿还是不得不以小心为上。 莫清晨这厢听闻张含雅去找邵鄞姿的消息后并不觉得有多奇怪,相反地,若是她仍按兵不动,那才是真的不正常。毕竟那么好的机会,若是错过了,就实在是太可惜了! 御膳房内,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宫女和平常一样去领膳,看见知秋正好从门外走进来,遂佯装不经意地撞了上去—— “哎呀,姐姐恕罪,我不是故意的!这是你的食盒……” 知秋看着她帮自己捡起来的食盒,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警惕,面上却只不动声色,道了声“多谢”便径自去领膳了。 彼时再打开食盒,知秋便在里面发现了一张纸条,微愣后旋即将其收好,神态自若地装好饭菜便回了椒房殿。 很快地,莫清晨便从纸条上得知了邵鄞姿最近的动作,不由思索起来—— “知秋,你确定之前没见过这个小宫女?”莫清晨问道。 “回娘娘,奴婢确定。且为了保险起见,奴婢还特意从多方调查了这个小宫女的身份,均无结果。当时既来不及派人跟踪,又恐打草惊蛇、节外生枝,遂想着还是先正常回来再同娘娘商量,才是要紧的事。”知秋如是道。 一旁的盈月听此便出声道:“那……会不会是瑾容华暗地里向咱们传递消息,故意派了个眼生的小宫女以此来掩人耳目?” 莫清晨闻言却只微微挑眉道:“不会,鄞姿知道眼下做这种事情并不是最好的时机,且若她真要这么做的话,派的定是身边的亲信,你们没道理会认不出来。再者,咱们有自己的小厨房,只是偶尔去御膳房提膳,一年拢共也没几次,而对方却能精准无误地掐着点去截人,心思之细,倒是像极了一个人……” 也不待二人反应过来,莫清晨便径自吩咐道:“知秋,传令下去,从今天起椒房殿闭门谢客,里里外外加强防守,主要针对长秋殿那边——不过是做做样子就行了,咱们且等着看对方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第125章 礼物 张含雅听闻椒房殿这边的动静十分满意,又得知邵鄞姿那儿果然表里如一,没有向莫清晨透露消息,便只当计谋顺利进行,心道定要在两位殿下的周岁宴上狠狠踩皇后一脚。 而邵鄞姿虽不曾给椒房殿递消息,却是无时无刻不在盯着茞若宫那边的动向,知道张含雅向莫清晨通风报信以挑拨离间后不由暗自嘲讽她弄巧成拙——碰巧自己正愁无法越过她的眼线去给皇后知会一声呢,张含雅如此可真是帮了她一个大忙啊! 她与张柔婉见面一事定早在皇后的意料之中,如今掩上宫门大抵也就是做做样子。张含雅那就是司马昭之心,试问聪慧如皇后又怎么会看不清楚呢?皇后自是不会因为她做了这些事情便怀疑她背叛自己的,反而只会教皇后知道了张含雅的用心而有所防范。张含雅千算万算,却是没有算到她和皇后之间的信任竟能到达如此地步,接下来可就有好戏看了…… 是夜,慕容晨又偷偷地跑了出来,搂着莫清晨硬是啃了一好会儿。 就在莫清晨被吻得上气不接下气之时,她忽而想到自己的小日子好像有段时间没来了,遂因着顾及自己的身子,怕慕容晨又一时把控不住,忙止住了他的动作道:“好啦,明天还有许多大事要做呢——朝堂之上可都安排妥当了?” 慕容晨闻言只将她揽入怀中,淡淡道:“你放心,莫旭这次跑不了了,还有那个莫雨芊也再没有利用价值了!” 看着他眼中的微光,莫清晨便笑了,娇羞道:“都说小别胜新婚,我送你一个礼物如何?” “嗯?”慕容晨不解,低头看着怀里面上正泛着红晕的莫清晨疑惑道。 莫清晨将他的手轻轻地覆上了自己的小腹道:“虽然时日尚短,还不能确准,但我能感觉得出来,他应该就在这儿了……” 话说慕容晨其实并不是第一次有这种为人父的感觉了,不过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还愣是半天没缓过神来,只结巴道:“我……我这是又要……” 最后那几个字慕容晨还是没能说出口,莫清晨见此便打断了他道:“我想明天应该会有人对瀚儿下手,我这个做母后的自是不会对她心慈手软的,不过届时还需要你这个为人父皇的配合哦……本宫沉寂了那么久,等把幕后主使抓出来,也是时候该给那些看我笑话的人醒醒神儿了!” 慕容晨闻言回过神来,正色道:“娘子放心,胆敢有人暗害当朝大皇子,还不知死活地将手伸到了吟寿宫,为夫知道了也定是不会轻饶的!” 两人相视一笑,都为明日图谋不轨之人捏了一把汗—— 莫倾城自认为不是个宽宏大度的主儿,平时小打小闹她可以装作视而不见,但这并不妨碍她打心底里将人给记下来。若是日后有人意欲挑战她的底线,那么,新仇旧恨一起算,她定会教她知道后悔这两个字到底应该怎么写…… 第126章 周岁宴(1) 宣事殿内丝竹悦耳,歌舞升平,人头攒动,一时吉祥话无限。 莫清晨恍觉这场景有些熟悉,而今却是物是人非,不禁心中慨叹。她下意识地微微侧首看了一眼身边的慕容晨,却只见他神情严肃,一改平日里的温和,虽然眼下这里面演戏的成分多一些,可—— 不知是因为什么,莫清晨忽而想到,会不会日后他也有厌弃了自己的那一天,彼时他们是不是便要如此刻这般近在咫尺却犹隔天涯了?许是最近时常不得见他,又自己一个人忍受着早孕的不适,莫清晨不觉红了眼眶,忙垂首遮掩。 底下那些嫔妃本就关注着上首的这二人,只见今日的皇后较之上次看起来憔悴了不少,饶是施了粉黛亦难掩面上的蜡黄。而殊不知,莫清晨要的便是这种效果,她如今这副模样可谓是半真半假,足以骗过一心想看她过得不好的众人。 慕容晨不是没感受到她那炽热的目光,一时竟有些不自在,佯装不经意地转头瞥了她一眼。虽然知道今日她是特地把自己倒腾成这个样子来赴宴的,可她清减了不少总归是不假,慕容晨心中不由一痛,面上却是皱眉,表现出一脸嫌弃来。 张含雅观察到了慕容晨的这个动作,不由心中得意,对一旁的莫雨芊道:“看来皇上是真的恶极了皇后了,今日一事定能教她永世不得翻身!” 莫雨芊闻言难掩欣喜,一想到一会儿张含雅的计策便兴奋了起来,遂故意用莫清晨能够听到的声音道:“哼,真以为生了两个孩子便可以横行后宫了吗?恃宠而骄的下场就当如今日这般……” 众人见此皆是纳罕,忙去看莫清晨和慕容晨,却只见一个委屈极了,一个却是不为所动,不禁心中也升起了一丝快感——宫中不易,能看人笑话的机会可真是太难得了,尤其是那素来宠冠后宫的皇后! 不多时,慕容晨宣布开席,命人去将二位殿下抱出来。 而此刻吟寿宫的杜嬷嬷却匆匆而来,对太后道:“娘娘,不好了,大皇子身上起了疹子!” “什么?!”莫清晨最先跳起来,也不顾什么身份形象的了,忙去拉住杜嬷嬷道:“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怎的今日便起了疹子,你们都是怎么照看的!?” 慕容晨起身去将她拉回来按到原位坐下,径自差人去请了孙力来,诊断的结果却是中毒。 还不待众人有什么反应,陆琛便跑进来在慕容晨的耳边低语了一番。 慕容晨随即看了一眼莫清晨,目光变得凌厉起来,突然便冲她大吼道:“朕念你还算有几分悔过之心,故而今日解了你的禁足,好让你能来给瀚儿、泠儿过生辰……没想到你竟丧尽天良到对自己的孩子下毒手,当真是教朕刮目相看啊!” 莫清晨一惊,随即明白过来,忙跪下拉住慕容晨的衣角道:“皇上,臣妾不曾做过,这定是有人要栽赃陷害,臣妾冤枉啊……” “司正司都在你的宫里搜出毒物了,难道你还想狡辩不成!?”慕容晨冷冷地甩开了她的手,莫清晨一个重心不稳便倒在了地上。 还不待她起身说些什么,一旁瑾容华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哎呀,大家快看皇后的脸上……” 只见莫清晨方才还好好的脸上此刻竟是起了许多细密的红疹,让人不由地想到了大皇子。 孙力看了一眼慕容晨,随即上前去给莫清晨诊脉,复回禀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的症状同大皇子相似,可以确定其为同一种毒物所致,且娘娘中毒的时间较大皇子还要久一些。之所以会到此时才发作,大抵也是因着成人的抵抗力较婴孩略强的缘故。” 闻此,朱兰与吴怡对视了一眼,便随即跳出来惊呼道:“呀,连皇后都中毒了,那就肯定不是她自己做的了啊……会不会是那下毒之人想要同时除掉皇后和大皇子啊?用心之险恶,真是好可怕啊……”说话间,她不由地看了一眼张含雅。 吴怡见此,忙去拉她坐下道:“兰儿,事实未清,不可胡言!” 这两人一唱一和地,成功将众人的视线从莫清晨的身上转移,皆不由深思起来——这既能对皇后又能对大皇子下毒的人,会是谁呢…… 莫雨芊见事情出乎意料,不禁担忧地看向了张含雅,却只见她亦是一脸的不解——自己明明只是对大皇子下了毒,怎么皇后也会中毒呢?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不多时,周全便进殿向慕容晨道:“启禀皇上,奴才在椒房殿抓到了一个细作。” 慕容晨闻言便让人将其带了上来,知秋看清楚了那人后不禁眼前一亮—— 第127章 周岁宴(2) “启禀皇上,奴婢认识这人——前些日子奴婢去御膳房领膳之时被她撞翻了食盒,她趁机用字条挑拨了娘娘和瑾容华的关系,且娘娘在用了膳的一两日后便出现了各种不适,彼时娘娘不曾放在心上,如今来看,这毒却是那时候便下了的……”知秋跪在慕容晨跟前,避重就轻道。 慕容晨闻言也不问被带上来的那人,径自对周全道:“你是怎么发现她的?” 周全闻言拱手道:“回皇上,奴才那日听知秋说起在御膳房发生的事情后便派人去暗查这个宫女的身份,发现她不仅常去常宁殿,近日还出现在了吟寿宫附近,同大皇子的奶娘童氏有过接触。奴才方欲向皇上和娘娘禀报此事,不想今日便东窗事发了。” 慕容晨闻言神色冰冷,转身挑眉看着莫雨芊道:“常宁殿?” 莫雨芊见此结实一愣,旋即跪道:“皇上明鉴,嫔妾绝不知此事!这个宫女嫔妾从未见过……” 此刻邵鄞姿忽而出来跪道:“启禀皇上,臣妾突然想起一事——前些日子张柔婉来长秋殿同臣妾一叙的时候曾说起过,莫娘子似是对皇后娘娘颇有不满,好像还意欲借着大皇子来陷害皇后娘娘。当时臣妾并未放在心上,觉得这不过是莫娘子说的气话,故而具体事宜臣妾亦未作过多打听,但想来张柔婉定是要比臣妾清楚一些的……” 此话一出,慕容晨和莫雨芊纷纷看向了张含雅。 张含雅何曾料到周全会查到锦绣,明明是她自己的人,却硬说成是常宁殿的,到底居心何在?而邵鄞姿居然将二人见面的事情给抖了出来,将自己摘得干净的同时还拉上了莫雨芊,究竟意欲何为? 张含雅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先起身跪道:“皇上明鉴,嫔妾是去过长秋殿,不过并未对瑾容华说过这种话啊,倒是瑾容华说要将毒物放入椒房殿,嫔妾冤枉啊……” 苦于双方各执一词却皆是证据不足,无法定罪,场面一度陷入了僵局。 可就在这时,被周全带上来的那个小宫女却忽而跪倒开口道:“回……回皇上,奴婢锦绣,是常宁殿的二等宫女。之前是莫娘子去撺掇张柔婉指使瑾容华合谋来陷害皇后娘娘的,见瑾容华不以为意,便命奴婢去御膳房堵椒房殿的知秋,在她的食盒里下毒,并让皇后娘娘知道瑾容华已经叛变,借此以挑拨二人的关系。接着再让奴婢去接近童姑姑,在她的衣服上下了毒,从而过给了大皇子。奴婢做了太多害人的事了,夜夜不得安寝,遂今日将事情经过和盘托出,还望皇上从轻发落!” 慕容晨听此已然不胜其烦,挥手示意门外的秦臻彦将一干人等悉数带走,复转头问孙力道:“皇后和大皇子的毒可解?” 孙力闻言拱手道:“回皇上,这种毒药并不难解,好在发现及时,微臣在吟寿宫替大皇子看诊之时已经为其解毒。只是……据微臣初步观察,方才皇后娘娘的脉象似是喜脉,故而解毒一事还需慎重,待微臣为娘娘细细把脉后方可作定夺。” 第128章 大局啊 底下的嫔妃乍一听到“喜脉”二字便不由地都变了神色,一个个敢怒而不敢言——有谁会想到,今日皇后的笑话没看成,倒是她又有喜了!? 慕容晨见今日的戏差不多该收场了,看了一眼正在怔忪的莫清晨,走过去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就往殿外走去。 “你……你干什么?你放开我!”莫清晨只觉脚下一个腾空,随即便反应了过来,临走还不忘刷一波存在感,对着慕容晨就是“拳打脚踢”。 【众嫔妃:你?!还敢打皇上!?皇后对于自己的处境是有什么误解吗……】 慕容晨微怔过后却是宠溺一笑道:“皇后乖,回宫喝安胎药去。” 【众嫔妃:这皇上咋还不生气捏!?】 “你走开,你都这样对我了,我干嘛还要给你生孩子啊?!喂,慕容晨,你放我下来……” 莫清晨愤愤不平的声音渐行渐远,原地是又惊又恨、一脸不解的嫔妃,她们当真就不明白了,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帝王,怎么就能容忍一个女人到这种地步呢!?要知道,皇后方才的这些话没有一句不是杀头的大罪啊,就一个直呼名讳便足以让她掉脑袋了。偏生这皇上毫不追究,反倒还……乐在其中!?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彼时椒房殿内,知秋端来温水,慕容晨就在一旁看着莫清晨将脸上的“疹子”给洗掉,疑惑道:“你这样倒是不怕被人给拆穿了去?” 莫清晨抬头睨了他一眼道:“孙力特意研制的,纯天然无添加,孕妇、儿童都适用。这东西刚一涂到脸上是看不出来什么的,要过一会儿才会显现。事实证明,也确实好用不是?” 慕容晨闻言脸色陡然冷了几分,严肃道:“以后不准在朕面前提别的男人,知道吗?还有啊,今天这个锦绣,你是怎么让她招的?” 莫清晨不欲在他的前半句上过多纠结,遂只回答了后半句道:“在宫里做奴才的,未必就不知道轻重。一年年地熬,为的是什么呢——最在乎的无非就是家人和出宫这两件事情。她之所以会替张含雅卖命,还不是因为自己的家人在她手里?我不过是举手之劳,许她事成之后出宫同家人团聚罢了……人家感谢我还来不及呢,又怎么还会执迷不悟地忠心护主呢?” “那既然是张含雅,缘何最终的矛头却要指向莫雨芊呢?”慕容晨不解道。 “没有为什么啊,就是单纯地看她不顺眼呗,得一点儿便宜便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了,蠢笨无脑还爱四处嚷嚷,旁系有这种奇葩,难怪当年会被逐出去——至于那个张含雅嘛,倒是还算有几分心思,我不介意先留着她来玩玩儿……”莫清晨笑道,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见此,一旁的慕容晨不由看得发怵——哪儿有人这么做事情的?随便歪曲一下事实便把不喜欢的人给处决了,留下一个当解闷玩儿!? 慕容晨思及此连连摇头道:“朕的后宫,迟早被你给玩坏了……” 莫清晨却是不以为意道:“我这是在帮你,难道你喜欢你的后宫里满是图谋不轨的心机婊?!” 慕容晨闻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如此,朕当先换个皇后……” 慕容晨这厢话还没说完,莫清晨便起身坐到了他的腿上,搂住了他的脖子道:“皇上,您若是这般不识好歹的话呢——那么臣妾不介意先教教您究竟什么才是为夫之道……” 慕容晨听此整个人都不好了,忙将她抱到内室的床上放下,对盈月吩咐道:“好好看着皇后,不可出任何的差错知道吗?朕……还有政务要忙,一会儿再过来……” 看着慕容晨那落荒而逃的背影,主仆俩不由感到好笑。一桩大事了毕,莫清晨难得得睡了个好觉,一直到傍晚慕容晨回来用膳的时候还不想起呢…… 第129章 一语中的 其实莫清晨之所以放着主谋张含雅不管,一来是为了警醒她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至于有没有用她就不管了,左右她就不是个怕事的人,也乐得为皇帝清君侧;二来也是着实不想再看到莫雨芊整日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晃悠。毕竟对上一个说话圆滑的张含雅她还有兴致去杠上一两句,和聪明人说话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她就是属于怼死人不偿命的那种;可若是那口无遮拦、没有脑子的莫雨芊,她还真就没有闲情去听她瞎逼逼! 张含雅这次可是给莫雨芊惹了大麻烦了,以莫雨芊那暴脾气,定是不会再听她挑拨的了,不过她也没什么机会翻身就是了——慕容晨一道旨意将其贬为了庶人,移居冷宫,就连莫旭也是连降四级,去了边远之地当县令。张含雅则只是一个禁足思过,这大抵也是莫清晨的意思了。 这日慕容晨召见了通州、陈州、荆州和幽州四郡的郡守来京述职,看看新政推行以来的成效,顺便也让莫清晨和她的这些弟兄们聚一聚。虽然他心里总觉得这有些不大妥……但也绝不承认自己会吃醋就是了! 只是……这原本久别重逢应该十分欢乐的场面却出现了一点儿小插曲—— “站住,你以前怎么没告诉我你的这个莫哥哥是个女的,啊!?”萧云儿尖厉的喊声从椒房殿的花厅传来,此时她正在围追那可怜的江守芩。 “那……那那那你也没问呢不是,我干嘛要告诉你啊!?”江守芩脚下跑得飞快,嘴上却也仍死犟着不认错。 莫清晨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副场景,不由一愣。 江守芩见到莫清晨便如见到了救星一般,忙跑过来躲到她的身后。 一旁的知秋见那萧云儿也随即冲了过来,忙上前护住莫清晨道:“娘娘小心!” “你还有理了不是,谁管一女的叫哥哥,你倒是给我说说,啊!?”萧云儿被知秋拦着,一时不好追过去,便只好隔着两人冲他破口大骂道。 江守芩见她过不来,此刻正得意呢,遂忙回敬道:“你不懂——我莫哥哥上得战场,入得后宫,她在我心里……那就是大哥!” 莫清晨听此总算是明白过来了,旋即喝了一声道:“都给本宫停下!” 两人闻言方意识到失了分寸,忙来见礼道:“微臣(臣妇)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彼时另外的三人也都带着夫人到了花厅,行过礼后莫清晨便让众人落了座。 “守芩啊,你也是成家的人了,怎的还跟个孩子似的,也不知道让着点儿夫人?”莫清晨知道,这件事情要是不解决的话便始终是个问题,遂顿了顿还是决定率先开口道。 江守芩闻言不禁垮了脸,幽怨道:“哥哥又不是不知道,我自不是那爱挑起争端的人,还不是云儿她总无理取闹……” “你说谁无理取闹呢,你有本事再说一遍!”江守芩话音未落,萧云儿便忍不住炸毛道。 莫清晨忙按下她,转而对江守芩道:“守芩,你知道哥哥当时为什么让你娶云儿吗——自古一物降一物,你单着这么多年不是没有道理的,你只是在等一个适合你的人出现,而那个人定是日后能将你管得服服帖帖的。你相信哥哥的眼光不会错!” “哥哥说笑呢,哪儿有这样的人啊……”江守芩垂首小声道——恐怕这个世界上真正能管住他的人只有他的莫哥哥了吧!可惜啊,她已嫁做人妇,还贵为一国之后…… 莫清晨自是察觉到了江守芩的莫名低落,遂拍着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不是没有,就看你能不能和人好好相处。常言道,日久见人心,只有你真正交心了,才能让对方感觉到你的爱啊,这样,她才会反过来爱你……” 莫清晨见江守芩不语,便复对萧云儿道:“还有云儿,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本宫并不是希望你什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不指望你马上就变得温柔贤淑——你做你自己是对的,但凡是都要考虑到别人的感受不是吗?守芩固然任性,可到底是真心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的。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便是信任,本宫和他是至交,也算是半个兄长,本宫说的话他多少能听些。故而也盼着今日之后你们都能好地好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静下心来好好谈一谈,有些事情一旦说开了便雨过天晴了……” 莫清晨言及此不由地想起了她和慕容晨,说实话,他们是真的没怎么吵过架,很多时候都是自己为对方考虑得太多了些,反倒忽略了自己。 见两人皆是若有所思的模样,莫清晨便知他们是将自己的话给听进去了,遂笑道:“好啦,本宫今日不是来做调解的,说过了的话就都过去了,守芩以后多向罗兄、楚兄学学,云儿以后多跟仲夫人学学就好了。现在吃菜……” 萧云儿闻言便看了一眼仲源身边的赵韵——果然是一个温婉娴静、端庄大方的女子啊!萧云儿一时竟是不由地看呆了眼。 赵韵对上了她那探寻的目光,只是朝她举杯柔柔一笑,惹得萧云儿旋即低头脸红了起来。 莫清晨看着这二人的动作,不禁心道:总算是找着师傅调教她了啊…… 第130章 皇后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啊 自椒房殿散后,萧云儿便拉着赵韵在御花园的凉亭里说起了悄悄话—— “赵姐姐,你说……当今的皇后娘娘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啊?”萧云儿知道在背后议论别人不好,更何况对方还是位高权重的皇后,遂故意压低了声音问道。 赵韵闻言亦是环顾了一下左右,方笑道:“皇后娘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妹妹方才不是都看到了吗?” “可照理说,皇后不应该都是很厉害的那种吗?而我看咱们的皇后娘娘却更像是个好说话的邻家大姐姐!”萧云儿想了想道,此言倒是的的确确出自真心。 “这你就说着了,皇后娘娘在咱们跟前从来都不摆架子,你且看方才她同我们坐在一桌上,不知道的,还真当我们是一家人呢……咳咳,这话姐姐我也就是在你面前说说,仔细教外人听了去,怕是又要招致祸端了!”赵韵说罢,旋即掩帕住了嘴。 “哎呀,宫里就是这个麻烦,什么都要讲规矩、合礼制……”萧云儿嘟了嘟嘴,真心不满宫里的这种生活。 赵韵见此却笑了:“所以啊,皇后娘娘把你嫁给江郡守不是没有道理的——就依你这个性子呢,倘若以后要是参加选秀,在宫里定是头几天就被拉出去砍了的!” 萧云儿听此随即不服道:“云儿哪有姐姐说的那么差啊?!云儿也是知道分寸的嘛……” “是吗,那你方才在椒房殿和江郡守吵什么呢?还差点儿把人皇后娘娘的花厅都给掀了!”赵韵又是一阵打趣道。 “哎呀,姐姐就不要揭我短了,云儿已经知道错了……”萧云儿不觉红了脸,人家就是纯粹的姐弟关系,她确实不应该质疑守芩,和他无理取闹。 赵韵见此也不再继续,只感慨道:“皇后娘娘最是一颗心善,说的也都在理,不然咱们这么些年也不会和她交心。你合该好好听着点儿,对你总是好的……想当年整个大熹江山都由她驰骋,原还道如此一个巾帼豪杰,最后该是为谁而降服了呢?只谁都不成想,竟是那当今的万岁爷——教她放下了满志踌躇、家国恩怨,心甘情愿只做他的妻,为他生儿育女、操心起柴米油盐来!说起来,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这很难吗?只要皇后爱皇上,那就应该能做到这些啊……”萧云儿不解道。 赵韵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她的脑门,笑道:“你啊,只怕是为人妻的时日尚短,想问题哪儿能那么天真啊?皇后是个什么身份,你看着外表光鲜亮丽的,可心里的苦又有谁会知道呢?皇上忙于朝政,可偏生这后宫里大大小小烦心事不断,全指着一个皇后去善了。这若是一个处理不好,丢了皇家的颜面事小,若是教那君臣反目,那可就真成了千古罪人了……” 萧云儿听此不由一惊道:“这么严重啊……那皇后娘娘岂不是很累,整天都神经兮兮的!?” 赵韵闻言不置可否,只无奈道:“大抵人前一个样——为人始终温雅端庄、贤惠得体;处事始终恰到好处、绝无错漏;而人后便又是一个样——夜夜挑灯案牍、披衣而坐;墨香朱批为伴、执笔暗叹。她需得时时体察君心,关心民间疾苦,生怕有丝毫的不周到! 作为皇后,丢了名分从来都是小事,于她而言,只有皇上的喜怒哀乐才是头等的大事,哪怕自己一直被人误解也丝毫不觉委屈。人都道皇上爱恋的只有她的皮囊,可皇上又何曾是一个沉迷于美色的昏君呢?若是没有倾城皮囊之下那颗世上绝无仅有的真心,皇上又怎么会对皇后交心?!旁人看不穿,还妄想取而代之,这是可笑……”赵韵见自己一时间竟又是失言了,忙收回心神,垂首不语。 萧云儿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得那么通透的,但心里却深以为意——一个人的品性是藏不住的,皇后第一眼给人的那种亲切感是旁人无法复制的。遂她在心里暗暗发誓,日后一定不能辜负了皇后娘娘对他们的期望,要和守芩好好地过日子…… 第131章 妈呀好甜啊,人家也要抱抱! 彼时萧云儿别了赵韵,在椒房殿的院子里找到了江守芩,见他正在和人谈论自己,便不由地慢下了脚步细听起来—— “守芩啊,此前都说那萧家大小姐不好弄,今日我总算是见识到了,你日后可是有得苦了啊!”楚瑜玦一脸同情道。 别看江守芩平日里就没个正形儿,可就是宠妻这点儿值得一提,遂闻言当即便反驳道:“哥哥这话可不对——这女人啊,不是非得像仲嫂那样的才好,我倒是觉得如云儿这般活泼跳脱的更不失可爱!” 见江守芩那一脸痴迷的样子,罗铮便凑过来打趣道:“啊呀呀,不得了了啊,咱们的江小弟居然就这样被萧家大小姐给驯服了!看来日后我们都得喊萧云儿大哥啊,你们说是不是?” “去去去,你们都不懂……反正啊,我就是觉得我家云儿最好了!”江守芩将楚瑜玦和罗铮赶到一边,便径自出门想去找萧云儿了。 此时门外的萧云儿却是听得一脸羞涩——原来在他的心里,千好万好都不及自己最好。之前她却还总是因为一些莫须有的小事而和他争吵不休,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以后一定要好好补偿他…… 正思及此,江守芩便已经看见了在门外的她,不由一愣道:“云儿?你怎么在这儿……”因着疑心她将自己方才的话悉数听了去,故而此时的江守芩竟是不觉地羞红了脸,只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以掩饰尴尬。 萧云儿难得地没有找茬,抬头娇滴滴地冲他喊了声“夫君”便又随即低下头去。 江守芩闻言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坏了,忙问道:“你……你刚才叫我什么?”他此刻的心里忽而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之前他和萧云儿的婚姻之间更多的是政治利益的关系,他对她自然是喜欢不起来的。可通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却是发现了她的纯真与善良,也渐渐地被她所吸引,对她产生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眼下突然听到她这么叫自己,惊喜的同时却又有些担心这是不是梦境…… 萧云儿向来性格直爽,眼下也不扭捏,只坦言道:“以前是我不好,也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包容,嗯……我发誓,以后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不会再无理取闹了,那个夫君……你能原谅我吗?” 江守芩被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得不知所措,忙道:“你说什么呢,我……我又没有怪过你,哪儿来什么原不原谅啊?当然,你以后若是能再乖一点儿,我肯定是更高兴的啦!” 萧云儿见他故作自大,不由笑了,嘴上却是顺从道:“好的,云儿知道啦!往后还要请夫君您多指教……”说罢便朝他俏皮地一拱手,随即红着脸跑上了马车。 江守芩随即跟了上去,楚瑜玦一行人却是在他的身后唏嘘不已,就连在一旁听壁角的莫清晨也是一身的鸡皮疙瘩,心道:妈呀,好甜啊!人家也要找夫君要抱抱,嘤嘤嘤—— 遂,忙了一天刚回到椒房殿的慕容晨便被此刻正气势汹汹破门而入的莫清晨给扑倒了…… 第132章 三姐威武 自古迎春宴后万花节,莫清晨自是一早便着人忙了起来。 御花园里暖阳高照,莫清晨趁着闲暇之时,正坐于凉亭赏景,水果、点心啃得起劲儿。 忽而远处走来一位翩翩少年,端端正正地朝她行礼道:“卑职见过皇后娘娘。” “阿瀚?!”莫清晨惊喜道,忙让盈月看座。 待高瀚坐定,莫清晨不由细细打量起眼前的这位少年来——俊朗伟岸,眉清目秀,虽是武将,却不乏儒雅风度,举手投足间谦恭得体、自成气场,颇有大家之风范……果然不愧是安亲王的儿子啊,就是有出息! 思及此,莫清晨恍觉自己早已过了少女怀春的年纪了,盯着高瀚的那道炽热目光未免有些失态了,忙笑道:“许久不见你了,一时竟是不敢认!看着壮实不少,想必在边疆长了不少的本事,本宫甚慰……今日怎的有空进宫了呢!?” 高瀚依旧笑容温和,闻言因道:“姐姐说笑了,当初若不是姐姐将我举荐给了宇文大将军,这几年跟着学了不少排兵布阵的学问,又何来今日的高瀚呢?说到底,这全是姐姐的功劳啊!此次云襄州的可汗欲来我朝觐见,皇上特意命我护送其来京,今日早晨方到。眼下我从晨光殿复命回来,也是路过此地见到了姐姐,想着定是不能辜负了姐姐的恩德的,这才前来见礼。” 莫清晨闻言笑道:“你既叫我一声姐姐,又何必如此见外呢?需知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可不敢居功!” 语罢,两人相视一笑。说话间,远处便传来了断断续续的交谈声,莫清晨从树丛的缝隙里隐约看到一个身着异族服饰的男子正在和慕容晨说着什么。想到方才高瀚的话,莫清晨便对那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既然遇上了,她作为皇后自然是不能回避的,故而主动迎了上去,向慕容晨屈膝行礼道:“臣妾见过皇上,陛下圣安……”复略微侧身,向云襄可汗点头致意道:“可汗远道而来,本宫有礼了。” 莫清晨自是不卑不亢,她知道一个州郡的可汗是什么样的身份,也对云襄一州有过一定的了解。在大熹,郡属中央统一管理,而州则独立自治,大多是少数民族聚居之地,只在个别州有少量汉族人混居,各族之间皆可通婚,但各州可汗需每年来京述职并进贡马屁、珍宝等物。 大抵坊间传闻云襄州同大熹不甚友好,今日乍一见到云襄可汗,莫清晨的第一直觉便是——这个人可不好相与啊…… 果然,对方显然是低估了她的身份,见此便冷笑道:“熹国的皇帝好大的架子啊,教这么些娇弱女子行那么大的礼,岂不是为难人家吗!?在我们云襄,那可都是男女平等,见谁都无需弯膝的……” 莫清晨闻言不由挑眉,在慕容晨开口之前出言道:“可汗此言差矣!众所周知,皇上仁德,最是体恤臣民,允许各州自治并保持各自的礼教习俗。眼下可汗亦深受其益,这其中难道还能有假不成?只因着如今本宫身子不便,皇上便特意免了这些繁文缛节。然无规矩不成方圆,我们大熹素来君为臣纲、夫为妻纲,本宫一来谨遵圣意,二来敬重夫君,故而方才行的是半礼,并不觉得有什么为难之处;如此既全了皇上心意,又聊表为妻之道,更是无错之有。此事还请可汗慎言,莫要教旁人误会了去,本宫定是感激不尽!” 都说这个云襄可汗屌炸天,有无谋逆之心尚不可知。有些事情她莫清晨可以不在乎,可关系大熹声誉,又因自己而起,此事却是万万马虎不得的! 第133章 动了邪念了 云襄可汗闻言,面上便难看了起来,只好赔笑道:“哈哈,看不出来你这小娘子还是真有些本事的嘛……本汗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陛下,先行一步。”云襄可汗朝慕容晨略施一礼,随即便带着随从快速离开了。 帝后二人看着云襄可汗离开,心情却丝毫没有因此而变差。 慕容晨瞥了一眼身边的莫清晨,因笑道:“你缘何不直接告诉他自己的身份?谅他也不敢再造次!” 莫清晨抬眼看向慕容晨,忽而狡黠一笑。慕容晨便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只见莫清晨转过头去,望着远处喃喃道:“我一看他就不是什么好人,此番离京之前怕是得要挟你一番才肯罢休呢……” “哦?那你倒是说说,他会要挟朕什么呢?”慕容晨没有完全明白她的意思,只漫不经心道。 “自然是你给不起的东西——来换大熹永久的和平。只可惜……本宫自是不会让他如愿的!” 莫清晨的回答很是出乎他的意料,慕容晨闻言不由挑眉疑惑道:“朕可不认为有什么东西足以让他这么轻易地便归顺于大熹……另外,你都不知道他要的究竟是什么,又缘何说定不能让他如愿呢?” 莫清晨见慕容晨仍是没有明白自己的处境,而此刻也因怕他知道了以后会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来,故而特意没有点穿,只因道:“女人的直觉罢了,且走着瞧……” 高瀚一直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原本亦是不解,可见莫清晨这般,他竟也是看出了一些门道来。只是看莫清晨眼下并不欲将此事告诉慕容晨,遂也便歇了心思,心中暗道:这皇上就是个榆木疙瘩! 次日慕容晨于宣事殿设宴宴请云襄可汗一行人,以示大熹待各州的友好之意。 彼时云襄可汗上殿前来觐见,礼罢抬头看清了上首那张熟悉的面孔时不由一愣,随即笑道:“哈哈哈,原来本汗昨日在御花园里见到的美丽小娘子竟是当朝的皇后娘娘啊!失敬失敬……” 莫清晨早就料到了今日有可能发生的一切,闻言只是淡淡道:“可汗请自重,本宫虽出身不高,可也是当朝皇后,岂容你这般放肆!?” 慕容晨只觉今日的莫清晨火气尤大,复想到此前她就不喜这云襄可汗,眼下便生怕她把大熹同云襄州的关系越搞越砸,遂忙出言道:“可汗此前从未见过皇后,不知者不罪,日后注意了便是。今日是大熹同云襄州互尽友谊的大好日子,朕代表大熹臣民敬可汗和使者们一杯……” 殿中一时觥筹交错,莫清晨很是识趣地没有多事,只是面无表情地跟着举杯庆贺——她知道,该来的迟早都是要来的! 果然,酒过三巡,云襄可汗便放下了金樽,朝慕容晨正色道:“大熹陛下,众所周知,这些年大熹同云襄州的关系不甚融洽。实不相瞒,本汗此次前来大熹述职亦是诚挚满怀地想要改变这一现状,让彼此永世相安的。本汗求的不多,只要一物,便立誓从此归顺于大熹——就看大熹陛下肯给是不给……” 莫清晨闻言,望着云襄可汗的眼神一下子就犀利了起来,却是难得地没有开口打断——她倒是要看看,这种枉顾人伦的要求他到底怎么胆敢说出口!? 第134章 狮子大开口 云襄可汗也不待慕容晨问话,便径自道:“人都道江山美人不可兼得,若是皇上更看重江山的话,那么本汗不介意要那美人……”说罢便朝每次投去了轻佻的一瞥。 莫清晨见此便更是坐实了心中所想,而慕容晨此刻也是觉出了几分不对劲儿,因道:“哦,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竟能教堂堂云襄可汗心甘情愿地舍了江山呢!?”慕容晨说话间不由地带了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冷意。 而云襄可汗却是恍若未闻一般,径自笑道:“依本汗的身份,陛下看……皇后如何?” 此话一出,座下皆惊,倒是莫清晨本人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只是看向云襄可汗的眼神之中带着明显的凌厉。 一阵骚乱过后,莫清晨便红唇轻启道:“本宫方才就已经提醒过可汗了,可您怎么就是不听劝呢——本宫虽然出身不好,家道中落,却也是在大熹当了整整四年的皇后,如今更是有两个年幼的孩子需要照看……此种拆散别人家庭的事情,只怕不是您云襄可汗的做派吧?” 云襄可汗听此也不恼,只是接下来说的话便更是教人瞠目结舌了—— “哈哈哈,娘娘多虑了!本汗既然真心实意地向陛下求娶你,自然是不会嫌弃你的出身和过去的。你若是真舍不得那两个孩子,大不了一并带去我云襄州——左右那儿地大物博的,绝不愁养不起你们娘仨……” 慕容晨闻言简直就要拍案跳脚,莫清晨见此忙拉住他,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接着复看向云襄可汗道:“可汗果然是英雄豪杰啊,够大气!只是本宫听闻近日云襄州多地疫情频发,本宫若是此时远嫁而去,可是十分担心自己的安危啊……” 莫清晨此言一出,底下不禁又是沸腾了起来——云襄州有疫情吗?怎么他们天天上朝的人反倒是不知道!? 见慕容晨正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莫清晨却只是垂首不语,随手把玩起桌案上的金樽,脸上的笑意不觉便更深了些。 而就在此时,门外忽而跑进来了一个人,正是云襄可汗来京之时带的随从。 只见那人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云襄可汗的脸色随即一变,转而怒视着莫清晨骂了一句道:“臭娘们儿,你给我等着!”旋即便带着一众随行的人快速离去了。 众人不明所以,莫清晨却是悄悄地看了一眼高瀚,两人点头致意。 莫清晨也不打算瞒着,便清了清嗓子对下面道:“云襄可汗蓄谋已久,其心可诛,今日本宫摆了他一道,日后大熹同云襄州定是只能兵戎相见了。保险起见,作为大国,我们势必要掌握主动权……安亲王听令——” 高瀚闻言,面上并没有多少的惊讶——这一切尽在皇后的掌握之中!遂他随即出列,利落跪道:“微臣在。” 莫清晨看了一眼慕容晨,见他此时已然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点头表示默许,便对高瀚下令道:“皇上的意思是命你随即调遣两万御林军速战云襄州,胜后督促当地推选新任可汗。此事可有难度?” 第135章 你还记得前世吗 高瀚闻言随即朝上首郑重一拜,高声道:“卑职自当不辱使命,还请皇上、娘娘放心!” 一场宴席不欢而散,彼时莫清晨和慕容晨回了椒房殿。 “我说,你这是又打算在我这儿常住了?”莫清晨端着茶盏戏谑道。 慕容晨闻言便绕到她身后,一手揽住了她的腰道:“怎么,皇后这是不欢迎朕?” “岂敢!?我是怕有些人又要找麻烦……”莫清晨本还想说下去,可言及此却忽而有了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如果可以,她是真的不想整天同这些人掰扯这些事儿! 慕容晨闻言明显也是顿了顿,叹了口气,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放心,有朕在,你只管照顾好自己就行……” 身后温暖的触感,加之慕容晨那犹如春雨般直沁入人心的话语恍然击中了她,莫清晨只觉鼻尖涌上了一股莫名的酸涩。 许久无言,莫清晨忽而转过身去抱住他,低声道:“阿晨,你还记得前世吗?”说完便又径自一笑道:“我真傻,你怎么会记得呢?可是,这些年来,我却时时刻刻都不曾忘记……” 慕容晨闻言颇觉莫名其妙,因笑道:“傻瓜,说什么呢,你还相信前世今生啊?!” 莫清晨却是一脸严肃道:“你知道四年前我为什么会选择反慕容晟吗?因为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知道我上一次所做的决定有多愚蠢——慕容晟,他看似对我情深义重,可背后却只当我是一颗棋子!最后因为忌惮我莫家的势力以及我知道的真相,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我的一腔深情空付,旧爱不及新欢,冷宫了此残年……我恨、我怨,这所有的结局,我无一不悔! 这一世,有幸能够重来,我避免了悲剧,可始终难以相信帝王之爱……一开始,我只当你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愿意辅佐你稳坐天下、平乱济世,再无他想,生怕稍一放纵便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可大抵我内心还是渴望爱与被爱的,一颗战战兢兢的心终究还是被你给彻底感化了——成日面对一群叽叽喳喳争斗不休的宫嫔,我在想怎样才能做好一个皇后,让你在前朝无后顾之忧;当我们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在想怎样才能做好一个妻子和母亲,让你感受到家的温暖——累了有枝可栖、心事有人可诉…… 我还想,我想了好多,那是我一辈子都难以解开的心结!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我都害怕——若是有一天你知道我曾是怎么对你的,若是有一天你离我而去了,这是不是报应,是不是老天对我的惩罚!?我本来可以不说这些的,可我不想骗你,我知道爱一个人就必须坦诚相待,哪怕我的过去有多么地不堪!我不说,就会永远活在愧疚之中,永远都无法原谅我自己!我……只是不想负你……”莫清晨声泪俱下,抱着慕容晨不肯放手,泪水早已打湿了他身前的衣襟,却始终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慕容晨也只是静静地听着,末了才道一句:“左右我不记得那些前世的苦难了,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我最爱的清晨——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烛曳红纱帐, 是夜意更长。 问君何与信? 执手作归郎。 第136章 人生如戏 “国有宇文述和高瀚等武将帅才辈出 苏钰廷和秦臻彦等文官安民济世 大熹国运昌盛,百姓安居乐业 经历了这许许多多的事情 后宫也是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大抵是都想通了吧 毕竟安安稳稳才是真 至于慕容晨和莫清晨 却始终践行着当年‘一生一代一双人’的誓约” “咔!来来来,让我们一起庆祝《人道是卿守天下弃君去》顺利杀青……”最后一行字幕合成完毕,导演高兴地举手欢呼道。 一旁的夏霜雪戏服未脱,阳光下的妆容更显明艳,正抱着手悠闲地看着此时热闹的剧组,径自浅笑。 “哎,一姐,你嘛呢?快过来跟我们一起合影啊!”助手朝她挥手喊道。 彼时一众演员、经纪人、编剧、导演、制片人、场务、道具、化妆以及司机等都集齐了,摄像机的镜头一闪,记录下了这一刻所有人的欣喜。 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出来,被保安拦着的记者们随即便兴奋了起来,争相将话筒递上前去道:“一姐,《人道是卿守天下弃君去》历时九个多月,今天终于杀青了,请问您本人对此有什么感想吗?” “是啊是啊,能跟我们说说吗?毕竟霜雪工作室的作品和动向一直广受人们关注啊……” 夏霜雪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了,侧首瞥了一眼身边的孟宇岸,示意人群安静,因道:“新剧杀青,作为编剧和女主,在高兴的同时我更会将精力放在工作室后续的推广进程上。感谢大家这么久以来对我们的支持和肯定,霜雪工作室之后会将影视歌集、花絮、预告片等以全免费、非会员形式在签约网站上发出,希望大家多多关注!另外,这部剧虽然是本人在思想和写作上进一步深造的产物,但毕竟我在文坛的资历尚浅,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和改进——往后余生,还请大家一如既往多多指教!”夏霜雪朝人群深深地鞠了一躬。 记者见此无不感叹道:“会的一姐,现在像您这样低调亲民又不牟暴利的大牌艺人可真是不多见了啊……” 更有女记者看了一眼孟宇岸,打趣道:“一姐,您写了那么多的言情剧并担任女主角,而这找的男一号可又都是咱们的宇哥——广大粉丝们都在问,您什么时候能在现实生活中上演甜甜的恋爱啊?” “是啊,这官配的皇上、娘娘什么时候可以官宣啊……” 果然每次记者都会问这样的问题,这让夏霜雪不由扶额。 还来不及说话,身后的孟宇岸便上前一步道:“大家稍安勿躁,皇后还小,学业为重,左右……朕等得起!”说罢便宠溺地看了一眼夏霜雪。 “哇……” “好甜啊!” “不行,我的小心脏啊……” 孟宇岸一句话便让现场炸开了锅。夏霜雪更是面红耳赤,随即拉着他坐车回了家里。 s县一座普通的复式公寓内,孟宇岸正坐在沙发上帮她整理去学校要带的东西。 “我说哥哥啊,您这是典型的强迫症好不好——这东西随便放放就得了,干嘛非要摆得那么方方正正呢?!”夏霜雪倚在玄关处,拧眉看着面前这个一脸认真的男人道。 孟宇岸却是不以为意,头也不抬道:“你这个马大哈,一会儿指不定又丢了什么,难为人严叔再开一趟给你送过来,哥哥这是未雨绸缪。” 夏霜雪见此也不再多言——她的这个表哥就是一木头桩子,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次日,夏霜雪便被孟宇岸亲自开车送到了j大。 宿舍楼下,夏霜雪刚一下车,她的两个室友随即便围了过来道:“哎呀,我们心心念念的霜雪baby,你可总算是来了啊……” “哎哎哎,你们离我远点儿!别当我不知道哈,就你们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这样儿,一看就不是来接我的!”夏霜雪嘟了嘟嘴,打趣道。 两人闻言吐了吐舌头——她们的霜雪哪儿都好,就是长了一双透视眼,将她们的小心思瞧得一干二净……不过确实,美女哪儿有帅哥好看啊?! 第137章 人间理想 忙忙碌碌一星期,大家都还沉浸在长长的假期里没有缓过劲儿来,而夏霜雪确是一天都没有闲过——白天上课,晚上码字,偶尔和孟宇岸……咳咳,工作室及粉丝们聊聊剧本,可谓是过得十分充实。 这周末,夏霜雪还在实验室里忙活呢,白大褂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匆匆忙忙跑到厕所外接了起来,夏霜雪有些无奈道:“咋了这是?我正忙着呢!” “我在你学校门口了。忙什么呢,你人在哪儿?”对面是孟宇岸一如既往平淡似水的声音。 “二号楼四楼西洗手间。”夏霜雪说罢随即挂断了电话,径自洗起器械来——她知道这个男人马上就会找过来的,这已经是几年来俩人养成的默契了。 不一会儿,楼道里便响起了孟宇岸沉稳的皮鞋声。夏霜雪抬头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道:“来了?” 孟宇岸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蹙眉盯着她那满手的血迹,一脸凝重。 夏霜雪不抬头也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只淡淡道:“你要习惯,我以后是医生,现在为了锻炼技术,杀生是常事!” 孟宇岸抬手扯了扯领带,表示无奈,他深知这个道理却也还是不太能接受她“杀生不眨眼”这个事实。 夏霜雪见他默不作声,识趣地没有再说和血腥相关的东西,只挑眉戏谑道:“怎么,一会儿带我去哪儿吃好吃的啊?” “你想去哪儿?”孟宇岸略缓了缓道。 “嗯……你决定吧,我不挑食!”夏霜雪洗完东西,径自回到实验室里。 孟宇岸跟在她身后,却没有进去,他讨厌里面那多种不知名药水混着血腥的奇奇怪怪的味道。 夏霜雪收拾好实验台,换了衣服,背起书包,笑着对坐在讲台旁的刘老师道:“敏姐,任务完成了,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差不多这时候把报告给您!” “不着急,你做事我放心。快去吧,难得周末,别让人家哥哥等太久哦!”刘老师说罢便朝门外睨了一眼,脸上满是笑意。 夏霜雪不觉红了脸,虽然她已经被打趣成习惯了,可架不住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径自别了刘老师,匆匆向门外走去。 车上,夏霜雪看着身边这个目无表情的男人,不禁问道:“工作室没有要忙的吗,今天怎么有空啊?” “陪你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劳逸结合才能精益求精。”孟宇岸冠冕堂皇道。 夏霜雪闻言,撇嘴瞟了他一眼,心道:真不知道她咋就摊上了这么个冰山表哥,偏生两家还是一早便订了娃娃亲的,话说这都什么年代了啊!?不过孟宇岸也确实是优秀,z大(全国前三985高校)研究生毕业,愣是不要父母资助,自己白手起家创业成立霜雪工作室,让她的文学和演艺天赋得以施展(说是霜雪工作室,其实只是挂了她的名而已,真正的运作都是孟宇岸在搞,她只负责编剧、出演……and坐等收钱);况且,这人还生得相貌堂堂,举手投足皆是大家风范,是多少少女的偶像啊……左右一个字——牛掰! (某岸:这是一个字!?某厦:我说是就是,你还想不想娶我们家雪儿了!?某岸:您说得对,这就是一个字呢……) 其实似她这般通文不通理的人着实不适合读医科,怎奈这是她从小的梦想,既然考上了,她岂是那轻言放弃的人!?不过高中的时候若不是孟宇岸每个假期都给她补课,她也不可能考上211的j大。 思及此,夏霜雪深深地感受到了老天爷的不公平——造她时候怎么就少了理科这根筋呢?害她学得那么辛苦!若不是天道酬勤、勤能补拙、笨鸟先飞,她怕是真的要跟老天爷干一架了…… 第138章 你20了 彼时车子停在了一家西餐厅门外,孟宇岸下车给夏霜雪开门,两人相携进了店。 孟宇岸点完菜,便伸手将夏霜雪的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并反扣在了桌面上,动作一气呵成,仿佛理所当然。 多年的默契了,夏霜雪见怪不怪,只挑眉道:“怎么,有什么大事跟我谈?” “确实是大事——终身大事!”孟宇岸抬眼看着夏霜雪一字一顿道,神情无比严肃。 夏霜雪闻言微愣道:“你不是说不急的吗,现在怎么又变卦了?” 孟宇岸垂眸,叹了口气道:“也不是我急,是你姨……” “那……阿姨这是什么意思呢?”夏霜雪拧眉道——也不是她不愿意,孟宇岸自然是值得信任的人,加之学校里、社会上几乎就没有人不知道这夏、孟两家的世交关系,娱乐圈更是直接将他们二人给官配了的。只是到底还在上学,这传出去影响也不好不是? “我妈说你眼下也20了,我这年纪若是再拖下去的话只怕会夜长梦多,所以……” 夏霜雪闻言不由笑了:“都是一家人,我难道还能跑了不成!?再说了,你也才26,怎么就夜长梦多了,阿姨不带这么说自己儿子的……” 孟宇岸抬头看向正笑得幸灾乐祸的夏霜雪,正色道:“你以为我是谁,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其实这也没有什么,不过是先订婚,至于领证——两情若是长久时……我可以等。” 孟宇岸原也是不急的,纵然他身边不乏名媛闺秀,只是这自幼青梅竹马的情分加之夏霜雪那率真难得的性格深得他心,眼下的处境还是使他产生了丝丝的危机感——眼见从小被自己精心呵护、宠上天的小丫头终于到了年纪,要是不仗着早年父辈们的交清先下手为强,回头再被别家给拐跑了,他这几年的辛苦经营可不就白费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孟宇岸乃至是整个孟家还要不要在圈子里混了…… 夏霜雪听此,心中并未有过多的波澜,她知道孟宇岸是怎样一个人。见他难得地不好意思开口,倒也大度,略思忖一番便耸肩道:“我ok啊,你看看暑假里咱们工作室什么时候有档期吧——订婚、领证一起办了得了,省得再分批地折腾,你工作也够忙的了!” 孟宇岸显然是没有想到她会那么好说话,微愣道:“你想好了?!这可真的是终身大事啊……” “我就问你,你会给我悔婚的机会吗?”夏霜雪不待他将话说完便径自插嘴道。 孟宇岸闻言,近乎是本能的反应,随即瞪眼答道:“当然不会!” “那不就结了!早一年晚一年有区别吗?你孟大公子可不像是会怕事的人啊……”夏霜雪径自抱着胳膊睨着他道。 孟宇岸见此不由苦笑——谁都知道他们两人明面上看是表兄妹的关系,可当年夏霜雪的太外祖母是孟家抱养来的,他们就算是有血缘关系也已经是四代旁系开外了,更何况两人还啥关系都没有呢!他这个表哥啊,可算不得实至名归……左右自他们懂事以来,家里人便给他们灌输两家有意结亲的想法,带着这层关系,这些年他们倒是真的打打闹闹从没分开过,这种相处模式也可谓是老夫老妻了! 夏霜雪,是你自己亲口答应的,彼时想悔可也晚了——孟宇岸望着对面的夏霜雪,唇边勾起一抹笑意,如是想道。 第139章 没有道破而已 夏霜雪见他这个样子,又岂会不知他眼下在想什么,忙趁火打劫道:“呐,说好了啊,这以后若是领了证,那就是受法律保护的了,你若敢对我不好——别说是粉丝,阿姨就不会放过你!”夏霜雪对于兰姨还是很有自信的,这些年她和孟宇岸掐的时候兰姨可总是站在她这边的。 孟宇岸深知自己母亲偏心,却不满夏霜雪这般说辞,眯了眯眼道:“你对我的自控力应该是有数的,我倒是很不放心你那一见到帅哥就犯花痴的德行啊……” “你这是又皮痒了!?”夏霜雪见他这个时候竟也不顺着自己,便危险道。 孟宇岸闻言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招惹一个自幼学习跆拳道的女汉子比较好,正好此时菜也上来了,便殷勤地给她倒满了饮料以示好。 见夏霜雪缓了神色,孟宇岸不禁感叹道:“啊呀,我家小女初长成,看来从前随随便便就能欺负到你日子是到头了啊……” 小时候的夏霜雪真可谓是软萌无比,不说话时的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便直摄心魂,一声“哥哥”就更是能把人的心肝儿都给化了。偏生他那时也爱玩,见她天真可爱,便整日以捉弄她为乐,还仗着她年幼不懂事,净说些有的没的事情来唬她。孟宇岸思及此,忍不住看向夏霜雪,径自一笑。 夏霜雪见此却是笑道:“你还好意思说呢?难为你这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却被我分分钟给撂倒,你可别说你那是因为重心不稳才摔的啊!” “哎哎哎,我那是让着你呢,你还来劲了是吧?要不然你以为就你也能放倒我,你才几斤几两啊!?”孟宇岸煞有其事道。 “身高、体重我是不如你,可人家取胜凭的是技巧,这你不可否认!况且,我也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你别以为你小时候耍我那么多次的事情我就能轻易给忘了!”夏霜雪直勾勾地盯着他道。 “咳,就事论事,可不带翻旧账的啊!”孟宇岸莫名心虚道。 夏霜雪笑了,嘴上却道:“行啦,我也不贪心,就罚你一辈子伺候我好了!”说罢便优雅地搁起了二郎腿。 孟宇岸抬头看了她一眼,只是不语,嘴角却是勾起了一抹笑意算是默认,许久方道:“我那时也是年少无知,仗着你我的关系,以为这样就能住进一个女孩子的心里,让你的世界从此只有我一人。却不想弄巧成拙,反倒是让你记恨了那么多年……都说不是冤家不聚头,我怕是真的要用一生的时间来还债了!” 夏霜雪不知他何出此言,只笑道:“我也从不曾真的怨你,你宠我总是事实,你的霸道也是我爱的唯一。无非是我太过要强,不肯向你低头,这才有了那么多不愉快的过去——其实冤家也好啊,孽缘也是缘嘛,总比那最后一拍两散的要强些不是?” 孟宇岸闻言哑然,不禁笑道:“是。” “那么……这些事情一笔勾销——余生请多关照!”夏霜雪举杯道。 “你也是。” 两杯相碰,声似叮当。一时间两人的目光交汇,他们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其实我们一直都在彼此的心里从未离去,只是没有道破而已…… 第140章 该改口了吧 因着周一上午没有课,孟宇岸便带着夏霜雪回了孟家。本来他周末就是会回家的,再加上如今两人这件事情,就更是该回去让家里人都知道一下。夏霜雪自是不会推辞的,从小兰姨就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半个月没见了,她也很想兰姨。 车上,夏霜雪百无聊赖道:“别看s县就在j市,这开一趟也挺久的!” 孟宇岸闻言挑眉道:“那你要是不上j大,跑市外,甚至是省外去,岂不是更远了?到时候我想去接你都不能够!” 夏霜雪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言,忽而有点儿紧张起来,拧眉道:“第一次以这种身份去见你爸妈,我算是知道什么是近乡情更怯了……” 孟宇岸好笑道:“你一姐也有怕的时候!?” 夏霜雪闻言不满地白了他一眼道:“戏里和现实到底是两样的啊,你看看你就知道了——这才多久,哪儿还有慕容晨的影子!” “莫清晨也不是你这个样子的。”孟宇岸回怼道。 夏霜雪见两人这是又要掐起来的节奏了,忙转移话题道:“对了,新剧受众怎么样?” “有你主演,能不好?!” 夏霜雪见他那一脸别扭却是笑了,一时无话,车便停在了孟家门口。 刚开了门,沙发上的兰姨和孟叔便起身迎了过来。 “兰姨、孟叔!”夏霜雪冲两人乖巧道。 孟宇岸瞥了一眼夏霜雪,淡淡道:“爸、妈。”她在自己面前要是也能有现在这幅样子就好了…… 兰姨拉着夏霜雪的手道:“可算回来了,原还想着要晚上呢!” 夏霜雪挑了挑眉,无奈道:“哥哥着急,瞧他那魂不守舍的样子,我就早点回来,也算是照顾他的情绪了!” 兰姨闻言瞧了一眼孟宇岸,对着夏霜雪揶揄道:“还哥哥、兰姨、孟叔呢,该改口了吧……”孟宇岸为了让老两口安心,一早就把夏霜雪答应订婚这件事情跟他们说了。 夏霜雪闻言一愣,随即红了脸。 孟宇岸却是来了兴致——这死丫头,私下里总是叫他的全名,人前倒是知道叫哥哥。哪怕现在两人关系不一般,她对他也从来不曾有过更为亲昵的称呼。他倒是挺好奇,宇岸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叫出来会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夏霜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知道孟宇岸这时候不但不会帮她说话,还定是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呢,遂随即调整了情绪,撒娇道:“爸~妈!” “哎……”兰姨闻言随即高兴地合不拢嘴,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孟叔也是乐了。 夏霜雪却犹嫌不够,难得有机会,她自是也要恶心孟宇岸一把的。遂她一手挽过孟宇岸,朝他笑得花枝乱颤道:“对了,宇岸~陪我去看看小兔子们,好不好嘛?!” 兰姨见此,忙打发孟宇岸陪夏霜雪去院子里。 感觉到身边这人的僵硬,夏霜雪表示很满意,故而整个喂兔子的过程都没有撒开他过——多行不义必自毙,本姑娘有的是法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其实……孟宇岸除了一开始有些被吓到之外,后来倒也挺享受的——左右时日还长,他有信心教她学会做一个贤妻良母! 遂,这脑回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最后却是难得地殊途同归了…… 第141章 吃错药了 这日晚上,夏霜雪原是要回自己房里睡的,可经过对面孟宇岸的房间时,她却不禁停下了脚步。 “我知道了,你跟琴姐说一声,看能不能协调一下时间,争取早日出品……嗯……好,就这样。” 听着孟宇岸挂了电话,夏霜雪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鬼使神差地就推开了门道:“哥……宇岸你还没睡啊,工作室有事?” 孟宇岸显然是被她突然的举动给惊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道:“嗯,杜姐明天没有档期,我让小张看能不能换个时间把片尾给录了。” 夏霜雪闻言索性进来,并把门给带上了,走到他身边坐下道:“以后周末就不要安排工作了嘛,你也难得有时间陪陪爸妈……” 孟宇岸见她那么好声好气地说话,颇觉她这是吃错药了,挑眉道:“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婚前压力大精分了?” 夏霜雪闻言便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小拳拳捶胸口道:“你是不是犯贱,我关心你一下就是有病了是不是——那我走了,你活该头疼……”说罢便起身要走。 可这人都进来了,孟宇岸又岂会给她临阵脱逃的机会,随即起身将她揽入怀中道:“来了还想走,你是不是对男人有什么误解,嗯?” 夏霜雪微怔,不禁笑道:“我还以为你个处男不知道女人为何物呢——怎么,要玩火?”说罢便转身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目光深邃起来。 “你以为我不敢动你是不是?其实以你的资质,混娱乐圈也没什么不好的……”孟宇岸贴近她的面庞危险道,温热的气息直沁人心。 夏霜雪又岂会不知他这是在打什么主意,他无非就是觉得她学医要读五年的书,时间太久了。若是直接进军娱乐圈的话,他又何苦等到现在?!但不得不说,孟宇岸的确是一个知道分寸的人,他尊重她的选择,更会对她负责。 遂夏霜雪朝他俏皮一笑道:“好啦,我不走,你也不许再熬夜了,现在就给我睡觉去!” 说罢,夏霜雪径自给他铺好了床,按着他躺下,关了灯,安安静静地趴在他的胸口上闭了眼。 孟宇岸的大脑还来不及反应,眼下却是一动也不敢动,半晌才讷讷道:“霜……雪儿……” “睡觉!” “不是,你这样不好吧……” “你若是不好好休息,明儿个头疼病犯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孟宇岸闻言没有再说话,他知道她这是为他好,可是熬惯了夜,一下子他也睡不着啊,尤其是这软香在怀的…… 夏霜雪睡得很快,孟宇岸不自觉地搂上了她的肩头,轻声道:“小傻瓜,你迟早会是我的人……” 一宿无话,次日许妈来叫起的时候却是见夏霜雪的房间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床铺也整整齐齐,仿佛昨晚并没有人睡过一般。她心下正好奇呢,却听对面传来了一阵打闹声—— “你才磨牙呢,你全家都磨牙……孟宇岸,你有本事别跑,你给我站住!” 听得这话,许妈微愣,随即笑着下楼去给兰姨报信—— “什么?睡一起了?!” 第142章 给所有无名之辈 兰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低声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可看清了?” 许妈闻言只是笑道:“我也就是见夏小姐的床昨晚没人睡,今儿个早上两人还在少爷的屋子里闹呢……” 许妈话音未落,就见夏霜雪正追着孟宇岸跑下楼道:“你站住,把话说清楚,不带你这般诬赖人的!” 兰姨见此忙上前拉住她道:“好孩子,一大早的,这是怎么了?” 夏霜雪气呼呼地道:“妈,那我睡觉磨不磨牙我自己能不知道吗?可他硬是说我吵着他了,您常跟我睡,您给评评理!” 兰姨听此随即来了兴致道:“怎么,昨晚同房了?” 夏霜雪见她的关注点和自己不在同一频道上,只好解释道:“我是为了盯着他不要熬夜,谁知道他一大早醒来就说我睡相不好,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兰姨像是没听见这后半句,又追问道:“宇岸那小子没……欺负你吧?” 夏霜雪闻言不由扶额,忙道:“妈,啥事没有,您就别多想了!” 孟宇岸这时也过来道:“妈,我保证,我绝对没有欺负她,这怎么着也得等人毕业不是?是她自己说要督促我早点睡,结果吵得我一晚上没睡好,您说谁欺负谁……” 孟宇岸的话还没说完,夏霜雪便顺势抓住了他道:“你说谁吵?!明明就是无事生非,敢把我说得那么丑,你看我不收拾你……”说罢便要对着他一顿猛捶。 兰姨闻言算是放心了,她是真怕孟宇岸会把持不住对夏霜雪做些什么,见此忙分开两人道:“好了,你这当哥哥的就不能正经点儿?咱们雪儿睡觉可乖了,才不像你说的!”说罢便径自拉着夏霜雪去吃早饭。 一时家里又恢复了平静,夏霜雪闲来无事便逛起了工作室的贴吧——她是不会告诉他们的boss他一直被技术部给设置屏蔽了的!而孟宇岸也是因为工作忙,没时间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才被蒙在鼓里。 “唉,幕后好累啊,我要辞职!” “同感,还没有人知道咱们!” “嘘……你这话要是被boss听见,还想不想干了!?” 夏霜雪看到最新的这几条匿名留言,忽而便有了灵感,随即进了书房开始创作。 晚上十二点,工作室群炸了—— 厦*雪:叮叮,霜雪工作室最新单曲《致你》发布咯,借此向所有台前幕后的小可爱们致敬,今天也要加油哦! 企宣—秦*芝:哇,这是为我们量身定制的单曲吗?一姐好有心!【疯狂比心】 后勤—赵*:一姐肯定是看到了贴吧的留言才写的这歌!哈哈哈,究竟是哪位仁兄害我们一姐熬夜了,快出来罚站! 摄录—蒋*鹏:难为一姐深夜录歌了,都没要我们帮忙,可以说是良心老板了,哈哈哈! 外联—裘*云:小姐姐声音超甜超治愈,我感觉我又可以了! 和声—邱*:一姐这自带和声得录两遍吧?辛苦辛苦! 器乐—谭*梦:一姐自己伴奏啊?一人分饰几角,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交通—朱*:不解释,我哭了…… 监制—楚*潇:这才是中国好老板的典范,帮k帮扩,同志们转起来! 夏霜雪看着这些回复,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在对话框里敲出一行字,点击了发送—— “每一个人都值得被尊重,每一份努力都会被看见。愿同行,一路向前!” 第143章 托一姐的福 孟宇岸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是次日上午了,他在工作室的办公室坐定后,随即在群里发了一条信息道:“鉴于诸位近日工作辛苦,今年奖金各加一万。” 草草几个字,瞬间让工作室的众人都炸开了锅,纷纷朝办公室的方向高呼万岁,孟宇岸只是一笑置之。 夏霜雪还在孟家,见群里正激动地讨论着加钱一事,便回了一句道:“都要打起精神来啊,不然奖金随时泡汤!【奸笑】” 众人随即都表示定会不负所望,接着便抓紧时间各忙各的去了——新剧上线,事情可不少啊! 孟宇岸看见夏霜雪的消息,便打了个电话过去。 “雪儿,谢谢。” 夏霜雪愣地听到这一句,重新看了一眼手机,确定是孟宇岸没错后,方笑道:“你这是咋了?终于学会好好说话了啊!” 孟宇岸顿了顿,又道:“我呢,是不太会表达自己,不过夫人你既然选择了嫁给我,就要学会接受这一切。这次,我是真心谢谢你帮我重整工作室的氛围,你要什么尽管开口。” 夏霜雪听见前面的话刚想开怼,可听完便又改了口道:“这可是你说的,我说什么你都能做到是不是?” 孟宇岸想着,左右这些年来他一有求于她,她都只是管他要一些小玩意儿罢了,遂二话没说便答应了。 夏霜雪闻言却是叹了口气道:“我要你从今天开始好好休息,不许仗着年轻就不管不顾的,你听到没有!?” 对面沉寂了良久,夏霜雪才听到一个轻如蚊语的声音道:“嗯,你也是。” 孟宇岸挂了电话,心里却是一阵暖意流过——她在意他,这种感觉真好! 夏霜雪起身,想了想还是发了条微信给他道:“明天别送我了,我也好久没练车了。有严叔看着呢,你放心。” 孟宇岸原是本能地想争辩一二的,可想着她方才的话,难得地改口道:“好,注意安全。” 好一个惜字如金,看来这辈子要想从她孟宇岸的嘴里撬出几句情话是没指望了!夏霜雪如是想着,径自赶起实验报告来。 晚上,孟宇岸早早地便回了家,许妈见此不由惊讶道:“少爷这是忘什么东西了吗?” 孟宇岸略微尴尬,随即道:“没有,今天没什么事情,就早点回来了。” 许妈“哦”了一声,心中仍是疑惑。忽而想起夏霜雪一下午都在厨房忙活呢,便明白了些什么,脸上顿时有了笑意。 彼时孟宇岸上楼却并没有看见夏霜雪,下楼时听见厨房里似有响动,便推开了门。 夏霜雪正在做甜点,听见身后的声音便回头看了一眼,笑道:“回来了?” “嗯。”孟宇岸就这样倚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仿佛时间已经过了几十年。 夏霜雪径自笑着道:“我就知道今天你会早点回来的,不过以后你也要这么乖哦,我下次回来要是看见你瘦了,你知道后果的……”夏霜雪的话还没有说完,娇小的身躯便被他抱了个满怀。 孟宇岸在她耳畔低声道:“你若日日想我,我定会乖乖听话。” 夏霜雪微愣,随即笑了:“好啊——不过你这话不对,从小到大我哪日不想你、不粘你了,嗯?” 第144章 没有不透风的墙 周一上午,夏霜雪自己开车到了j大,严叔将她送到楼下后便又回了孟家。 上完一下午的课,晚饭后跑了个咕咚,再复习、预习、做作业,弄完已经是夜里九点半了。 夏霜雪洗漱完毕后躺到床上,打开微博,却看到自己和孟宇岸将要订婚的消息已经上了热搜,不由地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么关注他们动向且急于爆料的可不像是一般的狗仔或者粉丝,倒像是…… 夏霜雪的脑海里随即跳出了一个名字,忙给孟宇岸打去了电话。 “喂,宇岸,你……看微博了吗?” “嗯。”孟宇岸仍是这般不咸不淡道。 夏霜雪闻言不禁问道:“那咱们工作室要怎么办——发声明吗?” “不好,欲盖弥彰。” 对面孟宇岸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可夏霜雪却感觉他似乎已经有了对策,遂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孟宇岸闻言略顿了顿道:“是流言便不攻自破,是事实也就不怕被揭露……找个时间,准备同框官宣吧。” 夏霜雪闻言挑眉——自古娱乐圈官宣都是大事,可毕竟涉及他们两个人呢,眼下她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个男人绝对不是在用商量的语气跟她说话,倒像是命令! 她敛了敛神便对孟宇岸道:“官宣没问题,不过在此之前,我也要青芍他们付出代价!” 孟宇岸闻言思忖一番道:“嗯,注意分寸。” 夏霜雪应了声,便挂断了电话。 于是,就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微博的热搜便被一条新的动态给取代了—— 厦霜雪:“奉天承运,本厦有曰:本厦去岁方及笄,至今不过月余,故而并不恨嫁。究竟为何人作妖,伤我雪花,以谋私利?司马昭之心天地可鉴,法网难容!” 关了手机,夏霜雪看了眼闹钟,已经快十一点了——处理这种事情就是费时间,难怪孟宇岸每天都要加班加点的!她可不想再盯着两边打口水战,遂伸手关了帘灯就准备睡觉了。 青芍集团之所以一直和霜雪工作室不对付,只因双方业务取向都差不多,而霜雪工作室近几年来发展迅猛,在很多领域里面都是后起之秀。且不说孟宇岸这个幕后大boss只是偶尔参演夏霜雪主演的剧,便已是惹得无数少女前后追捧,光是夏霜雪本人作为当红的偶像明星和实力编剧,那也是获奖无数的,这势头远远要超过眼下有些过了气的青芍集团,故他们自成立以来便被青芍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这次的事情不用多想,夏霜雪就知道那定也是青芍的手笔,他们无非是想让她和孟宇岸的粉丝们知道两人已经定下了婚约,再买一些人在评论区里留言劝粉丝断了念想,以此来助攻,从而使个别人脱粉。如此卑劣的手段,明眼人一看就明白,某些粉丝自也是不例外。 夏霜雪着实对于这种无聊的伎俩嗤之以鼻,她素来不爱招惹任何人,但也从来都不是个怕事的人。既然对方铁了心地不想让她好过,那么她自是奉陪到底的,看看究竟谁能耗得过谁——不就是买舆论嘛,那么她就要青芍知道,他们即使不出手,也会有足够的铁粉来出言维护,届时谁压过谁还不知道呢! 咱雪儿有点莫清晨上身了有木有?不过笔下的人物多多少少都能找到作者自己的影子! 第145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早上六点,夏霜雪准时起床,洗漱、吃饭完毕后就去了教室自习。照例看了一眼微博——果然不出所料,青芍这次被他们的粉丝骂得很惨。 见此,其实夏霜雪心中并没有多少的高兴——装可怜她不喜欢,耍手段她也不屑,唯一的感觉就是着实烦人——若不是她家宇岸在这个圈子里混,她除了写诗、写小说,其他真的是啥也不想管!遂将手机关了静音,夏霜雪开始了一天的学习。 难得下午学校公休,没有课,夏霜雪吃完中饭后便打算在床上一睡不起。 室友大力打趣道:“哟,难得的闲暇时光,怎么不去找你家哥哥啊?” 夏霜雪给了她一个白眼道:“人家整天在工作室,晚上都不带回去的,这会儿子哪有空陪我啊!” 阿琪听此忙纠正道:“哎,这我就要替你家哥哥伸冤了啊——他哪次不是你说要见他,然后就分分钟出现在你面前的?甭管是有多忙,出再大的事儿,他心中的no.1永远都是你!” 一旁的大力疯狂点头表示赞同。 夏霜雪闻言竟是无言以对,叹了口气便径自拉上了床帘准备睡觉。 两人对视一眼,狡黠一笑,就也跟着上了各自的床。 三个人不知睡了多久,昏昏沉沉间,夏霜雪被手机的振动给吵醒了——md,早知道开静音了! 夏霜雪愤愤睁眼,将手机凑近一看,发现是助理,皱了皱眉,还是接了起来—— “喂……”夏霜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的嘈杂声给吓了一跳,忙将手机拿远了些。 许久,助理的声音才从电话那头传来道:“一姐……” “张姐,出什么事了!?”夏霜雪疑惑道。 “一姐,不好了,那些粉丝不知道是从哪里打听来您的学校信息,现在正堵在j大门口吵着要见您呢!说是……要您对订婚一事给予正面回复……” 助理的话断断续续,夏霜雪听得不是很真切,却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忙问道:“我们不是发声明了吗,总裁难道没有处理好吗?” “是发了,当时反响还挺好的,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又被青芍那边给挑拨了,这会儿正闹着呢!总裁的意思是,您就在宿舍待着,哪儿也别去。哎……”助理惊呼一声后便再没了声响,电话里满是人群的吵嚷声。 夏霜雪挂了电话,一边穿衣服下床,一边拧眉深思着——不管怎么样,出了这样的事情,她铁定是睡不成的了,还是要先想想办法,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毕竟孟宇岸就算是第一时间赶过来也没那么快! 就在夏霜雪想得七七八八的时候,宿舍楼下却是忽而涌过来了一群人,朝上面大喊着:“厦厦……” “厦厦,你是不是已经订婚了?!出来说清楚……” 夏霜雪惊了,她素来知道粉丝的力量是有多强大,却也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面临这样的困境,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若是贸然现身,搞不好只会将事情越弄越糟…… 而就在这时,孟宇岸来了。 只见他示意人群安静后便径自说道:“各位,我知道你们一直都是我们霜雪工作室的铁粉,我作为工作室总裁真心感谢大家的大力支持!只是雪儿现在还只是个学生,这里更是学校,你们想让其他人怎么看她?你们若是真的 第146章 凭实力说话 彼时孟宇岸劝退了众人,夏霜雪由保镖护着下了楼,两人随即来到工作室旗下的一家咖啡厅。 包厢内,夏霜雪神色淡淡道:“终究还是有这么一天——其实我学校的信息不可能到今天才被人知道,只是以前没出什么值得他们找上门来的事情罢了!” 孟宇岸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道:“你倒是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有些事我不在意,可并不代表我怕它。青芍这次……过分了!” 夏霜雪一向沉稳心大,孟宇岸难得听她的意思像是要找人麻烦,不禁诧异道:“你想干什么?” “我听说既《人道是》以后,青芍也上了一部古言?” 孟宇岸有些明白她的用意了,因道:“你想从业务入手?” “自然——君子坦荡荡,咱们还得凭实力说话不是?”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没有继续说下去。 被孟宇岸的人护着回了宿舍,夏霜雪屏蔽了一切信息专心学习,她相信孟宇岸会处理好这所有的事情。大力和阿琪有心探听工作室接下来的打算,但知道她素来最烦别人问长问短,尤其是这种商业机密,遂索性闭口不谈、静观其变。 日子安稳地过去了,转眼便到了十一长假。孟宇岸因为工作忙,便派严叔去接夏霜雪回孟家。两人进门的时候,孟宇岸还在回s县的飞机上。 夏霜雪一进门便看到自家母亲正坐在沙发上和兰姨、孟叔谈得火热,不由惊喜道:“妈,你不是说今年不回来了吗,怎么来了兰姨这儿?怪道宇岸非要我来孟家……” 安楠起身,笑着给了夏霜雪一个吻礼道:“我原想着没什么事情便不回来了,法国公司那边也脱不开身。可这不是你兰姨电话里说起了两家订婚的事情嘛,那我肯定是要来问清楚的啊!” 夏霜雪闻言打趣道:“我俩的事你们早些年日日念叨着,什么流程、各个细节你们可都早就讨论过了——怎的,犹嫌不够啊?” 安楠和兰姨被逗笑了,直说夏霜雪精怪。 这时,大门开了,孟宇岸从外面进来和她们问好。 夏霜雪自然地为他脱下西装,又径自给他拧了一条毛巾,递上温水道:“乘了好几个钟头吧?” “还好,不算太久。西安古色古香,你会喜欢的,下次有空去玩。”孟宇岸宠溺道。 夏霜雪笑而不语,只拉他到餐桌旁坐下,自己则亲自去给众人盛饭。 兰姨见孟宇岸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夏霜雪,不由低声凑到安楠耳边道:“瞧瞧,多贤惠呢!” 安楠笑道:“哪儿啊?在家可是从不肯做一点家务的,也就在你这儿才乖巧些,到底是夫家!” 夏霜雪不是没听见二人的打趣,面上早已泛了红晕,忙捧着饭出来,孟宇岸自是帮她接过。 晚间,夏霜雪正陪几个长辈在客厅里喋喋不休地吐槽着电视剧里的男女主,孟宇岸则在书房里和外联部等交流再推新剧的事情,忽而想到了些什么,便冲外叫了声道:“雪儿,你来一下!” 夏霜雪应了声,便过去道:“怎么了?” “按照惯例,十一各大公司都会有新剧赶着上映,竞争激烈。我们不可能面面俱到,只能是有所侧重——你看我们先推哪一部可以拿到最高收视率?”孟宇岸认真道。 夏霜雪看了一眼新剧表,忽而笑道:“其实我们哪一部都是沥心之作,加之《人道是》尚未结局,收视率自然是不愁的,主要得拉开差距——不如……把《那年》上了吧?” “那么狠,不是说要作贺岁的吗?”孟宇岸略微惊讶。 夏霜雪则是狡黠一笑道:“原是这样,只是上次青芍的事情我也是说过的,咱们不耍手段,但也势必不能教他们白白得了便宜去——如今就当是现世报好了!你放心,《那年》只是小case,真正的较量定是在年里的……” 孟宇岸闻言便知她心中自有计较,故而不再多话,径自把命令吩咐了下去。 房门未关,孟叔一直在关注着他们这边的动静。眼下见夏霜雪做事果决霸气、有条不紊,他便转头对兰姨赞许道:“都说一物降一物,我看咱们雪儿玩转圈里的能力不比宇岸那小子差呢!” 安楠和兰姨闻言同时望向书房,见孟宇岸向她竖了个拇指,不由都笑了。 第147章 日常精分了 这日一大早,孟家众人便被书房里的一阵吵嚷声给闹醒了—— “你给我说清楚,你和那个洛丽亚是什么关系!?”夏霜雪瞪着孟宇岸高声质问道。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什么关系都没有,为什么你就是不信呢?!”孟宇岸也是火了。 “你让我怎么信——你们天天在一起工作,有事没事地粘在一起……是,你可能是对她没什么意思,可架不住人家风情万种、芳心暗许!你不要忘了,你是她上司,这要是让人给传了出去,我的脸也被你给丢尽了!”夏霜雪用手指狠狠地在孟宇岸身上捅了几下。 孟宇岸被她弄得后退几步,一把推开她道:“你不要胡搅蛮缠!我们在一起才多久,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还真把自己当成这个公司的女主人了?!洛丽亚在公司好几年了,一直尽心尽力,我信任一个好的助理难道有错吗——还是说你觉得凡是我在身边的女人都跟我有什么特殊关系啊?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小肚鸡肠了?!” “你说我什么——你终于说实话了是不是?当初若不是我不嫌弃你,还处处帮着你,你以为你会有今天!?才有了些许成就便想一脚把我蹬开另找新欢,你还有没有良心了……”夏霜雪说着便要朝孟宇岸动手。 纠缠间,孟宇岸把夏霜雪重重地推倒在地,指着她怒火中烧道:“你最好给我就此打住,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人财两空、身败名裂!”说罢便朝书房外大步走去。 “你……”夏霜雪气急败坏,随手便抓起了一个抱枕朝他的背影狠狠地扔了过去。 这时候,兰姨和孟叔已经匆匆地换好衣服下楼来了。 见孟宇岸正要出门,兰姨忙拦住他,急切道:“这是怎么了,昨儿个不是还好好的?” 两人见此都是一愣,随即对视一眼,可都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又听兰姨道:“我听雪儿刚才说你和工作室的助理好上了?你怎么回事啊,可要把事情给说清楚了……” 孟宇岸见此,忙解释道:“妈,没有的事,我那是……” 孟叔见他还欲狡辩,便出声严厉道:“不管是什么,你让人家雪儿误会了,那就是你的不对——你听听你自己刚才对她说的那都是些什么话,还是不是个男人了?!快和雪儿道歉!” 夏霜雪闻言目瞪口呆,忘了自己眼下还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忙摆着手向兰姨和孟叔道:“爸、妈,真没有!不是这样的,我们是……” 夏霜雪还没解释完,兰姨便径自打断道:“雪儿,你不用为他说话——你的性子我最清楚,是断不会随意冤了他的……我自己的儿子我也知道,向来是一意孤行的倔脾气,说话、做事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让你受委屈了,我代他跟你道歉,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夏霜雪被这一波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得一时语塞——就算是真吵架吧,她毕竟只是一个还没过门的儿媳妇,到底还是个外人不是?而那孟宇岸可是兰姨的亲儿子啊!兰姨可不带那么护着她的啊…… 来不及多说什么,夏霜雪忙起身去书房拿出几叠文稿给他们道:“爸、妈,你们先别激动,听我跟你们解释——我和宇岸好着呢,刚才那是在对戏,一时入迷就没注意,吵着你们了,还整出个那么大的误会,真不好意思啊……”说罢便心虚地躲到孟宇岸的身后,颇似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而孟宇岸则是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哪里还有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兰姨见此也是愣住了,又看了看剧本,方道:“真……真是这样?” 夏霜雪闻言忙紧紧地将孟宇岸一把抱住,向兰姨证明道:“真是这样——您看我们这都好得跟什么似的,就差原地结婚了……”说罢便偷偷地瞟了一眼孟宇岸,羞得满脸通红,索性将头埋进了他的怀里。 兰姨还是不放心,目光看向孟宇岸。见后者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后,她方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 一场闹剧结束,彼时孟宇岸喊了许妈来上早餐,兰姨则是拉着夏霜雪絮絮叨叨道:“雪儿啊,你以后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就跟兰姨说,知道吗?这宇岸要是胆敢欺负你啊,兰姨定是第一个绕不了他的!”说罢便警告地看了一眼孟宇岸。 夏霜雪自是乖巧地一一应下道:“放心吧,妈!他要是真欺负了我,工作室的人和粉丝那么多,不用您动手,他就没好果子吃了!” 孟宇岸见此颇为无奈,只能从善如流地跟在她们身后低头不语——他怎么觉得自己以后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很是岌岌可危啊…… 第148章 我需要你 接下来的几天孟宇岸都十分地忙碌,夏霜雪却是乐得清闲——除了完成学校的调研任务,净窝在录音棚里瞎倒腾了。 不得不说,她有点儿想哥哥了,嘤嘤嘤…… 正觉得自个儿很没出息呢,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宇岸?”夏霜雪难得地温声细语道。 可对方显然没时间关注这些,只不容置疑地匆忙道:“雪儿,聚贤广场,我需要你,化浓妆、穿红色那件晚礼服、开黑色那辆车来,快!” 夏霜雪一阵莫名其妙,但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对面就已经挂了电话。她别无他法,只能以最快的速度照做,心中略有猜测——孟宇岸一向低调,今天却要她盛装华服加豪车,这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彼时聚贤广场上已是人声鼎沸,夏霜雪根本看不到孟宇岸在哪儿。 可人群似乎马上便察觉到了她的出现,随即就有人指着她高声嚷道:“看,人来了!” 夏霜雪还没反应过来,孟宇岸便径直朝她走了过来,自然地挽过她的手,眼中似有深意。 他并没有说什么,径自向人群道:“我向来有一说一,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夏霜雪,就是我女朋友,除了她,我不会娶任何人!”说罢,便看了她一眼。 夏霜雪会意,柔柔一笑,应道:“君若作磐石,卿自为蒲草——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说罢便主动挽上了他的手臂,目光含情似水。 夏霜雪自以为这波恩爱秀得可谓是够够的了!她平生何尝在人前这般轻佻过?今日也是剧情需要,她不得不配合孟宇岸演这场戏而已…… 此时人群唏嘘不已,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她眼下正横眉冷眼地瞪着夏霜雪,愤愤不平道:“孟宇岸,夏霜雪我自是耳闻已久了,可传言向来做不得数……如今你既承认她是你女朋友,可有什么切实的证据呢?否则,我是不会轻易退缩的!” 两人闻言不语,那女人却径自挑眉对夏霜雪道:“夏小姐,年纪轻轻就这般地不学好——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可是才到法定婚龄,还在上学呢吧?如此不要脸地赖着宇岸,净干些伤风败俗的事情,就那么恨嫁?也不知道你家里是怎么教的你!” 夏霜雪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怕是这个女人自不量力地来向孟宇岸示好,光天化日之下故意找那么多人来围观,好让他卖她这个面子。可偏生孟宇岸不吃这一套,在局势可控的情况下便叫自己过来压场子呢! 思及此,夏霜雪美目一转,随即扮起不经事的小女孩,任性道:“那个……谁?你认识我,可我却不认识你啊——不过看你这个样子,说话又尖酸恶毒的,我便没兴趣认识你了!方才宇岸不是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了吗——他不喜欢你,你怎么还死皮赖脸地不走!?我和我哥哥青梅竹马,这圈子里谁不知道?又不是我故意缠着他的!况且,我还没答应嫁给他呢,你就说这些莫须有话来挤兑人……哦,我知道了,你那是嫉妒我吧?!” 夏霜雪此言一出,人群中随即笑声一片,那女人的脸色不由难看了起来,怒道:“谁会嫉妒你——就你,也配?!夏霜雪,我告诉你,我可是堂堂青芍集团总裁的千金——萧潇,你可没资格跟我争,宇岸迟早会是我的!” 夏霜雪闻言似是吓了一跳,忙看向孟宇岸,掩唇惊呼道:“呀,难怪你不喜欢她,原来是那个惯会用下三滥招数来抢我们生意的青芍总裁的女儿啊!啧啧,冤家路窄,咱们快回去吧,我害怕……”说罢被楚楚可怜地看着孟宇岸。 孟宇岸见此便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带着她快步离开了。 “你……”萧潇气得直跺脚,忙想追上去,却被工作室的保安们拦下,只得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恨恨地骂了几句,随即上车离开。 于是,一场闹剧以萧潇完败为结局,夏霜雪却是在圈里又赚了一波新粉,她本人表示很无奈。 第149章 抄袭? 彼时霜雪工作室五一档的新剧尚未推出就在全网刷出了最高关注度,青芍自然是不会甘于落后的,第一时间就买了大量的水军对其展开激烈的攻势—— “霜雪工作室《那年同桌的你》疑似抄袭网剧《笑青春》,剧情雷同无新意;男女主更是一把年纪还在演校园剧,令人大倒胃口……” 夏霜雪看着这条微博以及其动态下的各色评论,真实觉得好笑——青芍好歹称霸圈里多年,也算是业内响当当的大集团了,如今就为了整他们这个出道刚没几年、才准备上市的小小工作室,竟然不惜花那么大的血本和那么多的精力,夏霜雪表示也是服的。 对于后者,他们自是不带怕的。《那年》的男女主穹哥和梦姐都是一线的知名演员,虽然眼下都已将近而立之年,但他们霜雪工作室一直相信,只有经过了岁月沉淀的才能真正称得上是好演员,才能保证颜值和演技随时在线,定是能经得起荧幕考验的。况且这两人入行比他们还早,素来坐拥铁粉无数,根本就不需要他们出言维护就能完胜。至于前者…… 夏霜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即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喂,俞然,在忙吗?”夏霜雪语气淡淡道。 “不忙!厦厦找我~有什么事?”对面传来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道。 “你明知故问!”夏霜雪毫不客气道。 “咳,放心,我会搞定的——你记得完事儿请我吃饭就好了!”俞然前一秒的正经随即被后一秒的无赖给取代了。 夏霜雪暗自翻了个白眼道:“知道了,吃完记得减肥!” 两人心照不宣地挂了电话,俞然嘴边的笑意还未退去,随即坐到电脑旁发表微博声明道—— “霜雪工作室向来最重原创,版权明确,责任到人。我是《那年同桌的你》的原型人物俞然,编剧厦霜雪在创作以及改编同名小说的时候就已经征得了我的同意,剧情完全来源于本人同女主的儿时校园生活,故而并无抄袭的可能。如有需要,本人愿意配合工作室发起维权起诉。” 此言一出,舆论的风向随即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电脑前的萧潇看了,气得破口大骂:“好啊,居然连原型人物都能被你找来撑腰,我倒要看看你们私底下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一调查不要紧,圈内再一次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楼:“哇!原来这是厦厦和俞然的少年情缘啊——我更加期待这部剧了!!嘤嘤嘤……” 二楼:“是啊是啊,万万没想到这女主的原型居然是咱们厦厦!哎对了,听说俞然本人也是长得能帅倒众生的那种哦……” 三楼:“哈哈哈……据我所知,俞然是z省人,单身的小仙女们快准备出击吧!” 咖啡厅内,三人相对而坐。 “这次青芍应该是没想到,《那年》并不是无中生有的——架空的剧倒是有可能会雷同,可这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找茬!”夏霜雪笑道。 俞然看着她的笑靥,淡淡道:“本来还想低调,现在看来,我也能算是半个圈里人了!” 孟宇岸闻言瞥了一眼他道:“你真以为出名那么好——要不是我派人帮你拦下狗仔和记者,你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儿?!” 夏霜雪见两人又要剑拔弩张了,忙劝道:“好了,这次怎么说也是我们把俞然卷进去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孟宇岸随即不语,俞然见此不禁道:“厦厦啊,都说你这个哥哥厉害,我看全世界也就只有你能收服他了!”说罢便朝夏霜雪竖了个大拇指。 夏霜雪看着孟宇岸那愈发黑了的脸便忍俊不禁,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抚。 第150章 并购! 霜雪工作室这边一派祥和,而青芍这边的气氛却是有些压印。总裁办公室内,萧骏正在教训萧潇—— “你看看你做的这叫什么事——偷鸡不成蚀把米!你知道现在人家都怎么看我们青芍吗?!净给我惹祸……” 萧潇闻言委屈极了,忙撒娇道:“爸,人家是真心喜欢宇岸嘛!你就不能成全一下……” 萧骏听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怒道:“孟宇岸那是什么人——我们的死对头!你怎么能喜欢上他?我同意,青芍的股东和粉丝们也不会同意!更何况,那个夏霜雪也不是个好惹的……你别看她小小年纪——才华出众,j大学医的!那手段岂是你能比的!?” 萧潇闻言忙急道:“爸,你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那个夏霜雪再厉害,也不过还是个学生,医科更是要读五年——我这次也就是给她个教训,下次绝不会再让她有翻身的余地,我一定会在她毕业之前把孟宇岸勾搭到手的!爸,你就帮帮我吧……”说罢便走过去晃着萧骏的手臂。 萧骏向来最宠女儿,见此不由地缓了语气道:“唉……潇潇,不是爸爸不帮你,只是这件事情着实难办啊……” 萧潇见有机可乘,忙向萧骏建议道:“爸,咱们公司那么大,你就没有想过——若是能把他们霜雪工作室给并购过来,这样我们两家就不用再分庭抗礼了,还能结下秦晋之好啊……” 萧骏闻言若有所思。萧潇也是见好就收,不再多言,她知道爸爸这是把她的话给听进去了。 霜雪工作室—— “总裁,青芍的官博上有了新的动态……”助理小张一脸紧张,拿着平板进门道。 孟宇岸淡淡地扫了一眼,随即吩咐道:“叫企宣部的人马上辟谣,另外……我之前让外联部那边准备的事情,现在可以更进了。” 小张领命出去。企宣部做事自是不在话下,外联部也随即行动了起来—— “陈总,您看我们之前谈的关于圣煌大厦转卖的事情,您考虑得怎么样了?”部长蔡恒客气道,气场却是不一般地强大。 陈林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为难道:“蔡部长,你也知道,我们原是青芍名下的产业,虽说是自己在掌管运营,可要是真的转手,集团那边势必也会受到影响!你也是知道的,我们两家的关系……” 蔡恒闻言只笑道:“陈总,这你不用担心——既是你们自己在掌管运营,那么是留是卖,便是你们自己说了算!况且,我这个人向来不打无准备打仗,这些年来青芍是怎么对你们的,相信这就不用我一个局外人多说了吧?我们霜雪能给到的价格你也看见了,那是足以表达我们的诚意了——您是生意人,应当知道这机不可失的道理……” 陈林闻言很是心动,略微思索片刻,一咬牙便答应了下来,双方随即签了收购合同,完成转卖。 另外几边,霜雪工作室外联部的人也陆续收购了原青芍名下的好几家产业,包括写字楼、百货大厦、酒店等等。 夏霜雪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是期末考试以后了—— 第151章 要变天啊 最后一场试考完,夏霜雪边走出教学楼边重启手机,一看到工作室群里孟宇岸发的公示,便随即给他打了过去。 “你……你你你什么意思——你把青芍百分之三十的资产和股权给收购了!?”夏霜雪难得不顾形象地咋呼道。 “嗯。”对面却依旧是孟宇岸语气淡淡的回答,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夏霜雪缓了缓,方道:“那你这是要向青芍正面宣战了啊……现在这个时候真的好吗?” 孟宇岸闻言只是冷笑一声道:“左右两家不对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早晚要对上,不如趁现在,也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沉寂那么久,我们霜雪也不是个好惹的,也是时候要反击了!” 夏霜雪知道眼下木已成舟,多说无益,便应声道:“好,我尊重你的决定,也相信你的判断,这几天好好准备公关吧!” 孟宇岸淡然应下,复道:“考完了吧,我现在在校门口。东西已经让人全部拿到车上了,你人过来就行。” 夏霜雪惊讶于他的速度,笑道:“行啊,果然有老公就是不一样哈!那我以后是不是就啥也不用操心了?哈哈哈……” 孟宇岸沉吟良久,就在夏霜雪笑得尴尬的时候,他忽而来了一句道:“也不是——以后你还要相夫教子,任重道远。” 夏霜雪闻言微愣,在原地呆滞了几秒。恰好眼下两人之间就只隔着一条学校马路,她感觉自己正被一道炽热的目光盯着,一个抬眼,便撞进了孟宇岸的深眸之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他此刻看她的眼神格外地意味深长…… 来不及多想,孟宇岸便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柔声道:“想什么呢,嗯?” 腰间忽而被一只大手有力地搂住,加之耳畔传来的温声细语,夏霜雪不由双腿一软,低呼一声便跌进了孟宇岸温暖的怀抱。 鉴于两人身份特殊,孟宇岸略看了一眼四周,忙将她拽进车里,系上安全带,准备回s县。 车子驶到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了下来,这时夏霜雪的意识也渐渐回了笼。望着身旁那人俊冷的侧颜,她忍不住探身,柔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点,迅速离开,随即捂脸偷笑了起来——他孟宇岸什么时候这么被动过?那呆住了的小表情简直太可爱了! 孟宇岸也是一阵怔忪,随后瞥眼看向夏霜雪,冷冷道:“妹妹,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刚才的行为所带来的后果,不是你能够承受得起的!” 夏霜雪闻言止住笑,一本正经道:“嗯,我是个负责任的人——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对你始乱终弃的!哈哈哈……” 于是,孟宇岸在夏霜雪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笑声中再次黑了脸…… 孟家,晚饭后。 “妈,我跟雪儿出去一下,晚点回来,你们先睡。”孟宇岸一边拉着夏霜雪出门,一边对兰姨道。 “哦好,你们小心点……”兰姨狐疑地看向两人,若有所思道。 一旁的夏霜雪却是不明所以,拽着孟宇岸道:“啊?才刚回来,这是要去哪儿呀……”不待她问完,人已经被孟宇岸拖上车了。 夜沉沉,灯悠悠,人影憧憧…… 第152章 这一记,就是十年 七拐八拐,孟宇岸终于在一处凉亭前停了下来。 夏霜雪下车,呆呆地望着周遭阑珊的灯火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感觉似曾相识。她一转头便对上了孟宇岸那双深邃的眼眸,遂挑眉道:“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孟宇岸不语,径自拉着她来到亭子的正中央,认真道:“还记得十年前,我在这儿对你说过的话吗?” 夏霜雪茫然,孟宇岸却自顾自继续道:“那年我十六,刚上高中,而你——还只是个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言及此,孟宇岸忽而笑了起来,看着夏霜雪的眼神分外温柔,面上不觉也带了几分红晕。 夏霜雪难得见他这般害羞,不禁也被他逗笑了,催促道:“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孟宇岸一阵沉吟,正色道:“当时我说过的,长大了,我会娶你。” 夏霜雪闻言微愣,随即拧眉道:“瞎说!你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这种承若可不是说着玩的,要是孟宇岸真的说过,她铁定是记得牢牢的!而如今却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夏霜雪觉得孟宇岸一定是在骗她——就像小时候一样…… 孟宇岸闻言也不恼,只笑道:“你自是不记得的,因为当时你根本就没当一回事儿,还满亭子地追着我打、叫我登徒子……” 夏霜雪哑然——这倒真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儿! 孟宇岸见她将信将疑,便复道:“不管你当时是什么样的态度,左右我是当真了的——这一记,就是十年……你说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呢?雪儿,你知道的,素来我认定了的事情就一定会死磕到底,同样地——认定了的人,我也会从一而终!” 夏霜雪被孟宇岸这一番突如其来的话给怔住了,站在原地就这样直直地盯着他,那满脸的深情竟教她怎么也看不够。 忽而,孟宇岸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小盒子,径自执起她的手,单膝跪地,沉声道:“雪儿,嫁给我吧!” 两人的动静瞬间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更有带头起哄的,不断高声呐喊道:“答应他!答应他……” 顷刻间,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呐喊的声音也越来越响,弄得夏霜雪手足无措。 孟宇岸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打算再用一句话来彻底击垮她的心理防线,因道:“哥哥守护你二十年了,眼看青春不再,而你却是韶华恰好——雪儿,你可不能那么自私哦……” “哇……”人群一阵沸腾,夏霜雪不禁掩面羞红了脸,一咬牙就将手伸了出去。 孟宇岸得逞一笑,以最快的速度将戒指套在了她的手上,生怕她下一秒便会反悔似的。完成了一系列的动作,他便起身一把将人搂在了怀里,这一刻方明白什么叫做一眼万年、什么叫做天长地久…… 此后每当夏霜雪回想起那一晚的经历时,都会不禁懊恼自己太过于没有出息——一段回忆、几句话就将自己全部交代了出去——这世上明明还有万紫千红,她却为一人甘愿放弃了所有! 是夜静好,夏霜雪照例码完日更,看着此刻身边孟宇岸那安然沉睡的侧颜,合上电脑,低头在他的面颊上落下轻柔一吻,笑着入眠——大抵向来缘深情浓,大抵一切都完美地刚刚好…… 第153章 清算 兰姨对于两人同房已然见怪不怪,左右不过是聊天、斗嘴,偶尔言语不和、心血来潮了便干一架——反正他们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个中情趣也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懂得,并且这种相处模式只怕是会不死不休。别看孟宇岸平日里一副霸道总裁的样子,私下里和夏霜雪在一起的时候那简直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兰姨向来开明,她甚至还想着改天找许妈将原来夏霜雪的房间改成儿童房呢…… 暑假伊始,被求了婚的夏霜雪忽而像是转了性一般,孟宇岸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上班、开会、和人议事,甚至就连孟宇岸出差她都不放过!倒也不是她有什么不放心的,就是纯粹宅家无聊,顺便看自家帅哥来养眼…… 夏霜雪很乖巧,在孟宇岸办公的时候从不会打扰到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偶尔传个话、倒个水、说说自己的建议。孟宇岸对此很是受用,颇觉自己身边多了个贤内助! 夏霜雪这边的小日子过得惬意,青芍这边却是焦头烂额—— “你看看,你看看!原还想着并购霜雪呢,人家现在差不多就要把我们全给掏空了!”萧骏指着面前的一大叠文件,怒道。 萧潇看着萧骏桌上的数据分析,也是眉头紧皱,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次霜雪的行动力居然那么强,同时也对孟宇岸更加地佩服了。 走出总裁办公室,助理小李便匆匆跑过来向萧潇低声道:“萧小姐,昨天有人在街心亭里拍到了孟宇岸……和夏霜雪……的视频……” 萧潇见她吞吞吐吐地,不满道:“干什么说话都说不全,宇岸在大庭广众之下难道还能做出什么不雅的事情不成!?” 小李闻言缩了一下脖子,索性不再多言,径自将手中的平板递给了萧潇。 视频里其他人的声音很响,听不清楚孟宇岸到底说了些什么,但萧潇在看到孟宇岸向夏霜雪跪下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就变了,随即吼道:“好你个夏霜雪,前几天还说没答应嫁给宇岸,现在变卦倒是挺快啊!?真不要脸……”说罢便向公关部打听了孟宇岸的去处,随即赶了过去。 雅致酒店的休闲区处,孟宇岸拿着一本相册,正在和夏霜雪讨论婚纱照的事情,惹得夏霜雪满脸绯红、掩面轻笑,眉眼间不觉多了几分神韵,孟宇岸一时也是看呆了。 萧潇见此微愣,随即大步朝两人走去,开口就骂道:“夏霜雪,我还真是小看了你勾搭男人的速度啊,这么快就要变成孟家少奶奶了?!” 孟宇岸见此随即起身拦在她跟前,生怕萧潇会对夏霜雪不利。 夏霜雪闻言却只是淡淡地瞟了她一眼,噤声换上一副清冷的面孔,低头喝着咖啡,并不打算理睬萧潇。 萧潇见她竟敢无视自己,便将话说得更难听了:“夏霜雪,你有胆子做,怎么没胆子认啊?!勾三搭四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觉得害臊,现在在我面前装什么清高……”说罢便要对她动手。 孟宇岸随即抓住萧潇的胳膊,冷声道:“萧小姐,我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不对你动手,但你若再敢对我的女人不敬,我定会让整个青芍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萧潇没想到他会用青芍来威胁她,一下子蒙了,急道:“宇岸,你怎么就这么护着这个女人?她就是图你的钱财,根本就不是真心爱你的!你怎么就不明白……” 不待她说完,孟宇岸径自打断她道:“萧小姐,雪儿是什么样的人我看了二十年,难道还是你一个外人对她的了解更深吗?且不说她向来喜欢自由、视金钱为无物,就说她家的资产,未必就比我们孟家少,你觉得她有必要为了这些而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吗?” “她那都是装来骗你的,也就宇岸那么善良才会相信她!谁不喜欢钱啊——她夏霜雪凭什么就是个例外?你别忘了她现在才几岁,便有了这样的坏心思!只有我才是真心喜欢你的,宇岸……”萧潇拧眉,苦口婆心地劝道。 那个夏霜雪,小小年纪,生得一副清纯无害的模样,骨子里却是风骚至极,惯会欲擒故纵、玩转男人,萧潇一看就觉得她不是个正经女人!她始终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比夏霜雪差,为什么孟宇岸就是看不上她——难道就只是因为那二十年青梅竹马的情分吗? 孟宇岸闻言垂眸沉吟片刻,复抬眼道:“只有自己是这样的人才会这样想。可就算是如此,我也甘愿宠她一辈子!别说是钱,她若想要,我的命——都能给她……”说罢便拉着一脸懵逼的夏霜雪走出了酒店,开车离开。 第154章 我那是为了意大利面 彼时两人坐在车上,夏霜雪想着方才孟宇岸说的那些话,一时竟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才好。但心底不禁涌起的一阵暖意,使她忍不住偷偷地瞧了一眼孟宇岸。 察觉到夏霜雪的不自然,孟宇岸主动开口道:“你放心,有我在,不会再让萧潇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夏霜雪闻言微愣,忙梗着脖子别扭道:“我是谁?她就算是来,也不见得就能讨到什么好!” 孟宇岸笑了,淡淡道:“这倒是。” 正在夏霜雪无话之时,孟宇岸复道:“难得最近有空,之前在国际艺博上结交的意大利的frandy公司,一直想和我们合作一个mv,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夏霜雪眨了眨眼,嘟囔道:“人家是找你,我去凑什么热闹啊——我夏霜雪虽不才,可好歹也是业内响当当的一姐啊,才不去给人家倒贴呢!” 孟宇岸被她那傲娇的样子给逗笑了,遂解释道:“既然是要拍mv,没有女主怎么行啊?你若不去,那我可找别人了哦——上次那个名模relia,好像对此很感兴趣嘛……” 夏霜雪闻言随即皱眉道:“你敢!?去就去,不过我那是为了意大利面……” “好好好,你就当是陪我行了吧……” 孟宇岸的笑声一路都没停过,夏霜雪不禁羞得面色通红。 孟宇岸的行动力很强,几天的时间内便让外联部和对方谈妥了时间,随即动身飞往米兰。 飞机头等舱内,夏霜雪昏昏欲睡,望着机窗外昏暗的天色不解道:“大哥,现在才凌晨五点多哎,咱不用为了省钱就这么折腾自己吧?” 一旁的孟宇岸却是精神很好,闻言因道:“我们到那儿差不多需要十个多小时,届时米兰应该是上午八九点,刚刚好。” 夏霜雪闻言呆了呆——好吧,是她忘了时差这种事情……因着数学和地理不大好,她本能地回避和人讨论类似的问题,索性闭上眼睛补觉,不再多言。 夏霜雪的适应能力还是挺强的,下了飞机也就差不多缓过来了。对方很热情,服务也很周到,frandy公司的ceo——mosoca亲自接待了他们。 mosoca先生对孟宇岸热情洋溢地说着,一旁的翻译便低声对两人道:“孟先生,很高兴您能在百忙之中记得并且接受我们的邀约,这次的合作一定是中意两国一次愉快的建交……” 孟宇岸点头应道:“感谢mosoca先生诚挚的邀约,我谨代表霜雪工作室,很荣幸能和您做一次文化交流!” mosoca颔首称是,目光随即被他旁边的夏霜雪所吸引,笑着问道:“这是您的妻子吗?中国的女孩子总是那么地漂亮!” 孟宇岸看了一眼夏霜雪,笑着回应道:“我们还没有结婚,不过,我确定我今生不会再爱上其他人了!” mosoca闻言随即笑了起来,称赞道:“孟先生很专一!不过,若真是这样的女孩子,我想我也是愿意和她共度一生的……” 夏霜雪闻言不好意思地挑了挑眉——寻常孟宇岸听了这样的话肯定是会发飙的!她有理由相信,若不是这个mosoca是个外国人,孟宇岸下一刻便要对人施以言语上的威胁了…… 第155章 境外风波 mv拍摄的过程很是顺利,夏霜雪和孟宇岸正准备收工回去,忽而场地内涌进了一大批人,声称是孟宇岸的粉丝,要求mv换女主! 孟宇岸闻言看了一眼mosoca,淡淡道:“这里是意大利,该mv由frandy公司全权策划和监制,包括演员和剧情,霜雪工作室只是负责配合拍摄,因此mv的版权并不属于我们,也不会在国内上映——这些都是双方一早便在合约上白纸黑字写明了的。你们若有任何的疑问或是意见,可以找mosoca先生详谈,但有一点——出门在外,你们现在代表的是中国形象,我希望你们说话、行事注意分寸!” 人群闻言皆是错愕,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孟宇岸给出的会是这样的一个答复,纷纷转头,犹豫地看向mosoca。 mosoca见此不由腹诽:虽说霜雪只是配合拍摄,可这女主角的人选还是由孟宇岸自己定的啊!如今他竟是把这个烂摊子丢给了自己,万一弄不好,可是关系到两国情谊啊…… 因想着孟宇岸方才这些话也算是在维护他们frandy公司的权益和威信,遂mosoca略微思忖一番便开口道:“诸位,从外貌、专业水准上来看,我并不认为夏小姐担任女主角有任何的问题,且他们二人的关系也正符合该mv中的设定,这才将我们的故事演绎地那么完美!现在拍摄已经完成,我们也绝不可能再耗费时间和财力从头再来一遍……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合约已定,霜雪没有权利购买和上映mv,还请你们见谅!” mosoca说完,一直很淡定的夏霜雪便插话道:“我知道,宇岸的粉丝中有很多是反对我们在一起的,可这纯属个人情感问题,我想你们无权干涉,更不能因此而否定业内的专业判断,这是极其不理智的行为!当然,为了照顾你们的情绪,以后霜雪工作室的作品会在一定程度上选用大众所推崇的艺人,这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最后,我知道你们都是宇岸最忠实的粉丝,而我也是最希望他好的人,所以我们本不应该是敌人——而你们现在因为受到舆论蛊惑所表现出来的行为,给宇岸和霜雪工作室,甚至是中国的形象,都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损害。所以,作为工作室的法人之一,我会彻查此事,给大众一个满意的交代!” 夏霜雪一番话说得中肯在理,粉丝们也没有再闹下去的理由,纷纷表示歉意并期待霜雪工作室能够言而有信。 坐在回程的车上,孟宇岸看着她清冷的侧颜叹了口气道:“把什么都撇干净了,怎么却偏偏不撇清自己——就让他们一直这样误会你吗?” 夏霜雪闻言却是一笑道:“清者自清,他们总有一天会看明白的,否则我说再多也是欲盖弥彰、有狡辩之嫌,何苦来哉?!” 孟宇岸闻言,一时间却是发现自己虚长夏霜雪六岁,眼下竟还没有她看得清明——不计较声名,不急于争辩,唯愿日久见人心。此番心境,又是何其地豁达呢! 两人一时无话,夏霜雪低头摆弄了一番手机。 过了一会儿,孟宇岸便在工作室的群里看到了她发的一条消息道:“外联部泄露工作室行程机密者,私聊孟总,坦白从宽。24小时后,本群若仍无声明公告此事,欢迎知情者贴吧举报,一经查实,必有重赏。法网恢恢,望予周知!” 第156章 女人的直觉 孟宇岸见此一惊,忙转头看向夏霜雪,只见她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因道:“你怎么就能确定这一定是我们工作室内部的问题?万一弄错了,你让员工怎么想我们——尤其是外联部……” 夏霜雪看了他一眼道:“错不了——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巧的事!?我完全有理由怀疑是萧潇买通了我们外联部的人,以此来获知你的行程,再向粉丝们黑化我,鼓动他们去片场堵你,要求换人……虽然这次我们化解了危机,可内鬼不除,始终都是个祸患!” 不待孟宇岸想明白,夏霜雪复道:“我这也还只是在我们工作室内部的群里发呢,若是给捅到网上去,可有他好受的了——届时甭管事大事小,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全家都给你扒出来!我又没真想赶尽杀绝,损人不利已;这也就只是在给他敲个警钟而已,好让他有点儿做贼心虚的压迫感——最好是自己主动就给招了,不然……就我这暴脾气,自是不介意采用法律途径来解决这桩事情的!” 孟宇岸闻言,思忖一番道:“那若是真有人招了呢,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人?抑或是无人招认、也无人举报呢,你又要怎么办?” 夏霜雪闻言转头,朝他阴险一笑道:“利益驱使,肯定会有人争着抢着帮我们去调查的,不愁没有线索!我们坐享其成,何乐而不为?如此一来,那内鬼的心理防线还能不崩——认了最好,给钱走人;反正咱手里有把柄,保管他不敢再造次……就算是这人死扛着不招,到最后真相大白,他也还是吃不了兜着走!左右我们又没有什么损失,这有什么不好?” 孟宇岸闻言,低头不再多言,他颇觉这写宫斗剧出身的作家也太可怕了点儿…… 放了几天的假,夏霜雪表示自己闲不住了,遂向学校学生会要了介绍信,便去了s县一院见习。 这次是妇产科,一进门,正要出来的规培生老孙便差点将她撞倒,看清来人后,他不由惊讶道:“哟,妹妹又来了!?” “猴哥别来无恙,你竟也在这儿——轮转多时,这次可算是实现人生理想了啊!”夏霜雪睨了一眼老孙,玩味道。 “嘘……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人家听见!?”老孙一脸严肃道。 夏霜雪却是不以为意,嗤笑一声道:“有理想那是好事,怎么就不能让人家听见了!?” “你一天不打趣我就不痛快是不是!?”老孙白了她一眼,恨恨道。 夏霜雪见好就收,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道:“哥们儿好好干,争取留科啊!”说罢便径自忙去了。 “这还要你说……”老孙瞪着她的背影嘟囔道——他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优秀的妇产科大夫,别问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次好容易轮科到这儿了,可不得好好干!? 彼时夏霜雪在电脑上将自己那一组的病人情况挨个看了一遍,又去各个病房观察了一下,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临近下班时间了。 老孙照例要送她回去,却被她给拒绝了。 “怎么,有男朋友了——要避嫌啊!?”老孙冷冷地看着她,玩笑道。 想着下午过来时和孟宇岸的约定,夏霜雪笑道:“不是男朋友,是未婚夫——嘘!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哦,你可别给我说出去……” 第157章 你是不是那个…… 老孙闻言着实惊讶,差点一个没忍住就要叫出声来,忙压低嗓音道:“可以啊妹妹,这才多久,哥哥就变成未婚夫了!?学长我虚长你四岁,倒是才疏学浅了——原来连男朋友这种重要的阶段都是可以省略的啊……” 夏霜雪白了他一眼道:“你怎么和俞然一个德行——都那么地八卦、没正形?!我和我哥哥什么关系,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直接成未婚夫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老孙还想出言感慨几句,可孟宇岸的车已经缓缓地驶到了住院部楼下,夏霜雪随即上车,只留给了他一个挥手的动作。老孙见此,唯有独自在风中凌乱…… 第二天,夏霜雪照常六点起床,七点二十准时乘公交来到了一院。 打开办公室的灯,开窗通风,再给自己接了一杯温水,夏霜雪照例在电脑上翻看起病例,仔细对比和昨天的不同之处。 昨晚的值班医生不久便进来了,经过之前半天的观察和熟悉,夏霜雪随即便认出了来人,笑着和她打招呼道:“岚姐早!” 陈医生很诧异她居然记住了自己,忙笑道:“早啊……这离上班时间还远,你竟是比我们还积极呢!” “习惯了,我这也是勤能补拙嘛……”夏霜雪不好意思道。 她来一院见习已经有三次了,如今也可以算是熟练工了,毕竟各个科室每天工作的流程大体上还是差不多的,她适应起来也快——昨天就当是个过度,今天便要正式开启打杂兼学习模式了…… 七点四十五分,科室召集所有当值护士、医生准时交班,外加规培生汇报病例、主任随即抽问知识点。八点开始查房,一般在九点半左右结束。这些都是学习最好的途径,也是信息量最大的环节。 夏霜雪运气很好,正式“上班”第一天便遇上了主任教学查房。否则,就主任这种级别的人物,基本上都是三天两头不见人影的。 李主任推着电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随口向那些规培生道:“你们谁去跟7床本人好好谈谈顺产的问题啊?她这么不配合,也不是个事儿啊……” 还不待老孙和另一个规培生小吴答话,李主任便径自看向了身后的夏霜雪,笑道:“妹妹,要不你去吧——就当锻炼锻炼了!记得注意病人情绪啊……”说罢便径自忙去了。 夏霜雪看了一眼老孙,见他并不打算帮自己说话,不由心道:这产科都那么放养规培生、实习生的吗!?可她只是一个新来见习、屁懂不懂的医学生啊…… 见老孙不跟来,夏霜雪也来不及多言,收拾了一下本子,戴上刚刚摘下的口罩便返回了病房。 7床,年轻的产妇正苦着脸和老公说着她不想顺产。 虽说做病人思想工作这种事情算不上什么生死攸关,可要是一个说得不好——没考虑到病人的情绪或者说遗漏了什么需要重点通知的事宜,以致事后造成了什么严重的后果,那便是医生的失职了——记过、处分自是不在话下,撤职、吊销执照也都是常有的事!饶是以善解人意、口才了得著称的夏霜雪,在新的科室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也是不可能不紧张的。 深吸了一口气以平复心情,夏霜雪笑着走到床边,礼貌道:“7床的刘太太,刚才查房的时候听说您不想顺产——我们医生呢,觉得有必要和您详细地谈一下,也好让您打消所有的顾虑——您看,可以吗?” 刘女士闻言,眉头随即紧皱了起来,拉着一旁的老公撒娇道:“老公~我是真的害怕嘛……你们怎么都逼我呀!?” 夏霜雪见此不由一愣,忙安抚道:“是这样的,刘太太——刚才主任也说了,顺产有利于增强胎儿的体质,对您本人的伤害也小……而且就您和胎儿现在的状况来看,完全符合顺产的所有指征,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给您实行剖腹产的。” 刘女士闻言明显更担忧了,忙拉着她道:“医生,不是我不想顺产,我就是单纯的害怕——都说生孩子是这个世上最疼的事儿了,我……我是真的怕极了!我求求你们,就给我剖了吧,好不好嘛!?” 夏霜雪闻言便坐到了床边,好离刘女士更近一些,习惯性地摘下口罩以示尊重道:“刘太太,其实顺产并没有你想得那么恐怖。我们也都是有经验的产科大夫,肯定会给您和孩子最好的手术方案,也一定会尽全力确保你们的健康和安全,这个你要相信我们的专业判断啊!”说罢便抬眼真诚地看着刘女士。 这一看不要紧,刘女士愣了几秒,随即便兴奋地惊叫了起来:“啊!那个……那个那个——你是不是莫清晨!?” 第158章 你要有大麻烦咯 夏霜雪闻言愣住了——她方才口罩摘得顺手,倒是忘记自己是公众人物这茬了!她忙示意刘女士噤声道:“是我,不过您先别激动!这里是医院,我现在只是一名普通的见习医生……” 刘女士闻言忙表示理解,连声道:“懂的懂的,你们大明星,是绝对不能在公共场合暴露身份的嘛!哎,厦厦啊,你知道伐——我老喜欢你嘞,你的每一部剧、每一本小说,我都追得不要不要的……” 夏霜雪见她颇有滔滔不绝的架势,忙打住道:“刘太太,谢谢你的支持和肯定!这样,咱们先谈正事——我一个见习生,才第一天正式上班,要是任务完不成,可是会被主任骂的……您就配合我一下,行吗?” 刘女士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闻言便又哭丧着脸道:“厦厦啊,你看你演的很多戏里也是有生孩子的,我是绝对相信你的演技的,那场面,我可是记忆犹新哦——太疼了!我可是坚决不要的……” 夏霜雪闻言,忽而意识到自己的戏仿佛给大众带来了一些误导,忙不好意思道:“刘太太,其实影视作品里的很多情节都会存在夸张化的修饰,为的是使剧情更饱满,以此来吸引人的眼球。这本无可厚非,但您也不可全信啊!就拿咱今天这桩事情来说吧——顺产根本没那么疼,也绝对不会动不动就难产、大出血这样的。您既然相信我的演技,那就更应该相信我现在认认真真给您说的这些专业知识啊……这样,都说实践出真知嘛,如今机会难得,您呢就尝试一下顺产,看看我到底演得对不对,顺便也好给我这个少不经事的小丫头提提意见,好不好?” 刘女士闻言似是心动,思忖了一会儿道:“真的没那么疼?” 夏霜雪见她好不容易有了松口的迹象,忙乘胜追击道:“我保证!您看那么多人都过来了,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了,古代不都没有剖腹产吗,咱们这儿又有那么多优秀的医生在呢,您就更不用怕了,是不是?” 刘女士听了,深以为意,一咬牙便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 拿着记录板走进办公室,夏霜雪很是自然地将它夹进了7床所对应的纸质病历里。 老孙见此因道:“签了?” “嗯。”夏霜雪淡淡道。 老孙看她心不在焉的,便挑眉道:“可以啊,不过你看起来好像不大高兴?” 夏霜雪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叹气道:“我不小心被人给认出来了——之前好说歹说都没用,一谈起给我的演技提意见,立马就答应了!这又不是我作为一个医生的功劳,有什么好高兴的?” 老孙闻言却是笑了:“哼哼~那你日后可要小心点儿了——别的不说,这90后的脑残粉我可是见识过的!你这么个惹眼的身份要是被人给知道了,经过他们的一传十、十传百,你很快就要有大麻烦咯……”说完便优哉游哉地走开了。 夏霜雪闻言怔忪,随即让严叔来接自己一下。她随后又给助理小张打了个电话道:“喂,张姐?那个……我现在马上过来工作室这边,大概十几分钟——你们先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录个视频,不用太复杂!” 第159章 公众人物的职责所在 张姐闻言随即安排了下去,全组以最快的速度严阵以待。 夏霜雪过来的时候,一身白大褂还没脱掉,便准备起视频的录制道:“摄影组,滤镜、美颜什么的都关掉,就用原相机。化妆组,不用麻烦了,我现在这样就很好。其他人,各就各位,我们现在就开始!” 虽然化妆和摄影都有些蒙,但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他们,这种时候听话就好了,遂马上调试好设备,开始拍摄—— “哈喽,大家好,我是厦厦——厦霜雪,今天很高兴能够忙里偷闲跟大家说几句话!关注我的小雪花们应该都知道,我是一名医学生,假期都会在医院见习,最近也不例外。但是呢,如果有雪花在医院看到了我,我希望你们不要激动,更不要专程赶来、聚众围堵,以维持医院正常的运作秩序。在那里,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见习生——不太专业、可能出错,所以还请你们多多包涵、时时指正!我也会尽量多跟大家分享我在这个过程当中的趣事和感悟,还请大家一如既往地关注、支持,厦厦在此诚挚感谢你们的理解和配合!争做文明追星族,雪花时时在行动,爱你们哦……” 视频一经工作室官网发布,便在社会各界引起了极大的反响,人们纷纷点赞、评论,称她是最负责任的演艺人。 夏霜雪接下来一连几天在医院过得也都还算顺利,这令她不由地松了口气——艺人不易,入行需谨慎啊! 刘女士这厢很快便临产了,却指明了就要夏霜雪陪她一起,弄得管床的朱医生只好撇下一众规培生,破格带她这么个见习生进了产房。 彼时生产的过程很是顺利,刘女士表示其实顺产也不真就是什么不能忍受的事儿——只要孕期多注意、产时好好配合,抱得娇儿归那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然而刚从产房出来的夏霜雪,此时的脸色却是不怎么好看。 朱医生领着她往回走,见她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不禁打趣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一般不带女学生进产房的原因——怎么样,是不是对产科有阴影了?” 夏霜雪闻言低头瞅了一眼自己那被刘女士抓红了的手腕,呵呵两声道:“岂止是对产房有阴影啊,我怕是快对结婚都有阴影了……” 朱医生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闻言只当夏霜雪在开玩笑,拉着她絮絮叨叨地进了办公室。 晚上,孟宇岸洗完澡出来,照例坐到夏霜雪身边。 平时她都是一脸“本姑娘什么没见过”的样子,趁他未套上衣,顺便一睹他完美的身材。可今天的夏霜雪却是不好意思地别开脸去,身子也下意识地往床边挪了两寸。 孟宇岸心细,自是发现了她的小动作,不由好笑道:“怎么了这是——我有什么是你没有见过的,嗯?还知道害羞了……” 夏霜雪见此,并不打算隐瞒,心里有些话也是不吐不快,索性坦言道:“宇岸,我……我有点儿害怕了……” “你怕什么?”孟宇岸不解,只觉好笑。 “怕——怕那啥了以后……那啥……” 孟宇岸闻言拧眉,仔细想了想她如今所在的科室,心下便有了几分了然。然而他虽然大致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可一时间却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略思忖一番,孟宇岸伸手轻轻地搂过了夏霜雪,柔声道:“别担心——水到渠成,顺其自然,等你真正走到这一步了,有些事情也就不难面对了,嗯?” 夏霜雪也不是个爱纠结的人,闻言挑了挑眉,抬头看着他认真道:“那——你会负责的吧?” 孟宇岸笑了,可还不待他作出肯定的答复,夏霜雪便径自翻身盖上被子道:“反正你要是敢不负责任,我就让你净身出户!” 孟宇岸闻言哑然——好嘛,他早知道,对付她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女人就不能用好言好语的! 第160章 就问你敢不敢 因着夏霜雪目前还只是个见习生,故而平时的工作也就是以学习和帮忙为主,压力并不是很大。倒是老孙,自入学以来就励志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妇产科医生,研究病例时可真是极具钻研精神—— “52床,女,23岁,首孕37周,妊娠合并一型糖尿病……” “哟,猴哥,一个人在那儿碎碎念啥呢?”夏霜雪同小吴录完医嘱进门,开口打趣道。 老孙闻言抬头,满眼哀怨地叹道:“还能是啥啊——52床这不是要手术了吗?我看病例,研究手术方案呢……” 夏霜雪闻言微愣道:“怎么,之前主任说的手术方案你有新的想法?” 老孙听此便重振精神,清了清嗓子道:“咳,我是这么想的哈——首先,这个产妇她年轻,子宫状况良好,未必就不能顺产。其次,关于术后感染问题,其实只要确保胎盘剥离干净、止血迅速且彻底,并发症发生的概率很小。再者说了,顺产对大人和孩子都好,真的没必要剖宫……” 夏霜雪闻言理了理思路,因问道:“你说得有一定道理,可顺产对于助产大夫的技术水平要求很高——你要确保产妇生产过程中没有大出血,剪短脐带后尽可能快地将其转入无菌环境进行胎盘剥离。这个过程少说要持续半个小时,你能保证做到全程零差错、术后零感染——这对于主任来说都不是易事吧?所以,剖宫是目前降低手术风险的最佳选择……”夏霜雪说完,拧眉狐疑地看向老孙。 老孙闻言陷入了沉思,眉眼之中却满是坚定。许久,他向夏霜雪道:“年轻人就要勇于尝试——顺产,剥盘,凝血酶灌注,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夏霜雪听此,不由瞪大眼睛道:“怎么,你问我?” “不然呢?” “可我只是个见习生,就连你都还没有处方权……” “就问你敢不敢?” 夏霜雪无言,不解地看着老孙——她实在是想不通,就算她俩是同一所学校的师兄妹,猴哥也没必要非拉上她一个啥也不会的妹妹上手术台吧……性命相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夏霜雪这厢还在犹豫,老孙径自又道:“我会去向李老师说明,就凭你的资质一定可以胜任一助的。而且,这个凝血酶灌注的止血方法就只有咱们学的最新的第九版妇产科学里有,你刚学过,应该印象还深。” 夏霜雪略微思忖一番,见实在拗不过,便只好点头答应了。遂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夏霜雪就和老孙在示教室里研究手术过程中各种可能的风险和规避措施。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夏霜雪早已精疲力尽,坐到孟宇岸车上时感觉脑子都已经转不动了。 “你敢信?这年头妹妹都要上手术台了!”夏霜雪自嘲道。 “正常,你认真好学,准你观摩是理所应当的。”孟宇岸淡淡道。 “我不是观摩。”夏霜雪睨了他一眼道。 “巡回?”孟宇岸有些惊讶。 “一助!” 第161章 他爱上她时的那一瞬间 孟宇岸闻言微愣,不过随即又想起了他曾在洗手间门口亲眼目睹夏霜雪双手沾满鲜血的情形,感觉见怪不怪,遂敛神淡淡道:“嗯,实操挺好。” 夏霜雪对他的反应很是不解道:“你都不觉得这不符合规矩吗?” “你的古言小说里不是经常有大臣们联名死谏皇帝雨露均沾,然后皇帝霸气回击说规矩是人定的,不合理就要改吗?” “这怎么能一样?那可是事关人命的!” “你写死的人还少吗?” 夏霜雪一时语塞,嘟囔道:“不是……这次是真刀真枪地在人身上实干啊,还是一个创新的手术方案,可不比写本和耍嘴皮子!” “你要有自信,你的水准你学长最清楚了——再者说,你可是自小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姐啊,这事儿一样也难不倒你,嗯?”孟宇岸收起玩笑,认真安抚道。 夏霜雪也知道自己如今已经是没有退路,只能迎难而上了,遂给自己打气道:“是,我一定可以的!” 车子正好停在红绿灯前,孟宇岸转头看向夏霜雪清秀的侧颜,被她那坚定的眼神所吸引,不觉便入了迷。此刻像极了他爱上她时的那一瞬间—— 十年前,他放学后照例去道馆接妹妹回家,还没进门就听见了夏霜雪那带着哭腔的喊声:“不服!”他心头一颤,随即推门而入。 只见夏霜雪满头大汗,衣服和头发都已经湿透了,露出的手臂上青红交加。此刻,她正被俞风——清风道馆的首席教练,也就是那温文尔雅的俞然的清冽高冷的双胞胎哥哥——一脚踢翻在地,挣扎着起来,重新对其发起进攻,却再次被他一拳打倒。 “说过多少遍了,你个子不高,不适合用下劈。”俞风面不改色道,依旧维持着最初那身干净利落的装扮,丝毫不见凌乱,与此时地上狼狈的夏霜雪形成鲜明的对比。 夏霜雪气喘吁吁,满脸泪痕……可下一秒,她的眼神却忽而变得凌厉起来,随即左腿跪地,单手支撑,一个扫堂腿向俞风而去,接着站起来转身,抬起右腿…… 俞风不徐不疾地后退一步,想要避开这一明显的后旋踢,却见夏霜雪的右腿直直地往下做了一个叩击,而并不是弹踢的动作。俞风闪避不及,左肩被踢了个正着,人不自觉地又往后退了几步,顿时被震惊到了。 孟宇岸双拳紧握,将这一切悉数看在眼里,虽然心疼却始终没有上前说一句话,因为他知道她是怎样一个刚强的女孩儿。 只见夏霜雪站在原地,保持着准备进攻的姿势,一脸的倔强和认真。门没有关,风拂过她那通红的脸庞,吹起鬓边的缕缕青丝,令孟宇岸心跳漏了半拍…… 夕阳照在训练场上,将一高一矮的两人映得真切。俞风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轻笑道:“还没有人能让我后退,丫头,你可以的!” 曾几何时,孟宇岸也是搞不懂,为什么这个小丫头每次被他欺负了以后,宁可忍着也不去向自己的母亲告状,明明兰姨疼她胜过疼自己,她一开口,自己指定没有好果子吃。然而之后她便选择了练习跆拳道,孟宇岸觉得这大抵也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一开始她被俞风打得遍体鳞伤,现在却能和他一起代表清风道馆去参加国际联赛,自己也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 她仿佛永远都不会服输,永远都心存希望。 思及此,孟宇岸不禁探身吻住了夏霜雪的双唇,令她猝不及防:“em……” 啊啊啊,这波回忆杀本厦爱了,雪花们有被甜到吗!? 第162章 要火啊 夏霜雪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前面绿灯亮了,孟宇岸便适时地松开了她,将车开回了孟家。 一路沉默,夏霜雪的脑子很乱,见车就要拐进孟家的别墅了,下意识便出声道:“哎——我这老是住在你家也不是个事儿,找时间我还是回我自己家吧……我再不回去,刘婶、徐叔他们都要没活干了!”夏霜雪心虚,因为她知道孟宇岸是一定不会同意她回去的。 果然,孟宇岸闻言拧眉,停好车后便侧首看着她戏谑道:“怎么,还担心我不给你名分不错?明天正好有空,不如咱把证领了——” “别,我……我开玩笑的——我不回去了,住这儿挺好的,人多热闹,真的……”夏霜雪听此不由面红耳赤,忙打住他的话,径自开门下了车。 孟宇岸笑了,跟着她一同进了家门。 几日时光匆匆而逝,转眼便到了52床临产的日子。这一整天,夏霜雪都在紧张之中度过。 52床的周女士虽然年轻,也是初次分娩,却对此显得十分淡定。正在产房等着开十指呢,她见夏霜雪有些不安,便出言劝慰道:“厦厦你别怕,我知道你是实习生,也是第一次上手术台,但是我一点儿都不担心——真的,我相信你们每一个医生,是你们帮助我做出了对我和孩子都好的决定!” 夏霜雪闻言有些错愕,不由惭愧道:“呃……不好意思啊,周女士,让您见笑了——您是产妇,我作为医护人员却比您还紧张,我真是……”夏霜雪不觉羞红了脸。 周女士却笑道:“没事,谁都有第一次不是?倒是我,该庆幸是由你这鼎鼎有名的j大才女来给我手术,我希望将来我的孩子也能像你一样漂亮、优秀!” 夏霜雪听此更是愧不敢当,没来得及答话,便又听周女士继续道:“你不用谦虚,你的故事医院里早就已经传遍了——年方十一便一舞惊人,从此名动演艺界;十二入歌坛,唱跳俱佳;十七入作协,著书六部皆成热剧;十八入诗协,佳作五百篇;本来大家都以为你会去央影的,可你却考入j大,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医学生……还有你哥哥,你们真是天作之合!” “周女士,您……”夏霜雪讶异于她知道的详细程度,毕竟她一直以为在医院里总归没那么多人会留意到她一个小小的见习生。 周女士一脸促狭地看着她道:“我知道有些事情不好问,就祝你们俩恩恩爱爱、永远幸福美满啦——微博置顶关注了,我不介意经常看你们撒狗粮哦……” 不得不说,周女士的幽默让夏霜雪整个人放松了许多,之后的手术在老孙的指导下成功进行。 出了产房,周女士还在喋喋不休:“厦厦,刚才的两个小时我一直都在看你,居然一点儿都不觉得疼!” 夏霜雪哑然,一旁的付先生不禁笑道:“你啊,就是个爱叨叨的性子,看把人家夏大夫都说怕了!” “我哪儿有?!” “怎么没有,你自己瞅瞅你今天一共说了多少话了?” “我看到了厦厦,我高兴!” “好好好,你高兴……这回总算是平安生了,以后就不用再承受孕期的痛苦,可以想吃啥吃啥、想干啥干啥了,咱回去好好庆祝一下,来顿大餐好不好?” “那必须的……” 夏霜雪看着这二人的打情骂俏,也是笑地真切——她仿佛看到了他们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甚至是五十年以后的样子。 原来,情到深处方知意,一许青丝念白头,她不禁想到了孟宇岸,顿时红了脸。 鉴于本院首次对妊娠合并糖尿病的产妇实行了顺产及凝血酶灌注剥盘术,院里表示十分重视,还特地安排了学术交流大会,邀请老孙和夏霜雪给全院医护人员做一场报告来分享经验。 夏霜雪表示,自己这是要火啊…… 第163章 闹事 其实对于夏霜雪来讲,上台发言并不是一件有多困难的事情,难的是她现在毕竟还只是一个见习生,破例上了手术台,如今还要给很多比她资历老不知道多少的前辈做经验分享,这势必会惹人争议。 然而,当天会议的气氛和效果却是出奇地好,事后甚至还有许多曾和夏霜雪一起共事过的学长、学姐来找她唠嗑。 可人生总不会是一帆风顺的,还没到下班时间,产科门口便被一大群人给堵得水泄不通,为首的竟是带着一副墨镜、气势汹汹朝医生办公室而来的萧潇—— “夏霜雪,你给我出来!别以为宇岸就能一直护着你了,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这样一个恬不知耻的女人还怎么在这个医院里混下去……” 夏霜雪闻言并不感到惊讶和畏惧,她自是知道,萧潇选择在这个时候到这里来,无非是看她最近日子过得太舒坦,心中感到不平罢了。遂她起身淡淡道:“不好意思,萧小姐,这里是医院,我只是一个见习生,不接受和娱乐有关的任何采访,还请你见谅。况且,现在是上班时间,我希望你不要给医院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这件事情的后果不是你所能够承担得起的!” 可萧潇又岂是一个知难而退的主儿,闻言只冷哼一声道:“夏霜雪,你现在装什么清高啊,啊?!你撺掇宇岸并购青芍的时候,可能想现在一样义正言辞?你最好早日离开霜雪,不然我不保证青芍会在起诉的时候提出什么样的赔款要求——这后果,到底是我承担不起,还是你承受不了啊……” 夏霜雪闻言不由笑道:“萧小姐,以你对我的了解,应该不会不知道我在j大修的是医学和法学的双学位,不如下班以后咱俩约个地方好好讨论一下你是否会败诉吧——另外,你若真的揪住这一件事情不放,最终为难的不是我,是宇岸。你要是不想大家以后真的水火不容,最好安分守己,或许我还能劝宇岸留你们百分之十的股权。” “你……”萧潇气极,一时语塞,许久方敛神道:“好,你既然铁了心地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这就回公司告诉我爸去,你作为霜雪工作室的法人之一也休想好过!到时候,我会揭穿你丑恶的嘴脸,宇岸一定会明白我的用心良苦,他不会怪我的,你就等着瞧吧……”说完,萧潇便带着身后那些记者匆匆离去了。 夏霜雪无语,对着工作群说了一句话,随即继续工作,丝毫不受刚才突发事件的影响。倒是老孙和一众看热闹的人,纷纷为她和霜雪工作室的未来而感到担忧。 第164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孟宇岸这边正在忙别的事情,抬头间见门外原本安安静静的办公区忽而忙碌了起来,心中不禁疑惑。 这时,助理小张急匆匆地进来道:“总裁,不好了,萧潇带人去了一院为难一姐,被一姐给气回去了,现在正在谋划起诉我们霜雪恶意竞争!” 孟宇岸原本听了前半句差点就要站起来了,可听完后半句却是淡定了很多,只问道:“又是东程?” “是。不过……一姐的意思是要我们这次还同安然合作……”小张知道自家总裁同俞家两少爷的关系十分微妙,故而说这话时明显心虚。 孟宇岸闻言冷哼一声道:“她倒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就在小张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孟宇岸忽而话锋一转道:“既然是她的意思,你马上去安排外联部对接就好,务必要青芍得不偿失。否则——你去告诉俞风,小心我连他家律所都收了!” 小张闻言瑟缩了一下,随即出去交代蔡恒了,不过在给安然致电的时候还是尽量说得委婉了一些—— “俞风先生,您好!我是霜雪工作室小张。抱歉打扰到您了,是这样的——青芍集团意欲起诉我们工作室恶意竞争的事情您应该也听说了吧?我们孟总和一姐觉得这个案子还是交给安然律所比较放心。所以,看在双方多次合作的份儿上,还请贵所多多费心,争取霜雪利益的最大化!我们一会儿便会派外联部的人来和你们详谈,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俞风听出小张语气里的不自然,因笑道:“这不是老孟原话吧——况且照他的性子,自是不回主动找我们安然谈合作的,这一定是厦厦的意思吧?” “呃……”小张闻言一时语塞。 俞风倒不是个爱较真儿的人,随即收起玩笑道:“你放心,我们对任何一个案子都会全力以赴!也麻烦你转告老孟,阿然和厦厦不过是兄弟,他大可不必因为这个而放弃和安然签订长期合作合同的选择!” “啊……好的,俞风先生,我一定转达……那我就先不打扰您工作了,祝您万事顺利!”小张自是悉数应下,只是这种话她可不敢对孟宇岸说。 俞风这边挂了电话,随即又给俞然打了过去道:“闲了这些日子了,也是时候该锻炼一下业务能力了,要不然你让咱爸以后怎么放心把律所交给你啊……” “哥,我不想接管安然,这你是知道的。咱爸逼我,你怎么也揪住我不放啊!?”俞然懒懒散散道。 “这次是青芍和霜雪的案子。” “……哥,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俞然刚一说完这句话,俞风那头便被挂了电话,他忽然有了一种被打脸的感觉…… 第165章 纨绔子弟也是会转性的 若说俞然这小子对夏霜雪从来都没有想法,肯定是不可能的,只不过他知道夏霜雪和孟宇岸的关系,自然不会看着她为难,故而有些时候就只能是退居一旁、默默守护了。不过每到能让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候,他自是不会含糊的,非要做出点儿什么成就来令她刮目相看,证明孟宇岸再强,也有不如他的地方。 虽然这些年俞然也还算安分,基本上和夏霜雪都是以兄弟相称,可孟宇岸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自是对俞然时刻开着十级防范模式;再加上他和俞风是大学同学,三人的关系就更加地微妙了。 俞然这厢行动力极强,随即去到律所,和霜雪外联部的人做了初步的沟通。在了解了基本情况后,他便开始积极备案,一直奋战到深夜,却难掩内心的兴奋—— “厦厦,你们这个案子也太简单了吧,稳赢啊!”俞然骄傲道。 “是吗?那还请俞大律师一样认真对待,千万不要马失前蹄哦!”夏霜雪玩笑道。 “那是自然……” 这时,孟宇岸开门进来,夏霜雪匆匆挂断了电话。 可孟宇岸是谁,他自是知道夏霜雪在和谁通话,遂佯装大度道:“这个案子毫无难度可言,你若真想要让他练手,不妨把和美迪股权争议的案子给他!” 夏霜雪闻言把他按坐到床上,径自给他揉肩,安抚道:“你呀,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和俞然斤斤计较?!你要知道,纨绔子弟也是会转性的,俞然要么不做,真正做起一件事情来却是有模有样地呢!你呢,就大人有大量,让他先从简单的开始做,等以后他真的有所成就了,再把美迪的案子丢给他,不是更好吗?” 孟宇岸本也无心纠结这种小事,毕竟他这个人还是挺客观的,喜欢对事不对人——俞然在打官司这方面确实有天赋,故而他只要能帮自己赢案子,这些个私人恩怨他都可以暂时不计较。 夏霜雪见他面色缓和了不少,便顺势将他扑倒道:“哥哥~今天人家被坏女人给欺负了呢,你会不会给人家讨回公道啊?” 孟宇岸见此挑了挑眉道:“怎么,你不是一直厉害得很吗?难得见你有求于人啊!” 夏霜雪不依不饶,继续撒娇道:“人家也就是在你面前逞逞强而已嘛,哪里是那些个坏女人的对手啊?你若不帮我,哪天萧潇就要把你给抢走了,到时候我该怎么办啊,呜呜呜……人家不要离开哥哥嘛,你说过要一辈子对人家好的,你不能言而无信,会遭天谴的!” 孟宇岸扶额,他怎么就忘了这个女人可是日常精分,戏精上身就是分分钟的事儿!遂调整了一下语气,温声道:“好好好,我帮你,明天就去和她说清楚,让她以后再也不要来为难你了,好不好?” 夏霜雪见他应下,目的达成,随即翻身盖上被子准备睡觉,连一句话都懒得多说。 孟宇岸对她过河拆桥的行径已然见怪不怪,只一把将人捞进怀里,熄灯就寝。 第166章 十里红妆(1) 次日,孟宇岸便着人去警告萧潇。然而,他知道她自是听不进去的,故而特意让俞然在诉讼时和青芍集团翻旧账,青芍这一次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再加上之前已经被霜雪收购了名下大部分的公司和将近百分之六十的股权,如今的青芍已经是摇摇欲坠、分崩离析了,内部也是人心惶惶、离职者众。 难得一个休息日,夏霜雪一觉睡到自然醒,睁眼刚好是早上八点,身边早已不见孟宇岸踪影。她迷迷糊糊地趿拉上拖鞋,正要起身,却恍觉周遭的气氛似乎不大对劲。定睛一看,只见床幔是镶了金边的红纱帐,面前衣柜的把手上都系着红色绢花,地毯也是大红色的,一直铺到楼下,延向大门口。 突然,一群梳着高髻、身着粉色襦裙的陌生女子排着队有序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朝她笑着行了一个蹲身礼道:“皇后娘娘,陛下已在门外等候多时了,还请您让我们为您梳洗更衣!” 夏霜雪闻言一脸懵——这……是哪场戏,她好像没写过啊!? 来不及多想,那些女子便井然有序地对她忙活了起来——梳头的梳头,化妆的化妆,穿衣的穿衣,甚至还有人拿着挤好了牙膏的牙刷和打湿了的毛巾来让她刷牙、洗脸。 夏霜雪表示,在自己写过的剧里,就算是皇后,也不过是这个阵仗。今儿个到底是她没睡醒产生了幻觉,还是没醒来在做梦!? 依旧不待她想明白,她便已经身着凤冠霞帔,妆容艳丽地出现在了楼梯口。两名女子轻轻托起了她那长长的曳在身后的凤袍,为首的那人便高声道:“吉时到,启程!” 于是,夏霜雪被搀扶着下了楼,一路上是排成两列的孟家佣人们,他们穿戴着整齐、统一的服饰,脸上皆是笑容,看着她一步一步地朝大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两个佣人为她打开了大门,门外另有两人拧开了礼花、燃放了电子鞭炮,一时间庭院里欢呼声响起,好不热闹。 夏霜雪的脑子里忽而蹦出来一个词儿——出嫁——不对啊,她只是答应领证和订婚,怎么这两件事情还没办呢,就直接到了这一步呢!?然而她全程都没有看到孟宇岸,这不免让她有些不安。 “上轿——起!”是的,你没听错,的的确确是上轿——跟她在孟家睡的床一样大的汉仪婚轿,足足有十二个人抬着! 夏霜雪忽而放弃了思考,任由着他们将她送往目的地——不就是跟皇后的册封大典差不多吗,她一姐这一段拍得还少吗?思及此,她瞬间端正了坐姿,双手交握于身前,目视前方,拿出上位者的气势,当真是好一个母仪天下! 这一盛大的典礼自是引来了无数旁观者的驻足惊叹。然而这在戏里,夏霜雪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故而她丝毫不见紧张。 好容易到了地方,为首的女子便高声道:“下轿——迎亲!” 夏霜雪知道,她终于可以见到孟宇岸了,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只要有他在,她永远都不会感到慌张。 果不其然,孟宇岸就在众人惊羡的目光中朝她走了过来—— 第167章 十里红妆(2) 只见他一身红色帝王朝服,腰系金带,头戴垂帘玉冠。明明看不真切眼神,可夏霜雪却能明显地感觉到,此刻他的目光正向她投射而来——温柔似水,却直达心底,令人窒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宇岸终于走到了她的身边,径自执起她的纤纤玉手,低声在她耳畔戏谑道:“原以为有得等了,想不到你这么快就睡醒了——咱们这算是心有灵犀吗?” 夏霜雪的意识终于回了笼,不由红了脸道:“你这是整哪一出?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咱们的婚礼呢!” “差不多,订婚典礼——就当是正式婚礼的演练好了。”孟宇岸不以为意,牵着她往前走道。 “哪有人办两次婚礼的?!”夏霜雪嗔怪道。 “你和我啊——也就只能是你和我了!”孟宇岸坏笑一声,随即恢复日常高深莫测的模样,目视前方。 夏霜雪对此见怪不怪,调整了一下心情,随即摆出一副高冷的样子——果然,这人在一起久了,就是容易被同化!意识到这点的夏霜雪,表示很无奈…… 一切流程照常进行,两人真真切切地经历了一场中式婚礼,只不过这规格可是帝后级别的——不错,就差去泰山祭天了! 直到双方交换戒指的时候,孟宇岸的脸上忽而有了一丝认真。他执着夏霜雪的左手,温声向她道:“不记得是哪一场戏里的了,你说戒指象征着心里的那一个人,一旦戴上,不到不爱就不能摘下。你十六岁那年,弄丢了我给你的那枚银戒。你怪我呵斥你,你怪我太较真,那是因为你还不明白它对我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我把你放在心里整整二十年;并且,十年前我就打定了主意,将来定要娶你为妻!今日,我终于兑现了我儿时的承诺,我发誓今生唯与你共度朝夕、白头偕老,皇天后土、满座高朋皆可为证。夏霜雪,你愿意嫁给我吗?” 场下的孟叔、兰姨和安楠早已是相拥而泣——只有他们知道,孟宇岸和夏霜雪的这十年虽然过得还算平静,但两人之间的磕磕绊绊、吵吵闹闹、分分合合却是一刻也不曾少过,能走到今时今日固然是缘分,但更是两个人共同的信赖和坚守。 夏霜雪仔细回想过去,也是感慨万千,不由笑道:“说来惭愧,宇岸,以前我竟不曾发觉,原来这些年一直都是你在护我周全、打点一切,我为你做的其实真的很少,而你却总说真爱不需要轰轰烈烈,点点滴滴都是真。我承认有些时候,我的任性和要强也许会无意间伤害了你,但打从我心里,我把你当做我今生最坚强的依靠。不管此前种种,余生我定不负君心,尽力做好一个妻子应尽的本分。宇岸——我愿意嫁给你!” 两人随即深情相拥,全场亦是掌声雷动。大抵爱从不迟到,而你也从未远离…… 本厦昨天没来得及更新,今日补上,雪花们莫怪哦,耐你们! 第168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 这一夜,孟宇岸抱着夏霜雪早早地熄了灯,两人却都久久没有睡意。 “你在想什么?”夏霜雪终于打破了沉默。 “你在想什么?”孟宇岸反问道。 “我在想……当年莫清晨为什么要反慕容晨?” 夏霜雪的回答似乎出乎了孟宇岸的预料,他想了一会儿方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莫清晨没有助着慕容晟,那慕容晨和她以后的生活未必会像之后的那样幸福?” 夏霜雪闻言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他道:“为什么?” “因为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不会吸引人,同样地,没有曲折坎坷的情路便是索然无味。慕容晨应该会对莫清晨很好,但男人总是猎奇的,那种好慢慢地就会变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而不再是耳鬓厮磨、非卿不可……而女人又都是渴望爱情的,一旦沉沦其中以后,就容易为对方而变得卑微——所以莫清晨呢,在这种相处模式之下,应该会是一个十分称职的皇后,但却始终难以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永远都无法真正走进他的内心。”孟宇岸循循善诱道,仿佛在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夏霜雪闻言陷入了沉思,忽而笑道:“所以如果你一开始就那么宠我,从来都没有捉弄、吓唬过我,也许这辈子我们就真的只是兄妹了……” “也许吧——不过我相信,最终我还是会发现你的好的,不管这个过程需要经过多少年的积淀,你都只能是我的女人,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捷足先登!”孟宇岸霸道道。 夏霜雪听此却笑了,欺身骑到他的腰上,俯看着他,魅惑道:“都说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臣妾今日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上了您的花轿,又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应了您的婚约,而今想来当真是头脑一热、极其地不理智呢!您说——这可如何是好啊?” 孟宇岸对于莫清晨上身的夏霜雪还算淡定,只沉声道:“朕的雪儿意待如何?” “自然是——也让您被动一回了!”说着,夏霜雪便对孟宇岸上下其手了起来,彻底激发了孟宇岸作为一个正常男人应有的兽性,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什么是no作no die…… 饶是两位当事人都知道轻重,擦枪走火却并没有实质上的行为,可次日两人也都还是感觉有些缺觉,直到夏霜雪睡过午觉以后才有精神和孟宇岸去民政局把证给补了。 此后的几年里,这两人的小子日倒是过得平淡而充实——孟宇岸忙工作,顺利地将霜雪工作室上了市,各项产业蒸蒸日上;而夏霜雪则是忙学习,理论实践两手抓,成功地拿到了医学和法学的双学位,趁着闲暇时间还写了几部新剧。 一晃两三年,匆匆又夏天。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候再拨。sorry,the phone you……”j大附近的一家西餐厅里,夏霜雪略施粉黛,一袭殷红长裙,衬得五官格外地精致。她百无聊赖地再次挂断了电话,忍不住嘟囔道:“说好了今天回来的,都这个点儿了,怎么还没个音信!?” 她的话音刚落,便只见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手捧着一大束鲜花从门外走了进来,随即一个富有磁性的嗓音从夏霜雪的背后响起道:“毕业快乐,夏小姐。” 第169章 医闹(1) 夏霜雪闻言愕然,随即笑道:“你怎么来了,不是才回国吗!?” 孟宇岸径自拉着夏霜雪上了车的后座,冲她邪魅一笑,也是难得学人说了一回情话道:“思你成疾。” 夏霜雪的脸不争气地红了起来,嘴上却还不依不饶道:“视频里日日见,怎的就教你相思成疾了?” “这光看个影像,怎么能和抱在怀里比呢,嗯?”说罢,孟宇岸便一把将夏霜雪放倒,低头深情地吻住了她的双唇,将这些日子思而不得的苦闷悉数发泄了出来。 严叔目不斜视,专心开车,对于这二人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撒狗粮的习惯见怪不怪。 然而夏霜雪虽说毕了业,可院里的规培任务远比见习、实习要困难很多,几乎每周都要考核、汇报病例和教学查房。 因着她之前每个假期都会过来,而且在大五实习期间已经把各个科室都轮转过了一遍,故而这次规培,她也是一早便和医生们打成了一片。 是日,就在她下楼去帮患者打印检查报告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 “你们都别过来!不然……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一个中年男人正挥舞着水果刀,四处寻找可以威胁的人,对面是一群保持高度警惕的保安和医护人员。 倒霉的夏霜雪就这样被他给拉住了,那把刀瞬间就架在了她纤细的脖子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嵌入肌肤。 夏霜雪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不管是在清风道馆、国联赛场还是自己写的戏里,类似惊险的场面都并不在少数,故而眼下这般也并不能令她慌神,她打算先稳住对方、静观其变。 “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伤及无辜!”一个高个子的医生冲男人喊道。 然而他几乎已经丧失了理智,闻言便冲人群咆哮道:“你们医生都是一伙的,为了钱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她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死了也不算无辜!” 夏霜雪一听这话随即不乐意了——“嘿,本姑娘行得正、坐得端,挣的钱、捐的款够你花几辈子呢,还稀罕你说的这点儿钱!?看我怎么收拾你——”她如是想着,瞅准一个空档,左手一把推开水果刀,同时右肘直捅那男人的要害,趁其踉跄便一个转身把人给制服了。 众人满脸惊愕,完全没有从刚才的变故之中反应过来。 夏霜雪虽然瘦小,个头也不高,但力气却是出奇地大,将那男人的双手扭得死死地,嘴上也没闲着道:“我说你就事论事,干嘛一棍子打死所有人,啊!?今儿个得亏是遇见了你姑奶奶我,不然真捅死个人,你tm就要进局子了,知道不?” 说罢,她径自将人拖到柱子前,用保安手里的麻绳将人给绑在了柱子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丝毫没有给那人挣扎的机会。 “你放开我……你们收了那么多钱还医不好人,现在又来欺负我一个老实人,天下就没有你们这样黑心的医院——我要告你们,我要告你们!呜呜呜……”那男人忽而泄了气,径自哭了起来。 夏霜雪见此无语,忽而想起这些天来在院里听到的八卦,遂叹了口气,一屁股做到他身边道:“大哥,有什么事情是值得用生死来作挟的啊?你也不想想,你母亲都多大年龄了,这是个人都有生老病死不是?咱医生也不是神仙,那还能包治百病不成?这人啊,一旦选择了死,那可就真的活不成了啊……” 第170章 医闹(2) 男人一听,果然止住了哭声,开始絮絮叨叨起来道:“是,是我没用,娘在的时候天天游手好闲、教她不省心,这娘忽然去了,才知道后悔——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没用……”说罢,他便开始用头不停地撞柱子。 夏霜雪见此忙打住道:“哎,你这是干啥呀?这柱子跟你又没仇没怨的……谁家还没个难处,不是就你找不着工作,但是不想办法改变难处,靠着你母亲的退休金过日子,这就不爷们!” 那男人闻言便更加懊悔了,随即道:“姑娘啊,你是个好人!这些年来,我看的都是别人的白眼,听的也都是他们的冷嘲热讽,这辈子除了我娘,再没人给我讲道理了……谢谢你啊,刚才没伤到你吧?” 夏霜雪闻言随即摆手道:“嗐,没事,我也是练家子,你这根本就伤不到我——来,我给你松开,不过你可答应我别再寻死觅活了啊!” 男人点头,夏霜雪便起身给他松了绑,将他带离了人群。老孙原放心不下,可见她自有主张,也便疏散了人群,各忙各的去了。 孟宇岸刚出会议室,一进办公室的门便看见夏霜雪坐在了他的位置上,对面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皮肤黑得跟碳烤过一样,不由眉心一蹙。 不待他发问,夏霜雪便起身,殷勤地挽着他的胳膊拉他坐下道:“宇岸,你上次不是说咱工作室安保部缺人手吗?今儿我给你带来了一个!” 多年的默契让孟宇岸从她的语气中就听出了些许端倪——我就是来通知你一声,并不是来和你商量的! 故而孟宇岸也不多言,只问道:“什么人,背景清楚吗?” 夏霜雪很是满意他的态度,温声道:“放心,我病人家属,乡下来的,一时间没找着工作,娘还刚去世,所以……”说到最后一句,她故意压低了声音。 孟宇岸闻言便向那男人道:“既然我家夫人举荐你,那你一定有过人之处,我自是欢迎的。不过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干活就好好干,若是存了什么不干净的心思,我霜雪定不能容你!” 男那人原看是这么有规制的公司,老板又一板一眼地,已经对求职不抱什么希望了,如今听孟宇岸这么一说,忙不迭应道:“哎,哎,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二位恩人的一片善心……” 一番安置,夏霜雪又在院里赚了一波名声,媒体上也是争相报道。 原来,那男人名叫李达,初二便因为家境贫寒而戳了学,不过自幼喜欢读书,唯一珍藏并随身携带多年的就是一本97版的新华字典。 几天后,李达在值班室里翻看随意堆放在桌上的杂志,这才了解到,原来救他于水火而不留名的,是怎样的一位传奇姑娘!于是,他打心底里对夏霜雪的感恩和敬佩又多了几分。 原是无心柳,竟成有荫林。其实爱始终都在我们每一个人的身边,善也始终都是我们每一个人坚持的初心。 第171章 碟中谍 青芍被收购的进程还在继续,且几乎所有跟他们合作的影视公司、电视台、投资商、广告商都有不再续约的打算,这令萧骏一筹莫展,也少不了将情绪发泄在萧潇的身上,再加上上次的事情,她对夏霜雪已然是恨之入骨,遂时刻关注着霜雪工作室的动态,一抓到机会便借题发挥。这次李达的事情无疑令她心里很不痛快,随即心生一计。 于是,她亲自找到了李达,表明身份后便坦明来意道:“李先生,你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我对此表示深深的遗憾,同时也希望能给你提供一定的帮助——你看,这里是二十万,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说着,她便将一张黑卡推倒了他的面前。 李达在霜雪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他不是不知道两家的关系,更对这个萧潇有所耳闻,遂见此便心生警惕,面上却只是微愣,随即摆手道:“萧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无功不受禄,我怎么能平白无故收你的钱呢!?” 萧潇见此便也就直言不讳道:“李先生,其实我今天来呢,是有一件事情想要你帮忙,你放心,事成之后我一定给你在青芍找个好位置,工资绝对是现在的好几倍!李先生,您看……” 李达闻言心中一转,随即问道:“不知道萧小姐说的是什么事呢?” “这个简单……”萧潇笑着将计策说与李达。 李达闻言略微思索一二,便点头答应道:“萧小姐,我帮你做这事儿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的,到时候你可一定要信守承诺啊!” “这是自然,只要你帮我做成这件事情,我保证你在青芍的地位无人能及……”萧潇魅惑一笑道。 李达回到工作室,悄悄找到了技术部的阿牛,问道:“哥们儿,你干这行这么久了,有没有一种技术可以只让特定的人看到某些网页,或者只让他看不到某些网页呢?” 阿牛闻言不作他想,笑道:“这个不难,只要知道对方的ip地址就好了!” “容易被发现吗?” “只要内容做得真,一般人不会多想的!” “那你知道青芍的ip地址吗?” “当然知道啊,我们两家素来不对盘,相互入侵是常有的事儿——哎,不是我吹啊,整个技术部,就我入侵速度最快,甭管他怎么伪装、什么系统保护、几位加密,我一天之内准能搞定……” 于是乎,李达接着阿牛的手,暗暗地实行了自己的计划。 不多时,一直守在电脑前的萧潇便顺利地看到了关于夏霜雪的那些丑闻,不由满意一笑,自言自语道:“哼,夏霜雪,我倒要看看,这次宇岸还会不会再护着你了!?” 其实除了青芍,根本就没有人知道萧潇刻意造谣的新闻和经过处理的照片,故而她等了很多天也不见圈内有任何关于这件事情的舆论,不由感到奇怪——难道孟宇岸的人脉已经广到能够压下所有对夏霜雪不利的报道了!?不可能啊…… 与此同时,萧潇不知道的是,其实圈里正在疯狂谩骂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第172章 君子有所为而有所不为 是日,夏霜雪正在急诊室里值后夜,这个时候的走廊上空无一人,安静得出奇。 夏霜雪看着青芍因着萧潇搞出来的动作而被网友们大肆谩骂,不由感到奇怪——青芍做事一向谨慎小心,这些年来暗地里黑他们霜雪的次数不少,只不过每次都处理得还算干净;且清者自清,霜雪也是凭实力说话的公司,故而在无伤大雅的前提下从不会和他们为这种小事多作计较。 而这次的事情明显也是青芍一贯的手笔和作风,却闹得如此沸沸扬扬,其中要细节有细节、要详情有详情,凭萧骏那老奸巨猾的性子绝无可能教人抓住那么明显的把柄而不自知;更何况,青芍素来最是在乎名誉,出了那么大的事,没道理还能坐怀不乱,不见有人出来打公关啊!除非…… 夏霜雪随即拨通了电话道:“技术部,最近有无人事调动及其他异常?” “报告一姐,没有任何调动及异常,所有人都是原来的任务分配,无请假、零迟到和早退!”阿牛斩钉截铁道。 “are you sure?”这是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当一姐开始莫名其妙飙英文的时候,就说明她已经开始怀疑你了,你要小心了! 遂阿牛此时不禁冒出了一丝冷汗,随即仔细思索了一番,忽而恍然大悟道:“啊,我想起来了,前几天安保部的达哥过来问了我一些挺专业的问题,还让我教他做网页、屏蔽特定ip,我当时没多想,就以为是他自己感兴趣、闹着玩儿,就帮他了……” 夏霜雪听此不由疑惑——李达?他问这些和青芍一事会有关系吗? 下了夜班,正是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孟宇岸派了严叔来接她回家,夏霜雪却表示自己要先去一趟工作室。 值班室外,李达刚下夜班,正打算开着摩托离开,夏霜雪随即拦住他道:“达叔,你最近干啥特别的事儿了吗?” 李达见此,有点儿不好意思道:“丫头,你都知道了?” 夏霜雪闻言便知他无心隐瞒自己,遂听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交代了一遍—— “一姐,我寻思着青芍这些年来可是够过分了啊!以前他们那是针对公司,您和孟总大度,不和他们计较;可这次他们是直接欺负到您头上来了,还想诱我反水——那我要是真这么做了,岂不是恩将仇报?我李达虽然读书少、没什么文化,却也知道君子有所为而有所不为,这种卑劣小人,可不得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一早没告诉旁人,也是怕打草惊蛇嘛,您莫怪啊……” 夏霜雪闻言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只笑道:“想不到你还有这等玲珑的心思,宫斗人才啊!” 李达闻言不好意思道:“哪儿啊,也就是您肯抬举我……您放心,只要有我一日,青芍那就不能得逞!” 看着李达那自信的样子,夏霜雪忽而狡黠一笑道:“既如此——达叔,您想不想当一回间谍玩玩儿?” 第173章 你以为的运气都不是巧合 晚上,夏霜雪和孟宇岸商量好了对策,随即让李达联合技术部对青芍展开了一次没有硝烟的网络战。 这些年来,霜雪其实一直都有搜集青芍在各领域做的不光彩的事的证据,甚至还背地里帮助了很多受害者家属,故而人证、物证十分地齐全,要曝光也是分分钟的事儿。 这次,霜雪显然已经做好了最后一战的准备。 “之前是你说的不予追究,如今却要让他们彻底翻不了身——出尔反尔,这似乎不是你的性格啊!”孟宇岸倚在沙发上,淡声道。 夏霜雪正坐在桌上摆弄着电脑,闻言揶揄地答道:“说起这个,那我就要先问问你了——青芍比我们起步早,自然是先于我们打开了市场,如今的规模也是我们的两倍,可为什么它这些年却只能屈居我们之下呢?” “你是说,它不是人心所向?” “可以这么说……青芍拥有的资源远胜于我们,但他们的经营模式却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分配不均,风气不正,导致内耗严重,整个公司从上到下光想着怎么实现利益的最大化而不择手段,那些个偷鸡摸狗、逃税漏税的勾当干得可不少。试问,如今有了声张正义的机会,那些被青芍打压的小公司以及受害者们,可还愿意长久地任其摆布?” 夏霜雪一席话让孟宇岸刮目相看,不禁戏谑道:“果然是后宫之主,眼光足够长远,分析足够透彻,更耐得住性子,怪道能成大事!” “这倒还不至于,将霜雪做大做强不仅仅是我们两个人的梦想,更是全工作室上上下下几百人共同的愿望,在此基础上能够让所有不正当竞争的行为受到应有的惩罚,也算是作为公众人物的职责所在了。”夏霜雪俏皮道。 此后,青芍在网络上的风评可想而知,萧潇忍不住又想把李达约出来面谈。可当她看到来人后,不禁愣住了—— “怎么是你?!” “萧小姐,别来无恙。” “夏霜雪,你早就知道我和李达的事情了是不是?所以你就在背后搞鬼,要害我们青芍身败名裂!” 夏霜雪闻言只一笑道:“话怎么能这么说呢?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青芍自己做过什么不用我再一一列举了吧,网上曝得可是清清楚楚、有理有据呢!萧小姐这兴师动众地,可是还有什么疑问吗?” 萧潇闻言竟是一时语塞,许久方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夏霜雪,你我之间的恩怨没必要牵扯到两个公司!之前有什么我做得不对的地方,我给你赔礼道歉还不行吗?” 事到如今,她也看开了,不光是因为青芍,就是她做过的这些事情,孟宇岸这辈子也不会原谅她。与其如此,不如求得青芍在圈内的一席之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夏霜雪闻言笑了:“萧小姐,我看你还是没有搞清楚状况,现在不是我要对付青芍,而是大众不能接受你们的所作所为。所以,好自为之……”说罢,夏霜雪便要转身离去。 萧潇见此也急了,忙上前拉住她的胳膊道:“夏霜雪,你的运气总是那么好,有宇岸对你死心塌地,有自己理想的事业,可我呢?我已经失去宇岸了,我求求你不要再对青芍赶尽杀绝了好不好?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 夏霜雪见此不由地叹了口气,缓缓掰开萧潇的手道:“你以为的运气都不是巧合,所有的成功都要走正道才来得心安理得。你放心,青芍也不是一无是处,霜雪会让它重现生机的。” 望着夏霜雪潇洒离开的背影,萧潇突然明白为什么孟宇岸会对她另眼相看了——这个女人,确实具有让人心动的资本,霸气、干练。 一年后,霜雪正式收购青芍,将体制内所有不合理的成分一一做了规范和调整,霜雪工作室从此跻身世界一流娱乐公司。 夕阳西下,夏霜雪倚在孟宇岸怀里,娇声道:“宇岸,你还没有跟我说过,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为什么不呢,难道我的眼光还比不上俞然?” “好端端地,又吃哪门子的醋!你到底说不说?” “你猜。” “信不信我打你啊……” 孟宇岸闻言随即起身逃跑,夏霜雪紧追不舍,一如儿时每天一成不变的游戏。 恰是岁月静好,只够与你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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