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医圣》 第一章 林城少年 华胥国，林城。 刚刚下过一场阵雨，炎热却并没有减少一分。重新出现的太阳，吞吐着烈焰，直射地面，连一丝风都没有。长街两侧，插笋一般矗立着一栋栋高楼大厦。玻璃墙上反射出耀目的强光，令人目眩神迷。 从长街的尽头，缓缓走来一名少年。 一根淡赭色的竹竿上挑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穿一身早已过时，土到掉渣的旧衣裳。遍布灰尘的凉鞋，系扣掉了，随意用根带子绑着。手中攥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毛笔写就的一个地址。 他已经不记得是看了多少遍这张纸条，而纸条上的地址却依旧找不着。将纸条叠好收起，深深叹了口气，四处打量这座钢筋水泥的丛林。 冷不防，脚下人行道上铺就的方砖松动，被他这脚踩下去，立即溅起一蓬污水！ 少年身形一晃，轻飘飘向旁边跃开，而迎面走来的时髦女子却没有这么好的身手，被污水扎扎实实溅了一身。 穿着热裤架着一副太阳镜的时髦女子一声尖叫，污水顺着白皙的小腿往下滑。 “你特么的走路不带眼睛啊，溅老娘这一身脏水！”时髦女子怒道。 “对不起，我走神了。”少年轻声道歉，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皱巴巴的手巾，蹲下来，想去帮时髦女子擦去腿上被溅落的污水。 时髦女子见他掏出来的手巾又黄又旧，还带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脏兮兮的就往自己小腿上擦去，尖利的声音再度响起：“滚开！乡巴佬！拿开你的脏手！别碰我！” 她往后一退，正好又踩在一块活动的方砖上，污水再度四处飞溅！ “大姐，这水太脏，不擦干净，对皮肤不好。再说，你是过敏体质，容易起疹子。”少年轻声答道。 “你叫谁大姐呢？滚开！乡巴佬！”薄薄的两片红唇，不耐烦的吐出一句话。从随身挎着的手包内拿出一张纸巾，拭去双腿上的污水。 少年修长眉毛微微一皱：“你眉头已开，双腿微分，分明已是早经人事的少妇，还有妇人之疾。不叫你大姐，难道还要叫你小姐？” “你神经病啊！你叫谁小姐呢？你们全家都是小姐！”时髦少妇将刚刚擦完污水的纸巾，揉成一团就朝少年的脸上扔来。 少年侧身避让开那团满是污水的纸巾，淡淡地道：“人中歪斜，上有横纹，身患妇人隐疾。” 光洁的鼻翼稍微一皱：“刺鼻的香水味掩盖不了蛇床子、艾叶、独活、苍术、薄荷、黄柏、黄芩、苦参、地肤子、茵陈的味道。嗯，是了，是洁尔阴洗液的味道。” “你找死！”时髦女子又羞又怒，飞起一脚就朝少年踢去。 少年轻描淡写侧身避让：“大姐，湿热下注加心肝火旺，用洁尔阴是不对症的。” 时髦女子粉面通红，愈加暴怒：“你还说！” “宝贝，出什么事了？我就去给你买个哈根达斯而已，怎么站在大街上人吵架？是这个乡巴佬得罪了你？我给你出气！”染着一头金发的年轻男子将手中拿着的冰淇淋给时髦女子。 金发男子也不问详细情由，回身抡圆胳臂，就朝少年白皙面庞上打去。 少年手腕一翻，两根修长的手指，宛若铁夹一般钳住了金发男子的手腕。 “打架？你不成。”少年轻轻摇头。 金发男子神情骤然变得痛苦，手腕却无论如何也挣不开那看似瘦弱的两根手指：“松手！乡巴佬！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时髦女子将手中的哈根达斯往地上一扔，高高的鞋跟死命朝少年穿一双破旧凉鞋的脚面上跺去！ 少年身形轻轻一转，避开高跟鞋的袭击。 “你应该庆幸，我不打女人，尤其是有病在身的女人。”少年的手指仍未松开，两行青紫缓缓在金发男子手腕上浮现。 “你特么给劳资放开手！”金发男子抬脚，劲风四起，狠命朝少年胯间踢去！这一脚的力道倒是不弱。 少年肩上挂着包袱的淡赭色竹竿，瞬间下落，在金发男子膝盖上轻轻一点。 “喀嚓！”整个膝关节脱臼！ “哎哟！劳资的腿断了！打电话！快打电话叫人来！将这乡巴佬扔进林江去喂王八！”金毛男子倒在地上翻滚，口中大声嘶喊。 远远，有好事者想过来围观。 却被另一人悄悄拉住：“快走！那是云胡哥的妹妹，等下就会出大事！那个外乡人也不知道走了什么霉运，偏偏惹上这群人。” 少年并不阻拦时髦女子拨打电话，眼睛张望四处高楼林立的长街。在这座城中逛了一天一夜，他，仍然不知道龙井巷究竟在何方。 “你给老娘等着，别想跑！在林城，你就算躲进乌龟壳里，老娘也能将你拖出来挫骨扬灰！”时髦女子挂断电话，在金发男子那条伤腿上轻轻一踢，骂道：“废物！” 金发男子刚刚缓和的伤处，复又剧痛起来，眼底寒光一闪而过，口中却连连大声叫起来：“哎哟！哎哟！疼！” “其实，你们只要告诉我龙井巷在哪里，我立时会出手将他的手伤脚伤治好，又何必这么大张旗鼓的自招麻烦？”少年依旧扛着那个旧包袱，俯视这一男一女，淡淡地道。 时髦女子满面怨毒，薄薄的嘴唇中抛下一句狠话：“乡巴佬，你别嚣张，我哥马上就到，你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金发男子一手捂着剧痛不已的膝盖，看看少年古井无波的脸色，连忙又低下头去，眼珠子骨碌碌直转，不知道在转什么念头。 正午的长街，忽然变得一片死寂。 没有人围观，更没有人报警，距离三人最近的几间商铺，连忙拉闸下铺，店主逃也似的离开现场。 宽阔的长街上，呼啸着冲来四辆汽车。为首一辆路虎，方向盘急打，一头撞上人行道，朝毫无防范的少年冲来！ 于此同时，那委顿在地上的金发男子手中两道乌光一闪而逝，直射少年双眼！ 乌光中传来一阵淡淡刺鼻的味道，有毒！ 少年手中淡赭色竹竿在车头上轻轻一点，身形顺势拔高而起，随手将那金发男子抓在手中，朝车窗砸去！ “嘭！”一声巨响！ 前窗炸裂！ 路虎半架在人行道上，金发男子口中顿时鲜血狂喷！ “啊！杀人了！哥哥！救命！”时髦女子爆发出一声尖利高叫！ 车门打开，一条身高起码有一米九高，满身花绣纹身的大汉走下车来。这大汉正是林城人见人怕，车见车闪的云胡。 后面三辆车上窜出十来个身上纹着青色纹身的壮汉，手中一人握着一根三尺来长的钢管，在刺眼的烈日下，闪耀着寒光。 “先将这个废物送去医院。云琴，你有没有事？”云胡打量了那个金发男子的伤势一眼，转头问道。 金发男子眼中的怨毒之色一闪而逝。 云琴尖声叫道：“哥，给我杀了这个乡巴佬，扔进林江去喂王八！” “胡说八道，大庭广众的杀什么人？要你别跟那金毛小白脸混在一起，你偏不听！回去，闭门思过，三天不许出来！”云胡朝身后两名男子使了个眼色。 两名男子上前，带着云琴与金发男子上了一辆汽车，绝尘而去。 “这位小兄弟，我妹妹是怎么得罪你的？她不懂事，我帮她道个歉。”云胡朝少年拱拱手，右手小指却以一个奇异的角度弯曲，他在试探这少年是不是条过江龙。 少年自然认得这些江湖礼节，却装作没有看见。 见云胡态度甚好，也笑着拱手道：“没什么大事，道过歉也就算了。”少年将淡赭色的竹竿一晃带起旧包袱，抬脚便欲走开。 “慢着！我妹妹得罪了你，我已经向你道过歉，这事就算了了。但是，你捏伤那废物的手腕，打脱他的腿，又撞断他几根肋骨，这笔账要怎么算？”云胡接过一根钢管，在手心中轻轻击打。 这看似粗豪的汉子，眼力倒是不错。一瞥眼间，已经将那金发男子的伤势看了个七八分。 少年霍然转身，牙齿雪白，笑容灿烂：“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打断他一手一脚，外加三根肋骨。记住，多一分都不要。”云胡厚实的手掌轻轻往上一扬。 “是！云胡哥！” 第二章 高空坠人 十六根粗如手臂的钢管，闪耀摄人的寒光，交织一片棍影，如潮水一般向少年涌来！少年将旧包袱斜挽在手臂上，不闪不避，淡赭色竹竿正面迎击！ 当！当！当！ 金石相击声连绵不绝响起，这少年手中的竹竿竟然不是寻常山中青竹。 十六条壮汉只觉得手上同时一股大力涌来，十六根钢管瞬间被击飞！ 云胡目光微微一凝，握着钢管的手掌骤然缩紧。少年的动作太快，快到令人眼花缭乱，手下那些身经百战的汉子们居然没有一个能是他一合之地。 少年嘴角上扬，浮起一抹冷冷地笑意：“要我一手一脚，加三根肋骨？好，那便原样奉送！” 手出如电，宛若疾风一般在十六条壮汉身边急掠而过！ 竹竿荡起一圈圈虚影，瞬间，每一条大汉的一手一脚都以一种奇异的角度弯曲。竿势再变，胸前肋骨又断！ “云胡哥是吧？这里是十六只手，十六条腿，外加四十八根肋骨，请笑纳！”少年的声音清亮。 云胡将手中钢管往地上一抛，缓缓上前，十指关节交叉握在一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好身手！果然是条过江猛龙，云胡来领教小兄弟的高招！” 浑身肌肉虬结紧绷，气势猛地向上攀升！ 沙钵大的拳头，一拳击出，强横劲风扑来，触面生寒！云胡的拳势霸道如虎，这一击已经是用上了九成力道。 少年见拳风激荡，不欲硬接。淡赭色竹竿在云胡手腕上轻轻一带，将这股大力带到一旁半架在人行道中的路虎车上，这一拳直接轰碎了路虎的右侧车窗玻璃！ 整辆路虎都被震下了人行道。 “嘭！”车窗碎裂，满地玻璃碎片！ 云胡眼中战意熊熊燃起，虎吼一声：“再接我一拳！” 适才那一拳力道凶猛，连整辆路虎都被震开，而云胡的拳头却毫发无伤。云胡脚步一顿，复又一拳向少年轰去！ 少年身形微错，淡赭竹竿轻轻绕了个圈子，回身往云胡脚下缠去。 一米九高的汉子，顿时站立不稳，一个趔趄，翻身便倒！在倒地之时，右手手腕在滚烫的地面轻轻一撑，翻身站直。 “云胡哥，接刀！”一条倒在地上的汉子见势不妙，咬咬牙，拖着一条伤腿，挪去后车尾箱，拿出一把雪亮钢刀，朝云胡飞去。 云胡接过刀，手腕一振，漫天刀光如雪，匹练一般倾泄而至。 少年眉头微挑，淡赭色竹竿荡出，在满天刀光中，一竿如枪，直刺云胡握住刀柄的左手！ 这条昂藏七尺的大汉，居然用的是左手刀！ “当！”雪亮钢刀被竹竿击飞，直刺人行道上一株大树树干，刀锋没柄！ “昔年点苍七雄中的云老爷子，是你什么人？”少年收起淡赭色竹竿，淡淡转头问了一句。 “你，你认得我爷爷？”云胡握住被震得发麻的左手手腕。 “他陈年不愈的肺脉之伤，就是我出手治好的。”少年眉目清秀，此时却全身散发着一种摄人之威。 “你姓叶？是神医叶天士的孙子？！难怪会有这么好的身手，哈哈哈，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云胡目光在少年过时的衣裳一扫而过，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少年微微一笑，却不说话。既然算来是世交，这一点小插曲小冲突，自然当粉笔字抹过便算。 云胡拿出电话，命人来收拾残局。 “这些兄弟们别送去医院了。我下手之时带着暗劲，去医院遇见那些庸医还不定得折腾几个月。”少年一指满地东倒西歪的壮汉。 “叶兄弟，今天是做哥哥的有眼无珠，还劳烦你出手救治这些小子们。也好让他们明白，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云胡满面诚恳，朝少年拱手。 少年缓缓走过那些壮汉身边，十指如风，将被打骨折的手腕，腿骨，胸骨，一一正位。 “回去躺个两三天就好了。去中药铺抓这几味药，三碗水熬成一碗，一天三次。”少年放下胳臂上的包袱，拿出纸笔，笔走游龙，刷刷几下开了一张药方。 云胡接过药方，咧嘴一笑：“叶兄弟，这可多谢了，你叫什么名字？来林城可有地方落脚？要不，一会去我那里暂住？” “拂衣。”少年淡然一笑。 “对了，云胡哥，林城龙井巷在哪？我家老头让我来找龙井巷九号，我来林城一两天了，怎么找都找不着。”叶拂衣挠挠一头短发。 这当儿，云胡才留意到这少年不过才二十郎当岁的年纪。 叶拂衣一想到昨晚小旅店那污浊的床单，关不紧的房门，打不尽的蚊子，后脊背便是一阵发毛。 再不找到龙井巷九号，他宁愿去睡天桥底，也不愿再回那家小旅店。 都怪自家老头那算死草，明知要出远门，却只给了路费，连到林城之后的餐饮费都只算了一天，美其名曰是叫他自力更生。 叶拂衣眉头紧锁，满肚腹诽。 “龙井巷？可不在新城区这边，我知道地方。我带你去，然后再为你接风洗尘。”云胡将那辆本来还有八成新，如今却已经饱经沧桑，震裂一地玻璃渣的路虎抛在一旁，自然有人会送去修理厂。 自己另开了一辆车。 “叶少，请上车。”开始那名开尾箱递刀的壮汉，连忙拉开车门。 “这位兄弟很不错，我的暗劲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他还能强忍着痛，挣扎着去帮你拿刀。”叶拂衣微笑赞道。 那条壮汉老脸一红，咧开嘴，无声的笑了。 “他叫乌鸦。算是我手下最能打的两个干将之一，却在你手上走不过一招。也不知道你小小年纪，这一身功夫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云胡一边开车，一边称赞。 “无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而已。”叶拂衣轻笑。 龙井巷在旧城区，城乡结合部。 巷子两旁都种植着高大的泡桐树，时值盛夏，浓荫匝地。正午时分，巷子里寂寂无声，只有树荫中的知了在拼命吱吱呀呀的叫。 云胡将车停在巷口：“叶兄弟，咱们走路进去，也好慢慢找。里面道路狭窄，不好会车。” 叶拂衣笑道：“好，谢谢云胡哥。若不是你，我还不知道得在新城区乱窜多久。” 两人刚刚下车，便听见“嘭！”一声巨响！ 一个人笔直坠落在云胡的车顶上，再弹落地面上，口中，鼻中不断鲜血涌出，显然已经活不成了。 叶拂衣眉头微皱：“云胡哥，报警！” 坠下楼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衣着普通，面容平平无奇。 此时，中年男子犹有三分神智。他艰难的将头转向叶拂衣，目光中似乎带着哀求之意，搭在腰间皮带上的手指微微一动。 －－他的手，似乎在护卫着什么东西。 叶拂衣蹲下来，拨开他的手，食指与拇指在皮带扣上轻轻一动，随即从暗格中取出一件物事。飞快收入裤子口袋，并将皮带扣复原。 他的动作极快，旁人只当是他伸手去探受害人的脉门。 那人口唇微动：“琼……” 一语未完，喉咙内格格有声，血沫涌出，已经再说不出话。 云胡打过报警电话，走过来蹲在一旁低声问道：“叶兄弟，他还有没有救？” 叶拂衣收回假装探脉的手，缓缓对云胡摇头：“死气覆眉，救不得了。” 说话间，中年男子已经咽了气。叶拂衣的目光透过浓密的树荫往上看去，旧式老楼的天台上，什么也看不见。 要不要上天台看看？叶拂衣心中念头急转。 围观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全部涌了出来，乌压压的一群：“快报警，快报警！这是赌输了球跳楼？还是买股票亏了的？” “今年天台真热闹，时不时就跳几个……”总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满场议论纷纷。 “你们两个蹲在这里做什么？”身穿警服的一名俏丽小女警从疾驰而至的警车中下来。 立即指挥同僚们拉开黄色封锁线，隔开围观人群。其中几名警察找到通向楼顶天台的楼梯，登楼查看第一现场。。 “这个人从上面坠下来，正好砸到我的车，是我报的警。”云胡一米九高的个子，生得高大魁梧，浑身花绣，第一眼就不像个好人。 小女警皱皱两道好看的眉毛，目光中有些怀疑：“不是被你推下来的吧，很多时候，报警人就是凶手。” 叶拂衣噗嗤一笑：“是的，我们将他推下来，正好砸坏自己的车，再顺手自己去报个警。完美的操作，没毛病。” 小女警脸色微红，斜了叶拂衣一眼：“没问你！严肃点！办案呢！你，跟我过来，做个笔录！”她一指云胡。 “姓名？”小女警问道。 “云胡。”云胡老老实实的回答。 “云胡？林城三虎之一？哈哈哈，终于被我亲自逮着你了！前天文明大道上的那一起打架斗殴事件，是不是你指使人干的？”小女警眼睛放亮，叉着小蛮腰，更显得胸前波澜壮阔，装出一副恶狠狠地神情问道。 叶拂衣不忍直视：“这姑娘又呆又萌，是怎么混进警界的？” 第三章 龙井九号 魁梧粗豪的云胡也是被小女警这一句话弄了个哭笑不得：“前天打架斗殴的事可不与我相干。喂，你还做不做笔录了？”小女警将傲人的胸膛一挺，目光紧紧盯着云胡，像是生怕云胡会跑了一般。 “做！做！做！”小女警一叠声地道。 “你们林城三虎不是一直在新城区打拼，怎么会跑到这龙井巷来的？”小女警正式问了几个问题后，话题又开始跑偏。 刚刚从天台上初步看过现场的，一名年长些的警察实在看不过去，咳嗽两声：“陈队，可以收队了。楼上没有异样，问过围观的居民，也没有人认识这名男子，基本可以排除他杀。带回去做详细死因检测，再出通告。” 坠楼男子的遗体已经被装进胶袋，要带局里去尸检。 小女警朝云胡挥挥白皙的小拳头：“你可以走了。记住，不要犯在我手里，否则我一定会亲手给你戴上手铐！” 至此至终，她的整副心神放在了云胡身上，完全没有将叶拂衣放在眼中。更不知道，这看上去土里土气，人畜无害的叶拂衣早已收起了现场一件最重要的证物。 云胡望着一骑绝尘而去的警车，满眼是笑：“这小丫头不错。” 叶拂衣轻轻摇头：“陈心羽，24岁，刑侦支队队长，一级警督。粗心，大头虾一个，完全不够细致。” “叶兄弟，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你认识她？不对，你才来到林城一两天，怎么会认得她。她是这两年声名鹊起的克罪之花，去年有个连环碎尸案，就是她独力侦破的，一时风头无二。”云胡轻声向叶拂衣解释这呆萌小女警的来历。 －－胸大无脑，还是支队队长，对云胡这些行走在灰色地带的人来说，才是来得正好。 叶拂衣面上带着洞悉一切的浅然微笑。 连天台案发第一现场都不上去亲自勘探，只顾抓着云胡问话的傻妞，能破连环碎尸案？这得祖坟上冒了多大的青烟？ “她下来的警车上有牌子。云胡哥，你的车又被砸了……”叶拂衣一指那辆车顶被砸得凹进去一大块的奔驰车。 “出行不利，我今天就不该开车出来。咱们还是走路吧，一会叫小弟来开去修理厂。”云胡呵呵笑道，完全不将豪车被砸一事放在心上。 阳光西斜，龙井巷整条巷子逐渐变得清凉。不少老头老太太们搬出睡椅来，坐在树荫下乘凉。 一号，二号，三号，八号……十号……叶拂衣一路顺着门牌数来，却偏偏没有九号。 有些不死心，顺着巷子从头到尾再走一遍，依旧没有。自家老头不靠谱的事情甚多，但是绝对不会在正经事上开玩笑。 “老大爷，请问，这龙井巷中的九号在哪里？”叶拂衣问坐在泡桐树下，摇蒲扇乘凉的一名老大爷。 “你们找九号做什么？”老大爷脸色握着蒲扇的手，忽然一紧，目光中微微带了三分戒备。 “家中长辈有急事，特地前来寻找龙井巷九号。”叶拂衣眼神清澈，十分诚恳。 老大爷深深打量了叶拂衣一眼，像是确定叶拂衣并不是坏人，才开口道：“节哀。你们顺着八号门牌绕过去，上一个小坡，便是龙井巷九号。小伙子，命途多舛，自求多福罢。” －－节哀？命途多舛？自求多福？是什么意思？ “谢谢老大爷。”叶拂衣弯腰道谢。 老大爷闭上双眼，手中蒲扇轻摇，却不再开口说话。 “走吧，云胡哥。”叶拂衣眼中有光芒轻闪。 从龙井巷八号门牌楼房的背后绕进去，登上一道野草丛生的小斜坡，一栋两层小楼出现在眼前。楼已破旧，墙皮剥落，没有任何标识，门窗紧闭，。 “咚！咚！咚！”叶拂衣上前敲门，无人应答。 “有人吗？”云胡朝着小楼高声吼了一嗓子。 “鬼喊鬼叫做什么？！楼上有病人！”苍老的声音却是从身后传出。一名身穿玄青唐装，须发已白的老者缓缓从坡下走来。 “叶天士那算死草老神棍还没死？”老者眉若刀裁，冷目如电，淡淡扫过叶拂衣。 叶拂衣微愣，随即淡淡一笑，躬身施礼：“爷爷说了，老友尚在，未敢先走。小子叶拂衣，见过唐守中唐爷爷。” “你来之前，叶神棍有跟你说过什么些没有？”唐守中不置可否，拿钥匙打开小楼大门，一股浓重的药材香味扑鼻而来。 “没有，爷爷只说让我来龙井巷九号找你，然后一切听从你老人家的安排。”叶拂衣跟在唐守中身后，随意打量这一楼的布置。 迎面两座七星斗柜，柜前一张黄花梨木诊桌，诊凳俱全。上面摆着明代青花迎枕，与笔墨等物。再过去有一道湘绣屏风，里面是一张窄榻做病床之用。 叶拂衣眼角不断抽搐，在叶天士多年熏陶之下，他自然认得屋内这些物件陈设都价值不菲，与小楼外部破败的情况截然不同。 唐守中随手将开完门后的钥匙扔给叶拂衣：“三个月时间，跟我去治一个人的病。三个月以后，再做别的安排。多听，多学，不许多问，不许多管闲事。” 叶拂衣接过那一串钥匙，随手塞进裤子口袋。 云胡却站在门前，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是跟着进去还是就此离开。 “云家的那头傻大虫，回去跟你家老不死的爷爷说一声，你也住到我这里来。”唐守中转头望了云胡一眼。 “什么？这里还有我的事？”云胡挠挠一头短发。 唐守中眼睛一瞪，不怒自威。 “是，是，是。我这就回去跟爷爷说。”云胡拱拱手，朝叶拂衣打个眼色，转身离开。 “等等，云胡哥。”叶拂衣忽然叫住云胡。 “令妹身子不太好，我开个方子，你叫人煎药给她喝，一连七天，就能慢慢调理好。”叶拂衣顿了顿，接着道：“还有，那个金发男子不是什么好人，叫令妹小心些。” 他自然不会忘记，在开始那一片混乱中，金发男子趁乱手中飞出的两道乌光，那是两枚喂有巨毒的百炼钢针！ 叶拂衣借着诊桌上的笔墨，开下一张药方。墨是上品松香墨，纸是极品玉版纸，这位神医唐守中诊室中的一切都奢侈的令人发指。 唐守中凑过来看看，略微点点头：“萆薢分清饮加减，中规中矩，不错不错。字也写得不错，你家老头不是个好东西，孩子倒是教的甚好。” 叶拂衣握着紫狼毫笔的手指一顿，这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云胡伸手接过药方，吹吹纸上墨迹：“那金毛小子不过是个混口软饭的废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等我回去就将他打发出去，不许他再靠近我妹妹。” 叶拂衣见他将信将疑，便不再说话。 －－到底彼此不过是初识，免得交浅言深。 云胡走了后，叶拂衣与唐守中两人留在楼下诊室中，隔着诊桌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阵。 还是唐守中率先打破了沉默：“你爷爷那本奇书上的针法，学到第几针？” “到七星八卦针。最后一针，爷爷说机缘未至，还学不会。”叶拂衣坐在一张鼓凳上。 “医经呢？融会贯通了没有？修为现在是第几层？”唐守中接着又问。 “医经博大精深，要完全融会贯通谈何容易。修为只在后天六层，瓶颈期。”叶拂衣逐一回答唐守中的话。 他是完全看不清白唐守中的修为境界，似是早已宗师大成，又似毫无修为在身。 “拂衣，还不够啊，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你要加紧修习才成。”唐守中忽然之间语意阑珊，靠在诊椅中沉沉一叹。 此时，小楼之外的天幕，已经渐渐的黑透。似有风云，在暗夜中奔流。 第四章 未名奇疾 “将包袱行李放楼上左手第二间房，然后下来做饭。你那算死草爷爷将你夸得一朵花似的，我也好尝尝你的手艺。”唐守中见天色已晚，对叶拂衣淡然吩咐一句。 “左手第一间房别进去，里面住的有人。”见叶拂衣已经拾级而上，唐守中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叶拂衣推开左手第二间房门。房内布置极其简单，一床，一案，一几，一柜，案上摆着一部笔记本电脑。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然而这一床，一案，一几，一柜全是黄花梨木材质，苏工造就，无一不展露着低调的奢华。就连笔记本也是花旗国出产的最新款。 叶拂衣微微一笑，随手将包袱放下，将紧闭的窗户推开。 晚风轻送，窗外是沉沉的夜，再远处华灯初上，万家灯火。窗下便是唐氏药庐的后院，几丛修竹掩映着一方石桌，四张石凳，十分幽静。 叶拂衣习惯性的将那根淡赭色的竹竿别在腰间，拾级下楼。 厨房与餐厅洗手间与唐守中的卧室都在药庐一楼诊室旁边。见叶拂衣收拾好行李下楼来，唐守中将他带去厨房。 “鱼是活的，鸡已经处理好，晚上就做这个。你若是想喝酒的话，那坛子里是自酿的青梅酒。”唐守中交代完毕，走进后院。 后院亮起了灯，桌上不知什么时候沏好了一壶茶，摆着一柄折扇。一名黑衣老人默默站在院中角落的阴影里，腰杆如枪，挺得笔直。 如果不是叶拂衣眼力过人，根本无法发现院中还有别人。 叶拂衣朝阴影处站着的黑衣老人微微点头示意，并不开口去问唐守中那名黑衣老人究竟是谁。 拿出菜蔬，杀鱼烧饭炖汤。在云盖山中时，叶天士也是这样，闲下来的时候，会独坐在院中，静看天际云卷云舒。 唐守中与叶天士的性子完全不同，可当他们沉默下来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说不出来的相似。 一样淡然，一样超脱。 清蒸鲈鱼，蒜蓉木耳菜，瓦罐鸡汤，菜一上桌，芳香四溢。叶拂衣在石桌上摆下三副碗筷。 唐守中眼睛一亮，终于展颜笑道：“你爷爷那老神棍没有说错，你的厨艺果然甚好。老林头，过来。一起吃饭。”唐守中伸手招呼阴影中站着的黑衣老人。 叶拂衣给唐守中盛满一碗汤：“唐爷爷喜欢就好。先喝碗汤，这鸡不错，正宗粤省清源走地鸡。” 起身又给那黑衣老人盛上一碗汤。老林头双手接过汤，小口小口地喝着，一言不发。 唐守中却是大大地喝了口汤，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以后的食材，老林头每日都会买好，处理干净等你做，不用你亲自去菜场买菜。原本以为你昨日就会到，结果今日才来。对了，你为什么不先打个电话？我好安排人去接你。” 叶拂衣面露苦笑：“爷爷说了，我这次出山是学东西长见识的，手机什么的最是玩物丧志，不许我带出来。” “死神棍，老顽固！”唐守中低低骂了一句。 叶拂衣只装做没有听见。 唐守中忽然想起来什么，抬手一道指风弹向二楼玻璃窗：“藜儿，下来吃饭！今天不是老林头做饭，保证好吃！” 好高的修为！叶拂衣目光微动。 二楼窗内传来一道冷漠而清脆的女声：“不见外人！不想吃！” 唐守中愣了一愣，叹了口气：“唉，随便你了。” “这位是？”叶拂衣问道。 “我孙女，唯一的孙女。身染恶疾，我却无能为力。八年前，自从犯病归国之后，她从来不见生人面。你以后若是有机缘，能够看见她的话，也帮她看看，到底能不能治……”唐守中放下手中的鸡汤，望着二楼的窗户，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你老人家都治不好？我爷爷看过没有？”叶拂衣心中陡然升起了三分好奇。唐守中与叶天士，在华胥国杏林之中，并称医道双绝。 －－世间还有连他们都治不好的病？ 他不提起叶天士还好，一提起叶天士，唐守中顿时浓眉直竖，暴怒起来。 手中筷子重重在石桌上一放，“啪！”一声脆响：“不要提那个老不死的死神棍，他就会胡说八道，浪得虚名！浪得虚名！” 二楼的女声再度缓缓响起：“万一叶爷爷说得没错，真是我命数前定呢？命该如此，又何必强求。活不到三十岁就不到三十岁，多少人一出世就夭折，又有什么出奇？” 这道女声极其年轻，语意之中却是带着早已认命过后的漠然。想来，那身带的恶疾委实已经让她生无可恋。 叶拂衣几乎是在瞬间就已然明白了为什么唐守中在一见到他时，说起叶天士会是那个反应。 －－想必是两位名医都对病人的病情素手无策，而山医命相卜无所不精的叶天士，情急之下，直接推开病人命盘，说了些不中听的话，被唐守中记到了如今。 唐守中将手中的汤碗一放：“不吃了，吃不下。我去开药庐大门，你收拾好了来帮忙。” “晚上开门？”叶拂衣微微一愣。 唐守中恢复一贯冷峻的神色，不再开口说话，起身去前面的诊室。 适才这么一闹，桌上的饭菜再香，也没有人动过多少。 叶拂衣想了想，从厨房里拿出一套干净碗筷，放在石桌上。朝二楼窗户道：“饭菜还是热的，我出去帮唐爷爷看诊，你感觉饿了就下来吃。你放心，不出意外的话，我不会进后院。” 沉寂片刻后，楼上方才传来淡淡一句：“好。” 那名叫老林头的黑衣老者，见唐守中走出去，也默然放下手中饭碗。像是一道影子，紧紧跟在唐守中身后，寸步不离。 唐氏药庐诊室门前，两盏橙黄色灯笼高高挂起，灯笼上写着遒劲有力的“三不医”三个大字。 “三不医？”叶拂衣站在药庐门前，望着那橙黄灯笼上的字问道。 “不信者不医，不良者不医，自绝其命者不医。”唐守中坐在诊椅上，望着小楼之外漆黑的夜空。 老林头依然站在诊室内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中，他的眼里只有唐守中。 “为什么要晚上才开门行医？”叶拂衣忍不住开口又问。 “说好多学，多看，少问，少管闲事。才第一天就忘了？这张纸上写着唐氏药庐的规矩，自己去看。记熟。”唐守中递过几张玉版纸，不再回答。 “是。”叶拂衣有些讪讪地一笑，不再问，接过那张纸，侍立在唐守中身后，一行一行工整小字看去。瞬间了然，为什么开始在龙井巷中问路之时，那名老大爷说他命途多舛，要自求多福。 整个唐氏药庐的规则就是两个字概括：苛刻。 此时，药庐门外一片沉寂，偶尔巷外有隐隐约约的人声车声传来，却都不是来求医的人。整栋小楼似乎与外界格格不入，遗世而独立。 第五章 三者不医 “唐师在吗？求求你，快救救我爷爷！”唐氏药庐门前，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之声。随即，从小楼外“呼啦啦”冲进药庐诊室一大群人。 “病人留下，家属只留一个，其他人去门外候着。”唐守中抬眼看望向乌泱泱的人群，淡淡道了一句。 “是，是，是，我们这就出去，求求你老人家一定要救我爷爷一命。爸，你留在这里，跟唐师详细说说爷爷发病时候的情况。”内中一名年轻女子，眉目精致，衣着合体，身材高挑，带着淡淡的香气。却是满眼泪痕，神色惶急，正是病人的孙女儿。 “规矩你们都知道的？”唐守中出声再问。 “知道的，知道的。”年轻女子一叠声的回答。 她指挥人群，将患病老者轻轻放在湘绣屏风后的窄榻上，带着其余一群人出门，回手再悄悄将大门带上。 另一名女子年纪略长些，满身华服，神情倨傲，薄薄地嘴唇向上一掀：“这是什么乡下破地方，野草成堆，到处都是蚊子！还不给人看着治病，装什么神秘！樊以霏，这就是你介绍的名医？” “樊夫人，您坐，您坐。咱们这乡下地方简陋，找不到什么好椅子。”一名年轻男子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张板凳，拿袖子拂了拂并不存在的尘土，请樊夫人坐下。 樊以霏回头冷冷地望了樊夫人一眼，将耳朵贴近大门，侧耳倾听门内的声音，一个字都不回答她。 窄榻上躺着的病人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面目歪斜，口角流涎，满面通红，已经神智不清。 唐守中拨开病人瞳仁看了看，搭上三指把脉：“什么时候发病的？” 留在诊室中的中年男子，梳着大背头，微微挺着将军肚，一身上位者的气势非常明显。 “吃完晚饭，说是去遛狗，才一牵狗绳就倒下了。我已经叫人预备好了湘城最好的医院，最好的脑血管主刀医师。你这能看就看，若是看不好，就立即转院去湘城。”上位男子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轻视。 “拂衣，开门，送客。”唐守中立即收回搭在病人脉门的三根手指，声音也冷了下来。 －－不信者不治！ 叶拂衣轻轻将大门拉开：“你们将病人带走吧，这里不治了。” 樊以霏猛地一愣，抬眼望向叶拂衣：“为什么不治？是不是……是不是治不好了？”她目光凄切，泫然欲泣。 －－这凄切的眼神像极了一个人，一个停留在叶拂衣记忆深处的人。 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语气淡然：“不是治不好，是你父亲不相信唐师。不信者不医，这个规矩你是知道的。”他抬手一指门前橙黄灯笼。 樊夫人款款起身，望着叶拂衣轻蔑一笑：“明显是看着治不好，不敢下手吧！还胡吹什么大气？” 叶拂衣眉头微皱，这女子好生不可理喻。 樊以霏转身闯进屏风之内，朝着她父亲凄然问道：“爸！你跟唐师说了什么？爷爷这一辈子都在林城，除了每月给钱，其余万事你都不管不问。如今他，他就要……你居然不让唐师给他医治？！” 上位男子紧紧皱着眉头：“以霏，爸爸早已联系好了湘城最好脑血管专科大夫，等救护车一到，立即就送去湘城手术。是你非要来找这个什么草药大夫的。中医能治急性脑溢血？笑话！” 樊以霏眼泪滚滚而下，倏而色变，伸手一推那上位男子：“你给我出去！我没你这个父亲！今天若不是你们，爷爷也不会忽然脑溢血，带着你那狐狸精出去！” 上位男子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那是你后妈，什么狐狸精！你越大越没规矩了！” 樊以霏紧紧咬着嘴唇，刚想开口说话。唐守中轻轻咳嗽一声：“要吵架出去吵，这里是唐氏药庐，不得在内喧哗！” 上位男子将手一招，开始在门外拿板凳的年轻男子抢步上前，准备背起患病老者出去。 樊以霏倔强地咬着嘴唇，张开雪白双臂，胸膛急剧起伏，横身拦在老者身前，半步不退。 叶拂衣将樊以霏那毅然决然的神色看在眼中，心头不由得微微一阵酸涩袭来：像，真像。 再看着那名年轻男子的动作，忽然轻声一笑：“你们就这么背他出去？不用等出巷口，就可以预备后事，倒也不用专程救护车送去湘城那么麻烦。” 看在樊以霏的眼神极似昔年那人的份上，叶拂衣忍不住多了一句口。 樊夫人立时柳眉倒竖：“你说什么？！一个乡下学徒，你懂得什么香臭？！给本夫人让开！好狗不挡路！” 叶拂衣此时仍是那副土里土气的过时打扮，这满身华服的樊夫人自然是将他当做是唐守中的学徒。 “不信你们就抬出去试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一旦人走出这个大门，再回来我们绝对不接。是死是活，不与唐氏药庐相干！”叶拂衣修长的眉毛往上一挑，无端被骂做是狗，不免有些动怒。 那名想去背病患老者的年轻男子转头怒道：“乡巴佬，你是怎么说话的？你知道他们是谁么？哼！他们可是湘城市市委樊书记与夫人！” 叶拂衣鼻子里发出轻轻一声嗤笑：“来到这的，只分病人跟亲属。别的身份，很重要么？对不起，我不觉得。生死面前，一概平等！” “叮铃铃！”手机铃声响起。 樊书记接完电话，转头对樊以霏道：“以霏，救护车已经到巷口，第一医院副院张医生亲自带队来了。将爷爷带上救护车，去湘城吧。算爸爸求你，你爷爷，爷爷他不能再耽搁了……” 樊以霏满眶眼泪忍不住一颗颗滚落，回头再望一眼唐守中面无表情的脸色。见唐守中始终不肯松口医治，终于黯然点点头。 两名年轻男子上前，立即将病人半扶半抱，抬出唐氏药庐。 樊夫人在经过叶拂衣身边之时，薄薄的红唇中还轻轻吐出一句：“没半点用的乡巴佬！活该一辈子窝在这破地方，等死去吧！” 叶拂衣完全没有留意到樊夫人口出恶言。此时，他的心中翻翻滚滚俱是那樊以霏临去之时那道凄然的眼神。 回忆袭来，痛彻心扉。 看看端坐在诊椅中的唐守中神色，终于还是忍不住，拿起自己的针灸盒，将金头银针一根根别在腰间针袋内，悄悄跟了出去。 橙黄灯笼在唐氏药庐门前飘飘悠悠，昏暗的灯光下，叶拂衣的影子，被拉的好长好长…… 第六章 行针续命 “老爷，你看叶少他……”老林头悄悄上前。 唐守中自然心知肚明叶拂衣跟上去是做什么，见老林头问起，淡淡地道：“由他去罢，救人一命也是功德，也正好看看那老神棍亲自调教出来的这小子水平。” 倏而，他的面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默默起身，打开七星斗柜，一一抓药：“老林头，准备开火煎药。” “是，老爷。” 叶拂衣走下野草丛生的小坡，绕过八号门牌，刚刚走到龙井巷中。 就听见前面一直守在病患老者身旁的樊以霏，猛地发出一声惊声尖叫：“放下爷爷！爷爷口鼻流血，出气多，进气少！要不成了！” 樊书记此时也慌了神：“来人，快前面去叫救护车上的急救医生来！快！带急救设备来！” 原本安静的龙井巷顿时大乱，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医药急救箱，扛着氧气包，急匆匆从巷口救护车上跑来！ “闪开！闪开！”为首一名面皮白净的中年医生，冲进人群，将人群驱散！ “将病人侧卧！上甘露醇，上强心针，胸外按压！”中年医生连连下令。 一阵忙乱后，病患老者的情况愈加不好，呼吸已然极度微弱。 中年医生用手中小手电筒照向病患老者的瞳仁，再探向老者脉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颓然松开手：“樊书记，来晚了，瞳孔已经开始放大，救不回了。” “张医生，一点办法没有了么？要知道，你这林城第一医院副院长之职，还是多亏了我们家老樊。”樊夫人像是与这名张医生甚是熟悉，开口便道出底细。 “是了，这里是龙井巷啊，你们，你们怎么不去直接找唐师？”张医生猛地想起自身所在之地，连忙出声问道。 “里面的那个草药医生？他真能有法子？”樊书记目光也亮了亮，出声问道。正在换届的紧要关头，这时候若是父亲逝世，虽然不用跟古代一样丁忧，到底不便。 “哎呀，还问什么，快点抬进去，只怕还有一线生机！”张医生此时额上的冷汗都暴出来了，父亲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要说能再进一步，只怕连这副院长之位都未必能坐得安稳。 “那还等什么？快背回去，叫那个什么草药医生救命要紧！”樊书记连声催促。 樊以霏大哭不已：“是你害死爷爷！是你害死的！唐师的规矩，出了药庐的门，他再也不会出手相救！” 呼啦啦，原本被驱散开来的人群，又轰然围了上来。 “又是一个冒犯了唐师三不医规矩的？不信就别来求人救命啊，来了又走，唐师不会再出手了！”龙井巷中久住的人，自然知道唐守中的规矩。 张医生颓然一声叹息：“完了，你们是从药庐被赶出来的，他不会再管。回去吧……” 他如遭电击，借着巷内昏暗灯光，似乎看见这一生成就走到了尽头。 叶拂衣拨开人群，对跪在地上哀哀痛苦的樊以霏轻声道：“樊姑娘，你先别哭。人还没走，还有救。” 樊夫人见是叶拂衣，尖利地道：“是你？一个乡下学徒，难道还会治病救人？走开，不要挡着人做事！” 樊书记也有些愠怒：“人都没了，你们才出来看热闹！来人，赶走他！” 那名开始背着病患老者的年轻男子，袖子一卷，伸手便欲赶开叶拂衣。 叶拂衣手腕轻轻振开，将那年轻男子笔直甩出人群之外：“记住！再有胆跟我动手动脚，就准备留下一只胳臂！” 而张医生却是心中微微一动，从药庐出来的人，未必真会没有法子。他刚欲开口劝樊书记与樊夫人，就让叶拂衣试试也好。 －－只要老者不是死在他手中，他以后的路就会好走的多。 樊以霏猛地一个激灵，连原本清脆悦耳的声音都变得高昂起来：“让他治！让他治！他在药庐就能说出爷爷走不到巷口，他一定会治！” 樊书记与樊夫人齐齐愣住，互视一眼，终于闭了嘴。 叶拂衣清冷目光淡淡扫过樊书记与樊夫人：“从现在开始，我不要听到他们再说任何一个字，否则，我掉头就走。当官的我见得多了，这么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的，我还真没见过！” 他对眼前这一男一女，委实生不出半分好感。 张医生却是大喜：“小兄弟，你留心救人一命，书记与夫人不会再说什么了。”一边说，一边连连向樊书记与樊夫人打眼色。 叶拂衣三指按脉过后，轻轻将病人领口打开，又拿出那张皱巴巴的，带着中药味道的手巾，将病人口鼻处溢出的鲜血轻轻拭去。 侧耳倾听到喉中传来堵塞的鼾声，将病人已然坠下的舌根轻轻拉出，以免影响呼吸。 此时病患老者面色已改，生死一线。 叶拂衣深深吸了口气，浑身混沌真元化作阵阵暗劲伴随着金头银针刺向内关，人中，百汇三穴，激活病人此时已经极其微弱的生命力。 随即换针，再见金头银针一晃，往左右手的十宣穴分别刺去，挤出一滴滴暗红鲜血。除去病人鞋袜，在气端穴同样刺去，挤出鲜血。 最后再从耳尖穴，催出暗色淤血。 叶拂衣动作极快，指间宛若带着残影，这一系列动作宛若行云流水一般，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 －－这是与阎罗争命，由不得他有半分轻忽。 借着巷中灯光，几乎是肉眼可见，病患老者的面色渐渐平复，呼吸也渐觉平稳。 围观的人群瞪圆双眼，倒抽一口凉气：“好快的行针手法，好高明的医术！这老头看来是死不了了！” 张医生更是大喜过望，谢天谢地，更要谢谢眼前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他这副院长之位总算是保住了。 叶拂衣轻轻吐出一口胸中浊气。 在刺入内关，人中，百汇三穴的金头银针之上，再渡入一道混沌真元。金头银针微微颤抖，肉眼可见，老者生机复萌。 “樊姑娘，麻烦你去趟药庐，找唐师开剂桃仁承气汤来。”叶拂衣松开弹在针身的手指，轻轻抹了一把额上沁出的汗水。 病患老者耽搁的时间太久，救治之时，耗损他不少真元。 樊以霏见到自家爷爷呼吸平稳，早已喜极而泣，起身便往药庐跑。 “叶少，桃仁承气汤。”正在此时，老林头分开人群，将一碗已经熬好的汤药端来。叶拂衣轻轻扶起病患老者头部，将汤药缓缓喂下。 片刻之后，病患老者悠悠醒转。 叶拂衣将金头银针取下，轻声问道：“老人家，你感觉怎么样？还头痛头晕吗？试试活动一下手脚看看。” 老者扶着跪坐在身旁的樊以霏缓缓起身，果然走动两步：“完全没事了，多谢小神医救命之德。” “哇！死了一大半的人，果然活了！还能走路！小神医果然不愧是咱们龙井巷唐氏药庐出来的人！”围观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樊书记亲眼看着眼前超出他学识之外的情景，嘴唇翕张，半晌才嗫嚅着道：“多谢神医，救我父亲一命。” 樊夫人虽然也是心中震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叶拂衣的恶感始终不散，紧紧抿着薄薄的嘴唇，一声也不言语。 “现在你们去湘城也可以，去林城第一医院做康复也行，不用手术，略微调养一阵就好。”叶拂衣淡淡一笑。 张医生忽然在人群之中，看见负手身后面容沉静的唐守中，连忙出声唤道：“唐师，这位小神医可是你徒弟吗？” 唐守中转身回药庐，淡淡道了一句：“不是，他是叶天士的孙子。” “什么？！原来是叶老神医的孙子，难怪会有如此好的医术，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张医生连连赞叹，满心满眼都是对那传说中的叶天士的深深仰慕。 叶拂衣微微一笑，跟在唐守中身后，两人一同回唐氏药庐。 倏而，身后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巷子里追来：“等等，小神医，你的诊金还没收呢。我爷爷的病，多亏你出手相救，不然，不然……” 樊亦霏到现在仍是后怕不已，若是没有叶拂衣，那个疼她惜她的爷爷，只怕是已经不在了。 橙黄灯笼的映照下，叶拂衣站在小坡上，淡然回头望着樊以霏：“按照唐师的老规矩来吧，不用给我。” “那……谢谢你……对了，小神医，你叫什么名字？”樊以霏温柔的声音在暗夜中响起。 “我姓叶，事了拂衣去的拂衣。” 第七章 暗夜寻踪 子正十二点，龙井巷中的灯火一盏一盏连接熄灭，万籁俱寂。唐守中从黄花梨木诊桌前站起身：“应该不会再有病人上门，关门，落栓。拂衣，你去洗澡歇息。明日早些起来，我带你去给一个人治病。” 说着，唐守中进了房间，默然守护在角落中的老林头也随着唐守中一同离开。 叶拂衣轻轻应了一声，将药庐大门关上，落下横栓。唐氏药庐的大门是旧式风格，门外有锁，门内有栓。 门栓极其沉重，刷着一层厚重的黑土漆，看不出来是什么木材。 这一晚上治病、救人、惊心动魄，叶拂衣自身损耗的真元暗劲不小，按按有些酸涩的眉心，缓缓拾级而上。 门外黑沉沉的夜色，在两盏橙黄灯笼的掩映下，显得更浓，更深。 回到二楼左手第二间房，脱下那身土里土气的衣裳准备去洗澡。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唐守中给他的药庐钥匙，顺带掉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这张纸条正是叶拂衣从高空坠落的中年男子腰间皮带暗扣中，背着人悄悄取下来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的在案上展开纸条，上面一个字都没有。画的极其潦草的一张草图，想来留下这幅图的时候，很是匆忙。 画面正中一座七层古塔，古塔之下的位置，画着一颗星星。塔后几道起伏不平的波浪线，代表着这座古塔藏在深山中。 －－死者是说他有什么东西藏在古塔下？ 他临终之时说的最后一个字究竟是什么：“穷？琼？邛？”是人名？是地名？还是其他的什么？ 一团团迷雾不断涌将上来。 叶拂衣捏着这张潦草草图，手中似有千钧重力般压来，那是一条人命，人命关天。 从敞开的窗户望出去，楼下唐守中与老林头的房间早已熄了灯，而隔壁房间的灯光依旧亮着。 满院竹叶潇潇，夜风徐徐。 叶拂衣换上在云盖山中常穿的手工缝制的黑色唐装，黑布鞋。来林城穿的那身土里土气的衣服是叶天士在他要下山之时，特地找出来给他换上。说是林城虽然地处粤北，却也喧闹繁华，不比山中清静自在，穿着打扮要适应外界的风格。 甚至连叶拂衣留了多年的一头乌黑长发，也被叶天士揪住几剪子推成了个平头。 叶拂衣活动一下手脚，悄然无声的笑笑，到底还是自己的衣服穿在身上的感觉最是舒服。 拿上淡赭色竹竿，从打开的窗户中急掠而出，轻轻巧巧落在院墙上。随即几个起落，便在苍茫暗夜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楼右侧小屋中的老林头耳朵稍微动了动，翻身起来，正准备跟出去。就听见隔壁唐守中传过来的一线声音：“不用管，由他。” 老林头复又躺下，默默闭上双眼。 龙井巷中，夜风将一街的泡桐树都吹得哗啦啦响。巷子两旁数盏橙红色的路灯，闪耀着温暖的光芒，一直延伸至巷口。 死者坠下来的那栋旧式老楼的楼道之前已经上了锁。整栋楼的居民们都早已熄了灯，黑沉沉一片。 从老楼旁边的过道绕去后巷，后巷极脏，气味甚重，叶拂衣不由得微微皱眉。 将淡赭竹竿别入后腰系扣，双手握住顺着从顶楼延伸而下的下水管，轻轻借力，便宛若一只灵巧的猿猴，一路向上攀爬而去。 后巷没有路灯，昏暗漆黑，叶拂衣穿着一身黑衣，没有人能看明白他借力攀援而上的身影。 这栋旧式老楼一共八层，没有电梯。一节节的下水管道，便如一道长梯，叶拂衣仅仅借力数次，再一个翻身，便已然跃进了楼顶天台。 天台之上，四处堆放的都是杂物。粗略一望，果然如那名年长警察所说，看似没有任何异常。 难怪那名警察第一反应就是自杀。 －－此时正值四年一度的世界杯，球迷输球上天台也不是什么新闻。 叶拂衣缓缓在天台中踱步。 满地杂物堆积，形成一条窄窄的通道，从天台小门一直通向死者坠落的那道护栏。 杂物没有被搬抬整理过后的痕迹，午前下过阵雨，晒不到太阳的角落中，杂物之上的积水犹未大干。同样，没有半分打斗之后留下的痕迹，没有被碰撞磕破的墙皮，没有挣扎而留下的衣服纤维，更没有血迹。 整个天台的现场上只有死者一个人留下的痕迹，被警方圈出来一行行的白色印记，在暗夜中显得鲜明无比。 除此之外，更没有留下其他人的任何掌印，指纹之类的残余。 是了，指纹？ 护栏上没有掌印，没有指纹。死者难道是纵身一跃，凌空虚度坠的楼？他当时把过死者的脉，死者仅仅是个普通中年男子，绝对没有古武的底子。 叶拂衣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定不可能是自杀，没有操作性。 不对！当时天台上应该还有其他人！ 从口袋里掏出防风打火机，在那人坠下的那道护栏上仔细探查。 倏而，自鼻尖微微闻到一阵淡淡的气味，似是某种不知名的化学物品。这味道十分清淡，经过一下午的阳光暴晒，早已消散的七七八八。 更重要的是，高空坠落的死者身上同样带着这种味道。 已经准备要自杀的人，还要多服一次药？生怕自己不死？ 叶拂衣蹲下，从一行白灰脚印的两侧，用摇曳的火光照过去。靠近杂物的缝隙中，干净的没有一丝灰尘。 有人清扫过脚印？ 那种化学物品的气味愈加鲜明，淡而持久，究竟是什么药物？ 当时天台上，应该是三个人，一名受害人，两名凶手。受害人在进入天台之时，就应该被控制。或许是问不出想要的东西，凶手直接将受害人从天台上抛下去，正好砸在云胡的车顶上。 满地堆放的杂物之上没有找到叶拂衣想发现的衣物纤维，也同样没有留下任何指纹。绕过杂物，一路搜寻到天台的小门之前。 伸手轻轻一推，小门已经锁住。想来是警方不欲人破坏第一现场，从外面封锁了整个天台。 凶手抛下死者之后，又是从哪里撤离？当然不会大摇大摆的从一楼楼道大门走出，当时叶拂衣与云胡已经被死者从天而降砸中。 －－如果有可疑人物出现，绝对逃不过叶拂衣的眼睛。 第八章 呆萌警花 叶拂衣转身，正欲跃上天台上楼道间的房顶，居高临下再看看这栋旧式老楼的周遭环境。于此同时，楼梯间的小门，轰然一声开启，两道盖着鲜红公章的封条缓缓垂下。 清亮悦耳的年轻女声从空荡荡的楼梯间中传来：“好啊！原来凶手是你！你居然还敢回案发现场？！难怪我中午就觉得你跟那个傻大个子老虎有可疑！今天还不让我逮个正着？” “嘭！” 制式警棍卷起一道激荡劲风，向叶拂衣扑面而来。 叶拂衣脚步微微错开，整个身躯向后九十度弯曲，足如铸铁，身挺似板，闪开这道警棍的袭击。 还不等他站直身体，陈心羽飞步上前，再度抬起一脚斜扫叶拂衣面门。 叶拂衣身躯以一个奇异的姿势扭转，侧身避让，随手用淡赭竹竿一点，将这呆萌小女警的脚踝轻轻往后送出。 他不欲伤到公门中人，以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啊！你还敢还手！想袭警？！”陈心羽却是不依不饶，挥舞着一双小巧的拳头，揉身又上！ 降龙、伏虎、劈山、探马！ 陈心羽一招一式宛若行云流水般施展而来，这呆萌小女警赫然是正宗开门八极拳弟子。 叶拂衣嘴角轻轻一勾：“你师父是姓吴？姓李？姓马？” “你管我！先打过我再说！”陈心羽数击不中，好胜之心悠然而生。她自出师以来，一身拳术从未遭逢敌手，更不要说遇见如同叶拂衣这般，连他身前一尺之地都无法接近的高手。 叶拂衣将淡赭竹竿收回，有些无奈地道：“陈队，你能不能安静听我说句话再打？诶诶诶，你这么胡闹一打，凶案现场的线索可全都要被你破坏了！” 陈心羽愣了愣，停下攻势，双手在小蛮腰一叉：“你这个杀人凶手，有什么话跟我回局里再说！” 双掌错开，又欲前扑。 “你指证我是凶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杀人动机是什么？案发时我还在车里，刚刚下车。死者从天而降，就砸在车顶，我能分身去杀了他，再坐回车内挨砸？巷口没有监控？” 叶拂衣望着数击不中，有些气呼呼的呆萌小女警，又好笑又觉得好玩。 “带回去慢慢问，我现在哪里知道？巷口监控是见了你跟那个傻大个子一起下的车，也见了高空坠人的场景，可是前面的画面却没有了。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先杀了人再……”陈心羽依旧双手叉腰，说到这里连自己都觉得太过胡搅蛮缠，连忙咽下话头。 叶拂衣，实在忍俊不禁，噗嗤一笑。 －－原本见这呆萌小女警会深夜上天台来查证，身手也算是不弱，已经转变了他对她胸大无脑的印象。此话一说，叶拂衣心中立即又给她打上了标签。 “我猜是死者的尸检结果，告诉了你一些很诡异的事情，你想来想去想不明白，所以才会深夜再来这案发第一现场看看？”叶拂衣满面微笑。 “你究竟是谁？怎么会知道法检结果？好啊，你居然在警方内部有同党！”陈心羽眼睛骤然一亮。 “还有，一楼楼道大门可是锁上的，这天台小门也是贴着封条锁好的。两扇门都没有动，你怎么上得来天台？难道你还是个惯犯？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开锁？”陈心羽一叠声的叫道。 “正好你来了，我还有一个地方想不明白。你想破这个案子就别说话，跟我来。”叶拂衣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懒得去回答这呆萌小女警那些不必要的疑问。 能破案？ 陈心羽如今大概是后天三层有余四层不到的实力，较之叶拂衣的后天六层巅峰，委实相差太远。她望着叶拂衣在暗夜中清亮的双眼，连连点头：“好，好，好。咱们去哪？” 叶拂衣随手在天台堆放的杂物上轻轻一撑，瞬间跃上天台楼梯间的房顶。 “上来。”叶拂衣向下伸出手。 陈心羽瘪瘪嘴：“我能上！”同样在杂物上微微借力，一个鹞子翻身，轻轻巧巧落在叶拂衣身边。 “身手不错。”叶拂衣淡淡一笑。 拿出打火机，在天台楼梯间房顶上细细查看一回。从房顶又跃上护栏，在整个天台护栏上走过一圈之后，叶拂衣在天台东南角上稍微停顿片刻。 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从打开的天台楼梯间小门中，拾级而下。叶拂衣向身后依旧满头雾水的陈心羽将手一伸：“手电筒，给我。” 陈心羽将制式手电筒递给叶拂衣：“喂，你等下要是找不到凶手或者重要线索，只是忽悠好玩，你就等着进局子吧！” “只要你不吵不闹，不说傻话，线索就一定不会跑。”叶拂衣接过手电筒，淡淡道了一句。 “我哪里有说傻话了嘛。”陈心羽瘪瘪嘴，刚想说什么，小巧的舌头一伸，转眼又笑了。 叶拂衣带给她的感觉满身都是神秘，并且还有一种莫名的安心与信任之感，似乎天下间没有什么事能够难得住这个一身黑色唐装的少年。 旧式老楼的楼道很窄，钢管做成的扶手因为长年累月被人扶着上上下下，已经变得光滑锃亮。 楼道里安装着橙黄的声控白炽灯，昏昏暗暗，那股凶手与死者身上留下的淡淡气味也愈来愈明显。 叶拂衣望着打扫的干干净净的楼道，清秀面庞上的笑容愈加明显。 一楼。 陈心羽见已经下楼，转身便朝楼道大门走去。 “不用出去，门在这边。”叶拂衣绕过停放在楼道中两辆电动车，向昏暗的楼道角落里走去。 一扇不注意看不见的隐蔽小门出现。 “手套，胶带，显影粉。不要告诉我，你没有带来。”叶拂衣的声音在楼道间淡淡地响起。 陈心羽微愣，连忙跑去巷口停放的小车上，将随身备用物品取来。 叶拂衣带上手套，打开小门。从小门之外，将显影粉喷在门上，清晰的指纹连同五道组成梅花状的掌印，赫然在目。 “提取指纹，不用我教吧。”叶拂衣一指门上印记。 －－梅花掌印，应该是凶手故意留下在门上的。是通告身份？还是警告旁人不得多管闲事？目的何在？ 叶拂衣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 “哇喔！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小门，门上还会留下指纹？”陈心羽的眼睛里全是小星星，手法熟练的提取指纹。 她白天带队前来的时候，可是完全没有留意到这旧式老楼居然还有个后门。 “排除附近居民留下的指纹，就是凶手留下的。还有，这道门上不会有死者指纹。”叶拂衣神秘一笑。 “嗯？为什么不会有死者指纹？” 第九章 第一现场 叶拂衣转身，望着陈心羽干净俏丽的面庞饶有意味的淡然一笑，到如今这呆萌小警花还没有发现是死者是被凶手挟持着上了天台？ “前面才是第一现场。陈队，跟上。”叶拂衣这一路从八层楼顶上的天台走下来，手电筒的光芒照在干干净净的楼道里，脑海中浮现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正午，刚刚下过一场阵雨。寂寂无人的后巷，被挟持的中年男子，诡异的审讯方式，以及死者眼神中挣扎的绝望。 那张他拼死也要守护住的草图之中，所指示的位置应该就在林城，中间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会让他终究送了命？ 这栋旧式老楼的后面，是一条遍布被人随意丢弃垃圾的后巷。几只正在翻找食物的流浪猫，见有人出现，瞬间逃离。 后巷之中，刺鼻的恶臭袭来，那阵从凶手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气息，终于被掩盖下去。 仍然是只有死者一个人留下的足迹，两名凶手之中，难道其中一个人清扫了痕迹？叶拂衣皱皱眉，这名凶手的动作极其小心，清扫过两人的足迹之后，还将杂物覆盖在地面上。 凶手既然一路行来都这么小心谨慎，又为什么会故意在小门上留下组成梅花状的掌印？ 顺着后巷一路前行，在两栋楼交汇的拐角处，终于看见因撕扯挣扎而狼藉一片的第一现场。陈心羽白嫩的小手捂着鼻子嘴巴，后巷的环境极其不好，即脏且臭，她却没有发出半声抱怨。 后巷原本该有的照明灯早已被打灭，一团漆黑。只有叶拂衣手中的电筒，在暗夜里发出一道道晃来晃去的白光。 叶拂衣在后巷拐角处停下。 “陈队，现在太黑，就算有手电筒也发现不了太多线索。等天亮了，你可以叫人来取证。凶手应该是两个人，一个身材略高些，一个身量略微矮些。”叶拂衣用手电筒的光芒，在拐角处晃了晃。 －－小门留下的梅花掌印，很明显是两个不同的人留下，一只手形大些，一只手形小些。 “你到底是谁？怎么能看出这么多东西？若不是我中午明明白白从监控中，看见你跟傻大个子一起下车，然后被坠下来的死者砸中，我真的会误会你是凶手拿下。”陈心羽看着漆黑后巷中，满地狼藉的打斗现场连声问道。 她到现在完全相信死者不是自杀。中午出警之时，仓促间下的定论，已经被她正式推翻。 挠挠脑后束起的小圆髻，望着眼前这个一身黑色唐装的少年。 “我就住在唐氏药庐，跟唐师学医。”叶拂衣笑笑，只要这呆萌小女警不再认为他是凶手就好。 “原来是我唐爷爷的入室弟子，难怪你这么厉害，不如，不如你收我做徒弟吧！”陈心羽好看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在暗夜里放着光。 在林城，唐守中便是一个传奇。 而此时陈心羽的心中，既然叶拂衣是唐守中的弟子，自然而然不会再当他是个居心叵测的坏人。她也不顾及乱糟糟的后巷脏乱臭，双膝一软，作势便欲跪地拜师。 叶拂衣一把将这有些呆有些萌的小警花扶起：“别闹，我比你还小呢，怎么做你师父？” 从后巷拐角处绕回，便是叶拂衣开始沿着爬上天台的下水管道，再穿出去，便到了龙井巷口。 陈心羽抬头看看从天台之上延伸下来的下水管道：“师父，师父！我知道你怎么上的天台了！” “你从这下水管道上爬上去的？是不是？”陈心羽一手指着下水管道，嘻嘻一笑。 这呆萌小女警倒也还没呆到不可救药。 “对了，是不是尸检的时候，发现受害人的血液中带有化学药物的成分？”不去回答他是不是从下水管上爬上天台的事情。 “是的，师父你又知道了？死者体内的药物极其诡异，有高剂量的致幻药，还有纯度极高的镇静剂成分。只是，不知道凶手为什么会将两种截然不同的药物，同时注射在他体内。” “难道凶手是想死者在毫无痛苦的幻象中死去？”陈心羽跟在叶拂衣身后一边走，一边猜测着问道。 叶拂衣回想起残留在天台上，楼道中那阵淡淡的气味。只可惜他对西医药剂涉猎不深，分辨不出来究竟是什么药物。 “不是。这是一种特殊的审讯方式，死者应该是隐藏了一个莫大的秘密。而两名凶手使用化学药剂，是为了问出这个秘密。至于是什么秘密，一时还不得而知。”叶拂衣缓缓地道。 “是了！先用致幻剂来让死者开口，再用镇静剂使不愿吐露秘密的死者保持清醒，最后让他在绝望中坠楼而死！下手的人真是好狠毒！”陈心羽一双大眼睛里闪着光，终于反应了过来。 “师父，可是法医没有找到化学药物进入体内的痕迹，没有注射过后的针孔，食道也没有被化学药物烧灼过后的痕迹。凶手是怎么做到的？”此时的陈心羽像个好奇宝宝，跟在叶拂衣身后又问道。 “在死者身上覆盖毛发的地方去找，比如头发，腋下，一定会留下痕迹。”叶拂衣轻声解释一句。 “走吧。很晚了，你也应该回去休息了。小女孩家家别熬夜太晚，对皮肤不好，当心长痘痘。”叶拂衣并不打算跟陈心羽提起他从天台闻到的淡淡药物味道，随意笑笑，带着这个呆萌小女警回到龙井巷口。 这呆萌小女警的年纪其实要比叶拂衣大上几岁，而叶拂衣却自然而然的忽略了她的年龄。 “师父，我明天带队取完证后，就去药庐找你啊！”陈心羽一边朝叶拂衣挥手，一边嘻嘻笑着朝巷口走去。 借着巷子中的灯光，叶拂衣看见她雪白衬衣，黑色长裤上全是这一夜在天台打斗，以及在后巷中穿行，蹭上的污垢黑灰。 她却毫不理会，依旧笑靥如花，蹦蹦跳跳朝自己开来的车上跑去。 叶拂衣嘴角微微上扬，对这呆萌女警的印象，颇有几分像看着云盖山中那几名小妹妹的感觉。 只是，在那一群天真浪漫的小妹妹之中，他最在意的那一个人，那一张同样如花笑靥，已经永远，永远也不在了…… 第十章 诡异奇疾 青春真是美好，叶拂衣忽然间情绪有些低落，没来由的又想起今夜樊以霏那道凄然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此时，正是黎明将来之前的最深黑暗，唐氏药庐门口高高悬挂的两盏橙黄灯笼早已熄灭。 他不愿意将一楼歇息的两位老人吵醒，直接绕去后墙。在墙壁上轻轻一点，身形拔高，一跃而起，从二楼开启的窗户中掠回房间。 打开笔记本电脑，上面显示的时间正是凌晨两点，丑时正。叶拂衣从包袱里拿出换洗衣物，准备下楼冲凉睡觉。 忽然，隔壁房间内传来一声即似野兽咆哮，又似是女人绝望嘶吼的声音。这道声音在喉咙里翻滚撕裂，蕴含着无尽的痛楚与绝望。 从最开始猝不及防的那声剧烈的嘶吼过后，声音逐渐减低。隔壁房间的女人似乎不愿惊动旁人，用尽全身力气在克制压抑。 “嘭！”隔壁房门猛地被推开！ “咚咚咚！”脚步声一路狂奔下了楼。伴随着渐渐远去的哀嚎声，愈来愈细微，却不绝于耳。她愈是如此，叶拂衣便愈是能感应到来自她的声音中，那宛若沉沦在痛苦深渊中无助无力的挣扎。 是什么的诡异奇疾会让那个声音冷漠却极为悦耳的女子，在暗夜中痛苦如斯？ 叶拂衣眉头紧锁，将房门拉开，身形急掠而出，跟在那阵脚步声身后。 忽然，肩上搭来一只苍老的手掌，牢牢将他摁在二楼的走廊中。 “谁？”叶拂衣低声问道，扭头向后，同时肩膀微微下沉，卸开这只手掌中传来的刚猛力道。站在他身后的是一袭黑衣黑裤，紧绷着一张脸的老林头。 －－以他此时后天六层巅峰境界的修为，竟然完全没有发觉到老林头是什么时候出现他身后的。 看来这唐氏药庐中的两名老者，个个修为不低。 “嘘。”老林头悄悄将食指竖在嘴边，向叶拂衣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贸然跟上去查看。随即在叶拂衣的肩膀上轻轻一拍，将他带下楼。 借着从房间内传出来的灯光，老林头本来高大魁梧，腰杆笔直的身形，在这样暗夜里的哀鸣声，嘶吼声中看来，似乎显得有些佝偻，有些落寞。 耳边，那名叫做“藜儿”的女子，低沉的哀鸣嘶吼之声像是从地底深处透出来，变得细微而绵密，一阵一阵，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让人喘不过气。 叶拂衣脸色凝重，心中好奇之感油然而生。 楼下，看诊的诊室中亮起了灯，惨白的灯光照遍室内每一个角落。唐守中窝在宽大的花梨木诊椅中，一手轻轻按着眉心，神情无奈而疲惫。 “藜儿发作的时间相隔一次比一次短，一次比一次猛烈。这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支撑到老神棍说的三十岁……”唐守中发出沉沉地一声叹息，像是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轻声交代叶拂衣。 “号称杏林神医又有何用？救了那么多人又有何用？连唯一的孙女儿都束手无策……我有什么面目去见临终将孩子托付给我的儿子媳妇……”唐守中将苍老的面庞深深藏在掌心里。 这刚强的老人此时满心满眼都是大写的痛苦。 “八年了，这八年来，试过无数种药物，无数种针法，却始终无能为力……”唐守中的声音中全然是一片彻骨的凄凉。 “一日日见藜儿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一日日见她被这恶疾折磨的越来越不成人形。受在儿身，痛在我心……”唐守中的头深深垂下去，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诡异恶疾带来的重压。 地底深处传来的细微声响，透过地面，直直刺入在场三人的耳朵。宛若要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就连叶拂衣这样本是不甚相干的人，都被那种无尽的痛楚与绝望所深深感染。 声音愈是苦寒凛冽，唐守中原本稳若磐石的双手便愈是颤抖，连脖子上的青筋都在汩汩跳动。 叶拂衣虽然不明个中就里，却能十分明显的感觉到眼前这位平素不苟言笑，严肃冷厉的老者，此时心中的痛苦委实不下于在楼上苦苦挣扎在生死边缘的孙女儿。 他轻轻一道暗劲拂过唐守中手腕上的内关穴，助他安定心神。 “唐爷爷，不如，你跟我详细说说令孙女儿的病情？”叶拂衣望着眼前无奈的老人，有些揪心，轻声道了一句。 －－《太初针谱》与《混沌医经》是叶天士中年之后才偶尔得到的奇遇，若论对两者研习的精纯程度，与叶拂衣这自幼修习的人相比，只怕还要略差一筹。 这也是叶天士专程从云盖山中，将叶拂衣派来林城的最主要原因之一。 唐守中望着叶拂衣那双黑白分明、清澈透亮的眸子，欲言又止。 倏而，沉沉地叹了口气，疲倦的挥挥手：“算了，等明天去看了另一位病人再一起说吧……他们，他们的病情有些相似之处。我累了，不想再多说一次……” 唐守中步履蹒跚，扶着老林头缓缓走回自己房间。雪亮的灯光，将他苍老的面庞映衬的煞白如纸。而两人身上的黑衣，却显得宛若死亡一般浓重。 老林头像一道永恒守护在唐守中身后的影子，唐守中一出门，他自然也不会再在诊室中停留。 整个诊室之中只留下了叶拂衣一人，与地底传来的兀自在压抑在绝望的哀鸣嘶吼。 叶拂衣眉头紧锁，呆立半晌。 冲凉洗漱之后，蹑手蹑脚回去自己房间，默然躺下。 被布置成自杀的死者，草图上的古塔，打着星号的地宫，诡异而神秘的不治之疾，才进林城龙井巷的第一天，就像一张巨网，深深，深深地朝他笼罩下来。 睡是睡不着了，他双手枕在脑后，眼望着窗外的夜色渐渐淡去，天际翻出一道鱼肚白。 就在满城鸡鸣初起的时候，来自地底的挣扎嘶吼终于也渐渐平息。叶拂衣长长舒了口气，那沉闷的压抑感随着哀鸣挣扎声一同缓缓消散。 窗外有风，在浓浓的泡桐树绿荫中拂过，带来炎炎夏日难得的片时清凉。龙井巷的清晨，显得如此静谧与安详。 一切总会美好，一切终将过去。 第十一章 清晨较技 隔壁房门传来“吱嘎”一声响，随即缓慢的脚步进了房间。叶拂衣微愣：“终于回来了？这位芳邻昨夜的嘶吼声似是从地底响起，难道这唐氏药庐中还有地下密室？” 想起她身患奇疾，不愿直面陌生人的习惯，叶拂衣也不便贸然前去打扰。既然同住一个屋檐下，总会有机缘相见，也不必在她刚刚经过生死大劫之后，再去问起她不愿意提及的诡异病情。 略微过了片刻，隔壁女子又轻声下了楼，叶拂衣心中好奇更甚：“被病痛折磨了半宿，还不休息，这么又下楼做什么？” 等到房门再响，女子不再出门，叶拂衣方才起身下楼洗漱。 －－在云盖山的时候，他每日都要早起练功，三伏，三九，从未有一日间断。如今虽然身在林城，这习惯还是不要轻易改变的好。 昨夜隔壁女子发病，以及天台坠楼死者的异状，都让叶拂衣从内心深处传来阵阵莫名的危机感。或许，正如唐守中所说，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 唐氏药庐后院，唐守中不知是一夜没睡，还是已经早早起床。依旧是一壶茶，一柄折扇，端坐在石桌前。 叶拂衣微笑上前打招呼：“唐爷爷早。” 唐守中打量他一眼，见他今早换了一身月白色唐装，手工缝制，针脚甚是细密。目光微微一凝低声问道：“阿绣，她还好么？” “阿绣？是谁？”叶拂衣有些不明白。 “你身上的衣服不是她亲手做的么？”唐守中一指他身上的月白唐装。 “原来是汪婶，她很好啊。每天带着几个小妹妹去山里练功，练完功后就做衣服，做鞋子。爷爷跟我，还有其他爷爷叔伯们的衣裳都是她亲手做的。”叶拂衣想起云盖山中脸圆圆，笑容和蔼的汪婶，亲切一笑。 唐守中也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中露出回忆缅怀之色：“我好些年没有回云盖山，也不知道等再回去时，她还肯不肯帮我做衣服。好了，你练功吧，我出去走走。”端起石桌上的紫砂茶壶走出后院。 叶拂衣早起要练功，唐守中自然是知道的。 初升的阳光淡淡洒在叶拂衣脸上，昨夜一切惊心动魄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一个小时以后，叶拂衣结束打坐，活动手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后天六层的瓶颈依然是瓶颈，没有一丝松动。 拿起不离身的淡赭竹竿，凝神而立。他所施展的棍法是与《混沌医经》配套的一套《无极棍法》。 顾名思义，此套棍法无形无相，无根无极，包容万象。以叶拂衣此时的年纪修为，不过才堪堪修行到三转境界而已。 一路棍法打完，满院竹叶飞舞，劲风四溢，在身边盘旋成一个又一个无形圆圈。月白唐装的少年，收势而立，顿觉神清气爽，不由展颜轻笑。 －－快能突破到第四层了。 “叶少，练完功，过来吃早餐。”老林头像是没有看见叶拂衣练完棍法的异相，端着早餐，跟在唐守中身后走进后院。 托盘中都是林城人早餐常用之物，包子，油条，豆浆，看上去无甚出奇，满满当当摆了一石桌。 一吃之下，才发觉这看似平平无奇的几样早餐都不是寻常街面上能买到的。 “林爷爷，这是你亲自做的吗？”叶拂衣咬了一口包子，只觉得口齿留香。 老林头神色忽然变得黯然，微微摇头：“小姐做的。她每次扛过生死一劫后，便会亲自做一次早餐，庆祝自己又活了一回。” 叶拂衣心中猛地一疼，顿时觉得连这芳香四溢的包子也没有那么美味。 －－多好的姑娘，为什么命运偏偏让她身染奇疾？挣扎在生死边缘，朝不保夕？ 用过早餐后，唐守中将一部最新款的水果手机放上石桌。 “在林城，身边有个手机联系方便些。昨晚诊金还没有送来，等送来了，你也收下，一共十万。我猜你那算死草一般的爷爷，一定没有给你多少钱傍身。”唐守中淡淡地道。 叶拂衣悄悄瘪嘴，在心中暗自腹诽：“不是没给多少钱，是根本就没给好不好。” “十万？算多还是算少？”叶拂衣在云盖山之时，衣食住行什么都不用他去关心，自然有人为他打理一切，他对金钱委实没有什么概念。 “救人一命，只收十万，当然是不多。收拾一下，准备跟我出门。”说到出诊，唐守中的语气忽然带了几分沉重。 “没有什么要收拾的，我就带上金头银针与竹竿就是了。”叶拂衣笑着一拍月白唐装腰间针袋。 老林头望着那根淡赭色竹竿，忽然开口：“叶少，竹竿给我看看。” 叶拂衣将竹竿交给老林头。 老林头在淡赭色竹竿上顺势轻轻敲击，落手极轻，高高低低，像是敲击出一首天籁之音。 “被雷击过后的乐竹？这，这是天殛雷竹！”老林头声音猛地有些微微发颤。 乐竹，每百万竿竹子之中都未必能生出这么一竿，用来做笛箫，音色完美，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若是经过九天雷殛之后，其色转做淡赭，再用特殊药液浸泡炼制过，便是最好的武器。其坚硬处不下金铁，其柔韧处不下重革。 可遇而不可求。 －－这世间唯一会用奇术将乐竹制成天殛雷竹的人，早已不在人世，叶拂衣手中的这一竿天殛雷竹乃是当世绝品。 老林头爱不释手，抚摩片刻，方将赭竹交还叶拂衣，忽然笑道：“叶少，你拿上竹竿攻我三招。” 叶拂衣微微一愣：“这？”目光转向唐守中。 唐守中悄悄退开，轻轻道了一声：“拂衣，陪你林爷爷过上三招。放手施为，不用担心。” 叶拂衣持竹静立，浑身气势顿时一变。 淡赭竹竿缓缓上扬，倏而，一竿点出！满院竹叶同时震荡不休，化作重重叶浪涌来！老林头微笑，手在腰间一按，透明软剑瞬间出鞘。寒光乍现，剑锋向竹竿上轻轻刺落！ “当！”金石相击之声响起！ 叶拂衣只觉得手中一阵巨力涌来，淡赭竹竿就要把持不住。口中清啸一声，身形拔高而起，居高临下，再度击出一竿！ 竿影伴随着满院竹叶，轰然翻滚前袭，黄绿飘扬，一时间分不清楚哪里是虚招，哪里是实攻。 老林头向前一步踏入漫天竹叶中，透明软剑锁定淡赭竹竿融汇在竹叶中的本体，像是牢牢锁定毒蛇七寸。 叶拂衣步伐连换，在竿影竹浪中趋避如风，却始终避让不开老林头这透明软剑的随手一刺。 嘭！ 漫天竹影顿时停滞。 “林爷爷，好高明的剑法！”叶拂衣顺手收势，淡赭竹竿横封在咽喉三寸之地，老林头这一剑精妙无双，他完全防不住。 唐守中淡然微笑：“可以了，拂衣停手。老林头，几成？” 老林头收回透明软剑，微微颔首：“六成。” 唐守中再问：“几年？” 老林头正色答曰：“三年足矣！” “哈哈哈！好！三年之后，大事可期！”唐守中昂首向天，忽然爆发出一阵爽朗之极的笑声。 此时，药庐中本已逐渐停息的竹涛竹浪之声，竟似在这一笑中，复又被满院惊起！ 第十二章 启程进山 老林头郑重向叶拂衣道：“叶少，这竿赭竹极其珍贵，好生养护，万万不可有失。”他随身的那柄透明软剑亦是世间难得一见奇物，刚刚与淡赭竹竿相击数次，竟然不能在竹竿上留下丝毫痕迹。 “我知道，林爷爷。”叶拂衣微笑，随手舞出数重棍影，将竹竿别入后腰系扣。他身上所穿的月白唐装是由云盖山汪婶亲自手缝，腰间自有特制佩戴这根赭竹的系扣。 “启程进山。老林头，这次你留在家中，等云家那条傻大虫上门。终日行走在灰色地带不务正业，总不是事。等他来了，交给你亲自调教几天，以后就让他跟着拂衣。”唐守中转头吩咐老林头。 “是，老爷。”老林头微微躬身，对唐守中的态度极为恭谨，浑身气势内敛，半分也看不出来适才相斗雄风。 清晨的龙井巷甚是静谧，有早起在巷中散步晨练的人们，见到唐守中从药庐中出行纷纷微笑问好。唐守中对街坊们和颜悦色，完全不似在药庐中那样不苟言笑。 昨日指明叶拂衣问路的老大爷依旧拿着那把老蒲扇：“唐师，这孩子不错，咱们龙井巷药庐可算是后继有人。”老大爷指着叶拂衣呵呵大笑。 唐守中微微颔首，满眼皆是笑意。 他与叶天士多年挚交好友，却因为孙女儿的病情闹得极不愉快。但一日相处之后，对叶拂衣的人品医术，行事风格，他倒是甚为满意。 －－三年之后，那场寒门杏林中的大事，有了叶拂衣，算是后顾已无忧。 浓荫匝地的巷口，停着一辆越野车。见唐守中带着叶拂衣从龙井巷中施施然走出，司机连忙下车，帮唐守中拉开车门。 叶拂衣提着唐守中的紫檀药箱，跟在身后。 “唐师，这位小兄弟是你新收的弟子？药庐不是很久以前就封山关门，不再收徒弟？”司机站在打开的车门旁边，上下打量着叶拂衣。 司机是个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的年轻人，穿着平平常常，露出t恤袖子外的胳臂肌肉虬结，倒颇有几分云胡的感觉。 只是身量没有云胡那么高大魁梧，显得矮小而精悍。 “不是。这是叶老神医的孙子，今次特地下山来给大尊看病。”唐守中淡淡回应了一句，自行上车，示意叶拂衣随后跟上。 司机眉头轻皱，平淡无奇的面容微微发沉，一双满是老茧，关节突起的大手拦在叶拂衣身前。 转头望向已经坐在车中的唐守中：“唐师，这不合规矩，大尊如今的情况不能见外人。这位小兄弟不是你老人家的亲传弟子，又没有经过大小姐亲自审核，不能随便接近山庄。而且他还是……还是……”他想说叶天士的名字，望着唐守中冷峻的眼神，又赶紧咽下。 唐守中在车内沉沉发声：“拂衣下山之前，我早已经告知大尊，并由大尊亲自同意进庄，只是没有对穆大小姐提起而已。穆三，开车，等进了山庄，我自然会跟大小姐亲自说明情况。” 穆三脑海中忽然闪现出大小姐那张冷得掉冰渣的脸，后脊一阵寒意涌来。 他无奈地朝车窗内的唐守中躬身致歉：“唐师，这样不成，我还是不放心。这位小兄弟，得罪了。” “接我一爪！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资格入庄，与大尊治病！”穆三沉声轻喝，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巷口的气氛陡然变得紧绷。 穆三十指如钩，连续两爪，直爪取叶拂衣面门与胸膛。这两爪疾迅猛烈，宛若雄鹰捕食，气势强横无匹。一股强大力道从穆三全是老茧的十指间涌出。 “鹰派硬功？”叶拂衣嘴角向上一勾，脚步微错，风轻云淡便将这两爪掌风避开，随手将抱着的紫檀药箱从车窗送进后座。 他目光清冷，望着爪势苍劲，揉身扑上的穆三。 此人全然是一派硬功底子，尚未触摸到真元暗劲的边缘，不要说能与叶拂衣相提并论，就连较之云胡与陈心羽都大大不如。 贴身上靠，爪影激荡，劲风触面生寒！穆三指力强劲，动作幅度却并不算太大。或许是顾及此时身在龙井巷口，不好当众大开大合的比斗。 叶拂衣面容淡然平静，一根手指在穆三手腕上轻轻弹去，雄浑真元暗劲随指而发。穆三再度击出的这一爪不及收势，顿时消弭无形。 他连腰后系着的淡赭竹竿都没有取出，穆三已然一招败退。 “啊呀！疼！”穆三反手握住手腕，面色骤然大变，瞬间连退三步。 “穆三，上车。你还没接触到真元暗劲，不是拂衣的对手。”唐守中从车内传出一句话。 叶拂衣拉开车门，将唐守中的紫檀药箱抱上膝盖，端正坐好。 穆三甩着剧痛无比的手腕，望着神色淡然的叶拂衣，眼睛忽然微微一眯：“不愧是叶老神医的孙子，好身手。希望你其他方面也能这么出类拔萃，能够……” 话未说完，唐守中抬手一道劲风从车窗内拂出，在穆三手腕上轻轻拂过，剧痛立止：“开车，莫要多话。” 穆三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手腕之上阵阵袭来的剧痛立止，朝唐守中讪讪一笑：“唐师，多谢。我不是这位小兄弟对手，见笑了。” 叶拂衣抱着紫檀药箱，只当没有听见。适才那凛冽三爪，这位叫穆三的年轻人可是没有半分留手。 林城位于五岭余脉，四面皆山，山势不甚高大，却蜿蜒起伏，连绵不绝。从林城繁华的街道中出城之后，不上高速，直接沿省道穿行，进入深山。 叶拂衣忽然想起坠楼死者身上藏着的那张草图，望向身旁闭目养神的唐守中：“唐爷爷，咱们这林城中哪里有古塔？” 唐守中睁开微闭的双眼：“林城有四座古塔，分别在老城区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其中又以城南文塔最为古朴雄伟，下有古刹，寺中观静方丈跟我乃是旧识，一手素斋极为精妙。你要是想去逛逛的话，我好叫人安排。” “不是，应该不在城中。就在这城外深山里，有没有古塔古刹之类的遗迹存在？”叶拂衣回想那张草图，古塔之后画上的几道潦草线条，应该是提示着连绵群山。 他伸手一指车窗外疾驰而过的茂密丛林。 此时越野车已经离开省道，正沿着崎岖山路，一路向大山深处开去。穆三的鹰派硬功尚未练到家，车却开得极好，甚是平稳。 听见叶拂衣问及古塔，开口回答：“在咱们山庄附近的山头，就有一座古塔。不过早已荒废，平素没有什么人会上去。” 叶拂衣对那座将要进入的山庄，忽然之间充满好奇：“山庄？古塔？遗迹？会不会真的跟那个坠楼死者有关联？” 第十三章 重重阻挠 在连绵不绝的深山中行驶两个小时之后，穆三将越野车停下。眼前数座险峰绝壁拱卫，看似已经没有了路。而四处浓绿成荫，清风徐徐，更无一点人声。 从一条隐秘山路绕将进去，眼前豁然开朗，青砖黛瓦粉壁，高高的风火墙鳞次栉比，庄前有塘，水色碧青。 叶拂衣四处打量，倏而展颜一笑：“唐爷爷，这座山谷中建造的山庄风景倒是有几分像咱们云盖山的模样。” 唐守中望着山庄宏伟的大门，轻轻舒了口气：“是啊，是有几分像。这两处，本来也就是一家。只是……”话刚到嘴边，他又连忙咽了下去。 进入山庄大门，唐守中指着群楼拱卫，最中心的那所白墙青瓦的房舍：“拂衣，咱们走吧。病人就在那里。” 正中大屋门口站着左右排开，站着几名精壮守卫，见唐守中带着人进来，锐利的目光在叶拂衣身上轻轻一扫。 “唐师，这位是谁？”内中一条精壮守卫出列问道。 “云盖山，叶老神医的孙子。”唐守中这次报出了叶拂衣的出身来处。 “哼！那叛逆的孙子，有什么资格进入水木山庄？！”从守卫身后，走出一名老者。光头长须，状如老僧，却是一身世俗打扮。 叛逆？叶拂衣目光微微一凝，面上却不动声色。 “枫老，昔年之事谁对谁错，尚未分明。三年之后，自然有当场对质，水落石出之时。现在说叶老神医是叛逆，未必为时过早。”唐守中脸色微微一沉。 枫老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就算不是叛逆之孙，这水木山庄的大屋正堂也不是阿猫阿狗就能进去的，雄鹰守卫，拦下他！” 数名精壮守卫势子一亮，面沉若水，步伐整齐朝叶拂衣走来。 叶拂衣将紫檀药箱随手塞在身后的穆三怀中，面带淡然微笑，踏步向前。 “嗬！” 几名雄鹰守卫低吼一声，脚步在青石地面上重重踏出！ 嘭！灰尘四溢！ 雄鹰守卫腰间朴刀瞬间出鞘，交织出一片雪亮刀光，宛若银河倒灌，向叶拂衣倾泄而至。 “直接出刀？！”叶拂衣眼底寒光闪动，伸手往后腰一按，淡赭竹竿瞬间握在手中。不闪不避，一路急点，在刀锋中穿行。 “当！当！当！”数声轻响。 那重连绵刀浪，被淡赭竹竿风轻云淡一击而过，齐齐掠上半空！叶拂衣纵身而起，轻轻巧巧的一名雄鹰守卫的肩膀上借力一点。 宛若鹰隼俯冲，竹竿再度挥出。 几柄雪亮朴刀，“扑通！扑通！”笔直落入大屋之前的水塘，激起一朵朵浪花。 叶拂衣扬眉，挺身，上前。 近午的艳阳照射下，挥舞而出一团淡赭色的竿影，密不透风，宛若车轮一般，往几名雄鹰守卫的右臂之上急滚而去！ 啊啊啊啊啊！ 一连串呼痛声不绝于耳，几名雄鹰守卫跌跌撞撞收势不住，口角鲜血溢出，东倒西歪横了一地！ 激荡劲风与漫天竿影顿停。 叶拂衣气定神闲站在场中，有风徐来，吹起他月白唐装的下摆，愈加显得这清秀少年风姿俨然，卓尔不群。 “哼！击倒几名守卫，很了不起么？我来试试你的身手！”枫老面沉如水，缓缓走进场中，双掌一分，便待出手。 “枫老，住手！” 一名身材高大，面生短须的老者匆匆从正门中出现，先朝唐守中拱手为礼：“唐师，你来复诊？这位是？” “叶老神医的孙子，专程从云盖山下来，来看看大尊的病。却被枫老带着守卫们拦下，是了，大尊这三日情况如何？”唐守中望向枫老的目光中早已是一片森冷。 －－这位枫老算是水木山庄的外庄管事之一，论修为来，确实要比后天六层境界的叶拂衣要强上数分。 “还是老样子，进去再说。既然是叶老神医的孙子，就是自己人，跟我进屋罢，也不用再盘查什么了。”老者和蔼一笑。 “穆老，这有些不合规矩吧？”枫老眉头一挑，目光仍然牢牢锁定在叶拂衣身上。 “枫老，内院之事还轮不到你来话事。唐师，叶少，这边请。”穆老将手向正中房舍大门一引。 群楼拱卫中的这一所房舍，共分三进。入大门便是布置古朴的大厅，上面悬挂着医生张仲景的画像，笔力流畅，吴带当风，显见得是出自名家手笔。 叶拂衣心中暗暗思忖：“这水木山庄难道也是杏林一脉不成？不然怎么会挂着医圣祖师爷的画像？” 穆老轻声笑道：“大尊的病房就在最后一进的内堂暗室，我带你们进去。” “慢着！”一道女声传来！ 叶拂衣停下脚步，扭头望去。 一名神色阴鸷的中年女子从左侧小门中掀帘出现：“穆三，你没有长眼睛，还是耳朵里起了霉？是人是鬼都往山庄里带？早上出门去接唐师时，我是怎么交代你的？掌嘴二十，一个月不许出山，车钥匙交给我！滚出去！” 她不便直接开口斥责唐守中，却拿着司机穆三作伐开刀。 “是，大小姐。”穆三脸色骤然大变，却一句话不敢分辨。将车钥匙交给中年女子，一边掌掴自己耳光，一边倒退出去。 穆老有些不忍，开口劝道：“大小姐，这位年轻人是叶老神医孙子，说来也不是什么外人，不必责罚穆三了吧。” 穆大小姐薄薄的嘴唇中吐出一句冰冷的话：“穆叔，要记得你的身份，你有什么资格来求情？我爸若是被这山野小子耽误了病情，你可担待的起？” 穆老目光微微一凝，阵阵羞辱之感涌将上来，咬咬牙，复又忍耐下去。 “唐师，我爸身子不好，最怕病菌感染。怎么将不知底细的人带进山庄？”穆大小姐这才对唐守中道。 穆大小姐头上发髻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乱，腮边两道法令纹显得极深，一望而知生性刻薄。虽然口中称呼唐守中为唐师，语气中却连一分礼貌与尊敬也听不见。 唐守中人老成精，如何感觉不到这位穆大小姐语气之中带着的深深蔑视。 他瞬间面色铁青，目光如电，直刺穆大小姐那张早已年华老去的面庞：“穆韵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我故意带着人上来耽搁大尊的病情？既然如此，那你再去请西医来治，拂衣，我们走！” 穆韵洁闻言一愣，瞬间想起唐守中并不是水木山庄中那些能够任由她呼来喝去的人。 连忙换上满面笑容：“唐师，我不是说你。我是说这小子，未必能对治疗我爸的病情有什么帮助。” 至大尊一病后，她便请来华胥国最知名的西医来看过，个个皆是束手无策。一直到大尊亲自想起叶天士与唐守中这两位杏林双绝来，才堪堪能将病情稳住，不再继续恶化下去。 唐守中望着穆韵洁，从鼻翼中发出一声冷哼：“中医，西医，本来相辅相成。你也出身杏林，虽然如今学的是西医，算得上是华胥国最顶尖的西医之一，又怎能完全将中医当做一无是处？” 穆韵洁脸上一红，朝唐守中微微欠身：“唐师教训的是。我一时想左了，两位这边请。”话虽如此说，她望着叶拂衣的目光中，仍是带着深深的戒备与不信任。 从正堂进入，穿过一座天井，再过一进院落，才是花木掩映之下的一明两暗三间内堂。其中一间暗室做了大尊病房，另一间却是穆韵洁用来研究观测病情的实验室。 一道苍老而虚弱的声音从暗室中淡淡响起：“守中，是你来了么？” 第十四章 神秘病人 穆韵洁亲自安排唐守中与叶拂衣净手消毒，换下外穿的鞋，套上一件无菌衣，这才三人一同进入内堂之中布置成整洁病房的那间暗室。 大白天门窗紧闭，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浓郁的中药味之中夹杂着一种淡淡而刺鼻的味道。 各式仪器不断跳跃着数字，连接着病床上戴着氧气罩的一个病人。 唐守中皱皱眉：“韵洁，你还是不死心？又上了这么多仪器？这氧气罩戴上对大尊的病情于事无补，还会让他呼吸不畅，又何必呢？” 穆韵洁望着病床上瘦成一把骨头的父亲，深深叹气：“就算没有用，观测一下数据变化也好的。那些抽血，提取体液的化验已经停了。” 大尊抬手取下氧气罩，朝唐守中微微一笑：“我早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用，还膈应的我难受，她偏偏不肯听。也不让我出门，说怕细菌感染。唉，我就想出门晒晒太阳都不成。” 大尊的脸色极差，近似死灰一般的颜色。 绵缠病榻已久，一根头发都没有，连眉毛都脱落的干干净净，面上横生无数老年斑，黄斑之类的瘢痕，满头满脸都是小血点，看上去无比诡异。 以叶拂衣的目力，连真实年纪也分辨不出来。 唐守中轻轻将大尊的衣服袖子卷上去，手臂上同样是清晰可辨数以万计的小红点，竟似像每一个毛孔上都是一颗血点。 叶拂衣眉头紧锁，这些血点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唐守中上前把脉，三指屈伸，搭向大尊干枯的手腕，皱着眉头，沉吟片刻：“拂衣，你来搭个脉看看。” 叶拂衣上前，同样三指搭上脉门，指间一接触到大尊手腕上松弛无力的皮肤，瞬间脸色大变，轻轻一声惊呼：“唐爷爷，这？这怎么可能？！” 躺在病床上的这位病人，明明能说话，能笑，能动弹，他的脉象却是死脉！寸脉下不至关，尺脉上不达关，已经是阴阳两绝脉！ 唐守中的声音闷闷的发沉：“已经一年了，自发病之初就是如此，藜儿也是同样的脉象，更是苦苦煎熬了八年……” 阴阳两绝脉，见子不见午。 怎么会一个撑了八年？一个也撑了一年有余的时光？ “那些全球顶尖的西医来看过，是怎么说？”叶拂衣问道。 “说是大尊体内基因突发，却找不出来是什么原因造成……”唐守中眉头紧锁。 叶拂衣此时脑海中瞬间翻阅而过《混沌医经》之中的无数记载，却想不起来任何有这样脉相却能数年不死之人。 此病太过诡异，连他都有些束手无策。终于明白，昨天深夜唐守中听见那位叫“藜儿”的女子发病时的动静，为什么会那样无奈与凄然。 他转头望着穆韵洁：“穆医生，你不是说做过一些化验么？大尊的血液跟肌肤组织，以及内脏骨骼是什么情况？” 穆韵洁对叶拂衣的观感极其不好，从鼻子里发出微微一声冷哼：“就算拿数据给你，你确定你能看的懂？” 叶拂衣眉头一皱：“算了，当我没问。” ――对这样人到中年不可理喻的女人，当她不存在就对是。 “唐爷爷，你开始是如何治疗的？”叶拂衣松开手指，察看大尊的舌苔，不再理会满脸鄙夷之色的穆韵洁。 “用针灸固其本源，用汤药扶其正气。不过拖日子而已，没有什么特殊手法。”唐守中轻声道。 这位病人自身就是一位杏林大国手，一身医术不在他与叶天士之下。只是，经由他诊治一年，也只堪堪保住性命，再也没有任何进展。 “用内家真元探查过大尊体内情况没有？”叶拂衣思忖片刻，轻声问了一句。 “这个就是最难办的地方。大尊体内完全不能接受我的真元，叫老林头与其他真元暗劲高手来试过，也是一样，真元入体便如万蚁噬骨。你爷爷的真元更是驳杂不纯，也是不成。所以，我与你爷爷商议过后，才专程让你下山来试试。”唐守中道。 大尊染上这奇疾之时，已经年纪老迈，身体机能大不如年轻人，病情比唐守中的孙女儿唐筇藜要更为严重。 如若是叶拂衣也没有法子的话，三个月后，便是大限之期。 “拂衣，你自幼修习上古奇典《混沌医经》，不比得你爷爷那半路出家的。又是元阳未泄之身，一身真元精纯浑厚。这样，你试着将真元分为发丝一般细微进入大尊体内，若有阻滞立即出来，千万莫要勉强。”唐守中吩咐叶拂衣。 “大尊，一会拂衣的真元进入你体内之后，若有不适，立即告诉我。”唐守中又对大尊温和地道。 大尊淡然一笑：“守中，你叫他放手施为就是，我省得。拂衣，不要心慌，慢慢来。我已经躺了一年，便再多躺些时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爸，你真的要这个山野小子试？唐师与叶老一身医术也就罢了，这山野小子年纪太轻，会治什么？”穆韵洁眉头紧锁。 大尊望向穆韵洁：“试试又何妨？不试，就只有三个月时间。三个月时间可还不够啊，你爸我还有太多未尽之事，这时候可还死不得。” 大尊说话的语气淡然平和，穆韵洁眼底闪过一线恻然，随即又掩盖下去。 “大尊，我扶你坐起来，将这些仪器暂时先撤除，这留置针也不用再输液。”叶拂衣见这病人言语和气，哪怕已经病得瘦弱不堪，仍然自有气度。 较之他那人到中年的女儿却要平易近人的多，倒是心中微微生出了几分好感。 此时大尊的病情已经算是药石无灵，输液也不过就是一些补充病人体能的药物，对他的病情并无大用。 穆韵洁亲自上前，拔除大尊身上连通的各式仪器，将输液针头也拔去，压低嗓门对叶拂衣道：“小子，在我心中，对你委实没有半分信任。不过，既然我爸与唐师都要你出手一试，你一定要用心诊治，不然，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叶拂衣淡淡瞥她一眼，只当没有听见她说出的威胁之意。 轻轻将大尊扶起坐在病床上，他已经瘦脱了相，透过病人服，甚至能看见一根根脊椎连接的突起。 “唐师，你稳住大尊身体，不管一会发生何事，千万莫要运转自己的真元。”叶拂衣轻声道。 唐守中将大尊病弱的身体扶住：“我知道，拂衣，你开始吧。” 叶拂衣伸出一掌轻轻贴在大尊脊背后心重穴，随即以自己精纯的混沌元力送入大尊体内。 初时，只是细如发丝般的一缕。 这一缕极其细微的混沌真元进入大尊体内后，顺着大尊体内干涸枯萎的经脉，缓缓前行。 真元愈行，叶拂衣便愈是惊心。 大尊体内的经脉已经完全萎缩，更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在他浑身五脏六腑，肌肉骨骼之中穿透，那种不知名的力量非毒非药，竟似要将大尊的整个身躯尽皆同化成野兽一般。 于此同时，他也在大尊体内发现了唐守中这一年来，持续所下的药力。这些病人运转不开的药力，正牢牢积蓄在丹田之底，已经浓郁积滞而成一团深深的黑色。 难怪病人的病情半分不见好转。 原来如此。 第十五章 三才奇针 片刻之后，叶拂衣收回放在大尊背心处的手掌。唐守中声音有些急切：“拂衣，大尊体内情况怎样？谢天谢地，看来大尊对你的混沌真元并不排斥。” －－至大尊一病沉疴以来，华胥国所有成名的古武高手都被水木山庄请来过，试图用真元探查大尊体内病情。却没有一人能够进入大尊体内察看分明，反而在连番异种真元的刺激之下，弄得大尊更是苦不堪言。 如今叶拂衣修习上古奇书之中的混沌真元，大尊的病体对之并不排斥，唐守中便像是忽然看见黎明前那一线曙光。 只有完全了解病人体内情况，他才好真正对症下药，而不是管窥蠡测，处处皆凭试探。 “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在侵蚀大尊前辈的全身经脉，包括内脏，骨骼，乃至血液。他对我的混沌真元并不排斥，治是应该能治。只是，我还缺少一种药材，用来驱散运转他沉积在丹田之处的药力。” “若是没有那味药材，光凭我自身的真元，要想不被生生累死，起码还得进阶两层到后天八层修为才成。”叶拂衣微微苦笑，拭去自己额头浸出的汗意。 唐守中与大尊的眼睛齐齐一亮：“什么药材？” 以大尊在杏林中的实力与地位，只要是这世间真实存在的药物，应该不难找到。 叶拂衣面上苦笑更甚，缓缓摇头：“这是一昧只存在传说中的药物，很难找到。” 大尊缓缓躺下，将瘦弱的身躯斜靠在病床上，笑容极为和蔼：“拂衣，你先说说看，没事的。能找就找，不能找就助你突破二阶修为，这点法子我还是有的。” 叶拂衣眼望着大尊宛若死灰一般的面色与面上点点血斑，轻声答道：“深山之桐，越万载，可栖凤。凤涅槃时，有奇物自空中坠，化而为草，黑茎而白叶，生五色华，起生机，肉白骨，尤善腾挪药力。” 一旁的穆韵洁终于忍不住嗤笑连连：“你是看网络玄幻小说看傻了吧？这世间哪里有凤凰？还万载梧桐，简直一派胡言！” 她面相不佳，并非有福之人，这一番连连冷笑，更显得神情刻薄无比。 大尊微微闭上双眼，思忖片刻，方才轻声开口：“玄幻背景之类的话暂且不用去管，这黑茎白叶，开五色花的植物，我倒是曾经见过。” 叶拂衣精神一振：“难道这世间还真的有这种奇药？生长在哪里？” “功效未必有你说的神奇。生长之地倒也不远，就在林城深山。曾经有人拿来入药，确实能调动人积蓄在体内的残存药力。”唐守中见大尊的病情在叶拂衣的治疗下或许将有转机，难得露出一抹笑意。 “那我现在就去采来给大尊试试看？”叶拂衣眼睛也亮了。 －－大尊若是有救，那唐守中的孙女儿也一定一样有救。那个暗夜，唐筇藜发病之时的那样揪心的惨呼嘶吼，他再也不想多听一次。 “不急，等明日叫老林头去采药。今日你先用真元帮着大尊疏通经脉，激活生机。那些汤药我就暂时不下了，免得药力又残留在体内。”唐守中轻轻一拍叶拂衣的肩膀。 如今大尊体内积蓄的药力已经凝滞的宛若实质，若继续用汤药，非但于事无补，反而大为有碍。叶拂衣从自己腰间针袋中取出七枚金头银针，调息自身气息。 抬手一道真元暗劲涌出，瞬间三针齐发，金头银针所刺之处全是医典药经之上明文规定的禁针之穴！ 这三针一落，不说唐守中脸色微变，穆韵洁更是立即暴喝出口：“混蛋！你是杀人还是救人？！庸医！” 她虽然早已是一名顶尖西医，但是到底出身杏林世家，这些医书记载的粗浅禁忌还是知道的。情急之下，穆韵洁伸手就想去拔掉叶拂衣刚刚刺出的三枚金头银针！ 叶拂衣伸出空闲另一只手轻轻将她送去旁边，面色微沉：“闪开！若不是看在唐爷爷与大尊的情面上，我一针就能让你三月不能开口说话！治病救人紧要，你只会胡搅蛮缠！” 穆韵洁瞬间暴怒，她在华胥国西医界中身份尊崇，声名显赫，又岂见过叶拂衣这等丝毫不将她放眼中的人，两片薄薄的嘴唇喝道：“山野莽夫，你个混蛋！我要你死！” “唐爷爷，你好生看着她，莫要令她再来打扰我！我耐心有限，不想出手伤人。”叶拂衣声音逐渐变冷，对这中年执拗，刻薄成性的女人，好感度瞬间降落至冰点！ 稍停片刻，剩余四枚金头银针再度刺出。 叶拂衣屏息凝神，十指连成一片幻影，将自身精纯混沌真元缓缓度入七枚金头银针中。金头银针之上，以目力所见，蒸腾而起一道淡淡黑气。 恶臭扑鼻！ “唐爷爷，开窗，通风！”叶拂衣一边缓缓行气，驱散大尊体内沉积药力，一边对唐守中道。 “我爸他经不得风，做什么开窗？你要干什么？！”穆韵洁再度连声尖叫。 “你没有丝毫修为在身，抵挡不住这陈年药力，若是想在这房间里再多设一张病床，那你就不用开窗，好心没好报。”叶拂衣淡淡道了一句。 唐守中连忙起身，亲自将暗室中的窗户打开。 叶拂衣引导着这一道稀薄黑气，缓缓出窗，直射地底。 窗外本是花木扶疏的一片园林，这道稀薄黑气落地之后，整个窗外的花木，全然精神不振，花叶瞬间泛黄凋零！ “是毒？！”唐守中轻声惊呼！ “药毒而已，这些花木最多萎靡三日，药毒也就分解了。并不是大尊自身的病源，无碍的。不过，唐爷爷，咱们今天可是回不去了。”叶拂衣脸色微白，收回引导黑气的手掌。 “没事，不回去就住在山庄内。这里原本就有你爷爷原来住过的院落，你只管住下就好。也不要再一口一个大尊叫我，以后就叫我穆爷爷吧。”体内积滞有年的药毒泄出一线之后，大尊浑身松动好些，对叶拂衣和蔼笑道。 －－为什么这座神秘的水木山庄之中，会有爷爷叶天士留下的院落？这里究竟是何处？叶拂衣心中疑惑重重，却没有在此时开口询问唐守中。 “七针过后，穆爷爷今晚子时左右会发一次病。这是我第一次给病人施展《太初针谱》上的三才四象针，对具体发病的时辰却是说不好。所以，今晚要一定留下观测。唐爷爷，你现在再给穆爷爷看个脉象。”叶拂衣胸有成竹，对唐守中微微一笑。 唐守中依言探手搭脉：“咦？阴阳两绝脉在缓缓消散，已经能触摸到些许真实脉象。太好了，拂衣，你真不枉那老神棍十数年来的苦心栽培。快去歇息一会，你的房间就在正屋左侧的海棠楼，大门木刻上有两片海棠叶子的就是。” 叶拂衣适才乃是三才四象针齐出，委实感觉到自己周身疲倦。 “等今晚子时看过发病情况，若是还能以银针控制的话，那玄幻神话中的花叶也可以不必去找了。省得到时候有人又以为我是山野村民，行得乃是那傩戏巫蛊之道。” 听见叶拂衣语带讥讽，穆韵洁眼中顿时寒光一闪：“哼！你还能具体定下我爸发病的时间不成？不将我爸治好，你始终是山野神棍，难登大雅之堂！子时？” “若是大尊真在子时发病又如何？”叶拂衣停下正在换衣服的动作，转头冷冷看着穆韵洁。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我拜你为师！”穆韵洁冲口而出。 “不用，你太老，我不收你这么老的弟子。你只需用你在西医学术界中的影响力，为中医正名发声即可。”叶拂衣脱下无菌防护衣，头也不回的走出内堂暗室。 身后，传来穆韵洁一声尖声怒吼：“山野村夫！你个混账！我哪里很老了？！” 第十六章 有子如无 从大尊居所出来，中午门口被叶拂衣打翻在地的雄鹰守卫已经换了一批。此时，见叶拂衣独自一人走出正堂大门外，连忙低下头去，一声都不敢言语。 －－那一批不长眼睛的雄鹰守卫被叶拂衣揍得不轻。 水木山庄中轮值的医师松老看过伤势之后，对外庄管事枫老笑着打趣道，若不是出手之人还留了几分余地，只怕那些雄鹰守卫的右臂，连一条都保不住。 枫老脸色数变，只是顾忌唐守中与叶天士在杏林中的威名，一时半刻不好再向叶拂衣骤然发难。 他眉头微皱，瞬间想起个生性莽撞的人来，嘴角微微浮现出一抹冷笑。 叶拂衣自然不会知道水木山庄暗中发生的事情。 顺着山庄中的小巷来到大屋左侧，只见一带粉墙围绕。从粉墙上开着的花窗内望进去，内中一栋精巧二层小楼，楼下花木茂盛，甚是幽静。 精致木门上，雕有两片海棠花叶的就是唐守中在暗室中所说，昔年叶天士所住的海棠楼。 刚刚想推门，一只小手轻轻扯叶拂衣月白唐装的下摆：“大哥哥，你是与唐爷爷一起来给我爷爷治病的么？” 小女孩才五六岁模样，眉间点着一点胭脂印。梳两条长辫子，上面两朵粉色蝴蝶结。生的粉妆玉琢，就像年画中走出来的女娃娃。 叶拂衣一愣，好可爱的孩子。 俯身将小女娃抱在怀中：“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你母亲是穆医生？” “我叫穆蕊，花蕊的蕊。姑姑才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医生，不过，她却治不好爷爷的病。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有什么法子能治好我爷爷？”木蕊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期许的望着叶拂衣。 不是穆韵洁的女儿？那她又是谁来？叶拂衣初来乍到，对水木山庄之内的情况一无所知。 俯身抱着穆蕊，轻轻推开雕着海棠花叶的木门：“哥哥姓叶，叫叶拂衣。你以后就叫我叶哥哥。” 软萌的小萝莉最是可爱，叶拂衣宠溺的在木蕊头上扎起的长辫子上轻轻一扯。 “你是谁？！放下我侄女！”一道青年男子的声音传来。 “小伯伯，叶哥哥是来帮公公治病的，他不是坏人。”穆蕊笑嘻嘻地回答。 青年男子身形挺拔，面容算得上俊逸，长相也确实与穆韵洁有几分相似，只是要年轻很多，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出头年纪。 他风风火火从巷口走来，一把将穆蕊从叶拂衣怀中抱走：“阿蕊乖，你不是要看大米生小米么？它今天就要生小米，快去房里守着，不然大米看不见你，可会不高兴。” 温和的在穆蕊小脸蛋上轻轻一捏，转头吩咐：“带小小姐去看猫。”从守卫身后转出来一名白衫黑裤的少女，抱起穆蕊走开。 穆蕊向叶拂衣挥挥手：“叶哥哥，等大米生了小米，我带好多好多的小米来找你玩。” 叶拂衣微微一笑，望着穆蕊的神情甚是宠爱。这软萌小萝莉总让他想起云盖山中那些小妹妹们，一样天真可喜。 待穆蕊走后，青年男子转头望向叶拂衣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眉宇间全是桀骜不驯之色：“中午你一进山庄，便将我手下的雄鹰守卫的胳臂打折了好几条。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我这个少庄主留啊，既然如此，我也不要你别的，就留下你一条胳臂偿还！” “少庄主？你是穆韵洁的弟弟？果然两姐弟都是一路货色，一个张口就要我死无葬身之地，一个开口要留下我一条胳臂。哼，我的胳臂，你要的起么？”叶拂衣目光骤然寒彻。 这大尊是怎么教育子女的？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 “上！”穆少庄主手势向空中一挥。 “嗖！嗖！嗖！”从两侧巷子中瞬间涌现一行黑衣劲装大汉，身材魁梧，步伐沉重，整齐划一。一望而知，这些守卫显然比中午的那些雄鹰守卫的身手又要高出一筹。 “我这人最是公平。你既然要留下我一条胳臂，我就留下你一条，保证不拖不欠！”叶拂衣眉毛一挑，腰间赭竹瞬间出现。 十来名黑衣劲装大汉同样用的是精炼朴刀。 他们动作犀利，刀光如雪。 刀势一振，宛若呼啸激荡着劲风，健步如飞，结成一道匹练刀网，劈头盖脸朝叶拂衣直劈而来。叶拂衣如今的修为，哪里会将这些暗劲未生的守卫放在眼中，身形宛若鬼魅一般在刀光中穿插。 手中赭竹幻出一道道残影，迅疾若电，在迎面倾泄而来的刀光之网中，连绵不绝击出！那些雪亮朴刀又如中午一般，被连续不断击飞，瞬间刀阵就已经被破。 精壮而剽悍的雄鹰守卫们，不断撞击在巷子两侧的粉墙上，尘灰四起。 叶拂衣得势不饶人，此时下手的力道已经较之中午初次出手之时要重上三分。不将这些层出不穷的守卫打服，他们还真以为他是软柿子好捏。 喀嚓，喀嚓，喀嚓！ 从十数名雄鹰守卫的胳臂的中传来阵阵令人牙酸的骨裂之声。 在一旁观战的穆少庄主面色逐渐凝重：“这山野小子的身手，可并不像枫老所说的那样，是出其不意才能撂倒雄鹰守卫的样子。难道，枫老是在故意挑拨？！” 从林城一进入这水木山庄就被那个莫名其妙的枫老拦截，跟守卫们打上一场，进去暗室给大尊治病又被穆韵洁再三鄙夷刁难，叶拂衣心中早已憋了一腔怒火。 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是哈罗凯蒂？！ “下一个就是你！” 月白色的身影在粉墙上轻轻一点，轻巧转折，宛若一只捕食的猛虎从空中向少庄主俯冲而下！ 这俯冲一击，迅猛犀利，穆少庄主脸色微变：“好强的力道！好快的速度！” 带着精钢护腕的双手一架，拦住那道自半空中宛若箭矢一般急刺而来的赭竹。 蹬！蹬！蹬！穆少庄主向后连退数步，身躯贴在粉墙上，手腕剧痛，面庞不由得一阵发白。 “好身手！接我一刀！”穆少庄主将适才枫老暗中挑拨他的话放在一边，留心应对叶拂衣的攻势。 他的修为较之叶拂衣要弱上少许，此时还不到后天五层小宗师境界，不过已然接触到暗劲的边缘。探手从粉墙上拔出一柄雪亮朴刀，漫天夕阳下，刀锋若雪，闪耀着森然寒光！ 叶拂衣嘴角微微上扬：“还有你的一条胳臂！今日也一并收了！” 轰！ 竿风激荡，一竿如枪，直刺穆少庄主右臂！穆少庄主回刀封住竿势，金石相击声响，震得他半边身躯都一阵发麻。 叶拂衣正待继续出手废去他一条胳臂，猛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暴喝： “住手！少庄主，叶少，你们俩在干什么？” 第十七章 穆氏旻鎏 穆老急匆匆从大屋之中飞奔而至，望着叶拂衣那根距离穆少庄主右臂只有数分距离的赭竹竿头，一阵后怕。以他的目力，自然看得出来，这一竿点下去，穆少庄主的右臂立时全废。 他以穆少庄主无法觉察到的细微动作，一道暗劲涌出，将叶拂衣的赭竹竿头轻轻弹开。 转头望向穆少庄主：“少庄主，大尊的病情已经有了转机，今夜还要叶少亲自出手再度进行治疗，你却在这里跟他打大架？！简直是不知所谓！” 一来他是怕这青年少庄主不经意间激怒叶拂衣，而不再继续出手给大尊医治奇疾。二来也是怕叶拂衣真的含愤出手，废掉少庄主穆韵澄的一条胳臂。 这水木山庄隐藏的实力，绝对不是明面上那区区几十位雄鹰守卫能代表，叶拂衣真要出手伤人，闯下大祸，倒时不好收场。 是以穆老情急之下，对少庄主穆韵澄说话的语气，便没有了素日那般恭谨客气。 “穆叔，你这是在跟我说话？”穆韵澄斜了穆老一眼，拍拍身上被叶拂衣赭竹劲气所逼，靠在粉墙染上的一片片白灰。 “少庄主，大尊的病情耽搁不得，我一时情急，失了分寸，将话说重了，还望少庄主见谅。”穆老朝木韵澄拱手致歉，神色复又变得恭敬。 －－他的真实身份在这山庄内院中本是个秘密。 昔年大尊出生入死从漠北苦寒之地将他救出。他感念大尊救命之恩，改名换姓，隐居在水木山庄中，贴身保护大尊。 对外只说是大尊亲自收归门下的旧仆，半分真实实力都不曾表露。除了大尊穆旻鋈之外，甚少有人知道这面目平平无奇的老者，是名绝顶高手。 所以大尊这两名子女，自幼只当他是家中老奴，对他言语之中毫不客气。 叶拂衣感应到穆老指间传来的浑厚暗劲，嘴角淡淡勾出一抹冷笑，心中暗忖：“这名穆老的修为，绝对不会在老林头之下，如何穆韵洁与这嚣张莽撞的少庄主竟似毫不知情一般？只当他是大尊随侍仆从？这神秘的水木山庄倒是越来越好玩了。” “哼！山野小子！你最好求神拜菩萨保佑今晚能治好我爸的病，不然，你洗干净脖子等死去吧！”见叶拂衣嘴角不经意间浮出的那抹笑容，穆韵澄只当叶拂衣是在小觑于他，更是恼怒不已。 狠狠盯了叶拂衣一眼，抛下一句狠话，转身便走。 他心知肚明自己的修为与叶拂衣之间的距离不吝云泥，适才若不是穆老现身拦住，他这一条胳臂肯定保不住。 哗啦啦！衣袂破空之声响起。 “二庄主穆旻鎏！”穆老目光微凝，望着空中人影轻唤出声，倒像是专程在提醒身旁的叶拂衣眼前来人的身份。 一道人影宛若一只鹰隼展翅从空中飞来，“啪啪啪！”连续三掌，打在穆韵澄年轻的面庞上！ “放肆！叶少乃是叶老神医之孙，又是大尊亲自请来治疗奇疾，岂可容你如此羞辱！”穆旻鎏扇过穆韵澄三记耳光后，宛若灵蛇出洞，轻巧落在这黄昏时分的僻静小巷中。 而他望着穆韵澄的神情，在夕阳余晖下，被映照的明明暗暗，愈加显得阴冷无比。 “二叔！你做什么平白无故打我！”穆韵澄捂着浮出三记掌印的通红面庞，目光中忽然爆射而出深深怨毒之色，随即又连忙掩盖下去。 “哼！打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你看不见这位小神医已经暗劲六层，超过小宗师境界？他要不是手下留情，别说你一条胳臂，连命都没有了！你还敢出言威胁？！滚下去，回房练功！再敢前来聒噪，关进后山紧闭！”穆旻鎏疏淡的眉毛一挑，连声喝道。 穆韵澄眼角微微抽搐：“哼！” 将手一挥，带着那十数名胳臂耷拉在一边的雄鹰守卫，愤然离去。 “小神医，你就是叶老神医的孙子？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哈哈，我是穆旻鎏，大尊的弟弟。侄子年轻，不知天高地厚，拂衣不要见怪才是。”穆旻鎏轻轻一笑，打个哈哈，快步上前与叶拂衣握手。 他的手指纤长白嫩，宛若女子之手，很明显修为走得不是那少庄主穆韵澄一个路子。轻轻一握之下，只觉得冰凉滑腻，宛若握住一条山林中游走的竹叶青。 叶拂衣将手收回，淡淡一笑：“二庄主太过客气。没事，谁家还没有几个傻侄子？天色不早了，我想歇息一会。养精蓄锐，晚上也好给大尊治病，告辞。木老，告辞。” 适才这二庄主穆旻鎏打在少庄主面庞上的三掌，轻飘诡异，力道阴柔，看似轻微，却不容小觑，只怕那穆韵澄已受暗伤，以叶拂衣的眼力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今日满庄所见之人，从穆三，雄鹰守卫，枫老再到穆韵澄，都是走得刚强威猛一路的路子，给大尊治病的时候，他原本的内劲修为也是阳刚一脉。 为什么这位二庄主穆旻鎏却完全走得是阴柔一路？ 穆老抬头看看快要完全落下的夕阳，微笑着挽留：“叶少，不如一起去饭堂用过晚饭再回海棠楼中歇息？天色渐晚，也是差不多要开饭的时候了。” 叶拂衣连连摇头，想起今日所见穆韵洁那一张中年刻薄脸，与少庄主满满都是桀骜不驯的脸色，还有眼前这名阴柔诡异不知是敌是友的二庄主穆旻鎏，跟他们同桌吃饭，必定是场煎熬，绝对食不下咽。 “海棠楼？小神医，你今日住在海棠楼？也好，那里本来就是你爷爷的旧居，你住进去也算得上是物归原主，免得……”穆旻鎏不知道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微微闪烁，随即将话头咽下。 “叶少，那你先去歇息。要是海棠楼里缺什么，要用什么，记得给我电话，我就安排人给你送去。”穆老将一张卡片双手递给叶拂衣。 “穆鹫峰？”叶拂衣将卡片收好，微笑点头：“穆老，一会叫人送饭菜来海棠楼，我就不去饭堂了。今日连番施为，应接不暇，确实有些累。” 听见叶拂衣话中有话，穆老只得讪讪一笑，缓缓退开身形，露出两扇雕刻着海棠花叶的大门。 二庄主穆旻鎏此时却是深深望着叶拂衣手中握着的那竿赭竹，目光微微眯缝而起：“天殛雷竹？这小神医从哪里得来的？难道……” －－渐渐暗下去的沉沉夜色，叶拂衣进入的那栋精巧院落中的两层小楼，像一只黝黑怪兽，吞吐着无尽金粉沉埋的往事。 在穆旻鎏的眼中心底纠缠，久久不散…… 第十八章 三重剧毒 推开木刻海棠花叶大门进去，内中是粉墙青瓦的小巧院落，围绕着一栋二层小楼。楼下遍植垂丝海棠，兼有一脉清溪从墙角潺潺流出，更显得幽静雅致，难怪这栋小楼会名为海棠楼。 只是让叶拂衣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自家那算死草一般的爷爷，如何会对这丝丝络络，明媚鲜妍的海棠花感兴趣？ 院中似乎常常有人来打扫，整座院落连一片落叶杂草都不见，显得十分整洁。 此时，院中灯光已经点亮，叶拂衣从一楼侧面的木楼梯上，缓缓拾级而上。镶着铜条的楼梯依旧铮亮发光，想来昔年鼎盛之期，这栋小楼一定繁华热闹，人来人往，盛况非凡。 只是，如今却是冷冷清清，早已不复当日盛况。 楼上用雕花窗棂隔开成三间，一间卧室，一间静室，一间书房。 卧室床帐俱全，铺陈精致。而静室却只设着矮几茶壶茶盘，与几个蒲团，一人来高的青铜香炉里，此时并未点着香。 书房书架上满满当当，密密麻麻摆放着各色书籍，木刻石印，纸本绢本，什么年代的都有。 此时，正是夜幕低垂的时候，远山如黛，晚风拂面。 叶拂衣打开墙上的开关，柔和的黄光从楼中倾泄而出。静静依靠在栏杆上，手中拿着随便抽出来的一本医书。 整座水木山庄都显得安详静谧，隐隐约约传来人声笑语，却像是离这栋小楼很远很远，悠远而缥缈。 “叶少，吃饭了。”有人在楼下轻轻敲响木刻海棠花叶门。 叶拂衣直接从二楼栏杆翻身而下，宛若燕子一般轻盈落在院中，上前将门打开。黑裤白衣的妙龄少女，手中提着一个精致食盒。 “给我吧。”叶拂衣朝她伸出手，嘴角倏而浮出一丝饶有意味的微笑，很好，很好，这饭菜香味很讲究。 那少女的神情像是有些惊慌失措，不敢抬头望向叶拂衣的眼睛，急匆匆将食盒往叶拂衣手中一塞，转身消失在门外寂静的小巷中。 叶拂衣提着食盒进入楼下正中的会客室，在紫檀木镶大理石的圆桌前打开，嘴角浮出的那抹冷冷的笑意更甚。 “看来在这山庄里，想要我死的人，可还不止一个啊。”叶拂衣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青菜闻闻，再掀开描着金丝白瓷汤碗的盖子，舀出一勺汤，看看汤色。 浓汤顺着白瓷勺子倒回汤碗中，清风吹来，更加显得奇香无比。 －－是叶天士昔年在山庄中结下的旧怨？还是今日叶拂衣自己结下的新仇？ 他今日两番出手，都未伤人性命，已然算是手下留情。谁会用这么拙劣的下毒手法，来毒杀他这位后天六层境界的小宗师？ 叶拂衣随意从酒壶中倒了一杯酒出来，若有所思的望着精致酒壶上的纹饰默默出神。林城少数民族不多，这酒壶上的纹饰与整个山庄的风貌格格不入，很明显是少数民族的风格。 这又是谁动的手脚？ “叶少！叶少！”穆老穆鹫峰有些急切的声音在海棠门外响起。 “门没关，穆老进来罢。”叶拂衣放下手中酒壶，端坐在桌前静待穆鹫峰进来，他倒是想看看身为大尊近身随侍的穆鹫峰对这三重剧毒有何解释。 风声一响，穆鹫峰身形极快，从门外掠入起居室。他在叶拂衣面前完全没有半分掩饰自己高绝身手的念头。 望着桌上打开的食盒，动过的菜肴，以及搁在一旁的筷子勺子，还有酒杯中的半杯清酒，穆鹫峰脸色微微一变：“叶少，这饭菜你动过了？这个可是吃不得的，我拿出去重新帮你换一份。” 叶拂衣微笑：“我自然知道不能吃。只是，却不知道，到底是谁令这份饭菜不能吃的？” “两种下毒的手法都不一样，毒性也大相径庭，甚至我若是吃下去的话，其中一种毒药还会抵消一部分另一种毒药的效果。这位下毒之人，他总该不会有这么好心，还想救我一救吧？” 叶拂衣目光清亮，紧紧望着穆鹫峰的眼睛：“穆老可否会为我解惑？” 穆鹫峰用筷子拨动盘中菜肴，同样也仔细查看一番汤碗中的汤与酒。 倏而，他有些讪讪地朝叶拂衣一笑：“若是我所料不错的话，其中这重下在菜肴里，显得暴虐无比，又诡秘森冷的那份剧毒，应该是外院管事枫老所为。” “他昔年与你爷爷不睦，中午你又出手伤了他手下这么多人，内中还有他亲侄儿在……所以，他一时心怀不忿也是有的。不过么，叶少你是叶老神医之孙，认毒避毒解毒之法高明无比，他也不过就是想恶心恶心你而已。”穆鹫峰像是与那枫老私交不错，帮枫老开脱之余，还连带着夸赞叶拂衣一句。 接着望向刚刚倒出来的那碗汤中的汤渣食材，眼神中却忽然掠过一丝厌恶之色：“这下在汤中的毒药，看似绵长悠远，实则后劲不足，应该是少庄主穆韵澄所为。唉，此人外表英武不凡，其实……” 话到嘴边，他又连忙咽下。想来他是想起了他如今在山庄中的身份，不好随便非议穆韵澄。 “叶少，这些菜肴酒食我先端走，一会再亲自给叶少送来。”穆鹫峰对叶拂衣微微欠身，收拾碗筷，端起食盒转身出去。 站在门前，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对叶拂衣道：“叶少，这山庄中波诡云谲，除了我与大尊之外，最好是任何人都不要相信。” 叶拂衣微微一笑：“穆老，我知道。”心中却是十分明白，这穆鹫峰的话有几分不尽不实。 －－适才那食盒中的菜肴酒馔之中，可不止两种毒药，以穆木鹫峰接近大宗师境界的修为与眼力，难道会看不出来？ 他在为谁而隐瞒？是因为那纹饰奇怪的酒壶？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内中一定还有更深一层的缘故。 这水木山庄中真是疑点重重，愈加神秘莫测起来。 叶拂衣起身，仰首望着夜幕沉沉，月明星稀的天空，长长吐了口气。 －－管他呢，只要能够治愈大尊的奇疾，将自身修为提升到后天八层，进入宗师境界，将来也好早早回到云盖山中，陪爷爷继续过自己安定富足的小日子。 叶拂衣想起云盖山中的宁静而悠闲，嘴角不由得勾起淡淡的笑意。 来到这林城不过一两日时间，一波不平，一波又起，让他清修二十年，早已习惯宁静而淡泊的心性，略微有些不适应。 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既然已经选择出山，又岂能如此容易再度回归山林？ 第十九章 无端失踪 这一次穆鹫峰回来的极快。果然，那把纹饰奇异，充满少数民族风情的酒壶已经不在。被换上跟汤碗盘子配套的，一把白瓷描金小执壶。 叶拂衣了然一笑，用过穆鹫峰再度送来的饭菜后，走进楼上静室，盘膝闭目，略作调息。 今日两番出手对敌对他体内的混沌真元损耗并不大，反而是帮大尊祛除积蓄在体内陈年药力，施展《太初针谱》上的三才四象针的时候，让他感觉到深入骨髓的疲倦。 夜色愈来愈浓，原本山庄中隐约传来的喧嚣声，说话声，渐渐停止。算来，此时也应该是接近大尊快要发病的时候了。 叶拂衣拍松盘坐久了，腿部紧绷的肌肉，缓缓下坐，默默站在海棠楼上的雕花木栏杆前等候。 《太初针谱》中的绝学三才四象针第一次在世人面前显露真容，便露出它宛若仙踪神迹一般的威能。 叶拂衣不禁有些好奇，那本上古奇书中究竟是不是还隐藏着其他的秘密。 只是在他将医书全部记熟学会之后，《混沌医经》与《太初针谱》早已被叶天士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神秘所在，说势不可尽，留待有缘。 而半路才开始修习《混沌医经》的叶天士，限于客观条件，至今不会《太初针谱》上的任何一式针法，就连强行转换的混沌真元都显得驳杂不堪。 所以，叶拂衣才是这世间唯一一个精通上古奇书《混沌医经》与《太初针谱》的人。 水木山庄的深夜跟云盖山中一样的静谧而安宁，叶拂衣想起自家那算死草一般的爷爷，此时，应该早就睡着了罢。 海棠楼离大屋的距离很近，站在二楼栏杆前便能看见第一进院落正堂中倾泄而出的通明灯火。 人群若流水不断进入正堂，又随即离开，来来往往。而这些人中似乎没有一个能靠近内堂暗室。 叶拂衣望着那一片被灯光染亮的暗色天空，忽然想起，从离开大屋暗室开始算起，唐守中一下午带晚上都没有再出现过。 就连适才送来的食盒中莫名其妙被人下了三重剧毒，他都没有现身。以唐诗中的精明慎密，这山庄中发现的一切事情，应该逃不过他的眼睛才是。 叶拂衣拿出手机，拨打唐守中的电话。电话空荡荡的响过几声之后，便是无人接听的机械声提示音。 他心中微微一沉，难道是大尊的病情又有什么新的变化？所以无暇顾及？ 叶拂衣想着想着，心中莫名的有些惴惴不安。 唐守中虽然修为高绝，心思慎密，不过，在这波诡云谲，神秘莫测的水木山庄内，一切皆有可能。 一念及此，叶拂衣便再也站不安稳。 下楼，绕过海棠楼前的深巷，径直去大屋的正堂。 此时，正堂之中满满当当坐着一屋子人，穆韵洁与穆韵澄两人赫然在座。而穆鹫峰则是垂手侍立在姐弟俩身后。 堂中不知道正在商议什么事情，气氛显得有些严肃。 见他进来，满堂之人都住了口。穆韵洁与穆韵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冷哼，只当是眼中没有看见叶拂衣。 只有穆鹫峰笑容满面的迎上前去：“叶少，你已经调息好了么，快进去看看大尊。算算时间，也应该差不多了。” “记得净手换鞋换防护服！小心你身上的细菌感染到我爸！”穆韵洁在叶拂衣身后，薄薄的嘴唇冷冷地抛下一句话。 叶拂衣懒得理会这中年刻薄成性的女人，却不由得在眼前又浮起了那满是仪器管子插满的大尊。 这样拿着至亲之人做研究，观测数据，让病人毫无尊严，真的好么？ 穆鹫峰在叶拂衣袖子轻轻一拉，示意他不要与穆韵洁还嘴。转身走过穿堂，带着叶拂衣进入最后一进院落中的暗室。 叶拂衣适才见唐守中并不在大屋正堂之内，自然而然认为他是在暗室中守护着大尊，留神即将发病前的情况。 然而，待叶拂衣换好防护无菌衣进入内堂暗室，却依然不见唐守中的人影。 心中疑虑陡生，转头问道：“穆老，唐爷爷为何不见？” 穆鹫峰微微一愣：“他不是去找你去了么，说看看你在海棠楼住的习惯不习惯，下午就走了啊。怎么？他没有在你小楼中歇息？难怪我刚刚给你送饭去，也没有看见唐师。” “嗯？”叶拂衣心中微惊，却不动声色：“穆老，我先看看大尊的情况。” “穆爷爷，你觉得怎么样？”叶拂衣伸出手，搭上大尊的脉门，轻声问道。 “我没事，你跟鹫峰赶快去找守中，一定要找到，千万别耽搁。山庄每一个地方都要去找，快去！”大尊声音低微，语速却是甚快，忽然伸手一把握住叶拂衣的手腕，触手冰凉。 他压低声音：“小心我二弟还有……”他顿了一顿，却没有将另一个人的名字说出来。 叶拂衣抿着嘴唇，拍拍他枯瘦而全是血点的手背：“穆爷爷，放心，我找到唐爷爷就来帮你治疗。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会不会有事？” “在水木山庄中，敢动我的人还没出生！不过，守中就不好说了，快去，快去。”大尊没有眉毛的眉骨一挑，昔年身居高位的威仪乍现！ 哪怕如今早已绵缠病榻无法动弹，此时微一动怒间，仍然雄风宛在。 “穆爷爷，你若是犯病，就立时叫人通知我，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我就在山庄内查看，不会走远。”叶拂衣朝大尊点头示意，换下防护服与木鹫峰两人走出暗室。 正堂中，穆韵洁抬眼斜了叶拂衣一眼，寒声问道：“山野小子，我爸情况怎样？你不是说他今夜会犯病么？现在可马上就要11点了。” 叶拂衣望着穆韵洁那张令人生厌的脸，冷冷一笑：“我要见到唐师，他若不在，我绝对不会再出手医治大尊的病。” “你说什么？唐师不是去海棠楼看你了么？怎么会不在？他一整晚都没有回大屋。”穆韵洁眉头一皱，环顾正堂之中的人：“你们谁看见了唐师？” 堂中之人面面相觑：“没有，没有见到唐师。” 叶拂衣眼睛微微一眯，将眼前一张张面庞上流露的神色，暗暗记在心里。 唐守中莫名其妙的始终不见，穆韵洁似乎有些心神不属：“我爸今晚必定发病，若是见不到唐师，这山……这位叶兄弟便不会出手治疗我爸，你们可想好了，谁见到唐师的踪迹，立即说出来。不然……” 叶拂衣眉头瞬间大皱：“这位穆医生说话这般不过脑子？令唐师失踪的人，本来就不愿意大尊病情好转，她如此说来，岂非更将唐师陷于不测之地？她想做什么？借刀杀人？” 细看穆韵洁的神色，有些惶急，有些恐慌，又有些在掩饰什么一般的激动。是什么让一个华胥国内最顶尖的西医方寸大乱？ 第二十章 波诡云谲 山居早睡，才刚刚深夜十一点，水木山庄中除了这居中的大屋灯火通明之外，其余各处都已经熄了灯，万籁俱寂。叶拂衣微微眯缝着双眼，此时的大屋正堂之中枫老，松老等水木山庄四大供奉，连同穆韵澄俱在，却唯独缺少了一人。 －－明知今夜大尊必定发病，身为二庄主的穆旻鎏又去了哪里？ 正堂内，穆韵洁此言一出，气氛顿时变得尴尬无比。就连那二愣子似的穆韵澄也皱着眉头回望她一眼，问道：“姐？” 穆韵洁浑然不觉自己说错了话，瞪着穆韵澄道：“怎么？还不带着你的雄鹰守卫，跟这个叶，叶什么来着？你叫什么名字？” 叶拂衣捂额，深深叹了口气。 如果说下午看见了这位水木山庄大小姐刻薄寡恩的一面，此时这位穆韵洁高智商低情商的另一面便暴露无遗。 难怪绵缠病榻，挣扎在生死边缘的大尊放心不下。偌大一个水木山庄，一儿一女全部不靠谱，的确是后继无人。 “穆老，咱们走吧。”叶拂衣轻声对穆鹫峰道。 穆韵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叶少，不如我带着雄鹰守卫跟你一起去吧。现在夜深人静，你对山庄人生地不熟，又如何知道去哪里找唐师？” 穆鹫峰微微一笑：“无妨，少庄主，我带叶少去就是了。”下午穆韵澄与叶拂衣有过芥蒂，叫穆韵澄带路，还不知道他会整出些什么幺蛾子，穆鹫峰自然有些不放心。 整个水木山庄的占地面积极大，四周皆是茂密的丛林，内中掩映着无数鳞次栉比的房舍。 不要说此时已经深夜，只有巷子内一盏盏的路灯，放射着昏黄幽暗的光。就算是白昼，没有人带领下，一不小心也会在这纵横交错的巷子里迷路。 “木老，二庄主穆旻鎏的住所在哪？”叶拂衣见四周无人，劈头直问。 以叶拂衣的推断，当时中午在大屋暗室中出手给大尊治疗的时候，并没有外人。除了在场三人之外，不会有旁人知道用混沌真元力引出大尊体内沉积药力药毒的人是他。 大尊的病情忽然有了转机，所有山庄里的人自然而然会将这个功劳算在一直悉心治疗的唐守中身上。而绝不会想到是叶拂衣这么一个土里土气的山野毛头小伙子，出手建功。 要大尊继续病下去，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抓住唐守中，让他无法出手治疗大尊的奇疾即可。 大尊一死，最大的得益者便是二庄主穆旻鎏。 所以，叶拂衣自然而然的直接问出了口。 “二庄主？他在山庄中住的时间并不多，一般来看看大尊情况，就会返回林城别墅。叶少，你在怀疑二庄主？不会是他。他与大尊兄弟之情甚笃，一定不会是他。”穆鹫峰声音很轻，却十分坚定，连续重复两次不会是穆旻鎏。 叶拂衣微微一笑，不去与穆鹫峰争辩，随即岔开话题：“是了，山庄各处有没有监控？” “有，就在山庄前门之侧的监控室内，由雄鹰守卫看着。”穆鹫峰眼睛微微一亮。 山庄四面环山，最方便下山的路是直走山庄的三道门户。唐守中的修为甚高，想要挟持他翻山越岭，绝对不可能一点动静都不被人发觉。 “走，咱们去问问山庄前门的雄鹰守卫。”叶拂衣转身朝山庄前门走去。 如果唐守中当真是被二庄主木旻潇带走，自然能从监控里看见。 此时，前门监控室中轮值的几名雄鹰守卫，同样正在穆韵澄的带领下查看监控录像。这少庄主看似飞扬跋扈不靠谱，能第一时间想到来查看监控，倒也不甚傻。 “叶少，你不是不需要我的协助么？怎么也打算来察看监控录像？”穆韵澄嘴角一勾，露出可堪玩味的笑意，却丝毫没有想让开拦在电脑屏幕前身躯的打算。 “闪开！”叶拂衣沉声道。 穆韵澄满面冷笑：“偏不让，在这山庄监控重地，你还敢打我不成？” “看来，中午给你教训还不够！”叶拂衣心悬唐守中下落，懒得跟穆韵澄纠缠。 一步踏前，手出如风，两枚金头银针出现在指间。一枚急刺环跳穴，一枚急刺曲池穴！ 混沌真元吐出，穆韵澄立时浑身酸麻，手脚无法动弹。 “让开！”叶拂衣横眉扫向那几名就欲上前围攻的雄鹰守卫。 “你好大的胆子，放开少庄主！”雄鹰守卫见穆韵澄连一招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已经被叶拂衣制住，心中发慌，腰间朴刀瞬间出鞘。 对这些雄鹰守卫叶拂衣可没有如同对穆韵澄那般的手下留情。腰间赭竹一现，一竿一个，齐齐挑飞出去大门外。 雄鹰守卫们翻身再起，抓起明晃晃的朴刀又涌进监控室来！ “咳咳咳！你们都当我是死人是不是？快放下刀！”穆鹫峰眉头一挑，浑身气势微微一露。 雄鹰守卫不敢不听从穆鹫峰的话，站在门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神情有些尴尬。 “叶少，解开少庄主身上的银针罢，他就是这么个不知轻重的性子。时间紧迫，大尊的病复发在即，莫要再节外生枝。”穆鹫峰低声劝道。 此时，已经隐约有脚步声从山庄内部传来，想来是山庄中其余人听见了前门处的骚动，过来查看。 穆鹫峰不愿旁人看见被叶拂衣封住穴道动弹不得的穆韵澄，走出门去与前来查看的人交涉。 正在不可开交的时候，叶拂衣口袋中的电话铃声响起。 “拂衣，你在大尊身边没有，大尊现在情况怎样？”唐守中的声音传来，语气平和冷静，一如往常。 “唐爷爷，你没有事吧？你在哪？我就在水木山庄的监控室，大尊还没有发病，我去找你！”叶拂衣连声追问。 “我现在不在水木山庄，在林城，明早再回。你记得看护好大尊的病情，留心医治，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打电话给我。”唐守中轻声吩咐叶拂衣。 叶拂衣回应：“好，我知道了，那么，明天见。”唐守中的声音并不像受制于人，让他心中微微一宽。 唐守中说完，接着便收了线。 叶拂衣的手一直在滚动视频录像的片段，倏而，他停下手中动作，目光紧紧盯着监控录像上的两道背影。 那两道背影，很明显一个是唐守中，一个是穆旻鎏，两人像是相谈甚欢，并不是叶拂衣开始推测的那般被穆旻鎏所挟持。 叶拂衣眼睛微微一眯，暗暗将那个车牌号码记下，心中疑窦顿生。 第二十一章 天殛雷竹 找到所需要的线索，叶拂衣松开按在键盘上的修长食指，转身解开封住穆韵澄身上穴道的金头银针，冷冷地道：“记住，不要再来招惹我。不然，不管你是少庄主也罢，老庄主也罢，我都会让你寝食难安！” 穆韵澄脸色变了数变，瞪了叶拂衣一眼，却是生生咽下这口气，连狠话都不再交代，带着自己的人走出监控室。 “穆老，你先回大屋去看看大尊的情况。我在山庄里随处走走，或许还会有其他的线索。”叶拂衣对穆鹫峰微微一笑。 水木山庄中太多事情让他想不明白，同样一身神秘的穆鹫峰还未能让他付出足够的信任。 “好，叶少，那我先回大屋，你一切小心。”穆鹫峰适才正在与前来查看的几名外观管事交涉，刚刚才进屋。 他并未看见电脑屏幕上一晃而逝的监控画面，轻声应道。 大小姐穆韵洁并无修为在身，平素性子乖僻而刻薄，除了学术研究之外，完全不通事路。穆韵澄浮躁跳脱，做事莽撞，只凭一时喜好，也难堪重任。 现在山庄内情势未曾分明，将病重的大尊一人独自留在暗室中，他委实有些不放心。唉，若是三少穆韵鸿能归国主持大局就好了。 穆鹫峰叹了口气，拱手向叶拂衣告辞，自行回去山庄大屋暗室守护大尊。 待穆鹫峰走后，叶拂衣绕进横巷深处，藏身黑暗的角落。 拿出手机给药庐中留守的老林头压低声音打电话：“林爷爷，你去找水木山庄二庄主穆旻鎏。唐爷爷莫名其妙跟这个穆旻鎏一起出了庄，电话也打不通，我担心有事。车牌号码发给你，那个二庄主未必在会自己家中，找到车就能找到人。还有，不要动静太大，以免打草惊蛇。” 老林头微愣，接着问道：“老爷是跟穆旻鎏走的？那叶少你呢？处境有没有危险？云胡已经到药庐，要不要叫他去水木山庄接应你？” 叶拂衣轻声道：“我没事，不用云胡过来。一会还要给大尊治病，他来了，我反而照应不到。林爷爷，你快去找唐师要紧。” 叶拂衣收线，将车牌号码发去给老林头。 －－以唐氏药庐在林城中的人脉，有车牌号，就一定能找到带走唐守中的二庄主穆旻鎏。 只是，这穆旻鎏究竟带走唐守中为什么？难道真的是不愿意大尊病情好转？若是如此，下午现身之时便能直接抓走叶拂衣，又何须带走唐守中那么麻烦？ 而穆鹫峰身为大尊近身随侍，也在为穆旻鎏背书保证，应该不会是一出兄弟阋墙的戏码。 叶拂衣忽然想起中午在大尊体内发现的那件诡异之极的事情，身形宛若鹰隼一般急掠而出，顿时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与此同时，林城。 一栋别墅的楼顶天台。一张小几，两把小椅。桌上一壶酒，两个酒杯，三碟小菜，两个人坐在桌边饮酒。 “唐师，那竿天殛雷竹的来处，真的不愿意告诉小弟？我，我只是想再见她一面而已……只一面足矣。”穆旻鎏望着天际清冷的月光，幽幽一叹。 －－这世间只有一人能够将被雷击过的乐竹，炼制成天殛雷竹，而那人与穆旻鎏之间已经十余年断绝音信。 唐守中斟上一杯酒，缓缓饮尽，筷子夹起一口佐酒小菜。 却不回答有关天殛雷竹的事情，岔开话题淡淡地道：“今日跟你出庄之时，我一时忘记告诉拂衣与鹫峰，手机又落在了山庄，你猜猜看，他们会不会找到这里来？” 穆旻鎏此时情绪显得有些激动，完全没有下午小巷现身之时那样如灵蛇般冷静：“唐师，不要扯开话题！那老匹夫的孙子，此时要是吃了我命人送去的特制小菜，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唐守中嘴角上扬，他对叶拂衣的医术信心十足。两人相交时间不过短短一两天而已，却丝毫不影响他对叶拂衣发自内心的信任。 当然，这也是缘由他与叶天士相交数十年的情谊。 “别的不好说，若论下毒下药，我敢保证，他绝对没有吃，就算是吃下，他自然也能找到解法。”唐守中轻轻放下手中筷子。 “哼！你就对那老匹夫的孙子这么有信心？”穆旻鎏话刚说完，随即面色微微一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望着前方茫茫的黑夜，冷笑连连。 “老爷，你没事吧？”暗夜中，黑色劲装的身影一闪，老林头高大魁梧的身形站在唐守中身前。双脚不丁不八，手掌微分，浑身戒备。 穆旻鎏的别墅守卫森严，不下数十名高手在四周巡防，却没有一人能够发现暗夜之中急掠而至的老林头。 “你怎么来了？是拂衣告诉你的？不过是老友叙叙旧而已，会有什么事？我不是已经在电话里跟他说了么，这孩子又去找你。你再打个电话给拂衣，让他放心，我明早再回水木山庄。”唐守中对老林头笑笑。 “不要这么戒备，二庄主找我说说话而已。”唐守中见老林头浑身气势含而不露，摆出的势子中更是充满防备之意，有心缓和一下气氛。 穆旻鎏面沉若水，望着老林头那张苍老的面庞：“林远枭，林大高手，好久不见。你怎么还没死？” 老林头浑身肌肉紧绷，望着穆旻鎏阴冷的面庞，戒备之意依然未曾散去：“故人没有死尽死绝，我怎么敢轻易去死？二庄主，我要带我们家老爷回唐氏药庐，你最好莫要阻拦。” “我为什么要阻拦？人命不要钱么？这些守卫可都是我在山庄外静心栽培出来的手足，平白折损在你手下，可是划不来。”清冷灯光月光之下，穆旻鎏原本铁青的面容上，忽然绽放出一抹灿烂无比的笑容，却森冷阴寒宛若毒蛇。 恍惚间，竟似能听见“嘶嘶嘶”的蛇信之声。 “老爷，我们走！”林远枭半分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回身一把握住唐守中手腕，脚下在天台上微微借力，宛若两只大鸟，在暗夜中几个起落就不见了人影。 “唐师，你回去好好想清楚，最好是亲自告诉我那人所在，不然，我一定还会去找你的！”穆旻鎏的声音远远传来。 唐守中扭头望向别墅天台上那道已经快要模糊的身影，黯然叹口气，却一个字也没有回应。 暗夜中，从天台角落，又绕出一道看不清面容的人影：“二爷，咱们真的不将他们留下？这可是一个绝好机会。” “杀又不能杀，要打也是两败俱伤之局，留下他们做什么？你管饭么？再说给大尊治病还需要他。”穆旻鎏望着远远逝去的两道背影，微微皱眉。 －－那个山野小子，究竟能不能治好大尊的奇疾？又会不会知道天殛雷竹的来处？ 第二十二章 子时之末 此时的水木山庄中，叶拂衣早已接到林远枭的电话，知道他正与唐守中马不停蹄的朝水木山庄赶来，终于放下了高悬着的心。 只是，他仍然想不明白那位神情阴冷的二庄主穆旻鎏为何要忽然将唐守中带走，倒像是忽然起意一般，没有半分规划。 大屋暗室，只有叶拂衣，穆韵洁，与穆鹫峰在。就连穆韵澄都被穆韵洁赶了出去，让他在正堂中与其余庄中之人等候，免得他在病房里碍手碍脚。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穆韵洁望着落地钟上的分针秒针一圈圈划过，望向叶拂衣的目光，越来越鄙夷：“哼！没有唐师在，山野小子就是靠不住。大言不惭的说子时病发，如今可马上就是丑时时分了。” 离午夜一点还差一分钟。 忽然！ “吼！吼！吼！”病床上的大尊腰杆一挺，从喉咙中爆发出一声状若野兽的凄厉嘶吼！ 室内三人齐齐脸色一变，来了！终于来了！ 穆鹫峰身形一晃，在病床旁边几个特制开关上一按，几道百炼精钢铸造的圆扣出现，将大尊的手脚四肢全部牢牢扣在病床上。 “叶少！大尊发病了！该怎么做，唐师不在，一切由你做主！”穆鹫峰朝叶拂衣沉声道，事态危急，他忘记了在穆韵洁面前掩饰修为。 见父亲果然在叶拂衣开始判定的时间内发病，穆韵洁目光中蕴含的鄙夷之色逐渐收敛。心中却仍然不相信眼前这位年轻过分的山野村夫，真的能有把握控制住已经发病时候的父亲。 大尊本来宛若死灰一般的面色，倏而变得潮红，倏而又变得铁青，咽喉之中压制的嘶吼也愈加凛冽。 叶拂衣目不转睛的盯着大尊。 此时，大尊喉咙里发出的惨烈嘶吼与哀鸣声，与那个暗夜中唐筇藜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两者之间的病情究竟有什么联系？ 忽然，叶拂衣像是完全不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拼命挣大了自己的双眼。 大尊干枯瘦弱的身躯上，毛发在疯狂生长！ 叶拂衣在这变生肘腋的一瞬间，已经想明白了中午看见大尊的毛孔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点，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 原来如此。 只片刻功夫，病床上的大尊就宛若一只浑身长满长毛的猛兽，再也看不清楚本来面目。 那些浑身疯长的毛发逐渐变得坚硬，黝黑的毫毛，一根一根直竖，像野猪野狼坚硬的长毛，又宛若刺猬豪猪，根根直刺。 叶拂衣手出如电，飞速拔下一根鬃毛，转头问道：“这毛发，你拿去化验过没有？最接近什么野兽？” 穆韵洁望着病床上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父亲，压低声音：“有，化验过。结果匪夷所思，不明白为什么是这样。提取出来的dna，一半是99％接近野狼，一半是99％接近野猪。等到这层毛发褪去之后，再提取出来的dna又是完全人类的基因。” 叶拂衣瞬间眉头大皱，有些愣神：狼？野猪？怎么会是这样？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绝对没有超越自然的山精树怪，也没有狼人，吸血鬼这般黑暗存在，他一定会认为眼前的大尊根本就是头妖兽，正在某种神秘力量的影响下，回归本体。 叶拂衣探手握住大尊被百炼精钢圆扣扣住的手腕，这只手腕上同样也覆盖了厚而坚硬的毛发，一根一根刺在叶拂衣的手指上。 大尊瘦弱而干枯的身躯在病床中不断翻滚，脊背倏而挺起，又重重落下，没有片刻安宁。若不是四肢都被百炼钢圈牢牢扣住，只怕早已经从暗室中挣扎逃走。 此时大尊的神智仍在，只是完全不能开口说话，只能发出状若野兽一般的嘶吼。就像那个暗夜里的唐筇藜一样，用仅存的神智，拼命压制从肌肤，血液，五脏六腑，乃至骨髓深处传来的痛不欲生的苦楚。 叶拂衣轻声道：“穆爷爷，我知道你还能听见我说话。现在，我会以太初针术帮你进入休眠，让你不用硬生生去承担这份痛苦。” 大尊覆满长毛的脸上，已经分辨不出来面目表情，只有两只赤红的眼睛朝叶拂衣眨了眨，示意他放手施为。 若不是大尊本来修为绝高，有异乎常人的意志力，在这样的折磨下，只怕早已支撑不住，将会神智全失。 “大小姐，穆老，我现在会让大尊进入深度休眠。”叶拂衣探向腰间，取出金头银针。 “接下来的过程的时间会要很长，我也不知道我的真元修为能够支撑到什么时候。如果能有补充元气的药材，可以帮我预备一些。到时候，穆老直接塞在我嘴中就好。千万，千万不要运转真元助我炼化药力。”叶拂衣转头对穆鹫峰与穆韵洁道。 他的混沌真元是如今世间唯一能够进入大尊体内，而不受阻碍的真元力，穆鹫峰却是不成。 金芒一闪，五根金头银针直刺入大尊厚重的毛发内，随即十指在五根银针上飞快弹去，将一道道柔和的混沌真元度入大尊体内。 大尊浑身紧绷而扭曲的肌肉，骨骼，顿时松弛开来。手脚无力的张开，缓缓闭上血红双眼，而喉咙中的嘶吼也渐渐停止。 见此情形，穆鹫峰心中微微一宽，那种绝非常人能忍受的痛苦，不止是大尊本人早已在崩溃的边缘，就连这位一直陪伴在大尊身边的绝顶高手，都已经觉得自己被这诡异的氛围压抑到快要支撑不下去。 而此时，穆韵洁的眼中却倏而闪动一阵激动而兴奋的光芒。叶拂衣一边度气行针，暗暗将穆韵洁的神情收在眼底，却没有出声。 穆鹫峰待叶拂衣行针结束之后，朝他连连点头：“好，叶少！恢复真元，补充气血的药材这暗室中就有，大小姐，劳烦你拿些出来备用。” 穆韵洁收敛起此时心中的激动与兴奋，起身从暗格中取出几只百年老山参：“这些可能用？” 大尊在叶拂衣的金头银针刺穴与混沌真元的双重压制下，已经进入沉眠，终于不再撕心裂肺一般的满床挣扎翻滚。 单凭这一点，唐守中治疗过这么多次，从来没有做到过。 “将就用吧，我要准备开始正式治疗。”叶拂衣腾出一只手，接过几根全须全引的老山参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语气淡然。 百年老山参在外界或许珍贵，在云盖山中却不过是一味寻常药物而已，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动容。 一手握住大尊满是毛发的手掌，缓缓将混沌真元从大尊掌心中度入。 细若发丝的混沌真元进入大尊体内之后，立时感应到大尊体内宛若疾风骤雨，暴虐不堪的情形！ 叶拂衣脸色骤变！ 第二十三章 暴虐迷乱 此时大尊体内便如同一口煮沸的大锅。中午叶拂衣所察觉出来的那种未知而诡秘的力量，在大尊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每一滴血液之中蓬勃疯长！ 那诡异而神秘力量就像是忽然之间被什么唤醒一般，疯狂，而毫无节制的翻滚，沸腾。 叶拂衣的五枚金头银针状若梅花，混沌真元带着五行生灭之力将大尊自身的意识牢牢封印，让他不会在这种诡异的力量中迷失沉沦。 －－晦暗，迷乱，暴虐，疯狂，这种未知而诡异的神秘力量之中充满兽性。 叶拂衣眉头紧锁，一颗颗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暴将出来。 混沌真元愈是往下探查便愈是心惊，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竟然可以将一个活生生，修为高绝的人，变成宛若一只野兽？！ 并且还不是一只纯粹单独的野兽，竟似是将数种野兽的精华，都齐齐种植在了大尊体内！ 下手之人又是何其歹毒！ 细如游丝的混沌真元缓缓接近大尊心窍，此时整个心窍包括五脏六腑都已经被那种奇异而未知的神秘力量所缠绕堵塞。 内视之中全然一片漆黑，自身五脏六腑本应有的先天清光，早已看不见。 大团大团黑雾一般的未知属性的神秘力量，早已宛若实质，将大尊自身的五脏六腑包裹的严严实实。 而在下丹田之处，那些积蓄在大尊体内的残存药毒药力，也同时夹杂在那团团黑雾一般的未知力量中，紧闭结合，向所有真实脏器以及经脉穴窍中侵袭。 更为诡异的是，在这种未知的神秘力量的掩盖之下，还有两种其他的异常力量，在大尊体内同时变异进化。 那两种力量彼此间同根同源，与最大一股神秘力量发展进化的方向却是完全不同。 早在中午与大尊探查病情的时候，叶拂衣便已经发现那两道正在潜伏中的异常力量。而如今，伴随最诡异莫测的那股神秘力量爆发之后，那两道潜伏的力量，同样肆虐勃发！ 三道异能，三重异变！ 叶拂衣悚然一惊，如今大尊的情况已然危在旦夕！ －－难怪唐守中早已断言，如果再找不到法子救治，大尊活不过三个月。这还是因为大尊本来修为极高，能支撑到如今，已然是极限！ 叶拂衣的混沌真元继续上行，进入大尊脑部，内视中的灵台识海情况更是不堪！ 那道最初的诡异而未知力量，正在不断挤压，收缩大尊的脑部！ 无论是真实的脑部结构也好，还是内视中的灵台识海也好，都能清晰可辨，从颅骨内侧，从灵台识海之中，那一丝丝，一线线的黑烟黑气，正在扭曲翻腾。 难怪无论是大尊也罢，唐筇藜也罢，在发病之时，都会爆发出状若野兽一般的嘶吼。这样来自颅内的疯狂挤压与收缩没有几个人能承受。 更何况还有体外那诡异疯长的毛发，那些宛若万蚁噬骨一般的刺痛。 大尊是风烛残年的老年男子也还罢了，唐筇藜还只二十来岁年纪的青春少艾，心理，生理之上的双重病痛，苦不堪言，难怪她再也不愿意见外人，只能认命在暗夜中煎熬等死。 叶拂衣的混沌真元在大尊体内仔细探查过后，心中忽然涌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可是，唐守中不在，他没有人可以商量。 若是贸然去跟穆韵洁与穆鹫峰说起，穆鹫峰且不提，那生性刻薄的穆韵洁一定会认为他是异想天开，医术浅薄，会将大尊生生害死！ 叶拂衣的混沌真元缓缓退出大尊体内。 望着病床上的大尊沉默半晌，走去一旁，拿出电话打给林远枭：“林爷爷，你与唐爷爷还要多久到山庄？我有个极其大胆的想法，只是，唐爷爷不在，我没有人可以商量。” 唐守中接过电话：“大概还要十分钟，你不要慌，先稳定大尊此时发病情况，等我到了，咱们再做商议。” 叶拂衣轻轻嗯了一声：“我已经封住大尊五穴，他进入沉睡，不用再清醒承受万蚁噬骨的痛苦。” “做的好，你再等等，我马上就到。”唐守中长长舒了口气，适才叶拂衣说他封闭了大尊的五穴，令其陷入熟睡。 －－是什么针法手法才能做到？《太初针谱》与《混沌医经》他完全不会，只是昔年隐约听叶天士说起过这本上古奇书而已，原来果然神妙如斯。 挂了电话，再度在五枚金头银针上度去一道混沌真元，封住大尊不堪重负的心窍与灵台，直接将大尊送入龟息状态。 大尊依然状若一头野兽，双手双脚无力张开，猛然间连一点动静都无，宛若死去。 穆韵洁皱着眉头：“你又做对我爸做了什么？！他，他怎么忽然之间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叶拂衣淡淡地道：“大尊体内情况极其不好，我需要有人帮助，正在等唐爷爷前来。大尊的心窍灵台都已经被我封住，免得太过痛苦，神智崩裂。一开始不就已经告诉你了么？” “开始还能听见我爸的细微呼吸声，现在连呼吸声我都听不见了！”穆韵洁尖声叫道。 叶拂衣皱皱眉头，他心中的疑虑越深，对这个女人便愈加没有半分好感：“穆老，你跟大小姐解释一下，什么是龟息。” “你真的有把握，等唐师到了，就能治好我爸的病？”穆鹫峰本来想将穆韵洁带离叶拂衣身边，她却一把拨开穆鹫峰的手，转过头来连连向叶拂衣发问。 “你不要再来打搅我，让我调息一阵，等唐爷爷来了再做决定。生死大事，性命攸关。穆大小姐，你该知道的，大尊病已至此，已非人力可强求。”叶拂衣有些疲倦的按着自己眉心。 穆韵洁微愣，颓然坐在病床前。 “大小姐，叶少，时间差不多了，我出去接接唐师。”穆鹫峰见穆韵洁已经安静下来，换下防护服，走出大屋暗室。 穆韵洁充耳不闻，望着病床上形如野兽，不成人形的父亲，眼底阵阵异芒闪动。 十分钟后，越野车停在水木山庄前，借着山庄前门的灯光，唐守中远远看见已经快要迎出庄门的穆鹫峰身影。 唐守中自己开门下车，转头问道：“老林头，你这次又不进去？” 林远枭缓缓摇头：“有我那兄弟在，老爷你跟叶少的安全都有保障，我还是不进去了，免得又横生枝节。” 唐守中轻轻叹了口气：“那你先回去，明早记得带云家那傻大虫练功。昔年的事，其实怪不得你……” “是，老爷。我知道了。”林远枭不等唐守中的话说话，手中方向盘急转，像是要避开谁一般，一路绝尘而去。 此时，夜已浓，风在山林树梢上呼啸翻滚，整个水木山庄都像是一只踞坐在黑沉沉夜色中的怪兽。 穆鹫峰的目光似喜似悲，静静凝视一骑绝尘而去的林远枭。 一世人，两兄弟，如今相逢，已如陌路。 第二十四章 暗中下手 “穆老，其实昔年之事……”唐守中望着渐渐走近的穆鹫峰，低声道。穆鹫峰眼望四处黑沉沉的山林，倏而一声深深叹息：“时也，命也，说不得也。昔年的事，不提也罢，这本来就是一个死结。任谁也解不开的死结。” 唐守中缓步朝水木山庄正中大屋走去，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轻声问道：“大尊如今情况怎样？拂衣适才在电话里跟我说，他想到一个法子可以医治大尊的奇疾。希望能够有效罢，唉，转眼已经一年多时间，大尊的身体，可是再也耽搁不起。” 说到叶拂衣，穆鹫峰的眼睛不由得微微一亮：“叶少不愧是叶老神医之孙，一身医术已然出神入化。他居然能单凭几枚金头银针，便能将发病时候的大尊，带入龟息状态，委实好生了得。 唐守中撇撇嘴，轻咳一声：“跟那算死草老神棍又有什么相干，是拂衣这孩子自身出色。” “大尊绵缠病榻日久，今次终于不用在神智清醒时，忍受那非人之痛。哪怕叶少日后不能完全治愈大尊奇疾，这份恩情，我也会铭记于胸。”穆鹫峰自然知道叶天士与唐守中这一对相爱相杀的挚交老友，闻言微微一笑，将话头岔开，不去跟唐守中争辩。 夜风甚急，两人衣袂飘飞，在苍茫夜色中快步朝大屋走去。 山庄大屋之前，轮值的两行雄鹰守卫挺胸收腹而立，见唐守中与穆鹫峰走近，微微躬身，反手将沉重大门推开。 此时，暗室病床上的大尊，依然状如一只四肢摊开的猛兽，浑身毛发覆盖，陷入龟息。 见唐守中与穆鹫峰换好防护服走进暗室，叶拂衣睁开微闭的双眼，连忙起身，迎上前去。 他朝唐守中仔细上下打量，随即微微一笑：“唐爷爷，是林爷爷亲自去接你回来的？今夜，真的没有出什么状况？” “二庄主找我叙叙旧而已，你又兴师动众的。不过，也是怪我，走得匆匆忙忙，手机也落在山庄，一时忘了跟你们交代，害得你们着急。”唐守中顺手拍拍叶拂衣的肩膀挥，走去大尊身旁，凝神查看大尊此时情况。 “拂衣，你这是什么针法？”唐守中望着插在大尊浓重毛发中的五处重穴之上，呈梅花形状排列的金头银针。 “太初五行针，“封”字诀。”叶拂衣轻声回答，对唐守中这样的杏林国手，他不需要去详细逐一解释穴道功效，稍微点出一句也就足够。 唐守中松开大尊满是毛发覆盖的手腕：“不错，现在大尊虽然脉象杂乱不堪，不过，原本呈现的阴阳两绝脉又消散不少，生机渐显。拂衣，今夜可真是辛苦你一个人了。” 大尊气息甚微，不注意觉察不出来他覆满毛发的胸膛仍在微微起伏。 “来，跟唐爷爷说说，对大尊的病情，你心里究竟有什么打算？”见大尊此时状态平稳，唐守中转头望着叶拂衣清亮的眸子，出声问道。 叶拂衣清亮的眼神扫过站在一旁的穆韵洁与穆鹫峰，忽然，以传音入密术对唐守中道：“唐爷爷，你觉得这两个人是不是真的能完全信任？”他暂时没有明说对穆韵洁的疑虑。 “偌大一个山庄，占地甚广，外界更是产业无数。有人想大尊死去，谋夺产业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并且，我在查探大尊体内那种奇异力量的同时，还发现了另一件极其诡异的事。” 唐守中两道浓眉微微一皱，同样传音入密：“拂衣，你发现了什么？” “大尊体内并非只有一道诡异而神秘的力量。这第一道诡异力量进入大尊体内，约莫是一年前，应该就是初次大尊染病的时候。” “在其后一年中，又分别有两种异常力量进入大尊体内，这两道力量同种同源，而变异发展的方向却是与第一道完全不同。我怀疑，山庄之内有人暗中再度下手，而且是能接近大尊身边的至亲之人。”叶拂衣暗暗向唐守中传去一段话语。 唐守中苍老的手掌骤然握紧，青筋暴起，旋即松开。以眼角余光，飞快扫过穆韵洁与穆鹫峰两人面庞。 穆鹫峰面色坦然，而穆韵洁却是微微后退了一步。 “穆鹫峰是大尊历尽九死一生从漠北救回来的奇人，修为高绝，昔年与你林爷爷乃是生死之交，绝对不会是他。若是他的话，他有无数机会在这数十年间要大尊的性命。穆韵洁是帝都生科院副院士，算是最顶尖的西医之一。去年夏天，大尊身染奇疾，才专程从帝都将她请回来，对其为人品性，却是不甚了解。” 叶拂衣眼底寒芒一闪而逝，生科院副院士？ 就在此时，叶拂衣口袋中的手机微微一阵震动，他飞快瞄了一眼手机上传来的讯息，心中猛地往下一沉。 “拂衣，你如今打算如何着手治疗？”唐守中不再传音入密，出声问道。 “用太初针法将大尊体内那种诡异而未知的力量全数激发，然后用混沌真元将它逐一归原平复，不再暴虐异动。” “这个过程会很长，大尊必须没有任何一丝干扰。稍有不慎便会死去……所以，唐爷爷你不在我身边，我不敢贸然行针。”叶拂衣声音略微有些发沉，真相已经昭然若揭，他望着病床上一无所知的大尊，心中涌上无限同情。 在叶拂衣的治疗设想里，将体内诡异力量全数激发之后的大尊，将会一直保持着状若野兽的形态。 而且，大尊在接受治疗的这一段时间内将会毫无神智，暴虐而迷乱。届时嗜血疯狂，伤人杀人，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只有这样，他才能准确无误的用混沌真元配合太初针法，彻底同化疏导大尊体内的那种诡异力量。 叶拂衣的话音刚落，穆韵洁脸色骤然大变，连连出声反驳：“不行！将我爸体内已经感染病毒的生命基因全数激发，万一你控制不了病毒变异进程，那，那，我爸该怎么办？！” “他体内可不是单一病毒，而是经由数月的三重变异，你凭什么能有把握能将生命基因突变的过程同化疏导？！” “山野村夫就是山野村夫，简直一派胡言！”穆韵洁连声怒斥！ －－她对大尊体内病毒突发进程发展的研究培育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如果不是叶拂衣忽然出现，不出三个月，她便能名垂青史，将人类生命基因工程整体进程再踏上一个台阶。 又岂肯愿意大尊的病情在她完全不能控制的情况下发展？ 叶拂衣清秀面庞上倏而浮现一抹淡然笑意，而那笑意却森冷如刀芒：“三重变异病毒？基因突变？你怎么知道那种诡异的力量是一种病毒？而不是化学药物或者辐射感染？又如何知道是相隔数月才变异？” 第二十五章 天性凉薄 叶拂衣静静立在病床中，清冷的目光一眨不眨，紧紧锁定略微有些慌乱的穆韵洁。大尊体内那相隔数月之后，再度进入，而方向截然不同的另两种诡异力量，果然是她亲自下的手！ 穆韵洁微微偏开头，避开叶拂衣清亮的目光：“你们都是中医，能运用的治疗手法当然也是中医，无非望闻问切，以中药针灸之类手法治疗。” “你们根本就能不明白人体病毒感染突变的可怕……” “我跟生科院院长商量过，他也同意我提取我爸体内dna进行研究。我在生科院的学术研究的方向本来就是关于病毒变异与发展。” “我只是想看看你们中医到底能不能完全控制，免疫这种病毒。要是能免疫，记录下病毒变异的发展过程，写成论文，也是对人类生命工程造福的一件好事。”穆韵洁垂下眼帘，轻声解释。 叶拂衣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问了一句：“那你如今对大尊体内的这种所谓的病毒变异，研究出什么进展没有？” 穆韵洁目光闪烁，微微摇头：“这种病毒不同于已知的任何一种病毒，完全像是被人为之力所凭空捏造出来的一般，我，没有任何进展。” “你在撒谎！”叶拂衣断然一声暴喝！ “半年之前，你将在试验室中培育出来的病毒注射进入大尊体内。再三个月之后，你又将继续培养的已经持续变异的病毒，再度植入大尊皮下组织！你在同时研究这种病毒对宿主实质脏器的影响，与皮下组织中的毛细血管，淋巴管的影响！是也不是？！” “还有，大尊最开始进入体内的那种未知而诡异的力量，也根本不是病毒。所谓病毒是你自己提取大尊体内细胞组织自行培育出来的，是也不是？！” 穆韵洁瞠目结舌，宛若见了鬼一般的望着叶拂衣：“你不过是个山野小子，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些？是了，你偷偷进了我的实验室？！” 叶拂衣忽然快步接近穆韵洁身前：“听着！我不管你是将那种诡异的力量叫做病毒也好，叫做基因突变也好，叫做dna，rna什么都好。大尊是个人，更是你的生身父亲，不是你用来做实验的小猫小狗小白鼠！” 他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袭来，穆韵洁连连退开数步！ “如果你不是大尊的亲生女儿，我不好越俎代庖清理门户，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是你将正常组织从大尊体内提取出来，经过培育研究变异成新型病毒，再亲手注入大尊体内，观察宿主身体机能变化的进程。你还是不是个人？还有没有半分人性？”叶拂衣此时目光寒彻，浑身气势摄人，完全不似平素的淡然超脱。 穆韵洁面色煞白如纸，身不由已跌坐于地：“你，你明明是个山野小子……怎么能看明白我的数据……” 叶拂衣反手一巴掌抽在穆韵洁脸上：“我本来以为你只是刻薄寡恩，却不想你天性凉薄致此！穆老，赶她出暗室，捣毁她实验室中一切数据及设备！” 穆鹫峰与唐守中早已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惊呆，满脸皆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怎么可能？ 大尊犯病之后，才特地从帝都生科院将穆韵洁请回水木山庄，她也一直算是尽心尽力在观测研究，医治大尊的病情，只是没有半分功效而已。 －－她怎么可能天性凉薄至此？ “拂衣，你到底在她的研究室中还发现了什么？”唐守中拦下满面铁青，暴怒不已的叶拂衣。 “唐爷爷，中午大尊的病情稍有转机，今夜你便无故失踪。我本以为是暗中在大尊体内做下手脚的人将你带走，免得你还能继续救治大尊，于是带着穆老前去查看监控。” “在监控中，看见你与二庄主穆旻鎏相谈甚欢，并不像是被人劫持的样子，所以才叫林爷爷跟着车牌号码前去接应。”叶拂衣缓缓将今夜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唐守中与穆旻鎏离开只是因为私事，在山庄中对大尊下手之人除了穆鹫峰外，最有嫌疑的便是穆韵洁。 当时，穆韵洁与穆韵澄都在正堂之中与山庄管事们相谈大尊或有转机的病情，并没有在大屋内堂的暗室中。 趁人不备，叶拂衣悄悄进入穆韵洁的实验室。 穆韵洁十分谨慎，她所记录的数据与笔记全部使用古典拉丁文字。只是，她却唯独忘记了将笔记上的日期也换成拉丁文。 叶拂衣在他所怀疑的几处日期上，随便摘取了一段拉丁文字，将文字发回云盖山中的叶天士。 以叶天士的人脉与能力，自然有法子翻译出那些字句。适才手机震动，便是叶天士传回的文字翻译。 “我初始就在怀疑，暗中在大尊体内做下手脚的人就在大尊身边，却不想果然是她！”叶拂衣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她居然拿自己的生身父亲做为研究的活体！”叶拂衣对穆韵洁此人已经厌恶到了极点。 穆韵洁瘫软在地上，心神大乱，目光茫然，口中喃喃自语地道：“院长说过，父亲的病已是绝症，不可能还有人治好，这样的研究机会绝无仅有。我只是想了解透彻这种超越常识的生命基因排列，如果能找到内中蕴含的密码，也是提高人类自身能力的一个方向……” “我真的错了么……不要，不要捣毁我的实验室，那，那里都是我的心血……”穆韵洁霎时间面如死灰。 唐守中此时更是脸色大变，一颗心忽然“砰砰砰！”狂跳起来：“人身活体做研究……难道这个穆韵洁，真的暗中跟那些人有联系？” “穆鹫峰，将她带去后山禁闭，派重人看守。等大尊病好，再由大尊亲自处理。不要让她与任何人接触，也不能让她传送出任何消息！”唐守中霍然而起，目光坚毅，沉声向穆鹫峰发出指令。 事关重大，这个穆韵洁绝对不能再容许她留在大尊身边。 “是！唐师！”穆韵洁暗中做下的事情非同小可，唐守中如今的安排已经是最为妥帖的一种。 穆鹫峰脸色铁青，将大尊病床上的一处按钮轻轻按落，暗门开启，几名黑衣人鱼贯而入。 这是水木山庄中守卫大尊的最为神秘的暗卫。暗卫将穆韵洁带出去，同时拆除她的实验室。 “是了，穆老。这水木山庄中除了那个不靠谱的穆韵澄之外与穆旻鎏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能主持山庄事务大局？”叶拂衣忽然出声问道。 “有！还有穆家三少穆韵鸿！只是他现在身在国外，在处理一件机密大事，要一月之后方能回国。”穆鹫峰立即回答。 “封锁穆韵洁被关进后山禁闭的消息，对外只说是她有要事回帝都一趟。穆老，这山庄中的一切事务就交给你，我要将大尊带走。”叶拂衣望着病床上状若野兽一般的大尊，心中怜悯之情更甚。 穆鹫峰微愣：“你要带大尊去哪？” 第二十六章 寒门杏林 叶拂衣此时对这波诡云谲，处处危机的水木山庄已经完全放心不下，抬头望着唐守中默然不语。他初至林城不过数天而已，又如何知道什么地方才是绝对安全。 唐守中大手一挥，毅然决然地道：“回药庐，在那里没有人能够打扰。你正好也能抽空给藜儿看看她的病情。” 此时，天色仍然未亮，正是黎明之前最深的黑暗。 暗夜里，水木山庄巡守的雄鹰守卫依旧川流不息，每一个人都黑衣黑裤，面目模糊，分辨不出来当中究竟有谁才真是忠心。 除了大尊暗卫与穆鹫峰之外，偌大一个水木山庄，他们竟似再无一个可以相信的人。 穆鹫峰索性一个也不惊动，亲自率领暗卫掩护，躲开那些四处巡守的守卫。 夜色苍茫，人心叵测。 叶拂衣与唐守中用一床薄被将仍旧宛若野兽一般，陷入龟息状态的大尊包裹严实，从山庄侧门静悄悄出庄，准备夤夜赶回林城龙井巷。 “穆老，整个山庄的事务就全部拜托你了。在大尊回庄之前，一切都不要惊动，什么都别去查探，千万莫要打草惊蛇。我与拂衣会尽早将大尊治好，等大尊病好之后，一切都会水落石出。”唐守中站在越野车前，朝穆鹫峰拱手，语意沉重。 －－穆韵洁匪夷所思的作为，让他心中惶恐不安，却不能向外泄露半句，稍有不慎，大尊便会陷入生死之局。 穆鹫峰深深朝唐守中与叶拂衣躬身为礼：“大尊之疾，仰仗两位，前路茫茫，千万小心！” 他转身率先走前宛若怪兽盘踞一般的山庄阴影内。 这一战，还是刚刚开始。 光怪陆离的一夜委实太过漫长，事情一件赶着一件，令人目不暇接，心神不属。就连早在云盖山中修养的超脱淡然心性的叶拂衣，都感觉到了那份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之感。 “拂衣，有件事情我一直还未对你说起。本来是想等大尊的奇疾完全治愈好之后，再由大尊亲自跟你说，显得比较郑重其事。以如今这个情况来看，是福是祸，后事难料，我还是先对你说了罢。”唐守中开口打破车中沉闷的气氛。 “唐爷爷，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叶拂衣专心致志开车行驶在山间小路上。 他的车技仅仅一般而已，此时山路崎岖，夜雾迷离，行驶在高高低低的石子路面上，有些颠簸。 唐守中长长叹了口气：“拂衣，你知道大尊为什么叫大尊么？” “这不是穆爷爷的名字？难道是个尊称？”叶拂衣问道。 “大尊，并不是一个名字。他名叫穆旻鋈，乃是寒门杏林的魁首。”唐守中的声音低沉，向叶拂衣说起寒门杏林的来历。 自古以来，修习中医的传承医士就分为两脉。 其中一脉行走市井，摇铃过市，行走江湖，救寻常百姓于生死关头。他们不为名，不为利，只为人间疾苦，行得是那治病救人，度人苦厄之事。 到如今传承已是数千年，也就是寒门杏林一脉。 叶天士，唐守中，还有水木山庄中的枫老，松老等人以及云盖山中叶拂衣那些隐居避世不出的爷爷叔伯们，都归属于寒门杏林一脉。 而大尊穆旻鋈，便是当今之世所有寒门杏林医士的魁首。 林城深山之中的水木山庄乃是千百年来寒门杏林圣地。山庄之内，深藏秘境，收藏囊括了数千年来，寒门杏林的传承，书籍，经典。 历尽战火，千年变革，依旧保存完好。 “昔年你爷爷叶天士与如今隐居在云盖山中的那些医士奇人们，也都生活在水木山庄。只是就在你出生的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内中真相究竟是什么，到如今都不得而知。你爷爷一怒之下，带领人马上了云盖山，从此与水木山庄老死不相往来。” “当时水木山庄中的医士们，有人继续留下，有人执意去云盖山，也有不愿参与两派纷争，自行归隐市井的。偌大一个杏林圣地，就此分崩离析。” “一直到去年夏天，大尊身染奇疾。水木山庄中所有中医医士，华胥国乃至全球最为顶尖的西医，都束手无策之后。大尊才亲自发出“医圣令”将我与你爷爷召回水木山庄。”唐守中说到此处，略微停顿片刻。 －－昔年究竟发生了一桩怎样惊心动魄的大事，才会让叶天士愤然离开水木山庄，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叶拂衣离开，重建云盖山基业？ 唐守中为什么不跟爷爷一起去云盖山，而是在粤北林城开设药庐？ 他自有记忆开始便没有见过父母双亲，他们如今又身在何方？ 叶拂衣心中念头翻滚迭起，却没有开口打断唐守中的话。 片刻之后，唐守中才长长舒了口气，继续往下说。 既然有寒门杏林，自然也有与之相对立的另一派。他们自称为隐医圣宗，取大隐隐于朝之意。身为御医太医，行走宫掖豪门，专为庙堂中人看诊治病。 时至今日，同样也已经传承了千百年。 如今虽然早已没有庙堂宫廷，他们便效忠于各大商贾巨富豪门以及境外财阀。并且不再以中医中药为本，而是接收吸取全盘西化的现代医学，行走在全球医术的最前沿。 因为彼此之间行医理念不同，早已与寒门杏林势同水火， 唐守中说到此处，两道浓眉深深皱起，像是想起了这几十年来与同为杏林一脉，却宛若生死大仇的医士们之间，那一场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传承到今日，隐医圣宗的医学研究已经远远超越华胥国最高医术水平，更与境外组织沆瀣一气，真正演变成寒门杏林的生死之敌。 华胥国巨变之后，隐医圣宗化整为零，隐匿在各大巨贾豪门财阀门下。 与之交锋连绵数十年，却从来没有人找到过他们所谓的总部所在。隐医圣宗的每一次出现，都会伴随着尸山血海，每一次所能找到的线索都会被斩断，然后出现顶罪的小鱼小虾。 “没有人知道他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没有人知道这个组织的具体名单，更没有人知道他们在现实的身份究竟是什么。或许，他们就隐藏在你我身边，也未可知。” 唐守中按着紧紧皱成一团的眉心，语意沉沉。 “拂衣，待你完全治愈大尊的病后，也就是你正式出山与隐医圣宗的医士们直面交锋的时候。” “你从小天资过人，心思慎密。今后在跟隐医圣宗交锋之时，一定要万事谨慎，不可有半分松懈。” “前路漫漫，惟尔独行。拂衣，我有些累了，等到药庐你再叫我醒来……”唐守中越说声音越低，渐渐进入熟睡。 直到此时，叶拂衣才猛然发觉，这位不管何处何地都腰杆挺得笔直的男人，早已垂垂老矣，年已迟暮。 叶拂衣握着方向盘的手心猛地沁出丝丝汗意。自云盖山来到林城，很多本来想不明白的事情，忽然一下子全部想通了。 为什么远在千里云盖山中的叶天士会忽然打发他下山，并且再三嘱咐他一切都要听唐守中的安排。 为什么在那神秘莫测的水木山庄中会保留叶天士与唐守中的住所。 为什么整个水木山庄的布局会与数千里之外的云盖山的建筑风格一模一样，一脉相承。 他来日要面对的敌人，乃是一个传承数千年的庞然大物，凶险，诡谲，却一无所知。 这一生之路，自他踏进林城的那一刻开始，便已完全不同。 车窗之外茂密的丛林，被夜色染就的宛若墨色，沉沉叠叠，像是要透过紧闭的车窗，压在他单薄的肩上。 风云初起。 第二十七章 全数爆发 天色渐亮。龙井巷中早起的人们已经开始晨练。“唐爷爷，咱们到巷口了。”叶拂衣将车停下，轻声唤醒身旁的唐守中。 唐守中缓缓开眼睛，对叶拂衣微微一笑，将那些沉埋在心中的事情交代给叶拂衣之后，他似乎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 “你背着大尊从后巷绕回去，不要被人看见。我往前走，吸引目光。”唐守中轻声道。 依旧用薄被将大尊覆盖着长毛瘦弱的身躯裹好，叶拂衣小心翼翼的将大尊抱起，从无人行走的后巷中，身形几个起掠，回到唐氏药庐。 后巷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清扫过，干干净净。四溢的污水，满地的垃圾都已经不见了痕迹。叶拂衣微觉一愣，加快步伐从后巷回药庐。 叶拂衣直接背着大尊从后院院墙上跃回。 唐守中却是一路跟晨练的邻居们打着招呼，再施施然从药庐大门开门而入，将叶拂衣与大尊从后院竹林深处的暗道带入地底密室。 暗道幽深，呈回旋状直通地底，密室就在暗道的尽头。两侧的墙壁上装有电灯，光线充足，并不黑暗。 密室的大门是密码锁，唐守中按下几个数字：“记住这几个数字的密码，以后你就能自由出入。” 叶拂衣此时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在如今严苛的大环境下，怎么还能有人能在自己住房下面建造出一间规模如此庞大的地底密室。 唐守中像是明白叶拂衣心中疑惑，轻声解释道：“这里原本是间深巷当铺，密室乃是用来存放别人所当贵重物品，这些都是在华胥巨变之前建造，只有上面的小楼才是后来修建。” 唐氏药庐这间地底密室，设计的极为巧妙。虽然深藏地下，却没有半分腐败气息，暗中空气隐隐流通，只觉得甚是阴凉，绝无不适之感。 密室中，除了一张大床之外，其余摆放的都是密密麻麻的中药药材，将几座七星斗柜塞得满满当当。 唐守中解开薄被，将大尊瘦弱的身躯小心翼翼放在病床上，轻声对叶拂衣道：“先检查一下大尊体内情况。拂衣，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再继续治疗？” “唐爷爷，这里足够安全吗？”叶拂衣打量着这间地底密室。 “你放心，在林城，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就算是银行金库，也未必及得上咱们药庐。”唐守中的神色颇为自傲。 密室设计精妙，唐氏药庐上面的小楼又有华胥国最为顶尖的高手林远枭守卫，他甚是放心。 “那就直接开始。这一路颠簸，我要控制住大尊体内那种暴虐的诡异力量。”他完全没有采用穆韵洁的说法，那诡异而神秘的力量也绝对不是一种未知的病毒。 －－没有什么病毒能将一个人变成野兽。 “拂衣，这个位置就是气口，积蓄在大尊体内的药毒可以从这里引导出去，有净化装置，不会造成污染。”唐守中指向墙角的一排小孔。 “但是，那未知的力量却实在太过诡异，绝对不能从这里传染扩散出去。”唐守中正色道。 “我知道。唐爷爷，我并不打算将那诡异的力量强行驱除大尊体内，那样只会让大尊生机耗尽，立时绝命。只用混沌真元，与太初针法引导归元，不再异变就可望好。”叶拂衣对大尊接下来的治疗方案已经胸有成竹。 至于穆韵洁昨夜所说的话，他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此地既然绝对安全，叶拂衣便不再有后顾之忧。 想来当日深夜发病的唐筇藜为了不影响到唐守中与林远枭，也是赶到这间地底密室之中饱受煎熬。 他端坐在大尊身边，望着状若野兽一般的大尊，深深吸了口气：“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要将你治好，便一定会信守承诺。让你老人家重新清醒站立，不再忍受这非人病痛折磨。” “哎呀，可惜了，那几根百年老山参，还忘在水木山庄不记得带出来。”叶拂衣忽然轻轻一拍自己额头。 唐守中忍俊不禁，在他头顶轻轻一敲：“傻小子，你只管治你的病！这里是唐氏药庐，你还怕没有帮你补足气血的药物么？” 两人在经过这数日的相处，彼此之间更为亲热熟稔。 叶拂衣讪讪一笑，手出如风，将一直保留在大尊体内的五行针拔去。 大尊血红的双眼霍然睁开，那双眼睛充斥着嗜血，疯狂，兽欲，已经再无半分人的情感。于此同时，他腰杆一挺，从大床之上翻身跃起，伸出毛茸茸的双臂，便朝离他最近的叶拂衣扑去！ 口中嘶吼连声，一股淡而凛冽的味道，从大尊口腔中喷涌而出。 叶拂衣眉头微皱，这股味道有些似乎熟悉？身形却是不闪不避，伸手往腰间一抹，指间数根金头银针再现！ 这一次叶拂衣施展的是太初六合针，寒芒一闪，针入重穴。 大尊刚刚扑出的身形顿时一软，便欲跌落床下。叶拂衣抬手撑住他的身躯，缓缓将他摆成五心向天的姿势。 愈是接近大尊身躯，那阵淡淡地的味道，便愈是明显。昨日第一次接触大尊的时候，大尊的身体上分明还没有散发出这阵味道。 叶拂衣心中疑虑顿生，此时却不是继续深究的时候。 大尊的眼皮缓缓而又沉重的合上，喉咙之内的嘶吼声却愈加暴虐，浑身发毛不断颤抖。 于此同时，在六合针的刺激下，大尊体内所有的未知而诡异的力量，全数爆发！ “唐爷爷，我要开始了。”叶拂衣收敛心思，屏息凝神。 “放手施为，万事有我！”唐守中的声音淡淡响起。 一道精纯无比的混沌真元，缓缓自大尊穆旻鋈背心度入。 如今大尊体内的情况与昨日完全不同，度入大尊体内的混沌真元，像是水入热油一般，顿时疯狂炸裂！ 外界，大尊的十指，十趾，全部长出锋锐的指甲！ 一根一根闪耀着寒光。 内视之中，大尊体内那些宛若实质一般的黑烟黑雾，已经具象化为一道道龙卷飓风，在浑身每一个角落，每一寸肌肤之中暴虐席卷。 没有五脏灵光，经脉之内没有半分自主运转的真元。 灵台识海中更是一片混乱不堪，内中那道道黑色飓风，在灵台识海之内横冲直撞，似乎要将整个灵台识海中的一切都碾为齑粉。 叶拂衣的混沌真元在大尊灵台识海间形成一座混沌旋涡，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便轻轻引导一线黑色飓风进入混沌真元内。 同化，平复，那种未知而诡异力量中蕴含着的暴虐属性。 一圈，复一圈。 唐守中面色凝重，目不转睛的望着盘膝端坐在大尊身后全力施为的叶拂衣，与浑身异变迭起的大尊穆旻鋈。 一颗心紧紧揪住。 时间缓缓流逝，叶拂衣身上的月白唐装已经全部湿透，宛若要滴出水来。这一番与未知诡异力量在大尊体内的生死较量，显然让叶拂衣早已经不堪重负 忽然，他紧紧贴在大尊后心的双掌猛地一松，身躯向后，仰天便倒！ “拂衣！你感觉怎样！”唐守中大惊失色。 第二十八章 初见成效 缓缓扶起浑身被汗水湿透的叶拂衣，唐守中搭指探向他的脉象，已经是力尽神危，真元枯竭之象。唐守中面色倏而变得凝重，先是一道浑厚真元灌输入他的体内，并轻轻地在叶拂衣口中塞入一枚秘制药丸。 有唐守中苦修数十年的浑厚真元相助药力运转，片刻之后，叶拂衣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微弱：“唐爷爷，劳烦你再给颗药丸，大尊的治疗不能停下，否则将会前功尽弃。” “你要不要紧？”唐守中的目光中满是担忧。 同为医武双修，他十分清楚叶拂衣此时状况不妙。若是叶拂衣在治疗过程中真出了状况，以叶天士的性子，只怕真会将天捅个窟窿。 叶拂衣再吞服一枚药丸，脸色微缓，长长舒了口气：“唐爷爷，放心，我没事。” 盘膝端坐，轻车熟路将刚刚恢复些许的混沌真元再度引导进入穆旻鋈的灵台识海。 此时，在穆旻鋈真实的颅脑部位，那阵阵不断挤压，收缩，变异的未知诡异力量，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减退。 叶拂衣开始进入灵台识海的混沌真元形成的那道混沌旋涡还未完全消散，依然在自主旋转。 他心中微微一松，继续将混沌真元注入旋涡，操控旋转的速度，进行同化那道未知而诡异的力量。 内中蕴含的暴虐而迷乱的气息一点一点被磨灭，那中奇异的挤压，收缩的波动，在混沌真元旋涡的同化归元下，不再疯狂运转。 不知到过了多久，在内视之中，穆旻鋈自身灵台识海的本命青光再现。 于此同时，外界中。 穆旻鋈头部层层覆盖着的状若野兽一般的长毛，一根，一根枯萎飘落，露出他古朴而清隽的本来面目。 唐守中见状，顿时心中狂喜，却不敢出声打扰仍在行功之中的叶拂衣。 叶拂衣的脸色愈来愈白，原本紧紧皱成一团的眉心，却已经松开，神色平和，浑身肌肉也不再紧绷。 再过片刻，叶拂衣缓缓收回双掌，对唐守中微微一笑：“幸不辱命。穆爷爷头部颅内的那种诡异的力量已经同化归元，用那个穆韵洁的话来说，就是突变进程终止。” “灵台识海青光再现，性命已无大碍。只是，身躯与五脏内腑，丹田重穴之中的那种力道还要进行同化归元，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凑效的事情。我到底还是修为不足，起码要过一个礼拜，混沌真元才能恢复到巅峰状态。”叶拂衣伸手抹去额上沁出的汗水。 唐守中将浑身湿透的叶拂衣轻轻扶下大床：“拂衣，辛苦你了。既然初见成效，以后再慢慢治疗就是，莫要太过心急。” “穆爷爷，醒来。”叶拂衣拔掉大尊身上的六合针，轻声唤道。 此时穆旻鋈头部疯长的毛发已经退去，一张原本满是出血点的苍老面庞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出血点渐渐结痂收口，只待血痂脱落，便能完好如初。 就连他面部之上的那些老年斑，黄斑之类的瘢痕都在缓缓消散，只是眉毛睫毛胡须还没有重新长出。 唐守中心中大定，亲自端来一盆热水，给大尊净面，再伸手拂去满床飘落下来的坚硬毛发。 于此同时。 大尊缓缓睁开眼睛，神色欣慰地望向眼前这位脸色苍白，浑身湿透的少年：“拂衣，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如今灵台识海一片清明，就像是没有染过这病之前一样。” 叶拂衣微笑：“穆爷爷，我修为不足，今日已经没有法子继续治疗，还要委屈你老人家披着这一身毛发在地下室中过些日子，也不能下床行走。大概再治疗过两三次之后，就能去后院疏散疏散筋骨了。” 他特意靠近穆旻鋈说话，那阵适才从大尊口腔里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气息，已经消散的无影无踪。 穆旻鋈一生际遇甚奇，也是在生死关劫中打过无数次滚的人，本来早已经将自家生死看淡。 缠绵病榻年余，修为尽丧，病情反反复复，发病之时生不如死。他自谓治得好是命，治不好也是命。如今叶拂衣出手治愈有望，以他曾经修为高绝的心境也不免微生波澜。 能活下去，总是好的。 穆旻鋈伸出毛茸茸的手掌，轻拍叶拂衣手背：“没事，穆爷爷不着急，慢慢医治就是了。拂衣，你脸色煞白，想来体内真元损耗太过，先去调息。守中，你留下，陪我说说话。” 他一睁开眼睛便已经发现自己此时已经不在水木山庄中，却没有当着叶拂衣的面询问究竟。 等到叶拂衣脚步虚浮的离开地下密室，大尊才望着唐守中缓缓开口，语意阑珊：“是韵洁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手脚么？？鹫峰呢？他一个人留在山庄？” 唐守中低声劝道：“大尊，你的病情刚有些好转，这些事，等身体好了再关心罢。穆老熟悉山庄事务，修为高绝，有他看着山庄不会有事。” 大尊倏而闭上双眼，语气中有几分沉痛：“守中，你我相交数十年，不必再隐瞒我。” “韵洁下手一共两次。一次是我体内注射了不知是药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另一次是划开我的皮肤，将药物涂抹上去。” “每一次她下过手之后，我发病时候的感觉都会跟前次不同。那种在体内作祟的诡异力量，便会更为暴虐迷乱。” “我虽然修为尽丧，形同废人，自身的变化又如何会不知。”穆旻鋈紧闭双眼，满面皆是痛苦之色。 “大尊，你是知道的？为什么不早跟我说？”唐守中微愣。 “韵洁性子冷漠执拗，心中只有她的学术研究。拂衣没下山之时，我早已认命。既然能在活在这世上的日子已经不多，就让她去做学术研究也罢，能对她的研究方向有帮助也是一件好事。是了，拂衣是如何发现的？”穆旻鋈声音越发低沉。 唐守中将昨夜叶拂衣潜入穆韵洁实验室中一事告知大尊。 “昨夜你去了哪里？把拂衣那孩子急的。若我没有估计错误的话，是旻鎏将你带走了罢？他看见了拂衣的天殛雷竹？”穆旻鋈嘴角浮起一抹淡淡苦笑。 虽然绵缠病榻日久，穆旻鋈依旧料事如神。 “是啊，他打探那人的下落……”唐守中一声叹息。 “仍然放不下啊，他始终不相信那人已经真的不在人世……”大尊挥挥手：“守中，你也出去歇会，忙了这一整夜。还有，帮我照顾好拂衣那孩子。这段时间，可要辛苦他了。” 唐守中答应着退出门外。 此时，空荡荡的地下室中，只剩了穆旻鋈一人。他缓缓将右手举至眼前，望着自己仍然是满身皆是野兽一般坚硬毛发的手臂与身躯，眼底寒芒一闪而逝。 第二十九章 欢喜冤家 叶拂衣从暗道出现在唐氏药庐后院的时候，正是中午过后，满院阳光耀目。他一出来，就望见竹林下剑拔弩张战立的两个人。两人皆是全神贯注，寸步不让，内中无限火花丝丝乱窜。 叶拂衣有些无奈捂着额头，满面苦笑，从竹林深处踱步出来：“云胡哥，陈队，你们两个准备这样大眼瞪小眼，瞪到几时？” 云胡转头望见叶拂衣，豪爽大笑：“叶兄弟，你可算回来了，我被陈队缠了整整两天！她肯定是属扭皮糖的，粘上人就不肯放。” 陈心羽倏而回头，望着叶拂衣爆发出一声欢呼：“师父！师父！终于看见你了！我昨天下班后，就过来药庐，你又不在。这傻大个子偏生不说你去了哪，也不让我去找你。哼，总有一天我要亲手将他抓住！” 她挥舞着白嫩的小拳头，倒像是已经将身材高大魁梧的云胡牢牢抓在了掌心中一般。 叶拂衣淡淡一笑：“昨天跟着唐师出诊，今早才回来。陈队，那个高空坠楼案有什么进展没有？后巷第一现场，你去看过吗？可有什么发现？” 陈心羽先是笑嘻嘻地回答：“叫我心羽就好，不要陈队陈队的，这么生分做什么？难道师父不想认我这个徒弟了？”她几步跑上前来，拉起叶拂衣在石凳上坐下。 这呆萌小女警一开口说话就是习惯性的跑题。 叶拂衣按按疲倦已极的眉心，将话题拉回来：“昨天你没有带队过来查看？又是你一个人单独行动？” 说起昨天她一个人再去的后巷现场，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神情倏而变得有些黯淡。 对叶拂衣缓缓摇头：“上头不让我继续查，更不让我带队来这里。说是要将整个案子移交给特殊部门处理。这案子明明是我亲手接的，干嘛要打移交？” 陈心羽俏丽的面庞淡淡蒙上一层阴影：“还有，师父，那天晚上，你叫我提取出来的掌印指纹都不见了。” 叶拂衣心中微微一惊：“指纹你亲自提取后放在自己车里的，然后再开车回家，怎么会不见？车子没有损坏？还掉了什么别的东西没有？” 陈心羽满面迷糊，挠挠束在脑后的小圆发髻：“就是不见了嘛，其余的东西都在。师父，你现在有没有事？再陪我去看看后巷现场，好不好？” 叶拂衣猛地想起早上他背着大尊回药庐，经过后巷时，发现内中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的情形，心中疑虑更甚。 正欲告诉陈心羽，此时的后巷已经不会再有任何线索。 唐守中的声音从叶拂衣身后淡淡传来：“拂衣，你回房去换衣服洗澡休息。查案是警察的事情，咱们山野寒门，莫要与公门中人牵扯太多。” 陈心羽转头看见唐守中脸色沉静地站在后院门口，赶紧站起身来，吐吐舌头，轻声唤道：“唐爷爷好。” 她出身古武世家，八极名门，自然认得林城大名鼎鼎的杏林国手唐守中。 “小丫头，那个案子的凶手，就算现在告诉了你，你也是抓不住，那可不是一般的悍匪。你们上头要你将案子移交给特殊部门是对的，以你如今的修为，无能为力。”唐守中走近，伸手在她小脑袋上轻轻一拍。 “就算是移交，那也不能完全让我不管啊。我跟师父那个晚上都发现好多好多线索了。”陈心羽满肚子不高兴，伸出一只小手去扯身旁叶拂衣月白唐装下摆。 “傻丫头，你打个电话回去告诉你师父那后门上的五道梅花掌印，他会告诉你那掌印是什么人留下的。好了，拂衣已经累了整夜整天，你让他去冲凉洗澡，上楼歇息。”唐守中接着道。 叶拂衣此时早已是精疲力竭，浑身上下确实半点体力也没有，更不消说去集中精神再去想高空坠楼的案子。 “心羽，你听唐爷爷的话，不要再胡闹。云胡哥，我先回楼上去。等我休息好了，咱们再说话。”叶拂衣随口跟陈心羽与云胡交代几句话，转身回二楼自己房间。 “不好！我要查案！我要不在大师兄的帮助下，也能自己独立查案！”陈心羽纤腰一拧，伸手抓着唐守中的袖子，不依不饶的撒娇。 她此时心神激动，完全忘记追问唐守中怎么会知道旧式老楼后门上，留有梅花掌印的事情。 不过，以她天真浪漫，粗疏大头虾的性子，就算是她过后想得到，也一定以为是叶拂衣暗中告诉唐守中，绝对不会继续深究。 “云胡，你现在没事，陪她出去看看。”唐守中被陈心羽闹得脑门生疼，望向站在一旁呵呵笑着看热闹的云胡。 云胡笑容顿敛，被这呆萌小女警活活纠缠了两天，他对陈心羽的缠人大法早已后怕不已。好容易等到叶拂衣回来，他满心以为可以轻松轻松，不想，又被唐守中抓了壮丁。 “唐师，这不好吧？”云胡的求生欲十分旺盛。 “哼，这傻大个子会查什么案？不要，我要师父跟我一起去。要不，就唐爷爷或者是林爷爷亲自陪我去。”陈心羽小嘴一瘪，眼神倏而扫过后院角落里站着身形笔直的林远枭，微微一亮，却不敢跑去林远枭面前撒娇。 唐守中冷峻的眼神中倏而闪过一丝痛楚之色，八年前未曾染病之前的唐筇藜如何不是这样一个爱笑爱撒娇的小女孩？ 只是，一病八年，唐筇藜的脸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真心笑容。 “去吧，去吧。云胡大哥陪你去也是一样的。唐爷爷累了，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几次摇晃。至于你林爷爷么，他还有事，也不能陪你去。”唐守中拨开抓着他袖子晃来晃去不放的陈心羽。 陈心羽依然不相信云胡能够帮她破案，撒娇撒痴，只是缠着唐守中不放。 “心羽，你再这么胡闹，我可就真的告诉你师父去了。”唐守中满脸无奈，伸手在云胡肩膀上轻轻一推。 “云胡，赶紧带她去后巷看看。快去，快去。我要回房休息。”唐守中连连摆手，起身回房。 云胡咧开嘴大笑：“陈队，我陪你去看看案发第一现场就是了，不要吵着唐师不安生。反正当天那个人从高空坠下来的时候，我也在现场。” “傻大个子，你到底行不行啊？”陈心羽仰头，看着满院阳光中，身高一米九，浑身花绣，高大魁梧的云胡。 云胡仰头哈哈大笑：“男人不能说不行！” 第三十章 登门致谢 叶拂衣从二楼下来，拿着换洗衣服下楼冲凉的时候，云胡与陈心羽那一对欢喜冤家早已双双出门，就连唐守中也已经去回自己房间休息。昨夜一夜惊心动魄，对唐守中这样一个老人，说不疲倦也是假的。 午后的小院安安静静，阳光在竹叶上洒满金光，石桌石凳被晒得滚烫。 叶拂衣下意识的望向二楼紧紧关闭的窗户，大尊穆旻鋈的诡异奇疾已经初见成效，也该是找个机会给唐筇藜看看的时候了。 宽敞的浴室中，叶拂衣微微仰起头，感受水花溅落在身上的遍体清凉，精神微微一振。 林城的水质极好，城东仙岭水库是华胥国一类水资源，通过花洒，淡淡洒落在身上，凉爽而舒适。 叶拂衣一边冲凉，一边在脑海中静静梳理这几天以来发生的事情。 陈心羽那呆萌小女警虽然呆萌，却绝对不是一个胸大无脑的花瓶，她收在警车内的证物为何会忽然不见？ 听唐守中的口气，他像是知道凶手的身份，但却讳莫如深。梅花掌印究竟代表着什么？是凶手的名字？还是一个组织或者门派？ 当日高空坠下的那人为什么会死在龙井巷中，临死之前他说出的那个字，究竟是什么含义？ 在水木山庄短短一天的时间里，事情一件赶着一件，离庄又是匆匆忙忙，连去附近的山头看看那座古塔究竟是不是草图上所画的都没有功夫。 大尊穆旻鋈在今日治疗过后，还要过一个礼拜才能继续治疗。趁着这个空闲的时间，看来还是得再去水木山庄走一趟才是。 冲完凉后，叶拂衣浑身神清气爽的回房休息。 今日给大尊穆旻鋈的治疗委实令他损耗不轻，虽然有唐守中秘制药丸补充气血真元，到底不是传说中的仙丹，头一挨枕，便已沉沉睡去。 一梦黑甜。 醒来之时，满室夕阳，楼下却传来阵阵掌风与连连叱咤之声。 谁这么大胆在唐氏药庐后院打斗？ 探出头往窗下看去，他嘴角不由得浮出一抹笑意，却是云胡与陈心羽两人正在竹林下斗得如火如荼。 林远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依旧一身黑色劲装，站在后院角落里，看着两人比斗。 “吱嘎”一声响，隔壁的窗户轻轻打开。 几缕青丝一现，叶拂衣正想扭头看看唐筇藜的面容，随即又听见紧紧关闭窗户的声音。这位芳邻依旧神秘如斯。 “这俩人不是去后巷查看现场么？如何会回到药庐后，又打起来？”叶拂衣微笑着摇摇头，换上一身浅灰色唐装，缓步下楼。 靠在后院的门上，饶有兴趣的望着眼前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 只是寻常切磋，云胡自然不会施展家传绝技左手刀，只用点苍寻常拳脚套路与陈心羽喂招。 陈心羽双拳紧握，脚下步法移动的数度极快，须臾之间，便已连连向云胡递出了数招。 云胡身材高大魁梧，却一点也不笨拙，右手微抬，握住陈心羽的拳头，向后轻轻推送。 他出招接招之间甚有分寸，并未使用十成力道，更不想伤到这呆萌小女警。 陈心羽浑然不觉云胡是在让她，家传八极拳施展的虎虎生威，倒比云胡的招式还要大开大合，劲风激荡。 “出全力！傻大个子，不许小看我！”陈心羽一声娇叱。 云胡面露苦笑：“我要出全力，你早就输了好不好？还能跟我斗上这么久？你不嫌烦，我都闷了。” 陈心羽微微动怒：“胡说八道，你还真以为你比我厉害？哼，猛虎硬爬山！” 她浑身气势忽然一变，出拳宛若下山猛虎，意气风发，直拳冲面，右肘锤击，一招强占先手之后，后续之势连绵不绝！ 她的修为不高不低，刚好比云胡只差上那么一线，云胡又没有出动兵刃，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这一路刚劲凶狠的猛虎硬爬山施展出来，连云胡都不由得脸色微变。脚步连连向后错步划开，显现他精妙的身法。 而陈心羽却得势不饶人，右手换成鹤拳叼手，再度贴进，一连串啄向云胡鼻梁，眼睛，与两眉之间。 “这傻丫头，真是的。”叶拂衣眉头微皱，弹指间一道暗劲打出，轻轻拂开陈心羽的鹤拳叼手。 她下手不知轻重，这一连串攻势要是击实下去，只怕云胡真的会忍不住手爆发。 叶拂衣笑着出声打断两人：“心羽，云胡哥一直让着你呢，怎么会忽然打出真火？告诉师父，你们两个为什么开打？” “师父，你来评评理！这傻大个子说咱们那晚都是梦游，集体癔症！后巷里根本就连一点痕迹也没有，被人打扫的干干净净。”陈心羽气鼓鼓的收回鹤拳叼手，一双好看的大眼睛依旧狠狠瞪着云胡。 云胡满脸无奈，笑着向叶拂衣解释：“叶兄弟，开始我们一到后巷的时候，就发现现场已经被完全破坏。” “我见陈队闷闷不乐的样子，本来是跟她开个玩笑缓和气氛，她就当了真。后来也跟她再三解释过，她就是不听，非要拉着我回来比试拳脚功夫。林伯刚刚回来也看见的，我可没有撒谎。不信，你问问林伯。”云胡双手高举，向陈心羽做投降状。 远远站在角落中的林远枭面露笑容，朝叶拂衣微微颔首，示意云胡所言不虚。 陈心羽双手叉在小蛮腰上，雪白细格子制式衬衣上又被这一场打斗弄的脏兮兮的，她浑然不在意，冲着云胡喊道：“哼，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招惹我！” 云胡笑道：“不敢，不敢，再也不敢了！谁还撩你老人家的虎须，我先打断他的腿！” 陈心羽嘻嘻一笑，又猛得收住笑容：“傻大个子，你说谁母老虎呢？！” “林爷爷，今天菜买回来没有？天也不早了，我去做饭，心羽也留在这里一起吃饭。”叶拂衣不去理会这一对欢喜冤家，转头问林远枭。 林远枭从角落中走出来，经过陈心羽身边的时候，轻轻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陈心羽眼睛一亮：“是！林爷爷，我知道怎么做了！傻大个子，咱们再打过！” 云胡一声哀嚎，转身便往诊室跑！对这呆萌小女警又不能出真力，又不好用兵刃，他才没那么傻再跟她打斗。 林远枭暗中指点陈心羽过后，便与叶拂衣一起去厨房，指着料理台上的几样菜蔬：“叶少，菜已经备好了，知道药庐今天人多，特地多买了些。你看看，可还成？” “很好，谢谢林爷爷。”叶拂衣微微一笑，系上围裙准备下厨。 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几声轻轻的敲门声：“请问，叶小神医在家吗？” 第三十一章 接碧食舫 刚刚从后院逃窜到诊室的云胡将大门打开，门外是化着淡而精致妆容，穿一身鹅黄连衣裙的樊以霏。云胡魁梧的身材与满身花绣十分有威慑力，见到云胡，她不由得轻轻向后退了一步，才开口问道：“你好，请问叶小神医在吗？” 云胡打量眼前的女子一眼，那晚救治樊以霏的爷爷，云胡还没有搬到唐氏药庐，自然不认得樊以霏。 随即将蒲扇一般的大手向内一引：“叶兄弟在家，正准备做饭。不要怕，姑娘进来坐吧。” 樊以霏微微一愣：“叶小神医亲自下厨做饭？” 那个夜晚，叶拂衣在纷乱人群中从容不怕救治她的爷爷。少年清秀的面庞，淡然而超脱的气质，以及出神入化的医术，都给她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只是，她却无论无何想象不出来叶拂衣下厨做饭的样子，站在门口有些愣神。 听见门口云胡跟人说话声，叶拂衣系着一条围裙从厨房走出来：“原来是樊姑娘来了，请进里面坐，正好在这吃饭。也好尝尝我手艺。” 樊以霏望着叶拂衣一身正在下厨的打扮，光洁的面庞染上一层红晕：“我，我是特地来送诊金的，并且想请你出去吃个便饭……” －－这叶小神医看来还真的会下厨啊。 樊以霏今日心情不错，眼神清澈，再不似那夜一般泫然凄切。纤纤十指打开随身女式挎包，伸手递出一张银行卡：“密码是六个六，叶小神医一定要收下，多谢那晚援手之恩。” 叶拂衣早已听唐守中说过药庐规矩，也不再虚客套，随手接过银行卡：“樊姑娘不用太客气，正好碰见饭点，不如就在药庐一起吃饭吧。是了，你爷爷的病情恢复情况怎么样？” 樊以霏微微一笑：“爷爷身体已经大好，在干休所疗养。他本来想今日跟我一起过来，又怕贸然上门打扰唐师，所以叫我请你吃餐便饭。” 叶拂衣挥挥手，一口回绝：“不用出去吃饭这么麻烦。家里今天有客人，不过就是多一双碗筷的事情。” 今天樊以霏的心情甚好，站在药庐门口含羞带笑，眸光盈盈的样子，愈加显得温柔如水，沉静随风。 借着漫天夕阳望去，倒是跟他记忆深处那人的面容完全不同。 听见叶拂衣拒绝，樊以霏面上微微露出为难之色，想再说话邀请，一时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从厨房出来查看的林远枭，看着樊以霏的神色，呵呵笑道：“心羽是老爷世交，云胡更不是外人。既然樊姑娘专程上门，诚意满满。叶少，你就陪她出去吃顿饭，晚饭待我来做就是了。” 叶拂衣望着樊以霏清澈的眼睛，忽然又想起那个暗夜里她泫然欲泣的眼波，心头一软，再不忍心出言拒绝。 将身上系着的围裙脱下，随手交给林远枭：“林爷爷，看着云胡哥跟心羽，不许他们俩个再打架。” 云胡哈哈一笑，将全是花绣的胸膛拍地“砰砰”响：“不打了，保证不打了。叶兄弟，你只管出去陪美人吃饭，药庐里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樊以霏闻言，轻轻低下头去，脸上又是一片红霞浮起。 “樊姑娘，咱们走，不要理会云胡大哥胡说八道。”叶拂衣斜了云胡一眼。 “叫我以霏就好。樊姑娘，樊姑娘的，别人还以为我是个护士呢。”走出唐氏药庐大门，樊以霏的神色顿觉轻快起来，随口向叶拂衣开了一句玩笑。 “以霏，好名字。那你也不用叫我叶小神医，就叫我拂衣。”叶拂衣微微一笑。 小坡上，乌鸦一人独自坐在野草丛中，拿着手机看桌面上保存的一张照片：“叶少。”见叶拂衣出门，乌鸦连忙站起身来。 “乌鸦大哥，你怎么在这里，不进药庐去坐？”叶拂衣有些奇怪，眼神在乌鸦手机上一扫而过。 －－手机桌面上的女子笑容有几分熟悉，却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乌鸦赶紧把手机往身后一藏，呵呵笑道：“今天轮到我跟大哥出门，不进去了，我就在这里等他一起回去。” 叶拂衣轻声道：“就快开饭了，你去药庐吃了饭就回去吧，云胡哥可能今天不回家。” 乌鸦挠挠头上板寸：“没事，我再等等。” 叶拂衣朝他挥挥手：“乌鸦大哥，那我先走了。”转身带着樊以霏走出巷子。趁樊以霏没有留意，连忙在手机上编辑一条消息发给云胡。 想必是云胡被陈心羽缠了一整天，连乌鸦一直守在门外也忘了。 其时，正是夕阳漫天，一街斜照，两人在浓荫匝地的巷子中，并肩穿行。叶拂衣面容清秀，浅灰唐装甚是合体，愈加显得身形挺拔。 樊以霏却是一袭鹅黄连衣裙，身形曼妙，婀娜多姿，望上去却好一双璧人。一路行来，引得路人艳羡目光无数。 “以霏，你开车来没有？”叶拂衣站在巷口问道。 樊以霏一指巷口停着的那辆颜色鲜红，车头上还顶着一双猫耳朵车饰的小车：“我开这个。” 叶拂衣噗嗤一笑，真是一颗粉嫩嫩的少女心啊：“还是坐我这辆吧，你那个像只猫。”他依旧打算开昨夜从水木山庄开回来的那辆越野车。 樊以霏神色温柔：“我刚刚拿牌不久，坐你的车也好，到底安全些。拂衣，咱们去一个传说中的地方吃饭，好不好？” 说到传说中的地方，她的眼神中倏而闪过一线期盼。 “传说中的地方？这么神秘？”叶拂衣拉开车门，让樊以霏先上车，再自己发动越野车。 “嗯，是一间一般人可找不着的私房菜馆。老板娘姓花，我爸跟那个女人带我去过一次。很好吃，很好吃。”樊以霏脸上露出孩子一般的纯真笑容。 “好，你来指路。”叶拂衣喜欢今日这张笑颜如花的面庞，希望她再也莫要如那夜一般凄然。 这间传说中的私房菜馆，藏在林城老城区的城北，旁边便是林城的百湖。清风徐来，荷香隐隐，映着漫天斜晖，景色宜人。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这里叫接碧舫？老板倒是一个人雅人。”叶拂衣望着古朴大门前的对联，轻声笑道。 “不止是个雅人，还是美人，花美人。拂衣，快进来。”樊以霏步伐轻快，朝前跑去。 大堂布置雅致，一派古典中式装修。 有飘飘渺渺的洞箫之音传来，借着水声，更显得清亮悦耳。 樊以霏选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拂衣，这里一天只接待五桌客人，我打着我爸的旗号才能定到位置，不然，可是连门都进不来。快点吃的，快点吃的。” 樊以霏拿起桌面一本绢制菜单递给叶拂衣。 绢本制成的菜单？叶拂衣对这神秘的老板娘愈加好奇。 “樊大小姐？这么巧？你也会来这里吃饭？这位是？”一道年轻人的声音响起。 第三十二章 食舫冲突 年轻男子衣着时尚，一望而知皆是价值不菲的名牌。身旁依偎着一名浓妆艳抹，脂光粉腻，连本来面目都看不清楚的女子。叶拂衣微微一愣，这浓妆女子居然是云胡那令人不省心的妹妹。 也就是适才乌鸦看着手机桌面上照片的那人。 年轻男子神色倨傲，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子高人一等的优越感，站在桌前居高临下俯视一身浅灰唐装的叶拂衣。 樊以霏像是认得眼前这名男子，见他露出的鄙夷之色，不由得眉头微微一皱，对这名年轻人冷冷地道：“汪明道，怎么？这里只能让汪大少爷你来吃饭？我就来不得？” 她在叶拂衣面前要么凄婉动人，要么温柔如水，要么偶尔流露出小女儿一般的天真憨态，这样冷冰冰，语带嘲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还是叶拂衣第一次见到。 汪明道细长眉眼微微眯起，望着樊以霏满脸冷冰冰的神情，心中暗恨：“小娘皮，不过就是被章之钧看中而已，拽什么拽！” 正在此时，一名端着食盘送菜的服务员从汪明道身边走过。 见汪明道与云琴横阻在过道中，想从旁边让开，却不想脚步一滑，不慎将食盘中的一盅滚烫的羹汤略微溅了几滴在汪明道身上。 汪明道顿时勃然大怒，反手一巴掌将那名端着食盘的服务员打翻在地：“瞎了你的狗眼，烫到本少爷！这衣服可是高档名牌，弄脏了，卖了你也赔不起！” 一盅滚烫的羹汤顿时全部倒在服务员单薄的制服上。 “哎哟！”倒在地上的服务员一声惨呼，满头满脸，连带白皙的胳臂上顿时被烫红肿了一大片。另外几桌的客人纷纷起身避让。 叶拂衣眉头微皱，身形轻晃，瞬间来到服务员身边。 从口袋里掏出那方看似脏兮兮，带着浓郁中药味道的手巾，先拭去服务员面上的汤汁，再轻轻帮她拭去脖子，胳臂上的滚烫羹汤。 伸手将眼泪汪汪的服务员从地上扶起来，淡然嘱咐：“别怕，没事的，不会起水泡，也不会留下疤痕，先去后面换件衣服。” 他随身带着的这一方看似脏兮兮的手巾，乃是经由无数中药浸泡而成，对肌肤腠理之伤有奇效。 经过药巾拂拭，那服务员面上烫出的红肿，被汪明道掌掴出来的指痕，以及脖子上，胳臂上的烫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退。 服务员低声向叶拂衣道谢，收拾满地狼藉，端起食盘汤盅转身欲走。 “站住！汪少没有发话，谁允许你走的？”云琴朝那服务员喝道，转身望着叶拂衣，薄薄的嘴唇中吐出一句话：“又是你？要你管什么闲事？” 叶拂衣淡淡一笑，挥手示意那名服务员先去换衣服：“你禁足的时间结束了？又出来惹是生非，等会得叫云胡哥多管你几天才是。开给你的中药也没喝？” 他斜望云琴一眼，回到自己位置落座。 云琴被叶拂衣气得柳眉直竖：“死乡巴佬，什么中药，我都倒了去喂狗！你是不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你知道汪少是谁么？” 她可不想被汪明道知道她身患隐疾。 叶拂衣嘴角微微勾起：“就算他爸是李刚，又管我毛事？”若不是看在云胡面子，他连半句话都不想跟云琴说。 这名叫汪明道的年轻男子是湘城楚南大学与樊以霏同系的同学，家中乃是帝都巨贾，也算得上身家显赫，只是无心向学，才从帝都去了湘城楚南大学。 从入大学初起，便一直对樊以霏心存爱慕，数度表白，却都被樊以霏拒绝。 后来辗转知道，樊以霏那个出身帝都豪门的后妈早已将樊以霏与帝都太子党魁首章之钧定下口头婚约，所以才不敢轻易造次。 之后更是费尽心机才托人搭关系牵上了章之钧这条线，宁愿鞍前马后，为章之钧充做马前卒。 此时正值暑假，他回林城老家度假，遇见结束禁足的云琴，两人一拍即合，结伴来接碧舫中吃饭。 却不想正看见樊以霏与叶拂衣相对而坐，笑言宴宴，心中不由得又是恼怒，又是嫉妒。 汪明道轻轻摇手，制止云琴再跟叶拂衣打嘴仗，在他心中十个百个叶拂衣这样的乡巴佬也不及得樊以霏一个。 “樊大小姐，不知道我若是告诉身在帝都的章公子，你跟一个男人单独在外面吃饭，他又会怎样想？”汪明道眼含讥讽，拿出手机轻轻在手中抛了抛。 －－他千辛万苦才巴结上帝都太子章之钧的路子，今次回林城老家度假，碰巧遇见樊以霏与叶拂衣单独吃饭，自然不会放弃一切能够与章之钧有接触的机会。 樊以霏花容铁青：“不要拿章之钧来吓我，我跟他半分关系也没有。” 汪明道冷冷一笑，作势便欲拨打电话：“那你就试试。就算你不在意章公子，你家那位还想在这次换届选举中再上一层楼的令尊，是不是也能够不在意章公子的影响力呢？” 樊以霏霍然起身：“够了！一副小人得志嘴脸，看见你再好的饭菜都吃不下！拂衣，我们走！” 叶拂衣淡淡一笑：“为什么要我们走？” 樊以霏微愣：“拂衣？” “这位汪大少爷周身是病，再不抓紧时间去医院看看，一会发病可就来不及了。”叶拂衣清亮的目光在汪明远面庞上轻轻一扫而过。 云琴怒道：“死乡巴佬，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汪少身体好好的，哪里会有什么病！”她想起当天被叶拂衣当众说出她身患隐疾的事来，厚重的粉底下，一抹红晕透出。 叶拂衣对云琴所说的话充耳不闻，随手拿起手中乌木镶银的筷子，倒转筷头，在大理石桌面上轻轻敲击三次。 “叮！叮！叮！” 镶嵌银饰的筷头每在桌面上敲击一声，汪明道便身不由己的颤抖一下。 “哎哟！头好疼！”汪明道霎时间脸色惨白，捂着脑袋蹲在地上：“你，你这个乡巴佬对我做了什么？” “颧上赤红，奸门横纹，肝肾双亏，脑有暗疾，还是赶紧去医院检查检查罢，再迟恐怕真的就来不及了。”叶拂衣放下手中乌木镶银的筷子。 汪明道脸色再变，整个脑海中回荡的都是那双筷子轻轻敲击大理石桌面的声音。 “乡巴佬，你给小爷我等着！”汪明道将云琴抛在一旁，自己一个人宛若见了鬼一般跑了。 云琴仍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追在汪明道身后，一叠声的喊道：“汪少，汪少，等等我！” 转头对叶拂衣抛下一句：“死乡巴佬，我前世跟你十冤九仇啊？又坏老娘好事！” 樊以霏同样百思不得其解，拿起那双乌木镶银筷子左看右看，却看不出半分异样：“拂衣，你怎么知道汪明道有病的，还判定他就要犯病？” 叶拂衣淡淡一笑：“筷子敲击的声音只是激发他脑内之疾的引子而已，中医有望闻问切四说，刚刚不过是粗浅的“望”字功夫。他那脑疾，越早发现，越早治疗越好，算来也是他因祸得福。” 樊以霏双眼之中瞬间亮起一颗一颗的小星星，正待夸奖叶拂衣几句，忽然从楼上传来一道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迷离魅惑的声音：“这位小兄弟好高明的手段，可否上楼一见？” 第三十三章 有花隐叶 二楼雕花栏杆上倚着一名身穿银色旗袍的女子，正微微倾扭着腰肢往下看，她长发齐腰，肤色极白，眉目精致如画。与温柔可人的樊以霏相比，别具一番风情。 樊以霏双眸放亮，轻轻一拍叶拂衣手背，悄声浅笑：“拂衣，快看！就是她，接碧舫的老板娘，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一个。咱们上楼去。” 那女子见叶拂衣与樊以霏并肩上楼，莞尔一笑，身形婀娜地推开身后一间雅座的房门，率先走进。 雅座之中，铺设极其精致，案几锦垫俱全。淡色窗纱之内的雅座深处，一架古琴横放，却无弹琴之人。 清风阵阵，有淡淡荷香从窗外传来，那名身穿银色旗袍女子含笑倚窗而立，漫天夕阳竟似给她浑身镀上了一层金边，美艳不可方物。 叶拂衣以掌相击，淡然轻笑：“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古人诚不欺我也。” 旗袍女子朝叶拂衣微微一笑，容光更艳：“小兄弟谬赞了，还要多谢小兄弟帮我那服务员出了胸中恶气。我姓花，名叫隐叶，是这间接碧食舫的主人。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 叶拂衣含笑拱手：“我姓叶，树叶的叶，事了拂衣去的拂衣。” 花隐叶望着叶拂衣，眼波流转：“叶兄弟好高明的医术，不知师承何人？这林城中恐怕只有一人才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来罢？不过，他老人家可是早就宣布封山关门不再收徒。难道，你不是来自药庐？” 叶拂衣自然明白花隐叶所说的乃是龙井巷中隐居的唐守中：“我住在药庐，却不是唐师弟子，算是世交。” 花隐叶美眸中光华微闪：“是了，你姓叶，按照年纪推算，应该是杏林双绝之一叶老神医叶天士之孙。” 叶拂衣嘴角上扬，这花老板倒是好生聪慧。 樊以霏笑意盈盈，上前问道：“花姐姐，还记得我么？你还是美得这么惊心动魄，真是叫人自惭形秽。” 花隐叶满面堆欢，脸上笑容更深：“湘城樊书记的女公子樊以霏，我怎么敢轻易忘记？你才是比花解语，比玉生香的大美人，姐姐老了，可还美个什么？” 她笑容极美，却不带丝毫锋芒，反而令人生出如沐春风之感。 “是了，你还没有回楚南大学？”花隐叶轻轻握住樊以霏的手问道。两双纤手，宛若白玉，相映成辉。 樊以霏微笑：“还没有，前几天爷爷身体不太好，还是拂衣亲自出手救治的。再过几天，我也就该回湘城，可就再也吃不到花姐姐接碧舫中的美味佳肴了。” 花隐叶轻轻一拍手掌，唤进来一名服务员：“不打紧，今天花姐姐请你吃个够。不过，这位叶兄弟么，可要先过三关才能吃到免费大餐。”她望着叶拂衣的眼神中，忽然带上了一抹淡淡的戏谑之色。 叶拂衣眼中笑意不改，朝花隐叶微微颔首：“只要能吃大餐，过三关就过三关。” “先送两壶玉冰醇进来。”花隐叶吩咐那名服务员。 “哇！花姐姐家自酿的玉冰醇！可是这酒太贵，今天我可没有这么多钱……”樊以霏先是眼睛一亮，旋即又暗淡下去。 “花姐姐既然叫人送来，自然就不会让你付钱，不知花姐姐是不是这个意思？”叶拂衣微微一笑。 花隐叶不由莞尔：“叶兄弟机敏过人，以霏妹子的玉冰醇自然不要钱。不过，叶兄弟你的这一壶酒，可却还说不好。” “姐姐这三道菜，可从来没有被人尝出来过个中来历，只要叶兄弟你能猜得出来，玉冰醇就送你又何妨？不过，这三道菜肴制作不易，可是要稍等片刻。”花隐叶眼神中充满自信。 叶拂衣缓缓坐在案几前的锦垫上，将手一伸：“花姐姐请自便。” 花隐叶盈盈起身：“以霏，叶兄弟，你们先随意饮酒闲谈，略进小菜，姐姐一会就来。” 玉冰醇名不虚传，酒极其清冽，度数不高，佐酒小菜也极其精致，樊以霏都一连喝了三杯，一抹红霞悄然爬上她光洁的面庞。 片刻之后。 门上珠帘轻响，花隐叶带着三名服务员鱼贯而入，一人手中托着一个托盘，托盘上却是盖着一个银质圆罩。 将托盘放在案几之上，三人缓缓退出雅室。 花隐叶轻轻掀开左边第一个银质圆罩。 内中一菜，其色如雪，丝丝缕缕，晶莹剔透，一时间果然分辨不出来究竟是什么食材制成。 将菜肴摆上桌面，花隐叶将一双乌木镶银的筷子递给叶拂衣：“叶兄弟，请。” 叶拂衣接过筷子，夹取一丝状若冰晶的菜肴放入口中。 一吃之下，只觉满口清凉。明明是道热菜，却宛如三伏天吃了一口冰淇淋一般，冷热交替，口感奇妙已极。 叶拂衣望着花隐叶那张明媚的面庞，唇边笑容更甚：“北海之中，有鱼如旗，鱼身之鳍，可入馔，状若冰雪，似热却冷，历朝皆为贡品。不知是也不是？” 云盖山中藏书汗牛充栋，不单单是医书典籍，经史子集，样样具备。叶拂衣自幼性子沉静，山中能够跟他玩得来的玩伴并不多。 是以山居清冷，除了习医练武与其余爷爷叔伯们学医学本事之外，他最大的消遣便是躲在阁楼中看书。 如今一试之下，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这道菜肴的来历。 花隐叶一双美眸微微放亮，轻轻鼓掌：“好熟悉的食经。请，请继续。”记录这件食材的书籍名为《食经》，可惜全本已佚，收藏在云盖山中的也不过是数卷残卷。 凑巧的是，内中便正好有这件食材的记载。 叶拂衣心中念头急转，这位巧笑嫣然的食舫主人花隐叶，忽然端出这么一道菜，内中必有深意，她到底是想试探什么？ 花隐叶再度掀起一个银质圆罩，将一道菜肴亲自放在桌上。 这道菜肴一上桌，连平素行事淡然超脱的叶拂衣都忍不住眉峰一挑： “这也是菜？！” ――那银质圆罩下，赫然是一截修长圆润的手臂，手臂上还连着一只宛若白玉雕成的纤手，掌心向上，指节分明，做拈花状。 雕工极其细腻，却怎么看都不是一道能入口的菜肴。白臂无暇，五指纤纤，美到极致，却带着残酷冷冰，宛若好梦初醒的意味。 叶拂衣细长眉眼微微一眯：“花姐姐这是何意？既然巧雕入馔，又何必这般故作耸人听闻？” 樊以霏拿起乌木筷子往那条完美无暇的手臂上戳去，轻轻“咦”了一声：“拂衣，这条手臂不是人手！” 第三十四章 窥破身份 叶拂衣望着樊以霏那双温柔似水，黑白分明，满满都是疑惑的眸子，噗嗤一笑：“我自然知道这不是人的手臂。只是，一时间没有想明白花姐姐这样一个雅人，却为何忽然要端上这么一道菜。” 花隐叶抿唇微笑：“叶兄弟，不如，你先猜猜看？” 叶拂衣默然片时，起身站在月洞窗前，望着楼下夕阳余晖中的一倾碧波，接天莲叶，倏而笑道：“林城百湖，蕴有百泉。百泉汇聚，水荡月出。世间之藕，荷谢芳残才得出水，唯百湖新藕，四时皆可入馔。” “至于这纤纤五指么？容我先卖个关子。”叶拂衣淡然一笑。 花隐叶眼中笑意盈盈，留心看叶拂衣究竟要如何行事。 叶拂衣回手在腰间轻轻按去，赭竹一现，已经握在他的手中。屏息凝神，浑身混沌真元轻轻涌入赭竹，倏而手腕一翻，将赭竹远远向楼下湖面抛去。 “哗啦啦！”湖水骤响，赭竹卷起一茎荷花，连带水底新藕齐齐飞入月洞窗前伫立的叶拂衣手中。 震落新藕荷叶荷花之上残余的污泥水滴，叶拂衣将赭竹系好，新藕连带荷花荷叶齐齐放在案几之上。 随手自雅室中取来一樽花瓶，将莲叶荷花插入瓶内。 那截新藕却被他放在案几之上，随即指间银光一闪，叶拂衣以针为刀，飞快在那截出水新藕上进行雕琢。 叶拂衣嘴角浮起一抹淡然微笑，手势如蝶，上下翻飞，几若幻出道道残影。 樊以霏以手支颐，看得目不转睛，心中暗道：“拂衣不是唐氏药庐的中医么？怎么还有这一手？他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本事？” “只得七分，还是不够。”片刻之后，叶拂衣停下手中动作，凝视着自己雕琢而出的作品。 案几之上，一截手臂同样五指屈伸做拈花状，与桌面上原本那道菜肴相映成辉。 只是，叶拂衣雕出来的这条手臂略显刚劲，五指也粗有关节，修长苍劲，一望而知是条男子手臂。 “技不如人，何必贻笑大方？且归来处去罢！”叶拂衣挥手一拂，将自己雕出来的那条手臂远远一振，当即掷入湖中！ “拂衣！不要！哎呀，好可惜！”樊以霏手捂红唇，不由得惊呼出声。 花隐叶微愣：“一瞥之下，能仿效七分，已是神仙一流手段，叶兄弟又何必妄自菲薄？” 叶拂衣傲然而立：“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已输三分，留它何用？” “这少年倒是满身傲骨，不错，不错。”花隐叶心中更是赞赏。 她换上满面笑容，连忙将话题岔开：“叶兄弟，不要再去想那雕琢之工，先来试试这道菜肴，看可能入口？” 叶拂衣伸出筷子在手腕处轻轻一点，那条手臂以一个奇异的角度缓缓扭曲。 “嘭！”一声轻响。 手臂上的五指寸寸裂开，每一根手指都化作一片荷瓣。宛若生机尚存，颤颤巍巍，盛放出一朵荷花，似若在和风中轻轻摇曳，而整手臂却又成了映衬这朵荷花之下的一截玉藕。 “好精妙的构思！这还叫人如何舍得吃下腹中？看来，我可不止输了三分，扔得好，扔得妙！”叶拂衣双掌轻拍，赞不绝口。 花隐叶嫣然而笑：“佳肴虽美，唯供果腹，缘何不舍？” 她倏而一筷伸出，干净利落的夹断那根玉臂新藕，将一截放在叶拂衣碗中，一截却是放在樊以霏的碗中。 叶拂衣眼光轻闪：“这位花老板话中有话，她究竟想做什么？”心中暗自思忖，面上却不动声色，率先向那截新藕咬下。 “喀嚓！”一声轻响，淡淡荷香涌入口中，顿时满口清甜。在脑海之中，宛若展开一幅幅画卷，小荷出水，莲叶田田，荷花盛放，再到残荷隐没，藕出污泥。 这截新藕之中，似乎能够吃出那，由莲及藕的这一生悲欢况味。 叶拂衣素爱庖厨之道，却想不明白这截新藕究竟是经过了什么处理，才能调制出这般人间奇味。 樊以霏早已将自己碗中的新藕吃下，柔声问道：“花姐姐，这两道菜都是你亲自下厨烹制？当真是巧夺天工。银罩之中，第三道又是何物？小妹倒是真有几分迫不及待了。” “以霏莫急，马上就好。”花隐叶玉腕轻舒，正准备掀起案几上的第三个银质圆罩。 叶拂衣淡然轻笑：“这一道是汤，而且是一道清汤。” 花隐叶眼神骤亮，秀眉轻轻往上一挑：“是。叶兄弟可能说出缘故？”她将银质圆罩掀开，内中果然是一个带盖汤碗。 细白瓷器，釉上数点粉彩，状若桃花拂水。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第一道是鱼，第二道是荷花新藕，第三道应该是莲叶清汤。”叶拂衣款款而谈。 花隐叶眼底异芒轻闪而过。 又听见叶拂衣接着说道：“昔年南唐中书侍郎韩熙载，家有易牙之厨，绝擅花叶入馔，内中便有一道莲叶清汤。只可惜年深月久，早已失传，不知这汤碗之中可是那传说中那一道？”叶拂衣淡然而笑，心中却早已翻起万丈波澜。 传说中那韩熙载家中易牙，技艺精妙，连绵千载，至今传承不绝。粤菜川菜几名顶级国厨都自称为“食神”传人，便是延续韩熙载家中易牙之厨一脉。 这名叫花隐叶的女子，难道便是出身“食神”世家？ 可是在云盖山中偶尔听叔伯们闲谈之时说起，“食神”世家的嫡系真传早已不见，现今那几位国厨也不过是出自旁系旁支而已。 她究竟是何来路？ 樊以霏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不等花隐叶亲自掀开白瓷碗盖，自己动手揭开，随即满眼都是小星星：“拂衣，你这又是怎么猜出来的？” 那白瓷汤碗之中，一色碧汤，清可见底，不见一片莲叶，却是莲香扑鼻。较之窗外传来的淡淡荷香，同根同源，两者之间，浓淡清疏之处却又迥然不同。 这位名叫花隐叶的绝美女子通身皆是神秘，一连三道菜色，匠心独具，样样皆是世间奇绝。叶拂衣此时心中疑惑之感更甚，暗中细查下，又觉察不到这名女子带有半分恶意。 她出自“食神”世家一脉，今日初会，阵仗如此浩大，究竟有何用意？ 第三十五章 有事相求 樊以霏温柔沉静，小女儿家心性，没有叶拂衣心思慎密，弯弯绕绕想得这么多。美食当前，美酒在案，不免大快朵颐，渐觉红霞叠起，口齿含糊。 花隐叶却是言笑宴宴，席间更是频频向樊以霏劝酒。叶拂衣心中虽然存疑，面上却丝毫不曾表露，一时间宾主尽欢。 夜幕渐觉低垂，展眼间两壶玉冰醇饮尽。花隐叶含笑问道：“以霏，还要不要再添一壶？” “要，要，要！”樊以霏花容绯红，双眸已带迷离之色。花隐叶盈盈起立，转身出门，亲自去取酒。 见花隐叶出去，樊以霏仰着一张巴掌小脸，口齿不清：“拂衣，你知不知道，咱们今天这几壶酒喝了花姐姐多少钱？嘻嘻，快猜快猜，我可不信你还能猜中。” 叶拂衣停下手中筷子，轻声问道：“多少？唉，玉冰醇虽然好喝，到底是酒，你可别真喝醉。” 樊以霏一手托着下巴，眼波迷离：“三，三十万。是不是很贵？拂衣，我没醉，还要喝，再，再来一壶……” 话未说完，她已经一头栽在叶拂衣膝盖上，随即沉沉睡去。 三十万？三壶酒？这还真是富人一席酒，穷家半年粮。 见樊以霏翻身醉倒，叶拂衣眉头微皱。暗中伸手探向她的脉门，见她果然只是微醺而醉，脸上不由得浮起一抹微笑。 －－这位湘城书记的女公子，在叶拂衣面前，竟似完全不设防。 将樊以霏卧在膝间的脑袋调整一个姿势，好让她再睡得舒服些。接碧舫中的玉冰醇入口香甜，却后劲十足，无怪得酒量浅薄的樊以霏会轻饮即醉。 此时，花隐叶已经亲自取来一壶新酒，款款落座，复又给叶拂衣面前的空杯中斟满玉冰醇。 叶拂衣停杯不饮，目光清亮，并无半分醉意。 望着花隐叶饮酒过后愈见明媚的面容，叶拂衣轻声笑道：“南唐食神世家传人，却蜗居粤北之地，中隐于市。不知今日花姑娘特地将我留下，再将以霏灌醉避席，究竟是何用意？” 他本来一直随着樊以霏称呼花隐叶为花姐姐，此时见樊以霏醉倒在膝，当即改口，唤花隐叶为花姑娘，心中早已是隐隐带了三分戒备。 此时酒席将阑，窗外夜幕轻垂，已到挑明真相之时。 花隐叶放下手中小巧精致的执壶，缓缓起身，走去窗前，望着窗外渐浓夜色，与湖畔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 双手环抱胸前，愈加显得波澜壮阔，腰肢一握，身形袅袅婷婷。 半晌，她像拿定了什么主意，盈盈转身，走到叶拂衣身旁，俯身直视他清亮的眼睛，轻声开口：“叶兄弟果然神目如电，一语道破我出身之地。” “只是“食神”世家早已传承没落，世间除我之外，再无嫡系真传。今日初会，姐姐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要相求叶兄弟。却不知道叶兄弟会不会应承于我？” 花隐叶曼妙的身姿，银色的旗袍，在接碧舫中满院灯火的映衬之下，幽幽放着光。高耸的柔软停留在叶拂衣面庞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暖香扑面。 太过强烈的暗示与摄人心魄的魅惑之感袭来，叶拂衣未经人事的少年心“怦怦怦”乱跳。 定定心神，倏而心中警铃大作。 －－开什么玩笑，不过吃一顿饭而已，开口便是不情之请，有事相求。哪怕花隐叶再美上十分，也是不成。 他初入这粤北林城不过短短数日光景，已经觉得自家已经招惹了满身麻烦，正在头大不已，又哪里还敢继续跟花隐叶答话。 花隐叶微微一笑，正待继续开口说话。 “打住，打住。花姑娘，你适才也说过，你我本是初见，交浅莫言深。我乃一介山野郎中而已，不堪姑娘重托，姑娘还是再找别人罢。”叶拂衣双手打横，将樊以霏轻轻抱在怀中，起身欲走。 “若是我有杏林大尊穆旻鋈所患奇疾来历的线索呢？”身后，斜倚在花樽莲叶荷花下的花隐叶淡淡传来一句。 叶拂衣头也不回：“不听，不听！花姑娘，江湖路远，一边两宽，再莫相见！” 他步伐极快，三步两步抱着樊以霏已经直窜出接碧舫外。这间精妙雅致的接碧舫在他的心中早已变成了大写的八个字“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将樊以霏放进越野车的后座，金头银针在她劳宫穴与合谷穴两穴之上轻轻一刺，促其醒酒。 然后赶紧发动车子，他一时半刻也不想再在接碧舫中停留。 以花隐叶如此绝世风姿，厨艺之高，巧夺天工。又是出身南唐“食神”世家名门，相必身旁追求者众，内中强有力者必定不少。 －－连那些人都解决不了的麻烦事情，他一介山野郎中，又能相助几何？ 是以，叶拂衣委实不愿意寥寥数语，便将一件显而易见的麻烦扛将上身。 “小姐，这个叫叶拂衣的年轻人真能帮到咱们？他答应了没有？”适才接碧舫楼下大堂中，那个被汪明道打过一巴掌，又挨了热汤一烫的女服务，手中托着叶拂衣适才雕刻的那一条手臂，进入雅间，轻声问道。 她像是刚刚才从百湖中将这道手臂捞上来，身上衣服虽然已经换过，额前刘海还是湿漉漉的。 花隐叶莞尔微笑：“这小子粘上毛，比猴还精，满身傲骨，又不是平素那些一见咱们就花痴犯色的人，怎么可能我一说他就开口应承？” “不过么，小花苞，你放心，他可是绝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花隐叶伸出宛若白玉的纤纤十指，在叶拂衣雕刻出来的那条手臂之上的手腕处同样轻轻一点。 荷花盛放，臂化新藕，其中变化之处，却是跟她自己适才制作的那条手臂一模一样。 倏而，花隐叶目光微凝，在那莲瓣之上，居然还隐着一行小字：“花隐叶藏，莫思莫量。” “这小子！”花隐叶微微有些气恼。 叶拂衣明明早在上第二道菜时，便已看破她的心思，偏生还要留到最后，才装做恍然大悟，慌不择路的窜走。 小花苞看着莲瓣上的字迹，不由得也是微微一笑。回手摸摸自己早已回复光洁的面庞：“这位叶拂衣倒也是个妙人，但愿他能早日想通，助小姐一臂之力。” 花隐叶面上娇媚笑容隐去，倏而变得有几分冷傲，转身望着黑沉沉的夜色：“我想要得到的，还从未失手过，叶天士的孙子又如何？为了查明昔年真相，就算是水木山庄我都敢闯上一闯！” 第三十六章 井下藏人 此时，夜色正浓，林城中早已遍地霓虹。夜幕在绚丽灯光映照之下，五色斑斓。越野车从百湖之畔行出不远，樊以霏已经悠悠转醒：“拂衣，我们从接碧舫出来了么？我有没有当众失态？那玉冰醇可真是好喝。” 她回手抚向自己微微发烫的面颊，回想起适才醉倒叶拂衣膝上的一幕，娇羞不胜。还好车内光线不足，叶拂衣看不清楚她此时面上神情。 “已经出来了。以霏，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叶拂衣不打算将后面发生的事情告诉樊以霏。 花隐叶委实太过神秘，他在内心深处并不想温柔沉静的樊以霏，再接触到那个绝美的犹如画卷中走出来一般的女子。 “在新城区，离药庐有些远，我来指路。”樊以霏将车窗滑下，望着满街灯火，心神有些恍惚。 －－少年的怀抱太过温暖，气息清新而安静，就像这窗外夏夜的凉风，缓缓轻拂，令人沉醉。 “以霏，你在想什么？前方是左转还是右转？要变道了。”叶拂衣从后视镜中看了樊以霏一眼。 “啊，左转，左转。不好意思，我走神了。”樊以霏下意思的双手捂住发烫脸庞，该死，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叶拂衣专心开车，他不懂得后座上樊以霏起伏不平的女儿心思。 顺着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的林城中心大道行驶，明明暗暗的光影将叶拂衣清秀的面庞映照的生动而鲜明。 樊以霏直起身来，从后视镜中偷偷望着叶拂衣清亮的眼睛，不觉有些痴了。 越野车平稳在大街上穿行，叶拂衣一路听樊以霏指明方向，终于到目的地。 这是一片高档住宅小区，内中全是富丽堂皇的联排别墅与独栋别墅，门口站着两名身材高大的保安。 樊以霏爷爷的家就在其中。 叶拂衣将越野车停在大门前，拉开后车门扶起樊以霏：“酒醒没有？要不要我送你进去？” 樊以霏望着叶拂衣清秀的面庞，脸上红晕更深：“谢谢你，拂衣。让我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过几天，我可能就要回湘城，难道，难道你不想留个电话？” 叶拂衣在自己额头上轻轻一拍：“我倒是给忘记了，反而还要你来提醒我。”他连忙报出一串数字：“这是我的号码。给你爷爷也留一个，若是有事，可以随时去药庐找我。” “拂衣，再见。”别墅区明亮的路灯照在樊以霏曼妙的身姿上，愈加显得美丽动人。 叶拂衣微微一笑：“再见，以霏。” 开车回唐氏药庐，越野车车厢里，似乎还留着樊以霏身上留下的淡淡香气。叶拂衣下意识的将车窗摇下，放进夏夜清新的凉风。 在他心中虽然有些不愿与樊以霏有太多牵缠，美丽的女人总会带来太多的麻烦，就跟适才接碧舫中的花隐叶一样。 只是，这个夏夜的风太温柔，温柔的就如樊以霏刚刚临去转身时的那一道眼波，未曾刻骨已铭心。 时已深夜，叶拂衣将越野车停在龙井巷巷口，拔下车钥匙，正准备步行回唐氏药庐。 倏而，他眉头微皱，鼻中传来隐隐约约的血腥之气。这里可是唐氏药庐所在的龙井巷，有林远枭在此处坐镇，还会有宵小敢来此处挑衅虎须？ 叶拂衣俯身查看地上的一滴极其细微的暗色鲜血，有人受伤？ 顺着断断续续的血滴印前行，愈往前，血腥气便愈加浓郁，而周遭却没有打斗厮杀过后的痕迹。 受伤的人呢，究竟会去了哪里？ 是无意间闯来龙井巷，还是专程想去唐氏药庐治伤？ 深夜的龙井巷极其幽静，老城区的夜生活并不多，巷子中的人们已经进入熟睡。这个时间点，连唐氏药庐门前高悬的橙黄灯笼都已经熄灭。 过唐氏药庐，再向前走一段距离，已经到了龙井巷的尽头。再前行便是城郊，大片大片浓绿的菜地，与尽头处连绵不绝的青纱帐，还未曾被过度开发的房地产吞噬。 叶拂衣的眼神微凝，此地的血腥味已经浓到刺鼻。 橙黄灯光映照的地方，一个下水道井盖有松动的痕迹。 叶拂衣缓缓在井盖前蹲下，轻轻在井盖上敲了三下：“周围安全，你出来吧。你身上的伤口要处理一下，下水道中污秽不堪，不及时处理，要出事的。我是唐氏药庐的坐堂中医，你不用害怕。” 他直接判定受伤的那人就藏在下水道中。 本着医者父母心的本心，既然遇见了伤者，叶拂衣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井盖之下，轻轻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一道有些虚弱的男子声音从井盖下闷闷地响起：“我能相信唐氏药庐，却不相信你。唐氏药庐早就已经熄灯，熄灯之后，不再接诊这个规矩我知道。” “你不信我便只能等到追杀你的人再度回来，你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之气已经越来越浓郁，你绝对躲不过第二场袭击。”叶拂衣耐心劝道。 他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看来这人真的是受伤之后专程来唐氏药庐求医，却看见灯笼熄灭。 不得已想从城郊离开，只是走到此处便已体力不支，只好钻进下水道中暂且躲避一时。 井盖下男子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没有法子信你，但是我相信唐师。要么你将唐师请来，我见到他老人家的面自然就会出来。” 井盖下的男子有些执拗。 叶拂衣噗嗤一笑：“现在已经是凌晨，唐师早已休息。再说了，你不是生死之伤，还能说这么多话，他肯定不会过来见你。还有，你若实在不相信我，我也没法子。你藏在下面的时间太久，引起伤口溃烂我可不管。” “嗯，你胸膛上的那道伤口，可都砍在骨头上了，我闻得见不一样的血腥味。还有背上，腿上的透明窟窿，啧啧啧，你是人还是个筛子？”叶拂衣脸上浮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什么鬼？你在外面都知道我伤在什么地方？！” 藏在井盖下的男子将井盖拨开，顿时一阵浓郁腐朽的恶臭传出。 正在此时，叶拂衣耳朵向后动了一动，瞬间眉头大皱：“快走！你的追兵来了！” 顾不上那阵扑鼻难闻的气味，叶拂衣一竿斜出，将那人用赭竹横挑肩上，身形疾掠向菜地深处。 菜地的尽头有一大片玉米地，只有从那先绕出去，才能想法子再回唐氏药庐。药庐的地下密室中还有身患奇症的大尊穆旻鋈，他可绝不会将这男子的麻烦给带回药庐。 临走之前，叶拂衣还没有忘记一脚踢出，将下水道的井盖合上。 此时玉米还没有完全成熟，正是叶子最茂密的时候，叶拂衣扛着身受重伤的男子，低头钻进了玉米地。 肩上那男子的声音微弱响起：“谢谢你，你将我放在玉米地中，让我自己逃，那两人的修为极高，我现在动不得手，你一个人肯定打不过，不要拖累了你，还拖累了药庐……” 叶拂衣头也不回，在玉米地中急速穿行：“胡说八道！我要救的人，从来没有半途而废过！” 第三十七章 威慑宵小 叶拂衣扛着那人离开下水道口至多不过一分钟，便见两道一高一矮身影，从幽深的龙井巷中急掠而出！正停留在那人藏身的下水井盖前。 借着橙黄路灯，清晰看见高个子面上有一道狰狞伤疤，从左眉划至右腮。而矮个子显得短小精悍之余，面容上并没有半分值得令人注意的特征。 高个子俯身拨开井盖往下看，刺鼻的气味从下水道中涌出，他捂着鼻子将声音压低：“大哥，追！这人刚走！” 矮个子略微辨别方向，顺着那阵难闻的气味便欲朝前方菜地尽头的玉米地冲去。 在他们俩身后，身材高大魁梧的老者瞬间出现在巷口：“谁给你们的胆子来龙井巷犯事？” 林远枭脸色阴沉，右手摆出一个奇异的姿势，那是唐氏药庐的标志。 “老棺材瓤子，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敢来管大爷我的闲事？！”高个子双拳关节握得嘎嘎响，大步向林远枭走去。 矮个子连忙一把抓住他，低声喝道：“你找死？！那是唐氏药庐的人！” “我知道是唐氏药庐的人，难道就咱们就放过那多管闲事的小子，不追了？”高个子回头望着他大哥。 “你要是想同时被黑白两道追杀，你就去跟那个老棺材瓤子打一架。咱们身上的祸事已经不少，再惹动江湖令，自己就可以找根绳子上吊去，倒也不用天天东躲西藏这么麻烦！”矮个子死死盯着路灯下，腰杆笔直的林远枭悻悻地道。 林远枭眼神微微眯起，倏而冷冷一笑：“一共骂了两句老棺材瓤子，看来，你们真是嫌命长了。上次留下梅花掌印的事情，我已经算是给足了你们面子，不再追究。今次又来作死！” 暗夜中，林远枭身形宛若鬼魅一般掠至两人身前，腰间透明软剑瞬间出现。 寒芒一闪！ 两只血淋淋的耳朵掉在地上！ “小惩大诫，快给我滚！”林远枭一剑削落两只耳朵，身形再度连晃，瞬间消失在龙井巷的暗夜中。 高个子与矮个子齐齐脸色大变，一把抓起地上血淋淋的耳朵，连飙射而出的鲜血都顾不上去止住，转身仓皇逃窜。 在龙井巷中片刻不敢停留，急急冲进深夜空旷的正街，拦下一辆的士，快速消失。 的士车内，两人手中握着自己血淋淋的耳朵欲哭无泪。 “大哥，那个老头究竟是什么人啊？唐氏药庐中怎么会藏着这样的高手？”高个子对矮个子道，他再也不敢骂林远枭为老棺材瓤子，就算是背后都不敢。 “那柄透明的软剑，好像曾经在哪里听人说过。不过，江湖中应该没有这人才是，死了该有几十年了。”矮个子深深凝视着自己手中耳朵上整齐的宛若刀切的伤口。 “算了，不要再去唐氏药庐，找个小诊所将耳朵接上先，不然，难道咱们兄弟得被人称做一支耳么？”两兄弟说话完全不避开车的司机，在他们的心里，这司机早已是个死人。 “司机，停车。”矮个子叫道，这里又是一条老城区巷子的入口，林城老城区号称九街十八巷，巷道极多。 “两位，一共十三块。”司机一直戴着耳机听音乐，完全没有留意到死神将至。 高个子嘴角浮出一抹残酷的笑意，戴上一双特制的手套，手中捏着一道透明鱼线。下车绕过车身，从车窗里伸出手去，透明鱼线将的士司机的脖子紧紧缠住，双手发力，司机顿时气绝。 矮个子顺手在车门上又拍下五道掌印，两兄弟下手之间轻描淡写，完全不像刚刚结束一条人命。 “走，绕出去另一条路，有间小诊所，先把耳朵接上。”矮个子率先走进黑暗中。 “大哥，那个胸大无脑的女警察，到底还要追咱们多久？特么的，若是哪天落单被我逮着，非得叉叉叉了她不可！”高个子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一边走，一边咒骂。 “走了，办正事要紧。唐氏药庐是去不得了，今天那小子一身刀伤，也未必敢接近药庐，等以后遇见了再说。也是倒了十八辈子的血霉了，三年前接的任务还招惹下这么一个杂碎，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不放。” 矮个子的声音在暗夜中逐渐发寒。 叶拂衣完全不知道他走后发生的事情。 从茂密玉米地窜出去，再绕了几道弯路，才挑着那人回到药庐后院，第一件事便是剥去他一身脏兮兮的衣服。 那人年纪不大，看上去也不过二十五六岁，满身是伤，血肉模糊。用酒精洗净他身上的伤口，连叶拂衣都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浑身大大小小的贯穿伤口不下数十处，翻出鲜红的肌肉。最长的那一道伤口，从左肩斜劈过胸膛横至下腹，深可见骨。 还好这人避开内腑重地，失血虽多，还不至危急性命。 “你究竟是遇见了什么人？将你都捅成筛子了。”叶拂衣飞出几枚金头银针遍布他周身重穴，先帮他止血。 那人脸色煞白，黑漆漆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叶拂衣，就算是已经身在药庐他仍然没有放松戒备，浑身肌肉紧绷。 “放松，放松，现在你是安全的。还好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及内腑，你就在这里歇两天。我现在将你伤口缝合，上一次药，你去诊室里睡一晚。等天亮告诉唐师以后，再做安排。”叶拂衣自去厨房起火，熬药。 随手拿起那人一身污浊不堪的衣洗洗干净，晾在后院。 那人一句话也不说，紧紧抿着嘴唇，一任叶拂衣在洗手间中自说自话。 “开始不是话还很多么，到家了又不出声，懒得理你。药熬好了，你自己趁热喝掉。随便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我去冲凉，准备休息。”叶拂衣转头朝后院中交代一句。 后院，依旧沉寂无声。 第二日清晨，叶拂衣起床，从窗户上望下一看，晾在绳子的衣服早已不见，所救的那人自然也早已不知去向。 下楼看见诊室的桌子上歪歪扭扭的拿毛笔写着一行字：“谢谢。我会报恩。”没有落款，却画着一柄小刀。 叶拂衣收起那张纸条，不由得有些好笑，这字写的宛若幼稚园孩童，歪七扭八，一塌糊涂。 洗漱，练棍，行功，结束之后就见林远枭一袭黑衣站在后院角落中，而唐守中依然雷打不动的坐在石桌前。 等叶拂衣收工下座，唐守中忽然开口道：“昨夜那个人，你不应该救他。他招惹上的是一双麻烦，很大恨大的那种。” 叶拂衣淡淡一笑：“总不能见死不救罢。” 林远枭却是出声笑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两个人迟早会跟叶少对上，有没有昨晚那人的存在都是一样。” 叶拂衣忽然灵光一闪：“是两个人？难道是心羽要抓的那两个人？他们居然还留在林城？” 第三十八章 欲入山行 叶拂衣的眼底瞬间闪过高空坠落的那人，绝望与哀求的眼神，还有皮带暗扣中留下的潦草草图上画的那座高塔。此番因果早已接下，就算是为了那人临终所托，他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那两名杀人凶手。 “唐爷爷，林爷爷，我先下去看看大尊的情况。”此时后院并没有旁人，叶拂衣自然也不用隐瞒。 云胡昨夜没有跟乌鸦回自己家中，仍在房中高卧未醒，隔着墙壁都能听见呼噜打得震天响。 “还有，唐爷爷。我想一会再去水木山庄附近深山中一趟，去看看上回穆三说的山庄附近那座塔。”叶拂衣对唐守中道。 那夜离庄太过匆忙，他完全没有时间去寻找那座古塔。 “行。正好老林头也要进山，去找找那天你说过的药材。一会你们两个结伴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能不进水木山庄就不进庄，老林头知道进深山的路。”唐守中微微颔首，却不愿意叶拂衣再进入水木山庄。 没有大尊亲自坐镇的水木山庄，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还有，你走之前，我带你先去看看藜儿的情况。”唐守中忽然道。 “令孙女同意了么？”叶拂衣心中微喜，却又担心唐筇藜依旧不愿见生人面。不与医生配合的病人，最是难治。 “你放心，我今早已经跟她说了，她会让你看的。不过，只是一条手臂。”唐守中微微苦笑，他拗不过唐筇藜。 一条手臂就一条手臂罢，能搭个脉象，其余体内情况，用混沌真元内视探查一番也就是了。 叶拂衣将唐筇藜之事放下，依然是从后院竹林深处的暗道进入地下密室。设计再精妙的暗道密室，不开灯的黑暗，总会让人觉得有些莫名的恐慌。 他伸手将暗道上的灯光打开，一路回旋进入地底深处。 大尊还是老样子，身披重毛躺在那张大床上，气息却是甚是平稳。一夜时间，原本脸上密密麻麻的斑斑血点已经退去大半。 比起在水木山庄暗室时那样满面死灰的颜色，不可同日而语。 “穆爷爷，昨夜睡的好不好？可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再给你老人家搭搭脉象？”叶拂衣温和问道。 穆旻鋈望向叶拂衣的眼神柔和而亲切，忽然展颜笑道：“我还有一个老来子，现在人在国外办事。比你略长几岁，你见了他一定会喜欢跟他做朋友。你们的性格都平淡冲和，有几分像。” “是小穆蕊的父亲么？”叶拂衣一边随意陪着穆旻鋈闲谈，再伸出手指搭在穆旻鋈的脉门上。 片刻之后，手指缓缓松开：“穆爷爷，有两个消息告诉你，一个好，一个坏，你要先听哪个？” 穆旻鋈淡然微笑：“真是个傻孩子，穆爷爷如今这情况，还能有什么能更坏的消息？先听坏的就是。” “坏消息是我如今体内真元未复，不能再帮你老人家继续治疗。最起码要过一个礼拜，我才能回复到巅峰状态。这几日中，就算你老人家再度发病，我也不能够给你任何支持，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都靠你自己去扛。” 叶拂衣有些郁闷地挠挠头上短发，修为不够总是难办。 若是他此时已经有宗师境界，最少能够连续为大尊治疗三天，那样穆旻鋈身躯五脏六腑中的奇异力量也将能同化得七七八八，剩余四肢就好办的多。 “那么好消息呢？”穆旻鋈活动一下身躯，叶拂衣连忙将他的枕头塞高。 接着，叶拂衣轻声笑道：“好消息就是我一会准备跟林爷爷一起进山，去找那种黑茎白叶的草药，最快明早就能回来。借助药力，等真元一复，我就能多给你老人家治疗几次。” “好孩子，我不会有事。你放心去吧，叫你唐爷爷下来，陪我说说话。这人一老啊，就是话多。等我身子完全好了，将你爷爷也叫回来，他不愿再进入水木山庄，就来唐氏药庐一起多住些日子吧……” “三兄弟再一起喝酒聊天打架，就跟几十年前一样，那该有多好……”穆旻鋈的眼神中忽然之间全是满满的回忆。 叶拂衣心中猛地一酸，这老人风烛残年，先是不慎身患奇症，生死未卜，命悬一线。后又被亲生女儿连接两次下手加害，却依然保持着一颗乐观豁达的心。 是个可亲可敬的老人。 叶拂衣拍拍穆旻鋈满是坚硬毛发的手背，目光坚毅：“穆爷爷，你老人家放心，我一定能治好你。不但要祛除你体内奇疾，还要将你昔日修为全部复原。我一定能做到，一定能！” 细心地将穆旻鋈的被角掖掖好：“穆爷爷，那我先上去了，还要准备进山事宜，你等我的好消息。一定要等我回来。” “好孩子，去吧，去吧。爷爷没事，还能等得。你进山的时候，如果有闲暇，就去张家村看看，那里有你的故人……”穆旻鋈微笑着轻声道，满是长毛的手朝叶拂衣轻轻一挥。 张家村？故人？又会是谁？叶拂衣有些不明白，也不再问，退出地底密室。 后院此时已是阳光明媚，从幽深的地道上来，阳光骤然洒满一身，让叶拂衣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云胡终于起床，正在石桌上埋头苦干，呼哧呼哧吃着早餐。唐守中早已经用过早餐，在后院竹林中摇着折扇，缓缓踱步消食。 “情况怎样？”唐守中轻声问道。 叶拂衣微微一笑：“唐爷爷放心，一切如常。这两三日大尊都不会发病，也正好有时间与林爷爷一起进山。” 唐守中拍拍叶拂衣的肩膀：“拂衣，辛苦你了。吃完饭，就跟我上楼。” “嗯，知道了。”叶拂衣朝石桌走去，就要看见唐守中那神秘的孙女唐筇藜，他有几分期待，又有几分忐忑。 见叶拂衣在石桌旁坐下，神经大条的云胡完全没有留意到竹林深处的暗道入口，也没有注意唐守中与叶拂衣说的话，只当是叶拂衣刚刚从外面回来。 他仰头哈哈笑道：“叶兄弟，你回来了，快吃早餐。” 林远枭从厨房端来一份早餐放在桌子上。 叶拂衣望着云胡这一张粗眉大眼的脸，有心想跟他说起昨日云琴与汪明道之间的事情，想了想，又生生咽下，万一人家真的只是萍水相逢呢？ 云胡的爷爷乃是点苍七雄之一，身为古武世家，跟帝都巨贾理应没有什么牵缠。也许那两人之间的交集，就真得只是云琴个人的行为而已。 转念一想，叶拂衣含笑问道：“乌鸦大哥呢？今天你该没又将他扔在屋外吧？” －－乌鸦手机桌面上的照片正是云琴。 第三十九章 青鳞玉臂 “乌鸦那小子就是一根筋，我早告诉他不要来守着，今天一大早又溜过来了。我刚刚给他送吃的去，他还不要。”云胡抓着一根黄澄澄油条咬了一口。 叶拂衣微微愣神，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是啊，乌鸦大哥是个一根筋。不然，又如何会看中你那傻傻分不清楚本来面目的妹妹。” “乌鸦大哥为什么要一直来药庐外面守着？”叶拂衣问道。 云胡飞快扫了一眼唐守中与林远枭的面色，将嗓门压压低：“我有个扎手的点子，听说就在这几日就会进入林城来踩线。乌鸦他们不放心，所以天天轮换守在药庐外。” 叶拂衣噗嗤一笑：“你那点子是个大宗师？” 云胡愣住，圆瞪双眼：“当然不是，大宗师怎么可能跟我这小鱼小虾米结下梁子？就是个后天五六层的高手，跟叶兄弟你差不多的样子。不过，我觉得应该没有你厉害。” 叶拂衣再也惹不住仰头哈哈大笑：“叫乌鸦大哥撤回去吧，去跟在云琴身边也比留在药庐强。你在这里绝对安全，我打包票。” －－敢情这神经大条的粗豪汉子，到此时都没有发现林远枭与唐守中的修为高深，几至世间绝顶。 “唉，这头傻大虫。”唐守中轻声叹了口气，转头用目光轻轻示意后院角落中的林远枭。 林远枭会意，身形宛若鬼魅般一晃，急掠而至云胡身边。随即，手掌疾若闪电在云胡肩膀上轻轻一按。 云胡只觉得肩上一股莫大力道涌来，竟似完全无法抗衡一般！生满短须的大脸，直接埋进黄澄澄的油条堆中。 “林伯？你身手这么好？”云胡满面油光从油条堆里挣扎出来，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林远枭。 “哼！”林远枭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等我从山里出来后，你就开始跟我练功习武。不突破到后天七层，你不用再想回家。同时，也好跟你那些狐朋狗友断了联系。以后再听见你满口春典黑话，我亲手捏断你的胳臂！” 云胡一声惨呼：“不要！在家里被爷爷逼着练功，好容易他回点苍一趟，在这又要开始练功，我外面还有好多大事要办呢！” “给你三天时间，去处理你那些狗屁倒灶的大事。三天后，正式开始！”林远枭语气冰冷，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戏谑的笑意。 云胡还想说什么，被唐守中严厉的眼神一横，再也不敢多话，继续埋头吭哧吭哧的咬着油条。 “拂衣，吃好了没有？跟我上楼。老林头，你将进山的东西准备好。还有，带两瓶好酒去给老张。”唐守中吩咐着林远枭。 “是，老爷，我知道了。”林远枭自去打理形装不提。 二楼的走廊中，唐守中站在叶拂衣隔壁房门之前，深深吸了口气，方才缓缓敲门：“藜儿，拂衣上来了，开门，你让他看看。” “吱嘎”一声，房门开启了一道缝隙，一条手臂伸了出来。 “咦？！”叶拂衣望着从门缝中伸出来的那条手臂，轻轻咦了一声，不由得哑然失笑。 身后，唐守中也是顿时满脸无奈。 从门缝里伸出来的这条手臂上面细细密密覆满青色鳞片一般的纹路。叶拂衣忍住笑意，伸指搭向那满是青鳞纹路的手腕。 “你的指间在微微发颤，是在害怕么？”门背后，唐筇藜清冷的声音陡然响起。 “不，不是害怕，是一时间没有法子接受。既然你答应了要我给你治疗，又何必多此一举？这样岂非更叫唐爷爷担心？”叶拂衣反手将那满是青鳞纹路的手腕握住。 手腕纤细，柔若无骨，感觉到叶拂衣手上的动作，那条手腕轻轻往外一挣。 叶拂衣却握的更紧。 唐筇藜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发病的时候就是这样，我不过是将那些青鳞画出来给你看而已。若连我画出来的纹路都害怕，若是真见了我发病时候的情况，你还不得被……” 她顿了顿，却没有说出更为嘲讽的话。 唐守中一直站在叶拂衣身边，见状笑道：“谁要你将好好一条手臂画得乱七八糟？别闹，一会拂衣还要出门，你就让他看看。” 门背后的唐筇藜半晌才幽幽一声叹息：“仅此一次，若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那也就不用再看了。就当是我命不好，等三十大限罢了。” 此时叶拂衣的混沌真元早已从紧紧握住的手腕中探入唐筇藜体内。 他混沌真元运转的极为舒缓小心，是以，唐筇藜只顾着跟唐守中说话，浑然不绝叶拂衣已经在探查她体内的病情。 唐筇藜体内的情况，相较之大尊在水木山庄的情况要好上不少。 这八年来，想必是唐守中与林远枭两人一直在用自身浑厚真元护卫着唐筇藜的心脉，灵台与丹田。所以这三处要地，并未被那股神秘而诡异的力道侵犯太多。 但是，除过这三处地方之外，唐筇藜体内其余五脏六腑，经脉血液之间，已经一点自身灵光都无，若论衰竭程度还比大尊穆旻鋈更胜一筹。 “好聪慧的女子！好坚忍的心性！”叶拂衣一边探查她体内的情况，一边对这被诡异奇疾折磨了八年的女子暗自赞叹不绝。 她居然在自身奇经八脉，十二正经之外，强行将经外奇穴一个个打通。意欲连成另一组经脉，然后将那股诡异的力量导入另一组经脉之中。 她的方向其实跟叶拂衣对大尊穆旻鋈所做的是一样，不去生硬驱除那种诡异力量，而是同化归元为己用。只是，她没有叶拂衣的混沌真元，用错了手法而已。 －－难怪她的病情明明远较大尊穆旻鋈为轻，发作的时候却一样惨烈，原来如此。 叶拂衣松开唐筇藜满是青鳞纹路的手腕，顺势又握住她滑腻的手掌，柔声道：“唐姑娘，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他对这绵缠病榻八年之久，依然生生不息，坚毅刚强，寻求活路的女子，心中好感大生。 “你强行打通的经络，此时对你的病情非但无用，反而有害，以后再也莫要如此蛮干。给我一个月时间，相信我，我一定能恢复你的修为与昔日盛世美颜。”叶拂衣轻轻将唐筇藜的手掌握紧。 他的手掌，温暖而坚定。 唐筇藜聪慧无双，见叶拂衣如此说来，如何不知道他早已在这片刻间，就已经探查分明自己这八年来的努力与艰辛。 心头一热，复又一酸。 “好，我信你。你千万莫要让我失望。”唐筇藜轻轻抽回自己绘满青鳞的手掌，将门关上。 叶拂衣扯动唐守中的袖子，两人静悄悄的下楼。 诊室门前，唐守中再也掩饰不住心中急切，连声问道：“拂衣，你说的可是真的？藜儿的病也只要一个月就能治好？你不是出言安慰她的？” 叶拂衣胸有成竹：“嗯。一个月足矣。她体内的情况比大尊其实还好些。放心，有我在，没事的。唐爷爷，这八年来，辛苦你老人家与林爷爷连续不断护卫住她的心脉，灵台，丹田。她生机不绝，定有后福。” 唐守中倏而眼眶一红，坐在宽大诊椅中，长长舒了口气。 此时，二楼房间内。 唐筇藜将头埋在梳妆镜前，青丝如泄，双肩耸动，凄然而泣。良久，哭声渐止，她缓缓抬起头来。 镜中女子肤色白到透明，几若可见面下隐隐青色血管，一双杏眼，却是如血鲜红！ 第四十章 隐秘重重 从二楼下来，林远枭早已将与叶拂衣一起进山的行装备好，两人一同出门而起。唐守中端起一碗浓稠白粥，去地下密室相陪独自在地下密室中的穆旻鋈说话。 云胡见叶拂衣与林远枭启程进山，当即蹑手蹑脚跟在两人身后。朝野草丛中的乌鸦轻轻招手，生怕被林远枭发现一般，两人绕进后巷，一溜烟跑了。 他的举止哪能瞒过耳聪目明的叶拂衣与林远枭，两人互视一笑。 出巷口后，叶拂衣与林远枭一起上越野车。 林远枭直接坐进驾驶室，伸手问叶拂衣拿车钥匙：“叶少，山远道崎，这一路上会有些颠簸，还是我来开车吧。” 叶拂衣想起送大尊穆旻鋈回来的那个深夜，自己一身骨头都被坑坑洼洼的山路颠簸的生疼，连忙将钥匙交给林远枭，笑道：“林爷爷，又要辛苦你了。我确实车技不好，还是你开稳妥些。” 出城后，越野车飞快的向深山中行驶。 一路前行，满目苍翠。 林城四面皆山，山势尽皆平缓，唯有环抱拱卫着水木山庄的那五座高峰，宛若巨笋，直插云端，地形地貌完全不与群山相似。 叶拂衣望着远方隐隐可见的那五座宛若手掌的高峰，问道：“林爷爷，水木山庄好像很神秘的样子，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上次半夜回来，唐爷爷累得睡着了，也没有详细跟我说。” 林远枭笑道：“寒门杏林的事情，老爷已经不是跟叶少说过了么？那你还想知道些什么？” 叶拂衣低头，略微思量一阵：“我想知道水木山庄内部情况。山庄里一共有多少主人？还有多少人在其中居住？感觉好像关系错综复杂，又是二庄主，又是少庄主，又是大小姐。” 林远枭思忖片刻，方才答道：“穆韵洁，穆韵澄，穆韵鸿，是大尊所生的三个孩子。其中穆韵洁与穆韵澄是一母所出，而穆韵鸿却是另一个女人所生，已经早逝。穆韵鸿是水木山庄下一代三兄妹中最为出色的一个，所以，大尊也早已将全部的事业都交给他打理。” “正因为如此，穆韵洁与穆韵澄从小就看不惯这个异母兄弟。但是，穆韵鸿有一个小女儿，却是全庄上上下下的安琪儿，没有人一个人不喜欢不宠爱。” 叶拂衣忽然想起那个粉妆玉琢，如年画中走出来一般的女娃娃。那样的孩子，也确实是招人喜欢。 “那穆蕊的母亲呢？她没有在山庄中么？”叶拂衣接着问道。 “穆蕊的母亲神秘无比，谁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这个人。大尊也从来不允许旁人去问起穆蕊的母亲，只要一提起大尊便会暴怒不已。”林远枭皱皱眉头。 “至于二庄主穆旻鎏么……”林远枭沉吟片刻，才接着道：“穆旻鎏是老庄主从苗疆带回来的孩子，回来之时，已经约莫有七八岁年纪，说是大尊的亲兄弟，却没有人知道个中详情。” “兄弟两人从功法到相貌到心性完全不一样，穆旻鎏对万事万人尽皆孤僻阴冷，连穆韵洁与穆韵澄穆韵鸿都从来不放在他眼中。与大尊的感情却是极好，从小言听计从，从来不曾有过半句违抗。” “只是，后来因为二十年前的那件事，他才搬出庄另住……”说到这里，林远枭的面色倏而变得有几分凝重。 叶拂衣眉头一皱，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唐守中被穆旻鎏带去的那个晚上，大尊会叫他小心提防穆旻鎏？ “林爷爷，你为什么对水木山庄的事情这么清楚？”叶拂衣猛然抓住个重点。 “我曾经相交数十年的生死兄弟，就在水木山庄，你也认得，就是大尊身边的穆鹫峰。只是，他现在已经不再算是我的兄弟，相逢已是陌路……”林远枭说到此处，忽然语意阑珊，咽住了话头，竟似再也不想说下去的样子。 叶拂衣望着林远枭侧面的阴影，忽然心中灵机一现。 林远枭是在漠北苦寒之地被唐守中救下来的，穆鹫峰同样也是被穆旻鋈救下来的。 昔年，这两兄弟之间究竟发生了一件怎样惨烈的往事？而令两名生死兄弟双双隐姓埋名，一个藏身水木山庄，一个藏身唐氏药庐。 林远枭对唐守中的称呼始终是“老爷”，称呼唐筇藜为“小小姐”，就连称呼叶拂衣，他也是一口一个“叶少”。 很显然，他将自己摆在近身随侍的奴仆位置，而穆鹫峰是同样如此。 今早在地底密室中，大尊穆旻鋈说他与叶天士，唐守中三人原本也是异姓兄弟。那爷爷叶天士身边，为什么没有一个类似穆鹫峰与林远枭一般身份的人？ 叶拂衣虽然没有真正跟唐守中交过手，但是唐守中却曾经运转体内真元助他疗过伤，单单看真元的雄浑精纯程度，唐守中与林远枭两人不过是在伯仲之间，难分高下。 甚至还可能林远枭的真元暗劲还要略胜唐守中一筹，而且林远枭与穆鹫峰的年龄都要比唐守中与穆旻鋈稍长一些。 为什么会两兄弟齐齐认做奴仆？ 这中间是不是还有什么隐秘之处？ 老一辈之间的恩怨纠缠，令叶拂衣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 “是了，林爷爷你有没有见过我的父母？他们现在究竟身在何方？是死是活？”叶拂衣猛然出声问道，这个问题早已在他心中纠缠太久，只是叶天士从来不许他提及。 每年的春秋两祭，也从未见过父母的灵位，甚至，他连双亲的名字都不知道。云盖山中他的双亲对所有人都是个忌讳。 “嘎吱！”越野车忽然一个急刹，险些冲进山路旁边的丛林里。 林远枭定定心神，向叶拂衣苦笑道：“叶少，这个我不能说。一会或许有人会跟你解开疑惑，而我却不能亲自告诉你。” “一会？有人？”叶拂衣心中疑惑更深，会不会是今晨大尊说的张家村故人？ 林远枭将车重新开进山路，越离水木山庄尽，反而越看不清楚那五座险峰的真实模样。 越野车经过水木山庄那条隐秘山路入口的位置，林远枭连停都不停，从岔道口便右转，继续一路朝深山中开去。 直至行驶到山中已经没有了大路，变成一条野草丛生的小径。从树木的掩映下望前看，越过重重平缓丘陵之后，又是数座高耸险峻的黛青色山峰。 似有一条小山村，在其中一峰的半山腰中，隐约可见。 此时，时近正午，炊烟袅袅。 林远枭将越野车停在一处稍微空旷些的地方，对叶拂衣道：“叶少，从这里再进去，便要徒步前行，咱们先去张家村中歇息一晚，等明天再进深山。你要找的那座古塔，就在左侧山峰之巅。” 叶拂衣微微一惊，心中暗道：“真是去张家村？” 第四十一章 后天七层 林远枭见叶拂衣的神色有几分诧异，以为他是不相信张家村还有那么远，微笑着解释：“叶少，你莫要看着张家村就在半山腰，举目可见，实则不然。就算是以咱俩如今的脚力，想要爬上去，只怕也要到向晚时分。”林远枭拉开车门下车。 “在这深山之中，野兽众多，危机四伏，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安全。还是在张家村住一晚比较稳妥。”从越野车后尾箱中扛起背包，林远枭拍拍叶拂衣肩膀，微微一笑。 他望着远山如黛，白云缥缈，苍翠葱荣的林色山光，豪气上涌：“叶少，来，今日试试你的身法步法！咱们看看谁能先到前面山脚下。” 他手指指向丘陵尽处，险峻山峰脚下，那一处状若圆案的小山丘。 “好！”叶拂衣朗声一笑，此地视野开阔，清风徐来。前方数重险峰隐约可见，确实令人胸怀大畅。 林远枭倏而仰首长啸一声，率先急掠而去。 叶拂衣见林远枭虽然年事已高，却依然豪情万丈，嘴角浮出一抹笑意，随即展开身法，跟在他身后。 此时，深山寂寂，烈日炎炎，偶尔数只飞鸟掠过。林远枭的去势甚急，扛着沉重的背包，身形几个起掠，便已将叶拂衣远远抛在脑后。 一重重丘陵在俩人脚下飞快越过，整个地势在渐渐拔高，山势却依然不算陡峭，还是平缓向上。 叶拂衣这几日治疗大尊的时候，体内混沌真元将及耗尽，到此时犹未恢复至巅峰状态，隐隐已经觉得有三分疲倦。 愈行愈远，丛林便愈是茂密，原本还能看见的依稀小路，此时早已被高大的树木藤蔓与野草覆满。。 叶拂衣体内混沌真元已经不足以他再施展来自《混沌医经》中的精妙身法，隐约口干舌燥，气息渐乱，体内真元渐觉运转不灵。 支撑着赭竹，深深浅浅，在茂密丛林中继续前行。 叶拂衣原本清秀的面庞由涨得通红，又变得煞白如纸，只是他向前的步伐，却没有一步停止过。 要撑下去！一定要走到那座山峰连接处的案丘峰顶！叶拂衣咬咬牙，在他的字典中从来没有放弃两个字。 就算精疲力竭，就算再度真元耗尽，也一往无前。 隐身在暗处观察的林远枭，见此时叶拂衣体内真元分明早已耗尽，却仍然没有放弃向前行进的步伐，苍老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赞许的笑意。 这少年不愧是叶天士，唐守中乃至大尊穆旻鋈三人都这么看重的人，将整个寒门杏林的将来都托付于他。 只是，叶拂衣此时的神情，显得颇有几分尴尬。 他撑着赭竹，在丛林中转来转去，早已偏离了正确的山路，只凭着大略一个直线的方位，在丛林中埋头穿行。 不知在丛林中穿行了多久，叶拂衣眼前骤然一亮。 一道清溪从案丘背后的险峰中缓缓流淌而下，越过案丘，便是那座险峻高峰的山麓。叶拂衣坐在溪边暂歇，将疲累的双脚放在清凉的溪水中，精神一振。 张家村就挂在不远的山腰上，距离案丘已经极近。白云的阴影滑过山村，时明时暗，愈加显得宛若世外桃源一般。 叶拂衣身前身后，极目皆绿，有风吹来，流水潺潺，令人心旷神怡。 伸手拭去因为一路急行，额上浸出的微微汗意，纵身跃上一块溪边的山石，四处远眺，依然看不见林远枭的身影。 ――老一辈的绝顶高手就是不一般，就算是已经岁残时暮，依旧功力精湛。 从这两山相接处的四周看去，并不能望见先前在叶拂衣心中猜测的距此不远的水木山庄。 是山势还不够高？还是水木山庄是位于这座案丘的另一面？ ――不知道为什么，叶拂衣始终觉得林远枭今日带他前来，内中必有深意。 身后，树影摇曳，传来一阵衣袂破空声。 林远枭自林间一条隐秘山路中晃身而出，望着赤足站在山石上的叶拂衣，忍俊不禁：“叶少，钻树林好玩么？你从进山十里左右的地方就已经走错了路，然后硬生生从茂密丛林中又挤出来另一条路。” 叶拂衣从山石上一跃而下，语气有些嗔怪：“林爷爷，你眼睁睁看着我走错了路，在丛林中乱窜，也不提醒我。” “方向没有错，一路直走总会出来。”林远枭略带深意的微笑。这少年坚毅的心性甚是合他胃口，他的身上半分没有云盖山少主的会有的跋扈与嚣张。 与穆韵澄相比不吝云泥。 林远枭从背包中取出一个白色瓷瓶拿在手上：“叶少，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今日要忽然让你跟我比试身法步法么？” 叶拂衣望着林远枭掌中托着的那个白色瓷瓶，心念略转，倏而展颜笑道：“是了，林爷爷，你是叫我消耗完全体内残余真元，才好服用这瓶中丹药么？” 林远枭将白色瓷瓶递给叶拂衣：“这几日，叶少不辞劳苦给大尊治病，自己体内真元将及枯竭之境，以至于连这区区数十里山路都走不完。” “这枚丹药是老爷特地叫我带来的，本是药庐中最后一枚以古法炼制的稀世丹药，专供修习古武之人突破瓶颈之用。这里两山相接，丘如案山，清溪环抱，地气汇聚，你试试能不能借助丹药药力，破开瓶颈到后天七层。” 叶拂衣先是一愣，紧接着大喜过望，接过瓷瓶深深一躬：“多谢林爷爷。”他目前最短板的反而是后天六层的修为，不足以同时给大尊穆旻鋈与唐筇藜两人治疗。 －－那瓷瓶上并没有唐氏药庐的专属印记，画着一个狼头，寥寥数笔，勾勒的却极为传神。 “叶少，你既然叫得我一声林爷爷，又有什么谢不谢的？”林远枭慈爱的望着阳光下的清秀少年，苍老的面庞上笑容隐现。 “这里乃是两山交接之处，地气丰裕，你就坐在案丘的顶端去寻求突破之机。放心，有我守护，绝对不会有危险。”林远枭指着前方案丘绿草如茵的平缓峰顶。 叶拂衣服下丹药，随即盘膝坐下。 此时，天色仍未晚，初斜的阳光依然耀眼。 叶拂衣体内灵觉全开。 在内视之中，清晰可辨自己体内原本牢不可破的后天六层瓶颈处，正在被那枚赤褐色丹药的药力，一点点冲击洗刷，渐觉有几分松动。 药力并不猛烈，宛若潺潺溪水，蕴藉湿润原本干涸枯竭经脉内部的混沌真元。混沌真元在药力的蕴藉之下渐渐复苏，在体内流淌，运转，越来越圆融，越来越充盈。 全身的疲累顿觉一扫而空。 就是现在！ 叶拂衣全力运《混沌医经》上的心法，配合丹药药力的行进方向加速冲击微微松动的瓶颈。真元之力渐次加强，犹如深海潮水，一浪高过一浪，连绵不绝，冲击向浑身各处经脉中的穴窍。 后天六层的瓶颈，在连绵不绝的药力冲刷之下，轰然一声开启。 内视之中，忽然大放光明！ 当第六层瓶颈告破，修为突破到后天第七层的时候，体内混沌真元灌注在各大穴窍之中，宛若一湾湾深潭，真元再度蓄满。 与此同时，叶拂衣张口一声清啸，啸声若龙吟凤唳，自内腑丹田处传出，音色清亮，声至数里，绵绵不绝。 案丘之下默然守护着叶拂衣的林远枭笑逐颜开：“大功告成！” 第四十二章 肺脉暗疾 此时，深山之中正是夕阳漫天，晚霞千里的时候。距离叶拂衣走上案丘峰顶寻求突破之时，也不过才过得仅仅一个时辰而已。叶拂衣步下案丘，向林远枭再度躬身，深深一礼：“多谢林爷爷。” 林远枭给他的那个瓷瓶上并没有唐氏药庐的标识，绘制的乃是一个狼头。想起林远枭出身漠北苦寒之地，以狼头为标识印记，正是相得益彰。 再者说来，叶拂衣服下丹药后，所感知到的炼制手法，以及用药的配制，都与唐守中这一脉完全不同。所以，这枚珍贵的突破之丹，绝对是来自林远枭自己的珍藏。 林远枭将那枚丹药说成是唐氏药庐珍藏，假托是唐守中所赠，自然是并不想叶拂衣将这份恩情记在心中。 愈是如此，叶拂衣便愈是对林远枭感到深深的感激。 “叶少，一边走，一边缓慢行气，对你稳固后天七层境界有帮助。”林远枭浑然不觉叶拂衣已经从那枚丹药炼制的手法，以及瓷瓶上的狼头便已猜出七八分他真实心意，乐呵呵笑道。 －－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已经突破到后天七层，更加证明眼前这位清秀少年的基础打得结实无比。 从案丘峰顶继续向上行，离山腰中的张家村已然不远。当夕阳收敛尽最后一线余晖，天刚刚擦黑的时候，终于到了。 此时，叶拂衣才发现这条深山中的村庄并不小。脚下这座险峰的形貌甚奇，向南一面坡度稍缓，可供攀登，向北一面却宛若刀削斧凿，悬崖万丈。 从正面看案丘之后，是三座险峰，一峰稍前，两峰在后。到山腰之后才发觉，隐隐约约可见后面还有两座高峰，呈现五峰攒聚之势。 叶拂衣越看便越觉得自己最开始的猜测没有错，在这五峰攒聚的中心，应该便是神秘的水木山庄。今日一路疾驰，便是从水木山庄的后山一路绕行而至。 站在张家村前的空地上，借着微暝暮色，果然看见左侧的峰峦之巅，有一座雄伟古塔。 两峰之间，距离不远，以叶拂衣此时的目力，甚至清晰可辨那座残破古塔的四周野草丛生，灌木茂密，甚少人行。 在那古塔之侧，有一株不知道是什么名字的歪脖子老树，旁逸斜出，探向悬崖。 “林爷爷，咱们今夜去哪家借宿？”叶拂衣暗暗记下古塔的方位，轻声问道。 突破到后天七层，他精神焕发，雄浑的混沌真元在经脉间肆意奔流，从来没有这样全身充满力量过。古塔已经近在咫尺，留宿一宿，明早便可前去探查清楚，究竟是不是坠楼之人草图中绘制的那一座。 林远枭拍拍叶拂衣的肩膀：“左手第一家，他家便是姓张。这二十来年都留在深山里做猎户，后来，华胥国不让随意猎杀保护动物，他便做了守林人。偶尔也给进山去采药或者探险的人做向导。” 薄暮之下，村中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此地通电，却没有自来水，只用竹筒将山中清泉引在屋后的大水缸中，铮铮淙淙，声音悦耳。 “小四在家没？”林远枭敲敲柴门。 整条村子的房屋都是用石块垒成，以柴为扉，看上去甚是简朴，却别有一番风情。 柴扉开启，肤色黝黑的青年男子出门来，他腿部似乎有伤，走路一瘸一拐。 “林大爷，你老人家又进山来了？我爸在家呢，进屋坐吧。”小四微微一笑，黝黑的面庞上却是带着隐隐几分愁容。 “咳咳咳，是林老哥来了？今天又要采药？唐师呢？没有一起过来？”一名身形极度瘦弱的老人从里屋走出。 叶拂衣眉头微微一皱，这瘦弱老者额头略陷，颜色微青，显然肺脉有疾，已非一朝一夕。 “老张，你还是咳嗽不已？上次唐师过来开给你喝的中药，你没有喝？”林远枭上前将老张扶起坐在竹椅上。 “你再帮张伯看看，是怎么回事。”林远枭在叶拂衣肩膀上轻轻一推。 张伯？这老人看上去年岁可不轻了，叶拂衣心中滑过一丝疑惑。 老张看着叶拂衣那张年轻而清秀的面庞，连忙挥挥手：“年纪大了，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上次唐师过来就看过，并没有什么大碍。这小哥是唐师的徒弟吧？远路上山，想来也累了，又麻烦他做什么？等唐师下回采药再看也不急。” 他连连拒绝，语气中有几分不相信叶拂衣的医术。 林远枭缓缓出声：“老张，这是叶少，他可不是老爷的徒弟，他是叶老神医的孙子……” 老张神色倏而变得莫名激动，咳声骤起：“咳咳咳！叶少？老爷的孙子？长这么大了啊……咳咳咳！” 叶拂衣轻轻伸出三指搭在老江头的脉门上，片刻后微笑问道：“张伯可是周身畏冷，酉时之后，稍有发热？晚饭后还会恶心呕吐？” 他语气淡然，心中却是突的一跳。 －－这位张伯体内经脉明显是经过长期修行，显得远较常人为宽。此时没有半分真元在内，竟似早已修为尽丧！ 并且体内脏器渐渐老化，衰老的犹如七十多岁的老人。 老张此时还在心神激荡，一双浑浊老眼紧紧望着叶拂衣，默然无语。 一旁站立的小四早已连连点头：“对，对，对，小哥儿说得跟唐师上次一模一样！” “张伯，你将舌头伸出给我看看。”叶拂衣接着道。 老张依言伸出舌头，叶拂衣看过后眉头微皱：“舌红，苔黄腻，肺疾已深，有些耽搁了。唐爷爷上次是不是开了生石膏，瓜蒌，大黄，杏仁，知母，苍术，柴胡，前胡，芦根等等药物？” 小四眼神骤然放亮：“是是是，就是这些。这位小哥儿果然医术甚是了得！” 老张这才回过神来，猛地瞪他一眼：“什么小哥儿，叫叶少！去里屋将唐师上次开的药方拿来。” 小四一瘸一拐的走进里屋，拿出一张纸，上面唐守中的用药果然跟叶拂衣适才说的一模一样。 “小四，你的腿又是怎么回事？”林远枭问道。 “那天进山收夹子，不小心摔了一跤。腿脚有些不利索，倒也没有断，只是不能下山抓药，偏生这几日村里也没有人出去。所以，我爸的病又觉得重些。”小四挠挠头发，憨厚的一笑。 “骨折是没有，是腿骨内中骨裂。张大哥，你这里有没有透骨草，生筋草，延胡索之类的草药？”叶拂衣俯身轻捏小四腿骨。 “我不太认得草药，有是有一些，就堆在院子里，叶少自己去看就是。”小四呵呵笑道。 叶拂衣起身去院子中看看，没有合适的，都是些寻常补充气血的草药。 “都不合用。这样，我先给你扎两针推拿一下，不用药也无妨。”叶拂衣对小四笑道。他的随身药巾对皮肤腠理之疾有用，要透骨疗伤却还是力所不逮。 叶拂衣将小四的伤腿横放在膝盖前。 久居山林中的人，皮肤粗糙黝黑，显的有些脏，叶拂衣却半分不嫌弃。几枚金头银针刺入腿部穴道，助他活血散淤。 今日突破到后天七层，叶拂衣索性用混沌真元细细平复他腿骨骨裂之伤。 叶拂衣手掌到处，小四便觉一片清凉，腿上的红肿淤青以肉眼可辨的速度退去。 “张大哥，你走两步看看。”叶拂衣收回手掌。他如今的修为，来治疗些许骨裂，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小四依言在地上徐行，放声大笑：“哈哈，果然好了，一点不疼！爸！我明早就下山给你抓药！老是这么咳嗽，也不是事。” “不用这么麻烦。我也给张伯扎上几针，平复肺脉，暗疾自然就会好。明日开始，张伯只要每日喝温水冲蜂蜜调养就成。”叶拂衣轻轻挥手。 山林深处，野生蜂蜜自然不缺。小四心中大喜，向叶拂衣称谢不绝。 “像，老爷，真像老爷……”老张翕动嘴唇，喃喃自语。望着叶拂衣清秀的面庞，浑浊老眼中，有泪光隐隐闪过。 第四十三章 深夜夜行 此时，天已黑透，林远枭从背包里取出自林城带来的食物，小四又切了一大碗腊制野猪腿，四人一同围坐在屋内吃饭。明晨就要进山，所以都没有饮酒。 吃过晚饭，叶拂衣亲自出手，运转混沌真元，将老张的肺脉暗疾治好。老张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自己肺部绵缠半月，被压制的干涩之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抬头望了叶拂衣一眼，在叶拂衣肩膀上轻轻一拍，没有开口道谢，蹒跚着脚步踱回自己屋内。 从背影望去，老张的双手以及整个削瘦的身躯都在微微发颤。叶拂衣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疑虑渐起，便是治好了肺脉暗疾，又何须如此激动？ 山居无事，村民都习惯安歇的早。不到夜晚十点，小四就给叶拂衣与林远枭安排好房间，铺设卧具，准备休息。 半夜，熄了灯。 叶拂衣刚要入睡，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衣袂破空之声，紧接着，隔壁房门打开，林远枭的脚步声从房中直追而出。 残更半夜，深山野村，怎么会有夜行人？！ 叶拂衣霍然而起，正要跟林远枭身后出去查看究竟。忽然，从他耳边又传来一阵衣袂破空之声。瞬间眉头微皱：“这深更半夜的张家村，居然这样热闹？” 此时周遭一片静谧，黝黑而深沉。只有半轮残月，悬挂天际，闪耀着幽光。再细听，似乎老张的房间中也传出披衣而起的声音。 叶拂衣静悄悄坠在后来出现的这道黑色身影之后。 这道夜行身影，借着幽明月光看来，身影婀娜，身姿曼妙，却是一名年轻女子的模样。 她像是在追寻着什么踪迹，在小山村中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停下脚步打量查看，显得十分谨慎。 看其修为倒是并不甚高，至少，她一直没有发现紧紧坠在身后的叶拂衣。 神秘女子在山庄中绕过一圈之后，像是没有任何发现。站在村后向峰巅延伸的山路前停顿片刻，倏而转身，一路下山疾驰。 这一次她却是走得极快，在黝黑的山路中，身形宛若大鸟一般，几个起落便已经消失在茂密山林中。 难道她是去追寻适才被林远枭暗中跟上的那人？ 叶拂衣顺着神秘女子留下的痕迹一路下山，此时山林寂寂，早已完全看不见那名女子的身影。 若不是今天叶拂衣刚刚突破到后天七层，真元，目力，灵觉都有极大的提升，他绝对会将这名沉浸在夜色中的神秘女子追丢。 神秘女子下山后，直接向左，扑进峰巅之上有古塔的那座险峰。她像是对这里的山行山势极为熟稔，稍稍辨识方位，便一路上山急行。 这座险峰的南麓同样平缓，神秘女子在林间略略休息了两次，便已经登上了险峰之巅。 深夜，荒山，古塔。 四顾无人。 在暗夜中急行的神秘女子，默然站立在古塔之前。山林中沉沉的风声在林梢呼啸而过，将眼前的情景，映衬的诡异而神秘。 叶拂衣屏息潜行，隐藏在茂密的丛林之中，心中的疑惑，却是越来越深。 “你被我追了一路，逃不了了，还不出来？！”那神秘女子忽然抬高声音唤道。 叶拂衣悚然一惊，以为这神秘女子当真已经发现了他的踪迹。透过树叶的缝隙悄悄向外看，这才发现她不过是在投石问路，正仰头望着暗夜中伫立的残旧古塔。 “没有人？会去了哪？”她在古塔周围绕行一圈，一道微光射在古塔前的那株探向悬崖的歪脖子大树上，随即身形凌空跃起，便欲从树梢借力直飞下绝壁！ “她要做什么？山那边可是悬崖绝壁，她不要命了？！”叶拂衣眉头大皱，正待现身阻拦。 忽然，只见她正在跃起之时，身躯猛地一震，便从树梢之上滚落在地。 “啊！”一声凄厉惨呼从她口中猛烈发出！ “该死！怎么这个时候出状况？！”神秘女子低声咒骂一句，就地盘膝坐下。 借着天际残月清光，叶拂衣看见神秘女子姣好的面庞惨白如纸。 “姑娘，出什么事了？你感觉怎样？是不是暗伤发作？我是一个中医，你让我看看如何？”叶拂衣从隐匿的丛林中现出身影，对强行坐在地上调息，浑身颤栗的神秘女子低声道。 “走开！不要你管！”神秘女子的脸庞在月色之下，愈加显得白的吓人！ 叶拂衣伸手探下她双掌叠加的脉门，那女子在浑身颤栗的痛苦挣扎之中，仍是速度极快，手腕轻翻，拍开叶拂衣的手掌：“滚开！别碰我，我现在不想杀人！” 她这一疾迅出手，浑身颤栗的更为厉害。 叶拂衣见她的情势仿似愈加不妙，出手如电，飞快在她眉心处轻轻拂去：“安静！” 神秘女子紧绷的身躯一软，向后仰天便倒。叶拂衣伸手将她柔软的身躯揽在怀中，隐隐暗香传来，暖玉入怀，再度探向她的脉门。 不是暗伤，不是隐疾，到有几分像是修为突破，难怪她不愿叶拂衣接近。 不对！ 这神秘女子的体内真元之中，隐约带着几分大尊穆旻鋈体内的那种诡异力量的属性！只是这种诡异力量在神秘女子的体内，是平和而安稳，能为女子自身所控制的。 叶拂衣悚然一惊，随即眉头大皱，怎么回事？ 难道这世间还能有人将那种诡异力量化为己用？那又要有多精深的修为，多高明的医术？ 他运转混沌真元在神秘女子体内缓慢运转一周，旋即又缓缓退去。将那神秘女子平躺在古塔之前的空地上，陷入久久的沉思。 适才混沌真元的探查之下，发现这名女子体内的情况与大尊完全不同。 她浑身经脉，灵台识海，乃至肌肉血液，五脏六腑，丹田重穴，都被那种诡异力量强化过。 天资绝佳已极，就连叶拂衣这一生都从来没有见过具有这么好修行资质的人。只是，她的这份后天造就的天资，在叶拂衣看来，总觉得什么地方有干天和。 一时间，却想不透彻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荒山，古塔，暗夜，有风如啸。 眼前又是个陌生的神秘女子，既然已经判定她并不是暗伤或者隐疾发作，叶拂衣也不好继续再去用混沌真元探查她体内其余细况。 叶拂衣伸手在她纤细的身躯上轻轻一拍，将那名神秘女子唤醒。 “混蛋！你对我做了什么？！”神秘女子睁开双眼，从叶拂衣怀中一跃而起，首先体察一番自己体内情况，随即望着叶拂衣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皓腕伸出，一巴掌就朝叶拂衣面庞打去！ “我可什么都没有做，信不信由你！”叶拂衣伸出两根手指将她手腕轻轻钳住。神秘女子一挣，却挣不开叶拂衣的指力。 “你混蛋！”神秘女子微微动怒。 正在此时，空旷的山林间，忽然响起一阵悠悠的横笛声。 这荒山古塔间还有别人？叶拂衣眉头皱起，钳住神秘女子手腕的手指微微松开。 神秘女子甩开叶拂衣手指，伸手向地上抓去，那道开始连叶拂衣都没有发现的透明鱼线出现在手中。 借助鱼线之力，身形向悬崖之下凌空翻去，展眼间，已经消失山峰北侧的悬崖峭壁中。 叶拂衣微愣：“她手中抓着什么？透明鱼线？”悬崖之侧生满灌木，看不见山崖下的情形。 倏而，叶拂衣脑海中灵光乍现！ 想起那个深夜，在旧式老楼天台东南角上，所发现两名凶手留下的痕迹。 鱼线，又见鱼线？！ 第四十四章 玄晶鱼线 叶拂衣借着月色，站在歪脖子大树上，尽及目力，往下看去，神秘女子的身影早已在悬崖之下消失的无影无踪。薄薄的夜雾，在悬崖下萦绕，而悬崖之侧遍生茅草灌木，一时间也看不清楚，山下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片刻之后，叶拂衣轻轻解开刺入大树树干上的透明鱼线。鱼线极长，收拢之后，却只是小小一团，愈加显得神异无比。 究竟是什么材质？ 随即，叶拂衣的两指指间用力一扯，那道透明鱼线却是纹丝不动。 以他如今后天七层修为的指力，就算是这道透明鱼线再粗上一倍，也会被他轻扯而断。然而，神秘女子留下的这一条透明鱼线却是毫发无伤，坚韧无比。 叶拂衣细长眉眼微微眯起，这道鱼线绝对不是寻常之物。 身后，忽然又一阵衣袂破空声传来。 叶拂衣头也不回，轻声问道：“林爷爷，没有追上？前一个夜行人是谁？” 林远枭苍老面容上眉头深深皱起：“叶少，你怎么也会在这里？看那身形倒是几分像穆旻鎏，却不知道他深夜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是了，叶少，这座塔可是你想要找的那座？” 叶拂衣将收成一团的鱼线递给给林远枭看：“林爷爷，你先看看这个。”他此时还没有时间去探查这座古塔周边，寻找那个带星号的位置。 “嗯？这根鱼线有些特别，你是从哪得来的？”林远枭两指微微发力，却是同样扯不断那根透明鱼线。 林远枭可是接近大宗师境界的绝顶高手，较之叶拂衣的修为又要更高一筹，也依然崩不断那根鱼线。 “你跟着夜行人出去之后，我也发现了另一个夜行人，看身形是一个神秘女子。这道鱼线就是她留下的。”叶拂衣并没有对林远枭说起那神秘女子体内诡异的情况。 “然后，我一路追寻着她来到这里。就在刚刚，她忽然听见了一阵奇怪的笛声，借助这根鱼线从这边山崖上跳了下去。”叶拂衣指着神秘女子跳下悬崖的地方，低声对林远枭道。 林远枭望着那道鱼线，沉吟片刻，忽然出脚在古塔塔壁上轻轻一点，几个起落就登上了古塔之顶：“叶少。你上来看看。” 叶拂衣仰头望向塔顶，大惑不解，同样从古塔塔檐之上，微微几点借力，翻身跃上塔顶。 这座古塔已经残破不堪，上面原本伫立的塔顶浮屠已经坍塌，上面覆满丛丛茂盛的野草与灌木。 “叶少，你看看那下面是哪。”林远枭用手一直悬崖下的一处所在。 “咦？那是水木山庄？”叶拂衣凝聚目力，往下看去。 没有悬崖上丛生的灌木野草阻拦视线，叶拂衣轻而易举就认清楚了悬崖之下那一大片鳞次栉比房舍的所在，就是水木山庄。 那个神秘女子从悬崖上跃下，难道她要去的地方就是水木山庄？ 那阵在暗夜里悠扬缥缈的笛声又是何人留下？ 林远枭说他适才追着的那个夜行人的身影有几分像是穆旻鎏，难道穆旻鋈跟那神秘女子之间还有什么关联？ “林爷爷，要不，我还是打个电话给穆老罢，知会他一声，让他小心为上。”叶拂衣脸色也已经变得凝重。 虽然大尊穆旻鋈现在已经身在唐氏药庐，但是水木山庄仍然是寒门杏林的圣地，有宵小之徒想要打它的主意，也不足为奇。 “不用，这荒山野岭，不会有手机信号。叶少，你留先在这里看看这塔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一座。” “我亲自去一趟水木山庄。是了，那根透明鱼线借我一用。估计着我已经下到山下，你就将鱼线收好。咱们明儿一早在老张家中汇合，再进山采药。”林远枭皱着眉头，望着悬崖之下的水木山庄后庄。 山庄之中，四处通明的巷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望下看去，显得迷离而缥缈。 叶拂衣心中顿时了然，林远枭这是担心独自留守在水木山庄中的穆老穆鹫峰。今夜的情况神出鬼没，神秘莫测，他放心不下。 到底曾经是一同并肩而战的生死兄弟，虽然已经相逢陌路，可是，那份藏在彼此心中的牵挂与关切，又岂是随意就能抛却开来。 “林爷爷，事情有些神秘，你千万小心。”叶拂衣将那团透明鱼线交给林远枭，语气关切。 “我知道，不会有事。叶少，你查完古塔就先回去，那个山腰的小山村是绝对安全的。”林远枭吩咐叶拂衣一句。 他像一只鹰隼，带起叶拂衣，直接从古塔之上涌身下落。 随即，将鱼线同样系在那株参天大树上，与那名神秘女子一样，一手握着鱼线，徐徐朝水木山庄后庄中降落。 叶拂衣等了半晌，感觉林远枭应该已经降落至水木山庄中，才将那团透明鱼线收好。林远枭既然嘱咐叶拂衣明早小村再见，他自然有法子能返回张伯家中。 此时，荒山寂寂，残月冷辉，夜风呼啸。 叶拂衣取出腰间赭竹，按照那张草图上的方位，在古塔之前的地方，一寸寸探寻过去。 混沌真元顺着赭竹直透入地下三丈左右的地方，在叶拂衣的灵觉之中，地面之下的瓦砾沙石，清晰可辨。 他突破到后天七层之后，混沌真元结合自身灵觉，已经能够外放出数丈之远。这是混沌真元不同于其他真元的特性，在他的灵觉之中，等若能够透视。 将古塔之前方圆数丈的地方，用外放的混沌真元一一探查而过，没有地宫，没有锦盒，没有埋葬物，完全没有任何发现。 难道这座古塔当真不是草图上所绘的那一座？ 叶拂衣慢慢回想那张草图上的图案。 是了，在那张草图上，背后有几道波浪形状的线条，他一直理所当然的认为一定是古塔背后连绵起伏的山脉，所以才会直接来深山中找寻。 可是现在天色黯黑，只凭残月清辉，却是看不清楚古塔周遭背景的山脉走向。 叶拂衣倒也不甚着急，古塔已经就在身前，想要看清楚背后山势走向，只要等天明之时即可。 他沉吟片刻，索性闭目盘膝在古塔之前坐下，调息打坐。一边回复刚刚用混沌真元探查地下的损耗，一边等待黎明时的曙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暗夜中，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娇叱： “小贼！还我玄晶鱼线！” 第四十五章 神秘女子 叶拂衣虽然闭目盘膝在塔前调息，耳畔早已听见这神秘女子从悬崖上攀爬而至的声音。随即，缓缓睁开双眼，微微一笑：“你先告诉我你来这里做什么，我就将透明鱼线还你。” 他的手上正轻轻握着那团透明鱼线，像是捏着小孩玩耍的橡皮泥，不断变幻着形状。 “无知小贼！什么透明鱼线！那是玄晶鱼线！”神秘女子斜斜横他一眼，满面薄嗔。 她倒也不上前出手强夺，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倏而，她面颊上浮起一抹微笑，索性直接坐在叶拂衣对面的野草丛中。 “就是，这样安安静静坐下说会话多好。夜色这般温柔，干什么要打打杀杀？你身体又不好，时不时还会犯病。”叶拂衣对这神秘女子身份来历十分好奇。 “那不是病。哎呀，小弟弟你不懂得了。玄晶鱼线还给姐姐，我就要走了。”神秘女子眼波流转，向四周一望，随即纤纤十指向叶拂衣伸出。 叶拂衣饶有意味的将那团鱼线宛若变戏法一般的收回不见，嘴角上扬：“那你到底说不说呢？” 神秘女子并不恼怒，偏着头望向叶拂衣，莞尔笑道：“偏不告诉你。那玄晶鱼线给你留着玩好了。你又不知道它真正的用途，送你就送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像是还有什么事要办，跟叶拂衣说话的同时，眼光不时打量着古塔周遭环境，又不时侧耳倾听着身边动静。 叶拂衣淡然轻笑：“真的送我？”那团玄晶鱼线又出现在他手中。 “小弟弟，没有时间跟你逗笑了。我可真的要走了，等下次见到你再还我罢！”神秘女子忽然站起身来，向下山小径走去。 “好了，好了。这玄晶鱼线还你。不过么，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叶拂衣手腕翻动，将团成一团的玄晶鱼线飞去给她。 “小弟弟，不要急，等到下次见到你的时候，姐姐再告诉你！”神秘女子展颜轻笑，明亮的眼波在残月清辉的映照之下，有几分动人心魄的美丽。 她的美不是樊以霏那样温柔如水，也不是花隐叶那般娇媚入骨，更不似陈心羽那般呆萌娇憨，却是浑身上下都带着一份勃勃英气。 竟似比陈心羽更适合做克罪之花。 眉宇之间的风情，在这暗夜中看去，极似昔年年华正好之时，电视上的那名一身红妆，眉飞入鬓，仰头狂饮的东方教主青霞。 神秘女子接过玄晶鱼线，再度朝叶拂衣微笑：“小弟弟，谢谢你。山高水长，有缘再见。” 她身形作势跃起，便欲从上山的小路中离去。 叶拂衣忽然露出一抹坏笑，伸手轻勾，那团玄晶鱼线又被他勾了回来！ 原来他在将那团玄晶鱼线飞出去的时候，早已将线头暗藏在了指间。只是，荒山暗夜，那神秘女子或许急着要走，是以并未发现。 叶拂衣将玄晶鱼线飞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其触手之处宛若发丝，柔软而坚韧。并不似他当时在天台东南角看见的那种，能将水泥栏杆都划出痕印来的鱼线。 “你耍赖！”神秘女子俏生生站在古塔之下，脸上带着三分笑意。这团玄晶鱼线本是她随身之物，她又如何不知道叶拂衣早已在暗中藏起了线头。 “你先耍赖的！”叶拂衣玩心忽起，朝她皱了皱鼻子。不知道为什么，这神秘女子总是给他的灵觉带来几分亲近之感。 “乖了，小弟弟，这根玄晶鱼线姐姐还有大用，可不能给你。不过么，姐姐却是能告诉你一个消息。”神秘女子眼波流转，倏而又是一笑。 手指轻勾，那团玄晶鱼线已经宛若流水一般滑进了他的手中。 “什么消息？”叶拂衣微愣，下意识的去抓那道晶莹透亮的玄晶鱼线，哪里还抓得住。 神秘女子笑意盈盈地道：“跟你一起从小村中追出来的那个老头受伤了，就在张家村村口，你赶紧去看看，或许还能见他最后一面。” “你说什么？！最后一面？难道林爷爷身受重伤？！” 叶拂衣这一惊非同小可，霍然起身，脸上笑容敛去，眼神已经变得冰冷。 他瞬间从古塔之前，身形急掠而出！ 此时他心中只有林远枭的伤情，连要在古塔前等待天明查看后山环境都忘了。 “傻弟弟！姐姐骗你的！那老头修为绝高，这世间能伤到他的人只怕还真的不多。我叫慕冷竹，你可一定要记住啊……”慕冷竹望着叶拂衣宛若一只大鸟，直朝山下急掠而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只不过，我却不知道下次再到见你的时候，还记得不记得你了……”慕冷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几分黯然。 将那团玄晶鱼线收起，她曼妙的身姿在暗夜中几个起落，随即也消失不见。 叶拂衣此时心急如焚，完全没有听见她后面所说的话，一边穿越丛林急掠下山，一边遥遥向峰巅古塔处送出声音：“谢谢你给我的消息！有缘再会！” －－以林远枭接近大宗师境界的身手，哪怕是仅仅受了轻伤都非同小可。 难道这林城深山，而且就在这水木山庄的附近，除了穆鹫峰之外，还能真的有人能伤到林远枭？ 叶拂衣心中念头迭起，心急如焚，速度却是丝毫不减。林远枭与他有赠药突破之恩，对这个老人的安危，他半分都不敢赌。 从古塔往下一路疾驰，叶拂衣体内混沌真元运转不休，已然将速度加到最快。隐隐约约，耳边似乎又响起来一阵悠扬横笛声，他却似充耳不闻一般。 快！ 再快些！ 那神秘女子所说，再晚了便见不到林远枭！ 此时叶拂衣心神大乱，平素早已能发觉的不对之处，全然被他抛诸脑后。他竟是完全相信那神秘女子的话，没有丝毫起疑之处。 黝黑的丛林在叶拂衣脚下急掠而过，尘烟滚滚，山林震荡，夜鸟惊飞！ 转瞬下山，然后再度登上右侧山峰。 终于看见前方就是张家村，没有灯光，残月清辉，淡淡洒落在山村房舍之上，四周一片沉寂。 叶拂衣在村口停住身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四顾无人，一颗心猛地“怦怦怦”乱跳起来！ －－没有人？林远枭不在张家村村口？怎么可能？！ 第四十六章 初尝挫败 叶拂衣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浓浓的挫败感，神色也变得有些凄惶。他甚至都不敢回老张的家中，生怕林远枭并不在隔壁简陋的房间中。 今夜的荒山古塔，神秘女子，奇异横笛声，宛若神出鬼没一般，中间透着无限诡异。他缓缓靠着村口大树坐下，一边调息因为一路狂奔而沸腾的气血，一边望着眼前寂静的张家村，一点点将今夜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过电影。 从头到尾，叶拂衣对那个神秘女子所说的话，从来没有过半分怀疑。这一份莫名其妙的信任感，让他此时回想起来，不由得深深后怕。 是什么影响了他远超常人的灵觉？ 叶拂衣背靠大树，眼望苍茫夜空山色，残月寒辉，紧紧抿住嘴唇，灵台开始渐渐清醒。 以林远枭的修为实力，不说当世无双，起码也能在前十之数。 他是从古塔之侧的山崖直接降下水木山庄，山庄里面还有穆鹫峰在，那是与林远枭同等境界的高手。 若是真有人能令林远枭身受重伤，穆鹫峰岂会不发觉，不出手相助？ 从林远枭寥寥数句关于穆鹫峰的话语中都能到察觉，这两兄弟之间的感情宛若手足同胞，所以，林远枭应该是平安无事。 ――只是，那神秘女子明明已经收回玄晶鱼线，为什么还要骗他？ “叶少，原来你还比我先回来。怎么不回老张家休息，坐在这树下做什么？你是在这里等我？”林远枭的声音远远从暗夜中传来。 树木摇曳声起，林远枭的身影不疾不徐从山路中出现。 叶拂衣此时虽然早已判定那神秘女子是在骗他，究竟还是悬着心。此时一见林远枭的身形，不由得眼眶微微发热：“林爷爷，你没有事吧……” 他不等林远枭回话，纵身急跃至林远枭身前，快若闪电，探手一把抓住林远枭脉门，精纯的混沌真元顿时进入林远枭体内。 “叶少，莫要急，莫要慌。我就是去了水木山庄一趟而已，又怎么会有事？”林远枭有些哭笑不得。 望着急吼吼运转混沌真元，给他查看体内情况，连中医望诊之事都浑然忘记，直接抓着他手腕不放的叶拂衣，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好笑。 “林爷爷，你没有受伤啊。”叶拂衣松开握着林远枭手腕的手掌。 他心神平复后，这才看见月光之下，林远枭气色如常，红光满面，气息平稳，哪里有半分伤势在身？ 叶拂衣原本下山上山，一路疾驰，早已累得着实不轻。见林远枭现身之后，毫发无伤，不由得心神大定。 他摊手摊脚躺在草丛中，旋即面上浮出一抹微微苦笑：“果然是那神秘女人骗了我……只是不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手法隐瞒过了我的灵觉。” “嗯？”林远枭不免心中好奇：“居然有人还能骗到你？她能瞒过你的灵觉探查？修为很高么？” 林远枭自然知道叶拂衣天生就灵觉过人，灵台清明。善恶是非，一般人绝对瞒不过他灵觉的探查。 叶拂衣随手揪下一根草茎放在嘴中，下意识的张口咀嚼几下：“不说她了。林爷爷，你今晚在水木山庄中，可有什么发现？” 林远枭俯身拉起叶拂衣，拔掉他叼在嘴上的野草：“走吧，回老张家再说。我助你回复真元。咬根野草算是怎么回事，真是个孩子。” 叶拂衣心中的挫败感愈加强烈。 在云盖山中时他是少主身份，算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各位爷爷叔伯都对他宠爱有加。 初入林城，便已收伏林城三虎之一的云胡。深夜救治樊以霏脑溢血病危的爷爷，后次又在老式旧楼上天台发现凶手痕迹。 在水木山庄中，凭一己之力，揭破穆韵洁真实面目。林林总总，都还一帆风顺。 然而，自从今夜遇见那个神秘女子开始，先是被她绝佳资质碾压。后次又觉得此人跟大尊体内诡异力量似乎有一种莫名而神秘的联系。 三言两语被她取走玄晶鱼线，又被她以林远枭身受重伤为由，骗得一路狂奔回张家村。 最为让他感到后怕的是，他的灵觉之中对那神秘女子的深深信任之感。不知是功法，还是其他的什么手段？ 他对那神秘女子一概无知。 回到老张家中客房。林远枭命叶拂衣盘膝坐下，运转自身雄浑真元帮他恢复狂奔整夜的损耗。 一边运转真元，一边对叶拂衣道：“我暗中查看了山庄出入人员登记，发现穆旻鎏今日一天都没有出现在水木山庄中。也就是说，他今夜来张家村的事情，并不跟水木山庄有关。” 林远枭的语气淡然，叶拂衣却听出隐隐不妥。穆旻鎏莫名其妙来这张家村做什么？是不是跟那神秘女子有关？ “我下去山庄后庄的时候，远远望见鹫峰与穆韵澄带着守卫四处巡防，庄中一切如常。穆韵洁也还关在后山禁地，并无半分异样。” “是了，叶少。那个能够骗你的女人有没有说出她的身份来历？”林远枭岔开话题问道。 “是了，穆韵洁！神秘女子体内的诡异力量跟大尊有相似之处。会不会是来找穆韵洁的？不好！林爷爷，要叫穆老提防后山禁地中的穆韵洁。”叶拂衣冲口而出！ “我在鹫峰的房间内留了几句话，要他加倍小心。只是没有专程说道穆韵洁。叶少，你觉得那神秘女子会跟穆韵洁有关？”林远枭眉头倏而一皱。 叶拂衣缓缓摇头：“那女子好生神秘，并没有留下姓名。我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可能有关联，却没有半分证据。” 当时慕冷竹说出自己姓名的时候，叶拂衣已经心急如焚的往山下疾驰，他并没有听见慕冷竹后来所说的话。 “究竟会不会跟穆韵洁有关？而那阵以横笛召唤她的声音，又是谁发出来的？应该不是穆旻鎏，难道今夜的深山之中，还有一名没有被发现的夜行人？”叶拂衣低头思忖。 “留下的讯息太少，很难串在一起，也说不好穆旻鎏是不是跟神秘女子暗中联系之人。就快天亮了，叶少，你别思虑太过，休息一阵。等明日咱们还要进山采药。”林远枭收回放在叶拂衣背心的手掌。 叶拂衣伸个懒腰，在床上和衣而卧：“林爷爷，晚安。” 此时，窗户外天色渐渐发青，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 他醒来的时候，整个张家村都已经醒来。老张在院中活动筋骨，林远枭却在院中默默望着夜雨过后的如黛远山微微出神。 老张望见叶拂衣从房中出来，苍老的面庞上带着亲切微笑：“叶少，醒来了？我猜，你昨夜一定没有睡好？” 第四十七章 奇药踪迹 晨雨初歇，山中空气清新。叶拂衣在院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却是没有跟老张说起昨夜一直在山中乱窜，一直到天色拂晓才睡下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张伯身上隐秘重重。 叶拂衣随意一笑：“山居闲适，一夜好睡。张伯，你今天感觉怎样？昨夜倒是没有听见你老人家咳嗽的声音。” 老张见他不说昨夜出门之事，顺着他的话道：“还要多谢叶少昨日不辞劳苦，给我这把老骨头行气扎针。今早起来比原来舒服太多，不然早上不咳嗽一个时辰，起不了身。” “是了，你们今天进山准备进山采什么药？”老张问道。 昨夜叶拂衣在追踪那神秘女子的时候，明明听见老张披衣而起的声音。此时，两人都甚有默契的一字不提。 林远枭收回神思，插口笑道：“是了，老张。你久居此处，可曾在山中见过一种黑茎而白叶，开五色花的草药。据我家老爷说，曾经有人在这山中采到过。” 老张仰起头来，略作思忖：“有。就在荒废的药园，记得当年老爷也用过着这种草药。不过，那地方可不好找。还好小四的腿脚已经好了，叫他带你们去就是。” 他口中称呼的老爷自然不是唐守中。 叶拂衣装作没有留意他的称呼，笑着拒绝：“张大哥的腿骨之伤刚刚好，不便进山跋涉。张伯告诉我地址方位，我们自己去采药罢。” 老张缓缓摇头：“那个地方，你贸然前去有些不便。还是，小四带着你们去好些。不然……”他说到这里，又将话头咽下。 叶拂衣还想再想说什么，林远枭倏而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这感情好，省得咱们两人在山中乱窜。” 叶拂衣立时会意，不再说话。 今晨深山有雨，自山麓至山腰尽皆云气缥缈，连左右两座险峰的真容都已经隐没在云雾中。吃过简单的早饭，小四背着背篓，带叶拂衣与林远枭从张家村下山。 据老张所说，那种奇药便生长在废弃的药园中。 下山之前，叶拂衣在张家村口特地再看了一眼昨夜古塔的方向。 云浓雾大，不要说看不见其背后连绵起伏的山脉，就连山峰古塔都齐齐不见，昨夜的一切都宛若梦幻一般，不真实。 “叶少，一会下山后，想必雾气也应该散去了。不如你再上去看看古塔？省得以后再来一趟。”林远枭知道叶拂衣心中始终记挂着那座古塔，不让他再去看看，总是不踏实。 叶拂衣笑着连连点头：“还是林爷爷最好。” 小四站在一旁，见他两人说话语气亲密，气氛融洽。不似主仆，却似祖孙。心中微微觉得奇怪，林远枭经常陪唐守中上山来采药，每次都是侍立在唐守中身后，沉默寡言，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温和慈祥的神色。 “叶少，林大爷，你们的感情真好。我爸年纪越大，反而越来越不爱说话了。”小四有些羡慕地道。 林远枭哈哈一笑：“各人缘法，这可羡慕不来。你爸是有心结，等心结解除也就好了。” 三人一边下山，一边说着话。 照顾小四没有修为在身的缘故，叶拂衣与林远枭都没有施展轻身身法，只是快步而行。 相较昨夜尘烟滚滚的声势，倒是显得宁静而平和。 终于行至山脚案丘前，叶拂衣展颜一笑：“林爷爷，张大哥，你们就在这里等等，我去去就来。” 纵身向山上疾驰而去，此时已经临近中午，缥缈云雾已经散去，阳光满目，青山寂寂，苍翠浓绿。 身后，小四望着叶拂衣宛若大鸟一般急掠而去的身影，不无羡慕地道：“林大爷，我爸原来是不是也跟你们一样是个古武高手？可是，他为什么从来不教我？” 林远枭望着小四羡慕的眼神，略微停顿片刻，苍老面庞上笑容隐去，终于化作沉沉一声叹息：“再耐心等几年罢，等他能够亲自教你的时候，绝对会将昔年一身本事倾囊而授。” 小四靠着一颗大树缓缓坐下，眼望山腰。隐约可见白云缥缈处，自己住了二十来年的家，默然不语。 叶拂衣不欲林远枭与小四在山下等太久，上山的速度极快。片刻后，便已经站在古塔之前。 向后望去，古塔背景是一片湛蓝的天空，并没有什么波浪线形状的山脉。只有在张家村山腰还看不太清楚的另两座高峰，并肩而立。 果然不是。 叶拂衣有些黯然的长长吐了口气。 古塔下，那株歪脖子大树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闪着光。 －－那是什么？ 叶拂衣纵身前去一看，一柄小银刀穿着一团鱼线，挂在树干上。 刀下刺着折叠好的一张纸条，上面字迹清秀：“小弟弟，昨晚姐姐骗了你，这团鱼线就当赔礼送你了。我猜你今日一定会重来查看，看来，我果然没有猜错。” 纸条的下方，落款是慕冷竹三字。 叶拂衣看完那张纸条，一手拿着小银刀与鱼线，嘴角微微上扬。不由得又想起昨夜那个令他初尝挫败滋味的神秘女子，原来，她是叫慕冷竹。 急行下山。 “叶少，有没有发现？”林远枭看见叶拂衣的身影，远远就含笑招手问道。 叶拂衣将小银刀与鱼线还有纸条，全部交给林远枭：“喏，昨天那个神秘女子留下的。也不知道她怎么会猜得中我还会返回……” 林远枭看完纸条，倏而展颜一笑：“叶少，这回你可是遇上对手了。不过么，这团鱼线可不是昨夜那种，等阶上要略次一等，借助它来飞檐走壁是足够了。等回头我帮你做个机构，装在手腕上，将鱼线射去，就能借力在空中飞来飞去。” 林远枭作势将那团鱼线一甩，直刺一株大树树干，身形宛若鬼魅一般，倏而已经是飞出数十米之外。 叶拂衣眼睛微微一亮，林远枭的身法，在他所见之人当中，无出其右。若真能安装在手腕上，将来对敌之时确有大用。 叶拂衣鼓掌笑赞：“林爷爷老当益壮，身手不减当年。” 林远枭身形一晃又从远处飞回，接触到小四羡慕不已的目光，低声安慰他道：“你父亲当年身手可不比我差，只是……” 小四抿抿嘴唇：“林大爷，你放心，我能等得。二十多年都过来了，还差这么几年么？” 他托托背上的背篓，倏而加快了步伐，转身便朝茂密的丛林深处中钻去：“走吧，里面的路还有些远，两旁有放下的捕兽夹子，林大爷，叶少，走时当心。” 叶拂衣却是在暗暗思忖林远枭所说的话，张伯昔年身手不比林远枭差，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张伯一身经脉极宽。 只是，他究竟为什么会被人生生废去一身修为？ 第四十八章 地下暗河 叶拂衣心中的念头翻翻滚滚，无论什么人、什么事、只要接近水木山庄，便会变得神秘莫测。这一切跟自己的关联，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唐守中所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 三人在茂密的丛林中穿行。 有时候明明看见眼前已经没有了路，小四从腰间拔出柴刀，砍劈几下，复又现出一条隐秘山路。他虽然没有修为在身，对此处的地形地貌却实是熟悉无比。 倏而，三人耳边传来一阵水流轰鸣的声音，是瀑布？还是激流？还是那座案丘清溪的源头？ 顺着水声前行，从茂密的丛林穿出，眼前又是一堵绝壁。绝壁之下，一个巨大而黝黑的溶洞豁然出现，藤蔓缠绕，内中深不知多远。 叶拂衣默默盘算着此地方位，却一片模糊。脑海中却无论如何建立不起这处山洞，与那五峰攒聚之底的水木山庄之间的联系。 幽深的溶洞，灰白的山崖，内中一条碧青地下河缓缓流淌而出。水势平缓，颜色碧绿，亦不知多深。 那水流轰鸣之声，明明是从山洞之内传出，细听来，却又不是这条平缓地下暗河发出的声音。 “叶少，林大爷，我去拿船。咱们要先进这个山洞，然后再出去就到药园了。”小四指着那座幽深山洞，微微一笑。 他钻进尽及人高的蒲草丛中，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出。只见他拖出一条上面绑着羊皮气囊的竹筏子，他管这条竹筏叫做船。 竹筏甚大，拖行不便，叶拂衣与林远枭连忙上前帮手。 小四虽然在山林中行走身形敏捷，要独自拖动这么大一条竹筏子，行动间还是显得有些艰涩困难。 有了叶拂衣与林远枭帮忙，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从蒲草丛中将竹筏推进地下暗河：“林伯，叶少，上船。穿过这个山洞就到，很近了。” 小四将竹筏前端挂着的一盏马灯点亮：“里面没有光线，怕看不见，咱们点了灯再进去。” 叶拂衣终于忍耐不住满心的疑惑，将声音凝成一道细线，传入林远枭耳中：“林爷爷，张伯昔年的修为应该不底，怎么会生生被人废去？下手的人究竟是谁？而且张伯还有一身旧伤，绵缠日久。” 林远枭先是顿了顿，再传音回来：“这事跟你爷爷他们离开水木山庄去云盖山的那桩公案有关，真相到目前为止还不得而知。三年之后，寒门杏林中有件大事，你爷爷届时会亲自出现，同时将昔年那一件事辨别分明。” “我这次特地带你进山见张伯，也是给你以后多一条探查真相的线索。叶少，我能帮你的只能到这里。其余的事情，没有老爷吩咐，我不能亲自跟你说起。”林远枭继续传音入密。 “可是林爷爷，我到现在都还完全不知道，二十多年前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叶拂衣苦恼的皱着眉头，依旧满头雾水。 他自始至终只从唐守中口中知道二十年多前，水木山庄发生了一件大事，造成寒门杏林圣地分崩离析的局势，却没有丝毫可以继续探查下去的线索。 “不要急，等大尊的病情痊愈好了，他一定会亲自对你详细说。叶少，我们都是身在局中之人，如果每一个人都将自己的事情跟你说一遍，你反而会更迷糊。所有的一切，还是要靠你自己去查。”林远枭在竹筏上缓缓盘膝坐下。 此时已经进洞甚远，远远将洞口的天光甩在身后，借着竹筏上悬挂的马灯昏黄光芒，将林远枭苍老的面庞映照的似明又似暗。 小四完全听不见叶拂衣与林远枭两人暗中的传音。洞中愈行愈黑，除了马灯黄光照耀的地方之外，渐渐伸手不见五指。 叶拂衣与林远枭修为已高，尽皆目能视物。而小四却是完全凭借自己的经验，借助一点昏黄的灯光，在四处倒挂的钟乳石，石笋中穿行。 溶洞之中钟乳石，石笋，千姿百态，瑰丽无比，而叶拂衣与林远枭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完全没有在意到周遭美丽的风景。 再往前行，竹筏一个急转，轰隆隆的水声宛若雷鸣炸响。于此同时，叶拂衣眼前骤然一亮。 前方，一瀑如练，将去路遮拦的严严实实。 而瀑布之后，有隐约天光透出。 小四笑道：“林伯，叶少，已经到了。”竹篙在暗河中轻轻一点，顺着石壁之下的另一条河道，绕过瀑布，逆流而出。 出山洞后，瀑布便悬挂在不远的身后。眼前满目浓绿，一丛丛不知名的野花正在盛放，花香，药香隐隐袭来。 四面仍是悬崖峭壁，而那一条瀑布溅落的水流，绕过山崖，又从另一个山洞中消失不见。 “林爷爷，这里风景好美，难道一直没人来开发此处做旅游区么？”叶拂衣有些不解的问道。 “不会。这里看似远，其实离水木山庄极近。只是因为喀斯特地貌的原因，绕来绕去分不清楚方向。叶少，你四处看看，能不能找到大尊需要的那种草药。”林远枭不肯详细往下说。 叶拂衣在瀑布之后的盆地中四处搜寻，地面的泥土，宛若田垄一般，纵横交错，一丘丘微微坟起。果然是个荒废的药园，只是太久没有人打理，上面乱蓬蓬生满了草药与杂草。 叶拂衣随手摘下一株草药，仔细辨别，看其花叶，根茎的生长形态，俨然已有二十余年的植龄。 又是二十余年？ 叶拂衣心中忽然灵光一线，这里会不会就是当年爷爷的药园？ 叶拂衣在这洞穴深处的盆地中，一寸寸探寻，连一株杂草都不放过。这黑茎白叶的奇药与大尊穆旻鋈，唐筇藜的病情都生死相关，不容他半分轻忽。 一路前行，一路将早已能够收获的草药一一摘取，放在地上，待会好带回唐氏药庐。免得白白生长凋谢，浪费药性。 数垄药田的尽处，已是杂草遍地，再无路径。叶拂衣取出腰间赭竹，拨开杂草一路向盆地深处穿行。 林远枭与小四都不认得草药，只是跟在叶拂衣身后，将他摘取放在一旁的草药，一株株细心收在小四身后的背篓中。 终于，在一处湿润的石壁之下，找到数株黑茎白叶的小草。此时尚未开花，而草茎之上，已经打出一颗颗小小的花苞。 叶拂衣心中狂喜，陡然发出一声欢呼：“林爷爷，这里果然有，我找到了！” 说时迟，那时快！ “嘶嘶嘶”有声，眼前黄芒闪动，一物森然从石壁之侧滑出！ 第四十九章 昔年药兽 “这是什么？玄幻小说吗？凡有异草，必生异兽？！叶拂衣不由得惊呼出声。那条身躯庞大的巨蟒双目宛若明灯，浑身色泽金黄，缓缓向他身边蜿蜒游动而来。强烈的腥气夹杂在隐隐花香药香之中，熏人欲醉。 废弃药园中的空气仿似忽然被凝滞。 叶拂衣平生最怕这些遍生细鳞的冷血动物，顿时觉得浑身寒毛直竖，悚然一惊！背后赭竹瞬间出现，探手便欲朝那条黄金巨蟒袭去！ “叶少！不要攻击它，它没有恶意。”林远枭与小四的声音，双双在他身后响起。 叶拂衣收回已经灌注在赭竹之中蓄势待发的混沌真元。一竿点出，在石壁上微微借力，身形已经倒翻跃回林远枭身边。 “怎么了？林爷爷？”叶拂衣问道。 小四摇摇手，轻轻走过去，在黄金巨蟒庞大的蟒首上轻轻抚摩，那条黄金巨蟒像是认得小四一般，也用蟒首轻轻回触小四的掌心。 “我很小的时候，它就在这里。从来不伤人，也不乱跑，出去觅食之后，又会自己回来。后来问我爸，他说它是在这里守护药园，等他主人回来。”小四悄声向叶拂衣解释。 顺手轻拍蟒首，那黄金巨蟒又朝叶拂衣游来，巨大的尾巴在叶拂衣的黑布鞋上绕了个圈子，沿着山壁，滑进另一个溶洞深处。 叶拂衣一动不敢动，愣愣看着那条黄金巨蟒的动作。 林远枭笑道：“不要怕，这条黄金巨蟒昔年是你爷爷喂养的。他老人家离开水木山庄的时候，事情繁多，一时带不走它，就将它放在这里，这一放就已经是二十多年。” “估计它是闻到了你身上的气息跟你爷爷一脉相承，特地现身出来跟你打个招呼。”林远枭望着巨蟒游入溶洞背影道。 去年，唐守中与叶天士接到《医圣令》，双双去山木山庄给大尊看病的时候。叶天士住在老张家中，还特地进山来见过这条黄金巨蟒。 只是如今的黄金巨蟒形体已经大的惊人，带出山去，绝对会引起世人恐慌。所以回云盖山的时候，叶天士又无奈继续将它留下。 叶拂衣被那巨蟒冰冷滑腻的尾巴一绕，整颗心都在“砰砰砰”乱跳，他着实害怕这些冷血低温的动物。 “爷爷他，他居然还会养宠物？”听完林远枭的解释，叶拂衣下意识的拍拍自己胸膛，像是在抚慰自己的心情。 “是宠物，也是药兽。这本来是条寻常蟒蛇，从小就会自己去找药物。你爷爷曾经拿它做随身药兽，年深月久，才慢慢变成金黄色。算来也有近三十年了，从它的年龄来看，已经是条老蛇了。”林远枭望着叶拂衣呵呵直笑。 林远枭这番话说的轻描淡写，叶拂衣的心却又突突乱跳起来，难道爷爷早在数十年就以中药开始研究动物变异？ 心中无限狐疑乱涌。 林远枭像是知道叶拂衣在想什么，伸手在他头上轻轻一敲：“叶少，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自古中医就有药兽的传说，只是，后来年深日久，失传了训练培育药兽的方法而已。” 叶拂衣一吐舌头，讪讪而笑。 他自然知道传说中的药兽是自己去寻找药物来治病救人，可不是灌药喂药给它吃，生生制造出来的基因变异。 或许，因为大尊穆旻鋈与唐筇藜的病情，自己当真有些魔怔。 叶拂衣平复一下心神，正准备自己将那几株药草摘回，忽然丛林里又传出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难道还有一条？”叶拂衣回手紧紧抓住林远枭的袖子。 “别怕，还是小金，就这一条。”林远枭有些忍不住笑，叶拂衣自来林城之后，表现的淡然超脱，万事不萦胸怀，没有想到他的死穴居然是蟒蛇。 草丛滑开，那条黄金巨蟒游了出来，口中衔着几株草药，轻轻放在叶拂衣身前。抬头看看叶拂衣，再又将石壁之下的那几株黑茎而白叶的药草，也一并衔出给叶拂衣。 充满人性化的举止，连小四都有些愣住：“小金是不是当你是叶老神医了啊？我来这里这么多次，它都从来没有对我这么好过。叶少，快谢谢它。” 叶拂衣强忍着心中与生俱来的对蛇类动物的恐惧，伸手在小金冰凉滑腻的蟒首上轻轻抚去，小金像是明白叶拂衣传递来的好感，轻轻一蹭叶拂衣掌心，再度消失在草丛中。 小四笑道：“我有好几次都想将小金带回张家村去，它一到出地下暗河的溶洞，就不愿意前行，不论我怎么召唤它都不肯离开这里。” 叶拂衣微微一愣：“等下次回云盖山见了爷爷，让他想法子将小金带回去。不然，我总觉得它没有主人，好生可怜。” 林远枭笑道：“叶少，将草药收了，咱们也好出去。你可要记住这条路，以后能将它带走的时候再来。” “嗯，知道了。”叶拂衣收起那几株草药。 一边辨别药性，一边将草药收在小四的背篓中。心中对那条神异的黄金巨蟒好奇不已，它是如何知道叶拂衣需要找一些具有清热凉血收敛解毒功效的草药？ 中医传承中的药兽，真有如此神奇？ 叶拂衣环顾四周，深谷幽幽，瀑布轰鸣，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再无旁人踪迹。 他收回心中隐约浮出的疑惑，起身朝林远枭与小四笑道：“终于可以回药庐了，有了这几株黑茎白叶草，大尊奇疾治愈之时，已经指日可待。” 他忽然想起临行之前的唐筇藜，那个在自己手臂上画满青鳞纹路的女子，有了这几株奇药相助，在不久的将来，一定能再见她面上美丽如昔的笑容。 顺原路，从山洞暗河中而出，回到张家村又已经时至傍晚。村中住户已经炊烟缭缭，就连老张也已经在土灶上焖好了一大锅米饭。 叶拂衣心中有些着急，想带着草药连夜回唐氏药庐。他出来之时对大尊说过，最快只需一夜便回，现在已经是两天。 林远枭却是一边采集好的草药放进背包中，一边笑道：“再住一宿回去，不要急。药庐一切如常，大尊没事，小小姐的病也没有复发。” 叶拂衣有些不解，歪着头问道：“林爷爷，你如何知道的？” 林远枭嘿嘿直笑：“我没有顺风耳千里眼，却有这个。”他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部卫星电话。 叶拂衣顿时瞠目结舌，他还真是没有想到林远枭这样一名绝顶高手，居然会用卫星电话。 －－从神异黄金巨蟒变成卫星电话，这是什么画风？ 第五十章 叶氏故人 林远枭采到草药后心情甚好，将唐守中特地让他从林城带来的好酒取出，与张伯两人在院中吹着山风，就着山中野味，推杯换盏，喝起酒来。叶拂衣善饮，却不甚好酒，只略微相陪数杯，便早早回自己房间歇息。 半夜，玻璃窗被人轻轻敲响。 “谁？”叶拂衣轻声问道。 开门出去，只见老张正柱着根拐杖，佝偻着身子站在窗外。向他轻轻做了个手势，转身带着他一路向山巅走去。 老张已经风烛残年，面容看上去，年纪比叶天士与唐守中的年纪还要大，也没有二老那般精神矍铄。 隐隐约约的酒气顺风而来，叶拂衣有些奇怪。张伯明明肺疾初愈，又跟林远枭喝了一夜的酒，还不好生调养，深更半夜，又要带他去哪里？ 一路前行，速度极慢，老张在弯曲山路中，不断走走停停，走一阵，歇一阵。比昨夜叶拂衣在深山中独自来来回回，上上下下两次所花的时间还要长。 “张伯，你老人家歇歇吧。”叶拂衣几次想伸手去搀扶他，都被他倔强的将手轻轻甩开。 终于上到峰巅，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峰巅似乎原来曾经有过寺庙，如今只剩了断瓦残垣。在夜雾映衬之下，满目疮痍，更觉荒凉。 老张颤颤巍巍在一块断裂的石粱上坐下，忽然露出一抹神秘兮兮的笑容：“叶少，你猜猜看，我今年多大年纪？” “七十几？还是八十几？”叶拂衣微微一愣，为什么要这样问？ 从老张体内五脏六腑老化衰竭的程度来看，除了他原本修行过后的宽阔的经脉，怎么看也应该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不，我今天才五十三岁。”老张笑容苦涩。 “五十三？”叶拂衣心中疑惑更甚，几欲叫出声来。 “叶少，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何会在深夜将你叫上这险峰之巅来？”老张头沉默片刻后，复又开声问道。 他忽然说急了话，又连声咳嗽起来。 “张伯，你老人家慢慢说，不要急。山顶风大，雾湿。有话为什么不在家中说话呢？”叶拂衣在他对面坐下，今夜与昨夜一样，残月寒辉，静静洒满深山。 “有些事，在心中已经埋藏了太久太久。今夜借着酒意，我想将一切都告诉你，却不想被小四听见。叶少，我已经风烛残年，今日不知明日事……”老张头苍老的面庞，微微仰望着天空，像是想起了昔年无数峥嵘岁月。 “叶少，我的父亲本是水木山庄中贴身随侍在你爷爷身边的侍卫。所以，我一出生，也就注定要跟着老爷与少爷。”老张头平复一下心绪，语气变得舒缓。 那二十多年前的往事，终于就要在叶拂衣面前徐徐展开。 “一次任务之中，我父亲早逝，老爷就将幼年时我安排在少爷的身边，亲自照料，算是少爷的近身随侍也是药童。老爷待我恩重如山，我当年所会的一切，都是由老爷亲自教导。”老张说起叶天士来，语气之中仍是充满深深的感恩。 叶拂衣心中霎时明了，为什么初入张家村时，老张见到他时，为何会如此心神激荡。原来，果然如大尊穆旻鋈所说，是叶氏故人。 老张顿了顿，方才接着道：“虽然我修为被废，小四终生不得修习古武一道，也是因为少爷之事而起。可是，我从来没有怨过老爷，我只恨自己当时没有能力阻止那场悲剧上演……” 老张并不怨恨叶天士，只是，他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 “悲剧？是什么悲剧？”叶拂衣轻声问道，稳如磐石的手掌霎时沁出了汗意。 “叶少，你今年二十一岁了吧。那一年的冬天，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迷离夜雾，寂寂空山，老张缓缓地道，声音在暗夜中听来无比苦涩。 那一年是华胥国被租借出去的一块土地，经过九十九年沧桑，回到华胥国怀抱的一年。 那一年，水木山庄还未分崩离析。 而叶拂衣的父亲与母亲刚刚诞下麟儿半年，正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时候。 有一名身在香江的病人，辗转委托人找到二庄主穆旻鎏，想请一名高明医士，前去出诊。 大尊与唐守中，叶天士三人看过医案之后，都认为这病虽奇，却不是无医之症。水木山庄当时人事繁杂，各有要务，三人尽皆抽不开身。 所以，三人经过商议之后，便将叶拂衣父母派去香江出诊，也算是给青年夫妻一次度假的时候。 叶拂衣的父母本是寒门杏林中年轻一代最为杰出的领军人物。这次出诊的医案并不复杂，说是任务，也可以当做奖励。 当时叶拂衣虽然还在襁褓中，但是已经断乳，正是用寒门杏林特制药液巩固先天，固本培元的时候。 叶天士便将孙儿留在自己身边，而命当时正是年轻力壮的老张，护卫着叶拂衣父母启程前去香江。 香江地热，四时皆夏，风物与粤北深山的山木山庄大为不同。 夫妻两人尽心尽力，在一栋豪华别墅中治病救人。一切的治疗过程都显得那么风平浪静，完全没有半分可疑之处。 出诊结束之后，叶拂衣的父亲与母亲心情甚好，于是相约去南洋游玩，就当补过新婚之时因为任务重重而缺失的蜜月。 没想到出行当夜，发生一场海难。 豪华游轮颠覆，一船人死伤无数，叶拂衣的父母在海难齐齐失踪。 没有遗体，叶拂衣父亲随身的药箱，辗转通过海事局交还。只剩老张在那场海难的灭顶之灾之中捡回了一条命。 出行三人，只回一人。 更为诡异的是，当叶天士亲自赶到香江，去处理叶拂衣父母后事的时候。才发现叶拂衣双亲救治过的那名病人，以及那处山间别墅，居然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在这世间一般。 查无此宅，查无此人。 老张在夜雾中，语气沉沉地道：“事情十分怪异，香江所有的差馆都没有那户人家的身份留存信息，就连那栋山间别墅，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当年我与少爷夫妇，明明在那栋别墅之中居住了有一个礼拜之久。” 叶天士震怒，再三追问接下这个出诊任务的穆旻鎏，而穆旻鎏所说出来的一切与他接触过的关键人物都似乎齐齐人间蒸发，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 那一年冬天的出诊，就像一场集体癔症，一切都是幻觉。 诡异莫名。 第五十一章 水木医典 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叶天士所有的任务都不再接取。发动自己在杏林与古武两界之中的广阔人脉，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财力，上天入地一般的搜寻儿子儿媳下落。 然而就算叶天士耗费无尽心力，却仍然遍寻不到叶拂衣父母的下落，甚至连一条正确的线索都找不到。 辗转一年杳无音讯后，叶天士满身疲惫回到林城，终于认定在水木山庄之内必有奸细。 他第一怀疑对象自然便是亲自接下这个出诊任务的穆旻鎏。那个深夜，大尊，唐守中三人唤来穆旻鎏，在山庄正堂仔细盘问，连一点点细节都不曾放过。 当时二庄主穆旻鎏正值壮年，生性执拗孤僻。他除了自始至终矢口否认之外，并不能拿出事情与他无关的任何证据。 他愈是硬着脖子执拗抗辩，叶天士心中便愈加暴怒不已。 盛怒之下的叶天士不顾大尊与唐守中的阻拦，亲自出手将穆旻鎏打伤，并且废去穆旻鎏的一身修为。 “啊？”听到此处，叶拂衣不由得惊呼出声。 他亲眼见过穆旻鎏在水木山庄中对穆韵澄出手，修为极高，较之林远枭也不过只差一线而已。 怎么会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修为被废？ 望着叶拂衣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老张深深叹了口气：“叶少，二庄主现在的修为是老爷离开水木山庄之后，由大尊亲自出手，助他重新修行而回。其中所废不菲，等同再造。” “嗯，知道了。张伯，你继续说罢。”叶拂衣此时称呼出来这一声张伯，已经带着深深的亲近之意。 两三代因缘纠缠，正如大尊穆旻鋈所说，张伯确是叶氏故人。 老张的神情在夜雾之中，变得越来越凝重，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到如今他都想不明白。 那个深夜，叶天士震怒出手废去穆旻鎏的修为后，对山木山庄中的一切人，一切事都已经不再相信。 次日，叶天士在山庄正堂召集所有医士，将事情交代清楚后，亲自率领人马去了云盖山。 唐守中苦劝叶天士不听，自己也不愿意夹在大尊与叶天士中左右为难，于是收拾形装，回林城龙井巷开设唐氏药庐。 叶天士与唐守中离开水木山庄后，不多时，便传出来山庄秘地之中一部极为重要的典籍失踪。 大尊穆旻鋈震怒探查，与叶拂衣父母失踪案一般，同样半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失踪的是《混沌医经》？！”叶拂衣冲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立时感觉自己说错了话。按照唐守中所说，早在离开水木山庄之前，叶天士就已经得到了《混沌医经》，并且已经在暗中修习。 “不是，那部典籍是《水木医典》，是寒门杏林的传承典籍。”老张伸手捶捶因为久坐而有些酸涩的腰部。 “也就是因为这样，除了跟着老爷上了云盖山的人，还有不愿掺和两派相争自行离去的医士之外，所有留在水木山庄中的医士都将老爷当做叛逆。”老张站起身来，晃动佝偻而苍老的身躯，略微活动数步。 “他们泰半以为，老爷出手废去二庄主修为在先，带走传世医经在后。就连你下山后，这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只怕他们都会认为你是窃学自《水木医典》。”老张头站在沉沉夜色中，越来越浓厚的迷离夜雾之内，转头深深望着叶拂衣的眼睛。 “可是我在云盖山中时，从来也没有见过爷爷身边有什么《水木医典》啊，就连藏书楼也没有这个书名，我小时候可天天都在藏书楼里玩耍。”叶拂衣皱着眉头。 “这就是当年的另一桩诡异之处。留在山庄中人，除了大尊之外，其余尽皆一口咬定是老爷废掉穆旻鎏后，闯入秘地，亲自带走《水木医典》。而老爷却从来没有承认过，他甚至连辩解都懒得，只道是清者自清。”老张活动一阵，又坐在那道崩裂的石梁上，继续道。 “《水木医典》失踪之后不久，二庄主夫人离奇暴毙，她本是老爷的亲传师妹，感情极好。大尊再三请老爷下山主持丧事，老爷只寄回来一幅撕下来的衣襟，从此割袍断义。”老张眼中忽然涌起一层比夜雾更深的水气。 “大尊第一任夫人早已去世多年，第二任夫人是三少的母亲，却是谁也没有见过。所以，水木山庄中的女主人一直都是二庄主夫人。当年的二庄主夫人温和慈祥，对人极好，所有山庄中人没有一个人不爱戴，不尊敬她。” “二庄主夫人过世之后，二庄主穆旻鎏便也离开了水木山庄，自去林城觅地居住。没有要事，再也不回水木山庄。好端端一个寒门杏林圣地，就此分崩离析……” “就算是去年大尊病重，以《医圣令》相召老爷与唐师回庄。大尊与老爷两人之间的心结依旧未解。老爷只在庄中住了一日，看过大尊病情之后，便进山住在我家，只有唐师一人留在庄中照料大尊病情。”老张接着道。 叶拂衣也同时想起来，去年有一次叶天士从山外出诊回来，一直心情不好，常常一个人爬上屋顶喝闷酒，任何人都不许去打扰他的情形。 看来，便是他当时接到《医圣令》回水木山庄，却对大尊的病情素手无策时候。 说到水木山庄分崩离析之后，老张仰首望天，久久沉默不语。 “那么张伯，你的修为就是我父母失踪之后，被爷爷废去的么？你，有没有怨过我爷爷？”叶拂衣岔开话题问道。 “我从来没有怨过老爷与大尊。当时受罚的不只是我一人，所有与少爷夫妇失踪这件事情有关的人全部被废去修为，所有下一代尽皆不得修习古武。” “我们这些失去修为的随侍，护卫，药童，都在大尊的安排下，搬迁进入山腰这条村子中住下。” “这条村子中的原住民，早已被大尊出重金移民去林城。说起来，我们虽然已经不在水木山庄中居住，却从来没有离开过水木山庄范围半步。大尊每年都会送钱送粮食上山，唐师与枫老松老他们在进山采药的时候，也会给我们带来补给。” “我们这些废人，一直在水木山庄的供养下生活，还有什么好怨的？我也已经风烛残年，命不久长，只希望能查明当年真相，找到少爷少奶奶下落，我就算是死了，也好瞑目……” 老张按按疲倦已极的眉心，他已经好多年，没有跟人说起这些惊心动魄的往事。 叶拂衣正想继续开口问张伯一些想不明白的往事。 忽然，身后的暗夜丛林中，传来林远枭显得有几分空旷的声音：“叶少，老张累了，先别再问了，扶他下山休息罢。” 第五十二章 楝花之会 林远枭从黝黑的山林中，徐徐现出身形。他身上的黑色劲装早已被夜露打湿，却连运转自身真元蒸干衣物都忘了，也不知道他究竟在这峰巅夜雾之中站立了多久。 老张深深望了叶拂衣一眼：“叶少，我已经将我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了你。当年我陪少爷少奶奶救治的那名病人，那栋别墅的地址就在香江大佛山。病人说是姓曾，却不知真假。唉，如今年深日久，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老张枯瘦的手掌撑在湿漉漉的石梁上，想站起身来，一时间腿脚麻痹，有些站立不稳。 叶拂衣连忙一把将他扶起，轻声道：“夜露大了，峰巅湿冷，张伯，不如我背你下山去休息罢。” 老张双手搭在叶拂衣肩膀上，翕动嘴唇，眼眶微红：“小少爷，记得你小时候，我可常常背着你在山庄四处玩耍。一晃二十多年过去，却要你来背我了，呵呵，呵呵。”他的语气之中，蕴含无限悲凉之意。 不知不觉中将对叶拂衣的称呼，变成了记忆深处的那个小少爷。 叶拂衣本来还有一肚子昔年之事要问，见他精神萎靡，大有不胜夜露风寒之感，俯身将老张瘦弱的身躯背在背上，徐步下山。 林远枭自从现身打断张伯的话语后，便一直沉默无语，静静在叶拂衣身后随行。他呼吸时急时缓，倒像是心事重重一般。 叶拂衣有些诧异的回头望向林远枭，林远枭朝他微微一笑，挥手让他前行，笑容之中却仿佛是充满苦涩。 下山的山路被浓重夜雾打湿，有些泥泞，叶拂衣双手将老张的身躯在背后托了托。老张的体重极轻，只剩一副骨架，就像背上所负无物一般。 叶拂衣心中微微一酸。 从林远枭的话语中看来，老张年轻时候的修为不低，就算不到后天八层，至少后天六七层是有的，如今却如五内枯竭，形同槁木一般。 暗暗将老张开始说出的那个姓氏与地点牢牢记在心中。人海茫茫，二十年烟月早换，很可能真如老张所说，一切线索早已不复存在。 总要查明真相，为了父母，也为了张家村中那些无辜被牵连的人们。 叶拂衣黯然一声叹息，从他得到的有限资料来看，当年父母的失踪，与《水木药典》的失踪，其中必定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也不知道这二十年来，爷爷叶天士那边，究竟已经查到什么线索没有。 －－从小到大，他对父母双亲的情况都一无所知。在云盖山时，叶天士亦是从来不许他问及父母之事，只说是一定还在人世。直至今日，他才从老张口中得知双亲齐齐在一场海难中失踪。 那场海难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若是人祸，谁又有这么大的手笔？ 叶拂衣将老张所说的事情，全部在脑海中过上一遍，心中疑虑，在暗夜之中重重叠叠。 老张忽然在叶拂衣背上轻轻一动，几声轻咳传出。看来，这深山阴冷潮湿的夜雾，已经让他有些支撑不住。 叶拂衣运转体内混沌真元，透过握住老张单薄腿骨的手，将体内精纯的混沌真元传入老张体内。 一是驱寒，二来也是试试混沌真元有没有可能蕴藉老张日渐枯萎衰竭的五脏六腑。 跟随在叶拂衣身后的林远枭，倏而暗中传音道：“没有用，老张体内脏器衰竭的加速程度，连老爷与你爷爷都没有法子抑制。他这是因为你双亲失踪而留下的心病，老爷跟叶老神医都看过，也劝过，他只是心结不解，愧疚难当。” 老张收到叶拂衣暗中传去的混沌真元，觉得周身沉浸在阵阵暖洋洋的气息中，周身疲倦大为减轻。 良久后，他轻轻在叶拂衣耳边低声道：“二十四番花信风，楝花开时辨鱼龙。快了，再过三年，便是楝花开时。小少爷，千万莫要让老爷失望，一定要找到少爷少奶奶……” 一语未了，他已经伏在叶拂衣背后沉沉睡去。 “林爷爷，张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叶拂衣望向身边随行的林远枭。 林远枭收拾好满腹心事，沉声解释：“三年之后，杏林盛会，也叫楝花之会。到时候，便是你父母与《水木医典》的那场公案了结之时。叶少，你只有三年时间去探查父母双亲与《水木医典》下落的真相。”林远枭长长吐了口气。 他委实没有想到，酒后的老张居然会将一切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部一股脑倒将出来。 其实有些事情，叶拂衣知道太早，反而不好。 回到张家村，叶拂衣将老张轻轻放在他的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才与林远枭一同退出来。 “林爷爷，张伯说的话可信么？”叶拂衣拉起林远枭，两人纵身一跃，双双坐在茅屋顶上。 林远枭倏而一笑：“每一个人都可信，又或许每一个人说的话都有几分不尽不实。能不能相信，要靠你自己去辨别。” “是了，二十年前，我父母失踪之时，你与穆老都已经来到水木山庄了么？”叶拂衣忽然又想起一事。 “到了。那时候我跟鹫峰都已经跟随在老爷与大尊身边。算算日子，我们到水木山庄时距今已经是三十多年。” 林远枭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根香烟，在浓黑的夜色里将香烟点燃。明明暗暗的火光中，林远枭低声问道：“叶少，你怎么会忽然问起这个？” “我一直很好奇，我爷爷的身边为什么没有一个像你与穆老同样身份的人。也就随口问问，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叶拂衣笑道。 林远枭手指一颤，一团带着火光的烟灰落在他手指上。 叶拂衣不由得目光微凝，看来，内中果然还有隐情。 “那么，当时你跟穆老都在水木山庄中，你们的之间的误会都没有解除？难道以唐爷爷，穆爷爷，还有我爷爷三人的身份与能力，都消除不了你们兄弟之间的误会么？”叶拂衣岔开话题，接着问道。 “叶少，下去睡觉吧，天又要亮了。”林远枭弹指将刚刚燃尽的香烟远远抛飞，却没有回答这个话题。 正在此时，茅屋顶下，一阵与寻常电话铃声不同的铃声，从林远枭的房间内猛地响起。 林远枭听见电话铃响起，脸色骤然一变，惊呼出声：“不好！出事了！” 第五十三章 筇藜发病 这阵奇异的铃声是林远枭留下房间中的卫星电话声。叶拂衣心中同时突突乱跳：“大尊病情有变？还是唐筇藜病发？”林远枭身形宛若鬼魅一般，从茅草屋顶直掠进屋内，接通电话。 “老林头，跟拂衣速回，藜儿这次发病的情况有些不对劲！”电话中，唐守中的声音十分迫切。 “是，老爷。我们即刻就回！”林远枭挂断电话，他根本不去询问究竟，只要是唐守中的吩咐，他必将无条件的遵从。 两人快手快脚将行装整理好，甚至来不及与老张小四告别。 叶拂衣在房间的桌子上留下一叠钱，与背包中带来的没有吃完的食物。又开了一张补充气血的方子留下，等小四下山之后，便可以去药庐抓药。 这道药方虽然不能延缓老张体内脏器的衰竭程度，却能让他体质变得稍微强健一些。 在黎明之前浓深的黑暗中，两人一路疾驰下山。 在山中这短短两夜功夫，叶拂衣感觉好似过了一年般的漫长。他甚至还来不及整理好老张深夜所说的话给他带来的冲击，山下的药庐，唐筇藜又犯了病。 叶拂衣临走之前，明明确定她体内那股未知的力量蛰伏而稳定，按道理来说，应该不会这么快就病发才是。 是外因诱导？还是她自身的原因？ 以唐守中的医术水平，唐筇藜这次犯病肯定不一般，不然绝对不会急吼吼将叶拂衣唤下山去。 唐氏药庐中，究竟此时是何情况？叶拂衣想着，想着，眉头越皱越深。 林远枭此时已经将越野车的车速开到最快，一路风驰电掣，刚至清晨时分，两人已经来到龙井巷口。 叶拂衣下车，直接闪身从后巷掠回药庐。 从后院墙上翻身而入，见到后院中的情形，叶拂衣猛地愣住。 后院竹林之下，有美一人，白衣飘飘，长发委地，肤色白到发光。然而双目血红，十指之上锋锐的黛青指甲上闪耀着寒芒，宛若修罗降世。 晨风将她满头长发微微卷起，映衬着初升的朝阳，美到极致，却是连她呼出的空气中都似乎带着冰冷而残酷的味道。 她静静站在竹林下，对忽然出现的叶拂衣与林远枭视而不见。 一双赤红血目始终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唐守中与云胡，目光之中蕴藉着无限疯狂与嗜血，却又显得宁静而冰冷。 此时，后院中的场景，诡异之极。 唐守中与云胡两人尽皆如临大敌一般，双掌护胸，蓄势待发。云胡身上t恤的胸前，被划出五道长长的指印，露出靛青色的纹身花绣。 呼吸也微微紊乱，不均匀，竟似身受暗伤的样子。 “唐爷爷，这是怎么回事？藜儿姑娘她认不得人？云胡哥是被她打伤的？”叶拂衣与林远枭掠至唐守中身前，轻声问道。 唐守中见叶拂衣与林远枭齐齐赶至，心中微定。 “昨夜藜儿发病，先是跟往常一般现出满身青鳞。她挣扎着来诊室找我，地下密室有大尊在，我没有让她进去。她无奈之下，又回到自己房间煎熬。等快要天亮的时候，她再从房间出来，便是这样，已经连我都不认得了。” 唐守中沉沉叹了口气。 “她完全不认得人，一心一意只想闯出药庐，被我跟云胡在后院拦住，云胡还被她打伤。修为比她应该有的境界，起码要高了两层，已经将及后天八层。”唐守中寥寥数语，交代唐筇藜昨夜突发的情况。 “能不能接近她？她开口说过话没有？”叶拂衣眉头大皱，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会忽然不认得人？难道是被那诡异力量完全占据了灵台识海？ 修为又是怎么回事？进山之前，他探查过唐筇藜的修为，虽然没有跟大尊一样修为尽丧，却也不过只到后天五层。 然而，身边云胡的气息到现在还紊乱不定，想来今晨拦截唐筇藜，令他受伤不轻。云胡的修为境界叶拂衣是知道的，按照常理，唐筇藜绝对伤不到云胡。 唐守中黯然摇头：“不能接近，一走过去便会激怒于她。她不说话，只有“嘶嘶嘶”的声音在喉咙中低吼。” “唐爷爷，我试试。莫急，大尊所需的药已经采来，我修为也已经突破到后天七层，能够腾出手来，同时治疗大尊与藜儿姑娘。”叶拂衣在唐守中青筋暴起手背上轻轻一拍。 触手之下，只觉老人的浑身都在微微颤抖，显见得唐守中的心神甚是紧张。 叶拂衣缓步上前：“唐筇藜，藜儿姑娘，你能听见我说话么？”他声音极轻，内中已经带上了混沌真元的抚慰之力。 唐筇藜倏而将头一扬，血红双目之中疯狂之意大盛，从地上宛若鬼魅一般扑出，口中“嘶嘶嘶”有声！ 从她张开的口唇中，那种大尊发病之时的特殊味道又现！ “拂衣！小心！”唐守中与林远枭齐声惊呼。 叶拂衣手中透明鱼线瞬间出现，将跃空而起的唐筇藜的双手绑住：“林爷爷，帮忙！”透明鱼线缠绕住唐筇藜之后，线头直射向林远枭。 林远枭纵身而起，接过透明鱼线，与叶拂衣宛若两只巨鸟，围绕唐筇藜瞬息间就已经绕了七八个圈子。 唐筇藜挣扎不开，白到透明的肌肤之下，隐隐可见青光一闪而现！ 随即被叶拂衣与林远枭双双用透明鱼线缠绕，终于站立不稳，倒在地上。 叶拂衣向腰间拍去，手中金头银针呈北斗七星状刺出，不分先后，正中七穴！旋即，指间混沌真元轻轻弹入七枚金头银针。 唐筇藜愣了一愣，眼中疯狂暴虐之色，缓慢退散而去。 叶拂衣俯身将被透明鱼线缠绕住的唐筇藜抱起，地下密室有大尊穆旻鋈在，不好将两位病人放在一处。不然万一相互气机感应之下，弄得大尊也同时发病，更是麻烦。 “拂衣，抱藜儿去我房间。”唐守中连忙出声吩咐。 唐筇藜被七星奇针所制，此时浑然无觉，六识皆闭。只有一头漆黑长发，顺着叶拂衣的手臂直落地面。 那阵自口唇中散发而出的淡淡异味，也逐渐开始消散。 叶拂衣忽然心中猛地一跳，适才唐守中说，唐筇藜发病之时同样浑身会被青鳞覆满，为何她犹有满头青丝长发？ 第五十四章 坚忍倔强 将透明鱼线松开，唐守中与林远枭退守在门外，一左一右，静静守护着叶拂衣替唐筇藜治疗。而今早因为拦截唐筇藜而受伤不清的云胡，早已让他自己回屋去调息。 “唐爷爷，闹腾了半夜，你也去歇息一会。有林爷爷在这就已足够。藜儿姑娘，她没事的。”叶拂衣望着门口一脸关切的唐守中轻声道。 “没事，我还顶得住。拂衣，你先看藜儿。”唐守中摇摇头，正如叶天士只有叶拂衣一个孙子一般，唐守中也只剩了唐筇藜这唯一一个亲人。 他如何放心将此时六识被闭的孙女儿单独留下。 将唐筇藜摆成五心向天的姿势，盘膝端坐。自己也在唐筇藜身后盘膝坐下，双掌轻轻抵住她的背心。 今次叶拂衣的混沌真元一入她体内，立时悚然一惊！ 这倔强的女子，完全没有听从临行之前他的劝阻，已经将自身体内经外奇穴全部打通！ 并且将体内全部的诡异力量全数引入新开辟的经络之中。唐筇藜原本修为境界不过才得后天五层，经由那阵诡异力量同化之后，她的修为直逼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 新建立的经络，甚是不稳，而忽然增加的自身实力，让唐筇藜根本无法控制。是以，她今次发病之后，情况会变得如此诡异。 只是目前尚且不知道，她是在发病之时，借由那阵暴虐的诡异力量，强行打通经外奇穴。 还是在打通经外奇穴之时，控制不住而骤然发病。 幸好叶拂衣从山中归来的早，若是再迟一日，等那股神秘而诡异的力量透过脆弱的经外奇穴进入原本被护卫周全的灵台，心脉，丹田之时，那便是唐筇藜香消玉殒之日，神仙难救！ 叶拂衣暗自叹了口气，心中暗道：“何必呢？你非要这么倔强做什么？当日不是说好，我能医治好你的么？就这两三日你也不肯等我？” 他的混沌真元能包容这世间一切真元，而唐筇藜自身修为本来走得就是唐守中一脉的路子，叶拂衣熟悉无比。 是以，经由唐筇藜自身影响过后的诡异力量，已经相较大尊穆旻鋈当时要好疏导同化的多。 念及此处，叶拂衣心中主意已定。 治疗唐筇藜的方法与大尊穆旻鋈之间，即同又不同。 精纯而浩瀚的混沌真元，宛若一道洪流，轰然涌入唐筇藜新开辟而出的脆弱经络。在同化归元那阵诡异力量的同时，分出细微一支，缓缓巩固坚实这一条新生的经络。 他不愿意唐筇藜这坚强而倔强的女子所作的一切都白费，甚至，他还想连她此时将及后天八层的修为境界都稳固下来。 沿着经外奇穴一路缓慢清扫。 唐筇藜体内那股神秘而诡异的力量，经由唐筇藜自身一番引导之后，变得已经没有大尊体内那般暴虐异动，反而隐隐有几分像是慕冷竹体内的情况。 只不过，唐筇藜是凭借自身的毅力与坚忍，生生开启出一条新的道路。 而慕冷竹却是被外人以高深修为与绝顶医术，出手造就。 叶拂衣忽然心中念头微微一动，难怪这种诡异力量的初衷，并不是如他最开始猜测的一般，是要毁灭变异宿主？ 而是要将整个人改造成另一种完全不同常人的模样？ 这又究竟是什么？ 叶拂衣同化归元，与加固新生经络的速度并不快，而被七星奇针控制下的唐筇藜，依然沉眠在龟息状态中。 一切似乎都进行的很是顺利。 然而正当混沌真元进入到左右太阳穴的时候，忽然，叶拂衣的内视之中，一阵莫可名状的黑色飓风，至两大重穴中疯狂席卷而出！ 叶拂衣脸色骤变，原本盘膝端坐，宛若磐石的身躯，猛地一颤！ 该死！原来本源是隐藏在这里！ 难怪唐筇藜在青鳞隐没之后，会神智不清，连唐守中都不认得。难怪，她一头青丝秀发尚存！ 那阵诡异的力量竟似已经进入每一道头顶青丝，整个灵台识海已经岌岌可危！ 叶拂衣咬咬牙，拼了！ 就算唐筇藜醒来要责怪于他，也顾不得了！ 两道精纯浑厚的混沌真元，齐头并进，同时太阳穴两侧构筑出两道混沌旋涡。与此同时，他收回一只按在唐筇藜背心的手掌，在唐筇藜头顶轻拂而下。 青丝寸断！ 门口守卫着的唐守中与林远枭齐齐一惊！ “拂衣，这是？”唐守中忍不住问道。 叶拂衣有些疲倦的朝唐守中挥挥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同时在太阳穴前构筑两道混沌旋涡，叶拂衣已经开始觉得有些疲惫。若不是他借助林远枭的丹药修为突破到七层，此时早已支撑不住。 混沌旋涡渐次将两道黑色飓风磨灭，不过，这还只是第一次。下一次治疗之时，这黑色飓风又会再度重生，只是威能不会再如今次这般恐怖。 良久之后，他缓缓收回唐筇藜背后的双掌。 拂去刺入七大重穴的七星奇针，轻声唤道：“藜儿姑娘，醒来。” 唐筇藜幽幽醒转。 第一时间便已经发现叶拂衣替她的治疗已经结束。 心中微微一阵苦笑：“还好，他赶得回来。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收科。” 她生性高傲而倔强，自认为叶拂衣能做到的事情，她也一定能够做到，却不想，会捅出一个这么大的篓子。 “拂衣，谢谢你。”唐筇藜微微一笑，起身下床。她绵缠病榻虽然久，行动却一直无碍。 倏而，她看见了满床皆是被叶拂衣斩断的青丝，顺手在自己头上一拂，霎时间脸色骤变：“我的头发，我的头发呢？！” 叶拂衣叹了口气：“你的头发已经被那股诡异的力量变异，留不得了。不过你别急，再过几月也就长好了。” 唐筇藜惊叫一声，顺手抓起唐守中的枕巾，包住自己的头：“你！你怎么不先跟我说一声？” 叶拂衣满脸苦笑：“我走之前，明明早已跟你说好，让你不要蛮干，你偏生要闹这么一出……我若再迟回来两日，不要说头发，你连命都没有了……” 唐筇藜斜了他一眼，道谢的话却是再也说不出口：“爷爷，林爷爷，我先回房！叶拂衣，我记得你了！” 她三步两步跑上二楼自己房间。 唐守中见唐筇藜恢复正常，心情甚好，哈哈大笑：“这孩子！” “铃！铃！铃！”正在此时，叶拂衣的手机铃声响起。 第五十五章 三起命案 “师父！阿弥陀佛，我终于打通你的电话了！那两个凶手死了，现场好恐怖，你快来！叫那头傻大虫也过来！”陈心羽的声音在电话中叽叽喳喳响起。 “是心羽么？不要着急，你说清楚些。两个什么凶手死了？怎么现场恐怖？我刚从山中采药回来，云胡哥不在，他有事出去了。”叶拂衣对这呆萌小女警满满都是无奈。 也不好跟她直接说云胡今晨受伤，此时正在自己房间调息的事情，只能含糊说道云胡出了门。 “我在夔牛巷28号附1门面里。那个傻大虫不在就算了，师父你一定要快来！我等你！”陈心羽不由分说就断了线，连死者的身份都忘记了详细跟叶拂衣说明。 叶拂衣听着手机里传来盲音，按按眉心，对唐守中与林远枭露出一抹苦笑。 “是心羽丫头？你还是去看看吧，不然她又要直接杀来药庐，跟云胡两个一傻一呆，天天闹得我头生疼。我看你今天真元损耗应该不大，应该还能顶得住吧。”唐守中呵呵笑道。 唐筇藜的病情得到初步控制，他心情甚好。 “真元损耗倒是不打。可是，我不认得林城的路啊。夔牛巷又是在哪？”叶拂衣苦恼的直薅头发。 心中却是不由得回想起当日深夜救下来的，那个藏身在下水道中，浑身宛若筛子一般的人。 ――难道是他的伤势已经痊愈？不过也不应该，当日那人可是打不过那两名追击而至的凶徒，更不用说还要造成死状恐怖的虐杀。 “叶少，不如还是我送你去罢，顺便好去买菜。小小姐的病今天好了，咱们晚上一起好好喝上两杯，庆祝庆祝。”说话的是林远枭。 “林爷爷，你也是一夜没睡，又从深山老林开车长途跋涉，还是歇歇罢。我自己开导航去，菜也等我看过心羽那边情况再去买。”叶拂衣拒绝林远枭要送他去夔牛巷的提议。 虽然林远枭修为高绝，到底已经是七十多岁的老人，这样连轴转的奔波，叶拂衣怕他支撑不住。 顺着导航中的女声指点，叶拂衣一路行驶到夔牛巷。 林城巷道极多，条条里弄都长得差不多的样子，若不是车上有导航，他还真的找不到具体地方。 下车后沿巷子往里走不远，就看见一栋新建造的高层商住楼，淡淡黄色的墙壁嵌着清灰大理石墙砖，单独屹立在这条老旧巷子之中，显得格外引人瞩目。 这个楼盘并未完全施工完毕，在里面还有几栋未曾完工的高层建筑。 此时，黄色封闭线已经拉好，围观的吃瓜群众围了满满半条街。 “听说那一楼门面中死了两个人！”人群之中，议论纷纷。 “我还听说死的极惨，连皮都剥了下来！”又一名看热闹看不嫌事大地吃瓜群众，危言耸听地道。 “胡说八道，什么剥皮，明明是拿水煮熟了！我家有亲戚就在警队，他亲口说的！”一人出言驳斥。 听着这些胡乱的猜测，叶拂衣有些好笑的摇摇头，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至黄色封锁线前。 “请问大哥，你们陈队在不在？”叶拂衣对拉着黄色封锁线，维持秩序的一名中年警员轻声问道。 “去去去，谁是你大哥，少来套近乎！”中年警员将手中警棍一伸，拦下叶拂衣。 “我们陈队忙着呢，不要在这里瞎捣乱，这是命案现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去的！破坏了现场你担当不起！”那中年警员像是吃了枪药一般，开口便是火药味十足。 “我是她师父，是她叫我来的。”叶拂衣微微一笑，不跟他一般见识。 “胡说八道，咱们陈队叫你这乡巴佬来做什么？还师父呢！陈队可是警队一流高手，看你这小胳膊小腿，弱不禁风的样子，都不像能打过咱们陈队！” “走开，走开！再不走先铐在一边，哼哼哼，说不定是凶手派来打探消息的！”中年警员双眼一翻，拿着警棍作势赶人。 虽然陈心羽在进去凶案现场的时候，早已吩咐过他，她的师父会来。可是中年警员怎么也不能将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毛头小伙子，跟陈心羽的师父联系起来。 ――叶拂衣连夜从深山中赶回药庐，一身仍是手工缝制的浅灰唐装，脚下黑色布鞋上还带着几分干涸的山中泥印。 这连夜的奔波，回来又赶着帮唐筇藜治疗，他根本没有时间洗澡换衫收拾自己，确实看着土里土气。 围观的吃瓜群众却是有些不乐意：“好大的威风，好大的架子，人家好声好气的找人，做什么这样穷凶极恶的，摆明就是欺负咱们平头老百姓！” 那中年警员见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不像话，心中一急，出言更是重了几分：“不要吵！都退后！再敢靠近当集体事件处理！” “破案没见他们这么厉害，作威作福倒是一流！”吃瓜人群顿时像炸开了锅。 “就是，这小伙子好眉好貌的，又不是什么坏人，你就帮人家问问又没什么要紧。真是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围观群众更是指指点点。 那中年警员顿时被气得满面通红，连话都说不清楚。 其余几名门面之外留守的警员，见不是事，连忙过来帮着他维持秩序。 叶拂衣懒得跟他们纠缠，直接打陈心羽电话：“心羽，我现在就在门外，你出来接一下。我被你们同事拦住了。” 中年警员斜了叶拂衣一眼，对这个引起人群骚动的乡下小子十分不感冒：“我们队长忙的很，才不会出来接你这个乡巴佬！” 话音未落，陈心羽拉开卷闸门，三步两步自封锁线里冲了出来，一把抓着叶拂衣的手就往里拽！ “师父，你终于过来了，快进来！老王！你拦着我师父做什么？不是告诉你了我师父要来么？”陈心羽拽着叶拂衣走，还不忘瞪了一眼那位中年警员。 “陈队，他真是你师父？这么年轻？还这么……”中年警员掩住嘴巴，再不敢往下继续说。 叶拂衣一抿嘴唇，倏而靠近他的耳边轻声笑道：“这位大哥，昨晚跟嫂子吵架了吧？看你面红耳赤，口干唇裂，口气甚重。这是七情过激，郁而化热。一会找个中药铺抓副中药喝喝，还有，你脚上袜子的颜色穿错了。” 那名警员望望自己脚上一黑一白两只袜子，抬起头，宛若见了鬼一般的盯着叶拂衣：“你咋知道我昨晚跟老婆吵架？” 第五十六章 惨烈死状 “师父，老王其实人不坏，就是脾气稍微暴躁了些，你可别跟他一般见识。”陈心羽拉着叶拂衣，钻进打开一道缝隙的卷闸门，回手又将门拉严实。 叶拂衣微笑不语，抬眼打量这间门面的内部构造。 门面共分两层，里面空荡荡，白墙四壁，悬着一盏白炽灯，只有装铁栏杆的水泥楼梯，通向二楼。 几名警员脸色涨得通红，抱着垃圾袋在楼梯口大吐特吐。 “陈队，你还要上去？”一名警员强行忍住呕吐，望着陈心羽问道。 “我带我师父再上去看看，你们几个怎么样？吐完了就上去，还要取证。”陈心羽皱着眉头道。 “什么？还要取证？呕！哇！”那名警员又抑制不住的俯身大吐起来。 叶拂衣淡然一笑，拿起他抓着垃圾袋的手臂，在他内关穴上轻轻一按，真元暗劲透入。 那名呕吐不止的警员顿时觉得膈膜平复，腹中不再宛若翻江倒海。 给其余几名警员也按过内关穴之后，叶拂衣才微笑着对陈心羽道：“心羽，走吧，咱们先上去看看。” 止住呕吐的几名警员，见陈心羽再度上楼，随即也跟身后上了楼。 心中却是在暗暗奇怪，这个身穿着唐装，年轻的过分的小伙子难道是个中医不成？怎么会被陈队一口一个的叫着师父？ 上楼，进入凶案现场。 触目可见一片狼藉，鲜血溅落的到处都是，连门带窗，血红一片。 就连叶拂衣这等心性，上楼之后，看到眼前的情形都不由得眼睛微微眯起，眉头大皱。 “师父，你先来看看这里。”陈心羽到底是出身古武世家，修为也高，较之寻常警员的表现要好的多。 她指着地上一张除了保留了人头，其余地方尽皆一片模糊的人形物体给叶拂衣看。 人头面上一条狰狞的伤疤，从右眉滑至左腮，双目圆瞪，并未合上。而且人头的右耳是新被接上的，连上面的鱼肠线都没有被拆除。 他像是被什么庞然重物碾压过。而凶手故意将他的头颅保持完整，整个身躯都被碾成薄薄一张皮。 一张黏在地上揭都揭不开的皮。 所有内脏骨骼都已经粉碎，与其说这是具尸首，不如说是一张人皮。 难怪楼下那几名警员会吐成那样。没有良好心理承受能力的，乍见此情景，直接昏过去也不一定。 看完这张人皮之后，叶拂衣抬头望着房顶。房顶与四面墙壁一样，只刮着大白，却悬着一柄四叶吊扇。 而另一人高高悬在四叶吊扇之下。 准确的来说，已经不是人，而是一根根人棍。 吊扇正中悬挂着头颅以及躯体，而其余另四叶扇叶上，分别挂着四肢。用来将人棍绑在吊扇上的物件，赫然又是一根透明鱼线。 令人恐怖的是，凶手分尸的时候，这人还活着，四处飞溅的鲜血将整屋的白墙都染得鲜红。 人棍头颅上的右耳同样是新接上去的，这又是谁下的手？ 叶拂衣下意识的捏捏自己口袋里装着的那团鱼线，他被陈心羽的电话催的急，忘记将透明鱼线给林远枭做机关。 为什么又会出现鱼线？叶拂衣微微皱起眉头。 叶拂衣沉吟片刻：“现场是谁发现的？谁报的警？还有，在电话里你说，这是两个凶手，什么案子凶手？” 陈心羽道：“报警的是附近居民。说这间还没售出去的门面，二楼窗户，忽然发现大片大片的血迹。我们过来后，看见的就是这般情形。” “师父，这两个人，就是咱们在老楼发现的那些掌印的主人，将人从天台上扔下来的那两个凶手。”陈心羽蹲在地上，她一直在看那个脸上有伤疤的头颅。 “嗯？你收集的掌印又回来了么？怎么确定他们身份的？”叶拂衣问道。 “没有，前几天又发生了一件命案，死者是个开出租的士司机。车门上就留下了与后门上一模一样的掌印。我记得梅花掌印三小两大排列的顺序。”陈心羽轻声解释。 “还有，师父，其实我大师兄早就找到这两个凶手的下落。我还跟在他们身后，坠了好几天，我很想亲手抓住他们。只是没有想到，他们会死状这么惨烈的将命留在这里。”陈心羽好看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你大师兄？八极门的么？”叶拂衣问道。 “嗯，他现在没在。等他回来，我给师父介绍认识。师父，你从现场看出什么没有？这个人是怎么变成一张皮的？”陈心羽一手托着下巴，眨巴一双大眼睛，望着叶拂衣。 叶拂衣随手拿起陈心羽腰间的警棍往地上的人皮轻轻一掀，他可没有舍得用自己随身的赭竹去剥动人皮。 人皮人立而起，头颅缓缓垂下，居然没有掉下来。 “看见了没有？人皮下面有嵌入体内的大量泥沙，人皮之下渗出来的体液也不多，这人不是死在这里，而是后次搬来的。”叶拂衣轻声道。 他这随手一拨动人皮，除了陈心羽之外，满屋警员纷纷向后倒退，眼前这场景实在太过瘆人。 看多了，非做噩梦不可。 “另外那个人倒是死在这里。像是一个仪式，又像是场祭奠。心羽，你叫同事们查查，这个小区是什么时候修建的。原来拆迁的时候，这片地方有没有发生什么诡异的命案。” “还有，提取人皮下面的泥沙去化验，看看第一现场是在哪里。”叶拂衣轻声道。 陈心羽眼睛骤时发亮：“师父就是师父！我到这里之后，完全没有半分头绪，师父一来就找到了方向！比我大师兄还厉害！” “老钱，快回去查找这个住宅小区的档案！”她扬声招呼房间内望着直立人皮，脸色煞白的一名警员。 “小赵，将这两具尸首都带回去，叫法医鉴定。做好保密工作，不要给市民看见，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收到，陈队！”两名警员连声答应。 望着叶拂衣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浓浓的钦佩之意，这位年轻到过分的土里土气小伙子，不但是神医，居然还是个神探。 陈心羽安排完事情之后，仰着一张巴掌小脸，又可怜兮兮的望着叶拂衣： “师父，还有一场命案，要不，你再陪我去看看？” 第五十七章 白秋之桑 叶拂衣望着陈心羽清澈的目光，实在不忍心拒绝：“好了，好了，算我怕了你。徒儿，往前带路！”他在陈心羽束着小园髻的头上轻轻一拍，眼神中已经带了几分看着自己妹妹一般的宠溺。 “小师妹，这人是谁？你要去哪里？”刚刚下楼，一条身着常服便装的中年昂藏大汉，拉开门面的卷闸钻了进来。 “大师兄，你回来了！刚刚去周围发现什么线索没有？我来给你介绍，这是叶拂衣，我师父，现在住在唐氏药庐。”陈心羽三步两步跑上前去，拉着吴东灏的手给他介绍。 “师父，这是我大师兄吴东灏，八极门这一代的掌门弟子。在帝都特警部队做总教官，放探亲假，特地过来林城看我的。”陈心羽笑嘻嘻地挽着吴东灏的胳臂，显然跟这个年长她甚多的大师兄关系极好。 叶拂衣友善一笑，朝吴东灏伸出手去。 吴东灏以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叶拂衣，他久居帝都特警总教官之职，顾盼之间，自带威仪。 见叶拂衣虽然生得面容清秀，身材清瘦，但是双目之间却是神光湛然。以他同样后天七层的修为以及目力，如何还不知道眼前这看似年轻的小伙子，其实已经早已是一位真元充沛的暗劲高手。 吴东灏虎掌伸出，跟叶拂衣的手掌紧紧握在一处，手底已经加上了三分暗劲力道。 陈心羽是八极门中这一代最受宠的小师妹，对于忽然出现在她身边的人，他自然要好生考较考较。 叶拂衣不以为意，依然面带微笑，修习古武之人相见，伸手互相较量乃是稀松平常之事。 在他的灵觉中，很明显觉察到吴东灏并无恶意。 两双手掌牢牢握在一处。 吴东灏只觉得触手之处，几若无骨，叶拂衣的手掌竟似半分不受力一般，不由得轻轻“咦”了一声。 虎目微微一眯，手下再添三分力道。 八极门一脉，无论暗劲明劲都以刚强猛烈见长。然而，吴东灏的后天七层暗劲真元，遇见叶拂衣同等阶的混沌真元，却没有半分作用。 任凭吴东灏的真元暗劲宛若惊涛拍岸，而叶拂衣却仍是轻描淡写，岿然不动。 吴东灏缩回自己手掌，仰头哈哈大笑：“叶兄弟好高深的修为。难怪我家这个被宠坏的小丫头会认你当师父。不错不错。 “不知叶兄弟一身修为师从何人？年纪轻轻，真元玄奇精妙。说句不怕得罪唐师的话，唐师的医术了得，可是论古武造诣，应该还没有这个本事能教出叶兄弟这样出类拔萃的徒弟。。” 叶拂衣淡然微笑：“我姓叶，家祖叶天士。” 吴东灏连忙拱手：“原来是叶老神医之孙。想当年我未出师的时候，在沧州还见过他老人家一面，当真是鹤发童颜，老而弥坚。不知叶老神医现在可还悬壶济世？” 叶拂衣想起自家那个四处东奔西走闲不住的爷爷，不由也笑了：“还是出来行诊，经常不见他在家中。他久居不惯，想要他安安静静待在家中，怕是很难。” “是了，叶兄弟，你跟心羽要去哪？”吴东灏接着又问。 陈心羽嘻嘻笑道：“去看看那个的士司机的遗体，还有那辆车门上留下梅花掌印的的士车。大师兄，你也去一趟嘛。” 吴东灏宠溺的在陈心羽头上轻轻一拍：“你们两个去就好了，我再去现场看看。”他满心以为叶拂衣是陈心羽的心仪之人，自然不会这么没眼色去做电灯泡打扰。 他却不知道，陈心羽看中的却是那个三大五粗的云胡。 陈心羽向吴东灏挥手：“大师兄，你帮我盯着那些手足，他们可没有你的那些部下靠谱。” 吴东灏笑道：“知道了，你们快去吧。本来从帝都拿了探亲假，特地来林城就是为了来看看你，谁知道一来就被你抓着查案。” 陈心羽嘻嘻笑：“大师兄，等你忙完了记得一起吃晚饭，师父也去。我再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吴东灏点点头，自己上楼去看着那些留下的警员取证。 叶拂衣与陈心羽从门面出来后，直接坐上叶拂衣的越野车，驱车前往警局。 与此同时，在距离此处不远的一栋四层旧楼的窗户中，一只高倍望远镜，缓缓从窗户上悬挂的沉重窗帘缝隙中缩回。 叶拂衣的灵觉远较常人敏锐，霍然回头，抬眼朝车窗外看去。 “师父？怎么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陈心羽问道。 “没什么，好像看见了一个熟人。”叶拂衣微微一笑，却没有跟陈心羽细说。 在那栋老楼的四层房间之中。 当夜被叶拂衣从下水道所救出的那人，浑身缠满绷带，浓厚药味扑鼻。他收回望远镜，背靠着窗帘，望着眼前一名脸色冷峻，身材高挑的女子。 “白秋桑！早说了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更不用你插手！你将那两人的尸首弄得这么残忍，究竟想做什么？”浑身缠着绷带的男人，脸色铁青。 白秋桑面颊之上浮出一抹森然冷笑：“陈斩衣！进组织一日，便永远没有脱离的时候。你不会以为这三年来，你一直追在他们身后意欲报仇的事情，组织上会不知道吧？” “昨天若不是我帮你出手将他们解决掉，你以为你这一身伤上加伤，还想逃得命掉？陈斩衣，你究竟为了三年前的事情，还要逃避多久？那女人早就死了！你给我清醒一点！”白秋桑身形一晃，一把揪住陈斩衣胸前的绷带，紧紧盯着陈斩衣那双倏而满是伤痛的眼睛。 陈斩衣颓然一声长叹：“我知道她死了，更知道组织上不会轻易放过我。秋桑，以你的修为，你再找一个搭档岂非更好？还来管我做什么？就让我安安静静的做地下的泥土，远远离开那个灰色血腥的世界罢……” 白秋桑怒极，反手在陈斩衣脸上一巴掌掴去！ 陈斩衣的嘴角一道鲜血滑落。 “废物！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昔年灰色世界中的暗夜之刃哪里去了？那个女人真的就这么重要？她死了，你也要跟着去陪葬？！” 陈斩衣满眼皆是痛苦之色，却紧紧抿着嘴唇，挪开视线，再也不肯跟白秋桑说一个字。 白秋桑愈加暴怒，忽然，她双手紧紧抱着陈斩衣的头，狠命一般吻了下去。 －－微微拉开一道缝隙的褐色天鹅绒窗帘，在陈斩衣身后轰然坠地，白秋桑的嘴角溢出一抹血痕，两行清泪滚滚而落！ 第五十八章 串联真相 叶拂衣此时已经驱车来到林城警局大门前。警局大门肃穆威严，华胥国的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叶拂衣一指按着眉心，略微有些苦涩的笑笑，唐守中可不愿他与公门中人有太多来往。 只是，他看着陈心羽的感觉总像是看见自己妹妹，拒绝的话永是说不出口。 “师父，直接开进去，将车放在露天停车场。我带你去看证物跟死者遗体。”陈心羽从车窗上探出手去，向门口的保安招手示意开闸放行。 叶拂衣将车停在露天停车场，陈心羽先带着叶拂衣去看那辆车门上留着梅花掌印的的士。 “师父，你看。当时那个司机就死在驾驶室里。头歪向一旁，颈部割破了大半，身上没有别的伤痕。”陈心羽戴上手套拉开的士车门。 驾驶座上大片早已干涸的血迹，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陈心羽又指着后座上一片干涸的血迹，轻声道：“这后座椅的上面，也留下了指纹，但是还没有跟人棍的指纹做对比。至于，那人皮的指纹，现在肯定已经是没有法子提取了。” “这里留下的血样，也已经送去化验。等对比之后，就能确定是不是那两人留下的。我有七分把握这个的士司机是被那两个人杀的。” “但是据我大师兄说，这两人在三年前是灰色世界中的暗花杀手。极少对普通百姓下手，当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会激怒这两名凶犯，已经不得而知。” 叶拂衣略微思忖片刻，转头问道：“这名的士司机的死亡时间是几天前？三天还是四天？地点在哪？” “三天前。尸检的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两点。地点是林城老城区文明大道跟水秀巷入口的交汇处。”陈心羽道。 叶拂衣猛地想起，当时救起下水道中的那人的时间，应该是一点刚过不久。这中间的一段时间内，这两人究竟还经历过了什么？ 一人掉了一只耳朵不止，还会激怒他们对无辜市民下手？ “我对林城的地点不熟悉，那个水秀巷巷口跟唐氏药庐离的远么？”叶拂衣又问道。 “应该不算太远。师父，你问这个做什么？”陈心羽有些诧异，抬头望着叶拂衣的面庞。 叶拂衣不愿意将他心中怀疑的，虐杀梅花掌印凶手之人说出来，淡然笑道：“林城对我来说太陌生，我习惯拿唐氏药庐做坐标。” 陈心羽噗嗤一笑，也就不再追问下去。 “走了，师父。我带你去法医楼看看的士司机的遗体。”陈心羽带着叶拂衣去法医楼。 从物证处出来，满目阳光耀眼。 “还在法医楼？没有转去医院太平间？”叶拂衣望着搂前的金属招牌招牌问道。 “没有，那个凶器的痕迹像是一根鱼线。可是手足同僚们找遍了全城的鱼线，都没有发现什么鱼线能造成那样的伤口。” 陈心羽一边向叶拂衣解释，一边在一楼办了手续，带着叶拂衣来到地下室。 空荡荡的房间，一面整面墙都是雪柜。 此地极为阴冷，空气中带着淡淡福尔马林的味道。刚刚在楼外那般耀目的阳光，完全照不进这地底深处。 陈心羽拉开抽屉，将尸袋拨开，露出的士司机的脖子给叶拂衣看。 叶拂衣俯身看了片刻，向陈心羽伸手：“手套。” 陈心羽心中微微一喜，知道叶拂衣肯定是有了什么发现，连忙脱下自己的手套递给他。 叶拂衣仔细看的士司机遗体的颈部，那道细线勒入尸首的颈骨已达三分，肉眼可见颈骨之上的勒痕。 很明显，的士司机是窒息与失血过多而亡。 “心羽，凶器我知道在哪。这个案子，你已经可以申报结案了。不过，要从那件凶器上找到这司机的dna，或许会有些困难。”叶拂衣微微一笑。 “凶器是什么？师父就是厉害！就这么大略一看就知道了？是不是真的是一根鱼线？”陈心羽顿时眼睛放亮！ 叶拂衣轻轻将尸袋拉上，合拢那道雪柜的抽屉。 “凶器就是夔牛巷门面里，绑住那个人棍在四叶吊扇上的鱼线。你等同事们将那人的遗体送回来过，再拿去化验。如果还能找到司机残留的dna，就能结案。” 叶拂衣本来打算就此离开，忽然，他停下脚步。 转身对陈心羽道：“对了，心羽，咱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个被两名凶手从高空扔下的人。他的遗体还在不在这？我想去看看他。” 陈心羽微微一愣：“没有了，早就已经火化。我们在电视，报纸，网络上都登了启事，一直没有人认领。到现在，那个人还是身份不明。师父，你想看他做什么？很普通的一个人，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虽然法医后来从他的头发中找到注射痕迹，不过连杀他的凶手都死了，也再查不出什么来了。”陈心羽皱着眉头道。 饶是以她这么大头虾的性子，也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合常理的地方。只是，凶手死都死了，再无从下手。 “我就随口一问，没什么的。走吧，心羽，这里福尔马林的气味可不好闻。”叶拂衣淡淡一笑。 “我也该回去歇歇了。昨晚到现在，从山中采药出来，我还没合眼，你总不想我活生生累死吧，那你可真没有师父了。”叶拂衣笑着打趣这呆萌小女警。 陈心羽一吐舌头。 两人相携离开地下室，陈心羽笑嘻嘻地道：“原来这几天师父的电话打不通，是进山采药去了。难怪，那傻大虫也说联系你不上。” 叶拂衣听她说起云胡来，总是一口一个傻大虫，不由得又是微微一笑。 “师父，我这就送你回药庐去歇息。等晚上叫大师兄一起出去吃个饭，连傻大虫也带上。我知道一个好美好美的吃饭地方。” “要是接碧食舫的话，我可不去。”叶拂衣一步从法医楼内踏进阳光里。 一边走，一边望着陈心羽笑，他可不愿意再见那个绝美如画卷走出来一般的花隐叶。 “连这你都知道？哦也，师父，我聘请你做警队顾问吧，你太厉害了！”陈心羽在叶拂衣身后蹦蹦跳跳的跟着跑。 两人说说笑笑，从法医楼步行而至露天停车场。望着眼前的情形，叶拂衣不觉微微一愣。 这是什么情况？ 第五十九章 嚣张纨绔 露天停车场上，叶拂衣的越野车被几辆并不是挂着警牌的豪车，横七竖八，堵了个严严实实。“心羽，你们警局不让外面的车停进来？这是怎么回事？”叶拂衣看看那些车，又看看被围在中间动弹不得的越野车。 “不会啊，这是什么鬼。师父不急，我先问问。”陈心羽说着就拨打电话。 一名保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陈队，刚刚孙厅的公子来过。说是这辆越野车停在他的车位上，所以直接开车堵了。我们都劝过，他不肯听。”年轻的保安抹抹额头上沁出的冷汗，孙少也好，陈队也好，都是他惹不起的人。 “那你知道他们进去了哪栋楼么？我自己去找他。”陈心羽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青年而轻浮邪气的脸，皱了皱眉头。 “去了出入境管理处那边，隐隐约约听说是找张局有什么事要办。”保安点头哈腰，只要不牵连他就好。 陈心羽正要赶去出入境管理处，回身就见从警局大楼台阶上，摇摇摆摆走出来一群人。 为首一人穿着便装，一路朝露天停车场走来。 “我道是谁敢停在我的车位上呢，原来是我们的克罪之花带来的人啊！”为首那年轻男子，眼带邪气，肤色青白。 他目光斜斜一扫，在叶拂衣身上微微停留了片刻，这个土里土气的家伙，有些面熟，是在哪里见过？ 年轻男子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看了看，瞬间脸色阴沉下来。 “孙少，这警局的车位可没有什么私家的公家的，凭什么不让我停？快点把这些车让开！”陈心羽没有留意到这位孙少的动作，心中已经微微动怒。 “心羽小妹妹，只要你肯叫我一声好哥哥，我就把车让开如何？还叫我爸提拔提拔你，免得你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天天跟命案打交道，多瘆人的慌。” 孙少邪气一笑。 陈心羽师门家族多有在警界军界供职，他自然认得陈心羽。 “孙朝阳！虽然你是楚省警厅副厅长的公子，却也轮不到你跑来林城来作威作福吧？”陈心羽望着孙朝阳那抹轻浮邪气的笑容，柳眉一挑，登时冷下了脸子。 此时，从孙朝阳身后走出一人来，正是林城警局分管出入境事务的副局。 他呵呵冷笑：“我道是谁，原来是咱们的克罪之花啊。难怪可以带着外来的车辆，在警局内横冲直撞！” 这副局姓张，年纪不大，尚未结婚。几次约陈心羽出去吃饭，陈心羽都懒得搭理他。被拒绝数次之后，他就一直看陈心羽不顺眼，时不时就会给她下个绊子。 若不是陈心羽家族在警界人脉甚广，他早就使小动作将陈心羽调离刑侦队了。 “张局，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师父的车横冲直撞了？”陈心羽最看不得张局这副拿腔作势，阴阳怪气的样子。 “师父？你师父不是古武八极的掌门？怎么又冒出来个这么土里土气的乡巴佬？”孙朝阳轻蔑的打量叶拂衣一眼。 “哼！你少狗眼看人低，就凭你身边那些废物，给我师父提鞋也不要！”陈心羽见孙朝阳望着叶拂衣的眼神全然是一片蔑视，心中怒气更甚。 “国术古武都已经式微，看这小子身无二两肉，怎么配给你做师父？再说了，就算是他进入大宗师境界又如何，还能躲得开子弹？挡得住枪眼？”孙朝阳手速极快，手中已经现出一柄枪，在掌心滴溜溜的转动。 有意无意之间，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叶拂衣的方向。 “配与不配不是你由说了算。你最好将枪口移开，不然一会出什么事，我不保证。”叶拂衣轻描淡写的拍拍自己手掌。 他并没有将这个所谓楚省警厅厅长的公子放在眼内，不过是一介欠收拾的纨绔而已。 陈心羽见孙朝阳拿出了枪，心中一急，顺手将自己的配枪也拔出，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孙朝阳，这里是林城警局，你真敢开枪？！”陈心羽俏脸铁青。 “心羽妹子，我这是柄假枪，就吓唬吓唬那个乡巴佬而已。不过么，这车我还偏不移开！看这乡巴佬又能奈我何？”孙朝阳斜望叶拂衣一眼，示意他身边的两条大汉上前。 叶拂衣在陈心羽警枪上轻轻一拍，顺势帮她将枪收回枪套。 望着孙朝阳倏而冷冷一笑：“心羽，准备开视频，等他们一动手就录下来。也好让人咱们这位省警厅厅长公子，是如何手持枪械在基层作威作福的。” 陈心羽会意，立时拿起手机在手中晃晃，目光森冷望着眼前一群人。 “算了！你们两个回来！这里到底是警局，一会闹出事来，张局的脸上也不好看。不过，这位乡巴佬小子，我算是记得你了。你以后出门可要留心走路，不要不小心磕着碰着伤着。”孙朝阳冲着叶拂衣笑笑，细细碎碎的白牙，在阳光中闪耀着寒光。 “开车，走人！”孙朝阳弯腰钻进一辆汽车，张局跟在他的身后，也随之上了一辆车。 孙朝阳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用手朝叶拂衣做了个开枪的姿势，口中轻轻地道：“砰！你死了！” 叶拂衣细长眉眼顿时微微眯起，心中杀机森然涌现：既然你想取我的性命，那就休怪我了！ “师父，孙朝阳那小子跟我有过节，反而连累了你。一会，叫傻大个子安排几个人守在你身边罢。”陈心羽同样也看见了孙朝阳离去之时的动作，皱着眉头道。 “说什么呢，你师父会担心这些？不过么，我现在真得先回药庐歇息一会。”叶拂衣在陈心羽肩膀上轻轻一拍。 “师父，那么我送你回药庐。”陈心羽实在不放心叶拂衣一个人回药庐。 “算算时间，你那些手足就要带着夔牛巷的那两个人的遗体回来警局，你做你自己的事去。”叶拂衣温和一笑。 “相信你师父，不会有事的。对了，我还答应了林爷爷要去买菜，附近最近的菜市场在哪里？要不，咱们晚上也不要出门，我亲自下厨，一起去药庐吃个便饭。”叶拂衣将就要钻进驾驶室的陈心羽抓出来。 “前面两个路口右转，有个大型商厦，地下一层就是超市，那里就有菜卖。师父，你一路小心，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电话。”陈心羽朝叶拂衣挥手。 “大型商厦？不知道有假发没有？”叶拂衣驱车离开警局。 此时，孙朝阳正在车上给人打电话：“喂，小汪吗？上次你拍给我看的那个乡巴佬，我也在林城碰见了。呵呵，还有谁？不就是害得你去医院动手术的那一个嘛。不，不要你派人来，在林城，我有得是法子收拾他！好，你先好好养病，这个人我来解决。” 电话那边，头缠纱布，躺在病床上输液的汪明道目中寒芒一闪。 第六十章 商厦敌踪 叶拂衣并未将适才在警局发生的些许冲突放在心上。他按照陈心羽的指点，过两路口右转，直接去那家大型商厦。他要去买些菜蔬，再给唐筇藜买一顶最好的假发，然后回药庐做晚饭。 至于，从警局出来就一直远远坠在他车身后的那辆银灰色小面包车，在叶拂衣超乎常人的灵觉中就是一场笑话。 后视镜中，叶拂衣望着那辆银灰色面包车，冷然而笑。 越野车行驶进入地下停车场，特地找了个四处无车，较为宽阔的角落停下。 下车之后，叶拂衣顺手拍拍口袋，忽然发现身上一分钱现金都没有。来到林城之后，他似乎还从来没有自己花过钱。 叶拂衣讪讪一笑，还好樊以霏给他的银行卡他一直随身带着。从停车场的电梯走去商厦门口，去atm机上提取现金。 顺便查询一下卡内余额。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当日樊以霏给他的那张银行卡的余额，并不是十万，而是一百万。 叶拂衣挠挠头发，有些摸不着头脑。当日帮樊以霏爷爷治疗的诊费，按照唐氏药庐的规矩来算，十万就已经足够。 为什么会多出来这许多？ “以霏。我，拂衣。你还在林城没有？”叶拂衣转身走回商厦，站在商厦大堂中给樊以霏打电话。 商场中来来往往购物血拼的人络绎不绝。 两条身穿黑色t恤的光头男子，就站在商厦玻璃门外，与叶拂衣只隔着一道玻璃门。叶拂衣唇边的冷笑更甚，仍然不动声色的继续跟樊以霏打电话。 “我已经回来湘城。拂衣，你找我有事吗？”樊以霏似乎是没有想到叶拂衣忽然会在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 “是这样，我刚刚出门来商场买点东西，才发现卡上的余额不对。不是十万么？怎么会是一百万？”叶拂衣问道。 “哦，原来是为这件事啊。我爷爷说了，以后或许还要麻烦你，所以，稍微多了一点点，也算是结个善缘。”电话那头，樊以霏见叶拂衣问起的是这件事，不由得微微一笑。 这迷糊少年，居然到现在才发现银行卡内的余额不对。 “这样不好，我还是打回给你吧，不要坏了唐氏药庐的规矩。”叶拂衣不愿平白多受人钱财。 “没事。我爸那女人家大业大，这钱是她留给爷爷做诊费的，也不是我爷爷自己的钱。”樊以霏说起她后妈来，语气之中始终是充满了浓浓的怨憎。 “那也不太好，一码归一码，我该收多少就是多少。”叶拂衣脑海中同样闪过那名华服女人满面刻薄的神情，更是不愿意与她有太多牵缠。 “哎呀，先放在你那就是了，又不是很多，等我放寒假回林城再说。对了，这几天你在忙什么呢？我给你打过电话，一直都打不通。我，我以为你将我电话号码忘了。”樊以霏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吞吞吐吐。 “我跟林爷爷去了一趟深山采药。深山老林，手机没有信号，所以打不通。怎么可能忘记你的号码？”叶拂衣淡然一笑，轻声想樊以霏解释。 只是此时，他眼神中的寒意已经越来越浓，隔着玻璃门紧紧盯着他的黑色t恤男子，已经从两个变成了七八个。 每个人的腰部，被黑色t恤罩住的地方，都有一条长长的突起，看样子不是钢管，便是管制刀具。 为首的一人，脖子上挂着一根金灿灿的大金链，在阳光下耀人眼目。 商厦中人来人往，那些光头大汉们自然不会当众出手。叶拂衣心中飞快的盘算，先去买菜买假发，再去地下停车场。 那里地方宽敞，动起手来也不怕误伤到人。 “好了，以霏。你在湘城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先挂了，回头再聊。等你寒假回湘城，咱们再约时间见面。”叶拂衣微笑道。 “好的，拂衣再见。你，你也要好好的。在林城，若是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可以随时去找我爷爷，他老人家在林城还有几分薄面。”樊以霏轻轻嘱咐叶拂衣一句之后，随即收了线。 叶拂衣望着商厦玻璃门外，那些严阵以待黑色t恤光头大汉们，嘴角的冷笑已经凛冽如刀。 看来，那个什么孙朝阳孙少还当真是有仇当面就报，绝不隔夜。 进入地下超市，叶拂衣随便选了几样虾蟹鱼类与蔬菜，准备回去煲个海鲜粥。此时，他的身后就像是带了一串黑衣保镖出行，引得一众顾客与导购们纷纷侧目。 叶拂衣好整以暇的在满商场乱逛，又回去一楼店铺买了一顶最好的假发。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猛地加速，三步两步在人群中穿行而过。 随即，急速消失在一架下行的电梯中。 那些身穿黑色t恤的光头大汉，被叶拂衣一路带着游花园，早已是满腹郁闷。此时见他忽然加速，一时间又哪里能追上。 回到地下停车场，叶拂衣将手中的海鲜蔬菜连同给唐筇藜买的假发，都放进车中后座。 他的车自停下来的时候，就选了一个比较空旷的角落。四周停放的车辆并不多，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的管道上，很明显有几个监控摄像头，在一点一点闪耀着红光。 叶拂衣打量一番周遭环境，从停车场墙壁旁边的花池中，随手抓出一团湿润的花泥。 然后，站在一个摄像头照不见的死角，将手中花泥甩向停车场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 做完这一切后，叶拂衣好整以暇的拍拍手上湿润的泥土，将腰后的赭竹取出。 “出来吧，跟在我身后逛了这么久的商场，你们不觉得累，我还嫌烦了。”叶拂衣朝停车场阴暗角落挥挥手。 在他的灵觉中，这些身穿黑色t恤的光头大汉们，就是一盘盘小菜。 “小子，留下你一条胳臂，你就可以走了！不要怪咱们不讲道理，咱们也是拿钱办事！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你得罪不起的人！”为首的大金链，从腰后解下一柄管制刀具，大摇大摆朝叶拂衣走来。 他气焰嚣张，大步流星，半分也没有将清秀单瘦的叶拂衣放在眼内。 从他的身后，又围上来七八名手握砍刀的黑色t恤的光头男子，正是从商厦门口一路跟着叶拂衣的那几碟小菜。 大金链一声轻喝：“兄弟们，并肩子上！废掉他一条胳臂，咱们拿了十万酬金，好去金碧辉煌喝花酒！” 叶拂衣满面冷笑：“十万？就想买我一条胳臂？你们的自信是哪里来的？某宝买的么？” 第六十一章 小惩大诫 没有人回答叶拂衣的话，只有满场刀光横飞而来！在灯光惨白的地下停车场中，交织而出一片刺目刀网。黑色t恤大汉们杂乱的步伐纷沓而至，就在这一瞬间起码有七八柄管制刀具，恶狠狠朝叶拂衣横劈直砍而来！ 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门倏而滑开，几名下来拿车的寻常商厦顾客见远处宛若江湖大片，刀光剑影一般的场景，脸色骤变。 连连按下电梯按钮，连出门看热闹的心都不敢有。 电梯门复又紧紧关上。 叶拂衣瞥了一眼此时空荡荡的地下停车场，唇边冷笑更甚。 以他如今后天七层境界的修为，又怎么会将这些看似气焰嚣张，其实却全无用处的小喽啰放在眼内？ 赭竹矫若灵蛇，轻轻舞动，漫天劲风激荡之下，那些雪亮的管制刀具早已四处飞散。 还好，此处停放的车辆并不多，不然那些四处横飞的管制刀具，非给路人带来无妄之灾不可。 光头大汉们手中一空，面面相觑，只一个回合便已失去了手中武器。 为首的大金链，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连声骂道：“废物！一起上！他就一个人，一根竹竿，你们还怕什么？！” 光头大汉们咬咬牙，挥舞着拳头复又扑上。 叶拂衣望着忽然开启又关闭的电梯门，倏而念头一动。 －－按道理这样的大型商厦，地下停车场的安保措施也一定做的十分好，那么，这商厦的停车场保安与管理员哪里去了？ 是了！除了这些身穿黑色t恤的光头大汉们之外，背后之人一定还有后手。 叶拂衣眼底杀气倏而一闪而过。 脑海中浮现出那满身邪气的孙公子形貌，甚好，甚好，倒要看看这厮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叶拂衣动作轻盈，迅捷无比，在人群之中进趋自如。 先将所有光头大汉的武器缴械之后，赭竹连续不断在大汉身上点出，混沌真元瞬息间封闭住这群光头大汉的行动力。 转眼间，地下停车场上还能站立的光头大汉只剩了两人。 “不错，你居然能躲过这一击。”叶拂衣望着那条大汉微微一笑。 “去你的！”那大汉虽然早已经是吓得腿脚发软，却不敢违背大金链的命令，挥手又是一道重重的右勾拳击来！ 叶拂衣轻轻偏头，闪过劲风扑面而来的拳头。顺手抓住那只拳头的手腕，轻轻一振，便将那人挂上了停车场上方管道。 “上去！安静！闭嘴！等会我还有话跟你说！”叶拂衣拍拍手掌，轻声喝道。 那条光头大汉眼珠子骨碌碌乱转，连忙捂着自己嘴巴，一声也不敢发出。五分钟不到，自家兄弟已经躺了一地，他就算是个瞎子，也知道这场架根本没法子打。 解决最后一个光头大汉之后，叶拂衣一步，两步，三步，缓缓向前走。 现在他的眼前唯一能站着的人，只剩了那个为首的大金链。叶拂衣一边走近，大金链不断向后退。 “好了，现在没有人敢再聒噪，咱们可以安静说说话了。来，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取我胳臂的？是姓孙？还是姓张？”叶拂衣面上的笑容甚是温和，眼神之中却是寒风一般凛冽。 “盗亦有道，要么你就杀了我，我绝对不会跟你说出雇主身份！”大金链倔强的将呈亮光头一偏。 －－输是已经输到彻底，怎么着也要给自己留下三分体面。 “是么？骨头这么硬？只怕你经不住吧。”叶拂衣抬手三枚金头银针直刺大金链的三大重穴。 指间混沌真元微微一吐，大金链立时只觉得浑身犹如万蚁噬骨，倒在地上不断翻滚哀嚎。 “啊！啊！啊！疼！你对我做了什么？！”大金链浑身汗水暴烈涌出。 “抓紧时间说吧，不然你撑不过十分钟，就会活生生疼到崩溃，进入疯癫状态。听说林城青山医院不错，就是不知道你住的习惯不习惯。”叶拂衣的面色平静如水。 大金链却宛若忽然见了鬼一般，望着叶拂衣清秀面庞上的笑容浑身不断颤栗。 好端端一条威猛雄壮的汉子，在短短一二分钟后，已经浑身冷汗如浆，出现脱水症状，地下车库的地面上浸湿一大片。 “三分钟时间已到，再过两分钟，你会开始眼中出现幻觉。就像一条在沙漠中辗转翻腾的无鳞之鱼，被无数粗糙砂砾摩擦在你已经没有鳞片的鱼身上。那种感觉，一定很美妙，你可以试试。”叶拂衣的笑容越来越残酷。 对于跟那个直接做出手势想要枪杀他的孙少有关联之人，他完全没有丝毫留手。 地上其余横七竖八躺着的光头大汉，以及还被高高挂在管道上的那人，忽然见到这样诡异的情形，浑身不可控制的发抖。 “啊！我说，我说！快，快拔掉这三根针。”大金链终于忍耐不住这般非人煎熬，倒在地上不断凄厉惨呼。 叶拂衣手腕轻翻，瞬间收回三枚金头银针，轻声浅笑：“说吧。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我的耐心不太好。” “我们是林城三虎之一赵云翔赵老大的手下。是，是赵老大亲自吩咐下的任务，十万赏金，要你一条胳臂。”大金链倒在地上，狂暴涌出的汗水已经停止，却依然还站不起身来。 “赵云翔？我并没有跟他有过半分联系，他要我的一条胳臂做什么？”叶拂衣眉头微微一皱。 “赵云翔还说了什么没有？”叶拂衣蹲在大金链身前，轻声问道。 “是了，赵老大说，说取下你的胳臂之后，要我们打这个电话报警。”大金链终于挣扎着爬起身来，将一张被汗水打湿的纸条交给叶拂衣。 叶拂衣见那纸条上全是湿漉漉汗水，厌恶的皱皱眉头。挥手不接，淡淡地道：“自己打，快些。我还要回家做饭。” 报警不用打110，倒是做的一出好戏，看来这些不良背后之人是那个张局吩咐赵云翔做的。 “是，是，是。我打，我马上就打。”大金链颤抖着手指拨打电话。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现在连半分违抗的念头都不敢升起。 “任务，任务完成，胳臂已取。你们，你们可以过来了。”大金链说话说的结结巴巴，惊魂未定。 适才那样的折磨，他永生永世也不想承受第二次。 三分钟之后，两辆“呜哇呜哇”呼啸着的警车，闪耀着警灯，从繁华大街上，直接冲入地下停下场！ 第六十二章 背后主使 叶拂衣手中透明鱼线往上一拂，将挂在管道上的那名光头大汉放下来，俯身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那名光头大汉脸色骤然大变，望着叶拂衣清秀的面庞，猛地尖叫一声：“你怎么知道？！你是魔鬼！你不是人！” 他跌跌撞撞，状若疯癫的朝地下车场入口直接跑出去，一分钟都不敢在这灯光惨白的地下停车场中停留。 趁着呜哇乱叫的警车还未开到这个角落，叶拂衣手中赭竹挥出，解开光头大汉们被封闭的穴道。 顺手将地上横七竖八的管制刀具一一整理摆好：“过来，每个人都蹲在自己的刀具前，双手抱头，不要乱动。我倒要看看，他们会给我个什么罪名！” 此时，整个地下停车场陷入一片诡异的宁静，除了越来越近的警车警笛声。 两辆警车直接冲到叶拂衣身前，从中下来七八名手持警棍的警员，望着满地标准抱头蹲防式的光头大汉们，微微有些诧异。 ――不错，光头帮这些不良们倒是越来越懂规矩了，以后可以多配合配合。 为首的一名年龄略长一些的警员，微微颔首。随即，鼻翼里轻轻哼了一声，继续按照剧本往下演：“刚刚，是谁报的警，这里有人打架斗殴？” 大金链蹲在自己的管制刀具前，将一只手举得老高：“报告！是我报的警！” 年长警员斜了他一眼：“不是说有人身受重伤，掉了一只胳臂，伤者呢？胳臂呢？” 他身后一名警员轻轻扯他袖子：“钱所，你看，那柱子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呢。好像就是张局给咱们看过的那个人。” 钱所微微一愣：“你确定？” 身后警员连连点头：“嗯！没错！就是他！” “他可完好无损啊，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嘛！这些光头帮的废物，肯定是打输了，诳了咱们来！”钱所低声骂了几句。 叶拂衣目光玩味，静静看着他们的表演：“张局人呢？他就派了你们几块料出来收拾残局？你们是哪个派出所的？” 钱所身后的警员，望着斜靠在柱子上的叶拂衣，手中警棍一挥：“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问咱们？！去，跟他们一起蹲好！林城治安都是被你们这帮人弄坏的！” 叶拂衣冷冷地一笑：“我就是伤者啊，你们不抓带着管制刀具行凶的，反而来抓我这个伤者？” 他轻轻耸动胳臂，轻而易举将自己肩部关节卸下，还顺势让一条手臂悬在胸前晃啊晃的。 钱所望着叶拂衣此时虚晃的手臂，有些不懂是什么情况。 他接到的指示是将断臂之人带回派出所好好收拾一顿，这人手臂没有掉下来，到底算不算完成任务？ ――不管了，先抓起来再说！钱所咬咬牙，手势一挥，对身后警员们发出指令。 “兄弟们，将这群大小不良都铐上，送回咱们所里去好好审问！”一名警员伸手就来抓叶拂衣悬在胸前晃荡的手臂。 叶拂衣冷冷一笑，侧身闪过：“好威风！好杀气！不良要抓，受害人也要抓，你们平时就是这么办案的？” 那警员一抓不中，回手伸出警棍就朝叶拂衣脑袋上打去：“就你话多！看着就是个常进常出号子的老油条！铐上！铐上！” 叶拂衣在他警棍上一指弹出，警棍已经远远飞出。 对付这些习惯狐假虎威的人，他连赭竹都懒得出动，较之光头大汉们还要不如。 “好啊！你还敢违抗警令，打飞警械！真是好大的胆子！”钱所脸色微沉，猛地伸出一脚踢向叶拂衣大腿！ 口中轻声喝道：“给老子跪下！” 这名叫做钱所的人在出腿之时，倒还有几分气势，不过，相较叶拂衣来说，还是远远不够看。 叶拂衣手势极快，在他腿上顺势一指轻点，钱所只觉得半片身子都酸麻不已，身不由已倒在地上，口中大喊道：“袭警！袭警！你们几个都是死人啊，还愣着做什么？还不一齐上！” 开始那个想拿警棍抽叶拂衣的警员，连忙快步上前将钱所扶起：“钱所，你有没有事？” 钱所怒瞪他一眼：“抓住他！你扶我做什么？”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地上在开始并排蹲好，抱头蹲防的光头大汉们，此时默契十足，在金链子的带领下，悄悄，悄悄向后退去。 晃眼的功夫，就爬上自己的银灰色小面包车，一溜烟逃了个无影无踪。 钱所望着绝尘远去的不良们，怒气上涌：“废物！全部是一群废物！你们逃得了么，等老子见了张云翔再跟他答话！” “啪！”其中一名警员趁着叶拂衣不备，手中寒光闪闪的手铐一甩，就向叶拂衣那条虚悬下来的胳臂铐来。 “想偷袭？你倒是还挺机灵的，比你们钱所机灵。”叶拂衣微笑，脚下轻轻一带，那名警员身不由已的跌跌撞撞的往前一扑，将刚刚站起身来的钱所又撞翻在地。 钱所“哎哟”一声，仰头又倒在了地上。 此时，几名警员就算是再傻上三分，也终于明白了，单凭自己几人跟本不能拿叶拂衣怎样。 钱所将心一横，单膝跪在地上，索性从腰间掏出佩枪，黑洞洞枪口直接朝准了叶拂衣！ 本来还有几分不想出手伤人的叶拂衣瞬间眉立，暴怒不已！ 就今天这短短一天的功夫，他已经被枪连接指了两回！ 心中更是回想起在云盖山练习枪械之时，被山中的一位叔叔，拿石弹子打的翻来滚去，狼狈不堪的情形来！ 老子平生最恨被人用枪指着！ 身形宛若清风一般悄然滑过，瞬间将钱所的那柄警枪夺下，“喀嚓”“喀嚓”，连续几声轻响，零件散落了一地。 金头银针不为人知的刺出，在钱所的肾俞穴透入一线混沌真元。这一针下去，钱所起码十天时间，都不要妄想着能再振雄风。 算是叶拂衣对他贸然拔枪的小惩大诫。 “白痴！小爷我练枪的时候，你们连弹弓都还不会！”叶拂衣收回金头银针，转身骂道。 拍拍手掌，抛下一句话： “告诉你们背后那个做小动作的人，下次来找我的时候，派几个有用的人来！光凭你们几件废物点心，下辈子也别想能带走我！” 第六十三章 暗地风云 在叶拂衣的身后，钱所完全不知道叶拂衣已经在他身上做了手脚。他怔怔望着七零八落散了一地的零件，目光之中满是怨毒：“这乡巴佬究竟是什么来路？不但一身高明的古武修为，对枪械还熟悉无比？” 随即，钱所拿出手机打电话：“张局，任务失败。那乡巴佬小子是个古武高手，我们几个奈何不得他。” 电话那头，主管出入境事务的张局瞬间眉头大皱：“居然是个古武高手？难怪孙少要从光头帮将四大金刚都调出一个来。那么，光头帮走了没有？” “那些不良就是靠不住，早就走了。还说什么四大金刚呢，我看那个大金链像是狠狠被乡巴佬折腾了一回。我过来的时候，他浑身不知是水是汗，全都湿漉漉的。”钱所有些愤愤不平的告状。 若是光头帮的那些不良不走，集结两队人马有十来二十个人，有枪有刀，未必不能将叶拂衣留下。 “张局，咱们下一步怎么做？”钱所问道。 张局阴测测地笑道：“没困难要上，有困难克服困难也要上。孙少可是楚省警厅副厅公子，听说孙厅还能往上更进一步。这么大的一尊菩萨，咱们小小的林城地界可是得罪不起。” 钱所微愣，随即恍然大悟：“是，知道了。我这就去办。”他从地上爬起来，将七零八落一地的佩枪安装好。 站起身的时候，钱所下意识的捶捶自己腰部，感觉隐隐有些涨疼。 这是刚刚不小心闪了腰？钱所心中暗道，却也不甚在意。 径直带着几名警员离开商厦地下停车场，心中还在一路盘算着要怎么继续给叶拂衣找些麻烦才好。 钱所收线之后，张局望着ktv包厢里被各种烟气酒气香气美女包围的孙朝阳，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 “孙少，不好意思。刚刚吩咐的事，我没有办好。那小子是个古武高手，已经跑了。要不，我再换一队去试试？”张局满面陪笑。 孙朝阳将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放在桌面上：“是么？看样子那小子还有几分本事啊。不用你再出手，这个人，我要自己玩。对了，你只要帮我查查那个乡巴佬的具体地址姓名，身份来历就好。” 他的脸上忽然堆积充斥着残忍笑意：“古武高手么，这世间难道就那个乡巴佬是？” 孙朝阳将怀中的美女往旁边一推，抓起桌上半杯红酒，狠狠一饮而尽。 他的身边，一个看上去就獐头鼠目的人用生硬的华胥话问道：“孙少，出什么，了事？要不要，兄弟，出手帮忙？” “没事，没事。来来来，两位朴兄，喝酒，喝酒。”孙朝阳连忙掩饰。 此时，叶拂衣早已经回到唐氏药庐。 将刚刚从超市买回来的海鲜菜蔬放进厨房，他蹑手蹑脚上了二楼，轻轻敲响房门：“藜儿姑娘，你在么？” 唐筇藜清冷的声音响起：“在，什么事？” “是这样，我去商场帮你买了顶假发。你戴着试试，看合适不合适。还有，今晚我下厨做饭，希望你赏脸下来吃饭，就当是我早上剃光了你的头发的赔罪之礼。”叶拂衣轻声道。 对门内的女子，他始终报以一分即佩服又怜惜的感情，从第一次听见她发病时候的万般煎熬开始。 唐筇藜噗嗤一笑，将门打开一条缝隙，一条手臂伸了出来：“知道了，假发给我，我会下去吃饭。” 叶拂衣从门缝里将刚买的假发递给她，今日本来因为被人用枪连指两次而阴霾的心情，忽然大好。 门后，唐筇藜将假发戴在头上，如云如瀑。从梳妆镜中看去，镜中伊人依旧貌美如花。 送出假发后，做饭时间还早，叶拂衣从竹林暗道进去地下密室。 大尊穆旻鋈斜躺在床上，见叶拂衣进来，放下手中看着解闷的医书，温和笑道：“进山累了两天，早上又被藜儿丫头的病情折腾一顿，回家早点歇息也好，做什么又下来看我。爷爷没事。” 叶拂衣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随手给穆旻鋈把脉：“几天没有见到穆爷爷，不亲自看过，总是不放心。对了，我今天晚饭准备做一锅粤式粥，不知道穆爷爷爱吃不爱吃？” 穆旻鋈的脉象平稳，原先所呈现的阴阳两绝脉早已消失。丹田之中积蓄的药毒有了采回的奇药，也能即刻驱散，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叶拂衣微笑着松开手指：“穆爷爷，情况很好，无甚大碍，我总算放了心。” 穆旻鋈望着叶拂衣清秀的面庞，微微叹息：“唉，要是韵洁与韵澄有你一半孝顺就好了。可惜啊，我只剩了韵鸿一个，还常年在外奔波，有家难归。” 叶拂衣拍拍他依旧满是长毛的手背：“快了，我今晚歇息一晚，明早就开始帮你进行一次治疗。不出意外的话，五脏六腑中的诡异力量与丹田中的药毒能够清除大半。三少也快回来了，等他回来，我保管交还他一个生龙活虎的父亲。” “好孩子，你去忙吧，不要心急。我自己知道自己的事，还可等得。”穆旻鋈微微一笑，声音十分平和。 叶拂衣在地下密室中又陪着穆旻鋈说了一阵闲话，只是却没有告诉穆旻鋈，深山半夜，他从张伯处所听来的昔年之事。 －－林远枭说的是对的，每个人都身在局中，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立场。或许，听得越多，便越会影响他来日的判断。 从地下密室出来，走进厨房，叶拂衣系上围裙准备开火做饭。 林远枭手上提着两个食盒，送进厨房。见叶拂衣在煲粥，有些诧异的问道：“叶少，你在煲海鲜粥？又是虾又是蟹，小小姐与大尊能喝么？” “林爷爷，我做两锅呢。咱们今晚吃这个，大尊跟藜儿姑娘吃鱼粥就好。还有山药蒸排骨，一只白切鸡，两样小菜。”叶拂衣手脚麻利的在灶台前忙碌。 林远枭将装着餐盒的袋子顺手放在案台上：“云胡那傻小子说心羽丫头会带着她大师兄来吃饭，所以，他顾不得调息伤势，又特地跑去街市斩料加菜。” 叶拂衣噗嗤一笑：“云胡哥跟心羽倒是很般配，不过，可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过心羽大师兄那一关。” 林远枭满面傲然：“我的弟子，配沧州吴老头的徒弟还是绰绰有余的，却是不怕心羽丫头的大师兄不答应。” 叶拂衣促狭地眨巴一下眼睛：“不答应就打得他答应？” 第六十四章 上门是客 叶拂衣与林远枭正在厨房忙碌着准备晚饭，忽然听见门外传来阵阵敲门声。“应该是心羽丫头来了。叶少，你忙着先，我去开门。”林远枭将手中正在装盘的斩料放下，呵呵笑道。 云胡本来呆在自己房间里，调息平复早上尚未痊愈的内伤，此时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从床上一跃而起，“砰”一声打开门，直接窜了出来。 陈心羽双手提着大包小包，笑意盈盈，站在门外。她没有回家换衣服，依旧是一身警服，更显得英姿飒爽。 她的身后，站着精壮结实，肤色黝黑的吴东灏。 见到林远枭出来开门，陈心羽欢呼一声，顺手将大包小包往林远枭身后的云胡怀中一抛：“傻大虫，快来接着，拿进屋去给唐爷爷。哎哟，可是要累死我了。” 吴东灏强忍着笑意，在陈心羽头上轻轻一拍：“小丫头，明明上坡的时候你才自己强行接过来拿着的，这会又叫累，分明就是在撒娇。” 林远枭笑道：“都进来坐吧，叶少在厨房做菜，就快好了。”他此时浑身气势内敛，面容平平无奇，吴东灏也根本没有注意到眼前这个出来应门的黑衣老头究竟是什么人。 “心羽，你忙你的去。你，陪我去见见唐师。”吴东灏大步进门，朝陈心羽身后抱着满怀礼品的云胡，嘿嘿一笑。 陈心羽将吴东灏与云胡抛下，立刻蹦蹦跳跳跑进厨房，朝叶拂衣大声问道：“师父，你回来的时候没出什么事吧？那个孙少有没有找你麻烦？” 叶拂衣将适才在商厦地下停车场发生的事一字不提。 他自己就能解决的事情，也无须麻烦到眼前这个呆萌小女警。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会出什么事？你小脑袋瓜子里一天天都想着些什么哪？”叶拂衣望着陈心羽宠溺一笑。 陈心羽上上下下打量着叶拂衣，见他周身无伤，毫无跟人动过手的痕迹。以她粗线条的性子，也就不再多去追问。 “对了，指纹，血样比对出来了没有？那个的士司机的案子能结了吧？”叶拂衣一边将葱花洒在两锅沙煲粥上，一边轻声问道。 “不出师父所料，那些证据都能对上，的士司机的案子能了了。不过，夔牛巷中的两人，却毫无头绪。”陈心羽快手拈起一块黄澄澄的烧鹅塞在嘴里。 “饿了么？就这么馋。夔牛巷的案子你先别急，不是据你大师兄说，那两人本是灰色世界中的暗花杀手么，或许是暗自寻仇也说不定。如果是的话，上头一定又会让你打移交。”叶拂衣微微一笑。 “师父，那张人皮下的泥土还没有出结果，等结果出来，找到地方，咱们再去看看不好？”陈心羽仰着精致小脸望向叶拂衣。 “好。不过，我明天上午应该有事。要去，也要午后才有时间。”叶拂衣思忖片刻，明早早起就要给大尊穆旻鋈治疗，一个上午应该够时间。 陈心羽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儿：“我就知道师父最好！”说话间又抓起一块叉烧塞进嘴里。 师徒两人正在厨房边说话边做菜。 吴东灏施施然从后院走进厨房，呵呵笑道：“叶兄弟这话可是说对了，我看着也是灰色世界中仇杀。普通人绝对弄不出来那样的现场。” 叶拂衣将一碟青翠小菜放进锅中，顿时油爆之声炸响。 “吴大哥见过唐师了？这里已经搞定，可以准备开饭。云胡哥，过来，帮把手将菜端上桌。”叶拂衣转头冲着后院叫道。 心中却是微微有些奇怪：“云胡哥怎么今天这么老实？不然早该窜进厨房来找心羽说话了。” 后院中，云胡闷闷地应了一声：“就来，叶兄弟。”他的声音有些中气不足。 “嗯？”叶拂衣飞快在吴东灏黝黑的面庞上扫过去一眼，见吴东灏黝黑的面旁上倏而浮现出一抹讪讪的笑容，登时心中明白了大半。 “叶兄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云兄弟身上有伤未愈，下手重了一丢丢。”吴东灏挠挠头上短发，对叶拂衣连连拱手。 陈心羽抬脚在他脚背上重重踩了一脚，风一般旋出厨房，掠去云胡身旁。拉着他粗大的手掌，问长问短。 “这女生外向的丫头！”叶拂衣与吴东灏相视一笑，自己端了菜去后院石桌。 林远枭早已将碗筷摆好，石桌旁边的椅子也已经添置齐全，轻声对端坐桌旁的唐守中道：“老爷，我去请小小姐下楼吃饭。” 唐守中心情甚好，挥着折扇笑道：“去吧，去吧。今天菜好，叫她下来多吃些。” 陈心羽看过云胡的伤势，嗔怪地望了从厨房出来吴东灏一眼：“大师兄，都怪你，出手干嘛那么重！傻大虫身上还有伤！” 吴东灏手里提着一锅海鲜粥，正准备放在石桌上，朝着陈心羽讪讪一笑：“我都没怎么用暗劲真元，以为他修为至少跟叶兄弟差不多嘛。谁知道他才刚刚后天五层，不到六层的境界。身上还带着伤……” 陈心羽薄嗔满面，瘪着嘴，连声叫道：“你还说！你还说！等回沧州我告诉嫂子，说你专门欺负人！” 去二楼请唐筇藜下楼吃饭的林远枭，已经下楼，站在后院门口轻轻冷哼一声：“一月之后，云胡就能胜过你！后天七层，不过如此！” 吴东灏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没有留意到穿着黑色劲装的林远枭。 又听见林远枭称呼叶拂衣为“叶少”，称呼唐守中为“老爷”，便一直以为林远枭只不过是唐氏药庐中的仆从而已。 此时，忽然听见林远枭这么说话，这才抬眼仔细打量了林远枭一番。 这一望之下，手腕倏而发软，一锅滚烫的海鲜粥险些把持不住，“哐当”一声砸落在石桌上！ 溅起几滴滚烫的粘稠粥底。 “你！你老人家是……”吴东灏大惊失色，脸色骤变。 “慎言！都安静过来吃饭！”唐守中坐在石凳上，折扇一拂，轻轻向吴东灏道了一句。 叶拂衣心中忽然疑云四起，林远枭修为极高他是知道的。 不过，昔年究竟是什么身份，就连吴东灏这等帝都武警特警部队总教头都会倏而颜色变改？ 第六十五章 宿缘前定 “今天家里这么热闹？”清冷的声音在院门处轻轻响起。随即，便是一阵如兰如梅的淡淡幽香传来。唐筇藜一袭淡绿衣裙，肌肤胜雪赢霜，身姿曼妙婀娜，款款走入后院。 叶拂衣闻声，转身向后望去，一颗心顿时“怦怦怦！”乱跳。 －－这是他第一次在唐筇藜没有发病的时候，见到伊人倩影。 若说当日发病之时的唐筇藜宛若异域修罗绝美而残酷，如今一身拂满晚照余晖的唐筇藜便如天人降世，不染片尘。 一双剪水双眸，在此时满院夕阳映衬之下，宛若藏着周天星辰大海。她笑，便如原野春深，花海盛放；她愁，便是粉墙黛瓦，江南烟雨。 此时，在叶拂衣异于常人的灵觉中，瞬间涌起一股完全无可抵抗的吸引力。 不是对慕冷竹那种宛若血脉相连的亲近信任之感，不是对陈心羽天真娇憨天性的宠溺，也不是对樊以霏凄然眼神的熟悉，而是几若前缘宿命中的灵魂撞击，近似疼痛一般的欢喜。 叶拂衣定定心神，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藜儿姑娘，坐。”心中却是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嘶吼狂叫，死了，死了！ 今次死定了！ 唐守中回手就是一折扇，打在傻愣愣望着唐筇藜精致容颜，一直张大嘴巴合不上的云胡脑袋上。 “看看你是什么傻样子？”唐守中又好气，又好笑。 云胡捂着脑袋一屁股跌落在石凳上，口中兀自喃喃自语：“我的天啊，这是人吗？是活生生的人吗？叶兄弟，你再打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藜儿，你坐下说话。”唐守中懒得理会直冒傻气的云胡，对唐筇藜慈祥笑道，他有多少年没有见过唐筇藜这么青天白日出现在人前了。 唐筇藜微笑着坐在唐守中身旁，八年来不照阳光，她的肌肤白到几若透明，隐隐发着光。 “爷爷，都是我不好，让你担心这么些年。”唐筇藜轻轻握着唐守中苍老的手掌，柔声唤道。 这些年来，唐守中老了，瘦了，跟昔年那个永远腰杆笔直，冷厉严峻，不苟言笑的矍铄老者，早已大为不同。 唐守中心中一酸，转过脸去，差点滚下泪来：“傻孩子。” 直到这时，陈心羽才回过神，猛地欢呼一声：“藜儿姐姐，咱们有多少年不见了？你越发美得心惊动魄！” 唐筇藜浅笑嫣然，她今日这一番精心打扮后出现在人前，直若男女通杀。 眼波流转，望着陈心羽娇憨的笑容，倏而又想起幼时两人之间的往事，不由莞尔：“小羽毛，你居然长这么高了。现在还是跟昔年一样，动不动就找人比斗打架么？” 云胡望着唐筇藜大点其头：“是，是，是！藜儿姑娘说得对，她现在没事就爱抓着我打架。” 陈心羽白了他一眼，挥舞着小拳头：“傻大虫，你能打得过我么？要不，咱们现在打来试试？” 云胡哪里敢去招惹陈心羽，挠着头发，望着她只顾呵呵傻笑。唐筇藜再美，却也是不及得陈心羽在云胡心中位置。 吴东灏人到中年，又早已结婚生子，对唐筇藜的容颜倒是没有那么震撼，沉稳笑道：“话说上次见到藜儿姑娘的时候，还没去国外进修，正跟着唐师满华胥游历。现在再见，如果不说是你，我还真的认不出来。” 大家都甚有默契的不再去提起唐筇藜这八年来所患的诡异奇疾。 “东灏兄还是老样子，一点不见老。大家起筷，边吃边说话。拂衣，去将爷爷藏着的那坛好酒拿出来，今天我开心，陪大家喝一杯。”唐筇藜神态落落大方。 唐守中呵呵直笑：“好好好！只要你开心，那些酒全给你喝了，又有什么打紧？不过，你如今的情况能不能喝，却要问问拂衣。” 不等叶拂衣动身，林远枭早已将一坛泥封好酒拿出来，交给叶拂衣：“叶少，你看看小小姐合不合适喝这个。” 叶拂衣随手拍开泥封，浓郁酒香扑鼻而来，拿筷子轻轻一点，品过笑道：“林爷爷，兑上一半新酒再喝罢。” 林远枭依言拿起酒坛去兑新酒，两人之间说话语气平和舒缓。吴东灏却看着眼皮直跳：“叶拂衣当真是不知道眼前这黑衣老者的真实身份？” “藜儿姑娘但喝无妨，这酒甚好，不会伤身。是了，你再等等我，我去将煲给你喝的鱼粥盛来。”叶拂衣微微一笑。 唐筇藜正拿着勺子准备去盛那一锅鲜香四溢的海鲜粥：“拂衣，我不能喝这个么？” 叶拂衣并不阻拦：“你喜欢就尝尝。我还是去给你盛点鱼粥，两种粥味道不同，你愿意都试试也成。” 唐筇藜放下勺子，望着叶拂衣嫣然笑道：“好，那我就等鱼粥。” 她这轻轻一笑，叶拂衣心中不由得又是“怦怦怦！”乱跳。 林远枭兑好新酒提着酒坛从厨房出来，走过叶拂衣身边，悄声传音：“叶少，小小姐已经好些年没有这么好过了。她命途多舛，你可要好生待她。” 叶拂衣被林远枭这句话说的脸上微微一红，心知已经被人老成精的林远枭发觉了自己隐藏中的心事。 “林爷爷，我知道。”叶拂衣传音跟林远枭轻声道了一句。 将早已备好的鱼粥乘出，装了满满一青瓷小碗，递给唐筇藜：“藜儿姑娘，你试试这个。” 唐筇藜轻尝一口，顿时双眸灿灿，如星光放亮：“好生香浓！一口之下，宛然而见鱼游深海的闲适自在，拂衣，你怎么做到的？” 她也曾经亲自做过早餐，自然是会下厨。 叶拂衣淡然一笑：“云盖山五湖四海的人都有，这个么，是跟一位叔叔学的。粤式生滚，做法很简单。其实，要说起做菜来，我只佩服一个人。” “哦，是谁？”唐筇藜小口小口的喝着粥，轻声问道。 “南唐食神后人，现今也在林城，隐居于市，开了一家食舫。”叶拂衣想起当日花隐叶的手艺，那才当真是出神入化，巧夺天工。 “我知道！我知道！是百湖之畔，接碧食舫的大美人花老板！”陈心羽拍着手掌笑道：“本来，今天我还想带着你跟大师兄，傻大虫一去那里吃饭的！” 唐守中与林远枭脸色微变，互视一眼，齐声道：“不准去！” 第六十六章 不可轻犯 “唐爷爷，林爷爷，接碧食舫的菜色可是在林城，乃至整个粤北楚南之地都闻名遐迩，为什么不让去嘛？难道，你们之间有过节？用傻大虫的话来说，就是你们结过梁子？”陈心羽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停下筷子问道。 唐守中并不想深谈这个话题，只微笑着说了一句：“食神花家神秘的很，没事不要去跟她们家人打交道。还有，不许学云胡那些黑话春典，你可是公门中人。” 唐守中拿起折扇在陈心羽头上轻轻一敲。 陈心羽朝唐守中吐吐舌头，噗嗤一声又笑了，愈加显得天真娇憨。 窖藏陈年青梅老酒兑上新酒之后，香醇无比，较之接碧食舫的玉冰醇又是另有一番风味。 美酒当前，加上叶拂衣堪称上佳的厨艺，一顿饭吃得满座皆欢。 唐守中停箸起身，呵呵笑道：“你们再喝些酒，不要拘束，我跟老林头去巷子里遛个弯，等回来就好开门接诊。”。 唐筇藜只喝了一碗鱼粥，早已先回到自己房间去休息。 云胡见唐守中与林远枭一走，就像解开锁的猴子，伏案大嚼，连粥带菜，吃了个干干净净。 酒足饭饱后，留下石桌上碗盘狼藉，云胡抚摩着肚子，面露满意傻笑。 陈心羽与吴东灏陪着叶拂衣两人坐在桌旁说了一阵闲话，眼见夜色渐浓，师兄妹两人也就准备告辞。 陈心羽走时拉着叶拂衣袖子叽叽喳喳地道：“师父，记得明天下午一定陪我去看现场。” 叶拂衣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敲：“好，好，好！知道了。别总拽袖子，总有一天好端端的衣服，会被你扯成无袖汗衫。”顺手收拾石桌上碗筷，进厨房洗碗。 吴东灏哈哈大笑，带着陈心羽离开唐氏药庐。 云胡将门口橙黄灯笼点上，渐渐深沉的夜色里，两盏灯笼放射着昏黄的光。 叶拂衣洗完碗，将石桌擦拭干净。 这才去诊室将云胡的肩膀轻轻一拍，两人走出门外。叶拂衣站在野草丛中，轻声问道：“云胡哥，你知道赵云翔这个人么？” 趁着唐守中与林远枭去龙井巷遛弯还没有回来，他正好问问云胡，那个赵云翔的情况。 “当然知道，也是林城三虎之一。不过，他手下那帮不良可什么事都做，不比我这么老实。至于他这个人么，看似豪爽粗疏，实则心思慎密，不好相与。叶兄弟，你问他做什么？”云胡望着叶拂衣清澈的眼睛，微微有些不解。 叶拂衣将下午商厦地下停车场发生的事情，简略的说了一遍。 说起被挂上管道的那条大汉，云胡先是哈哈大笑：“那臭小子是我派去做无间道的，被你悄悄喝破身份，一定吓死他了，等会我将他换回来。” 随即，脸色沉了下来，连连冷笑：“赵云翔可真是找死，就连那个什么孙少，张局也都是作死。林城这地界可邪性的很，他们想要动你？只怕会磕破满口牙。叶兄弟，你想怎么做？要不要我出手？” 叶拂衣眼望着越来越深的黑夜：“简单。他命人要我一条胳臂，我就拿他一条。不拖不欠。至于那个孙少与张局么，他们不再来招惹我就算了，要再来，老账新账一起算！” “云胡哥，暂时不要你帮手，我能自己解决。”叶拂衣主意已定，微微一笑。 与此同时，一家装修豪华的酒店包厢里。 孙朝阳，张局，赵云翔，还有其余几名跟着孙朝阳从湘城过来的手下，连同两名半半南岛国人，都齐聚一堂。 正是觥斛交错，推杯换盏之时。 赵云翔一手端着酒杯，弯腰连连向孙朝阳与张局道歉：“孙少，张局，真是不好意思。我那几个手下糊涂，误了你们的事。这顿酒，算我赔罪。今天晚上所有的开销都算在我帐上。” 孙朝阳不以为意，接过酒杯，徐徐一饮而尽。 “铃！铃！铃！”张局的手机响起：“张局，那个乡巴佬的下处与身份都查到了。只是，有点不好办哪……”钱所在电话的那头，声音略带几分踌躇。 “怎么不好办？难道那乡巴佬还是个大有身份的人不成？”张局轻蔑的拿着一根牙签剔剔牙。 “他叫叶拂衣，住在龙井巷唐氏药庐。”钱所声音发沉。 他是土生土长的林城人，对这传说中的唐氏药庐究竟有何特异之处，自然清楚的很。 “唐氏药庐？不就是个中药铺？这有什么难办的？从卫生，消防，办证，税务一路找人查下去就是了。”张局冷冷地道。 这位主管出入境事宜的张局却不是林城本地人，几年前，才从外地调职而来。他自然不会知道唐氏药庐的底细。 听见张局这么一说，钱所下意识地抹了一把额上冷汗，心中暗道：“你要自己去作死，我可不拦着。唐氏药庐岂是寻常中药铺可比？真是坐井观天，夜郎自大。” “张局，对不起，这件事我实在无能为力。你老人家再找别人帮你办吧，改天我请请吃饭喝酒赔罪。再见，再见！”钱所飞快的挂断了电话。 ――腰怎么疼的更厉害了？明天得去买两块膏药贴上。要不，去找那个小美人拔个火罐？顺便泄泄火？ 钱所挂了电话后，心中大安。一边轻轻捶着腰部，脸上浮起一抹别有意味的笑意。 张局见钱所抢先挂了他的电话，瞬间脸色阴沉。 他转头望着孙朝阳红光满面的面庞，欲言又止：“孙少，中午那个乡巴佬的住处，姓名查到了……” 孙朝阳正举着酒杯，跟赵云翔与两名半半南岛国人饮酒，放下酒杯，冷冷地问道：“哦？那厮家住哪里？姓甚名谁？” 张局皱着眉头：“他叫叶拂衣，是唐氏药庐的人。老钱听到这个地方就不肯帮我们再出手，也不知道那个中药铺有什么好怕的。” 张局这一句话刚刚说完，赵云翔只觉得后背心的冷汗“哗”一声，全部暴了出来！险些连手中酒杯都端不稳。 他霍然而起：“哎呀！孙少，张局，我刚刚想起，还有点紧要事要办，今天咱们就喝到这里，失陪，失陪！这里所有的花销，全在我帐上，你们慢喝，慢喝。” 赵云翔这一起身，不慎将旁边的一张凳子带翻在地，也顾不上扶起，一边口中不停说着道歉的话，一边打开包间，夺门而逃！ 孙朝阳虽然飞扬跋扈，也算是个人精，见赵云翔忽然如此做派，哪里还不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唐氏药庐？叶拂衣？！” 第六十七章 南岛棒子 “像一颗海草海草，随波飘摇……”孙朝阳的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这逗比的歌声将正在面面相觑，心神不定的张局跟孙朝阳都吓了一跳。 “喂？是六叔吗？怎么这么久才回我电话？有没有时间来林城逛逛啊？下午发给你的照片跟微信都看见了？”孙朝阳低头看了一眼显示而出的电话号码，换上一副笑容，连声问道。 “朝阳，你现在在哪里？还在林城？那照片上的人是谁？怎么得罪你了？要取人半条性命？”电话中，孙朝阳的六叔声音在一片喧嚣中响起，很显然也是在外面吃喝玩乐中。 “跟那俩国际友人在外面喝酒吃饭呢。照片上那人姓叶，叫叶拂衣。住在林城龙井巷唐氏药庐。”喝了一点酒的孙朝阳将适才赵云翔逃开的事情抛在一旁，呵呵笑道。 “我了个去！”孙朝阳的六叔那边，忽然响起一顿“叮里哐当”打破了什么东西的声音。 “六叔，怎么了？”孙朝阳问道。 “没什么。你现在赶紧开车回湘城。不，你坐最近一班的高铁回来。要快！车不要管了，就放在林城警局，我找人给你开回来！”电话中，孙朝阳的六叔声音忽然变得急迫无比，连声催促。 连人都从那个喧嚣的环境中出来，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 “我这边事还没办完呢，那俩半半南岛国的兄弟，签证居留的手尾还没有办好。”孙朝阳眉头微微一皱，大惑不解。 六叔为什么会这么惶急？作为湘城古武名家，为什么会对林城的一间中药铺子这样紧张？ “那些南岛棒子你管他们去死！自己赶紧回来！不然死的就是你！你是不是失心疯了，连林城唐氏药庐的人也敢去招惹？再不回来，明早我就好亲自去林城为你收尸了！”孙朝阳的六叔暴怒不已，一顿数落之后，立即挂断电话。 “嗯？”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盲音，孙朝阳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六叔，他只是完全不相信那个土里土气的乡巴佬身后会有那么大的能量。 ――不过是寻常一家中药铺而已，我偏不回湘城，你又能奈我何？ 其中一位姓朴的半半南岛国人，见孙朝阳的神色不定，用不纯熟的华胥话问道：“孙少，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我们，事情的，麻烦有？” 孙朝阳挥挥手：“没事，咱们喝酒，喝酒。智长兄，智飞兄，不要将这些许小事放在心上，答应你们的事情，我就一定能帮你办好。” 朴智长，朴智飞是半半南岛国人。其家族产业林立，在半半南岛乃是巨贾大鳄。 朴氏家族今次看中了林城周边一块山地，准备在这粤北之地开发做大型娱乐城。同时连通华胥内陆，香江，香澳，组建大型商圈。 是以，家族之中命这两兄弟先来打林城前站，考察选址。 这么大的事情自然并非一朝一夕能解决，旅行签证可是不能，必要签证留居。然而，两兄弟入境签证居留资料不全，在香江，在香澳，在妖都，全部齐齐被拒。 这才辗转跑到林城，谁知道在林城又被卡住。无奈之下朴氏家族从湘城牵线找到孙朝阳，所以这次会同孙朝阳从湘城一起来到林城。 朴智长望着孙朝阳呵呵笑道：“我知道，下午，那个人，能打。但是，那个人，打不过我！你，帮我办事！我，帮你出气！”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手指关节扭得嘎吱嘎吱响。朴智长的手指关节粗大的可怕，上面全是一层层厚厚的老茧。 朴氏家族传承的南岛合气道，以“摔技”，“关节技”为主。而朴智长更是将本来圆柔的合气道，加以自己在实战中的领悟，变得更为刚猛，一击必杀。 在朴氏家族年轻一辈中，对于南岛合气道的造诣，朴智长与朴智飞兄弟俩人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华胥国古武博大精深，朴氏家族将这样两个人派来，内中未必没有试探华胥古武之意。 孙朝阳闻言心念急转，既然个个都说得唐氏药庐这般神秘，那么叫这两个不明就里的家伙去试探一下也好。 小心能驶万年船。 “张局，唐氏药庐的具体地址？叫个什么巷来着？”孙朝阳转身问还坐在一旁，默然出神的张局。 “龙井巷九号。”张局同样心里不明白为什么赵云翔一听见唐氏药庐这个名字就会吓跑，而钱所也会不顾他的身份直接挂断电话。 但是，他完全有人不介意去给叶拂衣找找麻烦。 孙朝阳一举酒杯，对朴智长兄弟呵呵笑道：“那就拜托两位了。” 朴智飞将胸膛拍得“砰砰”响：“放心！孙少！这口，坏气，我两，兄弟，帮你，出气！”他的华胥话比他哥哥说的更不流畅，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显得愈加生涩怪异。 孙朝阳哈哈大笑，席间气氛更是融洽。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夜色已经越来越深。 今夜的唐氏药庐并没有来什么危重病人，风平浪静。唐守中开始吃晚饭的时候，因为心情甚好，略微多喝了几杯陈年佳酿，莫名的感觉有些心情兴奋。 他乐呵呵的端着鱼粥，带着美酒，准备去地下密室，陪穆旻鋈说说话。 刚欲走，转身又吩咐道：“拂衣，你好生看护药庐，若是有人来看诊，你直接处理，不必前去打扰我跟大尊说话。” 叶拂衣连忙劝道：“唐爷爷，美酒虽好，可不要贪杯。还有，穆爷爷也不能多喝，三杯为最。” 唐守中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 一直等到子时过去，叶拂衣熄了门口橙黄灯笼，关门上栓，准备去找赵云翔算算下午的账。 云胡追在身后问道：“叶兄弟，你真的一个人去？不要我陪你？” 叶拂衣将他肩膀轻轻一推：“回去休息。不要你陪，我知道地址就成。你身上伤势未痊愈，晚上又被未来大舅哥不知轻重的打了一掌，不便动手。你回房调息疗伤，我去去就来。” 说起吴东灏来，云胡忽然问道：“叶兄弟，你有没法子让我的内伤早些痊愈？我要正式开始跟林伯，不，跟师父抓紧时间修习。” 看来，下午吴东灏总教头对他的打击真是不轻。 叶拂衣微微一笑：“有，自然有。你先别睡，等我回来，就帮你疗伤！”身形一晃，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此时，夜黑风高，正宜寻仇。 第六十八章 以牙还牙 赵云翔从酒楼夺门而逃之后，甚至连家都不敢回，直接去了一间他管辖下的ktv所在大厦。喧嚣的人潮，涌动着城市繁华的味道。内中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才能掩饰他内心中无限的恐慌。 该死，怎么会惹上唐氏药庐的人？ 且不说唐师药庐在林城百姓心中有万家生佛的威望，单凭昔年灰色世界中十来个顶级高手集体签发的《江湖追杀令》，就不是常人敢去招惹的。 “擅入唐氏药庐五十米之内，杀无赦！” 这一道禁令，自颁发以来，二十年来，还真没有什么灰色世界中人敢去轻易撩动虎须。 那个楚省警厅公子孙少不知是年少轻狂，还是自认为有个省警厅副厅的爹，就能保他一世平安。可是，他又如何会知道，在灰色世界中，那些隐藏在水底之下的力量，比台面上的明刀明枪要更为可怕。 赵云翔面色铁青，窝在宽大的沙发上，越想越心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面如死灰。 夜，早已浓得化不开。 位于大厦五楼六楼的ktv包间，只剩了一些包夜狂欢的年轻男女。 赵云翔倒了一杯红酒，手指不受控制的发颤，心神不宁。稀疏的歌声，音乐声，渐渐安静，整个林城开始睡着了。 然而，赵云翔的那一颗心，始终高高悬着，放不下。 “咚！咚！咚！”有人在轻轻敲响窗户。 “谁？”赵云翔悚然一惊，半杯红酒直接洒在身上。 一时间却是忘记了，此时他身处在十四层楼上，怎么可能会有人在门外敲响他的玻璃外窗。 “我姓叶，事了拂衣去的拂衣。听说，下午你想要我的一条胳臂。现在不止是手，我整个人都来了。”叶拂衣轻轻在钢化玻璃窗上一掌按落。 混沌真元自掌心涌出，一个人形大洞悄然出现，钢化玻璃碎裂的无声无息。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动作有些粗鲁，将你的窗户弄坏了。赵老兄，看来你明天要换块外墙玻璃窗了。”叶拂衣拍拍双掌，从玻璃洞中跃入，站在早已面色如土的赵云翔面前。 手势不为人知的向后一收，透明鱼线滑入掌心。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这里可是十四楼，全是滑不留手的钢化玻璃，你怎么能从外墙上进来？”赵云翔声音开始发颤。 饶是他这些年也在灰色世界的边缘中行走，可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过，会有人能从上不接天，下不接地的十四楼上直接破窗而入。 叶拂衣微微一笑，他先去了赵云翔的家中，见他家中只有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睡觉。这才根据云胡的指点，找到这间ktv来。 “这地方不错，倒教我好找。”叶拂衣淡淡一笑。 赵云翔此时仍然没有从震撼中清醒过来，下意思的便欲从腰间拔出枪支。 “手别动，我最不喜欢人用枪指着我。下午，有人这么做过。现在么，他一定正在欲哭无泪。”叶拂衣眼神淡淡扫过赵云翔的手，赵云翔的动作立即僵直。 此时的钱所确实正在欲哭无泪。 一名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披头散发，正在责骂垂头丧气的钱所：“天天死出去鬼混，一交公粮就有心无力，你给老娘滚出去睡沙发！” 钱所恨不得生出一百张嘴辩解，可是，不顶事就是不顶事。 他喟然一声长叹，捶着自己隐隐作疼的后腰，走出卧室房门。 －－这几天明明没有去拔火罐，怎么会这样？ 十四楼宽阔豪华的套房中，叶拂衣在沙发对面坐下。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或者，还是等我取了你的手臂之后再详谈。”叶拂衣面带微笑，轻声问了一句。 “现在谈，现在谈！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就算是想要钱，我也有的是。”赵云翔连声道。 “下午是不是张局叫你去取我的胳臂，他许给了你多少钱？” “还有那个孙朝阳孙少，他现在人在哪里？家里除了警厅副厅长的老爸，还有什么别的背景没有。他来林城做什么？”叶拂衣随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暗红色的酒液。 微凉的夜风从破损的钢化玻璃窗上倒灌而入，倒是颇为令人惬意。 “张局没有给我钱，只叫我派出手下去办事。倒是听说孙少给了张局一百万，我离开的时候，他们还在文华酒楼喝酒。陪着孙少的除了几名湘城的手下，还有两个人是来自半半南岛的棒子。”赵云翔将实情一股脑倒出来。 “南岛棒子？他们来林城做什么？”叶拂衣眉头倏而一皱。 “听说是那两个棒子的家族看中了城北的一片山地，想开发成大型娱乐城。这两棒子是来打头阵，做开荒牛的，要签证居留在林城几年。”赵云翔接着道。 “胡扯，他们要签证居留不是轻而易举的事？还需要找个警厅公子来办理？”叶拂衣眉头一挑。 不对，这里面一定还有蹊跷！ “那俩半半南岛的棒子，面目有什么特异的地方没有？”叶拂衣放下红酒杯，思忖片刻问道。他下午虽然在警局露天停车场见过孙朝阳身后的那群人，却没有留下太多印象，除非当面再见，或许还能认得出来。 “不好看，长得獐头鼠目，面容上倒是没有什么其他特殊的地方。对了，两兄弟的手指关节都极为粗大，上面生满老茧，是练家子！”赵云翔忽然想起适才在酒桌上跟他碰杯的那两双手来，连声道。 “这算什么练家子？外功明劲而已。真正练到高深时，早就没有了老茧。”叶拂衣将修长手指在赵云翔面前轻轻一晃。 赵云翔瞠目结舌。 “算了，你没有修为在身，跟你说也不明白。本来我今天来，是想废了你一条胳臂。不过，看在你还是心存敬畏的情况下，将将就就，我只废你一个月的胳臂就好。把孙朝阳与那个张局的地址给我！”叶拂衣手出如电，抓起赵云翔的右手手臂上轻轻一拂。 混沌真元涌入，剧痛袭来，顿时赵云翔只觉得整条胳臂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孙朝阳与棒子都住帝国酒楼，808，809。张局住新城云山别墅区，c区四栋。”赵云翔咬牙，忍痛报出两人地址，额上汗珠滚滚而落。 “记住！不要对任何人说我来过。你也别轻举妄动，更不要幻想着有人能治好你的手臂。我不亲自出手，你的这条胳臂，永远也别想好。” 叶拂衣淡淡一笑，拍拍自己身上手工唐装并不存在的皱褶，直接拉开房门，走了出去：“一个月以后，来唐氏药庐找我。赵老哥，何去何从，自由多福。” 第六十九章 自寻死路 叶拂衣拉开赵云翔的套房的门，大摇大摆走将出去。门口站着的几条精壮光头汉子刚要开口询问，赵云翔依然惊魂未定的声音从房内传来：“闪开！这是我的一位好朋友，不许阻拦。” 光头汉子们面面相觑，瞥眼看着房间窗户上那一个夜风倒灌的人形大洞，心中暗道：“这是什么好朋友，有门不走非要破窗？” 赵云翔握着无法动弹的右臂，亲自起身将房门关上，隔开手下们传来的诧异目光。 剧痛未消，他心中仍在突突乱跳，倒在宽大的沙发内，怔怔望着破开一个大洞的窗户默然出神：“还好，还好。只废胳臂一个月，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从始至终，他想都没有想过要去跟孙朝阳与张局示警，若不是他们，他也不会没来由招惹上这么一个强敌。 “不过，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在如此光滑的玻璃外墙上来去自如的？世间真有这么高明的古武？”赵云翔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想着，他单手拿出手机看了看，翻出一个人的电话号码，随即又叹了口气，颓然放下。 现在已经是深夜两点，那人的脾气也不甚好。还是等明天再问，免得无端再多招惹些事情。 －－他翻出的那个电话号码，上面显示的赫然是云胡的名字。 叶拂衣在光头大汉们的注视下离开这栋大厦，心中暗道，赵云翔到底不愧是在灰色世界边缘摸爬滚打的人。 见势不妙，立即转舵。难怪在这楚南粤北之地，以一介寻常人之身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这个机括可要早些叫林爷爷做好才成，飞檐走壁倒真是好用。”叶拂衣抬眼望着大厦光滑的玻璃外墙，捏捏口袋中的透明鱼线，暗自笑道。 他今夜先是直接坐电梯去了ktv，避开监控，从ktv后门处的安全楼梯直上顶楼，用透明鱼线滑下十四楼。 为了威慑赵云翔，倒也算是煞费苦心。 在深夜无人的大街上缓步徐行，此时早已夜深人静，叶拂衣也不打算今晚再去找孙朝阳与张局的晦气，准备直接回唐氏药庐休息。 孙朝阳或许还能离开林城回湘城，那个什么张局却是逃不掉。明早还要帮大尊穆旻鋈进行第二次治疗，不好耽误。 绕去稍微偏远的一条街道，将自己的车开回龙井巷。 刚刚走到唐氏药庐之下丛生野草的小坡，叶拂衣抬眼望着眼前的情形，不由得微微一愣。 －－唐氏药庐门前悬挂着的两盏橙黄的灯笼，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映照而出一片红色的光。 是示警？还是迎敌？ 唐氏药庐的两扇厚重实木大门洞开，看不见室内具体情况。 而叶拂衣出去找赵云翔的时候，明明已经与云胡两人亲自关门上栓了的，难道药庐中出了什么事？ 叶拂衣细长双眼微眯，眉头瞬间深深皱起。回手将赭竹紧紧握在手中，心中早已隐隐约约浮出几分戒备之意。 风声骤起，叶拂衣握着赭竹在野草丛生的小坡中轻轻一点，身形急掠而入唐氏药庐的大门。 诊室灯光明亮，褐色木地板的中间横躺着两个人，面目猥琐，獐头鼠目，正在不断“咿咿呀呀”地叫唤。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即不敢大声呼救，又不敢说话暴露出本人口音被认出来历。只好林远枭问一句，他们就“啊巴啊巴”叫唤一声。 林远枭看见叶拂衣回来，轻声问道：“叶少，过来看看这两个人，你认得么？” 叶拂衣俯身细看片刻，獐头鼠目，关节粗大，跟赵云翔的描述一样，加上下午在地下停车场惊鸿一瞥的印象，他瞬间判定眼前这两人的身份。 随即，面上露出一抹讪讪的笑容：“林爷爷，这两个二货应该是我今天下午惹来的锅。他们今天跟在楚省警厅副厅长公子身旁，我曾经见过。都是来自半半南岛国的棒子，不是咱们华胥的人。” 随即，叶拂衣将下午在警局，与商厦地下停车场发生的事情，简略的说给唐守中与林远枭知道。 “两个南棒子？难怪招式路数那么似是而非。”唐守中目光中的鄙夷之色一闪而过：“云胡，将门外的红光灯笼熄了。他们不是灰色地带之中人，不要惊动四邻不安。” “唐爷爷，这两个棒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叶拂衣看着萎靡在地，无法动弹，兀自口中“啊巴啊巴”不住的两个家伙问道。 云胡走去熄灯关门，见叶拂衣问，不由噗嗤一声笑了：“见过找死的，可没见过找死找得这么迫切的。他们直接一人手持一柄钢刀，趁着夜色，冲上小坡就“咣咣咣”地砸门。手下功夫又是稀疏平常的紧，连师父两招都撑不住，瞬间穴道被封，就躺下了。” “问什么都不作声，只摇头晃脑，装做哑巴，倒在地上不断叫唤。”云胡边笑边对着叶拂衣解释道。 “不急，不急。一会保管他连九岁偷看大姐姐洗澡的事情都得说出来。林爷爷，咱们门口灯笼的颜色又是怎么回事？”叶拂衣忍着笑意，接着问道。 林远枭帮着云胡将门口红色灯光熄灭，关门上栓：“红光灯笼本来是告知林城地界，有人瞎了眼睛，触动了江湖禁令。” “但是，听你刚刚那么一说，已经证明这俩白痴不是灰色世界中人。所以，赶紧将灯笼熄灭。不然，等明天一早，林城各界上门探视询问的人可就多了。”林远枭将大门关好，轻轻向叶拂衣解释一句。 “好了，我跟老爷去休息，这里的事就交给叶少处理。早些处理好，叶少也好休息，明早还有事。云胡，将这俩二货带去后院，是杀是剐都听叶少的。”林远枭呵呵笑道，跟在唐守中身后离开。 叶拂衣这一脑门子白毛汗：“什么跟什么嘛，都没有问过，林爷爷就又要杀，又要剐的。” 地上萎靡不振的那俩南岛棒子，很显然是听懂了林远枭的话，愈加被吓得面色如土，拼命摇晃脑袋：“啊巴！啊巴！啊巴！” “是，师父！”云胡看得哈哈大笑，一手抓着一个，将俩白痴提着去后院。 叶拂衣拍拍唐装裤子，好整以暇坐在石凳上，轻轻用手敲击着石桌桌面：“别装哑巴了，我知道你们俩个听得懂华胥话。说吧，是不是孙少孙朝阳派你们来的。” 那两人互视一眼，将嘴巴紧紧抿住，一个字都不说。 叶拂衣叹了口气：“我这人其实最不爱严刑逼供这回事了，显得太没有技术含量。可是，你们偏偏又不听话配合。是了，你们是 第七十章 烧山之火 云胡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起，有心想看看这俩白痴棒子究竟是什么路数，也不回房去歇息。站在叶拂衣身后，宛若一尊门神，准备看看如何修理这两个作死的半半南岛国棒子。 此时听见叶拂衣这么一说，十分有眼力劲地问道：“叶兄弟，刺球儿是什么？” “刺球儿么，就是刺猬。待会我给他们浑身上下扎上千儿八百针，再用暗劲一催，根根从皮入骨。可好玩了，还会在地上像个球一般滚来滚去。”叶拂衣童心忽起，满脸都是坏坏地笑意。 “那么曲蟮呢？又是什么？”云胡望地上俩南岛棒子精彩无比的脸色，配合叶拂衣继续发问。 “至于曲蟮地龙么，就是咱们俗称的蚯蚓，炮制方法更简单了。留下这货的外壳完好，其余的骨骼都给捏捏散开。迎风一晃，软绵绵，柔若无骨，再用陈醋泡上。来日交给街上行走的不全人，拿去上街乞讨也是有用的。”叶拂衣露出细细碎碎的牙齿，微微一笑。 其中一名年轻些的南岛棒子偷偷拿眼底余光，飞快扫过叶拂衣那张清秀的面庞。 心中始终不信这面容俊秀的年轻人，能够对他做出那么恶魔的事。他转过头去，索性连哑巴都不装了，只是阴沉着脸，望着前方幽深竹林，一言不发。 另一名南岛棒子虽然年纪略长，但是心理承受能力远较兄弟要来的差，想了想自己浑身软踏踏，骨骼全碎，被拿去沿街乞讨的样子，顿时亡魂大冒。 “我，说的！不刺！不曲！曲！”年长棒子彻底投降，大声求饶，依旧是那一口艰涩生硬的华胥话。 云胡嘿嘿直笑：“终于不再装哑巴了？俩白痴！” “云胡哥，劳烦你把旁边的这个家伙的骨头捏碎，装醋坛子里泡着去。免得他呆在这里打扰另一个说话！对了，先让他看看究竟是他的骨头硬，还是你手底功夫硬。”叶拂衣冷冷望着撇开头，不看他哥哥的年轻南岛棒子。 年轻棒子冷冷哼了一声，心中对立时求饶的兄长十分鄙夷，冲着他叽里咕噜吼出一连串半半南岛话。 另一人脸色再变，垂下头去，任凭他呼喝怒骂，一声不吭。 叶拂衣眼睛微微一眯，他其实能听懂半半南岛的话。看样子这个棒子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目中寒光一闪，示意云胡动手。 云胡将手指关节握的嘎巴响，随手在竹林中捡起一块海碗大小的石头，放在掌心，稍微用劲，三下两下就给磨成了石粉。 年轻棒子看得目瞪口呆，他自然知道那块石头绝不是道具。 云胡将掌上石粉拍去，一手塔在他肩膀上，一手紧握他的手掌，同时发力！ “啊！”一声惨呼！ 年轻棒子的胳臂登时被云胡抖开，肩关节，肘关节，腕关节，齐齐脱臼！ “我！我说！也！”他的华胥话比起他兄长来更不灵光，字词颠倒。 “我一句句的问，你们两个仔细听好，想明白了再回答。说错了，或者是想要撒谎骗我的，就挨上一针。”叶拂衣使个眼色给云胡，对这两个南岛棒子，他还不想用自己的金头银针。 云胡会意，走去诊室，拿了个铝制针盒出来。 “等我问完了，如果针还没有刺完，就送你们回去。若是十根针全都刺完了，那你们就等着埋竹林里做肥料吧。”叶拂衣接过铝制针盒，微微一笑，取出十根三寸钢针，并排放在针盒盖子上。 年长棒子心中突突乱跳，这一根根钢针都有三寸来长，倒是像自己国家的南医所用，难道眼前这年轻人还是个神秘的南医不成？ 云胡回手一指暗夜中的竹林，装做阴测测的神情笑道：“你们看这片竹子长得有多茂盛？哼，这下面也不知道埋了多少跟你们一样不知死活的人！” 像是在配合云胡的话，忽然一阵夜风“哗啦啦”从竹林上翻滚而过。 满后院龙吟细细，竹涛阵阵，气氛倏而变得有些瘆人。 叶拂衣先将倒在地上不能动弹的两名半半南岛棒子扶起，解开他们被林远枭封住的穴道，让他们背靠背坐好。 “好了，现在开始我开始问问题。你们叫什么名字，来林城做什么？”叶拂衣手中拿出三枚三寸钢针。 “我叫朴智长，弟弟，朴智飞。我们，奉家族命，来林城友好，投资。”朴智长望着那根根在灯光下闪耀着寒光的钢针，目光微微有些闪烁。 “嗤！”一声轻响！ 一枚三寸钢针直接刺入他的曲池穴，朴智长刚刚才能活动的半边身子，猛地又是一阵酸麻。 身不由己，往旁边一栽就倒：“南医……你果然是个南医……” 朴智飞只觉背后一空，哥哥已经倒在了地上，同时开口大叫：“你，对他，做什么？”朴智飞望着直接刺在朴智长手臂上的明晃晃三寸钢针，大惊失色。 他想要挣扎着转身去看自家兄长的情况，却又被云胡一巴掌按在肩膀上，完全动弹不得。 到这个时候，这俩二货才知道，他们胆敢夤夜持刀砸门的，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教你个乖，这是中医，不是南医。你再多说一次南医，我就给他多扎上一针，看他能撑到第几针。”叶拂衣素来对半半南岛国人十分不感冒，早听见赵云翔说这两白痴是半半南岛国人，跑来林城搅风搅雨，已经心中大为不爽。 又听他此时一口一个南医的叫着，胸中火气丝丝乱窜。 －－癞蛤蟆上脚面，不咬人，只是膈应人！ 叶拂衣随手一拉，将倒下去的朴智长拨回，继续让俩人背靠背坐好。 “现在你说，究竟是来林城做什么。再说什么投资建设之类的鬼话，就废掉你一条右腿！”叶拂衣转头问朴智飞。 “是，是老祖宗，叫我们，来考察，开发，双赢！双赢！大家，有钱赚！”朴智飞换了另一种说法，仍然不尽不实。 “嗤！”再一枚三寸钢针瞬间刺入朴智飞的腿间穴道！ 叶拂衣的耐心已经被这俩满口胡说八道的二货消磨的差不多了。 拇指与食指相扣，在两枚三寸钢针上轻轻一弹，混沌真元在指间微吐：“烧山火，可补可泻，可生可死，你们好好享受这五内俱焚的大餐罢！” “我敢打包票，单凭这一手，你们那些沐猴而冠，拾人牙慧的南医就绝对不会！南医，南医？哼哼，棒槌！” 此时，混沌真元一入体内，朴氏兄弟的脸色双双大变！ 浑身如堕火窟，宛若有无穷烈焰在体内五脏六腑，经脉骨骼之中熊熊燃起，两名南岛棒子的嘶吼声从喉咙里猛地爆发而出： “妖术！你，你不，是，是人！” 第七十一章 透天之凉 这俩半半南岛的棒子，甚至连赵云翔手下的大金链都不如，大金链在“烧山火”下还支撑了约莫三分钟有余。而这俩白痴刚过一分钟就已经支撑不住，倒在地上不断哀嚎嘶吼。 一身精良考究的名牌衣服，被滚得满是尘土。 叶拂衣嘴角上扬，脸色舒缓平和，手指虚悬在两枚三寸钢针上，暗劲隔空紧提慢按，再度在两名棒子的体内透入一重混沌真元。 这一次他用的手法，是久已失传的针灸奇技“透天凉”。 朴智长在翻滚惨呼的间歇中，看见叶拂衣行针手法居然是真元外放，顿时心如死灰。南岛合气道传承不短，自然也有内功的修习法门，他们两兄弟虽然走得是刚猛外功的路子，却也还是见过族中内功的。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看来不仅仅是高明南医，还是个古武修为较之族中长老都不遑多让的高手。 一时间，朴智长的心中悔恨无以复加。 究竟是什么样的鬼迷心窍，才会让他跑来林城龙井巷唐氏药庐丢人现眼？ 叶拂衣的混沌真元度入他体内的时候，初始是一阵凉风，从毛孔，从肌肤，透入经脉，透入骨骼，直透入五脏六腑！ 幽凉森冷，将适才席卷五内的“烧山火”的熊熊烈焰逐一熄灭。 朴智长忽然面露恍惚微笑，从内心深处对叶拂衣度入体内的这一道清凉真元，爆发出来一种无尽感激之意。 终于能从那样熊熊烈焰的炙烤之中解脱，让他觉得周身无比舒适。 然而，他微笑的太早，感激的太早，这样的舒适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一瞬间过后，凉意从足底涌泉穴，直到顶心百会穴，从凉变冷，再到宛然成冰，一层层覆盖而来。 外表的肌肤渐渐被冻的发青，嘴唇一片青紫，自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中都透出来森森寒气。 甚至肉眼可见，有丝丝白雾在俩棒子身上萦绕蒸腾。 这凌晨的夏夜后院，陡然间气温极度下降。 兄弟两人本来是背靠背而坐，此时，早已身不由己齐齐倒下，艰难地转身紧紧拥抱在一起，想要借助彼此的躯体来取暖。 只是，两人的身体都早已经宛若冰块般寒冷，这样的紧密接触已经只让他们觉得更冷更冻。 朴智长颤抖着乌青的嘴唇，低声用半半南岛语言，叽里咕噜地道：“兄弟，没有想到，咱们堂堂南岛合气道传人，朴氏家族的精英，会折损在这个小小的林城里……趁着我，我还有最后一点力气，将你从墙外扔出去，你赶紧逃回去，离这个恶魔之地越远越好……” 叶拂衣听见朴智飞这话一说，倒是对他生出了些许好感，这人虽然半分没有眼力劲，修为也浅陋的不堪一提，对自家这个兄弟还甚是不错。 只见朴智长颤抖着左手，缓缓搭在朴智飞的肩膀上，似乎是想凭借最后一丝残余的力道将兄弟送出墙去。 朴智飞先是眼睛微微一亮，随即目光又黯淡下去，艰涩摇头：“不，要死一起死。我一个人回家，也逃不脱族中责罚……” 然而，朴智飞的话是这么说，他的双手已经缓缓撑上朴智长的胸膛，准备借力而逃。 两人的动作同样极度缓慢。 倏而，朴智长搭在他肩膀上的左手，由向上送出的力道，变成往下压！随即，朴智长一脚在朴智飞的腿上狠命一踏，身形借力便欲向上翻出墙外！ 朴智飞的双手同时在朴智长的胸膛上发力推出：“我就知道，你对我绝对没有这么好！” 两人由紧紧相拥取暖的姿势，霎时分开！ 只是，折腾完最后一丝力道之后，两人的身躯越加寒冷如冰，倒在地上撑命一般的喘着寒气。 叶拂衣望着眼前这一幕“手足情深”的戏码，冷冷一笑。 忽然，他直接改口用半半南岛语言道：“都别做梦了。“透天凉”不解，你们行动不到十丈距离，就会浑身经脉冻裂而死，还想逃？” “到这个时候还在手足相残？呵呵，呵呵。你们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刷新了我对半半南岛棒子的印象底线。” 倒在地上喘气的朴智长倏而眼睛一亮，宛见神明，死死盯着叶拂衣的面庞：“你会说我们大南民族的话？！你是咱们大南民族的人？！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大人，快救救我！” 叶拂衣闻言钢牙暗咬，心中不由又是暗暗涌起一阵恼怒：“你们这些不要脸的，抢了端午，还要抢孔圣，还要抢风水，抢八卦，现在连小爷我都想抢？！” “看着你们就恶心！现在想好要交代什么了没有？我数到十，再不说的话，我叫人挖坑准备做花肥！”叶拂衣修长眉毛一挑。 耐心终于被这俩人折腾殆尽。 云胡亲眼见到这俩兄弟生死关头，临难自飞的一幕。 心中对这俩南岛棒子的鄙夷之感越来越深，转身从工具房真的拖了一把锋锐铁锹出来，在两名棒子身前走来走去。 铁锹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音。 朴智长与朴智长脸色骤变，终于双双出声哀求：“我们说，我们说。不过，我们只能说给你一个人知道，叫那莽汉快将铁锹拿走，我们不做花肥！” 叶拂衣淡然一笑：“他听不懂你们叽里咕噜的南岛话，没事。你们确定要说了，不再骗我？” 两名南岛棒子大点其头：“不敢骗，不敢骗！” 叶拂衣将俩人手臂与腿部的三寸钢针一收：“早该说了，也省得受这么些苦头。看，脸青口唇白，弄得多可怜见的。” 他一手一个将棒子从地上提拿起来，让他们两个坐在石凳上，顺手给他们拍拍身上翻滚挣扎所沾染的尘土。 叶拂衣手掌到处，他们只觉得周身一片暖融融的，适才那彻骨之寒，瞬间消失。 忽然，两名棒子齐齐张口，一口暗红腥臭无比的陈年淤血，直喷而出！淤血吐过之后，觉得自己居然身轻体快，反而比来唐氏药庐之前的状态更好。 叶拂衣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冷笑不已，他怎么可能会给这俩来意不明还人品卑劣的南岛棒子出手疗伤？ 适才这几掌拍下，他早已在两名棒子体内留下了暗劲后手。 朴智长深深舒了一口气，随即面露感激之色，连连弯腰称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而一旁的朴智飞却眼珠子直转，不知道他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倏而，朴智飞“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大人，叶大人！你收我做徒弟吧！我也要学南，不，学习中医！” 叶拂衣被朴智飞弄得一愣，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虽然现在夜深人静，还是趁早别再做梦的好。” －－收两个南岛棒子做徒弟，只怕明早睁眼就能看见爷爷叶天士那一张铁青的脸。 叶拂衣脸色倏而一沉，笑容顿敛：“不要胡搅蛮缠打岔，将你们来林城的真正目的说出来！” 第七十二章 又见古塔 朴智长低头望着正双膝跪在地上自家兄弟，那张平时飞扬跋扈的脸，此时已经变得无比卑微。倏又想起他适才绝境之时，在自己胸膛上那发力一推，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良久，朴智长才缓缓开口道：“我们，我们是奉族中长辈的命令，前来林城寻找一个地方。” 经由那生死关头的一场闹剧，在他心中早已明白，朴智飞的内心深处早已经恨毒了他。 此时的跪地拜师，不过是想求取一线生机之后，好再给他这个做兄长的狠命一击。没有人比朴智长更了解朴智飞，反之也是如此。 所以，在生死关头，他们俩人的选择都是一模一样。 叶拂衣没有去管依旧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朴智飞，轻轻做了个手势，示意朴智长继续往下说。 “听说是一本传说中失踪了二十多年的奇书，又回到了那处秘地之中。我们要找到那处秘地，再通知家族派遣高手前来将那本书带回去。”朴智长的声音很轻，叶拂衣却是骤然间心神大乱，翻起万丈波澜！ 失踪二十多年前的奇书重现？林城秘地？难道他说的是《水木医典》重新现世？！ “嗯？什么奇书？值得你们家族山长水远跑来林城？还有，那处秘地是个什么样的所在？是山？是谷？还是什么溶洞之类？”叶拂衣定定心神，继续问道。 “都不是，看着是一座古塔。族中长辈也没有告诉我们奇书的名字，只是叫我们先来林城寻找这座塔究竟在哪里。”朴智长掏出来一张纸，双手递给叶拂衣。 叶拂衣接过那张纸，打开看时，一颗心顿时不可抑制的“怦怦怦！”狂跳！ －－那张纸上果然画着的是那座他看过无数次的七层古塔，背后同样是几道连绵起伏的波浪线，就连打着星号印记的地方都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张纸上所画的古塔比他从高空坠下的那人身上得来的，要画得细致很多，并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那么，你们说的什么投资建设，考察选址都是假的？”叶拂衣看完那张纸后，顺手塞在自己口袋中，面容不改，继续发问。 此时，叶拂衣与朴智长的对话全部用半半南岛的语言，云胡在一旁满头雾水，他完全听不懂。 将铁锹收好，准备自己回房间休息：“叶兄弟，你在这慢慢问着，我回房躺躺先。这一晚上，被这俩作死的棒子闹了大半宿，还真有些累了。” 叶拂衣展颜露出一个温暖笑容：“云胡哥，你快去歇着，等我解决了两个棒子的事，就去帮你疗伤。” 云胡连连摇手：“不要急，不要急。叶兄弟，你办完事也去休息一会。连续两个晚上不休息，就算是铁打的，也要撑不住。” 叶拂衣望着云胡离开的背影，心中暗自一笑，还好有他这么一打岔，他“怦怦怦”乱跳的心，才渐渐平复。 “别跪了，没有用的。一会还有话问你，坐在旁边等着去。”顺手将跪在地上的朴智飞提拿起来扔在石凳上。 朴智飞面色变了数变，终于忍住了还想继续开口祈求的念头。 “你，继续说。”叶拂衣一指朴智长。 朴智长组织一下言辞，接着又道：“在我们出来的时候，老祖宗说，华胥国神秘无比，有很多地方不但地图上没有标注，甚至卫星定位gps都查找不到。很可能这座塔也就藏在这么样的一个地方。” “所以，我们来到林城之后，就一直借口考察选址，在附近深山中寻找这座塔。大人，你是不知道，这林城附近的深山老林有多可怕。每次深夜露宿之后，一觉醒来，我们就好像就是睡在了刚刚进山的地方，随便一转就能转进大路。而前一天走过的山路又再也找不到了。” 说着说着，朴智长背后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渐渐浮出。 朴智飞也连忙插口补充：“就像是一直有人在暗中窥视我们一样。但奇怪的是，我明明看见有些普通人，也能进山采药，旅游，徒步，他们却安然无恙。” 叶拂衣心中暗暗骂道：“两个白痴！进山采药与旅行徒步走的是不同进山道路，就凭你们两个白痴，也想靠近神秘莫测的水木山庄附近？” “然后呢？你们没有去找几名向导进山么？”叶拂衣用手指敲敲石桌桌面。 “找了，可是他们不肯进去更远的深山，都还走不到我们自己去的地方，就已经扎营休息。所以，倒也没有遇见什么怪事。是了，向导们都说，这山中有山神，不会允许异族他国的人靠近大山深处。难道真是因为我们是半半南岛国人？” 朴智长有些嗫嚅着望向叶拂衣。 “所以，你们特地从湘城搭上孙朝阳这条线，明面上是想办理签证留居，其实是想借助他的力量，好再去深山之中一探究竟？寻找到图上古塔？”叶拂衣心中好笑，却语气淡然地道。 “是，是，是！就是这样。我们一天找不到那座古塔所在，就一天回不了家乡。所以，才借口是来考察投资……大人，求求你放了我罢。我，我保证也不来这个地方打扰大人。”朴智长忽然也双膝跪地，将头重重低了下去。 叶拂衣心中踌躇，有些举棋不定。 这两人的行踪牵涉到了那张图纸上的古塔不得止，甚至还有可能关联到水木山庄与《水木医典》。 －－究竟是杀是放？ 正在叶拂衣沉吟思忖间，唐守中的声音从房间内传出，凝成一线进入他的耳中：“拂衣，放他们离开。就凭这两条小泥鳅，翻不起来什么大风浪。” 叶拂衣微微一愣，难道唐守中也能听懂半半南岛的话？ “傻小子！我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话，可是你的神情总是能见到的。”唐守中在房间中微微一笑。 “但是，他们想找的那座古塔，很可能跟水木山庄的《水木医典》有关啊……”叶拂衣眉头紧锁，神情阴晴不定。 林远枭从另一间房间中，忽然插口笑道：“那就更要让他们走了。叶少，南岛棒子多半是口是心非，两面三刀之人，放他们回去，才好见下一步。再说了，在咱们华胥境内，他们就算找到了《水木医典》，难道还想能带回半半南岛去？” 叶拂衣眼神骤然放亮，心中顿时大定。 －－等他们找到《水木医典》，不要说是华胥国全境，就算是林城，这些南岛棒子们都绝对没有法子出去！ 第七十三章 仓皇离境 朴智长与朴智飞见叶拂衣的脸色时阴时晴，两人的心情也随之起起伏伏，如坐舟中。不经意间，兄弟两人的视线碰撞，又连忙双双避开。适才那一幕，已经宛若一根钉子，牢牢钉在了两人心上。 叶拂衣此时并没有留意到两名南岛棒子的微表情，耳边听着两位老人的传音，心中似有一股暖流缓缓流淌而过。 原来两位老人早早说是去休息，却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这俩莫名其妙，前来找死的半半南岛棒子。 直到叶拂衣举棋不定，心生踌躇，才出言提醒。 当下叶拂衣主意已定，对正满目期待渴求看着他的两名南岛棒子笑道：“放你们走可以，不过，你们难道不留下点什么？” 朴智长听见叶拂衣话风已松，急切地道：“我有钱！很多很多的钱！你要多少都可以！”他出身半半南岛的巨贾大鳄世家，自然不会舍不得买命钱。 “钱？我很缺么？”叶拂衣面上浮出一抹森冷笑意。 “那，大人你需要什么？”朴智飞问道。 叶拂衣轻声一笑：“第一，离开之后，你们不得对任何人说起你们曾经来过林城唐氏药庐。第二，你们回去向族中长辈打探，那本奇书究竟是什么名字，还有，那张画着古塔的图纸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 朴智长与朴智飞齐齐点头：“是是是，我们一定办到！” 猝不及防间，叶拂衣手出如电，在俩人胸前檀中穴之上轻轻一刺。这一次，他终于动用了金头银针。 开始拍打在两名南岛棒子身上的后手浮现，两人只觉得浑身酸软，苦修数十年的精纯外家修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两人齐齐脸色骤变：“大人！这是何意……” 叶拂衣冷冷地道：“从今日开始，每日子午两时，你们的檀中穴便会剧痛难忍。十日之后，如果你们还拿不到我需要的消息，后果便是浑身经脉断裂，生不如死。” 他对眼前这两名半半南岛的棒子委实半分好感俱无。 不管是俩人在生死关头的互相背叛也好，还是觊觎杏林奇书《水木医典》也好，都早已让叶拂衣感到发自内心的厌恶。 “不要指望着你们国内那些似是而非的南医，能够解开我下的禁制。当今之世，除我之外，这禁制只有一人可以解开。不过，那人若是见了你们身上的禁制手法，不直接出手灭杀，已经算是你们交了好运，更不要妄想他会出手相救。” 叶拂衣说得当然是他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爷爷叶天士。 朴智飞本来早早已在心中盘算好，现在跟叶拂衣虚与委蛇，只等回家族中之后，必定带来族中长老来林城找回这个场子。 只是，被叶拂衣猝不及防间打下禁制，他已经连万分之一的侥幸都不敢报有。今夜的华胥绝技“烧山火”与“透天凉”让他这辈子都铭记于心。 “大人，十日之内，我们一定回来。”朴智常与朴智飞忍气吞声，再度向叶拂衣深深一鞠躬。 －－这无比漫长的夜晚，两名棒子早已被叶拂衣折腾的锐气全无。 “还有，将你们的这两柄破铜烂铁带走，我这里不是废品收购站！”叶拂衣一指他们带来砸门的雪亮钢刀。 朴智长俯身抓起自己的百炼钢刀，低眉顺眼地问道：“大人，大门已经关了，我要怎么出去才好？” 修为被封，想从高高的院墙上翻出去，那是形同做梦。 叶拂衣一愣，顿觉又好气又好笑：“快滚！快滚！” 自己亲自去将唐氏药庐的大门打开，将这两名倒霉催的半半南岛棒子赶将出去。 朴智长与朴智飞被折磨了这一晚上，好容易逃出命来。 半路上，忽然又想起开始酒楼吃饭之时，先是赵云翔，然后是钱所，再是孙朝阳的六叔，个个对龙井巷九号讳莫如深，心中更是悔恨不已。 所以，他们连跟去孙朝阳告别，示警的念头都不曾有过。直接从帝国酒店拿走自己的行李，退房，订好最近一班航班。 两人心思重重地坐在凌晨的机场大厅中候机。 半晌，朴智长才拍拍朴智飞的肩膀，沉声道：“小飞，这次的事情，咱们都别往心里去，算是扯平。在开始那个情况之下，顾着自己能逃出命去，说实话，也不是什么大错。” 朴智飞阴沉着脸，闷闷地道：“好。那就都忘了吧。今次若是能逃出命来，办完那个魔鬼交代的事情，我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来华胥国林城……” 这一次不但没有完成家族中交代下的任务，自己还命悬人手，朝不保夕。十日之后，若是得不到那个魔鬼需要的消息，自己究竟能不能留有命在，还是两说。 至于对眼前这个在危急关头想拿他垫背的哥哥，只要回到家族中，他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原谅？不记得？怎么可能？ 叶拂衣不知道那两南岛棒子被他吓得连酒店都不敢住，直接就跑去了机场。 看看还有些时间，本来想去给云胡疗伤，却已经听见从云胡房间内传出来的震天呼噜声。 叶拂衣微微一笑，自去洗澡冲凉，准备也睡会。这两天两夜，一直未曾合眼，此时一歇下来，实在觉得浑身酸涩的涨疼。 回自己房间，头一挨枕也就沉沉睡去。 疲累已极，一梦黑甜。 醒来之时，天光已经大亮，上午明丽的阳光已经从敞开的窗户中直接照耀在了人的身上。 叶拂衣迷迷糊糊，随手抓起枕边的手机看见时间已经显示着上午九点，低低唤了一声：“啊呀，今天可是起迟了！” 他至下山以来，还从来没有起来得这么晚过。连续两日两夜的不眠不休，当时不觉得，这一觉睡起，才感觉到浑身筋骨隐隐酸疼。 叶拂衣伸个懒腰，拾级下楼洗漱。 后院竹林前，呼喝之声骤起，林远枭正在亲自调教云胡的下盘身法。一根竹枝，青翠欲滴，人随竹至，风随竹起。 叶拂衣看着林远枭现在所施展的轻身之法，果然不愧以远枭为名，翩若惊鸿，当世无双。 而云胡一米九的身材高大魁梧，避趋之间，颇为行动不便，被林远枭的如影随形的竹枝抽得满院乱窜。 叶拂衣看着云胡粗壮的大腿上，因为避让不及，被林远枭竹枝抽出来的道道印痕，心中有些不忍。 含笑出声打断：“云胡哥，今天为什么这般勤奋？” 第七十四章 八卦鼎天 林远枭停下追逐云胡的步伐，呵呵一笑：“他昨天被吴家那小子打击得不轻。所以今天一大早起来，就缠着我要开始练功。这样也不错，我的弟子，云老怪的孙子，可不能被吴老头的徒弟比下去。” 叶拂衣招招手：“云胡哥，你先过来，我看看你昨日的内伤隐患。” 云胡走来将手腕递给叶拂衣：“叶兄弟，我没事。早上师父帮我治疗过。唐师又给了一粒药丸，已经完全好了。” 唐守中笑道：“这小子皮粗肉厚，会有什么事。倒是你，昨晚折腾到快天亮才睡，休息好了没有？” 叶拂衣三指搭上，略微看过云胡的脉象，见他果然内伤平复，也就放了心。 松开云胡的手腕，握拳当胸，随意转动活动身体：“歇过来了。这几天忙起来的时候倒是不觉得累，昨晚倒头一睡，睁眼醒来就已经到了现在这个时辰。今天我不练功，下去看看穆爷爷的情况。林爷爷，云胡哥，你们继续。” 此时云胡早已经正式拜在林远枭门下，自然也就无需对他再隐瞒大尊穆旻鋈的事情。 林远枭微微一笑，心知叶拂衣是有些避讳：“叶少，吃完早餐再去，我们今天也就到此为止。” 唐守中折扇轻轻一挥：“老林头明天带着云胡去城外山里练身法，山里到底也开阔些。这片竹林，还是留给拂衣修习。” 云胡浑然不以为意，咧嘴一笑：“好，我明日一早就跟师父去城外山中练功。”在他心中甚至浮出几分喜悦之感来。 山林宽阔，能逃开的地方肯定比后院多，总不会跟今晨一般又被抽得满身印痕。 叶拂衣心中感激，有些不好意思的推脱道：“这样不好罢。城外山林虽好，到底远些。” 云胡仰头豪爽大笑：“我开车去，那两辆被砸过的车都已修好了。叶兄弟，不用顾虑这些许闲事，你只管安心给大尊与藜儿姑娘治病就好。” 叶拂衣在他厚实肩膀上拍拍：“多谢云胡哥。” “是了，林爷爷。昨天这个忘记给你了。今天能有时间帮我做么？”叶拂衣将那团透明鱼线交给林远枭。 昨晚去找赵云翔的时候，这透明鱼线颇见奇效，令他十分满意。 林远枭接过透明鱼线：“没问题。一上午就好了，小机括而已。” 与此同时，孙朝阳阴沉着脸站在帝国酒店的大堂中，昨晚俩名半半南岛的棒子连夜退房走人，他半点音讯都不知道。 直到今早问起酒店大堂，才发觉两名棒子已经走了。 －－那俩个家伙究竟在龙井巷唐氏药庐中经历了什么？ 孙朝阳眼前浮起叶拂衣那一身土里土气的造型，以及年轻清秀的面庞，心中终于隐隐添了几分忌惮。 “走，回湘城！”孙朝阳皱着眉头，向手下们沉声吩咐。至于仍然躺在医院中等待他消息的汪明道，早已被他抛在脑后。 “林城这边的事情不管了？那两棒子许给咱们的一千万还没有给……”一名手下轻声提醒。 “先回湘城，至于钱么，只要那俩棒子还回来华胥，他们就绝对少不了！”孙朝阳面上浮起一抹阴冷地笑意。 唐氏药庐中。 那天从山中采回来的黑茎白叶的奇药，早已被唐守中亲自晾晒炮制好，煎成浓浓一碗。叶拂衣随意用完早饭后，试试药温已经合适，亲自端去地下密室给大尊穆旻鋈做第二次的治疗。 唐守中吩咐林远枭与云胡看好药庐，自己也跟在叶拂衣身后进了暗道。 今日大尊穆旻鋈的气色看上去又要好些，闲来无事的时候，他总是斜靠在床上，手中握着一卷医书。 叶拂衣本来想告诉穆旻鋈，昨夜那俩棒子所说的关于《水木医典》重新现世的事情。见大尊心境平和，不愿出言打扰他的心神，话已到到嘴边，又生生咽下。 －－还是等穆旻鋈的病体完全痊愈之后才说罢。 “穆爷爷，先喝了这碗药。已经不烫了，却有些苦。今次的治疗跟以往不一样，穆爷爷，支撑不住的时候一定要跟我说。”叶拂衣轻声道。 这次治疗，他打算将穆旻鋈整个身体中所积蓄的陈年药毒全部驱除干净，同时还要同化归元体内的诡异力量。 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 “拂衣，你尽管放手施为就好。这一年多来，还有什么苦楚我没有受过。好孩子，不要怕，爷爷撑得住。只是，辛苦你了。”穆旻鋈望着叶拂衣的眼神永远温和而亲切。 愈是相识时间愈久，便愈是觉得此人身上散发而出的人格魅力，直若暗夜星光，熠熠生辉一般。 哪怕他此时已经是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的病人，寥寥数句，永远都能找到让人心中最舒服的地方，如沐春风。难怪就连自己爷爷叶天士与唐守中这般人物，都愿意屈居他之下。 叶拂衣轻轻扶着穆旻鋈坐起，将药碗送在他嘴边。 大尊伸出毛茸茸的手掌，自己接过药碗，随即一饮而尽。将药碗放下，呵呵笑道：“看吧，拿碗的力气我还是有的。” 喝完药后，叶拂衣转头轻声道：“唐爷爷，要劳烦你老人家准备好热水毛巾。一会积蓄的药毒驱除的时候，或许会有些脏。” 唐守中指着墙角一扇小门：“里面就是浴室，等差不多的时候我再去放热水，不会误事。” 叶拂衣暗中调匀气息，感觉自己体内真元充沛，应该足矣应对今次治疗，向大尊穆旻鋈轻轻点头示意：“穆爷爷，我要准备开始这一次的治疗了。今次你会一直保持在清醒状态中，有任何异常你都能随时提醒我。” 穆旻鋈轻声笑道：“好孩子，加油，我相信你。” 做好准备之后，叶拂衣的面色开始变得有些凝重。他一直没有跟唐守中与穆旻鋈说明，其实今次的治疗，他打算一战功成！ 他实在不忍心再见这和蔼可亲的老人，继续浑身毛发，状若野兽一般，躺在床上无法行走，不见天日。 而昨夜的那两个南岛棒子所说的话，以及那张重复出现的古塔图纸，总在他的灵觉中传来一种莫名的紧迫感。 －－没有大尊坐镇的水木山庄，只怕真的会出事。 思量已定，叶拂衣郑重将腰间针袋解下，从暗袋之中，取出与往常所用尺寸形制完全不同的几枚金头银针。一枚，两枚，三枚，一共八枚，在明亮的灯光之下，闪耀着寒光。 唐守中目光凝住，霍然抬头，音成一线传入叶拂衣耳中：“拂衣，你要用八卦鼎天针？！” 第七十五章 药毒祛尽 叶拂衣清澈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无比。八卦鼎天针是他目前所能掌握的《太初针谱》的最后一式针法，也是最为精深的一式。虽然说是一式，其实内中包罗万象，从行针手法到行气变化，都建立在前七针完全融会贯通的基础上。 至于《太初针谱》上的真正最后一针，被《混沌医经》誉为有贯通阴阳，勾连两界的奇功，现在的叶拂衣完全不能掌握，更不知道内中究竟有何玄奇。 八卦鼎天针在行针之时，必须施针者浑身精，炁，神，全力灌注。 稍有不慎，不止大尊穆旻鋈会陷入无尽凶险，就连叶拂衣自身，也将同时步入不可预知的陷境。 “拂衣，这一式针法连你爷爷都没有完全掌握，你确定能施展？”唐守中望着叶拂衣的神情凝重，眉头紧锁，继续传音问道。 作为叶天士多年挚交好友，他自然听过叶天士说起过《混沌医经》与《太初针谱》这两本奇书，甚至连这两本奇书他在昔年都粗略翻阅过。 只是，限于体质，唐守中完全修习不了《混沌医经》中的混沌真元，所以更无法领悟《太初针谱》上的针法精妙之处。 “唐爷爷，昨天那俩南岛棒子虽然只不过是挑梁小丑，然而他们背后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却不容小觑。没有穆爷爷亲自坐镇的水木山庄，我总担心以后会出事。” 叶拂衣同样以传音入密。 此时，穆旻鋈的治疗在即，他不愿用昨夜之事来打扰穆旻鋈的心神。 叶拂衣望着地底密室明亮的灯光，长长吐了口气。 随即，他话锋一转：“如果不用八卦鼎天针，单单只用七星定魄针的话，穆爷爷最起码还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完全康复。而用八卦鼎天针，不出意外，十日足矣。” 这一句话，他却没有再传音入密。有关治疗之事，也得让同样身为杏林国手的穆旻鋈自己心中有数。 此时，盘膝端坐在病床上的穆旻鋈，忽然用满是毛发的手掌，紧紧握住叶拂衣的手掌：“用八卦鼎天针！我相信你！” 叶拂衣拍拍大尊穆旻鋈的手背，温和地道：“穆爷爷，你放心，我虽然没有十成把握，七成还是有的。” 大尊穆旻鋈仰头，豪爽一笑：“七成足矣。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拂衣，放手施为！” 叶拂衣手中八枚金头银针一闪，针头寒光荡漾而出八圈绚丽光影，便欲刺入穆旻鎏的体内。 唐守中忽然低声唤道：“拂衣，略等！” 叶拂衣停针不动，转头望着唐守中：“唐爷爷？” 唐守中快步走向地下密室的一处墙角，开启暗门，从中取出一瓶珍藏的丹药。白玉瓶晶莹温润，上面雕绘唐氏药庐画押，这才是真正属于唐氏药庐的珍藏。 与当日林远枭给叶拂衣服用丹药的小白瓷瓶完全不同。 唐守中倒出一丸色泽金黄的丹药，托在掌上给叶拂衣与穆旻鋈看。 穆旻鋈望着那丸丹药，对叶拂衣轻声笑道：“这可是你唐爷爷的传家至宝。当今之世，古法炼丹早已失传，能收藏到现在的都是价值连城之物。守中啊，今次我又欠了你一个大大的人情。” 唐守中将丹药递向叶拂衣，转头对穆旻鋈轻声一笑：“不过一丸丹药而已，哪里说得那么珍贵，不要吓到孩子。再说了，一世人，三兄弟，又有什么人情不人情？” 穆旻鋈微笑，面露感激之色，却不再言语。 “拂衣，等会你行针之时，要是感觉到真元不接，或是有什么难以预料的情况发生，你就服下它。”唐守中吩咐道。 叶拂衣会意，却没有不伸手去接，嘿嘿直笑：“唐爷爷，我可没有手在治疗的中途吃回蓝药啊！” 唐守中轻轻一拍额头：“我守在一旁，见势不妙，直接喂你吃就是了。” 准备就绪。 叶拂衣面色凝重将八枚金头银针，一枚，一枚，缓慢而慎重的向穆旻鋈体内刺去。这八枚行至特殊的金头银针之上，气韵流转，光华隐现，较之往日大为不同。 穆旻鋈双眼缓缓闭上，果然不像当初一般直接进入龟息状态。 此时，他的意识与整个身躯都保持着清醒，能够清晰感觉到这八枚金头银针甫一刺入体内，便如八道定海神针，坚决而沉稳的定住体内那重稍有不慎便会暴虐喷薄的诡异力量。 穆旻鋈的体内，无风无浪。 随即，叶拂衣盘坐大尊穆旻鋈身后，双掌伸出，将自身调匀的混沌真元徐徐度入。 真元度入，先至丹田。 从深山废弃药园所采回的奇药，已经在穆旻鋈体内，轻柔而缓慢的发生作用。 丹田之处沉积的陈年药力，被奇药的功效轻推慢行，有些艰涩的初步运转。而内视之中，具化成黑灰色雾气的药毒，正在被艰涩而缓慢运转的药力，推动的微微震荡开来。 叶拂衣的混沌真元进入丹田之后，瞬间结合轻柔却是坚韧的奇药之力，试图将沉积的药毒黑雾，一丝丝从丹田中拔出。 然而，那重重黑色药毒之雾盘踞丹田日久，早已跟诡异力量紧紧结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混沌真元刚刚轻微推动黑色药毒，立时引发穆旻鋈体内的诡异力量一阵猛烈震荡，宛若将要狂暴苏醒一般！ 霎时，八枚刺入体内的金头银针针端，在叶拂衣的操控下，同时放射而出一道道精纯而浩瀚的混沌真元！ 八团银光，在内视之中幻化成一道太极八卦图，再度牢牢定住蠢蠢欲动的诡异力量！ 外界的叶拂衣脸色开始发白，他强行一心两分，同时祛除陈年药毒与稳定穆旻鋈体内诡异力量。 一阵僵持之后，黑灰药毒雾气，终于缓缓自丹田稀释，遍布全身，在混沌真元与奇药药力的引导之下，破体而出。 一丝，一线，陈年药毒具化而成的黑灰之雾，从穆旻鋈外露的肌肤中丝丝蒸腾而出。瞬间，穆旻鋈的浑身覆盖的毛发就已经被这层浓郁的黑灰之雾浸湿。 整个地底密室，立时充斥着一阵浓烈刺鼻的恶臭。 一直在旁边守护着的唐守中连忙将地下密室的通风设备打开，驱散地下密室难闻的气味。 黑雾药毒通过净化装置，逐一引出地下密室之外。 正在叶拂衣稍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穆旻鋈体内，又出现新的状况！ 第七十六章 大功告成 正当叶拂衣将穆旻鋈的丹田药毒从内到外逼出之后，这才猛然发现，那种诡异力量对穆旻鋈丹田处的异化，早已紧闭结合不分彼此，较之适才祛除那重药毒黑雾要更为艰难。 更不用说，此时正被八卦鼎天针定住的，在五脏六腑，心窍经脉之中牢牢盘踞的，稍有不慎便会喷薄而出的诡异力道。 －－行一步，看一步罢，趁着现时八卦鼎天针还能控制住那诡异力量的异变，将穆旻鋈丹田处的问题解决了先。 叶拂衣眉头紧锁，再度将自身体内的混沌真元分出一股，从内至外，运转正刺入丹田穴之中的那枚金头银针。 提，按，捻，转。 与此同时，刺入穆旻鋈身躯之上的另外七枚金头银针齐齐缓慢运转！ 守护在侧的唐守中张大双眼，看得目瞪口呆，叶拂衣这一手已然算得上是神乎其技。 －－就连他，都从来没有看过有人能够直接从别人的体内运转外露针身。 八卦鼎天针内外同时运转，而体内太极八卦图上的银光，忽然向穆旻鋈的全身扩散开来，银光罩下，海晏河清。 望着此时内视中的情况稳定如初，叶拂衣紧锁的眉头终于微微一松。其实，穆旻鋈的丹田被诡异力量异化也未必全然皆是件坏事。 或许能与唐筇藜一样，待体内诡异力量全然同化归元之后，他苦修数十年的深厚修为非但不会丧失，甚至能再进一步。 叶拂衣屏息静气，将剩余全部混沌真元徐徐度入穆旻鋈丹田之内，再度形成一道混沌旋涡。 一圈复一圈，在八卦鼎天针的太极图银光笼罩之下，缓慢旋转。 渐渐，丹田之中异变盘踞的诡异力量在混沌旋涡的疏导归元之下，一层层被同化归元，而丹田之上，本命灵光再现。 那是一重碧莹莹的灵光，内中蕴含无限生命之力。 在丹田灵光再现的同时，大尊穆旻鋈体内本来早已干涸衰竭的本命真元，如水之柔，如木初生，缓缓在丹田中重新浮现。 叶拂衣霎时心中狂喜：“大尊就是大尊！不愧是领导寒门杏林数十年的国医圣手，哪怕是被这诡异奇疾折磨年余，自身底蕴仍然雄厚的惊人！较之唐筇藜的另辟蹊径，又是另一番境界。” 丹田深处，刚刚复苏的水木真元与叶拂衣运转的混沌真元瞬间交融，一点，一点，顺着体内经脉，渐次向上徐行。 有了穆旻鋈自身蕴含着浑厚生机的水木真元相助，叶拂衣顿觉事半功倍！ 心窍与五脏六腑，经脉骨骼之中，所盘踞的诡异力量，几乎在霎时间就已然溃不成军，具化成一道道黑色飓风，在穆旻鋈体内四处疯狂逃窜！ 然而，八卦鼎天针便如其名，若定天之鼎，牢牢护卫在穆旻鋈周身五内。 一重重宛若潮水一般的水木真元与混沌真元，惊涛拍岸，翻滚起伏，在这样浩瀚的力道清扫之下，诡异力量一点，一点，向本已清理干净的灵台识海退去。 于此同时，穆旻鋈体外躯干之上，被药毒蕴湿的坚硬毛发，宛若秋风扫过的黄叶，一片片无力脱落。 最终露出穆旻鋈本来面目，胜券已然在握。 叶拂衣嘴角浮现的笑容愈来愈灿烂，然而他的脸色却是越来越惨白，再无一点血色。紧紧贴在大尊穆旻鋈背心处的双掌，也不由自主的轻轻颤栗。 “差不多是时候了，再不服下丹药，只怕拂衣的真元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唐守中轻轻捏开叶拂衣下巴，塞入他珍藏的最后一枚九转金丹。 金黄的丹药药液滑入口中，满口生津，温和而广博的药力瞬间流转蕴藉叶拂衣全身经脉。本已即将干涸的混沌真元受到丹药药力补充，复又充盈流淌。 而叶拂衣惨白如纸的脸色，同时也浮出一线血色，真元复生。 与此同时，混沌真元与水木真元，也已经进入今次治疗之中的另一道关卡。 这里是五内之中的心窍，重中之重！ 穆旻鋈心窍的本命红光，这年余间，早已被诡异力量团团围困，其余脏腑也是一片漆黑，再透不出一丝灵光。 混沌真元如风，水木真元如潮。两种当世最玄奇最广博的真元力，齐齐扑向心窍之外牢牢盘踞的诡异力量！ 轰！轰！轰！ 狂风席卷着巨浪，真元到处，摧枯拉朽！ 霎时间心窍之上红光大盛！ 紧接着，其余脏腑之上，青，白，黑，黄，四道本命灵光爆射而出！ 外界，穆旻鋈的脸色倏而变得红润，经年绵缠病榻的死灰之色，骤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骨骼深处，一道道细如发丝的诡异力量，在五道本命灵光照耀之下，同时崩灭消亡。心窍与五脏六腑本命灵光出现之后，穆旻鋈的躯干之中再无阻拦。奔腾的水木真元在经脉中，自主周天运转。 一切都显得如此顺利，若风吹拂，穆旻鋈四肢之上的毛发齐齐脱落！ 转瞬已是最后一关，混沌真元与水木真元相携而至穆旻鋈的灵台识海！本来第一次治疗之时，穆旻鋈的灵台识海的本命青光已现。 只是，刚刚在同化归元诡异力量的时候，又有一些残余诡异力量溃败进入灵台识海。所以叶拂衣并不敢保证，现在灵台识海中的情形是否还如当初治疗过后那般稳定。 今次治疗的过程，到目前为止都还算得上顺风顺水，越到最后关头，他愈加不敢也不能掉以轻心。 果不其然，当穆旻鋈自身的水木真元进入灵台识海之后，变化陡生！无数细微若微尘的黑烟，自水木真元中铺天盖地一般涌出！ 与此同时，外界穆旻鋈脸上刚刚浮现的红润之色，倏而退去！双眼一睁，眼白隐去，瞳仁全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满目皆是疯狂嗜血之色！ 浑身颤栗，嘶吼再现！ 叶拂衣忽然开口，轻声喝道：“鼎天之卦！” 正在穆旻鋈体内缓缓旋转的太极八卦图上，银光暴涨，八卦卦象全现！似乎带着无穷无尽的吸引力，将正在灵台识海中异变的如丝如发一般的诡异力量，全部依附在这八枚鼎天之针中。 于此同时，外界穆旻鋈身躯之上八根的金头银针，爆射而出，随之带出八道漆黑水箭！ 悬浮针体在虚空中连续八转，漆黑水箭放射殆尽后，随即再度刺入大尊体内。 那八道漆黑水箭像似带着极强的腐蚀性，落在地下密室坚硬的地板上，烧灼出一排排密集小洞！ 满室异味！ 灵台识海之中的水木真元，被拔除黑丝形成的漆黑水箭之后，顿时青光大盛！瞬息间，脱离混沌真元的护卫，自行流回穆旻鋈的丹田，在体内圆融运转！ 大功告成！ 叶拂衣收回紧紧贴在穆旻鋈背后的双掌，浑身早已汗出如浆，声音微弱地道：“唐爷爷，带穆爷爷去沐浴，更衣，这些被漆黑水箭沾染的衣物，被褥，烧掉，地面铲去，深埋，十丈，千万当心，不要……” 一句未了，叶拂衣身躯疲软，不由自主仰面倒在病床上，双目紧闭，不醒人事！ 第七十七章 终见天日 唐守中褪去大尊沾染上药毒与诡异物质的衣物，将他轻轻抱入浴缸之中，缸中早已放好祛毒药液。穆旻鋈轻声嘱咐：“守中，我还能动弹，你快去看看拂衣那孩子。还有，那些衣物被褥，一定要处理好，千万莫要贻害人间！” 唐守中连连点头：“大尊，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将浴室的门关好，正准备将叶拂衣抱回自己房间。忽然看见地下室内已经多了一人，身着淡淡绿衫，手中提着两个袋子，戴着隔离口罩，只露出一双美丽的眼睛。 “藜儿，这个时候你下来做什么？室内还有没有净化完毕的气息，小心又沾染上。”唐守中眉头微皱。 “爷爷，你将拂衣带上去调息，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你放心，这些许溢出的气息对我现在不会有任何影响。”唐筇藜眼睛微弯，露出盈盈笑意。 “好！你也是个中行家，由你来处理这些东西自然比爷爷更好。”唐守中放下心来，对唐筇藜慈祥微笑，俯身抱起叶拂衣。 “爷爷，你与拂衣都要记得将被沾染的衣服除下，浑身都仔细用祛毒药液沐浴一次。我将这里的东西取出样本后，就上去帮你们处理。”唐筇藜再度出声吩咐。 唐守中抱起叶拂衣，边走边道：“知道了，你自己也要当心。” 唐筇藜挥挥手，戴上隔离手套，取出袋中装着的器械。 先用镊子取下一段大尊穆旻鋈所脱落的毛发，装入一个密封袋。再用细小医用硅胶虹吸管汲取尚未干涸的体液，以及烧灼地面之后留下的黑色液体。 这一系列的动作纯熟专业，很显然她昔年应该也是一名医务工作者。 随即，唐筇藜打开地底密室的另一间房门，将提取出来的样本收好。房间之内，仪器，设备，工作台一应俱全。 若是叶拂衣尚在，一定会惊呼出声，这间房中，赫然又是一间与穆韵洁那间差不多的医用实验室。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将地底密室中所有一切被沾染上药毒与黑液的衣服被褥，全部打卷收入带来的真空袋中。 最后再用清水洗净地面上残留的痕迹，只有被黑液烧灼出小孔的地板，暂时没有撬开处理。 唐筇藜敲敲浴室的门：“穆爷爷，我是藜儿。你老人家好了没有？我给你带了换洗衣物，就放在门外，洗完澡就记得换上。这间密室不能久留，我一会叫云胡下来扶你老人家上去。房间我也早已经准备好了，在二楼，拂衣房间的隔壁。” 穆旻鋈在浴室中哈哈大笑：“还是女孩子细心，你爷爷将我放在浴室就跑了，也不留件衣服，他怕不是想让我光着出去吧。我这里马上就好了，等一会出去咱们再说话。算起来，穆爷爷可也有七八年没有见过你了吧？” 唐筇藜微微一笑：“穆爷爷，是八年三个月零九天。” 当日唐筇藜身染奇疾，从国外归来，穆旻鋈与叶天士都亲自来唐氏药庐看过她的病情，却无计可施。 后来，唐筇藜便再也不肯见外人。 唐筇藜将装着干净衣物的袋子放下：“拂衣今天肯定不能下厨，我先上去看看他跟爷爷。中午我亲自做饭给穆爷爷吃，可好不好？” 穆旻鋈笑道：“好好好！今天就尝尝你的手艺。” 唐筇藜从暗道回到后院，将装在真空密封袋中的满满一大包衣物，被褥，毛发之类都交给林远枭：“林爷爷，马上去深山，找一处附近没有水源的地方。先焚烧，再深埋。还有，你要带上隔离手套，口罩，千万不要沾染。地下密室的地板要全部换过，一块都别留下。” 林远枭慎重接过真空密封袋：“小小姐，我知道，你放心。地板等我回来后跟云胡一起换。” “爷爷呢？在自己房间还是拂衣的房间？我去看看他。”唐筇藜问道。 “都在老爷房间，老爷在帮叶少调息。叶少体内真元耗尽，应该还要段时间才能好。小小姐别进去，老爷与叶少这时候没有穿衣服。”林远枭呵呵一笑。 唐筇藜调皮的一吐舌头：“那我不进去，就在这里等他们出来。” “小小姐，我先走了，留下云胡在这里看着。”林远枭手中的真空密封袋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不处理完毕，谁都不得安生。 唐筇藜低头想想，招手叫道：“云胡过来。” 云胡本来一脸担忧的守在唐守中房门前，见唐筇藜在后院叫他，赶紧跑过去：“藜儿姑娘，叫我什么事？” “你去地下密室看看穆爷爷洗完澡了没有，要是洗完了就扶他上来晒晒太阳，开门密码是这个。”唐筇藜报出一串数字给云胡。 带着云胡来到竹林深处，将暗道开启，递给他一个隔离口罩：“快去吧。” 云胡已经正式拜师在林远枭门下，唐氏药庐中的一切自然也无须再向他隐瞒。 片刻后，云胡扶着大尊穆旻鋈从暗道中出来。 此时将及正午，后院阳光满目。一出竹林，穆旻鋈的眼睛不由得微微一眯，太久不见自然天光，他的双眼颇为有些不适应。 唐筇藜连忙取来一副太阳眼镜给穆旻鋈戴上，将他扶去石桌旁边坐下：“穆爷爷，你觉得身子怎么样？” 穆旻鋈看看自己早已褪尽的毛发的光滑手臂，活动两下手腕，呵呵笑道：“藜儿丫头，这次真多亏了拂衣那孩子，爷爷可算是没有事了。你呢？你的病情也应该控制住了吧？” 唐筇藜微微一笑：“我再经几次治疗也就好了。穆爷爷，爷爷正在房中帮拂衣调息，也应该差不多要出来了。” “远枭呢？怎么没见？”穆旻鋈看看院中，只有云胡站在一旁。 “那些衣服，被褥，都要处理干净，林爷爷已经进山去了。不然放在家里不放心。”唐筇藜笑着解释。 “远枭有大得力处啊，难为他们两兄弟这些年来跟在我与你爷爷身边，鞍前马后，任劳任怨……”穆旻鋈忽然想起现在独自在水木山庄中撑着的穆鹫峰来。 －－十天后，就能回去水木山庄罢，有些该剁掉的爪子，该清算的旧账，也到了该要解决的时候了。 穆旻鋈收回思绪，四处打量着后院竹林，倏而笑道：“这唐氏药庐的后院我还真没有来过，凉爽，幽静，倒是一处不错的地方。” 云胡见穆旻鋈与唐筇藜坐着说话，连忙去沏了壶茶，给穆旻鋈斟上：“大尊，喝茶。我粗手粗脚的，你老人家将就着喝，一会叶兄弟调息好了，让他沏茶，他沏的茶好喝。” 穆旻鋈微微一笑：“云胡？点苍云老怪的孙子？不错不错，这身板比你爷爷可像样的多。跟着远枭好好学，来日成就不可限量。” 云胡正待谦辞几句，身后，忽然传来叶拂衣依旧有些虚弱的声音：“穆爷爷，你出来了？现在身体感觉如何？” 第七十八章 何谓惊喜 叶拂衣穿着唐守中的一身玄青唐装，微笑着站在后院门口。唐守中身量比叶拂衣略高，衣服穿在叶拂衣身上有些宽大。竹林间有风吹过，这面容清秀的少年衣袂飘飘，宛若有翩然出尘之感。 只是，在近午阳光的映照下，他的脸色依旧隐隐觉得有些惨白。 “拂衣，你不再多调息一阵？今次真是辛苦你了。我感觉很好，这年余来，从没有这么好过。”穆旻鋈温和一笑，朝叶拂衣招招手。 “过来，来穆爷爷身边坐会。让我在这久违的天光下好好看看你。” 穆旻鋈心中对叶拂衣委实感激不尽，若不是这清秀少年全力以赴，三月之后，实是吉凶难料。 “我先去冲凉，再换身衣服，这唐装是唐爷爷的，我穿着好像有些宽大。”叶拂衣望见穆旻鋈身边坐着一袭绿衫的唐筇藜，点头示意。 “……不要换，这样挺好看。”唐筇藜望了叶拂衣一眼，低下头去，轻声笑道。 这一笑直若百花齐放，春水微澜，瞬时间漫天艳阳淡却了颜色。 “啊，你说这样好看么？那我不换了……”叶拂衣只觉得自己心中突突乱跳，连忙三步两步跑上楼去，不敢再看唐筇藜那张宛若天人降世一般的容颜。 洗完澡正从浴室走出来的唐守中哈哈大笑，坐在穆旻鋈身旁，倏而转头问道：“大尊，你看这两个孩子可是般配？” 虽然唐筇藜的年龄比叶拂衣要略微大上几岁，不过修习古武之人都驻颜有术，外表上却是看不出来差距。 唐筇藜娇艳的脸颊顿时涌起一抹嫣红，顿足娇嗔：“爷爷，你说些什么哪？” 将手中茶杯放下，转身进了厨房，将门关上：“穆爷爷，我去做中饭，今天下厨帮你庆祝奇疾渐愈，重见天日。” 身后，穆旻鋈与唐守中齐声哈哈大笑。 八年前，叶天士对唐筇藜所患奇疾素手无策，直接为她排盘断命之时曾经说过：“藜儿这次奇疾，是病也是劫。若无贵人相助，生年大限便止于三十而立之期。如若能遇见贵人帮扶，治愈藜儿所患奇疾，那人便是藜儿命定注定的姻缘。” 唐守中当时只想到世间就算能有这般医术治愈唐筇藜的人，必定也已经是位垂垂老矣的长者，顿时心中暴怒！ 以为叶天士是信口开合，胡言乱语。不由分说将叶天士赶出唐氏药庐，从此两人交恶，不相往来。 却不想，八年之后因为大尊之病，果然等来了身具精纯混沌真元的叶拂衣。 如今大尊奇疾半愈，唐筇藜的病情也早已曙光在望，知道内情的唐守中与穆旻鋈自然都对叶拂衣与唐筇藜的未来十分看好。 －－叶天士的圣手天士之名可不是浪得虚名。 念及此处，唐守中有些讪讪的一笑，总要找个机会给那老神棍算死草道个歉，再将他请来林城一趟才好。 叶拂衣自然不会知道，八年前叶天士帮唐筇藜断命时，就在冥冥之中将自己终身大事定下。 既然唐筇藜说他穿着唐守中的玄青唐装好看，他也不打算再换衣服，从包袱中取出一瓶叶天士调配的特制祛毒药液，自去楼下浴室冲凉。 “唐爷爷，我帮你将床单被褥也全部换了吧，等晚间我好去山中处理。”叶拂衣在进去浴室之前，回头对唐守中笑道。 “那些我都换下了，老林头等会回来再处理。水应该放满了，快去洗澡冲凉。祛毒药液你应该有吧？没有我去给你拿。”唐守中朝叶拂衣挥挥手，让他赶紧去浴室。 “呵呵，今天咱们都有口福，中午可是藜儿亲自下厨。”穆旻鋈爽朗的笑声响起。 叶拂衣下意识的转身望向厨房，门关着，看不见伊人倩影，只隐约听见厨房中有水流的声音。 他微微一笑：“祛毒药液我有，我先去冲凉，一会好尝尝藜儿姑娘的手艺。” 叶天士特制的祛毒药液色泽青紫，倒下去后，将满满一缸水都染成了淡淡的紫色。 叶拂衣缓缓躺下，浑身每一个毛孔都感觉舒适无比。适才帮助穆旻鋈治疗时，所沾染的那种淡淡特殊气味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满室芳香四溢。 刚刚沐浴至一半，“滴铃铃，滴铃铃！”叶拂衣放在浴室之外的手机铃声猛地响起。 “云胡哥，快帮我接个电话！”叶拂衣从浴室中隔着窗户朝外喊道。 知道他这个手机号码的人不多，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最大可能性就是陈心羽那呆萌小女警根据那张人皮下的土壤成分，已经找到了第一凶案现场。 所以叶拂衣直接叫云胡去接电话。 “来了，来了！”云胡的粗大嗓门在后院响起。 “喂，心羽啊？叶兄弟在洗澡呢。什么事？果然找到凶案现场了？城东废弃厂房？我去，我当然去，我陪叶兄弟一起去！心羽，你要小心些，只怕凶手还在附近。啊？吴大哥也在……”云胡本来兴奋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他真是不想再被吴东灏压着一头去比试。 电话那边，陈心羽格格娇笑：“傻大虫，我骗你的啦！我大师兄今天一大早就飞回沧州，他不在。你跟师父快来，等办完了事，我请你们吃中饭！” 云胡压低嗓门又叽叽呱呱跟陈心羽说了几句，然后才恋恋不舍的挂断电话。 “叶兄弟，洗好了就快出来。心羽找到现场了，叫咱们赶快去。她带着一干手足在城东废弃厂房等咱们。”云胡冲着浴室的门大声喊道。 叶拂衣噗嗤一笑：“云胡哥，就你那大嗓门，我隔着门就听见你跟心羽说的话了。不要急，我马上就好。” 从浴室出来，叶拂衣还是穿着那身玄青唐装。 对坐在竹林下闲谈饮茶的唐守中与穆旻鋈笑道：“心羽叫我跟云胡去凶案第一现场看看，我这就出去，中午就不在家吃饭了。” 唐守中拿着折扇在他头上轻轻一敲：“没口福的浑小子，那你跟云胡快去，晚上早些回！明天，明天或许会有个惊喜给你。” 唐守中忽然神秘的一笑，而大尊穆旻鋈的眼神却是流露出一丝即是欣喜又是悲伤的神色。 惊喜？会是什么惊喜？ 第七十九章 神憎鬼厌 云胡抬头看看愈近正午的阳光，眼巴巴的在叶拂衣身后扯衣服：“叶兄弟，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走啦。也不知道心羽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免得她一个人留在废弃厂房着急。” 电话中，陈心羽明明说是带着队员在现场，他早就给忘了个干干净净，心心念念只得陈心羽一人。 “好了，就走就走。不要扯衣服，跟心羽丫头一样一样的坏毛病。”叶拂衣随口应付云胡，有些不舍的望了一眼厨房。 门依旧关着，唐筇藜并没有出来。 “藜儿姑娘，我跟云胡出门了。”经过厨房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朝里面轻轻唤了一句。 唐筇藜将厨房门打开，朝叶拂衣莞尔一笑：“早去早回。晚上等你回来，嗯，我还做饭。” 叶拂衣望着唐筇藜清丽的剪水双眸，心中欢喜宛若有如蜜染，就连适才治疗穆旻鋈的损耗与疲累，都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城城东，一条无名小河缓缓流过。 河边有一间废弃厂房，高高的围墙围住一个荒草生满的院子。 院中四处都是锈迹斑斑，堆积在露天日晒雨淋的大型机械，就连紧闭着的大铁门上都锈迹斑斑，几块铁皮已经剥落下来，露出几个大窟窿。 很显然这间厂房废弃已久，早已无人打理。像是曾经涨过水，厂房的墙壁上留下了洪水退去的痕迹。 陈心羽带着几名警员坐在院子中间的石渣路上，身旁都是一人高的野草，他们在等待叶拂衣与云胡前来。 “陈队，咱们不继续侦察取证？又出来坐在这里干等着吗？”说话的是一名上次出夔牛巷任务的时候，有事没有在场的一名警员。 “小李，不要急，这个人咱们一定要等。你是不知道，陈队的师父虽然看着年纪轻轻，可是一身医术极其高明，还是个神探！”说话的这是上次被叶拂衣出手止吐的一名警员。 小李的脸上微微浮现出一抹冷笑，心中暗道：神医又是神探？写小说呢！ 至于同僚们所说的话，他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听进去。 其余几名警员见小李满脸都写着不以为然，都随声附和着开始说话的那名警员，大点其头：“夔牛巷那么惨烈的凶案现场，我们看见都大吐特吐。人家非但没有事，三下五除二就找到了线索，不然这个第一现场咱们哪里能这么快找到。” “还有，人家说了，那个楼盘在拆迁之时发生过命案。老钱调查过卷宗，果然找到一件命案。最为神奇的事发生了，小李，你不是很厉害么，你来猜猜看，究竟是怎么着？”说话的那名警员接着道。 这位小李警员，名叫李继海。本是警校毕业的高才生，自由搏击术相当出色，对刑侦破案也颇有一手，就是刚刚从警校出来，有些恃才傲物。 在陈心羽的团队中，算是业务水平出类拔萃，人缘却是十分不好，颇有些神憎鬼厌的不讨喜。 “哼，这有什么难猜的，拆迁那件命案的凶手，跟夔牛巷的凶手是同一人？”李继海轻蔑一笑。 其余几名警员哄堂大笑：“错了！完全反了！告诉你吧，原先那桩拆迁命案的凶手就是死在夔牛巷中的那两个人！” “哼，证据呢？就凭空口白话说么？我是不相信。”李继海神色傲然。 老钱不高兴地反驳：“卷宗是我亲自去调来看的，还有假？拆迁命案的门上留下的梅花掌印，与出租车上留下的也是一模一样。还有，陈队说过，当日高空坠楼案的后门上，本来也有梅花掌印！” 李继海斜了老钱一眼：“难道别人就不能用梅花掌印？那梅花掌印上又没有写名字！” 老钱还待说话，几名警员扯扯他衣袖，同时撇撇嘴，互相递了个眼色，懒得再跟李继海说话。 －－人总是这样，不亲自摔个跟头，永远不知道有多疼。 陈心羽没有理会那几名警员跟李继海之间的争论，随手拔起一根野草，问一名中年警员：“老王，跟嫂子还吵架不吵架了？我师父让你去找中医看看，喝几剂中药，你喝了没有？” “呵呵。不吵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有什么好吵的。”老王话是这么说，若不是正好昨天警队补助发下来，家里那个还不知道得闹到什么时候。 他上有老，下有小，妻子体弱多病，不能出去工作，只在家中照顾老人孩子。前几天吵架，也无非是为了钱不够用。 “话说陈队师父真是厉害，也不要把脉什么的，就说出了病情。昨天我去看中医，人家又是把脉，又是看舌苔，说的还没有你师父详细。陈队，等会见了你师父，能不能让他去我家一趟，给你嫂子也看看？”老王声音小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的望着陈心羽。 他那天可是结结实实的得罪了叶拂衣。 “当然可以，师父人最好了，他一定会去的。”陈心羽小脸一扬，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小李望着陈心羽娇艳的笑容，目光有些痴迷，旋即又连忙掩饰着低下头去。心中对即将要到来的叶拂衣更是不爽。 只是，他完全不知道他连吃醋吃错了个方向，三大五粗的云胡才是陈心羽的心上人。 “滴滴！滴滴！”云胡开着车在废弃厂房外按喇叭。 陈心羽连忙止住话头，带着老王三步两步跑上前去，老王伸手将两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打开。 云胡从驾驶室窜出来，望着陈心羽呵呵傻笑。 陈心羽笑意盈盈地招手：“傻大虫，师父，你们可算来了！” 叶拂衣下车，轻轻一笑：“我再不来，云胡哥连我的衣服都要扯破了，走吧，走吧。咱们先进去看看凶案现场。” 进入废弃厂房大门，几名坐在石渣路上闲聊的警员连忙围上来，个个口中七嘴八舌的叫道：“师父来了，师父好！师父一路辛苦了！” 陈心羽噗嗤一笑：“你们瞎叫唤啥呢，这是我师父，可不是你们几个猴子的师父。这大个子是云胡，你们肯定认识他。关于这傻大虫的卷宗，在咱们隔壁那组里，可有厚厚一大堆。” 几名警员哈哈笑道：“大名鼎鼎的林城三虎，咱们自然认得的。” －－只要云胡不犯刑事，跟他们刑侦支队便没有冲突，更何况又是陈心羽的朋友，几名警员乐得协调气氛打哈哈。 忽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冷冷传来：“满身花绣，颈带金链，气质粗俗，混迹灰色世界的，哪有什么好人！” 第八十章 锁定凶手 李继海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插嘴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对眼前的两个人看不顺眼。不管是身材高大魁梧的云胡也好，还是面容俊秀的叶拂衣也好，在他的眼中都是长长的一根刺。 云胡咧开大嘴，无声无息的笑了。 忽然，他脚底步伐一错，瞬间便已来到李继海的面前。这一步，赫然便是今晨林远枭拿着竹枝抽得满院乱窜，学会的那一式步法。 云胡的身量极高，将及一米九，而李继海不过是寻常身量，一米七几而已。 这一站过去，两人身上的气势高低立现。 云胡一不出手打他，二不开口骂他，就这么瞪着一双铜铃大眼，居高临下，紧紧盯着李继海看。 李继海受不了这般沉默压抑的低气压，往后连接退了几步，不留神踩在草丛中一根生锈的机器部件上，仰天便倒。 眼前只觉又是一阵清风吹过，叶拂衣快若闪电的抓住他的胳臂，帮他站直身体，微微一笑：“后脑无眼，小心看路！” 李继海的脸色霎时间青一阵，白一阵，挣脱叶拂衣握住他胳臂的手，“砰！”一声推开厂房大门，自己率先进入厂房中。 其余几名警员素来看这神憎鬼厌，眼高于顶的李继海不顺眼，见他一个照面之下就在叶拂衣与云胡的手中连接吃瘪，心中均觉暗自好笑，却没有一个人出言襄助李继海。尤其是适才被李继海抢白了一阵的老钱，更是冷笑连连。 老王上前，陪着笑容对叶拂衣低声道：“叶师父，那天真是不好意思。我一时吃了枪药，得罪了你，你可千万别望心里去。” 叶拂衣转头看看他的面色：“这个中医不错，眼目青白，内火渐消，他是开了七服中药吧，喝完也就差不多了。王大哥，今天可没有穿错袜子，肯定没跟嫂子吵架。” 老王哈哈大笑：“没吵，没吵。叶师父，借一步说话。”他将叶拂衣带至一旁，轻声说起自己媳妇的身体状况，眼神之中带着深深的期盼。 叶拂衣拍拍他的肩膀：“好，一会忙完这里的事，就去给嫂子看看。” 闲聊数句后，警员们簇拥着叶拂衣走进厂房凶案现场。云胡却是与陈心羽稍微落后几步，两人叽叽咕咕的也不知道在后面说些什么。 厂房十分宽阔，能搬抬走的机器已经全部搬走，只留下几座牢牢固定在地面的钢结构高架，与几个不知用途的巨型铁轱辘横在厂房当中。 其中一个大铁轱辘上面全是碾压成一片的模糊血肉与内脏组织，地面同样满地狼藉，血迹斑斑，腥臭无比。 李继海独自一人站在屋子的角落，眉头紧锁，不敢走近大铁轱辘，强忍着腹中翻江倒海一般的呕吐感。 有风从破裂的窗户中传来，绿头苍蝇满屋乱飞。 叶拂衣的鼻子中忽然传来一阵淡然，却是他熟悉无比的气味，那是他亲手调制的伤药味道。 “看来这两名梅花掌印凶手的死，果然与他有关。”叶拂衣心中暗道，脸上却不动声色。 几名警员看着厂房中这狼藉满地的现场，先前好容易忍下去的呕吐之感，复又翻滚了上来。 叶拂衣微微一笑，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药巾，对几名警员轻声道：“你们别嫌弃，这药巾的颜色是因为它长年累月浸泡过特制药液，在鼻侧迎香穴擦过，你们便不会这么觉得想吐了。” 老王与老钱都笑着道：“多谢师父，不嫌脏，不嫌脏。” 叶拂衣拿着药巾在几名警员迎香穴轻轻抹过，指间混沌真元微动，其实，他是短暂的封住了几名警员的鼻窍。 隔绝异味后，几名警员胸腹处的反胃逆吐感顿时平息。 至于远远站在一旁铁色青白的李继海，叶拂衣自然懒得去理会，他还没那么烂好人。 “你们开始先进来看过，发现什么别的线索没有？除了这几个大家伙之外。”叶拂衣一指厂房正中的那几个巨型铁轱辘。 “我们进来的时候，现场就是这样。这里只有夔牛巷两名死者的血肉与组织，还没有发现任何凶手留下的痕迹。师父，这次又要靠你了。”陈心羽睁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望向叶拂衣。 叶拂衣淡然一笑，此地不是没有留下痕迹，只是暂时没有被这呆萌小女警发觉而已。他封住警员们的迎香穴，也是不想让人闻见那阵极其微弱的伤药味道。 ――当日从下水道中救出的那人，在他的灵觉感应里，绝对不会这么手段凶残。真正作案的凶手应该另有其人，但是，跟井下那人有关是肯定的。 叶拂衣暗自思忖，踱着步子，在厂房内部缓缓徐行，将厂房内部四处都仔细观察一遍之后，渐渐，脸上浮起一抹微微的笑意，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陈心羽也不去打扰叶拂衣低头思索，一直蹑手蹑脚的跟在他身后四处乱看。忽然一瞥眼看见云胡正在大步流星围绕着大铁轱辘周围乱窜。 陈心羽皱皱眉：“傻大虫，你满屋窜来窜去的做什么，小心脚下破坏现场。” 云胡忽然朝着陈心羽嘿嘿一笑：“凶手有个女人！” 陈心羽小嘴一瘪，满脸都是不相信：“傻大虫你又来胡说八道，师父都没有说，你怎么知道？” “不信，你问叶兄弟嘛。”云胡转头望着叶拂衣。 叶拂衣笑着肯定云胡：“凶手不是有个女人，而是凶手是个女人。” “看吧，叶兄弟都这么说了。不过，叶兄弟你是怎么判定凶手是个女人的？”这下连云胡都奇怪起来。 “你先说说看，你是怎么知道有个女人的？”叶拂衣反问一句。 云胡嘿嘿直笑：“我的五感之中，以嗅觉最为灵敏，能分辨出此地有女人留下的淡淡的香味，跟心羽身上的味道完全不一样。是了，这里还有……” 叶拂衣不等他说完，连忙暗中传音：“别说出来还有其他的味道！” 云胡愣了愣，不动声色，接着笑道：“这里还有野猫，老鼠来过的味道。心羽，要不要我带你去找那些吃人肉的老鼠野猫？” 叶拂衣见云胡话锋转得极其自然，暗暗赞道：“点苍七雄的云老怪的孙子，怎么可能真正的傻里傻气，云胡老哥其实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陈心羽本来是不想呕吐，被他这么一说，立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她翻了个白眼，狠狠地跺了云胡一脚：“才不要听你胡说八道！师父，你怎么知道凶手是一个女人的？” 第八十一章 口不择言 叶拂衣从大铁轱辘上被碾压而过的那些血肉模糊组织残余中，戴着手套小心翼翼捏起一根头发：“棕黄色的长头发，掉在这个位置，自然不会是你的，你可是满头黑发。所以，这就是那位女性凶手留下的。” 陈心羽鼓掌欢呼，用镊子夹取头发装进证物袋：“师父，这么细小的头发丝，你是怎么看见的？好厉害！” “不过，心羽。若是我估计不错的话，你们的dna对比库中，不会有这个人的信息存在。”叶拂衣接着道。 陈心羽眉头皱起，一拉叶拂衣的袖子，轻声问道：“师父，这又为什么？” 叶拂衣微微一笑，刚想开口跟她解释，灰色世界中的人有她自有的活动轨迹，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将自身信息暴露，更不要说dna，指纹，瞳距这一类的隐秘。 见陈心羽与叶拂衣云胡两人说话态度亲密，李继海心中愈加不是滋味。 好容易强行忍耐下胸腹之间翻江倒海的呕吐感，从厂房角落中走来，满脸都是冷冷的笑意：“万一是有别的女人来过留下的呢？单凭一根头发就能锁定凶手？还断定找不到基因对比，简直是满口胡言！” 叶拂衣与云胡两人霍然转头，齐齐用像是看着白痴一般的目光看着他。 就连粗心大头虾的陈心羽都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小李，别让嫉妒蒙蔽了你的眼睛。别多话了，快去找其他线索，时间已经不早，咱们也好收队出去吃饭。” －－因为当年的那场洪水，此处废弃的厂房极多。她带队前来的时候，厂房外面的大铁门紧锁，就连里面的大门也是紧紧关闭着的。 他们在厂房内部的干涸泥泞地面上，连凶手留下的脚印指纹都找不到，更别说有其他人进来过的痕迹。 不是凶手，自然不会去清理脚印。 再者说来，若是真有人来过，见到这样满地血肉模糊的场景，就算是男人都会觉得深深恐慌，一个女人难道不会立即报警？ 可是，从来也没有接到过报警台传来的任何消息。很明显这个李继海才是出于嫉妒而满口胡说八道。 叶拂衣不想再去理会白痴一般的李继海，有心想给云胡在陈心羽心中再加加分，带着云胡走开，自行再去寻找其他线索。 “陈队，我不是嫉妒！我只是不相信那个乡巴佬真会破案！他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更不懂得什么是痕迹学，刑侦学，谁知道他找到的那根头发是不是他自己带来的！”被陈心羽这么一说，李继海的脸色骤然涨得通红，一时间有些口不择言起来。 “还有，在没有提取这巨型轱辘下的血肉组织与夔牛巷中的人皮对比的时候，他凭什么就判定两者属于一人？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干？动机呢？”李继海索性一叠声的叫喊起来。 “够了！你再满口胡说八道就立即回警局！明天我就向上面申请将你调去二队！”陈心羽眉头竖起，厉声喝道。 她这一怒之下，呆萌小女警的气质顿时无影无踪，倒有了几分真正刑侦队长的威势。 李继海从来没有见过陈心羽这么生气，一愣之下，顿时讷不成言。 老王见陈心羽与李继海之间的气氛僵住，连忙过来打圆场：“小李，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先回警队休息，去吃个中饭。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你看，惹得陈队都生气了。” “你才胡说八道！你们想去给那个乡巴佬擦鞋就算了！我就是不相信那个乡巴佬还能找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 李继海涨红的脸色复又变得煞白，发力甩开老王握着他胳臂的手掌，大步朝厂房外走去。 经过叶拂衣与云胡身边的时候，李继海眼底的狠厉，一闪而过。 叶拂衣心中微微冷笑，就凭这个刚刚从警校毕业的小警员，想跟他这后天七层的高手耍狠，还真是不够资格。 李继海这一走，其余几名警员，包括老钱都过来轻声安慰陈心羽：“陈队，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咱们继续找线索。一粒老鼠屎打坏一锅汤。” 陈心羽平复一下心情，笑着对下属们道：“我没事，咱们继续。等办完正事，我请你们吃饭。” 心中却是暗暗思忖，这个李继海是用不得了，就算是业务水平再高上十倍，也不能继续再留他在团队中。 一个团队之中最怕的就是有这么一名猪队友。更何况他们这些日日行走在凶案现场的刑侦警员们，稍有不慎，就会被猪队友祸祸的一事无成。 叶拂衣自然不好去插手警队内部事情，他带着云胡在厂房室内四处仔细观察，一边悄悄传音给云胡，让他去厂房大门对直过去的那个角落中，找出他早已发现的痕迹指给陈心羽看。 也好顺便哄哄那个依旧有些气鼓鼓的呆萌小女警开心。 果不其然，云胡顺着叶拂衣的指点，在厂房角落中的窗台边缘发现了隐隐约约浮现着的，半枚戴着手套的五指印记。 那留下痕迹中很明显看见五指指型纤细，虽然没有指纹，却也是个旁证，证明凶手的确是个女人。 云胡大喜，连忙屁颠屁颠的跑去拉着陈心羽过来看。陈心羽微微一笑，在云胡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好了，我不生气了，谢谢你跟师父。” 她虽然听不见叶拂衣暗中传音，心下却是明白的很，这些细小线索，如果不是叶拂衣指点，云胡一定发现不了。 云胡嘿嘿一笑，看着陈心羽细心的将窗台边缘上的五道指印提取下来。又轻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逗趣的话，惹得陈心羽噗嗤一笑。 终于将李继海给她带来的阴影驱除干净。 此时的叶拂衣却是站在那个角落中良久，望着厂房之外明媚的阳光，沉默不语。 在脑海中瞬间回闪而过，当日他离开夔牛巷口离开的时候，从灵觉中传来的那道影像。 －－那是一栋老式旧楼的四楼，窗帘背后，有一名浑身缠满绷带的人。 当时在这间厂房中有两个人，井底那人与另一名女人。井底之人的伤势并未完全痊愈，从现场留下的淡淡的伤药味道可以判定。 然而，那名女人为何要这么残忍的杀死这两名灰色世界的凶徒？又为什么将一名凶徒在此地碾压成一张人皮，而另一名却是分尸在夔牛巷？ 难道当真仅仅是寻仇？还是一场祭奠亡灵的仪式？ 第八十二章 搜集证物 “师父，你站在这一动不动，在想些什么呢？”陈心羽不再跟云胡说笑嬉闹，望着叶拂衣脸上时阴时晴的神色，轻声问道。 叶拂衣缓缓蹲下，这个角落正对着这间废弃厂房的大门，窗外阳光很好，光线十分充足。 在叶拂衣的灵觉中，那些被警员们忽略而过的细微线索，一一浮现在眼前。他微微一笑，轻声对陈心羽道：“这里躺着一个人，身量不高，应该就是夔牛巷门面二楼被挂在四叶吊扇上分尸的那一个。” “师父，可是，这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啊。”陈心羽皱皱眉。 她刚刚虽然在跟云胡说笑，目光却是没有离开过这个角落。 叶拂衣手指着墙角底部，被蹭上去的一块极其细微的血痂：“取下来，这块血痂是被分尸的那人右耳上的，还有，你再仔细找找看，这个位置应该还有被分尸的那人脱落的毛发。” “头部倒在这个位置，脚在这里，当时这人还有微弱的行动力，所以会碰下右耳上的血痂。手被鱼线绑在胸前，不能剧烈挣扎，所以留不下指纹与衣服纤维。”叶拂衣在墙角的地面上，凭空画了个人形圈子。 见叶拂衣又有了新发现，正在厂房中其余地方搜索证据的警员们都纷纷走过来，站在一旁围观。 叶拂衣越说越详细，所有人听着，听着，尽皆望向他呈瞠目结舌状。 半晌，老王才轻声问道：“就这么一丁点血痂块，就能推断出这么多东西。叶师父，你真是太厉害了，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叶拂衣微微一笑，不想太过详细的解释他异于常人的灵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云胡哥的嗅觉过人，而我么，却是眼神比较好。” “是了，去一个人，在外面草丛中找个小推车出来。喏，就是一辆这么宽的，小车应该不会太短，能够摆下两名成年男子的那种。”叶拂衣又指着两道被人用物件摩擦过，从干涸泥泞地面一直通向门外的两道细微到发现不出来的车辙印子笑道。 “是！我马上去！”一名机灵些的警员“蹬蹬蹬！”就朝门外跑去。 “凶手有古武修为，两个人都是从小推车上送进来的。一个就扔在角落里，另一个则是扔在大铁轱辘底下去被碾压。走到这个角落的时候，应该脚步一滑，所以在窗户旁留下了半枚掌印。”叶拂衣在有意无意间，只将凶手说成一人。 云胡也蹲了下来，歪着头看干涸泥泞地面上的两道极其轻浅的痕迹：“被人用什么物件磨去了车辙轮印。应该是铁皮，钢板之类的，喏，这样看就很清楚了。” 听他这么一说，所有警员们纷纷蹲下来，歪着头细看，却是什么也看不见。干涸的泥泞中，所有的痕迹都是乱七八糟的一片，根本找不到叶拂衣与云胡所说的小车车辙印子。 陈心羽噗嗤一笑：“不要看了，你们的眼力可没有他们两个好。都这么蹲着做什么，看着集体傻乎乎的。” 警员们连忙站起来，大发一笑。 “叶师父，那么大个的铁轱辘，咱们连推都推不动，怎么能碾压得了一个成年男人？”老王望向横放在厂房中的那几个巨型铁轱辘问道。 “找根粗大钢材顶在铁轱辘底下，一撬就能动了。前面已经说过，这个凶手有古武修为在身，而且修为还不低。”叶拂衣微笑着向老王解释。 “诶，别去找了，你们去那些血肉组织中是找不到撬棍的痕迹的。”叶拂衣叫住一名正朝大铁轱辘走去的警员道。 那警员停下脚步，问道：“叶师父，为什么？”跟着叶拂衣进入凶案现场后，他们说得最多的话就是为什么三个字。 云胡呵呵一笑：“肯定被抹平了啊。这名凶手做事手法十分细致，是个专门人才。” 叶拂衣抬头望着云胡嘉许微笑，这傻大虫根本不傻。 “心羽，这个案子又不是你们能管的了，准备收队吧。”叶拂衣起身，拍拍玄青唐装上的皱褶，准备出厂房看看小车找到没有。 陈心羽愣了一愣，伸手去拉叶拂衣袖子：“师父……” 她话还没有说完，只听见厂房门外，开始跑出去的那名警员大声喊道：“陈队，叶师父，在这里！在这里！真的有个旧推车！快来看！” 厂房外面果然有发现，叶拂衣胸有成竹的微微一笑。随即，带着云胡陈心羽与其余几名警员，从废弃的厂房中出来。 门外，一人高的野草丛中，那名警员兴奋无比的向他们招手。拨开草丛走进去，一座高大的机床下方，塞着一部运货用的推车。 推车很长，将近两米，不远处的草丛中，还有一根粗大的钢材倒在一旁。 云胡从高大机床的下方，将那部推车用力拽出来，推车下面的车轮上，果然留下了厂房内部干涸的泥泞。 叶拂衣在推车扶手上轻轻一拍，不动声色的震去了一点暗褐色的伤药粉末：“看，推车，撬棍都在，齐活了吧。心羽，你可以向上级交报告了，不出意外的话，等明天就会有人跟你打移交。” 陈心羽两道修长的眉毛微微皱起，眼神却是十分坚定：“师父，又要打移交啊……我想自己破案抓住这个凶手。就算死的也是两个灰色世界中的凶徒，也绝不能以武犯禁，私设刑堂！” 云胡望着陈心羽一脸坚毅的表情，忽然出声笑道：“心羽，你现在修为大约是后天几层？” 陈心羽微愣：“傻大虫，你问这个干嘛？就快后天四层了。” 云胡弯腰从草丛中拾起那根充作撬棍的粗大钢材，在手上掂了掂重量：“心羽，你拿着这个，进去厂房，找一个干净的大铁轱辘撬动试试。” 陈心羽双手将小蛮腰一叉，微微有些动怒：“傻大虫，笨大虫！那大铁轱辘那么重，叫我怎么撬得动嘛！要不，你自己去撬动试试？” 叶拂衣忍俊不禁，噗嗤一笑：“是啊，你撬不动，凶手却能轻而易举撬动，还能滚来滚去的，将一个成年男子碾压成一张人皮，修为很明显比你厉害嘛。那么，是你去抓她，还是她来抓你？” 第八十三章 满城警笛 陈心羽被叶拂衣这么一问，顿时目瞪口呆，微微张开小嘴，又呆又萌的神情倏而又在她巴掌小脸上浮现。云胡望着陈心羽娇憨的神情哈哈大笑，却被她狠狠一脚踩在脚面上，吓得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再不敢言语。 她正想说句什么话，好来岔开话题，忽然，所有警员腰间的手机全部“滴滴滴！”响起信息提示音。 陈心羽低头滑开手机屏幕看去，顿时眉头紧锁：“所有警务人员紧急召集？这是出了什么大事？老王，老钱，关上大铁门，贴好封条，咱们现在得赶紧回警局！” 陈心羽一边吩咐同僚做事，一边急急忙忙地跑向警车，自己一头钻进驾驶室中：“傻大虫，师父，看样子是肯定出了什么大事，我们要赶快回去警局。” “师父，老王嫂子的事，你一定放在心上，等我这边忙完了，就去唐氏药庐找你们。”陈心羽急匆匆地道，一脚油门到底，警车“轰”一声，直接窜了出去。 叶拂衣与云胡站在废弃厂房门口，朝她挥挥手：“快去吧，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记得电话联系，报个平安。” 车窗里，一干警员们被陈心羽那一脚油门震得东倒西歪，还不忘在从车里七嘴八舌的乱喊：“师父再见！云胡再见！” －－这一次出来探查凶案现场，他们不仅见识到叶拂衣的不寻常之处，就连云胡也跟他们想象的那个行走在灰色世界边缘的林城三虎，大为不同。 一直等到警车鸣着警笛“呜哇呜哇”走远之后，云胡才转身笑着问道：“叶兄弟，厂房凶案现场里明明有两个人，为什么不告诉心羽？” 叶拂衣一拍云胡的肩膀，呵呵直笑：“终于忍不住要问了？我就知道你早已发现凶案现场还有第二个人。是闻见了咱们药庐的特制伤药味道？” 云胡轻轻点头，毫不隐瞒：“嗯。从刚一进去就已经发现了。咱们特制的伤药味道，跟你随身携带的那块药巾的味道可不一样。别人或许分辨不出来，对我却是不难。” 他如此说来，自然也是早已看明白叶拂衣为什么要特地借助药巾来帮助一众警员止吐。明明只不过是一枚银针的事，偏要大费周章。 “走吧，云胡哥，咱们现在开车去夔牛巷，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叶拂衣神秘地朝云胡眨眨眼睛。 “夔牛巷？这个案子的第二现场？咱们要去见谁？”云胡依言发动车子。 “到了你就知道了，我些有话想问问他。”叶拂衣倒在副驾驶室中，微微闭上了眼睛。早上跟大尊治疗的时候真元耗尽，又在废弃厂房里折腾许久，这时候感觉稍微有些累。 脑海中却不由得闪过当夜那人，煞白面庞，黑漆漆眼睛中幽幽闪耀着的仇恨之光。 一路前行，云胡遇见无数警车亮着警灯，鸣着警笛，从各处派出所，分局，呼啸疾驰朝林城总局开去。 叶拂衣一面闭目缓缓调息，听着满城警笛大作，心中疑云翻滚：“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整个林城如临大敌一般？” 云胡也皱着眉头，出声问道：“这么大阵仗？心羽会不会有危险？” 叶拂衣微微一笑：“云胡哥，这个倒是可以放心，心羽丫头是做刑侦的。看这架势，应该不是恶性刑事案件。若是恶性大规模刑事案件的话，起码得出现上百伤亡才有可能会有这架势。” “－－应该是出了别的什么事情。现在咨询发达，等晚点也就能知道详细，现在还不用着急。”叶拂衣轻轻按着自己疲倦的眉心。 “好了，到了，就在夔牛巷口停车。咱们步行过去，隔了一整夜，也还不知道他在不在。”叶拂衣拉开车门下车。 路过夔牛巷28号门面的时候，叶拂衣特地扭头望了一眼二楼上的淡绿玻璃窗。 染上的鲜血已经干涸，卷闸门上贴着刑侦支队的封条，已经不再有吃瓜群众站在门面前围观。 一栋老式旧筒子楼的楼底下，叶拂衣仰头向上打量。 当天从灵觉中给他传递来影像的那处房间的窗户已经紧紧关闭，却没有看见那幅褐色天鹅绒的窗帘。 “云胡哥，上面四楼，就是咱们要找的那个人住的地方。”叶拂衣微微一笑。他的灵觉之中，已经能够依稀感应到那人依旧藏身在老地方。 旧式筒子楼的楼道狭窄，堆满了杂七杂八的物件。杂物遮挡住楼梯间的水泥花格窗，光线不足，大白天都要开着一盏昏黄的楼道灯。 两侧泛黄的墙壁上，横七竖八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办证，修理电器之类的小广告，环境实在说不上好。 四楼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一溜并排着七八个房门，尽头处是一间老旧的卫生间，隐约异味传来。 走廊上，栏杆外，四处都晾晒满了衣衫鞋袜，宛若万国国旗一般，在午后艳阳下随风招展。 就在楼道的房门口前，有两户人家正在做饭，饭菜的香味与呛人的油烟在楼道中翻翻滚滚。这里，原本就是林城老城区最为贫困的角落之一。 叶拂衣与云胡从四处悬挂的衣物下穿行，在几名做饭的中年妇女诧异目光下，一直走到倒数第三间房门门口。 在叶拂衣的灵觉中，这老式筒子楼的四楼房间构造已经全部了然于胸。 云胡停下脚步，转头对叶拂衣轻声笑道：“就是在这里面吧，我鼻子里闻到的药味已经越来越浓郁。” “咚咚咚！”叶拂衣朝他赞许点头，伸手叩响木门，无人应答。 “开门，开门，查水表的。”云胡粗着嗓子低吼一句，门内依旧鸦雀无声。 “叶兄弟，会不会已经走了？”云胡大力拍拍房门。 一名做菜的中年妇女有些警觉，想过来问问。但是看见云胡那三大五粗，浑身花绣的模样，连忙低头装作没有看见，锅铲敲击着黑色铁锅当当响。 “不会，他刚刚才起身藏进阳台上的衣柜。不过，屋中只得他一个人，那个女人没有在。” 叶拂衣解释一句，接着轻声笑道：“你再不开门，我可就自己进去了。你属鸵鸟的么？怎么时刻爱藏着躲着。我都看见你在阳台衣柜里了，快开门，是我，药庐叶拂衣。” “嘎吱”声响，门终于从里面打开。 当夜井下那人依旧惨白着一张脸，毫无血色。身上宛若木乃伊一般，横七竖八缠满绷带，绷带下面浓浓的伤药药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此时，他黑漆漆的双眼中，满满皆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有透视眼？！我藏在下水道时你看得见我身上的伤口，我藏在衣柜里，你隔着两道墙壁还能看见？” 第八十四章 血海深仇 叶拂衣淡然一笑：“第一，你身上用的是我亲自调制的伤药，我能闻见气味。第二，这间房间不大，不藏衣柜里，你还能藏床底下去么？第三，你还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那人侧身闪开，让叶拂衣与云胡进去。 这间房果然是个单间，一眼望到底。阳台衣柜门还没有合上，那天灵觉中感应到的褐色天鹅绒窗帘，滑落在地上，也还没有悬挂好。 “她呢？走了？”叶拂衣反手将房门轻轻关上，打下暗锁。坐在房间中唯一的椅子上，握住桌上一架高倍望远镜在手中把弄。 那人脸色微变：“什么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拂衣淡淡一笑：“棕黄色及腰头发，身上有种淡淡的香味。身量么，应该只比你稍微矮那么一点。修为在后天七层不到八层，跟你差不多。还要不要说得更详细些？比如，她是如何在城东废弃厂房碾压人皮的？又如何在巷前门面中分尸的？” 那人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目光连闪，钢牙暗咬，回身就往阳台上窜去！ 身材高大魁梧的云胡早已站在阳台门口，呵呵笑道：“此路不通。你身上伤势未好，不要随便跟人动手，不留神伤口炸裂，又要麻烦叶兄弟给你多缝一次。又不是布娃娃，缝那么多针好看么？” 那人心知此时万万不是眼前两人对手，颓然坐在凌乱的床上，一手插进蓬松凌乱的头发里：“你们不是警察，到底想做什么？” 叶拂衣轻声一笑，拍拍自己手掌：“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要你离开灰色世界，跟在我身边。” 那人微愣，旋即霍然抬头，黑漆漆双眼中，清冷的目光与叶拂衣直接对视。 “灰色世界中的暗夜之刃，乃是阴阳双刃。三年前，阳刃失踪。而暗夜阴刃在这三年以来，又连做下数桩惊天惨案。手段残忍，现场血腥，到现在还是有关部门中悬赏最高的灰色世界中人之一。” “此人似有反社会人格障碍，所犯的案子，无一不暴虐凶残。你跟她在一起，总有一日死无葬身之地。”叶拂衣轻轻叹了口气。 “你是我亲自救下来的，本性不坏，身负未尽之仇，我实在不忍见你来日没有个好收梢。” 叶拂衣站起身来，靠在墙壁一侧，隔着玻璃窗用高倍望远镜往巷中看去。 －－高倍望远镜中看见贴着封条的夔牛巷28号门面，清晰的宛若就在眼前。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么清楚？是，你没有说错，我便是暗夜之刃，名叫陈斩衣。”那人终于说出自己名讳。 “阴刃人呢？她去了哪里？”叶拂衣放下望远镜，轻声问道。相较于陈斩衣来说，阴刃白秋桑才是那个不可控制的节点。 “她已经离开了林城。或许，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回来。你，你们别去找她……”陈斩衣望着窗外的天光，语调缓缓沉了下去。 当日白秋桑伤心欲绝，一怒之下拂袖而去。陈斩衣自然知道，她这一去，必生不良。甚至可以预见，来日风波将起。只是，风里雨里，携手数年，他不想被叶拂衣两人知道她的行踪。 “那么，告诉我，你跟梅花掌印凶徒之间的仇怨。我要知道个中详细的情况，才能帮到你。”叶拂衣直视陈斩衣黑幽幽的双眼。 陈斩衣故意留在此地不走，目的就是想在警方找上门时，替离开的白秋桑顶下虐杀两条人命的罪责。 却不想，藏身之处在警方没有到来之前，就已经被叶拂衣发现。 “血海深仇，未可一日有忘……”陈斩衣双目之中的仇恨之火，一点，一点，轰然燃起。 四年前，陈斩衣厌倦了灰色世界中的杀戮。那些染满血腥的钱，他已经多到这一辈子都用不完，而命，却丝毫不在自己掌控中。 他想在有生之年为自己活一回。 于是，隐姓埋名来到林城，就在夔牛巷28号门面的原址小楼下，开了一间杂货铺。房东的女儿温柔妩媚，交往之下，终于认定她便是他今生最爱的人。 就在那一年的秋天，他结了婚。三个月后，妻子怀孕，抚摩着妻子腹中块肉的时候，他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再不似往日一般黯淡无光。 然而，就在最后一片梧桐叶泛黄落下的时候，白秋桑辗转来到林城，找到隐姓埋名的陈斩衣。 那个任务甚是艰巨，见到陈斩衣的时候，白秋桑早已周身伤痕累累。陈斩衣心中一软，不忍见白秋桑在那次任务中死于非命。 白秋桑直截了当地说明这是最后一次任务，并承诺此次任务结束之后，便能相助陈斩衣脱离杀手组织，好好过属于自己的安稳日子。 陈斩衣安顿好身怀有孕的娇妻，跟着白秋桑离开林城。 这一去，便是半年。 任务结束后，他算算日子，应该正是妻子将近临盆之时，满心欢喜回到林城。然后，回家的喜悦，在瞬间就已然变成了一场噩梦。 那年初夏的一场洪水，将岳父位于城东的工厂淹没。数十年心血毁于一旦，岳父受不得如此打击，含恨郁郁而终。 岳父逝世后，妻子再无依靠，就连岳父留给妻子的唯一一栋小楼，也遭人强制拆迁。 怀孕的妻子心心念念等候陈斩衣归来，又如何愿意轻易搬迁？先是受尽凌辱，然后便被人残忍杀害在小楼之中，一尸两命。 直到七天之后才被人发现，门上留下了森然五道梅花掌印。 半年时间，家破人亡。 陈斩衣断指，立誓报仇。 在覆盖全球的灰色世界黑网中，费尽千辛万苦，终于追寻到当年被无良开发商请来的两名杀手的踪迹。 紧接着这三年时间内，他便一直跟在两名梅花杀手的身后。 暗杀，下毒，正面约战，无所不用其极。然而，这三年来，在追杀报仇的过程中，他不断受伤，不断被反追杀，却一直锲而不舍，从未放弃。 至于，曾经的搭档阴刃白秋桑，他再也没有想过要去向她求助。 或许是冥冥之中，真有亡妻在天之灵相助，三年后，他又缀着这两名凶徒的行踪回到林城。 当夜一战，陈斩衣身受重伤，不得已藏身下水道中，才会被叶拂衣所救。 离开药庐之后，陈斩衣租下这间能看见昔年旧居的单间，一边养伤，一边继续锁定两名凶徒行踪，伺机报仇。而白秋桑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再度找到了陈斩衣。 双刃合璧，终于做下了废弃厂房与夔牛巷门面中的滔天血案。 “废弃厂房中的案子与夔牛巷28号的案子已经并案。很快便会有有关部门再度前来探查，这里，已经不安全。”叶拂衣听完陈斩衣的述说后，长长叹了口气。 “还有，你身上的伤势，也早该到了换药的时候，我带你回药庐罢。在那里，你完全不用有后顾之忧。”叶拂衣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 “血海深仇，已报一半。下一步，是不是还要找那个在黑网中买凶杀人的开发商？”叶拂衣倏而又问道。 陈斩衣眼中闪耀着深深仇恨的光芒：“是！此仇不报，枉自为人！” “最后一个问题，那买凶杀人的开发商究竟是谁？” “光明房地产公司，总部在湘城，有官方背景。当日主持林城事宜的那人姓孙，孙曜日，人称六叔。”陈斩衣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名字。 叶拂衣目光一闪，这个孙曜日跟孙朝阳之间有什么关系？ 第八十五章 左辅右弼 “斩衣，放心。你的仇，我们一起报！你的恨，我们一起了！现在，你跟我们回家养伤。是了，这单间你租了多久？”云胡走过来，与叶拂衣并肩而立，伸出厚实手掌在陈斩衣冰冷的手上重重一握。 云胡虽然行走在灰色世界边缘，却是最见不得这些强制拆迁，欺凌弱小之辈。更遑论买凶杀人，一尸两命，此事早已触及到云胡的底线。 “短租而已，随时能走。”陈斩衣眼底感激之色闪动，单手去解身上缠的乱七八糟的绷带，他只有一只手尚能活动自如。 叶拂衣帮他轻轻解开身上缠绕的绷带，换上一件干净衣服，顺便再看看伤口愈合的情况，点头笑道：“伤口稍微裂了些，没事，回去我帮你处理就好。这些绷带将自己缠着像个木乃伊，还会连药粉都漏出来，也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弄的。” 用陈斩衣随身的旅行袋将沾着血迹伤药药粉的绷带，与换下来的衣服都装装好。叶拂衣亲自将陈斩衣留在这个单间中的痕迹打扫干净，再挂上那幅褐色天鹅绒的窗帘。 整个房间中，光线霎时间黯淡下来。 “要不要留下什么给她？或是暗记？或是隐语？”叶拂衣转身问道。 陈斩衣惨白面庞之上痛苦的神色一闪而过：“算了，从此便是两个世界的人，永不相见，两不相干，对我，对她，都是好事。” －－白秋桑就算再凶残十倍，也不敢冒犯江湖禁令去唐氏药庐找陈斩衣。 楼道中，做饭的中年妇女们已经进房吃饭午休，整个楼道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安静无比。 与适才单间中悬挂窗帘之后的昏暗相比，恍若隔世。 陈斩衣将房门钥匙轻轻塞在门口地垫下。 转身，下楼，出巷，头也不回离开。一切已经过去，一切终将会好。 还是云胡开车，适才过来夔牛巷的时候，遇见在街面上疾驰而过的警车警笛警灯都已经不见了踪迹。 林城，繁华如往常。 “是了，这位兄弟叫什么名字？”陈斩衣轻轻抚摩过胸前那道微微有些发痒的伤口，望着身材高大魁梧的云胡。 －－就这样相信了身旁这个清秀少年，连他自己都略微感觉到几分不真实。 “他是云胡。”叶拂衣朝他友善微笑。 “大名鼎鼎的林城三虎之一，风评比其他两虎要好的多，我知道。虽然，我只在林城中生活了短短一年。”陈斩衣轻声谈笑，眼底痛楚复生。 “斩衣，日子总要继续往下过。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们就一定能做到。管他是不是有官方背景，管他究竟是什么六叔还是五叔，血债必须血偿！”叶拂衣的手掌温暖而坚定，在陈斩衣冰冷的手背上轻轻一拍。 陈斩衣似乎仍是不习惯与人有这么亲热的接触，下意识的，轻轻向后挪了挪自己的手背。 傍晚的唐氏药庐，静谧安宁。 唐守中与大尊穆旻鋈坐在后院竹林下饮茶闲谈，林远枭仍是一身黑衣，远远站在后院的角落，默默守护着。 “拂衣，云胡，你们回来了。心羽丫头那边是个什么情况？还有，你们俩怎么将他又带了回来？”唐守中盯着脸色惨白的陈斩衣，眼神倏而变得有几分冷厉。 这个在深夜被叶拂衣带回来救治过一次的麻烦，他自然记得清清楚楚。 陈斩衣并不认得唐守中与大尊穆旻鋈的面容，却是一眼望出了角落中林远枭的形貌。顿时浑身大震，望着后院角落中的黑衣老人，声音直发颤：“你，你老人家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你不是早已……” “哼！”林远枭轻轻哼了一声，面色微沉：“不该说出口的话就不要说！既然是叶少带你回来，便是自己人。我的规矩，你应该知道。” 陈斩衣微微躬身，压低声音：“是。我知道。” 漫天余晖下，林远枭嘴唇翕动，显然是在暗中向唐守中传音交代着些什么话。 唐守中看了满头雾水的叶拂衣一眼，又上下打量一番并肩而立的云胡与陈斩衣。终于，脸色渐渐舒缓下来：“你叫陈斩衣？云胡房间的隔壁还有一间房，从今以后，你就住在那里。没事的时候，也跟着云胡一起，与老林头修习古武之道。” 他与大尊穆旻鋈交换个眼神，传音笑道：“真是想不到，这孩子的左辅右弼都是他自己一个一个亲自给找回来的。这样也好，免得咱们这些老家伙去帮他物色，还得担心他不喜欢不习惯。” 穆旻鋈仰头打了个哈哈，望着陈斩衣笑容满面：“这小子也还不错，等他破除心结之后，与云胡相比，却也应该不差什么。” “拂衣，带去诊室帮他换掉身上伤药。真是个笨蛋，都过了四五天了，也不会回来换个药。”唐守中此时面色平和而慈祥，完全没有了陈斩衣刚刚进来时候的冷厉。 －－这几个老人之间究竟在打什么哑谜？叶拂衣望了同样不明就里的云胡与陈斩衣一眼。 “唐爷爷，我知道。斩衣，过来诊室，我好帮你换药。”叶拂衣轻轻一带陈斩衣完好手臂的衣袖，却猛地感觉到他浑身都在不可抑制的瑟瑟发抖。 叶拂衣心头微震，林远枭昔年究竟是什么身份，不单单帝都特警总教头吴东灏见到他之后脸色骤变，就连这灰色世界中的暗夜之刃都在瑟瑟发抖？ “拂衣，给他换好药，就准备出来吃饭了。”厨房中，一直在忙碌张罗着饭菜的唐筇藜轻声唤道。 “好，知道了，我换药动作很快。藜儿姑娘，要不要我帮手下厨？”叶拂衣心中微微一甜，脸上瞬间浮起一抹动人笑意。 一回家，就有人做饭的日子真好。 叶拂衣拿出药粉调配伤药，手脚麻利的给陈斩衣换药，默默听着厨房中传来唐筇藜做饭的声响，笑容满面。 “不用，你也累了一天，等着吃饭就好。”唐筇藜面上露出温柔浅笑，只是，手中切菜的动作愈加快速。 刚刚给陈斩衣换好药，用纱布贴上保护好伤口。此时，药庐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第八十六章 疫情如火 叶拂衣侧耳倾听门外急促地敲门声，脚步纷沓而至，似乎来的人不止一个。“云胡哥，带斩衣去他的房间，收拾一下随身物品。”叶拂衣轻声唤道，他不愿被外人看见浑身是伤，打着补丁的陈斩衣。 陈斩衣会意，拎起自己带来的旅行袋，跟在云胡身后离开诊室。 “是谁？”叶拂衣落栓，打开唐氏药庐的沉重大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一个穿着常服便装，手里抓着车钥匙像是司机。而另外两人都穿着白大褂，连脖子上挂着的听诊器都还没有取下。 年纪略长的白大褂，叶拂衣仿佛记得是上回深夜救治樊以霏爷爷时，见过的那位林城第一医院张副院长。 此时，他脸色惶急，满头是汗。 “张院？这个时候前来唐氏药庐，不知有何贵干？”叶拂衣并未将唐氏药庐的大门打开，只是探出头去，轻声问道。 “叶小神医？原来你在家，真是太好了！唐师呢？他老人家在不在？！”张院一脸紧张，不过从龙井巷巷口跑上九号的小坡，这么短短一段路，都跑得他气喘吁吁。 张院身旁那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西医，盯了叶拂衣一眼，冷冷地开口：“张院来了，连个大门都不开，一点眼力劲都没有！还说什么中医传承传统文化，浪得虚名吧！” 叶拂衣的脸色骤时冷了下去。 张院连忙将那年轻医生一把推开：“小赵，不要胡说八道。你跟司机去巷口看看，不要让人堵住了咱们的车，咱们可还马上就要离开。” 小赵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转身就走。 叶拂衣皱皱眉：“这家伙是谁？我什么时候得罪了他？莫名其妙。” 张院满脸陪笑：“没有，没有。叶小神医千万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他是新来实习的医生，要不是他跟樊老大爷有转弯抹角的亲戚关系，我压根就不会带他出来。是了，唐师在不在药庐？” 此时，刚走下药庐前的斜坡，小赵拿出手机打电话：“三姨，我看见上次去跟以霏吃饭的那个乡巴佬了。为了林城这事，张院请唐师跟他去儿科出诊。” 电话那头，满面刻薄的华服女子，赫然是樊书记的夫人：“则栋啊，明天你姨夫就会亲自去林城坐镇，你帮我照顾好你姨夫。还有，盯着那个乡巴佬，不能让他有借势向上爬的机会！” “是是是，我明白，我绝不会让这个乡巴佬好过。三姨，你放心，姨夫的起居交给我，我一定会办的妥妥当当。”赵则栋满脸谄媚，连连点头。 “等实习期结束，我自然有法子调你回楚南大学附属医院。”樊夫人挂了电话。 她双手环在胸前，望着湘城同样晚霞绚丽的天空，目光愈见冷冽：“哼，你让我一时不痛快，我就让你一世不痛快！居然还敢跟以霏那死丫头单独吃饭，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樊老大爷的亲戚？以霏的爷爷？”叶拂衣按下心中思忖，不再追问赵则栋的事情。 听见门外说话声的唐守中早已从后院中走出来：“我在家。有事？小张，你进来坐着说话，药庐现在还没有到开门的时候。” 张院一步踏进诊室，连忙压低声音对唐守中道：“林城出大事了！唐师，若不是咱们几间兄弟医院都实在没有办法，我也不敢在药庐没有开门的时候，破坏规矩，贸然来求你老人家出手。” 唐守中被他几句话说得一愣，心中暗道：“林城出了什么大事？” 叶拂衣此时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今天下午受到紧急召集令回警局的陈心羽，与满大街上四处鸣笛疾驰的警车。 张院也不坐下，就站在诊室当中，一边说话，一边兀自喘息不定，叶拂衣端来一杯水递在他手中。 “你接着说。”唐守中静静站在诊室当中，等他说话。 “今天中午，咱们林城第三完全小学，爆发大型未知疫情！孩子们先是呕吐，腹泻，再然后就是高烧不退，虚脱无力。从中午到现场，已经有几十个病情最严重的孩子进了医院。” 张院接过水一饮而尽，用手抹去自己额头上不断沁出的汗珠：“我离开医院来药庐的时候，还有病情严重的孩子在源源不断的从学校送出来。现在，整个第三完小已经全部被警方封锁。” “家长们群情激愤，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型群体事件。林城领导们都在第三完全小学做安抚群众工作，专职医疗队也已经驻扎进入学校，照顾病情稍微轻一些的孩子们。” “但是，楚省的专家从湘城过来，最快也要今晚才能赶到。而华胥国级的专家们，最早明天专机赶到。咱们医院儿科中，有几个孩子的情况实在看着不好。但是，所有的手段我们都用尽了，仍然没有一个医生还能有办法救他们的性命，危在旦夕！” “唐师，人命关天啊！我是实在没有法子了，所以想请你老人家现在与叶小神医就去我们医院儿科看看！”张院长喝完水后，语速极快，急吼吼这一连串话说下来，更加觉得喘不过气来。 叶拂衣在他胸前轻轻一拂，平定他胸中纷乱的气息。 张院长虽然仕途之心甚重，到底还有几分老辈义务工作者的医者仁心。 此时，他这一连串的话说出来，完全没有半分考虑过自己的仕途，只是记挂着第三完全小学中病情轻重不一，与躺在自己医院儿科病床上，那些原本天真活泼的孩子们。 张院长的话一说完，不禁叶拂衣脸色骤变，连唐守中一贯稳重如山的脸上都微微变了颜色。 林城第三完全小学，省级重点公立小学，那里可是有近一千名孩子！ “是大规模的食物中毒么？”呕吐，腹泻，高烧，虚弱脱水，听过张院长的描述后，唐守中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原因。 “不是，林城卫生防疫站与疾控中心的同行已经都在第三完全小学，所有的食物，饮水都已经检查化验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哎呀，唐师，不要再问了，咱们先去儿科见过那几名孩子再说吧！”张院长此时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与唐守中的身份悬殊，一着急，伸手就去拉唐守中。 治病如救火！ 唐守中浓眉一挑，沉声道：“拂衣，带上药箱，咱们立刻出发！” 唐筇藜听张院说到一半早已关火，将正在炒菜的锅端开，回房带上随身物品走进诊室：“等等，爷爷，拂衣，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那几个病情危急的孩子！” 张院长微愣，望着唐筇藜问道：“这位姑娘是？” 唐筇藜傲然一笑：“花旗pnw医疗中心注册医师，无国界医生唐筇藜。” 叶拂衣直到此时才知道，这位绵缠病榻八年之久的绝世美女，居然跟穆韵洁一模一样，都是西医。 “花旗pnw注册医师？”张院长顿时心中狂喜，拉起唐守中与唐筇藜就往外走：“好好好！唐医生一起去！孩子们有救了！” 唐守中目光坚毅：“好，咱们祖孙同去，华西结合，倒要看看是什么未知疫情能难得住咱们三人！” 此时，龙井巷中，夕阳西下，晚霞漫天，绚丽无匹，正是征途新启时！ 第八十七章 证件乌龙 唐守中与张院坐进医院开来的车，一路朝林城第一医院疾驰而去。叶拂衣看看那辆车里已经坐不下，依旧开着药庐那辆越野车带着唐筇藜。行驶中途，叶拂衣忽然问道：“藜儿姑娘，花旗国的pnw是个什么医疗组织？你居然也是位西医？我一直都不知道。” “花旗pnw是全球最顶尖的医疗中心。我一直跟在凯瑟琳教授身边做学术研究，八年前那场实验过后，才染病回国。不过，想必凯瑟琳教授并没有将我从pnw里开除。”唐筇藜有些调皮的朝叶拂衣一笑。 “藜儿姑娘，那你也认得穆韵洁？” 唐筇藜皱皱眉头，她早已从唐守中口中知道穆韵洁这一年来，对亲生父亲做下的事情。 “离开水木山庄的时候，我已经七岁多将近八岁，自然能记得她。那时，她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谈着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若不是那场恋爱失败，她也不会后来性情大变，以致至今未婚。”唐筇藜幽幽一声叹息。 叶拂衣对穆韵洁此人完全兴趣奉缺，不过见她们都是西医，随口多问了一句而已。 此时，更不想知道穆韵洁的往事，连忙岔开话题：“你出身寒门杏林的唐氏药庐，一身古武修为更是不俗，怎么会想起转攻西医？” “应该也还是受了韵洁姐的影响。当年她学医，白衣飘飘，沉静端庄，宛若圣洁天使。谁想到几十年后，会变成这样。人啊，还真是要盖棺定论……”唐筇藜不经意中，依旧对穆韵洁唤出了儿时的称呼。 叶拂衣微愣，委实没有法子将现在关在水木山庄后山禁地，那个刻薄寡恩，天性凉薄的中年女子，与唐筇藜口中的白衣天使联系起来。 或许，真是她遭逢变故之后，性情大变罢。 两人随意闲谈说话，气氛温馨而和谐，时间过得极快，不知不觉来到新城区林城第一医院门口。 此时，被封闭隔离的只有位于住院部二楼的儿科科室，对医院的其余地方并没有影响。 整座医院，依旧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张院与唐守中下车后，早已经直接去了二楼儿科科室，而留下那名叫小赵的年轻医生，独自站在医院大楼门前等候叶拂衣与唐筇藜。 赵则栋一见唐筇藜的容颜，微微一愣，像是被她天人一般的容光所慑。 停顿片刻，才收回盯在唐筇藜脸上的目光，冷冷地对叶拂衣开口：“儿科科室在二楼，跟我来。张院跟唐师早就到了，你那车是用两只脚走路来的吧？速度这么慢！” 叶拂衣见他脸上全然一片毫不掩饰的鄙夷神色，却是始终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个人。 －－樊老大爷转弯抹角的亲戚？却对自己满面鄙夷，难道是跟樊以霏那个刻薄尖酸的后母有关？ 叶拂衣懒得跟他答话，直接上住院部二楼。 此时，林城第一医院的儿科科室，早已被拦起封锁线隔离。科室大门前，或站或坐，四处挤满了神色焦急的学生家长。 另外便是数名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站在隔离线外，腰杆笔直，守护着儿科住院部科室的安宁。 见身穿着白大褂的赵泽栋上了二楼，呼啦啦，一大群家长全部围了上去。 “医生，医生！里面情况怎么样？我的孩子现在烧退了吗？还吐不吐？有没有再拉肚子？有没有生命危险？”家长们七嘴八舌的问道。 赵则栋拨开人群，自顾自钻进封锁线内，对这些神色惶急不安的家长们视而不见。 他甚至连稍微向家长们解释一句的话都没有。 跟在他身后的叶拂衣与唐筇藜眼神一凝，对此人的观感顿时下降至冰点！ “站住！你们两个是什么人？！住院部儿科科室已经被全部隔离，无关人等，一概不得入内！”一名武警战士将手拦开，紧紧盯着跟在赵则栋身后，靠近封锁线的叶拂衣与唐筇藜。 身穿白大褂的赵则栋早已挂上了自己的工作牌，守护在封锁线外的武警战士自然不会去阻止他。他像是专程要给叶拂衣难堪，站在封锁线内，满脸都是冷笑。 倏而，赵则栋目光闪烁，眼珠稍微转了一转，轻轻拉着带队的那名武警战士说了几句话。 带队的武警战士脸色一沉，朝赵则栋轻轻点头，随即钻出封锁线，跟开始那名战士并肩站在一处。 赵则栋脸上冷笑更甚，自行换上隔离服，将叶拂衣与唐筇藜抛在封锁线外。 叶拂衣轻声向拦下他俩的武警战士解释：“我们是唐氏药庐的人，跟着唐守中老中医一起来的。他跟张院已经进去，我们俩都是他的助手。” 拦下他的武警战士微愣：“唐氏药庐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人？一个还是个大美女？你们不会是假冒的吧。” 带队的武警战士，沉声问道：“你们的证件呢？” 唐筇藜连忙拿出自己的证件，翻开给他看。 “全是英文？你是外国友人？我们没有收到上级通知，对不起，事关重大，你不能进！还有你，你的证件呢？”带队的武警战士将唐筇藜拦住，又问叶拂衣。 叶拂衣此时自然不会有行医资格证一类的东西，他想了想，只好将自己的身份证拿出来。 “我是华胥国人，不是外国友人，我能进去么？”叶拂衣满脸无奈。 “不行！除非你能证明你是唐氏药庐的人！”带队的武警战士，想起赵则栋悄悄在他耳边说的话，脸色更是凝重。 “诶诶诶，这位战士同志，他们是我专程请来的，真的是唐氏药庐的人，快让他们进来！”张院穿着隔离防护服，气喘吁吁的从儿科内部“蹬蹬蹬！”又跑了出来。 此时，他心中对赵则栋恼怒不已，明明就是一句话能解释清楚的事情，他偏偏要弄出这么大周折。 “张院，既然你做证，那么这个穿唐装的年轻人可以进去，这位外国姑娘不行。”带队武警战士的脑子一下没有转过弯来。 －－唐筇藜手上的证件花花绿绿，全是英文，他看不明白。 唐筇藜噗嗤一笑，她也想不到一本证件会闹出个这么大的乌龙：“我是华胥国人，不是什么外国友人。那本证件是无国界医生的证件。” 带队的武警战士眼睛微亮：“就是那个专门在战火纷飞，天灾人祸的贫困地区救人支援的组织？那你赶紧进去吧，无国界医生我知道。” 唐筇藜嘴角上扬：“谢谢你，小战士。”一笑之下，满室生辉。那武警战士顿时脸上一红：“请，请进。我年纪可不小啦……” 叶拂衣噗嗤一笑，跟在张院身后与唐筇藜进入儿科大门，随即换好隔离防护服，戴上口罩，手套。 距离门口最近的一间病房，病床上躺着四名小学生，嘴唇开裂，满面通红，喉中发出阵阵状若野兽一般的细微嘶吼。 叶拂衣与唐筇藜听见声音，同时停下脚步，转头朝房内看去，顿时双双脸色骤变，不由惊呼出声：“这，这怎么可能？！” 第八十八章 不知所谓 听见叶拂衣与唐筇藜的惊呼声，张院连忙回头问道：“叶小神医，唐医生，你们怎么了？这四个孩子的情况还算好，你们随我来，几个情况更危重的孩子都在大病房。唉，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省级专家赶来……” “没什么。”叶拂衣与唐筇藜互视一眼，心中突突乱跳。他下意识的握住唐筇藜的手，只觉得彼此皆是掌心冰冷，微微汗出。 两人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跟随张院来至二楼儿科科室正中间最大的那间病房。 此时，原本在第一医院留医的其他病患儿童，早已被转移去了别的楼层。现在留在二楼儿科中的患者，全部都是第三完全小学送来的感染未知疫病的孩子。 这间宽敞的病房中，躺着八名人事不知的孩子，床头的监护仪“滴滴滴”警报声此起彼伏，幽幽的亮着红光。 一大群医生身穿隔离服，戴着口罩，眉头紧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望着监护仪上情况急转直下的生命体征，束手无策。 叶拂衣深吸一口气，伸手拨开围在最近病床前的人群：“麻烦大家让让。” －－眼前这几名小学生的模样，愈加跟唐筇藜与大尊穆旻鋈发病的情况类似，满面乌青，意识模糊，喉咙之内的状若野兽嘶吼声也愈加清晰，比第一间病房内的四个孩子，果然要严重甚多。 唐守中听见叶拂衣的声音从人群之外传来，心头微喜，连声唤道：“拂衣，藜儿，你们快进来看看，情况有些不对劲。这，这可是近千人啊……” 他的声音在微微发颤，很显然，同样也发现了这些学生的病情跟大尊与唐筇藜有类似的地方。 医生们让开一道缝隙，叶拂衣与唐筇藜靠近病床上的孩子。 看见叶拂衣身材单瘦，露出口罩之外的皮肤光洁，毫无皱纹，显然不过才是一位二十郎当岁的少年，都觉得有几分诧异。 “唐师，这是你的弟子？”一位年纪略长的医生问道。 曾伯安是林城儿科医生的权威，从这些身染疫病的孩子们送进第一医院开始，都划在他的治疗管理范围下。 唐守中正色道：“他不是我弟子，是叶老神医的孙子。医术不在其祖之下，现住药庐，所以，我特地带他也过来看看。” “原来是中医同行。不过，这么年轻，只怕连汤头歌都没有背熟罢，就能出山行医？叶老神医也是越来越不讲究，他自己怎么不来？”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医生打量叶拂衣一眼，有些不相信。 此人姓冯，名叫冯长林，早已退休，被返聘回林城第一医院中医科坐镇。今次疫情迅猛，所有林城第一医院最高明的相关医生都已经齐聚在这间病房里。 其余几名医生看看年轻的叶拂衣，又看看他身后，虽然穿着笨重隔离防护服，仍然掩饰不住曼妙身段的唐筇藜，都议论纷纷。 “唐师也是老糊涂了么？这是来治病，还是来走秀？一个年轻的不像话，另一个更不像是个医生！” 唐筇藜微微一笑，适才封锁线外，证件闹出个大乌龙，她已经不打算再拿出证件来证明自己。 开口便将几名孩子正在输液的药物，成分，以及作用说了个清清楚楚。 最后才对议论纷纷地医生们，正式介绍：“我是唐筇藜，唐守中是我爷爷，我是花旗pnw医疗中心的医师。” 曾伯安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原来是唐师的孙女，难怪对药物这么熟悉，还是pnw医疗中心的医师，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叶拂衣却是没有留意身旁人群的议论，先用自身灵觉观测过这名孩子之后，然后脱下防护手套，伸出三指，准备搭上孩子的手腕看看脉象。 人群角落的赵则栋一直紧紧盯着叶拂衣与唐筇藜两人，这时忽然出声阻止：“慢着！你就这么贸然取下隔离手套，万一你感染上了这种未知病毒，连累到我们怎么办？” 叶拂衣对这人的忍耐已经极近极致，此时终于忍不住，目光森寒，透过人群直望向赵则栋那张神憎鬼厌的脸上。 “这人好冷的目光！”赵则栋心中微惊，身不由已退后数步。 叶拂衣隔着人群继续冷冷望着他：“戴着这么厚的防护手套，怎么查看孩子们的脉象？你能治，就你来！” “再敢在我身边大呼小叫，弄些不知所谓的小动作，小爷我一针废了你！白痴！给我滚！” 最后一句话却是用混沌真元，暗中以传音入密喝出。这一喝，宛若带着无尽戾气，扑头盖面向赵则栋灵台五内轰砸而去！ 赵则栋背心冷汗“哗”地一声，从防护服内暴将上来，就连两腿之间，也涌出一种不可抑制的湿意。 他脸色骤时涨得通红，强行忍住自己不当众出丑，口中兀自叫嚣：“你看看，你看看，说话口气这么粗俗，你也算是个医生？！什么叶小神医，不过就是个满身泥土味的乡巴佬！” 张院冷冷地打断他的话：“够了！你说人家说话粗俗，我看你才满口不知所谓！出去！这里不用你看着！” 赵则栋一愣，索性撕开面皮：“张院！别忘了我三姨可是樊书记夫人！” 张院怒道：“不要再拿你那什么三姨来说事，在重大疫情面前，就算她亲自站在我眼前，也要先救这些孩子先！曾主任，取消他在儿科实习的资格，他不配！” 赵则栋满面冷笑：“好！好！好！我还不稀罕呢！”一边脱掉身穿的防护隔离服，转身便向外走去。 刚刚走到儿科走廊上，体内积蓄已久的洪荒之力终于憋不住，顿时一泄如注！ 走廊中，一股恶臭袭来！ 他脸色大变，怪叫一声，急急忙忙往儿科尽头的洗手间冲去，脚底，留下一行濡湿的水迹。 叶拂衣的灵觉将走廊上这一场闹剧看得清清楚楚，却装做一无所知。 转身朝张院微微一笑：“估计我踩了他的尾巴，从去药庐开始就一直咬着我不放。张院，我先给孩子把个脉。” 张院连连点头：“叶小神医，你的医术我完全相信。不要将那妄人放在心上，请，请，请。” 叶拂衣三指搭上孩子的脉门，给那名孩子细心把脉。 果不其然，在孩子体内发现跟唐筇与穆旻鋈一模一样的，由诡异力量化成的丝丝黑雾。只是如今还是极其淡薄的黑丝，情况尚不算严重。 因为诡异力量形成的阴阳两绝脉也并未成型，还能看见孩子体内的真实脉象。 叶拂衣松了口气，朝唐守中与唐筇藜两人微微一笑：“放心吧，孩子能治。” “只是……” 第八十九章 神医？庸医？ 张院一把抓住叶拂衣胳臂：“只是什么？叶小神医，你千万不要有任何顾虑。不管是中药，还是西药，只要能找到的，我们都去你给找来！要人给人，要物给物，这些孩子们就拜托你了！” 叶拂衣面上的笑容倏而变得苦涩无比：“只是，感染这次疫情的有近千人啊……要依我的法子去一个个治疗，就算是累死，也撑不下去……” “所以当今首要任务，还是要找到疫情之源，研究出疫苗，彻底解决这个隐患才成。我能力有限，只能救治这几位命悬一线的孩子。”叶拂衣深深叹气，再一次因为自己能力不足而感到深深的惭愧。 曾伯安插口问道：“叶医生，你打算要采取什么样的治疗方案？能不能推广？” “我是个中医，治疗所用的法子跟西医完全是不一样。而且，这法子只有我自己能用，连唐师都不成，却是没有法子推广。”叶拂衣按按自己的眉心，苦笑更甚。 冯长林皱皱眉头：“我们医院也有中医科，小叶，你是打算用汤药？是散剂？还是膏剂丸剂？还是针灸？” 叶拂衣微微一笑：“是针灸加内气。” －－他自然不会当着这么多人将自己身具玄奇的混沌真元说出来，只含混将其说成是一种内气。 “针灸加内气？”冯长林翻了个白眼，顿时嗤之以鼻。 且不要说内气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就以叶拂衣如今的年纪来看，也绝对不像个身怀绝技的内家高手。 “这乳臭小儿该不会是在哗众取宠，信口开合罢？”冯长林心中暗道，不再说话。安心等着看一会叶拂衣是如何当众出丑，然后自己再好出头，狠狠一巴掌打在那张年轻过分的面庞上。 “好，好，好。你只管放手治疗就是，年轻人，我看好你哦。”念及此处，冯长林捻须而笑，神情变得一派和蔼可亲。 唐守中与唐筇藜自然知道叶拂衣的治疗方法就是用自身浑厚的混沌真元，将孩子们体内的那一丝丝诡异力量，进行同化归元。 不但不会伤及孩子根本，还对孩子身体有补益之功。 只是，如果现今只有一个两个孩子也倒还罢了，叶拂衣借助唐氏药庐的丸药，汤剂还可以徐徐补足体内真元。 如今可是牵涉到整个第三完全小学，将近千人，就算叶拂衣浑身是铁，又能打得几颗钉？ 唐守中与唐筇藜瞬间眉头大皱，默然望着叶拂不语。这个决定要叶拂衣自己去下，他们都做不得主。 张院紧紧握着叶拂衣的胳臂不放：“叶小神医，先救他们八个！你看看监护仪上的生命指征，再迟可就等不得了！其他的孩子，等国级，省部级的专家们下来，咱们再想办法！” 叶拂衣拍拍张院的手掌：“好，先救这八个孩子。张院，记得多搭一张病床。” “嗯？要多搭一张床做什么？”张院满脸不解地问道。 “一会你就知道了。”叶拂衣笑容平和，而唐守中与唐筇藜心中却是同时微微一酸，叶拂衣要多搭张床，自然是给他自己准备的。 早上帮大尊穆旻鋈才治疗过，唐守中亲自帮叶拂衣调息复原，自然是明白叶拂衣现今体内混沌真元不及全盛时期的十之六七。 叶拂衣缓缓踱步，仔细看过每个孩子的瞳仁，舌苔，脉象，心中已经定下了主意。 他站在房间中央，对依旧在满室围观的医生们沉声道：“我的治疗方法与旁人都不相同，过程或许会有些匪夷所思。但是，我能以叶老神医之名保证，这些孩子们的病情都会好转，直至痊愈。” 他握着拳头，轻轻咳嗽一声：“在场的都是林城最为顶尖的医生，无论中医也好，西医也好，从我开始治疗的时候起，都不要发表任何意见，更不要来打扰我。” “病房里，只留下唐师与小唐医生，还有张院，其余的人都退出病房之外。”叶拂衣指着大病房的房门，轻声道。 “你们若是实在放心不下的话，隔着玻璃窗，在外面看看就好，只是千万别进来。”叶拂衣微微一笑，语气十分平和，却半分不容人违抗。 冯长林自认为他看懂了叶拂衣是抱着闭境自守的心思，不愿被人学去神医叶氏传承的独门手法，当即冷冷哼了一声，高高仰起下巴，带着中医科几名医生，率先走出病房门外。 曾伯安依旧面容温和，轻拍叶拂衣隔离防护服下单瘦的肩膀：“叶医生，我们是没有法子了，你一定要救活这些可怜的孩子们。好好治疗，我对你有信心。”说着，带上其余儿科医生也退出病房之外。 最后离开的才是来自疾控，防疫两大部门的专职医生。 不论他们在心中信不信眼前这位年轻到过分的少年也好，如今之计，已经别无他法。 张院果然叫来几名护工，搬来一张行军床铺设在大病房的角落里。 唐筇藜轻轻将大病房的门扣上。 门外，隔着玻璃都能看见满脸冷笑的冯长林，与忧心不减的曾伯安，还有其余一众脸色阴晴不定的医生们。 “张院，你只在一旁看着就好，别说话，不管你一会看见了什么，都别出声。”唐筇藜生怕在叶拂衣治疗的过程中，那些孩子们会爆发出鬼哭狼嚎一般的嘶吼，轻声吩咐道。 张院连连点头：“唐医生，我明白。” 叶拂衣站在病房正中，手中忽然现出八枚金头银针，于此同时灵觉全开，八名孩子的体内情况，齐齐浮现灵台识海之中。 随即五指连弹，只见八道寒光轻闪，躺在病床的孩子们头顶百会穴上，早已明晃晃刺入一枚金头银针。 金头银针的去势甚急，隐隐带着风声，破空而入，一刺之下，入骨三分！ 八台监护仪上警示嗡鸣声顿时大作，红光更是刺人眼目一般的连连闪耀！张院带着隔离手套的手掌，紧紧捂住口罩，按下就要破出喉咙的惊呼声！ 叶拂衣视若不见，转头对唐守中轻声道：“唐爷爷，待我救回一个孩子，你就拔去他头上的金头银针，行针手法是先捻再转，三圈而出，这是太初三才针中的一式。” 唐守中连连点头：“好！我记下了。拂衣，你也要留心自己体内内气情况，撑不下就稍微调息一阵。” 门外，冯长林握在门边护栏上的苍老手掌倏而紧紧一握，目光紧紧盯着距离玻璃窗最近的那个孩子。 在那孩子的头顶上，赫然是入骨三分的金头银针。 冯长林面色骤然变得惨白，口中喃喃自语：“头顶百会穴，只能向后平刺取穴，他，怎么敢这样看都不看，直刺颅骨？！” “庸医！这庸医是在当众杀人啊！”冯长林神情激愤，抬脚便欲硬闯！ 第九十章 仁心奇术 此时留在门外的，大部分围观医生都是来自儿科，防疫，检验，疾控各部门的西医，也听不明白这白发苍苍的老医生口中骂骂咧咧的究竟是些什么，任凭他一人盯着玻璃窗，口中喋喋不休的叫骂。 只有跟在他身边的几名中医能够听得懂他的话，个个尽皆变了脸色。玻璃窗中的那名年轻人到底是神医，还是草菅人命的庸医？！ 只是，当冯长林就要硬生生撞开病房房门的时候，倏而一只大手，牢牢抓住了他的肩膀。 “冯老主任，你忘记适才那个年轻人说的话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里面八个孩子，本来就是命悬一线，万一他真能治好呢？为什么不给年轻人一个机会，也是给那些可怜孩子一线生机。”曾伯安制止冯长林的冲动。 冯长林翕动嘴唇，颤声道：“曾医生，你不懂。没有人能够那样行针，那不是救命，那是杀人！” 其余几位中医纷纷附和道：“我们也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行针手法，曾医生，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八条人命啊！” “小李，你去办公室拿张椅子来给冯老医生坐，他年纪大了，久站不便。你们都稍安勿躁，是杀人，是救人，再过一会就能水落石出。”曾伯安朝一名年轻女医生使了个眼色。 冯长林不坐，依旧目光紧紧盯着玻璃窗内叶拂衣的动作。 渐渐，他的眼神从恐惧，激愤，变成了不可置信，再然后变成目瞪口呆！ 病房中，第一个孩子的脸色已经从满面乌青转变成正常色泽，肉眼可见急促起伏的胸膛渐渐安稳，呼吸均匀，监护仪上显示的各项生命指征，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嗡嗡叫着的示警声安静了下来，那盏不断闪耀的鲜红警示灯也已经变成了平和的绿色。 病房门外，曾伯安那颗高高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地。他虽然说相信叶拂衣不会莽撞，但是适才满屋亮灯的情形，还是让他的心突突跳个不停。 其他围观医生更是不可置信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我的天啊，这是神迹吗？我是不是眼花了？你们快看，血压，血氧，心率，脉搏，所有数据已经全部恢复正常！” “这个看着土里土气的年轻人，真是一个神医！这才过了刚刚半个小时！”一名年轻的女医生，惊叫出声！ “嘘，安静，不要吵到叶医生！”曾伯安呵呵一笑，眼底有泪光轻轻闪动。 －－八名孩子牵涉到的远远不止八个家庭。现在终于在死神面前救下一个，令这林城儿科最权威的大夫，即是激动又是欢喜。 病房内，叶拂衣长长吐了口气，露出疲倦的笑容：“唐爷爷，拔针。藜儿姑娘，劳烦你给我倒杯水。” 张院早已看得瞠目结舌，见叶拂衣要水喝，连忙在病房中倒来一杯水。唐筇藜伸手，自然的接过，喂叶拂衣喝下：“歇一会，再进行第二个孩子的治疗吧。” 她温柔仔细拭去叶拂衣额上沁出的汗水，有些心疼。 从今早给大尊治疗开始，到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多，叶拂衣没有进过饮食，一直在东奔西走，忙忙碌碌。 “歇不得了，怕孩子等不了。”叶拂衣望着其余几台仍在报警的监护仪微微苦笑。 －－就这第一个孩子，他体内本来就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的混沌真元，就已经不见了一小半。 叶拂衣伸手搭上第二个孩子的脉门，发现这孩子的情况比第一个更好一些。心头一宽，搬过一张凳子坐在两名孩子中间，伸手探向另一个孩子的脉门。 “拂衣，别心急！”唐守中连忙出声制止。 “八个孩子，要是一个孩子花上半个小时的话，得四个小时。就算有太初三才针护持，过了三个小时，也难保不会出意外。到底孩子的体能，身体素质不比得成年人。” “少不得，我撑命罢……”叶拂衣轻声一叹。 双掌齐出，一手一个握紧两名孩子的脉门。 同化归元，孩子们体内黑丝一般的诡异力量，他已经做的轻车熟路，只是混沌真元未复，所以进度不算快。 此时心分二用，倒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病房外，闻讯赶来围观的医生越聚越多，见叶拂衣一手握着一个孩子的脉门，也没有什么其他动作，就见病床上孩子的情况，已经越来越好。 围观医生们议论纷纷：“中医真有这么神奇吗？在头顶上直刺一针，握着孩子的手腕，就看见孩子的情况已经肉眼可辨的好转？” “冯老医生，你是咱们医院最高明的中医，这一手，你会不会？”一名西医揉揉自己的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道。 “奇技近乎妖啊……我老眼昏花，看错了这个年轻人……就算是叶老神医亲临也未必能做到，更何况是我……唉，我老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我这个庸医才真的应该退休了……” 冯长林白发苍苍的脑袋紧紧贴在玻璃窗上，望着里面的场景，浑浊双眼内隐隐泪光浮现。 时间缓缓过去，第六个，第七个孩子，终于治疗完毕。叶拂衣的脸色早已惨白的比头顶悬着的白色灯管还要白。 “唐爷爷，帮我脱了这件隔离防护服吧，里面全是汗水，怪闷的。”叶拂衣轻轻道了一句。 唐筇藜亲自将他的防护服脱下来，叶拂衣自身穿着的玄青唐装早已全部被汗水打湿，一滴滴落在光滑的地板上。 “咦？他怎么就脱了防护服？还有一个孩子呢！他不怕感染吗？”病房外本已渐渐停歇的议论声，纷纷又起。 叶拂衣惨然一笑，此时，他体内所有的混沌真元已经人去楼空！ 伸手向腰间一抹，手中赫然出现八枚形制特殊的金头银针，八卦鼎天针再现！ 唐守中顿时目光凝滞，声音打着颤：“拂衣……你，你这孩子……” 叶拂衣惨白着脸，伸出手来，将一枚枚金头银针，缓缓刺入自己体内各处重穴，激发最后的潜能。轻声笑道：“唐爷爷，藜儿姑娘，不要担心，我没事。还有一个孩子，等他好了，我就睡会，这里有床，不怕的。” 唐筇藜眼中一酸，喉咙发堵，撇过头去，顿时滚下泪来。 玻璃窗外，冯长林又是惭愧，又是感动，不由老泪纵横：“医者仁心，这孩子，是在拼命了啊……” 第九十一章 突生变数 先前治疗结束后，已经逐一苏醒的几名孩子，早已被张院与唐筇藜解除了身上各式感应电极片，将无效输液的针头拔去，好让他们能够躺在病床上休息的更舒服些。 那种诡异力量对人体带来的伤害与侵蚀，那种宛若万蚁噬骨一般的痛苦，没有人比唐筇藜更清楚。 她细心给孩子们盖好被子，齐齐等待最后一名孩子痊愈。 孩子们侧躺在病床上，望着眼前这个年轻大哥哥早已浑身湿透，身上还插着八枚金头银针，脸色惨白，却依旧在帮他们的小伙伴尽心尽力治疗。 一双双天真无邪的眼睛里，顿时涌上层层雾气。 他们年轻虽小，无法理解此时叶拂衣处境究竟有多艰难，却丝毫不影响他们心中对叶拂衣深深的感激。 一名小女孩从自己钥匙扣上解下个玩具小熊，爬下病床，将小熊轻轻放在叶拂衣膝盖上：“大哥哥，这是我的守护熊，送给你，你就不会这么累了。” 叶拂衣听见小女孩软糯的声音，不由心头一暖，嘴角微微上扬。 最后半个小时终于过去，留在这间病房中的八个病情最危重孩子，已经全部治疗完毕。 此时，距离叶拂衣正式给孩子们进行治疗的时间，刚刚过去了两个半小时。大病房内一片安静，所有警报声，红光全部停止。 叶拂衣颤抖着双手，将刺入自己体内重穴的八卦鼎天针，一枚枚取下收回腰间针袋，等回唐氏药庐再做消毒处理。 没有混沌真元加持，这八卦鼎天针唐守中却是拔不得的。 “张院，这八个孩子已经没事了，你亲自带他们出去，交给他们父母。疫情没有解除之前，千万别靠近学校。”叶拂衣轻声吩咐道。 “如果还有病情危急的孩子，再带过来叫醒我。好困啊，我先睡会。”他连眼睛都睁不开，闭着眼睛，抓着那只小熊，扶着床沿，胡乱去找墙角行军床的位置。 －－此时不要说体内的混沌真元与灵觉消弭殆尽，他甚至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迷糊中，只感觉到一双温暖而纤细的手掌轻轻扶住他的胳臂，将他带去行军床旁。随即，叶拂衣一头倒在行军床上，当即沉沉睡去。 轰然被推开病房房门的声音，再度响起的纷沓脚步，人群说话的喧闹声，以及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他已经全部听不见了。 再睁眼时，已经是凌晨。 头顶一样是耀目惨白的灯光，房间内却只有一张病床，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抬离了那间大病房？ “这是哪里？怎么我没有在大病房？那些孩子们呢？都回家了没有？”病床旁边还守着一人，一手托着下巴，静静看着他，长发齐腰。 见叶拂衣终于醒来，唐筇藜眼睛一亮，连忙将他扶起：“拂衣，你醒了？混沌真元有没有全部恢复？激发潜能之后，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要不要我找爷爷来看看？”她一连串的问道。 叶拂衣解下腰间赭竹，自行翻身下床，依然浑身酸疼不已。这赭竹整整硌了他一夜，现在取下来，正好当它做拐杖用。 “哪里有这么快，才恢复不到四成实力。不过么，只要不跟人动手，再救两三个孩子是够用的。是了，孩子们都回家了吗？唐爷爷去哪里了？”叶拂衣接着又问。 唐筇藜将头一低，轻声答道：“省级专家与省委副书记，还有湘城樊书记都来了，爷爷现在应该还在舌战群医。他们不让那些孩子回家，说是病情痊愈的太快，不一定是件好事，他们要给孩子们做很多项检查，要化验，要取样。还有……” “病情痊愈的太快，不是好事？哪个他们这么信口雌黄？这些专家脑子被门夹过？藜儿，先带我去看看孩子！”叶拂衣两道修长眉毛瞬间纠结皱起。 不知不觉中，他对唐筇藜的称呼已经换成藜儿。至于唐筇藜说的“还有”，他却一时没有留意。 －－那八个孩子早已经痊愈，还留在儿科科室做什么？孩子的抵抗力弱，未必能跟大尊穆旻鋈与唐筇藜这样的古武高手一般，对那种诡异力量自动生成抗体。 留下来不但于事无补，还会徒增变数。万一气机感应之下，再度变异，以叶拂衣现在混沌真元的情况，在三小时之内，绝对救不回这么多孩子。 “孩子们还留在大病房，我扶你过去。”唐筇藜自然而然的伸手去扶住叶拂衣的胳臂。 “等等。你假发歪了。”叶拂衣轻轻伸出手去，将唐筇藜头上的假发整理端正。 唐筇藜莞尔笑道：“开始险些没跟人打起来，哪里还顾得上这顶假发。” “谁有这么大胆子敢跟我们唐大小姐动手？是了，等忙完今次小学疫情的事，我再帮你治疗几次，头发长出来很快，不要担心。”叶拂衣一手撑着赭竹，一手扶着唐筇藜向大病房走去。 手指上依旧挂着那只玩具小熊。 隔着玻璃窗，看见大病房中又已经层层叠叠挤满了人，看不清楚最内围的情况。 只能看见病房角落，原本放着行军床的位置，那八名已经完全康复的孩子紧紧挤在一处。见到这些医生护士手中拿着的各式针管仪器，不断向前逼近，都缩成一团，吓得张口“哇哇”大哭。 被这些孩子们哭闹了半夜，始终不能完成院中领导交代下的任务，值班护士们的耐心也早已耗尽。 一名看服色像是护士长的女人，正在大声呵斥孩子们：“都把手伸出来！不许哭！再哭就把你们全部关进铁笼子里去！烦死了！” 她的声音刺耳而尖利，宛若指甲划过光滑的玻璃，从病房内直透出来。 “还会不会说人话的？”叶拂衣心头微怒，顿时脸色一沉。 “砰”一声，将病房的门推开，带着唐筇藜直接走了进去。 “你是谁？怎么进来儿科隔离区，连防护服都不换？快出去！快出去！再不出去，我叫门口的武警了！”一名守在最外围的男性护工，将双手拦开，阻止叶拂衣进门。 他不过是一名护工，自然不认得前半夜还在这间病房中救治孩子的叶拂衣。 “给我闪开！你们这么多人挤在这里做什么？孩子们的病已经好了，为什么不让他们回家？！张院呢？”叶拂衣见到房间中的情形早已眉头大皱，一竿点开那名护工，稍微提高了声音。 一道叶拂衣感觉有些熟悉的，冰冷而又刻薄的女声，自人群中间响起：“你又是谁？！胆敢做主叫这些孩子回家？！” 第九十二章 跟我回家 叶拂衣目光凝住，握在赭竹的手掌轻轻一紧：“她怎么出来的？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将她从后山禁地放出来？” 唐筇藜双眸微亮：“是韵洁姐的声音！她也来了？原来那些省级专家们说要去请来的华胥生科院副院士就是她！” 她跟要将叶拂衣搬离大病房的护士护工们大吵一架，亲自护送着沉睡的叶拂衣转去单间病房的时候，穆韵洁本人还没有到。 只是隐约听见那些省级专家说起，要请一名生科院副院士前来主持今次林城疫情大局。 叶拂衣一手握着唐筇藜的纤手，用赭竹拨开人群，只见穆韵洁正被一群医生簇拥着，趾高气扬的指挥着一众护士去给孩子们抽血，提取样本活检。 －－穆韵洁有过在亲生父亲大尊穆旻鋈身上做手脚的前科，如何能叫叶拂衣放心得下，将这费尽真元，才能从死神手中夺回来的八个孩子交给她？ 叶拂衣脸色阴沉，赭竹在地上轻轻一点，带着唐筇藜瞬间来到穆韵洁面前：“治好这些孩子的是我，让张院送这些孩子回家休息的也是我！你说我能不能做主？！” “倒是你，你是怎么出来的？！穆老呢？”叶拂衣暴怒之下，后天七层的气势陡升！ 那些拿着针管，仪器的医生护士们纷纷向后退开！ 内中有看过叶拂衣出手救人的医生，连忙劝道：“叶小神医，你消消气，这是我们郑院长亲自下的任务，不让这些孩子回家。就连张院也没有法子阻止，也不能完全怪穆院士。” 叶拂衣面上浮起一抹冷笑，从他进来林城第一医院开始，就没有见过这个所谓的郑院长。现在省委副书记，省级专家，湘城书记来了，他倒是舍得出来布置任务了。 八名孩子见到叶拂衣出现，“哇”的一声，哭得更是猛烈：“大哥哥，快救救我们！我们不要关在铁笼子里做实验小白鼠！” 叶拂衣缓步上前，将送他玩具守护熊的小女孩揽在怀中，柔声安慰：“不要怕，不要怕，有大哥哥在，没有敢将你们关在笼子里做小白鼠。” 其余几名孩子见到叶拂衣出现，轻声安慰着那名小女孩，终于停下了哭声，七八只稚嫩的小手，紧紧拽住了叶拂衣玄青唐装的下摆。 “大哥哥，你来了就好，我们不要留这里，我们想回家。”孩子们仰着一张张泪迹斑斑的小脸，抽泣着对叶拂衣轻声道。 “不要怕，哥哥一会就带你们回家。”叶拂衣神色温和，在几名孩子的小脑袋上轻轻一抚。 穆韵洁见到叶拂衣，顿时脸色大变，身不由己“蹬蹬蹬”向后退了数步。她在自己亲生父亲身上动手脚，被叶拂衣抓了个正着，此时猛地看见叶拂衣出现，委实有些心虚。 一时间，她根本没有留意到与叶拂衣十指相扣的，身穿隔离防护服，戴着隔离口罩的女人究竟是谁。 穆韵洁定定心神，辩解道：“院士亲自打电话给我爸，请我过来察看林城小学疫情。省领导也已经决定将林城疫情全部的医疗事务工作由我主持！” “哼，乡巴佬，我是生科院副院士，林城目前最好的西医！你有意见，自己去跟上级领导反映！” 她见到叶拂衣先是一惊，等到惊愕过去之后，复又变得神色嚣张起来。像是想将上回在水木山庄中，叶拂衣给她带来的深深挫败，全部一扫而空。 唐筇藜见穆韵洁语气中对叶拂衣的鄙夷与自身的跋扈昭然若揭。再度重见她之时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缓缓解开面上的隔离口罩，霍然抬头：“韵洁姐，你忘了我么？pnw医疗中心的注册医师，怎么着也不比你这个华胥副院士差吧？” “你，你是筇藜！你的病也好了？！是了，连我爸的病都能让这乡巴佬治好，你自然一定也能好。”穆韵洁看见唐筇藜面容的神情，却是完全没有唐筇藜初见她时的那么喜悦。 她的目光紧紧盯在叶拂衣与唐筇藜紧紧相握的手上，薄薄的嘴唇紧紧抿起，目光中早已变得一片森寒。 半晌，她才冷冷吐出几句话： “有了男人，就忘记当初屁颠屁颠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叫我做最好最好的大姐姐的时候了？哼，天下男子没有一个好东西，这乡巴佬獐头鼠目，贼眉贼眼，你可不要给他花言巧语骗了！”穆韵洁尖酸刻薄地道。 唐筇藜脸上微微一红，想要将手掌从叶拂衣掌中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围观人群看看一身玄青唐装的叶拂衣，再看看身穿隔离防护服都不减风姿的唐筇藜，怎么看，两人都是一双璧人。 何况，叶小神医面容清秀，又哪里是什么獐头鼠目，贼头贼脑？围观的医生护士们心中尽皆迷糊起来，这三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叶拂衣冷冷一笑：“像你这种见不得人好的人，又知道什么是缱绻相悦，情投意合？” 一句刺痛了穆韵洁那颗早已层层冰封的心，她脸色骤变，尖声喝道：“来人，抓住那几个孩子，抽血，取样！” 叶拂衣赭竹平封，目中寒芒闪动：“我看谁敢！”那些医生与护士们被他浑身气势所慑，顿时踌躇不前。 “穆韵洁！你要做活体实验，做学术研究，我管不到你。但是，这几个由我亲手救下的孩子，你休想拿他们做病毒宿体！” “你哪只手敢动，我就断你哪只！你应该清楚，我说得出做得到！不信你就尽管试试！”叶拂衣森冷的目光紧紧盯着穆韵洁。 “孩子们，别怕，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哥哥带你们回家！”叶拂衣用赭竹拨开围观人群，牵着那个小女孩，与唐筇藜两人双双护卫着八名孩子，一步步走出病房大门！ 身后，穆韵洁刺声尖叫：“叶拂衣，你个杀千刀的混蛋！白痴乡巴佬！耽误了林城疫情，你负不起这个责任！” 叶拂衣头也不回，冷冷一笑：“大不了，我拼着耗费真元一个个亲手治疗，不劳穆院士你费心，孩子们，跟哥哥走！咱们回家！” 第九十三章 双美初会 儿科走廊并不长，叶拂衣与唐筇藜双双护卫着孩子们已经即将来到紧闭的儿科大门前，大门之外，就是封锁线。忽然，从儿科走廊的另一端，传来一道厉声呼喝：“站住！你要带着这几个孩子去哪里？！不许开门出去！” 所有的孩子听见这一声暴喝，立时宛若惊弓之鸟一般，纷纷往叶拂衣与唐筇藜身后藏，小手紧紧拽着叶拂衣的玄青唐装不放。 叶拂衣转身，望着儿科走廊尽头涌现出来的一大群人，目光倏而变得冷冽。 一名身穿防护服的中年人，戴着眼镜，抢先从人群中大步跑来：“你是谁？怎么不穿防护服？还这么年轻？是实习医生？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你有什么资格将这几名孩子带走？！” 此人身形极胖，大腹便便，刚刚跑过这短短的一段走廊就已经气喘吁吁，厚厚的眼睛戴上就像动漫人偶。 “我是谁你管不着，你只要知道这些孩子是我救回来的就行！”叶拂衣冷冷地道。 “放肆！我是第一医院院长，你出现在我们医院里，还要带走我的病人，我怎么管不着？你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了？”郑院长好容易喘匀了气，怒道。 叶拂衣斜斜瞥了他白胖虚浮的脸一眼，懒得再跟他说话，护卫着孩子们转身欲走。 此时，从人群之中，又快步奔出一名少女，远远向这边挥着手，高声叫道：“拂衣，拂衣！” 叶拂衣目光中的冷冽稍微消散些许，那名奔跑而来的少女，赫然是樊以霏。 “以霏，你怎么在这里？”叶拂衣站住脚步，含笑问道。 “我爸跟我伯父来林城处理今次疫情，我想着，他们应该会去找药庐。所以就缠着伯父也带着我来了……”樊以霏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叶拂衣的面庞，眼眸中满满都是笑意。 忽然，她的目光下滑，看见叶拂衣与唐筇藜十指相扣的双手，原本亮晶晶的眼神，猛地一黯。 “以霏，这是藜儿。唐师的孙女，也是一名医生。藜儿，这位是樊以霏，湘城樊书记的女儿。”叶拂衣完全不懂得女儿家那些细微的心思，含笑给两名初次相见的美女互相介绍。 唐筇藜微微一笑：“以霏，你好。”脱下隔离手套，伸手与樊以霏相握。 樊以霏望着唐筇藜亲切而柔和的眼神，心内一阵酸涩袭来：“藜儿姐，你真是好看啊……” 她暗中反反复复拿着唐筇藜与花隐叶比较，两人的美不分轩轾，唐筇藜略微清冷，宛若空谷幽兰，花隐叶娇艳明媚，恰似西府海棠。 不待双美再有时间寒暄，从走廊尽头走出来的那群人，也已经到了跟前。顿时，将叶拂衣三人团团围住。 郑院长脸上冷笑连连，心中暗道：“狂妄的小子，省领导与专家们都来了，看你还嚣张什么劲？！” 唐守中拨开人群，率先走出，伸手探上叶拂衣的脉门，察看他体内真元情况，随即长长松了口气：“恢复的不错，我也就放心了。你这孩子，下回再不许如此莽撞。” 叶拂衣微微一笑：“唐爷爷，我已经没事了。” －－用八卦鼎天针刺激周身潜能，其个中凶险，唐守中自然深知。 他关心的只是叶拂衣的身体，至于跟医院的交涉，与那些孩子的去留，他完全交给叶拂衣去处理，并不多一句嘴。 “叶小神医，你要将这几名孩子带去哪里？”白发苍苍的冯长林在人群中，轻声问道。 “冯老医生，这些孩子们的病情已经完全痊愈，让他们回家去休息。呆在医院也没有什么用处，反而会令家长们担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叶拂衣轻声向冯长林解释一句。 他灵觉尚存的时候，看见冯长林又羞又愧老泪纵横的模样，对这位老中医的感觉已经完全改观。 “嗤！你说孩子们已经好了就是好了么？就这么带出去，万一病情复发，引起其他地方感染疫情，你担待的起？”说话的是赵则栋。 这白痴看来受到的教训还不够。 “谁家绳子没栓好，又放你跑出来乱吠？”叶拂衣冷冷盯了他一眼：“还是想再换条裤子？” 赵则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目光之中怨毒深深，连忙闭住了嘴。 “年轻人，说话口气不要绝对。不彻底做个详细检查，确定这些孩子们是否真的康复，谁也不敢贸然将孩子们放回去啊。”说话的中年人，面貌跟樊以霏的父亲有些相似。 “是啊，是啊。樊教授说的是，现在的医学不是空口说白话，不依靠现代仪器检验，谁也不敢保证这些孩子体内还有没有残余病毒，会不会再度爆发。” “再说了，你不过是一名中医而已，中医能终止病毒传染爆发的进程？简直闻所未闻！” 几名身穿防护服的医生，同时连声附和。 樊以霏在叶拂衣身后轻轻一扯叶拂衣的袖子：“这是我大伯。楚南医学院传染病学教授。” “以霏，过来。你站在哪里做什么？”樊书记一眼看见叶拂衣身后站着的女儿，连忙叫道。 他明明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年轻人就是当日深夜救治他父亲性命的人。此时，却连招呼都不愿意跟叶拂衣打一个。 “爸，我跟拂衣说说话就来。”樊以霏有些恋恋不舍地道。 “快过来！”樊书记目光扫过叶拂衣，又连忙避开。他的身份在围观人群中，什么都不算，他哪里敢贸然站队支持叶拂衣。 正在此时，被人群簇拥在正中央的一名中年人开口说话：“你是叶拂衣？叶老神医叶天士的孙子？” “是，我就是。”叶拂衣神情不亢不卑。 从这名中年人在人群中所站立的位置来看，很明显是一名上位者，叶拂衣却浑然不以为意。 “你能保证这八名孩子体内没有任何残余病毒？出去不会复发？不会在其他地方爆发疫情？”中年人继续问道，神色却并不严厉，甚至叶拂衣的灵觉还隐隐察觉到此人对他散发出来的，那一丝丝莫名亲切的好感。 “是，我能保证！”叶拂衣目光坚毅，掷地有声！ “好！我相信你！将门打开，带这些孩子交给他们的家长，回家休息！小叶啊，你可千万不要令我失望！”中年人望着叶拂衣那张年轻而清秀的面庞，微微一笑。 围观人群轰然一声炸开了锅：“韩书记！事关重大，千万不可莽撞，要三思啊！” 第九十四章 一叶扁舟 韩书记的眼中忽然闪过三十年前的那一场举世皆惊的大洪水。那时他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奋战在第一线，率领战士与不愿离开家园的百姓们泡在洪水中抢险。 雨狂风骤，浑浊的洪水裹挟着一根巨大的浮木从上游顺着汹涌而至，官兵们接成的人墙瞬间断开。 身旁一名小战士只来得及叫道：“营长！小心！”便被卷进滔天巨浪中，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他也闪避不迭，被那根巨大浮木狠狠撞击在了后腰之上。 当时环境险恶，岌岌可危的大堤上没有任务医疗设备，出去医疗安置点的道路早已经被洪水冲毁淹没，只能依靠冲锋舟转移。 他无力的趴在冲锋舟上，望着风雨飘摇的大堤与刚刚吞噬了战友生命的的洪水，浩浩荡荡，一望无涯。 后腰上阵阵剧痛袭来，腹中鲜血不断溢出，看看只待等死。 就在这时，一叶扁舟从洪水上飘然而至。狭窄的船舱中已经救治起不及转移的几名老人与孩子。 从舟上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你受伤不轻，现在送去医疗点已经耽误，就算救得了命，也难保以后不会下肢瘫痪。你过来吧，我给你看看。” 开着冲锋舟的战士连忙靠过去，将他送上扁舟。 舟中说话的那人当时还不老，身边放着一个古朴药箱。看过他的情况之后，只用三枚银针扎进他后腰穴道，逼出暗色淤血，他顿时觉得阵阵剧痛已然消去大半，胸中翻腾的气血也渐渐平息。 还记得那名中医喂他服下一包药粉后，轻声吩咐道：“我身边药物有限，你的腰伤以后不会影响行走，却是再也不能进行重体力活动。每逢天气转变的时候，腰伤会复发。若是有缘再见，我再帮你治疗。” 说完之后，将他与其余几名救治下来的老人孩子送去安置点，继续驾着一叶扁舟飘然而去。 从那场大洪水以后，他转业从政。 一晃三十年过去，当年的小营长已然是一方封疆大吏。后来才辗转得知，当年在那场洪水中救治过他的中医便是人称杏林双绝之一的叶天士。只是再没有机缘再会。 如今见叶拂衣年纪轻轻，一身医术已经不让乃祖，心中甚是欢喜。 叶拂衣自然不会明白这身具高位的楚南省委副书记，为什么会对自己有这么一份忽如其来的亲切感。 只是微笑朝他点点头：“多谢韩书记，我先送这些孩子出去。” 樊教授皱皱眉，率先出言阻止：“韩书记，这样贸然让孩子们离开可不成。就算要送这些孩子回家，也要留下血液样本以供研究。万一这些已经痊愈的孩子，体内生成了对抗这种病毒的抗体，对今次疫情也是一件天大好事。省得在今后的治疗当中，走那么多弯路。” 韩书记一愣，望向叶拂衣。他可完全不懂得医学。 叶拂衣正色道：“韩书记，樊教授，第一，这些孩子们体内绝对不会有什么抗体。第二，他们所感染的也绝对不是什么病毒。第三，我身旁的这位姑娘是pnw医疗中心的注册医师，就算要抽血取样化验对比，也要由她亲自做。” “不许穆韵洁插手！”叶拂衣的目光紧紧盯着此时早已从大病房出来的穆韵洁，再度加上了一句。 穆韵洁脸色铁青，愤怒已极：“你凭什么断定这些孩子体内没有抗体？这样大规模爆发的疫情，不是病毒细菌感染，又会是什么？你简直满口雌黄！” 叶拂衣淡然一笑：“就凭他们是我亲手救回，我自然能一言判定！你最好自己消失，不然，我一定会牢牢盯死你，不会给你任何插手的机会！” “好，小叶，我相信你不会信口开河，先带孩子们出去吧。”韩书记并不明白叶拂衣与穆韵洁之间的是非恩怨，却半分不影响他对叶拂衣毫无保留的信任。 “多谢韩书记。”叶拂衣向他微微一躬身，与唐筇藜带着八个孩子走出封锁线外。樊以霏下意识的想跟着叶拂衣出去，却被樊书记连忙伸手一把抓住，压低声音道：“不许去！你就站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许去！” －－从当日救治父亲开始，到今日正面硬抗省级专家与穆韵洁，他早已认清叶拂衣那看似平淡冲和，实则锋芒隐现的性子。 心中更是不愿女儿与叶拂衣再有任何交集。 樊以霏望着打开大门，带着孩子们离去的那一双璧人的背影，心中酸涩更甚，眼眶一红，连忙低下头去。 此时，门外值守的武警战士已经换岗，到凌晨都还没有散去的家长们见叶拂衣带着八名孩子走出封锁线，“呼啦啦！”一生，全部围了上来！ “这些是谁家的孩子，他们的病情已经痊愈，赶紧带他们回家休息吧。”叶拂衣环顾四周，淡淡一笑。 未免其他家长心神激动，他的语气之中已经灌注进入轻微的混沌真元。 “爷爷，奶奶！我在这里！”送给叶拂衣玩具小熊的女孩，扑进一名面容慈祥的老夫人怀中。 “乖孙，你没有事就好。”老夫人慈爱的抚摩小女孩头发。 “是大哥哥治好我的病，看，就是那个大哥哥。还有那个漂亮姐姐。”小女孩指着叶拂衣与唐筇藜叽叽喳喳地笑道。 老爷爷微微一笑，问道：“一会咱们再去谢谢大哥哥跟漂亮姐姐好不好？现在哥哥姐姐正忙着呢。” 接到自家孩子的家长们对叶拂衣与唐筇藜千恩万谢，然后带着孩子们回家。叶拂衣挥手向恋恋不舍的孩子们告别，继续跟其余家长们轻声解释。 人群之中，忽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你凭什么先给那八个孩子治病？就让我们的孩子在里面等死？那些孩子的家长是给了你多少红包？劳资给双倍！先救我家孩子！” 说话的人是一条昂藏八尺有余的大汉，光着头，敞开的t恤扣子中，露出靛青的花绣纹身。 叶拂衣眉头微皱，仍旧温和向他解释：“这几名孩子的情况最是危急，所以我先帮他们治疗。大家都别急，里面的孩子，我一定会竭尽所能救治。最迟明天，也就能全部回家了。” “现在的医生眼中只认钱，还有这么好的人？我才不信！除非，你先救我家的孩子！不救就是收了红包！”光头大汉恶狠狠地道，拨开人群，伸出蒲扇一般的大手便来抓叶拂衣玄青唐装的衣襟。 大汉出手之时的手势极重，显见得也是个练家子。 唐筇藜双眉一竖，低声喝道：“做什么？！你想动手？！” 第九十五章 坏人变老 见这光头大汉的拳势不弱，唐筇藜生怕叶拂衣此时体内混沌真元没有恢复，会吃个小亏。抢先出手，手腕轻轻一翻，抬手便将那昂藏八尺的光头大汉甩出了人群之外。 唐筇藜的修为境界在强行开辟经脉容纳诡异力量之后，直逼后天八层，较之叶拂衣还要略高一筹。 此时，她这含怒一出手，立时气势如虹。围观人群见一条身材高大魁梧的汉子都被她这一甩直接甩出数米之远，生怕误伤自己，纷纷向后避让不迭。 原本在大汉身边站着叫嚣不已的一名猥琐老头，顺势倒地打滚，满口大哭大喊：“不得了了！第一医院的医生不但不救死扶伤，还出手打人！我孙子已经躺在里面生死不知，你们还想打死我的儿子？！” 猥琐老头哭闹之余，瞬间涕泪交流，倒是演技一流。 被他这么一番闹腾，立时激起原本就心中有些不忿的家长们同仇敌忾之心。 人群瞬间合拢，再度上前呵斥唐筇藜与叶拂衣：“收取红包，不治病救人，还出手打人！你们算是什么医生！” 见有人帮腔，那猥琐老头愈加拍脚打掌，望着倒在墙角无法动弹的光头大汉，哭号的更狠：“什么世道啊！还有没有天理了！快来人看啊，医生打人了！我的儿子被他们活活打死了！” －－唐筇藜出手极有分寸，又怎么会当众杀人，那大汉不过是一时闭住了气，站不起来而已，果然是坏人变老了！ 人群外，送给叶拂衣小熊的女孩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的闹剧，忽然“哇”一声大哭：“哥哥姐姐没有收红包，他是好人！你们让开，你们快让开！爷爷，你叫他们让开！哥哥救我们已经没有力气了，他会挨打的！” 小女孩的爷爷浓眉一挑，走进人群，出声喝道：“让开！”他这一站出身来，立时也被人群团团围住。 “你个老不死的又是什么人？！你的孙女已经活蹦乱跳，我的孙子还躺在里面生死不知！你究竟给了他们多少钱，先救你的孙女，还要你出来帮腔！”地上打滚的猥琐老头，张口便是一道唾沫朝小女孩爷爷吐来！ 叶拂衣与唐筇藜齐齐眉头大皱，这猥琐老头口口声声叫骂他们收了红包利是，被有心人传播出去，立时便是一场轩然大波！ 唐筇藜见人群被煽动的激愤不已，轻声道：“拂衣，我进去叫人出来处理罢。”她十分明白适才韩书记对叶拂衣的大力支持。有官面上的人物在，或许这猥琐老头会收敛些。 叶拂衣摇摇头：“不用，闹事的就只这一个老头，等会出手制住他就好。些许小事，不必去麻烦韩书记。里面的穆韵洁才是个真实祸害，等咱们回家，说什么也要让大尊派穆老来将她带走，不然，这场疫情铁定还有变数。” 人群中，小女孩的爷爷避让那一口粘稠唾沫，抬脚踢开满地打滚地的老头：“告诉你，在我面前倚老卖老，打滚撒泼，你还不够资格。老子当年在老山洞里打安南鬼子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警卫，给我赶开这些人！” 这老人一脚之下，将那哭闹不休的猥琐老头踢开，昔年历经烽烟战火的铁血威仪立现！ 不但围观人群被这老人威仪所慑，就连叶拂衣与唐筇藜都微微愣住。这老人毫无半分修为在身，此时浑身气势宛若渊渟岳峙，凛不可犯！ 几名配枪警卫听到召唤，从暗中保护小女孩与老夫人的楼梯口跑出，将围成一团的人群驱散。 直到这个时候，原本站在门外维持秩序的几名武警战士才反应过来，相帮着将群情激愤的人们隔开。 小女孩的爷爷皱着眉头看看几名武警战士身上的标识：“你们是王大个子手下的兵？什么反应速度？！明天叫他去干休所来见我！” 几名武警战士面面相觑，一时间想不明白眼前这位老人究竟是谁，见他有警卫随身，最少也是军级领导，当即下意识的立正站好：“是！首长！” 叶拂衣上前朝那位老人微笑拱手：“多谢老爷爷相助之德。改日有时间，我帮你治好后肩旧患，就不会再在阴雨天绵缠发作了。我住在唐氏药庐。” 老人哈哈大笑：“好！你这小子人品不错！医术也不错！改日我去唐氏药庐找你，顺便看看唐师。” 他的后肩旧患绵缠数十年，连唐守中都不能彻底治愈，只能在阴雨天减轻他发作之时的痛苦。 这也是他身为高级退休将领，却要定居林城的原因之一。 叶拂衣身形一晃，将那名倒在墙角现在还没有爬起身的光头大汉轻轻抓来，离地三寸，再将他扔在猥琐老头身旁。 目光冷冽的望着那兀自满地打滚的猥琐老头道：“你再打滚一次，胡乱叫骂一句，我便打落他一枚牙齿。我这人尊老爱幼的很，从来不打老人！” 光头大汉目露凶光，仰头恶狠狠地道：“有种你就打死我，老子皱下眉头，都不是一条好汉！” 猥琐老头脸色骤变，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拦在自家儿子身前：“别，别打我儿子！都是我不好，我不骂了！” “死老头子，你怕什么！这里这么多人看着，老子就不信他真敢出手打人！哼，只要他敢动手，我明天就叫他全家老幼死光光，还有这小娘皮！”光头大汉倒在地上，依旧气焰嚣张！ “嘴硬？”叶拂衣森冷一笑，手起掌落，顺手往那光头大汉满是胡须的脸上一抹，光头大汉满口牙齿应声而落！ 鲜血顿时从口中涌出！ 大汉脸色终于变了，捂着嘴巴，含糊不清地嚷道：“你，你真的敢下手？光头帮不会放过你的！” “光头帮么？你算个什么东西，叫赵云翔来跟我说话！”叶拂衣眉毛一挑。 此时，整个儿科科室之外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医可救人，更可杀人！ 那名小女孩的爷爷望着叶拂衣的目光赞许有加，微微一笑。 忽然，从走廊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魏晓明的家长在不在？来签病危通知书！叶小神医，你快来！有个孩子情况不好了！” 第九十六章 自作自受 “魏晓明出了什么事？”那光头大汉脸色瞬间大变，强行咽下满口溢出的鲜血，口齿不清地问道：“我，我就是魏晓明的爸爸，医生，他怎么了？为什么忽然要签病危通知书？那开始回家的那几个孩子不是已经完全治好了？” 叶拂衣阴沉着脸，顾不上跟他答话，拨开封锁线，急速进入儿科住院部。 唐筇藜却是冷冷地道：“若不是你们胡搅蛮缠耽误时间，拂衣早就能进去给孩子治病，又何至于此？！”说着连忙跟在叶拂衣身后进了儿科住院部。 她不放心叶拂衣再度强行驱动混沌真元。 光头大汉愣在当场，颤抖着用满是鲜血的手掌，在病危通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医生，刚刚进去的那两人，到底能不能救活我的孩子？” 那名医生收好通知书：“人家八个都救了，还差这一个？”他一直在距离儿科大门不远的值班室中，外界传来的喧嚣一清二楚，对这打滚撒泼，煽动人群的父子俩，没有半分好感。 光头大汉看看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掌，又看看此时已经紧闭的儿科大门，颓然坐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头，心中悔恨，一时无以复加。 若不是他搅动起儿科大门外的这场风波，只怕叶拂衣真的早已进去发现了自己孩子的病情。 那猥琐老头也不再满地打滚哭闹，默默蹲在自家儿子身旁，浑浊老眼紧紧盯着儿科诊室大门。 目光之中又是悔恨，又是恐惧，满心凄惶：“适才那年轻医生不会因为他的胡闹，故意不救自己的孙子吧，他可就这么一个三代单传的孙子，独苗苗。” 小女孩的爷爷望着完全失去适才嚣张气焰的父子俩，倏而冷笑一声：“自作孽不可活，只希望大人的罪孽，不要延续在无辜孩子的身上！走吧，小珍儿，咱们先回家。” 小珍儿有些依依不舍地望着儿科大门，仰起小脸问道：“爷爷，我们还能见到大哥哥与大姐姐么？” “能的，一定能！过些日子，爷爷亲自带你去唐氏药庐见他。” 叶拂衣快步进入封锁线之后，儿科走廊的中部，一名护士正满脸焦急的向外打量，一见叶拂衣立时高声叫道：“叶小神医，在这里！快来！快来！这孩子不行了！” 叶拂衣顾不上许多，赭竹在地上轻轻几点，身形已经宛若清风一般，急掠进那间病房。 病床上，那名孩子满脸乌青已经宛若墨染，牙关紧咬，喉咙之中的嘶吼色，犹如牛喘虎啸！ “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你们给他用了什么药物？！”叶拂衣心中发急，朝围在病床上的人群怒喝！ “他，他开始连接呼痛不绝，满床打滚，几名护士都按不住他。我们研究过后，就给他开了一针强痛定，没敢用什么别的药物……”樊教授这时脸色也变了。 这孩子一挂上强痛定之后，立时脸色乌青，看看情况急转直下。本来已经去休息室休息的韩书记闻讯匆匆赶来，严命医生们立即去请叶拂衣。 “藜儿，赶紧给他停止输液！我就在走廊外面，情况不对，你们为什么不及时去叫我？！”叶拂衣看看魏晓明的瞳仁，舌苔，脉象，瞬间眉头大皱。 那支强痛定输进去之后，反而加重他的心脏负荷，看看就要不成了。 “拂衣，这孩子开始呼痛的时候，我就说去赶紧叫你，是郑院长不让。说，说有大伯跟几位专家，不用麻烦你……”人群之外，樊以霏弱弱的开口。 “白痴！这孩子要是救不回来，他的命就在你身上！”叶拂衣霍然转身，朝脸色灰败的郑院长低声骂道。 “以霏，让他们都出去，别围在这里。”叶拂衣缓和了一下口气，对樊以霏轻声道。 郑院长此时眼见一条人命，就因为他想着拍省级专家的马屁，而命悬一线，心中也自惶恐不安。 省委韩书记就在当场，这孩子的命若是被叶拂衣救回来还好，若是救不回来，他这一生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叶拂衣手势不停，几枚金头银针出现在指尖，将魏晓明的心脉重穴封住。这一次，已经不单单只是在百会穴上施针。 韩书记见叶拂衣已经开始治疗，连忙手势一挥，率领围观人群静悄悄退出病房外，依旧留下唐守中与唐筇藜在内。 “唐爷爷，你用九转扶阳针法，缓扶孩子自身正气，我再用混沌真元同化归元。我现在真元不足，灵觉无法一心两用……”叶拂衣见病房之内已经再无外人，轻声开口道。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唐守中依言在金头银针上轻捻缓转，手势纯熟。九转扶阳针并不出自《太初针谱》，唐守中自然是会的。 叶拂衣缓缓闭上双眼，混沌真元率先行至魏晓明的心窍，此时，他的心跳极缓，呼吸极度微弱，心窍四周已经被那层如丝如雾诡异的力道重重包围。 叶拂衣深深吸了口气，九转扶阳针与混沌真元同时作用，再度形成小型混沌旋涡，缓慢而稳定的将那层层黑雾，丝丝同化。 魏晓明满脸的乌青之色，已肉眼可辨的速度，平和复初。喉头状若牛喘虎啸一般的嘶吼，渐次平息。 于此同时，床头监护仪的警报声的猛然停止，绿灯重现。 救治魏晓明将近花了一个小时时间，才将他体内的诡异力道一一收伏。不知不觉中，叶拂衣刚刚复苏的混沌真元又消去小半。 收掌停功，俯身轻轻拔去护卫魏晓明心脉的金头银针，等魏晓明睡醒之后，便可交给门外那光头大汉回家。 唐筇藜温柔拭去叶拂衣额上沁出的汗水，朝他微微一笑：“可是辛苦你了。”叶拂衣望着唐筇藜那张绝美的面庞，目光缱绻，嘴角上扬，眼底满是柔和温馨。 一时间，俩人尽皆忘了身在何处。 门外，隔着玻璃窗，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叶拂衣的樊以霏，见两人神态亲密，宛若世间只有彼此一般融合无间，心中酸痛袭来，不觉又是一阵黯然神伤。 唐守中微笑着咳嗽：“咳咳咳，秀恩爱回家再秀，外面还等着一群人呢。” 唐筇藜顿时大羞：“爷爷，你坏！又来胡说八道！” 她连忙跑去将病房大门轻轻打开，对外面守候着的韩书记等人轻声笑道：“韩书记，孩子已经没事了，等他睡醒，就能回家。” 叶拂衣却是紧紧盯着跟在人群中进入的郑院长：“你想擦鞋，想往上爬，我不管。但是，你若是再敢拿这些孩子们的生命开玩笑，我会让你生死两难！” 郑院长当众被叶拂衣这么一说，满脸涨的通红，立时又羞又怒：“无知小儿，你好生狂妄！” 第九十七章 赤子之心 “我狂妄不狂妄轮不到你说话，但是这些孩子们的生命不是你向上爬的阶梯！张院呢？为何不在？想来你是怕他在韩书记与省级专家面前抢了你的功劳，将他赶出去了罢。”叶拂衣目光鄙夷，朝他冷冷一笑。 韩书记眉头微皱：“郑院长，你未免太急功利近了些，停职回去歇几天罢。让张展博张院来主持第一医院工作。” 他转业从政之后，同样是一路从基层摸爬滚打才能身具高位，又如何不明白这些人的暗中所想。 郑院长脸色骤变：“韩书记……我……” 韩书记脸色有些疲倦，挥挥手：“去吧，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人民的生命高于一切再回来。” 言外之意，这位林城第一医院郑院长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叶拂衣再亲自巡查一遍其余留观孩子们的情况，如果这些医生们不胡乱折腾的话，孩子们度过今晚应该没有问题。 他赶着要回去用自家特制的药液将随身的金头银针清洗干净，明日不止是第一医院，他还想着趁有韩书记在，好去第三完全小学看看，肯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说话间，已经被郑院长赶去休息室休息的张展博张院，收到消息之后匆匆赶来。 “张院，你来的正好。我刚刚已经看过这些孩子们的情况，等到明早没有问题。将他们现在的输液都停了吧，毫无用处。我明早再来，随身的金头银针已经全部用完，要赶紧处理一下。”叶拂衣朝张院微微一笑。 张展博虽然是借助湘城樊书记之力才能坐上副院长之位，在今次林城突发疫情中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与那位郑院长不可同日而语。 他消息灵通，自然已经知道了是叶拂衣帮他在韩书记面前说了话，才会有这次主持工作的机会，心中暗自感激，连连点头：“叶小神医，我知道。今晚我就守在儿科，任谁来，我都不会允许他们去碰这些孩子！” 叶拂衣笑道：“张院，以后叫我拂衣就好，不要老是一口一个叶小神医的叫。有唐师在呢，我又算什么神医？” 唐守中哈哈大笑：“拂衣，你如今已经比我强了。咱们也准备回家，不要在这互相吹捧，让省里领导专家们看了笑话。” 叶拂衣朝隐隐有些疲惫之色的韩书记含笑问道：“韩书记，你在林城呆几天？等明日我将这些孩子治疗完毕之后，给你看看腰伤旧患。有三十年了罢？当年出手救治你腰伤的人，应该是我爷爷。” 韩书记眼睛放亮，大拇指一竖：“厉害啊，小叶。你不但说得出我什么时候受的腰伤，连谁给我治疗的你都知道？” 叶拂衣笑而不语，自家爷爷的手法他自然知道。 韩书记朝围观的人群挥挥手：“大家都散了吧，歇息两三个小时，也该天亮了。拂衣，要不要我的车送你？” 叶拂衣连忙笑着推辞：“不用了，多谢韩书记，我们开车过来的。” 唐守中与唐筇藜换下防护服，跟着叶拂衣准备离开儿科住院部，而穆韵洁却独自站在人群中，原地不动。 叶拂衣倏而转身，望着她冷冷一笑：“穆韵洁，跟我回药庐！” 穆韵洁脸色铁青，却不敢不依从，几次交锋之后，她早已知道叶拂衣的性子。 唐筇藜连忙上前拉着穆韵洁笑道：“韵洁姐，你难得下来林城，自然要回药庐，难道你还要去住酒店？” 穆韵洁无奈之下，只好跟在叶拂衣身后。 刚刚走到紧闭的儿科大门前，走廊中飞跑出来一名护士：“叶小神医，魏晓明醒了，他要见你！” 叶拂衣开怀一笑：“这孩子的身体素质真好！好，我就去看看。” 魏晓明站在病床旁边，整理自己的书包，身上的各式仪器早已撤去，见叶拂衣进来，仰着小脸，目含泪光，却是双手当胸抱拳，做了个江湖礼节：“多谢大哥哥救命之恩！” 唐筇藜噗嗤一笑：“这孩子，是从哪学来的这拱手抱拳礼。” 叶拂衣也忍俊不禁：“快别学你爸爸这一套，好好的孩子，都被他教坏了！背上书包，跟大哥哥出去。” 魏晓明有些愣神，轻声问道：“我爸爸跟爷爷还在外面？他们天天打我，不是早就不要我，不喜欢我了吗？怎么还会等在外面？” “傻孩子，你爸爸为了你差点跟我动手打架，又怎么会舍得不要你？来，跟哥哥出去见爸爸爷爷。”叶拂衣在魏晓明的小脑袋上轻轻抚摩一下。 “那大哥哥肯定打不过我爸爸，他又高又大，我亲眼看过他一刀就将人的胳臂砍下来！”魏晓明陡然兴奋起来，背上书包，拉着叶拂衣就往外跑。 封锁线外，韩书记一行人早已离去。 光头大汉与猥琐老头双双蹲在楼道口，长吁短叹。忽然见魏晓明牵着叶拂衣与唐筇藜走出封锁线，光头大汉顿时心中狂喜，招手唤道：“晓明，你没事了？你个臭小子，要吓死你老子吗！” 那猥琐老头更是老泪纵横：“乖孙，你没事就好。你以后再调皮捣蛋，爷爷跟爸爸也不打你了！” 魏晓明扑进光头大汉怀中，忽然仰头望见他父亲脸上血迹犹存，缺了一口牙，连忙问道：“老爸，你的牙齿怎么了？” 光头大汉露出黑洞洞的牙床，不好意思的望了叶拂衣与唐筇藜一眼：“不小心摔了一跤，将牙摔了。” 魏晓明朝他爸爸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掂起脚尖，努力拭去他老爸唇边的一道血痂：“多大个人了，走路还摔跤，一点不让我省心！走了，老爸，明天带你看牙医！” 光头大汉松开魏晓明，朝叶拂衣与唐筇藜倏而双膝跪地，抱拳施礼道：“我魏承武是个粗人，不会来事，开始得罪了两位神医，神医却不计前嫌救了我儿子，要打要杀，绝无二话！” 那猥琐老头见儿子跪下了，连忙也要屈膝跪下，被唐筇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叶拂衣将魏承武扶起来，笑道：“算了，看在晓明份上，我不跟你计较。再说，你也受到了教训，明天记得去补上牙，露出牙洞很好看么？晓明是个好孩子，好好教，不要随着你打打杀杀的。” 魏承武伸手抚着自己的光头，不好意思的一笑。 叶拂衣进入电梯，倏而转身望着依旧停留在儿科大门外，眼巴巴望着他，却再也不敢上前打扰他的家长们，微微一笑。 “我的银针用完了，要回去处理。明早，明早我一定再来，你们的孩子就都能回家了。大家歇息一会，不要着急。” 儿科住院部的大门外，眼巴巴的家长们心中虽然仍是焦虑，听过叶拂衣这一番话，宛若服下定心丸一般，沉默片刻，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掌声！ “叶小神医，辛苦了！” 叶拂衣微笑挥手，按下电梯关门。 眼前这清秀单瘦的少年身影，在儿科大门前明亮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是那样高大，又是那样伟岸。儿科大门内，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睛，望着缓缓合拢的电梯门，不觉有些痴了…… 第九十八章 跳梁小丑 林城第一医院地下停车场中，脸色阴沉的光头大汉魏承武，一脚将另一条光头汉子踢开，顺手在他光溜溜的脑门上轻轻拍了一巴掌：“你们瞎了眼了？！收了这个白痴多少钱？敢藏在这里伏击我恩公？！” “要不是那小子是个白痴，还想躲在附近看热闹，老子一会可怎么向恩公交代？”魏承武出手打自己手下自然不会真的发力。 那光头汉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魏承武满面陪笑：“魏哥，这小白脸给了咱们五万，我想拿着跟兄弟们去打个牙祭，所以就顺手接了这个小任务。我们可不知道，那个小医生是魏哥的恩公啊！” 光头汉子从口袋里掏出五叠钱来，双手递给魏承武。 魏承武接过钱，拿在手中甩甩，问道：“五万？他提了什么要求？” 那条光头汉子笑嘻嘻地点头哈腰：“五万，买那个小医生一条腿。他还想抢走一个女医生，我嫌他出价低，没有接。” 魏承武眼睛微微一眯，目光中寒芒轻闪，大手挥出：“那就先收他一条腿做利息！等恩公从儿科下来，再看看他想怎么处理。抢女人？这白痴倒是有些狠哪。”他亲眼见到自己儿子牵着叶拂衣与唐筇藜走出儿科住院部，自然明白赵则栋想要抢走的女人是谁。 “是！魏哥！”那光头汉子从后座中抽出一根雪亮钢管，狞笑着朝赵则栋走来。 赵则栋早已被吓得面色如土，另外两条光头汉子一脚踢在他的膝盖后弯，顺势将他按倒在地上：“就为你个白痴，害得老子们挨骂！今天不给你个教训，你还当咱们光头帮没有规矩！” 赵则栋望着离他越来越近的那根钢管，大声求饶：“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你们放了我，我给钱！十万够不够？不够就二十万！” 魏承武满脸冷笑，露出没有牙齿的牙床：“钱？老子没有么？要你的臭钱？！给我打，打到他懂事为止！老天爷给你长了一双招子，不是用来配像的！” －－连番拳打脚踢之后，赵则栋早已瘫软在地，不成人形。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花钱雇人来找叶拂衣的麻烦，却是生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魏承武正待下令废掉他一条腿，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门，缓缓开启。 叶拂衣一行人走出电梯。 开门就见魏晓明跟着他爷爷站在电梯门旁，远处，一群光头大汉正在出手教训一个人。 “晓明，你爸爸又在跟人打架了？”叶拂衣噗嗤一笑，问电梯旁边的魏晓明。 “那个人叫我爸爸的手下等在这里伏击你，正好被我爸爸看见。我爸说要给他一个教训，让我跟爷爷在这等你出来。”魏晓明叽叽喳喳地笑道，牵着叶拂衣的手去看那个倒在地上不断哀嚎的人。 “唐爷爷，藜儿，你们先上车等我，我去看看就来。”叶拂衣将越野车车钥匙交给唐筇藜。 “小心些，别惹事。你真元未复。”唐守中轻声吩咐了一句，带着唐筇藜与穆韵洁上车先等。 －－有他自己跟唐筇藜这逼近后天八层的高手在，唐守中倒是不怎么担心叶拂衣的安全。 “恩公，我手下不懂事，收了这混蛋的钱，我帮你教训教训他，省得他不长记性！”魏承武见叶拂衣过来，一手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笑呵呵地道。 叶拂衣弯腰将地上那人拨过来，望着赵则栋那张宛若开了水果铺子的脸，倏而冷冷一笑：“果然是你。看来，你还真是恨我之心不死啊，赵则栋赵医生，我是不是真的踩了你尾巴？” 魏承武望着兀自不断惨嚎的赵则栋，目光之中满是鄙夷：“灰色世界规矩，祸不及妻儿。这白痴不但要拿你一条腿，还想抢走小唐医生！” 叶拂衣脸上顿时笑容敛去，变得森冷无比。 手下微微用力，将赵则栋一条大腿卸下，手势快若闪电，在腿上诸穴一路点去，外表不见一丝伤痕，内中的骨骼早已寸寸粉碎！ “啊！”赵泽栋骤然一声惨呼，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小唐医生可是后天八层高手，这白痴要是真碰到了她，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小唐医生可没我这么好说话。”叶拂衣向魏承武微微一笑。 魏承武想起适才在儿科大门口，被唐筇藜轻轻一手就扔出数米之外的事来，不由轻轻打了个寒噤。 叶拂衣俯身拍拍赵则栋那张早已看不清真实面容，五颜六色的脸：“找间医院去将腿锯了吧，绝对不会有再痊愈的希望，如果不锯，等到完全坏死，那可就不止是一条腿那么简单了！”叶拂衣笑容冰冷。 赵则栋闻言一愣，连哀嚎都忘了，浑身如遭电击，瞪着叶拂衣道：“锯腿？你是说我以后会变成一个瘸子？你，你这个恶魔！” 他激愤之下，双眼一翻，抱着自己的大腿立时昏迷过去。 “哈哈哈，有仇当面就报了，恩公就是敞亮！有时间，我请恩公喝酒！”魏承武双手递上一张名片。 叶拂衣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随即收好，微微一笑：“以后别当着孩子打打杀杀的，咱们要以德服人！” 魏成武将那五叠钱取出来，死活要塞给叶拂衣：“这是那白痴给我手下的，恩公你拿着，就当是我的赔罪！” 叶拂衣微微一笑：“我拿一叠，这里四位大哥，一人拿一叠，出手揍了人，怎么着也要收点彩头，不要坏了规矩。” 魏承武哈哈大笑，露出满口没有牙齿的牙床，带着魏晓明与手下们，叫上自己父亲扬长而去。 至于倒在地上，早已昏迷过去的赵则栋，他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他们出手可是专业，此地监控自然早就被弄坏，且不说赵则栋没有这个胆子报警，就算是报警，他们也有专业背锅人士会去处理。 回到越野车上，叶拂衣向唐守中与唐筇藜说起刚刚赵则栋雇凶伤他，反而被他废去一腿的事情。 唐筇藜莞尔一笑：“他还要抢我？真是不知死活！” 唐守中转头看了一眼远处昏迷不醒的赵泽栋，冷冷地道：“自作孽，不可活！君子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拂衣，做得不错！” 唯独坐在后座的穆韵洁一言不发，目光闪烁，神色阴晴不定，不知道她心中究竟在转着些什么念头…… 第九十九章 叶天士至 此时已经将近九月，夏秋之交，风已微凉，满院竹声细细。深夜的唐氏药庐，大尊穆旻鋈默然不语，坐在后院中等待叶拂衣一行人回家。 石桌上摆着的一壶清茗，已经凉到透彻。 林远枭与云胡三番几次劝说他回房先休息，穆旻鋈执意不听。林远枭只好给他添件长衫，继续站在院中角落，陪他一起等待那些夜归的人。 穆旻鋈伸手摸摸已经冰冷的茶壶，没有半分要喝茶的想法，只是心中念头不断翻翻滚滚。 －－今番穆韵洁与叶拂衣对上，必定又是一场输局。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穆韵洁那死不认错，刻薄跋扈的性子。他甚至有些懊悔，听从帝都生科院院长的话将穆韵洁从后山禁地轻易放出来，究竟是不是个错误。 大门轻响，脚步纷沓，夜归的人终于在天亮之前回到药庐。 略作寒暄之后，各自回房，叶拂衣给大尊穆旻鋈沏上一壶新茶，将后院留给这对父女。 竹林下，穆旻鋈望着穆韵洁的眼神满是纠结。 “韵洁，你明早就回山庄罢，林城疫情的事情，你还是不要继续插手。有拂衣跟藜儿在，你也做不了什么事。”穆旻鋈长长一声叹息。 从穆韵洁进来之后，就一言不发，面色铁青的神情上看得出来，她肯定是又在叶拂衣手上吃了暗亏。 “不！我不回去！回去再被你关在后山禁地么？我宁肯死！”穆韵洁尖声叫道。 “你心性不佳，留在林城反而会耽误拂衣的治疗进程。还是先回去吧，我已经通知了鹫峰，他明早会亲自来接你。”穆旻鋈看着这个人到中年，却半分世路不知的女儿，语气之中，全然皆是深深的无奈。 到底是亲生骨肉，他连穆韵洁在他体内做手脚的事情，都能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却不愿意见她一次次在叶拂衣手中挫败，吃瘪。 只是，穆韵洁完全不能体谅他的苦心。 穆韵洁愈加恼怒，反手摸出一把锋利手术刀，横在脖子上：“当年，当年若不是你狠心拆散我跟他，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一生恨事，皆因你起，你还想将我关进后山禁地？你再逼我回去，我，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穆旻鋈眉头深锁，他虽然玄功未复，要制服毫无修为的穆韵洁，却也不费吹灰之力。只是，他被女儿这一番话，又触动那些昔年往事，刚欲起身，复又化作一声叹息。 二楼窗户内，叶拂衣瞥眼望见楼下的一切，眉头微皱，将刚刚清洗完毕的一枚金头银针从窗中飞出！ “叮”一声轻响，将穆韵洁的手术刀打落在地，随即寒芒一闪，那枚金头银针打着旋儿，又飞回叶拂衣手中。 “想死？没那么容易！”叶拂衣靠在窗前轻声道。 “要你多管什么闲事？你不是巴不得我早早死了么？”穆韵洁抬头望向二楼窗户。 “你死活半分不与我相干，我只是不忍心大尊一片苦心为你，还要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苦。”叶拂衣闭上嘴，不再说话。 －－穆韵洁这二十来年间的心结太重，绝非三言两语就能解开。 “哼，苦心为我？当年为什么将我大好姻缘拆散？！他怎么不说他眼中只有穆韵鸿那野种？从无半点温情给我跟二弟？！”穆韵洁目光冷冷地望向自己父亲。 “大好姻缘？拆散？你怎么不想想那人接近你的目的是为什么？你身为水木山庄的大小姐，难道连人都看不清？你三弟提醒过你，那人不安好心，你是怎么对付韵鸿的？”穆旻鋈望着状若疯狂的穆韵洁，被她气的脸色铁青，手指颤抖。 叶拂衣不再理会楼下父女之间的重重矛盾，盘膝坐在床上恢复真元。 楼下有云胡，有陈斩衣，还有唐守中与林远枭都在，他并不担心大尊的安全，让他们父女早早将话挑开说明也好。 一个周天运行完毕，体内混沌真元恢复大半，随即周身疲倦之感涌将上来，身子一歪，也就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浑小子！功不练功，太阳晒屁股了还在睡？！我看你是越来越来懒了！”熟悉的声音将熟睡中的叶拂衣叫醒，让他瞬间以为自己已经回到了云盖山。 说话的是一位白眉白须，长袍曳地，看似道骨仙风的老者。 然而，此时他的动作，他说出来的话却是一点也不道骨仙风：“听说你最近挣了不少钱，钱呢？快给我拿来买酒喝。” 叶天士一手抓着昨夜魏承武那一叠钱，一手拿着叶拂衣的银行卡，嘿嘿直笑。 叶拂衣睡眼朦胧，双手抱头哀嚎：“爷爷！你能不能有个正形？你还少酒钱？年年都有一车车的好酒从五湖四海给你送去！还有，那张卡上只有十万是我的，剩余九十万我以后要还给以霏。” “以霏？以霏又是谁？可不好随意拿别的女娃钱，不要忘记，你已经有了藜儿！”叶天士眉花眼笑，抓着那张叠钱与银行卡不放。 “起床，起床。赶紧下楼去洗漱，唐老混蛋可是说了，你今早还要去医院给孩子们看病。”叶天士伸手将叶拂衣从薄被中抓出来。 我了个大去！唐守中那天说的惊喜该不会就是将叶天士请回来了吧？这些老人们究竟想干嘛？ 这哪里是惊喜？明明是惊吓好不好？ 叶拂衣望望窗外的天色，此时，天色并不晚，哪里有什么太阳晒屁股，都是自家那无良老头信口胡说。 他瘪着嘴，拿起自己的毛巾口杯，不情不愿地朝外走。 门一开，正好碰见刚刚从隔壁出来的唐筇藜。唐筇藜眼睛一亮，欢呼笑道：“叶爷爷！你什么时候回来药庐的？我居然半分没有发现！” “藜儿丫头真是越大越好看了！快过来，告诉叶爷爷，这臭小子这段时间有没有欺负你？”叶天士看着唐筇藜，满眼是笑意。 看着叶拂衣睡眼惺忪下楼去洗漱的样子，忽然在身后悄悄地一拉唐筇藜的衣衫，低声笑问：“怎么样？怎么样？叶爷爷给你定下的这个臭小子还不错吧？人品，心性，修为，都是上上之选。” 唐筇藜立时顿足大羞，脸上红霞满面：“叶爷爷，你跟我爷爷一样老不正经！” 第一百章 如虎添翼 刚刚进入后院，叶天士见到端坐竹林，轻饮香茗，满面闲适的穆旻鋈，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当即往石凳上重重一坐，从鼻子里冷冷哼出声来：“穆老糊涂虫，你又活过来了？看这样子一时半会是死不了了！” 他鼻翼翕动，闻到穆旻鋈茶壶中传来阵阵芳馥的茶香，开口唤道：“拂衣，给我泡壶好茶来！要比那个老糊涂虫的茶好，不然就揍你！” 穆旻鋈仰首望天。 清晨天际湛蓝，丝丝流云卷舒，他看都不看叶天士，淡淡地道：“老神棍，你都不肯死我怎么会死？拂衣啊，过来坐，不要理他，穆爷爷现在泡的茶，已经是药庐中最好的，是也不是？” 叶拂衣放下手中的水杯，噗嗤一笑，这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两个老人，一见面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跟素日形象大异，心中暗觉有趣。 回身悄悄拉着唐守中问道：“唐爷爷，他们总是这样的么？” 大尊穆旻鋈面对叶天士的时候，完全没有了平素雍容温和的气度，一开口就要掐架。 叶天士同样也毫不相让，只是现在穆旻鋈的头发胡须仍未完全长好，不然俩人绝对是一模一样的吹胡子瞪眼睛。 唐守中轻声笑道：“自打从水木山庄搬出来之后，他们就是这样。明明一听见我说大尊病情好转，那算死草老神棍就连夜飞跑过来探视，但是只要一见了面，开口就怼，互不相让。” 叶拂衣记得深山张伯曾经说过，叶天士当日与穆旻鋈割袍断义。现如今看来，俩人到底是数十年兄弟，心中的牵挂，始终未减半分。 －－还有三年时间，总要将昔年真相查明，也好让这两位老人心中恨事消除，破除心结。 叶拂衣在后院环顾打量，所有人包括云胡与陈斩衣都在，唐筇藜在厨房忙碌，唯独不见穆韵洁，轻声问道：“穆韵洁呢？穆老将她带回水木山庄去了？” 唐守中点点头，黯然一声叹息：“唉，那孩子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原来的她可不是这样。回山庄去静心养性也好，我不放心她留在林城疫情第一线。” 叶拂衣走去叶天士身边问道：“爷爷，吃了早饭，一会我要跟唐爷爷去林城第一医院，你老人家跟我一起去罢？” 叶天士笑道：“我不去了，这老糊涂虫的病情，我再帮你看看。你唐爷爷也不去，就你跟藜儿丫头两个去。” “我们都走了，你们三个不会留在家里打起来吧？外面诊室里的陈设价值不菲，你若是打坏了，我可没钱赔。”叶拂衣挠挠头发，打趣自家爷爷一句。 “臭小子，要打也先打你！”叶天士佯怒道。 “那你还我银行卡！”叶拂衣瞪着叶天士。 “臭小子，你身边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叶天士将银行卡还他，但是昨天半夜魏承武那一万块，他是说什么都不肯还给叶拂衣，红艳艳一把拿在手中，得意洋洋的扇着风。 唐守中看着又是好气又是笑：“算死草老神棍，你的钱已经多到你下辈子都用不完吧，还好意思抢拂衣的，你也不害臊！” 叶天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娶孙媳妇儿不花一分钱，你肯不？” 唐守中哈哈一笑。 穆旻鋈乐呵呵地道：“拂衣，这张卡给你，前几天才办好，今早特地叫鹫峰带来。有了这张卡，不怕你那老神棍爷爷抢，就算是穆爷爷给你的诊金。” 唐守中与叶天士齐齐吓了一跳，穆旻鋈手中赫然是一张花旗百夫长黑卡！号称全球最昂贵的信用卡。 叶拂衣哪里肯接，身形一晃，躲得飞快。 叶天士连忙出声拒绝：“老糊涂虫，这个用不着，不要宠坏孩子。” 穆旻鋈笑道：“什么宠坏不宠坏的，拂衣这孩子的心性我知道的不比你少。这卡一共办了两张，韵鸿跟拂衣一人一张，也算是我留给他们兄弟俩的一点心意。只希望，他们以后见了面，相亲相爱，互相扶持，就与咱们昔年一般。” 见穆旻鋈这么一说，唐守中与叶天士互视一眼，都不好再开口拒绝。叶天士将那张花旗百夫长黑卡接过，交给叶拂衣，拍拍他的肩膀，像是想起昔年自已三兄弟那些逝去的峥嵘岁月，百感交集。 半晌，叶天士才收敛心神，招手唤来陈斩衣：“斩衣，你过来，让我好生看看你。”陈斩衣是叶拂衣亲自寻来的，在三位老人心中早已认定他与云胡是叶拂衣的左辅右弼。 陈斩衣知道眼前这道骨仙风一般的老人乃是叶拂衣爷爷，连忙走过去躬身施礼。 叶天士含笑打量他一番，捏捏他的骨骼，微微一笑：“爷爷给你一件见面礼。” 陈斩衣微愣：“啊？我也有见面礼？不要吧，太破费了。” 叶天士嘿嘿一笑：“这个，你真不要？”他的手掌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托起一枚指套，那指套做的极为精巧，上有两个活动自如的关节，栩栩如生，正好套在陈斩衣缺失的小指上。 陈斩衣眼睛一亮，连忙接过那枚指套，微微活动，无一不适，居然宛若断指复生一般。 “叶爷爷，多谢你。”陈斩衣当即戴上指套，满心欢喜。 林远枭也从角落中上前笑道：“斩衣现在算是我的弟子，叶老既然送了斩衣指套，我也送给叶少一件礼物。那卷鱼线的机括，我已经做好了。” 叶拂衣顿时大喜，机括是件银质手环，正好环在手腕上。手环上，依然是刻着一个威风凛凛的狼头。 旁边微微凸起两个按钮，一收一放。 叶拂衣将手环扣在手上，轻轻一按，一道透明鱼线直射而入竹林，叶拂衣身形一晃，顺着鱼线借势前飞，飘然有离尘之意，论其速度竟然完全不在林远枭之下。 “多谢林爷爷！”叶拂衣收回透明鱼线，朝林远枭连声致谢。 叶天士望着那道透明鱼线，微微有些愣神：“臭小子，将手环拿来，待我看看。” 叶拂衣将银质手环递过去，叶天士抽出透明鱼线细看一回，脸色变幻，喟然长叹：“似是而非，比我昔年所见的那一种，还是稍有不及。臭小子，是时候了，这个也交给你……” 叶天士将一本证书与一方碧玉玉牌交给叶拂衣。玉是古玉，碧色盈盈，油润细腻，刀法疏密得当，飘逸灵秀，设计极尽精巧。 叶拂衣愣住：“爷爷，这是……” 第一百零一章 子冈玉牌 “拂衣，你已经正式出山，这本是中医行医资格证，以后免得被人说你是无牌行医。至于这块玉牌么，算是咱们家族这一支中传承的信物。你不能在林城呆一辈子，日后总要出去行走，别人见到，自然认得出你是神医叶家的人。”叶天士呵呵一笑，望着那方子冈玉牌，目光倏而又暗淡下去。 “这子冈玉牌，本是阴刻阳刻两方。另一方在你爸手中，自从他海难失踪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这可是明代陆子冈亲手雕琢的真品，已是稀世之珍。你贴身戴着，可别不小心掉了。光论这块玉自身的价值，都是价值连城。更不要说，现在它还是神医世家传承信物。”唐守中轻声向叶拂衣解释。 “子冈玉？锟铻刀？”叶拂衣顿时觉得眼角一阵抽抽，连刚刚想问叶天士的话都忘了。 “是啊。你小子倒也算是识货，好好戴着吧，以后给我孙媳妇当聘礼。待有了儿子，再传下去。”叶天士不再去想那场诡异海难中失踪的儿子媳妇，亲手将子冈玉牌给叶拂衣戴上。 “是了，爷爷。我昨天碰见一位你昔年所救下的故人，现在人家已经是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叶拂衣岔开话题，倏而笑道。 －－别人是一夜暴富，他这是一早暴富，等同挂了一座城池在脖子上。相较这传承之宝子冈玉牌来说，那花旗百夫长黑卡，却又算不得什么了。 “臭小子，你爷爷这一辈子救人无数，不要说封疆大吏，就是国级，副国级，受过你爷爷恩惠的人也不在少数。我哪能记得这么多？”叶天士佯怒，随手抓起石桌上唐守中的折扇在叶拂衣脑门上敲了一把！ “三十年前，在那场百年不遇的洪水中救的。当时，你老人家还留下了首尾没有清理干净……”叶拂衣手捂着额头，眼睛却望着那柄折扇。 看似是竹制扇骨，重绢扇面，却似精钢所铸，打人甚疼。 “哦，是当年那个小战士啊。这个人我倒是记得，当时手边没有药物，这三十年来，每逢阴雨天气，他的腰伤旧患一定疼痛难忍。你既然能再遇见他，也是他的机缘，帮他解决那条小尾巴就是。是了，此人心性如何？”叶天士淡然问了一句。 “尚可，并未染上太多官僚习气。至少，他记得你老人家当年救命之恩，还对我照顾有加。爷爷，你真的不想再见见人家？”叶拂衣含笑问道。 “有什么好见的？他的旧患你就能治。我还不如留在药庐跟穆老糊涂虫打打嘴仗，跟唐老混蛋切磋切磋医术，来得自在快活。”叶天士仰天哈哈一笑。 穆旻鋈劫后余生，病体痊愈指日可待，他委实心中欢喜的很，将二十年前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割袍断义的激愤，全数抛在了脑后。 唐守中与穆旻鋈双双瞪了得意洋洋的叶天士一眼，却不自觉中同时嘴角上扬，笑容满面。 林远枭与唐筇藜从厨房端出来早餐，唐筇藜对叶拂衣温和笑道：“先吃饭，吃完我们好出门。留他们在家没事，有林爷爷在，他们三个断然打不起来。” 一锅浓粥，几色佐粥小菜，一壶清茶，数根黄澄澄的油条，三五名故友，不亦乐乎。 此时，去林城第一医院的路上，省委副书记韩书礼正在与一名矍铄老者闲谈：“黄老，今次我在林城，遇见了叶老神医的孙子。年纪不过双十，医术之高，令人叹为观止啊。” “叶天士么？他的孙子也出山了？还这么年轻呢。”黄老面色不变，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他现在唐师的唐氏药庐中，看唐师对他的神情倒不像当他是徒弟，反而是如自家亲孙子一般。黄老，华胥办公厅保健局也算是当代御医，若是有机会也可提携他一二。”韩书礼对黄老微微一笑。 此人心性确实不错，他并不认为叶拂衣年纪轻轻而小看于他，反而会力所能及的向这位黄老推荐。 黄老闭着眼睛，不置可否：“唐守中与叶天士并称杏林双绝，多看顾叶天士的孙子也是有的，等我看到人再说吧。”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并没有对韩书礼说明白，他并不是传说中的隐医圣宗内的御医，算来也是寒门杏林一脉，不过是如今在华胥办公厅保健局工作而已。 韩书礼不是出身杏林，自然分不清楚这其间的区别，黄老倒也也懒得去跟韩书礼解释个中详情。 －－唐守中，叶天士，不是并称杏林双绝么？林城出现的这次疫情，倒要看看是杏林双绝的传人厉害，还是他这位北国圣手的亲传弟子，来得有真材实料。 念及此处，黄老面上笑容更甚，伸手拍拍副驾驶室上的一名年轻人的肩膀：“一尘啊，一会见了你叶师弟，可要好生虚心讨教学习，莫要小看天下英雄。” 江一尘面容生得甚是英俊，闻言眉头微皱：“是，师父，我知道，我不会小看叶师弟的。只是，不好一见面就给叶师弟难堪吧……”这位亲传弟子的心性，完全不似乃师，淳朴忠厚。 黄老冷冷地道：“你就是这棉花性子不好，有什么好不好的，自然有为师给你做主！” 韩书礼在旁边听的眼皮直跳，他倒真是没有想到，随口向黄老说出一番引荐的话，会让这位黄老深深记在心中。 等韩书礼与黄老到第一医院的时候，叶拂衣与唐筇藜也早已经来到了林城第一医院。儿科住院部门口，今日前来探视孩子们的家长比昨晚更多。 那些守了一整夜的学生家长，见叶拂衣与唐筇藜大清早就赶回医院，都是心中大喜，纷纷起身唤道：“叶小神医来了，快，快让开，给进去看孩子！” 他们的孩子都在儿科中等待叶拂衣救治，这时候，已经再没有一人会再如昨夜那般莽撞。 叶拂衣与唐筇藜也微笑着与家长们点头示意，刚刚准备进入封锁线中。 儿科住院部的两道电梯门忽然同时敞开，“呼啦啦”涌出来一大群人。 “小叶，稍微等等。”韩书礼在人群中一眼望见叶拂衣与唐筇藜，抬手唤道。武警战士见省委书记韩书礼出现，连忙跟韩书礼的随行人员一起将学生家长们隔开。 “韩书记，早。”叶拂衣停下脚步，望着韩书礼点头示意。 另一间电梯门却是大步走出几名年轻人，有的背着药箱，有的拿着拐杖，有的拿着扇子茶壶，更有甚着手里居然捧着文房四宝。 七八名年轻人一出电梯门后，齐齐围绕在韩书礼身边的一名矍铄老者身旁。 －－这又是一波什么骚操作？ 第一百零二章 好大排场 韩书礼望着从电梯中涌出来的那堆捧着各式仪仗年轻人，面上神情顿时似笑非笑，颇堪玩味。这位保健局黄老的排场倒真真是令人瞠目结舌的很。原本以为他到了林城第一医院，总会收敛一二，没有想到依然如故。 韩书礼朝黄老轻轻做了个手势：“黄老，请这边来。” 黄老微微颔首，随即在一群年轻人的簇拥下，大步朝前走去。韩书礼虽然不是正职，到底是一任封疆大吏，黄老看着他的神情还算得上态度温和。 经过叶拂衣与唐筇藜身旁的时候，黄老立住脚步，双眼望天，负手身后，等着韩书礼给他介绍。 “黄老，这位是叶拂衣，叶老神医的孙子，昨晚九名危在旦夕的孩子，都是他一力救治，现在已经痊愈回家。这位姑娘是唐筇藜，唐师的孙女儿，现在是pnw医疗中心注册医师。”韩书礼含笑向黄老介绍。 黄老这才将直望向天花板的目光放落下来：“唐筇藜？你出身杏林一脉，为什么要转学西医？华胥杏林之学博大精深，那些西洋蛮夷之术，有甚好学？”他只淡淡打量了叶拂衣一眼，却是朝着唐筇藜连声冷笑。 黄老此言一出，同行的另外几名从帝都下来的国级西医专家，立时尽皆恨得牙根痒痒。此人在华胥办公厅保健局倚老卖老，神憎鬼厌，不是没有道理。 中医也罢，西医也罢，究其本质还是为了治病救人，救死扶伤，就算唐筇藜是年轻后辈，又岂有当众折辱之理？ 再说花旗pnw医疗中心也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机构，注册医师的含金量，旁人或许不懂，这几名国级西医专家又焉得不知？ 几名国级西医纷纷对唐筇藜投去友善目光，点头微笑问好。 唐筇藜淡然一笑，开口轻声唤道：“黄老好，各位专家好。”却不去回答这位黄老的故作挑衅之语。 “一尘，来见见你叶师弟，唐师妹。”黄老对身边唯一一个不用捧着仪仗的亲传弟子道。 江一尘越众而出，见到唐筇藜的容颜之后，只觉得心中“砰砰”乱跳，手脚全然没处张罗。 半晌，他才行了个不伦不类的抱拳礼：“叶师弟好，唐师妹好！我是江一尘。初次见面，请多关照。”他白皙的脸颊上，微微一红，却是连伸出手去跟唐筇藜相握都不敢。 叶拂衣嘴角上扬，暗中传音给唐筇藜：“得，你看看，又霍霍一个。” 唐筇藜斜了叶拂衣一眼，悄悄在他胳臂内侧的软肉上轻轻一拧，顿时疼得叶拂衣龇牙咧嘴。 两人不经意间的打情骂俏，却被儿科大门后听见叶拂衣声音出来迎接的樊以霏，一一看在眼内。 樊以霏早早跟随伯父与父亲来到林城第一医院，换好防护服后就在儿科休息室中等候，刚欲开门出去就见到眼前这一幕。 她眼神忽黯，心中霎时酸楚。 韩书礼见小情侣俩个玩闹，温和笑道：“咱们先进去看看孩子们，等会中午一起吃个便饭，就好去第三完小。樊教授与湘城樊书记应该也就到了。” 听见韩书礼问，樊书记与樊教授连忙亲自拉开儿科住院部的大门：“韩书记，我们在这里，已经到了。” 他们已经换好了隔离防护服，不便再出来迎接。 在他们身后，黯然神伤的樊以霏，朝叶拂衣与唐筇藜挥挥手，强笑着招呼：“拂衣，唐姐姐，早。” 叶拂衣笑道：“以霏，你也早。昨晚没有睡好罢，看你眼睛有些红。等会没事，记得再去睡会。” 樊以霏喉咙里应了一声，却已经带了几分哽咽。 唐筇藜将她的神色看在眼内，同样暗中传音对叶拂衣笑道：“得，你看看，又霍霍一个。” 将开始叶拂衣说她的话，学了个一字不差。叶拂衣噗嗤一笑，白了她一眼，不再言语。 韩书礼自然不会去理会这些小儿女之间的情事，随口打了个哈哈，先让黄老带着国级专家们进门。 还好林城第一医院从疾控防疫部门调来的隔离防护服极多，不然，单单是黄老那一堆各执“法器”的仪仗队弟子，就得将医院闹个翻天覆地。 黄老将双手张开，一动不动，那些仪仗队们纷纷上眼，帮他将防护服，口罩，手套，一一换好。 叶拂衣望在眼中，心中对这位黄老的观感，愈来愈下滑。他自己倒不用去换防护服，想着一会要遵从昨夜对家长们的承诺，要将这些孩子们全部治愈回家，穿着笨重防护服总觉得不方便。 黄老见他不换，斜斜望了他一眼，倒也没有说什么。 刚刚进入走廊，熬了一整夜的张展博张院带着本院的医生们迎了出来。 “韩书记，拂衣，小唐医生，大家早。这位可是华胥办公厅保健局黄持正黄老中医？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张展博连忙伸出双手来跟黄持正握手。 黄持正在华胥北地名头极响，号称“北国圣手”，张展博这么说，倒也不是全然溜须擦鞋。 黄持正立即又换上一副眼观天花板的样子，鼻孔朝天，看都不看张展博一眼。 叶拂衣不忍张展博当众难堪，连忙上前揽着他肩膀笑道：“我来换岗了，张院熬了这一夜，赶紧回去歇会。我保证上午就将这些孩子全部治好，下午，我们就启程去第三完全小学。” 张展博心中会意，朝叶拂衣感激一笑：“拂衣，我等你治完这些孩子再回去休息。还熬得住。” 黄持正从鼻子里微微冷哼了一声：“真是黄口小儿大言不惭！已经过了一夜，连孩子们的病情有没有变化都不知道，你就能保证让他们痊愈回家？” 他却是不知道叶拂衣与唐筇藜直至凌晨才走，到现在相隔也不过三四个小时而已。 叶拂衣已经深知此人心性，懒得与他一般见识，拍拍张展博的手掌，当先朝第一间病房走去。 他半分不指望着这位排场浩大，眼高于顶的黄持正黄老中医能给他帮上忙，只要他不胡乱插手耽误他的治疗，就已经谢天谢地。 果不其然，正当叶拂衣坐在一名脸色通红，喉间嘶吼，昏迷不醒的孩子身前，看过脉象，舌苔，准备拿出金头银针，出手治疗之时，黄持正不负众望的开口： “一尘，这间病房里有两个孩子，你跟你叶师弟一人治一个。好好治，用心治，不许弱了我的名头。”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第一百零三章 刚愎自用 昨夜在场看见叶拂衣出手的樊教授与林城第一医院的曾伯安与冯长林等人，尽皆皱眉。叶拂衣施展的出神入化医术早已让他们折服钦佩，而这位黄老的弟子江一尘，同样年纪轻轻，难道还能又是一个叶拂衣不成？ 这世间的天才也未免太多了些罢。 叶拂衣也是心中微愣，正待开口说这两个孩子他一次性能够治好。忽然，看见江一尘那张英俊的面庞上投来一道可怜兮兮地眼神，满满皆是祈求之意。 心中倏而一软，这老实孩子倒真是可怜，在倚老卖老，狂妄自大的黄持正手底下讨生活，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张院，昨晚我走之后，咱们医院没有再转进来新的孩子吧？这些孩子之中有没有情况特别危急的？”叶拂衣略一思忖，转头问道。 他可不是那种为了跟黄持正的弟子比试，而罔顾孩子们性命安危的人。 “没有，就剩这十个孩子，情况也都差不多，并未发现特别危急的。”张展博轻声道，他同样不相信江一尘能够治好这些孩子，只是碍于黄持正的脸面，不好出言反驳而已。 －－昨夜的情况有多危急，他知道的一清二楚。这身居高位的黄持正真以为基层医疗工作者全是吃素的？ 叶拂衣心中微定，暗自盘算，只剩十个尚未治愈的孩子，让江一尘试试也好，万一人家真的手底下留有绝活呢。 自己经过两个时辰的调息，体内的混沌真元已经恢复不少，就算江一尘不济事，也能随时支援。 随即叶拂衣朝着江一尘微微一笑：“江师兄，放手施为，针灸汤剂艾灸药熏都可以用，我会看着你的，不要怕……” 他话未说话，已经被黄持正开口打断：“我的弟子，不劳你叮嘱，你只管治你的病人去！” 唐筇藜秀眉一挑，对这位黄持正黄老专家已经隐隐带着七八分不耐：“黄老，麻烦你出去等候罢，拂衣治病，不惯有人围观。” 韩书礼自昨夜见过叶拂衣治疗，知道他的习惯，已经将其余人带出病房之外。 黄持正却是冷冷地道：“你一个西医都留得，我身为华胥保健局下派专家，又是中医，为何留不得？哼，其他人出去，我在这里守着，看看叶天士的孙子究竟有什么能为！” 那些手捧物件的仪仗队纷纷上前陪笑：“师父，让我们在这里陪着你跟大师兄吧，要端茶送水，开个药方什么的也方便。” 黄持正满意地呵呵一笑，刚想开口叫那些年轻人留下。 唐筇藜眉立，声音倏而变得宛若寒冰：“全部出去！这里是病房，不是给你们溜须拍马擦鞋的地方！你们怎么不高声唱几句：星宿老仙，法力无边，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一众年轻人脸色顿时涨得通红，望着唐筇藜冻得直掉冰渣的神情，再看看门外尽皆眉头大皱的围观人群，唯唯诺诺，退了出去。 叶拂衣今次的治疗手法依旧跟昨夜一样，以太初三才针定住孩子头顶百会穴，再以混沌真元同化归元孩子体内诡异力量。 黄持正望着叶拂衣手下的动作，立时嗤之以鼻：“百会重穴，银针直刺，有多少病人也不够你治死！” 于此同时，病房之内的监护仪倏而警示红灯齐亮，发出阵阵急促的嗡鸣声。 黄持正只是淡然忘了一眼那些嗡鸣的监护仪，旋即转过头去看着准备出手治疗的江一尘，满面皆是森冷鄙夷的笑意。 叶拂衣正在输入混沌真元帮孩子治疗，看不见此时黄持正面上的表情。 而唐筇藜望着黄持正的表情，脸色却是微微一变。此人不但自负跋扈，就连品性也甚是不佳。任何人看见此时病床旁边的监护仪如此异动都会悚然动容，而他却是全然一派的漠视，半分没有将孩子们放在心上。 －－他在意的只是自己亲传弟子与叶拂衣之间的比试。 此时，门外随行的国级专家望着监护仪上的数据，不论是西医，还是中医都已经心神大乱。 只是韩书礼与张展博双双拦在病房门口，他们才不至于贸然冲入进来查看。与黄持正的漠然两相比较，高下立现。 倒是韩书礼樊教授与曾伯安冯长林等人，见过昨夜叶拂衣的手段，心中并不甚恐慌。 叶拂衣经由昨夜短短两个时辰恢复后，体内混沌真元已经充盈不少，所以这个孩子治疗的过程极其顺利，区区十五分钟而已，便已是红灯转绿，警示声止。 孩子的通红面色已经复初，嘶吼声止，各项生命指征全部恢复正常。叶拂衣嘴角微微上扬，拔去孩子百会穴的金头银针，端坐一旁，略微闭目调息。 病房之外的围观人群，那些国级中医专家们完全看不明白叶拂衣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法，在短短十五分钟后，便能将那名满脸通红，喉喘如牛的孩子救转。 但是，心中已经对叶拂衣这一手神鬼莫测的医术，已是完全认同。 然而，在给另一个孩子治疗的江一尘一方，情况却是越来越不妙。 他所用的银针，刚刚刺入孩子体内，便被那诡异力量所形成的丝丝黑雾挤压而出，于此同时，孩子的脸色从通红变得乌青一片，呼吸开始急促，喉间嘶吼大盛！ 原本平静的身躯倏而以一个奇异的角度扭曲！ 病床之侧，监护仪上的数据急转直下，江一尘已经急得满头大汗，却连半点法子都没有。 “师父快来！这孩子，我，我救不了！连真元都不能进入他体内查看！”江一尘脸色骤变。 黄持正开始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变动，自以为是跟叶拂衣那边一样，先是示警，然后便会逐渐好转，直至孩子痊愈。 没想到病床上的孩子，情况急转直下的那么快，眼见得那名孩子就要性命不保！ 黄持正作为华胥保健局中医，自然有内气真元，他三指一搭上孩子的脉门，脸色立时骤变：“怎么会这样？！一尘，速去熬天元续命汤！我用九转还阳针定住他心脉内腑，这孩子要不成了！” 叶拂衣霍然而起，见那孩子的情况危在旦夕，连忙走至病床旁边，开口道：“黄老，这名孩子交给我来医治罢！” 黄持正将手一挥，喝道：“闪开！我这里的事不用你管！”他手势倒也极快，展眼间便在孩子身上各大重穴，刺入九枚九转还阳针！ 直到此时，他仍然刚愎自用的不肯让叶拂衣插手治疗这个可怜的孩子。只是，没有叶拂衣的混沌真元护持，他的九转还阳针根本无法在孩子体内停留，刺下一根，便崩出一根！ 此时病床上的孩子，瞳仁已经将近放大，死神渐渐逼近！ 江一尘看得亡魂大冒，后心冷汗“哗”地一声暴将出来，满口胡乱答应，抬脚就朝病房外跑！ 唐筇藜伸手一把将他抓住：“汤药没有用，反而会在孩子体内积蓄药毒！你们闪开！这个孩子交给拂衣亲手治疗！” 第一百零四章 疑云四起 黄持正低头望着从孩子体内被那道诡异力量崩出来的满地银针，心中灵光一现。他忽然想起杏林大尊穆旻鋈那一场惊动整个杏林一脉与古武一脉的诡异奇疾来，脸色终于变了。 正是心中疑云四起，忽然见唐筇藜抓着江一尘，按下心中思绪，低沉喝道：“你们想做什么？！这孩子再不拿天元续命汤吊命，即刻间就是死路一条！” 叶拂衣横了他一眼，三指搭向孩子的脉门，冷冷地道：“他还有五分钟的时间，你若再不让开，继续在这胡搅蛮缠，休怪我亲自动手扔你出去！” 唐筇藜眸中怒火熊熊燃烧，终于忍耐不住，将防护手套脱下抛至一旁：“我敬你是杏林成名前辈，一而再，再而三强行忍耐！但是，这孩子生死一线，你若再不让开，我就打得你让开！后天四层，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她激怒之下，白到透明的绝美面庞上，清冷双眸中倏而红光一现！ “藜儿，你将他带去旁边，赶紧调均自身气息，你，你现在情况有些不对劲！”叶拂衣轻声传音，一颗心顿时高高悬在了半空，神色关切已极。 唐筇藜闻言微微一愣，体内真元微微运转，立时发觉原本蛰伏的诡异力量果然有抬头的趋势，连忙一把扣住黄持正的脉门，将他拽离病床旁。 “拂衣，我没事，先救孩子！他耽搁不得了！”唐筇藜立即传音。 叶拂衣见病床上的孩子的嘶吼越来越大，满面乌青，浑身蜷缩，不断抽搐，眉头紧锁。 沉声传音道：“藜儿，你再忍耐二十分钟！我先救这孩子！” 眼前的孩子命悬一线，以唐筇藜的修为，情况应该还能控制一时。他要先救回这个因为黄持正的一时意气而无辜受难的孩子，再帮唐筇藜治疗。 叶拂衣深深望了唐筇藜一眼，吸了口气，心中万般后悔不该让叶天士与唐守中都留在药庐中。 有二老任何一人在，他都不会如此独木难支。 “藜儿，你撑住！”叶拂衣定定下心神，这孩子情况已经太过危急，用太初三才针已然不够！ 寒光一闪，手中四枚金头银针现，这一次他要用的是太初四象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唐筇藜体内翻腾渐渐加剧，她紧紧握住黄持正的手腕开始微微颤抖。 双目之中的红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在内视中，她强行开辟出来的奇经经络，黑丝黑雾隐隐又现。 “小唐医生，你是不是有些累？脸色也不好，我帮你搭个脉？”江一尘悬心的望着唐筇藜那张白到透明的脸庞，轻声发问。 唐筇藜一边暗中运转体内真元，强行压制快要暴乱的诡异力量，对他强颜一笑：“我没事，这两天休息不足，有些顶不住。小江医生，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江一尘脸上骤然一红，低低地道：“小唐医生，只要能帮到你，只要我能做到，我什么都愿意……” 唐筇藜莞尔一笑：“你将你师父带去病房外边，别让他再进来胡闹，打扰到拂衣给孩子治疗，我自己盘膝调息会就好。” 她将黄持正的手交给江一尘，顾不上地面冰冷，盘膝而坐，竭尽全力运转体内真元。若然是在这病房内当众病发，浑身青鳞重现，立时就是一场滔天巨浪！ “师父，咱们出去外边歇会。叶师弟的治疗已经快结束了，你老人家放心罢。”江一尘牵着黄持正的手，满面陪笑。 叶拂衣掌下的患儿，已经渐渐舒展四肢，嘶吼将停。 黄持正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唐筇藜雪白的面庞。此时，唐筇藜的肌肤之下，已然隐约有青筋浮现。 他的医术与目光不知要好过懵懵懂懂的江一尘多少倍，早已发觉唐筇藜此时的不妥，绝对不是因为疲累而引起。 黄持正故作和蔼一笑：“小唐医生，我医术不精，比不得叶天士的孙子。不过，到底比一尘强些。你我本是杏林世交，见你这样辛苦，我也于心不忍，能不能让我把把脉看看你的情况？” 唐筇藜双眼微闭，正在全力运转体内真元克制那诡异力量，强颜笑道：“不敢劳烦黄老出手，我略微调息一阵就好。” 她愈是不肯，黄持正愈加心中疑云翻滚，伸手便欲去抓唐筇藜叠放在双膝上的手腕。他的手指尚未触碰到唐筇藜脉门，只听得耳边骤然传来一声冷喝：“让开！” 皓腕向上翻出，猛烈劲风扑面袭来，当随将才不过后天四层修为的黄持正，连同他身旁江一尘齐齐甩去病房墙角！ 唐筇藜双目微闭，笑容森冷：“再敢靠近一步，杀无赦！”神情说不出来的诡异可怕。 病房之外的围观群众，听不见病房内说话的声音，只是见到唐筇藜陡然出手将黄持正与江一尘甩去墙角。 立时以为唐筇藜是在阻止黄持正与江一尘，前去打扰叶拂衣给那名无辜孩子治疗的进程。 顿时满场议论四起！ 围观群众一是恼怒黄持正与江一尘学艺不精害得那名孩子陷于生死之境，二是看不惯黄持正从来到林城第一医院开始便是自负跋扈，目中无人。 此时，纷纷出言赞许：“打得好！那是什么国级专家老中医？！好好一个孩子被他们治得生死不知，命悬一线！依我看，小唐医生还打轻了！” “就是，就是！满口法螺，不知所谓！我还以为真的能如叶小神医那样，救人水火，没想到，他自己反而将那可怜孩子推进了火坑！” 就连与黄持正同行而来的几名其余国级专家，都出言斥责不已。 黄持正留在病房外的那几名捧着仪仗的年轻弟子，听见这轰然四起的议论声，满面羞惭，蹑手蹑脚向后退去。 病房中，黄持正与江一尘师徒两人靠在墙角，脸色骤变。 眼前这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年纪，又是一介西医，哪里来得如此深厚的古武修为？ 两人心中且惊且疑，却是不敢再靠近唐筇藜。 于此同时，满室嗡鸣的警报声停止，红灯转绿，那孩子乌青面色消退，已经沉沉睡去。 “看！还是叶小神医厉害！他一出手，这个孩子可算是救回来了！要是还凭着那个什么黄老出手，只怕这时候已经不在人世了！”一名围观医生大声赞叹。 就连韩书礼也长长松了口气。 叶拂衣收回刺入孩子体内的太初四象针，身形宛若清风一般滑来，旋即双掌抵在唐筇藜背心。 精纯混沌真元灌注而入，助她同化归元体内诡异力量。 叶拂衣抬头冷冷地对黄持正一笑：“井底之蛙，坐井观天！一尘师兄如此大好资质的徒弟，在你手中，前途尽毁！” 黄持正气得脸色铁青：“狂妄至此，就连你爷爷，唐守中也不敢这么对我说话！你真以为你是什么神医？！” “砰！”一声巨响，病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一道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喝道：“我的孙子，几时轮到你开口教训？！” 第一百零五章 神医如是 叶拂衣听见这一道声音传来，立时心中大定。就连一直在克制压抑体内诡异力量的唐筇藜，绝美面容之上也浮现而出一抹欣慰的笑意。有叶天士在，这位号称“北国圣手”的黄持正绝对再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叶天士与唐守中顾不上与围观人群招呼寒暄，大步流星进入病房。 人群中，有认得叶天士面容的一名国级中医专家，下意识的揉揉自己眼睛：“这，这是叶天士叶老神医亲自降临？这下可好了，黄持正在他老人家面前可什么都不算！” 来林城这一路上，早已受够了黄持正嚣张气焰的专家们，齐齐望着叶天士长袍飘然的背影，眼光放亮。 －－黄持正就算再倚老卖老，总不敢在叶天士的面前放肆。 “叶老神医？与唐师并称杏林双绝，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叶天士？”冯长林一把抓住那名国级中医的胳臂，颤声问道。 在他们这些自幼修习中医的人，眼中，心中，叶天士的名望甚至比唐守中还要高。至于大尊穆旻鋈，不是寒门杏林中的人，不会有外人知道他的名号，所以声名在世间并不甚显赫。 “是啊，就是他！除了他，谁还敢这么怼黄持正？”那名国级中医专家朝冯长林微微一笑。 他瞬间想起暗暗流传在华胥中央办公厅保健局中的那个传说，在他们这些医生，医师，专家之上，还有一名隐藏着的大boss。 只是，除了局长之外，从来没有人知道那人的真实身份。 此时，他无比希望叶天士就是那名隐藏boss，能够在黄持正那张目中无人的老脸上狠狠抽上一巴掌！ 韩书礼望着叶天士的身影更是心神激荡，眼泛泪光，喃喃自语地道：“恩公……一别三十年，我总算是再见到你老人家了……” 病房内，黄持正见叶天士与唐守中双双而入，下意识的向墙角靠了靠，脸色铁青。 叶拂衣睁开双眼，微微一笑：“爷爷，藜儿累了，我助她回气归元。你老人家怎么来了？不是说在家好生聚聚的么？” 病床内还有黄持正与江一尘在，他自然不会说唐筇藜是奇疾复发。以叶天士与唐守中的眼力，就算他不说，他们也能够看得出来唐筇藜此时状况不佳。 “爷爷，你帮我看好那个黄老。等藜儿恢复真元，我还要赶着去救治其他孩子。别让他又生出什么事来。”叶拂衣双掌未离唐筇藜后心重穴，有叶天士与唐守中赶到，他终于能够专心致志的给唐筇藜治疗。 叶天士此时会忽然现身在林城第一医院，自然有他的原因。 早上叶拂衣与唐筇藜离开之后，叶天士便亲自出手查看大尊穆旻鋈体内奇疾的情况。 令他意外的是，大尊穆旻鋈的体内诡异力量，在经由叶拂衣的数次同化归元之后，已经不再排斥叶天士略显驳杂的混沌真元。 叶天士大喜，亲自出手再度帮穆旻鋈治疗，结束之后，穆旻鋈的修为此时已经恢复将近后天五层。此时在林远枭师徒三人的看护下，自己在药庐归元调息。 既然留在药庐中已经闲着无事，唐守中牵挂着在林城第一医院忙碌救人的唐筇藜与叶拂衣，死活拉了叶天士前来。 －－叶天士能够接替叶拂衣给大尊治疗，自然也就能接替治疗唐筇藜的病情。 两人一赶到就听见黄持正呵斥叶拂衣的声音。 以叶天士的性子如何能忍耐黄持正？所以当即闯进病房。 他面色冰冷，目光在黄持正与江一尘身上略微打量片刻。 黄持正气色灰败，而江一尘却是将身拦在黄持正之前，双臂张开，一任叶天士的气势咄咄逼人，他依然半步不让。 叶天士开口笑道：“拂衣说的对，一尘这孩子倒真是不错，可惜毁在了你手里。守中啊，要不你收了他做徒弟，不比跟着这黄老匹夫强？” 唐守中见江一尘到此时仍将黄持正环卫在身后，并不觉得自身后天三层的修为太浅薄，也不在叶天士锐利锋芒的目光下退缩，心中倒也是甚是满意。 不过江一尘乃是黄持正亲传弟子，不可能随意改换门庭。 不比得云胡与陈斩衣，一个是世家之交，一个是灰色地带的杀手，所以林远枭说收徒也就收了。 就算江一尘再好个十倍，那也是别人弟子。 在杏林之中，尤其是在寒门杏林与隐医圣宗之中，传承比什么都重要。 黄持正闻言气得浑身直哆嗦：“叶天士，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你可敢跟我比试一场？就比治疗这些孩子的病情！我若是输了，一尘就任由你们带走，你若是输了，叶拂衣与唐筇藜废去全身修为！” 他自谓自己的医术跟叶天士唐守中两人不相伯仲。他救治不好的病人，叶天士与唐守中也一定救不了！ 来到林城之后，先是被叶拂衣的医术狠狠在脸上甩了一巴掌，再又被唐筇藜的古武修为打了一巴掌，心中他对两人的恨意，远较对叶天士与唐守中为甚。 是以，才会在此时出言要与叶天士进行比试。 至于坊间百姓对他的风评，他更是半分没有放在心上。 杏林也罢，古武江湖也罢，灰色地带也罢，向来是强者为先应让我，又谁去管脚下是不是踩着累累尸骨！ 叶天士盯了他一眼，冷冷地道：“这里可都是感染了疫情的孩子们，你能下得去手罔顾他们的安危当做一场比试，我可不像你这般没人性人心！” “不过，我倒是可以让你这井底之蛙看看，我神医叶氏绝不是浪得虚名！守中，咱们再去另一间病房，让这厮看看我是如何出手救治这些孩子的！”叶天士淡然一笑。 将房门打开，率先走出了病房。 还在帮唐筇藜治疗的叶拂衣闻言一惊，轻声唤道：“爷爷？” 他此时并不知道，叶天士已经接替他，同化归元过一回大尊穆旻鋈体内的诡异力量，并且将大尊的水木真元修为直送上了后天五层。 叶天士头也不回，仰头长笑：“你专心帮我孙媳妇儿调息好了就过来，爷爷让你看看，是怎么打那张神憎鬼厌的老脸的！” 第一百零六章 温情一刻 江一尘走在最后，转头关切望向双目微闭的唐筇藜，再反手轻轻将病房大门关好。此时，病房外的围观人群纷纷涌了上来，有上前给叶天士招呼行礼的，有向唐守中问好道辛苦的，唯独对脸色灰败的黄持正视若不见。 樊书记见自家女儿望着叶拂衣与唐筇藜黯然神伤的神情，心有不忍。早已找了个托词，与樊教授带着省级专家们连同樊以霏，先行出发去了林城第三完全小学与市级领导汇合。 病房门前此时留下的只有韩书礼与帝都下来的国级专家们以及第一医院的医务工作者。 韩书礼越众而出，上前向叶天士伸出手：“恩公，你可还记得三十年前在洪水中救起的那个小战士？”他神色激动，连伸出去的右手都在轻轻颤抖。 叶天士回握住他的手掌，微微一笑：“当然记得。你腰伤后患，等会交给拂衣帮你处理，不用担心，这小子的医术已经出山。是了，这里现在是谁管事？带我去看看其他的患病孩子。” 张展博连忙陪笑道：“叶老神医，我是张展博，请随我来。” 对于叶天士其人，他只闻名，从未过面。但是，有叶拂衣那一手神鬼莫测的医术作为背书，他自然不会拒绝叶天士亲自出手给孩子们看病。 须发皆白的冯长林望着叶天士激动的不能自已，连连揉着自己苍老的手掌，浑浊老眼中泪光闪闪，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叶天士轻声笑道：“这位老中医，你认得我？” 冯长林颤声道：“我没有见过你老人家，只是昔年听家父曾经说过你老人家的风姿。” “令尊是？”叶天士并不认得垂垂老矣的冯长林。 “家父冯云飞，辞世已久。”冯长林目光微黯。 “云飞兄的孩子？哈哈，那你我也是世交了。待此间事了，一同去药庐坐坐，我这几天都会留在药庐。”叶天士随手拍拍冯长林的肩膀。 他对中医同行神色谦和，完全不是黄持正那样自负张扬，眼高于顶，令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见围观人群对他视若无睹，与开始他初到林城第一医院之时大相径庭，黄持正的面色更是阴沉不虞。 －－叶天士与唐守中出现之后，立时将他比成了一团脚底泥。 “你们到底还去不去给病人看病？”他终于忍耐不住心中满腔不忿，出声问道。 叶天士转头盯了他一眼：“这么上赶着要找抽？” 在张展博的引领下，推开一间病房的大门。 这一间病房中同样是静静躺着两个面色通红的孩子，情况也与适才的两个孩子一模一样。 叶拂衣对韩书礼与冯长林等人笑道：“你们在外面先行暂候，等我救了这两名孩子再好好说话。” 韩书礼连连点头，目露孺慕神情。当年滔天洪水中，给他带来生之希望的那一叶扁舟，在他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叶天士与唐守中黄持正江一尘四人，齐齐进入病房。 叶天士俯身，伸出双手，同时查看过两名孩子体内的情况，随即对黄持正微微冷笑：“适才那个孩子的情况直转之下，你用来稳定孩子病情的是九转还阳针吧？刺一根，崩一根，老心脏吓得砰砰乱跳罢？” “我教你个乖，在现在这孩子还算稳定的情况下，你可以用天元续命汤。但是开始那孩子已经情况危殆，内腑衰竭，你再灌药进去，是杀人还是救命？是药三分毒，你可懂得？” 他像教训幼学孩童一般的教训着黄持正。 黄持正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他如何不知道是药三分毒这个浅显道理，只是当时心神大乱，所以情急之下才会喝令江一尘去开天元续命汤。 江一尘静立在旁边留神侧耳倾听，他的医术到底不如其师，一时间想不明白为什么情况平稳能用续命汤，而情况危殆却是不能。 “还有，九转还阳针你用的没有错，而你却没有相应的内劲真元修为来行针，定针，以至气不通行，自然会被崩出。现在，你看好了！”叶天士淡淡地道。 为了教训目中无人的黄持正，他一样施展九转还阳针，连《太初针谱》上的针法他都没有用。 叶天士正在给两名病患孩子施针的同时，另一间病房中，唐筇藜体内的诡异力量也已经被叶拂衣的混沌真元再度控制。 今次出手，叶拂衣将她蛰伏的诡异力量又已经同化归元了大半，连带她时高时低不稳定的修为，也稍微稳固下来。 唐筇藜睁开一双黑白分明的美眸，转身望了叶拂衣良久，倏而展颜笑道：“拂衣，我要先回药庐。” 叶拂衣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不陪我给孩子们治病了？” 唐筇藜轻声一笑：“适才在旧疾复发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今次有近千个孩子感染疫情，我就算天天跟在你身边，也不过是陪陪你说话，或者给你做个随身保镖而已。并不能发挥出来我真正的作用，我是个西医，还是专攻一名生命基因科学的学者。” “回药庐，我早已留下了大尊的样本，我还有医疗实验室，如果能以西医的手法救回这些孩子，找到本源，那才是我应该做的。” 唐筇藜目光温柔而坚定：“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相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 “拂衣，我不是小女人，不是菟丝花。”唐筇藜将头轻轻靠在叶拂衣肩膀上。 叶拂衣心中暖流缓缓流过，伸手将她环在怀中：“这是舒婷的《致橡树》？藜儿，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尽管去做，我什么都支持你。”两人十指紧紧相扣，在这一间窄窄的病房中心意交融，霎时间，病房之内，温情无限。 他毫不担心唐筇藜会如穆韵洁那般毫无人性，她有她的路要前行，绝不是只会依靠在他怀中撒娇的小女人。 望着怀中唐筇藜那张绝美的面庞，心中柔情涌动，低头便欲向她娇艳欲滴的唇上吻去。 唐筇藜将修长手指轻轻竖在唇边，面上娇羞无限，阻止叶拂衣的动作。 随即转头看着病床上两名装睡的孩子：“两个小机灵鬼，别再装睡了，你们的呼吸频率早已出卖了你们。再躺着休息会，等大哥哥出去治好了其他几个孩子，就送你们出去，让爸爸妈妈带你们回家。” 床上两名孩子一骨碌爬起身来，笑嘻嘻地问道：“漂亮大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们已经醒了？” 唐筇藜莞尔微笑，容光更艳：“因为，姐姐也是一名医生，一名以救死扶伤为己任，不抛弃，不放弃每一程生命的医生！” 第一百零七章 暗中身份 叶拂衣将唐筇藜送至儿科大门封锁线口，轻轻帮她换下笨重的防护服，轻声问道：“藜儿，你要不要去跟爷爷们说一声？他们应该去其他的病房救治孩子们了。” 唐筇藜伸手拂过假发刘海，嫣然一笑：“不要了，等晚间你们回来再说话也不迟。时间不等人，我可不愿意见你天天累到真元耗尽被人背回来。今次，我一定能研制出你需要的疫苗，相信我！” 唐筇藜清亮的双眸之中，藏天，藏海，藏星，藏月，更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叶拂衣握住她的纤手，在嘴边轻轻一吻：“我信你便如相信我自己，加油，藜儿，在我心中，你是世间唯一最好。” 两人在走廊尽头轻轻相拥，叶拂衣注视着唐筇藜转身离去的曼妙身姿，直到她进入电梯，才转身离开。 此时，两名患儿所在的病房中，风平浪静。 叶天士的修为远较叶拂衣为高，虽然体内混沌真元有些驳杂，不如叶拂衣自幼修持这般纯粹精纯。但是，要救治这些只沾染了些许诡异力量的孩子们已经绰绰有余。 黄持正望着叶天士古井无波的面容，心中愈加忐忑不安。他终于相信自己医术与叶天士的距离遥不可及，只是，心中愤懑依旧未减分毫。 叶天士的出手较之叶拂衣更为平和冲淡，甚至行针度气的动作都不会出现满室红灯与警报齐鸣的现象。 同样是一手一个，握着孩子的手腕脉门，将体内混沌真元徐徐度入，同化归元那种诡异力量所形成的稀薄黑丝。 不过十分钟后，病床上两名孩子神色平和，嘶吼声止，张开紧闭的双眼，目光清澈，已经全部恢复正常。 外间，那些围观医生们不明就里，轰然一声炸开了锅：“果然不愧是传说中的叶老神医啊，比叶小神医又要高明许多！你们快看，那些孩子们已经醒来了！” 冯长林激动地握住身旁曾伯安的手：“神迹啊！神迹啊！我以为叶小神医的医术已是世间无双，没有想到叶老神医的手段更是炉火纯青！” 曾伯安擦擦蒙上一层水气的眼镜片：“今次林城疫情，有这三位神医出手，孩子们总算有救了！” 他说的自然是叶天士，叶拂衣，唐守中，至于脸色灰败，呆立一旁的黄持正，早已无人正眼相看。 黄持正心中念头翻翻滚滚，望着两名病情痊愈的孩子，倏而爆发出一声刺耳的高叫：“不，这不可能！你们祖孙两个用的是什么妖法？” 他声音尖利，心中念头急转：“是了，当初众人传说你偷取了《水木医典》我还不相信。这一定是《水木医典》上的医术！我要去找大尊，请他老人家做主收回《水木医典》！” 唐守中脸色骤变，沉声喝道：“谨言慎行！黄持正你是不是疯了？满口乱嚷的是些什么？！” 随即，他走向两名已经苏醒的孩子身边，柔声笑道：“再睡一会，爷爷就送你们出去跟爸爸妈妈回家，好不好？” 双手轻轻一拂，让两名孩子进入熟睡。黄持正这些胡言乱语的话，可是不能让孩子们继续听下去。 黄持正心神大乱，早已忘却寒门杏林不得当众宣扬自身来历的规矩，继续不依不饶的嚷道：“一定是《水木医典》，一定是他偷得《水木医典》，又暗中传给了他的孙子！不然世间怎么可能会存在这样的奇术？！” 好在这几间病房的隔音甚好，围观人群只是见到黄持正神情激动，双手挥舞，大喊大叫，却是听不见他究竟在说什么。 正这当儿，叶拂衣拨开人群，轻轻推门而入。 走至黄持正身前，冷冷扫了他一眼：“坐井观天，自负跋扈，眼高于顶，手下稀松！你连《水木医典》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叶天士听见黄持正乱喊乱叫的话后，心中骤时暴怒！ 与儿子媳妇失踪的事情一样，《水木医典》失窃，与穆旻鎏之妻小师妹的死，是他藏在心中逃不开的三座大山。 叶天士面色铁青，身形微晃，长袍飘扬，瞬间来至黄持正身旁：“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若不是看在同为寒门杏林一脉的份上，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废掉你这三脚猫的修为，将你赶出华胥中央办公厅保健局？” 黄持正梗着脖子叫道：“你有什么资格将我赶出保健局？！就凭你那杏林双绝的虚名？！” 叶天士倏而冷冷一笑，目光森寒：“你怕是在保健局被人擦惯了鞋，连华胥中央办公厅保健局之中那个传说都不记得了？” 黄持正一愣，旋即怒道：“什么传说？是说终身荣誉局长的隐世高人？那又与你什么相干？！” 唐守中实在对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致，望着他的目光又是惋惜又是厌恶：“老黄啊，你叫我说你什么好？你现在打个电话回帝都问问褚老局长，华胥中央办公厅保健局的那名挂着终身荣誉局长的隐世高人究竟是谁。” －－黄持正绝不是没有医术，只是心性太坏，不堪大用。 他望着唐守中的眼睛，全然不信，果然一通电话打出去。 电话那头隐隐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随即，黄持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灰败：“是你……竟然是你……怎么可能……” 他颤抖着手指挂断电话，颓然坐在一张椅子，始终高昂着的头终于低了下去，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叶老，唐师，我错了……这就回帝都去收拾包袱走人，一尘这孩子天资心性都不错，从此后留在林城罢……免得，免得他跟在身边我耽误了他的前程……” 江一尘开始还傻愣愣地看着眼前戏剧一般的变化，忽然听见师父说要将他留在林城，顿时双目茫然，不知所措。 半晌，他“扑通”一声朝黄持正双膝跪下：“师父，我不留在林城，我要跟着你……我无父无母，一介孤身，师父，你真不要我了么……” 饶是黄持正再自负自大，狂妄跋扈，见到这视若己出的唯一亲传弟子如此，一颗心早已软了，他轻轻抚摩着江一尘头上短发，叹息道：“一尘，你起来，愿赌服输。师父这一去，离开华胥保健局，居无定所，你跟着我做什么？这两位都是杏林绝顶高手，你跟着他们一定比跟在我身边强。” 江一尘眼中含泪，紧紧抿着嘴唇，说不出一句哀求的话。只是向叶天士与唐守中两人连连磕下头去，瞬间，额上已经青紫一片。 叶拂衣眉头微皱，扯扯叶天士的袖子，轻声唤道：“爷爷……” 第一百零八章 首战告捷 江一尘此时的神情又是凄凉又是无奈，跟随黄持正身边十余年，他岂会不知道黄持正的为人心性。只是，他幼年孤苦，父母双亡，多得黄持正出手相救，才给了他一个稳定的家。 更不消说黄持正当他自己亲生儿子一般看待，将一身医术倾囊相授。今日黄持正连受重挫，他又岂会忘恩负义就此离开？ 是以，江一尘连连磕下头去，一声重过一声。 叶拂衣心中倏而一软，他对黄持正的印象极度不好。对这腼腆羞涩的江一尘，印象却还是不错。 再度低声开口劝道：“爷爷，算了吧……看在一尘师兄的份上……” 叶天士冷冷地看着满面颓然的黄持正：“说你目中无人，狂妄自大，你却又收了一个好徒弟。算了，带着你的那些仪仗队回帝都自请处分。这里不用你管了！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我说的！” “好好对待一尘，他日后成就强你百倍！”叶天士又追加了一句。 黄持正仿佛在这一瞬间老了十余年，就连本来只是满头花白的头发，又白了不少。 他黯然朝叶天士与唐守中拱拱手，随即扶着江一尘，步履蹒跚走出病房。也不跟那些同行而来的国级专家们交代一声，头也不回的离开儿科住院部。 身后，本来远远避在一旁的仪仗队，纷纷跟上。 霎时间，儿科走廊中就空了大半。 这一次，黄持正输得彻彻底底，不但葬送了数十年杏林声誉，就连在保健局的首席中医专家之职的位置也岌岌可危…… 等到黄持正走出病房之后，叶拂衣才含笑问道：“爷爷，你什么时候又成了什么终身荣誉局长了？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叶天士在他头上轻轻一敲，轻声笑骂：“混蛋臭小子，我就知道你根本没有细看我给你的那本证书！那可是华胥中央办公厅保健局亲自签发的证书，就连你自己本身现在也隶属于保健局。” “还有，江一尘那孩子的心性算是不错，黄持正却绝对一个不是能接受经验教训的人。以后你要去了帝都，跟他打交道的日子还多着呢。你可千万别大意，要小心提防着他。”叶天士嘱咐道。 “他不会是隐医邪宗派来打入咱们内部的敌人吧？怎么跟我寻常见过的寒门杏林中人完全不一样？跟云盖山的爷爷叔伯们也完全不一样。”叶拂衣挠挠头发。 “胡说八道！这完全是两回事！等你真正遇见隐医圣宗的人你就知道了。是了，你再看看这两孩子，还有什么隐藏的不妥之处没有，我的混沌真元可没有你精纯。”叶天士让叶拂衣去看看经由他亲自出手治疗，现在被唐守中送入睡眠中的两名孩子。 若是旁人，这样出手探查别人医治过后的病人，乃是杏林大忌，叶天士与叶拂衣之间当然不存在。 “爷爷出手，一定绝无后患！”叶拂衣随口擦鞋，一手搭向一个孩子的脉门，片刻之后，脸上露出欣慰笑容。 “咦？是九转还阳针？不是太初针法？爷爷真厉害，你老人家怎么办到的？能不能教会唐爷爷，我们就能又多一个人有能力救治这些可怜的孩子们了。”叶拂衣连声问道。 以他的医术水平，自然能分辨出来叶天士的手法。 叶天士的笑容收敛：“这两名孩子的情况跟大尊与藜儿的情况有所不同，那种诡异力量像是被人为稀释了千百倍。拂衣，咱们赶紧救完其余几个孩子，立时赶去第三完全小学，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是了，藜儿丫头呢？她去哪里了？”唐守中这时才有空问起唐筇藜。 叶拂衣轻声回答：“藜儿先回药庐了，她要对大尊留下的样本做些试验，看能不能从西医方向，找到治愈孩子们的方法。” “爷爷，你感觉到了什么不好的预感？”叶拂衣接着问道。 凡修习古武之人，皆有灵觉感应。而叶拂衣自身的灵觉更是出类拔萃，却全然没有感应到叶天士所说的不好预感。 叶天士长长一声叹息：“先将这几个孩子治好，再去第三完小，若我估计不错，是那些家伙从老鼠洞中出来了。” “老鼠洞？爷爷是说隐医圣宗？”叶拂衣倏而灵光一现。 “终于要跟隐医圣宗碰上了么？这么说来，难道唐筇藜与大尊穆旻鋈的诡异奇疾也是隐医圣宗所为？”叶拂衣轻声问道。 “如果能在第三完小找到证据，我就有十分的把握。哼，这笔账一定要好好算！咱们出去吧，守中，唤醒孩子。”叶天士眉头不展，钢牙暗咬。 唐筇藜挣扎在死亡线上八年之久，大尊穆旻鋈险些身死道消，若然今次林城疫情还是隐医圣宗暗中出手，这笔账确实有得算！ 叶拂衣倏而握紧了拳头。 门外，围观人群依旧未散，守护在病房之外。 他们先是见到黄持正颓然离开，哪里还不明白那神憎鬼厌的妄人，已是被叶天士出手赶走。 此时，见到他们三人步出病房，孩子已经翻身坐在病床上整理自己的小书包，不由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叶天士微微一笑，双手虚按：“还有六个孩子，咱们祖孙一人三个。拂衣，能不能在两个小时之内治疗完毕？” “爷爷，我能！一定能！”叶拂衣胸有成竹地一笑。 “诸位同行，等孩子们全部痊愈后，你们再鼓掌也不迟啊。万一，老猫烧须呢？”叶天士双手抱拳，风趣笑道。 韩书礼等人连连笑道：“叶老神医说笑了，怎么可能？” 一个多小时以后，时间尚未到正午。 最后一名留在林城第一医院的孩子已经治愈，叶拂衣与叶天士同时走出治疗病房。祖孙两人，相视一笑。 叶天士目光之中满是嘉许，心中暗道：“拂衣这孩子真是不错，不愧是我神医叶氏的命定传承之人！” 当叶拂衣与叶天士唐守中三人亲自将孩子送出儿科住院部大门的时候，所有在儿科门前留守了一夜的学生家长们，抱着自己从死亡线上挣扎而出的孩子，顿时热泪盈眶！ 随后，纷纷朝叶拂衣与叶天士唐守中三人报以最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 －－韩书礼与一众国级专家们与林城本地医生同样激动不已，这十九名重症孩子的治愈，宣告林城今次疫情首战告捷！ 第一百零九章 当街袭击 韩书礼见到叶天士之后，心神始终激动不已。执意不肯坐自己省委特制的车前去林城第三完小，非要跟叶天士与唐守中一起挤在叶拂衣的越野车中。 冯长林有些纠结的站在旁边，有心想跟上车一起同行，又暗暗思量自己的身份低微，又不敢上车。 他的父亲冯云飞本是出身寒门杏林一脉的名医，与叶天士唐守中都是旧识。而冯长林因为自身资质不足，冯云飞在生之时，始终未曾许可他进入水木山庄正式归列门墙。 此时，距离冯云飞辞世已有三十年，冯长林已经垂垂老矣。 他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进入水木山庄，哪怕仅仅是看一眼也好。也曾经去药庐暗中试探过唐守中的口风，只是唐守中为人严厉冷峻，不似叶天士这般平和。又因为这二十年来，水木山庄分崩离析，风雨飘摇，所以，唐守中始终没有松口带他去水木山庄。 今次好容易见到叶天士，冯长林怎么肯放过这绝无仅有的机会。 所以，他站在叶拂衣的车前，举步踌躇，只是不肯离开。 叶天士从车窗中朝他轻轻一招手，和蔼笑道：“都是杏林故交，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也上车罢。坐副驾就是了，后坐留给我们俩个老头子跟韩书记叙旧。” 叶拂衣的越野车本来就是五座车，甚为宽敞，坐五个人完全没有问题。 韩书礼在旁轻轻一拉叶天士长袍：“恩公，你老人家叫我书礼就好，别什么书记不书记的，叫人听着怪不得劲的。” 叶天士呵呵笑了：“那你也别一口一个恩公，叫我叶老头，叶伯伯都成。” 唐守中斜了一眼叶天士：“叫他算死草，老神棍！” 三人尽皆开怀一笑。 韩书礼对冯长林招招手：“冯老医生上车吧，拂衣开车，咱们先去第三完小，中午再一起吃个便饭，也好叙叙旧。” 冯长林心神激动，坐在副驾上，一只手紧紧抓住车门之侧的扶手，口唇微微翕动，连满头白发都在不由自主的轻轻摇曳。 就连叶拂衣的耳力，都听不清楚这名白发苍苍的老中医嘴中究竟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只好微笑着安慰他道：“冯老医生，别太紧张，坐好，聊聊天，很快就到了。” 此时，这一行车队中，最前方是两辆警车开道，然后便是省委特制的出行专车紧随其后，内中坐了几位帝都下来的国级专家。 再然后便是叶拂衣的越野车。 林城第一医院方面的车排在叶拂衣之后。张展博没有随行，他不是古武者，一个通宵不眠不休，叶拂衣怕他受不住，强压着他留在医院休息。 林城的医生们便是由曾伯安带队。 好在樊书记，樊教授一行人已经先行去了第三完全小学，不然，这车队的还要拉得更长。 韩书礼出行不欲扰民太甚，并未封闭道路。若不是被林城方面领导强行派出两辆警车，他连安排开道都不愿意。 是以，此时的林城大街上依旧车来车往，繁华热闹。 林城第三完小位于老城区，本来早早就要整体搬迁至新城区，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地皮建造校舍。 今年年初好容易找到地皮，开始兴建校舍，却不想老校区又遇见了这事。 此次疫情爆发，林城市委书记与市长早已下达了死命令，等疫情解除，立时整体搬迁。 将孩子们分流至各处完小，直至新校区修建完毕。 林城的老城区街道狭小的居多，是以车队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越野车内，韩书礼与叶天士两人谈笑风生，唐守中端坐闭目养神，只有叶拂衣身边的冯长林始终加入不了话题。 他不断转头望着叶天士，每每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下，坐立不安。 叶拂衣不由有些纳闷，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中医究竟是跟叶天士想说些什么？纠结至此？ 他正想开口问冯长林。 忽然，前方似乎出了什么状况，先是警车，然后是省委特制车辆，齐齐一个急刹停下！ “吱嘎！”叶拂衣也连忙一脚踩在刹车上，他车技平平，险些追尾。挠挠头上短发，朝后视镜中的三人讪讪一笑。 叶天士顿时给了他个大大的白眼。 叶拂衣心中暗道，看来，真得找个时间练练车才行。当日在云盖山，叔伯们要教他练车的时候，他能逃就逃，下山之后才明白有一手好车技还是十分重要的。 随即按落车窗，探出头去，却看不见前方的具体情况。叶拂衣眉头微微一皱，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前方开路的警车上，急匆匆跑来一名警员，朝韩书礼敬了个礼：“韩书记，前面两车剐蹭，交警同行正在疏导，应该很快就能过去。” 韩书记在车窗内挥挥手，和蔼一笑：“没事，不要急，好好处理就是了。” 这名警员正欲继续跟韩书礼说话，忽然，越野车中叶天士唐守中叶拂衣的声音同时响起：“趴下！” 警员反应极快，当即卧倒！ 一枚狙击子弹从街道旁边的旧楼上直射而出！ 叶拂衣见机甚快，反手抓着冯长林的肩膀向下按落，却不想冯长林的右手抓得扶手极紧，一时没有按下来，只是身躯往前一斜。 那枚狙击子弹透过车窗玻璃，直接从冯长林的右肩之上，穿肩而过！ “嘭！”一朵血花盛放！ 冯长林右半边肩膀直接轰出一个巨大血洞，鲜血飞溅在叶拂衣身上，半身温热！ 弹头急旋，去势不减，朝叶拂衣头部射来！ 此时，后座之上的叶天士与唐守中已经双双将韩书礼保护在身下。 叶拂衣俯身避开弹头弹道，那枚子弹再度打穿越野车车窗，轰入并排停下的另一辆汽车车门。 “嘭！”一声巨响，车门爆开，四分五裂！驾驶室中的司机当场倒下，生死不知！ 旁边那辆车中，顿时响起数声凄厉惨呼！ “混蛋！这是改装后的mk12！”叶拂衣见到车外爆炸，低骂一句，异于常人的灵觉倏而扩散而出。 直接追寻弹道轨迹，查找隐藏狙击手所在的位置。 俯低身子保护韩书礼的叶天士，倏而沉声喝道：“右边，五点钟方向，旧楼六层！” 越野车外，那辆无辜遭受袭击的汽车，车门被狙击枪轰击爆炸之后，原本繁华的林城大街，顿时大乱！ 人群四处逃窜，尖叫声，惨呼声，连成一片！ 第一百一十章 狙击枪手 叶拂衣目光森寒，他是一名以救死扶伤为己任的医生，平生最痛恨的就是这样滥用热兵器武力，罔顾民众生命的行径。转身对叶天士道：“爷爷，照顾好韩书记与冯老医生，我去找那个天杀的狙击手！混蛋！等我找到，亲手活剥了他！” 叶拂衣拉开车门，身形轻闪，直接朝右边五点钟方向的旧楼扑去。叶天士修为高绝，听他指点，绝对不会错。 此时原本繁华的大街上，满地狼藉。 人群惊叫四散之后，那辆无辜遭袭的汽车内，血流一地，后座上还有两人缩在一团，正在瑟瑟发抖。 “咻！”经过消音器的又一发狙击子弹朝叶拂衣射来！ 叶拂衣此时早已灵觉全开，狙击子弹的速度在他的感知中，缓慢可见，身形微微轻晃，早已避开袭击而来的弹道轨迹。 “砰！”狙击子弹轰在地面，立时尘土飞扬，爆炸再起！ 叶拂衣眼角抽搐，余光向上扫过，灵觉锁定那名狙击手隐藏的位置！ 灵活的身形在大街上由车辆形成的障碍物中飞速穿行。他不能停下来查看那辆汽车中的详情，生怕那名毫无人性的狙击手再度开枪，伤及无辜。 三五秒之后，叶拂衣已经奔至那栋旧楼楼下。 叶拂衣抬头向上望去，那名狙击手两次不中，已经迅速撤离，很明显训练有素，绝非常人。 他面上浮起一抹冷笑：“逃？小爷要你插翅难飞！”按下右手手腕的银质手环按钮，抬手朝旧楼六楼的窗户射去一道透明鱼线。 透明鱼线急刺而出，瞬间缠绕在敞开的玻璃窗上。 叶拂衣速度极快，借助透明鱼线，脚下在粗糙墙面上微微用力，几个起落已经翻身进入六楼房间中。 六楼之上，那间原本狙击手藏身的房门大开。 窗前只留下一架mk12式狙击枪，果然经过改装，上有消音器，枪膛中依然留有数发子弹，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叶拂衣收回透明鱼线，随手端起那架狙击枪，枪身依然在发烫。他的灵觉全开，顺着楼道走廊直接追出去。 “想逃！做梦！”叶拂衣面上冷笑更甚。 －－冯长林垂垂老矣，受到这么重的枪伤，此时生死未卜，他绝对不可能放过这名当街袭击的狙击手！ 在他的灵觉之中，那名狙击手自认为不留痕迹，一路飞速撤离的身影，就如暗夜中的明灯一般明显。 这名蒙面狙击手的身法十分灵敏，虽然毫无古武修为在身，却像是学过西欧流行的跑酷攀援一类的健身法门。 在楼道中几个转折之下，狙击手已经冲上这栋旧楼的楼顶天台，随即涌身跃出，在周边几栋楼房的天台上不断起落。 一直紧紧坠在他身后的叶拂衣见状，冷冷一笑：“西欧跑酷？又如何跟华胥博大精深的古武相比？” 他身形更快，劲风鼓荡而起，在天台上宛若鹰隼一般急速俯冲，两三个起落便将那蒙面狙击手堵在另一座旧楼的天台楼顶上。 此地已无路。 叶拂衣将mk12狙击枪端在手上，朝蒙面狙击手瞄准。 这么近的射程，就是绝顶古武高手都别想逃开，更遑论眼前这头套蒙面的狙击手，不过是区区一介普通人而已。 蒙面狙击手的身材高大，目光冰冷，不带半分感情，手中紧紧握着一柄手枪与叶拂衣对峙。 他说话的口音完全不是华胥口音，语调艰涩，平仄混乱：“就算，你杀了我，的同时，子弹也会，砰砰进入，你的身体，一命，交换，一命，交易很好，能做！” 叶拂衣声音逐渐发寒：“外国人？还能带上狙击枪入境，看来，你背后那组织的势力还真不小啊。” 华胥国安检极为严格，这厮一定不是常规途径入境。 “放，我走。都不死！不放，都死！”蒙面狙击手转头向身后望了一眼。 “你是冲着我来的罢？让我想想，这段时间我得罪的可人不少。第一个是脑子有病的汪明道，他没有这个胆子。第二个是孙朝阳，他有这心也有这胆，但是人却不傻，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对我动手。第三个是个少一条大腿的白痴，这个人不可能敢。至于雇佣你，或者是藏在附近负责跟你善后的那人么，已经呼之欲出。” “不过，我现在不想说出她的名字。”叶拂衣端着mk12，手指放在扳机上，旋即冷冷一笑：“你是束手就擒，还是我打断你的四肢，亲自抓你下去？” 正在此时，“嗤！”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袭来！ 蒙面狙击手下意识的回头看去，顿时浑身颤栗，紧紧握着手枪的手无力垂下，靠在墙角，缓缓向下滑落。 “我了个去！你还真不愧是传说中的暗夜阴刃，杀人灭口的事，干的这么纯熟！”叶拂衣将蒙面狙击手的连头帽子向后一拉，露出一张完全陌生，胡子拉渣，惨白的脸庞。 发色金黄，蓝色瞳仁，果然是一名西欧人。 此时，他嘴角流出一道乌血，直流入脖子，显然就是那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在瞬间夺去了这名蒙面狙击手的性命。 “好猛烈的毒性！” 叶拂衣拿着蒙面狙击手的连帽头套，在他的后脑上拔出一枚蓝汪汪的毒针：“看在斩衣的面上，我再帮一回，免得你被有关部门坠上。” 这毒针见血封喉，厉害无比，叶拂衣将它收好，一会拿给叶天士去看看其中的毒性。 叶拂衣收拾好毒针，站起身来，俯身望着不远处栏杆外的一栋楼房，冷冷一笑。灵觉中，白秋桑的身形赫然在目。 随即，将声音凝成一线，传入隐藏在暗中的白秋桑的耳朵：“白秋桑！没有用，不要再叫人来送死！我敢收留陈斩衣，便能接手他的一切恩怨！” “看在斩衣的份上，我放过你这一次。再有下次，胆敢胡作非为，罔顾人命，我亲手取你性命！”叶拂衣早已将白秋桑的藏身之地看得清清楚楚。 不远处，一间阴暗房屋中，白秋桑脸色铁青，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混蛋！黑网情报上不是说只是一个小小的中医？怎么会这么难缠？！没有一个能靠得住，白白浪费老娘数万欧！” 第一百一十一章 套牌黑车 叶拂衣再度查看倒在地上的那名西欧狙击手，随手给他布置成服毒自尽的假象。为了陈斩衣，他并不想这么快就让白秋桑被有关部门盯上。江湖事，江湖了。 拿出手机给叶天士打电话：“爷爷，冯老医生现在什么情况？那名狙击手服毒自杀，叫韩书记命人来现场善后。我现在的位置在距离车队五栋楼的唐楼天台。” 叶天士沉吟问道：“有没有问出什么详情？狙击手是冲咱们来的？还是冲韩书记？冯老医生的伤势很重，我粗略处理过，已经送回林城第一医院。他也真是不走运，也不知道能不能逃过这一劫……” 叶拂衣将有关白秋桑的事情全部隐瞒下去：“我追上那家伙后，他见势不妙立时服毒自尽，什么话都没来得及问。” “以我的估计不像是冲韩书记来的，毕竟谁也不知道他会临时改坐咱们的车。再说了，在华胥，还没有什么灰色地带的人有这个胆子，敢当街袭击封疆大吏吧，应该是凑巧赶上了。”叶拂衣跟叶天士满口耍花枪。 “你先回来吧，咱们换辆车再去第三完小。”叶天士人老成精，哪里会不知道叶拂衣说话不尽不实，只是故意说些场面话交代给韩书礼听而已。 －－既然马上会有警察来接手现场，叶拂衣也不好再用透明鱼线惊世骇俗的从天台滑落而下，直接从楼梯口走出。 刚刚才下了一两层楼，就见几十名荷枪实弹的特警直冲上来：“把枪放下！双手抱头！蹲下蹲下！” 叶拂衣这才想起来自己此时非但浑身是血迹，手上还端着那架狙击枪，连忙俯身将mk12狙击枪放在楼梯上。 随即双手高举，示意自己不是危险人物：“我是叶医生。狙击手服毒，死在楼顶天台，这架mk12狙击枪是他的，我正准备下楼跟韩书记汇合，一时间忘记了将枪放下。”他语速极快的向特警解释，没有必要跟华胥机器去硬碰硬。 带队的特警朝身边一名警员道：“上去天台看看，是不是他说的这样。” 那名警员跑上去，随即从楼梯口探出头叫道：“是的！队长！这里有个黑衣人倒下了，不是咱们华胥人，是境外的！” 带队的特警收回自己手中的警枪，呵呵笑道：“不好意思啊，你是药庐的叶医生？心羽那丫头管叫你师父？就连东灏兄都对你赞不绝口，果然厉害！就这么短短几分钟就找到了狙击手，佩服佩服！” 叶拂衣听他的口气跟陈心羽吴东灏甚是相熟，也呵呵笑道：“心羽叫着玩的，我哪有那个本事真当她师父。这位警官贵姓？” 带队特警笑道：“我姓李，咱们以后闲了再聊。叶医生你走吧，我这也是职业习惯，见人拿着枪就想缴械开枪！” 叶拂衣挥挥手：“李警官，我得赶紧换件衣衫，再去第三完全小学看看。你们有任何关于本案的情况要问，都可以去第三完全小学找我，这几天我都会在那里。” “辛苦了！叶医生！”几名警员将楼道让开，给叶拂衣下楼。 整条大街已经进入戒严状况，到处都是手拿盾牌，荷枪实弹的特警。 当街狙击省委副书记可不是一件小事，在华胥国内，都还从未发生过。林城警局局长将全部派去第三完全小学的警力，收回部分，与特警一并在街面布防。 叶拂衣直接找到跟韩书礼唐守中坐在省委特制车上的叶天士。他的越野车又是弹洞又是血迹，很明显已经不能继续开了。 “爷爷，唐爷爷，韩书记，我回来了。”叶拂衣在车外微微一笑。 “臭小子，你没有事吧？那个狙击手没有负隅顽抗？”叶天士眼带深意的望着叶拂衣。 叶拂衣望着叶天士的眼神，心中突的一跳，自家这算死草爷爷一定看出了什么端倪。等会还是老实交代的好，省得要受皮肉之苦。 “没事，没事，我就追了他几栋楼而已，没来得及交手，他已经自己服毒挂了。是了，我得换件衣服才行，这个样子走去第三完全小学，未免太吓人。”叶拂衣嘿嘿一笑。 “小张，既然狙击手已经服毒身死，可以通知警局撤防，咱们老将整条大街封住也不好，太过扰民。还有，你随便去哪里给拂衣买身衣衫回来。”韩书记吩咐自己的随行秘书，招手叫叶拂衣上车。 “是了，我开始直接窜上六楼的时候，没有被人拍下吧，我可不想在这场合出名。”叶拂衣有些苦恼的问叶天士。 他适才一时情急，暴露了他身有透明鱼线的事情。那鱼线是慕冷竹所赠，他总觉得慕冷竹浑身都充满了神秘，不愿被人知道他们之间有所关联。 唐守中呵呵笑道：“当时现场混乱，不会有人这么无聊，不先保全自己的性命，而去冒死拍视频的。不过么，就算是有人拍下也没事，回去告诉老林头，他会处理妥当。” “还有，最开始咱们停车的时候，前面不是撞了车？那两个司机呢？”叶拂衣坐在副驾驶位，忽然想到这事，一拍自己前额，连忙转头问道。 “交警应该早就处理好了，这时候肯定各自离开回家，怎么会还在现场。”韩书记还没有反应过来，浑然不以为意，随口回答一句。 “不对，哪里会这么巧？赶紧叫人查一下那两辆车的车牌，以及开车的司机。”叶拂衣叶天士唐守中三人齐声道。 “嗯？你们的意思，开始的剐蹭不是巧合？”秘书小张去给叶拂衣买衣服，还没有回来。 韩书记按下车窗，招手唤来在街上戒严的一名特警。 “小兄弟，麻烦你去前面将开始执勤的两名交警唤来。”韩书礼温和笑道。 “是！首长！”特警敬了个礼，蹬蹬蹬向前跑开。 一时，特警带着两名交警来至车前，陪笑问道：“首长，有什么事吗？” 韩书礼神情温和，微微一笑：“刚刚剐蹭的那两辆车是什么情况？麻烦你们查一下适才留下的车牌号码信息，以及车主身份。” 一名年轻略轻些的交警一愣，随即笑道：“就是个小剐蹭，都没有立案的必要，我们登记了一下，就让他们离开了。首长，我现在就去查。” 他从对讲机中呼叫总台查询，一会儿，反馈信息传来，那两辆车果然全是套牌失窃黑车，没有半点真实资料！ 叶拂衣噗嗤一笑，刚欲说话，反手就被叶天士狠狠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脑勺：“浑小子，叫你卖关子，不早说！” 第一百一十二章 第三完小 叶拂衣的本意是想从那两辆车中的司机身上，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关于在黑网之中如何联络到白秋桑的信息。既然线索已断，也就将此事暂时放下不提。 反而韩书礼的神情有些凝重，如果那两车剐蹭不是偶然，而是人为安排，那么此次当街狙击会不会是真的是朝自己来的？ 他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今次的无妄之灾，是白秋桑不忿叶拂衣将陈斩衣带回药庐，脱离了她的掌控而闹出来的事端。 此时，韩书礼的随行秘书小张拿着两袋名牌衣物，跑得满头是汗，匆匆赶来。 “叶小神医，我先带你去换衣服。”小张拉开车门，将叶拂衣带去那间服装店。 叶拂衣去更衣室将衣服换上，将赭竹系扣与针袋穿在阿玛尼上衣底下，他不惯穿着常服，总觉得周身不自在。 然而，服装店的两名女销售见叶拂衣换好衣服出来之后，都齐齐眼睛一亮。 “叶小神医，人配衣装马配鞍，这一身衣服换上，当真是浊世翩翩美少年！来来来，再把这装鞋子也换了。”秘书小张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 叶拂衣此时一身阿玛尼，脚上却仍是穿着那双手工黑布鞋。 “这身衣服不要了吧？还有这根棍子？”小张望着那身血迹斑斑的唐装与背后别着的赭竹，皱眉问道。 “要的，当然要的，回去我洗洗就好。这棍子么，可不能离身的。”叶拂衣将自己的唐装与布鞋装在袋子里，跟小张一起回到车中。他的衣服鞋袜都是云盖山汪婶亲手缝制，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舒适无比。 唐守中见眼前风度翩翩的少年，再想起初到林城之时，叶拂衣那一身乡巴佬一般的打扮，瞬间白了叶天士一眼：“看看，人家小张多会办事，哪像你给拂衣打扮的？” 叶拂衣噗嗤一笑，赶紧岔开话题：“小张大哥，这些衣服鞋子多少钱，我手机过数给你。” 韩书礼连忙出声制止：“拂衣啊，你当你韩叔连身衣服都送不起了么？怎么能花你的钱？” 适才那一场风波，韩书礼对叶拂衣的感觉愈加亲热，自称韩叔，也再不许叶拂衣称呼他为韩书记。 此时，大街上的警报已经解除，警员们纷纷散去。小张开车前行，终于平安无事到达林城第三完全小学。 小学周围已经全线戒严封锁，看其阵仗要比第一医院大的多。 无数焦急的学生家长聚集在封锁线外，将小学外面的道路围了个水泄不通。一行人下车，在警员护卫下，步行来到小学大门前。 门口，一名手持盾牌，肤色黝黑的精壮武警战士，望着缓步徐行而来的叶拂衣微微一笑。 “是你？你从第一医院换岗到这边来了？哈哈，今天看不看我证件？”叶拂衣瞬间认出了这个武警战士就是昨晚拦下他跟唐筇藜要证件的那位。 小战士嘿嘿直笑，却不作声。 韩书礼打量那名小战士一眼，含笑问道：“拂衣，你们认识？这孩子不错，够精壮结实，是个好兵！” 带队的武警支队支队长从不远处跑来，当即立正，向韩书礼“啪”一声，敬了个军礼：“营长好！” 韩书礼眼睛一亮，随即哈哈大笑：“哈哈，王大个子，怎么是你啊？这是你手下的兵？不错不错！咱们可是好多年没有见了，你现在在林城？” 很显然，这位武警王支队长是昔年韩书礼手下带过的兵。 “还说这些家伙不错呢，今天凌晨，为了叶小神医，我这几个没出息的手下，被老首长狠狠批了顿。”王队挠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王队是条中年汉子，古铜色的皮肤，身姿挺拔，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哈哈哈，是哪个老首长？”韩书礼连忙问道。 王队讪讪一笑：“是郑司令，他老人家在林城干休所疗养。” 叶拂衣脑海中忽然闪过凌晨时分，帮他解围的那名铁血风姿的老者，连忙笑道：“郑司令可是老当益壮，风采不减当年。说来都是我不好，害你们挨骂。” 韩书礼微微一愣：“老首长昨天在儿科？我怎么没有看见？” 门前那名武警战士笑着回答：“我换岗的时候才来的，对了，他老人家孙女就是被叶小神医亲自出手救好的。” “等等忙完了，拂衣陪我去看看老首长。他也有旧患在身，你去帮他看看。”韩书礼连忙对叶拂衣笑道，至于叶天士与唐守中，他当然不敢随意开口。 “好的，韩叔。我本来也答应了他老人家去帮他看病。”叶拂衣温和一笑，他出山历世，这些可都是他日后在尘世中立足的人脉。 王队却有些诧异，自家营长铁面无私，可从来不干跟人攀亲戚关系这事，却对这个叶小神医亲切有加，看来俩人关系绝对不一般。 “王大个子，我们先进去了。等你换岗后，记得来找我。咱们一起去看老首长，顺便喝光他的好酒！”韩书礼哈哈笑着，朝王队挥挥手。 他虽然专业从政已经三十年，此时一见到昔年手下的兵，不知不觉中又将自己当成了当年的那名营长。 所有林城市级领导，与省级专家们带着第三完全小学的全体教职员工，都已经齐齐站在封锁线内的操场上迎接韩书礼一行人的到来。 叶拂衣在人群中四处张望，却没有发现樊以霏的身影，不由得微微有些诧异。 正在思忖间，忽然接受到一股又是厌恶又是憎恨的目光，叶拂衣微微一愣：“樊书记？为什么见到我会是这样的神情？以霏哪里去了？总该不会出事了吧。” 他对樊以霏的感觉自然不是对唐筇藜那般的倾心爱慕，却对那个温柔可人的少女印象非常好，此刻没有见到樊以霏，微觉有几分牵挂。 只是此时在场人多，四处人头攒动，他按下心中疑虑，跟在韩书记等人身后，一同进入校园。 林城第三完全小学，占地面积不大。校园中，几株大树在艳阳的照射下，生机盎然，整个操场都挤满了人。 韩书礼含笑一一跟人握手寒暄，一任封疆大吏的气度显露无疑。 叶天士与唐守中都不习惯这样的场合，当即问随行的第三完全小学校长道：“胡校长，病患的孩子在哪里？是不是所有人都已经全部出现了症状？” 胡校长满面陪笑：“第一教学楼，已经全部改成留观室，里面是已经感染疫情的孩子。目前依旧发烧，呕吐，腹泻，尚未出现其他症状。第二教学楼是暂时没有出现异常的孩子。” 叶拂衣正要说马上去第一教学楼看看病患孩子，忽然在第三完全小学的教职员工内，发现一张在他记忆里无比深刻的脸！ －－灵觉之中，那股血脉相连一般的感应，纷然涌出！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又见冷竹 “慕冷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叶拂衣暗自思忖。脑海中倏而闪过深山暗夜古塔下，慕冷竹那宛若东方教主青霞一般英气迫人的风姿。待他定睛再看时，那张让他始终觉得亲切无比的面庞已经隐没在人群中消失不见。 “总该不会是我老眼昏花了吧？”叶拂衣盯着慕冷竹穿着教职员工制服的身影消失于人群中的方向，下意识的说出了声。 “拂衣，你在说什么？”唐守中转头问道。 “没，没什么。好像看见了个熟人，一晃眼的工夫就不见了。”叶拂衣随口回答。现场人太多，他不好用灵觉锁定慕冷竹的去向。 “浑小子，你才来到林城多久，哪里来的这么多熟人？走了，咱们先去第一教学楼看看。这些虚头巴脑的应酬，你爷爷我可做不来。”叶天士呵呵一笑。 叶拂衣自然明白自家爷爷的性子，三人跟着胡校长率先朝第一教学楼走去。 身后，被人群簇拥着的韩书礼也终于跟来自林城各个方面的领导们寒暄完毕。随即加紧几步，跟上叶拂衣，几人一同进入被林城警方组成的另一道封锁线。 叶天士一眼就望见了在人群中执勤的陈心羽，呵呵笑道：“这个小丫头，原来在这里。”朝陈心羽招招手。 陈心羽蹦跳着，撒着欢儿跑来，一把抱着叶天士的胳臂，神情亲热，笑嘻嘻地问：“叶爷爷，师父，唐爷爷！你们全都过来了？太好了！云胡那傻大个子呢？怎么不带着他一起来？” 叶拂衣在她头上轻轻一敲：“有正事呢，带他来做什么？跟你谈情说爱吗？” 陈心羽立时抓着叶拂衣身上崭新的阿玛尼，笑眯眯地转移话题：“哇，刚才发现，今天的师父好帅啊！” “真是胡闹，你怎么管起拂衣叫师父来了？辈分都被你叫乱了。你该叫他师弟才对。”叶天士微笑着在陈心羽肩膀上轻轻一拍。 叶天士与唐守中跟陈心羽的师父是多年故交，只是算起来叶天士与唐守中的辈分比陈心羽师父要高一辈。 而陈心羽又要比叶拂衣年纪稍长，所以，陈心羽该叫叶拂衣师弟。 “叶爷爷，师父可厉害了。不信，你问问他们。”陈心羽朝自己一班正在执勤的手足们挥挥手。 那些警员齐声朝叶拂衣喊道：“叶师父好！”内中老钱，老王等人都在，却没有看见那个眼高于顶的李继海。 叶天士老怀甚慰，仰头哈哈大笑：“不错，不错，只要你们几个相处和睦就好了。”华胥古武已经式微，能够坚持修习，练到陈心羽这个境界的年轻人已经凤毛麟角。 韩书礼却不认得陈心羽，只是觉得她面容隐约有几分熟悉，含笑问道：“拂衣，不帮韩叔介绍一下，这位女警官是？” 叶拂衣噗嗤一笑，连忙伸手介绍：“陈心羽，林城刑侦支队队长，有名的克罪之花。心羽，这位是省委韩书记。” “姓陈？省厅的陈海滨陈主任，是你父亲还是伯父？你模样有几分像他。怎么在林城工作，不去湘城？我记得你们可是警察世家。”韩书礼一听见这个姓氏，立时想了起来，含笑问道。 “是啊，那是我爸。韩书记好。我要凭借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升职，再进入湘城，不然就得不到锻炼了嘛。”陈心羽乖巧的向韩书礼打了个招呼，笑呵呵的回答。 “真是个不错的孩子。心羽，我们先去看看学生们，你继续执勤。韩伯伯可在湘城等着你了，哈哈哈。”韩书礼朝陈心羽温和笑道。 随即，一行人进入第一教学楼。 整栋教学楼中的教室课桌，全部被拼成一张张病床。上面铺着柔软的棉被，好让这些饱受折磨的孩子们睡的舒服些。 这些孩子们的病情目前不算严重，所以没有用上监护仪，只是在手上打着点滴，输入各式配制好的药水。 叶拂衣踏进这栋教学楼后，瞬间眉头大皱，他鼻翼中赫然闻到了大尊穆旻鋈与唐筇藜发病之时的那种淡淡特殊的味道。 要是将天生鼻触过人的云胡带来就好了，他能确定其中最细微的分别。心中倏而又想起慕冷竹体内那种能够被自主控制的诡异力量。这两者之间，会不会真有关联？ 他万分不愿意相信那个带给他血脉亲情一般感应的女子，会是传说中隐医圣宗的人。 “胡校长，教职员工都在这里么？也被隔离，全部都没有回家？有没有员工手册之类的，最好是带有照片的那种。”叶拂衣开口问道。 “有有有，资料都在电脑里，一会叶小神医可以去档案室看看。教职员工从昨天下午隔离开始，就没有离开校园，安排在图书馆二楼暂住。”胡校长向叶拂衣解释道。 在叶拂衣还没有来到之前，他早就已经听闻先行一步而来的樊教授等人，说起过叶拂衣等人在林城第一医院出手救人的事迹。 十九名病情最危重的孩子，已经全部治愈回家。 如今全校近千名的小学生，在找不到源头，研发出真正的疫苗抗体之前，还要依靠叶拂衣与叶天士两人那种奇异的治疗手法。 叶拂衣眉头不展，仔细在一张张病床前看过，时不时给孩子们搭个脉。 这间教室中的留观孩子意识清楚，只是由于频频呕吐，腹泻，与退了又起的高热，让他们的身体很是虚弱。 见到“呼啦啦”这一大群人涌将进来，孩子们都觉得有几分诧异。 “胡校长，这些人是来给我们治病的么？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回家？”一名孩子在桌子拼成的床上，略略抬起头，虚弱的问道。 “快了，就快能回家了，你们看看这个大哥哥还有这两个老爷爷，他们就是传说中的神医，专门来给你们治病的。”饶是胡校长一名见惯风浪的成年人，被这些孩子一问，都忍不住心中微微一酸。 －－这些孩子们都是无数个家庭的希望啊。他轻轻摸摸孩子依旧没有退烧的额头，喟然长叹。 念及此处，他倏而转身，深深朝叶拂衣与叶天士唐守中鞠下躬去：“三位神医，这些孩子的病情就拜托你们了！” “是我这个做校长的不称职，直到如今都没有办法找到孩子们染病的根源……”胡校长眼眶一红，连忙转过头去。 那名孩子伸出没有输液的稚嫩小手，帮胡校长轻轻拭去面上泪痕：“胡校长，不哭，不哭……” 从敏锐灵觉中，叶拂衣能感应到这位胡校长一片至诚，绝非在韩书礼这封疆大吏面前作秀，心中甚是感动。 他连忙一把扶起胡校长，目光坚毅：“胡校长，孩子们，你们都放心！今次疫情，我们祖孙三人，必将竭尽全力！”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多出一人 叶天士思忖片刻，沉声道：“胡校长，劳烦你安排人再布置一间治疗室，内中能够容纳四到八个孩子就成。只要看似情况不妙的孩子，即时送过去，我与拂衣守中三人随时候命。” “好，好，好！我马上就去安排。”胡校长连连点头。 叶天士白须白发，长袍飘然：唐守中腰杆笔直，冷面严峻；叶拂衣淡然和气，春风化雨，三人尽显神医风范，早已让在场的第三完全小学教职员工们心折不已。 不但是第三完小的教职员工，所有市级，省级，乃至国级的医疗专家，不论中医，西医都已经全部被这三位医术精湛的中医所折服。 那些市级省级的中医们更是已经无事可做，只跟随在叶拂衣三人身边，亦步亦趋。 只有化验，检验，疾控，防疫部门的西医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取样研究，希望能找到疫情源头，研制出抗体疫苗。 叶拂衣看过所有在第一教学楼留观的孩子们之后，心中已经隐约间浮出了一个答案。 －－这些孩子们没有跟林城第一医院那十九名孩子一样病情进展那么迅猛，应该是有人在暗中出手相助。 这个人，会不会就是神秘莫测的慕冷竹？ 在他随意抽查过的几名孩子的体内，那诡异力量所化成的丝丝黑雾，正被另一种药物或者是别的什么因素所牵制。 两者之间的属性同根同源，却互相牵制，互相制约，不至于让孩子们病情急速恶化。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给叶拂衣争取到了不少时间。 “胡校长，贵校的档案室在哪里？我想现在就去看看。”叶拂衣心中念头急转。 若是暗中出手稳定住孩子们病情之人是慕冷竹，那么一定还有一个或者两个人是下手之人。人应该不会太多，林城第三完全小学是省级重点，事业单位，编制变动不会太大。除非，是不在编制之内的临时工。但是，临时工要做下这么大的案子，该有多困难？ “范老师，麻烦你带叶小神医去一趟档案室。”胡校长从围观人群中，唤来一名中年男性教师。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叶拂衣执意要去看教职员工花名册，却丝毫不影响他心中对叶拂衣的信任。 “好的，胡校长。叶小神医，请随我来。”范老师是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面容平平无奇，属于扔人堆里就找不见的长相，正是林城第三完全小学主管人事档案的教职工。 档案室在另一栋办公楼的一楼，距离不算近，中间还隔着一栋员工宿舍与一座图书馆。 不能回家又没有校内宿舍的教师们，暂时被安置在图书馆的二楼。 此时，所有教职员工都已经全部整合，去操场迎接韩书礼的到来。近午的阳光下，整栋办公楼都安安静静，并没有什么人会在此间停留。 范老师话不多，带着叶拂衣一路前行来到办公楼，将一楼档案室的大门打开。 档案室的后方是一排排木架，摆放着各式卷宗，前方有四张张办公室并排。很显然，这件办公室中有四个人办公。 他将桌上一台电脑打开，对叶拂衣微笑道：“叶小神医，这是我的座位，你直接用我的电脑查看吧。” 开机，输入密码。随即进入教职员工名册界面。 叶拂衣点着鼠标，飞快的浏览。整个第三完全小学的教职员工并不多，名册中甚至连临时工，保洁员，食堂等等后勤人员都有。 其中包括人员的入职，离职时间，算是做的十分完善。 然而，叶拂衣从头到尾都查阅过一遍，都没有慕冷竹的名字跟照片。慕冷竹，果然是在操场中多出来的那一个人。 叶拂衣眉头瞬间微皱。 “范老师，你在三小工作多久了？”叶拂衣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十年了，时间过得真快。”范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了一笑。 “嗯，开始我也看到了你的资料，本是林城附近资州人士，十年前入职。是了，范老师。一般的来说，这些教职职工你都认识的吧？”叶拂衣微微一笑，鼠标飞快点出，指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人，轻声问道。 －－那人姓王，去年年初才应聘前来第三完全小学的白案师傅。 “是啊，咱们学校不大，朝见口晚见面，自然都是认得的。咳。”范老师看着桌面上王师傅的照片，目光微微闪烁，声音似乎有些发紧，他下意识的请了清嗓子。 叶拂衣随手在桌面上取来一张稿纸，拿起水性笔，寥寥几笔，画出一张女子明艳的面庞，眉长入鬓，勃勃英气跃然纸面。 “这个姑娘，是不是你们学校的职工？”叶拂衣抬头望了范老师一眼，微笑问道。 －－他额上为什么隐约见汗？档案室在一楼，阴凉的很，可半分不热。 “这个人，这个人好像就在这两天还见过，但是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人。去医疗队伍，或是警队问问看？”范老师用一根修长的手指，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睛。 叶拂衣眼睛微微一眯，心中瞬间疑云大起！ 这人在撒谎！ 开始在校园门口，慕冷竹现身之时，身上穿着的绝对是林城第三完小的教员制服，西式上衣配短裙，绝不是白大褂，警服之类的服色。 叶拂衣灵觉过人，岂会有错？他此时已经心中对这位范老师暗暗起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一派风轻云淡，不动声色。 “范老师，不知贵校有没有什么备忘录，大事记，或者是学生医疗记录之类的档案留存？不用时间太久远的，嗯，约莫十年左右的，就可以了。”叶拂衣将随手画好的慕冷竹人像收起。 “有是有的。不过，十年前到今年的没有输入电脑，都还在卷宗里。要今年年底，才开始做档案输入工作。”范老师像是下意识的倒抽了口气。 “麻烦拿来给我看看。”叶拂衣的声音很轻很淡然，却完全不容反驳。 “诶，叶小神医，这个有什么好看的。全部堆在后面架子上，平时没有人去动过，早就积满了灰尘。”范老师微微有些愣神，心中惊疑不定，从厚厚的眼镜片中，打量着叶拂衣。 叶拂衣声音倏而一沉，暗中带上一分混沌真元，直接印入范老师的耳朵：“给我拿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人间不值 “好好好！我这就去搬。”范老师被叶拂衣这蕴含混沌真元的声音一喝，顿时心中有些发慌，连忙从档案室后方的木架上搬来一大叠卷宗。 展眼时光容易过，这一摞卷宗上早已灰尘积满。 “叶小神医，你先在这里看着。我，我先出去，还要办点别的事。”范老师的心中突突乱跳，下意识的，想要上前关闭叶拂衣面前电脑上的职工名册。 叶拂衣微微一笑，摇手出声制止：“范老师不要急。再等会，咱们一起回第一教学楼跟韩书记汇合。”他伸手接过那厚厚一摞的卷宗放在电脑前面。 范老师低下头来，似乎是有意无意间，朝卷宗上积累的灰尘轻轻吹了口气，立时满室之中，灰尘四起！ “咳咳咳！”他顿时被四溢的灰尘呛得咳嗽不已，面露苦笑：“真是不好意思，灰尘进去眼睛里，我先出去洗洗，叶小神医，你等等我就来。” 一壁说，一壁向后仓皇退出档案室。 “要这么慌的么？”叶拂衣眉头微皱，心中疑虑更甚，灵觉倏而探出，跟上范老师快步而出的身影。 －－后天七层境界稳固之后，他的灵觉愈来愈玄奇，宛若是传说中的神识一般。 叶拂衣低头思忖片刻，飞快用手机拍下职工名册中两个人的名字。一个赫然就是范老师，另一名则是刚刚指给范老师看的那名王姓白案师傅。 适才看到这个王姓白案师傅的时候，范老师的微表情暴露了他心中异样，早已让叶拂衣留上了心。 一手继续翻阅着那摞全是尘土的卷宗，一手飞快点击鼠标，与电脑上的入职离职记录结合查阅翻看。 十年前，范老师从资州考入林城第三完全小学事业编制入职。开始是做为历史科任老师，一年后自愿调入清水部门档案室。 八年前，两名六年级学生高烧呕吐腹泻，没有造成其他严重后果，十日之后复课。随即两名学生齐齐转学，一名教师辞职。 “八年……”叶拂衣默默推算着唐筇藜从国外染病归来的日子，并将这名离职教师的名字照片，以及离职时间，还有两名学生的发病时间记下。 随即，他将其余卷宗搬开，直接查找一年多前的那摞卷宗！ 然而，就在那件卷宗当中，早已被人撕去两页记录。看看前后日期，赫然正是大尊穆旻鋈感染诡异奇疾的时候！ 当时应该也有学生发病，然而那记录上正好是缺失了保留孩子们病情的那两页。于此同时，并没有教师辞职记录。 不过，那名王姓白案师傅也正好就是发生这事之前的几天，进入了林城第三完小。 叶拂衣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这一名教师，一名厨师全部是经由范老师的手入职，时间上重叠的巧合更是令他胆战心惊。 他抬头望着天花板，长长吐了口气，心中已经完全明了，这几件事果然都是隐医圣宗在暗中主持。 水木山庄中有隐医圣宗的奸细！甚至在唐氏药庐附近都应该有！ “不好！”叶拂衣霍然而起！ 他的灵觉跟踪中，范老师已经爬上了一栋职工宿舍楼顶！ “爷爷，唐爷爷！速去职工宿舍楼楼顶！救人！”他匆匆忙忙给叶天士打电话。现在学校里满满当当都是来自各方势力的人，他再也不好用自己的透明鱼线随意来飞檐走壁！ 叶天士与唐守中的修为远比他高，而且那栋教职宿舍楼离叶天士两人所在的第一教学楼距离也比较近。 叶拂衣一手拿起那两本有异常记录的卷宗，旋风一般闪身出了档案室！匆忙之中，他仍旧没有忘记反手关上档案室的大门。 在一栋职工宿舍楼顶，范老师已经心事重重，蹒跚爬下了天台上的护栏。 踏前一步，便是直坠八楼！ 范老师抬头仰望初秋湛蓝的天空，此时艳阳高照，丝丝流云卷舒，正是人间好风景。轻轻擦拭自己蒙上一层水气的眼镜片，凄然笑道：“多好的天光啊，可是过了今天后，再也看不见了……” 他不知道叶拂衣为什么能轻而易举画出慕冷竹的面貌；他也不明白叶拂衣怎么能够这么快就在教职人员名册中发现了端倪；他更不知道的是，当叶拂衣打开卷宗之后，所查找到的线索已经被叶拂衣全数串联在一起…… 他只是知道，他今日已经绝无幸免。无论是叶拂衣，还是隐藏在背后的庞大宗门，都不可能放过他…… “十年了，日日夜夜提心吊胆。四名天真可爱的孩子，四条人命……都间接毁在我手中……” “那研究真的这么重要？非要拿人命来填？这一次如此大规模的爆发，又还要死多少孩子才够？” “罪孽深重啊，我除了让那些无辜的孩子们减少一些痛苦，又还能做什么……”范老师靠在天台护栏上，痴痴望着蓝天流云，唇齿开合。 眼中有热泪不断涌出，玻璃镜片早已一片模糊。他将黑框眼镜缓缓取下，放进胸前口袋中。 不肯少看一眼这美好如斯的秋日天光。 只是，在他的耳边，从楼梯中传来的纷沓脚步声已经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就让我以死谢罪吧，谢谢叶小神医，给我这个离开的机会，给我一个完满的收梢……” “叶小神医，你知道吗？我有多羡慕你们能以堂堂正正的中医身份行医济世，其实，其实，我也是个中医……” “这样的蓝天，这样的艳阳，再也看不见了……永别了！人间不值得……” 范老师望着湛蓝的天空，喃喃自语，陡然间张开双臂，纵身向前一跃！像是要跃进这他不舍得离开的蓝天里。 “咻！”正在此时，一根晾衣绳从天台护栏之外飞出！ 先一步赶到的叶天士，见势不妙，瞬间扯断一根晾衣绳，将范老师悬空的身躯牢牢绑住！ “唉，自作孽不可活啊，救不得了……”范老师抬眼便看见了叶天士从天台护栏上探出头来察看的，那白须白发的面庞，旋即，惨然一笑。 “有话好说！你先别死！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份，我能帮到你！”叶天士眉头大皱，朝悬挂在晾衣绳上的范老师轻声唤道。 范老师用舌头抵住口腔内一枚特制的牙齿，轻轻用劲，微甜的毒药自齿间涌出。 “十年了，终于还是用上了这枚牙齿……原来，原来这种毒药的味道是甜的……”范老师脸上浮出的诡异笑容，瞬间凝固。 无常已至，立时气绝。 －－头颅无力垂下，乌黑的鲜血从七窍之中倒灌涌出，顺着头发，一滴一滴，滑落八楼之下的地面…… 第一百一十六章 畏罪自尽 天台护栏外的叶天士愣住，一手抓着那根依旧束缚着范老师遗体的晾衣绳，面色微觉凝重。望着倒灌而出的乌黑鲜血，就连他都一时没有想到，一根晾衣绳捆住了范老师的身躯，却挡不住他服毒自尽的决心。 叶天士沉沉叹了口气，手腕微振，将范老师的遗体带回天台内。 此时，天台上已经围满了人。 有韩书礼的随行人员，有胡校长与林城小学的教职工，有闻讯而来的警务人员，还有一些本来在第一教学楼的医生。 “范老师怎么会忽然跳楼自尽？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他不是带着叶小神医去了档案室？”不明就里的围观人群议论纷纷。 地面上，范老师面上诡异的笑容不变，只有七窍中倒灌的黑血已经停止涌出。 “爷爷，还是没有救下来么？”叶拂衣见天台上四处是人，眉头深锁，轻轻拨开人群，出声问道。 “我救得了他的身体，却救不得他要寻死的心。齿间有毒，服毒自尽。”叶天士轻轻叹息了一声。 这些年来，他跟隐医圣宗打过无数次的交道，每一次事情泄露之后，便是这样直截了当，终止人命，断去线索。 “拂衣，你究竟在档案室中发现了什么？怎么会逼得他会服毒自尽？”唐守中捏开范老师的嘴巴看看，又轻轻嗅了嗅范老师面上乌黑血液的气息，传音问道。 叶拂衣下意识的抬头看看围观人群。 里面没有慕冷竹，更没有那名已经被他锁定的食堂人员，传音答道：“唐爷爷，等人少了，咱们再说。” “见血封喉，救无可救。”唐守中收回探查范老师遗体的手，向人群轻声解释，黯然一声叹息。 韩书礼皱着眉头，跟先行上来的几名警务人员道：“通知下面，再上来几名警员，将范老师的遗体带下去。是了，胡校长看看他还有什么亲人，也通知一声。”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消逝在眼前，韩书礼有些惋惜，更有些诧异。 叶天士背负双手，仰望蓝天，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韩书礼这么说来，忽然插口道：“书礼，这个人绝对不会任何有亲人，直接送去法医解剖，查明所中毒素成分，然后送去火化。唉，咱们先去他的宿舍看看，希望还有线索留下。” 胡校长微愣：“叶老神医，你是怎么知道范老师没有亲人？他至今未婚，父母早亡，独来独往。这十年来，从没有人见他回过原籍老家。” 叶天士这么一说，就连叶拂衣也有些愣神，他的确从电脑内的手册上看见范老师的资料，标注着无妻无子，父母早逝，并无直系亲人。 叶天士与唐守中相视一眼，四目之中尽皆苦笑，他们跟隐医圣宗早已打过大多次交道，自然知道隐医圣宗的行事手法。 “胡校长，走吧，咱们先去范老师的宿舍看看。”叶天士沉声道。 胡校长依旧满心茫然不解，挥手让其他不明就里的教职员工散去，自己亲自带着四人下楼而去。 范老师的宿舍就在这栋宿舍楼的三楼，几人顺着楼梯，拾级而下。 宿舍里的布置极其简单，床头的墙壁上，从下到上，全部钉着一块块隔板，上面满满当当摆放的书籍，一眼望去，都是医学著作方向。 叶拂衣眼角微微抽搐，瞬间明白开始叶天士与唐守中两人的表情。同时也坚定了自己在档案室中的判断，这名范老师毫无疑问正是隐医圣宗的人！ 难怪叶天士一言判定范老师不会有任何亲人，寒门杏林与隐医圣宗交锋无数次，焉得不知其行事手法？ 叶拂衣灵觉全开，在单人宿舍内逐一搜寻。毛巾，水杯，脸盆，摆放的整整齐齐，窗台外晾晒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很明显范老师是一名生活自律的人。 写字台上放着一叠厚厚的稿纸，最上面一页已经撕去，并没有留下字迹。桌旁字纸篓中，有燃烧过后的纸灰余烬。 他是边写边烧毁？ 叶拂衣在写字台上拿起一张空白稿纸，迎着光线看了看，笔画力透纸背，宛然可见。可以推测范老师在写这些字的时候，心神激荡，甚是用力。 从桌上摆放的笔架中拿出一只铅笔，斜斜涂抹，将空白稿纸上的残留印痕，轻轻抹出。 那张稿纸上，并没有成段成篇的话语，而是杂七杂八写满了：“后悔！为什么！残忍！罪孽！”之类的单独词汇，并且全部打上重重叠叠的惊叹号！ 叶拂衣叹了口气，将白纸交给叶天士等人看过：“范老师应该是一直心存悔意……被我在档案室中出言稍加敲打，顿时承受不住，所以才会……” 如此看来，那个在孩子体内下了另一重牵制药物的人，也可能是这位范老师，而非他开始推测的慕冷竹。 只是，这单人宿舍一望到底，范老师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法抑制那种诡异力道？ 唐守中将叶拂衣涂抹出来的空白稿纸放回桌上：“此人还算天良未泯，倒是可惜了……” 韩书礼不解其意：“叶老，唐师，拂衣，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我听不懂？” 一旁的胡校长与张秘同样不明白，他们祖孙三人究竟在打着什么哑谜。 见此时没有旁人，叶拂衣将房门轻轻关上。 并将随身携带的两本卷宗摆在桌子上，指着一年前那件卷宗上的记录，轻声向他们解释：“范老师被逼做了几件违背良心的事情，又被我在档案室中发现了端倪，所以才会畏罪自杀。 胡校长望着卷宗上的记录，皱着眉头努力回想：“是了，是在去年。去年年初有两名说是食物中毒的孩子，喏，应该就是这个日期发病，怎么会被人撕去了记录？” 叶拂衣心中突的一跳，连忙问道：“那两名孩子是不是治愈之后，就已经转学？” “是啊，叶小神医你怎么知道的？这里并没有留下记录啊。”胡校长转头望着叶拂衣问道。 叶天士跟唐守中同时心中一沉，那两名孩子此时应该凶多吉少。 “没什么，等会出去后再查查就知道了。爷爷，唐爷爷，韩叔，胡校长，张秘你们跟我来。”叶拂衣抓起两件卷宗，抽身就往外走。 叶拂衣将一行人带到早已被封锁了的厨房。 所有的食材，蔬菜，食用油，甚至连碗筷汤勺等物都全部已经被送去检验，此时只留下一些空空荡荡的大型器皿。 墙侧黑板上写着今日午饭供应：番茄炒鸡蛋，青椒肉片，醋溜土豆丝。主食：馒头。”这是出事那天的中饭菜单。 高大的不锈钢材质的蒸笼，巨大的铁锅，可能是因为形体太过笨重，不好搬走，所以还摆放在当场。 叶拂衣望着那块黑板思忖片刻。 随即走上前去，在不锈钢蒸笼与座下的大铁锅上轻轻一闻，心中顿时已经雪亮！ “胡校长，看看王师傅还在不在校园里。嗯，就是平常给孩子们专业做白案的那位胖师傅。去年3月3号经由范老师的手，进入食堂工作。” 叶拂衣终于道出了他一直锁定的，另一个目标的名字！ 第一百一十七章 终现端倪 叶拂衣将随身携带的另一本八年前的卷宗打开，将手一指那个唐守中刻骨铭心的日子，长长叹了口气。就在那天，唐筇藜在花旗pnw医疗中心身染奇疾，无奈归国。 叶拂衣再往前翻两页，赫然就是两名学生呕吐高烧发病的治疗记录，然后这两名学生治愈之后，双双转学。 教职员工手册上，显示一名教师辞职。 叶天士与唐守中眉峰一挑，脸色骤变！两人同时传音给叶拂衣道：“大尊去年年初感染奇疾的日期是3月9日！这两名所谓食物中毒的孩子，发病日期是3月8日！” “八年前，藜儿身在花旗所患奇疾的日子，抛开时差，也就跟这件卷宗上的日期只相差一日！他们是经由在孩子身体试验后，由轻后重，再给藜儿与大尊下的手！” 三人脸色霎时间齐齐难看无比。 胡校长与韩书礼，张秘自然听不见三人之间的互相传音。只是，见到三人看过另一本卷宗后，脸色全部铁青，不由得心中惊疑不定。 这本卷宗上记录的是什么？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三人都心神大乱？ “叶小神医，白案王师傅应该还留在校园。出事之后，所有厨房，水房乃至保洁等等的后勤工作人员都没有被允许回家。我，我这就去叫他来。”胡校长见三人面色变了，心中也开始发急，匆匆推开食堂大门，快步走了出去。 叶拂衣定定心神，朝叶天士四人轻声吩咐道：“你们都向后退开些，爷爷，你随时注意防护。” 叶天士知道叶拂衣此时必定有了发现，将其余三人往身后一带，自身混沌真元微微外放，形成一道护罩。 叶拂衣屏住呼吸，封闭全身毛孔，将最上面一层不锈钢蒸笼盖子打开。 “轰！”旁人或许感觉不到，而在叶拂衣的灵觉中似乎见到那种未知的诡异力量具象，丝丝黑雾宛若瀑布倾泄而出！ 叶拂衣眼疾手快，随身药巾瞬间挥出，凭空一抓，随即收回。 “拂衣，是什么？”叶天士连忙问道，他都看不见那诡异力量具化的丝丝黑雾。 “尚不确定。爷爷，你随身带干净药瓶没有？”叶拂衣问道。 叶天士拿出一个白玉小瓶飞去给他。 叶拂衣从针袋中拔出一枚金头银针，从不锈钢蒸笼的边缘轻轻刮取。鼻中，那中大尊与唐筇藜发病之时，淡淡特殊的味道终于再现。 “韩叔，叫检验，化验部门的最顶尖医生的随时候命。对了，叫他们穿上隔离防护服。再叫几名警员进来，也一定要穿上隔离防护服，带上口罩，手套，将这个不锈钢蒸笼带出去化验，这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要不得了……最好，找个合适的时机销毁。”叶拂衣对韩书礼轻声道。 韩书礼见叶拂衣说得郑重，下意识的退了两步：“疫情源头，在，在这个不锈钢蒸笼盖中？” “嗯。应该是了。你在我跟爷爷身边站着就好，不会有事。”叶拂衣又细心从大铁锅锅沿旁边取下一些肉眼难辨的粉末，小心装入药瓶。 在叶拂衣仔细取样的时候，叶天士早已混沌真元外放，将身旁的韩书礼与唐守中，张秘三人牢牢护卫住。 正在此时，胡校长气喘吁吁的跑来。口中连声唤道：“叶小神医！韩书记！” 他刚想踏进食堂大门，叶拂衣与叶天士唐守中齐声叫道：“胡校长！你暂时别进来！就在外面说话！” 胡校长一愣，立即停住脚步。 “怎么了？是不是里面发现了什么？”胡校长见事不慢。 “嗯，有一点发现。你那边呢？什么情况？找到那个王姓的食堂白案师傅了没有？”叶拂衣先是微微一笑，然后问道。 “是不是那个王师傅找不到？或者是，他直接死了？”叶天士眉头微皱，插了一句话。 “不知道死活，只是到处找不到，一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说没有就没有了……”胡校长微微有些后怕。 －－他适才去找王姓师傅的时候，不但所有人都说今天没有见过那个王师傅，就连昨日将食堂中的物件搬取检验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此人。 第三完全小学全线封锁，四处都是武警战士，王姓师傅是怎么凭空在校园内消失的？ “算了，先暂时不用去管他。胡校长，你来的正好，去请国级西医专家与咱们的检验化验医生过来。对了，还要几名武警战士，全部换好隔离防护服。在门外候命。”韩书礼连声吩咐道。 “是，书记，我这就走。”胡校长答应一声，转身就走。 “爷爷，我取了一些样本在药瓶里，要立时回去交给藜儿。她与大尊对这种诡异力量都有抗衡的能力，应该能发现的更多。”叶拂衣紧紧握着裤子口袋中的药瓶，与隔绝了黑雾的药巾。 叶天士不动声色的微微朝叶拂衣颔首示意。 随即转身对韩书礼笑道：“书礼，你跟守中，张秘站在我跟拂衣中间，咱们先一起出去。这间食堂里不要久留，不要怕，没有事。” 他轻轻握着韩书礼的手，只觉得他手心微微汗出，随即出声安慰了一句。 张秘更是不堪，整个后心的衣裳已经全部湿透，他亲眼见到第一医院那些孩子的痛苦样子，委实不愿自己也成为其中一个。 叶拂衣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怕，指间温暖而坚定。旋即，张秘心中忽然一片宁静，朝叶拂衣感激的一笑。 几人肩并肩缓缓步出食堂大门，韩书礼忽然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慨，擦擦额上沁出的冷汗，朝叶天士笑道：“叶老，你这可又是救了我一次。” 如果是他自己与其他的医务工作者在场，肯定百分百中招！ 一时，武警支队王队长亲自带着几名换好防护服的武警战士跑来，向韩书礼敬礼道：“营长！请指示！” 韩书礼笑道：“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拂衣在里面有了些发现，你叫战士们将里面那个大不锈钢蒸笼扛出来，还有下面的大铁锅，一定要带好口罩，手套，保护好自己。” “是！营长！”王队转身发出指令。 紧接着，几名国级专家与检验化验部门的医生赶到：“三位神医，是不是有了什么发现？” 叶拂衣淡然一笑：“我怀疑这个不锈钢大蒸笼内，有今次疫情的源头。我对西医化验这方面完全不懂，所以特地请几位专家化验检测一下。” 一名林城市级防疫疾控部门的医生，将信将疑，当即插口道：“不可能！食堂里所有的菜蔬，米粮，油盐，甚至餐具灶具我们都一一化验过了，没有任何异常！” 叶拂衣悚然一惊，霍然抬头，直直望着他：“你们当时进来的时候，有没有人去打开过这个大不锈钢蒸笼的盖子？！” 第一百一十八章 突来大火 “有！我记得当时是在食堂工作的一名王姓胖师傅亲自爬上去打开的，给我们看过之后才盖上。这东西实在体型太过笨重，我们见那蒸笼干干净净，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也就放在那了没有搬走。”那名市级疾控专家继续对叶拂衣道。 “是那位姓王的胖师傅么，那还好……”叶拂衣心头一松，紧接着又是猛地一沉。 他已经判定今次对学生下手的就应该是这位食堂白案王师傅。按照前几次隐医圣宗的出手风格来看，这林城第三完全小学，应该是他们选中的一个预演之地。 紧随其后，很可能会有一场更大规模的风波来袭。 既然是王姓白案师傅亲自搬取的这个大不锈钢蒸笼，为了必免太过打草惊蛇，他自然有法子让那诡异力量不扩散。 叶拂衣心中暗自思忖，念头翻滚，面色神情依旧平和：“你们记得在那个不锈钢蒸笼盖子，与铁锅锅底，锅沿之类的地方取样，应该会有发现。” 等到王队带着几名战士将那巨大铁锅，以及巨型不锈钢蒸笼全部搬走之后。韩书礼立即叫人来将这间食堂，所有的门窗之上，全部贴好封条。 再派来两名警员守护在门前，不许任何一个人进入其中。等疫情全部解除，学校搬迁的时候，即可趁便将内中所有器物全部销毁。 那群国际专家与林城各部门的医生，虽然不相信叶拂衣真能找到什么线索，但是却没有一人再出声反驳，随即跟着那几件笨重的器物离开。 韩书记望着眼前被全部封锁的食堂，低声问道：“叶老，拂衣，唐师，现在应该不会有事了吧？” “暂时不会有事。韩书记，我们一起去找找那个王师傅，唉，希望他还活着吧……”叶拂衣一语未了，只见从办公楼的方向，一蓬火光冲天而起，冒出滚滚浓烟！ “不好！办公楼起火！”叶拂衣目光一凝。 叶天士面色微沉，飞速传音：“拂衣，你说的那个胖师傅没了，他的遗骸一定在火中。隐医圣宗的人就是这样不讲究，杀人灭口，断绝后患乃是家常便饭，端的是手脚干净无比。” 几人飞速赶到起火的办公楼。 很明显这是一场人为造成大火，火焰如舌，浓烟缭缭，从档案室中直往外窜，隐约听闻有爆裂声从档案室中传来，也不知道在里面加了多少助燃剂。 唯一能够肯定的是，里面保管的所有资料已经全部毁于一旦。叶拂衣胸口微微有些发闷，下意识的将自己手中仅存的两件卷宗握紧。 当他离开的时候，明明记得已经将档案室的大门关闭，此时却是大门敞开。只是，现在内中浓烟滚滚，看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况。 叶拂衣眉头大皱，举步就想往火场里冲去，他想看看那个王姓白案师傅究竟在不在里面，或者还有没有留下其他线索。 他心中委实有太多疑惑，想要找到这个胖师傅一问究竟。范老师的死，让他觉得被动已极，似乎每行一步，都被人抢占先手！ 叶天士与唐守中两人见机极快，反手一人握住他一条手臂，轻声喝道：“拂衣，别进去！已经没有线索，那个胖师傅绝对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叶拂衣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咱们就这样看着这火熊熊燃烧？什么也不做？” “拂衣，有些不对劲，是什么影响了你的心神？”叶天士望着叶拂衣纠结的面庞，眉头倏而大皱，指间蕴含的暗劲骤然弹出，在他眉心轻轻一点。 叶拂衣被叶天士这么在眉心一指，清凉温润的混沌真元直接点醒了他的灵台。 倏而，他回想起那夜古塔所在的深山，自己原本灵台清明的心神也是忽然莫名其妙就被慕冷竹影响，甚至连言语真假都分辨不出来！ 他眼睛微微一眯，倏而灵觉全开，四处寻找慕冷竹的身影。 “慕冷竹！” 绕过办公楼，顺着墙角，在靠近学校外墙的一片小树林中，叶拂衣依稀看见慕冷竹穿着教职员工制服，站在梧桐树下的身影。 “这孩子心急火燎的飞跑哪去？也不交代一声。慕冷竹？倒像是个女子的名字？他在叫谁？”叶天士摸摸颔下白须，看着叶拂衣飞跑而去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林头跟我说过，拂衣在张家村附近深山中认识了一名女子。喏，就是那根透明鱼线的主人。”唐守中呵呵笑道。 此时他并没有将林远枭说过的暗夜深山女子，跟叶拂衣心中怀疑的她就是隐医圣宗藏在第三完小的另一人，联系起来。 “让他去吧，反正在这四处戒严的校园里，以拂衣的修为也不会出什么事。”唐守中接着笑道。 叶天士捻着白须的手指倏而停顿：“那根透明鱼线是她送的？”心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却没有再开口说话。 此时，已经有一队消防官兵进入校园，接通校内的消防栓进行灭火。校园门外，围满了等待着的学生家长，大型消防车无论如何也无法开进校园。 水龙喷洒，火势消减，这场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展眼间，只剩了缭缭的青烟，炙烤一般的热度已退。 更为诡异的是，除了一楼这间档案室之外，其余地方全部毫发无伤。就连档案室隔壁的办公室，也仅仅是烧裂了几块玻璃而已。 两名消防员从档案室中抬出一团人形焦炭，不要说本来面目，就连身躯都已经被烧成焦炭，再也没有半分线索留下。 韩书礼的随行秘书小张一天之内，连接见证两场凶案，后背不由得“嗖嗖嗖”的直发凉。 “书记，叶老，唐师，今天，今天应该不会再死人了吧？”他面色微微发青，下意识的往韩书礼身后躲了躲，嗫嚅着问道。 倒是韩书礼面色如常，一直在看着消防官兵有条不紊的指挥灭火行动，神色间没有太大变化。 “不会了，不会了，呵呵。张秘啊，你可要习惯，跟在我们身边就像跟在柯南身边一样。随时随地，都能看见命案。”叶天士还有心情跟张秘开了一句玩笑。 张秘额上顿时冷汗淋淋而下：“叶小神医他，他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此时，叶拂衣正对着校园角落的一株高大梧桐树下，俏生生站着的那道曼妙身影，轻声开口问道：“穆姑娘？暗夜深山一别，你还好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全然陌生 慕冷竹一手放在身旁梧桐树结实的树干上，目光冰冷寒彻，竟似全然已经不认得叶拂衣一般：“你又是谁？跟着我来这里做什么？见你面上这般神色，难道，我应该认识你不成？” “什么鬼？离魂失忆症？”她不说话还好，说话间叶拂衣骤然大惊失色，伸手便欲去握她的手腕！ “怎么可能？你不认得我了？”叶拂衣心神激荡之余，喉咙里一阵干枯发涩。 眼前这女子一样在他的灵觉之中传递而出血脉亲近之感，一样能够令他心神混乱，怎么可能不是同一人？ 慕冷竹的姣好面庞在梧桐树缝隙的斑驳阳光映照下，愈发显得光影变幻，宛若梦中。随即，她将皓腕轻轻一甩，闪开叶拂衣那一抓：“你想做什么？” “你，你不是慕冷竹？你没见过我？”叶拂衣心中疑虑大起，下意识的出声问道。 “我是慕冷竹。但是，我不认得你，从来也没见过你！好了，像你这样的，故意找机会跟我搭讪的人，我可见得多了。给我让开！”慕冷竹冷冷地道。 她腰肢一扭，转身便欲离开。 她愈是如此，叶拂衣便愈是想一探究竟。 当夜古塔深山，明明相见甚欢，就算是她骗他林远枭遭逢不测，在深山中疲于奔命，叶拂衣也从来没有怪过她。 毕竟在叶拂衣的灵觉感应中，那种来自血脉相接的感觉绝对瞒不了人。 －－怎么可能忽然不认识？怎么可能忘记得这么彻彻底底？怎么可能是完全不搭界的两人？ 叶拂衣愈想，心中愈是念头纷杂，心神渐乱。 慕冷竹不再理会叶拂衣，抽身便走。 年纪轻轻的少年，什么不好学，偏偏学着死缠烂打，也是醉醉的了。在她此时的心中确是连半点叶拂衣的印象都无。 叶拂衣咬咬牙，倏而身形一晃，宛若清风拂面一般，赭竹从腰后现出，竿头连点她周身数处重穴！ 慕冷竹身姿曼妙，轻飘飘飞出数米之外，旋即回头，眉头一挑：“想动手？你找死！”宛若白玉雕成的双掌一拂，闪身向前，正面迎击！ 叶拂衣身形若鬼魅，瞬间退开，转身就走。 适才他出手只不过是试探，看看这个慕冷竹是否也有高深的古武修为在身。这一出手之下，立时察觉眼前这人跟暗夜中的慕冷竹，身法路数一模一样。 世间或许有两个容貌完全一样的人，又怎能连古武修为，真元心法都一模一样？ 叶拂衣退在小树林之外，清秀的面庞上全然一片苦涩笑意：“穆姑娘，你的玄晶鱼线呢？可有收好？会不会又不小心被人夺取？” 慕冷竹脸色骤然大变，目光紧紧盯着他：“你在说什么？我哪里有什么玄晶鱼线？哼，天还没黑，你就在说梦话？” 玄晶鱼线关系着隐医圣宗一桩大事，此时，轻轻巧巧就被叶拂衣喝破，叫她如何能再无动于衷？ 叶拂衣霎时间心灰意懒，黯然向她挥手：“穆姑娘，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我不想再找出更多证据之后，亲手抓你……” 慕冷竹绯红上面，顿时怒道：“你这是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堂堂一介人民教师，又不作奸犯科，有什么理由好让你抓的？” “哦？人民教师？为什么你不在第一完全小学的名册上？”叶拂衣皱着眉头，唇边苦笑之意更甚。 还要砌辞撒谎？ 他百分之一百的确定，慕冷竹绝对没有没有在教职工名册之上。 “我本来就不是第三完小的人，怎么会在第三完小教职工名册上？我是长旭小学前来做交流的老师，正好遇见这事，可不是就回不去了。不信，你可以去问问胡校长与教导主任。”慕冷竹斜了一眼叶拂衣，随即冷冷地道。 “问是一定会去问的。慕姑娘，你走吧。但愿他日再见，你我并非敌对……”叶拂衣心中疑虑纷陈，却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慕冷竹若是伪装，那也未免太过逼真，奥卡斯小金人不颁给她可算是屈才。 他缓缓走出小树林之外，心中一时明白，一时恍惚，直是不知身在何处…… 此时，办公楼一楼的档案室，大火已经熄灭。那一片火场前，水迹斑斑，王姓胖师傅留下的那块人形焦炭，也已经被消防人员包裹好。 只是叶拂衣还没有回来，韩书礼制止了消防人员将这具焦炭搬走。 叶天士望着叶拂衣垂头丧气走来的样子有些奇怪：“怎么了？忽然变得这个模样？你不是去追一个姑娘了么？” “我现在都搞不清楚，究竟是不是她了……”叶拂衣瘪瘪嘴。 算上今日，他已经在第二次在慕冷竹手下吃瘪。 －－当日在张家村的深山，慕冷竹一句话，便让他上山下山，辛苦奔波。今日，已经死了两条人命，明明跟那慕冷竹大有关联，他却仍然硬不起心肠，当场将她擒获。 这当儿，正好胡校长也走了过来，出声问道：“叶小神医，你刚刚去哪里？” “胡校长你来得正好，这个姑娘你可认得？是不是贵校老师或者职工？”叶拂衣连忙将他画出来的慕冷竹头像给他看。 胡校长望了一眼画上人面，随机笑呵呵地道：“这不是我们的学校的老师，我也不是什么年轻后生，又怎么会认得这样的美女？叶小神医真是说笑了。” “她说她是长旭小学前来交流的老师啊。因为疫情爆发，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了。”叶拂衣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愣。 “长旭小学怎么会跟我们交流，他们是私立贵族学校，我们是省级公立名校，完全不一样。再说了，我们学校可是从来不跟私立学校有教学往来。”胡校长呵呵笑道，顺手将画像还给叶拂衣。 “不好！果然又上当了！”叶拂衣拔腿就往楼后小树林跑，连胡校长递来的画像都没有去接。 叶天士有些好奇，接过那张画像看时，旋即脸色大变，颤抖着双手将画像递给唐守中：“守中，你看看，是不是我老眼昏花……” 唐守中目光宛若被画中人凝固了一般，喃喃自语道：“这，这怎么可能？拂衣怎么可能画出她的样子？他，明明从未见过……” 叶天士眼神倏而变锝无限森冷，似乎能掉出冰渣来：“果然是时辰将近，什么妖魔鬼怪齐齐现世，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还能作得出什么妖！” 此时，叶拂衣独自一人站在校园角落里，满地浓荫匝地，树影斑驳，清风徐徐，又哪里还有慕冷竹曼妙的身影…… 第一百二十章 来日曙光 半晌，叶拂衣才调整好自身心绪，若无其事回到办公楼前。慕冷竹离开后，她对他灵觉与心神的影响，立时消失不见。叶天士望着叶拂衣在阳光下，愈行愈近的清秀而干净的面庞，心潮如海般巨浪翻滚。 沉吟片刻，叶天士强颜笑道：“拂衣，我给你的子冈牌贴身带好了没有？” 叶拂衣微愣：“带着的呢，还是当天你亲手给我戴上的。爷爷，怎么现在又问？”他下意识的就想将玉牌从上衣领口中拿出来给叶天士看。 “傻小子，现在别拿出来。”叶天士连忙出声制止。 他朝叶拂衣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在叶拂衣的眼中却是带着几分浓浓的酸涩。 “……等你什么时候再见到这个叫慕冷竹的姑娘，就将拿玉牌给她看看。”叶天士轻声道。 叶拂衣点点头：“爷爷，我知道了。”他虽然有些诧异叶天士此时面上微妙的神情，却并不去开口追问为什么。 叶天士行事经常云遮雾罩，他若是不想说，任凭怎样问也是枉然。 “是了。我要赶着先回药庐一趟。咱们一会在哪里汇合？”叶拂衣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中，紧紧握着那个玉瓶，与随身携带的药巾。 这俩件物事承载的是叶拂衣对唐筇藜能力的深深认可，他确信唐筇藜一定会用西医的法子找到疫苗抗体。 “等先吃完饭再回药庐吧，现在也已经中午一点了。”韩书礼连忙叫道。这一上午七事八事，时间过得漫长无比。 “爷爷跟唐爷爷陪韩叔吃饭，我回药庐一趟就去找你们汇合。”叶拂衣匆匆忙忙交代一句，转身便往校园大门走。 －－他身上的东西，早一时交给唐筇藜，对留观在第一教学楼中的孩子们来说，便多一分集体痊愈的希望。 “书礼啊，你远来是客，我跟守中请你去吃一家世间绝无仅有的苍蝇馆子。”叶天士朝韩书礼呵呵笑道。 唐守中抬头望了叶天士一眼，却没有出声。那间苍蝇馆子名叫天心面馆，跟林远枭，穆鹫峰之间有恩怨纠缠的一场公案。 胡校长连忙陪着笑脸上前：“学校方面已经安排了招待餐，书记，叶老神医，唐师，不如就一起去吧？” 韩书礼呵呵笑着推辞：“我跟叶老，唐师自己去找地方吃饭。你们陪着那些国级，省级专家们就好。孩子们要是有什么事情，随时通知我们。小张，拿电话号码给胡校长。” 小张应了一声，连忙拿出名片。 胡校长也不好继续说什么，接过名片，然后眼巴巴望着叶天士与唐守中。 叶天士哈哈大笑，断然朝唐守中伸出手去。他行走杏林，古武两界，身上可从来没有过名片这种东西。 唐守中对叶天士翻了一记大大的白眼，拿出药庐的定制名片递给胡校长。 胡校长立时大喜，双手接过名片。现在不单单是第一教学楼中的孩子们病情未解，范老师与王姓胖师傅莫名其妙的死亡，也还有很多首尾要跟。 能随时联系上眼前这几位，才是最最重要的。 唐氏药庐中，午饭时间已过。 林远枭在后院带着云胡与陈斩衣练功，大尊穆旻鋈此时并没有在后院，早早回房午休。 古武也好，杏林也好，都有自己固有的传承规矩，不好随意围观。 叶拂衣顶着一身午后艳阳，“咻”一声从后墙上一跃而下。 “林爷爷，藜儿呢？在自己房间还是在下面？”叶拂衣来不及一一上前招呼，落地之后连忙问道。 “叶少，你吃过午饭没有？我去帮你热热饭菜？小小姐吃完饭，回地下室中做试验去了。”林远枭连忙停下教导两名弟子，望着叶拂衣微微一笑。 －－叶拂衣这几日体内混沌真元损而溢，溢再损，已经无限趋近后天七层融圆完满。只要再有一个契机，便能进入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 让林远枭老怀甚慰。 “林爷爷，不要麻烦，我马上就走，不在家吃饭。云胡哥，斩衣，你们继续练功。”叶拂衣身形轻晃，旋即消失在竹林深处的暗道入口。 地下室曾经被烧灼过后的地板已经全部铲去换过，就连那张大床，林远枭也已经换过一张实木雕花床。 整个地下密室已经焕然一新。只是，恒温的地下密室中，并没有唐筇藜的身影。 叶拂衣轻声唤道：“藜儿，你在哪里？” 墙角，一道暗门悄悄滑开。唐筇藜全副武装，从暗门中探出头来。光洁的额头，沁着细细密密的汗水，连假发刘海都已经被打湿。 “很累么？看你都出汗了。在这下面没有人进来，这假发还戴着做什么？”叶拂衣轻轻拭去唐筇藜额上汗水，笑着问道。 地下密室是设置好的恒温，应该不会热才是，唐筇藜此时额间汗水，该是心神损耗过巨。 “不累。拂衣，你怎么忽然回来了？”唐筇藜对着心上人轻拂额前刘海，嫣然一笑。 －－为了你，就算多苦，多累，我也愿意。 叶拂衣连忙将随身携带的药巾与药瓶交给她，并且将上午在学校中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她。 无奈服毒的范老师与烧成焦炭的胖师傅，这两条人命，依旧是叶拂衣心中的刺。 唐筇藜细细听完后，娇艳笑容顿时敛去：“隐医圣宗？爷爷跟他们打了一辈子交道，看这行事手法倒是极似。只是，我当时身在花旗，他们对我下手的原因是什么？我有哪里碍着他们了吗？” 叶拂衣拍拍她戴着隔离手套的手，笑道：“你放心，我一定能查出来。还有三年时候，任他是谁，让我的藜儿受这八年苦楚，我都不会放过他！” 唐筇藜莞尔微笑，目光倏而变得无比坚毅：“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拂衣，你放心，有了这些样本，我定能在段时间内找到疫苗抗体。” 叶拂衣温柔笑道：“我知道，所以我才赶着回来送给你。曙光就在你手中，藜儿，加油。” 唐筇藜下意识的握紧药瓶与药巾：“有了药巾与药瓶中的样本，很快就能找到方向。是了，你是不是还没有吃中饭？我去厨房下碗面给你？” 叶拂衣摇摇手：“不了，爷爷他们还在等我。我等会直接出去找他们汇合就好。你也别太累着，身体一有不适就立即通知我。还有，药巾内包裹的是那种诡异力量具象成的黑丝黑雾，应该尚有残余气息。要不，趁我现在在这里，你先提取出来？” 唐筇藜微微一笑，将隔离手套脱下，宛若白玉雕琢而成的双掌之间，倏而真元外放，光霞隐隐，状若环抱一颗璀璨圆珠！ －－稳定体内诡异力量之后，她的修为居然又有进境！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天心面馆 叶拂衣忽然讪讪一笑：“如果早知道你也有这么一间实验室，我就不让穆老毁去穆韵洁的那间了。她那边肯定有很多大尊病情的资料与数据，应该对你有用处。” “算了，拂衣。别去想这些，韵洁姐跟我们绝不会是一路人……”唐筇藜的笑容有些苦涩，她心目中的穆韵洁依旧是昔年那个梳一条长辫子，笑容恬静的白衣圣洁天使。 而绝非是如今这个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中年刻薄妇人。 唐筇藜将叶拂衣轻轻推出暗门之外：“去吧。我也要开始工作了，爷爷他们还在等你。晚上忙完了能够早些回来，就电话通知我。我好给你们做饭。” 暗门无声无息的滑出，旋即缓缓合上。 叶拂衣恋恋不舍的望了唐筇藜一眼，转身返回后院竹林。 竹林中的三人已经停止练功，桌上摆着一壶清茶，正在喝茶闲聊。 “云胡哥，咱们药庐的车又进厂修理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的车呢？给我用用。”叶拂衣朝云胡笑道。 他刚刚从第三完全小学赶着回来，是在大街上随意打的出租车。 林远枭斟了一杯茶给叶拂衣，笑道：“叶少，咱们还有一辆车在家，就是你现在开出去有点奢侈……算了，还是开云胡的车去吧。” 叶拂衣将手中清茶一饮而尽，随口笑问：“林爷爷，究竟是辆什么车，连你都会用奢侈来形容？” 林远枭神秘笑笑，卖了个关子。 云胡连忙将自己的车钥匙给叶拂衣：“开这个，皮实，老牌工业帝国出产，比扶桑，半半南岛的那些要好很多。” 叶拂衣接过钥匙，刚刚准备去跟叶天士等人汇合。 忽然看见陈斩衣坐在石桌旁默默无言，端着杯茶也不喝，倒像是有满腹心事一般。叶拂衣愣了愣，适才白秋桑雇人当街狙击的事情，已经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 陈斩衣像是感应到叶拂衣传来的目光，茫然望着竹林，轻声问道：“她，是不是已经出手了？” “嗯？你怎么知道？”叶拂衣有些诧异，他们之间依然有联系？ “她来过。刚靠近药庐，就被师父一剑惊走了。”陈斩衣低声道：“咱们的车也是她弄坏的吧……用的热武器？有没有伤及无辜？” 叶拂衣在他旁边坐下，望着陈斩衣惨白的脸上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微微一笑：“若不是我知道林爷爷没让你出门，我一定会怀疑你在现场。全中。” “现场有两名伤者生死未卜，晚点我再去医院看看。还有，白秋桑的事情不关你的事，你别什么都扛在肩上。”叶拂衣轻声道。 “我赔你车。”陈斩衣闷闷地道，依旧心事重重。 他下决心要离开灰色世界中那些血腥与杀戮，这一次是昔年搭档对叶拂衣出手，下一次，又会是谁来？ 那个组织之中的残酷冰冷，他比谁都要知道的清楚。 “说什么傻话，你好好跟着林爷爷，云胡哥练功，放开心怀，过你的日子。我要先出去了，等回来后咱们再聊。”叶拂衣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 在车上给叶天士打过电话后，随即开启导航前去与其他几人汇合。叶天士给出的地址依旧是在林城老城区，依旧还是树荫浓密的横街窄巷。 此处偏僻，极其难找，就算是开着导航还绕了数圈才能将车停下来。。 巷子两旁都是两三层的旧楼私房，唯一与别的小巷不同的是，此地密密麻麻的全是经营着看相算命，风水堪舆，玄门法器之类的店铺。 叶拂衣将车停好，心中微微有些诧异，这样的一条巷子，真会有吃饭的地方？ 巷子中的行人极少，叶拂衣缓步徐行，在他的灵觉中，居然偶尔能够感应到某些店铺中，有些许几件法器自带强大气场。 看来，这些法器店铺也并非全是骗人钱财，还是有几件真家伙在。难怪这条巷子虽然位于林城极偏极僻之处，却已经形成了规模气候。 这是一间门面极其狭小的，所谓苍蝇馆子。门脸之上挂着一块破破烂烂的招牌，上面写着“天心面馆”四个黑漆大字。 叶拂衣站在门口，抬头望着门上四个大字。 这几个字的每一笔，每一划，完全不按正确笔顺写落，该藏锋的偏偏锋芒毕露，该张扬的却偏偏谨慎收敛。 没有一个字是应该有的写法，组合在一起，却又出奇的和谐。看得久了，甚至有令人心驰神往之感。 叶拂衣微微一笑，这块匾额上的笔迹墨痕，隐藏着一个极其高明的风水法阵，看来此间主人果然绝非常人。 难怪叶天士会带着韩书礼巴巴前来这吃饭。 天心面馆不大，店面里只摆着五张方桌，呈五行梅花状排开。 此时，叶天士唐守中韩书礼三人坐在最正中的那张桌子上，各据一方，一人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轻声闲谈说话，面色如常。 而方桌背靠大门这一方坐着的张秘，却神色惴惴，颇有些坐立不安。 －－韩书记除了他之外，连一个随行警卫都没有带。上午那场枪击，还让张秘心有余悸。刚刚又被从厨房里飞出来的那根擀面杖给吓了老大一跳，要是韩书礼真在这间小面馆中又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好？ 叶拂衣随手推开光滑可鉴的玻璃门，一步踏进店来，笑着招呼：“爷爷，这里满街都是玄门法器，风水堪舆的店铺，看来都是你同行，难怪你会选着来这里吃饭。要是唐爷爷，可一定不会来。” 他随意在张秘身边坐下，笑着打趣叶天士：“地方倒是不错，就是难找。开着导航，我还被指使的多绕了好几个圈子。” 叶天士还没有作声，倏而从厨房里传出一道粗豪而沙哑的声音：“哼！为什么唐师不会选我这来吃饭？难道我做的面不好吃！” “嘭！嘭！嘭！”连声巨响在厨房中响起，是面团不断撞击上案板的声音。 叶拂衣被他给吓了一大跳，连忙悄悄地问道：“爷爷，说话的这位大哥，就是大厨？” “大哥？”唐守中听叶拂衣这么一问，面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几分怪异。 叶天士神神秘秘地笑道：“傻小子，你只要等着吃就好，不要问，不要乱说话，小心擀面杖！” －－话音未落，厨房中的门帘霍然打开，一根沾满面粉的擀面杖，呼啸劲风，直飞而出！ 第一百二十二章 神秘九娘 叶拂衣当即翻身跃开，腰后赭竹瞬间出现，回手在那根擀面杖上顺势一击！“当！”叶拂衣只觉得手底下一阵莫大力量传来，这一根看似寻常的擀面杖中所携带的真元暗劲，竟似完全不在林远枭之下！ “我了个去！这是间什么鬼面馆？”叶拂衣霍然色变，手腕上传来阵阵酸麻。 “爷爷，你还管不管了？这么大一根擀面杖当头飞出，真会打出人命的！”叶拂衣甩甩自己酸麻的手腕，朝看一旁捻须热闹的叶天士直嚷嚷。 张秘更是早已吓的面色如土，伸手就去拉一旁稳坐不动的韩书礼：“书记快走！此地不可久留！” 韩书礼仰头哈哈大笑：“小张，不要怕，我就坐在这里，走什么走？我还等着吃面呢。” 他到底是一任封疆大吏，这点风波还经受的住。 张秘见韩书礼不愿意走，只好自己起身，窜进一个角落中坐下，再也不敢停留在叶拂衣身边。 只是一双眼睛依旧紧紧关切注视着韩书礼，倘若再有危险出现，不管韩书礼怎么不愿意，他也一定会将韩书礼带离这间面馆。 这里简直太可怕了！ “哼！天殛雷竹，很了不起么？四碗面，吃完收工！”那道粗豪沙哑的声音从厨房中传出。 “嘭！嘭！嘭！”面团撞击案板的声音再度响起。 “嗯？”这回叶拂衣终于听明白了，这是道女人的声音。只是嗓子声带像是受过莫大伤害，极涩极粗，初初一听，令人雌雄莫辨。 “这里明明有五个人，怎么只做四碗面？”叶拂衣有些诧异的望向厨房门口悬挂着的那张门帘。 唐守中伸手将他轻轻一拉，在张秘离开的那张长条凳上坐下，小声提醒道：“拂衣，等着吃，别多问。” “今日这碗面，只有四人能吃，那个白皮小子却是吃不得！”门帘内，那厨娘的声音再度传出。。 叶拂衣下意识看看躲在角落旁边，离方桌远远的张秘，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肤色，轻声问道：“唐爷爷，白皮小子，她是说我还是小张大哥？”他的皮肤也甚白，并不在张秘之下。 “笨蛋！你爷爷的那份算死草聪明劲你是半点也没有遗传到！自然是他！我没事说你做什么？！”厨娘的脾气似乎极其不好，火气甚大。 张秘连忙从角落中站起身：“叶小神医，我，我不吃了。你别再问，小心，这位大哥又要生气……” 他今日一天先是遭遇当街狙击，再是亲眼看见两起命案。好容易消停来吃个中饭，一坐下就被厨房里飞出来的擀面杖吓得面无人色。 现在听说他不能吃面，连忙让叶拂衣别再继续问下去。如果不是韩书礼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他早早就带着韩书礼走了。 在这间天心面馆中吃面，绝对得冒着生命危险。 “小张大哥，没事，你不吃也坐着好了，万一，你一会改变主意了呢？”叶拂衣噗嗤一笑，心中却是对门帘后的这位厨娘的身份愈加好奇。 “怦怦怦”的砸面之声终于停止。 门帘内，传来水喉开水的水声，咚咚切菜声，热锅烧油的吱吱声，这些声音自带韵律，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和谐已极。 叶拂衣微微一笑，心中暗道：“这厨娘修为极高，厨艺也极高，就连切个菜，都仿佛是在奏出一首乐曲一般。” 倏而，厚厚的门帘打开。 一位身高体重都与云胡差不多的高大老妪走了出来。她的头发已经花白，身上穿着一套斜襟盘扣唐装。。 叶拂衣只向她面上望了一眼，便连忙低下头去。 她的面上，蜿蜒扭曲全是深深浅浅的伤疤，像是经过一场大火焚烧的劫后余生之人。此时，她双臂平伸，四碗面条就整整齐齐放在双臂之上，步伐虽然迈得极大，却不曾溅出一滴汤水。 张秘完全不能如叶拂衣一般沉住气，望着那张狰狞面庞，险些惊呼出声。 “当当当当！”四个面碗同时跳上方桌桌面，发出金石相击的声音。随即不知从哪里飞来四双筷子，斜放在面碗上。 这间名为“天心面馆”的苍蝇馆子，就连面碗桌子筷子都处处透着怪异。 忽然，叶拂衣鼻头耸动，灵觉倏而探开，这是什么香味？ 眼前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片连绵起伏的金黄麦浪？不远处，数间黄泥茅屋的屋檐下，挂着一串串嫣红的辣椒。 田垄里，翠绿青葱在风间摇曳，更有一头健壮的黄牛，在和风中缓步徐行。 叶拂衣定定心神，收敛灵觉，再抬头看那厨娘扭曲狰狞的面容之时，心中的震撼已是无以复加！ 单凭一碗面条上散发的香味就能让人带入一片田园风光，这一手不要说叶拂衣自己，就连接碧食舫的花隐叶也未必能做到。 至少，上次在接碧食舫，花隐叶的菜也是要吃过才能在灵觉中生出感应。 “这位厨娘，你，你老人家可是姓花？”叶拂衣下意识的问出了声。 “哼！食神花家，浪得虚名！如今只剩得一个小姑娘撑场面，老身夫家姓龙，为什么要姓花？吃面，吃面，再多口，连你也不用吃了！”厨娘横了叶拂衣一眼，冷冷地开口。 她的声音这一沉下来，愈加显得刺耳之极。 张秘被这香气所诱，直接从角落中奔将而出：“老板，这面多少钱一碗？我买，我买，我买！” 他虽然没有灵觉能够感应到内中奇景，却是实在抵抗不了这碗面条散发而出的诱人已极的香气。 老妪厨娘打量张秘的面庞一眼，再度开口说道：“你吃不得。” “为什么？”张秘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桌上四碗汤清面白的面条。 叶天士轻声问道：“小张啊，你这吃一碗面，怕要折损半条命，你还愿意吃？” 张秘以为叶天士是在随口跟他开玩笑，浑然不以为意：“叶老神医，这么香气扑鼻的面条，我可从未吃过，就算死了我也愿意。” 唐守中脸色骤变，霍然起身，伸手想去捂住他的嘴已经是来不及。 “唉，书礼，拂衣，你们赶紧吃面。九娘，你去给他做一碗。”叶天士倏而一声叹息。 叶拂衣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叶天士与唐守中此时的表情，会忽然之间变得那么奇异。那名叫龙九娘的老妪厨娘，已经掀起帘子转身进入厨房。 “怦怦怦！”砸面团的声音再度响起。 叶拂衣望了懵懂不知的张秘一眼，双手伸出，准备端起碗来吃面。 一端之下，那面碗却是纹丝不动！ 第一百二十三章 技艺精湛 “嗯？”叶拂衣有些诧异的歪歪头，看看面碗，又看看桌面，顺手用修长食指敲了敲。“当！”金石相击的声音传来。这桌子跟面碗，显然都不是寻常之物。被整间店面的风水局气机牵引，所以纹丝不动。 “臭小子，敲什么敲，这是雷殛铁木，跟你的赭竹差不多等阶的世间奇珍。”叶天士的心情似乎忽然变得有些不好，声音闷闷地。 “雷殛铁木拿来做面碗，要不要这么奢侈？”叶拂衣一愣，顺手又敲了敲方桌。 叶天士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十指飞快掐动，道道残影飞舞。忽然，他苍老的面庞上露出一抹笑容，心中暗道：“臭小子，原来变数在你这，害我白白担了这么久的心。” －－相逢是缘。若然张秘被龙九娘的铁口直断，喝破命数，他也不落忍。 叶天士微笑着拿起面碗上的筷子，倒转来，在桌面比比齐，准备开始吃面。 “拂衣，这碗不用去端，这样吃就好。”唐守中望着叶拂衣依旧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笑着嘱咐一句。 韩书礼也没有感觉到气氛有甚异常，一边唏哩呼噜吃面，一边赞不绝口。他与张秘一样，不是古武之人，并没有灵觉感应。 只是，叶拂衣却始终心中还有几分惴惴不安。 他对张秘的感觉不错，莫名其妙要掉半条命，心中想着总是太不忍心。 ――开始唐守中与叶天士的神情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要不要等会提醒一下懵懂无知的张秘？ 叶拂衣轻轻吃下第一口面。 “嘭！”来自食物本身那种无与伦比的纯粹味道，在口腔中刹那间炸开，甚至连舌头上的颗颗味蕾全部颤栗！ 灵觉中的画面再度徐徐展开。 金黄的麦壳粒粒剥落，在青灰色的石碾中，磨成雪白的面粉。数十种神秘的香料中，一块块上好的牛腱子肉在滚烫的陈年卤水中翻滚。 大开的，沸腾的朵朵水花，经过一段时间的熬煮，逐渐减弱，然而，那香味却是愈来愈浓。 连盐粒中都带着来自大海故乡的味道。 那是南洋更深处的香料之岛，氤氲热带雨林的芳香。 那是扶桑最丰腴的牛肉，在卤水中打滚翻腾。 那是黑土地上丰收的麦粒，每一颗都蕴含着大地的能量。 叶拂衣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才是美食的极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不知不觉中，四个人，四碗面，齐齐吃完。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轻易去打破那种来自对食物对苍天万物最虔诚的感恩。 没有一丝丝的浮夸，没有一点点的飘扬，红是艳红，绿是翠绿，该是什么就是什么，但是，所有的一切的都恰恰好到了极致。 “哗！”厨房的门帘再度掀开。龙九娘托起一碗面现身。 “吃！”那碗面条重重搁在张秘身前，氤氲的水气，立时将张秘的眼镜片罩上一层白雾。 龙九娘的脸上倏而浮现出一抹诡秘的笑容，整间天心面馆的气氛，逐渐变得阴森。 “半条命，一碗面，你倒是真舍得。”龙九娘轻轻叹了口气。 她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店面里丝丝漂浮，狰狞的笑容里满满皆是洞悉一切世事的淡然冷冰。张秘压根没有时间去留意其他，只顾埋头大口大口的吃面，懵懵懂懂的脸上霎时间浮起幸福的微笑。 －－多么粗心又单纯的人啊，在这官场中混迹打滚的成年人世界里，也算是一个异类。 叶拂衣悄悄看了叶天士一眼，见叶天士与唐守中都双目微闭，没有留意到张秘面上忽然现出的那一抹状如孩子一般的纯真。 现代社会人心不古，物欲横流，在官场打滚多年，依然能保持这一抹微笑，张秘已经算是难能可能。 只有韩书记望着张秘的目光，倏而闪过几分惋惜，几分不舍得。 数分钟后，张秘喝完最后一口面汤，跟所有人一样，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闭，幸福的遐想。 九娘朝叶天士呵呵一笑，嗓音依旧难听之极：“好了，吃完了。大哥，你们可以走了。小子，你结账吧，四碗面，四十万。最后一碗，半条命，不收钱。” 叶天士朝叶拂衣轻轻一挥手：“付钱。” 韩书记刚想说他来买单，一听见半条命三个字，望着龙九娘那张满目疮痍的脸，浑然不知所措。 叶拂衣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花旗百夫长黑卡，放在手中，忽然开口问道：“九娘前辈，五碗，五十万，如何？” 张秘已经完全听呆，这一碗面要十万块？这是什么鬼？ 他不是没有吃过天价饭局。但是，这样的苍蝇馆子，怎么可能收到十万一碗？至于龙九娘说的，半条命什么的，他完全没有留意。 不过他还算傻得不是太彻底，见韩书礼，叶天士与唐守中都没有说话，也就静观其变。 只是，这真的不是一间黑店？ 龙九娘望着叶拂衣，目中有丝丝寒光闪动：“小子，你真要接下这场因果？我念在你是故人之后，已经给你太多面子。” 叶拂衣丝毫不为所动，清秀面庞上的笑容愈加鲜明：“五碗面，五十万。外加化解你昔年火毒，恢复嗓音。” 龙九娘昂首，发出状若夜枭一般的狂笑：“老身的火毒，不劳你费心，我还撑的住！不过，你既然想试试，那就让你试试！我倒要看看，你小小年纪又有何高明之处！” 叶天士与唐守中相视一眼，面上齐齐浮出一抹微笑。 －－叶拂衣果然没有令他们失望。 “唐爷爷，上回山中我跟林爷爷去采的那药还有剩余的么？”叶拂衣心中念头急转，问唐守中。 “有，自然有。”唐守中呵呵笑道，像龙九娘这样的市井奇人，叶拂衣多结识一个，对他将来就更好一分。 －－龙九娘夫家姓龙，乃是当今之世，唯一掌握归藏连山易术的人。全华胥的玄学流派，无一不适以龙家为尊。 昔年一场大火，丈夫葬身火海，兄弟反目成仇，只留自身独活。面容毁尽，嗓音破损，从此大隐于市。 但是，这条僻静巷子所有经营风水堪舆，奇门遁甲，玄门法器的店铺，全部出自玄门龙氏一脉。龙九娘的立身之本仍是奇门术数，并不真以天心面馆为生计。 叶拂衣心中微定，有了那奇药，对医治龙九娘浑身积蓄的火毒，又多了七分把握。他含笑问道：“九娘前辈，不如，请移驾药庐？那里到底设施齐全些。” 他此时已经隐隐察觉到这位市井奇人，跟叶天士也罢，跟唐守中也罢，绝对不是寻常食客与店主之间的关系，所以想请这位龙九娘回去唐氏药庐治疗。 龙九娘桀桀怪笑，伸出满是伤痕的手指，一指指向依旧满头雾水的张秘，沉声喝道： “我出不得，他走不得！命数前定，你可改得？！”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三缺五弊 唐守中连忙起身岔开话题，呵呵笑道：“拂衣，你就在这里，等我自去取来就是。”龙九娘的身份来历极其神秘，与林远枭，穆鹫峰之间有莫大关联。虽然性子孤僻执拗，却绝非心思歹毒之人。 若然一昧草药能够救得张秘半条性命，又何乐而不为？他与叶天士遵循昔年承诺，不能亲自出手治疗龙九娘的伤势，叶拂衣却是不在这个承诺之内。 叶拂衣刚想开口告诉唐守中，林远枭此时就在药庐教徒，直接叫他送来就好。立时被叶天士出言打断：“就这样，守中，你亲自回去取药。我跟拂衣在这里等你。” 叶拂衣何等聪慧敏锐，听叶天士如此一说，自然明白其中必定尚有隐情。 只是，这些老一辈的风尘异人之间，各个神秘莫测，恩怨纠缠，他一时间弄不清楚内里关联而已。 唐守中走后，龙九娘掀开门帘，转身又回了后厨。 叶拂衣闲着无事，索性起身在苍蝇馆子中四处打量。至他一进来之时，从灵觉中就已经感应到此地铺设的颇为不寻常。 这一起身仔细观察，立时发现内中果然不一般。 天花板上三盏吸顶圆灯，依次渐小，按照方位排列。应该是日月星三才局，补店主命里三缺。 而店内的五张方桌，作攒心梅花阵阵眼补益五缺。却偏偏不用圆桌，只用方桌，上应天圆地方。 店铺之内，还有几件隐藏的法器，在灵觉中散发着自身强大气场。气脉流动之相，在狭小的店堂之中，若深潭沉渊，生生不息。 “嗯？爷爷，不对啊，这个风水局已经运转自如，但是我找不到那件承上启下的法器……”叶拂衣皱着眉头，抿抿嘴唇，有些不确定的望着叶天士。 他对风水术数研究并不多，只是云盖山中收藏有太多这些杂书，他闲来无事常常翻看，也只略微能看懂三四分而已，从没有系统的学过。 所以，一见不明白的地方，立时出声问叶天士。 叶天士白须一掀，话还没有说话，龙九娘已经在后厨哈哈大笑：“找出承上启下的那一件法器，连五十万面钱我都给你统统免了！” “叶老，你这孙子可真了不起啊。你还说他只会浅薄医术，别的一窍不通？”龙九娘索性从后厨出来，跟叶天士笑道。 叶天士咽下想出声指点叶拂衣的话头，呵呵笑道：“九娘你过奖了。你看着这小子不错的话，等会要九娘赠他一句才成。” 龙九娘背负双手，立于店堂之中，满面伤痕的面孔上都闪耀着自信之光：“若是他能找出来，莫要说赠他一句，就算逆天改命，又有何难？！” 她身材魁梧，面目狰狞，这一句话说出，却是如剑如虹，波澜壮阔，大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 叶拂衣再度在天心面馆中缓步而行，灵觉全开。旋即，停站在厨房门口，从这间苍蝇小店的整间布局来看，这里才是阵眼中心。 而不是攒心梅花阵的那张中间方桌。 他微微闭上双眼，灵觉倏而向四面八方中探出。 自灵觉中，在那店内宛若深潭一般的气场内，明辨地气走向。于此同时，隐藏在天心面馆中的各式法器气场，被他灵觉一激，顿时如龙如云，翻滚奔腾。 片刻之后，叶拂衣嘴角上扬，正在那门帘之下，轻轻一脚跺出！ “嗡！嗡！嗡！”满室回响起黄钟大吕一般的乐音，音做七阶，宫商俱全。 “九娘，在这里！”叶拂衣淡然浅笑。 韩书礼与张秘开始还怔怔看着叶拂衣在店内绕来绕去，不明白他在做什么。此时，忽然听见满室乐声响起，这才知道，这间天心面馆内果然不寻常！ 龙九娘被大火烧灼之后略微扭曲的双眼中，异彩连连，闪过重重赞许之色：“是！这小子真是不错！叶老，不如你这孙子让给我吧！” 叶天士如何肯愿意，连连笑着摇手：“那可使不得！九娘说笑了！” 叶拂衣脚下所踩的地面之下，埋有一串七星连珠葫芦，上应天时，可定星盘。这才能补得龙九娘这三缺五弊之人的命数。 看来，这龙九娘的玄学修为应该绝不在叶天士之下，甚至犹有过之。毕竟叶天士的本职，还是一介悬壶济世的中医。 被连绵乐声震撼不已的韩书礼，忽然开口问道：“叶老，我还是没有明白，为什么同来五人之中，只有小张吃不得那碗面？” 叶天士与龙九娘同时哈哈大笑：“托拂衣的福，吃得了，吃得了。他没事了，不但没事，来日还有一步大气运。” 张秘根基浅薄，前程有限，命数早定，一踏进这间苍蝇小店之时，早已被龙九娘看得清清楚楚。 韩书礼一任封疆大吏，福泽深厚，青云路上，往后尚能再进一步。 至于叶天士，唐守中，叶拂衣三人，乃是悬壶济世的中医，今生福报极厚，所以要吃龙九娘的这一碗天心面，自然不在话下。 唯独张秘，被叶拂衣一番回护接了因果，算是贵人星现。所以，叶天士与龙九娘两人才会如此说来。 正说着话，唐守中已经回来天心面馆。 手中盒子装着深山采回的草药。因为时间关系，他并没有先熬成汤药，而是直接将草药带了过来。 龙九娘沉吟片刻，忽然寒声道：“十年后的大劫，记得叫那两人来找我。他们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上！” 语气之中，怨毒深深。 唐守中顿了顿，方才苦笑道：“等十年劫至，我一定会提醒他们。九娘也该放下了……唉，我先去将药煎了。” 龙九娘默然不语。 半晌，才转头对叶拂衣道：“拂衣，请这位公门显贵的书记大人，还有这名小伙子先出去避一避。”她并不跟韩书礼两人直接交谈。 韩书礼会意，当即起身：“叶老，唐师，拂衣，我跟小张先去第一医院看看冯老医生的情况，等会咱们就在第一医院汇合吧。” 周九娘神秘无匹，面上纵横扭曲的伤痕，与锐利已极的目光，都让他从内心深处感觉到不自在。 叶天士呵呵一笑：“好，书礼你先去吧，等会咱们在第一医院汇合。” “韩叔，小张大哥，回见。”叶拂衣跟韩书礼与张秘挥手道别。 继续在叶天士身上长袍内翻来覆去的找东西，叶天士微怒：“混账小子，你瞎翻些什么呢？” 叶拂衣嘿嘿直笑：“你老人家跟哆啦a梦似的，药巾呢？放哪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毒尽斑消 韩书礼带着张秘匆匆忙忙离开天心面馆。门外秋风阵阵，阳光耀目，跟苍蝇小店中的那种神秘莫测的气氛完全不同。一步踏出之后，便如同身处两个世界一般。 他有些惘然的望着眼前空荡荡的一条窄巷，巷子两侧全部是经营玄门风水堪舆之类的店铺。 ――这位厨艺之高，直是惊为天人的龙九娘，究竟是个什么人？ 张秘见韩书礼站在天心面馆门口驻足不前，轻声问道：“书记，他们适才说的话，我连一句都听不懂，什么是十万块一碗面，又什么是半条命？” 韩书礼微微眯缝起眼睛，转头望着耀目阳光映照下的黑字招牌，轻声一叹：“你只要记得，你欠了拂衣一个天大人情就好。” “小张啊，这些风尘异人跟咱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除了叶老，拂衣他们寥寥数人之外，其余异人能不接触，就尽量不要去接触，福祸难料啊……” 张秘懵懵懂懂的点头，他的阅历比韩书礼来说，委实相差太远。 午后的阳光下，韩书礼与张秘的背影，在这条幽深的横街窄巷中，始终显得格格不入，愈行愈远…… 天心面馆内，叶天士打开叶拂衣在长袍上胡乱翻找的手掌。 叶拂衣朝叶天士嘿嘿直笑，转身问道：“九娘前辈，就在这里治疗，还是另选一间房？” 龙九娘桀桀笑道：“我可比不得叶老跟唐师有钱，就只有两间房，一间就是厨房。难道你要将我扔下锅里煮？” 叶拂衣噗嗤一笑：“不敢不敢。” 他连忙亲自收拾好桌子，将那几个沉重无比的面碗端进厨房，洗净碗筷，回身将面馆大门关上。 叶拂衣让龙九娘躺在方桌上。这方桌本是店内法阵的一部分，却是移动不得。 望着龙九娘的伤痕累累的面容，叶拂衣忽然轻声问道：“九娘前辈，其实你老人家面上的伤痕，我或许也能有办法消除。要不要一试？” 龙九娘满是瘢痕的面庞，倏而一阵扭曲，愈加显得狰狞可怖，寒声道：“这个不用。留着它，那是见证！” 唐守中将熬好的汤药端来：“九娘，你先喝药，拂衣这就给你医治，很快的，不用担心。还有，面上的火焚之伤已经几十年，还是让拂衣给你治治吧。” 龙九娘接过汤药一饮而尽：“唐师，不用了……” 这些年来，叶天士与唐守中碍于昔年承诺不得亲自出手与她疗伤，见她体内积蓄的火毒日复一日，越来越深，也实是揪心不已。 ――毕竟龙九娘也已是风烛残年，人生，又有几个三十年？ 叶拂衣这一次施展的还是太初五行针，用五行生克之力来平衡龙九娘体内积蓄的火毒。 再用混沌真元助她行开奇药药力，便可一一祛除体内陈年火毒。说起来，跟治疗大尊穆旻鋈的药毒流程差不多。 叶天士一开始只是守在旁边，默默看着。 忽然，他深深叹了口气：“九娘，叶老哥得罪了。就算背弃当年之诺，也要做一次了……” 在龙九娘猝不及防间，叶天士连点她周身数大重穴，随即将叶拂衣开始没有找到的药巾拿出来，瞬间蒙上龙九娘满是焚余瘢痕的面庞。 连眼睛都没有露出来。 “拂衣！你祛除体内火毒，修复破损声道。我亲自消除她面上瘢痕！”叶天士沉声喝道。 ――当年漠北火场之事，兄弟三人，一人殒命，两人换姓为奴。剩下大嫂龙九娘孤身一人，日日夜夜被火毒煎熬。 这一场昔年恩怨纠缠造成的惨烈悲剧，叶天士委实不愿再看着她延续下去。 叶拂衣微愣，不明白叶天士为何会忽然出手，下意识的出声回应：“是！爷爷！我知道了！” 唐守中心神激荡，此时已经完全插不下手。 他定定心神，才望着龙九娘被蒙上药巾的面庞，深深叹息道：“其实，你们三人之间的心结，早该解开，又何至于此？我们可是都老了，难道还带着这些心结往事躺进棺材么？” 当年之事，其实绝对怨不得林远枭与穆鹫峰两人。 只是，龙九娘性子执拗，对两名丈夫结义手足的怨恨，连绵数十载，始终难消。 龙九娘重穴被封，原本紧紧握起青筋直暴的手掌，倏而松开。从蒙面药巾之下，弱不闻声的传出一声冷哼。 卅年烟月容易改，心头恨意总难消！ 此时，叶拂衣精纯的混沌真元一进入龙九娘体内，便立时察觉，龙九娘这一身古武修为实是深不可测。 甚至连她体内经脉的走向，都与常人不同，走得完全是另一条路子！ 若说林远枭的真元的如岭如峰，有山高万仞之势。这龙九娘的真元属性便是熊熊烈焰，焚天焚海。 那些积蓄在体内丹田之处的陈年火毒，更是炙热无比。叶拂衣无法想象她是如何撑过这三十年来，日日夜夜火毒焚身之苦。 难怪她会显得脾气极大，稍不如意便会暴怒不已。任他是谁，在这样必须时时压制体内火毒的情况下，都不可能心定神闲。 混沌真元在龙九娘体内再度具化为一重混沌太极旋涡，太初五行针之间的五行之力，瞬间生克轮转，再结合深山奇药的药力，一点，一点，驱散龙九娘体内的火毒。 叶拂衣有过给大尊穆旻鋈驱除药毒的经历，今次驱除火毒，显得甚是轻车熟路。 他忽然感到一阵惊喜，那些陈年火毒，在被太初五行针生克变幻之后，竟然还略微补足了一些他体内损耗的混沌真元。 反而是破损的咽喉声带容易修复，稍微运转混沌真元，也就枯木复生。 一个时辰之后，叶拂衣拔下龙九娘身躯之上的太初五行针，轻声笑道：“九娘前辈，大功告成，幸不辱命！” 叶天士也已经缓缓收功。 掀开蒙在龙九娘面上的药巾，解开被封闭的周身重穴，旋即朝她深深一拱手：“九娘，今次算是叶老哥得罪了你。要打要罚，老夫全认！” 药巾之下，龙九娘面上扭曲狰狞的焚余之伤已经褪去大半。虽然仍是头发花白，垂垂老矣的一名老妪，却再不复适才那般可止小儿夜啼的形象。 说时迟，那时快！ 龙九娘翻身坐起，手出如电，一把揪住叶天士颔下浩然白须：“叶老头！你个背弃承诺的混蛋！” 第一百二十六章 长林心愿 叶天士不闪不避，任由胡子被揪住。忽然，他仰头哈哈大笑：“九娘，你的声音好了！”此时龙九娘的声音，虽然说不上悦耳动听，却是比开始宛若寒枭夜啼一般的刺耳，要入耳甚多。 叶拂衣如今的医术之精，针法之奇，早已经不在叶天士之下。 龙九娘微微一愣，旋即松开叶天士的雪白胡子，发出沉沉一声叹息：“叶老，唐师，还有没有在这里的大尊，多谢你们对老婆子兄弟几人这几十年来的悉心照顾。” 她向两人躬身一礼。 昔年恨事之后，两名结义兄弟，一个跟着唐守中，一个跟着穆旻鋈。而叶天士却是明里暗里，出手襄助过龙九娘无数次。 她性子执拗孤僻，虽然口中不言，但是心中岂能一无所知？ “老婆子身为长嫂，这些年来只是满腹怨怼，全然忘却了他们兄弟昔年的手足结义之情。也算是业障覆眼，心结难消。有时间，叫他们通来吃碗面罢，算来已是三十年，有些事也该放下了……”龙九娘再度长长叹了口气。 “拂衣，你过来些。”龙九娘招手唤来一直侍立在侧，默默倾听的叶拂衣。 “好孩子，九娘也没有什么好送你的。你爷爷术数之精，可不在我龙氏一脉之下。来日若有一时想不到之事，你只管来这找我，老身自当助你拨云见日。”龙九娘对叶拂衣的神情极其和蔼。 花白头发之下，那张已经瘢痕减退的面庞上，望着叶拂衣的目光中多了些许温情。 叶拂衣并不知道来自玄门龙九娘的这一句承诺有多难得，但是叶天士与唐守中俩人又焉得不知？ 龙九娘身后可是隐藏着整个玄门奇术一脉，叶天士连忙一把抓着叶拂衣向龙九娘道谢。 叶拂衣朝龙九娘深施一礼，笑道：“多谢九娘前辈成全，下回我带林爷爷跟藜儿来吃面。” 龙九娘微微一笑，轻轻挥手：“你们都走吧，日后有事再来。”说着掀开门帘进入后厨，不再出现。 叶拂衣跟在叶天士与唐守中身后，离开天心面馆。 在耀目阳光下，回望那匾额上的四个黑漆大字，店内气机激活之后，这四字显得越发气势峥嵘，包罗万象。 “爷爷，这字是谁写的？好生厉害。”叶拂衣轻声问道。 叶天士回头望去，脸上笑容逐渐苦涩：“这人已经不在人世三十年，等以后有了机缘再告诉你。” “咱们还是先去医院看看冯长林的伤势，说来他也是无妄之灾。”唐守中不留痕迹的转开话题。 一语提醒了叶天士，叶天士笑道：“浑小子，上午那狙击手不过是件工具而已，真正后面主使的那人，你是知道的吧？为什么要隐瞒书礼？” 叶拂衣发动车子，一路行驶，一路将陈斩衣与白秋桑之间的事情全部告诉叶天士。连陈斩衣的血海深仇，以及当日白秋桑助他暴虐复仇之事，也没有隐瞒半分。 唐守中轻轻一笑：“其实么，这事很好解决。只要你林爷爷一出面，灰色世界中的什么事都不是事。不过，我听你的口气，是想收伏这个暗夜阴刃？” 叶拂衣淡然一笑：“春风阳刃一壶酒，血影刀芒世无双。” “斩衣前半生命途多舛，跟白秋桑搭档这些年来，风雨同舟，患难与共，感情不谓不深。若能收伏她，对斩衣也是一件好事。人啊，总不能一辈子生活在往事里。”叶拂衣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沧桑。 唐守中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白秋桑未必这么好收伏，哈哈。你既然这么决定，就由你话事。不过，忽然说话的口气变成你爷爷似的老头子，这样真的好么？” 叶天士哈哈一笑：“难怪你出言遮遮掩掩，不尽不实。想来那狙击杀手是被白秋桑亲自灭了口吧，你帮她掩盖了下去？” 叶拂衣讪讪一笑：“嗯，不然难道眼睁睁让她被六扇门缠上么？当街狙击封疆大吏可是重罪。六扇门人才辈出，就是心羽那丫头，背后也不容小觑。” “你知道就好，所以你这老混蛋一直不许你跟公门中人来往太密。不过啊，我看你这辈子，以后跟六扇门也罢，跟公门也罢，因果纠缠甚深。看你自己来日修行了，不忘初心就好。”叶天士轻声笑道，随口点了叶拂衣一句。 唐守中笑骂一句：“老神棍的职业病又发作了！” 说话间也就到了林城第一医院。此时，韩书礼与张秘还在医院，五人汇合。韩书礼从天心面馆过来的时候，冯长林的抢救还没有结束，他跟张秘也就一直等在手术室门口。 几人说起白发苍苍的冯长林，今次受这无妄之灾，都是唏嘘不已。 叶拂衣望着手术室前的灯，心下微微黯然：“希望冯老医生这次有惊无险，大步揽过。”说起来，冯长林这一劫也是受他的牵连。 片刻后，红灯终于亮起，做完手术之后的冯长林直接被送进四楼icu。有张展博张院带着，自然能够畅行无阻，几人换好衣服，鱼贯而入。 病床上的冯长林插着各式管道，此时意识尚未完全清醒。 叶拂衣转身问道：“张院，还有一名伤者呢？就是被车门爆炸伤到的那个？”他环顾icu病房，里面并没有那名伤者。 张展博轻声笑道：“那个伤者比冯老医生要幸运的多，伤势不算太重，没有送进来。取出碎裂的玻璃，铁片之类的杂物，就留在普通病房治疗。” 叶拂衣微微放下心来，虽然他有心收伏白秋桑襄助陈斩衣，但是今次若是真关乎普通人性命，他很难过去自己这关。 白秋桑这完全漠视人命，暴虐凶残的性子，将来一定要狠狠打磨方成。 叶拂衣悄悄走去冯长林身边，握住他冰冷的手掌。趁着张院等人不察觉，将自身精纯醇正的混沌真元，柔和度入冯长林体内。 冯长林体内状态依然不好，浑身气血之力将及衰退一半。本来年已老迈，今次受到这么重的枪伤，整个五脏六腑都生机黯淡。 经由混沌真元缓缓激发他自身生之力，寥寥几个周天之后，内视之中，冯长林的脏腑伤势已经大有好转。 叶拂衣松开度入混沌真元的手掌，嘴角微微上扬，冯长林的性命已经无碍。 外界，冯长林的眼睛缓缓睁开。 他躺在病床上，第一眼便看见叶天士那张苍老的面庞。旋即，满面皆是激动之色，嘴唇颤抖翕动，只是还说不出话来。 叶天士拍拍他的手背，轻声笑道：“你的心愿我已知道。等你痊愈之后，我亲自带你去水木山庄。现在，你只管安心养伤就好，放心吧，当街行凶的凶手也已经伏诛。” 冯长林浑浊老眼微微放亮，嘴角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随即，眼角两颗豆大眼泪涌出。 一生心愿，终得了结…… 第一百二十七章 凉茶？凉茶！ 叶天士拍上冯长林手背的时候，立时觉察到叶拂衣残留在他体内的混沌真元。转头朝叶拂衣嘉许一笑，经由叶拂衣的混沌真元复苏冯长林的生命之力，今次痊愈之后，对他的寿元大有增益。以叶天士的修为，自家的混沌真元气息，当然一触即知。 看过冯长林后，叶拂衣又去看了看普通病房中的那名无辜受伤的司机。依然是借口省委领导亲自来探视，将那司机激动的热泪盈眶，死死抓着韩书礼的手不放。 叶拂衣仍是暗暗度去一道混沌真元，助他早日康复，也算是对今次无端受伤的人些许补偿。 在普通病房略作停留之后，几人一同回去第三完全小学。 此时，日影初斜，天色已向晚。 第三完全小学，临时搭建的检验中心。 那个从食堂抬出来的巨型不锈钢蒸笼与大铁锅，细细划出格子，每一处地方，都已经被细细取下一份样本。 几名身穿防护服的义务工作者正在紧张而有序忙碌着。 他们已经在不锈钢蒸笼盖子与大铁锅锅沿，发现了一种全然未知的药物。正在用各式药液，试纸，进行检验分析。 至于其他方面，还暂时没有发现。 “邓教授，这两件器物之上，虽然是发现了一种未知药物。可是依照目前的分析来说，完全跟孩子们的病情没有任何关联。”一名正在检验分析的医生，拿着手中玻璃烧杯中稀释的药液，皱着眉头问道。 “在没有确定药物成分明确与疫情无关之前，我们必须要相信叶拂衣。是他将十九名危重病情的孩子，治愈回家。也是他，在这两件器物上，发现了这种未知的药物。”邓教授微笑解释一句。 他们从帝都下来已经两天，一切工作没有丝毫进展。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由叶拂衣叶天士等人在做。 身为国级专家，让他不免觉得有些汗颜。 “努力做好自己的事，也让华胥传承的中医看看，咱们虽然学术流派不同，研究方向不同，也是救死扶伤的大夫！不是尸位素餐之人！”邓教授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正色道。 “三天！三天之内，我们必须研发出疫苗抗体！” “是，邓教授！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做到最好！”其余几名医生轰然响应。 正在临时搭建的检验室外站立，附耳倾听的几人，微微一笑。 这些帝都派来的国级专家中，倒也不全是黄持正那般的妄人。至少，现在主持西医工作的这名邓教授，从说话语气上来看，还是不错。 叶拂衣虽然感觉这位邓教授说话有些急功近利假大空，但是，比黄持正给他带来的观感却是要好太多。 叶天士低声一笑：“不用进去打扰人家工作，咱们直接去看看孩子们。”连叶拂衣都能感觉到这个邓教授不过夸夸其谈而已，他与唐守中这人老成精的老江湖，又岂会不知？ 第一教学楼中，此时风平浪静。 从中午到现在，所有留观在教学楼中的孩子们情况并未恶化，却也没有半分好转。 叶拂衣巡视过一圈后，忽然向身旁一张病床上的小女生问道：“小妹妹，哥哥问你一件事。范老师平常有没有来看过你们啊？高高瘦瘦的。” 小女孩虽然脸色不好，却生得极为可爱：“大哥哥，你是说那个带眼睛的范老师么？” “是的啊，他有没有来看过你们？”叶拂衣尽量将语气变得温柔平和，不愿意这些孩子知道范老师已经不在了。 “范老师来过的啊，还给我们喝一种甜甜的凉茶，大家都有喝。可好喝了，就是每人只能分到一小瓶盖。大哥哥，不知道范老师今天还会不会来给我们喝凉茶？”小女孩瘪瘪嘴，目光有些期待。 叶拂衣心中猛地突突乱跳。 “凉茶？该不就是范老师用来抑制孩子们体内那种诡异力量的药物吧？”他倏而灵光一现！ “爷爷，你看着孩子们。我再去范老师的宿舍看看！”叶拂衣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范老师单身宿舍的布局。 一定有什么地方被疏忽了！ 叶拂衣立即赶往范老师的宿舍。 此时已经是下午，做饭的食堂已经封锁，补给之物都是经由校外武警送来。有些老师领了今天送进来的菜蔬米粮，准备开始做晚饭。 “这位老师，请问，范老师有没有厨房？或者是冰箱之类的？”叶拂衣笑着问一名正准备做晚饭的老师。 “我们一般都吃学校食堂，现在不是没有办法么？厨房没有，我们只有茶水间，他是有一个冰箱在里面的。说起来，范老师真是可惜了，人虽然孤僻了些，不爱说话，对那些学生是真好。我昨天还见了范老师借了个电磁炉煲凉茶给孩子们喝。”那名老师对叶拂衣微微一笑，很显然她认出了叶拂衣就是今次传说中的那名小神医。 叶拂衣心中又是猛地一跳！ 凉茶？！ 叶拂衣立即赶到楼道尽处的茶水间，里面有茶几，沙发，微波炉，果然还摆放着三台冰箱。 冰箱上面贴着有各位主人的名字。 叶拂衣将属于范老师的冰箱一拉，里面果然有一个2升雪碧瓶子，里面装着尚未用完的类似茶水一般的药液。 饮料色泽浅黄，也只剩了浅浅一个瓶底而已。 “就是这个！”叶拂衣直接连雪碧瓶子一起提起来就走。他可不是叶天士那样的哆啦a梦，并没有随身所用的药瓶。 此时，陈心羽正在第一教学楼前准备交接换岗，叶拂衣招手叫她：“心羽，你一会能不能回家吃饭休息？” 陈心羽看看腕上手表，笑嘻嘻地道：“师父，现在已经五点半，我们已经准备要交接换岗，明早才过来执勤。” “这个瓶子，你马上带回药庐去让云胡哥给藜儿。事关重大，记住，千万不要让人打开这个瓶子，也不能离开你身边半步！”叶拂衣暗中传音，连雪碧瓶子都一起交给陈心羽。 他不是不相信学校中驻留的那些专家，只是，在他心中，唐筇藜才是那个能让他完全信任，而毫无保留的人。 这个雪碧瓶子中装的东西太过紧要，容不得半点疏忽。如果他所料不差，没有后续药物维持，那些孩子们的病情即将恶化！ 生死俱在此瓶间！ 第一百二十八章 急转直下 陈心羽见叶拂衣面色凝重，完全不似往常一般淡然超脱，心中也是不由的突突直跳！连忙接过雪碧瓶子紧紧抓在手中，准备与已经将工作交接完毕的手足们一起换岗回家。 正在此时，胡校长面色凝重，气喘吁吁，从顶楼上五步并做三步，飞快向叶拂衣跑来：“叶小神医，快！快来！不好了！” 叶拂衣心中猛地一沉，他开始的猜测果然没有错！ 灵觉倏而散开，整栋第一教学楼中，从上至下，依稀能看见丝丝缕缕的稀薄黑雾，渐渐往下，宛若青烟薄暝，覆盖在孩子们的身上。 诡异的是，这些具化黑雾像是能认准人一般，只是停留在孩子们身上。对其余留在第一教学楼中的医生，以及看护老师们，却并无影响。 难道还有什么东西是药引？ 叶拂衣微微皱眉：“胡校长，你下来的正好，麻烦你去拿隔离防护服。现在所有进入第一教学楼的人全部换上，小心被感染。” －－在天台自尽的范老师一定是用这雪碧瓶中的药物，抑制了孩子们体内的诡异力量。现在药效将过，孩子们的病情立时急转直下。 “心羽！不要再看了！快回去药庐找藜儿，这里要出大事。”叶拂衣朝本来已经要走，又被胡校长的喊声惊动，而停下脚步观望的陈心羽传音低吼。 随即，身形轻晃，叶拂衣宛若一阵清风，直掠而上顶楼。 陈心羽虽然性子略微有些粗疏，是个大头虾，却丝毫不笨。见此情形，哪里还不知道是留观在此地的孩子们病情有了变化。 “兄弟们，快走！快走！”她挥挥手，当即带着一干手足，紧紧握住手中雪碧瓶子，急匆匆往外跑。 叶拂衣瞬间赶至顶楼的叶天士身边之时，两名孩子的外表情况，已经变化得像那夜在林城第一医院中留观的十来名孩子差不多。 气喘如牛，喉间嘶吼，面上通红宛若火烧！叶拂衣抢前一步，搭上三指，查探之下，脉象中的情势果然甚为不妙。 “治疗室准备好了没有？韩叔，你们立即准备换上隔离防护服。爷爷，我们一人负责一个孩子！”叶拂衣俯身抱起一个孩子，只觉得这孩子浑身火烫，身不由己的抽搐颤栗。 胡校长与几名医生抱着一大堆隔离防护服气喘吁吁的跑回顶楼。立即安排在此地，看护孩子的老师与医生护士们换上隔离防护服。 听见叶拂衣问话，他连忙回答：“叶小神医，治疗室就在这顶层上，快来！”胡校长连自己的防护服都来不及换上，抢先在前方带路。 事态严峻，叶拂衣不再多问，与叶天士两人抱着孩子来到治疗室。金头银针与叶天士的雪花银针齐出，两人同时进入治疗状态。 唐守中换好隔离防护服后，与胡校长韩书礼三人亲自守在治疗室门口，看着医护人员将已经发病的几名孩子一一抱进治疗室。 等待叶拂衣与叶天士两人治疗。 幸好，孩子们的发病时间并不是一次性全数爆发。在这几名孩子之后，相隔片刻，才会有一名孩子被送进治疗室。 也给叶拂衣与叶天士两人争取到不少时间。 此时，唐氏药庐门外，从巷口一路狂奔而去的陈心羽将大门拍得山响： “云胡！云胡！快开门！”她此时心急如焚，连素日习惯叫云胡为“傻大虫”都不叫了。 只是一叠声拍着大门催促云胡。 后院中的云胡听见陈心羽拍门的声音，“嗖”一声，窜出来开门。 见她的模样不同于往常来到药庐那般欢天喜地，连忙问道：“心羽，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拂衣呢？他没有跟着你一块回来？” 陈心羽阴沉着脸，轻轻摇头，反手将药庐大门紧紧一关，拉着云胡进了后院，另一只手上还紧紧握着那个雪碧瓶子。 云胡见她满面凝重的神色，连忙跟在她身后。 “藜儿姐呢？师父说了，让你将这个亲手交给她。这里面的东西事关重大，师父有些不相信学校里的那些人。所以，让我赶着带回来给藜儿姐。”陈心羽将手中紧紧握着的雪碧瓶子交给云胡。 随后，直接奔向石桌，抓起已经放凉的紫砂茶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她这一路狂奔，赶得甚急，连水都没顾得上喝。 云胡微愣，看着陈心羽一张紧张兮兮的小脸，什么话都不再问，伸手接过雪碧瓶子，身形闪动，进入竹林深处的暗道入口。 一大口微凉茶水灌下，陈心羽略微定了定心神。 这时候，她才留意到脸色煞白，一双眼睛却黑漆漆，深邃无比的陈斩衣坐在石桌旁，一眨不眨的望着她手中抓着的茶壶。 “林爷爷，他是个什么鬼？我怎么从来没有在药庐见过他？！该死！被你听见我刚才跟云胡说的话了！”陈心羽将紫砂茶壶放桌子上一放，朝林远枭喊道。 “猛虎硬爬山！”她双手如爪，瞬间连招出手，朝陈斩衣轰击而去！ 陈斩衣微愣，翻身后仰，从石凳上向后平平窜出：“师父，她是谁？这小姑娘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他不认得陈心羽，只是见她穿着一身制服，手下功夫却全然是八极门的底子，微微有些诧异。 林远枭哈哈一笑，轻飘飘上前，将陈心羽的攻势阻住：“心羽，这是我徒弟，名叫陈斩衣。你云胡哥的师弟，也是药庐的人，你没事打他做什么？” 陈心羽停下攻势，歪着头看着陈斩衣那张煞白煞白的脸：“师父？你叫林爷爷做师父？你也姓陈？不是沧州人士吧？” 陈斩衣回到石凳上，默默坐下，只淡淡说了两个字：“不是。” 误会解除之后，他不愿意平白无故去跟公门中人动手。灰色世界中有自己的规矩法则，所谓黑白不两立。 是以，他见陈心羽停下攻势之后，立时便收势坐下，再也不多说一句话。 地下密室中，唐筇藜接过云胡递来的雪碧瓶子。云胡将叶拂衣委托陈心羽适才所转告的话，一一交代给唐筇藜。 唐筇藜双眸放亮，旋即拧开雪碧瓶盖，轻轻一嗅，立时面色狂喜：“云胡！这个瓶子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快上去帮我谢谢心羽！最迟明早，我就能有结果！” 第一百二十九章 暗夜魅影 第一教学楼顶楼，叶拂衣与叶天士双双收功。最早两名被送进治疗室的孩子已经完全康复。叶拂衣微微一笑：“韩叔，麻烦你安排几个人上来，等孩子醒了就送出去，带给家长。校园外人多，最好是先电话给他们家长，悄悄接出去，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叶拂衣忽然想起在林城第一医院那夜，不患寡而患不均的事来，特地提醒一句。 “好，我明白。我知道怎么处理。”韩书礼与唐守中也同样想起了当夜之事，两人齐声答道。 没有休息的时候，叶拂衣与叶天士已经双目微闭，继续治疗另外两名已经病情严重的孩子们。 正在此时，先是“蹬蹬蹬！”急促的上楼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从治疗室门外传来一阵喧闹。 “这位警卫，请让一让，我们想见见两位神医。”几个人在向韩书礼的随行警卫交涉。 张秘连忙过去，在楼梯口问道：“你们有什么事吗？两位叶神医正在给孩子们医治。” “我们能不能抽一点点已经痊愈孩子的血样，做个比对检验？”这是开始在临时检验所中说话的邓教授声音。 “嗯，你们收到消息的速度倒是很快。是有两名孩子已经康复，不过还没醒来。”张秘微微一笑：“你们过来吧，声音轻些，不要打扰到两位神医。等这场治疗完毕，我再跟他说。” 叶拂衣中午在天心面馆对他的回护之情，他铭记于心。 “谢谢，谢谢张秘。我们只要抽一点点血样就好，也保证不会疼，不会有别的事，抽完血就能回家。”一名邓教授的助手连连朝张秘道谢。 治疗室中，叶拂衣显得略微疲倦的声音响起：“唐爷爷，韩叔，小张大哥，让他们就在这里抽罢。你们亲自看着。” 有穆韵洁的前车之鉴在目，他无论无何也不会让自己亲手救下的孩子，成为活体研究宿体。 只是单单抽血化验，他并不会反对。毕竟，多一个人进行研究，这些孩子也可以多一分治愈回家的希望。 “一定，一定，我们带了工具上来，就在这里进行操作就可以。”一名随行护士轻声道。 手中果然拿着采血瓶，注射器之类的器械。 正说话间，两名最先康复的孩子已经苏醒。 “小弟弟，不要怕，不疼。你们的病好了，可是，还有其他同学们的病没有好，你们的血样可以帮他们早日回家。”还是那名随行护士温柔地对刚刚苏醒的两名小学生笑道。 两名小学生乖巧的同时伸出手去：“护士姐姐，抽吧，我们不怕疼！” 还在给其他两名孩子治疗的叶拂衣心中倏而一柔，更是坚定了要将这些孩子全部安全送回家的决心。 韩书礼望着渐渐黑下来的天色，与双双坐在治疗室中闭目给孩子们治疗的叶天士与叶拂衣。 关于这一场疫情的源头，叶拂衣与叶天士唐守中虽然都没有对他明言，他又如何不知，这其中因素必是人为？待到疫情过去，必将彻查到底！ 抽完血后的邓教授如获至宝，立即带着护士与随机医生赶回临时检验室化验。他的研究方向，的确也已经隐约有了些许眉目。 只是，此时他并未向叶拂衣等人明言。在他的心中有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时，一定要让叶拂衣与叶天士唐守中这样的华胥传承中医们刮目相看！ 此时，唐氏药庐中的唐筇藜，临时检验室中的邓教授，还有叶拂衣与叶天士三方面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自己的工作。 只希望在目前留观的这些孩子没有全部发病之时，能将伤亡减少到最低。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夜色早已浓得化不开，渐渐又到凌晨。第一教学楼中，依旧灯火通明。 一名名病情危急的孩子被送进治疗室，一名名康复的孩子又被送出。 此时，不但是叶拂衣的体内真元已经到了极限，就连叶天士如此精湛的修为，都已经脸色微微发白。 夜深人已静。忽然，整个第三完全小学校园同时停电，从光到暗，霎时间一片漆黑！一阵阵压低的惊呼从黑暗校园中传来。 韩书礼皱眉喝道：“怎么回事？！胡校长，你们有没有备用电源？！”叶拂衣这里并不需要电力，而在临时检验中心的邓教授等人却绝不能没有电力支持！ “韩书记，我们……”胡校长话还没有说话，叶天士与叶拂衣唐守中同时喝道：“什么人！” 暗夜中，唐守中挺拔的身形宛若一只鹰隼，朝那道从第一教学楼顶层治疗室前一闪而过的黑影追去！ 黑影幽深，速度极快，宛若鬼魅！ “不好了！快来人啊！邓教授感染上疫情，他，犯病了！”远处，从临时检验中心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那叫声只喊出来一半，又似被人生生掐灭在咽喉中！ 叶拂衣与叶天士的耳朵同时一动，只是此时无论如何两人都分不开身。 “你们去检验中心看看！”韩书礼大手一挥，几名随行警卫立即下楼。校园中尖叫声，惨呼声，甚至有鸣枪之声响起！ 漫长的黑色三分钟后过，校园的灯再度全亮，结束了适才那阵突如其来，纷乱压抑的黑暗。 唐守中没有追到那道从治疗室前掠过的魅影，听见临时检验中心传出来的惊呼声后，身形再度起落，直接掠去操场一角的临时检验中心。 张秘等人这才发现，本来被叶拂衣与叶天士掩盖下去锋芒光彩的唐守中，同样是一名身手高绝的古武高手！ 临时检验中心，早已满地狼藉。 所有用来做实验的仪器，仪表，器皿，纷纷被打翻，洒落一地。而那名开始还好好的去顶楼治疗室交涉的邓教授，蜷缩在地上，不断发出状若猛兽一般的嘶吼！ 他身上的隔离防护服被撕得支离破碎，双眼通红，流露出嗜血的暴虐与疯狂，已经全然不认得人。 所有助手，护士，以及那些从帝都同来的国级专家，都躲在角落中看着全然陌生的邓教授。地上还躺着生死未知的人，满身是血。 －－他们完全不知道邓教授一名普通人怎么会忽然具备这么大的蛮力。 一名助手医师看着是在情况不好，蹑手蹑脚上前，想将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那名同行扶起。 正在这时，唐守中赶到，他手腕一振，瞬间将想靠近邓教授最近那一名助手医师，甩去检验中心之外！ 低声喝道：“危险！别靠近！你们全部闪开！” 第一百三十章 贪功冒进 唐守中曾经看过太多次大尊与唐筇藜犯病之时的情况，自然明白此时究竟有多凶险。然而，环顾狼藉满地的室内，却始终找不到一件可以用来借用的东西。 至于那名满身鲜血的人，唐守中探过他的颈侧，便是心中一沉，已经完全没有生命迹象。 以邓教授现在的情况，没有混沌真元加持，唐守中的银针绝计封闭不住此时已经被诡异力量占据的身体。 无奈之下，他只好双手将邓教授本已七零八落的隔离防护服条条撕开，手出如电，将露出一口白森森牙齿的邓教授牢牢绑上，准备带去顶楼的治疗室。 韩书礼的随行警卫赶到，见唐守中要亲自背起邓教授，连忙问道：“唐师，让我们扛他上去吧？” 唐守中黯然摇摇头：“不成，你们扛不住，不要靠近。他现在很危险。” “邓教授究竟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样？还有，他变成这样之后，你们有没有人接触到过他？或者是，有没有人靠近到他飞喷而出的唾液，被他的指甲之类划到伤到？”唐守中沉声向留在检验中心的其余人发问。 “邓教授在停电之前，我们的研究进程，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那只注射器中就是邓教授亲自提取出来的，可能能够治好孩子们的试剂。他打算将患儿的血样与这个试剂同时在自己身上做实验……”一名助手道。 “以身试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唐守中看了看被绑成一个粽子的邓教授，皱眉问道。 “邓教授说，我们才是华胥最顶尖的医务工作者，你们能做到的，我们一定也能做到……我们都劝阻过，可他执意不听……”那助手接着答道。 “那么，他已经用过患儿的体液血样没有？”唐守中眉头皱的更紧，若是邓教授是完全没有私心为了孩子疫情着想，他还会对他的壮举感到深深的钦佩。 若然是只是为了中西医之争，而贸然以身试药，那是糊涂之极！不但于事无补，反而还会给叶拂衣与叶天士两人增添阻滞。 “应该还没有来得及，就遇见了停电。等灯再亮时，老邓便已经是这样了。唐师，患儿的血样还在，并没有动过。老邓，老邓他还能救好吗？”另一名国级专家有些嗫嚅地问道。 －－当时邓教授会下这个匪夷所思的决定，未必没有他们在背后揣掇的功劳…… 唐守中从邓教授的身边捡起一枚注射器：“是这只注射器么？放心，邓教搜还有救。” “不，不是，是另一只。你老人手中那只不是我们的，上面没有标号。”那医生指着地上一管稍小的注射器。 “嗯？”唐守中心中念头一动，难道会是隐医圣宗的人留下？他们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唐守中吩咐几名警卫将那名已经身亡的助手脚给警方处理，再三嘱咐，千万要做好保护措施，最好是直接送去火化。 然后将两只注射器都隔离收好，抓起粽子似的邓教授往肩膀上一扛，身形轻晃，回去顶楼找叶拂衣与叶天士。 顶楼治疗室中，正好叶拂衣与叶天士对四名孩子的治疗结束。此时，治疗室中还剩最后三个孩子。 “有人先行暗中停电，然后在他体内打入这管药液。原本邓教授想用的是这一支针管中的药物。唉，发作之时，还被他害了一个助手的性命……”唐守中将两管注射器展示给叶天士与叶拂衣看，轻声传音。 叶拂衣睁开眼睛，随即在两根针管上轻轻一嗅，灵觉倏而探出，一管注射器上黑雾萦绕，一管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当机立断传音道：“这管没有标号的注射器才是有用的。应该是这个，里面还有残存的一点药剂。唐爷爷，赶紧送回去给藜儿！这个很可能就是那种诡异力量的原液！”叶拂衣的传音陡然激动起来！ 唐守中眼睛一亮，包好那管注射器抽身就走！学校中的临时检验中心已经被完全摧毁，再将这管注射器留下已经毫无用处。 叶拂衣低头想了片刻，对叶天士微微苦笑：“不过，这邓教授怎么会想出以身试药这个白痴法子的？他没有丝毫古武在身，这得脑门要发热到什么程度才能干的出来？” 叶天士沉声道：“为了中西医术之争！今次疫情你大放异彩，将他们全部比成了一堆泥，所以他们才会贸然贪功激进。” 叶拂衣轻轻一声叹息，望着病床上绑得跟粽子似的邓教授，他再糊涂冒进，总也不能见死不救。 邓教授可不是唐筇藜更不是穆旻鋈，普通人接触到这种诡异力量，如果没有叶拂衣亲自出手救治的话，他断无生理。 叶拂衣分出一只手握住邓教授的脉门。 一探之下，脸色瞬间凝重。 邓教授此时体内的情况比所有孩子们都要糟糕！唯独庆幸的是，他就在叶拂衣身边，还能够有救，不至于直接死在这一场他自己作出来的闹剧里。 “拂衣，要不，你先救他一个。我这里速度加快些，你别再分心二用了。”已经开始治疗的叶天士望着比灯光还要惨白的叶拂衣脸色，有些担心。 其实不止是叶拂衣，就连叶天士自己也损耗极大。 “先试试吧，应该还能撑得住。”叶拂衣笑容微微苦涩。叶天士的情况未必比他自己好多少，他又岂能不知？ 在给其余孩子们治疗的时候，叶拂衣都只是用一根金头银针定住头顶百会穴就已经足够。 然而，在邓教授身上，他已经直接动用了太初六合针。 叶拂衣定住邓教授之后，解开他身上七缠八绕的防护服碎布，长长吐了口气，分心二用！ 另一旁的孩子治疗不能够停止。邓教授的贸然激进，直是欲速不达，给他惹了个天大的麻烦出来。 这一场治疗，看得治疗室外的韩书礼与胡校长张秘等人都悬心不已。 从傍晚到现在，叶拂衣与叶天士已经救治了几十名陡然病情急转直下的孩子，两人都早已疲倦不堪。 眼见终于可以偷空歇会，邓教授又来了这么一出好戏。 这邓教授可是帝都派下来的国级专家，如果真折损在林城，不要说胡校长等人难辞其咎。就算他这样一位背景深厚的封疆大吏，也绝对会在青云路上留下个巨大污点。 韩书礼眼神无奈的望着眼前神色疲倦，虚耗甚多，却依然不肯放弃的叶天士与叶拂衣，心中又是钦佩，又是恼怒。 他对中西医术之争没有任何偏见，可是在这疫情如火的时候，邓教授还要为了一时意气，做出此等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不由令他不恼怒。 －－以身试药，是大无畏，也是大糊涂！ 第一百三十一章 暗夜劫道 唐守中趁着暗夜赶回龙井巷唐氏药庐之时，正好遇见已经换下隔离防护服的唐筇藜，扛着一大袋药材，要出门去第三完全小学。 “藜儿，你这边的研究是不是有结果了？这是中药？！”唐守中鼻翼微微一皱，闻见唐筇藜身后背的中药材味道，眼睛骤然一亮！ 唐筇藜轻轻一拂额前刘海，姣好的面容上浮出一抹自信微笑：“多亏拂衣让心羽送来的那个瓶子。我在雪碧瓶子中的残存药液内，发现了西药药剂与中药汤药结合的成分。” “这个瓶子中就是我配制的西药药剂，只要稀释后，调配在汤药中，孩子们就能用。我连煎药砂锅都带了两个。爷爷，我们快去学校找拂衣跟林爷爷，那些孩子们总算有救了！”唐筇藜一把拉着唐守中，便欲下坡。 唐守中站着不动：“等等，藜儿。” “嗯？爷爷，怎么了？是了，你这个时候不在学校，一个人回来，发生了什么事？”唐筇藜停下脚步问道。 “拂衣发现了你与大尊所中的那种诡异力量的原液！”唐守中面色凝重。 “什么？！”唐筇藜霍然抬头望着唐守中，悚然一惊！ 唐守中将那管包好的注射器交给唐筇藜：“有人将这个原液注射进入帝都派来的邓教授体内。邓教授即时发病，情况跟当初你与大尊染病之初一模一样！这个应该就是原液！” 唐筇藜权衡片刻，美眸中光芒闪动：“救人要紧！这个药液等我回来再做研究。” －－心羽过来之时，学校的情况已经有变，她悬心着此时叶拂衣那方的进展。 旋即身形轻闪，将包好的那管注射器带回地下室中收好，然后跟着唐守中一起转回第三完全小学。 “爷爷，后面有几辆车从咱们离开龙井巷口后，就一直跟着！”唐筇藜头也不回，望着后视镜中几道雪亮的远光灯，目光已经变得幽深阴冷。 “先不要管，我打电话叫老林头来处理，咱们去学校要紧，无谓节外生枝。呵呵，想让咱们跟邓教授一样，打断研究进程，不能继续给孩子们治疗，在林城，他们还做不到！”唐守中冷冷一笑。 与此同时，他身上气势陡然勃发，绝顶古武高手的风采显露无疑。 唐筇藜露出贝齿，展颜一笑：“我也估计着会有人趁夜劫道，带上了这个。”她手腕一翻，两柄小巧精致的银白手枪已经出现。 唐守中接过其中一柄手枪，呵呵笑道：“我都好久没有用过这玩意了，也不知道还打不打得准。” 话虽如此，他还是先给林远枭打过电话，交代数句，让他做好接应。再暗中拨了一个号码，才拿着银白手枪，打开保险栓。 弹已上膛。 唐筇藜面上露出微微冷笑，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按落车窗。 这里还是老城区，并不是主要街道，路上也没有天眼监控闪耀的红光，凌晨时分，行人稀少。 唐筇藜拿着银白色的手枪，“砰砰！”两枪打掉后面跟来的车胎前轮。 那辆车的车身顿时打横，在凌晨深夜的大街上，滑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唐守中再度从另一扇车窗中，往后瞄准开枪，将那辆汽车的后轮也直接打爆，那辆一路跟踪而来的汽车顿时瘫痪在地，动弹不得。 “很好，解决一辆。藜儿，走，不要恋战。咱们只要到第三完全小学附近就安全了。”唐守中向后望去，眉头微微一皱，眼见后面继续又跟来两辆车。 先前那辆车上的几名蒙面大汉当即跳上后面的车。 唐筇藜的车技比叶拂衣要好太多，在空旷大街上蛇形走位，一一避开从后面汽车中飞射而来的子弹。 “嗖！嗖！嗖！” 暗夜，枪战，火光四起！ 从老城区的窄街，转入一条主要干道，前方红灯骤然亮起！几辆正在斑马线前，等待绿灯的横行汽车飞驰而过。 唐筇藜连忙一脚踩下刹车，压在斑马线上。这个路口接通新城区，车辆渐多。后方跟上的几辆汽车终于收敛少许，不再当街射击。 “该死！”唐筇藜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低声骂道。 过了这个路口，在前方不远处便有一条市内隧道，若要伏击驳火，那里便是最佳地点。 后面两辆汽车同时停在唐筇藜身后，从后视镜中已经能看见，车内数条蒙面持枪的大汉。 其中一条蒙面大汉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从车窗外做了个大拇指向下压的手势。 唐筇藜望着身后几辆车，心念急转。 “爷爷，你带着这些药材交给拂衣，玻璃瓶中是我配制的西药药剂，将它稀释在汤药中，去学校给孩子服下即可。我亲自来会会这些乌蝇！”唐筇藜将那袋药材与玻璃瓶中的西药药剂全部交给唐守中。 唐守中虽然修为绝高，可毕竟已经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她岂能愿意年迈的爷爷身处险境？ 只是，做为爷爷的唐守中又何尝愿意让唐筇藜独自留下？ “不成！爷爷留下，你赶去学校送药给拂衣！”唐守中不接药材，说话的语气丝毫不容反驳。 “爷爷，是近千名孩子的性命重要？还是我一人的性命重要？”唐筇藜的美目中倏而闪过一抹坚毅之色。 “如果没有拂衣，我原本也就只剩了两年性命，就算今夜过不去，也是赚了！再说了，在花旗数年，我的枪法可比爷爷要好。只是可惜了云胡的车，看来今次又要准备进修理厂了！”唐筇藜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跟唐守中开了一句玩笑。 正在这时，前方路口的绿灯已经亮起，唐筇藜一脚油门，车身直接轰了出去：“爷爷，找机会落车！” “滴玲玲！滴玲玲！”唐守中的手机铃声响起。 “唐师，藜儿姑娘，我跟斩衣就跟在你们身后，不要慌！咱们去隧道汇合。师父说今夜宵小倍出，他与大尊要留在药庐坐镇。”云胡此时的声音沉着而冷静，哪里还有平素大大咧咧，那副傻乎乎的模样！ 唐守中哈哈大笑，豪气不减当年：“好！咱们去隧道汇合！我唐守中纵横一世，历经生死，就不相信在林城他们还能翻得了天！” 云胡的古武实力虽然不算高，对付几个玩枪的杀手，应该足够。陈斩衣更是精于暗杀的暗夜之刃，有他们俩人即时赶到，今次可以确保无虞！ 第一百三十二章 春风阳刃 唐筇藜在紧随其后两辆车的追逐中率先驶入隧道。暗夜的隧道中，橙黄色街灯，一路通明。唐守中仰头向上望，抬手飞出两道银针，将距离最近的摄像头打偏一个方向。能不多给善后之人添麻烦，总是好的。 “咻！咻！咻！”一进隧道之后，瞬间有经过消音的子弹射来！ 那两辆车上的蒙面大汉们甚至连车都不下，直接朝唐筇藜与唐守中开枪！清一色的大口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冒出缭缭青烟。 “女的！下车跟我们走一趟！老的！死！”变声器中传出的声音宛若金属相鸣，十分怪异，甚至连口音都不是华胥本国人。 为首的那名蒙面大汉态度嚣张，完全没有将这形似弱者的一老一女放在眼中。 “哼！你们做梦！”唐筇藜反应速度极快，瞬间拉开车门翻身下车。车上空间狭小，不好还击。唐守中身法敏捷，半点看不出来已经是七十多岁的一名老人，他同时从另一扇车门疾速落车。 一手握着银白手枪，不断进行点射反击。 “先杀那个老东西！”为首蒙面大汉一声暴喝！ 唐筇藜倒地翻滚，避开四面开花的流弹，躲在车身之后还击。“砰！”一枪直接打飞一条胳臂！ 血花四溅！ “大言不惭，我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唐守中面色凝重，声音更是冰冷的能掉下冰渣，他纵横杏林几十年，几时被人如此轻视过？。 对方车门终于打开，蒙面大汉纷纷下车。一辆车挤上了六人，两辆便是十二人。 十二个枪手，十二柄枪！ 若不是明知道云胡与陈斩衣紧随其后，唐筇藜也不敢托大，直面十二名亡命之徒的枪手轰击。 这条隧道不长，两头都连接着宽阔的道路，不知道为什么，枪战开始这么久，却一直没有其他车辆行驶而入。 隧道内中空旷，并没有适合闪避的地方，两人距离最近的避人洞还有一段距离。唐筇藜与唐守中只有借助自己的车，不断腾挪翻滚。 在激烈还击中，她的神色开始变得有些焦急。为什么云胡跟陈斩衣还没有到？她的银白手枪是花旗特制，子弹数量有限。 “砰！” 唐守中倏而一枪打空，只在对方特制的车窗玻璃上留下一个小洞。 为首蒙面大汉那变声器中的声音，桀桀怪笑：“连人都瞄不准的人，还学人玩枪，老东西，你准备洗干净脖子等上路吧！” 唐筇藜立即回头望去，轻声出言提醒：“爷爷，小心！” 唐守中本来是华胥古武绝顶高手，对西洋枪械并不精通，仅仅算是会用而已。被蒙面大汉这话一激，索性收回银白手枪，运起雄浑暗劲一掌拍在隧道地面上！ “轰！”地面霎时破出一个斗大窟窿，激起无数碎石，水泥块，朝面前枪手不断轰击而去！ 灰尘漫天。 唐筇藜趁势在地上几个翻滚，身形稍微靠近，瞬间又打断一只持枪的手臂！ “爷爷，除了云胡跟斩衣之外，咱们还有没有人善后？我要开杀戒！”唐筇藜偏头躲过一枚子弹，银牙暗咬，转身问唐守中。 “杀！不要怕！不要留手！这些亡命之徒不过是隐医圣宗外雇的枪手，不会有后患！”唐守中沉声一喝。 他在给林远枭打完电话之后，再拨出来的那个号码便是寒门杏林一脉专业处理善后之人。 唐筇藜轻轻一拂额上假发刘海，目光森冷，面对十二名枪手，要再不出手杀人，她还真没有法子全身而退。 “砰砰！”再度两枪，直接命中两个枪手胸膛！ 血花再放！ 她不再只打枪手手臂之后，对方瞬间出现枪手死亡。 那名为首那条蒙面大汉，蒙在黑布中的眼睛微微一眯，朝手中的对讲机喝道：“重车，上前，包围！” “轰！轰！轰！”巨大的马达声响起！ 两道雪亮耀眼的远光灯从隧道另一头直射而来！ 唐筇藜握着已经发烫的银白枪身眉头大皱，这些枪手们果然还有伏击！ “怦怦怦！”连绵不绝的枪声，闪耀着火花，从隧道那头扫射而至！唐筇藜动怒：“四挺加特林！好大手笔！这是生怕我们不死！” 唐筇藜边闪避，边还击，终于找到一个机会，与唐守中两人躲进隧道墙壁上的避人洞中。 此时，她特制的子弹已经换过两匣。 “爷爷，这样不成！你一定要走！带着药材立即走！四挺加特林，我们绝计挡不住！”唐筇藜靠在洞中阴影处，向渐渐逼近的蒙面枪手射击。 唐守中将自己的手枪也交给唐筇藜，手中倏而出现一把银针。四枚银针直接射入最近一条蒙面大汉的眼睛！ 那大汉吃痛，倒在地上不断翻滚，随即被唐筇藜一枪结束生命。 “藜儿，莫慌。我听见隧道入口处传来的枪声，应该是云胡与斩衣已经到了！”唐守中屏息凝神，银针不断飞出。 他此时施展银针的威力较之银白手枪也没有什么分别，反而更熟稔。 正在那辆一辆重型汽车架着加特林前行的时候，前方路口，云胡与陈斩衣的身影终于出现！ 云胡背上背着两架轻型机枪，与陈斩衣两人一人手持一架，正大步前行，疯狂开火清除枪手障碍。 他们本该早已赶到，只是隧道入口前面被人设下了路障，他们干掉铺设前方路障的人，才得以进入隧道之内的战场。 猝不及防的蒙面大汉们瞬间被陈斩衣的机枪击中躺下，一时间，隧道之内，枪声更猛，火光更盛！ 陈斩衣瞬间打量清楚隧道中的情势，压低声音道：“师兄，你想法子跟唐师他们汇合，我去灭掉那重型汽车上的四挺加特林！看这个行事手法，他们像是从境外安南过来的人！” “斩衣，自己小心！”云胡并不知道在现在处于弱势的情况下，陈斩衣还能有什么法子灭掉四架火力十足的巴特雷。 却丝毫不妨碍他对陈斩衣的信任。 将陈斩衣抛来的机枪接过，云胡身形起落，双手双枪，快速无比在激烈枪声中穿行，随即将背上两架轻型机枪甩进避人洞。 他身法敏捷，趋避自如，这段时间被林远枭的特训终于初见成效。 唐筇藜见云胡靠近，不由得大喜，立即接下那架轻型机枪。 “突突突！”瞬间火力大增，唐筇藜直接一串子弹轰掉驾驶重型汽车的司机。 唐守中同时接过机枪，想找机会解决掉那名为首指挥的蒙面大汉。 正在此时，所有人眼前齐齐一花！ 陈斩衣的身形在毫无借力之下，笔直跃上空中，旋即像一头猛禽鹰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临重型汽车顶端！ 在四名枪手还来不及反应之时，一道寒芒如光，如影，又如春风般掠过，枪手旋即倒下，咽喉之上，血光冲天而起，四挺加特林顿时哑火！ 春风阳刃！ 第一百三十三章 除恶必尽 没有人能够看清陈斩衣的刀是什么时候出手，更没有人分辨的出来陈斩衣那一道寒芒飞出的轨迹。那道宛若春风一般的寒芒，在橙黄色的隧道中惊艳了人间！ 剩余的几名枪手见四名执掌加特林的枪手一个照面就被灭，不由面面相觑：“这家伙是人还是鬼？四架加特林可不是玩具，就这样轻易被干掉？” 为首的蒙面大汉见势不妙，忽然高声叫道：“走！快走！”他抢前一步，拉开车门便欲上车逃窜！ “砰！”那辆汽车的车胎直接被云胡轰爆！ 云胡满面皆是冷笑：“想走？！你们还走得了么？！唐师，要不要留个活口？” 唐守中目光内的杀意一闪而逝，单手向下一劈，手中的机枪瞬间火花大冒，“突突突！”打出一连串子弹：“除恶必尽，一个不留！” 这些人都是隐医圣宗的外雇枪手，就算留下活口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云胡与唐筇藜的轻型机枪同时开火，将剩余的几名枪手打成筛子。 浓郁的血腥之气，在橙黄隧道中弥漫开来，久久不散。 陈斩衣发出那道寒芒之后，身影像一片柳叶轻轻飘落地面，那道寒芒也悄无声息的隐没在他手中。 旋即，陈斩衣傲然站立在隧道中间，一任隧道两端的风吹来，将他的衣衫吹得猎猎生响。 削瘦背影被橙黄的灯光，拉得好长好长，有些落寞，有些冷酷。 解决完所有残余枪手之后，云胡将手中轻型机枪一抛，仰头哈哈大笑：“过瘾！好过瘾！” 走去隧道中央，云胡轻轻一拍陈斩衣的肩膀：“厉害了，我的陈！不要站在这里摆姿势了，你刚刚飞出的是什么刀？” 陈斩衣被云胡这随手轻拍，身形一软，顿时向后便倒：“师兄，我不是摆酷，我是动不了……” “我了个去！唐师，他，他这是怎么了？！”云胡连忙扶住陈斩衣虚弱无力的身躯，陈斩衣这一倒，倒是猛然间给他吓了一大跳。 唐守中快步上前，探手给陈斩衣把脉，随即放下心来，微微一笑：“脱力而已。带他回去，让大尊抓副药给他喝。我跟藜儿要立即赶去第三完小。” “这些人不管了？这些家伙也都不要了？”云胡一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与地上抛下的各式热武器。 他十分眼热那四挺加特林，有心想拆上一挺回药庐，又怕被林远枭骂。这四架轻型机枪倒是一定要带回去，那是林远枭特地让他跟陈斩衣带来支援的。 “不用。马上会有人来处理善后。”四人在隧道里分开，各自上车。唐筇藜今日开出来的这一辆车，虽然已经是满身弹孔，好歹还是能开动。 唐守中似乎并不愿意唐筇藜与寒门杏林的善后人员朝相，吩咐云胡两人几句，启动开车。 刚刚从前方离开隧道，便听见身后传来阵阵马达轰鸣声，果然有人来给这一场暗夜枪战善后。 云胡带着虚弱无力的陈斩衣自行回转药庐。 此时的药庐中有已经恢复一半实力的大尊穆旻鋈在，要救治陈斩衣的脱力之症，自然是轻而易举。 满是弹痕的车内，唐筇藜呵呵笑道：“想不到拂衣无意救回的一个灰色世界杀手，居然有这般实力。他那一刀究竟是怎么发出来的，我都看不出来。” 唐守中轻轻一声叹息：“要是这么容易被人看出端倪，他也不能以后天六品修为，就在灰色世界中闯出那么大名头。只可惜啊，他只有一刀。” “一刀？”唐筇藜轻轻皱眉。 “一刀过后，春风斩尽，世间荒芜。”唐守中按按自己有些疲倦的眉心，结束这个话题。 默然闭目养神。 此时的林城第三小学，叶拂衣与叶天士两人，将邓教授与最后三名孩子救治完毕，终于有了些许休息时间。 一人盘膝坐在一张病床上，默默打坐调息。今日损耗甚巨，两人怕一会还有孩子被送入治疗室，得抓紧时间恢复体内真元。 韩书礼张秘等人早早已经被叶天士赶回酒店休息，连带着那位贸然贪功激进的邓教授。 邓教授临走之时满面羞惭，向叶拂衣躬身道谢不已。 他走的时候还并不知道他是被另一种药物注射进体内，导致被那种诡异的力量占据了身体。以为是自己配制的药剂并非对症之药，所以才会落得如此，还害了一名助手性命。 是以，他走的满面羞愧，怏怏不乐。 胡校长是看着孩子们的治疗即将结束，最后一个回图书馆二楼休息的人。他也辛苦了这一整天，看着疲态尽显，被叶拂衣强迫着去休息。 叶拂衣盘膝调息一阵，倏而沉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藜儿能不能配制出来疫苗抗体，哪怕是范老师留下那样的药物也好啊，可以多给我们留下一点时间。不然，这样损耗下去，咱俩祖孙俩绝对扛不过三天……” 叶天士活动一下手脚，白须飘动：“希望吧，不然咱们也只有撑命救得一个是一个……” 此时，唐筇藜与唐守中两人终于赶到林城第三小学外围。 夜风渐凉，今夜无星无月。依然有些学生的家长不愿散去，纷纷在路面上铺下凉席，打着地铺，就地休息。 距离疫情爆发已经是两天时间，时间拖的越久，孩子们全部痊愈的希望便愈是渺茫。时不时有承受不住压力的妈妈，在暗夜中，传来哀哀的哭泣声。 至于适才已经被救治好的三十来个孩子，早已被武警战士们护卫着悄悄从侧门离开交给联系好的家长，并未引发人群骚动。 唐筇藜与唐守中来到第三完全小学门前的时候，见到的便是四处传来的隐隐压抑着的哭声，以及或坐或卧，焦急等待的家长们，周遭一派令人揪心的景象。 “什么人？！林城第三完全小学周边已经全部戒严，任何人不得入内！”门口站岗的武警战士又换了岗，一名战士手持盾牌，高声喝道。 内中有一名认得唐守中的武警战士，连忙上前轻轻拉他了一把：“你是不是傻？！那是唐氏药庐的唐师！一直在学校里给孩子们治病！你这么胡乱大叫，是想惊动那些家长们，造成群体事件吗？！唐师不要理他，快请，快请。” 他轻轻将校园大铁门打开一道缝隙。 唐守中向他微笑道谢，随即，带着唐筇藜进入依旧灯火通明的校园。适才校园中那一场突如其来停电造成的纷乱后果，早已了无痕迹。 －－今夜夜色虽然浓重，沉沉天幕之上虽然阴云密布，然而，黎明之时终将要来临…… 第一百三十四章 功德圆满 第一教学楼，顶楼的治疗室中，四人终于汇合。叶天士亲自将唐筇藜扛来的药材一一辨明药性，按照分量分做数十剂：“不错，不错。这些药材药性解表扶正，清热凉血，全部合用，那个范老师的中医开方水平还是不低的。现在想来，仍是这人觉得可惜了，明明可以不用……” 叶天士将话头咽下，随即对唐筇藜嘉许一笑：“当然，咱们藜儿也是大大的不错，从些许残余药剂便能将这些药材找齐全，看来小时候下的苦功并没有丢下。至于西药这方面，我可就不明白了。” 唐筇藜轻拂刘海，姣好的面庞上自信满满：“西医这个方面，我能保证，一定不会出错。只不过，这药剂不是疫苗更不是抗体，更类似咱们中医所说的解药，不能推广。” ――适才一场隧道枪战，她的假发乱了，在车上好生细心整理一回，才进校园来见叶拂衣。 “既然药材合用，我去找胡校长，让他立刻安排人员准备熬药。”唐守中抽身就欲下楼往图书馆走。 “唐爷爷，胡校长才回图书馆睡下，咱们先别去打扰他。既然藜儿带了砂锅来，就在这煎吧。我去找两个火盆火炉之类的器物跟一个大玻璃瓶稀释药剂也就是了。”叶拂衣连忙制止唐守中。 唐守中到底也是七十多岁的老人，奔波整天整夜，甚是辛苦，他不愿唐守中再楼上楼下跑来跑去的忙碌。 叶拂衣走后，唐守中与唐筇藜向叶天士说起适才隧道中的一场枪战。 叶天士狠狠一掌拍上楼面，白眉直竖，当即怒喝：“总有一日要将这些老鼠们连根拔起！顶着医生名头，干的全然不是人事！” 拂衣先去被犯病之时的邓教授摧毁的检验中心，拿走一个完好的玻璃大烧杯。此地的满地狼藉已经被稍作整理，那名无辜死去的助手，也已经妥善处理。 在叶拂衣的灵觉探查中，此地并无那诡异力量扩散而出的黑丝黑雾残留，让他的心神更是安稳。 孩子们的病情治愈在即，连他的心情忽然变得明媚起来。 再绕去教职员工宿舍楼，找到两个教职工临时用来生火做饭的火炉，此时虽是深夜，炉火尚存。 叶拂衣顺手给火炉换上几个煤球，嘴角轻轻上扬。 －－辛苦数夜，曙光终于近在眼前。 当他整理好所有该用的东西离开宿舍楼时。忽然，自灵觉中，那股奇异的亲切感再度悄然涌来。 叶拂衣一手提着火炉，一手抓着玻璃烧杯，头也不回淡淡地道：“这一战，你已经是输了。不要再在此地停留，慕姑娘，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隐身在沉沉暗夜中的慕冷竹微微一愣，她不明白叶拂衣为什么连头都不回，就能发现她的藏身之处。 难道真如这少年所说，她是认得他的？ 她刚想开口说话，倏而，肩膀搭上一只冰冷滑腻的手掌，一道声音细细传入她的耳中：“计划失败，安南仔没有拦截成功。此地，已经不可久留。” 慕冷竹一愣，浑身气势霎时外放：“十六名枪手，四架加特林，都阻挡不了一个老头与一个弱女子？这些废物，坏我大事！” 就在她这么稍微一愣神间，叶拂衣早已经带着火炉与玻璃烧杯，回到第一教学楼的治疗室。 开火，熬药，稀释配置好的药剂。 唐筇藜守在火炉前，亲自将汤药与药液一一配比完善。望着唐筇藜有条不紊的动作，几人的心神都有些激荡。 林城疫情，成败在此一举。 楼下的一间留观室中，病床上躺着的一名孩子正在翻来覆去，他的额头仍然发着烫，稀疏的眉毛紧紧皱着，睡得甚是不安稳。 唐筇藜俯身轻轻将他唤醒：“乖，起来，口渴吗？喝杯茶再睡。” 随即，温柔喂孩子服下配制好的药剂。孩子半梦半醒，睡眼朦胧，也不去管究竟是什么茶，当即张口饮尽。 叶拂衣则是伸出三指塔上孩子的脉门，察看药剂进入孩子体内之后的变化反应。 在他灵觉的观察下，那药剂宛若是一道浅浅清泉，缓缓自口腔而入，渐渐散发至全身。诡异力量形成的稀薄黑雾，被这一道浅浅清泉冲刷，渐次变得更为淡薄。 果然对症！ “藜儿！加大剂量！”叶拂衣双眼不睁，继续以灵觉观测孩子体内的情况，轻声开口唤道。 一直加到昨日范老师所用剂量的十倍左右，这名孩子体内的丝丝黑雾，已经全部为之一清。 肉眼可见孩子的面色好转，用手摸摸他的额头，也已经不再火热发烫。 叶天士与唐守中同时长长舒了口气！ “通知韩叔，通知国级，省级，以及市级领导与专家们！孩子们有救了！藜儿，谢谢你！”叶拂衣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霍然起身，将唐筇藜拥在怀中，随即在她脸上轻轻一吻！ 唐筇藜挣脱他的怀抱，顿足娇嗔：“拂衣，你做什么哪？爷爷们都在看着呢！” 叶天士与唐守中两人同时哈哈大笑：“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我们看着孩子。” 就连病床上已经痊愈的那名孩子，也捂住自己天真无邪的眼睛，嘻嘻笑道：“我也什么都没看见！我捂着眼睛的！” 这间不大的留观室中，瞬间响起一片欢声笑语。 此时，早已有轮值在留观室中的老师与医生们拿起电话，各自向自家领导汇报疫情已经得到控制的情况。 无数个电话纷纷响起，这一场牵动无数人心的突发疫情终于过去。校园之外的家长们，得到消息之后，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声遏行云！ 在这天色拂晓之时，整个林城瞬间沸腾！ 韩书礼立即带着张秘从酒店赶来！ 于此同时，帝都邓教授，湘城樊书记，樊教授，以及林城曾伯安张展博等人都从四面八方赶至第三完全小学。 此番辛苦，总算功德圆满！ 湘城樊书记虽然也同样为今次林城疫情平安度过而喜悦，只是望着叶拂衣与唐筇藜宛若一双璧人一般，并肩接受此时荣光，心中郁愤始终难解。身为人父，他焉得不知自家女儿心思？ 在人群猛烈欢呼声过后，终于忍不住上前，对叶拂衣连连冷笑：“恭喜叶小神医今日一战功成，来日必将前程无量，更有如花美眷在侧，恰好一双神仙眷侣。不过，你还记不记得独自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樊以霏？” 第一百三十五章 心气郁结 叶拂衣望着樊书记铁青的面容微觉一愣，连忙问道：“伯父，我昨天一整天都没有见过到以霏。她怎么会忽然间进了医院？刚刚看见伯父来到校园，我正想背着人找个机会问问伯父。” 樊书记冷眼望着叶拂衣：“哼，你昨日明明到了第一医院icu去看冯长林，都没有去看看以霏，现在还说什么要找个机会问问我？” “以霏真的病了？伯父，我这就去医院看看她！”叶拂衣心中有些牵挂。 他昨日确实事情太多，不想樊以霏会忽然病倒。想来昨日只在迎接韩书礼的时候见了樊书记一面，就一直没有再见到樊书记，也是因为要亲自照顾自己女儿的缘故。 樊书记冷冷地哼了一声：“你去与不去，都不与我相干，我巴不得她今生今世都不要见到你！” 俩人一边说着话，早已经离开了人群包围的中心位置。 樊书记悻悻拂袖而去，他虽然不认为女儿跟帝都太子章之钧定下口头婚约是件什么大好事，但是，眼前这位叶小神医，打他第一眼见到他的那时起，就已经深深的不喜欢。 天色已经大亮，从各方各面涌来探查疫情进程的人群，早已将整栋第一教学楼围得水泄不通。 韩书礼算是长袖善舞之人，带着省级各部门专家们与林城各级领导略作寒暄。 而唐筇藜完全不适应这些应酬，索性召集起一批医务工作者，忙忙碌碌的将各色中药配方药材，分量，与西药药剂的配制方法，一一教给各级医疗部门。 她心中完全没有半分想要奇货可居而藏私的念头。 这些配置方法，早一时教会给其他医务人员，她也好早早回去药庐检验那管注射器中的药液，究竟是不是令她绵缠病榻八年之久的诡异力量原液。 如果是的话，那么以后再遇见这样的诡异病情，也就不用叶拂衣与叶天士两人如此辛苦。 “藜儿，以霏病了，我想去第一医院去看看她。你放心，我只去看看就回来。”叶拂衣拨开人群，悄然走来，俯身在唐筇藜耳边轻声道。 正在学习的医务工作者全部对叶拂衣报之亲切微笑，这脸色略微惨白的清秀少年，这两天是如何为了这些患病孩子们辛勤忙碌，他们全都一一看在眼内。 唐筇藜莞尔一笑，朝叶拂衣轻轻挥手：“你去吧，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这里正忙着呢，就不陪你过去了。你帮我向以霏妹子问个好吧。还有，别空手去，带个果篮鲜花什么的，才好去探视病人。” 前天晚上，虽然只是惊鸿一瞥的相见，她并不是不知道樊以霏对叶拂衣暗藏的心意。 可是，男人这种物种，你抓的越紧，他跑得更快，倒还不如放手由他自己处理来得更好。 同时，她也绝对相信叶拂衣绝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人，花心的人。 “知道了，我尽早回来。等你忙完了，记得提醒爷爷们都早些回去休息。两老应该也累了。”叶拂衣温柔握了握唐筇藜的纤手，再度拨开人群，朝同样被围的水泄不通的叶天士与唐守中两人交代一声。 趁着还没有被另一堆人群围住的韩书礼发现，自己独自一人，静悄悄离开第三完全小学。 林城第一医院单人病房中，樊以霏惨白着一张巴掌小脸，心中不断浮现那夜叶拂衣与唐筇藜宛若璧人，相携而行的身影。 心中愈是悲苦，便愈是解不开那份心结。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便是那清秀少年的命定之人。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仅仅回湘城一趟，再回来之时，便已物是人非。 病床旁边，一名花白头发的老者闷闷不乐的坐在沙发中。看其容貌，赫然便是当日叶拂衣深夜所救治的那一位。 不过，此时老者精神矍铄，全然不是当时发病时命悬一线的模样。 “傻孩子，不要再瞎想。那个药庐的小神医跟咱们不会是一路人，何况他身边还有唐师的孙女在。你何必这么白白自苦？让自己得了这场病。还有，那女人早已帮你跟帝都太子定下了口头婚约……”老者掖掖樊以霏的被子，话已经到嘴边，又生生咽下。 自家孙女本来前日在电话中还兴致勃勃地说立时要跟父亲与伯父回来林城，没想到只不过是短短一夜，从林城第一医院回来后，便心境崩坏至此。 他数番追问，樊书记才将女儿心中暗藏的情愫告诉他。 “相遇是缘，也是孽啊。”老者望着病床上的樊以霏，沉沉叹息一声。 “爷爷，我不过就是感冒而已，关其他人什么事？还有那个什么婚约，我也从来没有承认过，谁想嫁，让她自己嫁去！”樊以霏有些虚弱的声音响起，语气却是十分斩钉截铁。 她从未见过帝都太子章之钧其人，不过想想他身边的汪明道，她就对那个什么太子的印象好不起来。 “好，好，好，爷爷不说了。你说不关他的事，那就不关他的事吧。快些好起来，跟爸爸伯伯回湘城去上学，以后没什么要事，也就别回来林城了。”老者再度叹息一声。 “爷爷，那你去不去湘城？”樊以霏倏而眼睛一亮。她自从丧母之后，就跟自家爷爷一起回来住在林城老家，考上大学才去的湘城。 在她的心中，湘城虽大，有爷爷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爷爷去做什么？看见那女人给自己找气受么？呵呵。等你大学毕业，有了工作，不住在那女人家里。我就去湘城，咱们爷孙一起住。”老者轻轻抚摩着樊以霏的长发，安慰她道。 老者姓樊名建源，本也是湘城一任退休高官，只是住在后婚的儿子家中，总跟后头儿媳合不来，所以带着孙女儿住在林城。 祖孙俩正说着话，单人病房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叶拂衣提着一大篮进口水果进来。他，始终还是没有买花。 “以霏，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为什么忽然病了，前天晚上见到你的时候，可还好好的。”叶拂衣上前，伸手给她搭脉。 一探之下，眉头微微一皱，樊以霏风寒入侵事小，心气郁结难解才是大事。 叶拂衣望着樊以霏颜色雪白的巴掌小脸：“病的还不轻……怎么会一夜至此？我去抓几副中药给你喝。” 樊建源忽然冷冷哼了一声！ 叶拂衣这才看见病床旁边坐着的老者：“樊爷爷，如今身体可好些？”他依稀还记得这个老者的形貌，含笑招呼道。 “我可没那个福分做叶小神医的爷爷！”樊建源气呼呼的走出病房，随手将房门关上。 “以霏，我得罪了你爷爷？他老人家是不是怪我这段时间没有去帮他复诊？”叶拂衣轻声问道。 樊以霏望了这满头雾水的清秀少年半晌，忽然脸上微微一红：“你啊！你就是个呆子！” 第一百三十六章 女儿心思 叶拂衣挠挠满头短发，微觉一愣：“我哪里呆了？”他对别的事都甚为敏锐，灵觉过人。唯独对这些小儿女心思是半分不懂，甚是有些愚钝。尤其此时已经心有所属，更是忽略了樊以霏暗藏的情愫。 樊以霏见他忽然一副傻住了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又是微微气苦。 倏而想起那夜在接碧食舫中，平生第一次醉倒人怀，又觉丝丝甜蜜之感涌将上来。一时五味杂陈，宛若身在云端，双颊娇艳欲滴。 叶拂衣见樊以霏脸色发红，以为是她高烧又起，连忙探掌去试她额上温度。 “我没事。藜儿姐姐，她还好么？”樊以霏轻轻别开头，望着窗外没有阳光的天色，轻声开口问道。 “藜儿现在正忙着。是了，今天凌晨她亲自调配出来控制今次疫情的药物，第三完全小学中，那些感染疫情的孩子们可算有救了！”叶拂衣的声音中，依然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喜悦。 “以霏，你知道吗？藜儿仅仅是靠一丁点残存的药液，就完全复原了药剂配比。”说起唐筇藜不眠不休研制药物的事来，叶拂衣不禁双眼霎时放亮。 樊以霏转头望着叶拂衣面上倏而出现的光辉，本来红粉霏霏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半晌，才发出幽幽一声叹息：“还是藜儿姐姐厉害，能够跟在你身边并肩作战，对抗疫情。而我，却是什么都不会，还躺在病床上，要你百忙之中抽空来看我……” 叶拂衣微微一笑：“你还是个在读大学生，急什么。等到你学业有成之时，谁敢说你什么都不会了？”他完全没有领会到樊以霏话中深意，只当她说得是自己还没有毕业，不能出社会创建一番事业。 “再说了，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等会我去中医科抓几味药，煎了给你喝下，也就好了。”叶拂衣神色平和，轻声安慰一句。 樊以霏被这直男癌晚期患者气的哭笑不得，自己一番好眉好眼，直是白白抛与了个瞎子看。 “是了，拂衣。我还有两年时间就从楚南大学毕业，你想不想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樊以霏倏而从斜靠的枕头上翻身坐起，双眸亮晶晶的望着叶拂衣。 她的父亲爷爷都是从政之人，但是她自己打小便对黄白之物的来去支出甚为敏锐，所以她在楚南大学修的是商科。 这些年来，就是压岁钱，零花钱，都已经被她投资出来一笔不菲的财富，算是个小富姐。 “钱？我不缺啊。”叶拂衣望着樊以霏骤然放亮的双眸，茫然不解其意。 论起钱来，他确实是不缺。 且不说穆旻鋈硬塞给他的那张花旗百夫长黑卡，就算是凭他自己这一手医术，他也能保证自己与身边人一世衣食无忧。 更何况他那算死草一般的爷爷，还不知道暗中究竟经营有多少产业。 樊以霏娇俏的白了他一眼：“世间哪里会有人嫌钱多的，我上次给你的那张银行卡呢？给我。” 叶拂衣微微一愣，将那张银行卡从钱包中取出来给她。 “等我毕业之后，给我三年时间，我帮你打造出一个巨大的商业王国！相信我，我一定能做到！”樊以霏平素温柔可人的眉眼中，闪耀着一片自信之光。 那份坚毅果敢竟似唐筇藜平素的神色。 叶拂衣浑然不以为意，呵呵一笑：“好！那么来日的商业女皇，你要我做些什么？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樊以霏将银行卡紧紧捏在手中，微微笑道：“等我有了具体计划后，再告诉你！” “好吧，我听你的。商业女皇陛下，现在可愿意赏在下一个薄面，等我煎了药来，亲自喝掉？”叶拂衣语气温和，像是在哄着自家妹妹一般。 樊以霏不觉报以莞尔：“那你快去吧，我等着喝药。” 望着叶拂衣就要转身离开的身影，她的声音忽然小下去：“对了，拂衣，你今天穿的这身衣服真好看……” 叶拂衣此时穿的仍是昨日张秘给他买的那一身阿玛尼，还没有时间赶回药庐洗澡换衫。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着，自觉怎么也没有唐装穿着来的舒服自在。 “这小丫头的眼光真是不好。”叶拂衣心中暗自一笑，却不出言反驳，自去中医科药房抓药。 樊以霏斜靠着枕头，默默望着窗外有些阴沉的天光出神。 心中暗暗想来，无论是医术也罢，古武也罢，在这些方面自己今生今世都不可能及得唐筇藜。 那么，就让这银行卡中的微薄资本，在她的运作之下，来日为叶拂衣打造一个辉煌的商业巨国。 将来，她也同样是那个能够跟叶拂衣一起并肩面对无穷风雨的女人！这世间，不止是唐筇藜一人有资格陪伴在叶拂衣身边。 “唐筇藜，你能做到的，我也一样能够做到！”樊以霏轻轻咬着雪白被子一角，被子下的小拳头紧紧握起，目光倏而变得无比坚毅。 叶拂衣大步流星赶去中医科药方抓药，他的时间并不多，不能在医院待得太久。 在林城第一医院仅仅停留了一个晚上而已，但是，所有曾经见过叶拂衣的医护人员，见他经过之时，都会亲切称呼一句：“叶小神医来了，叶小神医上午好。” 走去中医科药房，更是瞬间就被一大群男男女女的中医围住。 “叶小神医，你要抓什么药？是有亲属还是朋友在留医吗？在什么科室？哪间病房？我们好去帮你照顾。”一名女中医，眼神激动。 －－当夜叶拂衣的神乎其技，给她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我自己来就好，就寻常几味药。对了，借个砂锅与炉具给我，我拿去病房煎吧，不要吵到你们工作。”叶拂衣和蔼一笑。 “不麻烦，不麻烦，要是我们冯老主任在，他也一定会拖着不让你走。叶小神医，你去抓药，就在这里煎，里面有炉灶工具。”几名中医科的医生热情招呼着叶拂衣。 “是了，冯老医生今日情况怎样？”叶拂衣边开柜子抓药，边问道。 “刚刚icu探视，我们都去看过。他老人家情况稳定，最迟明天就能出来换普通病房。是了，还要多谢叶老神医才是。icu那边说了，若不是叶老神医处理及时，师父未必能挺到回来。”一名年轻中医笑呵呵地道，听口气像是冯长林的学生。 叶拂衣放下心来，手脚麻利的依次入药，煎药。 不多时，药香飘出，药已煎好，叶拂衣端去给病房樊以霏服用。 樊建源此时正在病房中陪着樊以霏说话。她心结已解，有了目标之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与开始大为不同。 叶拂衣亲自守着樊以霏喝完药，正打算向两人告辞，樊建源忽然起身，沉声道：“叶小神医，请借一步说话……” 第一百三十七章 无心邂逅 这一层楼内全是单人病房，能够住进来的病人非富则贵，所以并不甚多。蓝白二色墙漆刷成的走道墙壁，显得更是宁静而祥和。今日天色阴沉，宽阔走廊上，大白天都亮着雪亮的日光灯。 樊建源走去一扇玻璃窗前，望着窗外阴霾的天光，忽然转过头来，对叶拂衣沉沉一声叹息：“叶小神医，老朽这条残命，当夜是你亲自出手救下。这份恩情，老朽自当铭记不忘。” －－以霏的爷爷怎么忽然说起这些个往事来？ 叶拂衣微觉一愣，当即客套笑道：“樊爷爷，好说，好说。那夜也不过见情势危急，举手之劳而已。都过去了这么久，不用时时放在心上。要不，我现在在帮你老人家看看脉象，看还有没有什么隐疾？” 他见樊建源劈头先说起当夜救治他的重疾之事，只当他是想询问自己病情，随即伸手去探他脉息。 “老朽的身体没事。当夜在叶小神医不过举手之劳，在老朽却是救命之恩，自当是要亲自谢过的。”樊建源轻轻缩回自己苍老的手掌，并不让叶拂衣帮他把脉。 他怔怔望着叶拂衣清亮的眼睛，紧接着开口道：“我只有这一个孙女儿，从小在我身边也算是娇生惯养，未曾受过半分委屈。这两天，她突如其来的这一场病，令老朽胆战心惊……” 叶拂衣连忙含笑安慰樊建源：“以霏这次不过是一时风寒入侵，加上心气有些郁结，倒也不是什么重病。现在她已经全然没事，樊爷爷，你老大可放心，如无意外，明日以霏就能出院回家。” “叶小神医，你是世间之龙，来日前程未可限量。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以后莫要再见她了好么？”樊建源语气顿了顿，倏而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恳求之意。 他满是老年斑的面庞上，浑浊老眼中泪光轻闪。适才病床上樊以霏那副心事重重，小脸煞白如纸的模样，委实令他看得揪心不已。 “樊爷爷，这是何故？”叶拂衣有些不解，轻声问道。 “以霏这孩子命苦，自幼丧母。跟她后娘又不甚合得来，所以常年久居林城，依我膝下。老朽已经风烛残年，实在不忍心见她再受委屈。叶小神医，你既然已经有了如花美眷，所以，不要再来招惹以霏……唉，你走吧……从此，莫要再来……” 叶拂衣瞬间眉头皱起：“招惹？我没有啊……这又是从何说起？” －－算起来，连上今日，他也不过只见了樊以霏四次面而已，这招惹之言，樊建源是从何说来？ 虽然从接碧食舫出来后的那个夏夜，凉风太沉醉，曾经令他心弦微微一动。 不过，自从跟唐筇藜定情之后，在他的心中，樊以霏不过就是一个眼神相似曾经那人，一个温柔可人的小妹妹而已。 再也没有动过其他的心思。 “有些事，不是你说没有招惹就没有招惹的……叶小神医，缘分浅薄，多说无益，还是不要再见了的好……”樊建源有些疲倦的朝他挥挥手，不再跟拂衣说话，步履蹒跚，低着头缓缓回到单人病房。 留下叶拂衣独自一人默然站在窗前，回想着适才樊建源所说的话。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猛地心中灵光一现！原来，樊以霏今次突发之疾，心气郁结的缘由，全然是为了他！ 这电光火石间的一闪念，给他带来些许的喜悦，更多的却是迷惘惶恐，一时间茫然无着，无所适从。 叶拂衣脑海中倏而闪过唐筇藜那张清丽绝美的面庞，忽然自己对自己轻声一笑：“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 樊以霏的想法他无法控制，但是自己对唐筇藜的那种前缘命定，相濡以沫般的感情，他很明显的知道跟对樊以霏的感觉完全不同。 正在心思微乱之时。 叶拂衣的手机铃声“滴铃铃”响起：“我这边已经忙完了，拂衣，你还在医院么？我们好去接你。”唐筇藜悦耳清脆的声音在电话中响起。 叶拂衣听到唐筇藜的声音，猛地心中一定。那些因为发现樊以霏今次病因，而造成的浮光掠影一般的心神波动，顿时不见了痕迹。 “藜儿，我刚刚煎了几味中药给以霏服下，她已经没有大碍，现在正准备离开医院跟你们汇合。你在哪里？还有两位爷爷呢？”叶拂衣的嘴角上扬，自然而然浮起一抹亲切笑意。 唐筇藜轻声笑道：“两位爷爷都在车上，我们准备回药庐，忙了这一夜，也好各自歇息一会。是了，韩叔也在。他说要你晚上抽空跟他去疗养院见个老首长。张秘，麻烦你绕去第一医院接下拂衣。” 隐约听见，电话那头张秘笑着答应的声音响起。 叶拂衣呵呵一笑：“好，我知道那个老首长是谁。藜儿，我在第一医院大门口等你。谢谢你。” 唐筇藜不明白叶拂衣为什么会忽然向她道谢，嫣然一笑，随即挂断电话。 此时已经是上午时分，阳光没有出现，凉风四起，倒像是快要下雨一般。叶拂衣斜斜靠在人行道前的一株大树上，望着眼前车水马龙的繁华大道默默出神。 适才唐筇藜悦耳的声音，稳定了他略微波动的心神。同时也让他明白，世间或许真有三千弱水，而他真正所需要的，不过是这滚滚红尘中唯一的一瓢而已。 无可取代，无可比拟。 正出着神，一块茶褐色车窗玻璃缓缓在他面前摇下。 宛若白玉雕琢而成的素手，将白皙面颊上一副大大的太阳镜取下，又一张绝美似天人的面庞，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叶兄弟，你独自一人傻站在医院大门口做什么？准备去哪里？要不要姐姐送你一程？” 说话的乃是接碧食舫中，那位神秘莫测的老板娘花隐叶。 叶拂衣一见花隐叶的容颜，第一反应就是想逃！灵觉中，警兆倏而大起，今次竟似连见她一面都有了危机之感！ 他身不由己退后两步，连忙向着车窗内的那张稀世容颜，连连摇手：“花姐姐，谢谢你。我在这里等人，马上她就到了，不麻烦花姐姐相送。” 花隐叶手掩朱唇，格格一声娇笑，霎时间烟视媚行，妩媚无双，连阴霾的天光都瞬间放亮。 “她？是樊书记的女公子么？唉，算了，由得你去吧。叶兄弟，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叶拂衣后背的冷汗“哗”地一声就冒了出来，心中似有千百道声音骤然响起：“别，最好别见，我一见你就怕！” 第一百三十八章 花氏渊源 花隐叶摇上车窗，示意身边的小花苞继续行驶。小花苞轻声问道：“小姐，咱们真的不请叶少上车，再跟他谈谈那件事么？听人家说，就在昨日，他还跟着叶老神医与唐师去龟背巷见过祖姑奶奶一面……” “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距离那件事，可是越来越紧迫了！”小花苞眉头微皱。 花隐叶轻声一笑，愈加显得妩媚不可方物：“既然见过祖姑奶奶，他就更逃不脱咱们的掌心，等着罢，不要急。” “唉，若是祖姑奶奶肯……我们又何须如此四处奔波求人……”一语及此，她明媚的笑容敛去，玉臂轻舒，复又戴上了那副宽边太阳镜。 两人说着话，艳黄色的汽车早已消失在车水马龙的繁华大街中。 叶拂衣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只要见到花隐叶，他就觉得满心满眼皆是紧张。昨日天心面馆龙九娘那无意说出的一句，夫家姓龙，更是让他的心突突乱跳。 －－既然夫家姓龙，那么龙九娘的娘家也就可能是姓花！那样超凡脱俗的厨艺，不可能会同时在世间出现好几家。 昨日为了张秘那半条性命，他可算是欠了龙九娘一个大人情。 再者说来，龙九娘乃是玄门一脉目前掌舵人，背后隐藏风尘异人无数。自身古武技艺之高，也不下叶天士与林远枭俩人，连她都没有法子解决的事情？ 想想都是头疼无比。 到底花隐叶想求他办的事情是什么？或者，龙九娘不亲自出手，内中尚有隐情？ 这条繁华街道上，到处皆是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行人。正如司马迁所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以花隐叶堪称天人一般之资质，有何处名不可求？利不可得？ 叶拂衣愈想便愈是心惊，正在念头翻滚，千头万绪之时。 张秘已经开着那辆省委特制的车来到第一医院门前，唐筇藜按落车窗，露出一张如花笑靥，朝他招手道：“拂衣，上车回家了。” 唐筇藜的出现，瞬间给叶拂衣纷乱的心神带来一丝宁静。他收敛纷陈杂念，赶紧弯腰上车。 七人座的后座上，叶天士探头望望他的面色，忽然沉声问道：“你遇见了什么人？怎么一副神魂不属的样子？” 唐筇藜微微一愣，连忙轻轻握住叶拂衣的手掌，也觉得他掌心稍微见汗，这下连唐筇藜都奇怪起来：“拂衣，你这是怎么了？” 叶拂衣可是在云盖山久经风霜雨露打磨过的心境，没有道理会无缘无故如此波动不宁。 “是樊家妹子的事？还是别的什么？”唐筇藜秀眉微蹙。 “不是以霏，她服药休息了，现在很好。”叶拂衣轻轻摇头。 沉默片刻之后，忽然出声问道：“爷爷，天心面馆的九娘前辈可是姓花？南唐食神花家中人？” 叶天士与唐守中齐齐一愣：“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我刚刚又遇见了接碧食舫的花隐叶。上次在接碧食舫之时，她曾经开口求我一件事，只是，我没有答应。”叶拂衣满脸苦笑。 “我怕是个麻烦，很大很大的那种。” 叶天士与唐守中一愣，忽然齐声道：“不许答应！哪怕是九娘亲自开口，你都不许答应她任何事！” “到底是件什么事？爷爷，你们像是知道个中详情？”唐筇藜见两位爷爷的神色都变得凝重，连忙问道。 唐守中倏而叹息道：“算算时间也快了……藜儿，你以后或许也会碰见那个花隐叶，你也不许应承她任何事情……记住了么？她们花氏的事情，能不去沾染，就千万别去沾染。” “不过么，九娘她现在也不算是姓花，她冠夫姓之后，已经算是跟食神花家不相干。” “如今世上真正能说南唐食神花家之后，只有接碧食舫中的花隐叶一人而已。她们家的事情错综复杂，曲折离奇，你们两个都要记得，不要去管她们家的事……”叶天士也是叹了口气，接着继续说道。 －－他跟唐守中说了这半日，都像是有什么忌讳一般，并不曾将那件事说明。 “……果然如此。难怪连我的灵觉都告诉我这是个天大的麻烦，不能招惹，一定不能去招惹。”叶拂衣拍拍唐筇藜手背，再拍拍自己胸膛，却正好拍到胸前那块碧玉子冈牌。 张秘从驾驶座中忽然笑着插口问道：“叶老神医，我跟几个朋友也去接碧食舫吃过饭，那里的菜色虽然算得上不错，却远远没有天心面馆那一碗面好吃。怎么你们说的好像接碧食舫才是正统似的？” 叶天士哈哈一笑：“你去吃的自然不会是花隐叶亲自出手，不过是寻常大厨烹饪的而已。小张啊，你要是不怕麻烦，下次有机会我们两个老头子带你去吃，那才能吃到花隐叶的亲手出品。” 张秘猛地想起昨天在天心面馆受的那一番惊吓，连连摇头：“不，不，不，我还是不要去吃了。叶小神医既然说是麻烦，那就肯定是个麻烦。” 他委实是被昨日面目狰狞的龙九娘给吓得狠了。 唐守中顿时忍俊不禁：“放心。那麻烦还找不到你身上来，哈哈。她们也不是什么人都找的。” 张秘讪讪一笑：“那我也还是不去。” 见几人说笑，叶拂衣回握唐筇藜温暖的指间，转移话题含笑问道：“累了吧，这一夜不眠不休，又教了那些医生们一上午的学。” 唐筇藜抿唇一笑：“也还好了，将配方制剂教会他们也就是了。对了，帝都邓教授说，他要试着从那中西药剂中反推出疫苗抗体来。” 叶拂衣有些疲倦的，按着眉心一笑：“他推不出来的。今次疫情，现在这样的结局已经是最好。他喜欢折腾就由得他折腾去吧，只要再别搞出什么大头佛出来，让我去收拾残局就好。” 他对那个邓教授的观感只有这么好。在没有佐证出那种诡异力量究竟是什么的时候，就想要做成疫苗抗体，无异痴人说梦。 正在此时，张秘的电话响起，他接通电话，问了一句，将电话交给韩书礼：“书记，您的电话。” 韩书记接过电话，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忽然脸色微微一沉：“好，好，好！我立即赶回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尊之怒 “拂衣，我马上要赶回湘城。晚上你记得去一趟疗养院看老首长，我是去不成了……唉，这也是想不到的事情……张秘，咱们先去送叶老唐师回龙井巷，然后立即回湘城。”韩书记面上神色微现隐忧。 叶天士搬过韩书礼的肩膀，端详一番他的发色面色，倏而展颜笑道：“莫慌，莫急，你这一去是件好事。哈哈哈，到时候可要恭喜你了！青云路上，更进一步。” 韩书礼心中微微一动，却不好明白的说些什么。一时喜，一时忧，宛若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叶拂衣倒不是不会叶天士这一手观发相面之术，只是见叶天士已经出言判定，自己自然不好随意插口。 知道此番韩书礼一去，平安无事兼或有喜，已经足够。 到龙井巷巷口，几人跟韩书礼分手。望着渐渐离开那辆省委特制汽车，叶拂衣嘴角微微上扬。 他与韩书礼之间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对韩书礼的观感却是甚好。算是难得的一位在官场中混迹多年，还保有赤子初心之人。 就连他身边随行的张秘，为人也都不错。若是来日再有机缘，他不介意出手再帮他一把。 叶拂衣将昨日换下的唐装又拿在手上，准备回到药庐，洗好了再穿。 走在浓荫匝地的巷子中，叶拂衣忽然转头问道：“爷爷，你长袍下面究竟有多少个暗袋，怎么跟哆啦a梦似的？不行，回去我要叫汪婶也帮我做件长袍，再加上些暗袋，不然好生不方便。” “混蛋小子，你年纪轻轻的，穿什么长袍！现在这样衣服的穿着不好么？”叶天士在他头上轻轻一拍。 小巷微凉的秋风之中，叶拂衣与唐筇藜异口同声：“不好看！还是唐装最好！” 叶拂衣微微一笑，说到底在他的心中还是跟唐筇藜更为合拍。与樊以霏之间，不知为什么总觉有几分隔阂。 或许是她出身官宦之家的缘故？ 又或者是她那个出身帝都满身华服，却尖酸刻薄的后娘？ 只是，叶拂衣每当想起樊以霏的时候，心中第一念头闪过的总是初见那夜，樊以霏那道哀伤凄然的眼神。 展眼又快到中元节了。 自己跟爷爷此时都身在林城，汪婶也不知道会不会记得去给她的坟前烧一张纸钱，添几件寒衣？ 唐筇藜像是感知到叶拂衣萧瑟的心境，悄悄握住了他的手掌。两人并肩而行，回到唐氏药庐。 身后，叶天士与唐守中看着眼前那一双在秋风中徐行，无比和谐的背影，相视微笑，老怀甚慰。 药庐后院正在鸡飞狗跳。 陈斩衣的脱力之症经由大尊调理，已经平复，此时四处躲避应付着喋喋不休追问着的云胡：“师兄，你不要再问，这个，你真的学不会。” 叶拂衣与唐筇藜携手走进后院，笑着招呼：“云胡哥，又在胡闹了，你想跟斩衣学些什么？” “叶兄弟回来了。唐师，叶爷爷，藜儿姑娘这一夜辛苦了。”云胡终于放开满脸无奈的陈斩衣，一一上前招呼。 林远枭从角落中出来，瞪了他一眼，在他头上轻轻一敲：“等你能像斩衣那样飞来飞去再说！瞎问个什么？他那一招拂衣或许有可能，在你，却是太难。” 大尊穆旻鋈坐在石桌旁，望着刚刚回来的一行人，微微一笑：“学生的疫情解决了？可是那些老鼠出的手？”他雍容的笑容里已经藏了几分锐利。 “好了，该去练功的练功，该去洗澡休息的，赶紧去洗澡休息。这里留给我们几个老头子们好好说话。”叶天士将手一挥，将云胡与陈斩衣赶出门去。 叶拂衣将那身血迹斑斑的唐装泡在水中，准备先洗了衣服再冲凉。 唐筇藜走来微微一笑：“衣服我帮你洗，你去楼上拿换洗衣服下来，先洗澡，再回房休息。一会可还要出门。” 叶拂衣连忙摇头：“不好，不好。这身衣衫上全是血迹，你又爱干净，还是我自己来吧。” 唐筇藜娇俏的翻了白眼：“我是医生，还怕什么血气，快去拿衣服准备冲凉，不许拒绝。” 叶拂衣心中微微发甜，哈哈一笑，自己上楼 后院里，三位老兄弟连同林远枭，说起这次林城突发的疫情，以及昨日隧道的那场激烈枪战。 “四挺加特林？！他们倒是越来越不要脸！连祖师爷的面子都被他们丢了个精光！对我下手，我还能想得明白，对藜儿丫头，以及那些无辜学生下手，又是为了什么？！”大尊一掌拍在石桌上，掌风四溢！ 盥洗室外间，唐筇藜的耳朵微微一动。 －－其实，经过林城第三小学这一役之后，她已经隐隐想明白了几分为何要对她下手之事。她当时身在花旗pnw医疗中心，跟凯瑟琳教授所研究的方向也是人体生命工程，以及基因排列！ 后院，大尊穆旻鋈又问道：“老神棍，我的功力全数恢复到鼎盛时期，约莫还要几天？” 叶天士沉吟片刻道：“如果我跟拂衣连接出手的话，不出一个礼拜。老糊涂虫，你想要做些什么？” 穆旻鋈霍然起身，渐渐长出来的眉毛一挑：“我不想再等了！这几十年来，寒门杏林分崩离析，他们却趁势四处挑起事端，令咱们疲于奔命！不如趁着你们都在，放手做过一场！” 唐守中眉心纠结，轻声问道：“大尊，你可想清楚了？咱们现在可是连他们的巢穴都找不到。这一开战，也还不知道究竟从何下手。再去打下那些外围的小鱼小虾米又有何用？” “老神棍，拂衣所绘的那张画像呢？”穆旻鋈朝叶天士伸出手去。 叶天士拿出那张叶拂衣所绘出的画像，穆旻鋈接过画像，轻轻一振：“老神棍，今次林城之事肯定是场预演，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来日出现更大的伤亡？你跟拂衣两个就算能救，又能救得多少？” “还有，难道你不想知道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世间绝对不可能有毫无关系却连神韵都像到如此之人。另外，最重要的一点，她能影响到拂衣的心神！” “你可还记得，当年，当年那人可也同样能影响到风儿的心神！”穆旻鋈沉声道。 他的话刚落音，叶天士目中寒芒骤然大盛，瞬间拍案而起：“你说干，那就干了！” 第一百四十章 巷中暗子 唐守中倏而插言道：“要干，也要先解决了身边的隐患！”昨夜他与唐筇藜一出唐氏药庐就被几车枪手跟踪，很明显是龙井巷中有隐医圣宗的人在通风报信。 如果及时找去，或许还能中得到一些消息。 林远枭却是微微一愣：“隐患？老爷是说咱们龙井巷中来了奸细？应该不会，我昨夜在你们走后，巡视过龙井巷，并无陌生人出现。若是真有，绝计瞒不过我一双老眼。” 叶天士倏而沉沉一叹：“未必是新来的，也可能是很久以前就埋下的棋子，只到如今才发动。隐医圣宗的行事诡秘无双，什么都有可能。” “老爷，我再去巷子里打探打探！”林远枭倏而眉头大皱，起身便走，这可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龙井巷中留着一颗隐医圣宗的定时炸弹，他绝对不允许！ “老林头，你先等等。这个人，我有八成的把握知道是谁。还是，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唉……”唐守中的两道浓眉深深皱起，轻轻一整身上唐装。 “他若还在，就是我猜错了……他若是死了或者失踪了……便绝对跟昨夜拦截之事脱不了干系……唉。”唐守中按着自己眉心，有些疲倦地沉沉一叹。 ――他委实不愿意自己猜中，二十年来同巷比邻而居，他与那人相处之间甚是融洽。如果不是昨夜突发枪手拦截之事，他怎么也不愿意将他跟隐医圣宗联系起来。 林远枭听闻唐守中这样一说，心中灵光倏而一现：“老爷，难道，难道你说的是他？可惜了……” 唐守中缓缓点头：“嗯。龙井巷中只有他的来历我看不透。” 大尊穆旻鋈也站了起来：“走吧，咱们一起都去看看。能逃过远枭二十年的探查，这人倒也不简单哪。” 叶拂衣刚刚冲完凉从浴室中出来，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见四位老人都准备出去，有些愣神：“几位爷爷去哪里？” “快些擦干头发去休息，爷爷去捉条小虫，很快就回来。”叶天士呵呵一笑，他并没有唐守中与林远枭的那份感慨。 唐筇藜晾好给叶拂衣洗净的唐装，走来将叶拂衣的衣服后摆轻轻一拉：“爷爷们去去就会，你快上楼歇会儿去。今天我早些做晚饭，你吃了饭就该去疗养院了。” 叶拂衣转头望着唐筇藜清丽的目光，见她在轻轻摇头。已知必定有事发生，只是，爷爷们还不愿意他接触得太早。 旋即，装做不以为意，呵呵向叶天士等人笑道：“好。那我先上楼去歇息。几位爷爷早去早回。” 此时，忽然下起来绵绵微雨，秋天是真的来了。 龙井巷二十三号。 跟其他住宅一样，都是二层小楼的私宅，一眼望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在楼侧爬满了爬山虎，门前两株高大泡桐树。 只是，经常坐在泡桐树下，摇着蒲扇纳凉的那个老人并没有坐在他常在的老地方。秋雨渐大，有雨滴从泡桐树叶上，一滴一滴落下。 “朱嫂子，今天老李头还没有出来？”唐守中向二十五号杂货铺中的老板娘轻声问道。 “今天一天都没有见老李头出来走动，也不知道在家不在。唐师，你又来找他下棋么？老林头今天也来了？”老板娘在小店里一副神情萎靡的样子问道。她年纪并不大，肤色微黄，平时行事极为爽快利落，今天却有几分打不起精神来。 她自然认得唐氏药庐中的林远枭。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坐在这里也是昏昏沉沉的，总想打瞌睡。可能是变天下雨了吧。”朱嫂说话间又打了个哈欠。 “老爷，我们去他家看看。”林远枭心中已是微微一沉，轻声对唐守中道。 小楼的大门紧闭，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靠近一闻，从门缝里飘出来依稀的煤气味道。 “不好！咱们来迟了！”四人互视一眼，脸色齐变。 林远枭伸手一掌震开紧闭大门。窗帘放落，厅堂里光线显得有些暗淡。整个屋子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那名经常跟唐守中下棋的李姓老人就倒在厅堂的中央。 叶天士将倒在地上的老李头翻过身来，他的身躯早已冰凉，死去的时间已经不短。身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连花白头发都一丝不乱。 只见他面色状若胭脂绯红，双眼紧闭，嘴角还露出一道极其诡异的笑容。叶天士轻轻一掌，将他面上诡异笑容抹去。 再平放在地上。 林远枭将厅屋两侧的窗户全部打开，窗帘钩住。再去厨房，将仍在“嘶嘶”泄露的煤气灶关闭。 整个厅屋中，没有一点旁人进入的痕迹。 老李头果然是死于自杀。 唐守中目光微微发直，用鞋底轻轻拭去老李头临死前在地上画出的“对不起”三个字。 黯然望着陈旧的天花板，良久才一声叹息。他来过这栋小楼无数次，跟老李头下棋，偶尔也会带壶酒，两人相对共酌。 老李头的话不多，就算是喝酒，也沉默寡言。唐守中一直以为他性子如此，却不想他会是隐医圣宗埋下的一枚暗子，潜伏在龙井巷中数十年。 通向二楼的房门紧紧闭着，林远枭将门推开。速度极快，闪身去二楼几间房屋看过。每一间房子都整理的干干净净，同样也没有只纸片语留下。 “老爷，没有发现。老李头将一切都处理的干干净净才走的……”林远枭轻声道。 老李头甚至早早就拍好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摆在厅屋角落。 照片上的人，嘴角紧抿，目光沉静。 “朱嫂子，老李头过身了。劳烦你去叫社区的人来处理后事。”唐守中蹒跚着走出屋外，对二十五号杂货店的朱嫂轻声唤道。 老李是孤寡老人，同样没有直系血亲，后事只能是社区来料理。 “什么？！老李头过身了？怎么回事？”朱嫂松开撑着下巴打瞌睡的手，三步两步跑进来察看。 “哎呀，这里好大的煤气味！”朱嫂一进来就捂着鼻子叫道。 “可能是昨天做饭忘记关煤气，不小心泄露了吧……唉，这世间又少了一个故人……朱嫂，我们先回去了，有什么事要帮忙就说一声。”唐守中又是一声叹息。 苍老的手掌却是倏而握紧，青筋直暴！ 第一百四十一章 原液失踪 隐医圣宗的行事风格永远是如此，事情一旦败露，便立时致人死命，断然不会给寒门杏林留下半分线索。这一点同样也是唐守中与叶天士穆旻鋈等人，对他们最为痛恨之处，视人身性命为草芥！ 林远枭从老李的小楼中出来之后，眼中精芒瞬间爆射，连忙掩饰下去。他自然也认得这位常常坐在泡桐树下，夏摇蒲扇冬饮茶的老李头。甚至，去街市买菜的时候，偶尔遇见了还会结伴同行。 以林远枭的阅历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位看似平凡无奇，毫无修为在身的孤寡老头，居然会跟神秘莫测隐医圣宗扯上关联。 甚至，还得已隐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二十年。 －－这龙井巷中，是不是还有如同老李头一般没有运作的暗子？ 一想到隐医圣宗埋下二十多年的一枚暗子，只动用一次，便自行了结，消弭证据的诡秘手段，四人心情都有些沉重。 秋雨更急，斜斜的雨丝交织在秋风里，萧瑟人间。 身后，朱嫂已经招呼来社区的工作人员，准备将老李头的遗体先送去殡仪馆火化。从小楼大门中抬出老李之时，朱嫂按照林城习俗放了一挂倒头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音在这幽深绵缠的小巷秋雨中，显得有些许凄凉，些许落寞。 唐守中倏而想起当日老李拍那张黑白大照片的时候，他还曾经笑话他道春秋鼎盛，为什么这么着急。 不想，仅仅数月之后，便做了古。 想在想来，当时老李的笑容微现苦涩，或许早已预见了今日。 唐守中越是思忖，眉头就越皱越紧，手掌也握得越来越紧。 四人默默坐在后院。 都是修为精湛之人，倒也无惧这飘落的绵绵秋雨。只是，心情郁结，宛若这摇摇竹影之上阴霾密布的天光。 叶拂衣与唐筇藜洗澡换衫后，早已各自回房间休息。云胡与陈斩衣被赶出去练功，也还没有回来。 后院中，只余四位老人，一时间没有人出声说话。 大尊望着眼前这秋风秋雨秋叶，已然决意正面开战。愈是在这风雨飘摇之际，便愈是要慎重落子。 ――看来，那些寒门杏林散落出去几十年的力量，也是时候该动一动了。 林远枭默然望着从竹叶上滑落的水滴，半晌，才开口道：“也不知道龙井巷中还有没有隐藏着这样的人，老爷，不如今晚我还是再去巷中各处探探？” 老李在龙井巷中隐藏二十来年，让这昔年纵横灰色世界的人，有些觉得自己可能是舒适日子过得太久，有些失于职守。 唐守中因为老李头自尽之事，只觉得身心俱疲。黯然朝林远枭摇摇手，低声道：“算了，老林头不用去，不会再有。我们既然已经有了防备，他们在这片便已再不得有下手去处。明日，明日将咱们的钩子也起出几个……” “都散了吧，我先回房去休息……” 这平素宛若钢铁打造出来一般，腰杆永远笔直的老人，这一起身间，却隐约见得有几分龙钟老态。 叶拂衣并不知道他初来龙井巷之时，那个曾经被他问路的老人已经过身。这几天为了林城疫情之事，甚是奔波劳累，损耗极大。 头一沾枕，也就沉沉睡去。 然而，隔壁房间的唐筇藜却始终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换衫下楼，准备去地下室看看那只带回来的注射器。 刚刚进入后院，便见到秋雨之中，正准备离开后院的三位老人。 “叶爷爷，怎么了？这气氛有些凝重的样子。适才几位爷爷出门去找得那条虫子怎样了？”唐筇藜上前扶着叶天士的胳臂，轻声问道。 “藜儿丫头，你怎么不多休息会？就算一会你想要跟拂衣去疗养院，现在时间也还早啊。”叶天士收回满腹心事，在唐筇藜手背上轻轻一拍。 “我睡不着，正想下去看看那管注射器中残留的原液。”唐筇藜轻轻一笑，扶着叶天士进去客厅。 “穆爷爷，这雨愈加大了，都去前面客厅去坐会就休息。你老人家身体也还没有完全痊愈，不要再感染了风寒。”她转头又向穆旻鋈道。 “好好好，我们这就去休息。散了，散了。”大尊穆旻鋈呵呵一笑朝叶天士与林远枭微微点头，也不去客厅，直接回房。 “藜儿丫头，一定要做好防护，那个注射器中若果真是原液的话，千万莫要被再次沾染。”叶天士在客厅中，见唐筇藜转身欲走，连忙出声吩咐。 “我知道，叶爷爷。”唐筇藜侧耳倾听，远处巷子中，再度隐约传来几阵鞭炮声。 唐筇藜顿时恍然大悟，秀眉微皱：“又死了一个？他们隐医圣宗到底要用多少人命填来才够！” 她开始就在盥洗室中帮叶拂衣洗衣衫，自然听见了几位爷爷的说话。 叶天士等人也并不打算隐瞒叶拂衣与唐筇藜，寒门杏林即将发动的事情。只是想他们今日都早些去休息，不要担心龙井巷中暗子的事情。 唐筇藜将头发一甩，目光微凝，身形晃动，直接闪入了竹林深处的暗道。 开启实验室的暗门。 试验室中，那根唐守中从林城第三完全小学带回来的注射器还包的好好的，放在桌前。 她连忙换好隔离防护服，将包好的注射器取出，刚刚一打开那个小包，便瞬间秀眉直蹙！ 那注射器中的药液不知是药性蒸发，还是出于什么别的原因，竟然连一点痕迹都没有剩下！ “这是怎么回事？！”她一声惊呼出口！ 抓起注射器，连身上防护服都来不及脱下，身形迅捷无比，几个起落，已经出了暗道。 “拂衣！拂衣！快醒来帮我看一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唐筇藜顾不上许多，将刚刚入睡的叶拂衣叫醒。 叶拂衣睁开眼睛便见到一身隔离防护服的唐筇藜：“你怎么不睡会？咦？这管注射器？” 他的灵觉瞬间探出，果然那阵诡异力量具化的丝丝黑雾，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叶拂衣悚然一惊，再也不能睡，拉起唐筇藜便走。 “不对劲！走！咱们去地下室！” 第一百四十二章 无法保存 叶拂衣心中忧急，浑然不觉自己因为正在睡觉而没有穿正式衣裤，翻身而起，直接就往外冲！唐筇藜连忙转过头去，噗嗤一笑：“拂衣，你快穿上衣服，这是什么样子？” 叶拂衣低头一看，一张清秀脸庞顿时涨的通红，胡乱抓起床边唐装，七手八脚往身上套：“这下可全部被你看完了，可要负责任！” 唐筇藜翻了记白眼给他，懒得理会他满口胡说八道，两人速度极快，联袂回到实验室。 此时，叶天士与林远枭唐守中穆旻鋈四人都站在实验室门口，却没有一个人先行贸然进入。 －－这间实验室中乃是唐筇藜数年心血，他们自然不会不尊重这身染奇疾八年之久，却一直不曾放弃的女子。 “拂衣，我们的灵觉完全察觉不到异样，你来试试。”叶天士面色凝重，四人尽皆轻轻让开。 －－唐氏药庐绝对不是完全不设防，可以任由叶拂衣等人在后院院墙上飞来飞去。正好相反，它部署暗中的防备力量极高。 若是深藏在后院地下密室中的注射器中原液都被人盗走，那么，这间唐氏药庐可也就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林远枭如此城府修为，心中不免都有些惴惴不安。唐氏药庐中的安保工作，可是全部由他负责部署。 叶拂衣此时早已灵觉全开，瞬间笼罩整间地下密室，直入方圆数十丈，甚至连通水通风净化等管道都没有放过。 一寸，一寸，仔细探查而过，不放过半分蛛丝马迹。 直到此时，他终于在灵觉中发现了唐氏药庐暗中隐藏的安保力量。 半晌，叶拂衣轻轻吐了口气，唇边露出一抹笑意，高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安然落地。 “几位爷爷，此地没有异常。没有任何人来过地下密室，注射器中的原液并不是被盗。”叶拂衣将那管注射器放回实验室桌面。 再度用灵觉仔细包裹探查过后，在注射器中最后残余的气息内，终于发现一丝丝已经甚难觉察的具化黑丝。 而这一丝丝的诡异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持唐筇藜再进行任何化验与研究。 黑丝已经稀薄的难以发觉，难怪他开始在楼上的惊鸿一瞥眼间，只当它是被人不留痕迹的盗取。 “藜儿，这管注射器中的原液不是失踪，而是自主挥发。它仿佛具备一种时间特质，似是在多少时间之内不进入人体就会自动挥发。难怪，每当有孩子发病之时，总会先有人先行出现在第三完全小学。” 叶拂衣瞬间将第三完全小学名册上那个忽然入职，又在孩子发病后忽然离职的教职员工联系起来。 “林爷爷，有时间去查查十年前，第一名离职教师的下落。唉，也不好说，以隐医圣宗的行事手法，这个人若是不太重要的话，只怕已经不在了……”叶拂衣眉头重重皱起。 唐守中倏而又想起今日相交二十年的老李头之死来，黯然转身，先行离开：“不用查了，应该如老李头一样，已经不在人世……” “老李头？”叶拂衣一时没有想起这人是谁，低声问道：“怎么又死了一个？” 唐筇藜在叶拂衣身后将他衣衫一拉：“昨晚我跟爷爷去小学给你送药材与药剂的时候，被几名枪手跟踪，在隧道交火打了一架。爷爷推断出咱们龙井巷中有隐医圣宗的暗子，刚刚再去找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说着，唐筇藜深深叹了口气，秀眉微蹙：“这份原液已经没有了，我跟穆爷爷的病情，还得你跟叶爷爷劳心劳力不得止，就连想在那种诡异力量之前多做一重防备都不可能。” 叶拂衣拍拍唐筇藜穿着厚重防护服的肩膀，心中却是瞬间想起慕冷竹来。 －－她莫名其妙出现在第三完全小学，跟那个暗夜深山女子的行为举止大相庭径，似是两人，又似一人，神秘无匹。 不过，叶拂衣坚信，两人之间将来绝对会有再见的一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神秘莫测的慕冷竹始终生不出来半分恶感。 “不要着急，我们以后一定还能遇见这种原液。隐医圣宗绝对不会就此收手。而且几位爷爷也不会放过这些隐藏在暗中老鼠。是吧，爷爷？”叶拂衣按下心中翻滚念头，倏而朝叶天士调皮的一笑。 “就知道瞒不过你，走吧，咱们上去。藜儿也不要再多想，这个原液消失怪不得你。赶紧换了防护服吧，穿得笨笨的，像个大白熊。”叶天士与穆旻鋈呵呵一笑，跟唐筇藜开了句玩笑，才朝地面走去。 身后，叶拂衣也笑了：“那我也先上去，你换下防护服后，就回房安心休息会吧，也是熬了一整夜了。” 唐筇藜有些不甘心的将那管注射器收好。 后院依旧秋风秋雨，满院萧瑟。 叶拂衣坐在石桌旁，撑着下巴想隐医圣宗的事情，数条人命，无数风波，在眼前脑海一一翻腾迭起。 唐筇藜换下防护服后，从地下密室出来静悄悄坐在他身旁。望着在漫天秋雨中有些萧索的清秀少年，陪他一起默然出神。 叶拂衣忽然握着唐筇藜的手，强颜笑道：“藜儿，咱们出去逛逛吧，逛完以后，顺便找个地方吃饭，就一起去疗养院。” “咱们不在家陪爷爷们吃了饭再去逛逛？”唐筇藜微笑问道。 “我们还从来没有一起逛过林城呢，你说哪里有什么好看好玩的，咱们就去哪里。现在去疗养院也早了些，韩叔跟老首长约的是晚上。爷爷们还巴不得咱们去玩会呢。”叶拂衣微微一笑。 他话未落音，从几间房间中同时传出叶天士，唐守中，穆旻鋈的声音：“你们快出去玩，快去，快去。不用管我们几个老头子！” “咱们去文殊院吧，方丈大师跟爷爷很熟悉，是个有趣的人。还有，文殊院里可有一座古塔哦。”唐筇藜娇俏一笑。 她早已听林远枭说过，叶拂衣正在满林城找一座塔。 一语提醒了叶拂衣，这几日忙乱，他还真将那两张图纸上的古塔有些忘了。算算日子，那俩名被他下手惩戒的半半南岛棒子也该快有消息回来了。 此时秋风秋雨，秋意将浓。文殊院游客绝迹，两扇朱红大门紧闭。寺外广场的青石板地面，被秋雨淋的湿漉漉的。 潇潇雨声，一脉秋情，更甚龙井巷。 “当当当！”唐筇藜轻轻叩响文殊院门上铜环。便有一名才是五六岁的年纪，眉清目秀，却是身穿一件灰色小僧袍的小沙弥前来应门。 “观静大师可在？”唐筇藜微微一笑。 小沙弥不看唐筇藜，却盯着一身月白唐装的叶拂衣看个不住：“方丈爷爷今天早课还说林城有人做下无上功德，让我们闭门静候贵客，难道他老人家说的就是这位年轻施主？” 第一百四十三章 携手八层 叶拂衣望着一派天真无邪的小沙弥，呵呵笑道：“非也，非也。今早那做下无上功德之人，却不是我。”心中却是暗自一声赞许，看来这位观静大师还真不是个寻常俗僧。 －－自己不过是临时起意，与藜儿前来文殊院看看城南文塔。他又是如何知道来？ 小沙弥蹦蹦跳跳在前面引路，带着两人进入山门。他年纪甚小，僧袍芒鞋，却是举止灵动敏捷的很，居然在古武一道上已经初窥门径。 “小师傅，你法号叫什么？”叶拂衣身形一晃，牵住小沙弥的手问道。 “我还没有正式受戒，没有法名。方丈爷爷与师叔师伯师兄们都叫我小九儿。施主哥哥，你是不是姓叶？”小九儿笑嘻嘻地问道。 “是啊，你怎么知道？”这下连唐筇藜不由都好奇起来。 “方丈爷爷今天早课后，说了好多什么一叶落知天下秋，什么秋叶，黄叶，之类的话来。我猜的，是不是很聪明？”小九随手在路边摘下一根草叶，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咕溜溜的望着叶拂衣与唐筇藜两人。 “是啊，小九儿真聪明。”唐筇藜素手轻轻抚摩着小九的光头，心中亦是微微一惊。观静大师绝非俗僧，这点唐筇藜自然知道，可这段时间并没有见唐守中跟他联络过，他又如何知道叶拂衣？ “叮叮叮！”从禅房中，传来三声钟磬之声。 观静大师白眉白须，粗布僧袍从禅房飘然而出，双手合十：“两位施主降临，贫僧观静有礼。今次得蒙两位救得千名学生，实乃功德无量啊。还有，莫要信小九的笑言，我知道施主姓叶，自然是听守中兄说起过，而不是看了什么秋叶，黄叶猜的。” 叶拂衣与唐筇藜哈哈大笑，双双弯腰还礼：“见过观静大师。” “小九儿自己去玩吧，不要再去后院祸祸你四师叔好容易种好的萝卜，小心他关你去经堂念经。”观静大师拍拍小九的铛亮光头，让他自己去玩耍。 －－这位观静大师果然有趣的很，小九儿也天真可喜，两僧古朴醇真皆是宛若画中人一般，倒叫叶拂衣不由意趣大增。 唐筇藜望着白眉白须，一身粗布僧袍的观静大师，倏而调皮的一眨眼：“观静大师，你可还记得我？” 观静大师手捻长须，和蔼微笑：“记得，记得。守中兄的孙女，算来已是数年不见矣。看你面上气色，昔日沉疴可是将要痊愈？应是叶施主亲自出手的吧？如此甚好，甚好。” 唐筇藜抿唇一笑：“已经好了大半。是了，还未多谢数年之前，大师亲自前往药庐去看我。” “可惜贫僧昔年束手无策，未能帮到女施主。是了，今日天降功德，两位施主前程远大，来日必定风云化龙，未可限量。来，来，来，请进禅房，喝一盏清茗。”观静大师含笑让俩人进禅房喝茶。 唐筇藜笑嘻嘻地挥挥手：“大师，我想跟拂衣先去文塔看看，一会再来叨扰大师天下无双的素斋。” 观静大师合十微笑：“好说，好说。贫僧自去准备，两位施主请便。” 唐守中与观静大师乃是多年挚友，唐筇藜虽然久未与观静大师见面，毕竟从小相识，重逢后亦是熟不拘礼，并不讲什么虚礼。 文塔就在文殊院最后一进院落。 塔作七层，气势恢宏，塔壁有梯，可以盘旋而上。 与当日在深山所见那残破古塔的观感大为不同。叶拂衣率先灵觉探去，去寻找那张图纸上所标记的星号位置，看看能否有发现。 倏而，像是秋风轻过，文塔之上所有塔檐之下悬挂的铁马佛铃，全部叮当做响。这千年古刹，底蕴雄浑，果然不可小觑。 自然，在标记着星号的那个位置，是空空如也。 在文塔正下方，确实有一座地宫所在，灵觉所见，一片佛光湛然。叶拂衣知道那里应是文殊院千年传承底蕴所在，刚刚想要退出灵觉。 然而，那佛光倏而绚烂夺目，直至数丈，自塔底直上，将叶拂衣与唐筇藜两人身影深深笼罩下来。 “佛光灌体，好大造化！”两人连忙相对盘膝而坐，双眼微闭，各自运转心法，这是文殊院中千年传承，醍醐灌顶之力。 肉眼不可见的佛光，沐浴两人一身，在秋雨秋光之中，文塔之上用灵觉观之，通塔光霞隐隐。 此时，早已惊动了文殊院中刚刚下晚课的各位僧侣。小九儿“蹬蹬蹬！”快步跑来香积厨叫道：“方丈爷爷，快来看！施主哥哥与施主姐姐让咱们的文塔放光了！” 文殊院本是禅宗一脉，讲究过午不食。如今观静大师要做的素斋，也只是仅仅供叶拂衣与唐筇藜两人食用而已。 在香积厨忙碌的观静大师，听见小九儿跑来传讯，微微一笑：“这少年郎与守中兄的孙女真是好生造化。佛光护佑之下，今生必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他与唐守中多年挚交，自然替叶拂衣与唐筇藜心生欢喜，连忙一手携着小九儿来自文塔前向上望去。 “师父，你看，塔顶之上那两位施主好深气运。”观静大师其中一徒微微笑道。 “甚好，甚好。都散了吧，明日倘若有人问起，便说是盂兰盆会在际，本院做佛事预演，莫要将两位施主说出。”观静大师微淡然嘱咐道。 “方丈爷爷，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么？这是不是诳语啊？”小九儿咬着手指，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解地问道。 观静大师之四徒法号无非，一把抱起小九儿笑呵呵地道：“不算不算，自然不算。今天又拔了师叔几根萝卜？” 小九连忙挣脱无非的怀抱，一溜烟跑了，边跑边笑：“今天没有拔四师叔的萝卜，今天我去三师叔的菜园子了！” 旁边另一位身穿僧袍的和尚一愣，倏而满面苦笑：“我的大白菜啊……” 此时，七层塔塔顶之上。 叶拂衣与唐筇藜俩人同时收功，并肩而立，俩人经由那文塔佛光沐浴映照之下，同时晋升后天八层境界，已是世间所称大宗师境界。 俩人相视一笑，朝塔下粗布僧袍，衣袂飘飘的观静大师双双躬身，合十为礼：“多谢大师成全！” 文塔之下，观静大师僧袍一拂，转身便走，并不多言。只是，白眉之下一双深邃双眼，佛光湛然，唇边倏而浮现一抹洞悉世事的微笑。 －－此际林城满城烟雨，秋风脉脉，正是清秋好时节…… 第一百四十四章 四象应天 观静大师粗布僧袍的身影已经飘然远走，叶拂衣却先不忙着下塔，靠着栏杆极目远眺林城风物。正如当日唐守中所说，林城老城区四角都有一座高塔矗立，呈四象方位，遥遥拱卫着中间烟波浩渺的百湖。 湖水浩瀚，在此际初凉秋色中，烟雨迷离，风景如画。 “藜儿，你住林城也有十数年，可知道这老城百湖旁边四座古塔有何讲究？”叶拂衣望着秋雨绵绵中其余三座古塔，对唐筇藜淡然微笑。 －－林城老城区果然算得上是一块风水宝地，眼前这番布置也不知千百年前谁落下的手笔。 直至今日，这个庞大的风水局历尽千年沧桑，烟月轮转，却仍在发挥着作用。 难怪这位于粤北之地的林城藏龙卧虎，风尘异人不计其数。反而是新城区的规划布置，横平竖直，四平八稳，不及得老城区这样借助堪舆之术，风生水起。 泯然众人矣。 唐筇藜轻轻一拂被秋雨吹湿的假发刘海，嫣然一笑：“我可不是叶爷爷，哪里能看得出什么来？” 她适才得蒙文殊院文塔的千年传承，佛光沐浴，修为直入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竟似连体内那些被混沌真元压制的诡异力量，都又多被同化归元了数分。 这一笑间，容光殊丽，漫天缠绵秋雨都宛若换成了明媚春光一般。 叶拂衣微愣，被唐筇藜这绝世容光所慑，不觉心下又有些痴了。 半晌，他才移开目光，微微笑道：“这四方四塔乃是四象应天局，上应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林城百湖原是百龙汇聚之眼，按道理，当日那位大能前辈在林城布下这个风水局时，应该还有一件大型风水法器之类的镇物才是。只是，现在咱们可不好贸然下湖去看。” 四象应天局中心之处，应有一物似混沌似太极，占紫微北极星位。 见叶拂衣凭栏侃侃而谈，指点眼前林城风光，神色一时欣然，一时困惑，此时的模样倒是极似神秘兮兮的叶天士。 唐筇藜莞尔一笑，随即翻了个大大白眼给他：“诶诶诶，你可不是九娘前辈，也不是叶爷爷。这些玄门术数之道，略知即可，莫要太过痴迷。你是悬壶济世的中医，不是玄门执幡人。难道你想跟龟背巷的九娘前辈抢饭吃？” “哈哈哈，不敢不敢。不过，一说起抢饭吃，我倒真的觉得有些腹中饥饿。天色将晚，咱们下塔去找观静大师，试试他的冠绝天下的素斋如何？”叶拂衣携起唐筇藜的素手，俩人双双下塔。 塔上木雕精美，兼之壁画甚多，绘制一些经变故事，保存完好，大有盛唐遗风。见唐筇藜不甚明白，叶拂衣便缓步徐行一一向她解释壁画上的各式故事内容。 此时天色向晚，文殊院外不远处的民居，已经街灯渐亮，万家灯火。 刚刚下得文塔，来就见小九儿抱着一颗根茎上还带着新鲜泥土的大白菜，悄悄躲在塔后不断张望。 “施主哥哥，施主姐姐，这个送给你们吃。”小九儿见叶拂衣与唐筇藜两人相携出塔，眼睛一亮，连忙将怀中抱着的那颗新鲜大白菜递给叶拂衣。 叶拂衣伸手接过大白菜，忽然噗嗤一笑，在小九儿鼻尖上轻轻一点：“小九儿，你师叔一会来了，你就说这大白菜是我想吃，自己去菜园里摘来的？” 小九儿顿时眉花眼笑，望着叶拂衣连连合十点头：“嗯嗯嗯，阿弥陀佛，施主哥哥好生聪慧，正是如此！” 唐筇藜不由得哈哈大笑，见他眉目灵动，说不出来的机灵可爱，俯身将他轻轻抱起，逗他玩耍。 “小九儿，你今年几岁了？”唐筇藜轻声问道。 “一二，三四，五岁多，多多少我可就不知道了。”小九儿嘻嘻笑着掰着手指数数。 “那你这么小就能识字念经了么？”叶拂衣倒提着那颗大白菜，也笑着问道。 “方丈爷爷念，我听着听着就记下了。字是无非四师叔教的，无方三师叔也会教我。”小九儿说着话，忽然朝唐筇藜怀中微微一藏，露出小脑袋往后看去。 叶拂衣与唐筇藜顺着他看去，见文塔旁边的僧寮，果然转出一位僧袍芒鞋的中年僧人。 面容清隽，目光慈悲，正是小九儿的三师叔无方：“女施主，这孩子调皮的很，给我抱吧。” 小九儿转头咬着胖乎乎的手指，笑嘻嘻地道：“无方三师叔，不许罚我念经，大白菜可是施主哥哥自己摘的，我没去菜园。” 无方朝他宠溺一笑：“今天寺中有贵客，师叔不罚你了，快过来。看你蹭得女施主这一身泥，还说没去菜园。” 小九儿伸出胖乎乎的双手让无方抱。 唐筇藜将小九儿交给他，无方向叶拂衣与唐筇藜低头合十，微施一礼，抱了小九儿自回僧寮。 “佛门清净，未免有些寂寞，有这机灵孩子跑来跑去，倒是热闹甚多。”唐筇藜望着无方抱着小九儿回去僧寮的身影微微一笑。 “我看这孩子眉目灵动，以后未必能在佛门久居。且看着吧，他跟咱们之间或许有些机缘在。”叶拂衣神神秘秘的笑。 这小九儿总让叶拂衣想起水木山庄中粉妆玉琢一般的穆蕊，两个孩子都钟灵毓秀之极，像是落入尘世精灵一般冰雪可爱。 只是却不知道这千年古刹，为何会收养一名五六岁的孩子。 唐筇藜稍稍顿足，娇声嗔道：“又来了，又来了。人到佛苑，不说潜心礼佛，你反而将叶爷爷那一套学了个十足十！” 叶拂衣仰头哈哈一笑：“好好好，不学了，不学了。咱们一路随喜过去。” 文殊院占地颇广，古刹幽深。僧侣勤谨，更是打扫的一尘不染。从文塔穿过几道院门，方又来至大雄宝殿之侧。 两人一路浏览寺中各色景致，一路缓步朝香积厨行去。 此时，天色渐暗，秋雨未歇，寺中灯火已亮。正是寺庙共修时间，耳边有隐约经声禅语传来，伴随着时不时响起的钟磬之声。 香烟缭绕中，忽而让人觉得心境平和，大有涤尽尘心之感。 刚刚转来大雄宝殿右侧，已经看见白眉白须的观静大师，双手合十站在香积厨大门前，朝叶拂衣唐筇藜两人面露慈悲微笑。 “时间刚好，羹饭皆熟，两位施主请入内用斋……” 第一百四十五章 殊院素斋 叶拂衣朝观静大师身后，灯火通明的香积厨中一眼看去。只见桌椅满堂，却是空空荡荡再无一人，含笑问道：“大师，贵寺禅修一脉，讲究过午不食，倒是我们唐突叨扰了。” 观静大师面露和蔼微笑：“不妨，不妨，两位只管慢用。时值寺内共修，贫僧且先行告退，却是不能相陪两位用斋，见谅，见谅。” 他留下一名未受戒的小沙弥在香积厨中侍奉两人用斋，自己先回经堂，与满寺僧侣一同晚间共修。 “大师请自便就是。”叶拂衣与唐筇藜双双躬身一礼，目送观静大师自去经堂。 这位观静大师在叶拂衣的灵觉中，慈悲宽厚，举止出尘，观感极其之好。 进入香积厨后，叶拂衣随手将那颗新鲜大白菜交给小沙弥，随即端正坐在大红长凳上。倏而，他的鼻翼微微一动：“嗯？好生奇怪？” 唐筇藜尚未发觉异样，轻声问道：“拂衣，这香积厨中又有何奇怪？” 叶拂衣微微一笑：“嘘，卖个关子，你马上就知道了。” 留在香积厨中的小沙弥将观静大师亲手烹制的斋饭摆出，不过一碗白菜，一碗萝卜，一碗香菇豆腐羹。 另外便是一小木桶米饭，一壶清茶。 “小师傅，这些食材可都是贵寺自种之物？”叶拂衣含笑问道。 小沙弥笑着解释：“白菜与萝卜都是三师叔与四师叔在后寺菜园自种，就连豆腐也是用黄豆加寺中井水，自磨自点而成。不过，我们文殊院并不靠近深山，这香菇是罗汉堂几位师叔伯去深山中练功时，顺便采回来的。两位施主好口福，我都还没有吃过方丈大师亲手烹制的斋饭。” 他说着喉头一动，倒像是有几分垂涎之意。 叶拂衣哈哈笑道：“小师傅，不如你也坐下一起用些？” 小沙弥稍微退后两步，随即大摇其头：“不可，不可，寺中规矩过午不食，不用药石。” 这小沙弥年纪比小九儿大了甚多，自然不会如小九儿那般天真纯净。 此时斋饭齐出之后，唐筇藜顿时悚然惊觉：“咦？果然有些奇怪！” －－世间之厨，哪怕是水平最不堪之人，所做饭菜，或辣或香或呛人口鼻，皆有烟火香气。 而观静大师今次烹制的这两菜一汤，却全无半点人间烟火气，内敛深藏，宛若古井，不起半分波澜。 叶拂衣有些迫不及待，轻伸木箸，当即将一箸白菜放进口中。 “咚咚咚！”灵觉之中，倏而几声晨钟敲响，回味悠长。 青翠欲滴的白菜叶片，在晨风中摇曳，一滴晶莹露水缓缓滑落地面，一只青虫在叶片上悄然翻身打了个滚。 一切都显得如此和谐静谧。 似有大佛之眼在浮云之外轻轻睁开，满目慈悲，却又满目欢喜。臂如朝露，臂如夕烟，望尽众生，却不染半分尘埃。 随他烟月变改，随他兴亡衰替，随他悲欢离合。 甚至，在这每一片白菜叶子，每一滴菜叶汁水之中，都写满了浓浓的禅意。 来自食物本身的味道在口腔中迭起翻滚，没有来自味蕾冲击的轰然，只剩平平淡淡，不离初心的本真。 单凭这一道家常白菜的水平，已然不在龙九娘的那一碗天心汤面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唐筇藜放下木箸，倏而一声长叹：“到了后天八层之后，我的灵觉也能感应到个中奇味……当真好神妙的手段……难怪爷爷常说，若论素斋之精，观静大师才是天下无双。” 叶拂衣又夹了一箸萝卜放入口中，灵觉细细感应过后，方才感慨而笑：“世间寻常经营的素菜馆，常是素菜荤做，特意弄成鸡鸭鱼肉之状。加之重油烹制，已经落入下乘。” “哪里及得观静大师这一番天然去雕饰的白菜萝卜，林城市井之间，果然是藏龙卧虎。”叶拂衣箸不停手，赞不绝口。 唐筇藜笑道：“记得小时候，我最爱吃观静大师做的这道香菇豆腐羹，拂衣，你快些尝尝这道菜。” 羹一入口，香滑无比，林间山趣，跃然如见。叶拂衣微微眯缝起细长双眼，细细品味这深山野趣，大有两肋生风之感。 两人轻声说话，不知不觉中，已经将三样斋菜连同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叶拂衣微微一笑，给唐筇藜倒上一盏案上清茗。 唐筇藜捂着肚子笑：“哎呀，还喝茶么？今次可吃撑了，天天这么个吃法，可会长成个大胖子。” 叶拂衣嘿嘿直笑：“你放心喝就是，这道茶可是消食的。观静大师真是妙人，倒像是早早知道某人会吃撑一般。” 唐筇藜瞋道：“都怪你，也不提醒我少吃些。” 叶拂衣缓缓起身，望着灯下美人，轻声浅笑：“你可舍得放下木箸，立地成佛？” 唐筇藜微愣，倏而轻声一叹：“这个么，倒还真舍不得。” “走吧，走吧，去向观静大师道谢辞行。咱们今日口福不浅，干脆就走着去疗养院，顺便也好给你消消食。”叶拂衣微笑着打趣她。 “胡说。你知道疗养院离这里有多远么？咱们走着去可得走到明早天亮。”唐筇藜轻轻拉他一把，谢过一直侍立在旁边狂吞口水的小沙弥。 “观静大师，今日叨扰。”叶拂衣与唐筇藜向已经结束共修，回到自己禅房的观静大师道谢。 观静大师盘膝坐在蒲团上，忽然朝唐筇藜微微一笑，退下腕上一串数珠递给唐筇藜。 唐筇藜一愣：“观静大师，这是何意？” “叶施主有护身之物，你却没有。当日贫僧对你的病情束手无策，甚是挂心。这串数珠跟随我多年，算是佛门法器，你带在身边能凝神静气，与你现在的修为情况，大有精益。”观静大师面容平和，目光慈悲。 他佛法精湛，禅定修为极高，一眼便望出了唐筇藜体内自行开辟的经外之经。 叶拂衣不便在观静大师面前贸然展开灵觉，连忙施礼推辞：“今日已经得蒙贵寺佛光之助，我二人双双进入后天八层境界，再赐佛珠，实不敢当。” 唐筇藜见那串数珠包浆红亮，佛光隐隐，明显不是世间凡物，哪里肯接。 观静大师挥手轻笑：“来日贫僧还有一件大为难之事要相托两位施主，这串数珠，便当是先行谢礼，去吧，去吧。” 叶拂衣与唐筇藜见观静大师忽然如此说来，均觉满头雾水，也不好再多问，两人告辞而去。 文殊院外，秋雨未歇，灯火辉煌，烟火人间。今日无心起意来文殊院一番随喜，两人均不知已经接下一番莫大因果…… 第一百四十六章 小鬼难缠 林城疗养院乃是省直属医疗机构，距离老城区的文殊院距离委实不近。一路行驶，已经靠近去水木山庄的深山大路之旁，秋雨仍密，山风甚凉。 叶拂衣笑道：“藜儿，将窗户摇上来吧，林间风大，会不会有些冷？” 唐筇藜轻舒玉臂，望着车窗外刷过的浓密山林，旋即嫣然一笑：“大宗师境界，早已寒暑不侵，如何会冷？” 叶拂衣将车停下，两人都没有撑伞，站在疗养院灯光辉煌的大门前打量。 这座疗养院占地面积极大，郁郁葱葱遍植花草树木，内中橙黄街灯通明。林城地暖，草木皆经冬不凋。是以，这初秋之际，与夏日相比，一样苍翠欲滴，并无甚区别。 此地环境偏僻清幽，而门前岗亭中值守的警卫却是半点不少。数条大汉挺胸收腹，站在岗亭中，外面潇潇秋雨，门窗紧闭，一丝风雨不透。 见俩人站在门前，也不并上前开口询问，视若无睹一般。 叶拂衣在来到疗养院之前，就已经给老首长郑司令打过电话通知两人将到。只是，现在门前还没有人出来迎接。 叶拂衣与唐筇藜便站在大门之侧暂候。门前橙黄灯光映照下，斜飞雨丝频频密密，却一丝都落不进两人身前三尺距离。 正在此时，警队的李继海，与几个身穿警卫制服之人，步履匆匆从疗养院深处中出来。 李继海一瞥眼就望见疗养院大门之侧战立的叶拂衣，本来还带着三分笑意的脸色登时放了下来。 “今天咱们追寻的那个形迹可疑之人，不正是一个女人？伯雄，你看，门口不是站着一个？你那些属下也真是的，这里可是省直属疗养院，就这么放着外人站在门口不去盘查询问？呵呵，呵呵。”李继海在那名叫伯雄的男子耳边轻声道，寥寥数语，便是激得曹伯雄心头微怒。 今日清晨有形迹可疑的人在疗养院中出现过，紧接着，院中一名首长的保险箱便被盗。 曹伯雄与李继海本是警校同窗，知道他善于追踪刑侦，所以特地从警局将他请来。 结果，忙乱了这一日却毫无所获。 刚刚才收队，就看见叶拂衣与唐筇藜两人并肩站在疗养院大门之侧。 “小黄！你们做什么吃的！门口站着莫名其妙的人也不盘问！里面住的可都是前来疗养的首长们，要放走了可疑人物，你是不是不想干了？！”曹伯雄一把推开紧闭的玻璃窗，朝岗亭中的一名警卫喝道。 “是，曹队！我马上出来！你们两个，说你们呢，做什么的？大晚上的，站在门口有什么企图？”小黄顾不上外面雨大风大，连忙从岗亭中跑出来，朝叶拂衣与唐筇藜高声喝道。 叶拂衣明明白白看见是李继海在暗中挑拨，心中懒得跟他一番见识，轻声笑道：“我们来给郑老司令看病的，已经打过电话，一会他们家自会有人出来接。” “胡说八道！郑老司令旧疾发作，早已闭门谢客。给他看诊的除了疗养院配备的医生保健员之外，就是唐氏药庐的唐师。你年纪轻轻，难道还能是唐师不成？再说，今天郑政委与郑夫人都过来疗养院，他们家会有时间出来接你？”曹伯雄嘴唇轻轻一掀，面上怀疑之色更甚。 属下不争气，被老同窗刑侦队的李继海看在眼中，又被他轻轻敲打数句，曹伯雄早已忘记了郑司令家警卫其实跟他打过招呼。 “我虽然不是唐师，却算得上是唐氏药庐的人，这位姑娘便是唐师的孙女。我们一起来给郑老司令看病。”叶拂衣暗暗忍下心头微火。 －－这世间之事，永远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一语更是提醒了曹伯雄，唐筇藜面容绝美，身姿曼妙，一身墨绿长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医生。 “今早，是不是你来过疗养院？！杨首长家中被盗之事，是不是你做的！”曹伯雄眼中寒光一闪，伸手向前，便欲将唐筇藜扣住盘问！ “好胆！”叶拂衣眉峰一挑，腰后赭竹瞬间出现，轻轻振出，瞬间将曹伯雄振出数米之外。 “好啊！你们还想反抗！看来今日被盗之事果然跟你们脱不了干系！来人！给我上！抓住这两个回头贼！”曹伯雄捂住被赭竹一竿点出闭出了气的胸口，喘着粗气，大声喝道。 疗养院门口顿时沸腾！影影绰绰中，无数手持警棍的警卫出现！ 唐筇藜花容微沉：“不知死活！” 她的性子没有叶拂衣这么能忍，无端被人诬陷是贼，早已令她怒火中烧。 “住手！”正在此时，一名郑老司令的随身警卫打着雨伞牵着一名粉妆玉琢的小女孩匆匆从疗养院内中赶出来。 “大哥哥，大姐姐！”小女孩一见叶拂衣与唐筇藜立即松开警卫的手，奔将向前，满眼皆是笑意！ 唐筇藜俯身抱住小女孩，按下心中怒火，朝她温柔一笑：“今天下着雨，山区夜凉，你病刚刚好，又跑出来做什么？” 小女孩笑嘻嘻地道：“我想早点见到大哥哥，大姐姐，所以缠着小谢哥哥带我出来接你们了。” 她一进入唐筇藜身边，立时感觉不到细细密密的雨丝，有些奇怪的朝天空伸出小手：“咦？怎么没有下雨了？” 那郑司令的随行警卫一见此时情景，哪里还不知道叶拂衣是被疗养院外的警卫拦了下来，脸色微微一沉：“曹伯雄，我的话不好使是不是？不是早就打过电话通知你，老首长专程请的叶小神医与唐医生今日要来？” 曹伯雄终于想起来的确有这么一回事，只是话赶话之下，险些将唐筇藜当做了贼，差点闹出一场莫大风波。 他倒也不傻，立即明白自己今日之怒，完全是给李继海当了枪使，先向李继海隐晦森冷的扫去一眼。 然后立时见风转舵，满面陪笑：“谢大哥，是我今日一时忙乱着抓贼给忘记了，你们请，你们请。叶小神医，唐医生，不知不罪，莫怪莫怪！” 小谢警卫冷冷哼了一声：“算你识趣，不然我亲自去跟你上头答话！” 他是郑老司令的随行警卫，论级别可要比曹伯雄这林城疗养院警卫要高出甚多， 小谢警卫带着叶拂衣与唐筇藜进入疗养院。 身后，李继海的目光中满满皆是嫉恨与怨毒。他从废弃厂房被陈心羽赶出去之后，连去第三完全小学执勤，陈心羽都借口不让他在自己组内。 叶拂衣在第三完全小学大放异彩，唐筇藜更是研制出来控制今次疫情的中药与西药药剂，他又焉得不知？ 本来想故意在疗养院门前，给两人找点事来恶心恶心，却不想连带着曹伯雄都挨了批。此时，心中对叶拂衣更是郁愤难消。 他转过头去，朝地上恨恨吐了口唾沫：“姓叶的！你少嚣张，总有你栽在我手上的时候！” 第一百四十七章 江宁名医 疗养院幽静的林荫小径中，小谢警卫见叶拂衣与唐筇藜两人都不撑雨伞，自己更不好意思撑开雨伞，也就将雨伞合拢，在前面带路。直至此时，他才发现身后叶拂衣与唐筇藜一人牵着小女孩的一只手掌，缓缓而行，虽然不撑雨伞，周身三尺竟然一滴雨丝不入。 －－两位医生好高深的古武修为！ “医武双修，这两人绝对得罪不得！”小谢警卫心中暗暗思忖。 一念及此，他站定脚步，回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叶拂衣：“叶小神医，唐医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叶拂衣正在顺便将混沌真元度入小女孩体内，看看还有没有那层诡异力量具化的黑丝再起。 闻言微微一笑：“小谢大哥，但说无妨。” 小谢警卫嗫嚅道：“首长的儿子郑政委与夫人今早也过来疗养院，特地来看小小姐的病，还带来了一位江宁省的名医……” 叶拂衣何等聪慧，立时明白小谢警卫那欲语还休的话意：“无妨，我们本是受韩书记所托，前来探望老首长，顺便谢他当日深夜出手解围。不会跟那江宁名中医起冲突。” 小女孩瘪瘪嘴：“大哥哥，我不喜欢爸爸带来的那个医生。抓着我手腕不放，还眼睛看天，一点都不亲切。还是大哥哥跟大姐姐好。” 唐筇藜噗嗤一笑：“人家不是抓你手腕，是给你把脉，那天大哥哥不是也抓着你的小手腕么？” 小女孩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抓着我手腕的时候，冰冰凉凉的，不是大哥哥这样浑身暖洋洋的感觉。” 叶拂衣与唐筇藜相视一笑，两人同时明白那位江宁名医乃是修习寒性真元的一位古武高手。 －－想来那江宁军方领导郑政委所请的名医，也应该不是什么庸手才是，有古武修为在身也不出奇。 郑老司令在疗养院的居处，是一栋西式独栋别墅，石漆墙面，花岗岩墙裙，尖顶拱窗，门前两根罗马立柱。 门前有院落，草坪上设着一架秋千，几只木马，一条鹅卵石铺成的甬道，直通别墅正门。 别墅内中配备有警卫，厨师，保洁，等等疗养院的工作人员。 而像小谢警卫这样的郑老司令直属随行人员，隶属军方，将来离开郑司令也可以直接外放去各大军区，并不在疗养院编制中。 正因为如此，曹伯雄身为疗养院的警卫队长却在小谢警卫面前一点威风没有，论军衔级别小谢警卫要高得多。 此时，整栋别墅中灯火通明，隐隐约约见有人行走，却一派寂寂无声，不闻半点喧嚣。 “爸爸！妈妈！我带大哥哥大姐姐回来了！”小女孩松开叶拂衣与唐筇藜的手，站在别墅门口就开始大声嚷嚷。 “小珍儿，快进来，你的病可才刚刚好。今天转风，又下了这一天雨。说了不要你跑出去，你偏不听，伞也不撑。来，给妈妈看看，有没有被雨淋湿。”说话的是一道女声，声音还甚是年轻。 “妈妈！我不冷！在大哥哥大姐姐身边都没有雨落下来，我怎么会淋湿？”郑珍儿扑进出门来看的女子怀中。 那女子温柔抚摩过郑珍儿的头发，果然一点没有被淋湿，心中微微一动，明明没有撑伞，怎么会不淋湿？ 难道…… “两位就是叶小神医与唐医生吧，请进来坐。”说话的女子身形高挑，眉目精致，声音清脆，不甚亲近却也并不疏离。 “郑夫人好。”叶拂衣与唐筇藜含笑称呼一句。 “进来吧，不用换鞋。”郑夫人俯身，一只手轻轻松松将郑珍儿抱起，率先进入别墅大门。 叶拂衣与唐筇藜目光微凝，这位郑夫人是哪家古武门下弟子？ 修为虽然不及叶拂衣与唐筇藜两人，不甚高却也是不低。郑珍儿已经七八岁，身量比寻常小女孩略高，四五十斤是有的，就这样轻轻一手抱起，直若怀抱无物一般。 两人跟在郑夫人身后进了别墅。这座独栋别墅单看外部是西洋风格，内中却全是一派中式装修。 郑老司令斜靠在黄花梨木罗汉榻上，脸上微见病容。一名面容清隽中年男子坐在他身边。而榻下侧面的大靠椅上还坐着一位中年人，脸色阴沉。中间的小几上，摆放着一个红木中医药箱。 想来此人便是小谢警卫适才说的郑政委亲自带来的江宁名医。 此时见叶拂衣与唐筇藜两人都是空着双手走来，连个随身药箱都没有，他的目光之中更见鄙夷，从鼻翼里冷冷的哼了一声。 郑政委下榻，从自家夫人怀中，伸手接过女儿郑珍儿，抚摩着她额前细软头发，朝叶拂衣微笑谢道：“多谢那夜叶小神医出手相救我女儿，免她受疫情折磨之苦。今日一见，叶小神医果然少年英雄，风姿过人。正好今日闲暇，一定要好好备礼谢过叶小神医才是。” 他是江宁省某军区师级政委，今次林城疫情波及女儿，特地从江宁省赶回来看视女儿的情况。 因为不甚放心，特地还将江宁名医卫苍松请了来。 郑政委身形清瘦挺拔，戴着一副眼睛，文质彬彬，倒不似郑老司令那般的铁血风范，言谈举止，颇有儒将之风。 叶拂衣微微一笑：“郑政委过誉了。珍儿这孩子天真可爱，何况她还送了个守护小熊给我，已经是最好的谢礼。” 郑珍儿笑嘻嘻地道：“爸爸，我说大哥哥不会要你的谢礼吧。” 郑政委在她小鼻子上轻轻一点：“就你机灵。” 郑老司令见叶拂衣与唐筇藜进来，当即坐直了身子，豪爽笑道：“叶小神医，又再见了，都过来坐。小唐医生今次林城疫情之事功德无量，你也是个不错的孩子。果然是一对神仙美眷，甚好，甚好。” 叶拂衣与唐筇藜上前，双双向郑老司令笑道：“还要多谢老首长当日出手解围之德。” 郑老司令仰头哈哈大笑：“举手之劳而已，当夜我就算不出手，那个老头也伤不到你们分毫。哈哈，你们不会怪我多事吧？” 他这仰头大笑间，却是眉头微微一皱，想是后肩旧患复发，令他痛楚难耐。 叶拂衣正待上前帮郑司令细看旧患，忽然从堂中传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叶小神医？这林城地界的神医也未免太多了些罢？你将叶天士他老人家置于何处？” 第一百四十八章 眼高于顶 叶拂衣转眼向堂中那脸色阴沉的中年医师看去，旋即微微一愣。听这口声，这位特地请来的江宁名医倒像是识得叶天士，心中还颇为推崇一般。 一时间，叶拂衣倒是不好做甚反应。 唐筇藜闻言似笑非笑，转头向叶拂衣望去，面上神情亦是变得十分微妙，同样不知道做何反应才好。 “敢问前辈贵姓？”叶拂衣含笑问道。 “江宁卫苍松，你们家中长辈难道没有跟你们说过我的名号？”卫苍松将头高高一仰，鼻孔向天。 想来他对自己在江宁省闯出来的名头十分自信。 叶拂衣与唐筇藜齐齐摇头：“这个倒还真不曾提起过。” －－卫苍松算来要比叶天士唐守中等人辈分低得多，叶天士自然不会向叶拂衣等人提及这些后辈。 “哼！无知小儿！你且说来，郑老首长的后肩旧患该如何医治？”卫苍松眉眼扫过两人，旋即将手指食指指向叶拂衣。 他这出指一指显得甚是无礼，几名成年人城府较深，都不好言语。郑珍儿却早已是大大的不开心，悄悄在郑政委耳朵旁边道：“爸爸，这个医生伯伯好没有礼貌！” 郑政委温柔拍拍郑珍儿后背，却不言语。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华胥中医一脉同样如此。 见面考较，份属寻常。 “在下医术浅薄，还是由前辈您先出手吧。我等末学后进，看着前辈施为，观摩学习就好。”叶拂衣听这卫苍松口风应该是叶天士故人，只是一时还未能确定他的身份。 倒是不好与他分争，当即谦虚一笑。 “哼，黄口小儿，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卫苍松也不推辞，大大咧咧从靠椅中起身。 走去黄花梨木罗汉榻上斜靠着看两人说话的郑老司令身旁，微微笑道：“郑老首长，我这第一击是看视你后肩旧患情况。或许会疼，忍着些儿。” 他口中跟郑老司令说着话，眼神却是斜斜扫向静立在一旁的叶拂衣。 郑夫人倏而插口问道：“卫师兄，你不先搭个脉？” “哈哈哈，不用。我这体内真元外放，立时便知个中详情。这法子还是叶老神医他老人家当日亲传！也好让这两位后辈开开眼界！”卫苍松自负而笑，又将叶天士搬了出来。 唐筇藜撇撇嘴，留神看他如何施为。 只见卫苍松倏而一掌探出，在郑老司令后肩旧患之处，轻轻按落！ 叶拂衣瞬间眉头大皱，卫苍松这蕴含真元暗劲的一掌出手，他立时觉察到此人有些华而不实。 很明显他的古武修为还达不到外放真元探查病情的境界，他此时这掌中所蕴含的真元要御敌伤人是足够，却不能如同叶天士唐守中等人那般探查病人体内病情。 再者说来，郑老司令已经风烛残年，气血渐衰，后肩之处又是陈年旧患，岂可如此不知轻重贸然一掌按落？ 果不其然，这一掌下去，郑老司令的脸色瞬间微变，强自露出一个笑容：“卫医师，后肩果然有些疼！” 郑夫人秀眉微蹙，旋即身形轻晃，一指弹在卫苍松手掌上，将他手掌弹开：“卫师兄，老人年老力衰，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卫苍松听见郑老司令呼痛，这才反应过来，他一心想着在叶拂衣面前显露自己手底功夫，不想一时没有控制好真元暗劲，反而令郑老司令患处痛楚不已。 “郑老司令，对不住，我一时没有控制好真元，患处疼得可是厉害么？”卫苍松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讪讪收回手掌。 他倒也并不砌辞掩饰自己适才的失误。 门口侍立的小谢等警卫们看着郑老司令无端受痛，望向卫苍松的眼神已经大为不快，若不是被郑政委的目光制止，他们早就想上前呵斥卫苍松胆大妄为。 郑老司令疼得直撮牙花子，半晌才沉声道：“不妨事，你再来！” “你老人家忍忍，我直接用针灸之法帮你镇痛。”卫苍松退回堂中小几，开启自己随身带来的红木药箱。 适才郑夫人这身形步法指法一出，叶拂衣顿时眼睛微亮，旋即恍然大悟，轻唤出声：“蜀川盘破门！郑夫人可是姓刘？” 郑夫人微微一笑，飘然从罗汉榻侧退开：“叶小神医好眼力。” 卫苍松边取出自己所用的银针消毒，终于正眼扫了一眼叶拂衣：“小子眼光倒不错。看你应该也会两手古武功夫，你，师从何人？” －－他才从江宁连夜赶到林城，郑政委也只说是有一位叶小神医夤夜出手救了他的女儿，却是从未跟他说起过叶拂衣的出身来历。 再加上今日文殊院中佛光沐浴后，叶拂衣与唐筇藜两人已经双双进入后天八层宗师境界。双目神光内敛，气息沉静，外在却是看不出两人具体的古武修为层次。 叶拂衣淡然一笑：“师承来历等会再叙不迟，前辈先给郑老首长好好看看吧。”他可不愿意现在就将叶天士跟唐守中搬出来。 这卫苍松眼高手低，目中无人，令患者无端受苦，也须得受个教训才好。 郑老司令强行忍耐适才卫苍松那贸然一击给他后肩患处带来的剧痛，微微一笑：“好，卫医师先看，叶小神医再看。” 适才室内气氛微妙，连自己那平时从不显山露水的儿媳都已经出手。他这久经沙场的老将又岂会不明白这卫苍松心中暗藏心思。 再看看叶拂衣依旧云淡风轻的气度，两人之间，其实早已高下立判。 卫苍松在郑老司令后肩旧患处插上几枚消毒过后的银针，旋即指间轻轻弹入一道寒性真元，镇痛之效立现。 郑老司令紧紧纠结在一处的眉头微松，颔首笑道：“不错，这几枚银针入体，有些凉丝丝的感觉，倒是舒服甚多。” 叶拂衣望着卫苍松的行针手法先是轻轻点头，复又微微摇头。 这出自明代的“透天凉”手法，他不但认得，还曾在两名半半南岛棒子身上施展过，若论施术之精可要比这卫苍松要高明甚多。 卫苍松紧提慢按六转之后，面上浮出一抹得意之色。正要开口说话，转头见到叶拂衣面上不置可否的神情，复又微微动怒。 轻声喝道：“小子！这华胥古传“透天凉”手法，你可认得？” 第一百四十九章 铁血旧患 唐筇藜顿时面上神情精彩纷呈，欲言又止。叶拂衣轻轻叹了口气，方才淡然开声：“认是认得。不过前辈，这透天凉针法六转，用以泄去后肩积年缠绵痛楚是对的。不过，内中旧患依然还在，并未克尽全功。” 卫苍松将几枚银针停在后肩旧患处上，探过头看看郑老司令此时面上舒缓的神情，心中欢喜，甚是满意自得。 随口向叶拂衣答道：“你懂什么？老首长这旧患已近四十年，哪里能一朝一夕克尽全功，现在让老首长过的舒服些才是最重要的！就算是唐氏药庐的唐师唐老前辈这些年来，也只能缓解，而不能根治！” 他倒也并非全然是浅薄无知，适才给郑老司令行针之时，他便已经认出了唐守中曾经医治过的手法。 “后生小子，医病也若调羹，必须徐徐图之，你可明白？千万莫要贪功冒进啊！”卫苍松度完一道寒性真元，手势翻飞，依次拔下所施银针。 旋即换脸如同换画一般，黯黄面皮上满脸语重心长之色，向叶拂衣谆谆教诲而道。 叶拂衣本来见卫苍松说起唐师之时语气恭谨，并不想在今日逞强出手，拂了唐守中面子。 但是转头又听得他说出这番装模作样，阴阳怪气的话来。叶拂衣少年心性，立时又有些按捺不住。 唐筇藜当即面色不虞，微微冷笑：“唐师这些年虽然没有能够将郑老首长体内旧患完全治好，不过，却也不是你这般仅仅敷衍镇痛了事！” “无知妇孺，你懂得什么？不若，你也来试试？”卫苍松收回银针，“咣当”一声合上自己的药箱！ －－本是志得意满之时，却被两个年轻人连连出言顶撞，他心中怒气渐盛。 “拂衣，你去给郑老司令看看。”唐筇藜秀眉轻挑，她最是不喜这样狂妄自大，医术水平却是连那北国圣手黄持正都不及得的人。 叶拂衣看在叶天士与唐守中情面之上，连连退让，而这卫苍松却是大言不惭，拿腔拿调，步步紧逼。 令得唐筇藜也不由心头火起。 叶拂衣悄悄一拉唐筇藜，传音笑道：“唐爷爷要是知道了我今日出手的事，你可得给我兜着些。” 郑老司令是唐守中治了多年的病人，叶拂衣这样贸然出手接续治疗，实是杏林大忌。唐守中到底跟叶天士不一样，不能太过随意。 “叫你去，你就去！哪里有这么多话！爷爷那边，我自会去说。”唐筇藜跟叶拂衣翻了一记白眼，传音瞋道。 “郑老首长，卫前辈已经看过了，现在后肩已经不疼了吧？不如，我再给你老人家看看？”叶拂衣在郑老司令面前轻声问道。 “好！叶小神医你来试试！”郑老司令爽朗笑道。 卫苍松这一路行来，故意在叶拂衣面前显摆自身医术，他又如何不知？再者说来，当日叶拂衣救治林城第一医院那些病患孩子，他也是知道的。 对叶拂衣的水平，他从来没有半分怀疑过。 郑珍儿从郑政委怀中跳下地来，悄悄凑进叶拂衣耳边笑道：“大哥哥，加油！一定要治好爷爷，他每到下雨天气，肩膀就疼的厉害。” 叶拂衣轻轻一拍郑珍儿的小手，微微笑道：“放心，今次大哥哥出手后，爷爷以后就再也不会下雨天肩疼了。” “嗯嗯嗯！大哥哥，加油！”郑珍儿挥舞着白嫩小拳头，她的确甚是不喜欢看见卫苍松那张黯黄倨傲的脸。 叶拂衣先给郑老司令把了个脉，今日秋雨连绵，天气转凉。后肩旧患伤及肺脉，是以不止疼痛，老人还有些咳嗽低热。 “郑老首长，说说这后肩旧患的故事如何？”叶拂衣一边搭脉，用灵觉查探郑老司令的旧患具体情况，一边轻声问道。 “呵呵，算来已经快四十年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当日打安南鬼子，一个连的兄弟打剩了我一个。这条老命啊，从来不是为我自己一个人活着，那百十名兄弟的性命，可都在我这肩膀上。”郑老司令语气舒缓平和，却是充满了昔年硝烟烽火，枪林弹雨中出生入死的铁血情义。 有他在，英雄连队的番号就在，郑老司令这一生本已是个传奇。 往事峥嵘，叶拂衣胸中顿觉热血翻滚，对这风烛残年的老人，感到无比的敬佩。 灵觉内视之中，明显看见郑老司令右边后肩处原是一处子弹打透的贯穿伤。 年深月久，曾经的伤口早已愈合，然而那些纠结不清的肌理组织，却是影响到整个右后肩与右肺叶。 是以，一到阴雨天气，便会疼痛难忍，兼之咳嗽低热，久而不愈。 唐守中这些年给郑老司令的治疗，不但护卫肺脉，还辅助脾胃正气，以土生金，较之只会泄邪祛痛的卫苍松不知高明凡几。 灵觉探查已定，叶拂衣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唐守中无法根治郑老司令的伤，自然是因为他并无混沌真元能够修复后肩与肺部的暗伤。 这一点，在叶拂衣却是不甚困难。 “郑老首长，我能根治你老人家的旧患，以后便不会一到阴雨天气就疼痛难忍，寝食不安。”叶拂衣松开搭在郑老司令手腕上的手指，收回灵觉，微微一笑。 卫苍松黯黄面色微冷：“哼！黄口小儿，大言不惭！连唐师唐老前辈都看不好的积年旧患，你一朝一夕就能治好？” 这人适才行针收针之时，手背上的肤色却比他这一张黯黄面皮要白净许多。叶拂衣此时也懒得去深究，随手往腰间一拂，手中三根金头银针已出。 这郑老司令的旧患虽然绵缠日久，叶拂衣有神妙无双的混沌真元在身却是不难让其痊愈。 不过，要让那卫苍松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又要不伤及叶天士与唐守中的情分，却让他心下有些踌躇。 郑政委不明白此时叶拂衣心中纠结，闻言早已大喜过望：“叶小神医，你说真的？我父亲这后肩旧患真能完全治愈？” 郑夫人在旁边轻轻一拉自己丈夫的袖子，温柔笑道：“你放心，这位叶师弟说能治得，就一定能治！” 很显然，这位出自蜀川盘破门的郑夫人已经看出来叶拂衣的出身来历，不知不觉中改了称呼。 叶拂衣旋即也对郑夫人微微一笑，赞道：“刘师姐好眼光！” －－当今华胥，古武一界在外行走之人不多，寻常在外遇见，大都会以师兄姐弟相称，那个卫苍松称呼郑夫人为师妹，也正是因为如此。 两人相视一笑，只是望向犹不自知的卫苍松时，目光中多了几分怜悯。 卫苍松浑然不觉，将那副杏林高人的架势做得十足十，脸上冷笑之意更甚：“哼，我倒要看看你这黄口小儿如何治来！” 第一百五十章 神乎其技 叶拂衣依旧满面云淡风轻：“前辈，那么我同样也用“烧山火”“透天凉”如何？”卫苍松黯黄面庞上的漆黑双瞳内倏而闪过一丝异彩，口中却是呵呵冷笑：“以你现在这般年纪，只怕连汤头歌都未必能背全罢，还妄图同时施展华胥绝技“烧山火”“透天凉”？可笑啊可笑！” 说着，他双手环抱胸前，下巴高高仰起。 叶拂衣淡淡扫他一眼，因为站得距离太近，此人面庞黯黄，脖子下巴的肤色，却是要稍微白皙些许。 这厮难道是…… 唐筇藜可没有留意到这许多，她的性子早已有些忍耐不住，手指竖在唇边，朝卫苍松轻轻“嘘”了一声：“休得聒噪！” 于此同时，后天八层境界的气势微微外放，真元直冲那位卫苍松，将他自叶拂衣身旁轻轻推开数步。 一旁郑夫人脸色骤变，心下暗自思忖：“这位年轻师妹好精深的古武修为！她姓唐？难道是药庐唐师的孙女？不是传闻中久病缠绵，卧榻多年？怎么如今一见病情全愈，还修为精进若此？！” 她微微低头，转念想到：“是了，有这么一位医术精湛的叶师弟在她身旁，自然能够逢凶化吉。” 当即也不开口说话，留神观看叶拂衣如何施为。 此时室中数人，尽皆目光炯炯望着叶拂衣。反而是斜倚在榻上小几上等待治疗的郑老司令，神情沉静，丝毫不为所动。 叶拂衣同样不掀开郑老司令后肩衣物。 旋即食指轻弹，三根金头银针在停留在郑老司令后肩之上，竟然悬而不入！ 若以灵觉观之，很明显能够看见一丝光华内蕴的精纯混沌真元，正以太初三才针法，结成一张小型之网！ 混沌之网从后肩衣服之上，缓缓陷落，进入郑老司令体内。 这一手虚空针技直是看得人目眩神迷，花哨无比，其实，却只不过是叶拂衣想要震慑卫苍松，才故意为之。 郑政委更是觉得神乎其技，心内百思不得其解，那三枚金头银针如何能够不凭借任何外力，一直悬浮在后肩半寸距离？ 郑夫人一手捂着嘴唇，双眸之中异彩连连：“这位叶师弟居然同样修为高到如此境界？难道已经是传说中的大宗师不成？” 唐筇藜却是嫣然一笑，满室生辉。 唯有稍微退开数步的卫苍松，望着那三枚虚悬的金头银针，一时惊诧，一时震撼，一时若有所思，黯黄面庞上神情变幻，精彩纷呈。 俯身斜靠在小几上的郑老司令，时而觉得遍体暖洋洋的通身舒爽，时而觉得后肩患处传来阵阵剥离疏通之感，时而又如凉风拂体，微微有些酸麻酥痒。 各种细微观感，在后肩患处，乃至全身变化交叠，渐次觉得周身一轻，再觉察不到阴雨变风天给他带来的宛若万蚁噬骨般的针扎刺痛。 随着那三枚金头银针，虚悬在体外紧提慢按，郑老司令嘴角露出的笑意越来深，越来越明显。 －－以《太初针谱》上的太初三才针法，同时施展而出来的“烧山火”“透天凉”，加之叶拂衣当世无双的精纯混沌真元，这才真正称的上是神乎其技！ 卫苍松心中忐忑不安，倏而想起一件事来，本来就黯黄的面皮，顿时脸色如土。 “姓叶？这小子可是姓叶……三枚银针如此悬浮施为，不要说师父，就连师祖都恐怕做不到……” “难道，难道眼前这名年纪轻轻的小伙子，真的与师门传说中的那人有关？”卫苍松的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那三枚悬浮于空中的金头银针。 “这下可要完蛋了……”卫苍松后脊背上的冷汗，重重叠叠的涌将上来，将一身衣衫全部润湿透彻。 片刻过后，叶拂衣修长的手掌在三枚金头银针之上，虚虚按落。 混沌真元交织成网，瞬间笼罩郑老司令全身！ 郑老司令张口一道浓黑淤血喷出，不待满堂围观之人追问，旋即放声豪爽笑道：“了不起！多年旧患，一朝清除，好爽快，好厉害！” 叶拂衣旋即收回虚悬在半空的金头银针针，淡然微笑：“幸不辱命！明日郑老首长可以去疗养院中拍个片子，看看详情。你老人家现在肺部与后肩的纠结旧患已然全数痊愈如初，日后再遇阴雨天气，必定不会再痛楚难当。” “我等会再教你老人家几式《武八段锦》，早起无事练练手，也好舒筋活络，延年益寿。”叶拂衣轻声笑道。 他转头望着心神不宁，正想上前去给郑老司令搭脉的卫苍松，唇边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如今已是后天八层境界，叶拂衣的灵觉敏锐无匹，适才这位江宁名医的心神波动，早已被他察觉的清清楚楚。 －－这家伙，铁板钉钉是师门之人！ 叶拂衣唇边浅笑，有意无意之间，将胸前悬挂的那方碧玉子冈牌，背着人朝卫苍松微微一现。 这一抹惊艳碧痕，瞬间让卫苍松额上汗水淋漓而下…… 卫苍松本来已是搭住郑老司令脉门，正在以真元探查体内情况，被叶拂衣胸前那抹碧色一惊。搭在郑老司令手腕上的三指，霎时颤抖不已！ “卫医师？”就连郑老司令都不由微微愕然抬头，察觉到他此时心神大乱。 卫苍松缓缓松开三指，声音微微发颤：“敢问，敢问叶小神医跟叶天士他老人家如何称呼？” 他额上冷汗早已汇聚成珠，旋即大滴大滴滚落下来。 －－那方碧玉子冈牌，是神医叶氏的传承信物，他怎么可能会不认得？ “好说，好说。叶天士乃是家祖父。这位唐筇藜唐医生，便是唐氏药庐唐师唐守中的孙女。”叶拂衣见这江宁名医已是被他吓得瑟瑟发抖，倒也不好再继续隐瞒身份戏弄于他。 卫苍松黯黄面庞一时红，一时白，旋即“扑通”一声跪在当堂：“小师叔，你，你老人家也不早说……害我丢了个这么大的面子……苍松恳请小师叔责罚！” 此时他那张黯黄面庞上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杏林高手倨傲神情，早已变成了无穷无尽的苦涩笑意。 －－今日这番装逼装出来的祸事，闯得有些大。卫苍松一想起自家师父那张刀都砍不进的漆黑面庞，双膝落地，跪得更是瓷实。 “啊？小师叔？！”他这一跪，倒叫叶拂衣与唐筇藜两人尽皆惊诧不已。 卫苍松同样背着人悄悄伸出手去，五指屈张，暗中朝着叶拂衣做了个奇异的手势。 寒门杏林，神医叶氏！ 叶拂衣见到这个手势，立时仰头哈哈大笑，连忙一把将跪在地上发抖的卫苍松拉起身来：“起来说话，起来说话，原来你是青峰大师兄门下！难怪你要叫我做小师叔！” 第一百五十一章 苍松师侄 此时，满室之人尽皆被卫苍松这“扑通”一跪弄得满头雾水。等卫苍松起身，郑政委才轻声笑问：“卫医师，你跟叶小神医原是同出一门？看他的年纪可要后生过你甚多，怎生反而叫他做小师叔？” 卫苍松抹了一把额上汗水，先是望了叶拂衣一眼，方才对郑政委嗫嚅着道：“家师江南神医吕青峰，正是叶老神医他老人家的徒孙，所以……” 他浑然不觉自家额上那滴落的汗水色做微黄，早已被叶拂衣一一看在眼内。 叶拂衣淡然微笑，装做没有看见卫苍松扫来的眉眼，朝郑老司令郑政委等人轻声解释个中原宥。 －－这卫苍松本是与黄持正齐名的江南神医吕青峰的亲传弟子。 而吕青峰之师，则是叶天士昔年所收带艺投师的旧徒孟广鹤，论年纪要比叶拂衣之父叶随风所大甚多。 孟广鹤是带艺投师，未拜在叶天士门下之时，已是杏林成名名医。所以他艺成出师的时间甚早，在寒门杏林二十年前那场大变故发生之前就已经离开水木山庄，自立门户。 这些年来，孟广鹤偶尔也会回云盖山去探望叶天士，自然也会带上自己的亲传弟子吕青峰。 吕青峰在云盖山初见叶拂衣的时候已经人近中年，他虽然生性严厉，不苟言笑。对叶拂衣这个父母双双失踪，还尚在稚龄的师弟却是甚为喜爱。 在云盖山暂居之时，曾经抱着还在孩提之时的叶拂衣满山转悠，带他各处玩耍。所以，叶拂衣对这个肤色黝黑的青峰大师兄印象极深。 至于卫苍松本人，却是连云盖山都没有去过，更遑论深山老林中的杏林圣地水木山庄。 是以他的传承虽然是寒门杏林神医叶氏一脉，较之叶拂衣云盖山叶氏少主身份，相差不吝云泥。 当然，叶拂衣向郑老司令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云盖山，水木山庄之类的地名，早已一一隐去。 听叶拂衣说起师门往事，卫苍松满脸都是苦涩纠结的笑意。他今次装逼装成了作死，作死的对象还恰恰是胸挂碧玉子冈牌的叶氏未来家主叶拂衣。 此时卫苍松心中的忐忑惶恐，委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微微颤抖着双手，从案几上的茶壶中，斟出一盏已经微凉的清茗，郑重给叶拂衣递茶。 他陪着笑脸，眼巴巴望着叶拂衣：“小师叔，你老人家真是一点也不心疼人，早就看出来我是叶氏门人，还这么狠狠一巴掌抽在我这张老脸上，难道我就不要面子的吗？” 他嘴巴微微一瘪，流露出一派全然不是年近不惑之人该有的神情。 叶拂衣接过那盏茶，一饮而尽，望着卫苍松那张黯黄纠结的脸，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笑：“这浑小子！忘记演戏了！” 既然师门名分已定，叶拂衣自然而然的便在心中对卫苍松的称呼换成了浑小子。 唐筇藜扭头噗嗤一笑，她并没有发觉卫苍松此时的神情不妥，却被他可怜兮兮的样子逗得莞尔不已。 －－寒门杏林最重师门传承，若是被吕清风或是孟广鹤知道卫苍松今日这番行为，不要说帮他找回场子，不狠狠修理一番算他好运。 见叶拂衣三言两语之下，居然认下卫苍松这看似已界不惑之年的偌大师侄，郑老司令开怀大笑：“哈哈哈，这还真是机缘凑巧，老二从特地江宁带回来一个名医给小珍儿看病，居然带来的是叶小神医自家亲师侄。” 郑政委也呵呵笑道：“我们反正后天才走，明日得空找家好酒楼，可得好好喝上几杯。一是谢谢叶小神医两番出手之德，二来也是恭喜卫医师重遇师门长辈。” 叶拂衣轻声笑着推辞：“饭就不要出去吃了，免得太过麻烦。”他一出门吃饭总会遇见点什么出人意料的事，已经有了隐约几分心理障碍。 “那明晚就来这里吃饭！师姐我亲自下厨，叶师弟，唐师妹，这一顿酒你们俩可逃不掉！”郑夫人心情甚好，秀眉轻挑，哈哈大笑，古武之人豪情风范立现。 霎时间，满室欢声笑语。 唯有惴惴不安的卫苍松待叶拂衣饮过茶之后，方才轻声问道：“小师叔，老祖师爷他老人家现在可在林城？我年轻时候曾经见过他人老家一面，直是惊为天人。是了，正是他老人家传授我的真元外放探查病情之法。” 既然已经当面认了师门，他称呼叶天士也就不再叫做叶老神医，而是依足师门规矩，唤一声老祖师爷。 叶拂衣微微一笑：“等会你就跟我们回唐氏药庐，不但他老人家在，还有一人也在。你可得千万稳住了，不要心神太过激荡而失礼于人。” 他说的自然是大尊穆旻鋈，在卫苍松这等从来没有回去过杏林圣地水木山庄的人心中，大尊便是杏林神祗！ 卫苍松连连点头，欢喜不已：“多谢小师叔！” 时间已经不早，门外夜色深浓，秋雨早歇。 闲谈数句之后，叶拂衣起身向郑老司令与郑政委郑夫人告辞。 卫苍松随即也向郑政委辞行，知道叶天士此时身在林城，自然要去唐氏药庐拜见叶天士。 －－今次郑老司令陈年旧患已愈，叶拂衣跟华胥军方一脉却是无心中结下了一个大大的善缘。 郑老司令与郑政委郑夫人带着郑珍儿直送三人来到疗养院大门口。小谢警卫等人远远随行在后。 正在岗亭中轮值的曹伯雄，瞥眼见到郑老司令全家亲自相送叶拂衣与唐筇藜出门。当即面色骤变，下意识的身子往后轻轻一缩，心中暗自期盼叶拂衣与唐筇藜千万莫要看见他。 心中对无故让他同时得罪两位古武高手的李继海更是暗恨不已。 疗养院大门口，郑珍儿恋恋不舍拉着唐筇藜与叶拂衣的手：“大哥哥，大姐姐，你们还会来看我么？会不会以后就将我忘了？” 叶拂衣微笑着在她小巧鼻尖上轻轻一点：“来，自然要来。那只守护小熊可还在我身边，怎么可能忘记我们的小珍儿？” 郑珍儿笑嘻嘻地伸出小指：“我们三个拉钩！大哥哥，大哥哥一定要记得来看我！不许反悔！” 叶拂衣两人伸出手指果然与她拉钩为誓，逗得郑珍儿欢喜不已，格格直笑。 郑夫人俯身抱起郑珍儿，向她温柔笑道：“珍珍，今日已晚，大哥哥大姐姐要回家了。” “改日有时间，自当去唐氏药庐拜见叶老神医与唐师。叶师弟，江湖未远，明日再会。”郑夫人朝两人微一拱手。 她虽然嫁给郑政委已久，跟叶拂衣与唐筇藜两人说起话来，却全然还是古武一界的口声，半分不似一介养尊处优的少奶奶。 郑老司令身形挺拔，站在橙黄路灯前。 此时他旧患已去，一身轻松，眼望着前方路灯照不进的幽深山林，倏而豪气干云，仰头发出一声长笑：“叶小神医，明日再会！” 第一百五十二章 戏精本精 来疗养院时是两人，回去却是三人同行。在微凉的秋风里，一路沿着林荫小道向老城区行驶。卫苍松如坐针毡，挪来挪去，一时望着叶拂衣背影，一时又盯着窗外丛林，没有片刻安宁。 半晌，他才忐忑不安地对叶拂衣道：“小师叔，今天在疗养院的事可千万别跟老祖师爷爷说，不然若是被我师父师祖得知，我这顿胖揍可少不了。” 叶拂衣哈哈一笑：“不说，不说。只说我在疗养院恰好遇见了你，说起来是师门至亲，所以带回来看看他老人家。” 吕青峰为人严厉，门下弟子十分畏惧于他，叶拂衣自然知道。 “不过，算来青峰大师兄如今也将近古稀之年了罢，还有如此精神，老当益壮的出手揍你？” 叶拂衣话锋一转，从后视镜中望向卫苍松黯黄肤色的脸，呵呵直笑：“现在没有外人，把你脸上的妆都卸了罢，连流出的汗水都是黄的。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跟孩子一样皮。” 卫苍松先是笑赞叶拂衣一句：“小师叔好眼力，居然能够看出我脸上带着妆！” 接着又道：“小师叔，你是不知道，我师父可真会出手揍人。今年开春，一名师弟胡闹不争气，就被我师父狠狠揍了一顿。 “还有啊，小师叔，我可没到四十，我才三十过一点点嘛！”卫苍松忽然嘻嘻一笑，双手在脸上连连搓去，褪下一层淡黄的药泥来。 与此同时，他面上皱纹，眼角鱼尾纹全部隐去，肤色也起码白了两个度。一眼望去，年轻了十岁不止。 叶拂衣瞥眼向后座上卸完妆的卫苍松望去，顿时瞠目结舌：“我了个去！苍松师侄，你这是闹哪样？” －－他知道卫苍松面上涂有易容药物，只当他是不想本来面目见人而已，却不想他是连整个人的面容都给整老了十来岁。 卫苍松此时眉眼依旧，五官的大致方向也没有变动。 然而，他的精气神都跟刚刚在郑老司令别墅中完全不同，眉飞色舞，灵动跳脱，几若是整个人都换了一个一般。 哪里还有半分那种源自杏林名医的桀骜傲慢，眼高于顶气息。 －－这厮分明就是戏精本精！奥斯卡小金人没有颁给他真是瞎了眼！ 难怪叶天士明明在很久之前就亲自传授过他技业，却都从来不曾跟叶拂衣提起过这个人，想来也是被这个徒曾孙的性子，弄得哭笑不得。 叶拂衣偏偏头，看着正在照着镜子挤眉弄眼，细细抹去残余药物的卫苍松，又是好笑又是觉得好玩。 将这么一个戏精师侄带回药庐，去见那几个老头子，真的好么？ 这厮会不会一进门就直接被林远枭一巴掌抽飞？ 唐筇藜亦是忍俊不禁，回身朝卫苍松莞尔一笑：“苍松师侄，你这一手易容化妆术真心不错，来来来，快教教我。” 卫苍松打开红木药箱，从中掏出一个白瓷瓶递给唐筇藜：“纯中药制品，绝对不含任何添加剂。师姑，你尽管拿去用。就跟平常用遮瑕膏粉底一样，只是效果反着来，你想哪里多出些皱纹，就多点点，等药液一干了就成。” “用完了就叫小师叔去配。都是些市面寻常药物，以小师叔的水平，一眼就能看出配方与药物的剂量，不用我说，简单的很。”卫苍松嬉皮笑脸。 “苍松师侄，你也是江宁名医，每次出诊见外人都要将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么？”唐筇藜接过白瓷瓶，闻了闻瓶中隐隐传来的药香，微微一笑。 卫苍松笑容倏而变得有些黯淡：“江宁之地，十三朝古都，华胥文化传承的氛围最是浓郁，几欲与帝都废都并肩。真可说的上神医遍地走，名医不如狗，我出诊见人就是这副模样。” “唉，若是被人发现我也是个三十郎当的后生小辈，那些来找我出诊的人，肯定不会有这么多。那我还怎么挣钱撩妹？怎么花天酒地？”卫苍松索性朝后座上舒服一倒，卸了妆容之后，他惫懒本性顿时在人前显露无疑。 叶拂衣边开车，边大点其头。他并不是不知道，华胥世人虽然大都信中医，却是只信垂垂老矣须发皆白的老中医。 至于那些年纪轻轻的中医师们，总会被人取笑做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一直等到人到中年，两鬓将白，上门求诊的病人渐多，才能逐渐打出名望。 比如叶拂衣自己要是跟唐守中与叶天士穆旻鋈三人站在一处，旁人一定会请三位老人出手医治，而绝对不是他。 “是了，苍松师侄，我看你施展的真元属性走得是寒凉一脉的路子，却不是清风师兄那种正宗水属的叶氏真元。这是何故？”叶拂衣倏而又问道。 他虽然不修习神医叶氏的功法，但是自家功法真元属性，他又焉得不知？ “小师叔，我师祖投在老祖师爷爷门下之时，本是带艺投师。他自幼修习的就是寒属真元，所以，我也是走的这个路子。只有我师父才是真正修习的叶氏功法水属真元，不过针灸，脉象，推拿，开方抓药这些技能，我们都是习自叶氏传承。”卫苍松歪着身子，斜倚在后座上，嘻嘻笑言，没个半分正形。 “隔代授艺？那我终于明白爷爷为什么要在你很小的时候，就要亲自前去指点调教你了。”叶拂衣点点头，旋即恍然大悟。 －－很明显是孟广鹤最初的古武修习之法，不及得叶氏传承。所以，叶天士要亲自前去点拨卫苍松。 约莫一个时辰后，终于回到幽深的龙井巷口。 卫苍松耸耸肩膀：“咱们老祖师爷爷与唐师现在就隐居在这么破的一条巷子里？他们怎么不一起住在深山中？山中灵气充沛，四季景色宜人，不比这里强么？” “是，是，是，然后那些重病患者也一路跋涉去深山求诊。不小心再被个什么豺狼虎豹，蛇虫鼠蚁叼走吃掉，更是阿弥陀佛，功德无量！”叶拂衣停下车，伸手在卫苍松脑门上轻轻一敲。 卫苍松嘻嘻直笑：“小师叔说得对，打得好！” 叶拂衣懒得搭理这戏精上身的惫懒小子，三人同时下车，刚回到唐氏药庐门口，还未上那道小坡。 已经看见药庐的橙黄灯笼光照之下，门前小坡的野草丛中影影绰绰，鬼鬼祟祟蹲着两个人。 卫苍松眉头轻挑，率先低喝出声：“谁？谁在草丛中？！” 第一百五十三章 怏怏而返 以叶拂衣此时的灵觉境界自然早在卫苍松之前，就发现了草丛中那隐藏的两人是谁。旋即，张口便是一连串的半半南岛话：“你们带来我要的消息了？为什么不进去等我回来？要蹲在草丛中？”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先是朴智长从草丛里钻了出来。今日下过一场秋雨，草叶之上雨水未干，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滴。 紧接着，朴智飞也钻了出来。 两人神情十分狼狈，衣服被草叶积水打得湿透不说，一人胸前还多了一个脚印。看那鞋印的形制与型号，很明显是叶天士的，也不知道这俩倒霉蛋如何会招惹到叶天士。 两人借着唐氏药庐门前的“三不医”灯笼黄光，望向叶拂衣的清秀面庞，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开口说。 只是愁眉苦眼，直挺挺跪在地上。 叶拂衣见俩人如此颓唐情形，心知有异，转头朝唐筇藜微微一笑：“藜儿，你先带苍松师侄进去见几位爷爷。我在外面站会，跟他们说说话就来。” 唐筇藜轻声应道：“好，你忙完就进来。”现在还是唐氏药庐的接诊时间，唐守中应该在诊室中等待病人上门。 大门是虚掩的，她刚刚推开大门，就听见内中传来叶天士与穆旻鋈的说话声。诊室中灯光通亮，不但唐守中，就连叶天士与穆旻鋈林远枭都在。 只有云胡与陈斩衣没有在。 “爷爷，我回来了。”唐筇藜将卫苍松带进药庐，反手将门再度轻轻合上。 “还不到十日，你们两个怎么就回来了？我交代你们的事办的怎么样？那张图纸是从何而得来？”叶拂衣望着眼前愁眉苦脸跪着的两个人。 朴智飞下意识的用手紧紧捂着自己胸前檀中穴。 －－想起这数日来，每天子午二时所受到的非人折磨煎熬，就浑身不由自主的发抖，他实在是再也撑不下去了。 好容易在每日两次的折磨中，从半半南岛赶回来华胥。 刚刚走到唐氏药庐的门前，连里面究竟有几个人都没有看清楚，就被一名白须白发的老者一人一脚给踢了出来！ “滚出去，这里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要找拂衣就蹲在那里等，敢四处乱晃乱看直接断腿！”叶天士一眼就已经望出叶拂衣在两人檀中重穴落下的禁制，所以直接出腿踹飞两名南岛棒子，不给他们半句说话的机会。 朴智长与朴智飞两人被叶天士踢进草丛中后，果然再也不敢动，一直蹲在草丛中，保持着原样等待叶拂衣归来。 “大人，我们实在忍受不了这每天子午二时的折磨了……大人，求求你发发慈悲，干脆给我们一个痛快吧！”朴智飞声音一顿，重重磕下头去。 他们兄弟两人回国之后，族中长辈长老帮他们遍寻半半南岛上的南医，却没有一个人能解开叶拂衣所下的禁制。 不但解不开，甚至被人用其他真元触碰那道禁制一次，他们每天子午二时所受的痛楚就要加重数分。 在半半南岛的时间呆得越长，两兄弟便越是觉得暗无天日，生不如死。 两人甚至连当日生死关头彼此间的背叛都忘了，一心一意整合各自手中的资源，对抗叶拂衣在檀中处所种下的禁制。 然而，整个半半南岛没有一人能够帮助朴智长与朴智飞。实在没法子，他们只好提前回到华胥国。 “先起来说话，下过雨，地上全是泥水。”叶拂衣让两名棒子起来说话。 朴智长与朴智飞两人相携起身。两个家伙在受足了这几日的折磨之后，反而感情要好上不少。 “这么说来，你们回家族之后，是没有得到我想要的消息了？连那本奇书的书名都不知道？”叶拂衣等他们两起身之后，当即脸色又微微一沉。 他原本眉目清秀，这脸色一沉之下，在朴智长与朴智飞两人眼中不吝修罗再世，只觉得双膝发软，身不由己又想往地上跪去。 “这恶魔该不会再想些什么狠辣法子来折磨我们罢？”两人互视一眼，心中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神情惶惶不安。 “家中老祖说那张图纸乃是一个神秘人送去的。至于，那本奇书究竟叫什么，他也不知道……还有，还有，老祖说请大人前去我国冀州岛当面一会……日后，日后也好资源共享，互通有无……”朴智长咽了一口唾沫，艰难的将这番话说完。 他们两兄弟在朴氏青年一代中算是“合气道”的佼佼者，然而在整个庞大朴氏家族来说，也不过二三流人物而已。 所以，朴家老祖向来当他们兄弟俩人可有可无。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命他们按着一张图纸去找座古塔，理应是按图索骥，水到渠成的事，他们都会招惹来一个这么强大的仇敌。 俩人身上的禁制令所有半半南岛的南医都束手无策，早已让自负是绝顶高手的朴家老祖暗地里恨得牙根痒痒。 是以，他才会严命朴智长与朴智飞两人要将叶拂衣带回半半南岛。不是猛龙不过江，他倒要看看叶拂衣这条猛龙，过了海后，究竟是龙还是虫！ 当日在冀州岛上，他说的话自然不会有朴智长转述的这么客气。至于原话是什么，朴智长与朴智飞两人更是不敢在叶拂衣面前说出来。 叶拂衣心知肚明，面上浮现一抹微微冷笑，仰望橙黄灯笼之外的沉沉天际，轻声道：“好，七日之后，我随你们一同去冀州岛。” “大人，大人你居然应承的这么容易？”朴智长与朴智飞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目光发直，凝视着叶拂衣。 叶拂衣浑然没有留意到这两白痴的神情，心中正在暗暗思忖。 －－大尊穆旻鋈的病情若是他跟叶天士俩人连接出手的话，七日可愈。 唐筇藜经由今日佛光沐浴，已经进入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就算是叶拂衣不出手，她要同化归元自己体内诡异力量也已经指日可待。 大尊已经决定跟隐医圣宗正式开战。 若能找到张图纸所指向的古塔位置，不管是得到那本疑似《水木医典》的奇书也罢，还是找到确切线索也罢，对整个寒门杏林叶天士都是一件莫大的好事。 叶天士可是背负着这个贼名整整过了二十年。 如此一来，即能解决穆旻鋈与叶天士唐守中三人的后顾之忧，又能斩断隐医圣宗朝海外伸出去的一只手，又何乐而不为？ “是，就算你们冀州岛是龙潭虎穴，少不得我也要走上一趟了！”叶拂衣心中主意已定，沉声道。 朴智飞与朴智长双双大喜过望，双膝一软“扑通”又跪了下去：“多谢大人成全！那我们这子午二时的檀中之痛？” 第一百五十四章 师门异类 叶拂衣轻飘飘从草叶之巅上滑过，赭竹瞬间出手，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气，旋即在俩人胸前轻轻点去。一来是将他们的檀中禁制发作暂缓七日，免得日日夜夜痛楚不堪，二来也是让这两名棒子对华胥古国心存敬畏。 叶拂衣的修为较之数日之前有了大幅精进。 此时赭竹当胸一拂，两名半半南岛的棒子，顿觉强憋在檀中的压抑之感顿时退去，遍体轻松。 “这七日，你们两个老老实实给我呆在林城，不许去深山老林做没头苍蝇乱钻，也不许去湘城与那孙朝阳鬼混！” “等七日之后，我自会随你们去冀州岛。如果被我发现你们在林城地界有任何不妥之处，就休怪我心狠手辣！去吧！去吧！”叶拂衣背负双手，踱着步子进去药庐。 这七日之间，两名南岛棒子不惹事还好，若是惹到叶拂衣，随时便是禁制爆体之局。这些话，叶拂衣自然不会跟两名半半南岛的棒子去说。 此时，秋雨初歇，满地泥泞，然而叶拂衣的裤脚鞋面，却不沾半分泥水。 朴智长与朴智飞两兄弟从草丛中趴起来，不经意看见叶拂衣轻飘飘在草丛叶尖上行走，尽皆有如见了鬼一般，吓得面色如土。 数日之前，他们看见的叶拂衣或多或少，在感觉中还是一介人间高士而已。今日再见，在叶拂衣有意无意的震慑下，他的身上已经半分人间气息都没有。 如鬼如仙，超凡脱俗。 两名半半南岛棒子一秒钟也不敢在唐师药庐门前停留，似箭一般飞射，离开这条在他们心中无比邪恶的龙井巷。 此时的唐氏药庐诊室之中，叶天士正又好气，又好笑的望着卫苍松这个活宝。 “当年看你骨骼清奇，天资甚好，特地教了你几手。你是怎么做到的，到现在还只有后天三层境界？亏你还好意思真元外放去探查病人病情？还好意思四处跟人说是我教的？连我的老脸都被你丢了个精光！”叶天士在卫苍松身前转了数圈，恨铁不成钢，牙根直痒痒。 卫苍松笑嘻嘻地起身，走去叶天士身后，十指屈伸给他殷勤无比的按着肩膀：“是啊，是啊，我现在才后天三品境界，太丢人了。老祖师爷爷，不如，你老人家再教我两手吧。祖师爷爷闭关不出，连教我的人都没有了。” 他手势不停，眼中笑意盈盈，十指越加在叶天士肩膀上时轻时重，时缓时急，似要按出一朵花来。 角落里，一身黑衣，目光如炬，直直看着卫苍松装腔作态的林远枭，眼底光芒轻轻一闪：“这小子说话真不实诚。” “广鹤闭关，那青峰不管你？任由你顶着个江宁名医的名头四处瞎混？”唐守中望着这神情惫懒，嬉皮笑脸的卫苍松也是深深叹了口气。 其实这一代杏林与古武两界的青年人他也看得不少，不要说叶拂衣穆韵鸿与唐筇藜这种出类拔萃，万中无一的。 就算是云胡与陈斩衣陈心羽等略次些的，也绝对不是卫苍松这样胡闹的性子。 叶天士反手在卫苍松头上轻轻一敲：“不要你按，去拿张凳子，坐好了说话！我一看见你就头大，难怪你师父早早将你赶出山门，由得你在外边晃荡。” 卫苍松乐呵呵的拖来一张小凳，一只凳脚支撑地面，斜斜坐着，还正是恰好坐在了诊室中央。 一双铛亮皮鞋，斜插在凳子腿上不断拍打地面，就算是当着叶天士与唐守中的面，他都没有半分安宁。 不但唐守中，就连大尊穆旻鋈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性格的后辈，不由看得甚是有趣。他也不许唐筇藜等人告诉卫苍松他的身份，与叶天士并排坐在大靠椅上。 饶有兴趣的望着转动凳子，自娱自乐的卫苍松。 “我记得十来年前老神棍曾经教过你真元外放的法门。他还特地在电话中跟我显摆，说他有一个徒曾孙，天资如何之好，举一反三，聪慧无比。这个徒曾孙，应该就是卫苍松你吧。”唐守中倏而想起一件往事。 “那为什么你现在才后天三层境界，暗劲真元要怎么外放？你怎么用真元给病人断症的?”唐守中忽然想到个严重问题，这厮在江宁一带名头不小，总不会全数是坑蒙拐骗而来。 不然军方要人郑政委也不会特特将他请来林城。 这厮暗中一定还有什么事情隐瞒了自己等人。 是了！ 唐守中仔细观察坐在诊室中央都没有片刻消停的卫苍松，倏而心中恍然大悟。 正在此时，打发走了两名半半南岛棒子的叶拂衣推门而入。 “苍松师侄，你这是个什么坐姿？”叶拂衣一进门就看见了踞坐在屋子中央的翘着凳子腿转圈的卫苍松。 卫苍松叹息道：“时隔多年，终于又能再见到老祖师爷爷金面。唉，连我都老了，两鬓渐霜，他老人家还跟十来年前一点都没变，叫我怎能不郁闷不伤心呢？岁月啊，真是一把杀猪刀……” 叶拂衣冷眼看着卫苍松转着凳子，还摸着自己一根白发没有的鬓角，却偏偏要装模作样的叹着气，恨不得再亲自出手一巴掌乎在他那张贱兮兮的脸上。 “是了，小师叔，你说有奇人在这唐氏药庐中，究竟是谁啊？除了老祖师爷爷与唐师之外，另外两个不说话装聋作哑的老头子，我可不认得啊。”卫苍松挠挠头发。 “小师姑也没有帮我介绍……尤其那个没有头发不得止，连眉毛睫毛都没有的老头，怪怪的，难看死了。” 卫苍松终于不再转那张凳子，一边满口胡说八道，一边起身向去抓叶拂衣的袖子。 叶拂衣与唐筇藜听他这番话说出口来，立即双双向唐氏药庐门口掠去，瞬间捂住了自己的额头，闭上眼睛！ －－卫苍松这厮又好生做了个大死！ “混账小子！你说谁是糟老头子？说谁装哑巴？！”林远枭脚不动，肩不动，身形宛若鬼魅一般，轻飘飘滑落在卫苍松眼前。 旋即，手出入风，幻出数重残影，连点他周身数处重穴。 林远枭每一道指影之下都是浅尝而止，看似并没有下重手。卫苍松也根本来不及反应，全身上下同时宛如万爪挠身，偏偏还动弹不得！ 第一百五十五章 午夜铃声 卫苍松受这闭穴之苦，脸色一时青，一时白，瞬间大变：“小师叔，老祖师爷爷，救我！救我！”这当儿，云胡与陈斩衣也已经从后院进来，云胡先是对叶拂衣压低声音笑道：“乌鸦跟上去了，那两棒子离开巷子后就，一直朝帝国酒店方向走，路上没有停留。” “帮我谢谢乌鸦大哥。”叶拂衣拍拍云胡的肩膀。 －－林城地邪，若是被隐医圣宗的人发现这两名棒子手中持有《水木医典》的线索，这两棒子必死无疑。 《水木医典》乃是整个杏林的重器，对隐医圣宗同样至关重要。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叶拂衣心中总有一个奇异的想法。 从他辗转得到的寥寥数点线索来看，二十年前《水木医典》的失踪，似乎不是隐医圣宗出手。应该是独立于寒门杏林与隐医圣宗之外的第三方人。 只是，这一方人甚至比隐医圣宗更为神秘，目前叶拂衣对完全他们一无所知。 唯一隐约可能的那点线索还是在水木山庄之时，被人下在奇异纹饰酒壶内，那一重多出来的剧毒。 －－当日的穆鹫峰是完全没有发觉壶内之毒？还是有心隐瞒？ 陈斩衣进入诊室后，却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被林远枭封了穴道气血的卫苍松，蹲在他身前，轻声出言安慰道：“兄弟，你放心。我师父出手封穴的力道很轻，师兄常常得罪他老人家，一般你只要能熬过五分钟就好。” “不过，我还是想了解一下，你是怎么超过我师兄的待遇的，足足被封了三个字的？”陈斩衣惨白着一张脸，黑漆漆的瞳仁直直盯着卫苍松看。 卫苍松本来看见诊室中又进来两个人，正刚想继续大声呼救，忽然被陈斩衣那双漆黑深邃的双瞳一望，立时瞠目结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都是些什么怪物？ 自家小师叔那神乎其技的医术也就罢了，这个脸色惨白，唇无血色的人，只用眼睛一望，他竟然像是所有念头都完全无所遁形一般。 “别！别过来！别看我！闭上你的眼睛！”卫苍松胡乱大喊。 大尊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老神棍，你这徒曾孙真是异于常人啊。广鹤老成执重，青峰严厉冷峻，他们俩怎么教出这么一个异类来的？” 叶天士微微一笑：“这浑小子，你不要看他表现出来的只是后天三品修为，其实远远不止。” “远枭揍他一来是为他出言不逊，二来就是为了他在师门长辈面前还在耍花枪。这十五分钟闭穴之苦，他捱得半点不冤枉。”叶天士自然看得出来卫苍松今次撒娇撒痴，隐藏修为，就是想让他再多传授两手绝技。 卫苍松虽然是个戏精，自视却是甚高。在郑老司令别墅中被自家小师叔比成了一团地底泥，看见叶天士，自然想引起叶天士注意，求叶天士多教两手。 将浑身冷汗淋淋的卫苍松放在中间不去理会。叶天士又开口问道：“郑老首长的后肩旧患，你出手治愈的？难道你就不怕你唐爷爷揍你？” 唐守中哈哈一笑：“我揍拂衣做什么？他帮郑老治好了病，我谢他还来不及呢。老神棍，你少来挑拨我们祖孙之前的感情！” 叶天士故意这么一说，自然也是担心唐守中会对叶拂衣插手治疗心有不爽。见唐守中全然不放在心上，并无芥蒂，也就放下了心。 叶拂衣收回心中纷乱的心思，上前来郑重向唐守中拱手致歉：“唐爷爷，我一时不慎接手你老人家的病人，莫怪，莫怪。” 唐守中在他肩上轻轻一拍：“莫要说接手了我的病人，以后这整个唐氏药庐都是你的，有什么好怪的？” 叶拂衣噗嗤一笑，转头望向唐筇藜。 唐筇藜口唇开合，以旁人听不见的声音娇嗔道：“美得你！” 十五分钟后，卫苍松浑身被封闭的气血解开，那种宛若万爪挠心的感觉总算缓缓退去。 刚刚能动弹，他马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扑向前来，紧紧抱住林远枭大腿：“爷爷，我的亲爷爷！请教你老人家尊姓大名，我以后再不敢冒犯你老人家了！” 叶天士瞪他一眼，轻轻一脚将他拨开：“这是林远枭，林爷爷。不要说你，就算你师父，你祖师，在他面前也没有能够翻盘的机会。” 卫苍松再看一眼满眼笑意的穆旻鋈，扯扯叶天士的长袍下摆：“那个光头爷爷呢？又是谁？” 他认不得昔年灰色世界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林远枭。 “混账小子，什么光头爷爷？！你一样要叫他老祖爷爷！那是大尊！杏林大尊！”叶天士眉头一挑，恨不得再给他几巴掌，被卫苍松气得直跳脚。 “大，大大大尊？”卫苍松一愣，连伪装出来的满脸嬉皮笑脸也不装了。 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面容一肃，正儿八经的躬身向穆旻鋈行礼，声音严肃恭谨：“寒门杏林叶氏一脉第三十七代弟子，卫苍松见过杏林大尊。” 穆旻鋈挥挥手，示意他起来：“你这一正经起来反而不可爱了，还是开始那样皮天皮地的好玩。” 然而，卫苍松却也只是正经了这么一句话，下一句开口便是：“大尊老祖，你老人家什么时候带我回水木山庄？我可从来没有回去过，想去看看里面可有美人没有！” 大尊穆旻鋈哈哈一笑，却没有作声。 跟隐医圣宗开战在即，现在的水木山庄未必安全，就算是要带卫苍松与冯长林去水木山庄，也不是现在。 叶天士转头瞪了卫苍松一眼：“今晚你就在唐氏药庐歇一夜！明日大早就回江宁，等能带你回水木山庄的时候，我自然会带你回去！再敢胡闹，信不信我马上叫广鹤亲自过来，将你带回山门！” 孟广鹤此时年纪老迈，早已闭门不出，从外表看上去，甚至比叶天士与唐守中穆旻鋈林远枭等人还要老迈枯槁。 卫苍松要真是作死的把孟广鹤给惊动了，只怕吕青峰即时会上门来剥了他的皮做人皮灯笼。 他讪讪一笑：“是，是，是。老祖爷爷，我明早一定就回江宁。” 唐守中看了看门外天色，微微笑道：“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云胡，斩衣，关门下栓，都早点回去休息。” 正在此时，叶拂衣的灵觉中忽然传来一阵莫名其妙，却又烦乱的感应，是什么地方出了事？ 思忖间，云胡身上的手机铃声“滴铃铃！滴铃铃”尖叫着响起：“老大，不好了！两名南岛棒子乘坐的出租车在帝国酒店附近被两名身穿警服的人上车劫持！我现在正跟着那辆出租车后面！” 第一百五十六章 乌鸦出事 云胡压低声道：“乌鸦，你自己小心行事。别挂电话，保持联系，我马上就到。”他将手机拿在手中，并不挂断，转头对叶拂衣道：“那两个半半南岛的棒子出事了。被人上车劫持，没有进帝国酒店。乌鸦正坠在那辆出租车后，我现在就赶过去。” 他一直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机，保持着与乌鸦的通话。 叶拂衣终于明白适才自己灵觉中那一阵莫名其妙的烦乱感应是从何而来。 两名半半南岛棒子一定是在瞬间就受制于人，并且试图不断挣扎，引动檀中禁制，所以会引起叶拂衣的灵觉示警。 －－两名南岛棒子虽然走的是朴氏“合气道”外家一脉的路子，但是修为也绝对不算太低。究竟是谁假扮警员劫持他们？ “滴铃铃！滴铃铃”林远枭身上的手机铃声倏而响起。 他接完电话，对唐守中微微皱眉道：“老爷，是那些老鼠出的手。两个南岛棒子面太生，前些天在钻老林子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今天离开龙井巷的时候被老鼠外围坠上，出租车司机也是老鼠。” “这两棒子还真是倒霉。图纸在叶少这没事，那两棒子说不出什么，应该不会死。除非他们还对叶少隐瞒了其他的事，又被老鼠挖了出来。现在倒是坠在后面的乌鸦比较危险，云胡，试试叫乌鸦回来。”林远枭瞬间理清楚思路。 云胡当即对乌鸦道：“乌鸦，听见我师父说的话没有，你不要跟了。先回来吧。” 乌鸦笑呵呵地道：“老大，没事，我坠的远，他们发现不了。叶少万一留着两个棒子还有用呢，我还是看好了他们的落脚点再赶回来。” 云胡见乌鸦自己执意要追，只好转头看着叶拂衣的面色，不言语。 叶拂衣笑道：“云胡哥，既然这样，那我跟你一起去。藜儿，你跟斩衣今天就不用去了，都留在家中休息。” 唐筇藜与陈斩衣轻轻应了一声：“好。” 而卫苍松却是“哧溜”一声从叶天士身后钻了过来：“小师叔，我也去，我也去！” －－他对一身黑衣的林远枭实在是发怵的很，适才那十五分钟封穴感觉，简直是场噩梦。叶拂衣望着他噗嗤一笑：“那就一起去吧。其实你不要怕，林爷爷不吃活人。” 卫苍松看看林远枭黝黑的脸，藏在叶拂衣身后，再不敢出声。 两名半半南岛棒子身在哪里，其实看与不看都已经无济于事，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追上乌鸦。隐医圣宗那群老鼠行事的手法，乌鸦一旦不慎被发觉就一定会有生命危险。 云胡开着车，一路按照电话中乌鸦的指点开车前行。 暗夜沉沉，叶拂衣端正坐在副驾驶座上。而卫苍松毫无仪态的缩在后座，自顾自玩着手机，一副天塌下来有叶拂衣去顶着的模样。 叶拂衣瞥眼看看他，对这个惫懒的师侄一点办法没有。 车速甚快，渐渐已经穿过帝国酒店所在的新城区，而继续往与资州相连的城郊行驶而去。云胡与乌鸦的两辆车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远。 “吱！”忽然从云胡的耳朵中传来一阵刺耳的干扰声！ 他的手机一直就没有关，挂着耳机在跟乌鸦说话，现在忽然出现的干扰声响起，很明显是乌鸦那边出事了！ 云胡低声问道：“乌鸦！乌鸦！你怎么样？！乌鸦！说话！”电话的那头除了刺耳的干扰声，再也听不见乌鸦的声音。 “叶兄弟，不好！乌鸦那边出事了！”云胡一把扯下耳机，加快车速，将油门轰到底，在暗夜的省道上飞驰。 “果然还是出事了。”叶拂衣阴沉着脸，敏锐灵觉已经全部打开，在路边以及两侧的田埂之内找寻乌鸦的人或者车的踪迹。 约莫行驶五公里之后，叶拂衣忽然沉声道：“云胡哥，停车！这里有乌鸦大哥的气息！” 云胡的鼻翼中同时传来一阵阵浓重的血腥味：“果然是这里！”他果断一脚踩下刹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此地没有旁人，云胡自然不会特地去隐藏他异于常人的鼻触。 当做拖油瓶一般跟着上车来的卫苍松转头看看车窗外，又四处打量着暗夜中寂寂无人的田野。 此时郊区农户种植的一季稻已经茂盛，再远处便是一望无涯，黝黑幽深的青纱帐，却哪里有乌鸦的身影。 “小师叔，云胡叔，这里哪有乌鸦？”他明明年纪比云胡要大上几岁，这一声云胡叔却喊得自然无比。 云胡朝他招招手，示意他下车。 叶拂衣灵觉向周遭倏而展开，直接跃下满地泥泞的田埂，今日下过一场绵绵秋雨，田地里有积水。感应到灵元中那一团一动不动的黑影，叶拂衣与云胡卫苍松三人飞快在没过小腿的泥泞中穿行。 －－就连卫苍松这么爱叽叽喳喳的人，都没有出声抱怨田地泥泞污染他的一双铛亮皮鞋。 约莫穿过五六道田埂，前方茂密的水稻倒下，果然看见一个人的身影倒在水稻中间一动不动。 云胡的心脏猛然狂跳起来，声音也倏而变得有几分沙哑：“乌鸦！乌鸦！” 他顾不上满地皆是泥泞积水，拔腿就往前冲！ 叶拂衣眼疾手快，将他的后裳牢牢一把拖住：“云胡哥，别莽撞，乌鸦大哥的衣服涂抹有毒！让我来！” 卫苍松不可置信的望着黑漆漆的田野中的那一团人形身影：“小师叔，这里到处黑黢黢的，你怎么能看见身上有毒？” “等等再跟你解释！救人要紧！”叶拂衣腰后赭竹出现，轻轻巧巧在稻田中点了数点，已经来到乌鸦身边。 还有气息，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探手将乌鸦的身体背在肩上，体内混沌真元外放，隔绝乌鸦身上涂抹的剧毒。 “云胡哥，苍松师侄，先回车旁。”叶拂衣轻轻招呼一句，随即几个起落之后回到大路上。 取出自己那方早已经清理好的药巾，将灵觉中看见的乌鸦身上那层碧莹莹毒光，一一拭去。 顺势在乌鸦鲜血淋漓的四肢之上，刺入几枚金头银针，帮他止住血。 “乌鸦大哥没死，云胡哥，不要慌！”叶拂衣望着云胡阴沉的宛若雪夜阴霾一般的面色一眼。 旋即，轻轻传音给云胡：“凶手就在附近！” 第一百五十七章 血影刀芒 乌鸦确实是没死，只是，双手双脚的关节全部被折断，以一种奇异的姿势向后反转，甚至穿破皮肤，露出森森白骨。两车之间只不过相隔短短五公里的距离而已，让乌鸦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不对！这不是隐医圣宗下的手！”叶拂衣悚然一惊，旋即环顾四周，当空暴怒：“白秋桑！你是在找死！” 一连串经过变声器变声的阴测测笑声传来：“咯咯咯咯咯！我没亲自出手杀掉他，已经算是给足了斩衣面子！哼！小中医，我要见斩衣一面，他今日为什么不出来？！” 白秋桑的声音虚无缥缈，从沉沉暗夜中传来，距离大路应该还有百十米的距离。 “好！我这就让你去见他！”叶拂衣的声音已经冰冷得能掉下冰渣！ －－乌鸦无辜被折断四肢，身受重伤，同时断了隐医圣宗劫持两个半半南岛棒子的线索，让叶拂衣再好的脾气涵养，都已经暴怒不已！ 叶拂衣细长眉眼轻轻一眯，一指在右手手腕上轻轻一按，一道透明鱼线瞬间飞出！ 随即，身形宛若鬼魅一般，借助鱼线之力，瞬间来到一望无际的青纱帐中。然而，此地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一枚传音器绑在翠绿的高粱杆上，伴随夜风轻轻摇曳。 “你最好早些安排我跟斩衣见面。不然，小心你身边的人！那几个老头我是动不了，也不敢动，难道我还能动不了这些小辈么？尤其是你身边那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哼哼哼，你不会舍得她落在我手中的。”白秋桑的声音再度从传音器中传来。 叶拂衣倏而望空冷笑一声：“很好，你成功的做到激怒我。乌鸦大哥的四肢，我要你原样赔偿，他疼一天，你就得足足疼上半个月，他疼两天你就准备疼上一月！少一天我就不叫叶拂衣！” “至于你想见斩衣，等你能熬过了这数十日的折腾再说吧！”叶拂衣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旋即冷冷一笑。 “大言不惭，有本事你先找到我！” “是么？”叶拂衣面上冷笑连连，手腕一振，透明鱼线从暗夜中再度翻飞！ 宛若灵蛇出洞，瞬间缠往另一个方向，约莫数十米外，自以为隐藏趴在稻田中隐藏很好的白秋桑。 叶拂衣当然不会告诉她，她所隐藏的这点距离在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的敏锐灵觉中，简直就是暗夜明灯。 只是因为开始看见乌鸦的境遇太惨，叶拂衣激怒之下，一时忘记用灵觉锁定才会被绑在高粱杆上的传音器骗了一骗。 “怎么可能？你怎么能找到我？”浑身涂满泥浆，屏着呼吸查看叶拂衣等人的白秋桑，悚然一惊。 敏捷宛若灵狐的身躯，拼命在稻田里挣扎，只是，那道透明鱼线，就算是叶拂衣挣断都要花费时间，更何况是白秋桑？ “逃不掉了么？”白秋桑倏而面色一沉，一口鲜血朝叶拂衣直喷而去！ “蓬！”蔷薇花影如血光绽放，内中还夹杂着一道雪亮刀芒！那刀芒至一出口后，便带着绚烂血影，直扑叶拂衣的咽喉！ 这一痕雪亮刀光的本体，竟然是一柄蔷薇血红的精巧刀片。 叶拂衣伸出双指轻轻夹住那枚蔷薇刀片，将那道雪亮刀芒所有的后路都夹断在暗夜秋风里。 “血影刀芒说到底还是不如春风阳刃。”叶拂衣将夹在手指中间的蔷薇刀片迎风看看，上面果然喂有一层红艳艳的奇毒。 “原来你还精于用毒，我家斩衣却是不会。”叶拂衣随手将那片蔷薇刀片瞬间弹入地底数尺之下，顿时了无痕迹。 “死蒙古大夫！你知道我那齿边刀刃要多少钱打造么？”白秋桑看着地上的细微痕迹，暴怒不已。 叶拂衣微微冷笑道：“多少钱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是知道，你胆敢再在我身边做一个小动作，我立时就将你交给云胡处理。” “乌鸦是云胡哥的生死兄弟，你莫名其妙将人折磨的那么惨，他会不会轻易饶过你，我不保证。话说，白秋桑，你是不是心里有疾，病的不轻啊？所到之处，不弄得血呼哧啦的你就心里不痛快？亏你还是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叶拂衣忍不住吐了一句槽。 随即身后赭竹一挑，挑动将白秋桑绑得结结实实的透明鱼线，轻微用力，顿时将白秋桑整个身躯都挑在肩膀上。 身形几个起落，飞向街灯映照的大路：“云胡哥，这是斩衣家的那个婆娘，你看看怎么处理？” 云胡与卫苍松正蹲在路旁查看救治乌鸦的伤势。 乌鸦四肢关节处全部被硬生生折断，白森森的断骨从皮肤中刺出。这伤势如今在林城中，除了唐氏药庐中的几人，绝对不可能还会有人还能治好。 戏精卫苍松却也不是全然一派浪得虚名，从身上找出几枚丸药给乌鸦服下后，乌鸦脸色虽白，但是已经能开口说话。 “乌鸦大哥，这个女人是不是就是从大路上抓住你的人？也是她干扰了你的手机信号，折断了你的四肢？”叶拂衣轻声问道。 他望着乌鸦的伤势，目光之中一片悲悯。 “是！就是她！”乌鸦眼睛牢牢盯住白秋桑。 “疯婆子，我好好跟踪前面那辆出租车，又碍着你什么事？！逼停我的车，直接下来将我打成这样！”乌鸦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两颗门牙已经是没有了。 “老娘我想杀就杀，想打就打！告诉你，若不是看在斩衣份上，你今日有九条命也已经死了！”白秋桑被叶拂衣赭竹一振，狠狠甩在地上，依然气焰不减。 “该死，你还不知悔悟，啪啪啪！”云胡唇边挂起一抹冷笑，瞬间含怒出手，打掉她两颗门牙。 “斩衣是我兄弟，乌鸦一样也是！你适才是怎么对乌鸦的，我就如何对你！叶兄弟，你放心，那两个南岛棒子的下落，我上天入地都会帮你找回来！现在我们转回药庐，在斩衣面前解决这个婆娘！” “没有什么事比我的兄弟的伤势与公道更重要！”云胡沉声道，一手拉开自己车的后尾箱，将捆成一团的白秋桑胡乱塞了进去。 “哪怕他是天王老子也没有情面讲！”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七月流火 将白秋桑塞进后尾箱后，叶拂衣先封住白秋桑周身数大重穴，才收回自己的透明鱼线。对这位灰色世界中成名已久，惯常暴虐杀戮的暗夜阴刃白秋桑，他委实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更不敢掉以轻心。 叶拂衣也并未松开帮适才乌鸦止血的金头银针，只是缓缓在他四肢关节处度入一团混沌真元，护卫住他断裂错位的骨骼，免得承受那挫骨之痛。 此地距离唐氏药庐已经甚远，云胡已经不打算今日再追那两名半半南岛棒子的下落，即时开车回药庐。 叶拂衣怕这一路上行驶颠簸，所以没有先将乌鸦的断骨扶正。 云胡俯身轻轻将满身鲜血污泥的乌鸦抱入后座坐好，柔声安慰道：“乌鸦，你再忍耐些，放心，你的手脚不会白白断去，更不会从此变成废人。就算是日后一时有些行走不便，我也能养你一辈子！” 乌鸦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老大，我能不能就留在药庐养伤，我不想回家，怕家人看见担心，也不想去你的别墅……” －－他不愿回家是因为不想家里亲人悬挂担心，不想去云胡别墅，却是不想被云琴看见了心生嫌弃…… “行，没有问题。你就在药庐里养伤，住我的房间，我去跟……”说到这里，云胡忽然咽住了口。 他本来想说去跟陈斩衣住一个房间，忽然想到后尾箱里还藏着个滔天祸害，必须要陈斩衣亲自守着才行。不然，一时不察，还指不定白秋桑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乌鸦，今晚我就在你身边打地铺好了。我房间不小，够咱们两人睡，你半夜要喝茶小解什么的，我也好扶你起身照顾你。等明早我再去买张小床回来就好了。”云胡顿了顿，立时转口，呵呵朝乌鸦笑道。 乌鸦眼眶微微一热，又连忙低头忍住：“老大，这样不好。怎么能叫你亲自半夜照料我？” 叶拂衣朝乌鸦轻轻挥手：“乌鸦大哥，就一晚上而已，不要紧。明天去买两张床回来，后尾箱里那头祸害还要一张，估计她这一个月是不要想下床了。” 一下子忽然多出来这么多人，唐氏药庐的两层小楼觉得有些不够住。 白秋桑似乎听见了叶拂衣说要她一个月都下不得床，原本浑身除了脑袋之外，都被封住穴道动弹不得。这时候忽然拿着自己的头不断撞击后备箱的车壁，并且从喉咙中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状如受伤母兽咆哮。 云胡耳朵微动，听见白秋桑在后备箱中传来的挣扎聒噪声。他握着方向盘的厚实手掌，一再发紧，青筋直暴。 直是忍了又忍，才强行忍住立时停车，然后一手捏死白秋桑的冲动。 坐在云胡身侧的叶拂衣，瞥眼望去，很明显看见他的太阳穴在突突乱跳。 “苍松师侄，你给白秋桑补上几针，让她别呜呜乱叫，影响云胡哥开车。”叶拂衣眉头微皱，轻声向后吩咐。 “是！小师叔！”卫苍松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连声应承。 随即“嗖！嗖！嗖！”几枚银针下去，将白秋桑满头满脸扎成一个刺猬，这下不要说“呜呜”叫唤，就连想睁开眼皮看人都是不成了。 卫苍松这小子虽然是个惫懒的戏精，但是浑身鲜血，血腥扑鼻的乌鸦就斜靠在他的身边，他却没有露出半分嫌弃之色。 每每遇上颠簸路面的时候，还时不时俯身帮乌鸦察看四肢伤口，看看有没有不慎被再度撞击出血。 到底是寒门杏林神医叶氏一脉的人，秉承医者仁心的理念，片刻不忘，倒叫叶拂衣与云胡对这厮不由得高看了一眼。 而困后备箱中完全不能动弹的白秋桑，紧紧闭上的眼睛之内，全是无尽愤懑的怨憎。 －－她自出道以来，至今也已有十来年，死在她手下的人多的不计其数，就算是任务失败，身受重伤，她也能全身而退。 几时有过被人生擒活捉的时候？ 上回在林城大街上，外雇的狙击枪手被叶拂衣抓个正着，并且隔空向她传话，当日还可以说是叶拂衣运气好，正好撞中了她藏身的方向。 而今天出动血影刀芒依然没有逃脱被生擒的命运，叶拂衣的实力，绝对不是区区一句运气好可以形容。 －－这小中医的实力究竟有多高？他是如何察觉她每一次的藏身之处？斩衣是不是也是心有苦衷，才不得已要跟在他身边？ 一定要见到斩衣亲自问清楚，为了斩衣，便屠尽人间又何妨？！白秋桑周身无法动弹，心底却是牢牢打定了主意。 云胡一路开着车，听见后备箱中那些令人莫名烦躁的撞击声，呜呜响声，终于消停下来，轻轻舒了口气。 乌鸦今日无端受伤，他势必要跟白秋桑算个清楚。但是，现在身处药庐中的陈斩衣想法，他却是一点也不知道。 陈斩衣自从夔牛巷来到药庐之后，一直表现的心思重重，说话不多。就像今天那样跟卫苍松说出的一连串的话，已经算甚是难得。 他会不会同意出手惩治白秋桑？如果不愿，两兄弟之间又该如何自处？ 还有便是，白秋桑这条野性十足的毒蛇能不能够最终驯化，云胡心中连半分把握都无。 云胡想着想着，满心纠结，旋即暗中向叶拂衣传音问道：“叶兄弟，你看这个白秋桑，咱们要怎么处置才好？” 叶拂衣淡淡一笑，传音过去：“你别担心。要相信斩衣，他一定能处理好跟这个白秋桑的事。他们俩人之间的事情，只要咱们不去掺和，就算他们打生打死，打残打废，也会回头就好。” “还有，你莫要忘记了咱们家还住着你那神秘莫测的师父。有他在，白秋桑就算是再多长两个脑袋八只手，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叶拂衣接着笑道。 －－陈斩衣自己从内心深处就不想再跟灰色世界有任何接触，他早已厌倦那刀口舔血，残忍杀戮的生活。白秋桑越是紧逼，越是不肯放手，陈斩衣只会对叶拂衣等人的愧疚堆积的越来越多，反而更不会跟白秋桑离去。 此时，天幕沉沉，满目漆黑，只有云胡的车灯在暗夜中炫目耀眼，一路飞奔疾驰。时间已是凌晨，秋雨早歇，天气凉爽。 云胡心神微定，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开车，一路在广阔田野中穿行。车厢之中，忽然陷入一片宁静。 不知道为什么，望着眼前夜幕深沉，青纱稻浪，天地两茫茫的一切，叶拂衣忽然从自身自灵觉中，传来一种无比空灵的感觉。 －－似若是满目河山空念远，又似是拔剑四顾心茫然…… 是夜，七月初九，心宿流火。 第一百五十九章 斩衣盛怒 趁着浓浓夜色回到龙井巷，云胡伸出双手轻轻将乌鸦抱在胸前，他甚至连将乌鸦背在后背都不敢，生怕碰到他四肢上尚未处理好的伤口。这一条身高一米九的昂藏大汉，其实在他心内深处，委实柔软的很。 叶拂衣依旧腕间透明鱼线飞出，再度将白秋桑牢牢绑好，旋即用赭竹挑在肩后。就好像他初初来到林城，遇见云胡的那一日，赭竹轻挑在后肩的那个旧包袱一般轻巧，全然不费半点力。 幸好此时夜深人静，桐影深深，龙井巷中已经没有过往的行人。 不然大半夜看见这一行人奇形怪状，又是泥泞，又是血污的样子也足够吓人。 药庐中杏林三老已经各自回房休息，唐筇藜又不辞辛苦的进了地下室。只有林远枭带着陈斩衣，双双站在唐氏药庐门口的两盏橙红灯笼下。 似乎他早已知道叶拂衣等人已经将白秋桑擒获，是以，特地带着陈斩衣在外面药庐门外等。 见叶拂衣等人上小坡回来，林远枭也不去问叶拂衣背上究竟挑着谁，轻轻推开唐氏药庐大门让一行人进门，顺手将门口的橙黄灯笼按落熄灭。 “林爷爷，后来是不是药庐中来了病人？怎么灯笼又亮了？”叶拂衣挑着白秋桑一路走，一边问，他明明记得自己等人去追乌鸦的时候就已经熄了灯。 “是的，叶少。后来来了一个青年患者，是叶老亲自出手医治的。老爷可是没管。”林远枭呵呵笑道。 那位青年患者当着唐守中的面就开始胡搅蛮缠，始终不信中医能治好自己的病。直接被冷着脸的唐守中赶了出去，连脉象看都不给他看。 那青年刚刚一走出唐氏药庐的大门，立时倒地抽搐，口吐白沫，羊癫立犯。 他家中陪伴他前来的人顿时乱作一团。 还是内中有一名曾经见过叶天士的患者长辈，在药庐中看见了叶天士，不由苦苦哀求。叶天士看在昔年那一面之缘份上，却不过情面才出手一次。 林远枭笑呵呵地道：“叶少，现在我家老爷还在生叶老的气呢，你明早见了他们，好好跟两老说说。” 叶拂衣噗嗤一笑，还没有回答，就感觉到身后赭竹上传来的异常颤栗。 他身后的白秋桑像是听出了林远枭的声音，在赭竹上不由自主的瑟瑟发抖。叶拂衣感觉到竹竿上传来的颤抖，心中对林远枭在灰色世界中的身份越来越好奇起来。 “算那个羊癫疯患者好运，正好有爷爷在，不然唐爷爷真的不会出手。”叶拂衣进入诊室，随手将肩后的白秋桑甩在地上，手腕上还连着那段鱼线。 云胡则是轻手轻脚的将抱着的乌鸦放在屏风后的病床上，叶拂衣将混沌真元缓缓度入乌鸦身体，准备等他的体能状态再好些，就开始帮他正骨接骨。 他记挂着乌鸦的伤势，也就忘记了将挂在手腕上的透明鱼线收回。 “咦，这小子的伤不轻啊，是暗夜阴刃做的？”林远枭看了一眼乌鸦的伤势，再横了一眼地上的白秋桑。 乌鸦前段时间天天蹲在药庐门口守护云胡，林远枭当然认得乌鸦。因为他忠心护卫着云胡，林远枭对他感觉还算不错。 白秋桑的眼睛紧紧闭住，她甚至连看都不敢看林远枭。 “叶少，麻烦你解开她身上的鱼线，还有被封闭的气血穴道。苍松，你也收回那几枚银针。放心，有师父在，她走不了。”一旁站着陈斩衣忽然对叶拂衣与卫苍松道。 叶拂衣手腕轻轻一翻将透明鱼线收回，卫苍松同时收回扎在白秋桑面庞上的几枚银针。 刚一解开。 谁也没有想到，陈斩衣身形立即宛若鬼魅一般飘上前去！ 旋即出手若电，若雷霆暴怒一般折断了白秋桑四肢关节，甚至连轻重都跟乌鸦今日所受的伤势一模一样。 “蓬！蓬！蓬！蓬！”四团血花，从白秋桑四肢上连接不断飞溅而出！ “陈斩衣！你敢出手伤我？！”白秋桑剧痛，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她强忍着呼痛出声，却仰起雪白小脸质问陈斩衣。 “我为什么不敢伤你？你到底还要伤多少人才够？你有病就去吃药，这里有的是华胥最顶尖的医生，你那一见血就会兴奋的鬼毛病也不是治不好。”陈斩衣却半点不激动，惨白的脸色平和宁静。 白秋桑愣了一愣，倏而尖声高叫：“胡说八道什么，你才有病！” “好，就算你没病。但是，你知不知道，乌鸦大哥正在出任务，你闹这么一出，很可能又是两条人命因你而亡？！” “你满手血腥，杀了半辈子人，究竟还要杀多少够？！”陈斩衣这时才激动起来，顾不得白秋桑的身上又是鲜血，又是泥泞，倏而伸手一把揪住她胸前的衣襟。 怒火熊熊，在陈斩衣漆黑双瞳中，瞬间无尽燃烧！ 叶拂衣与云胡等人都从来没有见过陈斩衣这般神色，不由一时全部愣住。 躺在病床上的乌鸦，静静听着陈斩衣怒斥白秋桑的话，眼角忽然滚落两滴豆大的眼泪。 不单单是云胡一直当他是自己的手足兄弟，就连陈斩衣，也为了他亲自出手折断自己昔年搭档白秋桑的四肢。 他乌鸦，从来不曾轻贱。 “斩衣，你将她带去后院，单独跟她好好说说话。我这里先接上乌鸦的骨，再去帮她医治。”叶拂衣自然知道陈斩衣与白秋桑之间的事情，外人插不下手。 至于白秋桑现在还流血不止的伤口，叶拂衣也懒得理会。那些简单的止血功夫，陈斩衣自己就会做，再者说了，他本心就不想让白秋桑太过轻松逃过这一场劫。 “林爷爷，巷尾尽头有几颗柳树，麻烦你老人家给我摘四根，不，是八根新鲜柳枝来。”叶拂衣笑着朝林远枭道。 其中四根柳枝用来接乌鸦的断骨，另外四根却是要接续白秋桑刚刚被陈斩衣折断的四肢。 林远枭像是变戏法一般的从背后拿出八根柳枝，柳枝青翠欲滴，很明显是才摘下来不久。 “这可神了，林爷爷，你怎么知道我要八根柳枝？”叶拂衣这下真是好奇不已。 卫苍松瞪圆了双眼，更是宛若见了鬼一般看着林远枭。 他本来已经害怕林远枭到极点，现在又被林远枭的料事如神再度深深吓了一大跳。 “乌鸦今次的伤势，我早已提前告诉斩衣。他跟白秋桑之间的事情，一直少一个解决的契机，而今次便是。”林远枭微微一笑。 “以斩衣绵里缠针的性子，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云胡的兄弟平白受苦。所以，我早早就去巷尾摘了八根柳枝来备用。” “还有，云胡傻小子，两名半半南岛棒子的下落有人在跟，一会就能有消息传来，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林远枭在云胡肩膀上轻轻一拍。 卫苍松一直愣愣听着林远枭说话，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小师叔，你这是要用传说中的柳枝接骨？” 第一百六十章 柳枝接骨 “嗯，是的，正是柳枝接骨术。苍松师侄，你昔年在山门的时候，青峰大师兄可有传授过你这柳枝接骨术？”叶拂衣手下动作不停，淡然一笑，轻声回问卫苍松。 “师父当年教是教过，但是我老学不会。就连满山跑的小兔子小狗小麻雀的骨头，我都接不好。只是治人，却从来没有试过。”卫苍松蹲在乌鸦面前，仔细看着叶拂衣的动作。 旋即自己挠挠头发，嘴巴一瘪，他从小就没明白过为什么师父能够用柳枝接骨，而自己跟师祖孟广鹤却是不能。 “你先好好看着，等会我再告诉你一个法门，你就能用了。其实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当年广鹤师伯一定是不好意思开口问爷爷，不然也不能到如今不会。”叶拂衣看着忽然浮出一抹傻气的卫苍松，微微笑道。 柳枝接骨一术，早在很多年以前就被华胥乃至全球的西医在期刊，在电视，在网络，各大媒体上被认定为是伪科学。 然而，在自古传承不绝的寒门杏林与隐医圣宗之中，都有人掌握这门奇术。只是，寒门杏林也罢，隐医圣宗也罢，尽皆自视甚高。那些所谓西医的盖棺定论，他们都懒得去出头理会辩驳。 寒门杏林之中最为顶尖的医师医士们，比如叶天士，唐守中，穆旻鋈三人，乃至叶拂衣自然都会这接骨奇术。 而黄持正卫苍松等人却是要么由于自身古武修为境界不够，要么由于真元属性不合，从而学不会。 －－说到底这柳枝接骨一法，还是跟个人修习的古武真元属性有关。没有深厚的古武修为做基础，自然也就不可能有什么柳枝接骨。 至于那些接骨丹，续骨膏等内服外用之物的调配炼制却是杏林之内公开的秘密，不过是些活血生肌去腐之类的药物所制，并无半分神奇。 所谓的在柳枝之上涂抹的雄鸡鸡冠血，也不过是给这个民间传说中的正骨奇术，披上了浓浓一层神秘色彩的外衣而已。 华胥中医传承不绝，至今已经数千年。 在华胥建国之前的无数年月里，正骨科与祝由科之间有互通之处，自然也没有什么稀罕。只是，华胥建国之后的那些年，山河巨变迭起，寒门杏林与隐医圣宗俱都避祸隐世不出。 从而造成世人误解，而将堂堂正正的中医祝由科全部当做苗疆左道，巫蛊之术。至于柳枝接骨术被批判为“异端邪说”，“毫无根据”，“遗祸千古”也是从那段荒唐的年月开始而来。 卫苍松一直眼巴巴蹲在屏风里，双眼紧紧盯着叶拂衣，看他不紧不慢的做着各种准备工作。 忽然，他有些按捺不住的出声催促：“小师叔，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老人家快些正式开始罢。”他确实有些心急，这柳枝接骨乃是他童年阴影之一。 “乌鸦大哥，你先好好睡会儿，等会醒来后，你身上的骨伤就能好了。”叶拂衣先用几枚金头银针将乌鸦送入沉眠的龟息状态，免得他在一会的治疗中承受不住接骨之痛而昏阙过去。 然后对卫苍松微微笑道：“不要急，你现在去后院问问你老祖师爷爷，要些接骨丸，正骨膏之类的药物来。他老人家属哆啦a梦的，身边一定有带这些药物。” 卫苍松哪里敢这半夜三更去找叶天士，立时将头摇成一个拨浪鼓：“小师叔，我可不敢去找老祖师爷爷……是了，唐师这里肯定也有，就用唐师的药成不成？” 叶拂衣噗嗤一笑：“傻小子，我用爷爷配制的药物会合手些。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你在这里看着乌鸦大哥。等等我就来。” 林远枭轻轻咳嗽一声，从屏风外伸手进来：“不要去找叶老。叶少，这个给你，老爷早已经帮你准备好了。” 他手掌中赫然是一瓶接骨丹，一盒正骨膏，还真是叶天士亲自配制的，并非不是唐氏药庐出品。 叶拂衣接过丹药玉瓶，忍俊不禁：“还有什么别的没有？林爷爷你有没有帮我杀大公鸡取鸡冠血？酒精，甘草水，杉木夹板之类的辅助用品呢？” 林远枭笑呵呵地道：“甘草水厨房就有一大锅，夹板绷带都在治疗室，其余的要那些做什么？” “好了，不开玩笑了。叶少你先忙着，云胡也可以去休息。卫苍松，你想留着学习就留着，不想学就去楼上叶少房间睡会。”林远枭将叶拂衣所需要的物事交代清楚，自己也就回房休息，不打算再留在此地打扰叶拂衣治疗。 卫苍松见林远枭一走，立时长长松了口气。有林远枭在，他浑身压力山大。 “师父，你先去歇着吧。”云胡却是缓缓摇头：“我等乌鸦的伤势好了再跟他一起去休息。” 他自去将甘草水，酒精，杉木夹板，绷带，纱布，之类的叶拂衣所需物事全部搬来。 叶拂衣先将乌鸦的被污血黏糊住了的衫裤轻轻剪开，露出四肢之上完整的伤口。那刺出肌肤之外的白骨，依旧森森如也，触目惊心。 只是因为有叶拂衣混沌真元的护卫，断裂的骨茬之上，生机不绝，并未出现血肿坏死之类的情况。 白秋桑落手用力之处是在关节的上方，然后一一加以折断。下面的关节部分还是保存完好，只是被暴力扭曲，而造成脱臼而已。 －－难道这个暴虐女人当时还真是念在陈斩衣的面子上，没有下尽死手？ 叶拂衣此时灵觉已经全开，乌鸦所有左臂之上的患处伤情全部细致入微，进入灵觉视野。 先用放凉的甘草水轻柔的帮乌鸦冲洗伤口，再用酒精进行缓缓消毒。 最后细心捡去断裂之处的碎骨以及细小骨片，比对着断骨两端长短，将新鲜柳枝剥去树皮，直接放置进入乌鸦的两截断骨之中。 叶拂衣的灵觉敏锐过人，手法轻盈灵巧，早已无须再去打造模板之类。 当下，双手齐出，微微用力，将乌鸦断裂的骨头合拢，只听得轻轻“咯”一声，瞬间关节已然复位！ 他此时并不急着帮乌鸦缝合。却是缓缓伸出手掌，隔空半寸，悬浮在乌鸦左臂被断骨刺出的伤口上。若是以灵觉观之，很明显能看见他掌下丝丝缕缕的混沌真元，带着精纯浩瀚生之力，不断促进乌鸦的伤口自身复原。 卫苍松目瞪口呆。 他亲眼看见乌鸦左臂之上，被洗净后，那道张开粉红大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渐渐合拢，甚至连断裂骨头的接缝之处，都在缓缓融合。 叶拂衣等到伤口合拢之后，才给乌鸦轻轻抹上叶天士调制的正骨膏。云胡更是手脚麻利，配合默契，将绷带与杉木夹板轻轻递上去。 卫苍松下意识揉揉自己眼睛，不由大叫一声：“小师叔！你是魔鬼咩？你会妖术咩？！” 第一百六十一章 恩怨分明 “胡说八道！我头上没角，手中无叉，你就看见我是魔鬼了？还有，这柳枝接骨哪里是什么妖术？难道你师父不会？”叶拂衣接好乌鸦左上臂，再行至病床这边，继续帮他接上右上臂。 手中动作宛若行云流水不停歇之余，甚至还有闲情，斜斜扫了卫苍松一眼。 “师父给人柳枝接骨也要缝合伤口啊，哪里有这样直接用自己真元驱动伤口自己复原愈合的？小师叔，你教教我这一手要怎么做吧，实在太强大了！”卫苍松悄悄扯着叶拂衣唐装下摆，不断压低声音叫唤，目光之中，流露出无限期望之意。 “好了，柳枝接骨就是这样。这些治疗的步骤其实很简单，青峰大师兄一定曾经教过你。至于用真元促进伤口复原过程这事，最少要后天八层境界，你暂时还做不到。还是老老实实缝合伤口，用上师门药膏药物等待自然愈合吧。”叶拂衣清洗着乌鸦右臂上方的伤口，对忽然有些神情颓唐的卫苍松，安慰笑道。 叶拂衣望着他苦眉苦眼的样子，顿了顿，忽然将声音凝成一线，直接传入卫苍松的耳中：“浑小子，你身具两种不同属性的真元，修为在后天五层境界，不要真当我不知道。” －－他忽然传音入密，自然是怕被耳聪目明的林远枭听见之后，卫苍松又要挨揍。 这戏精小子适才在承受闭穴之苦时，可是故意嚎天嚎地，撒娇撒痴，装出来只有后天三层境界给叶天士等人看。 “以后你再用柳枝接骨这个古法给人接骨的时候，记得千万莫要用你师祖传授给你的寒属性真元，而要用叶氏一脉的水属性真元，知道了么？”叶拂衣一言点破卫苍松不能施展柳枝接骨术的原因。 “只有这样，你留在骨骼中的柳枝才会跟骨骼中的生机结合，不会化脓溃烂坏死，才能够发挥接骨之用。”叶拂衣手中动作不停，一边传音轻声教导卫苍松。 卫苍松的境界被叶拂衣点破后，也就不再装做自家修为浅薄，同样传音入密问道：“小师叔，真就这么简单？” 叶拂衣轻轻踢他一脚，呵呵笑道：“就是这么简单。好了，等以后你再回山门的时候，记得去找那些被你弄得瘸手瘸脚的小鸟小动物，跟人家好好道个歉。” 卫苍松也不再传音入密，起身朝着叶拂衣嘿嘿直笑：“不要道歉，不要道歉。那些能吃的，早被师弟们打伙吃了。不能吃的，早已混成山门一霸，天天在我师父房间的屋顶晒老鼠干。” 叶拂衣仰头哈哈大笑：“以后我去看青峰大师兄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看看那只会晒老鼠干的猫！” 等乌鸦四肢的骨伤都处理之好，叶拂衣撤去留在乌鸦身上的太初四象针。 轻声将已经包扎好的乌鸦唤醒：“乌鸦大哥，四处断骨都已经接好。你放心，没有大碍。我等会再开几剂中药交给云胡哥。你好好在药庐休息几天，就可以回家。” “是了，今次我还要多谢乌鸦大哥，今次帮我去跟踪那两名半半南岛的棒子。”叶拂衣郑重躬身朝乌鸦拱手道谢。 若不是为了跟踪那两名半半南岛棒子，乌鸦也不会遇见白秋桑，平白无故遭这么一场罪。 乌鸦自觉此时四肢患处都被一种暖洋洋的浑厚气息包围，虽然现在动弹不得，较之最开始那样痛不欲生的挫骨之感，已经算是上了天堂。 见叶拂衣忽然向他道谢，乌鸦笑道：“叶少，那是我应该做的，不要施礼折煞我了。我本是一个不值一分钱的小人物，老大从肮脏的后巷臭水沟中将我捡出来的那一天起，我为老大做什么都心甘命抵。” “谁敢说你不值一分钱，我亲手活撕了他！好了，乌鸦，不要再说话，要好好休息，伤口才好的快。”云胡俯身将包扎成粽子的乌鸦轻轻抱在怀中，带去自己房间。 忙完乌鸦的事情之后，叶拂衣洗净双手，这才不紧不慢，带着依旧一脸好奇宝宝模样的卫苍松来到后院。 已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白秋桑的四肢折断之处，剧痛宛若潮水一阵阵翻腾涌来。她身形委顿瘫在地上，本来年轻而姣好的面庞，早已神色灰败。 她与陈斩衣的脸上都有残留泪痕，只是，后院暗夜的微凉秋风里，此时的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出声说话。 “斩衣，你决定好了没有，是留是放？”叶拂衣走过来，轻声问道。 “叶少，留一个月，痛足一个月。然后，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唉……”陈斩衣神色黯然，仍是心伤不已。 适才他早已说过了无数想要白秋桑留在唐氏药庐，从而离开灰色世界的话，而白秋桑始终不松口答应。 她唯一肯对陈斩衣做出的承诺只是从此以后，不再靠近唐氏药庐，不再肆意伤害与药庐相关的人。 “看来还是时机未到啊，这条美女蛇果真不是一次擒获就能驯化成功的。”叶拂衣暗自一声叹息，对陈斩衣低声道：“好，你既然已经决定，就一切由你话事。” 随后，叶拂衣再稍微抬高一丝声线，问正在房间中照料乌鸦的云胡：“云胡哥，乌鸦大哥，对白秋桑这样的处置，你们可满意？” 沉默片刻，方从房间中传出云胡粗豪的声音：“好！斩衣做的决定便是我的决定，不过，仅此一次而已。下次若是再犯在我的手上，休怪我不讲情面！” －－适才陈斩衣下手折断白秋桑四肢之时的力道，他看得清清楚楚，并不比乌鸦所受的伤要轻一分一毫。 乌鸦没有出声，任由云胡说话。 叶拂衣朝白秋桑微微一笑：“你可想好了要怎么才能度过，这痛得不能下床的三十天了吗？” 白秋桑脸色灰败，唇边却浮起一抹奇异的冷笑：“小中医，你当真以为你擒住我了吗？！可笑！暗夜阴刃，岂会受制于人！” 她后腰在地上微微发力挺身，竟然是全然不顾被自身折断的手脚，身形悍然冲天直上！ “呼啦啦！” 从唐氏药庐的后院墙上忽然升起一张似金非金，似铁非铁的巨网，将好容易积蓄起最后的力气想要逃走的白秋桑，牢牢网住！ 叶拂衣双眼望天，同样冷冷一笑：“想逃？你将林远枭林爷爷的面子置于何处？！”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七叶七厘 “林远枭？不……不……不……他，他绝对不是叫林远枭这个名字……他是……他是……”白秋桑颓唐落地之后，原本被陈斩衣简单处理之后的伤处复又炸裂开来。四肢伤口中的鲜血纷然涌出，将后院地板瞬间染红了一大片。 白秋桑倏而瞳仁紧缩，脸色已经苍白如死亡。口唇微微颤栗翕动，目光死死盯着林远枭房间那扇忽然敞开的窗户。 “哼！看什么看！”林远枭从房间之内倏而弹出一道指风，将白秋桑要说出口的那个名字逼回咽喉。 同时指风回旋，带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再度飞向叶拂衣！ 叶拂衣眼疾手快，疾速抓住纸条，打开便看见上面林远枭苍劲有力的字迹写着：“两名半半南岛棒子身在资州九都区新工业园。略受小苦，性命无碍，明日由资州警方带回林城立案。” “没性命危险就好。”叶拂衣拍拍自己胸口，传音给林远枭笑道：“多谢林爷爷费心！” 他只要那两名半半南岛的棒子不死在旁人手里，至于会不会在隐医圣宗的暗桩手上受罪，他可没那个闲情逸致去关心。 陈斩衣看见林远枭从窗户中飞出来的那道指风，早已脸色骤变，生怕林远枭这一指就会要了无法动弹的白秋桑小命。 他身形轻晃，瞬间掠至白秋桑身边，将浑身鲜血淋漓的她从巨网中捞出来，压低声音道：“秋桑，谨言慎行，勿要招祸！” 白秋桑目光凝滞，抬头望着陈斩衣漆黑而郑重的双瞳，心中对林远枭的恐惧越来越扩大，再也不敢言语。 －－陈斩衣跟随林远枭修习古武日久，自然知道林远枭的真正身份。 叶拂衣装作不在意白秋桑的恐慌，轻拍陈斩衣的肩膀：“斩衣，你将她抱去前面诊室。该做的治疗还是要做，这么白骨嗤啦，鲜血淋漓的总是不成。是了，我还是得去找下爷爷。” 卫苍松也不问去为何要去找叶天士的缘由，屁颠屁颠的跟在叶拂衣身后就走，寸步不离。 叶拂衣望着他的神情，回头一笑：“你还跟着我做什么，这就不怕被挨骂了？” “我算是想明白了，只要跟在小师叔身边，就不怕被几位老祖爷爷们骂。”卫苍松望着叶拂衣那张清秀的面庞嘿嘿直笑，求生欲十分旺盛。 他一语提醒了叶拂衣，心中一道灵光倏而闪过！ 记得从前在云盖山，叶天士在盘查他的《混沌医经》《太初针谱》等医术与古武修为进展的时候，一样是动辄得咎。 他没少被回山考察自己功课的叶天士拿柄大竹扫帚追得满山遍野跑。 反而是离开云盖山来到林城，经过与治疗大尊穆旻鋈与唐筇藜诡异奇疾，与林城第三小学的疫情风波两件事后，无论唐守中也好，大尊穆旻鋈也好，还是爷爷叶天士本人都好，对他都越来越重视，就连字里行间也是表现的越来越尊重。 甚至连叶拂衣自己都在隐隐约约中感觉到，他们似乎有一种要将所有大事小事都一并托付给他的郑重。 －－并且几名老人都在暗中齐齐为他开着路。距离离别的时候，或许真的已经不远了…… 卫苍松见叶拂衣忽然站在叶天士房门前愣住了神，轻轻推着他的胳臂，问道：“小师叔，你在想什么？怎么忽然呆住了？” “没，没什么。”叶拂衣连忙收敛心神，微微一笑。 “咚咚咚！爷爷，别装睡觉，快给我七厘散跟七叶散。”叶拂衣伸手敲敲叶天士紧闭房门。 以几位老人的性子，现在绝对不会自己休息，起码要等叶拂衣处理完白秋桑之后，才会安心睡大觉。 叶天士在房间中笑骂一句：“浑小子！你又想做什么妖？拿走，拿走！快滚！没眼看你！” “吱嘎”一声，房门大开，两包散剂带着劲风，直接飞出房门外！ “就知道你老人家肯定有！叮当猫，叮当猫！爷爷就是叮当猫！”叶拂衣噗嗤一声笑道，接过两包散剂，带着卫苍松抽身便走。 卫苍松望着那从房门内飞出来的两包散剂药末，仍然满头雾水。 －－两种散剂的药性他都记得，一味内服外用化瘀消肿，止痛止血，一味却是用来外敷疮痈疖肿，治疗热毒之症。 这明明是完全不相干的两味散剂，叶拂衣要这个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而叶天士医术相较卫苍松不知要高明凡几，从叶拂衣一开口问他要这两味散剂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叶拂衣心中隐藏的打算。 “谢谢爷爷！”叶拂衣提溜着两包散剂，嘿嘿直笑，施施然走回唐氏药庐诊室。 诊室的病床上，陈斩衣已经剪开白秋桑的袖子与长裤，用一床洁白的单被盖在白秋桑身上。 陈斩衣明明看见诊室中，开始治疗乌鸦的药物还在，应是早已准备齐全。而叶拂衣又提了两包散剂进入屏风，不由得微微一愣，却没有开口询问。 “治伤便治伤，你可别想着用其他什么歹毒法子来折磨我！”白秋桑双眼一瞪，直勾勾望着叶拂衣。 －－她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人心。 “这是阳谋，不算是什么歹毒法子。喏，这一包是内服外敷都能用的伤药，对你的伤大有好处，这一包可以平定你天生嗜血的热毒。两味药都是对症之药，绝对不是什么毒药。” “只不过，唯一有些不足之处就是，这其间的几味药经由我的细心配伍，会让你身上的伤痛，夸大十倍而已。” “嗯，大概跟女人平产生孩子的阵痛差不多。不过，看你现在虽然年纪不小了，孩子却是应该没有生过，正好可以提前预习预习。省得以后你生孩子的时候措手不及，又会杀掉助产医生来出气。”叶拂衣拍拍手中两包药粉，旋即取出一个青瓷大碗，准备开始调配药粉。 他满脸皆是一派人畜无害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不但卫苍松在一旁看着后脊发凉，心中深深发毛，连陈斩衣给都他吓了一大跳。 “蒙古大夫！你敢害我！我一定会杀了你的！”白秋桑脑海中瞬间闪过医院里那些女人生孩子的情形，不由高声尖叫！ －－她可以不怕来自死亡的威胁，却未必不怕这绵缠一月宛若分娩的剧痛！ 第一百六十三章 体无完肤 “你能不能杀死我还是两说。不如，趁着还能睡着的时候先睡一觉，等你醒了，就可以好好享受那些连衣服摩擦肌肤都变成剧痛的灵敏触觉。”叶拂衣淡然一笑，手中青瓷大碗中的药膏已经渐渐成型。 他将青瓷大碗放下，手中四枚金头银针寒芒再现。 白秋桑的眼神中忽然涌现而出几许愤懑与屈辱的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样的感觉让她极为不爽，更不适应。 “嗖！嗖！嗖！”叶拂衣指间四枚金头银针呈四象方位，同时刺入她的体内，白秋桑几乎在金头银针着体的瞬间便已沉沉睡去。 陈斩衣望着白秋桑那张睡熟之后，显得宁静而美好的年轻面庞，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唉，她还是睡着了的时候最是好看，不会时时想着完成任务，残忍杀戮，也不会控制不住自己心头嗜血的杀念。” 叶拂衣本来想问问陈斩衣，白秋桑如此暴虐嗜血是什么原因，倏而又听见陈斩衣轻声问道：“……叶少，她，她一会醒来后真会如你所说那么痛么？”他终于没忍住问出了声。 －－十来年并肩作战，在刀口浪尖生死打滚，两人之间的感情其实很难分出究竟是情侣，是伴侣，还是仅仅各自需要……。 叶拂衣面容神色云淡风轻，旋即微微一笑：“你说呢？” 陈斩衣抬眼，一双黑漆漆的瞳仁直直望向叶拂衣，跟随在叶拂衣身后的卫苍松身不由已向后退了一步。 －－陈斩衣的眼睛，他可不敢看。 叶拂衣却是浑然不觉一般，与陈斩衣互相对视。 “我望不见你心中的想法，却能感应到你没有私心藏奸。叶少行事，应有深意，我不应该妄自揣测猜疑。”陈斩衣默然垂下眼帘。 “等等你就知道了。”叶拂衣已经开始给白秋桑做治疗前的准备工作。依旧是先清洗伤口，然后消毒。 然而，叶拂衣目光落在白秋桑的手臂上，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身边站着的卫苍松，更是一手紧紧捂住自己嘴巴，险些惊呼出声。 这是怎样的一双手臂？ 原本应该光洁的手臂上，重重叠叠，细细密密的全是陈年旧伤，红色的，褐色的，苍白的，在已经清洗过后的白皙肌肤上，愈加看得让人心惊胆颤。 这些密密麻麻的伤痕，有的是鞭笞之伤，有的是利刃之伤，有的是直接贯穿，也有的是当初深可见骨，如今已经扭曲愈合的旧伤。 叶拂衣霍然转身，望着陈斩衣的黑漆漆眼睛：“她浑身上下都是这样的伤痕？” 陈斩衣的双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又是怜悯又是黯然：“是。她后背留下的伤势还要更为严重，除了这张脸之外，几若体无完肤……” “……秋桑际遇堪怜，幼时便被不全人拐离家乡，当街行乞。后来是被……被……一人所救，才学得一身本事，进入灰色世界，闯出偌大名头……”陈斩衣说到这里，下意识的看了看林远枭犹未关闭的窗户。 “她愿不愿意淡化驱除自家这一身新伤旧伤的疤痕？我能帮到她。身上伤痕虽多，我要治疗起来，却并不甚难。”叶拂衣放下白秋桑的手臂，用洁白单被轻轻盖上。 倏而心中一软，望着白秋桑紧紧闭着的双眼，有些不忍心。 －－从她这仅仅露出的一条手臂，上面大大小小的伤痕便管中窥豹，可见一斑。白秋桑这前半生性子暴虐，出手凶残，不是全然事出无因。 “叶少，你还是将她唤醒之后，问她自己罢。这些年来，我从来就做不得她的主。”陈斩衣皱着眉头，轻轻一声叹息。 若是白秋桑早早愿意听他的话脱离灰色世界，他也不会在百般劝阻无效之下，自己离开非要一意孤行的白秋桑。 导致陈斩衣辗转来到林城，遇见亡妻，从而遭遇后来的人间惨事。 只是可惜，这世间之事从来没有如果可以说。 “好，那便问问她自己罢。”叶拂衣伸出食指一指点在白秋桑眉心，混沌真元涌出，低声喝道：“白秋桑，醒来！” 白秋桑当即缓缓睁开眼睛，略一体察，便知自己的伤势并无任何改变，皱眉问道：“你治得好那个废物的伤势，却治不好我？！” “不是。你一身新伤旧伤，重重叠叠，我能帮你祛除周身伤痕，要不要试下？斩衣却是不好帮你下决定。”叶拂衣目光清亮。 “你不是要折磨我么？又岂会有这么好心？不要跟我说什么“医者父母心”之类的鬼话！我白秋桑天生天养，从来就没有过父母双亲！”白秋桑直直望着天花板上雪亮的日光灯，目光比灯光更冰冷。 “这是一码归一码。你欠乌鸦大哥的血债，让他无端承受断骨之痛，这个一定要你亲自偿还。而你身上的旧伤痕，我既然能治，又遇见了你，能出手就一定不会推辞。”叶拂衣淡然开口。 “斩衣说他做不得你的主，所以让我唤醒你，问问愿不愿意让我祛除你浑身伤痕。”叶拂衣接着道。 陈斩衣望着一醒来，神色便又变得倔强执拗起来的白秋桑，轻声劝道：“秋桑，还是治治吧。世间哪有女子不爱美？” “一副皮囊而已，你想让他给我治，你便开口让他治！不要吵着老娘睡觉！”白秋桑眉峰轻轻一挑，旋即又闭上了眼睛。 “这女人！”陈斩衣低头噗嗤一笑：“叶少，她这就是同意了。劳烦你给她治伤罢，多谢你。” 叶拂衣伸出一指，混沌真元从太初四象针中缓缓度入，让白秋桑再度进入沉眠龟息状态。 他略微思忖一阵，握着那个青瓷大碗，从七星斗柜中再抓出几味粉状药末，加之野生蜂蜜调和在一处，心中却是微微有些犯难。 白秋桑是位妙龄女子，看身形应该还不到三十岁。这些年来在灰色世界中摸爬滚打，虽然落得一身遍体鳞伤，然而凹凸有致，身材保持的却是极好。 叶拂衣又是血气方刚的青年男子，这调和好的药膏要先割开旧伤，再一一涂进去，周身涂遍，说到底不甚方便。 要么，去地下密室将唐筇藜请上来？还是请一个七老八十的爷爷们过来？叶拂衣实在心中有些纠结。 他低头想了片刻，倏而暗中传音给陈斩衣问道：“这个暗夜阴刃，她是不是你的女人？” 第一百六十四章 暗中心事 陈斩衣那张永远仿若是失血一般惨白的脸庞，倏而涨得通红，竟然是颇有几分害羞的样子：“曾经是过，一，一两次……后来，后来我就结了婚……” 叶拂衣清秀面庞不由也红了，卫苍松却是噗嗤一笑：“没问你这么详细。”叶拂衣是少年未经事，卫苍松自然不是。 陈斩衣笑了：“叶少，你要问……我就得回答啊。” “那就好办了，我跟卫苍松先出去回避。你将她身上的旧伤轻轻割开，然后抹上我调制的药膏。这些做完后，去后院找我，我再帮她接骨。”叶拂衣将那个装着药膏的青瓷大碗交给卫苍松。 陈斩衣忽然想起适才叶拂衣在调这碗药膏的时候说过，这药膏抹上之后会要扩大十倍白秋桑的痛感，心中不免又开始纠结起来。 “叶少，这药是抹上去会疼的那种？”陈斩衣轻声问道。 “不是，我加了数味药，转变了药膏的药性，她不会疼。放心吧。”叶拂衣向他柔声解释了一句。 “我还是怕，我怕一会手抖……要是不小心割得太深，割疼她怎么办？不如，不如还是去请唐小姐来吧。”陈斩衣脸色又白了下去，指间微颤，这大名鼎鼎的暗夜之刃心中居然是有些紧张。 “刀下入肉三分，挑断已经结成瘢痕的肌肤组织即可。动作要轻要快，药抹好后，瞬间就能止血。”叶拂衣自去取来一柄极其精巧的小刀，消过毒后，倒转刀柄交给他。 “不要怕，要记得你是春风阳刃。用刀的人，手都会很稳。”叶拂衣在陈斩衣肩上轻轻一拍，随即带着卫苍松离开诊室。 陈斩衣愣愣看着自己手中的刀与碗，又看看病床上沉沉睡着的白秋桑，他缓缓吐了口气：“死就死了。最多也就是等好了以后，胖揍我一顿，还能怎样？” 他一手将白秋桑轻轻扶起，手势轻柔，帮她一一处理身上陈年伤痕。 后院之中，无星无月，天幕阴沉。唯有满院竹影，在暗夜里轻轻摇曳。叶拂衣坐在石凳上，给自己与卫苍松两人同时斟上一盏茶。 茶已冷，风正凉。 叶拂衣朝着似有话要跟他说的卫苍松轻轻一笑：“有话明天再说。该去楼上睡觉休息了，今天跑了一整天还不觉得累？” 卫苍松望着叶拂衣清亮的双眼欲言又止，半晌才终于笑道：“小师叔，我能不能明天不回江宁，就在林城跟你老人家继续学三年医术？” 叶拂衣猜测他在林城中尚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只是不好跟自家师父祖师老祖师爷爷去说。所以故意转了个大弯，来求叶拂衣。 他不好直接开口拒绝：“那被青峰大师兄知道了一定会先捏死我！你乖乖的先回江宁，等我这边忙完了之后，就带你回水木山庄去看看。”叶拂衣故意岔开话题。 －－这小子想留在林城做什么？还要三年时间？ 卫苍松抿着嘴巴，满脸不情愿，一步一回头的看着叶拂衣，拖着脚步上楼去休息。 叶拂衣性子平和冲淡，比他那动不动挥舞着大棍子揍人的师父要和蔼的多，就连叶天士与唐守中都对他甚好。 唐氏药庐中，他唯一害怕的人是林远枭，甚至一想到林远枭适才的手段都会瑟瑟发抖。那十五分钟宛若末日炼狱的折磨，已然让他刻骨铭心。 卫苍松趴在窗户上，默默看着后院石桌旁坐着的叶拂衣。 －－要是连叶拂衣都不肯松口答应给他三年时间，等他师父知道了此事以后，更加不要妄想他会答应。唉，要是老祖师爷爷能亲自同意就好了…… “明日要不要继续在老祖师爷爷面前撒个娇？”卫苍松钻进单被，将头蒙上，眼前倏而浮现出一张有天人之姿的容颜…… 叶拂衣自然不知道卫苍松那些千回百转的心事。一直听着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上楼休息后，才微微一笑。 默然一个人坐在后院夜风中发呆，顺便也调息自己体内混沌真元。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陈斩衣浑身是汗，从诊室中探出头来：“叶少，秋桑身上的旧伤疤痕已经处理完了。” 叶拂衣拍拍自己身上并无皱褶的唐装，将适才没有想明白的，关于卫苍松的那一件事情暂且搁下。 白秋桑浑身的伤口都已经被陈斩衣一一化开，抹上药膏，算是全部处理好。 只是除了躯干之外，她的四肢并没有包扎，淡淡的血腥气与来自蜂蜜的甜香与中药药香，充斥着整间诊室。 “做得不错。”叶拂衣拿起白秋桑一条手臂看了看。 “等我接好骨后，就一起包扎。你放心，我动作很轻，她觉察不到疼。”叶拂衣望着陈斩衣点头赞许。 陈斩衣忽然开口道：“叶少，苍松师侄好像有些心事，你要不要去问问？”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似乎天生就有能望尽人心的本能，卫苍松的心事自然并没有瞒过他。 叶拂衣微微一笑：“你也觉察出来了？先不用去管他，等他要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出来。再有，便是看看他明天会不会离开林城回江宁就知道了。” －－卫苍松也是已经三十而立的人了，虽然唤是唤叶拂衣做师叔，其实跟他之间也不过只是初会。真要有什么事情，他不肯说，自然不好随意插手。 拿着陈斩衣用剩药膏的望向脸色雪白，仍未苏醒的白秋桑，叶拂衣心中颇为有些举棋不定。 半晌，终于他对陈斩衣微微一笑：“算了，三日当三十日吧，看着也怪可怜的。小惩大诫也就算了。” 陈斩衣先是一愣，旋即神色之间满是欢喜，连连拱手：“叶少，多谢，多谢。” 叶拂衣看了他一眼，正色言道：“你先不要忙着谢我。唉，这次仅仅是三日之痛，她未必会记得住这个经验教训。以后啊，可还有你头疼的地方。” 陈斩衣顿时讪讪一笑。火烧眉毛，且顾眼下罢，要他这样眼睁睁看着白秋桑承受痛苦，他实在做不到。 叶拂衣轻车熟路的帮白秋桑治好四肢之上的骨伤。让陈斩衣抱起白秋桑回自己房间去休息。 清晨，所有人都从药庐中起来，绵绵秋雨又起。 陈斩衣看着自己床上空荡荡的被子，与一点皱褶痕迹都没有的床单，微微苦笑。伸手在被窝里探了探温度，犹有余温。 白秋桑离开的时间并不太长，却是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终于还是走了，那个美丽倔强暴烈的女人。不管是对人还是对己，都是这么性情十足，毅然决然。 便宛若那暗夜里独自绽放的黑色大丽花。 就算是美，都是美得那么酷烈，那么残忍。 第一百六十五章 食神诏令 “师父，你老人家没有出手留下她？”陈斩衣一时也说不上此刻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心情，酸甜苦辣麻，五味杂陈，下意识的望着后院角落一身黑衣的林远枭问道。 “留下她做什么？”林远枭偏了偏头，饶有意趣的望着陈斩衣。 “额……”陈斩衣顿时瞠目结舌。 是啊，留下白秋桑做什么？唐氏药庐有唐氏药庐的规矩，灰色世界有灰色世界的轨迹。 自古黑白难两立。 若是两者之间，由于白秋桑的事情而撞击起来，林远枭已经宁静了那么多年的日子，必定又卷起一场腥风血雨。 以白秋桑的品性，绝对不是一个能安贫乐道，安分守己的人。 －－这一根生满了荆棘的野树，要什么时候才能如柱如檩，可充杏林栋梁？ 一念及此，陈斩衣本来早已经惴惴不安的心，更是高高悬起，不得落下。 即怕白秋桑四肢伤势未复，行动不便，痛楚难当；又生怕她这一出去，外界风狂雨骤，再没有可以回头的时候。 正是忐忑不安，只见身材高大魁梧的云胡双手胡乱抹着面上额上被淋湿的雨水，从唐氏诊所之外回来。 “巷外有人接应？”林远枭静立在后院竹林深处的角落一动不动，轻声问道。 竹叶之上不断有雨点滴落，再急，再大，他的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滴雨水。周身三尺距离之内，干爽无比。 林远枭从竹林深处顺手甩来一方毛巾，给云胡擦去短发上湿漉漉的雨水。 “巷外有人接应，没人发现我，已经走了。”云胡连接说了三句没有主语，没头没尾的句子。 陈斩衣心知肚明，林远枭与云胡说的是今晨一大清早就离开龙井巷的白秋桑。 随即一阵暖流缓缓淌过，若是换了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人，将乌鸦伤成那样，云胡岂肯如此善罢甘休。 “林祖爷爷早，云胡叔早，斩衣叔早。”卫苍松换了一身光鲜亮丽的名牌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喜滋滋准备出门。 “这么早打扮成一只孔雀模样，不吃早饭？不回江宁？”云胡转头望着卫苍松，笑着打趣他一句。 陈斩衣目光轻轻一闪。 －－这么早，要去哪里？打扮成这样，最大的可能是约会。昨天这厮对叶拂衣说话都不尽不实，难道还真的跟女人有关？ “我等小师叔与唐师姑晚上一起去疗养院吃完饭再回江宁。蜀川盘破门的刘师妹今天要请我们过去吃顿便饭。”卫苍松呵呵笑道。 －－他内心深处巴不得一直不要离开林城，只是叶拂衣等人没有松口，他不敢自己做主张。 “盘破门，姓刘？他们几时有人过来林城？”林远枭站在角落中，抓着一片依旧青翠欲滴的竹叶，放在掌中随意端详，插口问了一句。 这当儿，叶拂衣与唐筇藜也已经一同下楼来，身后跟着白眉白须，神清气爽的叶天士。 他们的房间都在二楼，叶拂衣与卫苍松同住一间房。这厮一大早就起来梳妆打扮，倒让叶拂衣也不得不早早起来。 “刘师姐是郑老司令的儿媳妇，昨天跟着郑政委，苍松师侄一起从江宁来的。不算是蜀川盘破门的门中行动。”叶拂衣一边洗漱，一边笑着回答。 “刘师妹修为不弱，人也爽朗，倒是没有官太太的款。还是咱们古武一脉的飒爽英姿，恢宏大气。”卫苍松笑嘻嘻地道。 “各位老祖爷爷，师叔，师姑们，我先出门去逛逛，晚上去疗养院再见。是了，今天中午我未必回来。”卫苍松说着就往药庐外窜。 “苍松师侄，大清早的，急急忙忙连早饭都不吃，究竟准备去哪？”唐筇藜含笑问道。 昨晚救治乌鸦与白秋桑她都插不下手，所以早早就回地下室去做自己的事。等她忙完准备回房休息的时候，两名伤者都已经治好，倒是无形中错过了几场热闹。 “唐师姑，我佳人有约，佳人有约。”卫苍松挠挠头发，厚着脸皮嘻嘻笑道。 竹林深处的角落里，林远枭冷冷地道：“若是那与你有约的佳人姓花，你还是趁早别去的好。” 叶拂衣闻言也是眉头微微一皱：“苍松师侄，约你的人是花隐叶？你昨天才到林城，怎么就联系上了接碧食舫的花隐叶？” 卫苍松乐呵呵地道：“我跟她在早江南就已经相识，有好些年了。小师叔，我正准备将她追来做你老人家的师侄媳妇。” 他话还未落音，眼中一花，叶天士身形矫若游龙，急掠而至！ 随即一手揪住卫苍松的耳朵，轻声喝道：“不许去接碧食舫见花隐叶！立即回江宁去！” “老祖爷爷，疼，疼，疼……”卫苍松脸色骤变，连连拱手向叶天士讨饶。 “青峰啊，你现在在哪里？”叶天士已经懒得看他打诨插科，直接拿出手机打吕青峰的电话。 “祖师，您找我有事？我现在人在去姑苏的路上，有个病人需要我出诊。”吕青峰也一时间想不到叶天士会一大清早就亲自打电话给他。 “苍松在林城，你派个人来将他带走。”叶天士紧紧揪住卫苍松耳朵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不是说郑政委带着他去林城看女儿的病么？他怎么得罪你老人家了？等他回来，我揍他一顿。”吕青峰呵呵笑道。 自己这个徒弟有多不靠谱他是知道的。 “他被食神花家缠住，马上就要接食神诏令，你若还想看见这个唯一亲传弟子，就赶紧将他带走！”叶天士冷冷地道。 “什么？！食神诏令？！翠柏！赶紧叫个直升机，把你大师兄给抓回来！”吕青峰脸色骤然大变，连说话的声音都微微发颤！ 叶天士挂断电话，目光紧紧盯望着卫苍松：“从现在开始，直到翠柏来林城接你，你一步都不许离开药庐，你敢走半步，我亲自打折你的腿！与其让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如我亲手废了你！” 卫苍松歪着身子，苦眉苦脸地道：“老祖师爷爷，我再不敢了。不过，你们判我死刑总也要有个理由啊……” 后院中，叶天士林远枭唐守中穆旻鋈齐声喝道：“没有理由！就是不许去！” 正在不可开交之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上门出诊 “傻大个子傻大虫！师父！快，快开门！”门外的幽静被这忽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陈心羽与一名穿着警服的中年男子，没有打伞，就直接站在绵绵秋雨中，将唐氏药庐的大门锤的“嘭嘭”山响。 “心羽来了！”云胡正涂着满脸泡沫，歪头在镜子面前刮胡子。 听见门外传来的敲门声，眼睛微微一亮，瞬间充满了笑意。连满面泡沫都不及擦拭，剃须刀胡乱一扔，拔腿就往门外跑。 “心羽！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还这么早？”一脸泡沫的云胡打开药庐大门。 此时门外站着的不止是陈心羽，还有一脸憔悴，神色焦急的老王警员，他却半分没有看见。 “先去把胡子刮了，这是什么样子？我们来找师父有正事。”陈心羽推了云胡一把，脸上却没有往日那样欢天喜地的神情。 叶拂衣跟在云胡身后出现：“心羽，王老哥，出什么事了？云胡哥，你先去刮了胡子再来说话。满脸泡泡，很好看么？” 云胡讪讪一笑，顶着满脸泡沫，先去刮胡子。 “上个礼拜，社区组织中老年妇女去体检，王嫂的结果先出来了。有两个检查的片子都不太好……” “医院电话叫王嫂赶紧去住院，好生做个详细检查。王嫂直接挂了医院电话，然后一个字都不说。昨晚一夜翻来覆去没有睡安稳，清早就犯了旧病。跟老王大吵一架，一屋子家电家具砸了个精光，老王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看着情况愈是不好……” “所以老王今天一大早就去找我，那时候天还没亮。老人睡少，我怕吵醒唐爷爷他们，等刚刚天亮，我就带着老王过来找师父了。”陈心羽说着说着也是眉头大皱。 “师父，你跟云胡两个人都去吧，云胡个子大比较有力气，我跟老王还要回警局上班，不能回他家守着。王嫂每次一闹起来的时候，力大无穷，他们家只有两个老人在，我不放心。”心羽轻轻一拉叶拂衣的衣服。 叶拂衣思忖片刻：“云胡哥去不得，等会斩衣跟我一块去看看就是了。” “为什么傻大虫去不得？药庐里有很重要的事吗？”陈心羽转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解地问。 “乌鸦大哥昨晚受了重伤，忙了半夜才弄好，云胡大哥要留下来亲自照料他。”叶拂衣微笑，却没有具体说乌鸦受伤的详情。 “就是那个常常坐在门口草丛里等傻大虫出来的男人？既然需要专人照顾，应该伤的不轻吧，凶手抓到了没？要不要我帮忙？”陈心羽连忙问道。 乌鸦常常蹲在门外小坡草丛里等云胡，陈心羽常来常往，自然认得。 “不要去抓了，那个凶手现在受得伤比乌鸦还要重几分。先不要管这事，我去给爷爷们打个招呼，带上斩衣，现在就去看看王嫂。”叶拂衣轻声道。 －－他早已答应老王要去帮王嫂看病，只是一直忙着林城疫情的事情，所以还没来得及上门。 “叶师父，唐氏药庐的诊费，我，我能不能先欠着……”老王偌大一条硬朗汉子，说到暂时给不出诊费，也不由舌头微微打结。 唐氏药庐的出诊费十万起步，他自然知道。 “王老哥，别想这么多。既然是我自己答应去给王嫂看病，不算唐氏药庐出诊就是了。也不会破坏唐氏药庐的规矩，无妨的。”叶拂衣拍拍老王的手背，只觉得他浑身紧张的双手微颤。 “嗯嗯嗯。老王，跟我师父不要客气，他可不差钱。来，我们也进去，我带你见几个传说中的高人。”陈心羽拉着局促的老王进去后院。 老王心中感激不尽，望着叶拂衣走在前面的单瘦的身影，眼眶微微一红。 刚刚一走进后院，陈心羽仰着脖子就大声嚷嚷道：“林爷爷！唐爷爷！叶爷爷！我来了！咦，这个光头爷爷是谁？还有这个油头粉面的小伙子又是谁？药庐里怎么人越来越多了？” 陈心羽将老王带去几名老人身前。 “老王，这个是林远枭林爷爷，很厉害厉害的古武高手，跟我师祖一个辈分。唐爷爷，药庐唐师，你一定听过。这位是杏林双绝之叶老神医叶天士。”陈心羽一一向老王介绍道。 介绍到穆旻鋈的时候却是顿了顿：“这位爷爷贵姓？” 穆旻鋈微笑着挥挥手：“我就是来这里治病的一个闲人，姓穆。警官不要将我放在心上就好。” 他自然认得陈心羽的师父师祖辈，只是看见陈心羽大大咧咧，娇憨可喜的模样，故意逗她玩。 老王是本地人士，自幼土生土长在林城。 他知道杏林双绝唐师与叶天士的名头，听到两个名号都已经激动不已，嘴唇发颤，却是不敢贸然开口相求让唐守中与叶天士也去看他妻子。 叶天士笑道：“王警官，拂衣的医术不在我们之下，他去应该够了。要是他再搞不定的话，我们去也是枉然。” 老王被叶天士一语道破，老脸微微一红。 叶拂衣朝几位爷爷拱手手：“爷爷们，藜儿，我去给王老哥的妻子看病。斩衣今天就跟我一起出门去看看吧，云胡哥要留在药庐照看乌鸦大哥。” “拂衣，记得早些回来。昨天答应小珍儿去看她，拉过小钩钩的，你可别忘了。”唐筇藜莞尔一笑。 “嗯，知道了。不会忘。”叶拂衣微笑。 “好，叶少。咱们要带什么东西么？药箱？医箱？银针？药剂？”陈斩衣不懂医术，只会简单包扎，跟在叶拂衣身后连声发问。 这还是他来药庐之后，第一次跟着叶拂衣出门。 “我可没有医箱药箱那些东西，金头银针我随身就带着，药巾也已经清理好了。咱们现在就走，早餐在外面随便吃些。”叶拂衣微微一笑。 卫苍松从药庐诊室中“哧溜”一声窜了出来，手中高高捧着自己的红木药箱交给叶拂衣。 叶拂衣看了一眼可怜兮兮捧着药箱，眼巴巴望着他的卫苍松。 “苍松师侄，那个花家的事情，真的招惹不得，我一见她们就灵觉示警，你可千万别心头一热，莽撞行事。早早回去江宁，将她们忘了吧……”叶拂衣轻声嘱咐一句。 他对这个飞扬率性，戏精惫懒的师侄印象不错，实在不愿他折损在食神花家那些未知的风险里。 此时，卫苍松就算心里有一万句想让叶拂衣求情的话，当着叶天士的面，也是半句不敢说出口。 只好拼命朝叶拂衣打眼色。 叶天士一脚将状若小狗朝叶拂衣眨巴眼睛的卫苍松踢开：“心羽，王警官，你们带着拂衣早些去吧，一会还可要上班。” 卫苍松蹲在石桌旁边，再不敢跟叶拂衣使眼色，皱着眉头，抿着嘴巴，一声不言语。 －－此时，秋雨连绵，便如卫苍松那些千回百转的心事，被牢牢牵系，不可挣扎，不可脱离…… 第一百六十七章 气郁血瘀 老王的家在林城警局家属大院c栋二单元三楼。有三四栋多层建筑，大院属于较老的小区，都没有配备电梯。听说整个家属大院就要整体拆迁，按照警龄长短，职位高低，警局统一补贴之后，集体搬迁去警苑小区。 摇下车窗，老王看着自己所住那栋多层旧楼，轻轻叹了口气：“三楼左边那一户就是。唉，也不知道还能在这里住上多久。” 林城此时的房价还不算太高，按照警龄，他加上补贴公积金什么的与自己的积蓄，倒是能够买得起一套二室一厅的房子。 但是家里有两位老人，老王两口子，还有一对双生男娃，怎么对付都不好住。职位补贴却是没有，他连个三级警督都没混上，做了半辈子一级警员。 这几次跟王嫂吵架，泰半原因也是贫贱夫妻百事哀。 “叶师父，要不还是我带你们上去吧。”老王扭头对后座上的叶拂衣道。他妻子犯病的时候，各种状况皆有可能，委实有些放心不下。 “王老哥，时间不早了，你还是上班去吧，要是等会有什么我拿不定主意的情况，再打电话给你。”叶拂衣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心。 老王跟陈心羽看着叶拂衣与陈斩衣两人进了二单元门口，两人才匆匆忙忙赶去警局打卡上班。 此时，天亮已久，家属大院中出来走动的人已经不少。 c栋二单元，每一层是相对的两户人家。此时，两户人家都大门紧闭。 “咚！咚！咚！王嫂在家没有？我是唐氏药庐的医生，王老哥叫我过来给她看病的。”叶拂衣亲自上前轻轻敲门。 “这里没有人生病，没有人生病！嗯，没有人生病，是吧？！”一道不算年轻的声音响起，却分辨不出来是男是女。 说话也重重复复，颠颠倒倒，一听便不是正常人该有的状态。 “嗯？王老哥说两个孩子都在学校寄宿，要周末才回。家里只有两位老人，与昨夜犯病的妻子在家。这道颠三倒四，男女莫辨的声音又是谁来？”叶拂衣眉头微微一皱，心中不祥的预感涌将上来。 “那么王老伯跟大娘在不在？我们能不能进去坐坐？讨杯水喝。”叶拂轻声换了个说法。 “他们大清早就出门买菜，还没回来。爸，妈，你们是不是在买菜，嗯？买菜好，好多菜，大宝小宝爱吃鱼，学习补脑快！”那道不再年轻的声音继续颠三倒四地唱着童谣道。 悉悉索索，门内似有翻检东西声音响起。 这时连陈斩衣也觉察到屋内情形不对，绝对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我们走了这一大早上的路，从龙井巷赶来，也很累了。这位大哥，你开开门，让我们进去坐坐。” 陈斩衣一边敲门，一边将耳朵贴进防盗门听声音。 “你叫谁大哥？！谁是你大哥？我怎么认得你大哥？哈哈哈哈哈！”那道男女莫辨的声音再度响起，笑声如哭！ “嘭！”防盗门大力向外推开！ 叶拂衣与陈斩衣齐齐往后一退，险些被防盗门撞到鼻子上。 开门的是位中年女子，头发疏黄，两颧红赤，口中一股难闻异味喷涌而出。此时，她正双手叉腰，激动不已，依稀可见嘴角溢出的白沫。 正对着大门的沙发上，并排倒两名头发花白的老人，面色难堪之极。目光紧紧锁定着自己儿媳，却连话都不敢开口说。 他们身上被尼龙绳子绑了一道又一道，像是两颗巨型粽子，并排绑在沙发上。 满地都是打破的家电，还有扔得七零八落的菜蔬，果然有一条鱼，在地板上无奈的摔打着尾巴，看看已经快要死去。 “嘘，不要吵，不要闹，大宝小宝困了，让他们睡觉觉，睡觉觉！睡好了，学习成绩才会好。”中年妇女裂开一口黄黄的牙齿，朝叶拂衣笑。 一只手还在轻轻拍着被绑老年妇女花白头发。 叶拂衣一见这名中年妇女疯疯癫癫的样子，脸色微变。 －－跟第一次见到老王的时候一样，她也是七情郁郁，从而汇聚成病。只是，她的情况要严重甚多，不但幻听，还出现有幻觉，已经是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叶拂衣皱着眉头，灵觉出体探查，清晰可见在她的大脑之中有好几片血瘀形成的阴影。难怪她说话声音雌雄莫辨，结巴急躁，还不断重复。 叶拂衣伸手轻轻在王嫂眉间一指点去，让她在沙发旁边的一张椅子上缓缓坐下，趴在餐桌上休息片刻。 松开绑住两名老人的绳子，叶拂衣柔声安慰：“不要害怕，你们儿媳现在只是睡着。我是陈心羽陈队的师父，也是王老哥特地从唐氏药庐将我请来给王嫂治病的。” “唐氏药庐，两位老人家知道的吧？这位大娘贵姓？”叶拂衣的语气尽量放得平和。 “知道，知道，我们都是老林城人，自然知道唐氏药庐。这位是拙荆，姓谷，退休前也是楚南大学历史系教授。”老王伯艰难的朝叶拂衣露出一个笑容。 都是高级知识分子？ “两位老人家能不能跟我说说王嫂这疯疯癫癫的病，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叶拂衣回头望了一眼，倒在椅子上呼呼大睡的王嫂。 两位老人惊魂初定，目光中的恐惧稍退，又担忧的看着椅子上睡的人事不知，高声打鼾的儿媳。 “原来小娟可不是这样的。她性子温柔贤淑，生完双胞胎孩子之后，我们老两口从湘城搬来林城定居。一来是帮手照顾两个孙子，二来也是为了退休之后发挥余热的一项工作。”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开始性情大变。先还是跟我家老三言语冲突，后来动不动就倒地昏阙，无法动弹。整个人更像是一个火药桶，一点就爆。”王老伯深深叹了口气。 “不过，小娟从来不跟我们两老吵架，没红过脸，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跟我们说过。”谷老太轻轻补充一句。 “也曾经带去给华胥湘城，林城各大医院检查过，要么就是说没有毛病，要不就说直接送17路尽头精神病院。好端端的一个人，不到两三年就是这样，已经疯了很久了。”谷老太清理出来一块完整干净的地方，让陈斩衣坐下。 “是不是婆媳关系紧张？”陈斩衣也随口问了句。 “这孩子好不会说话。”谷老太瞬间眉头大皱：“我一共生了三个孩子，全是男孩，一个女孩都没有。对她这个儿媳，我从来不曾亏待于她。不信，你们可以去问问街坊四邻。” 谷老太跟王老伯都斯斯文文，气质儒雅，跟老王身上的干练风火的警探气质完全不同。 －－客厅中的电器被砸了个粉碎，原本是背景墙的位置钉着隔板，上面层层叠叠都摆放着书。 不是婆媳不合？那么又是什么原因？ “谷教授，王嫂娘家还有没有什么亲人？”叶拂衣皱眉问道。 第一百六十八章 气郁之源 情志之病，成因与实质性的病变不同，说白了就是由心病而起。就连此时叶拂衣灵觉中所探查到的王嫂头部肝部阴影，也是肝阳上亢，心气郁结，具化为脑部出血的淤积血块。 找到心病病因，脑部淤血与肝部瘕症用混沌真元驱散复苏，加上中药调养，王嫂应该可以无碍。 －－若是按照西医诊断，单单只说脑部出血的那些部位与面积已经是要做开颅，更不要说肝部占位如果恶性的话，乃是无医之症…… 更何况那些手术之后的后续治疗，俱是杀人一万自损三千。 叶拂衣此时心中已经微微定了主意。 “小娟只有一个哥哥，还在临近桂县农村务农，并没有在林城。”谷老太的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她实在想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一个媳妇，在数年前两个孙子上小学后，就急转直下，成了这个模样。 “王嫂的哥哥并没有这个病吧？父母双亲呢？”叶拂衣接着再问。 “小娟病后，老三也去了她娘家几趟。听她哥哥说，他们家从来没有人得过这个病。没有隐藏的家族病史，更不是家族遗传。” 叶拂衣听后，默然仰头望着天花板思忖片刻。 “到底还忽略了什么？”他起身在满地狼藉的客厅中缓缓踱步，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来。 －－这是一本湘城出版社几十年前出版的文献方志，《林城志》。 “两老退休后是在着手准备做林城方志文献的新编改版工作么？拾遗补缺，更新史料？” “嗯，王老哥还有两个哥哥，应该也是高级知识分子，甚至连两个大伯所取的妻子都是文化人？” “全家只有王老哥窝在林城做小刑警，过着高危职业人的生活。还有，王嫂文化水平是不是不高？” 叶拂衣打开那本《林城志》看着上面遒劲有力，写着两行“某某雅正”之类的话，将心中推测的想法一一问出。 王老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些都是我家老三告诉你的？小娟是隔壁桂县人，家里穷，以务农为生，没有上过什么学。” “不是王老哥告诉的，是我推测出来的。”叶拂衣俯身拾起地上被摔的粉碎的，一个玻璃相框框着的全家福。 照片上王老伯与谷老太坐在最中心的位置，一人手中抱着一个婴儿，婴儿眉目极其相似，看样子应该是那对双胞胎孩子出生不久，特地拍的。 奇怪的是，站在王老伯与谷老太身后，原本应该是老王警员夫妇的位置，却站着另外两对夫妻。 四人打扮都文质彬彬，四副眼镜。 而老王与王嫂却是一边一个，站在照片的最边缘。 “唉，这恐怕就是王嫂的心结所在了。”叶拂衣心中的亮光已经越来越大，暗暗思忖道。 “两个小侄子上小学几年级？” “是不是成绩也不够好？越是成绩不好，王嫂的病就会越重？发病的频率也就快多？妈妈一犯病，孩子的成绩就愈加不好？这是一个死循环。” “所以，王老哥才顾不得孩子年级幼小，将孩子双双都送去学校寄宿？”叶拂衣按按自己的眉心，接着又问道。 “是的，算起来我儿媳第一次发病，就是大孙儿第一次英语考试不及格的时候。”谷老太眼睛微微一亮，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他们说话都尽可能的隐晦，而不直说王嫂患有的精神疾病。 －－当日，王嫂看见儿子不及格的英文试卷，不但用竹枝条打了孩子，第二日就开始浑浑噩噩，胡言乱语。 “是了，叶医生，我媳妇的病除了这个方面，还有什么别的不好的地方吗？”谷老太轻轻一弹自己脑部。 “肝上有占位性病变，丰富血流信号，可能是肝癌，要进一步确诊后，再动手术切除。脑部有细小血管爆开的淤血凝结，这个还好说，她的出血量不算多，出血的部位却不少，影响语言中枢。”叶拂衣眉头不展。 “这些都是你推测出来的？你连片子都没有看，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王老伯进入儿子的房间，拿出两个装影像片的袋子出来。 叶拂衣适才说的，跟影像科医生所下的初步诊断极其相似。 他本来不相信如此年轻的医生会有什么真本事，但是叶拂衣连接说中他们家基本情况，又不借助任何手段，将儿媳妇的病情，说了个七七八八，已经不由他不信。 王老伯抽出ct片自己再仔细看看：“叶医生，还有什么吗？” “还有就是她的情志病十分严重。这个心结不解，我就算是能治愈她所患的其他疾病，她始终还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会越来越严重。在不久的以后，她承受不住后，便会分裂而出另外的人格。”叶拂衣再度望向趴在餐桌上，沉沉打鼾的王嫂。 正如是她已经开始用男声说话那样，或许她会分裂出一个有文化，斯文有礼，有担当的男人出来。 －－只是，两个双胞胎孩子还在上小学，没有亲生母亲照顾怎么好？ “两老是在退休之后，就回来林城重新编纂华胥建国之后的《林城志》？所以自从来林城定居之后，已经差不多十年没有离开？”叶拂衣脑海中，忽然有一阵模模糊糊的灵光闪过。 “是的。本来想编撰完这本书，孙子也大了，我们就好回湘城安享晚年。没想到儿媳妇又得了这个病，真是家门不幸。”王老太轻轻叹息。 叶拂衣听见她这一声叹息，倏而全部恍然大悟！ 优越感！ 谷老太也罢，王老伯也罢，他们身上都有一种来自知识分子自身的深深优越感！ －－王嫂的性子应该是在外柔内刚的那一种。 她本是桂县人，来林城打工的时候与当时还是年轻警员的老王相识相恋结婚，本来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又有了一双双胞胎男娃，没想到公公婆婆会忽然从湘城回到林城老家。 王嫂的饮食起居，生活习惯完全跟两老不一样。她性子温良，不好纷争，只好强行在心中忍耐，忍耐忍耐，便生生忍出了这一场大病。 再有便是对自己微末出身，她一直在心中藏着深深自卑。两位大伯，两位妯娌都是她眼中的文化人，偶尔来林城，他们跟公公婆婆说的话她也什么都听不懂。 数年下来，心中压抑的自卑感越来越重。两名双胞胎的成绩不够理想，成了压垮她最后一根稻草。 好容易盼到家属大院拆迁，能够搬迁去警苑小区，离开公公婆婆大伯与妯娌们给她带来的重重压力，老王又四处举债，想买套大房子，依旧住在一起。 正是因为这样，王嫂的心病才会越来越重，终于内忧外患，夹杂成疾，甚至将近膏肓。 叶拂衣双手轻轻一拍，惋然叹息道：“我终于明白了王嫂的心气郁结是从何而来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湖中穹楼 “王老哥，我是叶拂衣。阿嫂的病我已经看过了，现在有两个方案，老哥，你要亲自选择一下。”叶拂衣拿出自己的手机给身在警局的老王打电话。 “两个什么方案，小娟她的病到底要不要紧？体检中心出来的那两份ct影像上显示的病灶是真的吗？”老王语气急切，一叠声地追问。 “王老哥，你先别急。我既然答应你帮阿嫂治病，就一定会竭尽所能。”叶拂衣轻声安慰一句。 “两个方案，其一是我去借个手术室，请第一医院的张院亲自主刀开颅清除血块，与畸形血管。休养一段时间后，再做肝脏占位切除手术，依然还是请西医外科专家亲自切除。最后，我再加以中药汤剂针灸艾灸等等手法给王嫂调养，扶助正气。” “肿瘤？那个阴影真是恶性肿瘤……小娟她，她是不是没有救了？”老王的声音瞬间变得颓唐而黯淡。 十来年恩爱夫妻，又育有一双双胞胎娃儿，就算是小娟经常犯病，老王也不离不弃，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将会中年丧妻…… “王老哥，你先别急，等我说完。”叶拂衣语气平和，让心神震荡激动的老王渐渐安静下来。 “叶师父，你说，你说……我完全相信你……”老王深深吸了一口气。 “只是这样的话，两场都是大手术，对阿嫂的身体影响很大，起码要过一年半载，阿嫂才能完全恢复。”叶拂衣将方案继续说完：“第二个方案是，你立即找个地方搬家，暂时不要跟二老住在一起，将两个孩子从学校接出来，你们一家四口分开住。” “我会先稳定她目前的情况不再发病，然后直接用中医的法子治疗，不开刀，要扎针，要吃药。最为重要的一点是，你不许跟除了心羽之外的任何人说起，我治疗阿嫂的手法。”叶拂衣正色嘱咐。 晚期恶性肿瘤目前还是全球的难题，叶拂衣可不愿意出手这么一次，日后麻烦层出不穷。 他的治疗手法没有推广的可能性，此事如果一旦传开，他与叶天士都将永无宁日。被人抓去做切片研究也未必不可能。 电话那头的老王警员沉声道：“叶师父，我什么都听你！一定不会到处乱说！你等我片刻，我马上赶回家。陈队，陈队，我请一天假！” 紧接着就听见陈心羽的声音，在电话中响起：“老王，是不是嫂子出什么事了？你快去快去！我马上批你的假！” 叶拂衣挂断电话，心中正在措辞如果跟眼前的两位老人解释王嫂的心病由来。 王老伯与姑老太自然听见了叶拂衣跟自家儿子说的话，虽然不明白叶拂衣为何要老三一家四口搬出去住，却是涵养极好，并不追问。 反正一会儿子就要回家，到时候这个年轻的过分的小医生也一定会说。 谷老太捶捶自己久坐麻痹的腿，便去收拾满地狼藉的屋子。 陈斩衣见叶拂衣打电话叫老王回家，自己反正也没有事可以做，谷老太又已经年纪老迈，便帮手将满地书籍一一拾起，拍去灰尘，摆上屋子四周林立的书架上。 他拿着一柄扫把，抢在谷老太之前，将地上的满地的玻璃碎片，撕碎的纸张，打翻的电视机，全部一一回归原位，清扫干净。 这本书就落在王嫂睡觉的桌子下面。 陈斩衣捡起来，拿在手中拍拍灰，泛黄纸张一阵“哗啦啦”乱响。 “咦？你手上是本什么书？斩衣，拿来给我看看。”叶拂衣一瞥眼看见陈斩衣手中拿着一本绵纸版面，绘制有风水堪舆地形图的绘图古籍。 绵纸早已泛黄，上面还有虫蛀之洞。 叶拂衣接过图册，随手翻开，忽然看见一页舆图，他目光顿时凝滞，一颗心猛地开始“怦！怦！怦！”乱跳！ “王老伯，这是本什么书？上面画的这片湖水，绘制的可是咱们林城的百湖？”叶拂衣深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拿着那本舆图册页，翻开那一页问王老伯。 “这是本明代的林城堪舆地图。”王老伯浑然不以为意，接过古籍看了随便打量一眼。 “你看，这里画的四座古塔，现在还矗立在百湖四周，历尽千年不倒。但是，中间画着的湖心岛与那座七层古塔已经没有了。” “从后来留存至今的稗官野史记载来看，有的说那座塔是一夜之间被仙人移走，有人说是全塔连岛都陷入湖中，还有人说是百湖一夜暴涨，那塔早已轰然倒塌。” “以我看啊，都是些以讹传讹的传说记载。百湖湖水才多深，怎么可能陷落一座二十多米的古塔？至于仙人更是无稽之谈。若要说是倒塌，这后次千百年来，百湖清淤无数次，也从来没有出土过任何关于古塔的遗迹。” 王老伯一说起这些史料文献，立即头头是道，口若悬河起来。 “那么王老伯，以你看这张堪舆地形图是怎么回事？”叶拂衣心神渐渐平定下来，指着那张图上的湖心岛问道。 “我个人倾向于当时建造这四座古塔的时候，根本没有这座湖心之岛。呵呵，咱们老祖宗讲究风水堪舆之术，或许是建造完了四周的四座古塔后，忽然发现应该在湖心之中，再建造一座古塔，这样的布局更好更合理，所以留下了这一张绘制于几百年前的效果图。” “也或许是当时建筑水平不够，也或许还有其他原因，这座湖心之岛始终没有建成，自然就没有了林城之中的第五座塔。喏，叶医生，你看这里画有道匾额，这塔居然叫做穹楼，名字这么奇怪，倒是塔不成塔，楼不是楼。” 王老伯呵呵一笑。 谷老太停下收拾屋子的动作，忽然插言笑道：“绝怜高处多风雨，莫到琼楼最上层。这克文二公子的琼楼未必就真是琼楼玉宇，咱们这林城“穹楼”是座七级浮屠又有什么稀奇？” 叶拂衣心内“轰然”一声炸响！ 顿时双眼目瞪口呆，宛若如遭电击一般，当日，当日高空坠楼那人说的那个“qiong”，原来竟是个“穹”楼的“穹”字…… 第一百七十章 焦母遗风 叶拂衣定定心神，强自对王老伯笑道：“我爷爷是人称杏林双绝之一的叶天士。他老人家在风水术数，地理堪舆之学上也稍有涉猎。王老伯，这本书可否借我拿去影印一本给他老人家看看？待影印完了，即刻完璧归赵。” 他假意找了个借口，说是借回去给叶天士看看。 “哈哈哈，叶医生你实在太过客气。直接拿去就是，不消还来。这本古籍却也不是什么世间孤本稀世之珍，存世甚多。内中有一些怪力乱神的记载，倒是颇为有趣，拿去看，拿去看。”王老伯爽朗笑道，他倒不是敝帚自珍之人。 “再者说来，叶老神医其人其名，老汉我仰慕甚久。这本书算是我送他的就好，不用再还来。” 王老伯十分大方的向叶拂衣挥挥手。 叶拂衣心中大喜，起身拱手笑道：“那感情好，多谢老伯。” 此时，他自然不好当着王老伯与谷老太两人的面，就在老王警员家中仔细参详画中玄奥。 当即按捺下心中激动，将堪舆图册小心收好，放在身边陈斩衣刚刚扶正的一个矮柜上。 陈斩衣有些奇怪的看看那本泛黄的古籍图册，他却是看不出来有何珍奇之处，整理好客厅之后，便默然坐在叶拂衣身后，像一道影子。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动作已经越来越像跟在唐守中身后的林远枭。 叶拂衣收好堪舆图册之后，跟王老伯，谷老太随意闲谈数句之后，更是坚定了自己对王嫂心病来由的判定。 两老俱是学识渊博之人，言谈行事之间颇有古风。只是，王老伯只有在说起自己的编纂工作之时，才会口若悬河，对答如流。 其余的沟通交流，便由谷老太完成。她思路清晰，口齿便给，占据谈话主动，时有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之语。 还好叶拂衣在云盖山那二十来年的旁学杂收也不是虚度光阴，倒不至于一问摇头三不知。 越是如此，叶拂衣便愈加能感觉到王嫂跟眼前两名老人的不合拍处。老王警员工作忙，一出案子，几夜不归也是常事，两个孩子的教育问题，在那次英语不及格之后，肯定是被谷老太这个奶奶负责。 谷老太看似外表平和，而内在性格颇为主动强势。王嫂融不进两老的世界，更插手不上两个孩子的学习。这警局家属大院中的五口之家，唯独只她自己像个局外人。 从而心火大炽，郁结成病，便是题中应有之义。 片刻之后，“蹬蹬蹬！”的脚步声急匆匆上楼，随即门口便响起“哗啦啦”钥匙扭动的开门声。 气喘吁吁的老王警员推开大门。此时客厅已经整理干净，在地上扑腾的鱼与菜蔬，也收拾去了厨房。 他一进门首先看见的就是妻子趴在餐桌上，呼噜打得震山响，一副睡得昏天地暗的模样。 心中稍稍一宽。 昨晚小娟可是直直折腾了整夜没有合眼，精神亢奋，双目发红。 “这么睡着一会别又着凉。叶师父，你先坐坐。我抱她进房间睡去，咱们再好好说话。”老王弯腰抱起妻子进房，让她继续好好睡。 出来的时候，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叶师父，小娟的病究竟是怎么个说法？”老王坐在沙发上，轻声问道。 他是一条大嗓门的粗豪汉子，跟王老伯，谷老太的气质完全不同。妻子好容易睡熟之后，他下意识的将声音放得很低。 叶拂衣低头思忖片刻，再组织了一番言辞，方才告诉告诉老王警员，王嫂脑部，肝部的具体情况。 接着又说出了王嫂这些年来郁结于胸的心病。 老王警员先是一愣，然后抬起头望着天花板默默出神。这些年来，被他忽略的妻子心事，终于一一浮现在眼前。 “唉，是我不好……这几年警队的工作太忙，是我忽略了她……难怪她总是郁郁寡欢的样子。生完孩子之后，脸上笑容越来越少，脾气也越来越暴躁。” 老王取下头上戴着的帽子，手指直直插入额前短发中，神情变得十分苦涩。 王老伯与谷老太听完叶拂衣的话后，相视一眼，齐齐眉头微皱。 王老伯一拍膝盖，呵呵笑道：“我这一辈子都没有生过女儿，膝下只有他们三个大老粗爷们，还真不知道这些女人之间弯弯绕绕的心事。既然是这样，我们两老择日搬回湘城去居住也就是了。” 两老都是楚南大学退休教授，自然在湘城有住房。 而老王警员的两个哥哥，一个在湘城，一个在帝都，条件也都甚好。 “爸爸，妈妈，这么忽然搬回去，会不会委屈了你们二老？”老王望着自己的母亲的脸色，有些嗫嚅地问道。 “小娟这孩子也是太傻气，早早跟我们说开了也就是了。又岂会将这点心病拖到如今这般沉重？”谷老太嘴角微微一笑，目光中却不带一点笑意。 叶拂衣灵觉何其敏锐，冷眼旁观谷老太的神色，心中为王嫂又是隐约一声叹息，此间居，大不易。 谷老太当即打电话叫在湘城工作的大儿子，将自己的旧居打扫出来。 挂断电话，旋即起身，进入自己房中，开始收拾带来的书籍与衣物。她这一行动起来，直是雷厉风行，强势无比。 老王连忙上前开口劝道：“妈，就算是要搬回湘城，也不要这么心急吧？总得等大哥开了车回来，才好搬啊。” 谷老太在老王肩膀上轻轻一拍，微微笑道：“等媳妇好了，你待她去湘城逛逛，见见世面。平时没事的时候，也陪她多出门走动走动，看看书，有心事便说出来，也不会有这一场重病。” 她言外之意，赫然是直指叶拂衣断错儿媳小娟症状。 “呵呵，还有两个孙子也不要再寄宿学校里，不如都接回来，他们两的教育方式方法问题，老婆子我也就不敢再插手了！”谷老太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话： “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作马牛！” 叶拂衣瞬间眉头大皱。 “王老哥，我先去给阿嫂做第一次的治疗，也就该回药庐了。师侄从江宁过来小聚，我要陪陪他。”叶拂衣忍了忍气性，轻声对老王警员道。 他对送他图册的王老伯印象不错，对谷老太的观感却仅仅是一般般而已。她那种深藏在骨骼中的高高在上优越感，挥之不去。 甚至隐隐有几分《孔雀东南飞》中焦母遗风，难怪王嫂数年之间，煎熬至此。 老王本是大老粗一名，哪里知道自家母亲与叶拂衣两人之间暗中交锋，连声道：“好好好！叶师父随我来，小娟的病，一切都拜托你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激发积怨 老王的家本是二厅二室的户型，只是将餐厅隔开出去做了两个双胞胎男娃的卧室。并没有专用的书房，难怪叶拂衣入门就见那小小的客厅中，除了沙发餐桌电视机，就是满墙的隔板密密麻麻摆着书籍。 卧室很简陋，看样子是两间正经卧室中较小的一间，内中只得一张床，一个大衣柜，就什么都没有了。 王嫂依然睡的瓷实，沉沉鼾声，此起彼伏。 陈斩衣并没有跟着叶拂衣进房，随手拿起那本古籍册页，身形笔直站在房门口。老王警员性子粗豪感觉不到叶拂衣与自家母亲之间的不愉快，陈斩衣又会如何不知？ －－他那一双眼睛，只要他愿意便能望尽人心。 是以，陈斩衣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将古籍册页抱在胸前，就算谷老太要借故收走，也绝不让她有机可趁。 老王将窗帘全数拉开，窗外秋雨连绵，高大的梧桐枝叶掩映窗前，一滴一滴的水声打在窗台上。 “叶师父，光线够不够？要不要打开灯？”老王问道。 叶拂衣摇摇头，再次郑重嘱咐：“够亮了，不要开灯。王老哥，还是那句话，一会不管你看见了什么，都不要跟除了心羽之外的人提起任何一个字。阿嫂的诊断结果也不要给人拿去比对，能不能做到？” 陈斩衣立即退出房外，反手将门紧紧关上。 “叶医生行医诊病之时不能打扰？”谷老太停止收拾满墙书籍的动作，望着陈斩衣的目光轻轻一闪。 陈斩衣面容惨白沉静，愈加显得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深不可测：“正如贤伉俪著书立作一般，能不打扰总是好的。” 王老伯笑道：“好，好，好，我们不进去打扰就是了。儿媳这些年来，也是难为了她。天天煮菜烧饭做家务伺候咱们老两口，还落了这一场大病，连我都不知道她心里原来这么苦。” 谷老太也自轻声一笑：“是啊，不少吃，不少穿，做个家务还真是委屈她了。等我们搬回湘城，也好公侯万代，无病无灾。” 陈斩衣不爱说话，却没有叶拂衣那样好性子去忍耐，立即反唇相讥：“公侯万代不知道，无病无灾是肯定的。宁喝开眉粥，不吃皱眉饭！” 谷老太脸色变了变，呵呵冷笑两声，自己进房去了。 叶拂衣在房间内听见陈斩衣回怼，不由转头噗嗤一笑。 一个多小时后，叶拂衣拔回三枚金头银针，结束对王嫂的第一次治疗。混沌真元已经将她脑部出血清除大半，就连肝脏的占位，也已经缩小甚多。 “王老哥，等会王嫂出去可能要大吵一架。你千万别劝，让她发泄一场，情志之疾宣泄大半，以后也就好治了。”叶拂衣微微一笑。 “还有，王老哥去外面拿个水杯给我，倒温热的开水来，最好就是阿嫂平常喝水的杯子。”叶拂衣看看王嫂的面色，见她双颧潮红已消，眉间青筋已退，看看也是快要苏醒的时候。 老王点点连头：“好，叶师父，我这就去拿。”他拉开房门，去厨房取了妻子常用的水杯来。 “等等吵完架的时候，阿嫂一定会口渴找水喝，你就将这杯药给她喝了。我三日之后再来一次，放心，阿嫂不会有事。”叶拂衣在水杯里冲入随身带的药粉。他这次是出门来看诊，虽然不带药箱，寻常几味成品药身上还是有的。 然后将水杯递给老王：“放外面客厅，一旦吵完架就给阿嫂喝下，切记，切记。” 老王先请叶拂衣走出房间，自己才小心翼翼的端着药水出去。 “斩衣，咱们先回药庐吃饭去，饿了。”叶拂衣对门外像门神一般站的笔直陈斩衣笑道。 老王在身后连忙出声挽留：“午饭时候就到了，我刚刚看见有一条大草鱼，随便再炒两个下酒菜。叶师父，你就在这里吃饭吧，咱们也好好喝一杯。” 叶拂衣神秘兮兮的朝他一笑：“王老哥，你一会可就没有心情喝酒了。不过不打紧，等吵完这架后，你记得让嫂子喝下那瓶药水就好了。” 此时谷老太与王老伯都在自己卧室收拾行装，明明听见叶拂衣要走，却只有王老伯探出头来挥挥手：“叶医生，中午了，不如在这吃过饭再走？” 谷老太一句话都没有说。 叶拂衣也不甚理会，他来这里帮王嫂看病，全是因为陈心羽的面子。再着说来，也是老王警员为人不错，他乐得接个善缘而已。 至于谷老太其人，以后也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只是，就在叶拂衣将要走出王家大门的时候，小指轻轻朝隔壁房间中的谷老太弹去一道微不可查的药粉。 老王警员一直将叶拂衣与陈斩衣两人送出家属大院门口，才转身回自己家中。 刚刚推开房门，只见一张凳子“哐当”一声，劲风四起，就从卧室中朝自己飞了出来！老王伸手一抓，接过凳子，耳边顿时充斥满了妻子小娟的哭骂声！ 老王顿时觉得头发一麻：“叶师父真是神医，果然小娟一醒来就吵架了！” 他果真不上前劝解，顺手将自己看得目瞪口呆的老父亲也带去角落里，双双站好，由得小娟尽情宣泄这些年来的委屈。 “这，这是怎么回事？小娟今天怎么半句不让？是叶医生的吩咐？”王老伯取下自己的眼镜，随手擦了擦镜片。 “叶师父临走时就告诉我了，她们一定会吵架，结果果然吵了。爸，咱们先不要管，等吵完了我再喂小娟吃药，她的病就能好了！” “这么神奇？这叶医生难道还真跟他爷爷一样，是个绝世神医？”王老伯带上擦拭干净的眼镜，悄声问道。 “嗯嗯嗯，是个神医。咱们坐在这里等着就好了，不要急。”老王将凳子放下，跟父亲俩人默默蹲在角落里，看着卧室中的战场。 －－婆媳俩人寸步不让，你来我往，吵得甚为热闹。 出租车上，陈斩衣将一直怀抱着的古籍册页交给叶拂衣。 “叶少，你确定王嫂会跟那个谷教授吵起来？”陈斩衣有些不解的问道。 “一定会吵，因为我刚刚给那个高贵的谷老太弹去了一指甲被我加上其他药物，精心配制的石菖蒲粉。专能惹是生非，调动各种心头无名之火。”叶拂衣忍俊不禁，嘿嘿直笑。 陈斩衣不懂药理，听过也就算了。 若是卫苍松如今在侧，一定会满地打滚，捧腹狂笑。 这本来是安神镇静之用的石菖蒲粉，被叶拂衣精心配制过后，简直是让人吵架打架之奇药，药效已然大变！ 第一百七十二章 话痨翠柏 此时的唐氏药庐后院中。卫苍松愁眉苦脸，蹲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一手捂着一只耳朵，双眉紧锁。大有想在后院挖个地洞。将自己浑身上下都深深藏起来的姿态。 在他面前站着一位眉若刀裁，英气勃勃的现代装束青年男子。 －－正是大清早就被吕青峰抓了壮丁，包了架直升机直接从姑苏赶至林城，专程前来接卫苍松的方翠柏。 “大师兄，你是不是想要不回江宁啊？你要是想不回江宁的话你就说话嘛，你不说师父怎么知道你不想要回去呢？虽然你十分没有诚意地装着不看我，可是你还是要跟我说你不想要回江宁啊。你真的不想回江宁吗？那你也不能真的不回去啊。你不是真的不想回去吧？难道你真的不想回江宁吗？……” 方翠柏此时宛若大话西游中的唐僧上身，喋喋不休的朝卫苍松说个不停。唠唠叨叨的声音，如潮似浪，直若魔音灌耳，让蹲在地上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的卫苍松每一个细胞都要沸腾了。 旁边坐在石桌旁看热闹的几位老人，一边喝着香茶，等待开饭，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对个性完全不同的师兄弟两人。 在紫砂壶旁边，放着一块数字不断变幻的秒表。 几位老人童心忽起，觉得这方翠柏啰啰嗦嗦、唠唠叨叨的样子满好玩，有心想看看卫苍松能支撑多久才爆裂。 “大师兄，师父说了一定要你回江宁去，你要是不回去，师父一定生气。师父一生气，又会拿棍子抽你。你皮粗肉厚打了也不疼，要是抽坏了旁边的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啊……” 方翠柏唇齿开合，继续不断说着话。 “我了个大去！你特么给我闭嘴！闭嘴！闭嘴！”蹲在地上的卫苍松实在忍耐不住，不等这话痨继续将话说完，瞬间拔地三尺，暴跳而起。 一连叫了三声“闭嘴”！ 伸出双掌就去掐方翠柏的脖子！ “哈哈哈，六分钟零三十八秒。这惫懒小子终于忍不住了！”唐守中叶天士穆旻鋈同时仰头哈哈大笑！ 几位老人心中瞬间同时明白了，为什么知道卫苍松不慎惹上花家食神诏令的事后，吕青峰第一反应就是叫方翠柏前来领卫苍松回去。 果然是知徒莫若师！ 方翠柏任由卫苍松收手掐着他脖子，面不改色，嘿嘿直笑：“大师兄……你知道应该的，要我闭门闭户，闭关闭气简单，要我闭嘴么，这可是连师祖，师父，师伯，师叔们齐齐出现，也做不到的事。” “师弟，你再说一个字，信不信我分分钟切腹自尽给你看！”卫苍松面容铁青，抓着方翠柏脖子的手青筋直爆，面容狰狞龇牙咧嘴，就是不松手。 －－师兄弟两人闹着玩，卫苍松自然不会下狠手，叶天士等人也就任由他们师兄弟胡闹。这方翠柏的修为根卫苍松差不多，要真打起来，一时半会，胜负难分。 “胡闹！”竹林深处，后院角落，林远枭收敛嘴边淡淡扶起的笑容。 从斜飞雨丝中，悄没声儿的走过去站在卫苍松身旁，他也不开口说话，就这么静静用一双眼睛看着卫苍松。 “林，林祖爷爷！我，我再也不敢胡闹了……”卫苍松浑身寒毛一炸，连忙松开抓着方翠柏脖子的双掌。宛若遇见了什么大恐怖的事情一般，“哧溜”一声窜去叶天士身后，再也不敢言语。 “咦？大师兄怎么忽然这么乖了？”方翠柏从来没有见过自家师兄这么乖巧过，也傻愣愣的看着默然站立一声不吭的林远枭，浑身紧绷，一动不动。 唐守中呵呵笑道：“老林头，别吓孩子。去看看藜儿那边要不要帮忙开饭，刚刚拂衣已经打电话回来，说到巷子口了。” “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手足相残，就算是开玩笑也不成！”林远枭淡然望了卫苍松与方翠柏一眼，飘然进去厨房。 方翠柏那浑身忽然紧绷的压力之感才猛地松开，后背之上，猛地冷汗淋淋。 “吃过中饭，翠柏就带你师兄回江宁。他要不听就封住穴道去，再不听就给他扎成刺猬，绑成粽子去！”叶天士知道方翠柏适才被林远枭吓了一大跳，笑着打趣卫苍松几句，缓和一下方翠柏心中的紧张。 正在此时，叶拂衣也带着陈斩衣从巷中回来。见后院中多了一人，立时想起，早晨电话中吕青峰大师兄派了人来抓卫苍松回江宁。 “这位师侄素未谋面，请问贵姓？”叶拂衣含笑问道。 “小师叔，你千万别跟他说话！他时不时就会话痨唐僧上身，魔音灌耳，恐怖的很。”卫苍松从叶天士身后探出头来，高声叫道。 “青峰座下，方翠柏见过小师叔。”这会儿，方翠柏却偏偏不话痨了，正儿八经朝叶拂衣躬身一礼。 “苍松你又胡说八道，人家翠柏哪里话痨了？还有，你躲在爷爷身后做什么？又做错事了怕被林爷爷揍？”叶拂衣先是打趣了卫苍松一句。 再走过去将叶天士三人的衣服轻轻一拉：“三位爷爷跟我上楼一下。林爷爷呢？”林远枭教育完卫苍松后进了厨房，此时没在后院。 “我在这里。就快开饭了，叶少找我有事？”林远枭从厨房探出头来。 “林爷爷，快来！我有事找你老人家！”叶拂衣连忙招招手。 几人一同上了楼。 唐筇藜微微一笑，继续在厨房准备午饭。男人有事要办，她很识趣的不会出言打扰。 二楼叶拂衣的房间内，叶拂衣先将那片明代古籍册页翻开，再将绘着古塔的两张图纸也摊开，平放在桌子上。 从高空坠楼案开始说起，包括深山古塔，棒子来意，一直说到适才在老王警员家中发现这本舆图册页上的五座塔。 “你的意思是，在那百湖之中真有第五座塔？”叶天士沉吟片刻，问道。 “应该有，这座塔应该在水下。”叶拂衣一指两张图纸上，古塔背后的几道波浪线。 “我一直以为这几道线代表的是古塔背后的山峦群峰，还特地去张家村附近的那座塔上看过。现在想来，这几道波浪线，不是山峰，应该是水纹。”叶拂衣揉揉自己的眉心。 “林爷爷，会不会在明代就有什么大型机括，或是机关，能将一座高塔悄无声息的藏进湖水中。”叶拂衣问道。 “自然有。只要湖下有足够的空间。”林远枭呵呵一笑。 叶拂衣的眼睛猛地一亮：“爷爷们，我需要装备，今晚下湖一探！” 第一百七十三章 十年一味 林远枭非但是华胥古武界修为已臻绝顶的高手之一，对机关机括之类的鲁班奇术也颇有研究心得，叶拂衣手腕上的精妙鱼线手环便是明证。 是以，叶拂衣特地问过林远枭，这湖中藏塔究竟有没有操作的可能性。 得到林远枭肯定的答复之后，叶拂衣便想去百湖湖底探查一番，趁着现在只是刚刚入秋，湖水还并不是太冰凉的时节。 再过些时候，林城入冬后也会有大雪降下，到时候更不方便下湖探查。 叶天士笑道：“潜水装备这些都好办，咱们下楼吃饭，先将苍松那浑小子送回江宁。他留在林城的话，一定会哭着喊着要跟着去。” 从叶天士的话中，很明显能觉察到他对卫苍松那份隐藏着的偏爱。不然也不会特地去江宁，教导少年时期的卫苍松功法。 只是，卫苍松长着长着会长歪了，倒是让他始料不及。 穆旻鋈沉默片刻之后，忽然开口对叶拂衣道：“拂衣，如果在湖下古塔真能找到《水木医典》的话，你就亲自将它收好，最好是藏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等三年后，楝花之会那时才拿出来。明白么？事关重大，除了今日在座的人，加上鹫峰与藜儿之外，谁都不能将这个消息泄露给旁人知道。”大尊穆旻鋈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叶拂衣微笑着点点头，心中却是下意识的闪过一个名字：“大尊可是忘了说穆韵鸿的名字，难道，连自家亲生儿子也不能完全相信？又或者是，大尊因为穆韵洁之事，连带着对穆韵鸿也不信任起来？” 林远枭起身，再望了那副舆图一眼，轻轻拍动手掌：“叶少，晚上还是我陪你们一起去疗养院吃饭，然后就好去百湖。这百湖之底若是能藏塔，必定机关重重，我不亲自去一趟不放心。” 商议已定，几人相携下楼。 此时仍在下着绵绵秋雨，斜斜交织一片。 唐筇藜早早带着云胡与陈斩衣将中饭摆在诊室旁边的会客厅里。满满当当的大圆桌，红红绿绿，菜香四溢。 “爷爷们，吃饭了！”唐筇藜笑着朝下楼来的几位老人招招手，眼神却是飞快扫过叶拂衣，似是在询问究竟什么事情这么要紧，这么郑重其事。 叶拂衣立时会意，轻轻传音跟唐筇藜笑道：“等等咱们出门了再具体说，那座古塔的下落有眉目了。” “是么？太好了！”唐筇藜自然知道叶拂衣在寻找那座塔的事情。只是，现在药庐里人多，不好当众细问。 唐筇藜厨艺甚好，虽然只是看似寻常的数样家常小菜，卫苍松与方翠柏两人都吃得热火朝天，满头是汗。 箸不停手，杯不停口。 叶天士倒转筷子，在卫苍松头上轻轻一敲，乐呵呵地道：“慢些吃，别噎着。难道在家里青峰不给你吃饱饭吗？我可记得青峰自己的厨艺就不错，尤其是他做的红烧肉与酸菜片片鱼。” 叶天士不说这两道菜名还好，一说出口，卫苍松与方翠柏两人的神情立即变得精彩纷呈。 卫苍松缓缓停下手中筷子，望天喟然一声长叹：“师弟，快给老祖爷爷们形容一下咱们家那个伟大大厨的水平。” 方翠柏也同时停下埋头吃饭的动作，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形容的笑容：“咱们山门中的那位伟大厨子红烧肉做得天下一绝，肥肉入口即化，瘦肉绝不塞牙，色泽红亮，唇齿留香。皮皮鱼洁白似玉，入口滑腻，酸菜开胃解腻，宛若一碗山水豆腐花，端得是人间奇味。” 唐筇藜噗嗤一笑：“这手艺难道还不好么？为什么苍松师侄会是那样的表情？” “唐师姑，问题就是那位大厨他老人家天天只做这两样菜。从早上起床，到晚上入睡，嘴巴里都是红烧肉与酸菜片片鱼的香味。” “以至于除了这两道菜之后，他老人家做任何其他菜肴都宛若猪食。十年了，我跟师兄师弟，师伯师叔们整整吃了十年……”方翠柏苦着一张脸，眼中泪光闪闪。 “那就再请其他大厨去山门做别的菜式就是了，这又有何难？”叶拂衣不以为意，轻声笑道。 卫苍松从自己座位“哧溜”一声窜到叶拂衣面前，旋即蹲下，双手搭在叶拂衣的膝盖上，可怜巴巴地哭诉：“来一个揍一个，来两个揍一双，谁还敢再请大厨回来？还好门中都是医生医师，不然医药费都要赔穷。” “小师叔，等你什么时候见到了我们家那个大厨，请你老人家求他一定不要再做这两道菜了，好不好？求你了！”卫苍松恨不得“哇”一声哭出声来，可见被那红烧肉与酸菜片片鱼折磨的不清。 叶拂衣脑海中灵光一现，随即仰头哈哈大笑：“那位做饭的伟大大厨是青峰师兄本尊？！哈哈哈哈哈！” 叶天士连忙转头，“噗”一口高汤喷将出来，笑骂道：“胡闹！他怎么学会了这个毛病？” 卫苍松与方翠柏齐齐摇头：“不敢问，可不敢问，问了就要挨揍。这些年来，只有师父他老人家出门行医出诊，咱们才能好好吃上顿饭，不然就天天红烧肉，顿顿片片鱼……” 大尊轻轻一拍手掌，微微笑道：“青峰应该是到了修为瓶颈，突破无门，所以才在自己跟自己暗中较劲呢。” 一言即出，满座恍然。 当今华胥，修习古武之人，卡在后天八层到九层之间的瓶颈中人甚多。 现在坐在这圆桌上吃饭的人，大尊穆旻鋈未病之先与叶天士林远枭同是初入后天九层境界，就连唐守中与木鹫峰也是卡在了八层巅峰的瓶颈之中。 叶拂衣笑嘻嘻地道：“我有一个法子，能让青峰大师兄不再做红烧肉与酸菜片片鱼。不过，你们两个会要吃点点苦头，你们想不想试试？” 卫苍松与方翠柏眼睛放亮，心中狂喜，两人尽皆大点其头：“试！一定要试！小师叔快说！快说！” “附耳过来！”叶拂衣满脸都是坏笑，轻轻在卫苍松耳边说了几句话。 卫苍松先是大喜，然后白皙面皮立即变成一枚风干的苦瓜：“小师叔，你别坑我了，我还想好好的活几年……这个法子我可不敢试，真会出人命的……” 方翠柏也是面如土色，口中絮絮叨叨地道：“阿弥陀佛，无量天尊，无量寿佛在上，原来小师叔你不是人造革，你老人家才是真皮！” 第一百七十四章 朴氏归来 吃过午饭，送走恋恋不舍的卫苍松，与紧紧抓着他的手，寸步不离的方翠柏后。在依旧漫天斜飞的雨丝中，叶拂衣与云胡陈斩衣三人正要从龙井巷口转回药庐。 忽然，叶拂衣的电话响起，陈心羽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师父，从资州分局转来两个半半南岛的棒子说是要见你。他们在昨晚被人劫持去资州，今早才被兄弟单位救回来。看那样子气色灰败，像是吃了不少苦头，可是问他们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师父，你现在有时间过来一趟么？”陈心羽轻声问道。她总觉得两个半半南岛的棒子身上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好，我就来。”叶拂衣眉头轻轻一挑，旋即挂了电话。 “我去警局一趟，看看那两个棒子现在是什么情况。晚饭前会回来接藜儿跟林爷爷一起去疗养院。云胡哥车钥匙给我，斩衣，告诉家里爷爷们一声。” 陈斩衣停下脚步，站在一棵梧桐树下，出了会神，方才叹息道：“两个棒子平安无事归来，我也就稍微放下些心。不然，秋桑这次任性妄为，又多害了两条人命。这女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头……” 叶拂衣转过头望着陈斩衣那双黑漆漆的瞳仁，似要望进陈斩衣内心去，倏而笑道：“没事，只要乌鸦大哥不怪她就成。两名半半南岛的棒子来华胥本意就是为了搞事情，他们自己作出来的折腾。只要命在就成了，其余由得他去。” ――当日陈斩衣在白秋桑身上造成的伤势，虽然看似跟乌鸦身上的伤势一模一样，其实陈斩衣手下还是留有分寸。 云胡或许看不出来，医术精湛的叶拂衣又岂能不知？ 不过，就算白秋桑已经离开药庐。这三日宛若百爪挠心，万蚁噬骨一般的疼痛也够她喝一壶的。 陈斩衣望着叶拂衣清亮的眼神，连忙转过头去：“云胡哥，我们先回药庐吧。叶少还有事去警局。” 他瞬间便从叶拂衣的眼神中看见了自己那些被发现的小动作，旋即讪讪一笑，拉着云胡就走。 叶拂衣接过云胡递来的钥匙，嘴角上扬，心中暗笑：“小样，你动的小手脚还想瞒过我？只怕连我爷爷跟林爷爷他们几个老人都瞒不过去。” 驱车直至林城警局。 此时的两名惊魂未定，面青唇白的半半南岛棒子正在陈心羽的陪同下，坐在接待室中等待叶拂衣。他们头发蓬乱，衣衫不整，浑身都沾满了灰尘泥土，双眼中都是红红的血丝，刚刚才做完报警笔录。 经由昨晚被人劫持之事，他们俩更是觉察到林城这地方无处不隐藏着深深的恶意，说什么也不敢离开宽敞明亮的警局大厅。 将叶拂衣的电话号码交给陈心羽，一来是想问问叶拂衣他们能不能先回半半南岛，二来也是想受到叶拂衣高深实力的保护。 －－莫名其妙被人假扮成警察劫持，又被送去一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方，回来之后自己满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一切的一切，都令这俩半半南岛的棒子，心中恐慌不已。 叶拂衣走进警局大厅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这俩棒子宛若死灰一般的面色，正焦急不安的看着门口。 “大人，吓死我们了，吓死我们了！怎么林城低阶这么危险的？！”朴智长一见到叶拂衣立即飙出一连串的棒子话，显见得是被吓的不轻。 “别说话！”叶拂衣轻声喝道，灵觉瞬间笼罩上两名棒子全身。 从两名棒子的衣领后，裤腿下摆，分别取出一枚跟踪器，一枚窃听器。 叶拂衣手中轻轻用力，将四枚仪器捏坏，然后交给陈心羽：“拿去看看是什么地方出产的，一般流通到什么地方。” “你们两个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吧？”叶拂衣这才望向两名可怜兮兮的半半南岛棒子。 “大人，等等再说吧。”朴智飞脸色微微一变，青青白白的脸上，那一双全是血丝的眼睛，望着陈心羽欲言又止。 “师父，王嫂的情况怎么样？”陈心羽接过四枚小巧仪器，没有理会朴智飞叽叽呱呱的棒子话，连忙拉着叶拂衣问道。 “第一次治疗已经结束了。三天后，我再去一次。没事，王嫂情况还算好的。”叶拂衣微微一笑，示意陈心羽放心。 心中却是倏而想起，也不知道在老王警员家里那一场婆媳大战吵成什么样子了。 “师父你来了，这俩棒子可就交给你了，我去做我的事去。”陈心羽放下了心，朝叶拂衣挥挥手，抓着小巧仪器自己回刑侦队。 “大人，大人，我们能不能先回国去等你？我们再也不想待在林城了！”朴智飞见陈心羽一走，立即飞扑上来抱着叶拂衣大腿不放。 他这一扑一抱，惹得前来警局办事的人纷纷侧目。 “起来！这里是林城警局，你这成什么样子？走，我先送你们回酒店。”叶拂衣将脚轻轻拨开朴智飞。 朴智飞与朴智长听见叶拂衣肯亲自送他们回酒店，心中的那种惶惶不安的感觉总算稍微安定一些。 两兄弟跟在叶拂衣身后，寸步不离的走出警局大厅。 门外秋风秋雨，就像两名棒子兄弟心中沉沉叠叠的阴霾。 警局大楼三楼副局办公室，张局望着从警局大楼匆匆走去停车场的三人背影，双目微微眯起，神色似阴似晴。 “孙少，是我。我林城警局老张。对对对，上次那两个半半南岛的棒子又来了林城，还跟那个小医生搅到一处去了。我刚刚亲眼看见小医生来警局接走那俩棒子。”张局直接说明自己这通电话的来意。 “他们不是被那小医生教训之后，就连滚带爬的滚回了半半南岛么？怎么还有脸回来？还跟那个小医生搅在一起？他们来警局做什么？犯事？还是报案？”孙朝阳淡淡地问了一句。 “听说昨晚，两名半半南岛棒子在回酒店的路上，被人劫持，今早是专程来报案的。上回孙少走的匆匆忙忙，他们不是还欠着孙少的钱么？要不……”张局忽然阴测测的一笑。 电话那头，孙朝阳的声音倏而变得稍微有些发沉，他当天从林城回到湘城之后，立即被六叔孙曜日狠狠教训了一顿。 “张局，你安排人坠着那俩棒子，我马上赶去林城！哼！我就不信那个小医生还真带着两名棒子翻了天！” 第一百七十五章 记忆缺失 叶拂衣自然对张局在背后搞出的小动作一无所知。他一边开着车前往两名半半南岛棒子下榻的帝国酒店，一边随口问道：“昨晚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被劫持的？有没有见到劫持你们的人的模样？” 朴智长与朴智飞并排坐在后座，身躯紧紧靠在一起，像是想用彼此的体温来抚慰心中的恐惧。 “有我在，不要怕。”叶拂衣从后视镜中看了两个紧靠在一处，还瑟瑟发抖的棒子一眼，声音轻柔而平和，似有一种稳定人心的温暖。 朴智长与朴智飞定定心神，随即兄弟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昨晚那个不眠之夜来。有叶拂衣在，他们还是觉得心中要安定好些。 昨晚，离开唐氏药庐后，两人在龙井巷巷口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等客的出租车。 当时，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出租车司机也是跟劫持他们的人一伙的，一直在用半半南岛的语言交谈。 当出租车快要行驶到帝国大厦的时候，被路上设的交警关卡拦下，两名交警上前先检查出租车司机的证件。 紧接着，左右两边的车门同时被拉开，另外两名交警打扮的人借故钻进了出租车。 朴智长与朴智飞没有任何防备，甚至连询问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两人便已经被那两名交警制服。 什么南岛外功，什么大南合气道，在那俩假冒交警跟前，他们两个连动手发出招式的机会都没有。 瞬间被制。 “两名交警长什么模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你们还记得吗？”叶拂衣细长眼睛微微一眯，插口问道。 能够在瞬间制服两名修习合气道的棒子，修为应该不算太低。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不但我们不记得出租车司机跟两名交警的模样，甚至连昨晚那一整夜，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我们都不记得……”朴智长双目茫然，懵懵懂懂。 “就像，就像是前些天我们雇向导进深山那样，等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被几名警员找到了……”朴智飞困惑的直挠自己头发，他同样也是怎么都想不起来昨晚经过了什么。 衣服上有污泥，头发蓬乱，倒像是挨了一场暴揍。可是在警局的时候，他们又仔细检查了一次彼此的身体，并无半分红肿，淤青，更没有内伤，外伤。 “人的模样记不住，连昨晚究竟经历了什么也忘了？不太对劲，等会到了酒店我帮你们看看。”叶拂衣眉头大皱。 －－隐医圣宗这次居然没有杀人，而是喂下缺失记忆的药物？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费事？直接杀了不更好？ 叶拂衣的眉头越皱越紧。 －－两名半半南岛的棒子，昨晚在药物的作用下一定说出了关于那张古塔图纸的事情。 只是说了多少，说了多深，有没有说出图纸在自己这里，却不得而知。 叶拂衣倏而沉沉一声叹息，他的修为还是不够，灵觉尚且不能真正转变成传说的神识。 不然就连两名棒子在当时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现在唯一庆幸的是两张古塔图纸都在唐氏药庐，有叶天士林远枭等修为绝高的人在，隐医圣宗的人绝对不敢轻易造次前去龙井巷冒犯。 林远枭凶名在外，他们也死不起那么多人命去填。 只是，这俩半半南岛的棒子却是在林城留不得了。不然，什么时候隐医圣宗想起来，又会被抓去再多盘查一次。 防不胜防。 不如直接让他们回半半南岛，异国他乡，有整个朴氏家族打底，隐医圣宗要动手也没这么方便。 帝国酒店房间中，叶拂衣一手一个，抓着朴智长与朴智飞的脉门，果然在他们体内有药物残留的痕迹。 只是，时间已经过了一整夜，那残留的气息已经淡到只剩一丝丝，若不是叶拂衣有天下无双的灵觉，根本发觉不出来。 “收拾东西，你们现在就回半半南岛。我在林城还有事，十天之后，我们在冀州岛汇合。”叶拂衣轻声道，旋即手出如电，在两名棒子胸前檀中点去。 “这道禁制我帮你们定在了十日后再发作，你们也可以过几天安静日子，不再天天受折磨。”叶拂衣淡然一笑。 他完全不担心两名半半南岛棒子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两次来林城，两次受打击，他们早已是惊弓之鸟。 等两名半半南岛棒子将行李收拾好，叶拂衣立即驱车送他们去林城机场。 远远跟踪着叶拂衣三人的一辆车上，一名头戴鸭舌帽，面容看不清楚的人正在打电话：“张局，他们从酒店出来，直接去了机场，还要不要继续跟下去？” 张局眉头大皱：“去机场？两个棒子难道是想回国？叫机场海关方面拦一拦，一定要拖住他们等到孙少到林城。” “是！张局！”那人挂断电话，继续不紧不慢，不远不近的坠在叶拂衣车后。 只有这么短的距离，又怎能瞒过叶拂衣？ 他从后视镜中不动声色的向后望了一眼，心中暗自思忖：“这又是谁来？一路从警局跟到机场大道？是张局？还是隐医圣宗？” 朴智飞与朴智长却是浑然不觉，一直沉浸在可以马上回家，逃离林城这个恶魔之城的喜悦中。 叶拂衣一直送他们进入候机楼大门，才自行驱车回家。机场大厅人来人往，隐医圣宗就算再牛逼十倍，也觉得不会选择在这里动手。 只要上了飞机，两名棒子就算是安全了。 然而，叶拂衣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两名倒霉催的棒子，刚刚取了电子票，准备过安检之时，就已经被几条三大五粗的机场海关警察当场扣下。 “做什么？你们想做什么？！我们是大南民族的游客，是和平的国际友人。你们凭什么拦着我们？不准我们过安检？！” 朴智飞情急之下，半半南岛语言立即叽叽呱呱的喷涌而出，再也忍耐不住。 “少啰嗦！护照拿来，例行检查！放下手中行礼，过来特别通道进行安检！”一名机场警察死死盯着朴氏兄弟，神色郑重无比，手指也搭在腰间的枪套上。 他刚刚接到的上级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两名半半南岛国籍境外危险分子离境！” 第一百七十六章 机场拦截 叶拂衣送两名半半南岛的棒子进入机场后，早已自行驱车回去唐氏药庐。自然不会知道在他身后的林城机场里已经上演一场六国大封相，直是乱成一锅粥。 朴智飞与朴智长一直在安检通道大喊大叫，四只手牢牢抓着不锈钢栏杆不放，说什么也不愿意进去小黑屋。 ――他们俩的确是被林城这地界吓破了胆。 然而，他们越是当众叫唤的欢实，前来围观当他们是小丑的旅客自然也就愈来愈多。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有好事者更是直接拿出手机来拍摄。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们登机？我要找你们林城的政府外交官进行交涉！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朴智飞见距离登机时间越来越近，不由心中越来越发急。 叽叽呱呱的半半南岛话宛若机关枪扫射，只是，没有一个人能听得懂。 倏而，自人群之中，一名青年男子越众而出，脸上带着邪邪笑意：“两位朴兄这么急急忙忙的要去哪里？怎么不去安检？” 朴智飞与朴智长正是方寸大乱心神不属的时候，好容易看见了一个熟人，不由得满心欢喜：“孙少！孙少！快来帮帮我们！我们要登机回国！” 孙朝阳微微一笑，朝几名机场警察问道：“几位同行，我是楚省警厅的，这两位半半南岛国人是我朋友，请问，他们是犯了什么事？” 为首那名机场警察的手机忽然响起：“情报失误，放开那两名半半南岛的人！” 为首警察听完电话，脸色微红：“不好意思，我们弄错了，你们可以走了。收队！收队！”他大手一挥，当即带着下属离开。 围观人群见没有热闹可以看，也就纷纷散去。 朴智长与朴智飞面面相觑：“这，这是什么意思？就只一句弄错了就完事？” 孙朝阳哈哈大笑，一手揽着一个棒子的肩膀：“算了，算了，他们可能在执行什么特殊任务，一时间弄错了也是有的。干脆明天再回国，改签机票，咱们再聚一天。” 朴智长与朴智飞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忽然看见巨大的玻璃窗外，一架飞往半半南岛的航班腾空而去。 飞机，终于还是误了。 “唉，走吧，听孙少的。咱们先去改签，看今天还有没有回国的机票，如果没有，也只能再多留一天了。”朴智长满面颓唐。 身后，孙朝阳一声不吭，只是嘴角浮现的邪邪笑意更是明显。 叶拂衣驱车返回唐氏药庐之时，天色已经不早，算算时间正好跟唐筇藜，林远枭一同出发去疗养院。 林远枭将一个巨大的背囊塞进维修好的越野车后座：“叶少，小小姐，咱们今天开这辆车去。” 疗养院大门前的岗亭中，今日依旧是曹伯雄当值。 这次他总算吃一堑长一智，远远从监控中看见后座上叶拂衣与唐筇藜的面容，早早就放开栏杆，让他们进去。 林远枭握着方向盘的手纹丝不动，对陪着一张笑脸让他们进入的曹伯雄视而不见。 郑司令别墅前，郑珍儿抱着一个大大的毛绒玩具，仰头看着门口滴落的雨滴，等待着叶拂衣与唐筇藜的到来。 别墅内中已经飘来一阵阵饭菜的香气。 听见脚步声，郑夫人系着围裙从别墅中出来，起先还是笑意盈盈，忽然一瞥眼看见林远枭，似信不信，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是，是您老人家，你老人怎么来了？……” “我现在姓林，名远枭。小刘丫头都长这么大了，你师祖还好么？我听见你在这里，就顺便跟叶少跟小小姐一起来看看你。”林远枭淡然微笑，眼中温情一闪而过。 “师祖，师祖已经辞世数年……师尊还在蜀川，林爷爷快请，叶师弟，唐师妹请。”郑夫人定定心神，压抑自己激荡的心情，双眸中隐隐有泪光浮现。 她俯身将郑珍儿抱在怀内，引领三人进入别墅。 别墅的餐厅极大，郑老司令精神矍铄的坐在当中，郑政委见了叶拂衣与唐筇藜林远枭进来，连忙迎上前去：“叶小神医，唐医生，快快请坐。这位是？” 郑夫人赶紧笑着介绍：“这是林爷爷，是我师门长辈，昔年与我祖师爷交相莫逆。林爷爷，这是我丈夫。” 林远枭上下打量了郑政委一眼，微微皱眉：“小刘丫头，他没有古武底子，倒像是个文人，有些委屈你了。” 郑夫人先是一笑，倏而心中又是一酸：“林爷爷，你老人家还是那样，就喜欢打打杀杀的人。” 郑老司令到底是在战火中打过滚的人，他从林远枭身上隐隐觉察到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就像身边摆着一件能威胁到他的大杀器一般，不由脸色微变。 “叶小神医……” 他话未说完，叶拂衣赶紧走上前去：“郑老首长，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去照个片子，看看后肩旧患情况？” 他探出手去给郑老司令搭脉，旋即微微一笑，松开自己的手指。郑老司令的情况一切安好。 “不用去照什么片子，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叶小神医神乎其技，多谢多谢。”郑老司令将林远枭给他带来的压抑之感抛在一旁，站起身来，亲自向叶拂衣道谢。 “郑老司令客气了，你老人家身体好了就是我们这些做后辈的福气，连韩叔也能放了心。”叶拂衣客套数句。 “好了，都不要讲这些客气话了。咱们先吃饭，吃饭，尝尝我儿媳妇的手艺。林老哥请坐，叶小神医，唐医生请坐。”郑老司令爽朗大笑。 郑夫人看着坐下之后就不动如山的林远枭，心中有往事，宛若潮水翻翻滚滚袭来，一时间食不甘味。 席间气氛略微有些沉闷。 郑政委看见少了卫苍松一人，连忙开口问道：“卫医师呢？他怎么没有一起过来吃饭？” 想起卫苍松临去时候那副苦眉苦脸的模样来，叶拂衣噗嗤一笑：“那小子被他师父派人抓回江宁去了，不让他留在林城胡闹。” 郑政委笑呵呵地道：“原来如此。卫医师果然如传说中的那般，甚是怕他师父。只可惜，我还从未见过吕神医当面。” 叶拂衣哈哈大笑：“等以后有机缘我去江宁的时候，介绍你们认识。青峰大师兄人很好，不难接触。” 一顿饭后，叶拂衣与唐筇藜林远枭当即起身告辞，他们今夜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 三人刚刚出门后，郑老司令倏而对郑夫人道：“那个林远枭究竟是什么人？他的身上带有一种莫大危险的气息，宛若深山猛兽，令人近之觉危。叶小神医身边有这样的人，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郑夫人微微一笑：“老爷子，不要太过担心，那人跟咱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吃完饭，消会食，我再教你老人家一遍太极八段锦。” 话虽是如此说，她的目光却是直直看着门外，望着斜飞的雨丝，以及无穷无尽的暗夜，深深叹了口气…… 第一百七十七章 深夜探湖 林城百湖，水域面积颇大，相传湖底有百眼清泉汇聚而成，位于老城区的中心。叶拂衣三人下车的这个位置早已被政府开辟成湿地公园。与接碧食舫所在的千顷荷花池，一在湖东，一在湖西，中间隔了一片烟波浩渺的湖水。 今日有雨，时间也将近夜晚十点多钟，湿地公园四处人迹罕至，倒是方便三人下湖行事。 林远枭将越野车停在湿地公园的远处，从后座上扛出一个巨大的背囊：“叶少，小小姐，咱们走。” 沿着木栈道前行，秋风阵阵，秋雨连绵，周遭皆是茂密的芦苇草丛，在潇潇风雨之中轻轻摇曳。 愈行至木栈道深处，便愈是漆黑，连一丝灯光也照不进来。 叶拂衣的灵觉早已全力探出，瞬间笼罩方圆数十丈距离，一草一木，一花一叶，尽入掌握。 “林爷爷，藜儿，周围数十丈中都没有行人，也没有监控天眼，咱们可以在这边找个地方，准备下湖。”叶拂衣压低了声音。 林远枭笑着一指前方：“前面有个很小的码头，咱们从那里下去。下午我已经亲自来探查过，这个地方很是僻静。” 沿着木栈道再前行不远，果然有一个小小的码头。周围全是一人高茂密的芦苇，宛若苇墙，挡住了视线。 林远枭将背后巨大的背囊放下，在木制码头上一一铺展开来。 先是一张还没有充气的气垫船，再是三套潜水服与氧气罐，甚至还有其余一些闪耀着银光的工具。 “叶少，小小姐，你们不用氧气能在水下行动多久？”林远枭轻声问道。 “用混沌真元运转内息，坚持数小时应该没有问题。”叶拂衣想了想，然后望向身边正在查看环境的唐筇藜。 －－云盖山中没有湖，却有一道百丈瀑布与瀑下的一湾深潭，他很小的时候就被叔伯爷爷们抛下潭中练习水性。 在水底行动不难。 唐筇藜轻轻一拂假发刘海，笑道：“我没有试过潜水，闭气应该难不住我。不过，我这头发要是被水冲走了可怎么好？”她也是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的高手，这些闭气龟息之法，自然难不住她。 叶拂衣哈哈一笑：“没有外人，不要怕。等等下湖的时候收起假发，等上来再戴上吧。被人看见就说是庵里缺少食材，你要亲自下湖抓鱼吃。” “呸！胡说八道！你家庵堂才吃鱼呢。我用纱巾包着假发下水好了。”唐筇藜送了叶拂衣大大一个白眼，她不愿意自己光头的模样被叶拂衣看见。 正在给气垫船充气的林远枭，不知从哪里翻了翻，取出一个头罩：“小小姐，你用这个，直接连上氧气瓶的头罩，不影响头上假发。” “还是林爷爷好，想得周到。拂衣一定是被苍松师侄传染了，只会胡说八道。”唐筇藜笑嘻嘻地接过氧气头罩。 气垫船充好气后，林远枭将装备一一分发给叶拂衣与唐筇藜。 “湖底的那个机关，按照古籍册页的年代来看，最晚都应该是明代的。距今年深月远，还不知道水下会有什么变化。现在是夜晚十点半，我们下去最多只能六七个小时，在天亮前一定要上岸。绝对不能被人发现。”林远枭轻声嘱咐道。 叶拂衣点点头。 林城百湖就在老城区中心，如果明早不下雨的话，前来此地散步健身锻炼，呼吸新鲜空气的人甚多，被旁人看见又会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叶少，用灵觉感应一下，今次下湖，咱们有没有危险。”林远枭忽然噗嗤一笑，戏谑地对叶拂衣道。 “灵觉平静，暂时没有危险。不过，林爷爷你老人家是当我做占卜龟壳用么？”叶拂衣哈哈大笑。 三人坐上气垫船，直接开动电瓶驶向百湖中心。 他们下湖的位置已经在木栈道的最深处。拨开苇墙之后，还要经过一条满是芦花苇叶的狭长水道才能进入中心湖区，不会直接被人一览无余。 叶拂衣打量着这条水道，倏而轻轻一叹：“林爷爷，这辈子若是谁与你做了敌人，一定寝食难安。” “嗯？拂衣，你怎么会忽然这么想？”唐筇藜笑着问道。 叶拂衣笑了一笑，轻声赞道：“林爷爷做事慎密之极，安排周全，不留一丝漏洞。甚至连下水之处，他老人家都找得这么精准。藜儿，换了你，你能事先想到要个头罩罩住头发么？” 唐筇藜顿时恍然大悟：“是啊！林爷爷想得真周到！” “叶少，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也会是一样行事。因为再出不得错，很多事，错一步就是一生。”林远枭微微一笑。 轻轻帮两人将潜水服穿上，氧气罐背上，将氧气开关的位置指点给唐筇藜与叶拂衣俩人知道：“叶少，小小姐，等自己体内内息撑不下去了，再开氧气进行补充。咱们不知道要下水多久，多留些氧气备用总是好的。” 林远枭与叶拂衣都是猪嘴面具，只有唐筇藜是头罩。 气垫船的速度不慢，拖出一道水线，笔直前行，渐渐来至湖心。 今夜天色极暗，无星无月，还下着绵绵秋雨，周遭房屋的灯光更是照不进这片湖水中心，几若伸手不见五指。 “下湖！叶少，将手腕上的鱼线放出，咱们一人握一段鱼线，记住不要分散太远。”林远枭轻声吩咐。 －－面对这年代久远的湖底机关，怎样谨慎都不过分。 “林爷爷，咱们的气垫船放在这里不用去管它么？万一被风吹跑了怎么好？”唐筇藜拍拍气垫船沿问道。 林远枭笑道：“小小姐，我带了个锚来，将船定在这里，等会上来的时候就不会被风吹跑了。” 叶拂衣赞不绝口：“看吧，我开始说的没有错，林爷爷就是想得周到。但愿今次，咱们顺风顺水，下湖能有所得。” 他对这历经数百年的湖底水下机关，委实充满了深深的好奇。 “扑通！扑通！扑通！”水花一朵一朵溅起，三人依次下湖。 此时三人的修为已是极高，倒也不觉得着初秋的湖水清冷。唐筇藜头上的潜水灯已经打开，只数秒钟就脚踏实地。 百湖湖水不深，约莫也就六七米上下，触脚之地甚是柔软，乃是一层厚厚的淤泥。 叶拂衣眉头微皱，在水下传音给林远枭道：“林爷爷，湖水太浅，不像是能藏起一座古塔的样子啊。” 林远枭笑道：“叶少，不要急，那座塔应该在湖底淤泥之下，咱们先四处找找机关。再试试灵觉感应，看看水底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叶拂衣用赭竹定住身形，依言放出灵觉，“咦？不对劲！林爷爷，藜儿！这片湖底果然有蹊跷！” 第一百七十八章 灵觉失效 在没有任何遮挡物的时候，叶拂衣的灵觉此时已经能够覆盖约莫数十丈距离。在这数米深的湖底，因为有水流阻隔，灵觉会稍微受到一些影响。不过，探查十来丈的距离总应该还是能够的。 然而，此时在叶拂衣的灵觉中，这湖底方圆数里的范围之内，竟然全部不在他的灵觉感应中，如同是被什么大力干扰了一般。 明明用肉眼看去这百湖湖底虽然光线不足，水质却是甚为清澈。然而，他的灵觉感应之处，尽皆一片是莫可名状的混沌。 叶拂衣在湖底探查最大的执仗，同时宣告无效。 “叶少，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你的灵觉也是感应不出来？”林远枭皱皱眉，传音问道。 “湖底之中，方圆数里之地，全部不在灵觉中。似是被什么大力干扰，又似是完全不能感知。林爷爷，藜儿，你们的灵觉呢？能不能感应到什么？”叶拂衣同时眉头紧锁。 自离山到林城以来，他的灵觉帮了他无数次大忙。哪怕是被慕冷竹的血脉感应影响之时，也全然不是此时的混沌状态。 林远枭微微苦笑摇头：“我正是用灵觉感应不出来，所以才叫叶少你试试的。小小姐，你那边呢？有什么异常？” 唐筇藜笑着传音：“我是更不成。拂衣还能感觉到方圆数里的范围，我完全是什么都感应不到。就像深陷在一瓶浓黑浆糊中，还不如借助头上的潜水灯光，用肉眼看得真切。” “如今之计，只能靠自己一步步向前查找了。”林远枭轻轻一扯透明鱼线，率先向前行去。 湖水并不甚凉，只是水底礁石林立。三人在礁石林中爬高爬低，根本没有半条路径可以直走。 没有灵觉的指引，就连方向也逐渐在这爬来爬去中将要迷失。 叶拂衣抓着透明鱼线，跟在唐筇藜身后随行，林远枭走在最前方。 他依然不肯放弃，一路都在用仅存的灵觉观测着湖底水流，哪怕是最细微的一点变化都不放过。 终于，被他这片方圆数里的湖底发现一丝异样。 他轻轻一拉手中握着透明鱼线，旋即传音：“藜儿，林爷爷，你们顺我的方向过来。” 此时湖底的淤泥越来越坚硬，已经宛若实地，周遭林立的礁石反而稍见稀疏。在礁石中间终于有一条条类似小径的通道可以行走，不用再在礁石之上攀来爬去。 但是，更为奇怪的是，在这片灵觉感应不到的湖底地带，连小鱼小虾之类的生物都没有。 从湖底泉眼中冒出来的一串串气泡，时缓时急，打着旋儿上升，消失。 湖底，寂静一片。 “跟着我，向东南方直行。”等唐筇藜与林远枭来到身边后，叶拂衣轻声传音吩咐道。 “拂衣，你能感觉到方向了？”唐筇藜心头微微一宽。 “比开始一片混沌要稍微好些，慢些走，当心水底这些礁石。”叶拂衣传音嘱咐道。 东南方向，沿礁石中的小径前行约莫数十米之后，三人尽觉从潜水服外传来的水温有明显升高。 倒像是此地有两种不同水质的水体，混杂在一处。 “在这附近，应该有一个点。林爷爷，你亲自看看。我现在灵觉不够敏锐，只能觉察在这附近有什么东西。”叶拂衣在两块高大礁石中间，停下脚步。 林远枭旋即松开抓着的透明鱼线，从潜水服的腰间解下一件件闪耀着金属光泽的部件。 苍老的双手轻轻几下扭动，那些部件瞬间变成又似洛阳铲又似探测探头的一种工具，探头之上带着粗如手指的钢丝绳。 叶拂衣如果不是此时身处在这百湖湖底之下，一定要惊呼出声：“林爷爷真是神一般的操作！” －－原来适才在小码头看见的那些闪耀着寒光的工具，是要组装起来使用。 此时，并看不见戴着氧气面罩的林远枭面上表情，只能看见他满头白发在水流中缓缓漂拂。 他手中的动作在水底下依旧流畅无比，并不受这区区数米深的水压影响。 将那件奇形怪状的工具组装好以后，林远枭呵呵一笑，对叶拂衣与唐筇藜两人传音道：“搞定！咱们可以开始了！” 一手抓着这件工具，往下直竖，发力打下去。 “嗤！”锋锐探头冲破淤泥表面之时，一股黑色烟雾一般的污泥从湖底喷涌而出！ “应该还不是这里，这里沉积的淤泥没有异常。”林远枭轻声解释一句，也不等两人回答。 叶拂衣与唐筇藜两人目不转睛看着林远枭的动作，全然不知道林远枭是如何从一阵水流黑烟中就能判定地方的。 继续向前走了几步，林远枭脸色不变，迎着那一道黑色淤泥烟雾连续打探下去。 “叮！”林远枭手掌微微一震，探头终于有触碰到实地之感！ “哈哈哈，果然在这里了！叶少的灵觉还是大有用处，要比寻常后天八层境界的古武高手精妙好多。”林远枭传音笑着称赞叶拂衣一句。 “林爷爷，看来我就是你老人说的那些寻常后天八层境界高手吧？”唐筇藜故意瘪瘪小嘴，跟林远枭开了句玩笑。 缓和一下因为开始叶拂衣灵觉失效，而带来的压抑之感。 “小小姐，你可千万别生气。论灵觉，叶少还真是超强。比我跟叶老这样实打实的九层境界高手都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过之，也不知道他小小年纪是怎么练出来的。”林远枭呵呵笑道。 旋即蹲下去，一掌轻轻压出，湖底沉积厚厚的淤泥悄无声音的分开两边，形成一个一米来宽洞口。 唐筇藜用潜水灯往下一照，洞底部露出一块青石板，石板之上赫然是一个铜环。 铜环被淤泥隔绝日久，所以上面的铜锈倒也不甚多。 林远枭跳进洞中，刚刚想伸手去拉动那个铜环，忽然看着身边的淤泥愣了一愣，连忙停住了手。 “叶少，小小姐，这个机关应该是在几十年前被人启动过！动手的人修为很高啊，几十年前就已经我现在差不多！”林远枭有些不可置信的沉声传音。 －－这人是谁？ “什么？！有人启动过湖底机关？林爷爷，你能不能看出大概是多少前？是二十年？三十年？还是几十年前？”叶拂衣悚然一惊，潜水服中的后脊梁上，顿时寒毛一炸！ 第一百七十九章 湖底机关 如果上一次开启过这个湖底机关的人真是在二十年前来过的话，那么可能真真正正就跟水木山庄中离奇失踪的《水木医典》大有关联了。 那两个半半南岛棒子的消息来源很精准。 高空坠楼的那人已经死剩了一堆灰，现在唯一能知道那张古塔图纸来源的，只有这两名棒子背后的朴氏家族。 看来，这半半南岛一行，已经是如箭在弦，不可不去。 此时，叶拂衣还不知道那两倒霉催的半半南岛棒子，又被孙朝阳裹挟了去，并未直接回到半半南岛国。 “林爷爷，你是从何得知？”叶拂衣残存的灵觉感应不如往常敏锐，看不出来此地究竟有何端倪。 林远枭从洞中一跃而出，低声笑道：“叶少，跳下洞去，拿赭竹拨动下我的掌印旁边的淤泥，看看淤泥堆积层次，是不是其间有个很模糊的界限？” 叶拂衣果然跳下那个一米来宽的大洞，蹲下来仔细查看一回，再用手指顺着淤泥洞壁，稍作感应。 “是，这块石板上的淤泥较之其他地方更为坚硬些，的确有被拨开之后，然后又被水流带动，再度覆满的痕迹。看来，真是有人曾经来过，并且还这么准确的找到了铜环所在。这人好生厉害，究竟会是谁来？”叶拂衣从洞中跃出，低声问道。 “目前还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几十年前就有九层修为的人绝对不多，等找到古塔所在，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林远枭又跳下了洞中。 “顺着这个点往中心走，湖底应该镶有一大块水晶，或者是透光琉璃，明瓦之类的东西，那里应该就是咱们要找的入口。”林远枭在洞中一边说着话，一边将隐生铜锈的铜环向着左右转动数次。 “嘎嘎嘎嘎！”有机构之声，在这百湖之地响起。就算有湖水的阻隔，依旧听得清晰无比。 叶拂衣转头运足目力向中心点望去，礁石深处，风平浪静，丝毫未现异常。 林远枭跳出洞来，默默计算一阵，旋即转过身躯，一指黑漆漆的湖底：“叶少，再用灵觉找第二个点，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应该是从这个方向走！” 说完，回手一掌拍出，将这个淤泥洞口瞬间填平。 “好的。”叶拂衣紧紧抓着透明鱼线，继续按照林远枭指点的方向，向前缓行。约莫行走十数步左右后，他站立脚步。 模糊灵觉中，湖底有物！ 叶拂衣立即传音叫林远枭与唐筇藜两人过来。这一次，已经不再需要林远枭用那件工具探查，他已经能够精准找到铜环所在位置。 林远枭依旧一掌向下劈出，大洞再现，旋即露出青石板上的铜环。 转动铜环，同样有机括声音响起。 叶拂衣今次终于发现在林远枭转动铜环开始，他就留意的湖底中心位置，有一块礁石略微震动了一阵！ 如果不是他一直紧紧盯着湖中心看，也未必发觉得了那块礁石的移动。甚至，他还觉得那边不止是一块礁石在动，应该还有什么别的变化。 “林爷爷，藜儿，我去那边看看。”叶拂衣总觉得百湖中心那便有什么地方让他感觉怪怪的，一时半会却是说不上来。 “拂衣，湖底莫测，你小心些。要不，还是咱们三人一起去吧？”唐筇藜轻轻拉着透明鱼线不放。 实在有些不放心。 她的灵觉也是忽然失效，让她觉得有些不安。 “没事，此地没有危险。我就是去看看而已，那边应该还有变化。”叶拂衣轻轻一拍唐筇藜的手背，再分出一道透明鱼线给她抓在手上。 “你跟林爷爷在这里略微等我一会。我要遇见什么不明白的事情，就会拉动鱼线。”叶拂衣一手抓着透明鱼线，一手用赭竹探路，缓缓朝湖心礁石走去。 此地礁石干净的太过诡异，除了没有小鱼小虾，就连开始还有的水草等物都没有了。块块礁石光洁无比。 离开唐筇藜的潜水灯后，光线甚暗，叶拂衣走动的速度极慢。 在他感觉到那块被移开的礁石下面，果然如同林远枭估计的那样，微微露出一线透明水晶。 透明水晶应该不会太小，就从这道边缘来看都已经接近两米。 千百年的老前辈们打造这个机关的时候，倒是好大的手笔。只是，水晶内中更是黝黑一片，看不清楚究竟底下是什么所在。 叶拂衣正要离开此处，与唐筇藜两人汇合。 忽然，叶拂衣眼角的余光扫过旁边礁石有从淤泥中向上升起的混迹，与移动礁石上留下的一枚掌印，倏而眉头紧锁！ “还有其他人来过！不止是在几十年前那一次！”叶拂衣又是一惊！ 连忙拉动手中的透明鱼线，将林远枭与唐筇藜两人召唤前来。 “林爷爷，你看看这里，这枚掌印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叶拂衣轻声传音问道。 林远枭伸出手掌在光洁的礁石上一掌按去，顿时悚然一惊，惊呼出声：“这个女人的修为好高！” －－那掌印十指纤纤，留下百湖之底坚硬如铁的礁石上，赫然又是一个修为绝顶的高手，还是个女人！ 当今华胥，能够跟林远枭叶天士等人修为比肩的女人甚少，除了龟背巷的龙九娘，还有便是些早已隐世不出的人。 比如苗疆，比如隐医圣宗，比如帮叶拂衣炼制天殛雷竹的那人，都有这份修为。 只是这些人要么已经死去，要么再不踏足华胥中原，怎么会在这百湖湖底留下一道掌印？ 林远枭仔细查看那座礁石底部露出来的一线水晶，与升出淤泥之底的其余几块礁石，倏而展颜笑道：“呵呵，这女人未必进去湖底过！叶少，咱们先继续开机关。来都来了，该知道的一定能知道，不要心急。” 第三，第四两个铜环机关连接开启之后，百湖湖底中心那块礁石轰然滑开！ 林远枭手出如电，一手抓着一个，第一时间制止叶拂衣与唐筇藜上前查看：“等等！先别过去！旁边礁石上的小孔有箭痕，这里还有机关！” 话未落音，从那四周缓缓上升的礁石底座，“嗖嗖嗖！”瞬间飞射而出无数箭矢！ 这箭矢机括，居然在几十年前被触发一次后，依然寒芒四射，锋锐如斯！ 第一百八十章 颠倒五行 叶拂衣清清楚楚看见，从围绕在中心礁石周围，其余几座礁石的底部，同时伸出一个个黑漆漆的箭匣，张开大口。无数箭矢从箭匣中激射而出，在这数米深的湖底之中，竟然是完全无视湖水阻力一般，瞬间铺天盖地涌出！ 在狭窄的湖心礁石组成的空地之中，激射箭矢霎时间交织成网。 哪怕隔着深深的湖水，叶拂衣三人都能听见“嘎嘎嘎！”的生涩机括运转声，不绝于耳。 －－这一阵由古人留下的机括箭矢，足足放射了半分钟左右，才渐渐平息下来。 若是在毫无防备之下，就算古武修为再高，只怕也会被这四面八方飞射而来，无视湖水阻力的箭矢，射成一个人形刺猬。 远远，依旧守在铜环机关处查看现状的三人，在这数米深的湖底水下不由面面相觑，尽皆感觉到有些毛骨悚然。 半晌，林远枭才轻声道：“可以了，这道机括运转的声音已经停止，咱们先过去看看。” 那块座下露出水晶的礁石已经完全移开。漆黑湖水中，那块水晶之下，居然隐隐有光线传来。而一旁的数座礁石底部，那些发射而出无数箭矢的箭匣已经静悄悄退回礁石中。 再也不见了一丝痕迹。 更为奇怪的是，这些箭矢在飞出箭匣之后，叶拂衣明明看见当时湖底水流激荡，箭矢铺天盖地，交织成网，却是连一根也没有在礁石上留下。 机括停止之时，湖底中心之处安静的宛若一切没有发生过一般，除了那块隐约有光透出的巨大水晶。 “林爷爷，那些从礁石底部飞出来的箭矢呢？去哪里了？”唐筇藜秀眉微蹙，出声问道。 手掌轻轻在一块礁石上拍去！ “嗡！”似有声音从水下传来，这座礁石难道是中空的不成？ “箭矢已经被箭匣收回，这些箭矢的轨迹是由机括内部的机簧设计固定的。正好是一个箭匣飞出，而另一个箭匣收回。这里一共是四个箭匣，可以轮流转动收回。古人的智慧，真是不容小觑啊……”林远枭不假思索，旋即向唐筇藜解释道。 他对鲁班之术的研究，果然极其极深。 叶拂衣正蹲在中心礁石前的那一块水晶跟前仔细端详：“林爷爷，咱们怎么下去？难道移开这块水晶，湖水不会倒灌进去？还有，这块水晶非圆非方，形状好像有些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哪里见过了。” 林远枭笑呵呵地道：“叶少莫急，让我来。我带了工具过来，一会还要劳烦叶少一件小事，咱们才能下去。” 他先将那个奇形怪状的工具拆开，登时拆成四根精钢立柱。再轻轻随手扭动，四根立柱瞬间伸长而至一人多高。 同时，从潜水服中取出，一张未名材质的幕布被林远枭固定在立柱之上。刚刚拿出手来的时候，不过只有一巴掌大，然而，这一展开，却是足足将三人笼罩而起，犹有富余。 “林爷爷，你是要搭个大帐篷吗？可是这在湖底之中，就算是搭了帐篷，这湖水也排不出去啊。”唐筇藜托着圆圆的头罩，百思不得其解。 以她的物理知识自然知道，要在水下抽空湖水，不借助大型机械之力，是件多么不靠谱的事情。 “叶少，小小姐，先进来吧。”林远枭微微一笑，却是卖了个关子，没有出言回答唐筇藜的问话。 三人全步进入幕布之后，林远枭再度拿出四道小旗，小旗之上赫然绘制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圣兽。 “四圣兽？！这是风水旗！”叶拂衣脑海之中倏而灵光一现！ “是了！这湖底四座礁石的方位就是百湖外界的四座高塔，这块形状不规则的水晶便是百湖的缩小版！”叶拂衣深邃双眼骤然放亮！ “加上这座被移开的礁石，与水晶之下的古塔，配合外界的四塔组成的四象应天局，这是颠倒五行局！”叶拂衣心神激荡不已，终于瞬间完全明白了千百年前古人的风水布置。 湖上是四象应天局，湖下是颠倒五行局，这林城百湖究竟守护了什么？总不可能是华胥龙脉吧…… 又怎么会跟《水木医典》扯上了关联。 “叶少。这张幕布与四象风水旗都是你爷爷亲自去龟背巷，从我大嫂龙九娘处借来的……等以后，你再见到她的时候，记得帮我道谢罢……”林远枭说到龙九娘的时候，语气倏而变得有些黯然…… “准备开始吧。叶少，该如何启动这四道风水旗，你应该是知道的吧？”林远枭平复一下因为想起大嫂龙九娘而纷乱的心神。 他与穆鹫峰跟龙九娘之间的是非恩怨，始终是他的今生最大的心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开。 叶拂衣微微一笑：“林爷爷，我知是知道的。不过，却是从来没有亲自用过风水法器。万一出岔子了可怎么好？而且，而且直到现在，我都还没有恢复灵觉……” “临行之前，叶老就暗中跟我说过，你行的。只管试试，不用怕。我们下来已经快三小时了，早些下去看过地下究竟有何端倪，咱们也好待回去了。”林远枭伸手轻拍叶拂衣的潜水服。 －－叶天士既然肯亲自出面去向龙九娘借四象风水旗，自然不会完全无视在湖底涉险的三人。 此时，叶天士与唐守中穆旻鋈三人虽然身在龙井巷唐氏药庐中，却是一直以另外的方式，默默支持守护着湖底之下的三人。 叶拂衣接过林远枭递来的四道风水旗，按照四象方位率先走东方立柱之前，将青龙旗轻轻插下湖底淤泥之中。 百湖湖底，环绕在三人身边原本平静的湖底水流，在地气的运转之下，似乎开始有了阵阵波动。 湖底泉眼处，冒出来的串串气泡，频率越来越繁密。 紧接着，叶拂衣缓缓踏步，似乎按照一个特殊的走法，将其余三道风水旗依次插入湖底淤泥。 叶拂衣再度于心中凝神计算一番，眉头微锁，小心翼翼走上水晶中心处，右足轻轻一顿！ “五行局起！” “轰！”像是打开了一道什么屏障，叶拂衣被湖底影响的灵觉全数恢复！与此同时，这片湖底之地的情势，已然瞬息骤变！ 第一百八十一章 穹楼之塔 老城区最为偏僻的龟背巷中，顾不上此时正是秋雨连绵的沉沉黑夜，无数玄门中人纷纷狂奔而至天心面馆门前。将面馆大门拍得山响：“九娘！九娘！林城地气震荡，三星异相纷呈，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天心面馆大门紧闭，只有微微一线昏黄灯光，从大门缝隙中隐隐透出。 半晌，只听见龙九娘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面馆中响起：“林城无事，大家莫慌。地气震荡不过是因为老身的一个小友，要去寻找他心中的答案而已。” 面馆之外，一人倏而沉声问道：“此人是谁？为何能勾连林城地气地脉，引动星辰之力？九娘，你确定此人不会心怀不轨？不会造成天下大乱？” “九娘一生，认人，识人从来没有出过岔子。暗夜雨重，大家安心散了吧，不会有事。”龙九娘正色答道，旋即一手熄灭天心面馆中的昏黄灯光。 再不言语。 面馆之外围满的玄门之人，听完九娘说的话后，默然片刻，渐渐逐一散去。对龙九娘之言，他们从来不会有半分质疑与违抗。 唯有最开口出声之人，脸色微微变了数变，方才蹒跚离去。 于此同时，白眉白发的叶天士静静伫立站在后院中，迎着满天纷飞雨丝，望向漆黑暗夜，迢遥苍穹，默默出神。 林城有雨，无星无月。 然而，在那厚厚云层之上，“七杀”、“破军”、“贪狼”三星，寒芒如练，光华万里！ 叶拂衣终于是在机缘凑巧下，走出了第一步。 穆旻鋈悄没生息的，与唐守中齐齐走进后院。 “地气震荡，星象有异，大局开始，一直被蒙在鼓中的拂衣也不知道究竟准备好了没有。还有，韵鸿这孩子明早就要到林城，咱们，咱们也要开始着手布局了。”穆旻鋈同样看向漆黑的夜空。 “守中啊，你说咱们是不是太急了些，让孩子们再多准备几年也好啊。”穆旻鋈轻轻一声叹息。 －－今夜华胥，无数玄门，古武之士，夜不成寐。 “走吧，去你房间，我今晚借助星力再帮你个老糊涂出手治疗一次。明天就该是轮到拂衣出手了，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前世欠了你什么，明明早已割袍断义，还要我为你天天悬心！”叶天士故作冷冷一哼，长袍一甩，率先走去穆旻鋈的房间。 唐守中早已将叶天士与穆旻鋈这副模样看惯，嘴角微微上扬。由得这俩加起来快要一百五十岁的老头，孩子气式的胡闹。 穆旻鋈仰头哈哈大笑，转身问道：“守中啊，你会不会有些不舍得？”他偏偏不去回答叶天士的话语。 唐守中笑道：“没有什么不舍得的，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这些老东西不在了，孩子们才会真正长大。不然，永远做那飞不远的雏鹰么？” 百湖湖心水底。 此时，整个林城的地气被全数调动，那张奇异幕布被纵横激荡的地脉地气撑得高高隆起，状若圆球。 三人只觉身躯同时一轻，幕布中间的湖水已然早已顷刻间荡然无存。 “就是现在！”林远枭身形宛若鬼魅一般轻晃，一掌贴在不规则水晶之上。 雄浑掌力吸住那块硕大的水晶，轻轻往旁边平移，洞口已然开启！ 叶拂衣与唐筇藜一声欢呼，像两只燕子，双双投入平移水晶之后，露出的幽深黑暗里。 “叶少，小小姐，不可松懈！进入之后，继续闭气！”林远枭回手将水晶洞口拉拢关闭。 这湖底之地，少说也有数十年没有人进来过。林远枭生怕内中空气污秽，对两人造成不好的影响，特地出声嘱咐。 当三人全部进入水晶之底后，立时觉得落脚处，像是在一个吊篮之中，吊篮微微摇动，均速下落！ 就像是乘坐电梯，带来的那一瞬间失重之感。 中途又似转动数个圈子，距离三人下来的那块水晶洞口，已经分辨不出来究竟走了多远。 “嘎嘎嘎！”机括运转的声音又起， 待到三人所在的吊篮停稳之后，眼前骤然大亮，一片五光十色，绚丽无匹的景致呈现眼前！ “拂衣！这里好美！”唐筇藜美目流转，不由得惊呼出声。 林城位于粤北岭南，本是华胥国闻名的矿物之乡。域中各式矿物，有色金属矿脉，居于华胥之冠。只是，三人谁也没有想到，此时身在之处，居然是一个巨大的萤石矿洞！ 矿洞之内，各色萤石原矿闪耀着动人光华，被潜水灯一照，愈加明丽无双，宛若梦幻一般的仙境。 “这矿洞之中有空气！叶少，小小姐，将面罩头罩取下，可以稍微轻松些。”林远枭最先收敛被绚丽萤石矿洞震撼的心神，朝激动不已的两人微微一笑。 叶拂衣与唐筇藜经由林远枭出声提醒，立即收回心神，方才有时间打量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这是一个巨大的萤石矿洞。 在矿洞的中央之处有七色古塔一座，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缤纷，历经千百年而色泽不改，赫然便是用四周的萤石原矿精心雕琢建造而成。 在那七色古塔的第一层，果然有雕刻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遒劲有力的“穹楼”二字。 围绕着穹楼之塔的是一条暗河，水色黝黑，蜿蜒曲折，不知从何处而来，也不知流向何处。 －－这里的一切都超出了叶拂衣的想象。 “林爷爷，这里还是百湖之底吗？有这么一大座萤石矿洞，居然没有被人发觉？那些林城高位者，都是些盲的不成？”叶拂衣望着这条蜿蜒暗河与七色穹楼，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叶少，水木山庄占地颇大，景色优美，你在地图上可曾看见过五指峰与水木山庄的具体位置？”林远枭不答叶拂衣的话，反而出言反问了一句。 叶拂衣轻轻一拍自己脑门：“是了，林爷爷说的是，我一时糊涂了。我去看看那座古塔。” －－林城地邪，自然会有人将这些不能为外人所知的地界隐去。 他缓缓靠近那道暗河，暗河不算太宽，不过十来米而已。靠近了才知道，这条地底暗河河水看似黝黑，其实极其清澈，甚至能看见透明的小鱼在河水中游来游去。 穹楼之塔也并没有叶拂衣在外界所猜测的足有二十来米那么高，不过是七八米而已，并不能登塔而上。 此时还隐约能见远远矿洞之顶镶嵌的大块水晶，宛若一轮小月悬挂。而萤石之光反照暗河之上的道道水纹，明灭潋滟，依稀便是那两张图纸上绘制的波浪纹路。 叶拂衣的心开始“突突”狂跳，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高声欢呼道：“林爷爷，藜儿，那张图纸上所绘古塔就是这里！”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天星之力 此时，叶拂衣在百湖湖底受到影响的灵觉已经恢复。这条围绕穹楼之塔流淌而过的幽深暗河，来龙去脉，以及方位走向，在灵觉中瞬息成形，只是，尚且不能看明白整个矿洞其余地方的机关布置。 旋即，他用赭竹在暗河水面轻轻一点荡出，身形一个起落已经轻轻巧巧落在暗河对岸。 “拂衣！小心！别莽撞！”唐筇藜惊呼出声，刚要跟随叶拂衣跃过暗河去。林远枭眼疾手快，轻轻一把抓住唐筇藜的手臂。 他朝唐筇藜微微摇头，低声说道：“小小姐，莫慌！叶少没事，那边可能有他的机缘，暂且不要过去。” 唐筇藜一愣，收回正要跃出的势子，用潜水灯照向暗河对岸的叶拂衣身形。 “用灵觉看！”林远枭同样牢牢锁定住叶拂衣。 唐筇藜依言以灵觉看去，在那萤石矿洞之顶，似有一道肉眼不能见到的光芒，从那块不规则水晶之中直射而下。 而叶拂衣此时整个身躯就沐浴在那道光芒中。 光芒柔和，并不耀眼，浩瀚缥缈，古老而苍茫，仿若蕴含着超越尘世之外的能量。 “林爷爷，快看，那道光是什么？好像是件很了不起的东西。”唐筇藜见状，心中又惊又喜，连忙转头问林远枭。 “小小姐，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如果叶老亲身在此地，他一定能知道。嗯，应该跟湖底这个风水局有关。”林远枭轻声回答。 “不过，看这情形，应该对叶少并不是件坏事。”林远枭接着又道。 叶拂衣同时在灵觉中觉察到这道来自世外的缥缈而浩瀚的光芒。 旋即他盘膝在穹楼之塔前坐下，细细体悟这道世外之光：“外界此时正值深夜，哪里来的这道光芒直透湖底？再说了这道光芒有些奇怪，不似寻常天光与灯光。究竟会是什么光芒？难道是云层之上的月光？星光？还是日光？” 叶拂衣念头一动，右手倏而向天结了一个奇异的手势！ 那道世外之光原本是无意识的自水晶中透入，被叶拂衣蕴含混沌真元的手势一引，立即悉数进入他的体内。 “果然！这座深藏在百湖湖底的风水局能引动天外之力下降！”叶拂衣心中顿时狂喜。 他适才右手结取的这个手势，原本是他在《混沌医经》后记中看来，据说可以引动东来紫气与天心月华，天星之力下降，用以锤炼神识与开拓灵台识海的手势。 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个虚无缥缈的上古传说，世间哪里真的会有这些什么东来紫气，天心月华，与天星之力，更不会在真实的脑部中出现一个什么灵台识海。 却是没有想到这手势此时在这湖底矿洞中无心一用，居然收到奇效。无论如何，此时的天外之力对叶拂衣来说，都是一个绝佳的机缘。 只是，连他自己都还没有能够发现，他这随意盘膝一坐，正是坐在了两张图纸之上，所绘制的那个星号印记之上。 体内精纯的混沌真元似乎也感应到了这道天外之力，愈加浩瀚翻滚，无涯无际，在宽阔经脉之中奔流不息。 随着灵台识海的开辟，叶拂衣心中猛地升起一阵明悟：“这道天外之光，正是《混沌医经》中所说的世外三光之一的天星之力。” 时间缓缓流逝，自水晶中透入的那道肉眼不能见的光芒，约莫持续了一刻钟之久，终于渐渐散去。 叶拂衣振衣而起，嘴角笑容荡漾，心中欢喜无限。 －－灵台识海初成。他的灵觉此时已经无限接近神识，只是一时间他还未能发现这升级了的灵觉究竟能有何用处。 叶拂衣站在穹楼之塔前，对这道突如其来，又忽然消失的天星之力，百思不得其解。挠挠自己头上短发，向着河对岸问道：“林爷爷，这道天星之力究竟是怎么回事？” “刚刚那道天星之力被我引入体内之时，我还以为古武修为也能突破一个小境界呢，怎么只持续一刻钟中就没有了？还有，难道只要是有人来到此处就能收取到天星之力的？” 林远枭眼睛骤然一亮：“那道天外光芒居然是天星之力？叶少，你真是好大造化！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被堪舆地师看见，只怕整个玄门都要为你疯狂。怎么可能是个人就能收取天星之力。” －－有这天星之力入体襄助，叶拂衣若是转去修习玄门之术数，来日成就绝对不会在龙九娘与叶天士之下。 见叶拂衣依旧是一副懵懂不知的模样，林远枭笑道：“等等咱们出去后，再让叶老亲自跟你解释，时间不多了，赶紧找你要找的东西，看看《水木医典》究竟在不在这湖底矿洞中。” 叶拂衣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正好站在图纸上的星号印记之上。 升级版的灵觉再度探出，叶拂衣猛然吓了一大跳，不可置信的叫道：“哇！我的灵觉居然已经这么厉害了？！” 此时整个萤石矿洞，乃至隔着重重岩石矿脉的百湖之底，所有前辈古人布下的机关构造，全部清晰了然，如目所见。 叶拂衣心中骤然大喜。 在星号印记下的三尺之地，有一片不甚大的阴影，形状长方，宛若是个盒子，果然藏有东西！ 而在萤石所铸七色穹楼之塔的地下，更是有一座被深深掩埋，千百年来未曾开启过的地宫。 只是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一旦接近塔底地宫三尺距离之内，便会爆发而出强烈的警兆：“此处危险！不可靠近！” “不成，那里现在还绝对不能进去！否则不止是我，就连藜儿与林爷爷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果然现在的灵觉感应比开始下湖之先要敏锐了十倍以上不止。”叶拂衣放下探寻塔底地宫的念头，用随身携带的赭竹在星号印记之处，轻轻挖掘岩石地面。 此地乃是萤石矿洞，原石甚多，地面坚硬无比。 天殛雷竹虽然神异无匹，用来挖掘却是不太趁手方便。叶拂衣生怕会损伤到这赭竹本体，不敢过分用力。 “叶少，接着这个！”林远枭右手一甩，一件兵工铲飞来。 叶拂衣伸手接过，望着林远枭噗嗤一笑：“林爷爷，你究竟还有多少工具戴在身上，下湖来的？” 有了林远枭的锋锐兵工铲之助，他挖掘的速度甚快。 “叮！”一声轻响，铲尖已经触及到所埋之物。 “找到了！”叶拂衣一声欢呼，将那件东西从一米多深的大洞中抱了出来。 那是一个质地非金非玉的盒子。 上面布满了奇异的纹饰，看纹饰布局风格，绝对不是华胥中原该有之物。 叶拂衣脑海中瞬间灵光一现：“这花纹，这花纹好生熟悉，在哪里见过？是了！这种异族风情的花纹是曾经在水木山庄中见过！” “那是一把被灌注了剧毒之物的酒壶，上面正是绘制着跟这个盒子有同样风格的纹饰！” 第一百八十三章 苗疆纹饰 “这个盒子跟当时水木山庄中的那把装着毒酒的酒壶之间，难道有什么关联不成？”叶拂衣微微皱着眉头，回手一掌将兵工铲挖出来的洞口填满，抹去曾经挖掘过后的痕迹。 轻轻拂去盒面的矿渣泥土，郑重抱起盒子，在暗河上轻轻数点，一跃而过。 他怀中抱着的盒子并不大。然而，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双手无比沉重，就像是怀抱着什么千钧重担一般。 “林爷爷，你可认得这种风格的纹饰？还有，这个盒子是什么材质？能不能直接打开？内中有没有什么机关？”叶拂衣将尚未打开的盒子交给林远枭。 他似乎有些心神不宁，连用灵觉去探查盒子内部情况都忘了。 林远枭双手接过那材质特殊的暗黄色的盒子，看着盒身之上静心雕琢而成的那些花纹纹饰。他一贯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神情不由微微一变。 “这盒子是苗疆之物，就连材质也是苗疆特有的一种奇物。不过么，这种材质究竟是什么，我现在不能告诉叶少。”林远枭收敛自己的心神，微微笑道。 “而且，从这些纹饰来看，持有这个盒子的原主人在苗疆中地位极高。”林远枭顺势坐在矿洞地面上，伸手在那个盒子的六个面上，轻轻依次敲击了数次。 侧耳倾听一阵之后，他并没有听见内中传来机簧，机括的声音。 林远枭将盒子递给叶拂衣：“没有机关，叶少，你直接打开就是了。这盒子的材质能够隔绝灵觉。不过叶少，你最好还是不要老将它抱在怀中……不然……” 他分明已经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复又轻轻咽下。 盒子已经取出，叶拂衣与唐筇藜也同样在林远枭身边坐下。 望着河对岸依旧七色缤纷的琼楼之塔，叶拂衣终于轻声开口道：“……林爷爷，其实我在水木山庄中，曾经见过类似这种风格的纹饰……” “那是在一把酒壶之上，里面装着喂有剧毒之物的毒酒。”叶拂衣看了看林远枭的神情，终于还是将第一次进入水木山庄的时候，被人在酒水菜肴中下过三重剧毒的往事说了出来。 －－最为重要的是，叶拂衣对林远枭说出了当时穆鹫峰有些奇怪的反应。 “鹫峰本来就是苗疆之人，只是他来华胥中原之地已经很多很多年，有这个反应不足为奇。不过，叶少，你大可放心，酒壶中的剧毒绝对不会是他所下，应该是出自另一个人的手笔。”林远枭像是想起来什么往事，神色倏而变得似笑非笑。 “枫老所下之毒在菜肴，穆韵澄所下之毒在汤羹。难道这个在酒中下毒之人是二庄主穆旻鋈？”叶拂衣眉头轻轻一挑。 －－他当日其实只是得罪了枫老与穆韵澄，穆旻鎏对他下毒又是为哪般？还故意要调制成三毒相克的样子？ “嗯，你的天殛雷竹应该是在水木山庄中被他看见了。他跟这世间唯一能够炼制天殛雷竹的那人，之间有一段恩怨纠葛。他下毒不是为了杀你，而是为了让你去找他而已。所以三重剧毒叠加，非但不会有一加一的效果，而且反而会削弱毒性。”林远枭笑容变得绵远悠长。 “穆旻鎏其人，性子极冷，固执执拗，这一生中除了大尊之外，只对一个人念念不忘。而那人，正好便是帮你炼制天殛雷竹的人。你当日一定是在水木山庄中用天殛雷竹出了手，所以，他就算是带走了唐师去别墅叙旧，也要故意出手陷你一陷。”林远枭接着道，脸上浮起的淡淡笑意愈加明显。 从他的话风中，对这个二庄主竟然隐约有一份回护之意。似乎，两人之间并不是什么仇敌，或许曾经还有些交情在内。 “至于鹫峰么，他对同样出身苗疆的穆旻鎏有一份香火之情，也是题中应有之义。他们两个其实性子有些相似，只是后来的年月中，鹫峰的性子被磨练的圆滑成熟，而穆旻鎏却始终难改本性。”林远枭淡然笑道。 他跟穆鹫峰本是生死兄弟，为了当年大漠发生的事，两人相逢陌路。但是，背着人说起穆鹫峰来，他依然保持着一贯的公允。 “好了，叶少，不要再追寻这些无谓的往事。等你以后接触多了，所有的事情都会知道。现在，你亲自来开这个盒子罢。内中并没有机关，你放心。不过么，苗疆五毒是有的，这个，应该难不到你吧？”林远枭眼神中忽然闪过戏谑的笑意。 －－叶拂衣怕蛇，他是知道的。上回在深山废弃药园，被小金还狠狠吓过一回。林远枭此时心情甚好，故意说来跟他开个玩笑。 “林爷爷，我怕蛇……你老人家就帮我打开一下下嘛……”叶拂衣伸向盒盖的手，猛地一缩，反而轻轻一扯林远枭的袖子。 他本来一贯云淡风轻的气度，忽然变得有些少年心性，连语气中都带着撒娇。 唐筇藜先是微微一愣，旋即仰头哈哈大笑：“拂衣，原来你真的怕蛇！” 她也同时想起来，当日在唐氏药庐，她故意将自己手臂绘满青鳞时候，叶拂衣那下意识的反应。 “我从小就怕蛇……不知道为什么，甚至连黄鳝泥鳅这些冰凉滑腻的动物，我都天生不喜欢。咱们可得先说好，藜儿你以后不许拿这些小动物故意来吓我。”叶拂衣讪讪一笑。 唐筇藜笑得倒在叶拂衣肩上，眼波流转：“好好好，我一定不吓你。” 林远枭见一对小儿女眉来眼去的亲密调笑，嘴角不由微微上扬，年轻，真好。 “我逗叶少玩的呢，就算是真的盒中藏有五毒，这几十年时间下来，只怕也早已饿死成了五毒干。”林远枭随手将盒子盖打开。 －－无烟无毒，无蛇无蝎，就是寻寻常常一个用来装物件的盒子而已。 盒子里是用数层油纸包的严严实实的一本书状之物，除此之外，还有一方跟盒子同样材质的牌子。 年代久远，牌子上面一层红亮厚重的包浆。 叶拂衣暂时没有心情去管那块牌子，伸手将油纸包包着的书状之物，一层层在林远枭与唐筇藜面前打开。 内中果然是一本书。 泛黄的封面之上，赫然写着《水木医典》三字！ 第一百八十四章 疑云重重 传说中的杏林传承至宝《水木医典》就这样重新出现在三人眼前，叶拂衣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怔怔看着林远枭与唐筇藜：“有没有可能就这么简单找回了《水木医典》？这会不会是一本假冒的奇书？” 他自然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水木医典》该长成什么样子，昔年叶随风与此书相继失踪更是叶天士心中的一条刺，也不会无事跟叶拂衣提及。 “叶少，你打开看看就是了。”林远枭的眼神并不甚留意那本《水木医典》，却是看着盒子中的另外那块牌子，仿佛若有所思。 叶拂衣郑重翻开《水木医典》泛黄的封面。 内中扉页之上是手绘的一副图画，一泓春水，几抹流云，柳色如烟，燕子翩翩，远远一抹粉墙黛瓦。正是绘在泛黄纸张上的一幅写意江南春景。画工极佳，寥寥数笔，仿若春风拂面，春意盎然。 “这幅画是什么意思？”叶拂衣捏捏自己的下巴，下意识的出声问道。 再往后翻过一页，却是一张泛黄的白纸，纸上字画俱无。 叶拂衣不信，继续向后翻，整本《水木医典》除开那副春景图之外，再也没有一个字。 “无字天书？林爷爷为什么《水木医典》会是本无字天书？”叶拂衣心中疑云四起。 －－明明大尊穆旻鋈体内的真元属性便是如水似木一般，很明显是修习《水木医典》而成。 为什么眼前的《水木医典》连一个字都没有？ “《水木医典》乃是寒门杏林大尊一脉传承之秘，要知道个中详情还得回去问问大尊才行。我虽然一直随侍在老爷身边，这个却是不知道。”林远枭轻声道，目光仍未离开那块牌子。 似乎在他的眼中，那块牌子比无字的《水木医典》更为紧要。 “可是，可是大尊让我找到《水木医典》之后就立即藏起来啊。现在，我也不知道能将它藏去哪里……”叶拂衣将空白无字的《水木医典》拿在手中轻轻一拍。 心中颇为有些纠结。 同时有无数念头上涌，纷杂萦绕，一时间竟似有些呆住了。 “叶少，先别胡思乱想，你再看看这块牌子。”林远枭一指盒子中，与《水木医典》放在一处的另外那个牌子。 上面似云似雾，翻滚堆积，所雕琢描绘的画面却又是全然一派华胥风格，而不是盒子外面大有异族之风的苗疆纹饰。 叶拂衣灵觉倏而从牌子上一扫而过，却跟外面的盒子一样，隔绝灵觉，无法探测到内部情形。 “唉，除了施展灵觉，你就不记得你还有一双眼睛了么？”唐筇藜轻声一笑，纤手在那块云遮雾罩的牌子一角，上面雕琢着一座小巧的亭子的地方轻轻一指。 “看这里。”唐筇藜轻声道。 整块牌子之上的云雾都是阴刻沉雕，唯有那一座亭子是浮雕手法。只是，整块牌子的雕工都显得稀松平常。 叶拂衣一拍脑门，冲着唐筇藜嘿嘿直笑。 他适才被《水木医典》乃是一本无字天书的事，干扰了心神，念头迭起，一时间倒真是忘记了用自身肉眼去看。 接过牌子，伸手在那座小巧亭子上轻轻一指点去。 “喀嚓”一声，牌子裂开成两半。内中藏着一张纸条，纸条之上却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倒像是初学华胥字之人所写。 “妖都花城，白云之谷。” 字体虽然天真稚嫩，还好字迹甚是清楚，一目了然。 “妖都花城我倒是知道，这个白云之谷又是什么地方？如果也是跟水木山庄一样，那种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可就难办了。”叶拂衣微微皱眉。 纸条上就只有这么没头没尾的两句话，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总不至于在这个什么叫白云之谷的地方，还会藏着有什么宝藏吧。 或许是不太适应如今升级之后的灵觉，叶拂衣的心神显得极易浮动。瞬息间，他的念头又不知道飞去了什么地方。 “叶少，你怎么有些心神不属的样子？是灵觉示警？还是什么别的事情引动了你的心神？”林远枭看着叶拂衣神游天外的神情，倏而插口问道。 “没有啊，林爷爷，我很好。应该，应该并没有心神不属罢。”叶拂衣收敛心神，有些不解的看着林远枭。 “叶少，你除了没有看见那个亭子之外，你也没有发现这个牌子上的雕工跟盒子上的不是一种风格，一个年代？” “你平素心思慎密，事无巨细小处着眼，如何会连这么浅显的地方都看不见？”林远枭心中更是诧异不已，两道浓眉已经紧紧纠结在一处。 叶拂衣悚然一惊：“是啊，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 他适才看见白云之谷那四个字之后，灵觉瞬息间便像进入了牌子上所绘的那个地方一般。 －－似云似雾，峰峦谷底，黑漆小亭，茅草之顶，画面一晃而逝。 “什么不应该？叶少，你究竟想到了什么，让你如此心神不定？”林远枭沉声问道，他已经微微为叶拂衣悬心起来。 “刚刚灵觉中一闪而过牌子上所雕琢的画面……” 叶拂衣喃喃自语，下意识的将盒子合上，将裂开成两半的牌子再度按紧合上。 旋即，拿着手中的牌子跟盒子上雕琢的纹饰稍加比较，瞬间恍然大悟。盒子上的纹饰全部皆是手工雕琢，线条古朴，苍劲有力，很显然不是苗疆寻常人所能拥有之物。 而这一面牌子上面刻着的云山雾罩图案，沉雕与浮雕技法相结合，却很明显是现代机器雕琢。并且还十分粗陋，像是流水线上的产品，细细看来，竟然连一丝生气气韵都没有。 “这，这牌子跟盒子明明是同样材质，又怎么会雕刻技法完全不同？难道这两件东西，并非一人所有？”叶拂衣眉头大皱。 他原本以为这个百湖湖底双重风水局布置的如此精妙，又能引动天星之力入体，此地一定神秘无比，绝对不是阿猫阿狗都能轻易进入的地方。 然而眼前的这一块做工粗劣的牌子，却似乎在很明显的诱导提示他，除了那个当时将《水木医典》收藏在此处的人，还有其他人来过。 叶拂衣越想越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霍然抬头，望着唐筇藜与林远枭：“不，不对！事情不是这样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 抽丝剥茧 被林远枭提醒过之后，叶拂衣收束心神，此时灵台一片清明。他低头思忖片刻，拿着赭竹，无意识的在萤石矿洞地面上划来划去，将心中的思绪一一理清。 “我们先假设这本空白无字的《水木医典》，就是当年水木山庄失踪的那一本。当时是二十年前，也就是香江回归华胥的次年。” “那一年的华胥国内早已有机雕技术，而且技术很成熟。所以，未必是另有一人下来过这湖心之地。很可能两样东西都是盒子主人同时留下。”叶拂衣索性撑着赭竹，站起身来，在暗河旁边踱来踱去的思索。 唐筇藜与叶拂衣两人并不插口，静静看着叶拂衣进行分析。 “从这个百湖湖底的机关处，要进入五行颠倒风水局中，绝对不是普通人能轻易办到。就连是我们今日进入，还借助了九娘前辈的风水旗与隔绝幕布。并且用我残存的灵觉探路，还有一名后天九层绝顶高手的鲁班之术才得已来到这穹楼之塔旁。” “纵然是当日那人能够有与林爷爷如今比肩的修为，他又如何去借得九娘的风水旗？若是曾经借出过，九娘也绝对不会隐瞒我爷爷。” “要同时凑齐在地气地脉之力下尚有残存的灵觉，鲁班术，风水玄数，这一系列的因素，该有多难？” “最重要的一点的旁证就是上面礁石的那道掌印。那同样是一名绝顶高手留下，她都只是能够来到此处，而无法进入风水局中，从而要在礁石之上拍出一掌来泄愤。可想而知，想要进来绝非易事。” 叶拂衣用赭竹拨动暗河的水花，语速越来越快：“所以，这两样东西应该是一人留下。只是，他从水木山庄中带走《水木医典》却藏在此处？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他同样也发现不了这本空白《水木医典》中的隐秘？” 他先解释了一遍留在盒子中的两件物事应该是同一人留下，再继续向唐筇藜与林远枭两人说出自己中的疑惑。 “忽然在半半南岛现身的那个神秘人，身上有一张图纸，从高空坠楼的那人，身上有同样有一张图纸。梅花杀手是隐医圣宗外雇的灰色世界凶徒，隐医圣宗那群老鼠又是如何知道高空坠楼的那人身上有图纸？为什么没有搜出来？” “不过是藏在皮带暗扣中而已，并不难找，当时是不是还有什么未知的情况的发生？” “神秘人与高空坠楼人之间，必定还有什么是我们现在没有发现的联系。这个联系会是关于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事？” “还有，究竟还有没有古塔图纸遗留在世间？” 叶拂衣一口气将心中的这些疑点一一说出来。说完之后，长长吐了口气。 林远枭原本一直默默听着叶拂衣在分析，此时忽然插口问道：“半半南岛现身的那个神秘人，应该不是盒子主人本尊。他绝对不可能自己藏好了东西，又暗戳戳的叫人去找。那么，这个神秘人究竟是谁？” 叶拂衣低头思忖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林爷爷，咱们去找二庄主穆旻鎏！他应该跟苗疆之地还有联系，不然不会还有苗疆酒壶！” “查查苗疆二十年前就已经进入后天九品境界，那些最顶尖的古武者。能瞒过水木山庄如云高手，进入秘地取出《水木医典》的人绝对不会多！更何况，当时我爷爷，大尊，还有你老人家都在山庄中。” 林远枭先是点点头：“好，我记下了。等咱们离开这里之后，我立即安排人着手去查。” 不过，他却是没有说一定要去找二庄主穆旻鎏。 “还有，如果盒子主人逝世，那么他的后辈之中，或是徒弟，或是儿子，有没有叛离苗疆之人，隐姓埋名去了半半南岛？如果有这么一个人，那么很可能就是在半半南岛现身的神秘人。”叶拂衣轻轻一拍手掌。 －－高空坠楼人如今已经死得尸骨无存，只有找到半半南岛的神秘人，才可以解开大半疑团。 唐筇藜见叶拂衣此时越说越多，似乎想将心中堆积了无数的疑云，一股脑全数倒出来，一时间有些愣愣的看着他。 “拂衣，还有什么疑问吗？”唐筇藜看着叶拂衣专心致志思索的样子，轻声问道。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节点，找到神秘人之后，我大概就应该能想明白了。林爷爷，记得去找二庄主穆旻鎏啊。”叶拂衣感觉有些累，张开手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林远枭淡然一笑：“二庄主穆旻鎏那边，老爷或者大尊亲自去找他最好。不过，只怕他未必肯再回苗疆去。若是我上门去找他，他必定要出手跟我打上一架，才好说正事。其实，鹫峰也可能知道些苗疆内幕……” 说道穆鹫峰，林远枭的神色还是黯淡了下来。 叶拂衣倏而想起龙九娘来：“林爷爷，找个时间，我陪着你老人家与穆老一起去龟背巷吃碗面条罢？” 林远枭摇摇手：“那碗面啊，现在还不是吃的时候……再等几年吧……叶少有心了，多谢多谢。” 他不愿意再继续说穆鹫峰与龙九娘的事，轻声一叹。 叶拂衣看看林远枭的神色，连忙岔开话题道：“要不，等我从半半南岛回来，我自己走一趟苗疆也好。” “拂衣，你打算去半半南岛？”唐筇藜秀眉微皱。 从叶拂衣告诉她那些俩半半南岛棒子的话中，她总觉得还有些不尽不实，害怕叶拂衣这一去会有危险。 “总要去一趟的，不然我感觉自己像是行走在一团偌大云雾中，很难找到一个突破口。《水木医典》是找到了，可是疑团反而越来越多起来……”叶拂衣皱皱眉头。 “我去的时候，会带上云胡与斩衣，放心，不会有事。”他在唐筇藜手背上轻轻一拍。 林远枭起身笑道：“雏鹰大了，总要自己飞。叶少去一趟半半南岛也好，反正你会说棒子话。” “咱们也该走了，是时候离开这里。叶少，这本《水木医典》是继续藏着，还是带出去，你再在另想个地方藏藏好？” 叶拂衣望着那座七色缤纷的古塔的低声道：“先带出去，再藏好。这里已经不够安全，出现两张古塔图纸，谁知道还会不会出现第三张，第四张？” 第一百八十六章 再生枝节 “好！叶少，一切由你做主。你说回，咱们就回药庐。”林远枭爽朗笑道，适才那些因为往事而引发的纷乱心神波动，早已被他一一抹去。也并不去问叶拂衣想将《水木医典》藏在什么地方。 －－这几名杏林前辈老人，对叶拂衣所做的决定向来不做任何改变，甚至连后来到林城的叶天士都是如此。 唐筇藜仰着一张精致小脸，望向萤石矿洞之顶，那块迢遥若天边小月一般的水晶，轻声问道：“下来的时候是坐的这个吊篮，现在绳索已经放到最底部，咱们要怎么出去？难道还要一步步从矿壁爬上去？” 叶拂衣与林远枭相视一笑，异口同声：“自然是再坐吊篮上去！” 唐筇藜美目流转，她自是无法在绚丽无匹的矿洞中的找到机括所在：“拂衣，机关在哪里？我找不到。” “在这里。”叶拂衣微微一笑。 在他此时升级版的灵觉之中，矿洞各处机关构造宛若三维立体图，近在眼前。随手在吊篮落地之处，轻轻一掌拍出，开启矿洞墙壁上的机括。 “嘎！嘎！嘎！”生涩的机簧运转声音再度响起，吊篮已经晃晃悠悠离地而去。叶拂衣唐筇藜林远枭三人同时纵跃进吊篮中。 叶拂衣俯视着这矿洞中那座七色绚丽的穹楼之塔，与满洞五光十色的萤石原矿，默默出神。 哪怕是在此地已经得到了空无一字的《水木医典》，又引动了天星之力入体，灵觉大进，他仍旧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不真实。 仿若梦中。 盒子主人二十年前盗取《水木医典》的用意，他始终想不明白。医典，医典，顾名思义应该就是一本与《混沌医经》类似的医书。 当然内中也会有修习功法，但是这样的功法属性温和，伤人之力不足，治病救人才是杏林功法的第一要务。 他给大尊穆旻鋈治疗的时候，也曾经亲自接触过他体内的水木真元，确实性情温和，宽厚绵柔。 难道盒子主人会是一任苗医？盗取《水木医典》是为了治病救人？那么他留下的“妖都花城，白云之谷”又是什么意思？ 叶拂衣的下巴轻轻搁在那个盒子上，愈是沉思，目光便愈加深邃。 一时间，窄窄的吊篮中，三人都没有说话。 随着吊篮升起的越来越高，萤石矿洞之顶镶嵌的那块不规则水晶也越来越大，出去百湖之底的洞口已然就在眼前。 叶拂衣收敛心头思绪，灵觉倏而向百湖之底扫去。 那块材质奇异幕布仍在，而林城地气震荡的造成的异相已经平息，但是被幕布撑出来的那方空间依旧还在。 “藜儿，林爷爷。戴上头罩，面罩，咱们准备出去。上方的空间还在，风水旗并无人动过。”叶拂衣轻声道。 旋即，他一掌高举，与适才下来之时林远枭所做的动作一样。掌心紧贴在不规则水晶的底部，准备往一旁平移那块不规则的水晶，开启离开的洞口。 “叶少，这块水晶看似晶莹剔透，实际重量可是不轻，不如还是交给我来吧。”林远枭出声阻止，他有些担心只凭叶拂衣后天八层的实力，还无法开启这个洞口。 叶拂衣微微一笑：“我先试试，如果不成，再由你老人家来。” 后天八层与后天九层之间距离甚大，就连唐守中穆鹫峰这样的巅峰后天八层高手，相较叶天士林远枭穆旻鋈三人也要相差甚远。 所以，叶拂衣也想试试自己这后天八层的大宗师，与林远枭这等巅峰宗师差距究竟有多大。 屏息凝神，混沌真元瞬间涌入掌心，叶拂衣朗喝一声：“开！” 那块镶嵌在入口处的不规则水晶果然质量甚重，先是微微一阵晃动，然后再向旁边缓缓平移开去。 于此同时，林城的一家灯红酒绿的夜店大门前。 早已喝得醉醺醺的孙朝阳，带着一大票随行手下，簇拥着朴智飞朴智长兄弟两人，从夜店大门摇摇晃晃的走出来。 “两位朴兄，今天玩得过瘾不过瘾？尽不尽兴？嗨不嗨皮？”孙朝阳喝得满脸通红，早已是大着舌头在说话。 “过，过瘾。华胥的天然美女就是好看，比咱们那些满脸没有一处真实模样的女人好看得多，身材，身材也好。”朴智飞脚步虚浮呵呵直笑，目光发直，很明显也已经醉得不清。 三人之中，唯一还没被酒精打败，剩下一线清明的是朴智长：“现在咱们去哪里，回酒店休息？机票是改签了明天下午的。” “明天下午再飞，急什么？不要回酒店，咱们，咱们找间洗浴中心，蒸个桑拿醒醒酒，继续再玩过。两位朴兄，不是不行了吧？哈哈哈哈！”孙朝阳用力拍着朴智飞与朴智长的肩膀，纵声大笑。 刚刚酒醉之前，朴氏兄弟已经过了一千万华胥币给他，他此时心情甚好，兴致高昂。 朴智长虽然有些不愿意，却经不住孙朝阳死死拉着他上了车。 跟华胥所有的洗浴中心一样，这间洗浴中心的桑拿房也是实木所制。三人换好浴袍，都靠在木制板壁上，里面温度正在缓缓升高。 孙朝阳与朴氏兄弟本来在夜店喝酒喝得已经迷迷糊糊，这时被热气一蒸，都靠在板壁上昏昏欲睡。 －－谁也没有看见，从桑拿房木板缝隙间，缓缓刺出来的那三道利刃。 朴智飞与朴智长两兄弟，猛地目光涣散，顿时浑身僵直，一动不动。被背后刺入的利刃牢牢固定在板壁上，鲜血沿着板壁缓缓流出。 而迷迷糊糊的孙朝阳，早已坐不住，顺势横躺在木制板凳上，鼾声四起。忽然，他的鼻鼾声骤然停住，一柄利刃穿过板壁，从他腰间直刺而入！ 桑拿房内，霎时间如死一般沉寂。 数分钟之后，一名在桑拿房外守护着的孙朝阳手下，觉得桑拿房里一丝声音也没有，似乎太过安静了些，微微觉得有些不放心。 “咚咚咚！孙少，孙少！”手下轻轻敲门，内中却无人应答。 连忙推门进去，只见孙朝阳仰面躺在木制长凳上，一动不动。于是，手下上前想将孙朝阳推醒。 “孙少，这里不能睡觉，会出事的。”手下轻声唤道。 这轻轻一推之下，只见孙朝阳从长凳上骨碌滚落下来，已经气绝身亡。 手下这时才看见从地板上滑落的三淌鲜血，霎时间亡魂大冒，桑拿房中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声： “不好了！快来人！孙少出事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天医禁令 此时，刚刚从百湖之底跃上气垫船的，还在脱去自己身上湿漉漉潜水服的叶拂衣，灵觉之中，倏而传来一阵震动！原本下在两名半半南岛棒子檀中穴的禁制，顷刻间荡然无存。 叶拂衣瞬间眉头大皱：“不好！那两个半半南岛国的棒子死了！” “死了？拂衣你下午不是送他们两个去机场回国了吗？怎么会忽然死去？是死在华胥？还是半半南岛？”唐筇藜闻言也是秀眉直蹙。 叶拂衣下午送走卫苍松与方翠柏后，直接去了警局接朴氏兄弟，送回半半南岛。 适才在萤石矿洞中还说准备启程去一趟半半南岛，两名棒子这一死，立时变数又生！ “咱们先回药庐，两名棒子这一死，只怕又会多生枝节。”林远枭手脚麻利，将气垫船以及带来的各色装备收好。 百湖之上，天色未明，秋风浩荡，秋雨难歇。 回到唐氏药庐，叶天士刚刚给穆旻鋈做完治疗，与唐守中走出房门，就看见从百湖回来的三人。 “湖底是个什么情况？怎么会弄得地气震荡，星象有变？还有，《水木医典》在不在？”叶天士劈头就问。 叶拂衣刚想从盒子里拿出《水木医典》来给叶天士看，倏而眼前一花，本来在房间中调息的穆旻鋈猛地窜了出来。 一手按在盒子上！ “拂衣，别拿出来！天士，守中，你们别看！”穆旻鋈低声喝道。 “穆爷爷，为什么？”叶拂衣有些不解的看着穆旻鋈。 －－在场并没有外人，只有叶天士与唐守中。林远枭与唐筇藜在萤石矿洞中都看过那本无字天书《水木医典》。 穆旻鋈究竟在防备着什么？ 叶天士脸色骤然一沉：“老糊涂虫，你是不是到如今还在怀疑我？！” “胡说八道，我怀疑你做什么？来，咱们出去说话。我告诉你们关于这《水木医典》的一件事情。”穆旻鋈朝叶天士翻了个白眼。 一楼会客厅中，唐筇藜亲自出去泡上一壶茶。 大家都随意坐在沙发上，等穆旻鋈说起关于这《水木医典》的事。 “其实，就连我自己都从来没有见过《水木医典》的真面目……”穆旻鋈一开口便道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 “什么？！”在场之人齐齐一惊。 “穆爷爷，你不会在开玩笑吧？我明明接触过你老人家的真元，如水似木，宽厚温和。难道不是水木真元？”叶拂衣茫然不解的问道。 “我所修习的确实是《水木医典》上的功法，不过，却是由前任大尊，也就是我父亲亲自一字一句，口传身授而来。包括医术，功法，都是如此。”穆旻鋈笑容微微有些苦涩。 “天士啊，你还记不记得，当年藏在秘地之中的《水木医典》原卷失踪，我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那书是你盗走的，是不是？”穆旻鋈喝了一口茶，旋即朝叶天士轻声说道。 叶天士白眉一挑：“本来就不是我偷的！我连看都没有看过那劳什子的《水木医典》！哼，很了不起么？你这莫名其妙的鬼病，还不是靠拂衣跟我的混沌真元才能治好。” 穆旻鋈不去理会叶天士的嘲讽，自顾自往下说道。 “一来是因为那书我自己都根本从来没有看过。二来却是因为我父亲临终时告诉我的，关于这《水木医典》的一个禁令。” “是个什么样的传说，竟然连穆爷爷都没有看过《水木医典》的真面目？”唐筇藜一手托住精致下巴，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你们两个可知道在寒门杏林中有医生，医士，医师之分？”穆旻鋈望着叶拂衣与唐筇藜微微一笑。 “这不都是一样对医生的称呼么？难道其中还有等级区别？”叶拂衣问道。 “最开始是有的。在医师之上，尚有天医一职。而，我与你们两位爷爷算起来，其实都是天医等级。”穆旻鋈接着道。 “那后来为什么从来也没有听过天医这个称呼？”叶拂衣问道。 －－叶天士是名字，可不是称谓。 “这就要说到天医禁令了。”穆旻鋈依然还没有长出眉毛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天士，守中，你们还记不记得我父亲当年的模样？”穆旻鋈神色猛地一黯。 叶天士将头高高仰起，慢慢回忆道：“穆叔当年还是不到四十岁的人，却已经白发苍苍，状若古稀之年。再过几年后，穆叔辞世之时，也不过是四十九岁而已。当时，我们三个早已义结金兰，闯荡杏林，自然记得。” “是啊，不单单我父亲是四十九岁而亡，我祖父，曾祖父都是，乃至数代叔伯都是，没有一个能活到天命之年。以他们天医级别的医术，又怎么可能天不假年？”穆旻鋈沉沉一叹。 “所有亲自接触过《水木医典》原卷的天医，全部活不过四十九岁！我二伯，三伯全部未及天命，骤然病亡。从那以后，父亲将《水木医典》封存，同时撤除天医，医师，医士等级，寒门杏林中就再也没有过天医这个称呼。” “再后来，我接掌寒门杏林大尊之位。天士与守中医术卓绝，声名大振，却也只是被称呼做杏林双绝，而不是杏林天医。” “直到我父亲临终之时，才告诉我这个传说中的禁令：凡寒门杏林一脉传承水木医术欲成天医，或已成天医者，俱不可亲见《水木医典》，若违此令，止步天命，不假其年！” 此言一出，满室之中，骤然一片沉寂。 片刻之后，穆旻鋈方才接着道： “唉，昔年我曾祖父，祖父正是因为不相信这条禁令，所以穆氏家族才会人丁凋零至此。而如今的韵洁，韵澄，包括韵鸿，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都并非寒门杏林中人，从未真正修习水木医术，他们自然也从来没有见到过什么《水木医典》。” “至于拂衣为什么能看，一来是因为他今日成就已经不止天医之境。二来是，他也从来没有接触过《水木医典》上的医术，自然无碍。藜儿却是跟韵鸿他们一样，都不是真正的寒门杏林中人，不受这禁令影响。” “拂衣啊，以后这整个寒门杏林的兴衰成败，可都在你一肩之上。”穆旻鋈望着叶拂衣的目光，倏而满满皆是期许。 “我？为什么是我？爷爷们呢？”叶拂衣一时没有回过神来。穆旻鋈叶天士唐守中相视一笑，却不言语。 叶天士仍旧是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伸手想去拿那个盒子，被穆旻鋈轻轻一指弹在他手背上：“老神棍！你嫌命长啊，咱们现在可还死不得！” 这一指弹出，叶天士都没有避开！ 叶拂衣眼角不由一阵抽搐：“后天八层，穆爷爷修为恢复的好快！” 叶天士哈哈大笑：“我又没学过什么水木医术，现在已经七十多岁，古稀之年，看看怕什么？总不成还能让我转回四十九岁上，再死上一回？”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缩回了去开启那个盒子的手。他没有正式修习过水木医术，但是当年穆旻鋈之父却是亲自指点过叶天士与唐守中的。 所以，穆旻鋈适才立时阻止叶拂衣开启那个盒子。 叶拂衣刚想跟几位爷爷说起百湖之底发生的事情，忽然间，只听得药庐大门被数人同时拍的震天响！ “砰砰砰！砰砰砰！开门！开门！快开门！” 第一百八十八章 麻烦上门 会客室中。正在看着叶天士闪避不及，被穆旻鋈的神来之指弹了一下，觉得又是好玩又是好笑的唐守中，听到门外传来激烈的拍门声后，笑容顿敛，两道漆黑的浓眉瞬间纠结皱起：“这么早，怎么会有人上门？就算是急症，也不该这么不客气罢？” 此时大门之外，拍门之声更猛更急，直若报丧。 叶拂衣拍拍唐装，将怀中一直抱着的盒子交给唐筇藜，率先站起身来：“几位爷爷，我出去看看。这拍门声甚是唐突无礼，应该不是来了急症病人就诊，而是有麻烦找上门了。” －－他灵觉升级之后，识海清明，几乎在霎时间便联想到了那两个莫名其妙死去的，半半南岛棒子身上。 叶拂衣刚刚走出会客厅的门口，就看见被拍门声吵醒的云胡已经推开自己的房门走出来。 他光着膀子，身上只穿着一条四角短裤，毛茸茸两条大腿，一把打开大门，瞪着牛大眼睛喝道：“吵什么吵！天都还没亮，将大门拍得山响！不说出个理所当然来，老子将你们全部扔去林江喂王八！” 云胡有几分下床火，明明看见眼前的一群人尽皆身穿警服，却浑然不怵，照样扯着嗓子开口就骂。 “我们来找叶拂衣，有一件凶案需要他协助调查。”一名警员看着三大五粗，满身花绣的云胡不由得愣了一愣，放低声音道。 传说中的唐氏药庐内，怎么会有这样恶形恶状的人？难道这也是个中医？ “只是协助调查是吧，他又不是嫌犯，要你们这样大力拍门做什么？这里是唐氏药庐，你们上级没有跟你们说过这里规矩？陈心羽呢？你们也是警局刑侦队的？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们？证件呢？”云胡听见凶案两字，也是稍微愣了一愣。 他身量一米九，高大魁梧，有意无意之下，立时将跟在身后走来的身材单瘦的叶拂衣拦了个结结实实。 陈心羽是林城市局刑侦队长，一般来说，这些恶性凶案都会由她带队接手，为什么陈心羽不在？ 并且，来得都是一群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警员。 叶拂衣下午送卫苍松与方翠柏回江宁之后，晚上便接了唐筇藜与林远枭去疗养院赴宴，再然后三人便去一同去了百湖，他哪里来的时间杀人？ 再说了，当时有林远枭在侧，他若是想要出手杀个把人什么的，还会让警局找上门来？只怕是六扇门齐至，也抓不住林远枭的跟脚罢。 云胡一念及此，脸色浮起一抹冷笑。 “这件案子不在市局陈队的管辖范围内，是我们区分局关队的辖地里发生的。赶紧的，不要再问东问西拖延时间，快叫叶拂衣出来答话。哼哼哼，他总该不是杀了人之后畏罪逃跑了吧。”李继海藏在人群中，倏而阴测测笑道。 云胡的反应极为灵敏，立即发现了藏在人群中的李继海：“原来是你在其中搅风搅雨，怎么着？嫌上次吃的亏还不够？还想找个苦头吃吃？” 李继海见此时自己一方人多势众，云胡又赫然是一副灰色世界中人，恶形恶状的形貌。在这些警员眼中，简直就是天生仇敌一般。 当即呵呵冷笑道：“怎么着，你云胡号称林城三虎之一，难道又想当众袭警不成？有本事你再过来打我啊！” 他先是故意在关队与同行警员面前点破云胡名号，脚步却是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小步。 －－上回废弃厂房前，云胡给他带来的威慑力太大，几若造成他的心理阴影。在他内心深处对叶拂衣是厌恶，是憎恨，对云胡却是以怕字居多。 云胡微微一笑，像是甩开一只苍蝇，挥挥蒲扇般的大手：“没用，你这一套对我没用，我没那么傻出手打你。不过，从今天开始，你过马路一定要看着红灯，千万小心。” “你在威胁我？关队，你都听见了吧，他当着你的面都敢威胁我。”李继海脸色微变。 这个关队是林城仙岭区分局的刑侦支队队长，不过四十上下年纪，面容普通，平平无奇。 第三完全小学任务结束之后，陈心羽便一纸报告将李继海调去了仙岭分局。昨天才正式去支队报道上班，所以关队对李继海的品性并不了解。 见李继海此时说话有故意挑拨之嫌，关队心中微微觉得有些不入耳，念在同僚情分上，却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云胡林城三虎之名，他又焉得不知？ 云胡将关队的微表情看在眼中，旋即仰头哈哈大笑：“哈哈哈，不敢不敢。我是林城良好市民，不过是提醒李警官出行走路，一定要好好遵守交通规则而已。” 说到此处，云胡的眼睛微微一眯，寒芒乍现！ 对李继海此人，他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这当儿，一直在云胡身后看李继海各种演戏的叶拂衣见时机差不多了，才从云胡身后转出来，故意装作一脸委屈地问道：“云胡哥，这里是怎么回事？李大警官是不是又故意挑我的事了？唉，不过几句口角之争，为什么要这样不依不饶的？” 他面容清秀，一身唐装，气质儒雅恬静，哪里是李继海口中那样勾结凶徒，嚣张跋扈之人？ “关队，各位警官，早上好。我就是叶拂衣，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是了。”叶拂衣此时语气平和，笑容温厚。 叶拂衣这一出现，所有警员尽皆转头看着李继海，这人就是你口中形容的穷凶极恶之人？ 关队同样上下打量叶拂衣清秀的面庞，清亮的眼神，终于也忍不住扫了李继海一眼：“叶拂衣，我们现在怀疑你跟一宗三尸凶案有关，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好。云胡哥，你进去跟几位爷爷们说一声，我去去就来。叫他们别担心，我去的快，回来的更快。”叶拂衣微微一笑，对去警局之事浑然不以为意。 －－以他此时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龙潭虎穴都可走得，又何惧小小一个仙岭分局？ “哼！那也要看你有没有命出来了！”李继海见了叶拂衣后，心中的暗恨骤然涌出，眼底直是要冒出火花来！ 疗养院大门前一事，曹伯雄莫名其妙开罪了郑老司令全家，直接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数年同窗之情一朝斩断，从此两人宣告绝交。 今日好容易叶拂衣撞在他的手中，李继海岂肯善罢甘休？ 第一百八十九章 市井之恩 叶拂衣早已将李继海的阴狠的神情看在见眼中，却装作浑然不觉。只是转身朝关队笑道：“现在这个时候就去警局？是不是案情很严重？我要不要戴上手铐？” 关队见叶拂衣态度甚好，不似云胡那般恶形恶状，又是唐氏药庐中的人，语气也渐渐和缓了下来，有些疲倦地道：“现在就去分局。从凌晨收到报案我们就出来了，到现在还没有收队。等你做了笔录，我们也好歇会。” 叶拂衣轻声问道：“关队辛苦了，究竟是个什么案子会牵扯到我？是谁报的案？” 关队正要答话，李继海已经冷冷地插口道：“肯定是有人给了警方与你有关的线报，我们才会上门来找你。不然，你以为我们闲着没事大清早来找你闲谈打屁吗？快走！快走！警察办案，不许多问！” 他伸手就欲推着叶拂衣离开。 却被旁边站着的云胡狠狠瞪了一眼，连忙缩回手去。 叶拂衣望着李继海微微一笑，笑意冷如刀芒：“好威风！好煞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仙岭分局刑侦队长呢！” 李继海顿时一愣，抬眼朝关队脸上望去，只见关队一张黑脸早已冷了下来。 “叶拂衣，走吧。早些去做了笔录，我们也好早些收队。”另外一名警员见气氛不对，连忙出声打圆场。 幸好此时天色尚早，又下着绵绵秋雨，龙井巷中并无其他的左邻右舍看见叶拂衣被押上了警车，总算是动静还不太大。 只有老李头的灵堂默然设在龙井巷当中，两个龙井巷的邻居与社区工作人员照看着在灵堂，坐在棚子中间打着盹。 听见唐氏药庐这边传来的动静，两人都抬头望见巷子这头，忽然几名着装警员涌了出来。 而被警员围在中间的那人，赫然是叶拂衣。 灵棚中的那名邻居猛地追了过来：“你们是哪里的警员？要带叶小神医去哪里？他是我们龙井巷的人，你们没有经过我们社区配合，怎么能随便来这里抓人？！” 说话的这人姓赵，也住在龙井巷中，跟老李头是紧邻。所以才会帮着社区工作人员，来照料老李头的身后事。 有一回唐守中出诊不在药庐，他儿子忽然高烧不退，口吐白沫，状若癫痫，还是叶拂衣亲自出手，给他一针扎好，没有收他一分钱诊费。 是以，他远远看见是叶拂衣被警员带走，连忙从老李头的灵棚中冲了出来。 “仙岭分局刑侦队办案，让开！让开！”又是神憎鬼厌的李继海开了口。 “赵哥，我没事。你家孩子没有再犯病了吧？要是还有不舒服，随时去药庐找我。我今天是去协助警方调查，尽好市民的责任，不是被抓。等等一会就回来了，你们都放心吧。”叶拂衣停下脚步，朝赵哥与另一位赶来的社区工作人员微微一笑。 －－唐氏药庐在龙井巷中二十年，受过药庐恩惠的人不计其数，今日见叶拂衣孤身前去警局，自然全部都放不下心。 在寻常老百姓心中，跟公门打交道总不会有什么好事。 那位社区工作人员忽然伸手拉着叶拂衣唐装袖子，轻轻在他耳边说道：“叶小神医，这个仙岭分局算是林城四大分局中口碑最不好的一个，你千万要小心。等上班了，我会通知主任找咱们办事处救你出来，一定要忍耐，莫要逞强。” 赵哥也在叶拂衣手臂上轻轻一拍：“还有，老李头家中有个东西，遗言要交给你，你回来后，记得来找我。” “好了！你们话说够了没有？我们还赶着回局子里录口供！”关队与其他警员都停在一边，静静等着叶拂衣跟赵哥说话，并无甚言语。而那李继海却是忍耐不住，又大声聒噪了一句。 叶拂衣抬眼望向李继海，目光微微一眯，这个人真的是亲自一路蹦跶着在找死啊，可怨不得他了。 随即他在赵哥与那名社区工作人员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了，等从警局回来就去找你。多谢赵哥，多谢这位大哥提醒。” 赵哥望着叶拂衣被推攘上警车的背影，眉头紧皱。 －－他不过是一个小人物，一个连仙岭分局寻常警员正眼都不会看的小人物。 可是，仗义每多屠狗辈，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用处。他默默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郑老爷子，你老人家起来了？我是小赵，原先在疗养院门口站过岗的小赵。给小珍儿治病的叶小神医被仙岭分局抓走了！好好好！我等你老人家消息！叶小神医是个好人哪，可不能让那些人说抓就抓了！” 电话那头，郑老司令挂了电话，脸色铁青：“老三！老三！带人，备车！去仙岭分局！” 萧瑟秋雨中，一路警笛高鸣，从龙井巷直冲向仙岭分局。 警车上，李继海双手抱胸。望着叶拂衣的目光中，冷意越来越明显。 关队倒也不甚傻，见李继海此时的神色与一路来此地的连续做派，哪里还不明白李继海是故意要整整叶拂衣。 只是，他对这个新调来的队员完全不了解，更不知道他跟叶拂衣之间的旧怨，也不好贸然开口多说什么。 反正一会做笔录的时候，他总会在现场，倒也不担心李继海能做出什么有违警令的事。 此时的他还完全不知道，李继海已经将林城的天捅了个大窟窿。 警车停在仙岭分局。 李继海下车，动作十分粗暴，就想将叶拂衣拉下车来，叶拂衣轻轻拨开他的手，眼中寒芒倏而一闪而过。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李继海只觉得自己仿若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了一般，连刚刚想要出口的呵斥都咽在了喉咙里。 “你，你还敢瞪我……”李继海定定心神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早已气势全无。 “关队，关队！我到处找了你一早上，原来你出警去了。咦？你，你不是药庐的叶小神医吗，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从分局大门急匆匆跑来的一个人，正是曾经跟叶拂衣在商厦地下停车场见过一面的钱所长。 此时他双目红赤，头发蓬乱，形容枯槁。才短短数日不见，已经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一般。 见到叶拂衣后，他双目骤亮，一时间连想找关队说的事情都给抛在了脑后。 自从那天他听从张局的命令，在商厦地下停车场拿枪指着叶拂衣，反而吃了个大亏后，这几日来，回到家中他再也没有振过雄风…… “关队，我想跟叶小神医借一步说话……”钱所望着关队，吞吞吐吐地道。他的隐疾可不能当众说出来。 关队倒是并不着急，将手一挥：“你去吧，一会咱们再说事。” 李继海见又冒出一人来，眼底的凶光一闪即逝，咬牙暗道：“好！就让你再宽松两分钟，等会进了审讯室就让你尝尝专业人士的厉害！” 第一百九十章 迫不及待 钱所紧紧抓着叶拂衣的唐装袖子，将叶拂衣拖开去大门的另一边。就连隔着袖子，叶拂衣都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尖在微微颤栗：“叶小神医，我知道，上回是我不知死活得罪了你，所以才会这些日子过得生不如死……” “你大人有大量，我这就给你赔礼道歉。求求你将我身上的暗疾医好吧，不然我那头家可真的要散了……”他说着说着，原本赤红的眼睛更红了，简直要涕泪双流。 “从今以后，我钱宏进必定唯你马首是鞍！这日子，我实在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钱宏进背着旁人，狠狠在自己脸上甩了一巴掌。 从那天以后，家中河东狮天天暴怒狂吼，情人那里生怕被嫌弃更加不敢去。 叶拂衣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早出晚归，甚至不回唐氏药庐，他也不敢冒昧上门求医，只好天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今天好容易机缘凑巧在仙岭分局遇见，钱宏进就像抓住了给他带来生之希望的救生圈，只是警局门口不好公然下跪哀求，不然他早就下跪哭求。 叶拂衣望着钱宏进那张憔悴枯槁的脸，淡然一笑：“算算日子，你受到的教训也已经足够多了。以后记得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轻易得罪的。” 钱宏进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再也不敢了！那个什么市局张局，我以后再也不会去理会。” 叶拂衣手指轻轻一弹，混沌真元自指间悄然涌出，解开留在钱宏进肾俞穴中的那道针气。 也正是因为这道针气令得钱宏进大便秘结，小便黄赤，淋漓不尽，后腰阴寒，雄风无存。 此时，叶拂衣的境界较之施针当日已经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解除一道自己留存在他体内的针气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钱宏进只觉得先是后腰一暖，然后浑身发热，那道盘桓在身躯中，久之不去的阴冷湿寒之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多谢叶少，多谢叶少！”钱宏进双目赤红转瞬消散大半，连声谢道。 “对了叶少，今天你来仙岭分局是为了什么事？麻不麻烦？要不要我帮你运作一下？这里面没有关系可是好进不好出。”钱宏进立即转换了自己的身份，对着叶拂衣点头哈腰，满面陪笑。 “没事，你去忙你的事吧。放心，我一会就能出来。”叶拂衣拍拍钱宏进的肩膀，微微一笑。 李继海见叶拂衣与钱宏进说了这半天话，钱宏进又是对叶拂衣的神情恭敬无比，早已忍耐不住：“叶拂衣！你该进去做笔录了！在警局门口拉拉扯扯的，成个什么样子？！” 钱宏进转头看了一眼李继海，将这个人的形貌牢牢记在心中，压低声音道：“叶少，就是这家伙在找你的麻烦？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处置好。你先去做笔录，不该说的话别说就是了。” 他是老牌的派出所所长，要对付李继海这样新出警校的毛头小子，还真不过是举手之劳。 叶拂衣轻声笑道：“这个人留着我自己来处理。去吧，你不是特地大清早找关队有事要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一枚金头银针就收伏了个副所，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一语提醒了钱宏进，他一拍额头：“哎呀，我一看见叶少，就什么都给忘了。关队，关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钱宏进一边喊着关队的名字，临走时，还没有忘记向叶拂衣打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 李继海见钱宏进带着关队离开，正中下怀。他一步不停，直接将叶拂衣带去分局顶楼的审讯室。 同行一名年长些的警员皱皱眉头：“这个唐氏药庐的叶拂衣是来协助警方调查，不是什么嫌犯，在外面就能给他做笔录。小李，你带他进审讯室去，有些不合规矩罢。” 李继海对关队或许还有几分顾忌，对这两名仙岭分局的寻常警员，又哪里会放在眼中。 他眉头轻轻一挑，假模假样地笑道：“于哥，小马，麻烦你们去带今早案子的卷宗来，我先带他进去问问情况。楼下大厅里人来人往的嘈杂喧闹，这里面做笔录安静些。放心，我不会做什么有违警令的事情来。” 心中却是暗自冷笑：“老子在他手上连接吃亏，今次怎么也要收回一些利息！不违警令，怎么可能？” 说着，他不等其余两名警员反应过来，立即一把将叶拂衣推进审讯室中。反手将大门关上，“喀嚓”一声，落下暗栓。 “滚过去！给老子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你特么的不是很牛敝么？不是能查案，能追踪，能治病，号称文武双全么？！呵呵，今天有没有想好要给一会要自己上什么伤药？” 李继海关上监控设备，“嘭！”一道雪亮的灯光，笔直射在叶拂衣那张清秀的脸上。 “老子一看你这张小白脸就讨厌！也不知道你给陈队灌了什么迷汤，哄得她认你做师父！我呸！就凭你也配！”李继海一口浓痰吐在干净的地面上。 叶拂衣拉开椅子，在桌前坐下，浑然不惧那道直射而来的雪亮灯光。 本来他一直云淡风轻的脸上，看见李继海这个粗俗的动作，瞬间眉头大皱。却依然没有开口说话，静静看着他表演。 李继海早已满脸狰狞，将警帽甩开，松开警服最上面两粒扣子，手上粗大的关节捏得“嘎巴”作响。 他也是自由搏击高手，得过楚省警界三年银腰带的人，忍了这两口恶气这么久，今次终于能够找到机会能够有亲自出手给叶拂衣一个教训。早已让他心中狂喜不尽。 舌头下意识的舔了舔白森森的牙齿，露出一抹残忍笑意。 “咚！咚！咚！”他气息下沉，脚下蓄力，将顶楼楼面震得咚咚响。一步一响靠近叶拂衣，每靠近一步，身上的气势就往涨上一分。 李继海藏在警服之中虬结的肌肉，似乎瞬息之间就已经宛若打了鸡血一般充满力量！ 叶拂衣静静看着他走近，却依然是满面云淡风轻的笑意：“小李警官，你连手铐都忘记跟我戴上，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给我一个教训？” 第一百九十一章 自作其孽 李继海狰狞阴狠的面色顿时凝滞，猛地愣在当场，旋即想起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清秀少年，从那天废弃厂房前扶他起身的步法上来看，应该也是一个高手。 “不好！是自己一时嚣张，太过大意了！” 他暗自叫了一声，立即从腰间取出一道精钢手铐，“喀嚓”一声给叶拂衣放在桌面的双手紧紧扣上。 叶拂衣毫不挣扎，面带微笑，任由他施为。 “呵呵，这倒是多谢你出言提醒我了，现在，给我死去吧！”李继海倏而仰头一声大喝！ 一道重拳击出，劲风四起！ 雪亮的灯光下，李继海神情扭曲，甚至连他双目之中的血丝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努力，多少心血才能进入市局刑侦队？！”李继海纵声怒吼，一拳接一拳，连续朝叶拂衣清秀的面庞上打来。 然而叶拂衣面对他猛烈的攻势，却连身子都不动，只将头一侧便轻轻避过：“继续说。说出你心中所有的愤怒与怨憎。很快，你就会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趁你能骂人的时候赶紧多骂几句。我没事，有得是时间等你说话。” 此时的李继海早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叶拂衣就像是他砧上鱼肉，碗底饭食一般。 他以为自己这数记重拳暴击，早已拳拳到肉，将叶拂衣打得面目全非。 －－其实，他连叶拂衣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过。 “曹伯雄家中背景雄厚，本来他同意帮我运作可以调去市局二队！也是因为你，让我直接被调来了这鸟不生蛋的鬼分局！你不过是一个小白脸，会几手医术，有什么真本事，让郑老司令那么看重你？！”李继海目光开始发红，口沫直喷，又一记重拳轰然打在桌面上！ “嘭！”审讯室中的桌子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叶拂衣此时连避让都懒得避了，任由李继海一拳一拳锤击着那张可怜的碎裂桌子。“还有呢？你继续说。我在听。” 在他升级版的灵觉影响下，李继海心神大乱，早已状若疯魔。 “陈心羽是我的！你跟那个傻大个子不要妄想靠近我的女神！你，你凭什么做她师父，那个傻大个子凭什么跟她有说有笑？你们配吗？配吗？！我这么优秀，出类拔萃，她却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 “我，我要活撕了你们！”李继海双目骤然被血丝充满，猛地爆发出一声状若野兽的嘶吼，双拳直击叶拂衣的太阳穴！ 这两拳直接将一块木板击成了一蓬碎柴。 叶拂衣连人带椅子，轻轻滑开数步，省得被木屑溅在身上：“全力灌注打了这么多记重拳，你应该已经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了吧？我给你看个戏法好不好？嗯，还要多谢你亲自将监控关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要给你个什么教训才会不被人发现。” 李继海双手抓着一条碎裂的桌子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在他的眼中，他抓住的可是叶拂衣白皙的脖子。 “戏法，什么戏法？！你都被我抓着脖子了还能变什么戏法？”状若疯魔的李继海睁着一双血红大眼，茫然四处看去。 “你抓着的那是条桌子腿，不要吵，你往这里看。”叶拂衣手腕轻轻一动，那雪亮的手铐在李继海眼中扭曲，变形，竟然化成一滴滴融化钢水往地板上滴落！ “你，你不是人？！这是什么妖法？！怎么可能！手铐怎么可能被融化掉？”李继海神智稍微清醒了一些，瞬间大惊失色！ －－那可是精钢打造的手铐，不是什么冰块，巧克力，怎么能够融化成水？ 叶拂衣淡淡一笑。 他就算是修为到叶天士等人那样的后天九层巅峰，也不可能徒手去融化百炼精钢。这自然不过是他升级版的灵觉，持续给李继海造成的心神幻觉而已。 李继海松开双手紧握的那条桌子腿，颓唐坐在一片狼藉的地上。 脸色如土，依然怔怔盯着那精钢手铐一滴滴融化滚落的钢水，二十多年构筑的整个世界观似乎在顷刻间，全部自眼前崩塌。 “不，不可能，是妖法，绝对是妖法……”他口中喃喃自语，那些开始浑身积蓄的力量，早已一泄如注。 叶拂衣手势一动，三枚金头银针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李大警官，你还有什么话说没有？这一枚金头银针下去，你可就再也说不了话了。”叶拂衣淡然起身，拍拍自己身上唐装，温和笑笑。 “这一枚呢，就会让你的双手再不能握枪，不能再出拳打人，那些什么左勾拳，右勾拳，直拳啊，你都忘了吧，你今生今世再也用不上了。” “不过么，你放心，这双手还是能动弹的，只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就连一根头发丝的重量都扛不住。”叶拂衣的笑容愈加恬静。 “这一枚呢，是给你的双脚的。嗯，从今以后你就得像一条蚕宝宝一样在床上蠕动，是不是很有趣，很可爱？” 叶拂衣自始至终笑容满面。 “不，不要，我不要做蚕宝宝！你不是人，你是个魔鬼！”李继海亡魂大冒，随即放声嘶吼！ 此时，他无比希望于哥与小马拿着今天凌晨的凶案卷宗快些赶回来，他连一分钟也不想待在这个审讯室里。 裆下，尿意汹涌！ “憋着，这审讯室地方狭小，味道不好。”叶拂衣皱皱眉头，手指轻描淡写一弹，三枚金头银针齐出！ 登时，李继海浑身瘫软，那些求救嘶吼的声音只在喉咙中翻翻滚滚，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到此时，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招惹上的究竟是个什么人。 一时间，又是惊慌恐惧，又是悔不当初，心中五味杂陈，浑身瘫软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魔鬼，眼前这个清秀少年一定是披着一张人皮的魔鬼！ 仙岭分局大门外，关队终于跟钱宏进交代完有关事宜，在钱宏进的出言提醒下，他立即赶到顶楼审讯室外。 只见审讯室房门紧闭，他眉头紧锁，用力地拍打房门：“咚！咚！咚！李继海！快开门！谁允许你将协助调查的百姓带来审讯室的？！你这样目无法纪，是要被处分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各方云动 审讯室内，叶拂衣故作委屈的声音轻轻响起：“关队，小李警官给我戴上了手铐脚镣，我行动不了，更打不开门。还有，小李警官故意砸碎了桌子想用桌腿打我，自己却躺在地上睡着了……关队，我出不去。” 暗中叶拂衣却收回灵觉幻相，弹出一道混沌真元悄悄将李继海的心神唤醒 神智倏而清醒的李继海，正好听见这番话，宛若见了鬼一般的看着叶拂衣。 这样信口雌黄也可以？ 李继海怔怔看着叶拂衣那双明明融化成钢水的手铐已经恢复成原状，还被叶拂衣满面微笑给自己带上。 又从旁边没有被砸碎的柜子里，取出一副锈迹斑斑的脚镣给自己戴上。 “不，我没有给他上脚镣！是他自己戴上去的！他故意陷害，想要阴我！”李继海大声嘶吼，然而他的嘶吼声却止步于咽喉，连一点声音也传出不来。 此时，他的双手与双脚都已经全然不属于自己，叶拂衣那张近在咫尺的清秀面庞，在他眼中宛若是个青面獠牙的恶魔。 就连那份始终淡淡的笑意都让他看得胆战心惊。 “救命！救命！叶神医！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李继海瘫软在地，他的眼神中全是绝望的无助与哀求。 “嘘，不要吵，你先乖乖的睡一会儿，好戏，可就要开场了。”叶拂衣淡然一笑，手指在他眉心轻轻一点，混沌真元涌出，旋即收回三枚金头银针。 李继海只觉得眼前发黑，眼皮越来越沉，当即闭眼昏昏睡去。 审讯室的隔音效果极好，门上也没有窗户。关队完全不知道内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也没有留意到，这么好的隔音审讯室，为什么叶拂衣的声音能够清晰传出。 关队死劲拍门，希望能让里面的李继海听见。却也忘记了自己腰间正明晃晃悬挂着审讯室的钥匙。 这当儿，从审讯室外传来一声怒吼：“关力！你们在搞什么鬼？！谁给你们的胆子将唐氏药庐的叶小神医关在审讯室里！还不赶快开门？！” 叶拂衣微微一笑，背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静待好戏开场。 从他自龙井巷出来，踏进警车的第一步起，他就知道寒门杏林在林城背后的势力必定会发力。 杏林三大巨头怎么可能任由他被警员带走，而不做一点事？ “赵局，我们只是请叶拂衣回来协助调查。将他关进审讯室是刚刚从市局刑侦队调来的李继海做的，他们之间应该有旧怨。”拿着凌晨凶案卷宗的于哥与小马终于赶来顶楼，抢着向赵局解释道。 “胡闹！快将叶小神医放出来！不！不！不！是给我请出来！”赵局吼道。 “马勒戈壁的！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马上要亲自要过来看视叶小神医，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给老子捅了个多大篓子？！还有，那个什么见鬼的李继海呢？叫他立即开门！”仙岭分局赵局愤怒挥舞着双手，朝眼前三个下属怒吼。 “这个叶拂衣难道就是解决了林城第三完小疫情的那个叶小神医？”关队忽然想起来这几日林城地界传说的沸沸扬扬的这个名字。 李继海那个混蛋根本连叶拂衣的身份背景一个字都没有告诉过关力，他只是迭迭不休的说叶拂衣有多嚣张跋扈，多目中无人…… “废话！不是他还有谁？你们是瞎了眼，还是脑袋进水被门夹过啊？在第三完全小学中，有几个孩子可是市长，书记的孩子！都是叶小神医亲自出手救回来的，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去抓他？”赵局愈想愈是后怕，后脊背上冷汗淋漓。 就是刚刚一会儿的工夫，他已经接了无数电话，个个电话都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他这些年暗中收受利益极多，本来就一身都是尾巴给人抓。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下属，还给他整来这么一出好戏。 此时赵局已经气急败坏，怒吼连连！ “你们还一个一个的傻愣着做什么？快开门啊！要是被李继海那个白痴伤到叶小神医，你们这身皮不要不得止，连死都不够死！”赵局愤怒的一脚踢上审讯室的大门。 “嘭！” 一阵剧痛传来，赵局脸色顿时一白，这该死的门怎么这么硬！。 关队连忙掏出腰间的钥匙，只是此时他的手有些发软，怎么也对不准审讯室的钥匙孔。 “关力！你好大的胆子，尽然敢将我师父关在审讯室里？！难怪你天没亮就问我师父的电话跟住址！”陈心羽铁青着一张巴掌小脸，从电梯冲出来，直扑关力，当即猛力一脚扫出，将他扫了个大跟头！ “陈队，这里是仙岭分局，不是市局刑侦队，不是给来你作威作福的……”赵局看着陈心羽发飚，有些心虚，不敢上前，却嘀咕了一句。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陈心羽登时松开关力，一掌朝他轰击来！ 陈心羽本是古武者，此时怒火中烧，根本顾不上念及其它。要是这一掌劈实的话，赵局胸口最少三根肋骨保不住。 “心羽，住手！”叶拂衣的声音从审讯室内响起。 “师父！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事？李继海有没有对你用刑？！”陈心羽听到叶拂衣的声音心中一宽。 “傻丫头，我已经进入后天八层境界，李继海怎么可能为难到我？”叶拂衣传音笑道。 陈心羽却是不会传音入密，只好冲着审讯室的门大力点头，同时收回朝赵局劈出的一掌。 赵局惊魂未定的擦擦额上冷汗，下意识的藏在关力身后。 这位克罪之花的暴力倾向是出了名的，只是赵局从来没有想过，自已也会有被她暴力的一天。 这当儿，电梯门开了，内中又走出一人来。 “赵局，我是市委肖秘，书记叫我来看看，叶小神医怎么会忽然被抓起来的？”一名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子匆匆走到审讯室门前。 他第一眼便看见了房门上挂着的“审讯室”三个字，立时撂下脸子来。 “张局，这叶小神医可是为林城疫情立下了汗马功劳的人哪，你们就是这样对待百姓的楷模，人民的榜样？”肖秘不由分说，立即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 “没，没有，我们正在开门。关力，快开门啊！”张局转头朝傻愣愣站在一旁的关力怒吼道。 第一百九十三章 好大黑锅 关力颤抖着双手好容易将审讯室的房门打开，见审讯室中木块木条横飞，满地狼藉的情景都是心中微微一沉。只有陈心羽的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笑意，在看见叶拂衣的一刹那，她就已经知道自家师父毫发无伤. 默默站在人群中与叶拂衣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时候，只要配合着将要上演的大戏就好。 而肖秘与赵局关力等人的目光却是笔直落在了叶拂衣放在胸前的双手，与踩在地面木条的双脚之上。 手腕上的精钢手铐雪亮，而脚上的脚镣却是锈迹斑斑。 该死，这个李继海居然给叶小神医上了手铐脚镣！ 不过，还好，叶小神医倒像是没有受伤。赵局的心情此时就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时起，一时落，高高低低，起伏不平。 “李继海！李继海！你特么的给我起来！要死回家死去，先把事情给我交代清楚了！”关力愤怒地朝地上瘫软成泥的李继海一脚踢去！ 他一夜未眠，又被李继海忽悠的捅了一个这么大的篓子，此时心中恨不得直接一脚踢死他了事！ 于哥与小马连忙走上前去，阻拦关力这含愤踢出的这一脚，压低声音道：“赵局，关队，要打也等等再打。咱们先找出手铐脚镣的钥匙，将叶小神医放出来再说。一会来的人多了，被人看见岂不是坐实了咱们分局暗无天日？” 于哥在瘫软在地犹未醒转的李继海身上找出手铐钥匙，转身递给赵局。再跟小马合力将李继海扔去墙角角落。 不管今日之事如何了局，李继海身上这张皮怕是保不住了。 一语提醒了赵局，他连忙接过手铐的钥匙，再从柜子中取出脚镣钥匙，就想去给叶拂衣打开脚镣。 “叶小神医，对不住，是我们分局警员做事莽撞，让你受委屈了。先打开手铐脚镣，活动活动身子可好？” 叶拂衣轻轻闪开，满面都是委屈：“赵局，我是一介中医，不知道究竟做错了什么，会引来刑具加身？事情不说清楚了，这手铐脚镣却是不好贸然打开的。” 赵局脑子里登时“嗡嗡”作响，叶拂衣这话一说，他自然知道今日之事已经绝难善了。 此时，审讯室门口又走来几个人。 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部手机，一边录制叶拂衣手戴手铐，脚上脚镣，满地狼藉的情况，一边跟门口满脸冷笑的肖秘轻声说话。 另一人板着一张刀砍不进的脸，却是一个字也不说，眼中火光直冒。 “哈哈哈，姜市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些许小事，您打个电话过来就好。孟主任，好久不见，视频就不要录了吧，我们都知道这事是我们办错了。”赵局扭头看见来人，额上冷汗滚滚而下，将姿态放得极低。 其中板着脸的那人正是林城市长姜林，另一位却是龙井巷所在街道办事处的孟主任。 这姜林本是韩书礼的老下属，大清早一接到韩书礼的电话后，他连秘书都来不及带，风风火火的直接赶到仙岭分局。 正好在大门口遇到听见龙井巷社区汇报叶拂衣一事的办事处孟主任，两人便结伴同行。 姜林一进来便看见戴着手铐脚镣的叶拂衣，心中已然一沉，立即以为叶拂衣已经被用了手段，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对韩书礼的交代他可不敢有半分轻忽。 “难怪人人说你们仙岭分局是森罗殿，许进不许出，我今天也算是见识到了。对一位于民众立有大功的中医圣手动用手段，还真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姜林的目光死死盯着面无人色的赵局。 “姜市长，不，事情不是您想象的这样，您，您听我们解释……”赵局脚步发软，心中早已将李继海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正在这时，审讯室外，轰隆隆的脚步声如山如海，轰然响起！ “叶小神医在哪？”郑老司令阴沉着脸，带着郑政委与郑夫人闯上顶楼。身后跟着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卫，有他随身的警卫队，也有疗养院的标配。 “郑老司令，你老人家怎么也亲自来了？”姜林与肖秘孟主任等人同时抢上前几步迎接郑老司令。 －－林城疗养院住了一尊这么大的神，他们身在官场，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眼见这顶楼来得人越来越多，级别也越来高，赵局等人心中的惶恐不安也就越来越扩大。 这叶小神医到底背后有多少人脉？ “我在林城住了这么久，早就听人说过仙岭分局从上到下黑暗无比，今天总算是亲眼见到了。手铐，脚镣，这是死刑犯的待遇啊，好威风，好煞气，好公仆！”郑老司令冷冷一笑。 “没，没有，都是这个家伙自己干的好事！他，他肯定是失心疯了！与我们无关啊！”张局一指角落中瘫软的李继海，连声像郑老司令解释着。 郑老司令根本正眼也不再看他，大步流星走至叶拂衣跟前，关切问道：“叶小神医，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平白无故受这么一场委屈。手铐脚镣叫他们先打开，你也舒服些。” “多谢老首长关心，我没事。”叶拂衣朝郑老司令微微一笑，暗中一道混沌真元弹向角落里的李继海，将他唤醒。 －－自己做下的孽，总要自己承担后果。 这当儿，瘫软在角落李继海终于悠悠醒转，见到审讯室中忽然多出来了这么多人，一时间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记忆依然停留在叶拂衣那神鬼莫辨的手段上。 “叶小神医，叶小神医，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治好我的手脚……我不可以不能动，不能说话，我，我宁愿死……”他嘴中说着自己手脚不能动，不能说话，却是行动自如的直扑向叶拂衣身边。 “滚开！”郑老司令身边的小谢警卫直接踹出一脚，将他踹飞去一旁！ “李继海！你在说什么鬼话？！你不是好端端站着，能说话，能动弹吗？说！为什么要给叶小神医上刑具？！你这身警服是穿不得了！”赵局望着李继海这个始作俑者，眼中怒火大盛！ 就是这个混蛋给他找来个这么大的麻烦，捅下一个天大的篓子！ “不……”李继海刚想说不是他给叶拂衣用上的脚镣。 忽然抬眼看见叶拂衣清秀面庞上的笑容之下，那道森寒冰冷的目光，后脊顿时又是一凉，立即改口道：“赵局，是，是我一时糊涂，给叶小神医戴，戴上去的……” 这口由锈迹斑斑的脚镣织成的老大黑锅，却是由不得他不背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闹剧落幕 赵局手里一直紧紧抓着两把钥匙，见郑老司令发过话后，叶拂衣的神情已经渐渐缓和，看上去好像已经不再排斥给他取下手铐脚镣来，心头终于微微一松。 连忙亲自给叶拂衣松去刑具，口中还不断低声向叶拂衣赔礼道歉。 叶拂衣淡然一笑，伸出双手，任由赵局给他取下手铐脚镣，这场戏可还没完。 人群中，一直没有出声的郑政委，忽然上前对脸色惶恐不安的李继海冷冷一笑：“叶小神医他是死囚？” 郑政委身居江宁军方高位已久，这一沉下脸来，神情不怒自威。 “不，不是，不是死囚。”李继海承受不住郑政委这居高临下的森冷目光，结结巴巴地答道。 再转念想到自己得罪的可是叶拂衣这样的迥异常人的古武者，原本已经清醒些许的头脑中，混乱之感再度复生。 “那么，他是狂徒？是危险分子？手中持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郑政委踏前一步，紧逼再问。 “没，没有，都没有……”李继海惨白着一张脸，眼底血丝一丝丝涌出，身不由已的向一步步向后退去，浑身颤栗，有若抖筛。 刚刚给叶拂衣解去手铐脚镣的赵局，再也忍耐不住心中怒火，猛地转头朝李继海一声大喊：“那你特么的还敢给人随意上手铐脚镣？！” “我，我不敢！再也不敢了！”李继海脑海中念头纷呈，混乱不已，像是被什么给搅成了一锅粥。 叶拂衣适才将手铐融化成钢水，让他口不能言，手不能抬，脚不能行的情景一一在脑海中再现！ 李继海转身，死死盯着叶拂衣清秀的面庞，一边下意识地摇头，一边口中喃喃自语：“魔鬼！魔鬼！你，你不要再过来！” 叶拂衣连眉毛都不曾动一下，负手身后，静静看着他。 －－且不要说这间窄窄的审讯室中此时挤满了人，李继海无论如何靠近不了他身边，就算被他靠近了，他也只不过是一盆菜。 李继海怔怔看着叶拂衣的面庞，似乎在眼中不断扩大扭曲，眼底红丝越来越重，喉中嘶吼连连，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脑袋，身躯缩在墙角不断瑟瑟发抖。 从叶拂衣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势，压的他再也喘不过气来。 “魔鬼！我，我再也受不了了！”忽然，李继海猛地加快速度，一把推开人群，飞快自人群中穿梭而过！ 在场中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见状若疯魔的李继海一拳打碎顶楼走廊外面的玻璃窗，涌身就往下跳！ 说时迟那时快，叶拂衣身形轻晃，疾若闪电，紧随而至，伸手一把抓住李继海倒挂在窗外的脚踝。 “在我面前，你想死都做不到！”叶拂衣从窗户中探头望下看去，对还在不断挣扎的李继海冷冷地道。 一道混沌真元从握着李继海足踝的手中弹入他的眉心，让他头脑眼目一清，红丝渐退。 李继海此人的确是神憎鬼厌，不过却还罪不至死。 以叶拂衣素来淡然平和的心性，也不会莫名其妙因为些许口角而背负一条人命在身。小惩大诫即可，没必要取他性命。 “你，你为什么要出手救我？你不是一直恨不得我去死吗？我得罪了你这么多次，还故意将你抓来警局审讯……”李继海撑着脖子，盯着叶拂衣清亮的眼睛，向上开口问道。 他一时神智迷乱，涌身自窗户中跳下之后，悔意大生。又被叶拂衣的混沌真元弹入眉心，头脑开始恢复清明。 “你将我带进审讯室时，也不过是想给我个教训，至始至终你并没有想过要取我性命，是不是？”叶拂衣嘴角浮出一抹淡然的微笑。 “是倒是……不过，我还是很讨厌你，哪怕就算是你救了我，我还是很讨厌你。就算被你在折磨一次，我还是讨厌你，说不出来的讨厌你……”李继海从旁边的窗户中，看见陈心羽探出来的那张姣好面庞，一连说了好几次讨厌。 “由得你，以后好自为之。我又不是华胥币，怎么可能人见人爱？”叶拂衣转头朝旁边窗户口的陈心羽笑了笑，手中微微发力，将李继海向上拉。 他自然不愿意将自己后天八层的实力完全显露在人前，装做很是吃力的样子，将李继海的身躯一点点拉进窗户。 李继海也不再胡乱蹬腿蹬脚的挣扎，看着叶拂衣的目光中一时间五味杂陈，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直到这时候，审讯室中其余的人才反应过来，纷纷涌上走廊查看。见叶拂衣抓住了李继海的足踝，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李继海胡乱审讯，目无法纪算是大错，而在职警员在警局跳楼自杀，传出去可立时便是轩然大波。 于哥小马等人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帮着叶拂衣将李继海拉回顶楼走廊。 “胡闹！自己做错了事，还好意思当众寻死？！赵局，我看你这个下属已经不适合留在警员队伍。”郑老司令两道浓眉一挑，看着李继海的目光充满鄙夷。 此言一出，李继海在林城警界的命运已经注定。 李继海一声不吭，握着被玻璃划伤鲜血淋漓的右手，转身黯然离去，一场闹剧，终于消停落幕。 “叶小神医，你无事便好，改日再去疗养院陪我老头子坐坐，打打小拳，喝喝茶。小珍儿喜欢你跟小唐医生，可要记得多去看看她。”郑老司令朝叶拂衣和蔼一笑， 叶拂衣既然已经平安无事，他自然不会还待在这乌烟瘴气的仙岭分局。 “一定一定。老首长，再会。政委，师姐再会。今次多谢了。”叶拂衣躬身向三人谢过，亲自按下电梯，送他们离开。 郑政委与刘蝶影跟叶拂衣神态亲切，笑说几句，也就跟在郑老司令身后进了电梯。 姜林看得眼角直抽搐，郑老司令乃是华胥元勋，铁血风范，故旧无数。今日却会亲自出现插手这个叶小神医的事情，看来叶小神医日后跟军方的关系必定不错，难怪韩书记会这么看重。 送走郑老司令一行之后，叶拂衣上前，一一谢过来仙岭分局助他脱困的人。 姜林肖秘与孟主任都是人精，到此时哪里还会不明白叶拂衣背后人脉惊人，都上前跟他微笑说话寒暄。 一时间，这审讯室之外的走廊中，言笑宴宴，气氛无比融洽。只有赵局与无辜被牵连的关力于哥小马心中仍是惴惴不安，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命运究竟是什么…… 第一百九十五章 暗中杀手 寒暄过后，姜林开始着手处理造成今次闹剧的仙岭分局的大大小小的警员们。本来这些事情不用他亲自插手，一来他是为了韩书礼所托，要给叶拂衣一个交代。二来也是为了跟叶拂衣日后的交往，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 －－自身本是医术绝高的神医，背后广有人脉，这样的人只有傻子才会不想去交好。 姜林沉吟片刻，对赵局道：“郑老首长适才也说过，那个什么李继海的心性不适合做警察，直接驱除出警队，不再另行通知。你们仙岭分局，立即全局整顿风气。” 赵局抹了一把额上淋淋冷汗，点头哈腰地道：“是是是，姜市长，我们马上照办，立即整风。” 姜林看了一眼留在走廊上的刑侦队员们，冷冷地开口问道：“你是叫关力吧？那个需要叶小神医协助调查的案子交给市局陈队处理。想来经过今天这事之后，你们也是合作不下去的，免得以后麻烦，直接移交了吧。” 他身为市长，自然认得出身警察世家的克罪之花陈心羽。 陈心羽本来靠在窗户边，吹着秋风秋雨吃瓜看热闹，这时候见一件大案要案“咣当”掉在头上，不由满心欢喜。 她三步两步窜上前来，笑嘻嘻地道：“谢谢姜叔栽培，我一定将案子办好！” 姜林和蔼笑道：“这可是我亲自给你的任务，要是办不好了，我亲自去找你父亲说话。” 关力转头看了于哥手中的卷宗一眼，心中黯然一叹。 仙岭分局破案率一直不高，他这个刑侦队长比起陈心羽来，各方面都有所不如。更没有陈心羽背后那些师兄弟师叔伯，亲朋故旧，能够用来借力。 所以在林城境界，他与其余几名刑侦队长一样，都被陈心羽压制已久。今次见姜林让他将案子移交，他自然满心不愿意。 只是，当着市长姜林的面，他一声也不敢言语，默默接过卷宗亲手交给陈心羽。 处理完这两件事后，姜林的目光停在赵局脸上良久：“老赵啊，你让我怎么说你好？从今往后，好自为之吧。自己反省几天，看对不对得起你身上这身制服。今次，我就不停你的职了，下次若有再犯，绝不轻饶！” 赵局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是是是，我一定好好反省。”他今日其实完全是无妄之灾，却险些丢了顶上乌纱。 没有被停职检查，已经是不幸中大幸。 “好了，市里我还有事，就不留在这里多做耽搁了。叶小神医，今天委屈了你，有空去我家坐坐。省委韩书记可是特地吩咐过我，要好好照顾你。”姜林换上一副和蔼笑容，亲切拍拍叶拂衣的肩膀。 叶拂衣连连点头，含笑答道：“好，好，好，多谢姜市长关心，有时间一定登门拜访。” 姜林与肖秘孟主任等人再跟叶拂衣寒暄数句，方才一同乘着电梯离开警局大楼。 赵局见此时人都散了，屁颠屁颠走上前来，陪着笑脸对叶拂衣道：“叶小神医，今日多有得罪，不如，我派辆车送你回去吧。” 叶拂衣摇摇手：“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赵局，你去忙吧。”仙岭分局的口碑实在太差，他对这个赵局说不上印象好坏，却也不想跟他深交。 “师父，师父，我送你回去！不要坐他们局的警车，太不吉利！”陈心羽见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一手抓着关力给她的卷宗，蹦蹦跳跳地笑着对叶拂衣道。 完全不再是适才闯上顶楼之时，那副粉面含煞，面容铁青的模样。 “又胡说了，你还天天都要坐警车出警呢，哪里不吉利了。走吧，咱们回药庐，出来这一早上，也好叫爷爷们放心。”叶拂衣伸手敲敲陈心羽的脑门，宠溺一笑。 师徒两人完全没有理会身后心有不甘，一直眼巴巴望着那个凶案卷宗的关力，一同离开警局。 停车场上，陈心羽笑嘻嘻地道：“师父，你来开车好不好？我看看这个卷宗。到底是件什么案子，关力会变成被抢了糖果的小孩一样，他平时可不是这个样子。” 叶拂衣笑道：“好。我来开车就是。关力平时是什么样子？我感觉他好像还不错，比赵局强些。” “关力是仙岭分局中，唯一一个不让我太讨厌的人。”陈心羽随口答道，翻开卷宗。 “什么鬼？！这个死者居然是孙朝阳？！他怎么也死在洗浴中心？！完蛋！这下林城要出大事了！”陈心羽刚刚看完第一张照片，立时发出一声惊叫。 “吱！”叶拂衣连忙一脚刹车踩下。 “孙朝阳也死了？！” 他一来仙岭分局就被李继海百般刁难，转身就关进了审讯室。根本不知道昨夜凌晨，除了两个半半南岛的棒子之外，连孙朝阳也是死于非命。 叶拂衣的眼中倏而闪过陈斩衣那惨白的脸，漆黑的眸子。若是孙朝阳死在林城，那个什么六叔很可能也会来林城。 如此一来，那么陈斩衣的血海深仇也就有报仇的希望了。 “心羽，快看看地址，咱们不回药庐了，先去凶案现场。”叶拂衣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隐医圣宗行事杀人灭口是常事，但是却甚少伤及无辜。这一次为什么要连孙朝阳一并杀死？ 还是因为孙朝阳也知道了些什么隐秘？ “师父最好了，你怎么知道我想去凶案现场？地址就在青年大道，一家洗浴中心里。师父，你着开导航过去。”陈心羽合上卷宗，笑嘻嘻地道。 有叶拂衣在身边，她心中甚是安定。 然而，此时叶拂衣的心中却是疑云四起。 两名半半南岛棒子肯定是泄露了古塔图纸之事，必死无疑，而这孙朝阳究竟是为什么？ 青年大道中断，此时整个洗浴中心已经被封锁，大门紧闭。 陈心羽直接上前，一把推开大门上的封条，闯进洗浴中心。内中并没有开灯，连一个人都看不见。 光线昏暗。 “师父，桑拿房在哪里的？”陈心羽皱皱眉头，转身问道。 叶拂衣噗嗤一笑：“傻丫头，你问我？我哪知道？我来林城才多久，更不要说我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陈心羽讪讪一笑，旋即抬高嗓子喊道：“有人吗？有人吗？” 洗浴中心之内，鸦雀无声。 “不太对劲。”叶拂衣鼻翼之中，传来一阵莫名的气息，升级版的灵觉倏而展开，一道人影，在他灵觉中淡淡浮现。 那人身形苗条，气息阴冷，倒像是一个女人，手中还持有武器！ “心羽！小心！杀手还在！”叶拂衣反应极快，立即飞身向前，将毫无防范的陈心羽扑到，牢牢护卫在身体下方。 “咻！”黑暗空间中，一道雪亮刀芒划过！ 第一百九十六章 扶桑体忍 顺着刀芒，那道苗条削瘦的人影，全身黑衣，纱巾蒙面，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在洗浴中心的黑暗空间中。就连叶拂衣的眼力在电光火石的瞬间里，都没有看清楚他的面目，只有一双眼睛宛若财狼般冰冷而嗜血！ 不是女人，是一名身量矮小的男子。 因为身量不高，且又身形单薄瘦弱，所以叶拂衣一开始下意识的将他误判做是一名女人。 此时，叶拂衣半俯在地，护卫着陈心羽。他的食指与中指间，正夹着那道雪亮刀芒的本体，扶桑三角手里剑。 从那枚三角手里剑上，一阵淡淡的腥臭之味传来，很明显其上喂有剧毒。 “师父，这是个什么人？”陈心羽从地上爬起来。 “东瀛之人，是个扶桑忍者。这三角手里剑上喂有剧毒。心羽，你藏在我身后，别大意，要小心。”叶拂衣轻声道，灵觉早已锁定那名自以为隐藏得法的忍者。 这最善于隐匿行踪的扶桑忍者，在他的灵觉中根本无可遁形。 “自己现身吧，在我面前，你的藏身忍术丝毫不起作用。”叶拂衣起身，对着一个看似空荡荡的黑暗角落，淡淡地道。 黑暗角落里，依旧寂寂无声。那名扶桑忍者没有说话，也不再发出三角手里剑，更不肯现身出来。 只是，在叶拂衣的灵觉中，明显能感应到对方浑身肌肉紧绷，像一头伺机而动的豹子，稍有动静，便会全力扑出。 “不出来是吧，那就打得你出来！”他微微一笑，手中被截获那枚三角手里剑急旋而出！ 与半半南岛的棒子一样，叶拂衣天生就不喜扶桑人，更不要说还是特殊身份的忍者。 洗浴中心大堂里，手里剑的刀芒再盛，绚烂而璀璨，竟似较之那扶桑忍者亲自出手还要精妙数分！ “咻！”血光乍现！ 那名扶桑忍者完全没有想到叶拂衣居然能将扶桑传统的三角手里剑发挥出这么大的威力，右臂之上早已被划破一道森然血口。 他完全想不到叶拂衣只不过想逼他现身，根本还未尽全力。 扶桑忍者微一愣神，手中结出数道手印，脚踏方位，立即想要遁形隐迹。 “遁甲术？占九宫？呵呵，不好意思，我正好也会！”叶拂衣脸上笑意愈加明显。 “心羽，你藏在这个地方别动，他在九宫中，查不到你这个方位。”叶拂衣轻轻将身后的陈心羽送去另一个角落。 身形数晃之下，已经越过扶桑忍者结手印踏九宫是构筑的术力，静静站在他的面前。 一竿直出，直锁咽喉！ “你，是古武者？能，看得见我的遁甲术？”扶桑忍者被赭竹强劲气道一逼，脚步渐乱，踉踉跄跄直退角落深处！ 适才他结出的手印与九宫遁甲术构建的术力，顷刻间便已荡然无存。 在叶拂衣这等后天八层大宗师手下，他连一招都走不过。 三角手里剑上喂有扶桑剧毒，他立即仰着脖子吞下一枚药丸，一手捂着鲜血淋漓的右臂，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三角眼，死死看着叶拂衣。 他的发音极其不标准，生硬艰涩，显然是对华胥话并不甚精通。 “我自然看得见，别说你不过一介体忍，就算是上忍，中忍，也逃不过我的眼睛。你来这里做什么？昨晚命案是你做下的？”叶拂衣手中赭竹纹丝不动，一直停在扶桑忍者的咽喉三寸之地。 陈心羽见叶拂衣一竿指住了这个忍者，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悄悄从藏身出又走来叶拂衣身后。 －－她从来没有见过活生生的扶桑忍者。 “小心些，又跑过来做什么，好奇心会害死猫。”叶拂衣并未转头，轻声吩咐陈心羽一句。 扶桑忍术传承日久，虽然及不得华胥古武这般博大精深，却亦有过人之处。陈心羽修为不够，性子又有些疏忽，未必能完全避让他们那些令人防不胜防的小手段。 “回答我的话。”叶拂衣赭竹轻轻一振，似有光圈在黑暗中浮起，久久不散。 这人好强！扶桑忍者心中一惊，终于开口答道：“任务。” “昨晚那三人是你出手杀的？为什么杀了人还不走？留在这里等着被抓？还是另有原因？”赭竹之上混沌真元凝成华光，牢牢逼住忍者蒙着面纱的面庞，叶拂衣饶有兴趣地出声问道。 －－忍者行事，一击必遁，什么原因令他留在凶案现场？ “无可奉告。”扶桑忍者被三重光圈锁定，不止是头部，就连周身上下都像是被什么未名的力量束缚住了一般。 他的脚尖轻轻移动，一连换了数个方向，都感觉到前方无路可逃。 “逃不了的。你好好回答我的话，或许我会放你一马。不然，你还是等着跟华胥警方说话去吧。昨晚你杀的三人，身份都有些特殊。落在华胥警方手中，你能不能逃出命去，就要看你家家主救不救你这个过海小卒了。”叶拂衣淡然一笑。 身后，陈心羽的小手轻轻扯动叶拂衣唐装的下摆。 这个人很明显就是背负三条人命的凶手，她可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再者说来，孙朝阳家族在湘城，乃至帝都都影响惊人，只有抓到这个忍者，她才能给孙家一个交代。 将一场天大风波，消弭于无形。 叶拂衣暗中传音笑道：“不要急，他走不了。小丫头，今次你又立功了。啧啧啧，了不起，破案越来越神速啊，恭喜恭喜。” 他根本不担心这个扶桑忍者能在他眼前逃出去，犹有闲暇的传音打趣陈心羽一句。 陈心羽笑得眼睛弯成一枚月牙儿，有师父在身边就是好。 那扶桑忍者虽然听不见叶拂衣传音说出的话，却是能看见叶拂衣与陈心羽面上戏谑的神情。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终于忍不住，周身一道淡淡青色的烟雾腾起，身形在赭竹之下轻轻晃动，便欲借势消失在青色烟雾里。 “屏住呼吸，这是扶桑迷烟。”叶拂衣赭竹旋即荡出万道竿影，将青烟一一驱散。 于此同时，手腕上早已蓄势待发的透明鱼线飞出，瞬间将那倒霉催的扶桑忍者捆得结结实实。 “毒牙没有用，在我面前，你连想服毒自尽都办不到。”叶拂衣微笑着探手从他牙齿中拍下一枚闪着蓝光的毒牙。 扶桑忍者认命的闭上了双眼。 陈心羽伸手，“唰”一声，将他蒙面黑纱撕下。露出一张惨白无比，薄唇高颧，三角眼，倒八字眉，命相极其不好的脸。 叶拂衣噗嗤一笑：“长成这副倒霉模样，你就好好呆在扶桑岛不成么？偏生要来华胥找死。” 他一边嘲讽，一边手中动作不停，瞬息间将扶桑忍者身上暗袋中藏着的那些零零碎碎的暗器，毒药，药粉之类的东西全部解下。 内中三柄苦无，隐隐暗泛血光。 叶拂衣胸有成竹，淡然一笑：“心羽，这三柄苦无就是凶器。恭喜陈队，光速破案！” 第一百九十七章 第三张图 陈心羽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瞬间放亮，拉着叶拂衣的胳臂笑嘻嘻地道：“师父！那我现在就带这个家伙回警局审讯？他会不会从局子里逃掉？传说中的扶桑忍者可是诡秘的很。” 叶拂衣轻声笑道：“你就这样带他回去肯定不成，他必须得逃。不过，如果有一人守在旁边看着他录口供，他就肯定逃不了。” “是谁？这么厉害的吗？我认不认得？”直到这时候粗心的陈心羽才记得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照在黑暗一片的洗浴中心大堂中。 她是想找到电源开关，省得总是身处在一片黑暗里。叶拂衣暗中视物宛若白昼，她却不能。 “斩衣，你在做什么呢？来一趟青年大道的金色年华洗浴中心。对，我跟心羽在这里等你。云胡，你不用来，好好在家照顾乌鸦大哥。”叶拂衣拿出手机，给陈斩衣打电话。 “好，叶少。我马上到。”陈斩衣压根不在电话里问叶拂衣究竟找他做什么，立即答应。 “心羽，你在墙壁上乱照什么呢？跟着我来。”叶拂衣一手提溜着那个倒霉的扶桑忍者，直接向灵觉中显示的凶案现场桑拿房走去。 “师父，你为什么不要傻大个子过来？他也是很厉害的呀，虽然看上去有些傻乎乎，其实他并不傻。”陈心羽晃着手电筒，有些不解地问道。 “云胡过来守着他只有一个结果，就是直接一巴掌拍死他。还是斩衣来得好，他的那些扶桑忍术小手段在斩衣面前完全不起作用。”叶拂衣淡淡一笑。 陈斩衣修为直逼后天八层，长期在灰色世界中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对付这些见不得光的扶桑忍者，不费吹灰之力。 而云胡性子直来直去，豪爽刚烈，更是与叶拂衣一样，平生最不喜扶桑人。这倒霉催的忍者遇见云胡，只有死路一条。 再者说来，按照扶桑忍界的规矩，这家伙失手被生擒之后，逃无可逃，一定会想要自寻死路。 虽然，他身上所藏毒药药粉迷烟之类已经被叶拂衣全部收缴。不过，他只消随意撩拨云胡几句，以云胡那暴脾气，盛怒之下，铁定会亲自出手一巴掌拍死他。 而陈斩衣却完全不一样，性子隐忍绵密，行事谨慎，目有异能，这扶桑忍者在他面前绝对翻不出任何花样。 叶拂衣一手提溜着那名倒霉催的忍者，轻声向陈心羽解释道。 “师父就是考虑周全，说什么都是对的！哇，我终于看见桑拿房了！”陈心羽笑嘻嘻地用手电筒的光照向走廊尽头的一块指示牌。 转过走廊，一排木制桑拿房赫然在目。此时，桑拿房门口同样拉着黄色警戒线。关力的属下早已经全部撤离，已然空无一人。 陈心羽手中电筒照见转角处的电灯开关，伸手往墙上拍去，“啪”一声灯亮了，桑拿室中终于灯火通明。 浓郁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心羽，准备拍照。这是流了多少血？这么浓的血腥气……”叶拂衣微微皱眉，轻轻推开那间凶案现场的桑拿室房门。 地上一淌淌的粘稠血迹依旧在，还未干涸。 桑拿房木制板壁上，那三道被苦无刺出来的洞口还在，苦无却已经被这个扶桑忍者亲自收走了。 叶拂衣仔细看了看现场，低头默然思忖了一阵。 一枚金头银针直刺这名扶桑忍者眉心，旋即混沌真元运转，轻轻一掌拍向手中提溜着的扶桑忍者天灵盖。 叶拂衣叽叽呱呱一段扶桑话流利说出。 “师父居然还会扶桑话？”陈心羽瞪圆双眼。 那扶桑忍者本来清醒的意识，先是被金头银针直刺眉心，再被混沌真元搅动心神，顿时陷入迷乱。 叶拂衣问一句，他就答一句，听话无比，说得同样是陈心羽半分不懂的扶桑话。 第三张图纸果然出现了！叶拂衣皱着眉头，听完这家伙的话之后，轻轻出掌封住他周身气血将透明鱼线收回。 旋即，转身对陈心羽发出一声叹息：“孙朝阳真是死得冤枉。孙氏家族与朴氏家族该联合去找真田家族的麻烦了。心羽，你也可以结案了。” “师父，他叽里咕噜的究竟说了些什么？”陈心羽问道。 “这家伙叫真田优树，是扶桑真田家族的体忍，属于伊贺一脉。”叶拂衣随手将真田优树扔在地上，坐在桑拿室门外的沙发上略作歇息，对陈心羽说起这倒霉忍者的事情。 当夜，朴氏兄弟与孙朝阳在夜店喝酒的时候，真田优树就已经缀上了朴氏兄弟。孙朝阳本来可以不死，他却趁着朴氏兄弟酒意正浓，问出了朴氏兄弟上次去林城深山乃是寻找宝藏的事情。 正好又被隔壁一桌的真田优树听在了耳中。 －－不久前，真田家主无意中收到一张神秘的图纸，上面绘有一座七层宝塔，据说与华胥古武界中的某个隐藏的大宝藏有关。 真田家主将信将疑，暗中派人四处探查这张图纸的真实性。同时，也辗转从人口中得知还有一张图纸在半半南岛朴氏家族手中。 所以，他首先是将真田优树派去了半半南岛。意图从朴氏家族找到另一张图纸，和二合一，从而得到华胥宝藏的更多线索。 然而，朴氏家族同样对这张神秘人送来的图纸半信半疑，只派出了家族之中两个不甚紧要的合气道外门高手来到林城。 朴氏兄弟在林城铩羽而归，回到半半南岛后，四处寻人解决檀中禁制一事，被暗中的真田优树一一看在眼中。 旋即又跟随着朴氏兄弟同来林城。 只是，他刚刚接近龙井巷唐氏药庐，便已被林远枭现身惊走。等他再度缀上朴氏兄弟的时候，已经是在林城国际机场，朴氏兄弟与孙朝阳汇合之时。 真田优树一路尾随着朴氏兄弟，先至夜店，再到洗浴中心。 然而，他在朴氏兄弟的换下来的衣物与行礼中都找不到那张古塔图纸，便一直潜伏在桑拿房隔壁偷听。 正好听见朴氏兄弟在进桑拿房之时，大着舌头，含含糊糊地跟孙朝阳说起，一定要回国去，再也不来林城，此地藏有神秘恶魔之内的话。 真田优树汉语不灵光，便自以为朴氏兄弟跟孙朝阳说的是现在在洗浴中心藏有神秘人物，乃是自己不慎泄露了行踪。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三柄苦无结束了三人性命，以绝后患。 然而，朴氏兄弟死了也就罢了，孙朝阳的身份却是非同小可。他这一死，不止是凌晨的洗浴中心登时大乱。 就连数百公里之外的湘城，瞬间震动！ 第一百九十八章 命案余波 命案出现之后，金色年华洗浴中心霎时间乱成一锅粥。接到报警的关力立即带着属下警员赶来洗浴中心，对所有工作人员与滞留在洗浴中心的顾客逐一进行盘查，戒备森严。 在四处是人的情况下，真田优树已经完全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无计可施，他只好继续藏身在洗浴中心内的一间杂物室。 一直等到适才仙岭分局中，李继海那场闹剧终止。姜林下令关力将洗浴中心的命案移交陈心羽后，关力才将布置在命案现场的警员悉数撤去。 仅剩几名孙朝阳的手下，跟湘城孙氏家族通报之后，也是满心凄惶的护送孙朝阳遗体一道去了警局。 孙少一死，大难顷刻将来，他们命途未卜，自然也不会留在洗浴中心这个命案发生地。 同时，在洗浴中心的各式工作人员见警员一走，便也各自作鸟兽散。没有人愿意留在命案现场触霉头，就连守卫保安都走了个干干净净。 熄灯，锁门之后，整个洗浴中心终于空无一人。 真田优树从藏身的杂物间出来，正要从容离去，却不想一头撞上了从仙岭分局前来查看命案现场情况的叶拂衣与陈心羽。 －－若论悲催程度，他跟两名半半南岛棒子端得是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两名半半南岛棒子此时连小命都已经丢在了林城，而真田优树目前还活着，大概还能苟延残喘个三五七天。 此时的真田优树被叶拂衣封住周身气血，早已陷入深度昏迷状态。 他浑然不知适才在叶拂衣的手段齐出之下，自己早已将真田家族的底细倒了个干干净净。 若然被他知道泄露家族机密一事，接下来等待他的究竟会是什么，只怕连他自己都不敢想下去…… 伊贺忍者戒律森严，手段残忍，被生擒之后还泄露家族机密，他最好的下场也不过一死而已。 叶拂衣对陈心羽转述完真田优树所说的这些话后，陈心羽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叶拂衣：“师父，你怎么还会说得一口流利的扶桑话？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叶拂衣噗嗤一笑：“自然有。嗯，我不会生孩子。”在云盖山那些年中，他学会的可不仅仅是医术。 陈心羽刚要接口吐槽两句，正在这时，陈斩衣走进桑拿室：“叶少，需要我来这里做什么？” 叶拂衣收起跟陈心羽的嬉笑之色：“斩衣，你将这个来自扶桑的家伙跟心羽一起带回警局去做笔录。记住，我现在封住了他的气血，大概半个小时后就能解开。你要亲自看着他录完口供，锁进特制监房才能离开。” “这家伙出身真田家族，修为诡秘，有奇门遁甲术法在身，危险无比。斩衣，千万不能大意。”叶拂衣再正色吩咐了一句。 陈斩衣朝地上趴着一动不动的真田优树略一打量，嘴角微微上扬：“不过是个下忍而已，在我面前他走不掉。叶少放心，我一定会亲自看着他被收监。” “心羽，你们局里应该有特制监房吧？一定要谨慎，最少要拖到孙氏家族与朴氏家族前来林城。不然，你这个案子结不了，还是悬着的。”叶拂衣转身又郑重提醒了陈心羽一句。 “有的，师父，你就放心吧，我多叫几个手足守着他。师父，你呢？你要去做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去警局？”陈心羽问道。 真田优树在叶拂衣面前，一招之下便被生擒，状若幼童稚子，完全没有半分翻盘的可能。 甚至连自己的身份来意以及家族机密都说了个底掉，陈心羽实在不觉得这个倒霉催的忍者能够给她带来什么危险。 叶拂衣将适才从真田优树身上卸下来的零碎物件全部交给陈心羽。 “你师父我要回药庐睡觉啊，我可是一晚上没睡觉了。不然，我特地找斩衣来守护这个家伙做什么？”伸个懒腰，仰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昨夜在百湖之底，星力入体，灵觉升级，他其实并不觉得疲累。 只是，他却要赶着回药庐跟其余几名爷爷商议扶桑忍者忽然出现的事情。那古塔图纸果然出现了第三张，背后出手的神秘人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难道是想将整个华胥古武界都搅浑？ 华胥地大物博，能人辈出。他再这么搅风搅雨下去，势必要惊动一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到那时，百湖之底的穹楼之塔又能隐瞒多久？ 一时间，叶拂衣眉头大皱，沉默不语。穹楼之塔连通地脉地气，关乎的可不止一城一湖之地，稍有不慎便是血雨腥风，妖孽横生之局。 见叶拂衣的神色似阴似晴，变幻莫测，陈心羽忽然拉着他的袖子，小嘴一瘪：“师父，今早关力能有你的地址电话，找上唐氏药庐去。是我告诉他的，你不会怪我多事给你添了麻烦吧？” 叶拂衣收回满心纷乱驳杂的念头，微笑着拍拍她的手背：“走吧，先离开这里。还说什么傻话？你不说他就不知道了么？有李继海在他身边，有心有挑事，还有什么查不出来的？” “都是我不好，平白无故让师父招惹上仇人。”陈心羽对今早李继海的那场闹剧，始终未能释怀。 “仇人这种东西，无所谓招惹，该来的一定要来，逃不开，也避不了……”叶拂衣带着陈斩衣与陈心羽离开，淡然言道，话中却另有所指。 此时的金色年华洗浴中心大门外，秋风萧瑟，秋雨依旧未歇。 今年林城的秋天，来得比晚年更早一些。 三人正要在洗浴中心门外分道扬镳之时，叶拂衣忽然站定脚步，暗中传音给陈斩衣：“孙朝阳跟着两个棒子一同死了，那个六叔很可能会亲自再来林城。斩衣，你准备好了没有？” 陈斩衣闻言，猛地愣住。 漫天秋风秋雨顿时变得绵密厚重，模糊了陈斩衣的视线。他天下无双的异瞳之内血丝乍现，居然连白昼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影都看不清楚。 原本轻松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倏而双拳紧握，浑身肌肉紧绷！ 仇人将至，刃斩人头！ 第一百九十九章 公子无双 叶拂衣开着陈斩衣的车直接回去药庐，心中对那位不断甩出古塔图纸的神秘人越发好奇起来，他究竟要将这池水搅到多浑才够？ 下一张，总该不会牵扯出南传小国那边的势力吧？会是降头？还是巫蛊？ 这无边秋雨，数日绵绵，未肯停歇，却是越来越来大了…… 唐氏药庐今日正门大开，一对俊男美女，面对面站在会客厅的中心。 俩人歪着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宛若在照着一面镜子一般。 明明都是天人之姿，男子飘逸俊秀宛若画卷中人，女子也是美艳不可方物，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是显得有些怪异，并不算和谐。 叶天士唐守中穆旻鋈三位老人都在齐聚在会客厅中，看着眼前相对站立的两人，三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开心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林远枭依旧站在他惯常所在的角落，黑衣如墨，身影如枪。 同样望着那个俊美男子的面容，他的目光中有些许深思，却是没有其余三位老人那般喜笑颜开。 叶拂衣正好推门进去：“好俊的人！这是哪里来的明星？藜儿，你找到拍档要拍电影？” 唐筇藜见了叶拂衣，连忙一把抓住叶拂衣的手掌：“拂衣，你快说说，是他生得好看，还是我好看？” “啥？”这是个什么鬼问题？ 唐筇藜从来不是这样肤浅的女子，怎么莫名其妙会问出这么句傻话？ “这位大哥是？”叶拂衣先不忙回答唐筇藜的话，朝那绝美男子含笑问道。 “我姓穆，穆韵鸿，大尊第三子。见过叶兄弟。”穆韵鸿微微一笑，不但满室生辉，甚至连门外那阴沉的天色都仿佛亮了一亮。 他的音色醇厚而清亮，有令人如沐春风之感。 叶拂衣先是皱皱眉头，心中暗忖：“天杀的！还要不要人活？居然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旋即又噗嗤一笑，看看唐筇藜，再看看穆韵鸿：“你们两个这站在一处，倒好像是在照镜子。倒不是说你们容貌相似，而是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就像是一阴一阳，一体两面。唯独还欠一分的就是，穆大哥修为稍微差些。” 唐筇藜一拂额上刘海，顿时瘪瘪小嘴：“我也是这么觉得。韵鸿小叔叔，你现在心里一定有在我脸上狠狠打一拳的想法吧？” 穆韵鸿耸耸肩膀，做了个“可不就是么”的姿势，嘿嘿直笑：“藜儿妹子，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这么想的呀！鬼知道才这么几年不见，你居然长成一朵花了！”唐筇藜翻了一记白眼，冲口而出。 三人互视一眼，尽皆忍不住的哈哈大笑。年轻人的心，就在这么一场大笑间，全然接受了彼此。 此时，角落中一直在默默审视着穆韵鸿的林远枭，眼光终于变得渐渐柔和起来。 －－他不会轻易相信穆韵鸿，对叶拂衣却是全无保留。 靠沙发上满面笑容的穆旻鋈看着穆韵鸿的目光，满满皆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温和而慈祥。 就连叶天士与唐守中见到穆韵鸿之后，也是出自内心的欢喜。 任他是谁有了个这么一个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儿子，都是应该值得骄傲的吧。难怪大尊穆旻鋈会一直偏心穆韵鸿，此人初见之下，在叶拂衣心中的观感委实比穆韵洁与穆韵澄要好上太多太多。 “拂衣，以后可要跟韵鸿好好相处，就像是你对云胡与斩衣一般。知道了么？以兄弟相称，你可是占大便宜了，本来你也该叫人家小叔叔。”叶天士笑着吩咐道。 云胡听见叶拂衣回来药庐的声音，此时也从后院走来会客厅内，见叶天士提起陈斩衣，于是插口问道：“叶兄弟，斩衣呢？你将斩衣叫去洗浴中心做什么？” 叶拂衣便将出现第三张古塔图纸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在场中人。 叶天士望着窗外天色，略微思索了一阵，沉吟道：“这几日，林城地界必定不太平。你们没事少出去，估计朴氏与真田家，还有湘城孙家都会派人过来查探。” “孙家背后实力很强？”叶拂衣问道。 －－他担心的是身负血海深仇的陈斩衣。 “古武界唯一能在六扇门供职的家族，从华胥开国起就吃皇粮的人，你说实力强不强？孙朝阳本人还是警厅孙厅的唯一儿子，咱们准备吃瓜看好戏吧，孙家绝对不肯善罢甘休。”唐守中微微冷笑。 三位老人此时都还不知道陈斩衣跟六叔孙曜日之间的血海深仇，并不以为意。 真田家族与孙氏打成一锅粥又如何？不过是狗咬狗，一口毛。 孙氏在古武界的风评不好，惯常借助国家机器之力，不遗余力的打压其余古武家族，在叶天士唐守中等人心中，乃是鹰犬之流。 叶拂衣闻言眼睛微微一眯，朝云胡使了个不为人知的眼色，制止他要将陈斩衣的血仇说出口。 －－这一代人的恩怨，总要这一代人自己承担，不必惊动几位爷爷。就算是将来要正面扛上六扇门，叶拂衣也不为所惧。 “是了，还没有谢谢几位爷爷，今早派人去仙岭分局接我。”叶拂衣朝几人团团一鞠。 “没有，今早你去仙岭分局的事，我们都没有插过手。一个小小的分局而已，还不值得我们动用背后实力。”叶天士轻轻朝他一摇手。 “啥？”叶拂衣一直以为是寒门杏林在背后发力，所以才会惊动各方势力前去仙岭分局。 姜林是韩书礼的人情，郑老司令该是自己的交情，那么肖秘与孟主任又是谁请来的？ 叶拂衣低头略作回想，忽然想起今早老李头灵堂出来的赵哥与社区那名工作人员，心中自是感激不已。是了，还要抽空去趟灵堂找赵哥才是。一是要当面道谢，二来也是要去看看老李头究竟留了些什么给他。 －－他跟老李头完全不相熟，怎么会忽然间有遗物留给他？ 正思忖间，穆旻鋈忽然开口问道：“拂衣，你下午没有事出去吧，记得再帮我治疗一次。趁着韵鸿来了，让他看看我精神抖擞的样子，也好让他放心。” “好的，没问题！我去洗澡换身衣服就下来帮穆爷爷做治疗。”叶拂衣连忙笑着应承，他忙了这一夜半天，直是连洗脸的时间都没有。 与此同时，帝粤高速湘林路段公路上，一行车队风驰电掣向林城赶来。 其中一辆玛莎拉蒂中端坐一人。衣着华贵，脸色阴鸷，拇指上戴着一枚帝王绿翡翠扳指，两道法令纹直伸进腮边。 六叔孙曜日到了！ 第两百章 孙氏齐至 林城警局审讯室，老王，老钱与其他几名警员尽皆满面警惕之色，戒备森严，团团守在门口。而陈心羽亲自带着一名扶桑语翻译，准备给已经苏醒过来的真田优树做凶案笔录。 陈斩衣一身休闲装束，背负着双手，静静站在陈心羽身后。惨白面庞上一双黑漆漆的瞳仁，静静看着惴惴不安的真田优树。 他就这么悄没生息站在一旁，真田优树都能感觉到从陈斩衣身上散发出来的无比危险的气息。 眼前这个面容惨白的人，跟叶拂衣给他带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如果说他在叶拂衣面前，就像是望着碧海蓝天，高山仰止一般。陈斩衣便是刀，一柄未出刀鞘都已锋芒毕露的刀。 在陈斩衣的面前，真田优树同样逃无可逃。 他身上携带的所有装备与药物都被叶拂衣搜了个干干净净，做为呈堂证物封存。雪亮的灯光下，真田优树带着手铐的双手，不断搓动着自己的手指，心如死灰。 陈心羽将专业用于审讯的氙气大灯打开，直接照在真田优树那张面相倒霉无比的脸上。连粗大的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在陈心羽的轻声提示下，女翻译一连用扶桑语问了数句话。 真田优树只是摇头，用艰涩的华胥语说道：“我需要真田株式会社的律师，没有律师到来的时候，我不会回答任何一个字。” 他并不惧怕华胥警方的公门势力，更未曾将陈心羽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放在眼中。在这间审讯室内，唯独让他感到发怵，不敢骤然暴起伤人的，只有陈斩衣。 必须离开这个危险人物的眼前，他才能有机会逃走。 “心羽，给那个扶桑鬼子录完口供了没有？孙少的家人马上来了，省厅孙厅长也随后就到。这个案子，咱们不用跟了，要移交给林城六扇门分部。” 门外，林城警局一哥冯局拨开守卫在门前的老王老钱，敲敲审讯室的房门，从对讲机中轻声道。 陈心羽一愣，瞬间火气直冲上头顶，将手中拿着纸笔往审讯桌上死劲一拍，转头朝着门口对讲机吼道： “六扇门，又是六扇门！很了不起吗？上次夔牛巷与废弃厂房的案子我们明明已经有了重大进展，移交给他们之后就完全没有下文！该死的，不该死的死了个干干净净，他们给过我们一句交代没有？！” 陈斩衣面色不改，废弃厂房的凶手，一个早已走的无影无踪，还有一个就好端端的站在审讯室里，林城六扇门分部还真是吃白饭的。 陈心羽板着一张俏脸，“嘭”一声，将房门拉开！ “冯局，我们基层要做点成绩出来就这么难吗？！”陈心羽继续朝冯局开吼。 “心羽，你消消生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个扶桑人身份特殊，不是咱们小小的林城警局能办理的案子。”冯局脸上笑容苦涩。 －－他又何尝愿意自己的案子被六扇门接受，更何况这个案子还是市长姜林亲自交给陈心羽的。 在冯局身后，站着两名六扇门林城分部的人。六扇门其实全称是华胥国家安全部特办六处，只是所有人都约定俗成的称呼他们部门为六扇门。 两人都身穿警服，警靴雪亮，卖相倒是不错。 其中一人仰着下巴，高傲地道：“你叫陈心羽是吧，这个案子的背后牵涉两大境外家族，已经不是你区区一介刑侦队长所能管的，直接移交给我们处理吧。” 冯局忍了忍，陪着笑脸道：“汪警官，这个案子是姜市长特地交给我们的，不如叫心羽也一起参与办案吧，她对案情熟悉。” “姜市长也管不到我们特办六处办案，职责所在，闲杂人等不得参与，直接打移交吧。”汪警官冷冷地道，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 冯局咬咬牙，心中暗骂：“特么的！一个个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你们以后有求我们的时候！” “心羽，将卷宗与嫌犯都交给他们。”冯局忍住这口胸中恶气，放缓语气对陈心羽道。 “老钱，将卷宗给他们。李姐，你也回去吧，他们六扇门肯定有自己的翻译，用不上咱们的人了。”陈心羽回望一眼审讯室中戴着手铐的真田优树，心有不甘。 转身对陈斩衣道：“斩衣，咱们走。” 陈斩衣一言不发，直接从审讯室走出，跟在陈心羽身后。 见到陈斩衣从审讯室离开，真田优树眼中异芒轻轻一闪，戴着手铐的双手同时微微一动。 陈心羽想了想，终究不愿意被叶拂衣亲手逮住的真田优树出现什么状况，好心提醒汪警官一句：“汪警官，这个人身法诡异，不好相与，你们，你们还是重视些比较好。” 汪警官对陈心羽所说的话置若罔闻，走进审讯室，在真田优树肩膀上大力一拍：“你，跟我们去六扇门做笔录！” 真田优树旋即站起身来，轻轻低下头，嘴角笑容一闪而逝。 留在门外的另一名六扇门中人，满面不屑：“不过是个体忍而已，这样的案子我们特办六处办得多了，不劳陈队费心。” 陈心羽见这两人全是眼高于顶，满面高傲轻视的神色，心中大为不爽，再也不肯多说一句话。 留下老钱移交卷宗，自己带着陈斩衣转身就走。 老王追上来问道：“陈队，这个案子咱们又管不了了？那个扶桑鬼子可是叶师父亲手抓回来的，要不要告诉他一声？” “算了，老王，师父会知道的。今天应该没什么事了，嫂子还未大愈，你先回去陪陪嫂子吧。”陈心羽摇摇手，意兴阑珊，与陈斩衣一同走进了电梯。 电梯中，陈斩衣望着不断变幻的楼层数字，忽然开口道：“心羽，那两个六扇门的白痴，绝对守不住真田优树。” 陈心羽一愣，霍然转头望着陈斩衣那张惨白的脸，一时间没有决定要不要再上去提醒一下那两个眼高于顶的六扇门中人。 “还是算了，他们六扇门应该有自己的办法，不至于连个戴着手铐的嫌犯都看不住，再上去还会被人嘲笑多事。”陈心羽心中暗忖。 娇俏的脸上忽然闪过一抹冷笑，她虽然性子有些粗疏，不过出身古武界的人总有几分傲气，今日被人无端轻视鄙夷，早就让她憋了一肚子火。 从电梯出来，陈心羽站在警局大楼门口，只见一行挂着湘城牌照的车队完全无视警局大门，毫不减速从街头呼啸疾驰而至。 陈心羽望着为首的那块车牌号码，下意识地低声道：“孙家来人了，这下那个忍者应该走不掉了吧……” 听见“孙家”这两个字，陈斩衣猛地停住脚步，森然望向那一行直冲去停车场的车队。 此时，漫天阴霾，陈斩衣的深不可测的双瞳早已冷冽如刀。 －－秋风秋雨秋杀人！ 第两百零一章 忍者逃遁 陈心羽倏而感觉到身边的陈斩衣散发出来的彻骨寒气，霍然转身。望向陈斩衣那张愈加显得惨白的脸，与一双黑漆漆的瞳仁，连忙出声问道：“斩衣，你怎么了？猛然气息大变？” 陈斩衣收敛适才心神激荡而散发出去的阴寒杀气，紧紧抿住嘴唇，依然目光森冷地锁定离去的车队，一声不吭。 “要不要先回药庐？我送你一程？”陈心羽有些担心的看着陈斩衣的白到透明的脸色。 “暂时先不回。心羽，麻烦你一件事，带我去看看那些孙家人。”陈斩衣压低声音道。 “好。”陈心羽点点头。 她跟陈斩衣其实并不熟悉，此时尚不知道陈斩衣跟孙六叔之间的血海深仇。但陈斩衣是云胡的师弟，陈心羽自然会对他给予足够的信任。 “斩衣，咱们去大厅里等，他们一定会过来交接。”陈心羽将陈斩衣带去警局大厅一旁由玻璃隔开的接待室。 果然，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而已，孙氏家族的人已经来到接待室。 乌泱泱一群人从接待室玻璃门中涌入，个个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内中有三数人，气息十分强大，一望而知乃是修为甚高的古武高手。 大厅角落里的沙发上，陈斩衣悄悄传音问道：“心羽，这乌泱泱一群人中，哪一个是孙六叔？” 陈心羽修为不足，还不会传音入密，只能轻声在陈斩衣耳边道：“人群中央那个，大拇指上带着一个翡翠扳指的。” 她这一句话刚刚出口，孙曜日身边两人目光如电，立即向她扫来。 其中一人随即偏着头在孙曜日耳边轻声道了数句。 “你是陈心羽？是了，你在林城刑侦队工作。朝阳原来跟我说过。”孙曜日朝着坐在角落中的陈心羽走来，神情阴鸷，脸色阴沉，并无一丝笑容。 他这一动，其余跟他一起进入接待室的人群，全数移动。很显然，今次来处理孙朝阳后事是以他为首。 “孙六叔好，节哀顺便。那名来自扶桑的嫌犯，我刚刚已经移交给了林城六扇门分部。”陈心羽站起身来，轻声安慰孙曜日一句。 她出身警察世家，师兄师弟们也有在警界与军方供职的，父亲又身在省办公厅，自然认得孙曜日。 不过由于孙氏家族一直在打压其余古武家族中人，两家暗中龃龉之事不少，不过算是点头之交而已。 “我知道，等他们交接好了马上会下来。心羽，你还有事，去忙吧，有心了。”孙曜日打完招呼，转身欲走，不再跟陈心羽说话。 目光在陈心羽身边坐着的陈斩衣身上一扫而过，见他年纪轻轻，以为是陈心羽的助手或是便装下属，也没有放在心上。 陈心羽背心的寒毛忽然一炸，身旁陈斩衣散发出来的阴寒杀气，隐隐再现。 “孙六叔，那我先走了。”陈心羽装模作样扣起陈斩衣的手腕就走。 她觉得有些心虚，陈斩衣流露出来的气息越来越不对劲，若是再不走，只怕陈斩衣立时就要暴起伤人。 陈心羽扣着陈斩衣的手腕匆匆离开接待室。 “斩衣，冷静。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让你忽然间杀气四溢。不过，孙曜日身边那两人可不简单。那是孙氏在湘城六扇门分部的负责人，直接隶属华胥国安部。修为极高，绝对不在你之下。” 一出接待室大门，陈心羽立时松开陈斩衣的手腕，压低声音快速地说道。 －－她的后脊梁此时都已经被冷汗浸湿。 与此同时，孙曜日身边的两个人也在窃窃私语：“六叔，陈心羽身边那个年轻人有杀气。虽然目前还不知道他的杀气是为什么而发，不过孙少身死，林城局势未分明，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孙曜日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略微沉吟：“老五，不打紧。那人或许是陈心羽的嫌犯，你们没有看见陈心羽是反扣着他的手腕离开的吗？不要管这些许小事，咱们等林城这边的六扇门带来那个扶桑鬼子就走。我要那个扶桑鬼子生不如死！” 陈斩衣杀气外泄，修为境界却是隐藏的甚好，连六扇门那两名高手都没有察觉。 正在此时，林城六扇门分部的两名警员从大楼内部的电梯中急掠而出：“人呢？人呢？嫌犯去哪里了？！” 汪警官在大厅中高声喊道：“快！往这边！他的身影是往这边过来的！包围！包围！” 荷枪实弹的警员倏而从四面八方涌出，整个警局大厅中，前来办事的普通群众猛地尖叫连连，四处逃窜！ 警局大厅从里到外，忽然之间喧嚣声，脚步声，惊叫声，四处不绝于耳。 “外面怎么忽然这么吵？发生什么事了？出去看看！”孙曜日抬眼望向接待室外，忽然纷乱四窜的人群，沉声道。 一群人刚刚走出接待室玻璃门，孙曜日一把抓住一名撞进来的荷枪警员，喝道：“不要乱！出了什么事？” 那名警员一愣：“听说是走了嫌犯……” “那你乱窜个什么？白痴！还先不维持秩序！”孙曜日心中猛地一种不祥的预感涌来，随手一掌将那警员推开。 此时，湘城六扇门的孙五，早已抓着汪警官低声喝道：“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刚，刚刚，走出电梯，那个，那个扶桑体忍，冒出一阵青烟就不见了！”汪警官一见孙五，额上冷汗顿时滚滚而下，结结巴巴地答道。 他适才在楼上对陈心羽的傲慢之色，已然全数消失不见。 “白痴！你们看过电梯顶部没有？！就这么冲出来满局乱窜？还惊扰了人群，你特么的不是给扶桑鬼子造成离开的机会？！”孙五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没，没有，我们顺着他的人影追出来了！我们现在就去看电梯。”汪警官望着孙五的脸色，腿脚有些发软。 转身欲回电梯查看，却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摔在了地上。 “现在再去看还有什么用，早就已经被他逃得无影无踪了！你们这些光吃饭不会干事的酒囊饭袋！”孙曜日顿时暴怒，抓起摔在地上的汪警官，一记响亮耳朵甩在他惨白的面庞上！ 刚刚行驶出警局大门的汽车里，坐在后座上的陈斩衣猛地转身向后看去：“果然被那个下忍逃了！呵呵，六扇门里果真是养了好大一群白痴啊！” “吱嘎！”陈心羽一脚刹车踩下，不由惊呼出声：“什么？！被那个忍者跑了？！” 第两百零二章 老李遗物 “真田优树往哪个方向逃跑的？咱们要不要追上去？再把他抓回来？”陈心羽秀眉紧蹙，从后视镜里望向陈斩衣那双黑漆漆的瞳仁。她始终不愿意背负三条人命在身的扶桑体忍能够逃过华胥律法的制裁。 陈斩衣却是轻轻摇头：“真田家族已经来了人，真田优树终究还是逃不过一死，追上去做什么？于事无补。” 顿了顿，陈斩衣接着道：“不要牵连到叶少身上。”他没有亲眼看见真田优树逃跑的场景，却一言判定真田家族已经派了人来到林城。 陈心羽忽然只觉得眼前的陈斩衣神秘程度跟他师父林远枭有得一拼，头上串串问号连接冒出。 只是陈斩衣到底不是云胡，她也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 陈斩衣闭上眼睛不再说话，默默记下适才孙曜日的气息，杀气再度蔓延开来。 －－今夜林城，注定不太平。 唐氏药庐中，此时已经跟穆旻鋈治疗完毕的叶拂衣，拔下三枚金头银针，收回贴在大尊背心的手掌。 “穆爷爷情况非常之好，只消再过三五日便能重回后天九层巅峰。恭喜大尊，沉疴尽去。”叶拂衣微微一笑。 “终于快好了，我已经等不及了。拂衣，你也赶快去歇息一会。藜儿在厨下忙着，也要到吃中饭的时候了。”穆韵鸿扶着精神矍铄的穆旻鋈起来。 “不歇了，也不累。我先去老李头那里看看。马上回来，应该不要多久。”叶拂衣捏捏自己的眉心。 他就是一个劳碌命，天天东奔西跑，马不停蹄。 “让韵鸿陪你去吧，你们叔侄俩个也好多接触接触。”穆旻鋈温和一笑，拍拍穆韵鸿扶着他胳臂的手背。 叶拂衣一张清秀的脸庞顿时变得皱巴巴的：“穆爷爷，我能不能不要叫穆大哥小叔叔啊？这么一个看着比我还年轻，又是俊美无双的小叔叔，真是压力山大。” 穆韵鸿朝叶拂衣露出一抹温润如玉般的笑意：“咱们各论各的就好，我叫你叶兄弟，你叫我穆大哥。我也不想你把我叫老了。” 穆旻鋈宠溺的看了穆韵鸿一眼，轻轻挥手：“算了，由得你们自己瞎叫。去吧，去吧，记得早些回来吃饭。” 叶拂衣带着穆韵鸿一同出门。 漫天斜飞秋雨里，两人一个一身月白唐装，脚不粘尘，清秀飘逸。一个却是名牌衬衫长裤，愈加显得身姿挺拔，剑眉星目，绝美无双。 这一路徐行而来，就连萧瑟秋风都似乎变得温柔起来。 “穆大哥，你的气息有些飘忽不定，似乎境界不稳，为什么不加把劲稳定一下修为境界？”叶拂衣有些诧异，轻声问道。 穆韵鸿笑容微微变得有些苦涩：“这点微末修为还是父亲用药物帮我培出来的。我自小就对古武一道，完全没有任何天分。那些什么经脉运转，什么积蓄真元，我通通学不会。每一句话我都懂得，就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等有时间我帮你稳定一下境界，这样飘忽的气息，要是被林爷爷发觉了，可会挨骂的。”叶拂衣噗嗤一笑。 原来这位画卷中走出来的无双公子居然对古武一道完全无法入门。 俩人边走边说话，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老李头的家门口。 青蓬灵堂，素布帷幔，依然还是如清早一般显得那样寂寞萧条， 在灵堂中照料杂事的开杂货铺朱嫂，看见叶拂衣身后的穆韵鸿顿时眼睛一亮：“叶小神医，这是你老家来的兄弟么？真是好个模样！孩子，你今年多大岁数了？有对象没有？要不要婶婶给你介绍一个？” －－天下所有市井老巷里的大婶大嫂们似乎都有同一个毛病，看见好看的人就想热心的给他介绍对象。 穆韵鸿俊面微红，朱嫂这一连串的话还真叫他不知道怎么接茬。 “朱婶，我们先去给李伯伯上柱香。”见穆韵鸿有些受窘，叶拂衣连忙拉着朱嫂岔开话题。 今日已经是老李头在龙井巷的最后一天。 赵哥此时却不在老李头的灵堂里，只有朱婶一个人在，连早上那个社区的工作人员也都不见了。 叶拂衣跟穆韵鸿上完香，放下奠仪，转身问道：“朱婶，赵哥呢？是不是回家休息了？我见他大清早还在这里守着的。” 朱婶仍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穆韵鸿看，半晌才回过神来，笑呵呵地道：“小赵回家去吃中饭，应该也就来了。叶小神医，你知道他家的，要是有重要的事情，去他家找找他也行。” 都在龙井巷中，赵哥家自然也相距不远。 “多谢朱婶，还是我们去找他罢。” 赵哥一家三口正在一楼吃饭，忽然见叶拂衣与一个美得不像话的男人一同走来。 赵哥与赵嫂连忙扔下手中饭碗，笑呵呵地道：“叶小神医，进来坐。他们没有为难你吧？吃过饭没有？不嫌弃的话，就在这吃饭好了。” “没有为难，多谢赵哥挂念。不如你先吃饭，我们就在外面等你就是。小明子，今天乖不乖啊？”叶拂衣轻声笑道。 伸手在赵哥儿子头上轻轻抚摩片刻，暗中帮他查看上次发病之后还有没有其他隐疾在身，见小明子身体健康，也就放了心。 他此时还不知道郑老司令能够知道消息，是这位赵哥给打的电话。 “吃完了，都吃完了。叶小神医，你跟我来。”赵哥拉着叶拂衣上楼。 穆韵鸿也不说话，默默跟在叶拂衣身后。 赵哥从卧室中拿出一个大文件袋，上面写着“叶神医亲启”。 叶拂衣接过来打开，只见里面装着一本笔记本，上面还挂着一把木制小锁。锁的形制有些奇特，与寻常的锁头大不相同。 －－上面一块一块的方格子，绘着的却不是人物，是些工笔花卉，木锁不大，却极其精致。 “赵哥，就是这个？”叶拂衣问道。 “咱们龙井巷中可不是只有你一个叶神医？上面还写着字呢，那不就是留给你的吗？”赵哥呵呵一笑：“文件袋他就放在遗照后面的墙角里，那天我正好要将遗照摆去灵堂，看见就给收起来了。” “老李头的房子社区要清理收回，我怕到时候人来人往弄丢了。那把锁怪模怪样的，我也不认得是个什么，不晓得怎么开。”赵哥笑道。 叶拂衣与穆韵鸿望着笔记本封面下角，隐隐绘着的一片叶子，相视微笑，心中尽皆暗忖道：“原来是个乌龙，老李头说的叶神医应该指的是叶天士。” －－老李头在笔记本封面下角勾勒出来的这片叶子，是模仿叶天士流传在世间的专属花押，叶天士与穆韵鸿自然一看就知道。 只是，为什么他不留给与他交好二十年的唐守中，反而要留给叶天士？ 第两百零三章 华容道锁 叶拂衣与穆韵鸿向赵哥连声道谢，继续用那个文件袋装好笔记本，两人一同回去唐氏药庐。笔记本并不厚重，除了那把奇异的木制小锁，更没有其他的机关暗扣之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叶拂衣用灵觉扫过那本笔记本之后，忽然感觉手中的东西有些沉甸甸的，内中究竟记录了些什么？ 离开赵哥家后，穆韵鸿忽然微笑着对叶拂衣道：“这个老李头有些不简单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所以他故意就将文件袋摆在遗照之后。” “唐氏药庐在龙井巷，乃至整个林城都是万家生佛的存在。也只有自己人才会去搬动他的遗照是不是？只要是自己人看见了，一定就会将文件夹交给你，也就能到了叶老的手中。”穆韵鸿继续言道。 “唉，这个老李头跟唐爷爷相交二十年之久，真实身份却是隐医圣宗留在龙井巷的暗子。”叶拂衣简短的对穆韵鸿说出那一场暗夜阻截枪战的事。 穆韵鸿听后剑眉微皱，丹凤双眼微微眯起：“如果是这样，那么这里面的东西，一定与隐医圣宗，叶老，还有你，都大有关联。笔记本的纸张很新，并不是多年以前留下的。应该就是最近的记录，叶兄弟，这段时间林城发生了什么大事？” 叶拂衣灵光一现，心中一个念头猛地闪过！ “穆大哥，走，快回去！”叶拂衣顿时加快了脚步。 “爷爷，你先看看这个。”叶拂衣将老李头留下的笔记本交给叶天士。 “这是给我的？不是给你的么？我都不认得他，他为什么要交东西给我？”叶天士看着笔记本下角隐藏的画押，微微觉得有些奇怪。 “我用灵觉看过了，除了这把奇怪的锁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异常。咱们先打开看看是什么，应该不会有什么毒药毒物之类的东西。”叶拂衣朝着林远枭一吐舌头。 他还记得林远枭用苗疆五毒吓他的事。 叶天士伸手轻轻一捏那把形制奇特的木头小锁：“嗯？远枭，你来看看。这玩意有些意思。” 这木锁看似精致单薄，以他的指力居然没有一次性捏开。当然，叶天士也并没有用尽全力。 林远枭将笔记本上的木制小锁看了一遍，呵呵笑道：“这就是个华容道游戏，只是上面绘着的是花卉不是人物，不难开。叶少，三少，你们俩个要不要先试试看？” 叶拂衣连忙摇手：“我懒得废脑子，有这功夫我还不如先去睡一觉。穆大哥，你来试试吧。” 适才穆韵鸿寥寥数语，便已拨开迷雾，提醒他想到一个方向，此人聪慧，绝对在万万人之上。 叶天士伸手在叶拂衣头上轻轻一敲：“看把你懒得，要睡觉也等吃了饭再睡。” 叶拂衣嘿嘿直笑，他不爱玩这些烧脑子的益智游戏，却不等于他不会。经典的步骤网上遍地都是，最少八十一步就能解开。 只是，他想看看穆韵鸿究竟聪慧到了什么程度，故意躲懒。 穆韵鸿真的好似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华容道游戏，接过那本笔记本来，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查看。 “我小时候没有在山庄见过这个，要怎么玩？”穆韵鸿轻声问道。他少年时就已经离开华胥，一直在国外求学，直至结婚，生子。 有了穆蕊之后，重心转移，还要帮着大尊打理寒门杏林中的各式产业，真不知道这些鲁班锁，华容道，璇玑图之类的益智游戏要怎么玩。 “三少，你只消将那块绘有牡丹花样的最大木块移下来，这个锁就自动开了。”林远枭微微一笑。 叶拂衣不去打扰穆韵鸿思索：“我去厨房帮藜儿做饭。穆大哥，你自己玩，等解开了就叫我。” 穆韵鸿挥挥修长的手掌笑道：“去吧，我试试。” 厨房中，叶拂衣走近唐筇藜身边，对正在忙碌的唐筇藜笑道：“今天给我做什么好吃的？” 唐筇藜回头温柔一笑：“你回来了？老李头给你留了什么？送行饺子接风面，今天做面条给韵鸿小叔叔接风。” “你们之间的称呼也好玩，你叫他小叔叔，他叫你妹子。是了藜儿，你这个小叔叔为人怎样？这么一个美到发光的人，我暂时真还有些琢磨不透。”叶拂衣出声问道。 唐筇藜在熬高汤，一边笑道：“我离开水木山庄的时候不过才七八岁，他那时也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都还没定性呢。不过，他跟韵洁姐与韵澄哥之间的关系很差，却是一直对我很好，就像对自己亲妹妹一样。” “后来，韵洁姐跟人恋爱的昏天暗地，他说出内中真相，那男人不见了，他却被韵洁姐逼得无处容身。无奈去了国外求学，回来的时间很少。我染上这场奇疾之后，更是数年未见。要说他现在的为人心性，我还真不知道。”唐筇藜将面皮平铺在案板上，一刀一刀切出细细的面条来。 “当年是他一言道破了穆韵洁那个男人的本意？当时他才十四五岁的孩子啊，就已经这么聪慧？看透人心险恶？”叶拂衣继续问道。 唐筇藜手下动作不停，一边继续笑道：“这个倒是真的。他从小就聪慧无比，学什么都不用教第二遍。当然，除了古武修行这件事之外。他在这上面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天分，就连现在这接近后天五层的修为，都是穆爷爷用药物给他强行提升的。完全不会跟人打架，要论这个么，他可比不上你。”唐筇藜朝叶拂衣莞尔一笑。 叶拂衣本来正听得默默出神，见唐筇藜忽然出言打趣他，不由也噗嗤一声笑了。 他对这画卷中人一般的穆韵鸿观感甚好，在升级版的灵觉之中更是感应到穆韵鸿其人跟他之间似乎大有关联。 所以，愈加想要多知道一些关于穆韵鸿的事。 难怪水木山庄中的穆蕊生得粉妆玉琢，宛若一个精致瓷娃娃，原来她的父亲更是世间无双。 “那么，穆蕊的母亲呢？藜儿，你有没有见过她？”叶拂衣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唐筇藜微微一愣，刚要回答，只听见穆韵鸿醇厚又清亮的声音在会客厅中猛地响起： “叶兄弟！我打开这把华容道锁了，你快些来！” 第两百零四章 破译密码 “藜儿走，咱们一起过去，看看那笔记本里面记录了些什么。”叶拂衣朝唐筇藜微微一笑。他确实是对那个潜伏在龙井巷中二十年，还能瞒过林远枭探查的老李头留下的记录有些好奇。 菌菇高汤已澄清，唐筇藜刚刚将切好的龙须细面下锅，准备配好调味上桌开饭，听见叶拂衣这么说来，放下手中的活跟着他出来。 “穆大哥，你解开这个华容道一共用了多少步？”叶拂衣看着桌子上的打开的那把花卉锁。 “足足九九八十一步。叶兄弟，我是不是有些慢了？”穆韵鸿一双丹凤眼微弯，含笑问道。 “别笑。韵鸿小叔叔只要一笑，我就忍不住想一拳打在你的脸上。男儿家家长得这么好看，真是招人恨哪。”唐筇藜调皮的朝穆韵鸿吐了吐舌头。 “藜儿别闹。目前最佳步骤就是八十一步，穆大哥果然好生厉害！”叶拂衣望着穆韵鸿眉花眼笑，赞不绝口。 “好了，先看看里面究竟是些什么。”叶天士制止三人继续说笑，将那本簇新的笔记本打开。 叶天士亲自翻开笔记本，却不觉愣了一愣。 里面全是颠三倒四的单字，每一页都写的满满当当，没有逻辑，更无关联。甚至都不写在原有印刷好的格子里，而是显得七零八落，高低不齐。 其中有的字出行，有的字却是空了数格。 明明每一个字都认得，然而凑在一处，却不知道是究竟什么意思。 叶拂衣默默仰起头，出了一阵神，微微苦笑：“是密码，要借助工具或者是找到某种规律才能看得懂的那种密码……” “这可不好办了，世间有无数的东西可以做为承载密码的工具。这老李头也真是的，他有话不能明明白白的在下棋的时候跟我说么？偏要弄出这么多周折。”唐守中望着笔记本上那些颠三倒四的话，沉沉一叹。 “下棋？唐师，你跟老李头平时下得应该是象棋罢？”穆韵鸿霍然抬头，丹凤双眼微微一亮。 “是啊，都是下象棋居多，围棋下得少。”唐守中有些黯然，老李头这一死，他就算是想在龙井巷中找个闲时下棋的人也找不到了。 “果然是象棋，我有些明白了。”穆韵鸿快速翻过数页，一抹笑容在唇边悄然荡漾开来。 他伸出修长十指，指着笔记本中再度翻回来的第一页。 “你们看，这每一行中都有车马炮相仕帅等字样。以这道印刷的边框线为平，若是炮字在第一行第三个，而往后退了五格的话，便是炮三退五，合数为八。第一行第八个字是二。” “以此类推，第二个字是十，第三个字是年，第四个字是前！”穆韵鸿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笔记本上将连贯的字词指出来。 他一边说着，叶拂衣一边暗暗点头，心中早已经全部明白。 －－这个穆韵鸿看来果然聪慧无双，见事奇快。 “又是二十年前？！”听见这四个字，叶天士的脸色已经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拂衣，去拿纸笔！” 单单前四个字便已勾动了杏林三老的心事，毕竟二十年前叶拂衣的父母双双失踪，是他们心中全部逃不过去的一个坎。 唐筇藜听见叶天士要纸笔，亲自去对面诊室拿了笔墨纸砚过来。 “韵鸿，你念！拂衣，记录！”穆旻鋈按照穆韵鸿的指点，略微看了数行之后，一贯雍容大度的神色，倏而变得凝重。 穆韵鸿醇厚而又清亮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客厅中响起，一个字，一个字继续往下念。 叶拂衣默默提笔疾书，写着，写着，忽然间心神震动不已，一大滴墨汁跌落在了纸上！ “拂衣，你怎么了？”唐筇藜细心的帮他抹去那一滴墨痕。 叶拂衣定定心神，缓缓摇头：“藜儿，我没事。穆大哥，你别管我，继续念下去……” －－泛黄的笔记本上记录的是一件二十年前的往事，用的是第一人称记叙。 二十年前，我当时还居住在隐医圣宗总部最外围，遇见一件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那时我刚刚人到中年。 做为隐医圣宗专业暗棋培养的我无家室，无父母，孤家寡人一个，在宗内籍籍无名，也还没有被派出来执行任务。 我很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有着狂风暴雨的深夜。 原本宁静的隐医圣宗总部，忽然变得热闹非常，四处皆是人影瞳瞳。 所有我们这些留在总部的外围人员，全部都被严令熄灯，关门，关窗，放下窗帘，更不许出外查看。 只有最为核心的医师们，才能在总部中行动自如。 我透过窗帘的缝隙，正好能看见忙忙碌碌的人群，在我的窗外来来去去。 当天所有能够参与那件事的人神色都很怪异，又似兴奋，又似期待，甚至眼神中还带有些许疯狂。 我藏在窗帘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其中一人长发红衣，神色却凄然无比，飘然从我窗前经过。那名红衣女子我偶尔会在隐医圣宗总部大型集会中，远远看见她坐在高台上主持集会，风姿卓越，明艳无双。 这时候从窗帘缝隙中细看，才发现她早已并不年轻了。 当夜的她再也没有主持集会的时候那样挥洒自如，从那双眼睛中透出来的悲伤与绝望，直到二十年后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远远地，我看见那名红衣女子跟总部之中另外数名身居高位的长袍人发生激烈争执。 忽然，红衣女子像是发现了什么，全力一掌将其中一名长袍人拍飞，身形急速朝隐医圣宗总部之外掠去！ 紧接着，从狂风大作的总部之外，抬进来两个全身湿漉漉的人！ 外界风狂雨骤，视野模糊，我从窗帘缝隙，又隔着玻璃窗，看不清那被抬进来的两人究竟是死是活，只依稀从身形判断仿佛是一男一女。 红衣女子见到那生死未卜的男子之后，扑在男子身上放声大哭，哭声凄厉，状若鬼哭。就连总部之外咆哮的风声雨声，都无法隔绝她撕心裂肺的哀嚎。 这哭声，一直萦绕在我心中，每每午夜梦回，我总能听见那阵哭声，与那一双凄然决绝的眼睛。 那一男一女进入总部之后，总部外所有忙忙碌碌的人群全部都消失不见。 然后，整个隐医圣宗的内部忽然四处飘荡着一种奇异的味道，那味道之中充斥着莫名狂暴的气息。 在那股味道的冲击下，我整夜都没有合过眼。 直到将近天明的时候，从总坛核心内部爆发出一阵猛烈的欢呼声，那股奇异的味道才缓缓消散，我也沉沉睡去，不知道当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数月过去，总部之中忽然多了两位从来不以真面目见人的气息诡秘的神秘高手。偶尔，那两人也会在长袍人的陪伴下来到总部外围，站在高台上默然远眺。 似乎所有人都对他们的身份来历讳莫如深。 他们也从来不跟人交流，不说话，只是像两尊雕像，用一双毫无人类的感情的眼睛，死死盯着远方的天空。 我悄悄问过平素对最关照我的教习，这两名神秘高手的事情。教习忽然神情骤变，瞬间翻脸将我骂得狗血淋头。 然后，我便被派出到林城龙井巷来做一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动的暗子。隐医圣宗总部之中的事情，便再与我无关联。 那两名神秘高手，与当夜那名红衣女子，从此，我也再也没有见过…… 第两百零五章 云山雾罩 老李头留在笔记本上的用暗语隐藏着的记录，写到这里便没有了。而叶拂衣早已被这段话中的内容惊的后脊背直发冷…… 此时，在场众人都有一个念头在心中翻翻滚滚，只是谁也没有率先问出口来。 在那个暴风之夜进入隐医圣宗总部两个生死未卜的人，是不是真的就是叶随风与他的妻子孟展眉？ 如果是的话，那么就是当年海难之中两人未死。这些年来，为什么从来也没有回来找过叶天士与叶拂衣？ 穆旻鋈叶天士唐守中这二十年来与隐医圣宗之间，来来往往打了无数次交道，为什么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两名神秘高手？ 那个在老李头记录中的红衣女子又是谁？ 叶天士与唐守中互视一眼，两人心中同时浮起一张与画像上的慕冷竹，一模一样的脸。 但是，那人在当年却从来也不穿红衣，反而是孟展眉平素爱穿一袭红衣。 隐医圣宗的总部究竟在哪？如果那两人真是叶随风与孟展眉，他们是被擒获？还是被救走？ 背后隐藏了什么样的真相？ 看完这段记录之后，心中的疑问反而云山雾罩，愈加多了起来。 叶拂衣颤抖着双手，拿着自己记录下的字句翻来覆去的看，心中终于恍然为什么老李头会要遗言将这本笔记本交给叶天士。 他明明知道唐守中与叶天士并称杏林双绝，交相莫逆。将这件发生在二十年前的事记录下来，也是为了偿还这身为暗子的二十年来，两人下棋喝酒结下的交情。 而不直接交给唐守中，却要给叶天士，自然也是因为在他心中也存在着跟众人一样的猜测。 毕竟当年叶随风夫妇的失踪，不止在寒门杏林与古武界内都传的沸沸扬扬，在隐医圣宗内也同样波动不小。 叶随风与孟展眉本来就是那一代人中，最为出色的国医圣手。再加上两人身兼数派之长，修为也是不容小觑。 在失踪之时，叶随风与孟展眉都已经是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 沉重的低气压，宛若唐氏药庐之外的漫天阴霾，劈头盖脸砸将下来，笼罩在每一个人心上。 霎时间，满室都陷入了沉默，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半晌之后，叶拂衣率先开口打破了凝滞的沉默：“也不一定是，先不要下定论。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那两人就是父亲与母亲。” 老李头留下这本笔记从头到尾，都没有说明那两个后来出现的神秘高手究竟是谁。也没有说过暴风之夜抬进的两名生死未卜的人，就是后来那一双神秘高手。 对隐医圣宗总部的所在地理位置与周边环境，亦全都只字不提。 很显然，他是不愿意被叶天士与唐守中顺藤摸瓜找到隐医圣宗的总部。 “还有很奇怪的一件事，老李头说其他的事，都十分简略，唯独用了好些形容词去形容描述红衣女子的风姿与眼神，他想暗示什么？”穆韵鸿指着叶拂衣在纸上写出来的好些个形容词。 “高台，集会，主持？是了，那红衣女子在隐医圣宗之内的身份极高！”叶拂衣猛地双掌一拍！ 穆韵鸿同时丹凤双眼微微一亮：“有可能！” “爷爷，这些年来，你们跟隐医圣宗打交道的时候，有没有遇见能在隐医圣宗中主持大局的女子？嗯，就像是林城疫情中，慕冷竹那样的。”叶拂衣轻声问道。 他心中有个模糊的念头，正在悄悄浮起。 见叶拂衣忽然问起慕冷竹，叶天士与唐守中又飞快交换了个眼神。 叶天士有些敷衍地挥挥手：“男的，女的都有，只是身穿红衣的就绝对没有！而且被我们见过的隐医圣宗中人，全部死的干干净净，一个不留。你问这个做什么？” －－爷爷的神情为什么会这么微妙？他是不愿意提起慕冷竹这个人？ 叶拂衣甩开这个念头，复又指着纸上两行字说道：“奇异而暴虐的味道，没有人类感情的眼神，三位爷爷，你们联想到了什么？” 他在给穆旻鋈，唐筇藜治疗的时候，都曾经有一种奇异的味道。 林城第三小学中，那口不锈钢大蒸锅内部，也有这种奇异的味道。 还有，注射过邓教授的那支注射器中，也有这种奇异的味道。 更为重要的是，穆旻鋈，唐筇藜，邓教授发病之时，目光冰冷而嗜血，确实不带一分人类的感情！ 叶拂衣倏而沉沉一叹：“要是老李头还在人世就好了，这种味道其实咱们也曾经接触过……就在那只从第三完小带回来的注射器中。爷爷，这些年来，难道你们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过？” 如果是同一种味道的话，那么，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二十年前，那两名神秘高手就已经接触过这种诡异力量。 甚至，还很可能跟慕冷竹那般的自主控制！ 叶天士神色倏而转为黯淡，他刚要开口回答。正在此时，陈斩衣惨白着一张脸，推开会客厅的门，幽幽的走了进来。 林远枭望着他，眉头微微一皱，低声喝道：“肌肉紧绷，气息阴寒，你动了杀机，为什么？我教给你的敛息法门，全部忘光了？！” 穆韵鸿被林远枭这么猛地低沉一喝，不由吃了一惊。 他十四五岁才离开水木山庄，自然见过林远枭。但是，他从来没有觉得过像一道影子一般跟着唐守中的林远枭，会有多令人害怕。 适才被林远枭这么开声一喝，顿时浑身寒毛直竖，他终于明白了在老李头灵堂之外，叶拂衣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在林远枭的眼中对古武一道的修行，是多么的严苛。 “师父，生死大仇，不共戴天。我要沐浴更衣，今夜，杀人。”陈斩衣环顾室中，简短地道。 他已下定决心，要去六叔孙曜日的性命。 “不急。就算要行事也是晚上，咱们再一起参详参详。”叶拂衣让他坐下，顺手在他后背上轻轻一拍。 触手冰冷。 从仙岭分局回来的这一路上，陈斩衣居然一直杀机勃发，始终未歇。 叶拂衣轻声道：“不要紧张，放松些，没事。就算他身边有龙潭虎穴，咱们也要一起去闯闯。吃完饭，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再好好歇一觉。” 说起吃饭，一语提醒了唐筇藜，她猛地掩唇叫道：“哎呀，我给韵鸿小叔叔做的接风面！” 第两百零六章 暗夜杀机 参详暗语花了这么久的时间，那锅细细的龙须面自然早已煮化，成了一锅浆糊。此时，所有人都被老李头的记录震撼不小，却也没有人再有心情去吃饭。 各自散去之后，叶拂衣拿着那纸记录，躺在二楼的床上默默出神。那些字迹在他眼底放大又缩小，涣散再清晰，没有片时安宁。 胸口挂着的那块碧玉子冈牌，也似乎变得越来越发烫，直欲烫进他的心里去。心中念头纷杂，起起落落。 毕竟是一夜未曾合眼的人，渐渐，手一松，那张满是字迹的纸张滑落地面，也就沉沉闭目睡去。 梦里，昏天暗地，人影瞳瞳，杀气四伏。 似是深山密林，兽鸣虎啸，又似是大海潮生，惊涛拍岸。无数轰鸣之声入耳，却分不清究竟身在何方。 只有漫天狂风暴雨，如瀑倾泄。 一名红衣女子，在电闪雷鸣之中，霍然转头，紧紧盯着他看。凤目生寒，眉长入鬓，那面容居然是慕冷竹的模样！ “慕冷竹！”叶拂衣悚然一惊，霎时从梦中惊醒，额上背心尽皆一片冰冷汗意。 “拂衣，你醒了？快吃饭。”唐筇藜正好端着一个青花面碗走进房间。 “现在已经是什么时候？斩衣呢？应该还没有出门吧？”窗外夜色已深，秋雨初歇，秋风从敞开的窗户中卷进来。 叶拂衣翻身坐起，顺手接过青花面碗，他一觉足足睡了大半天。这一番打岔之下，适才梦中的场景，已然忘了大半。 唯独还能记得的就是那一双寒光四射的眸子。 －－与慕冷竹似是而非的眸子。 “斩衣还没有出去，雨已经停了，他坐在后院石桌旁发呆。是了，刚刚听见你梦里在叫慕冷竹的名字？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唐筇藜轻声问道。 “我梦见一个红衣女子，有一张跟慕冷竹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但是神情却是迥然不同，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叶拂衣端着青花面碗，微微有些发愣。 “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别多想了。快些吃面，已经一整天了，你还不饿？一会还要陪斩衣出去。”唐筇藜柔声劝道。 老李头记录中的那个红衣女子的确令人过目难忘，叶拂衣会梦见那么一个人，也是平常之事，她并没有往下深想。 叶拂衣的灵觉自星力入体升级之后，先是在穹楼之时眼前忽然闪过盒中牌子上绘制的山谷情形，今夜又在梦中见到红衣女子的面容。 很难不让他联想起来是不是这灵觉升级后，有着更为奇妙的用途。 他定定心神，朝唐筇藜展颜笑道：“走吧，咱们下楼去吃，好香的面。藜儿，你的厨艺倒是越发好了。” 高汤素面，芫荽碧绿，香气扑鼻。 “想学观静大师当日所做的素斋，特地熬的菌菇素高汤，也没有落葱花蒜茸之类的五荤之物，结果做出来还是香气四溢，学不会观静大师那份菁华内敛。”唐筇藜皱皱眉头，两人一起下楼。 “观静大师一定有特殊烹饪的手法，以后有时间咱们再去文殊院问问。我也有些挂念那个可爱小沙弥了。”叶拂衣微微一笑，并不以为意。 唐筇藜走在叶拂衣身后，望着他的背影，有些话到唇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话头生生咽下。 心中暗自思忖：“不急，等今夜行动回来再说也不迟。” 叶拂衣端着青花面碗直接坐在陈斩衣身边。 被林远枭那一声棒喝之后，陈斩衣周身隐隐散发的阴寒杀气终于收敛回去。 “斩衣，你坐在这里想什么？”叶拂衣一边吃面，一边问道。 “叶少，我想，今晚还是我一个人去吧，你跟师兄都别去……我，我不想拖累你们……”陈斩衣惨白着一张脸，望着摇曳的竹林，幽幽地开口。 “胡说八道！我都准备好了，你叫我不去？”云胡霍然现身出来，伸手在陈斩衣额头上轻轻一敲。 经由林远枭的调教之后，云胡的身法越来越快，修为也终于上了后天六层。此时，再让他遇见吴东灏，一定不会再如上次那么狼狈。 穆韵鸿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手中提着一个包袱，包袱有些大，鼓鼓囊囊，不知道内里究竟装着些什么。 “我修为不够，不能跟你们一起去，免得给你们添麻烦。不过，这些东西，今夜你们一定能用得着。”穆韵鸿微笑着，将手中提着的包裹放在桌上。 他先不打开包裹，也不向其余几人介绍内中究竟有什么。 顺势在石凳上坐下，口中轻声道：“孙曜日，湘城人士。男，四十五岁，人称六叔。明面是光明房地产有限公司董事长，暗中身份孙氏家族在粤北湘南界域的话事人。修为境界，后天七层。孙曜日本身不是六扇门之人，但是身边有两位六扇门的两名后天八层高手保护。” “其中一个名为孙五。男，三十九岁。生性残暴，犹擅刑讯逼供，在他手下没有一个人能够不承认罪行的，冤魂无数。” “另一个名叫孙正。一身修为不在孙五之下，为人沉默寡言，掌上功夫极硬，据说曾经一掌碾碎过金刚狼头。两人都是隶属于六扇门的正式人员，并不牵扯孙曜日暗中行事，他们只是奉命保护。” “孙氏一行没有下榻酒店，而是住在他们自己的产业林城孙氏别墅，别墅位于在林城东南。内中警卫森严，安保严密，不下数十人。今夜，你们有一场硬仗要打。” －－叶拂衣此时是后天八层境界，云胡后天六层，陈斩衣后天七层巅峰，如果唐筇藜不去，的确胜算不高。 唐筇藜轻声笑道：“我跟你们一起去，战力也就差不多了。” 叶拂衣伸手与她轻轻相握，一切尽在不言中。 “还有，一定要注意孙曜日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那不是一件寻常之物。只是，见过那枚扳指变化的人都已经死光了，所以得不到更详细的情报。”穆韵鸿语气舒缓，向后院中的几人一一道来。 云胡睁着一双牛大眼睛：“穆大哥，这些资料你从哪里搜集来的？动作这么快？” 穆韵鸿温润如玉的面庞上浮起一抹微笑，丹凤双眼中透出睿智的光芒：“咱们以后都要在一个锅里搅饭吃，我修为不够，不能与三位兄弟并肩做战。能够做的也只有这些收集资料，准备后勤之类的小事。” 此时，秋雨初歇，暗夜生凉，无星无月。 －－从陈斩衣身上散发而出的阴寒气息再现，勾连这漫天萧瑟秋风，人发杀机，天地反复！ 第两百零七章 算无遗策 “咳！咳！咳！”后院房间中，林远枭苍老的声音在暗夜中沉沉响起。此时，满院风声细细，竹浪潇潇，他只是故作轻轻咳嗽一声，陈斩衣浑身四溢的杀气顿时收敛，就连满院的风声竹浪都似乎凝滞了一般。 “越是有大动作之前，越是要思虑周全，行事慎密。这一点，穆三少做得不错。斩衣，你要记住了，你是去报昔年血海深仇，去杀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你的气机一定不能轻易外泄一分一毫。” “绝对不可在事前就给敌人可趁之机。那孙五与孙正尽皆成名已久，在六扇门中威名赫赫，绝不是易与之辈。”林远枭并没有现身出来，只在房中隔着窗户，轻声出言指点陈斩衣。 “云胡，还有你。四人之中，你修为最弱，也最容易冲动。你也要记住，今日之事，不成功便成仁，没有可以两相保全的可能，到地之后，一定要听从拂衣的吩咐。不可恣意妄为，明白了么？” 林远枭顿了顿，接着道。 “是，师父。我知道了。”陈斩衣收敛浑身杀机之后，听到林远枭的嘱咐，心神渐定。 云胡却是望着林远枭的窗户呵呵一笑：“师父，难道你今夜不跟我们一起去？若是你老人家亲自去一趟的话，管他什么六叔也好，孙五也好，孙正也好，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林远枭还没有出声，而大尊穆旻鋈却是在另一个房间内接着说道：“如果，今次集你们五人合力都办不好这件事的话，你们也就不配来日成为风雨飘摇中的寒门杏林顶梁柱！” 穆旻鋈从来对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都是和颜悦色，也未曾说过一句重话，今次忽然这么一语掷来，不仅是穆韵鸿，就连叶拂衣唐筇藜都不由愣了一愣。 风雨飘摇？顶梁柱？大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韵鸿小叔叔，这包袱里装着是些什么？”唐筇藜连忙岔开话头，伸出手来一提石桌上的那个包袱，触手发沉，感觉有些重。 “这些是我帮你们准备的一些小玩意，今夜，你们能用得着。”穆韵鸿微微一笑。 将包袱打开，首先便是四套玄青色的夜行服，与四张硅胶面具。玄青夜行服也还罢了，那四张面具却是做得栩栩如生，眉目宛然。 完全不似寻常市面上所见到的面具那般，死眉死眼，神情僵硬。 “一般的夜行外出之衣我估计你们都会有，但是这四套却是用特制的药粉泡过，能隔绝古武之人的灵觉探查。这药粉还是我年轻时候贪玩，特地问父亲要来的。”穆韵鸿抬头望向穆旻鋈所在的窗户，微微一笑。 “面具四张，黄面微须，都是男子模样。不然三男一女，目标会太明显了些。藜儿妹子那套夜行衣，有特殊的设计，能够掩饰你的身段。当然，你不要故意走路扭动腰肢就好。”穆韵鸿随口打趣唐筇藜一句，然后将夜行衣与面具一套一套分给叶拂衣等人。 “穆大哥，从一开始你就料定了藜儿会跟着我们一起去？”叶拂衣一边穿着夜行衣，一边笑着问道。 玄青夜行衣材质特殊，防风隔水，行动之时悄然无声。并不是市面上卖的冲锋衣那样穿起来嘎吱嘎吱响，很显然不是寻常之物。 “是啊，我下午知道那栋孙氏别墅布置的战力之后，估计藜儿妹子一定会去，所以欲先给她准备好了。”穆韵鸿微微一笑。 “谢谢韵鸿小叔叔，不过，我一看着你这张满面春风一般的微笑脸庞还是想出拳打人。”唐筇藜开了一句玩笑。 此时，后院其余房间中的其余几老都没有再度出声，不过，很明显一直在关注着穆韵鸿欲先做好的前期准备。 “这里有四个带gps定位的对讲机，还有一个电子干扰器。干扰器自然是用来干扰别墅内部的电子设备，对讲机定位仪却是怕你们中途走散，互相联系之用。放心，这也是花旗国特制的，干扰器对自己的对讲机不会造成影响。” “这一张是孙氏别墅内部构造图，有地下室，有前后院，也有房间布局，叶兄弟，你千万要记清楚。” “上面的红点，是我估计可能会藏有敌人暗桩的地方，或许有人在，也或许没有人在。毕竟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这个我可说不好。结合你天下无双的灵觉来用，今夜必收奇效。” 叶拂衣对那些高科技的设备也还罢了，唯独对这张清晰无比的别墅构造图感到十分诧异。 －－穆韵鸿今天上午才来到林城，他的渠道就能瞬息铺满林城，拿到孙氏别墅的内部构造图？还是这人真的聪慧睿智到在来林城之前，就已经调查清楚了陈斩衣的身份背景，从而做好了全数准备？ “这里还有四柄特制手枪，子弹已经备好，应该足够用。藜儿应该认得，这也是花旗特制的，在黑网中流通已经很久，从弹道轨迹到子弹材质形制本身，都不会有人能查到唐氏药庐，云兄弟，陈兄弟，你们可以放心用。” “你们四人一人一柄，叶兄弟，我还给你准备了几盒百炼钢针。”穆韵鸿接着将几盒钢针交给叶拂衣。 “我知道叶兄弟会玩枪，不过，怕你用枪械一时不凑手，还是帮你准备了钢针。”他一边将包袱中准备好的装备一一分发给众人，一边微笑着介绍用途。 “这是车钥匙，车是黑车，挂牌套照，停在一个没有监控天眼的地方，一会你们自己打车去换车。至于伤药之类的物品，我一概没有准备，有叶兄弟在，他能够确保无虞。” 穆韵鸿的语气平和，笑容温厚，神色雍容。 直到这时候，叶拂衣才发现穆韵鸿在行事之前做准备工作的模样，像极了穆旻鋈。是不是数十年前的那些峥嵘岁月里，穆旻鋈也是这样算无遗策？ 穆韵鸿一样一样将包袱中的东西拿出来后，直看得云胡等人目瞪口呆。 叶拂衣灵觉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羽扇纶巾，运筹帷幄的形象。这温润如玉的无双公子，赫然是一名不世出的军师！ “韵鸿小叔叔，你太厉害了，请问，还有什么是你想不到的？”唐筇藜眨巴眨巴一双美眸问道。 穆韵鸿仰头望着后院上方沉沉的天空，轻声一叹：“天时，地利，我都能尽量去想去利用，而我却算不到人心……” 如今正是风云际会，寒门杏林与隐医圣宗大变将生的时候，他这一语道出直令所有人心头尽皆微微一惊，是啊，世间无人能算尽人心…… 第两百零八章 孙氏别墅 夜凉如水，秋雨初歇。漆黑而深邃的夜色笼罩在这辆没有牌号的汽车上，一路绝尘而去。云胡手握方向盘，望着车窗外一帧一帧滑过沉沉的夜色，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藜儿姑娘，你那位韵鸿小叔叔一直都是这样算无遗策吗？” “我不知道。算来，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我只知道，我宁愿跟拂衣或者斩衣去打生打死，大战三百回合，也永远不要跟他做敌人……”后座上的唐筇藜靠在冰冷的车窗上，轻声答道。 大战将来，她的心情若说是毫不紧张那是假的。 “只能为友，不可为敌。”车上四人同时眼中浮现穆韵鸿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不约而同的闪现出这八个字。 本来正在细看别墅构造图纸的叶拂衣，倏而抬头展颜一笑：“还好他没有如慕冷竹那种能够惑我心神的本事，我的灵觉告诉我，他绝对不会是敌人。” 一言判定。 云胡将还想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副驾驶座上的陈斩衣，一直轻轻抚摩着手中那柄特制的手枪，原本幽深黝黑的眼睛，显得愈加深不可测。 “孙氏别墅中没有冤死的鬼，每一个六叔孙曜日的手下都是血迹斑斑。叶少，我知道你不爱杀人，但是，今夜箭已在弦，不得不杀。”陈斩衣惨白的脸上，杀机隐隐。 “我知道。斩衣，注意控制好你的气息。”叶拂衣伸出手，在陈斩衣肩膀上轻轻一拍，混沌真元涌入，助他平定心神。 －－无月也风高，今夜好杀人。 孙氏别墅位于林城东南，说是别墅，其实应该说是一处占地颇广的山庄。山庄之中遍植苍天大树，将内里的景致掩盖的严严实实。 此时，并不像叶拂衣在车中所估计的那样，四处灯火通明。只有寥寥数点灯光，映照着整座庄园都朦朦胧胧一片，内中却似乎蕴藏着无限的杀机。 孙曜日并没有在暗室之中，而是静静站在别墅中心的顶楼，眼望着眼前无尽的黑暗，一任秋风将他的衣袂，吹得猎猎生响。 孙朝阳莫名其妙死在林城，被抓住的扶桑体忍，却又从他眼皮子底下消失，这一切都让他感觉似乎有一场暴风骤雨即将来到。 所以，他才会听从孙五的建议，将自己原本的手下全部打散，穿插着六扇门的人，一同洒在了别墅四面八方，意图加强原本已经算是戒备森严的别墅安防。 “六叔，上午逃走的那个扶桑鬼子尸首带回来了。”一人从黑暗中现身出来。 这人一身黑色劲装，肤色微黄，目光阴鸷，却不是孙五或孙正两人中的任何一人。 “只是带回来了尸首？他是怎么死的？”孙曜日转头望向忽然现身出来的人，下意识的转动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此人在孙曜日的心腹之中最擅长跟踪之术，名叫孙元。真田优树在警局一失踪，他便早已暗中缀了出去。 “切腹自尽。身上没有其他的伤痕，想必那个救他出警局的人，身份在真田家族之中很高。所以真田优树连逃走的念头都没有，说完该说的话后，当即自尽。”孙元轻声回答。 “尸首现在在哪？”孙曜日问道。 “地下室。老五跟阿正在检查，看能不能找到一点其他的线索。他们两个觉得真田优树不该死得这么简单，所以在亲自查看。”黑色劲装的人顿了顿，接着又道。 “还有，刚刚我回来的时候，听见几名兄弟在院中抱怨，老五与阿正是不是插手的太宽了？他们将自己的人全部布置在别墅中心，而咱们原来的兄弟全部守在外围。要是真的有人摸过来，还不是叫他们去送死？”孙元轻声道，他对孙五与孙正也是有些心中不满。 “走，去地下室。老五跟阿正跟我们本来不是一路人，你等会去安抚一下兄弟们，等过了这几日回湘城就好了。”孙曜日抿抿有些干涩的嘴唇，脸上两道法令纹显得更深，转身下楼。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夜不会太平。在孙五与孙正两个后天八层的高手身边，会让他感觉到安全一些。 于此同时，叶拂衣四人也已经趁着苍茫夜色，来到孙氏别墅的最外围。 临行前，穆韵鸿给他的那张图纸他早已了然于胸。灵觉全面铺开，与那张图纸上绘制出来的红点，霎时结合在一处。 叶拂衣伸手一指前方那道高高的围墙，传音道：“从这个方向进去，所布置的暗桩最少。咱们分头行事，在别墅的左侧汇合。千万小心，这座山庄不简单。尤其斩衣，注意敛息，你的杀气最为明显。” “是，叶少。我知道。”陈斩衣轻声道，他的气息已经收敛。 四道身穿玄青夜行服人影，宛若矫健灵猫，从围墙之上一翻而过，旋即悄无声息落在孙氏别墅内。 别墅内部，寂寂无声，触目可见的仍然是那一片朦朦胧胧的灯光。 叶拂衣做了个手势，四人落地之后，分散开来。 就在叶拂衣落脚处，不远处的一株大树下，两条黑衣大汉正背靠在树干上抽烟，黯红的火花在暗夜中一闪一闪。 “兄弟，你说那个五哥是不是太过分了？有必要将咱们的兄弟全部都摆在院子吹冷风吗？特么的，他们自己人就全部安排在别墅里，喝着小酒，打着小牌。老子今天本来还想去找个妞泻泻火，也被他抓着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黑衣大汉将手中烟头扔掉，伸出一脚踩在烟头上，还狠狠地扭了扭。 “算了，人家是六扇门的人，跟咱们这些刀口上舔血的草莽汉子可不一样。你不知道，今晚……”他话还没有说完，暗夜中，寒光轻闪，两枚钢针从两个方向飞出，直刺眉心。 两条黑衣大汉浑身一软，顿时失去知觉。 叶拂衣刚刚进入别墅的时候，下手还留了数分余地，并没有直接取下这两人性命，只是让他们陷入昏迷而已。 顺着茂密的树林前行，沿途一路拔除几个暗桩之后，叶拂衣已经快要接近别墅最中心的位置。 他有些不相信的皱皱眉头，没有理由这座孙氏别墅看似严密的安防，其实却处处充满漏洞。 暗桩所在的红点处，布下的战力差得一塌糊涂。他甚至连钢针都懒得出手，悄然摸上去，只凭肉掌就拔除了好几个暗桩。 叶拂衣并不知道，原本此间别墅的布防，在孙五跟孙正的插手下，已经全数便了模样，此时留在别墅外围的只是一些孙曜日手下武力值极低的寻常人而已。 他敛息潜行，正悄悄靠近别墅中心大楼的左侧。 “什么人！”从右前方倏然一声暴喝响起！ 那个方向正是云胡向前推进的方向，叶拂衣眉头微微皱起：“难道是云胡哥不小心被人发现了？” “砰！砰！砰！”伴随着这一声暴喝，三声枪响划破暗夜寂静，整座孙氏别墅的灯光霎时齐亮！ 第两百零九章 南岛来人 无数纷乱的人影霎时从别墅中心大楼之中涌出！有的身穿黑色劲装，也有的身穿六扇门的制服。黑洞洞的枪口与雪亮的刀光，在骤然放亮的灯影下，交织成一幅残酷的画卷。 叶拂衣藏身在一丛修剪平整的园林景观灌木中，默默沉下心神，升级版的灵觉再度展开，却并没有看见本来应该在这个方向的云胡身影。 只有两个面貌全然陌生的人，从茂密的树林中直接冲了出来！ 他们身形矫健，越过人群，威风凛凛的站在别墅大门口，一人手中握着一柄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前方人群。 “将那个被你们抓走的扶桑人交出来！”闯进来的人浑然不觉死神已至，其中一人大大咧咧地朝乌泱泱冲出来的人群喊道。 他说话的语调生硬，有些怪声怪气，不是华胥国人。 孙氏别墅中的人不由面面相觑：“这是哪里闯进来的智障？” “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手持枪械，擅闯民宅？”从别墅大门口出来一人，双手关节粗大，身量极高，不在云胡之下。 他的声音沙哑，宛若破锣。 “嗯，不过是小小一介孙家别院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就算是华胥帝都广场，我们兄弟两人也是想来就来，想去就想去！”那人吹了吹手中有些发烫的枪口，很显然，最开始那三声枪响便是从他手中的枪口发出。 “正哥，这两个家伙极其嚣张，直冲进来，什么话都不说，还打死了我们三名布置在外围的兄弟！”一条黑色劲装大汉匆匆从人群中挤出，对脸色铁青的孙正说道。 孙正皱皱眉头：“给我拿下！” 数条黑色劲装汉子率先抢上，还没有靠近那两人身边，开始说话的那人抬手便是一枪，直接轰在一人胸膛上！ 血光四溅！ “还击！”孙正眉头一皱，他已经不想生擒这两个人来问话。 霎时间，无数火光席卷着子弹从四面八方倾泄而来！ “砰！砰！砰！”枪声大作。瞬间之下，两个适才还生龙活虎的白痴，直接被交织喷射而出的火力，轰成了筛子。 惨嚎顿时划破长空：“啊！你们居然敢开枪……我们是……” 不等这一句话说完，两人尽皆颓然倒地，再无生息。 在孙正的示意下，根本没有人去理会他们究竟想要说什么，也没有人想要留下活口，强大火力覆盖之下，两人被轰击成渣。 “白痴！拖出去喂狗！孙正，你过来一下。”孙五阴沉着脸，从地下室中走出别墅大门口，只用目光淡淡扫了地上两具尸首一眼，低声骂道。 “收队，各回岗位！”孙正朝门外人群一挥手，旋即走去孙五身边。 孙五森冷的眼神在被映照的宛若白昼的别墅大门口前环视一眼，在孙正耳边悄悄说了一句什么话，两人一同转身回去地下室。 有两条黑色劲装大汉上前，将地上血肉模糊的尸首拖走。紧接着，远远数声犬吠响起，别墅中心大楼雪亮的灯光再度暗淡下去。 －－整座孙氏别墅复又归于平静。 “这两个白痴又是从哪里冒出来？听他们说话生硬的语气，目中无人的样子，倒是有些像半半南岛棒子，难道是朴氏家族中的人？怎么能傻成这样的？”叶拂衣藏身在别墅左侧的灌木丛，望着前方这场忽然发生的一场闹剧，颇有些哭笑不得。 等到别墅中心大楼再度安静之后，唐筇藜与陈斩衣云胡三人已经悄悄的从各自藏身处来到叶拂衣身边。 “那两人像是来自半半南岛来的棒子，不知道怎么也会摸到了这里，还跑来找那个扶桑忍者。”唐筇藜轻声向叶拂衣传音。 “这么白痴的人，也只有可能是朴氏家族拍出来的，整个大南民族都是夜郎自大到疯癫的智障。朴智飞朴智长如此，这两个家伙也同样如此。先不用管他们，咱们进去再说。”叶拂衣轻声吐槽一句，从别墅左侧阳台上的窗户中轻轻翻身进去。 －－适才这两名半半南岛棒子倒像是专门出来给叶拂衣投石问路的，整个别墅的安防布置，早已在叶拂衣的灵觉中暴露无疑。 别墅左侧这间房屋中空无一人，叶拂衣轻轻将房门拉开一道缝隙，一线灯光涌入。 在这间房间的外面，便是灯火辉煌的一楼大厅，四面窗户都拉着沉重的窗帘，难怪在外界不见灯光。此时大厅中，孙五的手下正在骂骂咧咧的喝骂，几条让两个白痴直接闯进别墅中心大楼的黑色劲装大汉面色如土。 “你们都是死人啊？被人这么直接冲进到大楼前才发现？！平素六叔是怎么教你们的安防？！”一名身穿制服的男子，狠狠一巴掌甩在一条黑色劲装汉子脸上。 “算了，算了，他们都是乌合之众，哪里能跟咱们六扇门这些训练有素的人相比。来，喝罐冰啤消消气。你们也都先出去，记住了，千万别再放人进来。六叔跟五哥正哥还有要事要办，不要惊扰到他们。”另一人轻声出言劝道。 “嘭！”别墅大门被紧紧关闭的声音响起，几条黑色劲装大汉，强忍下这一口恶气，甩上大门走出门外。 大厅中排着几张牌桌，旁边的喝空的啤酒瓶子早已堆成了山。 而叶拂衣灵觉显示的孙曜日所在的地下室便在大厅底下。 “藜儿，你的身法比云胡哥要好些，弄点动静，将外面的人引出去。小心，可别被逮住。”叶拂衣传音笑道。 外间的人修为不足为虑，有唐筇藜引出去应该足矣。其实，除了有透明鱼线相助的叶拂衣，陈斩衣的轻身身法才是三人之中最好的。 只是，叶拂衣想让陈斩衣手刃亲仇，等会好直接对上孙曜日，所以不愿意在此时，就将陈斩衣派出去。 云胡闻言微微一愣，传音问道：“叶兄弟，只是引开？咱们不杀人？” “不要急，一会有你杀的。这个大厅中应该是孙五的手下，披着六扇门的皮，全部杀了总归不太好，先引开再说。”叶拂衣正在向云胡传音解释，倏而灵觉震动，一阵淡淡的危机之感袭来！ “有些不对劲！藜儿，暂时不要出去！”叶拂衣连忙一把拉住正要开门窜出去的唐筇藜。 “嘎吱！嘎吱！”身后窗户上，一阵令人牙酸的机簧声响起！ 叶拂衣四人跃进来的那扇窗户中，一层厚厚的钢板缓缓升起。 后路已断。 －－紧闭的房门之外，孙正沙哑的声音响起：“我就知道那两个白痴必定有同伙，果然如此！你们是自己举手投降出来，还是我将你们扫成筛子，再出来一起喂狗？” 第两百一十章 正面激战 黑暗的房间中，叶拂衣四人相视一笑，浑然不觉自己此时身陷险境有什么可惧之处。既然被孙五孙正发现了，那就出去，正面迎战。 －－黑网之枪的保险已经打开，子弹已经上膛，一切都已然准备就绪。 孙五后天八层的灵觉并不能发现身穿特制玄青夜行衣的四人，孙氏别墅中所有被叶拂衣等人经过的天眼监控，也早已被电子干扰器干扰。 孙五不过是从常理来推断两名半半南岛棒子后续有人。毕竟，适才那两名前来找死的半半南岛的棒子太傻，傻到几乎是来故意送命一般。 只是，他此时还并不知道，叶拂衣等人跟前来送死的那两名半半南岛棒子完全不相干。 孙五从地下室安顿好孙曜日出来之后，先是吩咐手下将那两名南岛棒子的尸首拿去喂狗。而后他悄悄附在孙正耳边所说的话，便是商议如何引动暗中埋伏之人，必要时正好瓮中捉鳖。 几条故意被六扇门中人喝骂出去的黑色劲装大汉，自然会在外围开启别墅中心大楼的铁板隔绝机关。 此时，大厅中所有的门窗都被厚厚的铁板封住，铁板上有箭孔，露出一张张闪耀着寒光的复合弓弩。 瓮已备好，箭已上弦，只等捉鳖。 一切似乎都全然在孙五的掌控中，然而，他却万万没有想到他此时守株待兔，待来的却是四尊要人命的煞神。 轻轻“嘎吱”一声响，左侧房门洞开，叶拂衣四人鱼贯而入。 大厅门窗上落下的铁板箭孔，数把复合弓弩上的箭矢，霎时间瞄准步出房间的四人，蓄势待发。 六扇门精锐手中的十数把黑洞洞的枪口一致，森然指向叶拂衣四人。 甚至在二楼的转角处，早已架好两挺机枪，剽悍精壮的枪手，严阵以待。 别墅大厅布置下的各式杀招，在孙五的示意下全部轰然开启。此时，在孙五孙正，乃至六扇门的属员眼中，叶拂衣四人已然插翅难飞。 孙五的脸上浮出一抹残忍而嗜血的笑意，森寒望着从房间内出来的四人。 一水的玄青夜行衣，脸上带着硅胶面具，黄面微须，只有身量高低不同，一眼望上去雌雄莫辨。 所有孙曜日的手下都早已经退出别墅大厅，剩下的全部是孙五与孙正从六扇门中带来的精锐高手。 必死之局。 “现在，我们能不能好好说会话了？”孙五并不着急下令发动攻击，他对那两名半半南岛棒子忽然出现在孙氏别墅中的事情，心中犹有疑问。 只是，他这一句话像是撂在了冰冷的水里，没有人理会。 “你们是半半南岛朴氏家族的人？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并且还知道我们抓回来一个扶桑人？”孙五继续出声问道。 叶拂衣不出声，默默用灵觉扫遍大厅中所有的枪手布置。 －－共是八张复合弓弩，十六柄枪，还有二楼转角处的两挺机枪，从上到下，全方位的火力覆盖。 “你聋了吗？我们五爷在问你话呢！”一名六扇门属员受不住这份沉默的低压，猛地开口喝道。 “我们能找到这里，当然是因为有真田家的人在暗中给我们带路。哼哼哼，他们就在外面，你们埋伏在别墅外间的暗桩暗哨现在都已经死光了吧。” “还真以为那个扶桑体忍的尸首会是这么好带走的吗？告诉你们，你们今天一个也逃不掉。”叶拂衣心念电转，一连串瞎话，用半半南岛的语言张口就来。 “该死！我就知道那条元狗靠不住！他不是自诩跟踪术天下无双？怎么也会带来尾巴？”孙正瞬间暴怒，沙哑的嗓子愈加难听。 受过六扇门特训的孙五孙正两人，自然能听懂半半南岛话。 孙五先是愣了一愣，随即按动手中对讲机与外界联系，却只是传来嘈杂无比的干扰声。他皱着眉头，朝孙正摇摇手：“不要急，这几个家伙逃不了，等我再问问。” 就在孙正暴怒，孙五微微一愣神，来不及下指令发动全盘攻势的时候，叶拂衣暗中急速向其余三人传音：“藜儿，我用灵觉干扰所有箭手枪手，咱们一人解决一个后天八层，云胡哥与斩衣清场，速战速决！” 虽然他与唐筇藜两人都是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但毕竟是血肉之躯，如果孙五孙正与早早下令直接扫射的话，就算他们三人或者能逃，而修为稍弱的云胡绝对逃不了。 “是！”四人瞬间发动！ “咻！”叶拂衣手腕上的透明鱼线瞬息飞出，直接向还在准备打叠询问俘辱的孙五缠绕而去！ －－在叶拂衣的灵觉之中，孙五身上蕴含的气息远比孙正要来的更为强大。 于此同时，他升级版的灵觉在整座大厅中全数铺展开来！ 所有枪手只觉脑海中轰然一乱，手中紧握的黑洞洞的枪口不由自主的转过方向，胡乱开枪射击。 箭孔之中的箭矢也在瞬间毫无目标的飞出，甚至有几簇箭矢直接朝大厅中央的孙五孙正两人轰击而至！ “砰！砰！砰！”杂乱无章的枪声四起！ 血光四溅！ 孙五与孙正一时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孙五身形当机立断，高高跃起，翻身落在沙发后，躲开那道悄无声息缠绕过来的透明鱼线。 孙正也同时闪开几簇朝他射来的箭矢，口中不住喝骂：“特么的！谁叫你们这时候就动手？你们瞎了眼？！” 陈斩衣身法极快，只见玄青夜行衣一闪，霎时间他的身形在空中宛若鹰隼一般数次转折，已经飞身上了二楼！ 那两挺对四人威胁最大的，居高临下机枪，必须要最先除去！ “咻！咻！”两发花旗特制子弹，断然出膛，在两名精悍枪手的眉心，轰出两朵血花！ 解决两挺机枪之后，陈斩衣从空中翻身下落，在下落的同时，手中枪声不停，早已收割掉数名六扇门属员的性命。 －－他不是叶拂衣，对杀人之事，完全没有半分心理负担。 云胡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有自空中的落下的陈斩衣在解决枪手，他的目标是藏身在铁板夹层中的箭手！ 特制手枪，弹不虚发，那些被叶拂衣干扰灵觉之后的箭手，下意识胡乱射完手中箭矢之后，连重换箭矢的念头都没有升起，已经被云胡一一废去！ 在四人全力配合出击之下，大厅中看似严密的火力网，瞬间被废，完全毫无还手之力！ 孙五闪过叶拂衣飞出的透明鱼线后，霍然抬头，眼中寒芒四射：“灵觉干扰！特么的！他们不是来自半半南岛国的棒子，是华胥古武绝顶高手！” 回答他的是叶拂衣手中赭竹幻化出来层层淡黄竿影，一重，两重，三重，翻翻滚滚，密不透风！ 第两百一十一章 孙氏替身 唐筇藜此时直接面对的是同样身为后天八层的铁掌孙正。孙正身材高大魁梧，不在云胡之下，此时早已收敛心神，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一掌接一掌朝唐筇藜轰击而来。 掌下真元暗劲浑厚无比，掌影劲风顿时在整个大厅中呼啸激荡。 伴随着孙正的攻势越来越凛冽，他的铁掌之下，阵阵淡淡的腥臭味道，悄然弥漫开来。 叶拂衣一边跟孙五酣战正急，一边沉声喝道：“他掌上喂有剧毒，小心！” 唐筇藜口含变声器，发出一道桀桀怪笑：“寻常之毒，能奈我何？！”她这装模作样的说话口气，倒叫孙正微微一愣。 －－这华胥古武界哪里又出来了一名不畏剧毒的高手？ “你是哪个门派的？庆云山？万松谷？还是百毒门？”孙正闪开唐筇藜飞踢而至来的连环三脚，连声喝道。 他问得都是以治毒解毒闻名的华胥古武门派。 “等你上了黄泉路，自己去问阎罗王吧！”唐筇藜装高人装上了瘾，寒声答道。手底脚下的攻势却是丝毫不慢，甚至还犹有闲暇开枪补射那些在陈斩衣枪口逃脱的漏网之鱼。 只是，她出手与陈斩衣大不相同，她不杀人，只是轰掉枪手手臂，令其没有反击之力而已。 此时，大厅战场中情势一片大好。 孙五见大厅中自己从湘城带来的六扇门精锐，伤亡殆尽，血流一地，早已浑身杀机勃发。 几次想要冲出战圈出手救人，却被叶拂衣赭竹的绵密攻势牢牢缠住。 他还要防备着叶拂衣时不时从手腕上飞出来的透明鱼线，一时间手忙脚乱，发挥不出本身战力十之七八。 在酣战之中，他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叶拂衣手中的赭竹，仿佛若有所思。 忽然，他一掌全力劈出，与叶拂衣的赭竹硬碰硬！ “当！”金石相击之声响起！ 孙五借助这一掌之力，翻身跃出战圈，静静站立在一地狼藉的大厅中央。他虽然已经战败，却气势丝毫不减。 旋即，他朝叶拂衣冷冷一笑：“你手腕上的这种鱼线我曾经见过多次，但是我却不以为，你会跟他们那些人有关联。你背后的那根竹竿是天殛雷竹罢，在最近出现的华胥高手中，只有唐氏药庐的叶小神医才有这么一竿天殛雷竹。” “这样神异的奇物，这世间，尤其是在这林城之内，不可能同时出现两件这种品阶的天地异宝。叶小神医，叶拂衣，你说，我说的是也不是？” 下属伤亡惨重，眼前无路可逃，孙五死志已萌，索性一言道破了叶拂衣的身份。 四人硅胶面具之下的脸色骤变，他们悉心做出的伪装已然全部作废！ －－六扇门乃是华胥机器，今日之事万万不能牵连到唐氏药庐。在场中人，一个都留不得！ 叶拂衣钢牙暗咬，一手高举，向云胡与陈斩衣唐筇藜做了个手势。 格杀勿论！ 云胡仰天狂笑：“我一直忍着手呢，终于可以大开杀戒！”他一拳轰向身边一道箭孔，将内中藏身的那名箭手的脑袋直接轰击成渣！ 在进入唐氏药庐跟随叶拂衣之前，他本来就是灰色世界边缘打滚的汉子，对杀杀人，放放火之类的事情，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陈斩衣更不消说。 此时，叶拂衣手中指令一下，陈斩衣浑身阴寒杀气大盛！ 身形宛若鬼魅一般在大厅中穿梭，手下之枪，咻咻有声，弹不虚发。 补枪清理掉所有六扇门的枪手与孙曜日手下的箭手之后，陈斩衣轻声对道：“叶少，你去开启一下地下室的暗门，将藏在里面的孙曜日抓出来。这个孙五交给我跟师兄，我们一道，能够接下。” 孙五道破叶拂衣身份之后，被杀机隐现的叶拂衣连接出手强攻，已然受伤不轻，脚步浮乱，气息不稳。 另一边的孙正，也早已被唐筇藜宛若行云流水一般的攻势，压制的喘不过气来。适才叶拂衣格杀勿论的手势一下，她也不打算再留下孙正的性命。 孙五与孙正万万没有想到，本来是特地从湘城来到林城，协助孙曜日处理孙朝阳的后事，却会引来这四位煞星！ 今夜的孙氏别墅，注定血流漂杵。 孙曜日的修为并不甚高，此时正站在地下室中，背负双手，默然出神。 也不知道穆韵鸿究竟是怎么弄来的孙氏别墅构造图，就连这间地下室的方位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叶拂衣打开地下室暗门之后，孙曜日静静抬头，在昏暗灯光中，微微眯缝起双眼，淡然望向叶拂衣：“你来杀我？” “不是，今日想要杀你的另有其人，我只不过是带你上去，交给他而已。”叶拂衣轻轻笑了一笑。 “我跟他仇？”孙曜日再度开声问道。 “有仇，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叶拂衣并不担心眼前的孙曜日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 来到地下室的同时，他的灵觉早已封锁了整间暗室。 也发现了这间地下室之中犹有一条暗道，这条暗道的入口在穆韵鸿的标注中是一个浅浅星号，没有标明延伸何方。 所以，叶拂衣只当此路不通，也并没有在意。 幽凉的地下室中一种难闻的恶臭扑面传来，体忍真田优树的尸首，就开膛破肚躺在地下室中央冰冷的器械台上。 叶拂衣皱皱眉头：“这是孙五下的手？他对一个已经死去的人都不放过？” “扶桑体忍有一种特殊的藏物手法，便是将物品藏在肌肉内腑之内。这次老五出手的原因跟以往不同，不算是他喜好虐尸的恶趣味。”孙曜日似乎一点都不急，反而向叶拂衣轻声解释起来。 “走吧，上去，不要多话拖延时间。”叶拂衣倏而觉得眼前的孙曜日冷静地有些不像话，立时伸手去抓他背负在身后的双手。 一抓之下，叶拂衣顿时觉得不对！ 孙曜日明明也是后天七层的古武高手，而叶拂衣这出手一抓，眼前这人却是脚步虚浮，肌肉毫无劲力！ “替身？”叶拂衣霎时间眉头大皱，低头便见此人拇指之上，并没有戴着那枚传说中的翡翠扳指。 此时孙氏别墅的地下室中，除了那条他以为此路不通的暗道，再也没有其他可以藏身之处。 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再度扩展开来，顺着暗道笔直前行，直到灵觉快要感应不到的地方，方才隐隐浮现出一个人影。 真正的孙曜日已经顺着暗道逃出甚远，难怪叶拂衣第一次的灵觉探查，找不到任何异常。 “该死！还是太过大意！”叶拂衣挥手发出数枚钢针将地下室中的孙氏替身制住，找到暗道的门户，顺着黝黑幽深的暗道，一路狂奔直追！ 第两百一十二章 翡翠扳指 这一条幽深狭长暗道中没有布置任何机关，只能容纳一个人低头前行，两侧的墙壁装了灯台灯盏，也没有打开。暗道中，连一丝光线都没有，浓密的黑暗覆盖弥漫整条通道，状若死亡将临的颜色。 只是，所有浓重的黑暗，蜿蜒曲折的走向，在叶拂衣这等后天八层暗中视物的人眼中，早已无甚区别。 他一路急行，透明鱼线在暗道两侧的灯台上借力，身形宛若清风拂过，比率先进入暗道逃窜的孙曜日，速度要快很多。 愈往前行，水气越重，渐渐，两侧墙壁之上居然快要滴出水来。 这暗道究竟是通向何方？为何会有这么大的水气？按照方位来看，此地距离百湖距离甚远，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通向百湖湖底。 流水的轰鸣声在浓密的黑暗中隐隐浮现，叶拂衣心中猛地恍然大悟，不是百湖湖底，这暗道的尽头应该是一条湍急的暗河！ 再绕过几个急弯，他的耳边已经能够听见前方孙曜日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孙曜日此时也已经听见了从暗道中传来的，来自身后叶拂衣的动静。他脸色骤然灰败，阴沉的宛若要滴出水来，一如这两侧墙壁之上，越来越浓重的水气。 一颗心慌乱的“怦怦”乱跳，原本已经杂乱无章的步伐，更是在漆黑暗道中跌跌撞撞。 从暗道尽头的暗河逃出去，这本来是他唯一一线生机。 在他的耳边，明明已经隐隐传来暗河水流奔袭的声音，明明希望已经就在前方，只是，叶拂衣的气息越来越近，透明鱼线发出来的破空声，宛若追命的符箓！ 这希望就像是隔着高山大海，再也没有走到的时候。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孙五孙正两位后天八层的高手，跟地下室中早已布置下的那个替身，居然都给不了他逃出生天的时间。 叶拂衣的透明鱼线破空声，倏而在他前方不远处停顿，他万念俱灰。 逃不掉了！ 孙曜日长长叹了口气，索性在黑暗中静静站立，感受越来越近的叶拂衣身上传来的磅礴气息。 他左手粗糙的手指不断转动着右手拇指上那一枚的翡翠扳指。 一圈，两圈，三圈！九圈！ “嘭！嘭！嘭！” 整条暗道之中，忽然爆发出一道绚丽无匹的绿芒，朝前方刚刚显露身形的叶拂衣铺天盖地倾泄轰击！ 绿芒有多璀璨，内中蕴含的杀机便有多凛冽！ 这道绚丽璀璨的绿芒之中裹挟着剧毒迷雾，与万千枚宛若牛毛的细针，宛若滔天巨浪一般袭卷而来。 九重惊涛，重重致命！ 这是全方位，毫无差别，令人窒息一般的气机覆盖。 －－翡翠扳指上这一重变化乃是孙曜日最后保命的杀招，死在他这一手之下的冤魂不计其数。就算是有人能躲过了那些状若牛毛的细针，也躲不过那绿芒中喷涌而出的剧毒迷雾。 然而，他遇见的是叶拂衣，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有着传说中天医级别医术的叶拂衣。 早在叶拂衣在看见孙曜日的那一瞬间，他早已用升级版的灵觉锁定了他所有的动作，自然包括他发动扳指上杀招的动作。 在那道绿芒发出之前，叶拂衣已将玄青夜行衣脱下，以混沌真元充满，状若人形向前方抛去。 那道席卷长空，炫丽璀璨状若彗星一般的绿芒，全数轰击在被混沌真元充满的玄青夜行衣之上。 万千道微如牛毛的细针，将玄青夜行衣扎成了刺猬，而叶拂衣自身却是毫发无伤。 与此同时，他封闭全身毛孔，隔绝鼻识，暗道之中弥漫扩散的惨绿剧毒迷雾对他同时失效。 赭竹竿影幻化成淡黄光网，将偶尔有没有被夜行衣挡下的牛毛细针一一击飞。 旋即，手腕一振，透明鱼线再度飞出，将杀招落空，心灰意冷的孙曜日束缚的结结实实。 孙曜日不是孙五孙正，不过后天七层的修为境界，完全没有法子避让这道令人防不胜防的透明鱼线。 “还好没有让你逃走，不然你让我怎么跟斩衣交代？”叶拂衣淡然一笑，赭竹飞出，将动弹不得的孙曜日挑在身后。 低头想了想，转身将他拇指上的那枚翡翠扳指褪下，万一林远枭能够有办法将这枚扳指上的杀招复原呢？岂非又是一个隐藏杀器？ 旋即将刺猬一般的玄青夜行衣也挑在赭竹上收回，这才心满意足的向暗道入口掠去。至于这条暗道究竟通向何方，内中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布置，已经不放在他的心上。 “唉。”赭竹上挑着的孙曜日发出不为人知的幽幽一声长叹，这条暗道的尽头，他自然还有后手，只是叶拂衣当机立断转身回头，再多布置也是无用。 大势已去。 经过地下室中那名还扎着钢针昏迷不醒的替身身旁，叶拂衣索性一把将他提溜起身，也带回孙氏别墅大厅。 此时，大厅中的战斗已经结束，孙五与孙正倒在血泊之中，殒命多时。看看孙五孙正咽喉上的两道致命伤，想必又是陈斩衣补的刀，而不是由唐筇藜亲自下的手。 云胡坐在沙发上抽烟，陈斩衣一直默默注视着地下室入口，唐筇藜则是站在大厅门口，微微侧耳向铁板之外倾听着。 叶拂衣正要出声询问唐筇藜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只听见赭竹上挑着的孙曜日猛地纵声狂笑，直笑得涕泪双流。 “你们杀了孙五孙正？哈哈哈哈，好！今日就算我黄泉路上先走一步，明朝望乡台上也能看见你们被六扇门追杀的亡命天涯的一天！黄泉路上有人陪，老子也不寂寞！哈哈哈哈！” 叶拂衣肩膀轻轻一动，透明鱼线收回，将孙曜日抛在大厅地板上：“什么意思？” 孙曜日继续弯腰捧腹大笑，眼泪鼻涕一大把：“那可是华胥六扇门的两大夺命判官，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林城，你们真当国家机器是吃白饭的？” 叶拂衣拍了拍手掌，淡然微笑：“他们明明是你杀的，与我何干？” 孙曜日状若疯狂的笑容凝结在一塌糊涂的脸上：“你无耻！” 陈斩衣不想听他的废话，身形宛若鬼魅一般飘然上前，冷冷开口：“孙曜日，你还记不记得苏瑾？” “苏瑾？她是谁？我为什么要记得她？”孙曜日见问，眉头皱了皱。 “三年前，你在灰色世界黑网买通两名梅花杀手，将她虐杀在夔牛巷28号小楼，一尸两命！你怎么可能不记得？！” 陈斩衣深不可测的漆黑双瞳，倏而血丝布满！ 第两百一十三章 另有其人 “笑话！我孙曜日身边有得是人，有得是孙氏家族与六扇门中的高手，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去从灰色世界黑网买凶？这个什么叫苏瑾的女人，连名字我都根本没有听过！是我杀的，老子就绝对不会不认！”孙曜日仰头，疯狂大笑。 “死到临头，你还敢嘴硬？！说，当年你为什么要杀我师弟媳妇？！”云胡闪身前来，一把揪住孙曜日的头发，作势一掌劈出。 陈斩衣轻轻拨开云胡蓄势待发的手，语气冷静的不像话：“师兄，我来。” “苏瑾你不认得，那么苏昌城呢？你又认不认得？”杀妻大仇就在眼前，他定定心神，旋即再度冷然开口。 “苏昌城？你们是他的什么人？为什么要问起他？”孙曜日的脸色终于变了。 叶拂衣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自思忖：“有些奇怪。孙曜日不承认自己认得苏瑾，却是肯承认苏昌城之死与他有关联？” 只是，苏昌城当年不是因为厂房被洪水淹没，而后忧愤相加，忽发暴疾死去的？怎么会跟孙曜日扯上关系？ 孙曜日的眼睛紧紧盯着陈斩衣。 从这数句话中，他早已经明白，今次自己有此一番劫难，完全是因为眼前这个脸色惨白的青年男子。 陈斩衣一脚将孙曜日在地上踢了几个滚，云胡上前，大力踏在孙曜日的胸膛上。 “四年前的初夏，林城大水。苏昌城河边的工厂被大水淹没，而后暴疾过世。只留下夔牛巷28号小楼给独生女儿苏瑾，你当时正是主持夔牛巷开发项目的负责人，你敢说她的死与你毫无关系？！” 陈斩衣负手身后，俯视云胡脚下的孙曜日，眼神如刀。 “你还敢说梅花凶手不是你雇的？！”云胡脚下微微用力，孙曜日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 “苏昌城那个老糊涂产业都被水冲了，还抱着那栋破烂小楼不放手，他的确是我下令命人下毒暗杀的，这个我不否认。但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黑网中的梅花凶手我根本不知道！你们不要冤枉我！” “我孙曜日纵横湘南粤北之地，手下人命不说十条，也有八条，老子根本不在乎再多一条，但是，冤枉我就不行！”孙曜日一手握着云胡足踝，另一只手倔强的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 矢口否认。 “苏瑾毫无修为在身，不过是一名寻常女子。为人温柔和善，当时还怀有数月身孕，不是你开发的项目强行拆迁，谋夺她的产业，从而买凶杀人，又会是谁？”陈斩衣深不可测的黑漆漆瞳仁，一直锁定孙曜日的心神波动。 他在辨别这个孙曜日说得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 “还有，我在灰色世界黑网中的记录上，也同样查到是你花了百万美金取苏瑾性命的记录，你还敢狡辩？！” 孙曜日闭上双眼，不与陈斩衣的眼神对视，只是满面冷笑：“说了不是我，就不是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叶拂衣升级版的灵觉也同样紧紧锁定着孙曜日的心神，此时见他确实没有撒谎，不由微微一愣。 向云胡挥挥手：“云胡哥，你放先开脚，让斩衣再问问。” 云胡移开踏在孙曜日胸膛上的一只脚。 “苏瑾的死先放在一边，苏昌城的死是你亲自下的命令，这个总没有错罢？”陈斩衣闭闭眼睛，一直使用瞳术，他觉得有些累。 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昔年苏昌城的面容，那个和蔼慈祥的老人不嫌他当时一穷二白，不嫌他来历不明，郑重将独生女儿嫁给他，只是希望女儿终身有靠。 然而，却是先遭天灾，再逢人祸，死于非命。 眼前的孙曜日无论是不是杀死苏瑾的真凶，也绝对容不得他再活于世。 孙曜日喘了口粗气，转头望着大厅中横七竖八的尸首，倏而神情转为悲愤，仰天狂笑。 “是！苏昌城是我杀的，我做了就不怕认！” “你们今天杀了我这么多手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连身为六扇门后天八层高手的孙五孙正都没有能够逃脱性命，却原来是为了给那个我根本不认得的苏瑾报仇？！” “灰色世界的黑网，我根本就没有建立账户，那个女人又怎么会是我买凶杀的？！”孙曜日自知横竖是一死，嗓音越喊越高昂。 陈斩衣如遭电击一般，缓缓摇头，喃喃自语道：“不，不可能。黑网的记录不会出错，不可能不是你买凶……” 他的心神忽然有些乱。 “等等，斩衣。灰色世界黑网记录是不是完全没有更改的可能？有没有人能有权限更改记录嫁祸给他？” 毕竟孙曜日因为开发项目一事，已经命人下手杀了苏昌城。背后真凶将另一个黑锅扣在他的头上，也不是不可能，同时更能让陈斩衣不会察觉背后真凶是另有其人。 叶拂衣心念电转，快速说道，眼中忽然浮现一张女人姣好的脸庞。 两人几乎是同时想到了白秋桑！ 她要陈斩衣与她一起继续混迹灰色世界，并肩作战，暗中买凶杀掉苏瑾，断了陈斩衣后路，她有这个动机。 而且白秋桑生性凶残，做出这样的事，绝对不是不可能！ －－到底会不会是白秋桑？！ “不，还是不可能……黑网背后组织严密，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更改背后的记录，他们拥有全球最为的顶尖骇客，秋桑还没有这个本事，她绝对做不到……” 陈斩衣仰头望着大厅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缓缓摇头，极力否定白秋桑才是背后真凶的念头。 “那么，这个人是杀还是放？”云胡看着倒在地上，狂呼发泄之后，默然不语的孙曜日。 “杀。就算是将苏瑾的血仇先放在一边，我岳父的死，却实实在在是他下令杀的。他并不冤枉。”陈斩衣黯然挥手，像是连说话的力气都已经被抽空。 叶拂衣一手轻轻按向眉心，心中疑问四起。 陈斩衣千辛万苦，万里追敌三年，才能杀了一双梅花凶手，而直到此时才知道，真正背后凶手还在暗中逍遥。 －－这人到底是谁，会向无辜的苏瑾下手？ 云胡听了陈斩衣的话之后，手中寒芒一现，飞起一道雪亮刀光，割向孙曜日的咽喉，顿时毙命！ 正在此时，别墅中心大楼之外，激烈的枪声骤然响起！ 第两百一十四章 春风再斩 “拂衣，你现在能不能打开这大厅里的隔绝机关？外间有很多人冲过来，正在混战。内中好像夹杂着些不是华胥国的语言，我听不懂他们在喊些什么。”一直守在大门口处倾听外界动静的唐筇藜忽然出声问道。 “开启的机关在别墅大楼之外，这里面可是开启不了。藜儿，你先等等，不要急。我将这里布置一下，咱们一会从孙曜日自己布置的后路出去。不管现在外界来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都不与咱们相干。”叶拂衣轻声回答，灵觉倏而向外探出。 外界一方是孙曜日手下的黑色劲装大汉，他们处在弱势的一方，正在被其余两方势力联手绞杀。 一方身穿西式正装，手持各式枪械，疯狂扫射。 再另一方却是黑衣蒙面，身材矮小，他们却不用枪械，四处纵横飞掠的三角手里剑与苦无，闪耀着寒光。 叶拂衣收回灵觉，对唐筇藜几人笑道：“现在外间好热闹，真田与朴氏家族全部来人了。是谁这么好心，引动三方混战，倒还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在叶拂衣灵觉探查不到的地方，一名年轻女子眉长入鬓，凤目生威。端坐在一辆轿车中，拿着一把修甲小锉刀轻轻挫着鲜红的指甲。 “小弟弟，来日见面，可一定要记得谢谢姐姐啊。今天的秋风够大，海浪够深。不管杀人还是放火，可都是上上大吉的黄道之日。” 这名坐在车内隔岸观火的女子，赫然是自林城第三小学一别后，就再无音信的慕冷竹。 “小姐，咱们一会要不要进去看看情况？”慕冷竹身后，一名面目冷厉的中年女子问道。 “有什么好看的？狗咬狗，满天毛。小弟弟又不傻，他可不会留下什么线索给人的。”慕冷竹微微一笑。 叶拂衣自然不会知道那个神秘无匹的慕冷竹此时就在孙氏别墅外围，好整以暇的看戏。 他将被刚刚云胡割喉的孙曜日，与孙五，孙正的尸首摆放在一处，朝云胡淡然伸手：“刀来。” 云胡不解的将手刀递给他：“叶兄弟，你要刀做什么？” 叶拂衣将手刀上云胡的指纹处理干净，用下摆包着，随手塞在早已死去的孙五手中：“斩衣，你杀那两个六扇门家伙的刀呢？抹去指纹，抛在不远的地方就好。” 唐筇藜见叶拂衣在装神弄鬼，不由噗嗤一笑：“拂衣，这样骗不了人，这里的现场可不像自相残杀。” 叶拂衣也笑了：“不打算骗人，我只想将水搅浑，不要太过明显留下咱们来过的痕迹就成。” 说着，他一把抓过早已苏醒过来的孙曜日替身。 那替身本来一直心中惶惶不安，躺在地上闭目装死，只希望这几个煞星给他忘记了就好。 被叶拂衣这么伸手一抓，骤然睁开双眼，脸色大变：“别，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看见，也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叶拂衣取下他脸上跟孙曜日的面容有五六分相似的硅胶面具：“我杀你做什么？你只要记得一句话，帮我在人前做个见证就好。” 面具后的容貌平平无奇。 拔去替身身上停留的钢针之后，叶拂衣一掌抵在他的头上，混沌真元霎时涌出：“记住！杀死六叔的是孙五、孙正！” 替身脑海之中“嗡”然一声巨响，瞬间心智迷乱，口中无意识的喃喃重复数句：“杀死六叔的是孙五、孙正……” 随即身形一软，复又昏迷在了满地血泊中。 叶拂衣站起身来，再度回望一眼遍地尸首的别墅大厅，心中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一时间又说不上来究竟是有什么地方疏忽了。 升级版的灵觉再度仔细搜寻整座大厅，也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整座孙氏别墅中心大楼，此时早已寂寂无声，再无活人，一切都无所遁形。 他想想还是不放心，抬手间三道寒芒笔直飞出，在孙五孙正与孙曜日尸首的眉间再度射去一枚钢针。 这几盒钢针上没有任何印记，穆韵鸿甚至细心到给他准备的是妇人缝衣服用的缝纫针，一概皆是寻常市卖之物。 门外的枪战声，砍杀声，惨呼声，距离别墅大楼越来越近，时间已经不多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叶拂衣收回自身灵觉：“走吧，咱们还是从这里离开。”他伸手一指，指向开始找道孙曜日的地下室入口。 “这条暗道是整个别墅中心大楼的唯一后路，开启整个隔绝机关的位置还在外面。一会咱们出去了，我再从外界去开启机关。”他头微微一低，率先钻进暗门。 四人鱼贯而入，真田优树开膛破肚的尸首，依然还摆在地下室中间。叶拂衣目光淡淡从真田优树尸首上扫过，等人全部进入之后，才反手将地下室的暗门关上。 顺着幽深漆黑的暗道，一路来到尽头处连通的那条地下暗河。暗道出口前，巨大水声轰鸣。 前方隐隐有光！ 叶拂衣轻轻顿住了脚步，悄然灵觉探出。 这条暗道连通的居然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四处皆是怪石嶙峋的石钟乳，在黑暗中宛若冰冷嗜血的洪荒猛兽，内中似乎藏有凛冽杀机。 旋即，便看见在黝黑湍急的暗河旁系着一条小船，河岸之侧搭建着两间简易哨楼，牢牢锁定暗道出口。 哨楼之上，雪亮的探照灯，正对准了暗道入口。几条剽悍精壮的黑衣大汉站在两挺机枪前，正在翘首以盼。 －－他们正是孙曜日布置在逃命暗河之前的最后后手，内中便有那个千里追踪术一流的孙元。 叶拂衣向身后做了一个手势，正待悄无声息的摸上前去。 “不好！这不是六叔的气息！你们是什么人？！”哨楼上的孙元猛然嗅到暗道入口处传来的数道气息不对，惊声喝问。 雪亮灯光中，两挺机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暗道入口！ 陈斩衣本来一直阴沉着脸，紧紧跟在叶拂衣身后，一言不发，心中默默思忖着杀害苏瑾的真凶究竟是谁。 此时，一见暗河岸上留存的数名孙曜日暗哨，又用两挺机枪对准了他，心头火起，浑身杀机骤然爆发！ 在连叶拂衣都没有反应过来之时，陈斩衣身形已经宛若鬼魅一般像前飘去！ 璀璨而绚丽的刀芒瞬间划破这阴暗潮湿的暗河畔！ 两座简易哨楼之上，孙曜日留下的数条剽悍黑衣大汉，连惨呼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咽喉已经齐齐被割断！ “嘭！”血光如春花绽放！ 这凛然一刀，不仅仅是斩出了陈斩衣心中蕴含的森冷杀机与真凶难觅的憋屈愤懑，甚至连这湍急的暗河水流都被骤然斩断一般！ 两座简易哨楼轰然倒塌，数根几十万年前的钟乳石笔直坠入暗河之中，溅起一蓬蓬雪亮浪花！ 春风阳刃！ 第两百一十五章 扶桑名册 “斩衣，你没什么事吧？”待那道炫丽刀光一歇，叶拂衣顾不上查看哨楼之上的情势，瞬间闪身上前，一把扶住此时真元泄尽，浑身瘫软无力的陈斩衣。 “没，没事，有些许脱力而已。叶少，给我扎上几针，助我回复真元。”陈斩衣半依在叶拂衣手臂上，闭上双眼。 孙曜日死后，他一直觉得心中抑郁，憋闷无比。这一刀斩出，让他紧绷的心弦为之一松，非但不是件坏事，反而令他距离后天八层境界更近了一步。 叶拂衣在他身上刺入三枚金头银针，掌下精纯浑厚的混沌真元运转，助他复原调息。 云胡看着溶洞中被陈斩衣齐刷刷斩断的钟乳石茬口，早已在一旁羡慕得双眼发光：“可惜师弟就是不肯传授给我这一招，看着多威风！多霸气！” 唐筇藜不欲让他胡说八道的打扰叶拂衣帮陈斩衣疗伤，抬头白他一眼：“林爷爷早就说过了，你限于天资学不会这一招。云胡大哥，你还是赶紧去那两座倒塌的哨楼中看看，里面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云胡挠挠头发，讪讪一笑，果然跑去查看那两堆哨楼倒塌的废墟。 简易的哨楼被陈斩衣这一刀之下，几若轰击成渣，乱七八糟的木条木屑中，横七竖八全是尸首。 他每翻出一具来，先是查看其人生死，再搜刮一番随身物品。实在没有特殊可疑之处的，就顺手将尸首“扑通”一声，推入暗河。 废墟中的最后一具尸首，正是那个身具千里追踪术的孙元。 孙元咽喉已断，双眼不闭，早已气绝身亡。 云胡在他身上拍拍打打，旋即翻出一个血迹斑斑的扁平小盒，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藜儿姑娘，你过来一下，看看这是个啥？这盒子可不像我们华胥国的东西，上面残留的血气也与这个人自身血气的不一样。” 他有异于常人的鼻触，轻轻一闻之下，立即被他发现了异常。 唐筇藜见云胡在这些暗哨身上搜罗出来一大堆七零八碎的物件，噗嗤一笑：“云胡大哥，你搜这么些东西出来做什么？” “万一他们身上带着什么孙氏家族独门功法呢？”云胡哈哈一笑，将那个扁平盒子上的血迹擦擦干净，再递给唐筇藜：“你先看看这个。” “这上面是扶桑文字，我可不认得。等拂衣那边好了，再问问他。这个人的尸首你先别扔下河去。”唐筇藜接过那个扁平盒子，走回叶拂衣身边。 今次陈斩衣的情况，比上次隧道枪战时候的情况要好。只消片刻，陈斩衣体内人去楼空的真元已经恢复了三四成。 叶拂衣拔去他身上的金头银针，让陈斩衣自行运转真元。抬头笑着问唐筇藜：“云胡哥又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了？” “是个盒子。拂衣，你看看。”唐筇藜将手向他一伸，白嫩的掌心中放着那个扁平小盒。 叶拂衣接过盒子看了看：“这是扶桑鬼子的东西，真田家族的。” 刚刚说话这句话，他心中灵光猛地一现：“是了！一开始疏忽的就是真田优树开肠破肚的尸首！真田优树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不然，不会引动真田家族为了他的尸首，不惜再度派出忍者大动干戈。” “云胡哥，那具尸首你还没扔进河里吧？”叶拂衣一念及此，霍然起身。 “没有扔，还在这里呢。”云胡呵呵一笑，在那堆七零八碎的物件中，翻找的不亦乐乎，也不知道他究竟想找个什么出来。 叶拂衣与唐筇藜来到孙元尸首跟前。 仔细观察那具尸首的面目一阵，倏而展颜笑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开始孙正曾经说过，孙曜日身边有一名追踪术天下无双的人，就是他将真田优树的尸首带回来孙氏别墅的。想来这个人，便是孙正口中所说的那个的元狗。” 云胡一愣：“叶兄弟，你怎么知道的？” “云胡大哥，你除下他的鞋子看看，他的脚上必定全是老茧。浑身骨骼纤长，关节灵便，轻身身法极佳，应该不在斩衣之下。还有，他的双耳，鼻翼都有异乎常人的表现，应该就是他没错。”叶拂衣一边捏着孙元的骨骼关节，一边轻声向叶拂衣解释。 “是了，最开始发现我们气息的那个人，也正是他。”叶拂衣淡然一笑。玄青夜行衣能隔绝灵觉探查，却是不能完全掩盖气息。 “应该是他开始也跟着孙曜日孙五孙正在地下室中，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瞒过了孙五，在真田优树身上取下来这个小盒，还没有来得及交给孙曜日，就已经被我们惊动。也是孙曜日安排他带着心腹之人先来暗河出口接应。” 叶拂衣淡淡道来，早已将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 “叶兄弟，快打开盒子看看，里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会引得真田家族前来抢尸。”云胡一拍手掌，迫不及待地笑道。 盒子中是一张布条，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扶桑人名。 叶拂衣看着看着，背后冷汗淋淋而下。 “云胡哥，你还真是一个福将！这张布条上是真田家族安插在华胥内部的各式暗子暗棋！市农工学商各种身份，应有尽有！我了个去！难怪真田家族会这么大动干戈！”叶拂衣将布条收好，随手将盒子抛进暗河。 “走，回家！这个盒子交给几位爷爷去运作，在他们手中能发挥出莫大的作用！斩衣，该走了！”叶拂衣唤了一声结束调息的陈斩衣，率先登上小船。 从偏僻出口离开暗河，叶拂衣转身望着身后沉默不语的陈斩衣。 “斩衣，松松心弦，没事。不管那个害死阿嫂的背后凶手究竟是谁，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我们一定能够找到他！”叶拂衣拍拍陈斩衣的肩膀，轻声安慰。 此地，距离孙氏别墅已经有些远，风声，林声，水声，不绝于耳，早已听不清楚孙氏别墅那边是否还在交战。 “你们先去黑车的位置等我，我要再回去孙氏别墅将大厅的隔绝机关给打开。”叶拂衣确定一下自己几人身在的位置，出言吩咐。 －－这样好的搅混水机会，他当然不会白白放过。 “拂衣，你换上斩衣的玄青服再去，你们身量差不多。还有，那边情势不明，自己多加小心。”唐筇藜看着叶拂衣身上的一袭月白唐装，秀眉微蹙，柔声嘱咐。 穆韵鸿给叶拂衣的那件玄青夜行衣早已扎满了翡翠扳指中的牛毛细针，状若刺猬，现今肯定是穿不得了。 “不用，我有法子让别人看不见我。”叶拂衣朝唐筇藜微微一笑。 第两百一十六章 暗夜难明 叶拂衣手腕轻轻一振，透明鱼线飞出，身形宛若一阵清风掠过，在茂密的树林中穿梭而去。此时仍是暗夜，几个转折之后，他的身影已然在密林中消失不见。 唐筇藜望了叶拂衣的背影良久，方才低声道：“走吧，咱们去车上等他。” 套牌黑车上，陈斩衣眉头紧锁，就连后座上的唐筇藜也是心事重重地默默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若有所思。自从下午接到那个电话之后，她一直有件事情深深压在心中，尚未来得及跟叶拂衣提起。 只有云胡没心没肺的靠在方向盘前抽烟，红红的烟光，在暗夜里一闪一灭。 陈斩衣始终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人会买凶杀死他的妻子？难道是原来他所在的组织下的决定？ 旋即，他下意识的黯然摇摇头，自己组织中的手法他比谁都清楚。而且，组织之中高手如云，他与白秋桑算来也不过是中阶高手而已，又何必大费周折去黑网花钱买凶？ 陈斩衣猛地一拳砸在自己手心，然后将头深深的埋在掌心里，眼前的暗夜，仿若永恒无明，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天光？ 而此时的叶拂衣，早已经回到孙氏别墅之内，按照穆韵鸿图纸上的构造分布，将隔绝别墅中心大楼的机关打开。 几扇沉重的铁板，缓缓向上升起，露出当时死在铁板夹层中的箭手尸首。孙曜日的手下顿时大惊失色，箭手已死，别墅大楼之内肯定出了状况！ “六叔！五哥！正哥！”黑色劲装大汉们呼喊着孙曜日三人的名字，早已无心恋战，乱哄哄直接朝大门之内冲去！ 原本还在激烈厮杀的令两方人马，见势不妙，那些朴氏家族的半半南岛棒子也立即“呜哇”乱叫，紧随其后冲进别墅！ 扶桑忍者却是原地等了等，像是暗中收到指令之后，才结束一面倒的杀戮，有条不紊进入大门。 从这一瞬间便能看出来，朴氏家族与真田家族的战力实力，根本不在同一个层面。朴氏家族更像是一群乌合之众，甚至连孙曜日的手下精锐都比不了。 别墅外围茂密的枝叶中，叶拂衣升级版灵觉一直锁定别墅之内的战况，心中暗自思忖。 －－难道说，最开始被做成狗粮的那两名白痴，还能是今次朴氏家族前来林城的话事人不成？如果是的话，孙氏此回的乐子可就大了。 孙曜日与孙五孙正的死，孙氏绝对不肯善罢甘休，再加上两条被拖去喂狗的朴氏残尸，这趟浑水已经浑到天昏地暗，宛如墨染。 以叶拂衣如今的修为，他此时隐藏在居高临下的大树上，应该更本不可能有人能够发现他的身影。 这也是为什么适才他对唐筇藜说起无人能发觉他的踪迹而自信满满的原因。 只是，这世间所有蜜汁自信从来都是用来给打破的。 叶拂衣眉头微皱，朝一根粗大枝丫轻声道：“出来吧，我已经发现你了。” 身边的木气骤时大盛，一道人影似是从枝丫之内浮现。他浑身气息内敛，就像是从枝丫之上，再生出来的一道树枝。 “我有些好奇，你怎么发现我的？真田家族居然舍得派出一名中忍，真是好大手笔。”叶拂衣拍拍手掌，好整以暇的问道。 这个人给他带来的危险感觉犹在真田优树之上，最起码也是一名扶桑中忍。 “因为，整座孙氏别墅中只有这个位置，不能被我的气机锁定。年轻人，你很了不起。”真田中忍蒙面面巾上的眼睛，像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的华胥话极其流利，流利到仿似是土生土长的华胥人，不带一丝一毫口音。只是，略微有些苍老，似是已经不再年轻。 “如果我说，我是偶尔路过这里，听见激烈枪声，特地来过来吃瓜看戏的，你信不信？”叶拂衣微微一笑。 “我不喜欢撒谎的年轻人，鼻子要变长的。”真田中忍手中的扶桑武士刀高高扬起。 浑身气势骤盛，竟像是跟整座树林连通在一处似的。 凌厉而磅礴！ “唉，我这个人其实最不喜欢打打杀杀。我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好好说会话不行么？”叶拂衣轻声笑道，手中已经握紧了赭竹。 “告诉我，你的真实来意，不然，你就死去吧！今天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倒也不多你这一个。”真田中忍一语道尽，雪亮刀光炸裂！ 这一刀竟似要斩断叶拂衣所有退路一般。 茂密的树冠中，树叶被这雪亮刀光激起，从四面八方朝叶拂衣激射而来！ 在纷飞树叶中没有丝毫预兆的，三柄三角手里剑闪耀着刺目寒光，从上中下三个方向，飞袭而至！ 就在这一瞬间，真田中忍发出的刀光，激荡的树叶，寒芒四射的手里剑，已经组成强大杀招！ 杀机正浓！ 叶拂衣身形宛如清风掠过，瞬息间消失在暗夜浓绿如墨的树冠中，等到他再度出现的时候，他的赭竹已经紧紧抵在真田中忍的咽喉上。 所有的杀招，一瞬落空。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杀人的时候，不要弄出太多的花梢？一招就已经足够。”叶拂衣清秀的面庞，微微一笑。 “现在，我们能够好好谈谈了？”他手中的赭竹始终不离真田中忍的咽喉三寸之地。 “你不会杀我的，我在你的身上没有发现任何杀机。”真田中忍轻声道。 “未必，我会救人，也会杀人。不过，我现在很好奇，真田家族派你来到林城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不要告诉我，你只是为了真田优树而来。一介体忍而已，还不够层次惊动到你这中忍。”叶拂衣轻声问道。 他想从这个真田中忍口中得到更多的关于古塔图纸的信息。毕竟，相比那张扶桑名册来说，图纸背后的神秘人更令他如鲠在喉。 “你终于承认你不是来看戏的了？看戏的又怎么会知道真田优树？他应该是被你擒获的吧，故意在警局中放跑他，又将他的尸首带回这里，究其目的就是为了引出我来？你是姓孙？”真田优树随口胡说，直将所有事情都猜了个满拧。 叶拂衣微微一笑：“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如果说，我是为了扶桑气运而来，你信不信？”真田中忍一面跟叶拂衣说着话，一面尝试从赭竹的气机笼罩之下逃离。 他默默计算着方位，倏而面巾之下的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生门！ 暗夜浓黑墨绿的树冠中，忽然自真田中忍的体内升腾而起一阵浓密的绿雾，这重绿雾粘稠如粥，瞬息间将真田中忍与叶拂衣全部笼罩其内！ 第两百一十七章 追查真凶 叶拂衣脸色微微一变，浓雾有毒！手中赭竹再不迟疑，一竿急刺，刺向真田中忍的咽喉！ “擦咔！”一声轻响，叶拂衣赭竹碾碎的不过是一根突兀生出的树枝，而真田中忍的身影已经在浓绿的树冠中消失不见。 “想逃！没那么容易！”叶拂衣冷冷一笑。 透明鱼线缠绕上另一株大树树干，将用木遁之术逃离的至此的真田中忍缠了个严严实实！ 这个人放不得。 瞬息身形再现，赭竹幻出万道光影，封住真田中忍的全身气血，叶拂衣随手将他的身躯一甩，摔在大树底下。 “年轻人，你很强，可是没有用。你绝对逃不过真田家族千年底蕴的无尽追杀……”真田中忍眼中的生机逐渐变得黯淡。 逃无可逃，情愿一死！ “喂，我说你们这些扶桑鬼子是不是有病啊？就这样说几句话而已，也要赶着去死？”叶拂衣一把扯下他的蒙面面巾，面容有些苍老的真田中忍嘴角墨色鲜血涌出，显见得已经服下剧毒。 “扶桑气运，不容有失……”真田中忍强行说完这八个字，立时生机断绝。 “胡说八道，什么见鬼的扶桑气运！杀千刀的神秘人到底在搞什么花样？”叶拂衣低声咒骂一句，一脚将真田中忍的尸首踢开。 莫名其妙又在眼皮子底下死掉一名扶桑中忍，他的心情瞬间不好起来。 叶拂衣望着眼前弄得化不开的黑夜，暗暗叹了口气。 打开身上的对讲机，轻声道：“藜儿，你们先回去，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再等等才能回药庐。” 在他的升级版灵觉中，几名扶桑体忍打扮的人，已经从地下室发现了真田优树开膛破肚的尸首。 他想多等一会看看失去这个真田中忍的指令之后，那些训练有素的扶桑忍者们还会有怎样的后续行动。 唐筇藜像是愣了愣神，方才低声笑道：“好吧，你自己多加小心。云胡大哥，斩衣，我们先回药庐去。” 正在此时，前方十数辆警车亮着警灯，从暗夜空旷的大街上，呼啸而来。 唐筇藜脸色微微一变，低声喝道：“拂衣，警局来人了，你快撤！现在绝对不能再停留在孙氏别墅！”叶拂衣耳轮微微一动，同时也隐约听见了警车呼啸而来的声音，朝对讲机中轻声道：“好，我马上回！” －－如果今次带队前来的是心羽，那么一定还能有机会知道今次孙氏别墅大战的后续，也不急在这一时。 叶拂衣手腕一振，透明鱼线带起真田中忍的尸首，闪身掠进孙氏别墅。死都已经死了，留下这家伙的尸首做些许布置，或许还能将这锅浑水搅得更混。 黑车中，云胡像是猛地惊醒过来：“糟了！要是今次带队来的是心羽，她会不会有危险？孙氏别墅里面可是枪战正急。不行，我要下去帮心羽！” 唐筇藜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声喝道：“清醒点！你就算要去，也要等拂衣回来，看看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再去。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这样一去，心羽不先一枪崩了你才怪！” 云胡一愣，望自己身上看去，他现在可还是玄青夜行衣在身，脸上也还戴着那张黄面微须的硅胶面具。 “师兄，不要急。叶少已经过来了。”陈斩衣回手将后车门拉开。 叶拂衣从车门中一窜而入，此时远远的孙氏别墅中，十数辆警车开进，顿时沸腾！ “心羽过来了，咱们走吧，事态已经停止。”叶拂衣虽然心有不甘，此时却已经无可奈何。 别墅中伤亡惨重，加上境外家族，算是林城少见的惊天大案。他就算是再有十倍的本事，也不敢在此时去轻易撩动国家机器。 “叶兄弟，心羽会不会有危险？”云胡只是顾念着陈心羽，不肯发动黑车。 “十来辆警车，起码上百号人，又是官面上的行动，心羽哪里会有什么危险？走吧，斩衣的事，咱们回去借个天下无双的脑袋，再想想辙。”叶拂衣在副驾驶室上的陈斩衣肩膀上轻轻一拍。 “天下无双的脑袋，你是说韵鸿小叔叔？”唐筇藜噗嗤一笑。 将黑车弃置在没有监控的角落，四人收拾一阵，再打车回龙井巷。唐氏药庐中，不出意外的，几位老人包括穆韵鸿全部都没有睡。 林远枭见陈斩衣回来，率先出声问道：“斩衣，事情办的怎样？手刃亲仇了没有？” 陈斩衣点点头又摇摇头，语气有些黯然：“孙曜日是杀害我岳父的凶手，杀我妻子的人另有其人。穆大哥，还要请你帮我想想，这背后真凶究竟是谁……唉，我是实在也想不到了……” “怎么回事？具体说说。”叶天士皱皱眉头。 叶拂衣将适才孙氏别墅中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连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死去的真田中忍都没有隐瞒。 穆旻鋈眉头大皱：“拂衣，那个从矿洞取来的盒子，你藏好了没有？牵连到扶桑气运，真田家族连中忍都派来林城，此事已经越来越麻烦。” “还没有，没来得及。”叶拂衣愣了愣。 “现在就去藏好。记得，不要告诉任何人，就连你爷爷，藜儿都不要说。少知道一个人，便会少一分危险。”穆旻鋈正色道。 “好，我现在就去！”叶拂衣知道事情正在朝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当机立断，闪身上楼。 穆韵鸿却是望着微明的天色若有所思，半晌才开口问道：“陈兄弟，那个白秋桑的交际网络你清楚不清楚？会不会是有大能力之人在背后暗中出手帮她？” “那个人，一定对白秋桑相当之好，情愿留下你在灰色世界中与她相伴，也不肯见她孤身一人闯荡？”穆韵鸿接着问道。 陈斩衣摇摇头：“这个我不知道。我们这样的人，除了自己执行任务的搭档之外，一般不会跟旁人有什么接触，就算是同一个组织中的人，也是相逢陌路。” 穆韵鸿皱皱眉头，低头默默出神，不再继续追问。 “师父，我问你老人家一件事。”陈斩衣轻声道。 “说。”林远枭简短地道。 “有什么人能够有权限更改黑网中的交易记录，从而嫁祸于人？”陈斩衣问出一直盘旋在心中的疑问。 “有，应该有好几个，就连你师父我也是其中一个，你想从这方面着手去查？”林远枭面容不变，淡然出声。 “嗯。不管是谁，我一定要找到他！杀妻之仇，不共戴天！”陈斩衣倏而握紧了拳头，黑漆漆的瞳仁之中，一抹红芒再现！ 第两百一十八章 暗皇太子 “斩衣，作为你的师父，我有必要再提醒你一次。”林远枭黝黑的面庞，在会客室中终于变得有些许凝重。他知道自己这个徒弟的个性，昔年陈斩衣能义无反顾的选择逃离灰色世界，花三年时间追杀梅花凶手，不惜遍提鳞伤，以命相搏。 今日，陈斩衣一旦知道了背后真凶的身份，必然也会不顾一切。 陈斩衣不说话，只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望着林远枭。 林远枭叹了口气，接着道：“黑网中有这个更改权限的人，要么修为极高，要么势力极大，你现在的修为可连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都还不到。春风阳刃有重大缺陷，你也是知道的。如今直接对上一个你暂时难以抗衡的人，你确定要？” 他偏偏了头，直视陈斩衣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嗯。我确定，不然心结不解，寝食难安。”陈斩衣脸色惨白如纸，却还是毅然决然地点了点头。 “好，那你将那个被人虚构出来的账户名给我，然后在这等等，我帮你去查查究竟是谁假托孙曜日的名字建立的。”林远枭在陈斩衣肩膀上轻轻一拍。 陈斩衣立即将一个黑网账户输入在自己手机中发给林远枭。 林远枭低头看看手机中传来的消息，随即删除，然后转身走进自己房间。 他虽然离开灰色世界已有数十年，但是有关他的传说从未在世间消失。甚至连在黑网之中的权限，也从来没有人敢去更改。 唐守中见林远枭转身离去的背影，微微有些愣神，半晌才对陈斩衣发出沉沉一声叹息：“斩衣啊，你师父对你真是没有话说。你知不知道，你今日给他带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麻烦到纠集寒门杏林全部之力都未必能解决的麻烦……” 陈斩衣一愣：“唐师……那我该怎么做？” 唐守中轻轻摇手：“他既然决定了要这么做，我们只有选择支持他的决定。斩衣啊，倒是你，千万莫要让你师父失望……” －－林远枭昔年凶名盖世，离开灰色世界跟随唐守中身边，自然不会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今次为了陈斩衣贸然运作昔年留下的权限与暗子，也必定会引来一场灰色世界中各方震动，只怕是莫测风波顷刻将来。 片刻后，林远枭从自己房间中走出，手中拿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静静站在陈斩衣身旁。 “开弓没有回头箭，斩衣，三思！”唐守中倏而开口，轻声喝道。 林远枭淡然一笑：“老爷，我没事。我这一生收了三个徒弟，大徒弟早已不在人世，眼前就剩了他们两个而已。能帮他们做到的，就一定会去做。这把老骨头闲散了太久，真要有什么狂风暴雨，我也一力承担！” “师父，要不……我还是不看了……”陈斩衣心思慎密，见此情形哪里还不知道为了那张纸条上的一个人名，林远枭已经承担了莫大凶险。 “拿着吧。只是，你自己将来应对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唉，这个人……”林远枭话已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陈斩衣定定心神，终于伸出手去，接过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在手中轻轻展开，骤然间，惨白的脸色变得铁青：“是他？！” 叶拂衣拿着那个萤石矿洞中取来的盒子正好下楼，顺手接过那张纸条：“忌廉？这人又是谁？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忌廉？难道是太子？！”穆韵鸿温润如玉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什么太子？是皇帝的儿子吗？现在这个年头还哪里来的皇帝。”云胡茫然不解，开口问道。 他从前不过是混迹在灰色世界边缘，根本不会知道，也接触不到这些太高层面的人物。 “那是传说中的灰色世界暗皇之子。”穆韵鸿脑海中搜集的资料库瞬间闪过有关忌廉的寥寥数语资料。 “暗皇又是谁？”一直在旁边默默想着心事的唐筇藜也来了兴趣。 “暗皇神秘莫测，这世间只有区区数人知道暗皇真实身份，见过他的真容。而这个忌廉，便是暗皇在灰色世界中的实际代言人，人称太子。性别男，国籍未知，年龄未知，修为未知，我搜集到的治疗就是这么多。”穆韵鸿将资料库中的记录一一说出。 “三少已经很不容易了，一般的人连忌廉这个名字都不会知道，最多只能知道“太子”这个称呼。”林远枭微笑赞许。 穆韵鸿有些期盼的用一双丹凤眼，眨巴眨巴的望向林远枭，似乎是想林远枭能够多告诉他一些有关忌廉太子的资料。 林远枭收敛笑容，正色对穆韵鸿道：“我告诉斩衣这个人的名字已经违背昔年本心。其他的，可要你们自己去查，我不会说，也不能说。” 穆韵鸿吐吐舌头，抬头看看林远枭一张黝黑苍老的面庞，不敢再追问下去。他心中对林远枭昔年的身份有个模糊而大胆的猜测，此时却打死他也不敢问声来。 陈斩衣点燃打火机，将那张纸条烧去。 “师父，从明天开始，练功的时间再多加三个时辰。”陈斩衣轻声道，他要尽快冲破后天七层的瓶颈。出现的敌人已经越来越强悍，不到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总是束手束脚的放不开。 云胡猛地望天一声哀嚎：“啊啊啊！还要加练功时辰？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我还想跟心羽单独约会……” “云胡哥，你就是爱偷懒，不要扯到要跟心羽单独约会的事上去，人家心羽现在可正忙着。”叶拂衣在云胡肩膀上轻轻一拍。 “是了，这张名册交给哪位爷爷处理最好？”他拿出从孙元处得到的扶桑名册，望向眼前四位老人。 “这些扶桑鬼子的破烂玩意全部交给那老糊涂虫，他知道该去怎么运作。”叶天士目光在名册上扫过，淡淡微笑。 “不要给我，你直接给交韵鸿就是，这些事情由他去处理最好。我老了，也想跟云胡小子一样偷偷懒。”一直斜躺在沙发上的穆旻鋈，懒洋洋的摇手。 叶拂衣连忙将扶桑暗棋名册交给穆韵鸿。 “林爷爷，请你再帮我看看这个，从孙曜日身上取下来的战利品。能够发出毒烟与这上面的牛毛细针，威力甚大，我想复原他。”叶拂衣又拿出那枚翡翠扳指与全是牛毛细针的玄青夜行衣。 “好，叶少，我帮你看看。”林远枭接过翡翠扳指。 “还有，穆大哥，我今天不小心将你的夜行衣给弄成刺猬了。”叶拂衣望着穆韵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穆韵鸿拿着那张扶桑名册翻来覆去的细看，似乎要将这些人名都一一记在心中，听见叶拂衣说的话后，头也不抬的笑道：“没事。一会我帮你取下这些细针来，还是件完好如初的夜行衣。” “好了，我先出门去，赶早去，赶早回。”叶拂衣朝满室中人挥手。 唐筇藜目光闪烁，强颜笑道：“拂衣，记得早去早回……” 第两百一十九章 再度进山 叶拂衣此时心心念念只想将手中这个干系越来越重大的盒子，赶紧找个无人发觉的地方深深藏好，一时间却是忽略了背后唐筇藜绝美面庞上，那略带凄然的神色。 他刚刚离开唐氏药庐不久，紧闭的大门之外猛地响起陈心羽的声音：“云胡！傻大虫！快开门，我师父在不在？” “哎呀！”云胡猛地一拍额头：“心羽果然跑来了，可是拂衣已经出门去了，这可怎么好？” 唐守中捶捶熬了一整夜，有些酸胀的老腰，微微笑道：“年轻人的事情，你们年轻人去自己处理，咱们几把老骨头等了你们一夜，可都是困的很了。” 唐筇藜收敛心神，连忙挽着唐守中胳臂笑道：“爷爷，你哪里老了？我扶你回房去休息。” 房门口，唐守中倏而抬头望着唐筇藜叹息一声：“藜儿，花旗pnw召回的事情，你还没有跟拂衣说？” 唐筇藜黯然摇头：“他忙得都脚不沾地，还没有找到机会说……” “体内那诡秘力量你现在能够完全控制了么？这一去花旗还会不会再犯？要不，我去叫你叶爷爷来，再帮你治疗一次？”唐守中始终放心不下。 “叶爷爷也累了一整夜，等等再说吧。唉，大尊留下的样本，与那支注射器在这边限于设施，完全研究不出来任何进展。花旗那边的设备到底齐全些，正好遇见召回，要能有进展也是件好事。” “爷爷，也不用过太担心，我不会有事。以我如今的修为，能伤害到我的人已经少之又少。”唐筇藜掩下即将分别的离愁别绪，轻声安慰道。 唐守中拍拍唐筇藜的手掌：“孩子，爷爷知道你的心意，你去吧。雏鹰长大了，总要学会自己飞。” 说着，他走进房间，默默关上了房门，步伐却有些蹒跚。 唐筇藜默默拭去眼角闪动的泪光，心中暗道：“我一定要将那种诡秘力量研究出来，不让它再危害人间！不管前路多难，一定要坚持走下去！” 此时，云胡早已打开了药庐大门，陈心羽直接窜了进来：“师父呢？师父呢？林城出大事了！” 云胡自然心知肚明，陈心羽说的是件什么大事，却故意装着糊涂问道：“心羽，别慌。发生什么事了？进来慢慢说。” 陈心羽一窜进来就看见会客厅中全是人，目光停留在穆韵鸿身上倏而眼睛一亮，抓着穆韵鸿的胳臂叫道：“你是谁？拍过什么电影？快点给我张签名照！藜儿姐姐，快来，这个人的感觉跟你好像啊！” 她嘴里乱七八糟的嚷着，连一直心思重重的陈斩衣都不由嘴角浮出一抹微笑。 云胡连忙将陈心羽拉开：“这是穆爷爷的小儿子，你叫他穆大哥就是了。是了，你还没有说发生什么事了呢。” 陈心羽抓起桌上一壶冷茶咕嘟咕嘟灌将下去：“死人，死了好多好多的人。我今早天还没有亮就接到警讯，说是林城东南一处别墅之中有激烈枪声，连忙带着人赶过去。刚从警局出门，我们一哥居然亲自带着一大票人马也准备出警。” “傻大虫，你知道吗，不是惊天大案，我们冯局可是绝对不会亲自出警的。”陈心羽灌下几口茶水，急急忙忙地道。 “你都不知道当时我们在警局门口遇见冯局亲自带队的时候，表情有多好奇。结果，我们赶到别墅凶案现场还没有几分钟，刚刚只看见了满地尸首，还没来得及探查，林城六扇门的人就已经全部荷枪实弹的赶来，立时接手，将我们全部就地解散，驱逐出那栋别墅范围。”陈心羽瘪瘪嘴，有些闷闷不乐。 “他们那些六扇门的人一点面子都不给冯局留，冯局也气得脸色铁青，直嚷着要向上头投诉。死了那么多人，又枪又刀的，必定是件惊天大案无疑，偏生又被六扇门接管了。”陈心羽托着下巴坐在沙发上，兀自气鼓鼓地。 “是了，傻大虫，我还看见几条尸首身上穿着黑衣，蒙着面巾，他们手中的武器好像是把扶桑苦无，这些人肯定跟真田优树有关。” “所以，我一解散就过来找师父，看能不能让他带我再偷偷进去一次。”陈心羽笑了笑，在她的心里就没有叶拂衣办不到的事。 “斩衣，你说的没有错，昨天那个扶桑鬼子真的死了。我躲在车旁边偷偷看见他的尸首被人抬出来，还是开膛破肚的，也不知道谁下手这么狠。”陈心羽闷闷地道。 陈斩衣淡淡地道：“世间难留的该死的鬼，那个真田优树身上本来就有孙曜日跟朴氏兄弟三条人命，死了也无甚出奇。” 当着陈心羽在场，云胡几人也不好去参详为什么真田优树的尸首没有被真田家族撤离，明明叶拂衣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听见警车警笛。 明明三方都有足够的时间将痕迹抹去，全数撤离。 为什么会留下这么多的手尾？ 穆韵鸿心中默默思忖，温润如玉的脸庞却不露出一分异常，有一搭没一搭的，与云胡陈斩衣陪着陈心羽在会客室中说话。 而此时，清晨出门的叶拂衣，在偌大林城中一顿瞎逛之后，最终还是驱车进入去往深山的省道。 －－他委实想不到要将身边这个关系莫大的盒子藏在什么地方，在他升级版的灵觉感应下，林城中的大街小巷似乎全都不甚安全。 只有龟背巷所在那个的方位倒是一片风平浪静，只是，他总不能将关系重大的去盒子交给神秘莫测的龙九娘。 漫无目的，只好在灵觉的牵引中，顺着省道，开车进山。 初秋的清晨，有风无雨，深山空旷，只有早起觅食的鸟儿在树枝上叽叽喳喳的叫，空气清新，景色宜人。 叶拂衣按落车窗，感受着拂面生凉的晨风。 山路逐渐变得蜿蜒崎岖，这一路前行，他早已经过了占地颇广的水木山庄，那个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 想起水木山庄，叶拂衣猛地想起一个相关地方来。那里早已荒废，想来应该是没有什么人会去，更何况还有一条神异无比的药兽小金守护在其中。 弃车，寻路，他可不会贸然去张家村找小四带路。找到当日乘坐的竹筏，渡过地下暗河，最终来到那座废弃的药园。 此时，药园犹绿，寂寂无人。 叶拂衣轻声唤道：“小金，你在吗？” 第两百二十章 深山荒坟 悉悉索索，茂密幽深的灌木丛中传来草叶树枝被滑开的声音。今次小金的气息较之上次叶拂衣来的时候更为强悍凛冽，仿若一条金灿灿的无角蛟龙从一侧石壁最深处的溶洞，蜿蜒爬行而至。 叶拂衣的心开始“突突”乱跳，这座废弃药园向来罕无人迹，他始终还是觉得有些害怕。 “咦？你的气息变得更为强大了些，是不是爷爷亲自进来看过你？还送了你很多丹药给你吃？”叶拂衣强忍着对蛇类爬行动物那种与生俱来的恐慌，俯身轻轻拍它满是鳞甲的大脑袋。 小金自然不会开口说话，只是将一颗硕大的蟒首在叶拂衣掌心轻轻蹭了蹭。粗大蟒尾在带着露水的草地上敲敲，似乎在欢迎叶拂衣再度回到这座废弃的药园。 蟒首之上传来冰冷而滑腻的触感，让叶拂衣的心又不由得微微一阵颤抖。 “小金，你一条蛇在这里独居，会不会闷？等我以后想到好办法，一定将你接回云盖山去。那里的人都是很好很好的，那些小姐姐小妹妹她们一定都会喜欢你。”叶拂衣望着药园之上沉沉的天幕，黯然一声叹息。 －－中元节早已过去，那个最爱小动物的女孩坟前，汪婶也给烧去了纸浆寒衣。 小金抬头望着叶拂衣，似通人性的蛇目一眨不眨。 “唉，我要藏一件很要紧的东西，需要找一个隐秘之处。最好是除了你之外，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你知道这附近有没有这么一个地方？”叶拂衣见小金渐通人性，忽儿玩心突起，伸手在那个材质特殊的盒子上拍了拍，随手打开，给它看里面装着的那本无字天书《水木医典》。 他其实并不指望小金真的能够听懂他的话，只是想起云盖山中那个早早逝去的女孩，心情有些郁闷。 小金伸出硕大蟒首，在盒子纹饰上微微磨蹭一阵，像是嗅了嗅盒子传来的气味，蛇信唁唁，“嘶嘶嘶”有声。 随即离开叶拂衣身旁，顺着高大石壁向前滑去，一边蜿蜒爬行，还不时转过头来看着叶拂衣似乎在示意他跟着来。 “要了卿命了，你还真的是要渡劫成精，居然能够听懂我的话？”叶拂衣好奇心大盛，当即跟在小金身后朝废弃药园深处走去。 穿过一座浅浅的溶洞之后，前方又是密林。 渐渐越行越远，越来越偏僻，早已没有了路。四处皆是灌木与藤蔓，浓绿而幽深。叶拂衣拿着一把锄头，将阻在他面前的荆棘藤蔓斩断。 这锄头还是他特地从药庐中带来，准备用来藏盒子，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他有些路痴，在昏天暗地的茂密灌木丛中钻来钻去，早已迷失了确实的方向。 现在已经回不得头，只能跟着小金继续前行。小金却像是有固定的方向一般，爬行一阵，又会停下来等候叶拂衣一阵。 终于眼前一亮，钻出密林之后，前方又是一个溶洞。 这里地势奇特，大大小小的溶洞也不知道有多少，就算是叶拂衣升级版的灵觉，也记不住此地具体的地形地貌。 一个一个溶洞穿过，小金爬行的身影，始终前行不停。 叶拂衣心中越来越奇怪，它究竟想带去他哪里？ 不记得究竟穿了多少溶洞，也不知道此时已经距离废弃药园有多远。四周皆是巨大的石壁，高耸如云，前方灌木将实现遮盖的严严实实，满目苍翠之间，似乎已经没有去路。 小金转过巨大的蟒首，望了叶拂衣一眼，从灌木底下穿行而去。 叶拂衣一愣，轻声唤道：“小金等等我，你能钻进去，我可钻不进去啊！”回答他的只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没奈何之下，叶拂衣只好纵身一跃，跃上灌木丛的顶端，仔细打量前方高大的石壁。 有一道缝隙！ 叶拂衣的眼睛倏而一亮！ 身影宛若清风一般掠进石缝之中。 石缝尽头是一座十分隐秘幽静的山谷。四处的树木像是人工种植而成，与石壁之外的植被截然不同。数株粗可人抱的参天大树中央，一堆高大土丘赫然在目，土丘之上，丛生的荒草已经覆满。 此地荒芜，起码也有十数年。 而小金正盘在土丘之前的荒草中，望着叶拂衣进来的方向。 “这难道是一座坟？”叶拂衣望这座被大树围绕高大的土丘，仔细拨开如黛蒲草，才找到一块断裂倒塌的石碑。 见到那块石碑，叶拂衣顿时悚然一惊！ －－这块残破石碑上的花纹风格，赫然是跟盒子上纹饰来自同一个地方！ 石碑上没有立碑人的名字，也没有墓主的姓名，只是镌刻着寥寥几个象形文字，他从来也没有见过的一种文字。 叶拂衣皱皱眉头，将这几个象形文字的模样牢牢记在心中。 随手拍拍小金硕大的蟒首，轻声叹息：“小金，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是要藏一件东西，又不是要挖坟……唉，你终究不是一个人，还是会错了我的意思。” 此话刚一说出口，叶拂衣脑海之中立即有道灵光一闪而过：“难道，难道，这个盒子的主人就葬在这座荒坟里？” “不应该，这座坟荒废了少说也有十数二十年时光，如果是盒子原主人的话，身边遗物流失也应该是在十来二十年前。为什么那几张古塔图纸会在如今才流出世间？”叶拂衣立即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过，按照盒子本身的纹饰与石碑上纹饰风格相同来看，这座荒坟与盒子主人之间也必然会有某种神秘的联系。 －－今早被大尊一语提醒，出来的时候匆匆忙忙，也没有问起唐守中或者大尊穆旻鋈究竟有没有去找穆旻鎏，了解如今苗疆的情况。 “葬在坟中的这位前辈，在下要对你略有不敬。打扰了，有怪莫怪。”叶拂衣望着寒鸦飞去的方向，叹了口气，朝杂草丛生的荒坟微微躬身一礼。 旋即，升级版灵觉瞬间探出，直入荒坟地底深处！ “咦？这是怎么回事？”叶拂衣背后脊顿时寒光直竖，悚然一惊，不由自主张大自己嘴巴，望着盘在荒坟前的小金，瞠目结舌。 －－这座荒坟之中埋葬的那具棺椁，赫然也是与这个盒子同样的材质，能够隔绝世间灵觉探查！ 此时，僻静的山谷之中似有秋风卷入，树木枝叶“哗啦啦”一阵声响，一阵寒鸦“哇哇”乱叫，扑棱棱冲天而上！ 第两百二十一章 曲散寒鸦 被这寒鸦扑棱一飞，叶拂衣顿觉后脊发凉，立足不稳，不由跌坐在荒草丛中，身前正好是那块断裂的石碑。手指无意识的滑过断裂石碑上的象形文字，却赫然发现，这几个字不是用石刀石锉镌刻而成，而是用手指灌注真元一笔一划写出。 叶拂衣心中疑虑更甚。 －－墓中之人究竟是谁？能够隔绝古武者灵觉探查的特异材料，世间绝对不多见。做此一具棺椁，所耗甚多，想必棺中之人，身份不可小觑。 －－那立幕之人又是谁来？ 为什么隔了十数二十年时光荏苒，烟月变改，再无人拜祭？只余得荒草丛生，墓碑断裂，轰然倒塌。 沉沉迷云四起，叶拂衣的脸色似晴似阴，望向寒鸦飞去的方向，默然不语。 此际，心中缠绕着太多的疑问，像是一层层迷雾，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其间。 一人，一蟒，就这样在深山荒坟前默然相对，秋风舒缓，秋情正浓。 良久，叶拂衣才缓缓起身。 此时，他的心中终于恍然大悟。 作为天医级别医者的昔年药兽，蟒蛇小金的嗅觉自然天生就要比寻常人族灵敏的要多得多。 今日叶拂衣将那个盒子与无字《水木医典》给它看的时候，小金也必定是嗅到了这个盒子之上所带的气息与坟中棺椁同出一脉。 所以才会不惜穿林越洞，辗转跋涉将他带来此处。 灵觉中，深埋于地的棺椁颜色亮丽，雕琢纹饰宛若初刻，像是这十数二十年的时光完全没有流逝过，鲜明一如初葬之时。 只是无法探查到棺椁中人的情况。 叶拂衣的脸色倏而再度微微一变，瞬间想到在穹楼之塔的时候，林远枭见他抱着盒子时候说的那句奇怪的话。 －－原来，原来这种奇异材质在苗疆居然是用来做棺椁的…… 叶拂衣满面皆是苦笑，想着他居然抱个棺材板做成的盒子，抱了这一路，心中不由五味杂陈。 林远枭明明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在卷入石缝山谷的阵阵秋风中，小金像是倏而感应到了什么。 静悄悄从荒坟之前滑来，随即盘在叶拂衣身边，默然趴下，卷成一个蛇阵。将硕大的蟒首，轻轻搁在叶拂衣的膝盖上。 它似乎是知道叶拂衣此时心情沉重，正在轻轻以自己的方式安慰着他。 叶拂衣这当儿也忘记了对蛇类动物与生俱来的恐惧，将下巴轻轻放在小金靠过来的脑袋上喃喃自语。 “小金，你说我从云盖山下来是不是个错误？愈来愈多的事情好像都不在我的掌控中，自顾自的朝着一个未知轨迹发展。而我却什么都控制不到，也什么都无法主宰……” “我知道大尊，唐师，乃至林爷爷对我的期许。可是，我如今每一步行来，遍地荆棘，遍地泥泞，完全无法找到行走的方向。” 叶拂衣抱着小金冰凉滑腻的脖子，眉头愈皱愈深。 小金只是一条蟒蛇，它又哪里能听明白这么复杂的话语？将遍布鳞甲的大脑袋蹭蹭叶拂衣的下巴，复又安稳趴下。 －－只要是在叶天士与叶拂衣的身边，它就觉得甚是安稳，而叶拂衣望着山谷顶上的沉沉天色，却是愈想愈多，也愈加沉重。 父母双亲的失踪，大尊与唐筇藜的诡异奇疾，古塔图纸背后那个搅风搅雨神秘人，神秘的花隐叶与龙九娘，扶桑气运，乃至那个灰色世界的暗皇太子忌廉，都悉数笼罩在身边的沉沉云雾中。 就像是一张巨网，劈头盖脸砸下，一步一逼，重重而来，他甚至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叶拂衣抱着小金的脖子默然出了会神，沉沉叹了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罢，他在这座石缝中间隐秘的山谷中四处张望。此地绝无人来，倒也算是个藏物的好地方。 “小金，我去藏东西，你乖乖的在这里守着。”叶拂衣拍拍月白唐装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就像要是拍走心中杂乱纷呈的万千思绪一般。 在山谷中央，几株苍天大树拱卫着的荒坟背后，靠近高耸如云石壁的位置，还有些许平地。此时叶拂衣升级版灵觉中，这几株大树正是对应上苍日月星三光格。对他而言不但安全无比，隐约间，似乎还能对他来日的行动，带来莫大助力。 当日在百湖湖底萤石矿洞中，他曾经引得星光入体，此后世间一切星力尽皆成为他的助力。 只是，如今叶拂衣的玄门之学只是初窥门径，尚且茫然无知而已。 但是对自己千锤百炼而来的灵觉感应，叶拂衣却是从来没有怀疑过。当然，要除了那个能轻易引动他心神之力的慕冷竹。 飞身跃入数株参天大树背后，将手中拿着的那个装着《水木医典》盒子深深埋下。这一埋之下，像是埋葬了所有凄风苦雨。 金粉沉埋，流金岁月，都早已是了曾经。 －－睡在荒坟中的那个人，无论是男也罢，女也罢，成功也罢，失败也罢，都已化做了一抔黄土。 除了深山荒坟，寂寂土丘之上的一丛浓绿蒲草，什么也没有留下。 叶拂衣深深叹了口气，用锄头在几株参天大树的背后挖出一个大洞，随即将那个盒子埋在数株大树背后。 －－或许你们之间有更深一层联系罢，那么，就让你们隔着无穷风烟岁月俩俩相望，互相依靠。此时，星月可见，人影无踪，正是无物可扰。 覆草，填埋，新栽，将所有自己留下在这座山谷的痕迹抹去，最后拍拍小金冰冷而滑腻的蟒首。 再度回头望着那块早已倒塌成两半的石碑，叶拂衣轻声唤道：“小金，好了，此间事情已经办完，咱们走吧。等下次再来的时候，希望一切已经风平浪静，再无波澜。” 一人一蛇，一前一后，默然转身离开这座僻静无人山谷。 叶拂衣仍然是从石缝之间掠出山谷，而小金也有它自己的道路。 不知道为什么，叶拂衣总觉得葬在这山谷中的人，一定跟寒门杏林有莫大关联。但是在他的升级版灵觉中，此地又是一个安全无比的地方，绝无后患。 －－不知从飞去何处的哇哇寒鸦，再度飞回。此间，事已毕，人蛇散，已至曲阑时。 第两百二十二章 再度治疗 叶拂衣从深山出来后，本来准备直接回药庐去。忽然想起今天凌晨见到陈心羽带着那些冲入孙氏别墅的警员，内中正有老王。算算日子，也该是上门给王嫂做第二次治疗的时间了。 警局家属院三楼，叶拂衣轻轻敲开了门。 老王并没有在家，似乎仍在留在警局没有回来。前来开门的王嫂今日的气色看起来要比第一次治疗要好很多。 家中还有两名孩子在，而那位满身皆是优越感的谷老太已经被老王的哥哥接回湘城。王教授自然也回了湘城。 四处摆放得满满当当的书籍没有了，书架也已经撤去，整个客厅显得宽敞了甚多，到处都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叶师傅，你来了，快进来坐，喝杯茶。老王在家吃完中饭，接了个电话，又赶着出了门。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今天天没有亮就接警出去，不一会的功夫就回了家，还长吁短叹的，问他什么事也不肯说。”王嫂见叶拂衣上门，忙进忙去的给叶拂衣烧水泡茶，又去厨房切水果。 叶拂衣心中暗自揣度，他自然知道老王出警是为了什么事，却不知道明明是一场惊天巨案，为什么只一会儿老王就能够回家来。 难道在孙氏别墅中，他们离开之后，又出了什么状态不成？ “王嫂，你先别忙了。坐下调匀气息，一会好做治疗，我还要赶着回药庐。”叶拂衣按下心中疑问，对在厨房中忙忙碌碌的王嫂笑道。 －－此刻正是中午饭后午休时间，两个不再在学校寄宿的双胞胎孩子，都趴在桌上做老师上午布置的作业。 双胞胎孩子的模样生得极为相似，都是虎头虎脑的，甚是可爱。都眨巴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望向年纪轻轻的叶拂衣，眼神之中满满皆是好奇。 “大哥哥，就是你给我妈妈治好了病吗？太谢谢你了，等我长大也要跟大哥哥一样做一个医生！”其中一个孩子咬着笔杆，笑嘻嘻地对叶拂衣道。 叶拂衣伸手在孩子头上轻轻抚摩，微笑道：“那你从现在开始就要好好学习，不要让妈妈操心你的功课，以后才好做个好医生。” 一双孩子都重重点头：“大哥哥，我们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王嫂擦着湿漉漉的双手从厨房走出来：“这怎么好意思，连口茶都没有喝，又要辛苦你帮我治病。” “没事，王嫂。过来坐下，很快就好。王哥是接了陈队电话出去的么？”叶拂衣先给王嫂搭脉，暗中以混沌真元查看她脑部肝部的病情。 “好像是，他也没有跟我说。叶师父，是不是警局出了什么事了？”王嫂始终有些放不下心来。 见她病灶恢复的甚好，微微一笑：“王哥没事的，我一会打个电话给心羽。你的病，我再来一次治疗就能差不多痊愈，以后稍微注意一下节制饮食，少油少盐，好好休息，也就平安无事了。” “嗯，我知道。谢谢叶神医。”自己的病情有多严重，王嫂自然知道，听叶拂衣这么一说后，感激的眼乏泪光。 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她不愿让他们看见妈妈掉眼泪，连忙低头拭去。 “平复心情，不要激动，准备治疗了。”叶拂衣柔声道。 随即给她扎上太初三才针，孩子在场，他不好明目张胆的运转混沌真元，让孩子见到来自古武界那些异乎常人的力量。 只用三根手指捏住金头银针，缓缓捻动，度入真元。王嫂觉得自己体内时有阵阵暖洋洋的春风拂过，周身百穴皆畅。 原本偶尔还会有些许昏沉迷乱的头颅内部，被这阵暖洋洋的春风一拂，也觉得从来没有过的清明。 叶拂衣手势不停，在他升级版的灵觉中，王嫂体内病灶渐次缩小，回复正常。 片刻之后，叶拂衣结束此次治疗，收回三枚金头银针，在王嫂与两个孩子的连声道谢中，告辞而去。 刚刚开车离开警局家属大院门口，在外间车水马龙的繁华大街上，一瞥眼望见有两个人的背影在人群之中，显得格外醒目。 其中一人身姿曼妙，纤腰婀娜，雪色衣裙，长发齐腰，看那身形正是接碧食舫的主人花隐叶。 而另一人腰杆挺拔，风度翩翩，卖相极佳，却是除下伪装之后的戏精卫苍松。 －－这家伙怎么又悄无声息的一个人跑回了林城？难道青峰大师兄没有派人看住他？还是他从方翠柏的眼皮子底下溜了？ 叶拂衣暗暗思忖，将车开去两人身旁，刚刚摇下车窗，清了清嗓子，想要出声招呼卫苍松。 卫苍松一转头看见叶拂衣的面容就像见了活鬼似的，连身旁的花隐叶都顾不上，从一条车开不进去的小巷子中，身形几转，霎时间逃了个无影无踪。 叶拂衣摸摸自己的鼻子，微微苦笑着对花隐叶道：“我是魔鬼吗？有这么可怕？这家伙一见我就跑？” 花隐叶笑得花枝招展，一双美眸灿灿如星，掩唇娇声道：“他是怕你抓他回江宁，人家好不容易才从家中逃出来。” 她身上的凶兆在叶拂衣升级版的灵觉中，已经变得越来越危险。 叶拂衣微微皱眉，本来不欲跟花隐叶深谈，在他的心中始终记得来自杏林三老的重重警告。 只是，见她仿似完全不知自己此时处境，还是轻声出言提醒了一句：“花姐姐，近来没事少出门罢，你身上的气息不好，恐怕有变。” 花隐叶愣了愣，笑容敛去。 望着叶拂衣清秀的面庞，倏而叹息轻轻了一声：“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命数之事，又哪里是能轻易避得开的？” 叶拂衣立即朝她挥手，一脚油门轰了出去：“花姐姐，再见！” －－再说下去，必定又要老调重谈，他可不想冒这个险。 叶拂衣一走，卫苍松立即从小巷中溜了出来，抹了一把额上冒出的冷汗：“隐叶，我小师叔真的走了？可吓死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打自己胸膛。 花隐叶见他一副吓得不清的模样，复又莞尔一笑：“苍松，你就这么害怕你小师叔？我看他却不过是个小弟弟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卫苍松见眼前佳人笑靥如花，就连此际阴霾的天空都似乎被这笑容照亮，讷讷无言，不觉又有些痴了…… 第两百二十三章 蒙面匪徒 叶拂衣再度驱车回到唐氏药庐的时候，早已是下午时分。云胡与陈斩衣被林远枭带出去练功，陈心羽已经回家，穆韵鸿在自己房间中研究扶桑名册。 整个药庐之中没有陈心羽叽叽呱呱的说笑声，显得一片风平浪静。 杏林三老都坐在后院石桌前喝茶，原本在轻声交谈着些什么，见叶拂衣回来，连忙转开了话题。 “拂衣，事情已经办好？”穆旻鋈率先问道，却并不开口问叶拂衣将盒子藏在哪里。 “嗯，办好了。林爷爷在不在？”叶拂衣心中满满当当都是那块墓碑上神秘的象形文字，林远枭见多识广，问他一定能够知道。 “远枭带云胡跟斩衣出去练功了，你找他有事？”叶天士问道。 “有个东西要给他看看。爷爷，苍松那混小子又溜来了林城，我遇见他跟花隐叶走在一处。”叶拂衣将在警局家属大院门前遇见卫苍松与花隐叶的事情告诉叶天士。 “这不知死活的混球！我找他去！”叶天士微怒，在石桌上轻轻一拍，起身就走。 叶拂衣刚想要叫住自己爷爷，随即想起花隐叶那一身如墨染就一般的凶兆，生生咽下话头。卫苍松在这个时间段跟花隐叶搅和在一处，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由叶天士抓回来才是正理。 叶拂衣朝着唐守中与穆旻鋈笑道：“两位爷爷，一会林爷爷回来了，麻烦转告他我有事找他。”唐守中深深望了叶拂衣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挥了挥苍老的手掌：“算了，拂衣你去休息吧……” 叶拂衣回到自己房间，刚刚准备换衣服歇息一阵，只听见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吧，我没锁门。”叶拂衣早已听出是唐筇藜的敲门声。 果然，门开了，唐筇藜俏生生的走了进来。 “拂衣，我们出去走走吧，陪我出门逛逛街。”唐筇藜微微笑道，将心底波澜掩盖的严严实实。 “也好，说来我还没有陪你出门逛过街呢。”叶拂衣自然不会拒绝唐筇藜的要求，哪怕是传说中每个男人都最为恐惧的陪女人逛街，他也义不容辞。 繁华无比的商厦中，唐筇藜与叶拂衣两人随意走在光洁的地板上。唐筇藜容颜绝美，气质高雅，叶拂衣面容清秀，一身月白唐装，有仿若离世出尘之感。 两人的服饰寻常，毫不华贵，但是在这人来人往的商厦中，宛若一对璧人，吸引无数顾客目光。 叶拂衣含笑问道：“今天想买些什么？”他有花旗百夫长黑卡在身，这间商厦中倒还真是没有他买不下的东西。 “衣服？还是首饰？”叶拂衣又问道。 “不如，咱们去看看镯子吧，找一件与那个翡翠扳指等级差不多的。”唐筇藜微微一笑，她肤色极白，皓腕如玉，带翡翠镯子确实好看。 “好，咱们这就去买。”叶拂衣牵着唐筇藜的纤手找了一家国际知名品牌珠宝店进去。 这样大型的商厦中，自然不缺顶级珠宝店入驻。年轻貌美的导购员见顾客上门，连忙热情上前招呼。 叶拂衣笑问：“有什么种水好些的翡翠镯子么？要能配上这位姑娘美貌的。”他开了一句玩笑，换来唐筇藜轻轻一声娇嗔。 “有的。先生，请这边来。”导购员眼睛放亮，很明显这是一单大生意，如果做成，她所拿的提成绝对不会少于五位数。 美貌导购员打开柜台的暗锁，将琳琅满目的翡翠手镯取出来。 叶拂衣略微看看，随即摇头：“这些不好，我需要满绿的。最好是帝王绿，如果你这店中没有，就帮我打听一下，提成不会少给你。” 唐氏药庐外表破旧，内里铺陈可是低调的奢华，唐筇藜自然见识过这些顶级翡翠镯子，也不拒绝，只是微笑看着叶拂衣。 “先生，帝王绿的镯子现在我们林城分店中没有……我们老总手中倒是收藏了一只，但他未必会肯相让……对不起，这位先生，帮不到你。”这位导购员倒是没有素常见惯的狗眼看人低，对叶拂衣略带歉意的笑道。 正在此时，旁边传来一声不和谐的嗤笑声：“哟，这不是我们的叶神医么？你想买帝王绿镯子？你有这么多钱？” “汪明道？你的脑疾好了？能提前发现重疾，还不快谢谢我？”叶拂衣转身对来人冷冷一笑。 “我谢你个死人头！”汪明道怒道。 他莫名其妙被检测到脑中有肿瘤，医生说幸好发现的早，还能进行手术，不然就是性命攸关的大事。连楚南大学也不能回去，只好留在林城第一医院，从湘城请来最好的脑科医生给他动手术。 今天才刚刚办理出院手续，他想着来商厦逛逛，沾沾人气，却没有想到偏生遇见了叶拂衣。 “这位姑娘，你可别信他要买什么帝王绿镯子，你看看他土里土气的穿着打扮，也要买的起才成。将镯子收起来吧，小心被他趁人不备掉包。”汪明道忍不下这口气，转头对美貌导购员连声冷笑。 那导购员看看叶拂衣的模样，一身月白唐装，虽然不华贵，却是极其整洁。唐筇藜更是美艳绝伦，心中并没有相信汪明道的话，不过还是将镯子收了起来，按下柜台暗锁。 “这就对了，有些人贼眉鼠眼的，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这位美女，你可别被这小子骗了。”汪明道对唐筇藜嬉皮笑脸地道。 唐筇藜根本懒得搭理他，牵着叶拂衣的手准备离开。既然没有，也就算了。她个性坚定果决，并不是拖泥带水的寻常女人。 倏而，叶拂衣的眉头微微一皱：“藜儿，小心！”他一步踏前，将唐筇藜护卫在身后。 与此同时，这间品牌珠宝店前，瞬间冲入几条蒙面大汉！ “打劫！蹲下，双手抱头！”为首一条大汉，手持一柄大锤，一锤将柜台打破，玻璃顿时碎裂成网。 然而，叶拂衣一瞥眼下，却发现这几条蒙面大汉目露凶光，扫过早已愣在当场的汪明道，并且有意无意间将汪明道的退路全部封死。 “呜哇呜哇呜哇！”凄厉的报警器声顿时在商厦中响起！ 叶拂衣面上浮出一抹微微冷笑，这几个蠹贼不是白痴就是另有所图，人来人往的商厦怎么会莫名其妙前来打劫？ “特么的，这里装有报警器！走！”几条蒙面大汉见势不妙，从碎裂的柜台中，抓起几条金链，转身就跑。 此时商场的保安已经冲到门前，手持警棍，纷纷出声大喝：“站住！将手里东西放下！” “你们先走！”为首那条蒙面大汉见门口被闻讯而来的保安堵住，猛地回身抓住距离他最近的汪明道，手中，已经赫然出现一柄雪亮钢刀！ 第两百二十四章 后巷伏击 被一柄雪亮钢刀抵在脖颈上，一线鲜血顿时顺着脖颈滑落，汪明道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结结巴巴地喊道：“大哥，别，别杀我！保安，保安……快过来救命，救命啊！” 蒙面匪徒将手中抓着的几条金链子随意抛在地上，挟持汪明道向商厦大门外走去：“让开！全部给我让开！不然老子就杀了他！” 叶拂衣的目光瞥过扔在地上如弃敝屣一般的金链子，心中更是明白这些蒙面劫匪果然另有所图。 －－汪明道出身豪富之家，身边一般情况下肯定会有保镖随行。今天应该是刚刚出院心情好，孤身出门，结果被人找到可趁之机，也算是他作死。 叶拂衣看着被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汪明道，轻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于心不忍。 “想挟持人质？你问过我没有？”他上前数步，将去路封住，直面那条蒙面劫匪。 “关你这个乡巴佬什么事？让开！让开！不然老子真的会下手杀人！”蒙面匪徒一声怒吼，手下的钢刀微微用力。 他接受到的命令本来是将汪明道挟持去一个地方，但汪明道住院的时候，病房之前保镖守卫森严，他们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 好容易见汪明道落单，便装作打劫珠宝行，想趁机将他搙走。 “你，你快让开，不要公报私仇！他真的会杀了我的，我的命比你值钱！”汪明道微微低头看见顺着脖颈滴落在自己胸膛上的鲜血越来越多，心中也愈来愈慌乱。 他似乎已经明白这次遭遇的抢劫不是偶然，有些口不择言起来。 唐筇藜秀眉微蹙，轻声道：“如果我是你，就一定不这么多废话。他是在救你，你真不知道？” “救，救我？”汪明道愣住，瞬间感觉眼前微花，叶拂衣已经急速抢前夺下蒙面劫匪手中雪亮的钢刀，将汪明道带离蒙面劫匪的身边。 “在我面前，你们这些乌合之众根本不够看。”叶拂衣拍拍手掌，将已经制服的劫匪送至接到珠宝行的警报，闻讯而来的警员手中。 “……叶小神医，谢谢你。”汪明道脸色变了数变，一手捂着自己还在鲜血直流的脖子，低头匆匆离开商厦。 在经过叶拂衣身边的时候，汪明道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轻轻道了一句：“小心章之钧。” 叶拂衣皱眉：“章之钧？帝都太子？为什么要小心他？” 汪明道今日的灾劫可还没有完全逃过，看在他出言提醒这一句话的情分上，叶拂衣将声音凝成一线，传进汪明道耳中：“你快些走，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这些人并不是打劫珠宝行，而是冲着你来的。” “我知道，叶小神医，谢谢。”汪明道脚下微微一个踉跄，立时加快速度向商厦大门口跑去。 唐筇藜见汪明道慌不择路的匆匆跑远，拍拍叶拂衣的手掌，柔声问道：“这人怎么回事？就这样一溜烟跑了？” 叶拂衣看着汪明道的背影，细长双眼微微一眯，心中暗自思忖，这小子究竟是得罪了谁？要这么大周折劫持他？ 几名警员给蒙面劫匪带上手铐，上前朝叶拂衣笑道：“这位先生多谢你出手制服了劫匪。还要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警局做个笔录。” 叶拂衣笑道：“今天我还有件要紧事做，能不能暂时不去警局？或者就在这里做笔录？今天也不过是偶尔遇见，举手之劳而已。我认得你们刑侦队的陈心羽队长，若是必须要去警局做笔录的话，改天再麻烦她通知我吧。” 那警员见珠宝店无甚损失，只不过破了一个柜台玻璃，劫匪也已经被抓获，叶拂衣又认得陈队陈心羽，也就算了，不再坚持让叶拂衣去警局做笔录。 只随意在笔记本上记录了几句话喉，让叶拂衣签上自己名字，带着蒙面劫匪，收队回局。 叶拂衣受不了围观群众投射而来的目光，连忙带着唐筇藜离开这间商厦，跟着被灵觉留下气息的汪明道，一路尾随来到一条后巷。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几条先行撤离的蒙面劫匪已经擒住了汪明道。此刻拿着一个大麻袋，正要将昏迷不醒的汪明道装进麻袋带走。 “等等，别急着装人带走。你们是什么人？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抓他？”叶拂衣与唐筇藜一前一后，从后巷口现身出来。 叶拂衣还好整以暇的，拍了拍自己的手掌。 几条蒙面劫匪转头，见又是叶拂衣，不由暴怒：“又是你这个多管闲事的乡巴佬！快滚！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杀！” 唐筇藜莞尔一笑，如花笑颜之上容光更艳：“要不，我们就站着不动，给你们来杀杀看？” “臭娘皮！你找死！兄弟们上！抓住她先叉后杀！”一条蒙面匪徒，挥舞着手中雪亮钢刀，大声叫嚣。 “嘴太脏。一个月不要开口说话了，省得熏到人。”叶拂衣抬手一枚缝衣针刺入那条蒙面匪徒的面颊！对付这些混迹在底层的宵小之流，还犯不着他用动金头银针。 “啊啊啊！呜哇，呜哇！”那条出言不逊的蒙面匪徒顿时成了哑巴，再说不出完整的话。 与此同时，唐筇藜动了。 长裙临风而动，飘然若仙，身形在几条不知死活的蒙面匪徒之中轻轻掠过，每经过一人，便有一人缓缓仰面倒下。 没有一个蒙面匪徒能看清楚唐筇藜究竟是如何出手，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已失去了浑身的力气。 对付这些人，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的唐筇藜，不费吹灰之力。 叶拂衣先将倒在后巷满地垃圾中，满面是血昏迷不醒的汪明道扶起身来。轻轻出指点在他的眉心：“怎么样？你还能不能走？” 汪明道满脸血污，望着叶拂衣微微苦笑：“叶小神医，多谢你再救我一次。” “这些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一定要将你劫持走？”叶拂衣轻声问道，他适才一指点下，早已明白汪明道所受不过是皮肉之伤，无甚大碍。 －－看来，这些人要得是活口。 汪明道起身，拍拍又是污泥又是血迹的皱巴巴的衣服，黯然朝叶拂衣摇头：“叶小神医，你救得我一时，救不得我一世。这破事还是我自己来处理吧，再会……” 他蹒跚着脚步离开狼藉满地的后巷，夜幕渐深，在萧瑟秋风中，汪明道的背影显得甚是凄凉。 唐筇藜早已将那群蒙面匪徒一一打翻在地，悄然走来叶拂衣身旁：“这些家伙都不肯说是为什么要抓走那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拂衣摇摇头：“不用去管他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不是神仙，哪里管得这许多……” 第两百二十五章 离别在即 唐筇藜闻言不觉微微愣住。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没有谁能真正相伴同行一生一世。就连她自己，要离开眼前心上人的日子也已然近在眼前。 “拂衣，我们再多走走。顺便找个地方吃饭，我知道附近有家苍蝇馆子，老板娘做的菜不错。”唐筇藜倏而握住了叶拂衣温暖的手掌，抬头嫣然一笑，目光中却缠绕着几分挥不去的愁绪。 叶拂衣望着她清丽双眼，反握住她的纤手，轻声问道：“藜儿，你怎么了？像是有心事？” “没，没什么，后巷里气味难闻的很，咱们先离开这里。我已经打过心羽的电话，叫她来处理这些蒙面劫匪同党。”唐筇藜掩饰下忽然涌出的离愁别绪，朝叶拂衣微微一笑。 “好，走吧。”叶拂衣也不再追问。 渐深的夜色里，两人并肩离开这条后巷，远远，已经有警笛声传来。 苍蝇馆子果然就是苍蝇馆子。 这是一间极其简单的铺头，简单到连招牌都没有，藏在高楼大厦，繁华街市背后的最深处。两个人，一瓶酒，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挂在脏兮兮满是灰尘的电线绳上，不断晃晃悠悠。 菜已上桌，酒已斟满。 酸菜鱼片火锅咕噜咕噜的沸腾，麻辣鲜香，伴随蒸腾热气扑鼻而来。这间不起眼的苍蝇馆子做的居然是一手极其正宗的川菜。 小店自然不会有什么好酒，桌上摆着的是一瓶最普通的红星小二。 此时已经过了饭点，店里连一个其余的客人都没有。胖胖的老板娘亲自下厨，将火锅点上之后，放下挡雨隔风的透明帘子，继续坐在柜台后打盹。 同样胖乎乎的狸花猫，耳朵动了动，看看主人的脸，毛茸茸的爪子抱着脑袋，一起蜷缩在柜台后打盹。 放下帘子之后，门外有些萧瑟的秋风，一丝也吹不进这间苍蝇小店，火锅下唁唁搅动的酒精火焰，宛若烟火人间的那一抹底色，明亮而温暖。 叶拂衣对外出吃饭有心理阴影，一进来这间苍蝇馆子的时候，早已用灵觉探查过整间店，自然包括这名胖胖的老板娘。 就连那只狸花猫也没有逃开他灵觉的探查。猫是寻常猫，人是普通人，风平浪静，毫无异常之后，叶拂衣才放下了心。 他委实是被前几次吃饭出的各种状况弄得有些神经过敏。 “拂衣，来，今夜陪我好好喝几杯。”唐筇藜见他神经兮兮的东张西望，不由莞尔一笑，朝叶拂衣举起了手中的白瓷酒杯。 灯下看美人，正是越看越美之时，素手白瓷，相映成辉。 叶拂衣此际早已知道今天的唐筇藜藏有心事，只是她还没有明白说出口来，叶拂衣尊重她的想法，不想去追问。 同样举起白瓷酒杯，轻轻与她一碰，酒入喉咙，宛若火烧。 酒是劣酒，而这道酸菜鱼片火锅却的的确确做得相当不错，鱼片洁白滑腻，酸菜脆生爽口，汤底浓香醇厚，难怪唐筇藜会推荐来这么一间小店。 唐筇藜吃鱼细致无比，连一根根鱼骨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一边喝酒，一边吃着火锅，酒到杯干。 胖乎乎的狸花猫闻到鱼肉传来的香味，从柜台后跳将出来，“喵喵喵”叫着讨鱼吃，唐筇藜见那猫虎头虎脑极其可爱，便取出火锅中的鱼片用茶水洗尽来喂猫。 却对自己隐藏着在心中的愁绪，一字不提。 叶拂衣在唐氏药庐中虽然也见过唐筇藜喝酒，却从来不知道她的酒量居然极其之好，丝毫不在他自己之下。 几杯红星小二下肚，竟似完全没有反应一般。唐筇藜白皙的面庞上，就连一丝红晕都无。 叶拂衣见酒已喝干，旋即微微一笑，正准备叫醒打盹的老板娘再开一瓶酒来。 “算了，不要酒了。这酒太劣，喝着没劲。咱们还是回药庐去喝爷爷偷偷藏着的好酒。我再亲自下厨做两道拿手好菜给你下酒。”唐筇藜一拂额前刘海，嫣然一笑，将怀中喂饱的狸花猫放下。 “那好，咱们回去再喝。”叶拂衣也不惊动老板娘，在柜台前摆下两张鲜红的华胥币，与唐筇藜离开这间苍蝇馆子。 两人一走，胖胖的老板娘赫然睁开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这小子又是唐氏药庐的什么人？好强的灵觉，显些瞒不过他。小丫头片子居然还嫌老娘的酒劣，哼，等以后见了你爷爷再跟他算账。” 她俯身抱起狸花猫，在胖胖的猫脸上揉了揉：“又快要下雨了，这秋天真是讨厌的很哪……” 龙井巷的尽头，惨白的灯光照着两道修长的身影，前方便是一望无际的青纱帐。玉米已到就要收获的时节，沉甸甸挂在玉米杆上。 在沉沉夜幕中，宛若一道看不见边际的墙。 唐筇藜停下脚步，望着前方无尽暗夜，倏而转身对叶拂衣嫣然一笑：“拂衣，我要走了……” “你要走？去哪里？今天一直心思重重，就是因为你要离开这件事？”叶拂衣脑海之中“嗡”然一响。 “我要回花旗pnw医疗中心。凯瑟琳教授昨天亲自给我打了电话，有一个研究课题，需要我回去协助。”唐筇藜轻声道。 叶拂衣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握住唐筇藜柔软的手掌：“一定要去吗？你的病怎么办？离开我身边，你能完全控制住那种诡异力量了吗？” 混沌真元瞬息从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中传去，叶拂衣不由惊呼出声：“咦？那阵诡异力量居然已经快被你完全控制住了，甚至连修为都还更进了一步。藜儿，你是怎么做到的？” 唐筇藜任由他握住纤手：“若然不是病已经全好了，我也不敢随意答应凯瑟琳教授回花旗。” －－她发病时候浑身青鳞，神情可怖的样子，可不敢轻易被别人看见。 叶拂衣沉默了片刻，方才出声问道：“那，那你要什么时候才回来？” “等我将那种诡异力量完全破解了之后，就一定会回来！”唐筇藜坚定地道，将一颗螓首轻轻靠在叶拂衣肩膀上。 此时，暗夜正浓，秋风乍起，离别已在即…… 唐筇藜靠在叶拂衣肩膀上的那张盛世美颜，忽然之间，泪流满面。 第两百二十六章 雷霆之怒 唐氏药庐后院中，叶天士正抬头仰望着阴霾的天际吹胡子瞪眼睛，手指苍穹，破口大骂，暴跳如雷！玄青长袍在萧瑟秋风里飘飞，雪白的胡须也在胸前起伏不定，没有片刻安宁。 所有人都不敢在此时去触叶天士的霉头，云胡陈斩衣穆韵鸿三名晚辈都静悄悄躲在自己房间中，不闻召唤绝对不出来。 就连唐守中穆旻鋈两人都坐在石桌旁，默默相对喝茶，任由叶天士指天骂地。林远枭依旧站在属于他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宛若融化在暗夜中。 就在此时，大门一响，叶拂衣与平复心情之后的唐筇藜双双回到药庐。 刚刚进门便听见叶天士的喝骂之声，两人面面相觑：“谁得罪了爷爷？怎么怒火冲霄？” 叶天士一见叶拂衣走进后院，双目之中火花四射！ “浑小子，你既然在路上看见了那个混球跟花隐叶搅和在一处，为什么不马上将他抓回来？”叶天士怒气冲冲的朝叶拂衣嚷。 石桌旁，唐守中与穆旻鋈同时向叶拂衣挥手，示意他小心回答，免得引火烧身。 “叶爷爷，喝口茶，慢慢说，不急。”唐筇藜见叶天士始终气鼓鼓的模样，连忙从桌上斟了一杯茶来，双手递给叶天士。 叶天士接过茶盏，一饮而尽，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混球走了，跟着花隐叶一起走的。他这一去必定凶多吉少，这混球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广博与青峰交代？” “什么？苍松走了？”叶拂衣悚然一惊！ 叶天士的神色倏而变得有些黯然：“那混球真是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爷爷，咱们去龟背巷，找九娘前辈。”叶拂衣瞬间想起一个人来。 龙九娘玄术极精，不在叶天士之下。如果叶天士都找不到卫苍松，龙九娘或许能够找到。 “找她做什么？她借林城龙脉地气，亲自出手帮花隐叶掩盖天机，连我都找不到那混球所在的方位！一个所谓传说背后的真相而已，真就那么重要？前前后后，已经死了多少青年才俊？现在连苍松那混球都要搭上？！混账！花氏上上下下全是混账！”叶天士怒不可遏，轰然一掌拍在后院地面上。 青石瞬间碎裂！ 叶拂衣眼睛倏而一亮，柔声劝道：“爷爷，你先别急。九娘借的是林城龙脉地气，从而掩盖天机，算来也是我们上次去百湖之底的残留手尾。如果，我借天星之力给你呢？能不能找到苍松所在方位？” 他今日看见卫苍松之时，他面上气运并不是如花隐叶一般黑如墨染。 很显然，他必有贵人帮扶，事见转机。 叶天士同时眼睛亮了一亮：“臭小子，过来！”他伸手一把向前抓去，同出一脉的混沌真元瞬间涌入叶拂衣体内。 “果然有天星之力！”叶天士心中念头急转。 此时后院依旧竹叶潇潇，秋风习习，天色阴霾，无星无月。 “九娘，老哥哥对不起你也要做一次了。”叶天士沉声道，食神花氏这一次是真真正正惹怒了叶天士。 “脱下衣裳！”叶天士朝叶拂衣喝道。 “啊？要除尽，全部不能穿吗？”叶拂衣立即转头看着唐筇藜。 唐筇藜俏脸一红：“你们忙，我先回房。”她连忙三步两步跑上楼。 “胡说八道！要你除尽做什么？一身排骨很好看吗？只除上半身衣服就好，盘膝坐地。守中，帮我拿朱砂来。”叶天士又好气又好笑，在叶拂衣脑门上轻轻一弹。 唐守中将朱砂取来，亲自帮他调匀。 穆旻鋈却是开口问道：“老神棍，你真的要这么大动干戈？龙九娘可不是易与之辈，小心一个控制不好，惹得天下玄门动荡。” 叶天士用朱砂在叶拂衣身上绘出无数符文，冷冷笑道：“哼！老虎不发威，她当我是哈罗凯蒂！我叶氏门人也是她们能够轻易设计的？！” 叶拂衣噗嗤一笑：“可没有你老人家这样白眉白须，胡子一大把的哈罗凯蒂。” “臭小子闭嘴！屏息！凝神！内视体内天星之力运转走向，这对你也是件好事。你爷爷我可不会没事就引雷落星！”叶天士画完符文的最后一笔。 等叶拂衣准备好之后，叶天士脚踏罡步，倏而，手中现出一道桃木令牌！ “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天士引雷！星光降世！急急如律令！”叶天士扬手将桃木令牌往阴霾遍布的苍穹之上，轻轻一抛。 倏而，林城之上无数里之外的高空中，似有无尽狂风大作。这层层叠叠的漫天阴霾，竟似被这苍穹罡风尽数吹散一般，露出一闪一闪满天璀璨星光。 无数道粗如儿臂的雷蛇，自倏而散开阴霾的天空中倾泄而下！ “轰隆隆！”旱地生雷！ 龟背巷内，龙九娘抬头仰望着伴随漫天雷霆，倏而出现的璀璨星光，不由幽幽叹了口气：“老哥哥，那个小子对你真的这么重要吗？” “算了，当日我也欠了叶拂衣一个人大的人情，事关隐叶的天机我不再隐藏。不过，至于那小子愿不愿离开她身边，我就说不好了……”龙九娘望天，沉沉叹气。 天机可掩，地脉可借，唯独人心，却难算计。 旋即，龙九娘高大的身影踏出奇异禹步，在狭小天心面馆中宛若翩然起舞。 她的身材高大魁梧，较之云胡不遑多让，然而，这数步之下，精妙无双，整个面馆之中所有布置的风水局齐齐感应发动！ 就连埋在地底的那串七星连珠葫芦，亦是变幻而出一阵阵无比玄奥的光华。 林城龙脉地气，本自在百湖之底汹涌翻腾，伴随龙九娘的禹步，倏而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被她掩盖了花隐叶与卫苍松的天机，霎时再现！ 叶天士手中法诀掐动，旋即微微一笑：“西北深山！九娘退了一步。老糊涂虫，你与守中亲自去一趟龟背巷，向她以示谢意。拂衣，穿上衣服，我们走！” 他抬手收回高悬在天空之中的桃木令牌。令牌一收，漫天雷霆顿时消失不见，罡风停歇，乌云再起，星迹无踪。 叶拂衣瞠目结舌的看着忽如其来又忽如其来消失的雷霆之力，直到如今，他才终于明白叶天士真正的实力！ 此时，整个华胥国中所有隐世不出的高人，尽皆望向湘南粤北之地的林城方位，霍然变色。 天士之怒，恐怖如斯！ 第两百二十七章 去意已决 叶拂衣跟随在叶天士身后，再度匆忙出门而去。西北深山，脸色惨白的卫苍松盘膝坐在一株参天古树之下，默然望着再度阴云密布的天空。四处荒山旷野，寂寂无人，身边也不见花隐叶的身影。 “苍松！你个混球！没事了，还坐在地上做什么，快跟老祖爷爷回家！”叶天士看见卫苍松平安无事，先是心头微微一松，旋即又怒容满面。 “老祖师爷爷，我就知道隐藏不住，果然还是被你老人家找到了……”卫苍松惨白着一张清俊面庞上，全然皆是深深苦笑。 漫天雷霆初起之时，星光乍现，原本笑言宴宴的花隐叶顿时神色骤变，低声喝道：“不好！祖姑奶奶有事！” 卫苍松见花隐叶倏而变色，天地异相不绝于目，自然早已知道是身在林城的叶天士暗中跟龙九娘交过了手。 －－也只有叶天士与龙九娘这个层面的玄术之斗，才会引发天地异相。 “花家那个妖女呢？她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敢出来见我！”叶天士环顾四周，连声怒喝。 “老祖师爷爷，小师叔，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但是，我还是想去找她，跟她一起共同面对来日风雨。她这一去，凶险无比，我，我要陪着她……”卫苍松满面颓然，眼中透露的神色，却是坚定无比。 “我这一世人，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令我心动的女子。就算为她粉身碎骨，我都愿意……老祖师爷爷，你就让我去陪着她好不好？求求你了，我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卫苍松伸手去抓叶天士长袍的下摆，连连哀求道。 叶天士低头看着满面哀求之色的卫苍松，不由微微一愣。自家这个徒曾孙自小皮天皮地，从来没有半分正形。就算是跟女子之间的那些情事，他也是在花丛中浪迹晃荡，并不接下风流因果。 如今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痴恋至此。 叶天士深深叹了口气，面上怒容稍敛。 眼前倏而浮现几十年前，自己也是跟卫苍松这么大年纪的时候，人海茫茫中，遇见了叶拂衣的奶奶。一样痴狂，一样奋不顾身。 往事如潮水一般涌来，叶天士沉声再问：“动了真情？你不后悔？” “老祖师爷爷，孩儿不悔。”卫苍松仰头直视叶天士的眼睛，再重重磕下头去。 叶拂衣也是叹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有些凝滞的气氛。荒凉寂寂的深山旷野中，只见一女缓缓从无尽黑夜中现身而出。 她的长裙在秋风中飘飞，漆黑长发在背后轻扬卷舒。花隐叶的气质完全跟唐筇藜不一样，唐筇藜行动之时宛若天人降世，而这她竟似永夜阿修罗一般，说不出来的魅惑。 “卫苍松，你不用陪着我去冒险。这是我花氏一族的责任与义务，本来就与你不相干。”花隐叶声音凄清寒彻，却偏生又带着无限摄人心魄的风情。 “隐叶？为什么？你不要我了么……”卫苍松霍然转身，望着飘然而至的花隐叶，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你究竟是白痴还是傻？我的目标本来就不是你，而是你身后的小师叔叶拂衣！卫苍松，你跟他们走吧，我们以后再不相见，你好自为之……”花隐叶冷冷地开口，完全无视卫苍松那哀求的眼神。 曼妙身姿自暗夜中出现，又自暗夜中悄然隐退。 来的时候，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走的时候，也不带动一丝秋叶飘零。 叶拂衣皱眉望着花隐叶隐没在暗夜中的方向，在他升级版的灵觉中，赫然看见花隐叶玉容之上那一丝令人寻味的神情。 花隐叶究竟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这是以退为进，真心为了卫苍松好，才故意这么说给叶天士与自己听？以绝卫苍松的念头？ 叶拂衣沉默片刻，轻轻伸手，想将颓然坐在地上的卫苍松扶起身来，却被卫苍松大力甩开！ “小师叔，你走开！我不想见到你！凭什么她千辛万苦做了那么多事情都只是为了你？我有什么地方比不上你？就凭你年轻？就凭你胸口上挂着的那块碧玉子冈牌？”卫苍松在暗夜中不断嘶吼，双手锤击地面丛生的荒草。 他故意装腔作势，撒泼胡闹，却又哪里瞒得过去此时论灵觉感应犹在叶天士之上的叶拂衣？ 叶天士却是真的被他瞒过，瞬间眉头大皱，面色也变得铁青，怒道：“卫苍松，这是你真心话？！” 苍老的手掌甩出，正想一掌掴在卫苍松那张惨白面庞上，却又硬生生忍住，虚悬在半空中。 叶拂衣暗暗一道眼色使去，轻声劝道：“爷爷，你老人家先回去吧。适才引雷降星化解地脉之力，损耗不轻，还是回去歇歇。苍松师侄只是一时激愤，胡说八道而已，不要紧的。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叶天士本自一怒之下，难辨卫苍松这戏精真假，此时被叶拂衣眼神扫来，反应过来，立即觉察到那戏精又是在演戏！ “混球！你要去找死就去找死，我再也不管你了！”叶天士长袍一甩，拂袖而去。 叶拂衣却是静静在卫苍松身边草丛中坐下，一手轻拍卫苍松的膝盖：“苍松，那些都不是你的真心话，不要胡说八道。你虽然是戏精本精，能拿小金人，却瞒不过我的灵觉。再说了，你连爷爷都没有瞒过。” 卫苍松停下撒泼胡闹，望着叶拂衣清亮的眼神，讪讪笑道：“小师叔，你……” “我也有个心爱的女人，为了她我也什么都愿意去做。傻孩子，以后再也不要在自己人面前演戏，你瞒不过。花姐姐，你也出来吧，你也别演了，爷爷已经回去了。”叶拂衣一枚石子朝暗夜中花隐叶藏身之处弹出。 花隐叶再度现身出来，对卫苍松莞尔一笑：“说了瞒不住你小师叔。这小子沾上毛，比猴还精，你还偏偏要我演。这下可好了，我在你们神医叶氏一门之中，这妖女之名可是坐实了。” 叶拂衣望着花隐叶绝美姣好的面庞，她的气运之数依旧黑若墨染，龙九娘不惜大力借助林城龙脉地力帮她掩盖天机，却没有助她转换厄运，这又是为什么？ －－难道是龙九娘在有意触成此行？或许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此时，暗夜之中，倏而狂风四起，这一场早已被苍蝇馆子中胖老板娘说将要来临的秋雨，终于瓢泼而下。 叶拂衣卫苍松花隐叶三人都站立在这寂寂深山中，一任漫天漫海，风雨相仍。 －－此际旷野，乌风呼啸，骤雨如注，难辨人面人心。 第两百二十八章 苍松离去 你们下一步准备怎么做？”叶拂衣一袭月白唐装，负手身后，在暗夜风雨中显得格外令人瞩目。三人之中，也唯有他周身三尺距离之内，干燥而温暖，不沾一滴劈头盖脸轰击而来的倾盆大雨。 “能有什么好准备的？走一步，看一步吧。这件事悬在宛若利箭悬在花氏一族中数十年，每过十年，都有为了这件事背后的真相慷慨赴难的族人。如今，花氏一族凋零殆尽，也该轮到我了。”花隐叶素手拂过暴雨之中湿漉漉的长发，朝叶拂衣凄然一笑。 没有那份摄人心魄的魅惑之力后，她的笑容如此凄清。 不远处的深山中，还有一人，正冒着瓢泼大雨，正在朝着花隐叶三人所在的地方跌跌撞撞赶来。 雨势甚急，荒山野岭难辨路径，她一路奔跑，一路跌倒，却毫不迟疑前行的方向。 “花姐姐，你们花氏一族昔年到底是经历了一件什么事情，为什么你们全都语焉不详？就连爷爷他们也不肯跟我详说。”叶拂衣放开升级版灵觉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皱眉问道。 “你又不肯陪我们一起去，告诉你也是无益，何必多此一举。”花隐叶轻摇螓首，绝色面庞上，美眸流转，倏而又露出那抹令人寻味的笑容。 叶拂衣心中突的一跳，花隐叶的笑容中很明显犹有深意。 他转过，将目光转向花隐叶身侧的卫苍松。 “苍松师侄，你应该知道瞒不过我，说吧，将事情说出来我也好再为你们参详一二。多一个人想辙，总是多好一分，是不是？”叶拂衣清亮目光直视在卫苍松脸上，轻声道。 “小师叔……我……你……别逼我……”卫苍松在叶拂衣清亮的目光有些许退缩。将心一横，索性横出一掌直接拍在自己额头上，顿时仰天便倒，昏迷过去。 叶拂衣一把扶起他，满脸哭笑不得：“混小子！自己打自己不会痛吗？在我面前你有这么容易昏过去？” 他轻轻一指点在卫苍松眉心，将他从昏迷中唤醒。 正想开口再问，耳边，叶天士苍老的声音响起：“算了，拂衣，放那个混球走……” 叶拂衣嘴角倏而浮出一抹不为人知的笑意，叶天士到底还是放心不下这混球，一直藏身暗处，并没有离开。 “唉，小师叔不逼你了。你们，你们走吧……苍松师侄，不管来日将要面临什么莫测凶险，记住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以保全性命为第一要务。明白吗？” “小师叔，你真的肯就这样放我们离开？不怕回去被老祖师爷爷责骂？还有林爷爷，他会不会揍你一顿？”卫苍松睁眼醒来，正好听见叶拂衣肯放他走的话，不由心中大喜。 一手捂着被自己拍得剧痛的额头，随即笑容满面地问道。 叶天士适才引动天相的威势，他没有亲眼看见，倒还不觉得怎样。心中却是始终对林远枭那神鬼莫测的手段，感到深深发怵。 “去吧，去吧。我相信花姐姐身边一定还会有其他人同行，总会有些照应。你要珍重小命，照顾好自己。”叶拂衣升级版的灵觉中，那个跌跌撞撞，奔跑而来的女人已经距离此地越来越近。 花隐叶也像是发觉了什么，轻轻朝卫苍松使了一个眼色。 “多谢小师叔成全，那我们就先走了。”卫苍松朝叶拂衣深深鞠了一躬，与花隐叶并肩转身离去。 叶拂衣怔怔看漫天风雨之中，卫苍松与花隐叶离去之时的一双背影，倏而，升级版灵觉之中警兆大盛！ 当即朝风雨之中喊道：“苍松师侄！千万小心！保全性命！以待救援！” 卫苍松头也不回，只向身后高举手臂挥了一挥，随即两人的身影齐齐消失在寂寂深山中。 叶拂衣瞬间眉头紧锁。 “后悔了？后悔你还放他去送死？”叶天士又从暗夜风雨之中现身出来。 “爷爷，你弄得神出鬼没的做什么？不是你适才传音让我放他们的走吗？”叶拂衣立时朝叶天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叶天士明明一直藏身在暗中看戏，却偏生要如此说来。 “唉，你这臭小子玄门术数之道始终是半桶水，看不清那混球此时的流年运势。如果他离开那花氏妖女身边，立即便会遭遇五黄六煞，大凶之像。”叶天士也望着卫苍松离开的方向，沉声道。 “这混球如今只有留在花隐叶的身边，才能现出一线生机。我今日不放他走，难道让他真的莫名其妙去死吗？”叶天士倏而伸出一脚将叶拂衣远远踢飞。 “爷爷，我有一句话问你！”叶拂衣当然不会被叶天士这装模作样的一脚踢中，随即轻飘飘飞身掠上那株参天大树的树梢之上，低头问道。 “滚下来！站在树梢上等着被雷劈吗？！你那初中都白上了？大树招雷你不知道？”叶天士仰头望着叶拂衣佯怒道。 “下来又要被你出脚踢飞，还不如不下来的为好。”叶拂衣索性盘膝在风雨之中不断摇曳的树梢上坐下。 “爷爷，苍松的流年运数跟花隐叶相接，那命数呢？会不会也暗中关联？这是谁的手笔？”叶拂衣在一起一落的树梢上出声问道。 “笨蛋，这还要问？林城中谁还能扰动流年运势？自然是龙九娘。至于命数么，她却没有敢贸然动手更改。不然，你真当她能够在适才引雷落星之时全身而退？你也未免太小看你爷爷了！” 寂寂深山，狂风暴雨之中，叶天士白须飘动，满面傲然。 “还有，你老人家为什么对苍松师侄特别偏心？其中肯定有原因，告诉我呗。”叶拂衣又问道。 “你问这个做什么？那混球是我神医叶氏门人，我关心他难道不是应该的？”叶天士却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很显然内有蹊跷。 “臭小子，快下来！咱们回去再说！藜儿可明日就要走了，就这一夜功夫你还东奔西跑，不回去多陪陪她？”叶天士懒得再搭理叶拂衣，转身就走。 “哎呀，爷爷等等我！我东奔西跑还不是被你老人家指使的么，现在又来怪我。”叶拂衣从参天大树的树梢上，飘然飞身而下。 远方，早已离开的花隐叶与卫苍松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女人。身材娇小，浑身全是因为无数次在深山中跌倒而沾染的泥泞雨水。 那是小花苞。 第两百二十九章 此夜风情 回到唐氏药庐的时候，漫天遍野的雨势终于小了一些。所有人都已经各自回房安歇，只有唐筇藜独自一人坐在石桌旁，默默饮酒。看来已经是坐了很久，后院之中，只有石桌周围数尺之地是干燥的。 “拂衣，你回来了？苍松师侄呢？没有跟着你一起回来？”唐筇藜转头看见叶拂衣，温柔一笑，起身相迎。 “苍松走了，他跟花隐叶一起走的。”叶拂衣也在石凳上坐下。 “叶爷爷呢？你们不是去将苍松带回来？”叶天士自然不会去打扰这一双小情侣为数不多的相聚时光，早已静悄悄的上楼。 唐筇藜秀眉微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九娘前辈在借助龙脉地力掩盖天机的时候，将他两人的流年运势相接，如今可算是绑一条藤上的蚱蜢，拆分不得了。”叶拂衣耸耸肩，朝唐筇藜摊摊手掌。 “什么不好学，偏生要去学韵鸿小叔叔的外国模样，难看死了。”唐筇藜抓起桌上酒坛，准备回房休息。 叶拂衣与叶天士既然已经平安到家，她自然也不用再在后院中等候。 “藜儿，别走……再陪我坐会儿。”叶拂衣拉着唐筇藜的纤手不放。分离已在即，他委实舍不得眼前伊人就此离去。 “酒已喝足，你也归来，还留下来做什么？”唐筇藜美眸流转，望着叶拂衣嫣然一笑。 叶拂衣足下轻轻用力，一手抓起酒坛，一手揽住唐筇藜纤腰，两人身形双双掠起，直掠上唐氏药庐房顶。 两人并肩依偎而坐。 叶拂衣定定望着怀中伊人，心中有无限话语要说，却始终讷不成言。 倏而，叶拂衣低头下去，重重吻上唐筇藜娇艳欲滴的红唇！ 唇瓣相接之时，叶拂衣脑海之中轰然一声炸响，两人身躯都不由自主猛地剧烈一震。唐筇藜眼中的柔情仿似要滴出水来，缓缓闭上双眸，轻轻嘤咛一声，舒缓玉臂，双手抱住叶拂衣的脖子。 唇齿相依，芳香四溢。 从叶拂衣身上传来浓厚的男性气息，几若要将唐筇藜融化，心底浓情不断汹涌翻滚，直至沸腾。酒坛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顶上滚落，“砰！”碎了一地。 叶拂衣霍然起身，怀抱浑身发软唐筇藜，宛若一只大鸟，轻轻巧巧掠进自己房间。 窗户紧紧关上，窗帘倏而无声合拢。 此时，风雨虽重，离别虽近，叶拂衣的房间中，一时间风情无限。 夜色越来越浓，不知什么时候，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已经停歇。 欢愉之后，叶拂衣俯身望着怀中娇艳柔媚的心上人，在她绝美面颊之上轻轻一吻：“藜儿，今天什么时候的飞机？我送你去机场？”叶拂衣轻声问道。 唐筇藜娇羞一笑：“一会就该去了。你还是不要送我了，这一夜还不累吗？我去洗澡，再收拾好行礼，也就该出门去机场。” “藜儿！”叶拂衣俯身将唐筇藜压住。 深深一吻，像是将所有离愁别绪全部都倾注入这一吻中。 这天，这地，这竹，这风，已经尽皆融化在这深深一吻中。有什么冲动正在悄悄抬头，他连忙克制住自己将要提枪上马，再度征伐的念头。 “藜儿，让我再帮你做一次治疗。”叶拂衣一手轻轻环在唐筇藜光洁背后，混沌真元霎时间涌入。 “嗯。”唐筇藜在他耳边轻轻一声呢喃。 今次治疗香艳无比，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再度紧密结合在一处。混沌真元在唐筇藜体内生生不息，运转流淌，轰然一声，齐上巅峰！ 唐筇藜觉得头皮有些生痒，娇笑着一推叶拂衣的胸膛：“说好的给我治疗，你又使坏！”顺手将头上乱七八糟的假发掀下。 一头青丝，已然齐腰！ “拂衣，你怎么做到的？”唐筇藜翻身坐起，握起一把自己的头发，如玉酥胸激动地起伏不定。 “昨晚爷爷激发我体内天星之力用以对抗林城地力，我好像偶尔有所感悟。所以，适才试了一试，果然有用。藜儿，你以后可以不用戴假发了。嗯，真香。”叶拂衣懒洋洋地笑，将头深深埋在柔软之中，说什么也不出来。 唐筇藜轻轻推开他乱动的脑袋：“这顶假发我也留着，哼，什么时候我都记得你将我变成了一个小尼姑的模样！快起来，咱们收拾一下房间，天已经亮了，一会爷爷们可就要起来了。” 洁白床单上，数点殷红，清晰夺目。 叶拂衣噗嗤一笑，下床帮她穿好衣服。 唐筇藜将床单细心叠好，准备拿走去楼下洗干净。叶拂衣笑道：“拿走做什么？我要收藏。” “胡说八道！”唐筇藜白他一眼娇嗔道。 “好了，你们两个说了这一整夜的话，也该下来吃早餐了，补充体力。”后院中，唐守中抬头望向叶拂衣房间的窗户，有些狙狭地笑道。 唐筇藜顿时大羞，顿足道：“看吧，都是你，可被爷爷发现了！” 叶拂衣揽着她的纤腰，将窗帘拉开，打开窗户，秋雨初停之时的清新空气顿时涌入。 “咱们飞下去！”叶拂衣揽着唐筇藜的腰，准备从窗户中跳进后院。 “才不要，我还是走门！”唐筇藜挣开他的怀抱，拿起床单，匆匆回房。她也是后天八层大宗师，虽然昨夜数度春风，却不似寻常女子一般吃力。 叶拂衣噗嗤一笑，自己从窗户中轻飘飘飞下。 石桌旁，唐守中一手拿着茶杯，望向叶拂衣的眼神又是欣慰，又是欢喜，乐呵呵地笑容满面，一句话都不说。 “咦？藜儿妹子你的头发这么快就长出来了？今早的藜儿妹子可真是好看，这下可把我给比下去了。”穆韵鸿从他的房间走出，正好遇见下楼而来，准备去洗澡的唐筇藜，笑嘻嘻地出声打趣。 他未必知道昨夜叶拂衣与唐筇藜之间的情事，从唐筇藜眉梢眼底的风情，却丝毫不难猜。 “韵鸿小叔叔，你又来取笑我！”唐筇藜白了他一眼，准备拿着衣服自去洗漱。 “我家的小丫头终于长大了，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小叔叔一定亲手生撕活剥了他！”穆韵鸿展颜笑道，却用上了小叔叔的自称。 “韵鸿小叔叔，你对我始终是如幼时一般好。”唐筇藜感激而笑。 穆韵鸿拍拍唐筇藜头上新生的齐腰长发：“傻丫头，快去吧，有个人还在后院等你共进早餐呢。” －－人生在世，若然能与心爱之人共进一辈子的早餐，那才是最幸福的事吧。穆韵鸿倏而想起穆蕊的娘亲来，那个始终微笑着的异国女子，已经逝去了整整五年…… 第两百三十章 云琴之殇 唐筇藜离开林城去花旗之后，叶拂衣始终觉得整个人都空落落的，仿似在心田中缺失了一块最最重要的地方。面上笑容渐少，除了接手叶天士帮大尊的治疗之事之外，便藏在自己房间中默默望着天际出神。 枕上发香犹在，梦底倩影鲜明，而那个笑颜如花，天人之姿的女子，早已身在大洋彼岸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努力。 从前那些忙的东奔西走，脚不沾地的日子，就像是随着唐筇藜这一走，消失的无影无踪。 唐守中不放心，特地上来看过叶拂衣，手抚着他的肩膀深深叹了口气。让穆韵鸿回水木山庄探望穆蕊之后，从海棠楼中搬回来一些医书。 能看书消遣，总比天天望空发呆的好。 每天帮着唐守中关好唐氏药庐大门之后，叶拂衣便会静悄悄给唐筇藜打越洋电话，倾述离别之后的无尽思念。 一人在黑夜，一人在白昼，天涯虽远，相思如一。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事情要做，每个人都各有各的生命轨迹，似是天上的繁星，各自闪烁。 穆旻鋈的奇疾再多一日便能完全恢复到后天九层境界，前来唐氏药庐的寒门杏林异人也越来越多，穆旻鋈叶天士与唐守中的神色亦是越来凝重。 林远枭催促云胡与陈斩衣出去深山练功的愈加延长，每每清晨出去，总要等到黄昏时分才回来。 就连穆韵鸿也回了水木山庄三四次，偶尔身边也会有穆鹫峰陪着他一同来到唐氏药庐。只是，他每一次回水木山庄都是借口去探望穆蕊，却不向叶拂衣提及真正的理由。 低沉的气压莫名的笼罩在唐氏药庐中，只是所有一切的隐隐旋涡，似乎在有意无意之间，全部避开了叶拂衣。 －－今年的秋天来格外早，格外漫长。 孙氏别墅中发生的惊天大案，被六扇门从帝都特派来处理此事的人，一力强压了下去。 然而，来到林城的各色人等也是愈加杂乱，有来自半半南岛的，也有来自扶桑岛的人，更有孙氏家族从各处调来的古武界中人。 那些境外人氏，无事便要生非。醉酒衅事，打架斗殴，比比皆是。古武之人，更是血气方刚，一言不合便是拔刀相向。 三方人马，混战不休，几若将原本安静的林城搅成了一锅粥。 这数日来，大大小小的治安事件不算，光是人命凶案都出现了两三宗。陈心羽忙得脚不沾地，叶拂衣心情不好，她也不敢贸然跑来唐氏药庐打扰。 只好自己带着警员们日以继夜，撑命调查。 唯一的好事是乌鸦的伤势终于完全痊愈，搬出唐氏药庐。 他走的那天是个难得的秋日艳阳天，叶拂衣也终于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乌鸦大哥，再会！”唐氏药庐前的小坡上，叶拂衣朝他轻轻挥手。在秋阳的映照下，就连乌鸦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庞都显得生动而鲜明。 “叶少！你也保重！”乌鸦微笑着朝叶拂衣挥手，顿了顿后，他才笑道：“叶少，不要再一个人藏在楼上，大哥他们还有几位老爷子都很关心你。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但是他们的关心我看得见，叶少，你不要怪我多事才好。” 叶拂衣淡淡笑道：“我知道的，多谢你，乌鸦大哥，保重。” 是啊，日子要过，人总不能永远活在往事中，叶拂衣深深吸了一口秋日艳阳带来的温暖气息，精神微振。 然而，风波终于蔓延到了唐氏药庐。 那天，云胡与陈斩衣与往常一样，大清早就跟着林远枭进了山。 午后初斜的阳光，静静映照在龙井巷上。 乌鸦浑身是血，抱着满面乌青之色的云琴，一路狂奔。在他的身后，几条黑衣大汉远远看见唐氏药庐的小楼，当即转身离去。 “叶少，叶少！求求你，救救她！大哥呢？他有没有在？小姐就要不行了……”乌鸦“扑通”一声，跪在唐氏药庐大门口，大声狂呼，他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手掌始终没有将怀中云琴放下。 叶拂衣从唐氏药庐中出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乌鸦，起来！”叶拂衣接过满面乌青死气的云琴放在诊室中的病床上，乌鸦顿时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他受伤不轻，抱着云琴一路狂奔而来，此时见到叶拂衣的面容，霎时间所有的力气都已经消失。 鲜血立即从他浑身各处伤口中涌了出来，染红了唐氏药庐大门前的荒草。 叶拂衣五枚金头银针齐出，定住乌鸦微弱的气息，俯身将他抱起，放在另一张病床上。 叶天士与唐守中穆旻鋈此时也已经闻讯联袂而出，病床上的云琴乌青之色满面死气，已然回天乏力。 叶拂衣眉头瞬间大皱，连忙打通林远枭的卫星电话，急召云胡回药庐。 “爷爷，她还能撑多久？能不能等到云胡哥回家？”叶拂衣沉声问道。就连他粗浅的术数之道，都能看到云琴已经死气覆眉，命数将绝。 “拂衣，你用八卦鼎天针，我再用七星续命灯，应该还能撑住一个时辰。可惜，那一针九曜还阳针你始终还是没有学会……”叶天士叹了口气，面色凝重。 云胡从深山之中回来的时候，云琴脸上剧毒乌青之色仍未消散，死气更重，只剩一丝气息。 她的身旁，叶天士早已点起了七星续命灯。 见此情形，云胡霎时心神大乱，颤抖着握向云琴冰冷的手，通红着双眼，沙哑地转头问已经得到救治的乌鸦：“谁干的？” 浑身缠满绷带的乌鸦挣扎着从病床上滚下床来。 朝云胡双膝跪地：“大哥，是我不好！我没看住小姐，她跟湘城一个大学生在一起，被那个黄毛知道了，是黄毛干的！一定是他！” 叶拂衣脑海中瞬间闪过在后巷中被人伏击的汪明道。 “湘城大学生是不是叫汪明道？那个黄毛背后是谁？是灰色世界？还是古武界？是半半南岛棒子，还是扶桑人？”叶拂衣声音低沉，连声追问。 云琴虽然生性骄纵，嚣张跋扈，可罪不至死。不管那人究竟是谁，这重血仇是已经接下了。 “是的，叶少，那大学生就是叫这个名字！小姐为了救他，才会弄成这样……”乌鸦倏而转身，朝叶拂衣重重磕下头去，双眼倏而变得通红：“叶少，我乌鸦这条贱命今日再多卖一次！求求你了！” 云胡偏过头去，一双虎掌紧握，青筋暴起，同样双目血红！ 第两百三十一章 星怒血夜 一直默然静立在侧，没有出声的穆韵鸿忽然开口问道：“乌鸦兄弟，你有没有那个黄毛的照片，我帮你找他出来！”他这些年来，一直帮着寒门杏林处理所有外围事宜，背后自然有强大的网络支持，那些资料库中的治疗都悉数存在他的脑海里。 乌鸦重伤之躯，颤抖着双手举起自己的手机，交给穆韵鸿：“穆大哥，这里有一张他们的照片，只是拍得有些模糊……有一次大哥回来，说叶少曾经提醒过那个黄毛不是好人，我就偷偷拍了一张……” 穆韵鸿接过手机打开相册，拨出黄毛与云琴的照片。 丹凤双眼微微一眯，他强大无双的脑海内，所存储的资料瞬间启动。 正在此时，身在角落中的林远枭望着叶拂衣从云琴体内取出来的毒针，沉声道：“不用看那张照片，我也知道是什么人对云姑娘下的手。那是来自庆云山毒人的断魂针！” “庆云之山，毒人无命，一针断魂！这个人是庆云山门主的第四字，劳明才。他染了头发，面容也稍微修饰了一些。再加上此人在古武界中籍籍无名，又有心隐瞒，所以云老爷子与云胡大哥都没有认出他来历。”穆韵鸿也同时开口说出庆云山毒人，加上黄毛的真实身份。 －－庆云山算是六扇门在古武界中纂养的鹰犬。所有孙氏家族暗中所用之毒，尽皆出自庆云山一脉。同时他们也承接暗杀，拦截，卧底，等等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 叶拂衣也同时想起初来林城之时，第一次见到云琴跟劳明才的时候，他趁人不备发出的两枚喂毒银针。 照乌鸦的话推测，那个劳明才要杀的还是汪明道，误杀云琴应是一时失手。然而被暗中跟随保护云琴的乌鸦发现云琴中毒之后，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要至乌鸦于死地。 与此同时，庆云山在林城的据点，一个十分隐秘的地方。 面容阴鸷的中年人，狠狠一巴掌甩在跪在地上黄毛劳明才的脸上。 这面容阴鸷的中年人赫然是庆云山门主劳伯川。 “你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六扇门让暗中你接近云琴，是为了监视点苍那个死老头子！你却跟云琴胡天胡地搞在一起，为了她争风吃醋，用亡命之徒收买人命，险些惊动帝都太子，最终还借用我的毒人发出断魂针失手杀了云琴？！” “你知道不知道你给我们带来多大麻烦？云老头好惹？林城三虎云胡好惹？还是唐氏药庐的人好惹？现在朴氏，真田家族，正在跟我们六扇门大打出手之际，你居然还敢惹出唐氏药庐的那一群老怪物？！”劳伯川越想越火冒三丈，抬起一脚狠狠踢在黄毛的胸口！ “习武武不成，炼毒毒不成，就连做件这么简单的事你都不成？老子怎么才能说服山中那些老不死的，将庆云山交到你们兄弟手上？！你连累自己前途不得止，还连累了你三个哥哥！”劳伯川气的胸膛一起一伏。 黄毛是他第四子劳明才，也是最不受重视的一子。 劳伯川枭雄本色，所生四子却稀松平常，没有一个能堪大任，以致庆云山青黄不接，门中长老早已心怀不满。 正好接到六扇门发来卧底任务，劳伯川舍不得将其余三子送来林城这龟蛇混杂之地，所以才会将这个最不重视的四子，远远派来林城监视点苍七雄之一的云老爷子。 一来是为了六扇门安排下的任务，二来也是为了堵住庆云山那些长老的嘴。 却没有想到，劳明才会给他捅了一个这么大的篓子。 劳明才受他父亲这狠狠的一掌一脚，先是愣了愣。 旋即站起身来，冷冷抹去嘴角溢出的一线鲜血：“前途？我会有什么前途？你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三个哥哥你舍不得派来林城送死，却舍得牺牲我的性命？林城是个什么地方你不知道？！既然云胡要找的是我，我拿命还他就是！” 劳百川气不打一处出，伸手抓着他胸前衣襟，恶狠狠地道：“你一条贱人所生贱命！怎么还？！给我滚！老子不要再看见你！” 劳明才目光微微闪烁。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云琴会为了汪明道而拦下毒人断魂针。那个暗中跟随在云琴身边的人更是悍不畏死，也不知道此时他将云琴带去了何方，究竟是生是死…… 说到底是曾经同床共枕之人，虽然云琴对他呼来喝去，不留半分好脸，但是云琴也是那个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给了他一丝温暖的女人。 “嘭！”一声，门开了。 几条黑衣大汉鱼贯而入：“四少，那小子抱着云琴进了唐氏药庐，有古武禁令在，我们不敢再冲进去……” 劳伯川目中冷芒大盛：“混蛋！一个已经身受重伤的小子你们都拦不住，这下好了，一定惊动了唐氏药庐中那些的老怪物！明才！看看你做的好事！” 劳明才脸色骤变，转身就往外走，他还是想再见云琴一面。 “你去哪里？给老子回来！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来人，抓住他！哪里也不许去！”劳伯川目光阴冷，事已至此，已难善了，必须早做布置。 于此同时，唐氏药庐中，死气覆眉的云琴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哥，我好后悔，不该不听你的话……下辈子，我一定好好听你的话，做个……做个……” 话犹未了，一滴豆大眼泪从她眼角滑落，已然香消玉殒。 “哗啦啦！”一阵怪风打着旋儿从唐氏药庐外扑来，叶天士点燃的七盏七星续命灯同时熄灭！ 浑身满是绷带的乌鸦望天一声嘶吼：“不！”一颗心渐渐沉下去，直到谷底…… 那个跟在云胡身边将他从后巷臭水沟中拉他出来的女人，他从第一眼看见她起，就再也没有忘记过。 他眼见她从青涩少女，变成妩媚少妇，眼见她身边换来换去无数男人，可是，只要她轻声跟他说一句话，他就甘愿扑汤蹈火，万死不辞。 可是，今日，今日就这样死在了他的眼前……乌鸦胸膛中一团热血翻翻滚滚，终于忍不住“哇！”一口狂喷而出。 “乌鸦大哥，你伤得太重，先歇歇吧……”叶拂衣早已在乌鸦的手机中看过云琴的照片，自然知道他暗藏的心事，伸手在乌鸦眉心中轻轻点去，送他进入沉眠。 云胡缓缓松开云琴越来越冰冷的双手。 虎目之中凶光四射，血债必须血偿！ 夜幕初垂，残阳如铁，漫天火烧云间，不知从何处倏而现出一道贯空而来的鲜红血光！ 龟背巷中，龙九娘仰头望向天空火云血色，忽然幽幽一叹：“星怒，血夜，血战……今天的风真大啊，林城今夜注定不得太平……” 第两百三十二章 青龙引路 “照顾好乌鸦的伤势！”云胡霍然起身，当机立断朝唐氏药庐大门冲去！漫天翻滚汹涌的火烧云中，那道莫名贯空而来的血光，逐渐消散。这当儿，门外忽然起了风，斜阳余烬，被这萧瑟秋风一逼，触面生寒。 叶拂衣连忙伸手一把拉住云胡：“云胡哥等等！要去也是我们三兄弟一起去！再说，你现在贸贸然闯出去，能找到那个黄毛在林城的藏身之处？庆云山治毒之术，虽然不是独步天下，却也不是这么好闯的，咱们必须事先做好准备。” “管他是龙潭虎穴，也要血债血偿！”云胡脚步不停，继续向外走去。他的步子甚大，虎目通红，双拳紧紧握起。 林远枭望着悲愤不已的云胡，忽然出声道：“云胡，等等！今次，我跟你们一起去！叶少说得没错，庆云山传承千年，浑身是毒，不是孙氏别墅这么好动。” 叶天士却是默然抬眼望向天际最后一抹残阳血光，苍老的手指飞速掐动，倏而开口道：“云胡，庆云山据点在老城区东南方，百亨巷，一栋旧楼小院。” 穆韵鸿抬头看看天色，夕阳隐没，夜幕渐垂。 转身回房又取出来几套夜行衣：“这是防止毒雾毒烟侵入肌肤腠理的，据点地址适才林老已经说过了。还有就是，云琴姑娘所中之毒是毒人的断魂药，庆云山门主劳伯川此时也一定就在林城。” “劳明才本人不受山门重视，他自身肯定没有资格带毒人随侍。门主劳伯川的修为在很多年前就已至后天九层，兼之毒功极精，令人防不胜防。林老还好，三位兄弟却是一定要格外小心。”穆韵鸿剑眉微皱，轻声向叶拂衣等人道。 唐守中在云胡陈斩衣两人口中一人抛进一枚解毒药，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林远枭与叶拂衣两人，一个修为绝顶，一个有混沌真元在身，却是不用这早早吞服解毒药。 穆旻鋈将乌鸦从地上抱起放上病床，沉声道：“乌鸦的伤势我会亲自看顾，你们放心去报仇！” －－乌鸦为人重情重义，又曾在唐氏药庐中养伤多日。一旦能下床动弹的时候，手脚很是勤快，是以几位老人对乌鸦的感观都甚好。 今次他才痊愈不久，又身受重伤归来，穆旻鋈心中对庆云山那个劳明才早已杀机隐现。 只是，林远枭既然已经决定亲自前去，他不好再插下手去。不过是林城庆云山据点而已，犯不着两位后天九层大高手同去。 四人并没有用车，庆云山在林城据点就位于老城区，算来与唐氏药庐并不甚远。沉沉夜幕中，百亨巷渐次人静。 在距离庆云山据点不远处一间破旧的苍蝇馆子，四人围桌而坐，桌上四道菜，一壶白酒，一动不动。 看看暗夜天光，林远枭在桌上摆下几张华胥币，轻声道：“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走。” 在僻静无人角落的中，换好穆韵鸿准备的夜行衣。他们今次本是为了复仇而来，无须隐瞒身份，是以连硅胶面具都没有戴上，只是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幽暗的百亨巷深处，据点大门紧闭，无人看守，只有两侧街灯，映照出昏黄而朦胧的光。 云胡正待飞起一脚踢开大门。 林远枭倏而朝着那栋庆云山据点的小院，冷冷一笑：“青龙引路，他们已经发现我们到了！” “吱嘎！”一声，据点大门自动从两侧打开！ 小院之中，不见一盏灯光，只有无数条青蛇，宛若潮水一般向大门口的四人奔涌而来。 腥臭逼人，蛇信唁唁！ 林远枭面容不变，身形宛若鬼魅一般，抢在三人之前，率先出手！透明软剑瞬间暴射而出，万重剑芒掠过。 “嗖嗖嗖！”剑芒飞过，蛇尸遍地！ 一声凄厉哨音响起，没有被林远枭斩断横尸的青蛇，全部回到小楼之中，来得快，去时更快！ 伴随着哨音，原本漆黑一片的小院，忽然之间灯火通明。三层小楼内，人影瞳瞳，也不知道内中究竟还隐藏了多少人马。 四人进入据点后，身后大门轰然一声再度关闭。 一名面容乌黑的黑衣老者，浑身气息晦暗，阴冷却又凛冽，从小楼之中现身而出，这人却不是劳伯川。 “青龙引路，本是诚意相邀各位贵客进来解决误伤云琴姑娘问题。这位老兄不由分说就斩杀我山门无数引路青龙，不是前来拜访的贵客应该做下的事吧？”黑衣老者冷冷地道。 “四少不过是一时失手伤了云琴姑娘，对此我们庆云山一脉也深感歉意，原本明日清早也要四少亲自上门请罪。不过，看几位贵客做此打扮，趁夜上门，想必也是不想与我们庆云山好好坐下相谈了罢。”黑衣老者抬头望天，神色倨傲。 眼前一位后天九层，一位后天八层的高手，竟似完全不在他眼中一般。 “谈你马勒戈壁！我妹妹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谈？老子今日要你们血债血偿！”云胡虎目通红，连声喝道！ 从黑衣老者身后转出来面色惨白的劳明才，嘶声问道：“……琴儿死了？她现在人在哪里？我想见她最后一面……” 劳明才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终于忍不住滚滚而落，云琴真的死了？那个唯一给他过怀抱与温暖的女人真的死了？ 云胡一见劳明才的模样顿时怒不可遏，双目之中火光熊熊四射，闪身便欲向前：“你杀了琴儿，就给我下黄泉去陪她，一命偿一命！” 陈斩衣连忙一把抓住他：“师兄！不对劲，别冲动，再看看！”小楼之中的各处窗户人影瞳瞳，显而易见是藏有埋伏。 云胡挥开陈斩衣的手，转头怒道：“还看什么看？！再看妹妹的尸首都冷透了！”他身如鬼魅轻飘上前，一把抓住劳明才，一刀抵在他的咽喉上，瞬间将劳明才带回四人所在大门处。 这些日子他跟着林远枭苦修的身法终于没有白费，那神色倨傲的黑衣老者还在仰头望天，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劳明才已经被云胡制住。 见劳明才被制住之后，黑衣老者乌黑的面庞上看不出来任何表情，伸手向后一招，小楼中的窗户全数洞开，露出闪耀着乌光的机弩箭矢。 “你们抓住他又有什么用？他本来就是一介废物！”黑衣老者冷冷地道。 劳明才不闪不避，甘愿被云胡制住，凄声再问：“琴儿真的死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想伤她，是她没有避开毒针……求求你，带我回去见她一面……就一面……见一面后，我情愿自裁……” 云胡手中握着的钢刃一动不动，抵在劳明才的咽喉上，低头沙哑着嗓子道：“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我妹妹确是已经死了！你的命，不须自裁，我会亲自下手！” 林远枭淡然地望着小楼中四面八方露出的机弩箭矢，冷冷地道：“本来今日之事，与点苍一脉有关，与我唐氏药庐却是无关。不过，云琴姑娘既然是死在药庐之中，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叶少，卸他毒衣！”林远枭手指黑衣老者，倏而沉声一喝。 第两百三十三章 血债血偿 叶拂衣一身月白唐装，在清冷秋夜宛若金风徐来，不惊片尘，轻飘飘自据点大门处轻拂而过，下一个瞬间已站在那名神色倨傲的黑衣老者身前。手腕微微一动，天殛雷竹自暗夜中忽现！ 今夜有月，一轮将残，正好杀人！ 旋即，无数重竹影竿芒便如剑罡刀意，带着天地之间秋之肃杀，翻翻滚滚，入潮似浪向呆立不动的黑衣老者呼啸而去！ －－黑衣老者绝非不想动，而是在这忽如其来的万千赭竹竿影气机的笼罩之下，根本无法动弹！ 漫天竿影激荡，一层复一层，不容那黑衣老者反应，毒衣已然去尽！整座庆云山据点小院之中，霎时间弥漫着剧毒之雾腥臭的味道。 “叶少留下，其余人退守据点大门！”林远枭宛若鹰隼一般的犀利目光，一直牢牢锁定在毒雾弥漫之中机弩箭矢！ 那里，数十条黑衣汉子正埋伏在窗口，蓄势待发。 “放雾箭！”黑衣老者怒吼！ 他的毒衣去尽之后，露出伤痕累累的躯体！每一道伤痕都显得狰狞而扭曲，似是被无数毒虫毒蚁曾经噬咬而过。 “嗖！嗖！嗖！”漫空之中，无数闪耀着乌光的箭矢激射而至！ 同时，据点小院之中毒人毒雾，毒箭乌光，弥漫蒸腾，视野能见之地不及三尺！小院中原本所有的花草树木倏而变得萎靡不振！ 雾箭有毒！ 叶拂衣眉头紧锁，瞬间暴怒：“混账！这百亨巷中可还有无数寻常百姓！”他能在毒烟毒雾之中来去自如，而那些寻常百姓却是不能。这名庆云山的毒人，浑然不将寻常人性命放在眼内。 升级版灵觉展开，在视线被影响的毒雾之中，荡出森然竿影紧紧逼住不断向后退去的黑衣老者。 黑衣老者脸色骤变，完全不能抵抗叶拂衣凛冽的攻势！ 在浓重的毒雾之中，一道肉眼微不可见的乌光，自黑衣老者口中喷出！ 毒人无命，一针断魂！ “当！当！当！”叶拂衣一竿荡开那道乌光，旋即开声暴喝：“原来是你杀了云琴！”这名黑衣老者便是今日被劳明才借去狙杀汪明道，而不慎杀了云琴的毒人！ 这道乌光中剧毒气息，与从云琴体内拔出来的毒针一模一样，以叶拂衣的灵觉自然分辨得出。 “是我又如何？那女人是自己扑上来找死，又怪得谁来？！”在这浓至不见人面的中，黑衣老者连声冷笑。 云胡本来退守在大门处，手中钢刃抵在劳明才的咽喉之上远观战局，忽然听见毒雾之中来自叶拂衣的暴喝，身形一动，便欲向前冲！ “你杀不了他！让叶少动手！”林远枭一只铁掌倏而伸出，重重按在他的肩膀上！ 云胡停下脚步，抵在劳明才咽喉处的雪亮钢刀不断颤抖，一线鲜血滑落。劳明才早已心如死灰，任由利刃相加，只是一言不发，心中眼中不断翻滚的都是那个无辜枉死的女人。 陈斩衣望着兀自不断飞出的雾箭，暗中传音给林远枭道：“师父，我去解决那些隐藏的箭手，这些雾箭太烦人，影响叶少发挥攻势。” “去吧，屏住呼吸，自己小心些。”林远枭淡淡地道，陈斩衣的身法要比云胡高明，心思慎密，修为也高，他去解决那些暗藏的箭手，比云胡合适。 陈斩衣一扇一扇窗户悄悄摸过去，他的手中同样是一柄雪亮钢刃，血花开处，哀嚎声起，箭矢立绝。 林远枭苍老的面庞上浮现一抹满意的微笑。 从小楼之中飞出来的雾箭箭矢渐少，叶拂衣攻势大盛，黑衣老者露出的身躯上再添无数新伤。 左支右拙，早已落入下风。 黑衣老者钢牙一咬，忽然之间退开三步，以右手擒住自己左臂，猛然向下撕扯！ “嘭！”手臂断处，毒血横飞！ 这毒血之中蕴含着剧毒，与那断魂针上所喂剧毒同出一脉，却要更为凛冽，见血封喉！ 叶拂衣偏头，闭目，闪过飙射而至眼前的腥臭毒血！这名黑衣老者竟似全无痛觉一般，剩余的右手复又抓住自己右腿！ “留你不得！”叶拂衣赭竹见这名庆云山中的毒人完全是以身噬毒，以体伤人，再也不打算留他在人世间！ 赭竹一竿急刺，混沌真元涌入，立时震断黑衣老者的心脉！ 黑衣老者精力不动，倏而仰天狂笑：“我一生伺毒喂毒，非人非鬼，生不如死，多谢你送我一程！但愿来世再不入庆云山！” “嘭！嘭！嘭！”黑衣老者全身爆裂！本已渐渐停息的毒雾再度弥漫开来，阴冷，腥臭，熏人欲呕。 “好胆小辈！杀我毒人！”漫天毒烟毒雾之中，一道宛若摩擦玻璃一般的中年男子声音，森然响起！ 漆黑一掌，带着滔天气势，朝叶拂衣猛然压制而来！ 叶拂衣脸色微变：“这人好强气势！” 据点大门处，林远枭身形宛若鬼魅飘出，以掌相击，瞬间拦下那道漆黑手掌，沉声道：“青龙引路，雾箭相召，劳门主，好久不见！” 只见林远枭的手腕朝空中微微一振，也不知道他放出了什么，漫天毒血毒烟毒雾毒箭毒粉顿时消弭于无形。 林远枭这一出手，立时显露他屹立在世间之巅的高深修为，就连叶拂衣升级版的灵觉，都没有发现他究竟是如何驱散这漫天毒雾的。 劳伯川望着林远枭冷冷一笑：“老怪物，旁人怕你，我可不怕你！你不是假死避世已经几十年了吗？怎么今日舍得出壳？呵呵，你隐藏的真实身份若是被六扇门发现，你猜华胥三大神捕会不会倾巢而出？” 林远枭面容不变，冷冷地道：“够胆他们就来林城！” “今次我儿子本是失手伤人，罪不至死。云琴到你们药庐之时也还没有断气，救走云琴的那个不要命的小子也可以作证！她今次香消玉殒，并不完全是明才的错。”劳伯川转开话题，始终还是对林远枭心存顾忌，出言解释。 林远枭冷冷哼了一声。 “再者说来，已经去到唐氏药庐都救不活，难道不是唐氏一脉，学艺未精？哼，若是那小子不将她带走，断魂之毒早已解了！”劳伯川望向被利刃相加脖颈的儿子，不知不觉，火气又冒了出来。 叶拂衣闻言面色微微一沉。云琴之死，他与叶天士都已经倾尽全力，云琴没有丝毫修为在身，拖延太久，死气覆眉，实是无力回天。 云胡抓起劳明才上前两步，雪亮钢刀依旧架在劳明才的脖子上。 “老子不要听你的废话，一命还一命！我妹妹身中断魂针毒无力回天，我倒要看看你的儿子，头颅断了，能不能接回！”虎目之中，凶光四射！ “云胡你敢！”劳伯川厉声大喝，这私生的第四子虽然素来不受他重视，却也不能眼睁睁见他横死眼前！ “有何不敢？！” 云胡须发烈张，手起刀落，一蓬鲜血，直冲暗夜！ 第两百三十四章 前因后果 “明才！”见劳明才根本来不及挣扎就已经被云胡这凛冽一刀身首异处，劳伯川顿时睚眦欲裂，嘶声狂吼：“云胡！杀子之仇，不共戴天！给我拿命来！” 他的声音本来就难听，这番怒吼之下，直是宛若寒枭夜啼。 云胡冰冷目光直视劳伯川，悍然不惧：“一命抵一命！劳门主你放心，今天是个杀人的黄道吉日，给我妹妹陪葬的绝对不会只是一个两个！” 这庆云山行事阴冷毒辣，在古武界中声名狼藉，本有取死之道。 劳伯川喂有剧毒的漆黑手掌向后一招，据点小楼第一层的大门轰然打开！一名气息阴寒冰冷的毒人随即出现。 紧随在这名毒人身后的，一大群黑衣汉子涌出，个个手持毒刃，神情冷厉，气势迫人。 叶拂衣见状眉头微微一皱，这些人的藏身处肯定跟开始那些暗中放射雾箭的箭手无关，这栋据点小楼中还有密室？ 陈斩衣去清理那些箭手为什么还不出现？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升级版灵觉倏而展开，瞬息间扫过整座据点。 陈斩衣果然藏在密室隐秘之处，避开适才出现的毒人与黑衣大汉。他面前，一人全身被缚，气息微弱，正是造成今日之变的罪魁祸首，汪明道！ 叶拂衣见陈斩衣平安也就放下心来，收回灵觉，仔细打量这忽然出现的另一名毒人。 只见这名毒人穿着黑袍，脸色晦暗，与前一名毒人一模一样。唯独不同的是，他的气息要更为强大，甚至较之劳伯川本人都不遑多让！ “毒一！给我杀了这个人！我要他受尽万毒噬体之苦！”劳伯川伸手一指兀自站在血泊之中的云胡。 林远枭踏前一步，将云胡护卫牢牢在身后，冷冷一笑：“想要我亲传弟子的命，你问过我没有？！” “老怪物！那你就跟他一起去死！”劳伯川望了一眼地上身首异处的劳明才，怒吼一声！身形宛若鹰隼，直扑林远枭！ 林远枭长笑一声：“就让我看看你这条庆云毒蟒，这些年来修为有没有长进！” 两道人影霎时交织在一处！ －－林远枭与劳伯川都是后天九层的绝顶高手，这一交手，立时整座小院中剑光掌影四处激荡！ 与此同时，叶拂衣也借助绝佳的身法棍法与那名叫做毒一的毒人激斗不休！ 毒一的修为虽然较之叶拂衣要高上一层，然而，他最大的持仗乃是遍体之毒，却对身具混沌真元的叶拂衣毫无作用。 所以，一时间两人也斗得旗鼓相当。 云胡见两处战场都自己都插不上手，索性闪身冲入人群，雪亮刀光飞扬，将后次出来的黑衣大汉，一一斩杀！ 此时，劳明才虽然已经身首异处，但是他心头怒火，满腔杀气却仍未消。 风卷残烟，无星无月，天地之间一片肃杀。 不断有惨呼哀嚎之声传来，那些庆云山中人又岂是激怒之下的云胡对手，一路急奔，一路血光。 竟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正当云胡一路狂战，一地血光，直冲入小楼大门的时候，陈斩衣手中提着被绑成一个粽子的汪明道走出来。 “师兄，这个人给你，我去帮叶少。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这人应该就是汪明道。”陈斩衣将手中的粽子往地上一扔。 “呜呜呜！”汪明道看见四处皆是断手断脚的残尸，云胡又生的魁梧高大，臂上青龙花绣，浑身血迹斑斑，手提钢刃之上还有未干的残血，早已吓得呜呜乱叫，倒在地上不断挣扎。 云胡俯身一把扯去塞住他嘴巴的抹布，寒声问道：“你就是汪明道？” “是是是，我，我是汪明道，是被这些人抓来的！你们是谁？快帮我解开绳子！”汪明道口中被塞住的抹布一去，立时朝云胡大声喊道。 陈斩衣早已一个闪身来至叶拂衣身边，两人双战毒一！叶拂衣顿时觉得来自毒一的压力稍轻，低声问道：“箭手全部解决了？” 陈斩衣闪身避开毒一射来的一蓬毒烟，转头答道：“箭手全数清理干净！但是还有一两层我没有来得及清扫。” “汪明道，你认得不认得一个叫云琴的女人？”云胡并不解开绑住汪明道的粗大绳索，而是冷冷地开口问道。 “认得，她今天本来跟我在一起。我被这些人砍的时候，她扑过帮我挡刀，忽然间倒在地上，然后就被一个人救走了，她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汪明道不再挣扎，抬头问道。 “你跟她是什么关系？是情侣？还是普通朋友？”云胡虎目微微眯起，再度出声问道。 －－听这汪明道说话的口气，仿似像是对云琴并不紧张，泛泛之交？怎么回事？ “我们，我们春风一度而已，现代男女各取所取，并不是情侣。这位大哥，我在湘城有未婚妻的。”汪明道此时尚且不知道云琴已死，更不知道眼前这条大汉便是云琴的嫡亲哥哥。 “你们不是情侣？只是特么的炮友？！哈哈哈哈哈，可是她却心甘情愿为了你挡下那枚断魂针，失救而死！”云胡双目倏而被血色冲满，死死盯着汪明道。 “你说什么？云琴死了？为什么会这样？！”汪明道如遭电击，顿时愣在当场！ 云琴不过是汪明道在林城无聊之时结识的临时伴侣。上回在商厦中，汪明道被劳明才的人劫持，二次被叶拂衣所救之后，他本来就已经在逐渐疏远着云琴。 今早是云琴特意相邀，两人本来准备去吃饭看电影顺便春风再战，结果还没有到饭店，就已经被劳明才带人围住，拖进一条僻静后巷。 汪明道被庆云山中人砍得遍地鳞伤，倒在泥泞中抱头惨呼。 劳明才暗中下令从劳伯川处借来的毒人发出断魂毒针，准备一不做二不休结果汪明道的性命。云琴虽然没有丝毫修为在身，但是到底出身古武之家，早已认得那是两枚泛着乌光的毒针。 汪明道面目白净，举止斯文，卖相不差，在短短时日的交往之中，云琴在汪明道的花言巧语之下，居然动了真情。 见毒针飞来，当即扑向前去，伏在汪明道背后，两枚毒针登时入体！ 毒人发出毒针之后，头也不回离开现场。而暗中守护云琴的乌鸦见云琴倒地，现身而出，抱起云琴逃走。 劳明才喝令手下追杀乌鸦带回云琴，自己却将汪明道带了庆云山据点，准备救回云琴之后，就在云琴面前亲手杀了他，以绝云琴念想。 却怎么也没想到，乌鸦一路在追杀之中身受重伤，耽误了救治云琴的时间，就连唐氏药庐中数名杏林国手，全部束手无策，终于大错铸成。 原来是这般阴差阳错，却枉送了云琴性命。云胡叹了口气，望着沉沉黑夜默然不语，虎目之中忽然杀性大盛！ 凛然一掌拍在汪明道胸前：“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第两百三十五章 六扇门至 汪明道被云胡这激怒一掌打得胸骨断裂，内腑尽碎，闷哼一声，立时气绝而亡。他至死不知因为自己这一场无心种下的风流官司，却葬送了庆云山无数人的性命。 叶拂衣在与毒一激战中途眼见云胡凶性大发，愤然出掌拍死了汪明道，也只是暗自叹了口气，不好说开口再说些什么。 －－汪明道有错，却不至死。 云胡替云琴不值，所恋非人而枉自送了自家性命，含愤之下，出手失去分寸，也只能算汪明道命数不济。 叶拂衣救得他两次，却是救不得他这第三次。 此时，据点小院中，两处战局正急。 林远枭虽然占尽上风，但是要一时间擒住同为后天九层的劳伯川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劳伯川浑身皆毒，双掌之间裹挟的劲风与体内运转的真元之力尽皆蕴含剧毒，再加上时不时发出的毒针毒烟毒雾，更是层出不穷。 林远枭虽然修为高绝，不畏寻常毒物，却也感觉到略微有些施展不开手脚。 “哈哈哈哈，老怪物你不是很厉害么？！原来也不过如此！毒一加把劲，杀掉你那边两个土鸡瓦狗，好为我儿子报仇！”劳伯川见林远枭一时间拿他无可奈何，仰天嚣张大笑！ 林远枭面容不变，嘴角冷笑森然浮起：“你再多笑笑，很快，你就能含笑九泉，与你儿子相聚了。” “是！门主！”毒一接到劳伯川的指令后，瞬息间攻势大盛！ 叶拂衣与陈斩衣本来对阵后天九层修为的毒一，就已然落下在风。在等阶压制之下，两人都只能凭借绝佳的身法周旋。 此时，毒一的攻势愈加凛冽，两人骤然压力大增。 叶拂衣还好，他的混沌真元不惧世间一切剧毒，而陈斩衣却渐觉身体沉重，宛若灵狐一般敏捷的身法也开始逐渐缓慢。 这毒一浑身精钢铁骨，宛若毫无痛觉，陈斩衣手中的钢刃那怕是刺穿他的身体，他也浑然不觉，只当是挠痒痒。 反而从毒一的伤口之中流出来暗色毒血，不断散发而出剧毒之息，腥臭，晦暗，越加浓郁。 就连叶拂衣神异无双的天殛雷竹所幻出的竿影，对毒一的牵制之力也并不大。 随着时间流逝，从劳伯川与毒一两人身体之内散发而出的毒息愈来愈重，周遭毒雾渐浓。 天际残月，惨淡无光。 云胡一掌解决汪明道后，难以抑制自己胸中杀性，复又冲入据点小楼，见人杀人，见狗见狗，所过之处，一路血腥。 “叶少，师兄情况不太对劲。这样纠缠下去，我们绝对撑不到师父解决劳伯川后再来援手，不如，还是我用春风吧。”陈斩衣眉头紧锁，望着云胡的背影有些心急，暗中向叶拂衣传音。 “不成，这个毒人像是浑身金刚不坏一般，春风未必有用。还是我来吧，斩衣，四周散发毒气越来越浓了，你退下，屏住气息，去小楼中制止云胡哥乱杀，当心些。”叶拂衣面色凝重，吩咐陈斩衣去看住云胡。 再让云胡这么杀下去，只怕要堕入杀道难以自拔。 “好，叶少！你也多加小心！”陈斩衣抽身便退。 毒一的眼中似乎毫无人类感情，他只记得住劳伯川的指令。陈斩衣这一退，他立即跟随而至，乌黑指间，一蓬毒烟霎时涌向陈斩衣！ 叶拂衣赭竹光影再幻，驱散毒烟，转而一竿劈向毒一的膝盖，试图阻止他去拦截陈斩衣！ 然而毒一却只是身躯微震，去势稍微被阻上一阻，随即又嘶吼一声扑向陈斩衣！ 这一阻便已足够，陈斩衣脱离毒息笼罩的战场，精神微微一振，转身进入小楼，去找煞星降世一般的云胡。 叶拂衣待陈斩衣退进小楼，闪身向前，天殛雷竹的攻势展开，再度紧逼。不给毒一离开战圈的机会。 毒一眼神冰冷，终于放弃了陈斩衣，霍然转头，冰冷而残忍的双眼，紧紧盯着叶拂衣！ 叶拂衣咬牙，浑身气势再度攀升，神色也越来越冷峻！ 倏而，竿影万道，劲风呼啸！ 整座据点小院之中，弥漫的毒息，为之一清。 天殛雷竹之上，倏而爆发无数道无形混沌真元之气，每一道真元之力都细如透明鱼线。这一式可不是传承的自《混沌医经》中的无极棍法，而是他新近从透明鱼线的攻击方式中自行领悟而出。 万千道混沌真元，宛若森然巨网，劈头盖脸向毒一罩下，霎时间将毒一精钢铁骨的身躯一一碾碎！ “嘭！嘭！嘭！”漫天血毒横飞！ 叶拂衣施展完这一招后，体内混沌真元消失泰半，脸色顿时煞白如纸，半跪在地上不住喘着粗气。 “混账！”劳伯川心神巨震！ 毒一与上一名不同，与他自幼同生同死，虽是随侍，也是手足，却被叶拂衣以化作万千透明鱼线的混沌真元，凌迟致死。 就在这一疏忽之间，劳伯川已被抓住机会的林远枭以无形软剑连刺数个透明窟窿，跟上一掌，将他轰击致远！ “哇！”劳伯川口中毒血狂喷！ 低头捂住胸口兀自汩汩流出的毒血，眼神怨毒，林远枭这一掌下手极重，早已震伤了他的内腑。 “老怪物！你等着被华胥三大神捕追杀至天涯海角吧！”劳伯川抬手一道血色烟花射向暗夜苍穹！ 烟花射开，血色覆空！ 霎时间，所在在林城的六扇门同时抬头望向暗夜天空之上那一蓬血色烟花！ “庆云山据点出事！快走！” 全城警笛四起，无数六扇门，全部朝百亨巷所在之处纷涌而来。 林远枭骤然色变，无形软剑高高扬起，一剑削落劳伯川的项上人头！ 陈斩衣一手握着杀性稍缓的云胡，急速走出小楼。林远枭见云胡目中血光渐敛，心中稍定。 “斩衣，看好你师兄！” “叶少，灵觉探查此地还有没有活口，咱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林城之中所有的六扇门都已经被惊动！”林远枭侧耳倾听，满城之中隐隐传来的急促警笛。 叶拂衣升级版灵觉再度展开，整座庆云山据点，已经空无一人，尸横遍野。只是，从不远处一股强横无匹的气息正在急速接近！ “有人来了！快走！”叶拂衣轻声喝道。 “走！”林远枭正准备带起陈斩衣与云胡离开。 正在此时，据点小院大门之外，忽然传来一道阴测测的声音：“灭门惨案，胆敢还走？！” 第两百三十六章 祸水东引 林远枭听见这道声音后眉头微皱，当机立断传音喝道：“来人是湘省六扇门主事人魏楚雄，修为甚高！你们全部戴上硅胶面具，这几柄武士刀与扶桑忍者的苦无，三角手里剑，随意打上这些尸首咽喉。斩衣，云胡一会你们不要开口说话。叶少，你用扶桑话跟六扇门交涉！” 他手在脸上一抹，整张面容已经变了模样。林远枭心思慎密，甚至早在临行之前，就连一旦事机不密，嫁祸于人的方式都已经想好。 陈斩衣接过扶桑武器，速度极快，手腕微震，几柄武士刀手里剑与苦无全数射至遍地尸首之上。每一柄武器都正中咽喉！ 云胡接过一柄武士刀，眼中已经压制下去的血光隐隐又现。 “云胡，克制杀机，不要动手！”林远枭望了自己的弟子一眼，心中有些担忧。 而叶拂衣却是手持一柄百炼苦无，混沌真元模拟而出上次所见那名真田中忍的气息，静静立林远枭身边。 “嘭！”一声巨响，据点大门四分五裂！ 一名红衣老者傲然在门前，沉声喝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庆云山乃是六扇门分部，你们胆敢在这里放肆行凶？！” 魏楚雄森冷目光扫过遍地尸首，瞬间发现劳伯川身首异处的惨状，心中顿时暴怒：“好胆！劳门主居然都被你们杀了！” 回答他的是林远枭手中发出的一枚闪耀着寒光的三角手里剑，剑光激荡起一圈圈疾风，急旋呼啸而至！ 从手里剑发出的力道与角度上来看，竟似跟扶桑忍者出手之时一模一样！ “九品上忍？！哼！你们是真田家族的人？真田恒一，你不在扶桑岛国乌龟壳中藏着，居然胆敢违背两国九品禁令，亲身来到华胥兴风作浪？”魏楚雄面色傲然之色隐去，目光如电，紧紧锁定林远枭。 真田家族只有两名上忍，一名年已老迈，早已闭门谢客，隐世不出。而其中一名叫真田恒一的上忍，正是林远枭此时展露的面容。 叶拂衣踏前一步，倏而用流利的扶桑话连连冷笑道：“真田中忍不就是死在你们六扇门孙氏手上，你们照样出动了后天九层的高手，还说什么九品禁令？！我们先来华胥来收点利息，又有什么不对？！哼！下一步，我大扶桑的目的便是湘城！孙氏！我真田一族与你们不死不休！” 他说着身形拔地而起，当空一转，将当天孙氏别墅的那个真田中忍的气息模拟了个十足十，混身木气勃发！ 倏而，一道磅礴木气伴随着一柄锋锐苦无，直刺魏楚雄面庞！ 魏楚雄冷笑道：“又是一名中忍？风林火山，不过临字诀而已，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嚣张？” 他振臂向前，大红衣衫宛若一颗高悬烈日，森然涌身向前，迎击叶拂衣所发出的那一道木气，周身气势骤然大盛！ “当！”叶拂衣手中那柄百炼苦无顿时碎裂成片，不由自主向后倒退数步。 林远枭再度一枚三角手里剑发出，拦截下还欲进击的魏楚雄，传音向叶拂衣陈斩衣与云胡喝道：“祸水东引，嫁祸已成！你们快走，我来拖住他！” 他抬手便是一道仿制的扶桑忍者迷烟涌出，整座据点小院立即全部被迷雾白烟笼罩。随即三道雄浑真元将斩衣，云胡，叶拂衣三人轻轻巧巧送出据点小院之外。 待到迷烟散尽之时，只余他自己一人独自面对魏楚雄。 魏楚雄自谓只要留下眼前这位屠尽庆云山据点的真田恒一就成，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明显散发着扶桑忍者气势的真田恒一居然会是由人假扮。 当下也并不去追寻已经从百亨巷中消失的三人，只是全神贯注，牢牢锁定林远枭所在方位。 在被林远枭送出据点大门的一刹那，叶拂衣已然一手抓住陈斩衣，一手抓住云胡，手腕轻震，透明鱼线飞出，三人几乎在眨眼间便已从迷烟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情形更是像煞了扶桑忍者的遁术。 林远枭一言不发，同样双目冷厉锁定着魏楚雄，他手中握着的赫然是一把寒芒四射的扶桑武士刀。 魏楚雄悍然大笑：“好！我今日只要抓住你就足够，老子倒要看看那真田家族在林城折损一名中忍，再折损一名上忍，到底敢不敢倾巢而出！” “大好华胥，岂容你小小扶桑放肆！”魏楚雄红衣一展，身形宛若一支利箭直朝林远枭射来！ 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一柄青锋长剑。 林远枭身形宛若鬼魅，在暗夜灯光中，倏而在左，倏而在右，每转换一次方位，扶桑武士刀的刀芒便在魏楚雄的大红衣上划出一道口子，只是一触即走，并不全力出击，只凭世间绝顶的身法，与魏楚雄周旋。 魏楚雄被林远枭气得哇哇大叫：“真田恒一，亏你也是一位九品上忍，敢不敢正正式式与我打一场？” 林远枭略微周旋片刻，估计叶拂衣三人早已经走远，旋即仰头哈哈大笑：“魏桑，沙扬拉拉！” 他居然同样说得一口流利的扶桑话！ 全身迷烟白雾倏而蒸腾而起，林远枭的身影顿时在魏楚雄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魏楚雄见林远枭身法疾迅无比，自谓追之不及，便也不再去追。旋即，闪身先入了庆云山据点。 遍地尸首，遍地残肢，血流已成河！整整一个庆云山据点，已然再无一个活口。魏楚雄须发烈张，凛冽一掌拍在地上，义愤填膺，瞬息大怒：“扶桑小儿！欺人太甚！” 此时，所有身在林城的魏楚雄六扇门下属，已经全部集结而至百亨巷，同样见这到满地残尸，血流遍地的惨景，纷纷出声问道：“魏部长，庆云山据点被人灭了门？这是谁干的？” 魏楚雄眼底凶光外露，杀机滚滚而出：“真田恒一！真田家族两大上忍之一。你们速度去真田家族所在的真田株式会社大厦，凡是真田家族之人，鸡犬不留！” 此夜，六扇门庆云山据点被拔，死者四十三人，门主劳伯川与其四子劳明才身首异处。一名后天七层毒人，与一名后天九层毒人双双爆体而亡。 六扇门外围势力庆云山，损失惨重，天下震动。 稍候，真田株式会社所在大厦之中，从下到上，所有扶桑人全部被蒙面高手血洗一空！同样鸡犬不留。 是夜，整个林城尽皆陷入巨大血腥恐怖之中。朴氏家族的人，见势不妙，连夜撤回半半南岛，再不敢在林城停留，唯恐祸及自身。 天星一怒，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第两百三十七章 轩然大浪 而此时的唐氏药庐中，依旧灯火通明，门口的两盏橙黄灯笼，已经转成了白色灯光。杏林三老都在默然坐在会客厅中，全部未曾安歇。诊室之内，云琴的遗体已经在唐守中的安排下，装裹收殓，放入一口沉重棺木。 乌鸦全身缠满绷带，默然坐地，望着身旁那一口沉重棺木，双拳紧握，一言不发。 云胡回来之后，顾不得自身杀机外泄的重大隐患，连夜调集手下，准备亲自将棺木运回云氏别墅设灵。 并通知此时远在点苍的云老爷子，急速赶回林城。 白发人送黑发人，云老爷子闻讯之后，伤心不已，点苍七雄连夜出发，最迟明朝将至。这一场由劳明才无心酿成下的轩然大波，到此时尚未完全结束。 林远枭从百亨巷脱身归来的时候，从唐氏药庐小坡至龙井巷口，全是得到云胡召唤，闻讯而来的黑色劲装满身花绣的大汉。 沉沉夜色中，叶拂衣，陈斩衣，穆韵鸿与云胡并肩而立，在萧瑟秋风里，缓步走出龙井巷中。 浑身缠满绷带的乌鸦，也已经被两条花绣大汉抬在担架上，为无辜枉死的云琴送行。云胡本意是留乌鸦在唐师药庐中养伤，而乌鸦却执意不肯。 “大哥，就让我送大小姐最后一程吧……是我没用，没有保护好她……”乌鸦眼中心底翻翻滚滚全是昔日云琴的音容笑貌，心中酸楚难当。 他此时已经知道劳明才与汪明道两人双双身死，亦算是大仇得报，只是，紧紧握在身侧的拳头，一直没有松开过。 云胡望天，深深叹了口气：“乌鸦，不怪你，是琴儿命里有此一劫，怨不得人。” 乌鸦闭上双眼，紧紧抿住嘴巴，再不开口说话。 步出龙井巷之后，云胡在手下开来的车队前站定脚步，对叶拂衣与陈斩衣穆韵鸿三人轻声道：“叶兄弟，师弟，穆大哥，你们不用再送了，都回去吧。放心，今夜死的人已经足够多了，应该不会再死人。” 云胡虎目之中杀气已淡，原本萦绕在身上的森然杀机，经此一役，也已经宣泄的七七八八。 叶拂衣轻轻点头，低声吩咐一句：“云胡哥，安顿好云琴姑娘的后事，记得早些回来。有事随时通知我们。等天亮之后，我们再去云氏别墅上香。” 今夜林城血案过后，必定还会有大事发生，云胡这一回去云氏别墅，睹物思人，在无人能够制衡云胡的情况下，叶拂衣心中委实有些放不下心来。 －－劳伯川与劳明才两人双双身首异处。劳明才也还罢了，向来不受山门重视，而身为门主劳伯川可是古武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如果被庆云山暗中查到真相乃是云胡下手，必定不肯善罢甘休。 刚刚在庆云山据点中做下的粗疏手脚，能瞒过六扇门魏楚雄一时，却瞒不过他一世。真相，迟早要展露人前。 叶拂衣低头暗自思忖，要不要趁现在正是两场血战之后留下的真空时机，再回百亨巷中细心做一番布置，以免将战火烧到云胡身上。 正在此时，将明未明的天色中，一辆寻常轿车疾驰而至云胡的车队之前。 车门开启，只见陈心羽从车中一跃而出：“怎么了？龙井巷中出了什么事？我收到线报，说龙井巷有大批不法分子集结，怎么会是你们？” 她连警车都没有开，也没有带警员跟随，孤身一人前来，很明显是不想龙井巷发什么事情牵涉到云胡叶拂衣等人。 下车之后，她眼光一转，已经看见被数十条花绣大汉中间拱卫的棺木，与满身缠满绷带躺在担架上的乌鸦！ “云胡，这是，这是谁过了世？乌鸦大哥怎么又缠上了绷带？他的伤不是已经快好了吗？”陈心羽一把抓住云胡粗壮的胳臂，连声问道。 她心中有些害怕是唐氏药庐中杏林三老或者是林远枭出了什么大事，声音有些紧张。杏林三老与林远枭身份特殊，若然出事，必定震动华胥天下。 “那是我妹妹。忽发疾病，救不回了……乌鸦要回去送她最后一程，所以才又缠上了绷带保护伤口。”云胡沉声一叹。 却不跟陈心羽提及云琴乃是中了庆云山的断魂针毒，失救而死。 陈心羽性子虽然性子粗疏，却并不傻。 一旦被她知道云琴之死与庆云山有关，她很自然便会联想起今夜百亨巷中庆云山据点中的灭门惨案。 －－唐氏药庐中的人自然有这个本事，能做下这桩惊天巨案。 云胡叹息过后，黯然朝陈心羽挥挥手：“心羽，龙井巷这里并没发生什么事，我召集手下就是送妹妹回家而已。你先回去吧，要不去药庐也成，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爷爷明早也会从点苍赶回来。” 陈心羽看着那口沉重棺木愣了愣，见云胡此时心情沉重，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好踮起脚，温柔拍拍云胡的肩膀：“云胡，那你先送云姑娘回去吧。今夜林城有大事发生，你自己千万小心。” 云胡吩咐手下将棺木抬上灵车，自己钻进一辆汽车，头也不回率领车队离去。此时，他也没有心情与陈心羽再做敷衍。 “师父，穆大哥，斩衣咱们一起回去药庐，我有事跟你们讲。”陈心羽目送云胡的人马离开龙井巷，才转身对叶拂衣等人道。 后院中，几人刚刚坐下，陈心羽便急匆匆地对叶拂衣三人道：“今夜又出了大事，林城全城已经戒严。六扇门外围据点庆云山在不久前被人血洗一空，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六扇门外围据点？庆云山，就是那个以治毒解毒之术闻名的山门？怎么忽然会被人血洗？”叶拂衣故作不知，口气淡然地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还是跟那次孙氏别墅中惨案有关。六扇门亲自下令屠了林城的真田株式会社满门。唉，林城，真的要出大事了！”陈心羽的小脸忽然变得凝重，手托下巴，沉沉一叹。 此时，天犹未明，血腥一夜犹未完全过去。 与此同时，收到门主殒命消息的天南庆云山，全门缟素，白幡飘飘，无数人影从四面八方瞳瞳而至，齐聚庆云山山门，气氛一片肃杀。 而遥远的扶桑国中，一名气息强横无比的扶桑忍者，鹰目狼顾，倏而，狠狠一掌击向和风庭院中的一株红艳绛树：“华胥六扇门！扶桑真田全族誓必要你们血债血偿！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红艳绛树受这刚猛掌风一击，顿时“喀嚓”一声断做两截，满地殷红，秋叶飘零。 －－扶桑岛上，漫天秋意肃杀，已然浓的化不开！ 第两百三十八章 墓中之人 陈心羽来去形色匆匆，见满身花绣的劲装大汉们前龙井巷只不过是受到云胡召集为云琴扶灵，内中并无其他大案要案发生，也就放下心来，未多在唐氏药庐中做停留。天色蒙蒙微亮，便已回去警局。 昨夜之事，全城人心惶惶，虽然六扇门湘省主事魏楚雄已然下令全数接管，陈心羽还是要回到警局随时待命。 此际，山雨欲来，金风满楼，谁也不知道这场风波究竟要延续多久。 陈心羽走后，杏林三老与林远枭尽皆面色凝重，联袂来到后院。 “昨夜之事，变数甚多。适才我已经再回了一次百亨巷中庆云山据点，暗中做下布置。一时三刻，扶桑真田与六扇门都查不到云胡这边来。但是，你们兄弟几个还是要出去避一避风头。这里是三张机票，今天下午你们就一同启程去冀州岛。”林远枭一边说着，一边将三张南岛航帮机票摆在石桌上。 “林老，我们下午就走，有些太过忽然罢？”穆韵鸿望着桌上三张机票，温润如玉的脸上，丹凤双眼微微一眯。 购买机票日期已是在数日之前，也就是说，就算昨夜没有庆云山据点与真田株式会社血案，几老也已经预备要送他们前往半半南岛。 “不算忽然，其实我们早已决定让你们几兄弟去一趟半半南岛。现今真田家族因为株式会社的事情很可能自扶桑倾巢而来，朴氏家族避其锋芒，已经退守半半南岛，正好是你们去探查那个弄出数张古塔图纸的神秘人身份暗中的时机。”穆旻鋈轻声解释。 叶拂衣与穆韵鸿互视一眼，俩人皆是瞬间想起这些天来不断在唐氏药庐中出现的各色杏林异人，心中已自明白穆旻鋈说的乃是藉口托词。 －－寒门杏林之中，三老一定对隐医圣宗有大动作要部署发动。 林远枭岔开话题，将一枚晶莹起胶的翡翠扳指递在叶拂衣手中，微微一笑：“叶少，你让我修复的这枚翡翠扳指已经修复完成，为了避免被孙氏家族的人发现，我在扳指上镌刻了纹饰，还是一片你们叶氏家族的传承花押叶子。从此后，这枚扳指再不与六扇门孙氏相干，就是叶少你的了。” “这里面同样装有千万枚牛毛毒针与毒烟，临风断命，见血封喉。其威力之大，不在原版之下。扳指九转，即刻发动。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你别轻易施展，到底有干天和。” 林远枭一生纵横华胥，凶名赫赫，能止小儿夜啼，连他都说此物有干天和，必定绝非等闲。 叶拂衣按捺下马上一探扳指究竟的好奇，将扳指戴在右手大拇指上。果然见上面镌刻着一片绿叶，脉络分明，栩栩如生，与他胸前那碧玉子冈牌上的绿叶，风格甚是相似。 叶拂衣连连道谢，向林远枭含笑问道：“林爷爷，太感谢你了。你老人家是怎么做到的？这已经完全不像是孙曜日手上那枚翡翠扳指。只怕孙氏家族中人就算是面对面，也看不出来是原来那一枚。” 林远枭淡然一笑：“这翡翠扳指原本就是两层，其内中空，装进牛毛毒针与毒烟就是了，我不过就是多在外面镌刻了一片叶子，掩人耳目而已。毒针上新喂的毒，与毒烟可都是你爷爷配制的，也不是我一人的功劳。” “好了，拂衣，三少，斩衣，你们三个回房收拾一下行礼，中午之后便准备出发去冀州岛。等云琴葬礼结束，我会命云胡前去半半南岛与你们汇合。”唐守中轻拍叶拂衣的肩膀。 叶天士望着叶拂衣清秀的面庞，忽然开口：“林城眼见不太平，你们身在异国他乡，更是要多加小心。” 叶拂衣忽然想起心中还有件事要问林远枭，先去前面诊室取来笔墨之物，在纸上画出那几个象形文字给林远枭等人看。 “几位爷爷，你们见多识广，帮我看看这几个象形文字是什么意思，我却是不认得。”叶拂衣写完，将那纸摊开放在石桌上。 穆旻鋈低头望向那几个字时，一贯雍容的面庞骤然间脸色大变！ “拂衣，这几个字你从哪里看来的？！”他猛然沉声开口喝道，竟似连拿着薄薄玉版纸的双手，都在不住微微颤抖。 穆韵鸿始终温润如玉的脸上也是神色一变：“叶兄弟，这，这，这三个字是我娘亲的名字……上古象形苗文！” “叶兄弟，我从来没有见过我娘亲，你，你是从哪里见到这几个字的？”穆韵鸿一双丹凤眼紧紧望着叶拂衣，结结巴巴，颤声问道，这天下无双的如玉公子倏然之间，心神大乱。 他从来没有见过亲身母亲的面，就连母亲的名字也是穆旻鋈在一次酒后，用上古苗文写出，让他牢牢记在心里。 此后，大尊便再也不曾跟他提过他的母亲。 在水木山庄的时候，他数度想过再找机会问父亲，关于母亲的情况，大尊不是哀声叹气，就是装做发怒，再也一字不跟他提起。 叶拂衣向穆韵鸿缓缓摇头：“穆大哥，见谅。这个地方，我不能说。” 穆韵鸿颓唐坐下，拿着那张纸，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像是想看出内中还有什么他尚未发现的端倪。 眼底心中，念头波澜翻翻滚滚，只是不得片时安宁。正因为自小无母，大尊事忙，他的童年在穆韵洁与穆韵澄联手压制下，委实算不得有多幸福。 叶拂衣见穆韵鸿此时情难自禁的模样，心头不忍，轻声问道：“前三个字原来是穆大哥娘亲的名字，那么令堂也是苗疆中人？后两字又是写着什么？” 穆旻鋈仰首望天，倏而发出沉沉一声叹息：“是啊，她也是苗疆人，跟二弟的母亲同出一族。只是她生了韵鸿之后就不知所踪，对外我只好宣告她难产早逝……” “拂衣，告诉穆爷爷。这几个字，你是不是从一块墓碑上看到的？”穆旻鋈顿了顿，才又开声问道。 “是啊，穆爷爷你怎么知道的？”叶拂衣霍然抬头望向大尊，心中不由悚然一惊，难道穆旻鋈知道那个隐秘葬地所在？ 那个葬地之中，他藏进了无字天书版《水木医典》，却不能被人知道。 穆旻鋈微微眯缝起双眼，深深吸了一口秋日清晨的凉意，手指划过那张纸上的字迹，一个字一个字缓缓开口读来：“辛，玉，如，佳，城。” “拂衣，她究竟葬在林城何处？” 第两百三十九章 启程南岛 叶拂衣沉吟不语，抬头望向后院沐浴在晨光之中的竹叶潇潇，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再度向穆旻鋈坚定摇头：“穆爷爷，你老人家别再追问了。我不想撒谎骗人，那个地方我真的说不得……” －－不能告诉其他人《水木医典》所在方位，这本来就是来自大尊穆旻鋈的要求。只是，此时穆旻鋈心神激荡之余，已然将那个装着《水木医典》的盒子忘却了而已。 穆韵鸿本来也是坐在一旁默然出神，此时见叶拂衣任由穆旻鋈追问，却始终不愿说出娘亲墓地的具体位置所在，忽然心中灵光一现。 猛地出声问道：“叶兄弟，你是不是将我父亲吩咐你藏起的那个苗疆纹饰的盒子，收藏在娘亲墓地里？” “怎么会这么巧？”叶天士等人顿时恍然，一语惊醒梦中人。 “嗯，所以我说不得令堂墓地位置所在……不过，穆爷爷，穆大哥，你们大可放心，那个地方极其隐秘，辛伯母数十载安然长眠，并无外人前去打扰。”叶拂衣轻声向穆旻鋈与穆韵鸿两人道。 穆旻鋈缓缓起身，手抚着后院竹林中的一丛丛翠竹，默然无语。半晌，终于颓唐出声：“想来那个地方一定甚是隐秘，不然拂衣也不会将盒子藏在那里……” “唉，无人打扰便也是再无人拜祭……拂衣啊，从今日到楝花之会结束，你记得年年春秋两祭，去给她上个坟，烧张纸……” “等三年楝花之会后，《水木医典》便能重新现世，我跟鸿儿再亲身去看她罢……”穆旻鋈脚步忽然变得有些蹒跚，头也不回，一径走进竹林深处。 叶拂衣却是不由得有些心神恍惚起来，穆旻鎏之母出身苗疆，穆韵鸿之母也是出身苗疆，这两人之间又有没有什么关联？ 那个帮穆韵鸿之母下葬，用手指刻下上古苗文的绝顶高手又是谁来？ 他一瞥眼看见静立在一旁的林远枭此时面上的神色，心中又是微微一动。 此时，林远枭脸色阴沉，浑身强横气息微微发泄，论起心神激荡之处，竟似丝毫不在穆氏父子之下！ “是了，林爷爷，当日我们从萤石矿洞的穹楼之塔出来，曾经说过要去找穆旻鎏二庄主，问问现今十万大山中的苗疆情势，可否已经有了结果？”叶拂衣收敛心神，倏而又想起一事来，连忙出声问道。 林远枭缓缓摇头：“二庄主不知道去了何方，这段时间林城七事八事，风波不断，他竟似全然不知一般。电话也打不通，我联系不上……” 穆旻鋈像是听见后院中，叶拂衣正在向林远枭询问穆旻鎏之事，身形轻转，瞬息间从竹林深处再度现身而出。 他震荡的心神已经平复，只是，眼角犹有隐隐泪痕。 就算历经数十年烟月变幻，穆韵鸿的母亲在他心中的位置仍是重要无比。难怪，自从三十五年前，辛玉如生下穆韵鸿离开水木山庄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过续弦的念头。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旻鎏他如今不在林城。”穆旻鋈皱着眉头，轻声道。他的头发眉毛在唐氏药庐中过了这么久后，终于也长了出来。 算算他从水木山庄搬来唐氏药庐的日子，已经不短。这其间穆旻鎏却一直没有来过探望他，就连电话也没有一个。 心中若说完全不挂念又怎么可能？ 只是这个弟弟行事常出人意料之外，身边也自有自己的一股势力，外出办事数月不归，也是常事。 所以穆旻鋈虽是牵挂，却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直到当日林远枭从百湖之底出来，托他向穆旻鎏打探苗疆之内如今的情势，他专程去了一趟林城穆氏别苑，那时才知道穆旻鎏早已经不在林城。 整栋穆氏别苑都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甚至连穆旻鎏的那些手下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穆旻鎏修为甚高，兼之一身医术精湛，穆旻鋈倒是不担心他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只是好奇他一声都没有向自己交代，便已然离开林城。 穆旻鎏究竟去了何方？ “那么，还是等二庄主回来再问吧，我们兄弟几个先去冀州岛朴氏家族找找线索也好。”叶拂衣低头思忖，心中暗暗盘算这段时间在林城的未尽事宜。 －－警局家属大院的王嫂还有一次治疗方可痊愈，人命关天，于是他将王嫂的肝疾脑疾也交托给叶天士亲自前去治疗。 王嫂之疾本已痊愈大半，再有叶天士亲自出手，自然不会有任何遗漏。 将所有未尽事宜交代完毕之后，叶拂衣才起身去自己房间，收拾为数不多的几件行李，准备与陈斩衣穆韵鸿一同启程去半半南岛。 静静在小床上坐下，手抚过新换不久的床单。想起自己来到林城这短短一两月时光，竟似比自己前半生这二十多年还要精彩纷呈。 这张看似寻常的黄花梨木小床上，还完成了他从少年成长为成人的全过程。想起远在大洋彼岸花旗国的唐筇藜，叶拂衣的心中不觉又是微微一甜。 看看时间，已是彼岸深夜，叶拂衣拿出手机给唐筇藜打电话，准备告诉她自己即将与陈斩衣穆韵鸿启程去半半南岛的事情。 “拂衣，怎么今天这么晚还记得给我打电话？”唐筇藜清丽的声音，藏着万千欣喜。叶拂衣平素怕打扰唐筇藜休息，一般都是自己这边的深夜，唐筇藜的白天才会给她打电话。 “藜儿，我想你。”叶拂衣听见唐筇藜的声音，微微一笑。 唐筇藜十分开心，在电话中笑嘻嘻地道：“乖，我也想你。几位爷爷都还好吗？还有，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这边的研究进展十分顺利，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回华胥了！” “太好了！藜儿，我今天下午跟斩衣与穆大哥启程去半半南岛，找找那个在背后搅风搅雨的神秘人线索。这段时间，我们可能不在林城。”叶拂衣将去半半南岛之事，告知唐筇藜。 唐筇藜像是深夜都还在忙，只匆匆倾述数句别后思念之情，约好叶拂衣到了半半南岛才联络，便收了线。 －－电话背景声中，有一道高昂的女声正在用花旗语言，大声说着话，只是叶拂衣一时间没有听清楚那人究竟在说些什么。 叶拂衣挂断电话后，从房间窗户上望出去，窗外竹林之外，还是一栋一栋鳞次栉比的私家小楼。 此时，日近中午，阳光普照。 然而，这一派秋日艳阳之中，叶拂衣升级版的灵觉总是在隐隐约约的提醒着他，此去半半南岛，前路莫测，风雨茫茫…… 第两百四十章 气流颠簸 飞往半半南岛国冀州岛的航班上，叶拂衣陈斩衣穆韵鸿三人坐在同一排座位。林远枭帮他们订的机票是商务舱，不是头等舱，但是比寻常经济舱座位要安静舒适很多。 来来往往的美丽空姐看见穆韵鸿的面容，忽然之间变得殷勤无比，不断过来问需不需要咖啡或者小食。 更有大胆的，悄悄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压在咖啡纸杯底部送至穆韵鸿手边。 叶拂衣看得暗笑不已，这趟航班上的空姐全是来自半半南岛国那个以人造美女闻名于世的地方。 一张张看似明丽笑靥如花的面庞，也不知道究竟动过多少手脚，穆韵鸿怎么会可能看得中这些人造美女？ 陈斩衣依旧惨白着一张脸，眉头微皱，眼望飞机机舱之外湛蓝天幕上白到耀眼的白云，一言不发。 －－三人就这样匆匆忙忙离开林城，究其原因还是由于他要为妻子苏瑾复仇，而去孙氏别墅的事情引发而来。 谁知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恰如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此事已然无法了局。 叶拂衣见陈斩衣面色阴晴不定，知道他心意难平，越过穆韵鸿，拍着他肩膀轻声安慰：“斩衣，你不要再多想。几位老人在此风雨飘摇之际，安排我们前来半半南岛，内中一定别有深意，只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而已。” 陈斩衣轻轻点头，神色略缓。 穆韵鸿身边的空姐川流不息，正是应接不暇之时，听见叶拂衣如此说来，丹凤眼角不由微微抽搐。 他倒是隐约知道数分几位老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只是，在临行前却受到父亲的严令，在林城诸事未曾明朗化之前，不得对叶拂衣与陈斩衣说出个中详情。 叶拂衣正好转头，看见穆韵鸿此时的神情，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韵鸿，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叶兄弟，我先睡会，等飞机到了冀州岛就叫我醒来。”穆韵鸿知道叶拂衣心思慎密，极难瞒过，连忙合目装睡。 叶拂衣将窗板放下，遮挡机舱之外耀目的阳光，免得影响穆韵鸿睡觉。嘴角不由浮起淡淡一抹微笑，对几位老人必有行动的猜测愈加明显。 正在此时，航班忽然经过一团强气流，整个机舱顿时左右摇摆不定。 满舱旅客尽皆惊呼！ 航班上播音之声也同时用华胥语，半半南岛语，以及日不落语三种语言轮番滚动播音，提醒各位旅客系好安全带，飞机在经行途中遇见强气流。 美丽空姐训练有素，立即款款上前柔声安慰惊魂难定的旅客。 叶拂衣升级版灵觉瞬间展开，机舱之外，强气流中电闪雷鸣，气温骤降，强烈的电流正不断轰击在飞机机身之上。 “讨厌的很！最不喜欢在高空中遇见这些完全不能由自己做主的事情。”叶拂衣眉头微皱，思忖做些什么减少机身颠簸。 正在此时，商务舱中的一名年长老者受不得这高空中的气流颠簸，霎时间脸色发绀，口唇乌青，呼吸困难，很明显是忽然心脏病发。 忽然，半个商务舱坐着的数条眼戴墨镜，西装笔挺的大汉，立即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不顾此时气流颠簸，齐刷刷护卫在老者周围。 内中一位西装大汉神色急切，俯身问道：“蔡老，蔡老，你觉得怎么样？” 老者神色痛楚，颤抖着右手想要指向一个地方，那只手却怎么也伸不出去，额头上豆大冷汗纷然涌出。 老者嗫嚅一阵，说不出话来，双眼一翻昏迷过去。 “说！你们航班中没有随行医生？快叫医生来！”西装大汉顺手抓过身旁一名身材纤细的空姐，厉声喝道。 “几位先生，请你们坐下，系好安全带。”那空姐花容失色，却还是强制镇定地道。 商务舱尽头，一名空姐快步上前，将座位缓缓放平，解开老者的领口扣子。向那西装大汉问道：“先生，你知道不知道，这位老先生的随身药物放在哪里？” “老子哪里知道！告诉你们，要是蔡老在你们航班上有什么冬瓜豆腐，老子要你们一飞机人陪葬！”西装大汉急得直冒汗，口中恶言恶语不止。 老者的情况已经愈见不好，机舱中的播音接到消息后，立即轮番广播寻找在飞机之上的医生。 叶拂衣将窗外强气流中的闪电暂时先放在一旁，在气流颠簸中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掠身上前，轻声道：“美女姐姐们，你们让一让，我是医生，让我看看。” 空姐们连忙“呼啦啦”全部让在一旁。 那几条西装大汉却是不肯让开：“你这年纪轻轻，土里土气的乡巴佬也会治病？要是耽搁了蔡老的病情，老子活剥了你！” 叶拂衣见老者此时情况已然十分危急，命悬一线，也顾不得旁人侧目，旋即手出如电，一把将那恶声恶气的西装汉子推开：“让开！再耽搁下去，这位老先生就真的没救了！” “喀嚓！喀嚓！”几柄特制手枪，全数指上叶拂衣的头！整个商务机舱中的寻常乘客忽然见到这么多柄手枪，吓得惊声尖叫！ 陈斩衣眉头一皱，浑身杀机隐现，蓄势待发！ “我平生最恨别人拿枪指着我！给我滚开！”指间已经赫然出现数枚金头银针，直刺数条西装大汉持枪的手腕！ 数条西装大汉半边身子麻痹，手腕一软，几柄特制手枪顿时跌落一地！ 正要上前，反而是那条被叶拂衣甩了个踉跄的西装大汉出声制止：“都给老子捡起枪，让开一边去！这位小兄弟，我们有眼不识金镶玉，请你出手救救蔡老！” 叶拂衣淡淡扫他一眼，这一眼中已经蕴含升级版灵觉，那西装大汉顿觉浑身寒毛一乍，再也不敢开口。 随即，叶拂衣屏息凝神在老者内关，郄门两穴之上刺入两枚金头银针，指下一道平和醇厚的混沌真元轻轻送入老者体内，舒缓他心窍之间的痛楚。 老者年已老迈，风烛残年，身体机能十分虚弱，混沌真元只能徐徐度之，不得操之过急。 手中金头银针三捻三转，那名老者脸上发绀之色，即时大见缓和。 数分钟后，老者悠悠醒转。 望向尚未收针的叶拂衣清秀的面庞，轻声道谢，他说得却是一口标准华胥话，并不是半半南岛国人。 “小伙子，你是华胥中医？今次多谢你救我一命。这是我的名片，若是来日有机会去帝都，我们再好好聚聚。”老者微微一笑，待叶拂衣收针之后，将一张名片递给叶拂衣。 名片呈现一抹淡淡的金色，上面只有名字与电话号码。 老者醒转之后，神色雍容，气度恢宏，随身保镖排场不小，能够带上那么多柄手枪登机，名片上又没印制具体身份，却是谁来？ 第两百四十一章 雷属之力 叶拂衣收起那张名片，轻声念道：“蔡定平？蔡老先生，你先好好休息一会，等下机之后，再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蔡定平见叶拂衣并不认得这张特制名片，应该不是有什么特殊目的才来接近自己，望向叶拂衣的目光愈见和蔼。 “小伙子，是不是我这几名不长眼的保镖得罪了你？”蔡定平看见自己几名保镖手腕上都刺着一枚金头银针，呆呆站在身旁一言不发，含笑向叶拂衣问道。 随即目光淡然扫过自己的保镖，将手轻轻一招，几条西装大汉挪动半边麻痹的身子，握着动弹不得的手腕上前，向叶拂衣不断陪笑，歪着半边麻木的身体行礼。 叶拂衣轻声笑道：“以后没事别随便掏枪，看在蔡老先生份上，今次就算了，我不再追究。”他的右手微微一抬，几条西装大汉的手腕金头银针瞬间收回，身体立即活动自如。 蔡定平虽然没有修为在身，却算得上阅人无数见多识广，心中暗自思忖：“这个小伙子年纪轻轻，医术精妙不在帝都成名神医之下，此人究竟是谁？” 叶拂衣穿过正在为他鼓掌的空姐们，回到自己座位坐下，眼望窗外云雾缥缈的气流团，眉头微微皱起。 此时机舱中的颠簸之感尚未缓解，而叶拂衣所坐的位置正好靠近舱壁，当即缓缓闭上双目，升级版灵觉展开，轻轻一掌抵在舱壁上，混沌真元瞬间从掌下涌入机身。 “这位先生，谢谢你出手救治蔡老先生的心疾。不过，还是请你系好安全带，注意自身安全。”一名空姐满面微笑，俯身轻声提醒叶拂衣。 这名空姐正是最开始帮蔡定平放下座椅，借开领口扣子帮助呼吸顺畅的那一位。 机舱颠簸犹未停止，这名空姐虽然脚穿数寸高跟鞋，从过道中走来，却走得十分平稳。适才见到那数条西装大汉拔出手枪，花容之上也丝毫不见惊慌之色，很明显与寻常空姐不同。 叶拂衣正用混沌真元引导机外强气流中的雷电之力，升级版灵觉还隐约探查到这气流中的雷电之力，似乎对他体内的混沌真元大有补益之用，一时间又哪里松得开手来系安全带。 明明听见空姐跟他说话，却也只好继续闭上眼睛，装作听不见。 身旁的穆韵鸿连忙睁开一双丹凤眼，俯身将叶拂衣的安全带系好。 随即对那名空姐微微一笑：“谢谢你提醒，我已经帮他系好了安全带。现在颠簸太重，他救治那位老先生时可能行动过猛，有些晕机。” 穆韵鸿的笑容杀伤力委实太大，那名空姐只觉双颊微微一烫，红霞满面，轻声向他道谢过后，连忙转身离开。 临走之时，又是一张精致名片悄悄滑落在穆韵鸿手中。 等到这名空姐一走，叶拂衣立时朝穆韵鸿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穆大哥，看看你招惹来的这一机舱的桃花，只怕要晕机的是她们罢。” 穆韵鸿低头随意扫了那张名片一眼，忽然传音道：“她叫朴智慧？叶兄弟，你看刚刚这名脸红红的空姐，居然是朴氏家族的人，名字还跟朴智飞朴智长两兄弟那么类似，难怪她在颠簸气流中行走，居然下盘极稳。” 叶拂衣右手依旧抵在舱壁上运转体内雄浑的混沌真元，闻言淡淡一笑，传音道：“半半南岛国中的棒子们姓朴的极多，也未必就是出自同一家族。不过，刚刚这名空姐有修为倒是真的。穆大哥，你现在还是帮我想想蔡定平这个人究竟是谁好了。喏，就是开始被我治好心疾的那名老者。” 穆韵鸿低头思忖片刻，忽然展颜笑道：“了不起！叶兄弟你可救了一个大人物。这位蔡定平可还罢了，他那位儿子可大不简单，他是……” 穆韵鸿正要继续往下说，忽然眼前微微一亮，飞机终于钻出了那团强气流，耀目阳光又洒满了机舱。 与此同时，叶拂衣也察觉到不断被混沌真元归元同化的雷属之力，在霎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有些懊恼地收回手掌，对穆韵鸿传音笑道：“再来一团强气流就好了，我的混沌真元就能更加犀利，嘿嘿，除了天星之力，还自带雷电之力，爽就一个字！” 被叶拂衣这一打岔，穆韵鸿也就忘记了继续介绍那名叫蔡定平的老者情况，轻声笑道：“作人要知足常乐，大不了，你以后常常坐飞机飞来飞去好了。” 此时机舱中的气流颠簸已经停止，整个航班中的旅客尽皆神色大定。那名叫蔡定平的老者，转头朝叶拂衣微微一笑，笑容之中竟似大有深意一般。 一番高空小插曲后，此次航班总算是平安落地。 外界，阳光明媚，就连空气中都带着淡淡海洋的腥气。冀州岛，终于到了。 叶拂衣三人步下飞机，准备乘坐摆渡车出去。 只见，停机坪上，十数辆黑色轿车停成一排。一名绝色美女拉开车门，扑进蔡定平怀中，娇嗔不已：“爷爷，你终于到了！说了让你坐咱们家的飞机过来，你偏偏要自己来坐飞机，还说什么人多热闹。遇上气流有没有犯心疾旧病啊？你老人家就是不让人省心！” 蔡定平宠溺地朝这名绝色美女笑笑：“一点小小的气流颠簸而已，怕什么。病倒是犯了，不过，遇见一个咱们华胥的神医，两针就给扎好了。对了，刚刚那名神医呢？”蔡定平转身问自己随行的保镖。 “蔡老，那名小神医已经跟两名同伴坐摆渡车出去了。”被叶拂衣摔了一跤的西装大汉躬身答道。 “爷爷，不要相信这些什么华胥名医，都是些江湖术士，大半都是耍嘴皮子骗人的。快上车，我带你老人家去吃好吃的！”那绝色美女浑然不相信蔡定平的话，握着蔡定平的胳臂，不由多说，直接将他带上一辆黑色轿车。 一行车队，从机场疾驰而去。 豪华车厢内，蔡定平抚摩着自家孙女的如瀑长发，微微一笑：“傻丫头，这世间的奇人异事可多着呢，刚刚那个出手帮我治病的小神医绝对不是个江湖骗子！就连他身边的两名同伴也不是寻常之辈。” “你爷爷我年虽老迈，眼却不盲……” 第两百四十二章 缺失记忆 冀州岛位于半半南岛国的最南端，本是一个巨大的由火山喷发而形成的岛屿，也是半半南岛国的第一大岛屿。岛上有峰高耸如云，名为汉南山，四季分明，春有百花，冬有积雪。 整座冀州岛其间的风土人情与景致，都与身处湘南粤北之地的林城大不相同，更不用说终年冰天雪地的云盖山。 叶拂衣三人早早便在网上预订了酒店，就在冀州岛一个著名景点附近。那是一间隐藏在悬崖边的五星级酒店，距离半半南岛国名胜，天地瀑布极近。 也是穆韵鸿所说，工作游览两不误，叶拂衣拗不过他，只好听从。 这间悬崖旁边隐藏的酒店四周，遍地苍翠浓绿，空气清新，环境优雅。 正当三人踏入预订那间酒店的大门时候，叶拂衣忽然心神猛地一震，升级版灵觉之中，那种亲如血脉的感觉再度涌来。 叶拂衣当即立住脚步，霍然转身，轻声唤道：“慕冷竹！” 一辆旅游大巴上，下来一大群华胥游客，最后出来的那人，赫然便是那位神秘莫测的慕冷竹。 她此时正身穿短衫热裤，大长腿在阳光的映照下，白得耀目。束着马尾，头戴一顶鲜红的旅行社帽子，手中还拿着一面国际旅行社的导游小旗。 人群之中，听见叶拂衣轻声叫她的名字，她笑眯眯地走来，朝叶拂衣挥手：“小弟弟，又见面了。当日深山一会，别来无恙？我送你的鱼线可还在？” 她不愿意叶拂衣知道当夜孙氏别墅惨案发生时，其余真田家族与朴氏家族两路人马都是她暗中设计引去。所以，一开口只说两人当日深山古塔相遇之事。 叶拂衣猛地愣住，复又心头微微一惊。明明后来还在林城第三小学中见过数次面，亲自在树下交谈过，为什么今日再见她说起的依然还是有关深山古塔的事情？ “哇！叶弟弟，这个小弟弟生的好漂亮啊，快来，快来跟姐姐合个影！”慕冷竹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冲着穆韵鸿直喊。 －－慕冷竹明明看上去要比穆韵鸿年纪要小的多，她却偏生要叫穆韵鸿弟弟，还叫得自然无比。 穆韵鸿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只是好脾气朝慕冷竹的笑笑，他并不认得慕冷竹究竟是个什么人。只是见她说话口气与叶拂衣甚是亲热，算来也是他乡遇旧，是以也就任由慕冷竹靠近他身边合影。 叶拂衣看着慕冷竹摆弄着自己手机笑嘻嘻的跟穆韵鸿照相，心中疑问却是愈加多了起来。 第一次在深山古塔见到慕冷竹之时，她是英气逼人，眉长入鬓的神秘女子，跟他在梦境之中见过的红衣女子面容一模一样。 第二次在林城第三小学，她冷面冷心，伪装成教职员工，甚至还可能跟隐医圣宗有关，敌友难辨。 然而，今次一见，她居然像是完全忘记林城第三小学的事情，身份又变成了一个国际旅行社的带团导游。欢愉嬉笑，神色和蔼，竟似连性情都已然大变。 “小弟弟，姐姐还有事，就先走了，等会我安排好游客住宿再来找你叙旧。”慕冷竹抓着穆韵鸿合完影后，带着她身后的一群来自华胥国游客，先行进入酒店。 叶拂衣看着她英气勃发的挺拔背影，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慕冷竹为什么会像失去了林城第三小学的那段记忆一般？ 叶拂衣很确定自己绝对不会认错人。慕冷竹在他升级版灵觉之中，从深山初见伊始，就能给他带来的那种亲如血脉的感觉骗不得人。 慕冷竹那种特殊能影响他心神震动的感觉，更是骗不得人。 内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入住酒店之后，叶拂衣软软瘫在套房的沙发上，望着窗外景致默默出神。触目所见一片苍翠浓绿映入眼帘，在那层层叠叠的绿荫之内，倏而又见一重峻岩绝壁，耸入云霄之间。 在那绝壁之上，一道宛若匹练般的飞瀑，从铸铁般沉黑的悬崖峭壁上发出雷鸣般的轰然倾泻而下。 此地景观名不虚传，甚是宜人。 “叶兄弟，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刚刚那个美女？”穆韵鸿见叶拂衣默默做葛优躺状，不由出声打趣了一句。 “穆大哥，有没有可能人会忽然失去一段记忆？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些事一般。”叶拂衣皱着眉头，轻声问道。 “失忆？这么老的桥段怎么可能真实发生身边？看刚刚那姑娘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遭遇车祸，受过头颅重伤的样子嘛。叶兄弟，你别以为我们现在身在半半南岛国，就是在看南岛剧集好不好？”穆韵鸿噗嗤一笑，温润如玉的脸上全是促狭之色。 “穆大哥，麻烦你不要笑成不成？不然我也想像藜儿那样，挥起一拳打在你这张天下无双的脸上。”叶拂衣望着穆韵鸿的神色，顿时哭笑不得。 －－穆韵鸿离开穆旻鋈的身边之后，原来也能这么皮。 陈斩衣本来一直静静靠在窗边看风景，将自己摆成一尊雕像。 此时忽然转头轻声插口：“会不会这位姑娘自己有这个失忆症都不知道？有些隐疾可是不会让自己发觉的，比如离魂，比如梦游。” 陈斩衣一语同时提醒了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 是了，一定是这样。 慕冷竹应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莫名其妙遗失记忆，所以才会看见叶拂衣只记得深山古塔之事。 但是，叶拂衣此时也尚且未知，慕冷竹曾经在暗中帮助他，特地将孙氏别墅中的那锅浑水搅了个稀烂。 甚至那个真田中忍会在叶拂衣的手下殒命林城，也逃不开慕冷竹暗中的设计。 “走吧，咱们出去市内打探一下朴氏家族所在位置。虽然应该不会太过难找，不过，在这景区中却肯定是找不到的。”叶拂衣心中微定，拍拍自己身上一袭月白唐装，准备出门。 只要是病，在他手中就一定能有法子。 刚刚走到套房门口，叶拂衣从穿衣镜中望着穆韵鸿直笑：“穆大哥，你还是带上口罩帽子太阳镜再出门，不然就凭你这张脸，在这半半南岛国中，必然会招引来遍地人工假桃花。” 穆韵鸿哈哈大笑，在叶拂衣头上轻轻一敲：“叫你皮！” －－酒店大堂中，正在给华胥游客逐一发放酒店房卡的慕冷竹，望着并肩走出自动玻璃门的叶拂衣三人背影。 娇艳欲滴的唇边，倏而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似阴似晴，乍寒还暖。 第两百四十三章 熔岩民泊 叶拂衣刚刚步出悬崖边隐藏酒店的大门，在满目阳光与遍地苍翠之中，那种隐约受到慕冷竹影响的心神波动复又轻轻出现，然而，今次他却没有回头。 在他升级版的灵觉中，这种心神波动的影响已经远远没有上两次见面时，来得那般强烈。既然已经在数千里之外的冀州岛都能够邂逅，到时候也一定有机会帮她看看是不是身有隐疾。 更何况，叶拂衣早已断定，就算是她不主动去找她，慕冷竹也一定会找他。 上次深山古塔相见之时，慕冷竹修为突破时候的动静也十分诡异，正好今次借机会一同看看清楚。 三人正准备叫车前往冀州岛市区，穆韵鸿忽然望着前方浓绿茂密的丛林，展颜一笑：“其实，我们这样没头苍蝇一般去冀州城中乱晃是不是有些傻？不是有张朴氏家族的空姐名片么？我们为什么不去找她？” “那名空姐名叫朴智慧，未必有关联，却也未必没有关联。”穆韵鸿胸有成竹的拍拍自己修长手掌。 “那你还不快打，或许人家此时现在正在盼眼欲穿等你的电话。”叶拂衣放下心中对慕冷竹的各种猜测，朝穆韵鸿轻轻点头。 “所以说，身边有个能够招来各色桃花的超级美男还是大有用处，赶紧的，不要浪费时间。话说，为什么在你强大的资料库内，没有朴氏家族总部的地址？”叶拂衣开了句玩笑之后，忽然问出一个问题。 穆韵鸿白了他一眼：“你觉得咱们水木山庄的所在，能够随随便便被人找到么？朴氏家族也是半半南岛国的一方豪雄，当然不会给人轻易找到总部。” “有道理，为什么你说的话总是能让人感觉有道理？”叶拂衣笑了。 “因为我聪明啊，叶大侄子。”穆韵鸿回了叶拂衣一句，果然拿出手机拨通朴智慧的电话。 接通之后，电话那头顿时听见朴智慧开心的欢呼。 “你是飞机上的那位美男？哇！想不到你真的会打我电话，真是太令人开心了！”朴智慧的声音十分清晰，从扬声器中传来。 她说的依旧还是华胥话，没有沟通障碍。 “是，我是穆韵鸿。朴小姐，你现在有时间没有？不如，我们约个地方见面？”穆韵鸿此时浑身尽皆散发着男人魅力，清亮又醇厚的声音如春风般拂进手机中。 “我已经下班了，正准备离开机场回家，穆先生你在哪？我去找你。”朴智慧笑嘻嘻地道。 她的身边，还有数道女子的声音说着半半南岛话，正在莺莺恰恰，七嘴八舌的打趣她。 “我现在天地瀑布，离机场有一段距离，还是我们去接你吧，天也不早了，咱们一起吃顿便饭。”穆韵鸿满面微笑。 “好的！就这样，我在机场等你！一会见！”朴智慧连忙收线。她在休息室中急忙拿出化妆品补妆，换下一身空姐制服。 叶拂衣见穆韵鸿挂了电话，歪着头出声打趣：“那我们两个可不用陪着你去了？免得打扰你约会佳人。你看看，现在可是冀州岛的雨季，今天却是阳光普照，秋高气爽，连老天都在帮你泡妞。” 穆韵鸿噗嗤一笑：“我一个人去？那可不成，万一那位朴小姐是如狼似虎之辈，就凭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可打不过她。” 他这是一句玩笑话，朴智慧虽然有些修为在身，不过要打过他这已经被叶拂衣稳固了境界的后天五层高手，却还是不成。 －－哪怕穆韵鸿一辈子都没有跟人亲自出手打过架，也不是那个朴智慧能轻易撼动的。 陈斩衣本来一直苍白张脸站在一旁，此时见他们商议已定，转身便向不远处轰鸣不休的天地瀑布走去：“叶少，三少，你们两个去吧，我不去了。我去瀑布那边坐坐。” 此时漫天阳光耀目，时间未晚，而陈斩衣独自离开，踽踽前行的背影，却显得落寞而苍凉。 在他的心中始终藏着太多心事，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开。 叶拂衣与穆韵鸿知道陈斩衣素来性子如此，也不便再去勉强他。两人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冀州岛机场而去。 朴智慧早已经换了一身外出服装，俏生生立在机场大厅外。长裙飘飞，黑发如瀑，愈加显得纤腰一握，身姿婀娜。 “穆先生，能够再见到你太开心了！”朴智慧开心跑下台阶，直接拉开出租车的车门坐在穆韵鸿身边。 她完全无视坐在副驾驶室的叶拂衣，一双美眸眨也不眨的看着穆韵鸿那张祸国殃民的脸。 穆韵鸿被她这样紧紧盯着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咳嗽一声，含笑问道：“朴小姐，你想去哪里吃晚饭？” 朴智慧这才收回紧紧看着穆韵鸿面庞的视线：“去熔岩民泊，我知道那边有一家民泊的风味饮食最好！就去那里！” 她转头对出租车司机用半半南岛语言说出一个地址。 出租车司机一个急转，朝熔岩民泊开去。 在出租车行驶的途中，终于天色渐暗，红艳艳的斜阳轰然隐没在一碧万顷的海水中，冀州岛上四处街灯渐亮。 那间民泊距离机场甚远，果然是在一个熔岩山洞之中，一半是餐饮，一半是住宿。此时已经高朋满座，已经只有很少几个位置。 专程赶来此地吃饭的游客之中，又以华胥人与扶桑人居多，大半是黑发黑眼黄皮肤，金发碧眼的面孔却是不常见。 穆韵鸿与叶拂衣两人下车，付过车资与小费。穆韵鸿十分绅士，绕去一旁，轻轻拉开车门，请朴智慧下车。 这位花痴了一路的朴氏小姐，直到此时，方才注意到一路默然无语的叶拂衣。 出租车司机用生硬的华胥话道谢，旋即离开熔岩民泊。 此地居民，泰半都是依靠做游客生意维持生计，所以一般都会几句简单的华胥话与扶桑话。 “咦？这不是那位在飞机上救人一命的小神医码，原来你也在这里？”朴智慧下车后，看见一袭月白唐装的叶拂衣站在穆韵鸿身边，像是才反应过来，猛地朝叶拂衣大叫一声。 叶拂衣耸耸肩膀，有些无奈的将双手一摊，将穆韵鸿的姿势学了个十足十。 “朴小姐，原来你的眼睛除了盯着穆大哥看之外，也还是能够看见我的？” 第两百四十四章 西洋杀手 朴智慧虽然满心满眼都是对穆韵鸿的花痴小星星，说到底，却还是一名青春少艾的女子。被叶拂衣这么一番出言打趣，就算涂抹着厚厚的脂粉，都能看见她脸上微微透出来的红晕。 在熔岩民泊外面灯光的映照下，倒是多了几分真实的美好，不再完全像个假人。 “走吧，咱们赶紧进去，再迟可就真的没有位置了。”叶拂衣微微一笑，目光朝熔岩民泊之中淡淡扫过。 这间熔岩民泊布置的极具冀州岛风情，在座之人养眼美女甚多，衣香鬓影，侍应生川流不息，却不似寻常餐饮饭店之中那般嘈杂喧嚣。 三人在侍应生的引导下，在岩洞角落中找到一张无人的桌位坐下，此处甚是僻静，正好交谈。 熔岩石洞中没有选择用灯光照明，却四处烛台高耸林立，点着一支支光线柔和的蜡烛，满堂烛光摇曳。 三人都是初识，并不熟悉。 在这间满眼皆是情侣的民泊中，气氛倏而变得有些微妙而尴尬。 “朴小姐，你想吃点什么？”叶拂衣见穆韵鸿被朴智慧的炯炯目光看得十分窘迫，率先出声，打破尴尬的气氛。 “吃海产火锅，还有鲍鱼粥，这里的火锅跟华胥国内的不同，很有特色。”朴智慧收回一直花痴打量穆韵鸿的目光。 “好，就听朴小姐的。”叶拂衣微微一笑，用流利的半半南岛国语跟侍应生点菜。 “是了，穆先生，今天你找我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朴智慧回过神来，微笑着问穆韵鸿。 穆韵鸿轻饮一口餐前酒：“朴小姐，你叫我韵鸿就好。是这样的，我们知道朴氏家族的合气道在半半南岛国中独树一帜，想去见识一下。不知道朴小姐知不知道朴氏家族所在？” 朴智慧忽然掩唇娇声笑道：“全国满大街都是我们家的武馆啊，尤其以首耳城最多，你们去武馆看看就好，我们有提供游客参观项目的。” “是吗？朴小姐是朴氏家族的人？真是太好了！那你能不能带我们去拜访一下你们家族中的高手。想必朴小姐也看得出来，我这位兄弟有些华胥古武底子，他想见识一下异国高手风范。”穆韵鸿眨着一双丹凤桃花眼，卟啉卟啉，朝着朴智慧放电。 朴智慧被他这一眼望得心中小鹿“扑扑”乱跳。 连忙低头下去，不敢再看穆韵鸿的眼睛，轻声道：“我在朴氏家族只是不受重视的旁支而已。要论地位，还比不上前几天去华胥，结果出事的智飞堂兄与智长堂兄。” 叶拂衣眼角微微一跳，找对人了！这朴智慧果然是朴智飞与朴智长的堂妹。 穆韵鸿却不开口说话，只是继续用一双丹凤桃花眼深深凝视着摇曳烛光之下，娇羞满靥的朴智慧。 朴智慧回手摸摸自己发烫的面颊，有些慌乱地道：“好吧，那明天，明天我带你们回家看看。不过，族中高手们肯不肯接见你们我就不知道了……” “大功告成！”叶拂衣暗中朝穆韵鸿使个眼色，示意他停止再放电。 穆韵鸿连忙转开话题，殷勤劝菜，频频斟酒，这一顿饭总算是在朴智慧不断花痴的目光中艰难吃完。 从熔岩民泊中出来，叶拂衣含笑问道：“朴小姐，这个山洞不像是喀斯特地貌的石灰岩溶洞，在冀州岛上很多吗？” 穆韵鸿不等朴智慧回答，对叶拂衣打趣道：“叫你看书看旅行攻略，你就打瞌睡，天天只想着练武。这冀州岛出名的洞多，风多，美女多。你现在已经见识到了其中两多，还有一多尚未见识到。” 他这一番话将朴智慧心中的最后一点疑虑也轻轻扫去，再不疑有他。很显然两人就是前来冀州岛游玩，并且想见识一下真正南岛合气道的寻常游客而已。 叶拂衣后天八层的气息全数内敛，以朴智慧的目力也根本看不出来叶拂衣的修为境界。 正在此时，叶拂衣的手机铃声急促响起。 他接过电话之后，脸色骤变：“朴小姐，我们明天再见。穆大哥，速回酒店！” 正在此时，忽然刮起了大风，树影摇曳，漫天飞沙走石。 这冀州岛上的最后一多，终于出现。 在天地瀑布周围茂密的丛林中，陈斩衣紧紧捂着右臂上的枪伤，朝丛林深处一瘸一拐的逃窜，很显然他的腿上也已然中了流弹。 身后，瀑布巨大的轰鸣声中，依旧还有时不时有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声响起。 “特么的，四挺小型狙击枪，还真的看得起我！”陈斩衣钢牙一咬。在开始的遭遇战中，他已经解决掉数名手持手枪的枪手，却一直逃不开身后这几名狙击手的锁定。 一定要找个地方将这群杀手集中起来，他的春风可只能发出一次。 一路狂奔，终于找到一处稍微平坦些的地方，再过去，已是悬崖绝壁。陈斩衣站定脚步，靠在一株大树背后，胡乱撕下一片身上的黑衣，将腿上与胳臂上的枪伤包裹好。 置诸死地而后生，他不再掩饰自己的动作，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狂风呼啸，伴随着悉悉索索的一阵声响，数名身形魁梧的带着头罩的杀手，一人手持一把轻型狙击枪，目露凶光，从茂密丛林中现身而出。 他们头罩中露出的眼睛，瞳仁泛蓝，并不是华胥或者半半南岛人士。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在这里对我下手？”陈斩衣瞬间看清楚了这数名狙击手的身形。 眉头微微一皱，这些人绝对不是隶属自家组织中的人，狙击枪的型号不同，围剿他的时候分布部署风格也全然不同，这一点，他相当清楚。 “你自己得罪了什么人，你都不知道？看来，你不死也没用了。哼，暗夜阳刃不过如此。都不知道为什么桑姐会对这小子念念不忘！”头罩大汉说得是一口极其流利的日不落帝国话。 伴随他的话音，握着狙击枪的手指微微一动，便欲扣下指间扳机！ 正在此时，四条蒙着头罩的杀手面前，忽然，轻轻掠过一阵清风。原本肆虐在整座冀州岛上的狂风，都被这阵清风轻轻停滞。 这阵清风，轻柔宛若缱绻情人之手，绵缠宛若枕畔青丝之发，又似一道融融春风，不带丝毫征兆的拂面而来。 “嗖！嗖！嗖！”几发狙击子弹失去了准头，笔直射上暗夜天空！ 就在这春风拂面的一瞬间，几条蒙着头罩的狙击杀手，咽喉已被利刃割断，血光乍起，染红了茂密的丛林！ 陈斩衣拖着疲软无力的身躯，蹒跚向前拉下一名杀手的头罩，拨动杀手还未僵直的后颈一看，低声惊呼：“来自西洋组织的杀手？！” 第两百四十五章 太子下属 这名杀手后颈隐秘之处显露的纹身，赫然是灰色世界中一个与陈斩衣所在组织齐名的佣兵杀手组织标识。在太子流传在世间为数不多的传闻中，这是一只隶属暗皇太子的嫡属队伍。 陈斩衣缓缓靠在一株大树的树干坐下，默然望着四处肆虐的狂风与倾盆而至的暴雨：“暗皇太子！秋桑果然是跟太子搅在了一处！” 与此同时，叶拂衣与穆韵鸿抛下熔岩民泊之外，茫然不知发生何事的朴智慧，在漫天席卷的呼啸狂风中，冒着猛然倾盆而下的暴雨，急速赶到天地瀑布附近的茂密丛林。 越过轰声如雷的瀑布，进入更深处的丛林，此地早已游人绝迹。 暗夜，密林，狂风，暴雨，海浪排天呼啸，叶拂衣升级版灵觉全数展开，不断搜寻陈斩衣所在的位置。 忽然，他脚步一停，在肆虐的狂风中，一抹血腥之气隐约传至鼻端。 “穆大哥，在这边！斩衣受了伤。”叶拂衣终于发现丛林中滴落，尚未被暴雨冲刷干净的鲜血，上面带着来自陈斩衣的浓郁气息，轻声唤道。 穆韵鸿的修为较之叶拂衣要远远不如。暗夜之中无法视物，加之不断被狂风暴雨卷拂而至的树枝，藤蔓，飞沙走石，更是难辨路径，只能跟在叶拂衣身后跌跌撞撞向前行去。 仔细分辨陈斩衣身上的鲜血气息，两人继续向丛林深处搜寻。 沿途又发现几具蒙着头罩的杀手尸首，叶拂衣拉下头罩，看看金发尸首上的致命伤口，转头低声对穆韵鸿道：“是斩衣出的手！往这边来，继续找！不要慌，斩衣还活着。” 一路搜寻。 倏而，在叶拂衣升级版灵觉中，一道强大气势宛若暗夜中的耀目明灯，在肆虐的狂风暴雨之内升腾而起！ 叶拂衣顿时精神大振，朝着前方丛林深处一指：“这是斩衣春风的气息，谢天谢地，咱们终于赶得及！” 陈斩衣的春风只能用一次，一次过后，体内真元便人去楼空，叶拂衣自然知道。 密林尽头的一小片空旷的地方，陈斩衣煞白着一张脸，半靠在大树下。开始被他撕下衣襟胡乱绑好的伤口，因为适才施展春风一击，已经全数迸裂开来，血如泉涌。 浑身早已湿透。 “斩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叶拂衣抢步上前，出手如电，连封他数处穴道，先行止住陈斩衣不断喷涌而出的鲜血。 “没事。我这一辈子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要多得多，没，没什么大碍。”陈斩衣虚弱的笑笑。 －－还好先行找到此处的是叶拂衣，若是再多来几个太子手下，以他施展春风之后的虚弱状态，必死无疑。 “穆大哥，处理尸体，咱们赶紧离开这里。是谁下的手，斩衣你知道不知道？”叶拂衣上前扶起陈斩衣。 陈斩衣点点头，轻声道：“我知道，咱们先回酒店再说。” 穆韵鸿却是愣了一愣，随即摇头苦笑：“叶兄弟，这个我真不会，还有，我有些怕血……”他一辈子没有亲自跟人动过手，真不会如何毁尸灭迹。 叶拂衣噗嗤一笑，这位堂堂无双公子居然怕血？ “那你陪着斩衣在这里坐会，千万别走远，我去稍微处理一下，很快就来。”叶拂衣将陈斩衣再度放下，自己去处理那些杀手的尸体。 穿过这片空旷之处就已是悬崖绝壁，下面是在狂风肆虐中惊涛拍岸的大海，黝黑的礁石在暗夜中宛若嗜血的怪兽。 暴雨如注。 叶拂衣将数条来自西洋组织的杀手尸体全数抛进大海。就连散落丛林一地的手枪与机枪也没有留下，齐齐送入翻滚奔腾的海浪中。 穆韵鸿怕失血过多的陈斩衣在狂风骤雨中害冷，连忙除下自己的外套给陈斩衣穿上，顺便也掩盖住他身上斑斑血迹。 只是，他总轻轻别开头，不敢正视陈斩衣手臂与腿上血肉模糊的枪伤。 等叶拂衣处理好杀手尸首之后，三人趁夜回到酒店套房。 穆韵鸿先去悬崖酒店的大堂，施展他迷死人不偿命的男性魅力，向酒店大堂经理打听附近哪里有药店。 那名值班的美女大堂经理被他迷的晕晕乎乎，也不让穆韵鸿前去药店，自己喜滋滋地开车冒着狂风暴雨去购买绷带与消毒药水等物，亲自送到酒店套房外。 穆韵鸿接过酒精绷带，在自己唇边竖起修长食指，用日不落帝国语柔声笑道：“多谢美女妹妹援手，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嘘，不要告诉任何人。” 美女大堂经理眼里直冒星星，朝穆韵鸿扭动盈盈一握的腰肢，娇声笑道：“放心，没有人会知道。穆先生，这是我的电话。今晚，我有空。” 纤纤手指划过穆韵鸿衬衣领口，媚眼如丝。 “咳咳咳！”叶拂衣在里间轻声咳嗽。 穆韵鸿将美女大堂经理靠上来的娇躯轻轻推开：“等我忙完。不急，今夜，我们有得是时间。” 那名美女大堂经理朝穆韵鸿吹来一记飞吻，扭动着婀娜腰肢，转身离去。 叶拂衣接过穆韵鸿手中的绷带与酒精，一边帮陈斩衣清洗伤口，取出右臂与大腿上的狙击子弹，一边朝穆韵鸿微微发笑：“又勾搭上一个？” 穆韵鸿在沙发上摊手摊脚躺下，不看叶拂衣处理伤口的动作，轻声笑道：“胡说八道，这些庸脂俗粉怎么能入我的眼中。我又不会饥不择食，不过是借借力而已。” 叶拂衣朝他翻了记白眼：“没事别乱勾搭。总有一天，你会被你自己这张祸国殃民的脸害到一身桃花孽债。” 穆韵鸿忽然深深一声叹息：“脸是爹娘给的，你以为我想吗？”他这一生情债无数，还牵连穆蕊之母无辜枉死，是他心中最大恨事。 说话间，叶拂衣已经帮陈斩衣处理好身上枪伤，缝合伤口，敷上随身携带的伤药，缠好绷带。 再在陈斩衣身上刺入太初两仪针，旋即一掌抵在陈斩衣背后，运转混沌真元治疗本已失血过多，又强行施展春风而造成的内伤。 穆韵鸿等叶拂衣收回运转混沌真元的手掌，拔下金头银针之后，方才开口问道：“斩衣，你知不知道是谁干的？看那些杀手面容金发碧眼，不是半半南岛人，应该是来自西欧。” 陈斩衣从床上坐起身子，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应该就是放出梅花杀手杀害我妻子的太子下属，灰色世界一个名叫“西洋”的杀手组织中人。” 叶拂衣微微一惊：“你怎么知道？” 陈斩衣满面皆是苦笑：“因为他们开始四挺狙击枪锁定我，以为我必死无疑时，无心中提起了一个人的名字。” 叶拂衣与穆韵鸿同时开口问道：“白秋桑？！” 第两百四十六章 暗中相助 “是。就是她。想来当天她被我折断四肢后，清晨能从药庐中逃走，便是出于太子下属组织在暗中的相助。”陈斩衣煞白失血的脸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直望向窗外依旧肆虐的狂风暴雨，倏而变得深邃无比。 叶拂衣紧接着陈斩衣的话音，轻声开口：“当日白秋桑身受重伤，虽然你出手的时候留了分寸，她被折断的四肢也已经得到我的救治。但是，那三天蚀骨之痛可绝不是这么容易熬过。所以，太子心疼白秋桑受苦，暗怀不忿，才命属下组织向你下杀手？” 陈斩衣霍然转身，望向叶拂衣清亮的一双眼睛，有些讪讪地一笑：“当日我朝白秋桑出手之时，手下确实留了些许分寸。叶少，你已经知道了？” 叶拂衣挥挥手让他不必介怀，淡然微笑：“不但我知道，就连藜儿，你师父，我爷爷，唐爷爷，穆爷爷，乃至咱们眼前这位人形秘药都知道。整个药庐中，唯一不知道的，可能就是云胡哥与乌鸦大哥两人而已。” －－云胡不通医术，乌鸦重伤，自然无从发觉。 “叶大侄子，你才是人形秘药好不好！连我家藜儿妹子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瘫在沙发上的穆韵鸿收回因为想起穆蕊之母早逝而带来的失落之感，立时出言反唇相讥。 顿了顿，他才接着叶拂衣适才的话头，继续说道：“斩衣，你一直留在唐氏药庐中，就算是外出修习古武也有云胡与你师父守在身边。最后一次百亨巷中的行动，更是有拂衣天下无双的灵觉在侧。太子的下属都是金发碧眼的西欧面孔，唐氏药庐有江湖禁令在，他们绝计不敢贸然进入龙井巷中，也无从下手。” “所以，一直等到你来冀州岛后，突发奇想跑去看天地瀑布，落了单，他们才能找到机会向你痛下杀手。”穆韵鸿换了个姿势继续瘫倒在沙发上，将心中的话说完。 －－他与叶拂衣两人这数言数语之间，已然将今次陈斩衣陡然遇袭之事背后的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 “现今局势不明，明日去朴氏家族总部也不知道究竟还会发生什么事情。斩衣，你身上有伤，最好留在这间酒店中，不要出去。对了，等天亮之后，我们去前台换个房间入住。这里万一已经被太子下属踩过点了呢？”穆韵鸿翻身坐直了身子，正色对叶拂衣道。 “我先看看。不要急，不要打草惊蛇。”叶拂衣也站起身来，先将落地窗前两道沉重的丝绒窗帘全数拉下。 同时升级版灵觉展开，顺着悬崖边的隐藏式酒店大楼一层一层，搜寻下去。 片刻之后，叶拂衣收回升级版灵觉。 “整栋酒店大厦之中没有任何异常，入住的都是寻常游客，除了慕冷竹之外没有其他古武者的气息，不过她现在没有在酒店中。” “也没有发现西洋杀手组织的气息残留，应该无碍。咱们暂时不要移动，斩衣身上有伤，搬来搬去的折腾，被人发现反而更不好。”叶拂衣轻声道。 “只是，不知道太子还有没有其他杀手在附近，我们现在行事要更加小心。今次要招惹上朴氏家族已是必然，再添上个西洋杀手组织就有些手尾麻烦。”穆韵鸿拍拍自己修长手掌，在房间中明亮的灯光下走来走去。 “穆大哥，赶紧睡觉吧，不要在灯下晃来晃去的晕眼睛，斩衣需要休息，明早咱们也还有事。还是说，你需要去找一下刚刚那位美女大堂经理，来抚慰你疲倦的身心？”叶拂衣望着穆韵鸿那张妖孽无双的脸，噗嗤一笑。 “一边去！”穆韵鸿伸手“啪”一声按灭了房间大灯，倒在自己床上蒙头大睡。不过片时，便有沉沉鼾声响起。 叶拂衣却是靠在枕头上，双眼放空，思绪纷杂，一时间难以入睡。 －－西洋杀手组织一路跟随陈斩衣前来半半南岛国真的就只是这样简单？慕冷竹化身国际旅行的导游来到冀州岛又是为了什么？这台风暴雨的暗夜，她孤身一人会去了哪里？ 风声鹤唳，他未免有些草木皆兵起来。 与此同时，苍茫雨夜里，四处摇曳震动的茂密丛林最深处。 一名长发飘飘，英姿飒爽的女子，静静站立在悬崖绝壁之下的黝黑礁石上。任凭此地巨浪滔天，海风呼啸，暴雨如注，她却丝毫不惧，衣袂翻飞，宛若暗夜精灵。 此人正是叶拂衣在酒店中没有探查到踪迹的慕冷竹。 在她身后的礁石上，躺着几条金发碧眼的男子。看其装束，同样是来自西洋杀手组织的人。头上蒙面的头罩早已经被她除下，几人尽皆一动不动，已是生机全无。 “都是些不长眼的东西！”慕冷竹回头冷冷望向礁石上摆着的几条尸首，轻声骂了一句。 这些西欧人全部是太子在今次行动部署中，残余在天地瀑布丛林附近的杀手。原本一击不中后，还会进行第二次截杀陈斩衣的行动。 却不想被狂风雨夜之中悄然缀上丛林营地的慕冷竹清扫了个一干二净。 倏而，她苗条的身躯迎着漫天暴雨凌空飞起，在几具已经冰冷的尸体上，一人再度给了一脚，“扑通”连声，瞬间将尸首踢入礁石外惊涛拍岸的海水中。 冀州岛附近洋流复杂，水文难测，这些尸首被卷入茫茫大海，能再冲回来的希望已然微乎其微。就算是太子再度派人前来冀州岛探查，也难以发现其中端倪。 旋即，她手中的玄晶鱼线无声无息飞出，直透山崖，曼妙身形再度高高跃起，在黝黑悬崖绝壁之中点上数点，已然轻轻巧巧回到悬崖之上。 这漫天呼啸而至狂风骤雨，竟似丝毫不能影响她的行动。 茂密丛林之内，她顺着叶拂衣留下的气息，将他适才离去之时，来不及抹去的西洋杀手组织痕迹，一一抹去。 弹头，弹片，被树枝藤蔓挂破的衣物碎片，就连陈斩衣身上枪伤所滴落的被雨水冲刷之后的依稀血迹，她都细心用特殊药物将其气味消除得干干净净。 慕冷竹在丛林中穿行的动作轻盈敏捷而疾速异常，就像是她常常要帮人收拾战后手尾一般。 纯熟无比。 做完这一切之后。 慕冷竹轻轻拂开额前湿漉漉的刘海，一双美眸望着远远暗夜中，隐藏酒店的方向。 旋即微微一笑：“小弟弟，今次太子下令杀手截杀的痕迹已然全部消除，姐姐可又多帮了你一次。只是，你怎么会莫名其妙招惹上暗皇太子的手下？” 第两百四十七章 朴氏庄园 次日清晨，冀州岛昨夜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仍未停止，由台风所带来的强降水依旧宛如瀑布一般，倾盆而下。这个时节正是冀州岛的台风雨季，雨水充沛，没有几日能有像昨日那般风和日丽的晴天。 陈斩衣的伤势经过叶拂衣医治已经并无大碍，只是行动上还有些许不便。于是，叶拂衣与穆韵鸿便留下他在酒店套房中休息. 吩咐他没事不要轻易离开酒店，就算是送餐的侍应生进房间，也要查看清楚才可以开门。 陈斩衣轻轻推开站在套房门口还在喋喋不休的穆韵鸿：“三少，你几时也传染了方翠柏的话痨病？” 叶拂衣仰头哈哈大笑，拉着穆韵鸿哭笑不得离开悬崖酒店。在朴智慧的宿舍前汇合，三人顾不上依旧漫天风雨，一起启程去朴氏家族的总部。 出租车内，朴智慧一直追问昨夜两人忽然离开是为了什么事，却被穆韵鸿王顾左右而言他，随口将她敷衍过去。 在华胥国人见惯大山大河的眼中看来，整座冀州岛的规模并不算很大，而朴氏家族的总部便靠在汉南山山脚下，依山面海，前方是一片青青草原，视野绝佳。 “易守难攻啊。”穆韵鸿倏而轻声一笑。 出租车行驶到尚有一段距离才到朴氏家族所在的空旷原野中，便已经停了车，不敢再接近。 站在原野这头，远远便能看见山脚下都是清一色的南岛传统民族建筑风格住宅，青瓦木柱白墙，鳞次栉比，一直延续到汉南山。 然而，越是接近，反而愈是见不到那片占地颇广的山庄，而是被一道高高的白墙团团围住。 白墙之上，每隔一段距离便留有一个箭孔，以叶拂衣的灵觉，早早发现内中蕴含着扑面而来的森然杀气。 显然白墙之内尚有夹层。 朴智慧似乎有些紧张，越是靠近那道高高的白墙，她原本跟随在穆韵鸿身边，轻盈宛若燕子翩飞的步伐，渐渐变得沉重。 “朴小姐，不过是回一趟家而已，你怎么这么紧张？”漫天风雨中，穆韵鸿撑着雨伞，朝身旁的朴智慧微微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霎时间，竟似连漫天风雨都被这抹笑容静止一般。 朴智慧心头小鹿又开始“突突”乱跳：“我想见见我娘亲，她就在庄园里。唉，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的笑容我就什么都不害怕了……” 叶拂衣脚步一滞，立时稍退几步，走在朴智慧与穆韵鸿的身后。他自然不需要撑伞，这空旷原野上飘洒的大风大雨完全不得靠近他周身三尺。 见穆韵鸿又在施展他与世无双的男性魅力，心中暗笑不已。 ―――这厮简直就是活生生的人形秘药，世间无人能挡住陈斩衣那春风一刃，世间也无人能挡穆韵鸿这春风一笑。 三人刚刚接近那道高高白墙的十数米之外，箭孔之中，已经有人用半半南岛语高声喝道：“站住！朴智慧！你身旁的是什么人？谁允许你贸然回到朴氏庄园的？还带着陌生人？” 朴智慧涂满脂粉的一张俏脸，霎时间变得煞白：“他们，他们是我的朋友。就是来参观游览而已。” “蹬！蹬！蹬！” 白墙大门内，两行守卫手握大太刀，头戴避雨斗笠，鱼贯而出。他们出现后，那两扇黑漆大门复又紧紧关闭 神色倨傲的守卫冷冷朝朴智慧笑道：“你自己现在都不能没有召唤就回来庄园重地，居然还敢带陌生男人前来！真是那个不知羞耻的贱人生下的贱种！” 本来一直低下头去不敢正视前方的朴智慧，忽然不再低头，眼底透出无比仇恨的光：“你们说谁是不知羞耻的贱人？！我娘有名有姓，你们再这样污蔑她，我一定找三长老为我做主！” 叶拂衣见这天真柔弱的女子，因为有人侮辱她的母亲，而猛然变得刚强，不由自主在心中为她喝了一声彩。 “有名有姓？哼！一个欢场卖笑出身的女人，也好意思说姓名？二长老不在了，你们家攀附的大树早就倒塌，还回来做什么？难道你那贱人娘亲又勾搭上了三长老？”另一名守卫满脸嗤笑。 他仿佛是知道朴智慧她家情况的详情，说话间又扯出两个什么二长老三长老出来。 －－看来这位空姐朴智慧倒像是朴氏家族内部权利斗争的牺牲品。 穆韵鸿听不懂守卫跟朴智慧之间的半半南岛话，不过，以他的敏锐的观察力，就凭这守卫满脸倨傲鄙夷的神色，也知道他说的绝不会是什么好话。 “朴智慧的娘亲曾在欢场卖笑？”叶拂衣细长眉眼微微一眯。 他虽然没有跟朴智慧有什么太深交情，接触她也不过为了找到朴氏家族总部所在，但是，如今见到朴智慧当众被人羞辱，心中早已不由微微动怒。 “三长老？你那两个好堂兄办砸了三长老的差事，连自身都死的渣都不剩，还招惹上扶桑真田家族这样恐怖的敌人，三长老早就喝令你们这一支没有召令不许回庄园！你那两个好堂兄真是累死自己不算，还要累街坊！”最开始说话的那名守卫继续大声呵斥。 朴智慧松开原本紧紧握着穆韵鸿胳臂的手，奋不顾身冲上前去，当即一掌拍向说话的那名守卫：“你胡说八道！三长老怎么可能不许我们回家？！” 叶拂衣留心看她出手的力道，虽然不弱，却很明显不是这一队精壮而剽悍的守卫对手。 “贱人！你还敢冒犯禁令，在庄园大门口跟我们动手？”那名守卫侧头避开这飞来的一掌，同时抬起一脚，凛然踢出，便欲将扑上前去的朴智慧踢开。 “住手！”叶拂衣见势不妙，早已轻飘飘飞身上前！ 一根手指伸出，倏而在那名守卫飞踢而出的腿上轻轻一弹，出言不逊的守卫顿时觉得半身麻痹，站立不稳，倒身瘫软在漫天风雨中。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居然敢在咱们朴氏庄园门前动手？来人！快来人！有人闯庄！”那名守卫倒在门前，眼珠骨碌碌一转，立即抬高声音朝白墙之内大喊！ “咚！咚！咚！”立时有无数沉闷的脚步声从白墙之内轰然响起。 随即，白墙之上的箭孔之内，也透出来无数闪耀寒光的机弩箭矢！蓄势待发！ 这漫天风雨的旷野之中，立时间杀机凛然！ 朴智慧花容失色，跃回穆韵鸿身边，一把抓住他撑着雨伞的胳臂：“韵鸿，快走，快走！这些人都是我家族之中修炼合气道外家功法的高手，从来杀人不眨眼！” 叶拂衣一震玄青唐装上并不存在的雨水，负手身后，淡然微笑：“杀人不眨眼？我倒要见识见识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南岛合气道外家高手！” 第两百四十八章 庄园护卫 “出鞘！结阵！放箭！”伴随一声中年男子的高昂暴喝，自黝黑刀鞘内，数十柄雪亮大太刀齐齐出鞘，霎时间组成千万道宛若海潮翻滚一般的刀浪，在漫天风雨之中，一浪高过一浪。 于此同时，所有箭孔之中，万千道箭矢喷薄放射！ 刀光胜雪，玄衣如夜！ 叶拂衣清秀面庞之上古井无波，如夜玄衣轻飘飘在空中一个转折，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直掠上半空之中。在他周身数尺距离处，无风无雨，更无一重雪亮刀浪与箭雨能够靠近。 叶拂衣指间早已扣下的数十枚钢针自漫天风声雨声之内，倏而爆射而出一阵寒芒，齐刷刷挥出！ 与迎风卷袭的万千重刀浪箭雨正面抗衡。 “当！当！当！”朴氏护卫手中数十柄结成刀阵的雪亮大太刀，被这钢针寒芒震荡，刀阵立破，顿时横七竖八直冲而上，阴霾遍布的天空！ 此时风更急，雨更重，数十名朴氏家族护卫无一人能握紧手中大太刀，更无一支箭矢能射至他的身后。 钢针之威，摧枯拉朽。 “箭止！转阵！再战！”人群中，那道高昂的男声再起。 叶拂衣目光微微一动，早已锁定了那个藏在人群之中发号施令的中年男子。 擒贼先擒王！ 叶拂衣手指屈伸，一道混沌真元弹出！ “腾！腾！腾！”拦在那名中年男子身前的一名朴氏守护身不由己向后跄踉退去，他看不见叶拂衣的出手，只觉猛然之间胸口如遭大锤轰击，嘴角早已溢出一线鲜血。 再一名护卫俯身从地上抓起一柄大太刀，横刀护胸，抢上空档，再度护卫在那个中年男子身前。 “哦？前赴后继？这难道还是个大人物不成？”叶拂衣一口流利的半半南岛话，手指再度屈伸弹出。 “当！”大太刀在那名守护手中直接碎裂成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仰头便倒。 这一指，叶拂衣已经多加了三分力气。 “他找的是我，你们全部都退下！”发号施令的中年男子拨开两名冲上来又欲拦在他身前的护卫。 “队长小心，这个人修为很高，我们不是他对手！”紧挨在他身边的护卫轻声道，眼睛依旧一眨不眨望着叶拂衣。 “朴氏护卫队长？”叶拂衣微微一笑。 “朴承炫，阁下是华胥古武者？”朴承炫拱手一礼，他用的却是华胥古武礼节。 “我是来见识一下南岛合气道的寻常华胥游客，无名小辈而已，就不用这么麻烦再互通名号了。”叶拂衣同样朝他拱拱手，却不说自己姓名。 朴承炫心中微怒，暗中忖道：“此人好生无礼！”他却不知道，叶拂衣此时早已发觉了隐藏在白墙大门之内的另一道强横气势。 暗中那人的气势可比眼前这名区区后天五层的朴承炫修为要高的多。 “好！如你所愿，便让你见识一下大南民族合气道的厉害！刀剑无眼，小心提防！”朴承炫堆出满面微笑，出脚一勾，从遍地泥泞的地上勾起一柄大太刀。 旋即刀光霍霍，朝叶拂衣翻滚劈来！ “你不是我的对手，请你身后的人出来吧！”叶拂衣看看他出招的势子，轻轻摇头，肩膀不动，整个人宛若清风一般后移。 －－这人下盘不稳，手下虚浮，是谁给他的自信正面对阵自己这后天八层大宗师？某宝买的？ 在一旁观战的穆韵鸿转头问藏在他身后的朴智慧：“这个白痴是什么人？他看不明白拂衣的修为要比他高出太多？” 朴智慧轻轻在穆韵鸿耳边道：“朴承炫是外庄护卫队队长，家主的侄子，行九，大家都叫他九公子。他最擅长的集结刀阵拳阵，借势围攻，自己修为只是一般般，为人么，最爱笑里藏刀，假模假样，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有些厌恶皱皱秀眉，将这个朴承炫的情况说了个底掉。 穆韵鸿回身拍拍她的手背：“他曾经得罪过你？不要急，拂衣会帮你出气。” 此时的朴承炫枉自挥舞而出刀光如雪，却连叶拂衣的一片衣角都碰不上，直气得他“哇哇”大叫！ “不是要见识大南民族的合气道吗？为什么不敢跟我正面接战？”朴承炫脸上堆起的假笑早已消失不见，这几刀劈砍之下，微微有些气喘不定。 一刀再斩，眼前的叶拂衣又倏而消失不见。 “早已说了你不是我的对手，就算胡乱劈砍将自己累死，也不要妄想能劈中我半片衣角。你还是开始组织的那道刀阵比较能让我看重，至于自己亲自上场，还是算了罢，相差太远。”叶拂衣淡然一笑。 “胡说八道！我大南民族合气道的威名岂容你小觑！看刀！”朴承炫一刀高扬，气势勃发，再度朝叶拂衣扑来！ “老九，你不是他的对手，退下！华胥古武者，你究竟是什么人？来这冀州岛朴氏庄园有何用意？！”朴氏庄园大门洞开，一名长须老者柱着一根合气杖，缓步而出。 朴承炫在叶拂衣手下宛若鸡仔一般被戏弄，他终于忍耐不住从庄园内现身。 白衣，黑裤，赤足，手中持杖，头上同样戴着一顶避雨斗笠，叶拂衣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只能看见他胸前在风中飘扬的几缕长须。 “三长老！”此人一出，朴氏护卫扶起已经空斩脱力的朴承炫，纷纷向后退去。 叶拂衣的目光倏而不经意掠过这位三长老的足下，细长眉眼微微一眯。 适才一阵大太刀结成的刀阵刀浪，与朴承炫的胡乱劈砍之下，满地青草早已变得遍地泥泞，而此人在缓步徐出之时，足下居然不染半点污水泥垢。 直若轻飘飘草上行走一般。 这是一名南岛合气道真正的内家高手，较之适才那数十名守卫与朴承炫，果然修为要高出甚多，难怪隐藏墙后，叶拂衣都能发觉他的气势。 只是，体内真元尚未能够外放而出，在风雨之中，很明显能见一滴滴水滴从斗笠之上滑落。 长须老者同样打量着一身玄青唐装的叶拂衣，见他面容清秀，适才与朴氏护卫跟朴承炫之间的战斗，完全没有给眼前这个年轻人造成任何影响。 朴智慧握着穆韵鸿胳臂的纤手倏而不断颤抖：“他他他，他是我们朴氏家族的三长老！小叶能不能抵挡住他？三长老身手很高很高。” 穆韵鸿拍拍她的手掌，轻声安慰：“不用怕，拂衣不会有事。” 这名现身出来的朴三长老看来只是后天七层修为而已，在后天八层的叶拂衣手上绝对讨不了好去。 叶拂衣淡然一笑：“这位是朴氏家族三长老么，看来，总算有个能话事的人出现，我们应该能好好谈一谈了。” 朴三长老藏在斗笠下的眼神阴冷，桀骜不逊开口喝道：“谈什么谈？先打得过我再说话！” 第两百四十九章 朴氏长老 叶拂衣负手身后，望着朴三长老的目光深邃而静谧，古井无波。缓步徐行，一任四周疾风骤雨在他身边呼啸卷席，却连一丝一毫都无法接近他周身数尺之内。 身穿玄青唐装，脚踏深黑布鞋，背后斜插一竿赭竹，面如冠玉，在漫天风雨阴霾之中愈加显得气质飘逸出尘。 此时此刻，他仿似比一旁撑着雨伞携美而站的穆韵鸿，还要更像从古老画卷中走出来的人物。 穆韵鸿望着前方叶拂衣飘然前行的出尘背影，摸摸自己英挺的鼻梁，以只有朴智慧才听得见的声音轻声浅笑：“我的叶大侄子，出来打个架而已，要不要这么装十三呀。早知道我就好好听父亲的话，专心修习古武了。” 朴智慧放下因为挂念娘亲而带来的沉沉心思，莞尔一笑：“韵鸿，我听得懂。你在说小叶子装十三。” 穆韵鸿回头轻声一笑：“现在不害怕了吧？不过是朴三长老而已，看你开始吓得脸色煞白的样子。” 朴智慧望着他温柔如水的眼波，就算眼前大战在即，不由又有些痴了…… 叶拂衣已经飘然行至朴三长老的身前，朝他露出一个淡然而然的微笑：“三长老，你只消接下我一招就好。一招过后，胜负即分。” 朴三长老眼角微微抽搐，当凭叶拂衣适才这徐行数步，他已经很清楚眼前这年轻人乃是他平生难见的劲敌。 不过，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就算他此时再想回头，当着这数十名朴氏护卫与朴承炫在场，他也实在放不下这个面子。 收起初始现身而出那满面桀骜之色，将头上避雨斗笠取下放在身旁朴氏护卫手中，朴三长老微微躬身，向叶拂衣做了一个合气道的开场起手式。 取下斗笠之后，叶拂衣才看见他的左边面颊，有一大青黑色胎记，右脸却是跟寻常人一样肤色。眼露三白，颧骨高耸，口若覆船，再加上阴阳两面，一望而知不是什么好人。 叶拂衣眉头微微一皱，暗自忖道：“居然是这样的面相？此人反复无常，深沉阴鸷，绝非善类。朴智慧虽然天真浪漫，却柔中带刚，怎么她开始会说出要找这位三长老做主的话来？” 起手式后，朴三长老黑色大裤飘动，手中合气杖一震，赤足踏步上前，抢先攻击出手！ 就算是输，也不能输了气势！他口中大喝一声：“华胥小儿！看杖！” 正值暴风骤雨，此时他这一杖挥出，倒也卷起漫天杖影，看似声势浩大无匹。 只是，这南岛合气道在最初始便是讲究和平，仁爱与不争，三长老这一杖率先攻击，反而已是落了下乘。 叶拂衣在风雨之中，微微摇头。 这位朴三长老看来只是徒具绝佳的轻身身法而已，真一交手，立时觉得他的攻势华而不实，徒具其表。相较林远枭施展身法之时，那即如天神下降威势赫赫，又如鬼魅随行趋避难测的气势，不吝云泥。 叶拂衣静立场中，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他完全没有将朴三长老这森然挥出的一杖放在眼内。 倏而，场中所有人只觉漫天风雨一滞，叶拂衣浑身混沌真元已然精妙放外！ 旋即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这天，这地，这山，这海之间，竟似突如而来有万千风云际会一般！ 穆韵鸿轻轻一带藏在他身后雨伞中的朴智慧，往后退却数步，眼见风云际会，自然明白是叶拂衣将要放出大招。 “朴小姐，小心被拂衣的气势所逼，藏在我身后，不要贸然出头。”穆韵鸿轻声叮咛一句。 朴智慧心头微微一暖，紧紧贴在穆韵鸿并不宽厚的背后。 紧接着，叶拂衣身后那根淡色赭竹，全无预兆的自虚空中出现。 一竿，两竿，千竿，直至万竿赭竹竿影，如丝如网，如电如光，碾碎朴三长老所发出的那道杖影，再度笼罩朴三长老身前。 一阵莫可名状的强大压力，从天至地，由山及海，甚至是从整座冀州岛中森然传来！ 朴三长老脸色骤变！ “腾！腾！腾！”身不由己，往后退去！ 每退一步，他的赤足便在泥泞中陷落一分，再也维持不了初始出场之时，那片尘不染的风范。 然而，那来自叶拂衣赭竹之上的森然气势还未完全闪过！ 他的赤足陷落泥泞之后，随即便是他腿上黑色大裤，被这道凛冽气势一压，碎裂成片！ 继续朝泥泞之中陷落！ 以朴三长老这区区后天七层的修为，根本完全不能抵挡叶拂衣这自创的一招《丝雨》！ “啊！”朴三长老望天一声嘶吼，想要将自己的双腿从泥泞之中拔出。 然而，叶拂衣这一招《丝雨》，连后天九层修为的毒一都无法抵挡，当场被碾压成渣，又岂是他能抵挡？ 他如今仅仅是泥足深陷，已是叶拂衣出手之时收回了体内四层混沌真元，手下留情所至。 正在此时，从朴氏庄园之内，倏而又有一道强大而凛冽的气势，从白墙之内森然涌出！ “住手！”一声暴喝响起！ “谁允许你们在这朴氏圣地之外动手？！”两道凛冽掌风，一左一右，卷起漫天风雨，呼啸而至！ “糟糕！这是大长老的声音！”朴智慧将娇小的身躯缩成一团，紧紧贴在穆韵鸿的背后。原本已经在穆韵鸿的安慰下，而渐渐平静下来的心情，复又高高提起。 此时，穆韵鸿一张完美如雕塑的面庞，终于也稍现凝重之色。这两道掌风，单论内中蕴含的气势来看，完全不在叶拂衣之下。 然而，叶拂衣发出的那道《丝雨》此际仍未结束，混沌真元交织着竿影之网，瞬息间正面迎击向那一左一右袭来的两道掌风。 竿网与掌印甫一接触之下，大长老的脸色顿时微变，低声咒骂：“朴智慧那贱人，从哪里带来的这么一位华胥古武高手？！” 他此时承受《丝雨》的压力，已经被朴三长老承载了大半，仅余小半而已。 然而，就是这一小半，都让他感觉到眼前这个一身玄青唐装的华胥年轻人，给他带来森然压力。 －－此人，绝非易与之辈。 不等他惊呼出口，他发出的两道凛冽无匹的掌印在下一个瞬间内，便被漫天漫海的《丝雨》碾碎一空。 碾压，毫无意外的全方位碾压。 朴大长老“咚！咚！动！”不断后退，身上白衫与黑裤已经化作片片黑白蝴蝶，飘散在漫天风雨中。胸间气血沸腾翻滚，仅仅一接之下，已然受伤不轻。 正在此时，一道虚无缥缈的苍老声音从庄园内部缓缓响起：“不错！来自华胥古国的年轻人，带着你的同伴来朴氏庄园罢……” 第两百五十章 三箭离庄 这道苍老的声音自朴氏庄园响起之后，朴智慧忽然浑身紧绷，抓着穆韵鸿衬衣后背的双手颤抖的宛若一片飘零秋叶。她连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开口说一个字。 穆韵鸿觉察到背后朴智慧传递而来的高度紧张，手臂向后伸出，在她纤手上轻轻一拍，柔声出言安慰：“朴小姐，不要怕。我们都在，没事的。” 朴智慧将头死死抵在穆韵鸿的后背上，一言不发。 只是，她倏而反手紧紧握住穆韵鸿温暖而坚定的手掌，似乎要借助穆韵鸿手掌的温度，才能抵抗那一道苍老声音给她带来的强大压力。 叶拂衣收回浑身外放混沌真元，天殛雷竹已经静悄悄收回后腰，望着狼狈不堪的两位朴氏长老。 身旁风雨虽重，他脸上神色依旧云淡风轻。 今次施展《丝雨》叶拂衣只动用了体内六层混沌真元，所以并没有像百亨巷中对抗毒一之后那般显得虚弱无比。 异国异域，前路不明，他也不可能将这朴氏庄园之前，便将自己的实力全数展露无遗。 战势已歇。 早有数名朴氏庄园护卫抢步上前，从遍地泥泞中拔出土已埋腰，阴阳面颊上神情阴狠的朴三长老。 “滚开！不用你们过来！”朴三长老恨恨转头望了一眼叶拂衣，顾不上自己全然露在风雨中沾满污泥的双腿，伸手推开护卫的搀扶，一瘸一拐进入庄园之内。 朴大长老调息自身纷乱气息，静静站立在庄园大门之外，朝叶拂衣微微躬身一礼：“华胥贵客，家主有请。” 他身上的白衣黑裤虽然同样被叶拂衣的《丝雨》碾压成碎片，然而面色平和，不见心内端倪，论起气度来，倒是要比先进入庄园的那位朴三长老好的多。 叶拂衣淡淡一笑：“大长老，适才一时收势不住，还请见谅。” 朴大长老随口打着呵呵：“无妨，无妨，拳脚无眼，怪不得贵客。再说，适才我也是一时情急，怕我家老三身有损伤，所以才会贸然出手干预。还请贵客不要见怪我太无礼才是。” 两人满口说得都是假的跟真的似的胡话，一时间倒是显得气氛融洽起来。 然而，在叶拂衣内心深处，早已对眼前这位朴大长老多留了数分心。此人貌似中正平和，却是比那奸相外露的朴三长老要难对付的多。 叶拂衣在庄园大门稍微站立，等待撑着雨伞的穆韵鸿前来。朴智慧一双纤手依旧紧紧握着穆韵鸿的手没有放开，跟在他身后随行。 倏而，那道苍老的声音再度从庄园之内响起：“智慧，你不用回朴氏庄园，走吧。你娘亲已经出庄，从此以后，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再回来。” 朴智慧猛地抬头，霎时间心头狂喜，松开穆韵鸿的手，狂奔至庄园大门前。 一双美眸眨也不眨，紧紧盯着庄园大门，颤声问道：“家主，我娘亲真的已经离开庄园？她现在在哪里？” 那道苍老的声音静默片时，半晌，才自漫天风雨中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叹息。朴智慧的耳边，传来朴氏家主暗中的传音：“走吧，走吧，你走之后，再莫回来。” 朴智慧眼眶倏而一红，朝庄园大门跪下，拜伏三次，抽身便走。 “韵鸿，小叶子，我要回去找我娘，再见了。”她经过叶拂衣与穆韵鸿的身旁的时候，朝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穆韵鸿微微一笑，将手中撑着的雨伞递给她：“外界风大雨大，你撑着我这把伞走，免得淋湿衣衫着凉。” “韵鸿，谢谢你。”朴智慧接过犹带穆韵鸿温度的雨伞伞柄，心中一阵暖意流淌而过。 朴大长老望着她被风雨打湿而紧紧裹在娇躯上的衣裙，眼底似有光芒闪烁，倏而沉声道：“不要再多话，还不快走？！” 此时，并没有人留意到，朴大长老靠在背后的手指，轻轻弹了三次。 朴智慧顾不上此时依旧漫天疾风骤雨，撑着雨伞，转身朝原野之外大步走去。 －－她今次肯带穆韵鸿与叶拂衣前来朴氏家族总部，小半是由于花痴穆韵鸿的妖孽容颜，大半还是想见留在山庄内受苦的娘亲一面。 “小叶子，韵鸿，谢谢你们，等你们出庄之后，记得去找我！”朴智慧在旷野之中，撑着那把黑色雨伞，边跑边喊。 正在此时，从白墙之上留有的箭孔中毫无征兆的射来三支机弩利箭！ 箭矢甚急，寒光夺目！ “嗖！嗖！嗖！”三道凛冽劲风，裹挟着锋锐箭矢，朝毫无防范的朴智慧后背笔直射去！ 朴智慧全然不觉身后死神将至，撑着雨伞快步前行的她，满心满眼皆是即将与娘亲相见的喜悦。 叶拂衣升级版的灵觉何等敏锐，觉察到情况不对之时，早已食指微微屈伸，三道劲风涌出，后发而先至！ 三道箭矢瞬间被叶拂衣的劲风打落。 “扑！扑！扑！”机弩射来的锋锐箭矢当即落地，直没入羽。 “朴大长老，这是何意？！”穆韵鸿丹凤双眼微微一眯，胸中怒气渐生，他不会半半南岛话，此时说得是一口流利日不落帝国语。 朴大长老还未来得及回答，只听得虚空之中，那道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三箭已过，你与朴氏庄园再无瓜葛。智慧，你要好好感谢你带来的这两位贵客……”朴氏家主声音虚无缥缈，听不出来他隐藏在心中真实的想法。 朴智慧回头望着地上三道直没入羽的机弩箭矢，一张俏脸顿时变得煞白。 白墙之内，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朴三长老，听见虚空中传来的朴氏家主话语，阴阳面颊上的怨毒之色更甚，手掌倏而握紧了拳头！ 朴承炫同时狠狠朝干净的地面吐了一口唾沫：“这贱人倒是好运道！” 就连站在庄园大门口处，装做若无其事的朴大长老的神情，也稍微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他们自然知道，朴氏家主此话一出，便等同诏令全族上下，从此再不许为难朴智慧母女。 穆韵鸿见朴智慧还傻愣愣在旷野之中站着，急忙暗中传音：“快走！不要回头，不要停留，找到娘亲后即刻离开冀州岛！” 朴智慧收到穆韵鸿的传音，连忙加快脚下速度，苗条的身影转眼已经消失在汉南山山脚原野之外。 “两位贵客，请入庄！”朴大长老收回脸上些许不自然的神色，再度微一躬身，轻声朝叶拂衣与穆韵鸿道，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现过那三道机弩箭矢乃是被叶拂衣发出的劲风打落一般。 叶拂衣微微一笑，与穆韵鸿并肩进入庄园。 此时身后，风更急，雨更重，漫天漫海，急浪滔天，就连视线也倏而变得模糊不清！ 第两百五十一章 合气道场 朴大长老一身零碎布条在前指引，身后几名朴氏护卫腰佩大太刀随行。一路向前，四处青瓦木柱白墙，树木繁茂。在疾风骤雨中显得十分静谧，除了天地之间传来的雨打风吹，树木摇曳之声，竟连一丝人声都无。 偌大一个庄园之内，空旷而凄清。 “穆大哥，这座朴氏庄园不对劲，安静得有些诡异。”叶拂衣眉头微微一皱，暗中对穆韵鸿传音。 穆韵鸿用目光轻轻示意叶拂衣，同时传音道：“我在记这些外围房舍的布局走向，叶兄弟，你用灵觉探查虚实，不要说话。” 叶拂衣依言放出升级版的灵觉一路随行。 探查之下顿时发现这些房舍中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布置干净整洁，然而此时，所有房舍中全部空无一人。心中疑虑渐生，将周边地形地貌，巷道布局，一一牢牢记在心中。 －－偌大一个庄园，人都会藏去哪里？ 朴大长老并没有发觉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在暗中的传音，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默然将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带至朴氏山庄中心处的合气道场中。 “两位贵客请进，家主就在里面。”朴大长老将手势一引，自己却不进去道场，旋即转身离开。 叶拂衣微一躬身：“多谢大长老引路。” 这栋合气道场占地面积不小，分为上下两层，里面有数百名弟子在内中修行合气道。院中遍植合抱大树，此时正被狂风暴雨卷拂的“哗啦啦”声响。 刚刚走上木廊，已有一名面容清秀的女子，手拿两双凉木屐，快步上前，弯腰帮两人换鞋。 旋即两扇格子门缓缓滑开，内中是一间大堂，铺设着柔软的地毯。两旁摆着兵器架，与百十个蒲团。 大堂正中一名身穿青色长袍的老人，精神矍铄，白眉白须，正襟席地而坐。背后墙壁上挂着一幅用华胥文写就的一个苍劲有力的“道”字。 在老人的身后，一排挺胸收腹的弟子，身穿白衣黑裤，各个赤足而立。 “见过朴氏家主。”叶拂衣与穆韵鸿朝老人微微躬身。 “两位贵客是华胥何方人士？昔年我也去过华胥数次，颇为仰慕贵国古武一道。来，请坐下说话。”朴氏家主含笑招呼两人坐下，神色和蔼。 一名清秀少女上前，在叶拂衣与穆韵鸿的身旁，摆下两扇蒲团。 两人席地而坐。 眼前这老人看似锋芒不露，气息内敛，古井无波。但是，在叶拂衣升级版的灵觉中，早已不断在提醒着他，此人是个绝对危险人物。 叶拂衣淡然微笑：“我们来自东北黑江省，距离贵国国境不远。”他自然不会说自己来自粤北湘南之地的林城。 穆韵鸿坐下之后，一言不发，只由叶拂衣用半半南岛语与老人交谈。他同时也已经觉察到眼前这位老人乃是跟唐守中境界差不多的高手。 或许还不及得林远枭，叶天士，穆旻鋈三人，但是相差也绝对不会太远。 “原来是黑江省人，难怪你的大南话说的杠杠的。这位小兄弟却是不会？”朴家主微微一笑，倏而用华胥黑江省话说道。 华胥东北三省，大南族人极多，会大南话也就不足为奇。 穆韵鸿立时转换了口音，同样用极其正宗的黑江省话道：“家主，也去过俺们那嘎达？俺比弟弟笨，可削不好大南话。” 朴家主仰头哈哈大笑，又转回半半南岛语：“听说你们是来冀州岛旅游的？怎么会想起来朴氏庄园？我这可不是什么景点。” 叶拂衣微笑回答：“我自幼习武，对贵国武术绝学合气道十分仰慕，所以特地请朴智慧小姐带我们前来拜会。” “哦？你们那是如何认得朴智慧的？”朴家主双手放在膝间，淡淡问了一句。 “在飞机上认识的。正好一位老者忽发疾病，朴小姐急得直哭，我帮她找到了老者的随身药物，就这样认识了。”叶拂衣满嘴瞎话张口就来，更不提起一字自己是华胥中医。 “好吧，你要看大南合气道的搏击术，还是剑术？杖术？”朴家主轻轻一击掌，身后围观的弟子中，站出几队人来。 各个气息剽悍，气血充沛。 “客随主便。朴家主，我只是想见识一下真正的南岛合气道而已，适才在庄园外出手，实非我本意。”叶拂衣低头笑道，清秀面庞上的神色显得更为谦虚。 朴家主仍然是满面微笑，看不出他心中真意。 正在此时，一名护卫快步上前，在朴家主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贵客自便，我还有事，就不相陪了。你们几个好好展示合气道的精髓，莫要轻慢了华胥贵客。”朴家主站起身来，轻声吩咐那几队出列的弟子。 旋即在身后弟子的簇拥之下，离开合气道场。 此时，合气道场中已经变得热闹无比，剑光，掌影，腿风，杖势，端得是打得翻翻滚滚，轰轰烈烈。 叶拂衣看在眼里，心中却是暗暗摇头，这些所谓弟子们施展都是最不入流的合气道实战之术，甚至连朴智飞与朴智长两人的一半修为都及不上。 压根不是什么半半南岛合气道的精髓。 不过，他前来朴氏庄园本来就不是为了看什么南岛合气道，当下也不以为意，与穆韵鸿俩人频频点头，手中指指点点，装做兴趣盎然的样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好一身干净衣服的朴大长老进入合气道场，搬来蒲团坐在叶拂衣的身边，陪他们观看弟子们的展示。 叶拂衣心知肚明朴大长老来意，嘴角浮出一丝笑意，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朴大长老敷衍着交谈。 朴家主离开合气道场之后，朴三长老与朴承炫两人立时快步跟上。 “家主，你真的相信那个华胥小儿的话？要不要？”朴三长老的露白三角眼中闪耀着凶光，做了个向下劈砍的手势。 朴家主目不斜视，继续前行：“此人虽然满口胡言，但是到底真意未现。先看看，既然他们敢来到朴氏庄园，你们两个又何须急在一时？” “是！家主！属下明白！那母女俩个呢？就这样放她们走？”朴承炫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朴家主忽然目光冷凝，随手一掌拍出，将毫无防范的朴三长老与朴承炫俩人直接击飞木廊之外：“算计妇孺之辈，又算什么能为？！” 第两百五十二章 崔姓专家 朴三长老与朴承炫被朴家主这含怒一击，立即轰飞至木廊外的园林之内，两人挣扎着从泥泞中起身，抹去嘴角溢出的一线鲜血，在漫天狂风暴雨之中，双双跪伏在地，低头齐声道：“属下不敢！” “不敢？！还有你们不敢的事？！”朴家主苍老面庞上的森冷之色更甚，挥手让身边跟出来的几名弟子，远远退至一旁。 这才开口对朴三长老与朴承炫两人低声喝骂：“若不是老二已经不在人世，你们猜他会不会轻易放过你们？那个女人虽然出身欢场，只是老二暗中偷养于族中见不得光的外室，但朴智慧那孩子总还是他遗留下来的骨血！” “你们再胆敢前去假模假样的装乖卖巧，心怀鬼胎，暗中算计她们孤儿寡母，我立即昭示全族让朴智慧认祖归宗！我倒要看看三郎四郎几个看见你们欺辱他这幼妹，会给你们个什么样的教训，还不给我滚！”朴家主愈想愈怒，骤然发出一声暴喝。 －－朴智慧的身世见不得光，二长老正室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但是二长老两个亲生大儿子在族中却是口碑不错，行事尚算光明磊落，比朴智飞与朴智长两个不长进的白痴要强甚多。 朴承炫与朴三长老恨恨离去，无人看见他们的眼底，闪耀而出阴冷的光。 待两人离开之后，朴家主仰起头，望着风雨飘摇的庭院黯然叹了口气。 他近来年事渐高，处理朴家事务之时，颇感力不从心。自家几个儿子也是争权夺利，内斗内行，外斗外行，没有一人能够让他放心得下。 朴大长老与三长老两人狼狈为奸，瀣沆一气。唯一一个肯坚定不移站在他身边的二长老又不幸辞世，留下族中一大堆人事空缺，让他渐觉有被架空之势。 虽然在外围朴氏子弟的眼中，他仍然是那个权威无上的家主，但是他却清楚知道，其实自己的势力早已大不如前。 而此时，他能为故友二长老遗留下来的外室与私生之女所做的事情，却也只有这么多了…… 叶拂衣虽然端坐在合气道场中观看场中斗得煞有介事一般的合气道演练，而升级版的灵觉早已将不远处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位飞机上结识的朴智慧是二长老的私生之女，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难怪昨日在熔岩民泊中她会说她在家族中不受重视。 原来如此。 叶拂衣对朴氏内部这些狗屁倒灶权力纷争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听过也就作罢。只是，灵觉依然静悄悄暗中锁定朴氏家主的行踪。 绕过一重小巧庭院后，朴家主独自步入另一间静室之中，内中早已坐着一名面容陌生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游移不定。 在这名男子身前，一名身穿淡黄长裙的女子正端坐几前煮茶，手势优雅，纤腰一握，娴静美好的宛若一道风景。 中年男子的目光停留在眼前淡黄长裙女子胸前波澜上下穿梭，下意识的舔了舔自己干涸的嘴唇。 “崔先生，今次专程从首耳大学请你前来，是为了一件东西。”朴家主朝崔先生微微躬身，直接开门见山点明心意。 他随即轻轻一挥手，让那名煮茶的黄衣美女退下。 崔先生盯着黄衣美女身后那道扭动着的浑圆曲线不放，直到黄衣女子出门后，才呵呵笑着收回了视线。 朴家主只装作看不见，从一旁的书桌抽屉内，取出几张纸来。 “我想请崔先生，帮我看一下这种纹饰，是出自华胥国何处，还有，这些纹饰是不是还代表了什么特殊含义。”朴家主轻声道。 “崔先生是首耳大学，乃至整个大南民族，研究华胥古国民俗民族最为顶尖的专家教授，希望你能帮到我，拜托了！”朴家主双手将纸张递给崔先生。 “咦？”叶拂衣升级版的灵觉倏而大震！ －－那张纸上绘着的花纹纹饰，赫然与他在百湖之地穹楼之塔找到的那个盒子上面的纹饰同出一脉！ 崔先生接过那几张白纸，推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过第一张纸后，呵呵笑道：“这是来自华胥西南一个神秘民族的纹饰，他们隐居在深山老林中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哪怕是现在，都没有外人能够轻易靠近他们的族地。” “华胥西南？神秘民族？是个什么族？那么这上面的纹饰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朴家主有些急切的连声追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昔年在华胥帝都求学之时，曾经拜在一个人门下，他或许会知道。只是，他的身份特殊，却不是如我这般容易就能请来。”崔先生将那几张纸收叠起来，随手放在一旁。 叶拂衣已经看不见下面还画着什么。 “崔先生，拜托了！不论出多少钱，我都愿意请他来冀州岛一会。”朴家主目光真诚地道，“刷刷刷”开出一张支票。 “不是钱的问题，那人也算得上是我师父。他的钱可不会在你们朴氏家族之下。还有，他儿子如今在华胥身居高位，根本不会轻易出来见客。尤其是你们冀州岛朴氏庄园，你也知道，你们乃是南岛合气道大家，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父亲身处险境？”崔先生淡笑着，将朴家主递来的支票推在一边。 “那崔先生可不可以帮我将这几张纸交给他，如果他真有什么发现，我立时启程去华胥国亲自见他一面。拜托了！”朴家主朝崔先生再度躬身。 崔先生不说话，忽然摸摸自己光滑的下巴，端起几上一个紫砂茶杯，用手指轻轻抚摩。 金丝眼镜后的细长眉眼，同时微微一眯。 朴家主立时恍然大悟，起身推开格子窗门，将开始煮茶的黄衣女子再度唤进来，自己却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崔先生哈哈大笑上前，急不可待地一般揽住黄衣女子纤腰，一时间，静室中的场景不可描述。 “衣冠禽兽！”叶拂衣心中暗骂一句，连忙收回自己的灵觉。 －－朴家主给崔姓专家的第一张纸便画着与那个盒子上同出一脉的纹饰，其余那几张纸上又还画着些什么？ 叶拂衣眉头微皱，心内早已掀起万丈波澜。 暗暗记下这名所谓民俗专家崔先生的气息，旋即离座起身，对一直守在他与穆韵鸿身边的朴大长老轻声笑道：“大长老，贵国合气道真是博大精深，令人叹为观止，大开眼界。只是现在天色向晚，我们也该告辞回酒店休息。等下次再有时间，我们再来庄园拜会！多谢大长老与家主的款待。” 朴大长老见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一直安安静静观看合气道表演，并未离开半步，也不疑有他。转头吩咐几名朴氏护卫将叶拂衣与穆韵鸿送出庄园大门，旋即离开。 此时，朴氏庄园外界暴雨未休，狂风更急，浊浪排天，空旷的原野上茫茫水气，难辨人面…… 第两百五十三章 借纸一观 这是一条幽深巷子的尽头。三层西式民居的顶楼，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并肩静静站立在狂风骤雨中。只要靠近叶拂衣的周身数尺之内，便无丝毫风雨能够接近，干燥而温暖。 他们在等待开始叶拂衣灵觉之中见过的那位崔先生。 从叶拂衣与穆韵鸿所站着的民居楼顶，正好能看见远处那一大片连绵起伏的清灰色庄园与高高的汉南山，而自己站立的所在却绝不用担心能被庄园之中的护卫发现。 这个绝佳的观测地点是穆韵鸿找的，他眺望茫茫水气中的朴氏庄园，倏而轻声开口问道：“叶兄弟，你真的确定能有人能明白那些纹饰的含义？难不成这朴氏庄园中，还会有另外一个那样材质与纹饰的盒子？” 叶拂衣微微摇头：“我现在什么都确定不了，所以要站在这里等那个人出来。”适才在庄园内看见的崔先生虽然人品卑劣，却言之凿凿，不似有伪。 再者说来，朴家主在整个半半南岛威名赫赫，就凭一介毫无修为在身的所谓华胥民俗专家，应该也没有那个胆量敢欺骗于他。 一直等到天快擦黑的时候，才看见一辆黑色的南岛牌号汽车从庄园中行驶而出，叶拂衣细长眉眼微微一眯，同时鼻翼微动。 那辆车内，有叶拂衣记下的崔先生气息。 “终于出来了，看来这厮的战斗力还是蛮强的嘛。嗯？穆大哥，你在做什么？”叶拂衣转身，却忽然看见穆韵鸿温润如玉的脸上，有些奇怪的神情。 “叶兄弟，我饿了……”穆韵鸿两道剑眉皱成一团。 叶拂衣轻轻一拍自己的额头。 他如今的修为越来越高，几天不吃饭不睡觉已是寻常之事，而穆韵鸿这生生被药物抬出来的后天五层修为却是远远不成。 “乖，穆大哥，你先去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回酒店去陪斩衣，我自去见见那个崔先生就来。”叶拂衣连忙笑道。 “你自己小心些，早些回酒店。”穆韵鸿装模作样揉揉自己扁平的肚子，转身下楼，随即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风雨里。 －－他并不是真心想去吃饭，而是总有些不太放心独自离去的朴智慧，想去她的宿舍看看此时情况如何。 只是叶拂衣此时有正事在身，所以穆韵鸿并没有跟他直说。 穆韵鸿走后，叶拂衣手腕轻轻一振，透明鱼线瞬间飞出，身形微闪，已然跃下三楼楼顶。 今日正是暴雨台风天，幽深小巷中空无一人。 叶拂衣从这条幽深小巷的屋檐下顺手取走两件没有来得及收回的寻常衣服，等他再度出现在朴氏庄园外原野相接的那条宽阔大道上的时候，已经戴上硅胶面具，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站立在人行道下的雨蓬中，他宽大的t恤在风里翻飞。 以叶拂衣的目力，隔着漫天风雨都已看见崔先生脸上那副志得意满的神情。很显然，除了那名黄衣美女之外，他此行还有别的收获。 当那辆南岛牌号的黑色汽车行驶进入这条街道的时候，雨蓬之下的叶拂衣忽然动了！ 身形若灵狐一般跃起，轻轻巧巧落在车前。 “嘭！”一掌拍在车头上，瞬间将那辆缓缓行驶的轿车逼停。 车头之上，留下一道清晰掌印。 “大风大雨天的，你在找死啊！”崔先生脸色骤然大变，“吱嘎！”一脚急刹踩下去。 在雨中发出刺耳的声音。 叶拂衣随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位：“不好意思，我有一件要紧事想见一见崔先生，所以情急之下，有些无礼。” 崔先生看着车头上那道深深陷落的掌印，已知情势不对，脸色发青：“有什么，什么紧要事找我？你要干什么？！” “开车，找个能停车的地方说话。你总不想就让这车停在路中间，而将警察招来罢？”叶拂衣淡然一笑。 他对眼前这位崔先生的感觉十分不好，更厌恶他与朴家主之间的那些肮脏交易，所以对他说话的语气毫不客气。 崔先生颤抖着双手，将车再度启动：“就在前面，前面大街转角有个停车场，可不可以？” 叶拂衣嘴角轻轻上扬，目露不屑之色：“只要你不妄想着我面前玩花样，就会没事，去吧，就去你说的那个停车场。” 狂风骤雨之中，崔先生心中忐忑不安，适才在朴氏庄园中的春风得意，早已被吓成后背心沁出的一淌淌冷汗。 大街转角处的停车场内，一个阴暗的角落。 崔先生将车停下，转头颤声问道：“这位先生，有什么事找我，现在，现在可以说了么？” 他一面跟叶拂衣说话，一面却用目光不断打量停车场的上方是否有监控天眼，以备随时呼救。 叶拂衣按落车窗，抬手一枚钢针射向摄像头，将监控的角度打偏。 “不要多事，监控看不见。配合些，你还能拿着朴家主给你的支票离开，若不配合，你马上就能看见来自海底世界的大好风光。” 叶拂衣轻轻伸手将前座上一个不锈钢制作的千里马香水座握在手中，指间轻轻用力，已经将那匹千里马握成一个钢球。 “嘭！”整个车厢中霎时间浓香扑鼻。 “一个大男人，车里放什么香水，刺鼻的很！”叶拂衣皱皱眉头，拿着钢球轻轻敲打前座。 “崔先生，你先想想，是你的头硬，还是这个千里马做的钢球硬？”叶拂衣手指在钢球上轻捏，目光淡然，神色平和。 崔先生煞白的脸上，连一丝血色都无：“别，别动，别捏我的头，你要知道什么？我说，我全部都说！” 叶拂衣松开钢球，手指在车窗玻璃的雾气上画出几道纹饰，轻声问道：“这些纹饰，你认不认得？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我的耐性有些不太好。” 崔先生顿时大惊失色，这个年轻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能画出朴家主给他看的纹饰？ “我只知道这种纹饰出自华胥苗疆的一个部落，具体是什么含意我不知道！是了，我昔年在华胥帝都的导师知道，他一定知道！”崔先生的语速极快，说话间，他又将自己昔年的导师卖了一次。 叶拂衣望着他的目光之中全然皆是深深的鄙夷：“那么，你的华胥导师是谁？在哪里能找到他？还有，适才朴家主给你的那些纸呢，借纸一观！” 第两百五十四章 双双殒命 斯事隐秘，却被人一言道破，崔先生愈加感觉自己命悬人手，哪里还敢拒绝叶拂衣所说的话。连忙从随身挎包内拿出朴家主交给他的那几张纸，颤抖着双手将纸张交给叶拂衣。 叶拂衣接过纸张，强行抑制心内震荡，用手机将那几副图案清晰拍下。双手一搓，将纸张化为片片纸灰，清亮双眼直直盯着崔先生：“继续说，那个华胥导师是谁？” “导师姓，姓蔡，名定平。华胥帝都国立大学博士生导师，他，他在华胥学术界很出名。你出国后，直接去华胥帝都国立大学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他这个人。”崔先生结结巴巴地道。 叶拂衣一直说的是流利而不带半分口音的半半南岛语，崔先生也完全没有想到这位劫持他的年轻人，并非半半南岛国人，而是来自华胥。 蔡定平？叶拂衣倏而想起飞机上所救的那名气度雍容的老者，看来，这世界还真是小。 不过，只是一名专家教授而已，怎么会有那么大排场？ “记住，你没有见过我，也没有给人看过这几张纸。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不要通知朴氏庄园，更不要妄想着去报警。不然，你依然会见到冀州大海的海底世界，并且在海底世界中长眠。”叶拂衣在崔先生煞白的脸庞上轻轻一拍，拉开车门下车。 经过车头的时候，他顺手在适才留下的那道深深陷落的掌印上轻轻一拂，凹陷的掌印立时恢复原状。 车窗内，崔先生直到望不见叶拂衣飘然远去的背影，才惊魂未定的长长松了一口气，驱车离去。他此时满心都是如何向朴家主交代纸张被人毁去一事。 至于报警？他连想都不敢想。 “装成这么凶神恶煞的模样，还真是不舒服。”叶拂衣对着镜子苦笑两声。 这是一家台风天都未关门歇业的商厦内部洗手间。叶拂衣换上自己的衣服，取下硅胶面具，轻轻一甩渐长的头发：“还是自己的样子好看，虽然没有那位人形秘药那样妖孽，却也是好眉好貌不是？” 正在此时，被他说成人形秘药的穆韵鸿打来电话：“叶兄弟，赶快过来，朴小姐母女出事了！” 叶拂衣心中突地一跳，眉毛挑起：“穆大哥，你在哪里？” “在今早我们来接她的公寓酒店宿舍，九楼b座，快！快来！”电话中，穆韵鸿的声音十分急促。 叶拂衣眉头紧锁，顾不上惊世骇俗，身形几个起掠，从商厦内冲出，瞬息间进入漫天风雨之中！ －－这是一间布置的十分温馨的公寓宿舍，桌上丰盛的饭菜还冒着蒸蒸热气，而下厨的女人已经倒在了一湾血泊中。 朴智慧系着围裙的胸前一柄利刃直刺而入，此时还有意识。 在她身旁，一张天蓝色的餐椅仰天倒下。 另一位跟长相与她极其相似的女人，衣衫整齐，长发覆地，倒在餐椅旁一动不动，早已没有半分生命迹象，殒命当场，甚至嘴角与女儿相聚之时的欢笑都未散去。 除了这张被翻到的椅子之外，屋内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很明显来人修为很高，出手之时，根本令人猝不及防。 凶手先是一击击中朴智慧的母亲，然后再飞出一刀直刺朴智慧胸膛，转身离开。但是，杀人之后，离开的时候却显得甚是匆忙，连大门都来不及关上，只是微微虚掩。 －－难道中间还发生了什么事？ 穆韵鸿粗略观察一番室内场景后，第一反应便是给叶拂衣打电话。叶拂衣医术极高，只要一息尚存，都还有希望。 他俯身紧紧握着朴智慧渐觉冰冷的手，轻声唤道：“朴小姐，朴智慧，撑住，不要睡，告诉我，是谁做的……” 伸手将血泊中的朴智慧轻轻揽入自己温暖的怀抱，这当儿他全然忘记了自己的晕血症。 朴智慧艰难的睁开一双眼睛，想用手去抚摩穆韵鸿的面庞：“韵鸿……真的，真的是你吗？能在临死之前再见你一面，真是开心……” “不要去管谁是凶手，也不要帮我报仇，总之，是我命苦……”行凶之人修为极高，她不愿穆韵鸿为她犯险。 穆韵鸿握着她如秋叶般颤抖的手掌轻轻放在自己面庞上，一颗心渐渐往下沉…… 就算他丝毫没有医术在身，也能看的出这个上午还活生生，能说能笑的女子，已是弥留之际。 “韵鸿，能不能，能不能抱我去窗台，我想，想再看一眼这个世界……”朴智慧气若游丝，声音微不可闻。 穆韵鸿心头一阵酸涩涌来。 虽然他与朴智慧相识仅仅两日而已，交情并不算深，却又如何忍心眼睁睁见她就此香消玉殒。 双臂轻轻用力，将朴智慧抱去窗台旁边。此时，天色渐暗，窗外风狂雨骤，水气茫茫夹杂着朦朦夜色，视线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可惜，可惜没有夕阳，不然，这个房间正好能看见夕阳沉入大海……” 她挣扎着转头望向倒在地上，看不见半点伤痕的娘亲，以为娘还活着，虚弱地开口求道：“韵鸿，我求你一件事，替我好好照顾我娘亲……她这一辈子苦够了，希望你能带她回华胥，让她，让她……” 一语未了，她的眼皮终于沉沉合上，犹带余温的纤手从穆韵鸿掌中无力滑落，去向那个没有回程的世界。 －－这可怜的女子，至死不知她的娘亲已经先行一步。刚刚满心期待的欢欣团聚，变成了同去另一个世界之中的永恒相见。 “嘭！”一声轻响，虚掩的房门再度被推开，叶拂衣终于赶到。 此际满室昏暗，窗外风雨潇潇。 穆韵鸿无能为力的坐在地上，怀中还紧紧抱着早已香消玉殒的朴智慧。叶拂衣俯身在朴智慧与她娘亲的脖颈上轻轻一探，触手冰冷，已经再无半点生命迹象。 “穆大哥，穆大哥，起身吧，朴小姐与她娘亲已经走了……”叶拂衣深深一声叹息，他冒着疾风暴雨，借助透明鱼线一路飞驰，紧赶慢赶，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穆韵鸿从来没有过像此时这样痛恨自己不通医术，而只能眼睁睁看着朴智慧的身躯在他怀中变得冰冷。 “拂衣，我要为她报仇！”穆韵鸿抬起头来，一字一顿地对叶拂衣道。 “好！我帮你！”叶拂衣沉声道，向他伸出手去。 两双男人的大手紧紧握在一处，为这间原本温馨的屋子里只得短暂团聚欢欣，便在顷刻间失去性命的一双苦命母女。 穆韵鸿将怀中朴智慧冰冷的身躯轻轻放下，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的关节，早已泛了白。在他眼底，有熊熊怒火燃起，就像在倏而之间要从他的体内爆发而出，以燃山焚海之势，覆盖整座冀州岛！ 第两百五十五章 复仇之火 “还是先用灵觉探查凶手留下的气息，希望能认得出来。”叶拂衣轻轻叹了口气，收拾自己同样有些沉重的心情，暗自思忖道。“啪”一声，他按下门口的开关，满室通明。 与此同时，升级版灵觉瞬间展开，留在室内的气息在他的灵觉之中，缓缓浮现。 叶拂衣微微眯缝起双眼。 凶手是一个人，走廊外还有另外一个人的气息，但那人并没有进门，随即两人一同离开。 正好，这两个人的气息，他都认得。 叶拂衣拍拍还站在窗前发呆的穆韵鸿肩膀，轻声开口：“凶手是朴三长老，门外站着的那一个是朴承炫。他们两个虽然不是一起来的，却是一起走的。” 穆韵鸿霍然转身：“叶兄弟，你确定？他们为什么杀她？” 上午朴氏庄园前，朴智慧的手紧紧抓着他衬衫，温度似乎还停留在背后。然而，她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而毫无温度的尸体。 “或许，我知道是为什么。”叶拂衣眼底忽然浮现出在庄园中，朴三长老与朴承炫临去之时那一道阴狠的眼神。 “为什么？！”穆韵鸿原本清亮而醇厚的嗓音，陡然变得沙哑。 “穆大哥，你先定定神。离开这里之后，我再告诉你。”叶拂衣有些担心的看着心神渐乱的穆韵鸿。他站在朴智慧的娘亲身前，拂开面上青丝，伸手替她合上死不瞑目的双眼：“放心去吧，这个仇，我们一定会帮你报。” 她面上笑容犹在，而头顶颅骨已经深深凹陷，朴三长老那一掌下手极重。 很显然，朴智慧的娘亲才是朴三长老真正的目标，而厨房做菜的朴智慧是听见娘亲倒地的声音，匆匆跑出来查看，才会被朴三长老发出的一柄利刃穿胸。 所以，她才能坚持到穆韵鸿赶来。 与此同时，朴氏庄园外，一栋僻静的房舍内。 朴承炫一把抓着朴三长老胸前的衣襟，目露凶光：“你为什么要杀了她们？” 朴三长老神色阴鸷，拨开朴承炫的手：“我不下手，你就不会下手了吗？你不要告诉我，你去公寓是为了救人！” 朴承炫狠狠地道：“我没你这么禽兽！人也得到了，钱也得到了，家主都已经下令让她们离开，你为什么还要杀人？！” 朴三长老冷冷地道：“朴智慧那贱人今天带来庄园的那个人，我们惹不起。不杀了她们，我们做的事情，迟早会被那人发现。到那时，死的一定是我们！白痴！你别被那个女人的姿色蒙了心！” “朴智慧可杀，她娘又何必……”朴承炫颓唐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他去公寓宿舍寻找朴智慧的娘亲当然也并非出于什么好意，但是确实不是去杀人。 只是，不想他刚刚走到房门口，就看见朴三长老行凶。 情急之下，他匆匆忙忙拉着朴三长老离开，所以才会忘记关门。 “告诉你，朴承炫！今日之事，你知我知，若再有其他人知道，误了大哥的大事，不要我出手，你也死无葬身之地！”朴三长老一脚将朴承炫踢了个翻滚，转身出门，旋即消失在狂风暴雨中。 朴承炫双眼发直，愣了愣神，才爬起身来，从另一个方向离开这栋僻静房舍。他离开的方向，赫然还是朴智慧那间公寓宿舍！ 叶拂衣对朴三长老与朴承炫之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带着脚步沉重的穆韵鸿离开公寓宿舍，径直打车回悬崖酒店。 一路上，穆韵鸿阴沉着脸，静静听着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始终一言不发，微微眯缝起的一双丹凤桃花眼内，杀机渐深，渐重。 “穆大哥，算了，人已经死了，无谓多想。咱们先回去跟斩衣汇合，他一个人留在酒店，我有些不放心。”叶拂衣拍拍穆韵鸿的膝盖，暗中与他传音道。 叶拂衣此时并不知道西洋杀手组织的那些手尾，已经被慕冷竹在暗中清扫的干干净净。出来已是一整天，他确实也担心着重伤未愈的陈斩衣。 “我知道，只是一时间有些情绪低落，等过了今夜就好，放心，我没事。”穆韵鸿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酒店套房内，陈斩衣缠着满身绷带，倒在床上，百无聊赖的转着电视频道，都是叽里咕噜的半半南岛语，没有一个台他能看得懂。 “咚！咚！咚！”叶拂衣轻轻敲响套房房门。 “怎么就回来了？叶少，今天事情办得怎样？”陈斩衣精神一振，翻身下床，打开房门问道。 “图纸的事有些许线索，但是，陪我们一起去的那个空姐却是死了。”叶拂衣走进房间，简短地道。 “嗯？怎么回事？”陈斩衣偏偏头。 他还记得飞机上，朴智慧满面红粉霏霏望着穆韵鸿的样子：“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会忽然死去？是被人杀的？” 穆韵鸿无力的倒在自己床上，深深叹了口气：“算来也是我害了她。如果今天我们不找她带路去朴氏庄园，她与她娘亲未必会死……” “不，她们一样会死。不单单是她们，就连她同父异母的两个哥哥也未必能留有命在。她是死鬼朴二长老的私生女儿，大长老与三长老篡谋朴氏家主之位在即，绝对不会留下她这个朴二长老的余孽。”叶拂衣将下午从庄园中听到的内幕，向陈斩衣与穆韵鸿一一说出。 “那么她母亲呢？为什么也要死？”陈斩衣皱皱眉头，轻声问了一句，他对这些古老家族之内的权利斗争并不感兴趣。 “因为死鬼朴二长老给她留了一大笔遗产。这世间女色与金钱，都是最最会致人死命的东西，很不幸，她两样都有。”叶拂衣轻声一叹。 “不管怎样，今天我们再去朴氏庄园，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白白死去！”穆韵鸿霍然起身，将两道沉重窗帘拉开，横眉直面窗外正风大雨大的昏暗世界。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般，如此痛恨过冀州岛上这个古老而腐朽的家族。 随即拿出手机，穆韵鸿低沉着声音，一个个拨打电话。 寒门杏林背后庞大的势力网络，在他拨出的一个个电话铃声中，在这异国他乡瞬间苏醒。 复仇之火已经点燃，顷刻间便将要焚山煮海…… 第两百五十六章 玉牌之秘 片刻之后，“咚！咚！咚！”酒店套房的大门被人再度轻轻敲响。叶拂衣起身，却先没有打开房门，此时同行前来冀州岛的三人都在房内，敲门的一定不会是自己人。 叶拂衣悄悄从猫眼向外看去，外面走廊上灯火通明，却是安安静静，空无一人。 正待放出灵觉探查，穆韵鸿忽然轻声开口：“叶兄弟，直接开门。将包裹拿进来就是了，别用灵觉去察看他的样子。” 叶拂衣打开房门，果然提进来一个沉甸甸包裹：“穆大哥，送包裹过来的人是谁？这里又是装着些什么？” “装备。我跟你今晚能用来杀人的装备。送装备前来的是寒门杏林暗子，我们有专业处理这些后勤事宜的人。叶兄弟，等你以后接管整个寒门杏林，就什么都知道了。”穆韵鸿声音有些低沉。 －－自从穆蕊娘亲过世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迫切的想亲自出手杀人。 缠满绷带的陈斩衣，望着穆韵鸿的神情，倏而道了一句：“今晚，三少，不去。”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去？我修为不高，枪法却是不差。”穆韵鸿剑眉上挑，转头望向陈斩衣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你心不静。再说，你也不是适合亲自出手杀人的人。今晚，就由叶少一个人去。三少，你陪我在酒店好好喝一杯，等叶少回来。”陈斩衣一向话不多，不过他说的话也很有道理，跟穆韵鸿一样有道理。 穆韵鸿愣了愣神，方才低声道：“斩衣兄弟说的是，我并不适合亲自出手杀人。” 顿了顿后，他的嘴角倏浮现出一抹冰冷地笑意：“朴氏王国灭亡的结局已经注定，最迟后天，就会有各方消息传来。” 他刚刚那一连串电话打出，当然不仅仅是让寒门杏林的暗子送来装备这么简单。 “不过，我必须要去朴氏庄园。哪怕朴氏王国后日便大厦全倾，今夜，我还是要亲自去一趟。”穆韵鸿霍然起身，坚定地道。 他将包裹中的装备取出，一一排在柔软的床上。 “叶兄弟，我不动手，只是跟在你身后去做个见证。可不可以？”穆韵鸿再度朝叶拂衣开口，眼底已经带着哀求之色。 叶拂衣望着他排在床上的所谓装备，脸上神情顿时变得微妙无比。这不是什么装备，简直是个随身携带的小型军火库。 特制手枪，轻型机枪，塑胶炸弹，甚至还有一挺榴弹枪，以及各色各样的子弹。当然，还少不了换装的衣服与面具黑车钥匙等物。 “其实，我跟斩衣一样，内心深处都不想你去。但是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不会拒绝于你。只有一个要求，一切行动必须听我的。哪怕就算朴三长老与朴承炫当面，也要听我指示。穆小叔叔，你能不能做到？”叶拂衣转开盯着那些枪支弹药看的目光，在穆韵鸿手背上轻轻一拍。 “只要你不嫌我累赘碍事，我什么都听你的。”穆韵鸿放下心来，微微一笑。 正在此时，套房房门被人无声无息的开启。 一名眉长入鬓，英气逼人的黑衣女子笑嘻嘻地走进来：“其实今夜，你们更需要的是我。小弟弟，不是要杀人么？让姐姐来帮你。” “慕冷竹？！”套房之内，陈斩衣与穆韵鸿同时惊呼出声。陈斩衣更是手速极快，身上雪白的被子一掀，瞬间飞出，罩住另一张床上排开的各色装备。 叶拂衣手势微微一动，示意陈斩衣与穆韵鸿两人不用太过紧张。 以他的敏锐灵觉，自然早已发现与他有血脉感应的慕冷竹，在装备送来后不久，就已经静悄悄站在门外。 她浑身上下全无恶意，更无一丝杀机，所以叶拂衣并没有出言提醒陈斩衣与穆韵鸿两人。 叶拂衣伸手请慕冷竹坐下，斟来一杯红酒递给慕冷竹，笑呵呵地道谢：“多谢慕姐姐昨夜出手帮我收拾残局，还清理掉了那些西洋杀手组织痕迹。” “嗯？原来你知道？”慕冷竹接过那杯红酒，仰头一饮而尽，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叶拂衣。 “我能感应到姐姐的气息。”叶拂衣淡然一笑，却不继续解释下去。转开话题，笑道：“对了，慕姐姐，可否让小弟帮你搭个脉？” 他记得慕冷竹那莫名其妙的记忆缺失症。 “为什么要忽然给我搭脉？”慕冷竹放下手中酒杯，微微一愣。 “因为这次重见，我发觉你的身体状况有些不妥。比我们在荒山古塔中初见那时，还要更为不妥。”叶拂衣皱皱眉，慕冷竹莫名其妙失去林城第三小学的记忆一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我哪有什么不妥，能吃能睡能走，小弟弟，你是不是想多了？”慕冷竹莞尔一笑。 “那么，这块碧玉子冈牌玉牌，姐姐有没有见过？”叶拂衣从玄青唐装领口处，将胸前挂着的子冈牌取出，在慕冷竹眼前微微一晃。 慕冷竹眼波闪烁，神色微变，连忙又掩饰下去：“不，不，我没有见过。小叶子，你别问我这块牌子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了，今晚不是要出去杀人？到底还去不去？” 她急急忙忙转开话题。 叶拂衣早已将慕冷竹那掩饰下去的微表情看在眼中，瞬间眉头大皱，心中暗自思忖：“她见过这块碧玉子冈牌！正如爷爷所怀疑的那样，她跟这方碧玉子冈牌暗中有不为人知的联系！” “嘭！”叶拂衣的灵台识海深处传来轰然一声炸响，不由脚下微微一个踉跄。 －－慕冷竹从初见那时便能影响他的心神，给他一种宛若血脉相接的感应。她会不会真的就是他姐姐？是不是叶随风曾经的沧海遗珠？那么，父亲叶随风现在究竟在何处？母亲孟展眉呢？又身在何处？！ 叶拂衣怔怔看着慕冷竹霎时间掩饰成平静无波的神情，心中念头翻翻滚滚，五味杂陈，一时间竟似不知身在何处。 倏而，从他的胳臂上搭来两只手掌，牢牢将他扶稳站定。 一双黑漆漆深不可测的眼睛，与一双丹凤桃花眼，紧紧盯着他看，内中透出无限关心。 “叶少……” “叶兄弟……” 陈斩衣与穆韵鸿同时开口轻声唤道。 叶拂衣深吸一口气，收回满心纷杂思绪，朝慕冷竹展颜一笑：“不管将来怎样，也不管你究竟是谁，至少这一刻，我们是朋友。慕姐姐，伸出手来，让我看看你的脉象！” 第两百五十七章 双重识海 慕冷竹见叶拂衣不再追问那方碧玉子冈牌的事情，也是暗自松了口气。那方牌子她的确看过类似之物，但是事关隐医圣宗之内的一个重大隐秘，她绝对不能对叶拂衣说起关于那方牌子的任何一个字。 甚至于在她身边所有知道有那么一方碧玉子冈牌的人，全部讳莫如深。 －－这个被她一直称呼做小弟弟的年轻人，为什么身边也会有那样一方牌子？叶拂衣跟她不敢说不敢问的两个神秘人之间，究竟又有什么联系？ 慕冷竹并没有叶拂衣那样冠绝天下的灵觉，自然也就无从觉察她与叶拂衣之间那种血脉相接的感应。 她此时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这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不会是她的敌人。 哪怕隐医圣宗与寒门杏林之间已经打生打死百十年，也拂衣一也绝对不会是她的敌人。没有理由，没有原因，而她，坚信不疑。 收回自己同样波澜翻滚的思绪，她倏而微微一笑。 向已经心神平定的叶拂衣伸出如玉皓腕：“小弟弟，你要仔细搭脉，可不许看完以后说什么都没有发现。” “多谢信任。”叶拂衣微笑着，在她手腕上搭上三指，体内醇厚的混沌真元缓缓度入。 愈是深入探查，他的眉头就皱的愈紧。 没有异常，慕冷竹体内那种已经完全被她控制住的诡异力量，没有任何异常。平和，圆融，在她浑身经脉中静静流淌。 甚至第一次遇见慕冷竹突破之时，她体内隐约藏着那一丝狂暴因素，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平正中和，宛若全然是自身苦修而成。 若不是叶拂衣对这种诡秘力量委实太过熟悉，他绝对不会怀疑，眼前的慕冷竹浑身经脉骨骼乃至肌肉血液，丹田重穴，都是经过后天人为之力强化改造而成。 －－难道隐医圣宗对着那种诡异力量的研究，真的已经到了大成之境？慕冷竹记忆缺失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什么？ 此时甚至就连慕冷竹修为也已经突破到了后天七层巅峰。 她虽然经过那种诡异力量的改造同化之后，天资绝佳在万万人之上，但是也没有道理会突破的这么快。 不对！内中必有隐情！ 此时混沌真元已经缓缓行至慕冷竹的灵台识海深处，内视之中，她的灵台识海映照而出一层淡淡紫光，瑰丽无匹。 紫光？ 叶拂衣心中顿时悚然一惊！紫光乃是红光与青光两种光芒结合而成，难道她居然被人强行开辟了双重识海？！ 这手段已经近乎于妖！世间什么人会有这般宛若玄幻一般的本事？！ 难怪在林城第三小学中的慕冷竹就像变了一个人，难怪她会莫名其妙缺失记忆，原来如此！ 一念及此，叶拂衣脸色顿时煞白！ 搭在慕冷竹手腕上原本稳若磐石的三指不自觉的微微颤抖，就连微闭双眼上的睫毛也不住颤抖，眉头纠结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原本一直在旁边围观的陈斩衣与穆韵鸿见叶拂衣猛地脸色骤变，一颗心也跟着高高提起，叶拂衣一定发现了什么重大隐秘！ 两人互视一眼，心中尽皆已经对慕冷竹隐隐带了三分戒备。 “小弟弟，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而慕冷竹望着叶拂衣忽然煞白如纸的面庞，疑虑渐生，轻声问道。 －－今次出行之前，宗内长老明明白白告诉过她，她体内隐患全消，不惧任何人察觉。从此修行之道，将会一路坦途，再无半分波折。 但是，叶拂衣的神色为什么这样奇怪？ “没什么。”叶拂衣松开慕冷竹的手腕，收回混沌真元。 强行压制心中万丈波澜，朝慕冷竹微微一笑：“慕姐姐，这次果然被你说中了，体内情况并无半分异常。或许，真是我想多了罢。” “对了，慕姐姐，你是不是偶尔会忘记一些事情？”叶拂衣含笑问道。 慕冷竹轻轻一拂额前刘海：“我从小就是这样，经常有人告诉我，我前些日子做了什么什么事，但是自己却一点不记得，早就已经习惯了。小弟弟，你刚刚说我情况有些不对，就是因为这个？还是你曾经见过我不记得你的样子？” 叶拂衣轻轻点头：“嗯，见过。那时的你完全不认得我，看着我的目光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 慕冷竹忽然有些情绪低落：“小弟弟，我不认得你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很凶？他们，他们都不肯告诉我。” －－她说的他们自然是隐医圣宗中人。 叶拂衣极其自然地伸手搂着她的肩膀：“倒也不是很凶，就是完全不记得我而已，没有什么特殊的。对了，慕姐姐，这种透明鱼线在你们那边，是不是还有一些是能够对外出售的？” 叶拂衣不想告诉慕冷竹她被人强行辟开双重识海之事，更下不了决心在此时便出手将她另一重未知的识海毁去，随即转开话题。 “是的啊，你怎么知道？不过，对外卖的那些品阶都不好，可没有我送给你的这种好，还价值不菲。是你这边有谁要买吗？看在你的份上，我给他算便宜些。”慕冷竹转头噗嗤一笑。 两人说话之时，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寒门杏林与隐医圣宗这几个字。 “哦！”叶拂衣轻轻哦了一声，终于恍然大悟，为什么当日梅花杀手身边也会出现这种品级稍低一些的鱼线。 －－隐医圣宗对外出售之物，自然能拥有的人不会在少数。 穆韵鸿低头看看手机上显示时间，忽然轻声提醒：“差不多了，咱们该走了。” 他将床上的装备一样样分给慕冷竹与叶拂衣：“只有两套夜行衣，我一开始没有预料到穆姑娘会来。” 慕冷竹摇摇手：“我现在身上穿的就成，那一件给拂衣。”她本来就是一身黑衣黑裤，跟夜行衣没有什么两样。 三人正要出门的时候，穆韵鸿忽然转身对陈斩衣暗中传音：“今夜难保不被人发现，留这里怕是不够安全。待等我们走后，你去距离此地西南方四十公里处的海边，那里有一座废弃码头，等我们汇合。记住，千万别人发现。” 陈斩衣朝穆韵鸿郑重点头，同样传音道：“知道了。三少，今夜之事，留心看好叶少。我不放心这个浑身都是隐秘重重的慕冷竹，还有，她具备影响叶少心神与灵觉的能力……” 穆韵鸿眉头轻皱，望着慕冷竹背影的目光中，戒备之意不由更多了数分。 离开酒店，叶拂衣与慕冷竹与穆韵鸿登上一辆套牌黑车。迎着漫天风雨，穆韵鸿开车行驶向汉南山山麓下的朴氏庄园。 整座天地瀑布附近的海岛一隅，水天一色，暗夜苍茫，风雨如晦…… 第两百五十八章 风雨飘摇 暴雨如注，呼啸的狂风卷着豆大雨点，打在车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声响。然而，此时车内的三人，谁都没有出声说话，气氛略微显得有些沉闷。 穆韵鸿专心致志的在暴风雨中开车，叶拂衣与慕冷竹两人并肩坐在后座上。 彼此之间的距离愈近，叶拂衣升级版的灵觉便愈是能够感觉到从慕冷竹身上传来的血脉相接之感。 “慕姐姐，为什么你昨夜会在暗中出手帮我？”叶拂衣轻声问道，率先打破车内有些凝滞的气氛。 他却没有直接问起慕冷竹是不是也有他一样的血脉感应。 “这个么，连我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一看见你就觉得亲切无比，冥冥中仿似有种感觉，绝对不能让你出事……”慕冷竹低着头，认真想了片刻，抬眼笑道。 叶拂衣微微一笑，拍拍她的手背：“慕姐姐，谢谢你。放心，我有一个预感，今夜我们都不会有事。” 慕冷竹笑呵呵地道：“傻弟弟，咱们今夜可是去杀人放火，哪里能够打包票，还是一切小心为上。” 叶拂衣嘴角笑意更深。 却没有告诉她，在他升级版灵觉的提示中，今夜此行顺利，或许还会有某些有别的收获。 渐渐，汉南山山麓下的那片旷野已然近在眼前。 穆韵鸿将车停入一个僻静角落，压低声音道：“从这个方向进山，咱们从山上走，绕开朴氏庄园正门，那里戒备森严，不好硬闯。” 空旷的原野上，没有一丝能够遮挡视线的地方。三人若是这么大摇大摆的前去，必定会被朴氏庄园中的人发现。 唯一隐去行迹的方法，便是穆韵鸿如所说的从汉南山山中绕行，借助茂密的丛林，掩饰三人的行踪，然而从后庄直扑而入。。 叶拂衣轻声笑道：“你们两个可都靠近我些，免得被暴雨淋成落汤鸡。”说话间，他已经将体内混沌真元微微外放。 茂密的丛林，参天树木，风狂雨骤，四处皆是缠绕丛生的浓绿藤蔓，三人行进的速度并不算快。 还好，叶拂衣与慕冷竹两人都目能视物，能够看清暗夜之中依稀的小路，虽然慢，却没有太大的阻碍。 半个时辰后，三人已经自山中潜行而至朴氏庄园白墙之外。 白墙之外，一片漆黑。白墙之上，同样分部着箭孔与高高的碉楼。很显然，朴氏家族也知道此处白墙与山体相接之处的重要性，平时有人守护。 在汉南山与白墙之间的缝隙里，三人屈身，缓慢前行，准备避开白墙上的箭孔与碉楼射程。 才前行数步，叶拂衣忽然向身后两人做了个手势。 “此地无人，不但夹层箭孔中的机弩形同虚设，就连碉楼上也没有守卫看守。”叶拂衣轻声道，旋即在湿漉漉的草叶之中，站直了身子。 他适才已经用升级版灵觉扫过周遭数十米范围，内中全部空无一人。 “先进去看看。”慕冷竹一指高高的白墙。 白墙高达数米，她与叶拂衣要翻墙而入，自然简单。对区区后天五层的穆韵鸿，要不留痕迹的进入，却未免有些艰难。 “穆大哥，脚下借力！”叶拂衣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下，两人同时用力，已经轻轻巧巧翻身进入朴氏庄园之中。 慕冷竹随后宛若一只暗夜鹰鹞，落进庄园。 落地之处，是一栋栋独立南岛式民居组成的巷子，被暴雨洗刷的青石板路光滑无比，四周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穆韵鸿剑眉一皱：“嗯？朴氏庄园是怎么回事？白天无人就算了，夜晚空空如也？这朴氏家族到底在搞什么鬼？” “前方有血腥气！看来死的人不少。难道有人跟咱们一样同时向朴氏庄园下手？还真是碰得巧了！”叶拂衣静静站在暴风雨中，凝神细辨。 －－有隐隐约约的血腥之气，从暗夜之中传来。 叶拂衣灵觉铺展开来，顺着淡淡的血腥气前行。 渐渐，血腥气越来越浓郁，就连这漫天暴风骤雨都洗刷不净。 穆韵鸿连忙捂住鼻子，他有晕血症，闻不得这浓郁扑鼻的血腥味，轻声道：“死人，好多死人！” 叶拂衣抬手在他鼻翼两侧轻轻一点，瞬间封住他的鼻识：“不要看血，小心别晕过去。” 青石板巷子中，数人横尸在地，满地血腥，早已死去多时。 很明显是经过了一场厮杀。 叶拂衣将其中一具倒在青石巷路上的尸首翻过身来，看看那具尸首的容貌与服饰，皱眉道：“这人是一名朴氏外庄护卫，看来，朴氏庄园果然出事了。” 另外几条尸首的服饰稍有不同，但是从手中握着朴氏制式武器来看，很明显也应该是朴氏庄园内部中人。 这些人难道是出于内庄？ 三人互视一眼，继续再往前行。在暴风雨中倒下的尸首已经越来越多，大太刀，合气杖，抛了满地，战况十分惨烈！ 叶拂衣在一道屋檐下站定了脚步。此地，已经能够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厮杀声，惨呼声，与凌乱纷沓的脚步声！ “上来！”叶拂衣灵觉探查周遭情势过后，轻轻一声低喝。 伸手拉起穆韵鸿飞身跃上一栋南岛式民居的低矮屋顶。 这是一个死角位，从这个位置再绕过去几栋相接的屋顶，已经能看见正在厮杀的战场全局。 “穆大哥，小心些，不要踩碎脚下瓦片，我们今天好像真的赶上了一场大戏。”叶拂衣脸上浮起一抹笑意，带着穆韵鸿，宛若灵猫一般在庄园屋顶上穿梭。 至于后天七层巅峰境界的慕冷竹，自然不用他再去出言提醒。 叶拂衣对整个朴氏庄园都殊无好感，现在打成一锅粥，他满心满眼都是想去搬小板凳拿瓜子看戏的感觉。 层层叠叠的屋檐下，三人静静潜伏在浓黑的阴影内。在他们的正前方是片空旷场地，场地背后便是高高的汉南山山体，依然被那道白墙围住。 白墙上的箭孔中，已经露出无数道锋锐箭矢，蓄势待发。 场中悬挂有灯，在这狂风暴雨的暗夜中，迎风不断摇曳，光线一时明，一时暗，影影绰绰。 这朴氏庄园内庄的最深处，看上去最起码有数百人在这片场地中聚集。 地上，满地皆是残尸，鲜血早已流淌成河，就连漫天呼啸卷席狂风暴雨都洗刷不掉这扑鼻而来的浓郁血腥味。 浑身是血的朴家主，傲然站在风雨里。白眉白须，青色长袍，在狂风中翻飞，手中紧紧握着的一柄雪亮大太刀上，兀自一滴滴，向下滴落着鲜血。 他目光冰冷，望向眼前已成合围之势的人群，朝站在首列的大长老与三长老猛地开声暴喝：“你们真的要反？！” 第两百五十九章 朴氏内乱 “是，我们要反！不是从今天开始，早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已经我们就要反你了！”大长老闻声踏前一步，凛然不惧朴家主此时的赫赫威势！ “为什么？！这数十年来，我待你们如手足兄弟，为什么要反我？！”朴家主白眉一挑，高声喝问。 漫天暴雨倾盆而落，打在他苍老的脸上冰冷刺骨，却及不上他心中纷然上涌的森凉寒意。 －－今次朴大长老与三长老趁着台风暴雨的暗夜，骤然突袭发动，直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的弟子与属下，早已死伤大半。 “手足兄弟？！笑话！你什么时候当过我们是手足兄弟？一点小事，非打即骂，你只当我们是被你呼来喝去的奴婢而已！”三长老的阴阳面颊在飘摇灯光映照下更是显得面目狰狞。 眼底怨毒深深。 “哦？我对你非打即骂？欺凌妇孺，谋夺遗产，人面兽心，作恶多端，这些事难道我出手教训你错了？”朴家主盯着朴三长老冷冷地道。 三长老怒道：“放屁！那个女人有什么资格承继老二的身家产业？哼，欢场出身的女人谁上不是上？” “够了！老三，你跟他扯这些没有用的做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大长老的双手轻轻往下一压，淡然出声，制止三长老继续开口。 三长老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终于闭了嘴。 “那么，任人唯亲，是非不分，因循守旧，墨守成规，外作忠正，内藏奸诈，这些，又够不够我反你？”大长老目光比漫天风雨更冷。 “这数十年来，我们兄弟为你为整个朴氏，冲锋在前，享乐在后，你又是怎么对我们的？！你宁愿将家族产业交给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孙子打理的乱七八糟，也不给我们兄弟半分主事的余地。” “我们不取而代之，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将整个朴氏王国弄到一败涂地？！”大长老一刀直指朴家主，身上黑色大裤，在狂风中猎猎生响。 他同样浑身血迹斑斑，但是周身气息却还算是平稳，看来他身上沾染的鲜血泰半都是来自敌人。 “借口！全部都是借口！我什么时候内藏奸诈？！你们名下的产业比整个朴氏还要多了吧？老二死后，他的产业也已经全部落在你们手中了吧？不要以为我真的老糊涂了！”朴家主双眼眯缝而起，眼底恨意宛若烈火燎原，熊熊燃起。 “说！老二到底是不是你们两个暗中勾结，下手杀的？！”朴家主见眼前大半已经是大长老与三长老的人马，那些忠于自己的属下与弟子们，或死，或伤，或被生擒，早已一败涂地。 “当然是！他情愿做你的狗，也不顾念手足之情，杀他有何不可？哼，他在临死之前还念念不忘那外室贱人与私生女。现在终于可以一起去黄泉相聚了！”三长老桀桀怪笑。 “她们一个毫无修为在身，一个仅仅后天三层而已，对你们毫无威胁，你，你还是杀了她们？”朴家主的眼神越来越冷，心中恨意已滔天涌起。 －－他到底还是没有能够挽救到那一双苦命母女的性命。 “怎么？你不舍得？还是，你也跟那个女人有一腿？装什么好人？同靴兄弟？”三长老在地上恨恨啐了一口唾沫！ 大长老冷冷地朝身后挥挥手，从场中推出几个人，几条手持大太刀的壮汉，在一人膝盖后弯踢了一脚，压制他们跪在漫天风雨中。 那是大长老的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孙子与二长老正室遗孀与他两个亲生儿子，此时全部被绑得结结实实，脸上淤青，身上伤痕，显而易见。 “父亲！家主！救我！救我！”几人看见前方站立着的朴家主，立时高声呼喊！ “不止是老二的家人，就连你的至亲骨肉都在这里。家主大人，你还有什么遗言？”大长老将手高高一扬，寒声问道。 人群中，几条壮汉的手中雪亮大太刀已经同时高举，只待大长老手势一落，便是血溅三尺！ “好胆！”朴家主面容铁青，抢在大长老之前，率先向自己身后打出一个手势！ “轰隆隆！” 在他身后布置着密密麻麻箭孔的高高白墙霎时间轰然倒塌，崩裂一地断砖残墙！灰尘四溢！白墙夹层之内大长老早已埋伏下的箭手，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已被倒塌的高墙活埋！ 与此同时，高大的汉南山山体之上，再度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大块大块的山石夹杂着高大树木，从山头滚滚而下，露出一道隐秘门户，倏而向两侧滑开！ 隐秘门户之内黝黑幽深，借助全场风雨的飘摇灯光，隐隐可见刀光如网，箭影成林，无数箭手刀手，正朝场中不断涌出！ 这已然是朴家主最后保命的杀招。 “杀！杀！杀！”从隐秘门户中，传来三声整齐暴喝，霎时杀威震天。一时间，场中尚有一线战力的朴家主属下与弟子，见强援已至，顿时气势大振！ 刀光绚丽夺目，箭影四处纷飞！ 闪避不及的大长老三长老的属下，在这阵刀光与箭影的冲击之下，立时阵脚大乱！人影曈曈，纷沓向后涌去！ 隐身藏在屋檐下观战的叶拂衣，食指中忽然不为人知的两道劲风弹出。 就在这满场大乱之中，朴家主青色长袍的身影动了！ 朴家主青色长袍在狂风暴雨中急旋，面容铁青，宛若魔神降世！手中雪亮刀光，瞬间翻翻滚滚向压制着他与二长老至亲家眷的精壮大汉们轰击而去， 电光火石，一刀直劈！ “当！”大长老足下在满地泥泞中轻轻一点，同时白衣黑裤的身影高高跃起，瞬息落在精壮刀手之前，他亲自出手自下而上拦住朴家主这凌空而至的凛然一击！ “后天八层巅峰！你好卑鄙！居然早早就在我面前隐藏了真实修为！”朴家主与大长老两刀相接，各自浑身大震，向后飘飞数步。 三长老身形宛若灵妖掠动，从地上跪着朴家主跪在当地的儿孙等人身旁轻轻绕去，杖影过处，一个个身躯无力仰天倒地！ 旋即血光一蓬蓬炸开！ 三长老仰头哈哈大笑：“家主大人！你以为我们当真会不知道你留有的这道暗手？！来人，给我引爆！” 伴随他的话音，“轰隆隆！”沉闷的爆炸声从正在滑开的隐秘门户深处，轰然传出！ 脚下震荡，山石滚落，气浪滚滚，门户之内的山洞，顿时漫天烟尘！ 还未来得及冲出隐秘门户的箭手与刀手，在猝不及防之间被这忽如其来的爆炸阻断在隐秘门户之内，生死不知。 场中情势再度逆转易主！ 朴家主起先还怔怔望着忽然倒地生死不知的儿孙骨肉，听见身后传来爆炸声，霍然转头望向身后兀自冒着滚滚浓烟的隐秘门户，数十年心血在顷刻间毁于一旦！ 一道匹练般的刀光在暗夜之中炸起！ “混账！我要你们生不如死！” 第两百六十章 神秘人至 大长老的修为毕竟较之朴家主略微低上一筹。在朴家主此番心神激愤，怨怒出手之下，颇感力不从心，身形踉跄，不断连连向后败退！ “大势已去，还想狗急跳墙？！你布置的后手暗子全数活埋，连儿子孙子也都死个精光，如今整个朴氏就剩你一个光杆司令又有何用？”大长老一边伸手招架，一边出言讥讽。 隐藏在暗中的叶拂衣嘴角微微上扬，传音对穆韵鸿笑道：“穆大哥，你知道世间反派大多是怎么死的吗？” “不知道。怎么死的？”穆韵鸿十分配合地问道。 “死于话多！”叶拂衣笑眯眯的看着底下场中狗咬狗，满口毛，就差没有欣欣然磕出几颗瓜子皮。 “朴家主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大长老跟三长老两个更不是东西！看着吧，此事应该还有变数。”叶拂衣伸出修长手掌，悠闲接住从屋檐之上不断滴落的雨水。 因为担心场中朴家主与大长老发现他们的踪迹，此时三人浑身气息内敛，已经并无避雨护罩。 叶拂衣话音刚落，果然场中情势再度逆转。 从白墙废墟之后倒塌大片的汉南山体中，一道一道白衣黑裤的身影从地面钻出来。适才隐秘门户之中的惊天一爆，似乎对这些残留在隐秘门户之内的人全无影响！ “放箭！全面突击！”朴家主见自己的底蕴犹存，瞬间精神大震，瞪着一双血红眼睛，白须飘拂，嘶声望空大吼！ 山中箭手箭矢锋锐，状若飞蝗，铺天盖地朝大长老与三长老的属下涌来！ “结阵！左翼冲前，右翼散开，两侧包抄！”朴承炫的声音从场中响起。 “混账！你死到哪里去了？！怎么不等清明拜山再回？！”三长老借助绝佳的身法，在狂风暴雨中闪避不断横飞而至的箭矢，朝朴承炫怒吼。 朴承炫眼角抽搐，眼底阴狠的光芒一闪而逝。 在他的指挥下，场中朴氏大长老属下刀手的形势终于稳定下来，不再被山中箭手一边倒的压制。 箭矢漫空，发出的“嗖嗖”声，刀手的惨呼声，哀嚎声，交织成一片，整片战场中，血肉横飞，此地早已宛若人间地狱。 “朴承炫去帮朴智慧母女收了尸，他的身上有朴智慧母女的气息。想不到这个人在洪洞县里，尚算有一丝人味。”叶拂衣目光扫过在风雨中指挥刀阵的朴承炫。 穆韵鸿眉头微皱：“洪洞县是什么？这里是冀州岛啊。”他少年离开华胥去海外求学，不太明白这些华胥俗语。 “还有，叶兄弟，适才场中情势大乱，你为什么不趁机救下朴智慧两个同父异母哥哥？”他转开了话题。 慕冷竹噗嗤一笑：“放心，帅弟弟，不要急，那两个家伙没死。” “嗯？没死？这样的混乱大战，他们浑身被绑不能动弹，怎么能不死？”穆韵鸿到底修为不足，他并没有看见在三长老痛下杀手之前，叶拂衣便已在那俩兄弟身上做了手脚。 “不要急，等他们打完，咱们再出去收拾残局。”叶拂衣胸有成竹的笑笑。 片刻之后，猛烈爆炸而激起的漫天灰尘，在狂风暴雨的洗刷之下，终于消散一空。 大长老右臂被朴家主斩断，血如泉涌，他一手抓着自己右臂，目光阴狠冷厉，死死盯着眼前的朴家主。三长老身上也带着数道锋锐箭矢，其中一道从右胸直透背部，正倒在地上不断喘着粗气。 朴家主也好不到那里去，手臂，大腿，肩背胸腹之上，箭伤刀伤杖伤，伤痕累累，早已变成一个血葫芦。 漫天遍野刀光消失的时候，箭矢停飞，山中箭手已死伤殆尽。 朴家主望着越来越大的狂风暴雨，倏而将心一横，颤抖着双手怀中取出一管短笛，猛地望空吹响！凄厉呼啸的笛声响彻暗夜，顿时压制下漫天风声雨声。 暗中潜伏的叶拂衣三人面面相觑，朴家主已经穷途末路，到此时还在召唤谁？ 忽然！ 场中灯光一黯，眼前微花，场中已经无声无息的多了一人。甚至就连叶拂衣冠绝天下的灵觉，都没有发觉此人究竟是从何处现身而出。 他浑身气息阴柔冷冽，一身宽大黑色长袍，青铜面具上纹饰斐然，只露出一双冰冷嗜血的眼睛，连年纪高低身材胖瘦都分辨不出来。 手中握着的短杖之上，还盘旋着一条蛇信唁唁的五色斑斓毒蛇。 叶拂衣心中顿时突突乱跳，双拳倏而握紧！ 苗疆！ 这人的青铜面具上绘制的苗疆纹饰，正是朴家主画给崔先生看的那几张纸上的纹饰！ 戴着青铜面具的那人静静立在场中，目光丝毫不带人类感情，冷冷看着朴家主：“就连眼前这两块废料你都处理不好，还有脸将我召唤出来，真的想我救你？” “是！你曾经答应过我，危难之时，救我一命。大人，只要你帮我解决这两个叛徒，我什么都听你的！整个朴氏家族全部资源尽为你所用！”朴家主目露哀求之色，声音发颤。 “我不需要！再说这个白痴惹上一个我都不好轻易去招惹的人，本来就已经死了七八成。你们这些破事我管不着。或者，你还有能让我动心出手的东西？如果没有的话，我该走了！” 他一手指着瘫倒在地的三长老，而阴冷的目光却在有意无意中，向叶拂衣三人藏身之处轻轻一扫而过。 “没，没有了……一败涂地……”朴家主颓然坐在地上，他连自己的底蕴与暗中势力都早已消弭殆尽，哪里还能有什么出手之资。 神秘人望空呵呵冷笑：“那你就自求多福吧！” 他浑身上下不沾半点风雨，身形微晃，已经从茫茫暗夜中消失。 叶拂衣放出灵觉正欲在那神秘人身上打下一道印记，以备日后相见之需。倏而，他浑身大震，立时收回灵觉！ －－他的灵觉仿佛接触到的是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 叶拂衣心中悚然一惊，这个人的感觉跟当日水木山庄见过的穆旻鎏好生相似！会不会跟他之间有什么联系？ “小弟弟，为什么不追？”慕冷竹的传音在耳边响起。 “不要追！他已经发现了我们。这个人的身法精妙诡秘，修为高绝，就算追上了他也是无可奈何。”穆韵鸿轻声传音。 飘摇灯光中，大长老握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右臂，猛地仰天狂笑：“哈哈哈哈哈！你居然暗中勾结华胥神秘古武？！看来家主这个位子，你真是坐不得了！” 他用仅存的左臂，扬起手中大太刀，朝朴家主直劈而落！ 叶拂衣的灵觉中，那位状如毒蛇吐信的神秘苗疆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此时见朴家主命悬一线，轻声喝道：“救他！” 第两百六十一章 众叛亲离 “咻！”穆韵鸿抬手一枪，精准打飞大长老就要落下的大太刀，火光四射！三人从藏身的层层叠叠屋檐下现身而出。大长老手腕一振，立时抬头暴喝：“是谁？！谁藏在哪里？！”阴狠而冷厉的眼神中顿时带着森然戒备之意。 倏而，一左一右，自狂风骤雨内飞来两道肉眼难辨的鱼线！ 一道鱼线卷起朴家主与朴三长老，另一道却是卷起朴智慧的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宛若风筝一般，凌空而起！ 叶拂衣与慕冷竹带起穆韵鸿，身形几个起落之下，齐齐跃进坍塌白墙后的汉南山，旋即在倒塌的山体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追！全部给我追上去，他们带了四个人走不远！”大长老手出如电，急忙封住右臂涌出的鲜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忍着手臂上传来的一阵阵剧痛，身先士卒，抢步跟上，一路狂追。 在大长老心里想来，若是只有其他人被救走也就算了，而朴家主却是一个莫大隐患。朴氏家族在半半南岛中经营日久，朴家主就算是头老迈没牙的老虎，也总还会有几个忠心爪牙在。 今夜过后，倘若被他恢复元气，只要振臂一呼，难免又是一场滔天祸事。大长老握着自己右臂在密林中穿行，目光梭巡，越来越冷厉。 此时，场中残余的刀手与箭手在朴承炫的指挥下，也已经组织好阵型，跟在大长老身后朝山中密林直追而去。 密林之内人影瞳瞳，时不时有零星的枪声响起。 放枪在暗夜暴雨之中拦截的人，自然是穆韵鸿。叶拂衣与慕冷竹每人用鱼线牵着两个跌跌撞撞的人，行动不便。 幸好，在这暗夜暴雨中视线模糊，箭手的射程被阻拦，组织不了有效的进攻，只能隐约辨明枪声传来的方向，一脚深一脚浅，朝前方追去。 大长老右臂的伤口虽然已经封住穴道，喷涌而出的鲜血也渐渐止住。但是在这漫天遍野如泄如注的暴雨冲刷下，他手臂上的肌肉组织已经泛了白。 若是再不回庄园接上，他这条右臂也算是完了。 大长老站住脚步，侧耳倾听前方零星枪声传来的方向。 “承炫，那几个小贼距离此处已经不远了，你带齐人马继续追上去！一定要带回家主那个老不死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恨恨出声吩咐朴承炫。 “是！大长老！”朴承炫低下头去，眼底利芒一闪而过。 他被三长老踢过一脚之后，冒着大风大雨，将朴智慧母女的遗体送去了殡仪馆。生而为人，在他心底总还是留存了一丝善念。 －－说到底，朴智慧的母亲也曾在他枕畔承欢过。他始终不忍心就此见她们曝尸公寓，无人收殓。 在靠近旷野与汉南山山麓相接之处，茂密的丛林消失，原本昏暗的视野，透过丛林忽然变得开阔。只是一眼望去，前方旷野茫茫，暴雨如注，水气蒸腾，哪里还有叶拂衣几人的身影。 “小队分散！各自寻找！他们还未离开这片丛林！”朴承炫转身做了个手势，低声喝道。 “是！队长！”箭手与弓手立即四散开来，转身进入在密林中，继续寻找叶拂衣等人的踪迹。 朴承炫却站在狂风骤雨之中，眼望前方旷野上的茫茫夜色，一动不动。 等自己的手下全部散开之后，他忽然压低声音，朝一个方向轻声道：“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这里。” 叶拂衣与慕冷竹拖着朴家主与三长老等人现身而出。叶拂衣的手指悄悄在朴家主眉心拂过，让他陷入深度睡眠。 －－他不愿意让朴家主发现背叛了大长老的朴承炫。 “我只要三长老。”朴承炫目光紧紧盯着早已被叶拂衣封住浑身气血的三长老。 “哦？你是要救他？还是杀他？”叶拂衣淡然出声问道。 “杀！”朴承炫简短地道。 “给我一个理由！”穆韵鸿猛地开口问道，朴智慧无端惨死在他怀中，他早已对朴三长老恨之入骨，绝对不会容他再苟活世间。 “我若是说为了朴智慧的母亲报仇，你们自然是不信的。”朴承炫摇头苦笑。 “不，我信。不过，这只是其中一个理由，还有其他的理由呢？”穆韵鸿拂开头发上不断滴落的雨水，目光直视朴承炫双眼最深处。 旋即他收回目光，望向叶拂衣。叶拂衣解开身受重伤的三长老身上缠绕着的透明鱼线，瞬息封住他的气血修为，再朝穆韵鸿轻轻点头，示意全然由他自己做主。 “我要他身上的产业印信，那原本是他从死鬼二长老身上夺回来的，我需要这个用来建立自己的势力。朴氏家族产业经此一役之后，必受重创，我不能等着在这一颗树上吊死。”朴承炫顿了顿，沉声开口道。 “好，我将他交给你。还有，这两个人我也给你，你必需保全他们的性命。至于你以后是杀了大长老自己做家主，还是忍辱负重以待来日，我都不管。但是这两个人，我一定要他们衣食无忧的活着。”穆韵鸿冷冷地道，将动弹不得的三长老交给朴承炫。 朴承炫此人绝擅伪装，心机深沉，修为被封的三长老在他手下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叶拂衣示意慕冷竹松开缠绕在朴氏兄弟身上的玄晶鱼线，俯身在两人耳边轻声道：“你们两个从今以后就跟着他，朴承炫除了修为不甚高之外，绝对是个聪明人，应该能够护卫你们兄弟周全，我们也就放了心。唉，我们能帮你那苦命妹妹做的事情，也只有这么多了……” 至于朴氏兄弟俩的母亲，叶拂衣没有提起一个字。他从开始就没有护住二长老的正室遗孀，朴智慧母女今生遭遇极惨，与那女人自然逃不开关联。 “一言为定！追击出来的箭手与弓手，我会帮你们解决。等我们完全退走之后，你们再离开。”朴承炫一把抓起动弹不得的三长老，朝穆韵鸿郑重承诺，旋即转身进入茂密的丛林。 朴氏兄弟朝叶拂衣等人深施一礼，拖着沉重的脚步，跟在朴承炫身后进入密林。从此之后，在这风雨飘摇的冀州岛上三人命运紧密相连。 自始至终，无论朴承炫也好，朴氏兄弟也好，都没有望过依旧躺在冰冷雨水中沉沉睡去的朴家主一眼。 众叛亲离，不过如此。 第两百六十二章 查问根由 “朴家主，如今已是众叛亲离，你后悔了吗？”叶拂衣在朴家主眉间再度弹去一指，让他悠悠醒转。耳边，已经隐隐传来朴承炫正在收束自己属下的箭手与弓手，朝密林另一个方向追去的声音。叶拂衣的嘴角上扬，浮出一抹微笑。 －－这个朴承炫果然是个聪明人，或许，以后还能有跟他相交的时候。 “是你？！今天那个来庄园参观合气道的年轻人？”苏醒过来的朴家主，第一时间便已听出了叶拂衣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已经骨肉离散，一败涂地，再没有半分可以让人利用的价值，让我死在刀下不来得更好？为什么还要救我？”朴家主苍老的面庞上闪过一丝痛楚之色。 此时满身泥水雨水的他，再也不是今日白天见到的那个意气风发，精神矍铄的老人。 “不，我跟你非亲非故，也并非真心想救你。我只是想请你告诉我，刚才你召唤出来的那个戴着青铜面具人更多的事情。若不是他，你适才便已经死在大长老刀下。”叶拂衣平和一笑，毫不隐瞒。 他对朴家主疏无好感，但是那个神秘苗疆人的来历用意，却与《水木医典》，乃至整个寒门杏林都息息相关，不由他不重视。 “刚刚那个神秘面具人？”朴家主紧紧皱着两道白眉：“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处而来。已经托人去探查他的来历，但是，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呵呵，我如今这个情况，也或许永远都不会有消息传来了。” “继续说。”叶拂衣将他轻轻扶起，带去一株藤蔓覆满的大树底下坐好。 一来是这里环境稍微干燥一些，免得身受重伤的朴家主更辛苦。二来这里也比适才停留之处要稍微隐秘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觉得有什么在暗中窥视他，让他觉得心中毛毛的。但是，极尽灵觉，都发现不了半分异常。 漫天风声雨声里，只听见朴家主断断续续地道：“他是忽然找到朴氏庄园来的。那一天，也是一个台风暴雨的深夜，也是跟今天一样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青铜面具。在他面前，以我的修为，走不出一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陷入深深的回忆里。 “当天，他在静室中制服我之后，便交给我一张绘制着一座古塔的图纸，并告诉我这座古塔关乎一个华胥宝藏。我自然不会相信，这天下间哪里会有这么多遗留下来的宝藏？” “我不愿意派人去华胥，他便当着我的面，一手捏死了我最小的孙子。可怜那孩子还在襁褓之中，生得白白胖胖，就这么被捏碎咽喉，没了……”朴家主眼角倏而一滴豆大眼泪涌出。 他似乎又看见那个深夜里，被捏碎咽喉先是涨得满脸通红继而一片乌青的孙儿，不断挥舞着小手，嘶声惨哭的模样。 在一旁静静听着他说话的叶拂衣与穆韵鸿慕冷竹三人同时眉头大皱，祸不及家人，这个神秘苗疆人出手这么残忍？ 叶拂衣眼角微微抽搐，对那神秘苗疆人行事之狠辣歹毒，反感更甚。 “后来，他才告诉我，那个古塔宝藏中藏着华胥古国中至高无上的医学典籍《水木医典》，他只要那一本书，而宝藏中其他的财宝全部留给我。” “那可是华胥古国，自古以来，能人异士层出不穷。我就算倾尽全族，恐怕都难以在华胥之内激出半点水花……”朴家主满心满眼全是深深的痛苦。 “我依然拒绝了他……” “结果，他说我一日开始不开始行动，便一日杀一个我的家人，我的弟子，我的属下，直到杀绝为止……” “我赌不起，更不敢赌，不敢再不听从他的命令，倒行逆施，好端端的朴氏王国被我弄得一团糟。现在想来，老大跟老三心中的反意也就是那个时候更加浓重了罢……” “最终，我还是听从了他的话，将朴智飞与朴智长两兄弟派去华胥古国。不想那俩个笨蛋又被华胥大能在檀中穴打下一种神异制止，狼狈不堪的返回家族。” “那人也同样解不开他们兄弟的檀中禁制，顿时雷霆大怒。离开朴氏庄园之时，他将那根短笛交给我，并且应承我，如果有危难之时，可以救我一命。”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智飞与智长去死，没有法子，只好将智飞两兄弟再送入华胥。才过得两天，便传来他们双双殒命，被扶桑忍者杀死的消息……” “从此以后，那个神秘人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今天，事态危殆，我才第一次吹响了短笛，却没想到他居然亲自现身而出，就像一直藏身在朴氏庄园中一般。他却见死不救，反而是你们救了我……”朴家主满是鲜血的十指，紧紧插在雪白头发中。 白发刺眼，鲜血耀目，一步走错，步步皆错。 “那你知道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茫茫人海中单单找上你？”穆韵鸿忽然抓住一个重点，开声问道。 朴氏家族在半半南岛或许是棵参天大树，但是在偌大一个华胥古国来看，却又微不足道的很。甚至，他们连扶桑真田家族都比不上。 神秘人是出于什么理由才会找上朴家主？是因为朴家主身份特殊？还是他与神秘苗疆人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朴家主沉默了半晌，方才用细微的声音道：“那是因为……” 叶拂衣寒毛一竖，开始心中那种毛毛的感觉，瞬息间覆盖全身！ “小心！” 朴家主这句话还未说话，一道青绿光影从暗夜风雨之中笔直飞来，直接咬在朴家主的咽喉上！ 那是一条青绿色的毒蛇，三角小头，蛇信唁唁，白森森的毒牙咬中朴家主的咽喉，见血封喉，登时殒命！ 叶拂衣伸手将朴家主猛然停滞不动的身子往旁边一推，霍然而起！ 升级版灵觉再度展开，然而，此时风大雨大，暗夜茫茫，哪里能看见半个人影…… “朴家主！朴家主！”叶拂衣克制心中对蛇类生物与生俱来的恐惧，两指捏住那条青绿小蛇的七寸，将其从朴家主咽喉上取下。 那条小蛇冰冷滑腻的身躯在叶拂衣指间，兀自不断挣扎扭动。 青绿小蛇很显然是受过专人训练，行动之时疾迅无比，就连叶拂衣的出手速度，都没有来得及拦截它袭击朴家主！ “滴！滴！滴！”一声急促的短笛之色，刺破暗夜风雨骤然响起！ 那条青绿小蛇死劲挣脱叶拂衣钳住七寸的手指，落入茂密丛林，顿时消失不见。 叶拂衣与慕冷竹双双望空暴喝：“什么人！” 第两百六十三章 暗夜追击 暗夜，狂风，骤雨，草木潇潇，枝叶狂舞，朴承炫早已带着属下离去，四处空无一人。叶拂衣升级版灵觉再度铺展开来，茂密丛林之内，依然找不到半点踪迹，这召唤青绿小蛇袭击朴家主的神秘人修为竟似绝对不在林远枭之下。 “怎么样？有没有发现？！”穆韵鸿也东张西望的轻声问道。 “没有发现，那人已经走了，连那条青绿小蛇也已经被他走，从遗留下来的冰冷阴寒气息来看，还是那个神秘的苗疆人。”叶拂衣瞬间眉头大皱。 －－这人究竟是谁？以他今日显露出来的修为来看，要杀死叶拂衣三人绝非难事，为什么要避开？ 他在顾忌谁？ 叶拂衣收回灵觉，指间在满脸乌青毒气的朴家主鼻端之上轻轻一触：“救不回了，这条青绿小蛇的毒性见血封喉，好生猛烈。” 朴家主临终之时正要说出神秘苗疆人为何要找上朴氏的原因，却又被猛然灭口，这内中必然还有隐秘。 只是，此时朴家主身死道消，已经无从问起。 远处的丛林内，又传来传林打叶的奔袭之声，叶拂衣眉头微皱：“快走！有人追过来了，看气息不是朴承炫的人马，咱们要赶紧离开！朴家主的遗体就放在这里，自然会有人回来带走。” 他按下心中对那神秘人的种种疑虑，率先向暴风骤雨中的旷野狂奔而去。 几分钟后，自他们身后汉南山的密林中，果然又钻出来一队身穿黑衣黑裤的剽悍人马。 为首一名黑衣人在树下倒地的朴家主脖颈上伸手探去，仰头哈哈大笑：“家主已死，带他回去！老九果然是个没有用的废材，带着那么多人都没有看见家主的遗体！” “恭喜大哥立功！老九怎么能跟大哥比？”身边其余数十民黑衣人马屁不断。 “都给我拿好自己的枪，继续追！前面就是旷野荒原，没有半点遮拦物，老子倒要看看，他们还能飞到天上去！”为首黑衣人在狂风暴雨内桀桀怪笑。 这一队后来出现的黑色人马用的却不是朴氏大太刀与朴氏制式弓箭，而是枪！各色各样的枪光火网交织而出！ “砰砰砰！”密集的枪声顿时响彻原野！ 叶拂衣与慕冷竹两人的速度皆是极快，在旷野荒原中两人的身影忽焉在前，忽焉在后，身后的火力射程虽然猛烈，没有一发子弹能靠近他们的身体。 而修为不足的穆韵鸿却显然有些吃力，他握着机枪，边跑边向身后还击，才奔跑数步，已经被身后横飞的子弹，打中右腿。 血光顿时飞溅而出！ 穆韵鸿一声闷哼，低声骂道：“该死！明明已经跑不快，还要打中了腿！” 叶拂衣抬手一枚金头银针止住他右腿上喷涌而出的鲜血，扶住他关切第问道：“穆大哥，伤得严不严重？要不我还是先帮你治疗了走？” “没事，继续走！后面最起码有数十把枪，要是被他们追上，咱们插翅难飞。”穆韵鸿咬牙硬撑，一瘸一拐继续朝前方暗夜跑去。 慕冷竹忽然轻笑一声：“帅弟弟！过来，姐姐扛着你走！” “什么？！”穆韵鸿顿时大惊失色：“扛着？这要怎么扛着？” 他还来不及说出“不要”两个字，慕冷竹的玄晶鱼线已然悄无声息的飞出，将穆韵鸿反向紧紧缠在自己的背后，只留下双手能够动弹。 叶拂衣看着她手下的动作，制止不及，顿时满脸都是哭笑不得：“慕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要背也是我来背啊。” “这样不就两不耽误了！”慕冷竹背上扛着穆韵鸿，脚下速度仍是极快，将穆韵鸿那挺还没打光子弹的机枪直接塞在叶拂衣手中：“小弟弟，你用这个！” 却是给穆韵鸿双手中塞去两柄手枪：“这个轻些，开枪！还击！” 穆韵鸿今生今世也没有被女人给绑在身后的体验，闻着慕冷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女人清香，心神微觉一荡。 他的枪法的确极好，就算在这样狂风暴雨的暗夜中，依旧不失准头。抛在机枪之后，浑身一轻，随即双手左右开弓，每一次点射，都有追击出来的黑衣人应声倒地。 为首的那名黑衣人脸色微变：“那个背在身后的小子枪法不错，先干掉他！” “砰砰砰！”枪声愈加密集，都朝着穆韵鸿的方向，轰击而至。 然而，慕冷竹这后天七层巅峰的华胥古武高手的速度，又岂是区区寻常枪手能够靠近的？ 她曼妙的身形在旷野之中宛若暗夜精灵，趋避如意，左转右闪，与叶拂衣在狂风骤雨中向着旷野尽头一路狂奔。 黑衣人的火力网虽然猛烈，却对叶拂衣与慕冷竹两人全无影响。 身后，穆韵鸿见飞袭而至的子弹再也影响不到自己，顿时精神大震，就连腿上的枪伤也似乎没有那么剧痛。 双手之中的特制手枪火光连续不断，与叶拂衣的机枪交织成一片火网，顿时一蓬蓬血光在旷野中盛放。 两个人，两把手枪，一挺机枪，居然将身后的火力压制下来。 黑衣人追击的速度顿时一慢！ 为首黑衣人见能够再度追上来的自己属下越来越少，心中有些发慌，抬手便向空中打去一道璀璨烟火！ 叶拂衣抬头望见狂风暴雨中依旧绚丽的烟火，眉头微皱，低声喝道：“他在召唤支援，咱们要赶紧加快速度！” 穆韵鸿轻声一笑：“解决他先！” “咻！”一发子弹打在为首黑衣人的右肩上，血光飞溅，顿时离手！再一发子弹直接打在他的大腿上，为首黑衣人终于支持不住，倒在地上！ 穆韵鸿与慕冷竹飘逸的移动走位更为默契，两人宛若连成一体，双手间枪法愈加圆融流畅。 一发又一发的子弹急旋而出，身后再度追击而来的黑衣人终于越来越少。 穆韵鸿哈哈大笑，将手中打光子弹的两把手枪一抛，朗声喝道：“枪来！” 慕冷竹像是变戏法一般，又塞进两柄手枪在他手中，笑嘻嘻问道：“帅弟弟，好玩吗？” 穆韵鸿不知何故，忽然俊面微微一红：“穆姑娘，以后不许我叫帅弟弟，我比你大，要叫我哥哥！” 叶拂衣转头看见穆韵鸿温润如玉一般的脸上倏而现出的红晕，心中恍然，更是乐见其成。 这暗夜狂风暴雨的激烈枪战之中，竟似有别样的风情在悄悄流动。 前方便已是旷野之外的民居，他们开来的套牌黑车已在眼前，身后的黑衣人的大队伍都已经被穆韵鸿的双枪射倒，只有零星几点枪声还在旷野中响起。 慕冷竹玄晶鱼线一松，将放穆韵鸿下地来，笑嘻嘻地开口赞道：“帅弟弟！干的漂亮！” 正在此时，一刀如雪，划破暗夜，朝三人站立之处，森然劈来！ 第两百六十四章 十八相送 叶拂衣微微皱眉。在同行三人之中，他的反应最快，手腕轻震，随即一枚钢针随腕飞出！“当！”钢针将那道雪亮刀光的去势一阻！来人仰头哈哈大笑：“华胥古武，果然名不虚传！但是，此路不通！” 站立在长街尽头的那人，未着上装，一身高高隆起的纠结肌肉宛若抹油一般，在这暗夜狂风骤雨中熠熠生辉。 光头，黑裤，赤足，此人手中紧紧握着的雪亮大太刀高高扬起，面容黝黑，竟然是一个跟叶拂衣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 只是，此人虽然在狂风中仰头纵声狂笑，那黝黑面庞上的一双眸子却是依旧冰冷寒彻，竟似不带半分人类感情一般。 “朴氏家族朴智勋，请华胥古国武士指教！”朴智勋朝叶拂衣微微顿首。 话音未落，再度抢先一刀直劈而来。 刀光霍霍！ 这名年轻人难道就是适才从密林中追击而至的黑衣枪手首领，放出的那道璀璨烟花召唤而出的后援？ 叶拂衣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后腰上赭竹，朝那光头年轻人淡然一笑：“华胥叶氏，请指教！” ――眼前此人气息冰冷嗜血，适才自狂风暴雨中劈出的那一刀，完全不给自己留半分余地，很明显应该是一位朴氏家族纂养的死士。 下一个瞬间，这年轻人的刀光绚烂如雪，横劈，直捅，斜砍，每一招每一式自手中施出之时，完全皆是以命相搏。 当！当！当！金石相击的声音响彻暗夜。他每攻出一招，哪怕是被叶拂衣架住之后，都要顺势向下刺出。 完全不去理会赭竹击打造成的伤势。 叶拂衣眉头紧锁，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不要命的人，一时间竟然有些束手束脚起来。 慕冷竹一把将行动不便的穆韵鸿塞进汽车后座中，朝叶拂衣轻声喝道：“这人是朴氏死士，小弟弟，不要跟他纠缠，速战速决！” 后座上，穆韵鸿一双丹凤眼紧紧盯着前方阻路的年轻人看，脑海中的庞大资料库瞬间开动。 “好！”叶拂衣的身影轻飘飘在长街上进退趋避，手中赭竹幻化出来的万千竿影，在这光头年轻人的眼中竟似完全不存在一般。 此人似乎每一刀劈出都没有给自己留下后路！ 越是交手，叶拂衣越是眉头紧锁。 此时，他哪里有心情去跟朴氏家族这样训练而出的死士去死磕，简直是浪费大好时光。 在慕冷竹的提醒之下，叶拂衣的双脚在长街之上轻轻一顿，身形立时拔高数米，手腕微微一振，腕带中的一道透明鱼线已经悄不闻声的飞出，将那位忽然出现的光头年轻人束缚的结结实实。 抬手再度一枚钢针刺入他眉心，将他瞬间制住，微微用力，甩去长街之旁的南岛民居楼顶。 “简直是浪费时间！”叶拂衣弯腰钻进汽车后座。 “慕姐姐开车！快走！看这样子，朴氏家族训练而出的死士绝对不会只有这一个！”叶拂衣钻进汽车后座后，对驾驶座中的慕冷竹轻声道。 “坐稳！”慕冷竹一脚油门轰出！ 套牌汽车在狂风暴雨之中疾驰，宽阔的大道上空无一人。 然而，疾驰的汽车还没有开出一公里的距离，在大道中央又站着一名光头赤足的年轻人。 同样手中刀光雪亮，见汽车飞驰而至，他同样不闪不避，抬手一刀劈向车头玻璃。 “此路不通！”那年轻人高声暴喝，一掌凛凛，劲风四溢，便朝身前疾驰而至的汽车车头轰来！ “嘭！”车窗玻璃被这一刀劈出道道裂痕，穆韵鸿准备好的这辆黑车居然还用了防弹玻璃。 叶拂衣从车窗中探出手去，“嗖！嗖！嗖！”三枚钢针直飞而出，将这名年轻人打翻在地。 慕冷竹直接朝那年轻人身上碾压过去，柳眉一挑，不由心中微微动怒：“这是捅了马蜂窝了？！一个接一个的，朴氏这样的死士到底还有多少？” 后座上穆韵鸿腿上的子弹还未取出，叶拂衣射飞那名拦路的光头年轻人后，随手一掌拍在穆韵鸿腿上，将他腿中的的子弹轻轻弹出。 “还好没有伤到骨骼，皮外伤而已，不妨事。不然你这位无双公子若是变了瘸子，那就得改口叫无情公子了。”叶拂衣噗嗤一笑。 “无情公子？怎么不是多情公子？”穆韵鸿望着后视镜中慕冷竹专心致志开车的姣好面庞，忽然轻声笑道。 叶拂衣用黑车上早已备好的绷带，一圈圈将他的伤口缠住。 “跟你这种喝洋墨水的人就是难沟通。靠！前面又来了一个，到底还要来几个？！不怕撞死吗？”慕冷竹听了穆韵鸿的话后，先是莞尔一笑，望着前方又出现的一名光头赤足年轻人，低声骂了一句粗口。 她连闪都不闪，直接撞了过去！ “十八个。这是朴氏家族合气道中的十八相送，穆姑娘，你直接开过去，不要怕，这些人撞不死。真正最后的一战在这十八个人后面，他们本来就是用来拖延时间做最后准备的。”穆韵鸿轻声道。 “十八相送？唱大戏的吗？”慕冷竹噗嗤一笑。 后视镜中，穆韵鸿看着慕冷竹那张眉长入鬓，英气逼人的脸，心神不由一阵恍惚。 “不是唱戏的，他们有些类似我们少林的十八铜人，原本是用来考验学艺未成而自行离山的弟子。但是，后来便渐渐发展成为朴氏合气道的死士。”穆韵鸿收敛心神介绍道。 “这十八死士不足为虑，真正厉害的是最后的那名收官之人。看这情形，最起码应该是一名后天八层的高手。叶兄弟，要仰仗你了。”穆韵鸿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转头看着叶拂衣。 叶拂衣还没有回答，慕冷竹轻声冷笑道：“管他是十八相送还是十八迎宾，来一个撞一个，来两个撞一双！看看是他们的浑身横练功夫硬，还是我的车硬！” 慕冷竹两弯柳眉向上一挑，在狂风骤雨中，车速愈行愈快！ 第两百六十五章 终极一送 这一条从庄园外的旷野相接至冀州市区的笔直大道终于就要过去，前方已经能看见宽阔长街转角处不断转换的红绿灯。汽车行驶进入横道之后，直接开向海边，便是穆韵鸿与陈斩衣约定汇合的东南方废弃码头。 此时，被慕冷竹一路悍然碾压撞飞的拦截死士已经过了十七条。 暗夜风雨中，叶拂衣眼底猛然跳动而出幽幽火光，正前方，一股冲天而起的杀机凛然无匹！ 那个人就静静站立在笔直大道的尽头，光头，赤足，黑色大裤，一身装扮与其他的十七名死士并没有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在他的身边数尺距离之内，冲天而起的杀机已经浓郁的仿佛要凝成实质，风雨不侵！ －－果然是一名后天八层等阶的死士，看他浑身隆起的肌肉，粗壮结实的手臂，很显然还是一名修炼合气道外门横练功夫已臻化境的高手！ 叶拂衣的眼角不由微微一阵抽搐。 “撞过去！”慕冷竹一脚轰下油门，车身宛若炮弹直接朝前撞去！ “嘭！”那人直接一掌轰击砸疾驰而至的车头上，森然大力涌来，将整个汽车车身都打偏至一旁！ 前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急速打转！ 慕冷竹眉峰一皱，手中方向盘急打，控制住车身，便欲再度撞将而上。 “慕姐姐，停车！没有用！这个人已经是最后一送，修为很高！”漫天狂风骤雨中，叶拂衣从敞开的车窗内一跃而出。 迎接他的不是刀，不是杖，而是一颗硕大无比的拳头。 猛烈的力道袭来，在风雨中发出音爆之声，就像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轰隆隆朝叶拂衣直撞而来。 这名拦路死士的外门横练之术，已至世间绝顶。就连叶拂衣都从来没有遇见过能将外门横练之术练到如此境界的人。 “不可硬接！”叶拂衣眉头紧锁，赭竹在笔直长街上轻轻一点，身形已经飘然拔高而起，让开这颗拳头上蕴含猛烈力道的森然一击。 暗夜，狂风，骤雨！ 叶拂衣身形凌空，随即俯冲而下，赭竹竿影不带半分花梢，直接抽向那名终极死士的手腕。 “嘭！”一声闷响！ 赭竹击在那名死士手腕上发出如同击在重重牛皮厚革上的声音。 “你没吃饭？在给我挠痒痒吗？”死士的面容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残忍笑意，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 宛若精钢铸成的五指，牢牢抓住凌空抽下的赭竹竿头，一股强横无匹的力道从他五指之间涌来！ “这根竹子不错，给我留下！”终极死士开声暴喝，精钢铸成一般的五指握住天殛雷竹竿头，旋即手腕一振，向下甩去，将叶拂衣凌空的身影甩下地面。 叶拂衣浑身霎时大震，赭竹被夺！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被人一招之内，凭借强横肉身力量，将天殛雷竹夺去！ “该死！被爷爷知道一定会给他骂个狗血淋头！”叶拂衣手腕在湿漉漉的地面一撑，翻身而起！ 旋即抢步而上！ 双手已经握住了被夺去的赭竹，然而，无论他怎样使劲，却始终挣不开这名终极死士五指紧紧握住的赭竹竿头。 “松手！”叶拂衣一声清喝！ 握住赭竹的双手微一用力，两脚连环踢出，直踢向那名终极死士的胸膛！然而，他只觉得自己双脚竟似是踢在一块沉重钢板上，竟然被震得微微发麻！ “还你就还你！一根破竹子，有什么了不起的！”那名终极死士的精钢五指握住赭竹，一竿直捅叶拂衣的胸膛！ 他并不熟悉棍法，五指紧抓着赭竹不动手还好，叶拂衣远没有他的肉身力量大，无论如何也夺不回赭竹。 然而这一动用赭竹，却立时被叶拂衣抓住机会，身形闪动，手腕轻翻，瞬息间赭竹已经易主！ 那终极死士索性将自己胸膛上纠结隆起的肌肉向外高挺，扎着膀子，“咚！咚！咚！”大步朝叶拂衣迈来！ 每迈出一步，身上气势杀机又觉浓郁一分！ “嘭！”叶拂衣横出一竿直扫向他下盘，阻止他继续上向攀升的气势！然而终极死士的身躯仍然悍然不动，就像没有被击中一般！ 叶拂衣一咬牙，再度借力飞起，双脚踢向终极死士的面门！ 终极死士双手一架，大力外吐，瞬间震开叶拂衣的双脚，随即十指如钩，紧紧朝叶拂衣飞踢的足踝扣来！ 这十指一扣若是被他扣牢，就算是修为境界远在他之上的叶拂衣，只怕也要吃个大亏。 叶拂衣身躯以一个奇异的角度扭动，将双腿从死士十指的攻势下解救出来，旋即赭竹幻出一团光影直取死士头顶百会重穴！ 死士双眼圆瞪，双臂上举，两拳直接轰击在赭竹幻化而出的森然光影中，直中赭竹本体！ 那幻化而出的光影竟然完全不能影响他的目力！ 叶拂衣浑身剧震，再度飘然而退！ 眼前死士浑身上下都像是被笼罩在一个乌龟壳中，无论叶拂衣怎样抢先攻击，他都是身躯微微一震，便已浑然无事。 这还怎么打？叶拂衣眉头越锁越紧，手腕被震得发麻，招架终极死士的攻势感觉越来越吃力。 好在这位终极死士的外门横练功夫极其高明，速度却算不上快，叶拂衣凭借绝佳的身法，数击无功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在他升级版的灵觉中，委实找不到此人周身半分弱点。 时间越拖的久，对叶拂衣三人便越不利，若是被回转庄园的朴大长老缓过气来，朴氏势力必将倾巢而出。 一定要找到法子，速战速决！ 慕冷竹与穆韵鸿此时也已经从打横的车内出来，两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前方这位通身横练功夫的终极死士力大无穷的攻势。 “有罩门，一定有罩门！”穆韵鸿丹凤桃花眼微微眯起，试图在漫天拳影掌风中，寻找到这名终极死士的罩门所在。 “是啊！罩门！没有谁的横练功夫能够练遍全身！”叶拂衣眼睛微微放亮，抬手放出数十枚钢针！ “嗖！嗖！嗖！”数十枚钢针在狂风骤雨之中，直刺终极死士的周身重穴！ 那终极死士仍旧是肌肉微震，没有一枚钢针能刺中他的穴道！ 漫天钢针，徒劳无功。 慕冷竹柳眉紧锁，旋即皓腕一抬，玄晶鱼线瞬间飞出，试图将这终极死士的强壮身躯束缚在玄晶鱼线之中。然而，那名终极死士粗大双手握住飞袭而至玄晶鱼线，轻轻一崩，见崩不断，随手便朝漫天风雨之内甩去！ 慕冷竹只觉一股莫大力道从鱼线之中传来，顿时立足不稳，竟欲被自己的玄晶鱼线带飞出去！ －－叶拂衣与慕冷竹双人合力之下，竟然仍是不能破开这名终极死士的防御！ 第两百六十六章 罩门终破 穆韵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就要被玄晶鱼线凌空甩飞出去的慕冷竹娇躯，轻声出言提醒：“穆姑娘，那人天赋异禀，力大无穷，看样子并不完全是由于后天修炼而至，千万当心！” 慕冷竹见狂风骤雨之中，叶拂衣手下出招之势渐觉疲软，招架的越来越吃力，就连原本飘逸空灵的身法也有几分凝滞起来，不免心中暗自发急。 收回玄晶鱼线，朝前方猛地娇叱一声：“我就不信了！这家伙真的会浑身上下都没有一丝破绽！玄晶鱼线缠不住他，难道他连子弹都能防御不成？冷兵器不成，姑奶奶就给他上道热菜！” 她黑衣黑裤的身躯一拧，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又已经握住两柄特制手枪，再度飞身抢入战圈！ “小弟弟！注意配合！”慕冷竹朝叶拂衣战圈之中的喊道。 “好！慕姐姐小心！”叶拂衣微笑点头。 此时战局虽然对他万分不利，他在这名终极死士宛若疾风骤雨一般的拳风掌影之下，却依然没有失却自身淡然平和的出尘之风。 就在慕冷竹手握双枪凌空而起，飞跃而入战圈的瞬间，穆韵鸿望着慕冷竹在空中灵巧转折的曼妙身姿，心中灵光猛地乍现，旋即眼前一亮！ 他朝前方左支右绌，连连败退的叶拂衣传音喝道：“叶兄弟！注意他踩在地面上的一双赤足！你们打了这么久，而他始终双脚不离地，就算是用膝盖攻击，脚掌也不离开地面三寸之外，更不出动双脚进行下盘攻击，他的罩门一定就在脚底！” “有道理！”叶拂衣同时双眼放亮，瞬间精神大震！只要找到罩门所在就好办了，解决这名浑身横练的死士不过就在顷刻之间。 叶拂衣仰头长声一笑，旋即将身倒地，赭竹如龙，竿影成风，幻出一团团绚丽光影，不断朝那名终极死士下盘攻击而去。 漫天风雨在竿影激荡之下，大街之上，水花四处飞溅，叶拂衣一身浓黑夜行衣已经全数浸湿。 终极死士面色微变，攻势愈加凛冽，双拳不断朝地面轰击而去，每攻出一拳，便将坚硬的地面轰出一个斗大窟窿，然而，却靠近不得在地上矫健翻滚的叶拂衣半片衣角。 正如穆韵鸿心中所猜测的那样，这名终极死士下盘极其稳定，在叶拂衣凛冽的攻势之下岿然不动。 就算是此时被叶拂衣专攻下盘，辗转腾挪之中，他一双赤足始终不离地面三寸，更加不出动两条粗壮双腿进行攻击。 叶拂衣涌身倒地之后的这一路密集翻腾的地趟棍法加上出其不意的精妙腿法，终于让他黝黑的面庞之上带了几分凝重之色。 于此同时，手持双枪静静站立在战圈之中，等待出手之机的慕冷竹，也已经收到穆韵鸿暗中传音提醒。 “哈哈哈哈，原来是阿喀琉斯之踵！”慕冷竹仰头发出一连串宛若银铃一般的笑声。 黑色身影在暗夜狂风暴雨中状若灵狐，如玉皓腕连连震动，特制手枪枪口火花不断纷然冒出，一发接一发的子弹朝那名终极死士的赤足之下，精准点射而去！ “咻！咻！咻！”经过消音器的子弹，在地面上击出一蓬蓬烟尘！ 终极死士被叶拂衣专攻下盘的攻势本已缠得喘不过气来，再加上慕冷竹射来的精准无比的子弹，他终于脸色大变！ “两人齐上，你们好生卑鄙！”终极死士霎时间暴怒，圆瞪双眼冒出滔天怒火！ 在叶拂衣与慕冷竹的合力之下，这名终极死士拳掌之间的猛烈攻势渐缓，终于阵脚大乱。 本是一双赤足踩在漫天洒落的暴雨中，这时候，他忽然猛地抬起一脚，朝叶拂衣在地面不断翻滚的身影森然踏去！ 终极死士心中恨怒已极，这一脚带着强横无双的力道，竟似是想要直接将叶拂衣的头颅一脚踩暴一般！ 但是，他这一番激怒出脚，却浑然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脚底离地距离已过一尺！ 叶拂衣慕冷竹乃至靠在车门上旁观的穆韵鸿同时眼前一亮：“好机会！” 穆韵鸿手中特制手枪“砰！砰！砰！”连续三声枪声响起！ 慕冷竹的子弹同时也朝终极死士的足底倾泄而去！ 倒在地上的叶拂衣双手间，骤然发出一枚金头银针！ “蓬！”血光乍现！ 三重打击在几乎同一个瞬间中齐袭而至，终极死士的足底罩门轰然被破！ “啊！”他仰天一声凄厉惨呼，再也站立不稳，双脚朝天，栽倒在地！ 在漫天洒落的猛烈暴雨之中，水花与血花同时飞溅而出！ 最令人奇怪的是，这名终极死士的足底罩门一破，就连他身躯之上纠结隆起的肌肉，都像被针扎破的球直接泄了气一般，再不复适才横冲直撞威势赫赫的模样。 他在狂风暴雨之中不断挣扎，想要凝聚起气势翻身再战，而眼前这三人又哪里还会给他半分机会。 叶拂衣抢先一脚飞出，将他再度踢倒，正准备亲自出手结束他的性命。 “小弟弟，不要沾血，这个人让我来！”慕冷竹朝叶拂衣轻声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的内心深处，就是不想见到浑身气质宁静出尘的叶拂衣亲自出手杀人的模样。 “耽误我这么多时间，给我死去吧！”慕冷竹恼恨被这终极死士拖延离开冀州岛的时间，见他此时罩门被破，浑身气势狂跌，挣扎不起身来，猛然开声娇叱。 抬手便是森冷一枪，直射这名终极死士眉心重地！ “咻！”特制的子弹钻颅而出，顿时暗夜之中血光四溅！ “走！身后那些朴氏家族该死的黑衣枪手们已经快要追上来了！他们有车，咱们要直接赶去码头与斩衣汇合！”叶拂衣见这名满身横练之功的终极死士终于倒地身死，瞬间松了一口大气。 －－适才对战这名终极死士，拳掌竿影相加，完全以硬碰硬，委实让他混身酸痛，累的不轻。 慕冷竹钻进自己开来的汽车内，碎裂成蛛网的挡风玻璃早已被这名死去的终极死士在一开始就已经轰碎，满车满座全是玻璃碎片。 此时也顾不得这许多，她脚下一踩油门，饱经沧桑的汽车歪歪扭扭的朝前方暴雨暗夜疾驰而去！ 身后，数道雪亮车头灯照射而来，密集的枪声再度在暗夜狂风暴雨中响起，追兵将至！ 第两百六十七章 废弃码头 叶拂衣听着耳边渐次传来的密集枪声，眉头微皱，随即转身朝车后看去。数道雪亮的远光灯在宽阔大街上穷追不舍，远远已经能看见从车窗处冒出来的枪口火花，子弹在暗夜中横飞。 他摇头微微苦笑：“我这人只要一出行就跟汽车八字不合，算算这短短两三个月时间以来，在我身边坏掉的汽车已经不止一二辆了！” 慕冷竹噗嗤一笑：“下次跟你身边的汽车算个八字再出门。小弟弟，你放心，他们绝对追不上我。” 她的确车技极精，一辆早已伤痕累累的汽车被她开得走位流畅无比，后方倾泄而至的子弹没有一发能靠近这辆黑车。 单凭这份车技，就已绝对不在云胡之下。 “哼！就你们有机枪？！”穆韵鸿望着后方冒出的枪火冷笑。 拖着一条伤腿探身去后尾箱，有些吃力的搬出一个箱子，三下五除二便将内中的机枪组装好，便欲迈过后座还击。 叶拂衣在他包扎好的伤腿上虚虚一按，笑呵呵地道：“穆大哥，还是我来罢。你拖着这条伤腿怎么还击？一会崩裂枪伤更是麻烦。” 穆韵鸿一愣，收回自己就要迈出的伤腿：“好！叶兄弟你来！不过，穆姑娘正在闪避后方火力，车身不够稳定，又是狂风暴雨，你能不能瞄准？”他还是有些担心。 “我的枪法没你厉害，不过么，要打爆个车灯车胎还是不难。”叶拂衣身形宛若灵猫，窜进后尾箱中。 “吱嘎”一声，叶拂衣将尾箱车门打开一线，旋即升级版灵觉在暗夜中铺展开来，牢牢锁定在后方追击而至的数辆汽车上。 他枪法确实不精，但是在天下无双的升级版灵觉支撑下，那几辆疾驰而至的汽车不过是几个移动靶子而已。 “咻！咻！咻！”数发经过消音器的枪声响起，一发接一发的子弹从后尾箱中倾泄而出。 漫天风雨内，顿见火光四射！ 后方，距离最近的两盏雪亮远光灯灯瞬间被灭，紧接着前轮被爆！ 刺耳的摩擦声响彻暗夜，就连狂风暴雨呼啸之声都掩盖不下。数辆追击而至的汽车，在宽阔道路上打着急旋，不受控制的当即撞做一团！ “小弟弟！你这枪法还不错啊，为什么要那么谦虚？两发灭灯，两发爆胎，还算好轨迹让他们自行相撞，很是厉害！”慕冷竹驾驶着汽车宛若灵蛇从暗夜中窜去，朝后视镜中笑嘻嘻地称赞一句。 “昔年我学枪之时，受得教训太多了，所以枪法一直不精。比不上慕姐姐与穆大哥，只能算是会用而已。”叶拂衣从后尾箱中窜回后座，有些讪讪地一笑。 －－在云盖山中时，他最不爱上的就是枪械课，经常被恨铁不成钢的叔伯们揪着耳朵教训，算是他为数不多的童年阴影之一。 慕冷竹此时已经将车速开到最快，在暗夜长街上呼啸疾驰而去，瞬息间已经将身后的追兵甩得无影无踪。 天犹未明，这漫长的一夜还未过去。 狂风卷席着暴雨，大朵大朵从碎裂的车头窗户中灌入。前方，便已是那个穆韵鸿跟陈斩衣早已约定好汇合的废弃码头。 陈斩衣依旧缠着满身绷带，静静站在浊浪滔天的大海边。 巨浪翻卷着雪白浪花，一浪高过一浪。浑身绷带早已被暴雨打湿，而他却始终一动不动静立在废弃码头的水泥柱旁等候。 靠在柱下修长身影坚毅若礁石，黑漆漆的瞳仁始终紧紧注视着前方风雨茫茫暗夜，一任身后海风呼啸，巨浪迭起。 宽阔的大道上，两盏雪亮车灯划破漆黑的暗夜，一车如龙，疾驰而至。 叶拂衣三人终于赶到事先约定的废弃码头汇合点。 “斩衣！”车刚一停稳，叶拂衣直接窜出车外，远远朝陈斩衣高高挥舞双手。 陈斩衣此时还是重伤未愈之身，将他一个人孤零零抛在废弃码头将及整夜，叶拂衣直到看见陈斩衣站在水泥柱下的身影，才总算放了心。 “叶少！三少！”陈斩衣黑漆漆的瞳仁微微放亮，惨白如纸的面庞上浮现一抹难得的笑意。 他又何尝不是悬了一整夜的心。 “事情进行的顺利吗？”陈斩衣轻声问道。 “朴家主死了，朴三长老也死了，大仇得报。朴智慧的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交给朴承炫看顾，这朴氏庄园的天已经变了。”叶拂衣伸手拍拍陈斩衣冰冷的手背。 “手好冷，连绷带都已湿透，一会黏连住伤口可不好。站在这大风大雨中多久时间？怎么不找个地方先去避避雨？”叶拂衣瞬息间将混沌真元微微外放，帮陈斩衣拦住四处吹袭而来的漫天风雨，蒸干他身上的绷带。 陈斩衣冰冷湿透的身躯一暖，心底更是一阵暖流缓缓淌过。叶拂衣这一夜征战，若说完全不辛苦，又怎么可能？ 却依然第一时间记挂着他身上的伤势。 “滴！滴！滴！”手机信息声传来。 穆韵鸿伸手拿出电话低头一看，忽然，一双丹凤桃花眼内笑意深深。 “云胡兄弟过来了！” 叶拂衣先是心中一喜，复又微现惊容，低声问道：“算算时间应该云琴姑娘的葬礼刚过，云胡哥这么快就赶来冀州岛与我们汇合，难道是林城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穆韵鸿拂开自己头上脸上冰冷的雨水，拉着慕冷竹的纤手，两人双双藏在叶拂身后避开依旧漫天卷席的风雨。 旋即朝叶拂衣微微一笑：“林城应该不会有事，叶兄弟，别想得太多了。” －－他们三人离开唐氏药庐的时候，林城之中还有林远枭叶天士穆旻鋈三位后天九层高手在，就算是真田家族与庆云山真的倾巢而至，也对几位华胥绝顶高手造不成半分威胁。 更何况，云胡的爷爷与其余点苍六雄这时候也应该在林城，四方高手云集，林城之中应该安然无恙才是。 叶拂衣想是这么想来，只是不知为什么，从他升级版的灵觉中总有一些惴惴不安的感觉传来。 福祸一时难料。 慕冷竹却是望着这漫天狂风骤雨，依旧无法掩盖穆韵鸿温润如玉脸上灿烂的那抹笑容，忽然，心中微微一动。 霎时间，涌起数十年来从来没有过的微妙儿女之情，脸上不由微微一红。就连穆韵鸿此刻正拉着她的手，也忘了挣开。 正在此时，前方暗夜的滔天巨浪翻滚中，一盏橙黄船灯在狂风巨浪中上下颠簸，不断接近这座废弃码头。 甲板上依稀看见一人，双手紧紧抓着护栏，身材高大而魁梧，正是千里迢迢从林城赶来冀州岛汇合的云胡！ 第两百六十八章 摆脱追击 “云胡哥！我们在这里！”叶拂衣细长双眼望见甲板上云胡魁梧的身影骤然放亮，将声音在狂风呼啸中凝成一线，朝在猛烈海浪中颠簸而至的轮船甲板上高声唤道。 此时，暗夜茫茫，海面风浪极大。这座码头早已废弃日久，设备不全，颠簸的轮船一时难以接近。 叶拂衣手腕一振，透明鱼线已经悄不闻声的从夜色中飞出。随即身形急掠，在滔天巨浪涌起的海面上，轻轻巧巧两个起落，便已落在轮船甲板上。 眼前的云胡情绪似乎依旧有些低落，还未从云琴逝世的打击中走出。见叶拂衣的身形轻巧落入甲板，一张胡子拉碴的脸上，终于露出欢愉笑容。 “叶兄弟，我来了。”云胡伸出宽厚的手掌，与叶拂衣伸出的手，紧紧握在一处：“只要你需要，无论多大风多大浪，我一定会来到你身边。” “兄弟之间，彼此心照。”叶拂衣回手在云胡宽厚的胸膛上轻轻一击。 “琴儿已经下葬。师父说，你们现在需要援手，我便连夜赶来冀州岛与你们汇合。林城没有事，真田家族的上忍直接找上了六扇门，与我不相干。咱们几位爷爷都在药庐坐镇，一切安好。”云胡一边简短地跟叶拂衣说话，一边抓住一条粗大的缆绳，朝狂风急浪中快速甩出。 －－他并没有向叶拂衣说出，其实云老爷子并不允许他在此时离开云家。 废弃码头上，慕冷竹眼疾手快，身形高高掠出，接过粗大缆绳牢牢绑在码头水泥柱上。 穆韵鸿转身折返回车中，将黑车上遗留的为数已经不多的几件装备与弹药，胡乱打成包裹扛在自己肩上，才再度返回慕冷竹身边。 “我去接师弟过来。”云胡脚步一顿，魁梧的身形从粗大缆绳之上急掠而去，率先将浑身缠着绷带的陈斩衣接上甲板。 “唉，你又被包成粽子了。从我们相识那天开始，你就没有几天骨肉完好的时候。今次又是衰什么？”云胡看着被裹成粽子一般的陈斩衣，满是青茬短须的脸上，不住摇头苦笑。 “师兄，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陈斩衣不愿云胡为他担心，关于当日在天地瀑布被暗皇太子截杀之事，只字不提。 慕冷竹伸手握住穆韵鸿的胳臂，在粗大的缆绳上脚步轻轻数点，已经与穆韵鸿一起双双登上甲板。 “你自然没事，当日手尾我都帮你们清扫干净了。”正好听见陈斩衣跟云胡说话，慕冷竹噗嗤一声轻笑，开了句玩笑。 正在此时，她忽然觉得自家灵台识海之中微微一乱，瞬间眉头紧锁，脸色变得骤然苍白起来。 一直留意关注着她的穆韵鸿，放下扛着的装备包裹，连忙握住她有些冰冷的手，轻声问道：“慕姑娘，你脸色有些不好，怎么了？是不是不太舒服？” “没，没什么。”慕冷竹将手抽离穆韵鸿的手掌，伸出一指轻轻按向自己眉心。心中却是暗自骂了一句：“该死！不会在现在出什么状况吧？长老们不是说已经没有隐患了？怎么又会……” 叶拂衣看着她的骤变神情，细长眉眼微微一眯，正想探手而出帮她看看体内状态。 倏而，从废弃码头远方的大道上，几盏雪亮车头灯若隐若现，那些穷追不舍的朴氏庄园枪手又紧紧缀了上来。 “船长！开船！”云胡望着案上隐隐出现雪亮车灯，虎目一瞪。随手操起身旁一柄水手利斧，将系在水泥柱上的粗大缆绳登时砍断做两截！ “开船！其他的事情等等再说。慕姑娘，斩衣兄弟行动不便，麻烦你带着他先进船舱暂避。”穆韵鸿轻声吩咐道。 －－慕冷竹此时的神色有些不对，穆韵鸿不放心让她留在甲板上犯险。 “好！小弟弟，你们自己小心。”慕冷竹强行压制灵台中阵阵不适之感，扶着陈斩衣进入船舱。 冒着漫天狂风暴雨，穆韵鸿手脚麻利的打开胡乱抛在甲板上的包裹，瞬息间，手下又组成了一挺机枪！ “穆大哥，你这手组枪的功夫很帅啊，什么时候教教我？”云胡眼睛一亮，转头对穆韵鸿笑道。 “随时！”穆韵鸿将已经组装好的一挺机枪交给他，手下动作不停，再度组装成一挺机枪，却是握在自己手中。 “分散，隐匿，准备接火！”穆韵鸿低声说道，三人身形立即在甲板中分散开来，藏在护栏钢板旁边。 他心中十分清楚，此时在船上的几人之中，枪法最好的是此时已经被包成粽子的陈斩衣。除了陈斩衣之外，便是他自己。 云胡与慕冷竹的枪法应该差不多，或许慕冷竹还要略高一筹，但是她现在身体不适，穆韵鸿不愿让她留在甲板上冒险。 “叶兄弟，你要不要来上一挺？”已经掩护好自己身形的穆韵鸿，转身笑着问向叶拂衣。 轮船已经转舵，马达轰隆隆作响，在颠簸起伏的海浪中，朝深海行驶而去。只是风浪太大，轮船行驶速度并不快，与废弃码头之间的距离犹在射程中。 “不用。有你们两挺机枪已经足够压制火力，附近并没有其他的船只，这些朴氏枪手应该一时间追不过来。就算他们能够在台风暗夜找到船只追过来，那是我们也已经走远了。”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自然早已探查过废弃码头的周边环境。 此时海岸之上，追击而至的雪亮灯光在废弃码头戛然而止。 不断有人用半半南岛话在狂风暴雨中互相喊话，轮船后方，火光再起，密集枪声霎时间响成一片。 云胡与穆韵鸿的两挺机枪同时开火，向岸边扫射，将从海岸之上射来的轰然火力瞬间压制下去。 与此同时，脚下轮船马达轰鸣，在巨浪中颠簸向前方暗夜，双方距离越来越远。终于脱离射程之外，再也追不上。 “这些跗骨之蛆终于消停了，还有多久到公海？我们从哪个方向回国？”叶拂衣进入船舱，摊手摊脚倒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有穆韵鸿在，他压根懒得去想更多事情。 “这船不进公海，我们直接沿海行驶，然后换车去首耳飞回去。”穆韵鸿微微一笑，朝船舱中的数人轻声解释。 “首耳？那里不是遍地都是朴氏家族的合气道场？我们去自投罗网？”云胡挠挠头上湿漉漉的短发。他收到穆韵鸿正在调集寒门杏林背后实力的消息，便直接前来冀州岛与叶拂衣等人汇合，根本不知道穆韵鸿接下来的计划。 “朴氏合气道场？明日日出之后，首耳乃至整个半半南岛的合气道场绝对一家都剩不下。”穆韵鸿胸有成竹，笑容满面。 －－虽然轮船之外依旧狂风暴雨，海浪滔天，暗夜茫茫。但是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终将要过去，也一定会过去。 黎明终将来到。 第两百六十九章 识海异变 在休息室闲谈片刻，略作歇息，众人奔劳这一整夜都未免感觉心神疲累，云胡与慕冷竹各自回房。叶拂衣先是看过穆韵鸿腿上的枪伤，见无甚大碍，换过药后，吩咐他也回房歇息。 然后解开陈斩衣身上层层叠叠被缠成粽子的绷带，帮他处理好被暴雨浸湿的泛白伤口，同样换过伤药，这才回到自己房间。 这条两层轮船说大不大，说小不笑，供所有人安歇的舱室还是足够。来至朴氏庄园的追兵已远，风雨稍弱，马达轰鸣声渐渐停止，轮船已经落了锚。 等到其余房间中云胡等人此起彼伏的鼾声响起后，叶拂衣起身轻轻敲响慕冷竹的房门。 “咚！咚！咚！” 适才甲板上慕冷竹的神色极为不妥，叶拂衣立时意味到她的第二识海即将异变。怕惊扰到其他人引动不安，所以一直忍到现在才去探查究竟。 房门打开，慕冷竹果然还没有睡。 她望着静静站立在门外的叶拂衣，英气逼人的脸上，全是苦笑：“我就知道瞒不过你，进来说话罢。” 将叶拂衣让进房间，反手关门。 “小弟弟，我这灵台识海中究竟是出现了什么情况？我不想下次相见之时又完全记不得你们……”慕冷竹望着圆窗之外风雨稍弱，海浪犹急的海面，沉沉叹了口气。 “我再看看。”叶拂衣伸出三指搭上她脉门，混沌真元直接进入她的双重识海之内。果然，那股诡异力量所形成的无数道黑丝，已经在另一重识海中翻滚不休，就要占据主导意识。 每一道黑丝都牵连到慕冷竹的自身的灵台识海，想要如同治疗唐筇藜与穆旻鋈那般强行将诡异力量同化归元已经难上加难。 叶拂衣手中光芒轻闪，太初三才针现！ 瞬间直刺慕冷竹颅上三大重穴，指间混沌真元轻轻涌入，内气外针同时运转，将顷刻间便要异动的第二重识海中的诡异力量安抚下去。 片刻之后，叶拂衣缓缓拔去慕冷竹螓首之上停留的三枚金头银针。 “慕姐姐，你现在的灵台识海情况神秘莫测，我一时间还想不到更好的方法去解决。或许，你暂时先回家一趟，当年帮你造成如今这个情况的人，应该还能有解决的方法。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不敢贸然插手干预。”叶拂衣收回混沌真元，轻声道。 “当年，当年的那人，早已不在人世……”慕冷竹轻轻摇头，脸上苦笑之色更甚。 “不在人世？”叶拂衣眼角猛地微微一阵抽搐。 在他的猜测中，一直认为帮助慕冷竹用诡异力量改造全身经脉骨骼天资的那人，应该就是隐医圣宗之内的绝顶高手，甚至是宗主本人也不一定。 怎么会不在人世？ “小弟弟，这一次，我还能记住你们几天？”慕冷竹接着问道。 “三天，最多三天。三天之后，你又会变回那个冷酷无情，谁也不记得的慕冷竹……”叶拂衣眉头深锁。 他此时唯一想到能解决慕冷竹双重识海的方法，就是完全将她第二重识海中的诡异力量完全摧毁。 不过，灵台识海乃是古武之人至关重要的部位，完全不在丹田气海之下，并且慕冷竹的双重识海之间唇齿相依，结合紧密。 这样做来，不但慕冷竹一身高绝修为保不住，其后还会出现什么别的情况，就连他自己也说不准。 “小弟弟，姐姐求你一件事。”慕冷竹直直望着叶拂衣一双清亮的双眼。 “不要将你身具双重识海的事情告诉穆大哥？这个我自然知道。不过，穆大哥素来心思慎密，聪慧睿智，我瞒不得他多久。”叶拂衣微微苦笑。 “瞒得一时是一时。天明之后，我就离开。”慕冷竹微笑着在叶拂衣肩膀上轻轻一拍。 “小弟弟，不要为我担心。下次见面，如果我真的不认得你，你直接将我打晕，再将我自己的意识唤回来不就好了？”慕冷竹甚至还有心情开了一句玩笑。 叶拂衣望着慕冷竹那张眉长入鬓，英气勃勃的脸，欲言又止，双重识海哪里有这么简单能解决？ “好了，就快天亮了。我还要稍微休息一会，换身衣服，天亮就走。小弟弟，你也回房去休息吧，也累了这一整夜。”慕冷竹将叶拂衣轻轻推出房间，将门关上。 随即她缓缓靠在舱室房门上，望着圆窗之外起伏的海浪默然不语。 倏而，从她的眼底一道狠厉光芒一闪而过！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究竟是谁在骗她？ 是他？还是她？还是隐医圣宗之内所有的人？！ 终于天明，久违的清晨朝阳来临。 果然已经风停雨歇，一轮红日早早从海面跃将而出，将层层叠叠的朝霞染得绚丽无比。这碧波万顷的大海，在风暴过后的晴日晨光下，显得气象万千。 换下一身黑衣黑裤的慕冷竹，默然站在穆韵鸿的舱室房门外良久，然后才悄悄转身离开船舱。静静站在船头甲板之上，一任清晨微凉的海风轻轻卷拂她的长发，浑身沐浴在绚烂朝霞里。 忽然，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纵身一跃，从甲板护栏外直接涌身跃进船外碧蓝的大海波涛之中。 “哗啦啦！”霎时间，水花四溅。 “慕姑娘！你在做什么？”刚刚起床，从房间出来站在船舱门口的穆韵鸿，望着那道倏而跃进大海的曼妙身姿，下意识喊出了声。 慕冷竹不说话，只在翻滚的海波中轻轻朝穆韵鸿挥手，随即拖出轮船旁边的一艘救生小艇，驶入茫茫碧波，再也不见她回头。 昨夜停船之处，距离海岸并不甚远，隐隐能看见半半南岛西海岸的海岸线，与沐浴在清晨朝阳中的金光点点一般的滩涂。 “穆大哥，慕姐姐已经走了。”仅仅休息一两个小时的叶拂衣，听见慕冷竹离开的声音，从自己房间中走了出来，轻轻叹了口气。 “走了？她为什么要走？”穆韵鸿转头看着叶拂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唉，你忘记了？她是一名国际导游，还带着一大堆来自华胥游客，她自然要赶回冀州岛去带团。还是，你准备让她陪你一起亡命天涯？”叶拂衣斜斜望了穆韵鸿一眼。 －－再聪明精刮的人，在爱情的面前，都是一个傻子。 “导游？是了，她本来就是个导游……这一夜追杀奔袭，只见她杀伐决断，我还真是给忘记了……”穆韵鸿挠挠头发，朝霞映照在他温润如玉的脸上，光辉熠熠。 在海风轻拂中，他恋恋不舍的望着就快要消失在晨光中慕冷竹的身影，一时间，不免有些痴了…… 第两百七十章 林城骤变 太阳完全升起之后，轮船起锚，再度行驶，目的地是距离首耳不远的釜珊。釜珊机场没有直飞林城的航班，所以，船到釜珊港口之后会有前来接应的汽车，将一行人带去首耳。 然后再从首耳壬川机场直飞去林城。 陈斩衣与云胡伸着大大的懒腰从船舱中出现。 陈斩衣一身缠得结结实实的绷带昨夜已经被叶拂衣解除，终于不再是一颗包得严严实实的粽子。兄弟四人并肩站在轮船船头甲板上，望着碧蓝天空之下漫天耀目的阳光，心情忽然变得美好。 倏而，四人齐齐双臂张开，朝着一望无边的碧海大声呼喊，像是要将心中积蓄的郁愤一吼而出。 天海之间，顿时回音荡起，声遏行云。 “这一嗓子吼将出去，我心里感觉舒服多了！”云胡还是一脸胡子拉渣的模样，精神却是要比昨夜初见之时好上很多。 救生小艇上那道曼妙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穆韵鸿按捺不下对独自离开的慕冷竹的思念，下意识地说出了声：“我要求不高，只希望她能早日平安归来……” “她？谁是她？三少大人，你不要告诉我，这短短一夜功夫你就勾搭上了慕冷竹？难怪叶少说你是人形秘药！”陈斩衣瞪着一双黑漆漆的瞳仁直直望向穆韵鸿，就要掉出来一般。 “什么叫勾搭，这一次，我是认真的！”穆韵鸿在陈斩衣额头上轻轻敲去，随即展颜一笑。 正在轮船上的兄弟四人心怀大畅，言笑宴宴的时候。 冀州岛朴氏庄园中，朴大长老望着餐桌上摆放着一颗鲜血淋淋的狗头，面色铁青。 “这是将军，将军的头……是谁干的？！”朴大长老暴怒，凛然一掌将餐桌拍成碎片！ 昨夜黑衣枪手带回来朴家主的遗体，朴承炫也交上了朴三长老的人头，他终于志得意满，在全无阻碍之下，登上了朴氏家主的宝座。 却没有想到，清晨的餐桌上，便已摆上了他爱犬的头颅。 －－来自穆韵鸿安排下的寒门杏林背后实力的报复，在这个台风远去，阳光普照的清晨，霍然开启！ 在釜珊港口登岸，穆韵鸿早已安排好的汽车，一路疾驰，将四人送去首耳。 半半南岛第一大城市首耳的风情跟冀州岛完全不一样，看那满街林立的高楼大厦反而更接近华胥香江，魔都，或是扶桑京都。 四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高大的led广告牌上人造美女们明眸皓齿，浅笑嫣然。街上行人形色匆匆，比林城老城区中那些整日优哉游哉闲逛的人要忙碌甚多。 叶拂衣皱皱眉头：“我反而喜欢冀州岛原生态的风景，这里就像回到华胥一般。还是找个酒店歇歇脚，吃个饭，顺便上网定机票。” 酒店套房中，叫的午餐还没有送来，陈斩衣倒在床上又在百无聊赖的胡乱按着电视频道。 “咦？这里居然有华胥台？！”陈斩衣眼睛一亮。 －－在冀州岛的时候，他身受重伤不许出房间，可是找遍了所有电视频道都没有华胥台。 穆韵鸿懒洋洋靠在沙发上，正在用手机查看股市行情，从今早一开盘起，朴氏王国旗下的各支股票全部被神秘力量狙击，一路狂跌，绿字闪烁不停。 他嘴角上扬的笑意越来越深，拍拍手掌对叶拂衣等人道：“朴氏王国完了，订机票！咱们回家！” 叶拂衣本来坐在餐桌旁发呆，听穆韵鸿忽然这么一说，出声问道：“这也是你帮朴智慧复仇计划中的一部分？” 穆韵鸿点头微笑：“不止。算算现在这个时候，朴氏家族遍布半半南岛各处的合气道场，也应该早已被人扫灭一空。” 窗户旁边的云胡霍然转身，瞠目结舌地望着依旧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穆韵鸿：“这一辈子，下一辈子，我都不要跟你为敌！太可怕了！” 先是昨夜亲自袭庄，再是狙击股市，然后扫灭朴氏外围力量。穆韵鸿每下一着，都落在了实处，不给朴氏家族有半分反击的机会。 再加上那个最大的变数朴承炫已经回到朴大长老身旁，这一场由穆韵鸿亲自布置下的战争，从一开始行动起，朴氏王国就面临着全面败亡。 穆韵鸿正准备关闭股市行情去网站定回林城的机票，忽然，从他手机中一个弹窗新闻弹出，他眼光一扫，脸色骤变！ 立即低声喝道：“斩衣，你现在看得是不是华胥实时新闻台？！快找！看有没有华胥国内的报道！” 穆韵鸿平素极少变色，气度温雅，有令人如沐春风之感。 此时他猛然这样开声一问，不止看电视的陈斩衣吓了一跳，就连叶拂衣也从餐桌旁一跃而起，瞬间落在他的身旁。 “穆大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叶拂衣看着穆韵鸿变得煞白的脸庞，轻轻接过穆韵鸿的手机一看，同样立时色变！ “怎么可能？！”叶拂衣惊呼出声。 陈斩衣连忙不断转换频道，正好半半南岛sbs台同时在播出这一条新闻：“华胥湘省林城，突发6.1级地震，距离震中30公里。林城旧城区倒塌房屋无数，伤亡情况不详。” 国际惯例，越是播报简短，其后蕴含的事态便越大！ 叶拂衣直愣愣看着电视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画面，离龙井巷30公里处的地方那是百湖！ 龙脉汇聚之处！ 叶拂衣像个弹簧，猛地跳将而起：“去机场！林城出大事了！这绝不是地震，是人为！” “爷爷！快接电话！”叶拂衣抬脚往酒店走廊外冲去，一边拿着手机不断拨打叶天士电话，却始终打不通。 “叶兄弟，不要慌！打师父随身带着的卫星电话！”云胡从后面赶来，伸手一把抓住叶拂衣的胳臂。 叶拂衣此时心神已然大乱，不止叶天士，还有唐守中，穆旻鋈，林远枭全在龙井巷，是什么人能造成宛若地震一般的动静？ 几名老人中间有没有伤亡？仅仅一夜间，林城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叶拂衣一路狂奔出酒店，望着高楼大厦夹缝中，漫天耀目的阳光，忽然站定了脚步。 转身直勾勾望着追在他身后跑过来的穆韵鸿：“这就是爷爷将我们所有人全部派出来的原因？来者是顶级高手，修为甚至在后天九层以上？先天？筑基？金丹？元婴？” “叶兄弟，不要激动，你先定定心神，冷静一下。又不是玄幻小说，这世间哪里还有什么金丹元婴？”穆韵鸿追得气喘吁吁，摇头苦笑道。 叶拂衣双眼微微一眯，浑身杀气骤起：“究竟是怎么回事？快说！” 第两百七十一章 百湖决战 穆韵鸿被叶拂衣此时不住四溢的杀气一逼，漫天温暖耀目的阳光骤然发冷，他立身不稳，连连向往倒退。还好，此时陈斩衣就站在穆韵鸿的身后，伸手一把扶住他，低声对叶拂衣道：“叶少，注意抑制杀机，收敛气息！” 叶拂衣深深吸了口气，控制自己的气息，杀气稍敛，清亮双眼仍旧紧紧盯着穆韵鸿。 “叶兄弟，不要这样看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慌。”穆韵鸿叹了口气：“先去机场，我再慢慢跟你们解释。几位爷爷跟我父亲都不会有事，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这几位老人会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 他俊逸的面庞上两道剑眉皱起，满脸都是深深苦笑。 叶拂衣定定心神，缓缓问道：“穆大哥，你确定他们都平安无事？” “放心，我确定。”穆韵鸿拿出手机，站在繁华的大街上拨出一个电话。 片刻之后，一辆外貌平平无奇的房车从熙熙攘攘的首耳街头疾驰而至。 “壬川机场。”穆韵鸿朝驾驶室中戴着鸭舌帽看不清面容的房车司机，简短地道。 他之所以不召出租车，而要动用寒门杏林背后力量的原因，自然是因为他现在对叶拂衣等人的解释，绝对不能被外人听见。 就算是眼前这位隶属于寒门杏林外围势力的房车司机，也被房车中特制的一道铁门拦住。 这辆房车内部各处都经过了特殊处理，车内四面皆是柔绵软包，显得低调而奢华，与平平无奇的外观大相庭径。 “上车吧，咱们在去机场的路上慢慢说。”穆韵鸿拉开后厢车门，对叶拂衣三人轻声道。 房车平稳行驶在宽阔大街上，单向透视玻璃之外的车水马龙喧嚣之声，连一丝都传不进车厢内，隔音效果极其之好。 穆韵鸿靠在房车内部柔软的沙发上，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街景出了一会神，方才缓缓地开口： “林城第三完小的疫情过后，隐医圣宗完全无视人命，愈来愈狠辣无情的行事手法，早已触怒了几位老人，他们一直在暗中部署对隐医圣宗的行动。” “整个粤北岭南界域之中暗藏的隐医圣宗势力，各处暗子暗棋，都被几位爷爷清扫一空，双方的冲突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那段时间，因为藜儿妹子远渡花旗，叶兄弟心神不属，所以一直没有察觉。” “昨日林老安排云胡哥启程来冀州岛的时候，终于，所有的事情都将尘埃落定。”他说话的语气舒缓，吐字清晰。 然而，在所有人的耳边却如一颗炸弹轰然爆响。 “尘埃落定？那么，他们最后是在林城部署了什么行动？”叶拂衣眉峰一挑，直入正题，一只修长手掌紧紧扣住穆韵鸿的肩膀。 “决战。我父亲，叶老，林老与隐医圣宗宗主在百湖之底决战。唉，湖底的那座穹楼之塔肯定是毁了，千百年前留下的文物遗迹毁于一旦……”穆韵鸿倏而发出一声叹息。 他少年出国，并不知道百湖之底遗留下的萤石矿洞，穹楼之塔，远远不止是遗迹文物那般简单，那是整个岭南粤北界域的龙脉节点。 穹楼之塔若是经此役毁去，稍有不慎，便是生灵涂炭之局，难怪外媒的新闻会播报成是林城地震…… “为什么决战地点要选在百湖之底？那个地方重要无匹，我爷爷不可能不知道！”叶拂衣念头纷杂，此起彼伏。 “难道……难道三位老人是明知三人合击都会力有不逮？所以要借助林城地脉之力才能胜券在握？”叶拂衣喃喃自语，不断在心中暗自盘算。 林远枭心思慎密，叶天士更是号称算死草，穆旻鋈也绝非一介单纯武夫，三人选定百湖之底做为战场，必定是事先早已谋划周全。 叶拂衣的眉头越皱越紧，总有一些地方想不明白。他术数不精，完全不能卜算到叶天士等人此时的踪迹。 唯一让他稍觉安慰的是，他升级版灵觉之中昨夜那种惴惴不安的恐慌之感，已经悄然散去。 看来，果然如穆韵鸿所说，几位老人应该绝无大碍。 “不对，穆大哥，穹楼之塔未必会全然毁去。你不明白那个地方的重要性，若是真的完全被毁，这场所谓的林城地震绝对不止区区6.1级。”叶拂衣长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 “昨夜百湖决战的最后结果是什么？” “几位老人现在身在何处？” 云胡心中惶急，连续发问，他也一直打不通林远枭随身的卫星电话，甚至连云老爷子的电话都打不通。 “昨夜战果具体不知道，我猜应该是两败俱伤，几位老人在一个不愿被我们找到的地方。此番百湖决战之后，无论寒门杏林，还是隐医圣宗，都已实力大损。”穆韵鸿伸指一按自己眉心，满脸都是苦笑。 “叶老，林老与我父亲，用百湖决战，为我们争取了三年时间。” “三年之中，隐医圣宗宗主重伤，群龙无首，应该不会再闹出林城疫情那样的大动作。所以，我们除了要找到叶兄弟父母下落，还要将分散四处的《水木医典》集齐。否则，几位老人所做的一切全是白费。”穆韵鸿揉揉生疼的肩膀。 －－他一直被叶拂衣的五指紧紧扣住肩膀。 叶拂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自己手指，顺势在穆韵鸿的肩膀上轻轻拂去，缓解他的酸疼。 “穆大哥，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不让我们参与其事？至少我跟藜儿的修为不弱，能助几位爷爷一臂之力。”叶拂衣继续问道。 “昨夜百湖决战，能够参与其内的都是世间巅峰的后天九层高手。”穆韵鸿沉沉一声叹息。 “穆大哥，是不是我几个爷爷昨夜也都在百湖之底？”云胡宽厚的手掌猛地紧紧握在一处。 “没有，点苍七位老爷子应该是另有要事离开，他们不是寒门杏林中人，并没有前去百湖决战。”穆韵鸿摇摇头。 “奇怪，那我爷爷们的电话为什么也打不通？”云胡挠挠头上短发，百思不得其解。 －－昨夜林城百湖决战一役，四处疑云重重，叶拂衣始终觉得不会像穆韵鸿说的这么简单。 “是了，穆大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难道早在天地瀑布你就知道了几位老人将要进行的百湖决战？”叶拂衣猛地出声问道。 穆韵鸿一直跟在他身边，没有离开半步。除了在悬崖酒店，他打电话布置对朴氏家族复仇一事以外，也没有见他跟外人联系过。 “是啊，就是那个时候得到的消息，我就知道果然瞒不过你。”穆韵鸿望着叶拂衣微微一笑。 叶拂衣顿时眉毛一挑，伸手又去抓他：“那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第两百七十二章 梦中之人 “嘭！”出手格开叶拂衣疾出五指的人是陈斩衣。他看着叶拂衣清秀的面庞，深深叹了口气：“叶少，莫慌，稳住。自然是师父与叶老，大尊，唐师他们有命在先，不许三少告诉你决战事宜。唉，你又抓他做什么？怪可怜的。” 叶拂衣收回自己手指，满脸都是苦涩笑意。 －－早在他们三人启程来冀州岛之时，他就隐隐约约觉得留在林城的几位老人将会有大动作，却万万想不到，他们居然能弄出一场6.1级的地震来。 正在此时，房车车身微微一顿，已经停在首耳壬川机场门口。 “走吧，机票已经订好，咱们直接安检登机。叶兄弟，一会我还有东西交给你。”穆韵鸿率先下车，对叶拂衣轻声道。 机场之外，蓝天如洗，阳光耀目，几人心中却都压着层层叠叠的心事。 “哎呀，我们的护照行李还在悬崖酒店，这要怎么登机？！”陈斩衣刚下车，还站在车门旁边没有离开，忽然开声叫道。 “穆大哥一定早已帮我们准备好了，是不是？”叶拂衣目光淡淡扫了一眼穆韵鸿，还是有想伸手挠他俊脸的冲动。 －－这厮将这么多事情都藏在心里不说，也不怕憋死！ 穆韵鸿连忙伸手拉开房车的副驾驶座，取出三人出发时候的带来的背包，护照等物自然全在。 安检，过关，一路畅通无阻。朴氏家族已经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当然不会还有人来壬川机场拦截。 不多时，一行人所在的航班已经滑翔起步。 叶拂衣忽然想起，来冀州岛的时候正好遇见的气流颠簸，其中蕴含的雷属之力能够补充他的混沌真元。 此去林城，几老都已不在身边，他们最大的执仗以无。今次若能再度遇见雷暴气流，将修为突破到后天八层巅峰，也算为身边兄弟们多一层保障。 穆韵鸿温润如玉的面庞上，神色倏而一黯。 来的时候，正是在这上万米的高空中遇见了朴智慧。短短数日，伊人已逝，整个朴氏王国也全面面临无尽风雨侵袭。 他软软靠在宽大座椅上，身边仍是不断围在他身边的莺莺燕燕，而他连半分搭讪兴趣都没。 “叶兄弟，你打算回去之后怎么做？”穆韵鸿略微不耐，挥手驱散身边的殷勤来往不绝的空姐们。 “先回龙井巷看看，地下密室中还有藜儿的实验室，不知道还在不在……是了，藜儿！哎呀，我忘记给她电话了……”叶拂衣轻轻一拍自己额头。 本来约好到冀州岛之时，就给唐筇藜电话，结果这几天一连串的事情接踵而至，他完全给忘记了。 “穆大哥，现在能不能打电话？”叶拂衣抬眼望向身旁心事重重的穆韵鸿。 “等飞行平稳了就可以打电话，现在不是一上机就要关机的时代了。”穆韵鸿轻声对他解释。 “对了，刚刚你不是说有东西给我？是什么？”叶拂衣收回手机，捅捅穆韵鸿的胳臂，不让他再陷入对朴智慧红颜薄命的愧疚中。 “我的叶兄弟，这飞机上怎么给你？还是等到了林城再说吧。”穆韵鸿望了叶拂衣一眼。 对叶拂衣没话找话试图安慰他的心意，了然于胸。 机身一震，已经平稳飞入蓝天。 “藜儿，你现在在哪里？林城出事了，我们正在赶回林城的飞机上。”叶拂衣先拨通唐筇藜的电话。 “林城地震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现在我也在回林城的飞机上，要中转一次，等下机之后咱们联系。”电话中，唐筇藜清丽的声音显得十分镇静。 “大概什么时候能到林城？”听见唐筇藜的声音后，叶拂衣仿佛服下一粒定心丸，瞬间感觉自己心神大定。 只有性格坚毅果决又不失温柔的唐筇藜才能在他如此浮躁的心境下，给他带来宁静与抚慰。 “应该是明天中午到林城。拂衣，不要心急。爷爷他们没事，相信我。等见面后，我再详细跟你说，现在电话中不方便。”唐筇藜轻声安慰道。 “好，明天中午我去机场接你。藜儿，谢谢你。”叶拂衣微微一笑，挂断了电话。 跟唐筇藜通完电话之后，叶拂衣波动不宁的心境终觉渐渐平定。 他随即伸手一指按向自己眉心，混沌真元轻轻自指间涌入，灵台识海之间顿时清明一片。 是了！ 有一个人此时一定还在林城，哪怕林城中所有后天九层的高手，全数参与昨夜百湖决战，她也一定会留在林城坐镇，不会离开。 叶拂衣双眼骤然放亮。 －－龙九娘限于昔年誓言，今生今世绝对不能离开龟背巷半步。昨夜百湖决战，危及林城，乃至整个岭南粤北界域的龙脉，她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有她在，穹楼之塔就在，龙脉或许受损，却绝对不会被毁于一旦。 叶拂衣一念及此，双眼越来越亮！ “穆大哥，下机之后，我们先回龙井巷看看药庐受损情况，然后去一趟龟背巷。就算是全城地震，那里也一定没事。只要龙九娘在，林城现在的情况绝不会如我们想象的那么糟。” “谢天谢地，林城之中，还有玄门！”叶拂衣语速极快，暗中朝身旁三人传音。 “甚至我们可以求助于她，让她帮我们找找几位爷爷的下落……”叶拂衣主意已定，紧绷的心弦微微放松之余，浑身疲累之感再度涌来。 “穆大哥，我要休息一会，到林城叫我。”他缓缓闭上眼睛。 昨夜跟浑身横练之术的终极死士相拼，他本是疲累已极。紧接着，又帮慕冷竹安抚异变的双重识海，加上今天换船换车换机，一路舟车劳顿。 此时，心神一松，不知不觉也就闭目沉沉睡去。 梦里，叶天士站在绚丽万方的萤石矿洞中，宛若天神降世，引动林城地脉之力，翻滚不休，不断朝前方一人轰击而去！ 林远枭面色凝重，一袭黑衣，身形飘忽，手中透明软剑，在七彩萤石光芒映照之下，宛若爆射而出万丈强光！ 穆旻鋈一身水木真元瞬息绽放，掌风凛冽，音爆连连，如潮似浪，又如林海潇潇，木气纵横！ 三人攻势尽皆极其凛冽，然而被围攻那人身法不乱，趋避自如，实力强横已极，竟似绝非尘世中人！ 叶拂衣在梦中极目望向被三老围攻的那人面容，然而他周身上下就像是被一层云烟笼罩，幻出阵阵粼粼波光，始终看不清。 在被围攻这人的身后，还有两道身影，同样笼罩在轻烟淡雾之中。叶拂衣一看见这两道身影，心神顿时大震！ “是谁？！你们究竟是谁？！” 叶拂衣自梦中一声大喊，浑身冷汗暴出，顿时惊醒！ 第两百七十三章 终至林城 “叶兄弟，你怎么样？是不是做噩梦？还是被什么魇住了？”坐在叶拂衣身旁的穆韵鸿听见他口中惊呼出声，连忙一把抓住叶拂衣下意识胡乱挥舞的双手，心中不由微微一惊。 －－以叶拂衣此时后天八层的修为，不单不该有噩梦，更不会轻易被什么梦境魇住。但是，穆韵鸿触手之处，只觉得他手心手背之间全然皆是一片淋淋冷汗！ “叶兄弟！叶少？！”云胡与陈斩衣同时解开安全带，站在叶拂衣身前，望着他骤然煞白的面庞，心中猛地浮起一阵隐隐不安之感。 叶拂衣定定心神，暗中传音跟三人说道：“刚刚，我，我看见了昨夜百湖之底的决战。但是，跟三老交手的那个人的面容却始终看不清，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人修为极高，实力极其强横……” “云胡哥，斩衣，你们先坐回去，等我慢慢说来。”叶拂衣轻轻打了个手势，示意云胡与陈斩衣坐回原位，免得招惹那些花枝招展的空姐过来询问。 “爷爷，林爷爷，穆爷爷，三大后天九层高手围攻都只跟他打个平手，我甚至看见了爷爷引动了林城地脉之力……” 想起刚刚梦中所见那人举手投足间威风凛凛，无可匹敌的气势，叶拂衣伸手轻轻抹去额上沁出的层层冰凉冷汗。 “那人实力太强，难怪爷爷们要将决战之地选在百湖之地，也难怪就连昨夜决战的余波都会引发林城地震，原来如此。”叶拂衣满脸都是苦笑，那人修为之高，世所罕见，以他如今的修为根本无法抵抗。 他想着想着，不免愈是揪心起来。 梦中的大战片段，在他看见另外两个神秘人之后，即时中断。叶天士，林远枭，穆旻鋈三人到底能不能在那人凛冽的攻势下取得最终胜利？ 当时的萤石矿洞中并没有看见唐守中，决战之时，唐师又去了哪里？ “还有呢？叶兄弟，你还看见了什么？有没有看见我几位爷爷们？”云胡连忙传音问道，联系不上点苍七雄，他也一直悬着心。 “没有，没有见到云老爷子。当时决战的萤石矿洞中只有六个人……”叶拂衣皱皱眉头。 “除了正在交战的四人之外，穹楼之塔旁边还有两个人的身影，就像被笼罩在一层云烟淡雾中，面容，身形，什么都看不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在梦中一看见那两个人，便牵动心神，浑身大震，直接惊醒……” 那两个人究竟是谁？ 叶拂衣将双手深深插在头发里，平素云淡风轻的清秀面庞，在此刻竟然显得如此惶恐而无助。 －－他唯一没有跟云胡等人说出口的是，那两个看不清面容身形的神秘人给他的感觉就像慕冷竹一般，有一种真真切切，血脉相接般的感应，完全不似身在梦中…… “梦里，我只能看见这么多。其他的要等咱们回到林城，再去一次百湖之底用灵觉详细感应过后才知道……”叶拂衣眉头紧锁。 “穆大哥，我现在好生后悔。为什么当初不多跟爷爷学一些玄门卜算之术，现在几位爷爷一走，我完全一头雾水，什么也看不见，算不出……”叶拂衣将修长十指从已经不短的头发中拔出，长声叹息。 目光之中，满是迷惘。 “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情，自然要专业的人才能够处理。你适才不是说林城还有龙九娘在？我们马上快到林城，等下机之后，先去龙井巷看看药庐情况，然后直接去龟背巷！”穆韵鸿揽着叶拂衣并不强壮的肩膀，轻声安慰他。 他在瞬间就已经看清楚叶拂衣还隐藏了一些未曾说出口的心事，此时，却不好开口询问。 －－如果叶拂衣愿意说的，他在第一时间便已经说出口，而不会显得如此神色惶恐无着。 “不要多想，等回林城之后再慢慢将事情一件一件捋清楚。我也要回一趟水木山庄，父亲跟穆老这一走，二叔又不在林城，我姐跟我哥两个必然要翻天。”说起穆韵洁与穆韵澄那两个不靠谱的哥哥姐姐，他满心满脸都是苦涩。 与叶拂衣交换个眼神，相视一笑，难兄难弟。 “就快到了？”云胡连忙拿出手机，打电话叫自己手下小弟开车来机场接机。林城机场距离老城区甚远，他可不愿意四人扛着行李去挤机场大巴。 “麻雀，你马上开车来机场接我。对，我们就快到了。”云胡在电话中不便细问详情，简短地说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麻雀是他手下跟乌鸦并列的双花红棍。 “乌鸦与麻雀？”本来心事重重的叶拂衣，听见云胡说的话，不由得转头朝他噗嗤一笑。 “他们两个家伙自己改的，本来乌鸦也不叫乌鸦，有了乌鸦之后，才有麻雀。他几个月前被我派去外地办一件事，前几天才回来，所以叶兄弟你们都没见过。”云胡呵呵笑着，简短介绍了一下麻雀的来历。 然后起身将行李架上四个人的行李都取下来，扣好安全带，准备下机。 片刻之后，飞机后轮着地，机身再度轻轻一震，已经平稳降落在林城机场。 昨夜所谓的6.1级地震对位于郊区的林城机场完全没有任何影响。今日满城天气晴朗，午后的阳光温暖耀目，湛蓝如洗的蓝天上，依旧机来机往，平静如往常。 叶拂衣缓步踏下机身阶梯，深深吸了一口来自这粤北岭南之地的熟悉空气，转头对其余三人轻声道：“兄弟们，总算平安到家了。不管现在林城情势到底如何，我们都一起去面对！” 四双男人的大手紧紧握在一处，无论此后将要面临多大风雨，只要彼此都在，便毫无畏惧！ 林城机场之外，各式前来机场接机的汽车川流不息。 云胡的小弟们清一色戴着黑超墨镜，黑色西装，在机场之外的大街上整整齐齐排成两行。为首一人，身量不高，肤色微黄，眼窝深邃，显得短小而精悍，正是与乌鸦齐名的麻雀。 “一个个都打扮成这副样子做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身份？”云胡笑骂一句，伸手在麻雀头上轻轻一敲。 他从排成一行的几辆汽车后座看去，忽然微微一愣，皱着眉头问道：“乌鸦呢？乌鸦哪去了？他怎么不来接机？” 第两百七十四章 来日大尊 云胡启程去冀州岛的时候，乌鸦当时的身上的伤势虽然未曾痊愈，却已经能够下地走动。今日麻雀亲自开车来机场接机，乌鸦没有理由不在车上。 麻雀快步上前，走去还在车窗中四处打量的云胡身边，低声道：“乌鸦大哥跟着四位老爷子走了。临走时，让我交这个给大哥。”麻雀将一把连鞘解腕尖刀掉转刀柄，双手递给云胡。 这柄解腕尖刀是昔年云胡重金请人打造的，乌鸦，麻雀，两人每人一把。乌鸦的刀鞘上绘制的便是一只黑漆漆地乌鸦。 “乌鸦大哥说，等他回来，再做你手下最锋利的刀。”麻雀声音微微有些发闷，他跟乌鸦齐名，两人交情最好，今次从外地办事回来，乌鸦却走了。 云胡接过连鞘解腕尖刀，郑重收好：“这傻小子，只要他好好的就成了，做什么最锋利的刀。”胡子拉渣的脸上，淡淡笑容升起，眼眶却是倏而一红。 乌鸦今次受伤是为了云琴，云琴已经不在人世，就连乌鸦也已经走了…… “等等，乌鸦大哥是跟几位云老爷子走的，还是跟你们大哥的师父林老爷子走的？”叶拂衣忽然觉得有些不对，麻雀说的是四位老爷子，而不是七位。 “是林老爷子，不是老太爷他们。”麻雀这才反应过来，他开始没有将话说清楚。 “是昨夜半夜还是今天一大早？来接乌鸦大哥的几位老爷子身上有没有带着伤势？”叶拂衣眼睛骤然一亮。 “今天大清早，天刚蒙蒙亮，就是地震发生不久以后。我们刚好被地震的晃动惊醒，原本以为林老爷子是来找我们老太爷有事，问了以后才知道，他们是特意来接乌鸦大哥的。” “对了，唐老爷子还扶着一个满身缠着绷带的人，他们五人是一起走的。”麻雀并没有明白叶拂衣问出这句话的意思。 穆韵鸿，云胡，陈斩衣三人互视一眼，已经齐齐恍然大悟。 －－昨夜百湖决战之后，四位老爷子还能去云氏别墅接走乌鸦，足以证明几位爷爷安然无恙。 但是，他们扶着的那位浑身缠着绷带的人是谁？ 会不会正是跟他们在百湖之底决战的隐医圣宗宗主？双方乃是生死之仇，怎么又会一起离去？ 还有，如果是隐医圣宗宗主的话，那两名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为什么不在？ “麻雀，你再想想，那个被唐老爷子扶着缠满绷带的人，大概是什么年纪？有没有修为在身？”穆韵鸿连忙出声问道。 “年纪很大，满头白发，脚步虚浮，应该没有修为。对了，他怀中抱着个医箱。”麻雀歪着头，仔细回想今天清晨的事情。 “不是他！是冯长林！爷爷们还接走了冯长林。”叶拂衣一听医箱两个字，心中猛地灵光一现。 此时被云胡的车队堵在路上的汽车，不断按响喇叭！ “上车再说，后面的车已经堵一路了。”云胡拉开车门，将驾驶座上的手下赶出，自己亲自开车。 “麻雀，你带兄弟们先回去，一会我办完事就回家。”云胡朝麻雀挥挥手。 “好！大哥再见！”麻雀带着云胡那堆黑色西装小弟离去。 叶拂衣与穆韵鸿陈斩衣三人都坐在云胡开着的这俩汽车内。 经过百湖的时候，只见原本烟波浩渺的碧青湖面，全部漂浮着七零八碎的垃圾木片。水色泛黄，浑浊无比，往日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景致荡然无存。 湖区之侧的房屋受损严重，就连那栋精巧华丽的接碧食舫也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不断有救灾的车辆，带着大批物质进入百湖范围。 “穆大哥，还要麻烦你准备一些潜水设备。等藜儿回来之后，我们再下一次湖底，具体情况总要看过才放心。还有，组织寒门杏林的后勤力量，帮助救灾。”叶拂衣望着窗外景况，眉头深锁，对身旁的穆韵鸿轻声纷纷。 穆韵鸿见此时车上没有外人，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支usb闪存盘交给叶拂衣：“这个给你，你需要什么就找上面的人去办。不管是潜水设备，还是救灾物质，都能帮你办得妥妥帖帖。” “这是什么？为什么要给我？”叶拂衣拿着u盘望向穆韵鸿。 “我们去冀州岛前，我父亲交给我的。他千叮咛万嘱咐，要等我们离开冀州岛之后才能将这个给你。目前所有寒门杏林子弟，师承，派系，地址，全部在里面。还有，寒门杏林外围势力人员名单，联系方式也都在。你可千万收好，这u盘要是被隐医圣宗得到，立时便是滔天祸事。” 穆韵鸿接着说出一连串长长的密码：“将这个密码记住，打开u盘的时候用。” 叶拂衣像是见了鬼似的，将那个倏而变得沉重无比的u盘一把塞回穆韵鸿手中：“不要给我！我不要做大尊！” 穆韵鸿微微一笑：“这是父亲跟叶老唐老林老穆老集体决定的，叶兄弟，你不做也要做。还是说你觉得我这三脚猫的修为，能做大尊？能够率领寒门杏林跟隐医圣宗继续对抗？” 副驾驶座上的陈斩衣忽然插言笑道：“叶少，你无论接不接这个u盘都已经是来日杏林大尊，三年之后，楝花之会就是你正名之时。” 叶拂衣愁眉苦脸地拿着u盘：“我早就知道，三位爷爷打得是这个主意……所以他们几个索性弄出一场地震，然后直接玩消失？” 云胡正开车前往龙井巷，听后座上的叶拂衣说得有趣，噗嗤一声笑道：“我师父经常说，雏鹰长大了，总要学着自己飞。难道你想几位爷爷陪我们一辈子？” 叶拂衣抿抿有些干涸的嘴唇，郑重将u盘收进后腰暗袋中：“林爷爷说得是，我明白了。” 几位老人酝酿这百湖之底的惊天一战，一来是暂缓隐医圣宗对那种诡异力量的研究，二来也是让叶拂衣兄弟四人自己学会成长，独自面对来日风雨。 距离百湖湖心范围越远，房屋受损的情况便要稍微好一些。 四人下车，站在巷口向内望去，龙井巷中虽然也是满地狼藉，数株梧桐连根拔起，但是完全倒塌的房屋却好像没有。 缓步徐行至龙井巷八号小楼前，叶拂衣等人停住脚步，心中猛地一沉！八号小楼后的土坡完全坍塌，原本矗立在小坡上的唐氏药庐已经荡然无存！ 陈心羽属下的几名警员正在完全坍塌的药庐附近拦着封锁线维持秩序。 “叶师父！你回来了！太好了！快进去告诉陈队不要挖了！叶拂衣跟云胡都回来了！”老王第一眼看见叶拂衣，心中狂喜，大声朝身后的同僚喊道。 “王老哥，我们回来了。心羽呢？”叶拂衣微笑着向一路狂奔而来的老王警员打了个招呼。 老王警员还没有说话，一道浑身是泥土的身影，从封锁线后的土堆中猛地窜出，直接扑进云胡的怀中，“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傻大个子！师父！斩衣！穆大哥，你们，你们都去哪里了？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们全部都被土坡活埋了！”陈心羽又哭又笑，紧紧抱着云胡不放手，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满是泪水，嘴角却挂着灿烂笑容。 云胡在她满是泥土的巴掌小脸上轻轻一吻，宠溺笑道：“傻丫头，你不会先给我打个电话？直接就带人开挖？” 第两百七十五章 龙井现状 陈心羽仰头望着云胡那张胡子拉渣的脸，瘪着小嘴，兀自不停抽泣：“地震之后，全城通讯中断，停水，停电。我今早得到老城区地震的消息赶到龙井巷来的时候，就看见门外土坡塌方，药庐，药庐已经全部被埋……” 她长长的睫毛不住扇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眼泪再度涌出。 “听到声音出来查看的街坊们告诉我，几位爷爷昨天就已经集体出门，都不在家。但是，他们都说没有看见你们几个出来过，怕是，怕是被埋在土坡下面了……” “我心里发急，就叫来老王老钱几个跟街坊们一起挖，看看能不能找到你们……”陈心羽说着，想起今晨电话打不通，天色未明，满目漆黑，自己惶恐无助的样子，又“呜呜呜”哭了起来。 “你们，你们到底去哪里了嘛……”陈心羽紧紧握着云胡的手，哽咽问道，此时的她哪里还是平素那个英姿飒爽的克罪之花。 “唉，傻丫头，就算你忘记了我们都有不弱修为在身，也要看看手机上的信号啊。林城通讯早就已经恢复，连电都来了，你没有看见吗？我们刚刚在飞机上还打了电话回来叫麻雀接机。”云胡搂着哭得跟大花猫一般的陈心羽，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好了，好了，心羽，不要再哭了，仔细被王老哥看见笑话，你还是赫赫有名的刑侦队长呢。”叶拂衣笑着叹气。 －－这呆萌小警花，遇事就方寸大乱，可不是件什么好事。 老王与赶过来的老钱两人齐刷刷转过身去，示意他们什么都没有看见。 “麻雀？麻雀又是谁？我只认得乌鸦。傻大个子，师父，那你们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不知道我会着急吗？”陈心羽脸上一红，连忙从云胡宽厚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双手叉腰问道。 叶拂衣无奈摇头苦笑：“我们离开林城的时候，你不是正为庆云山据点灭门与真田株式会社之事忙得不可开交吗，你不记得了？” “哎呀，那几天我真的忙得脚不沾地，都忘记去送云琴姑娘一程……傻大个子，对不住。”说起当日事情来，陈心羽果然忘了继续追问几人具体行踪，忙不迭的跟云胡躬身道歉。 “没事，妹妹已经下葬了……”提起云琴，云胡神色倏而又转为黯淡。 “巷子里其余的街坊们呢？他们有没有事？有没有人员伤亡？要不要现在医治？”叶拂衣越过封锁线，朝坍塌的土坡缓步前行，岔开云琴逝世这个云胡不愿提及的话题，轻声问道。 “这次老城区地震的程度不算太大，龙井巷距离百湖也远。整条巷子中就是倒了几颗树，倒也没有什么房屋倒塌。街坊们只有几个感到地震来临后，不小心从床上滚下来摔伤的，早早就已经包扎好回家，都没有什么大碍。”陈心羽牵着云胡的大手，跟在叶拂衣身后朝原来唐氏药庐所在的方向走去。 “但是，唐氏药庐倒了，那个小土坡直接将药庐吃掉了……”陈心羽嘴巴一瘪，她最喜欢药庐后院的那片潇潇竹林。 眼前，整栋小楼陷落在坍方的土坡中，后院的竹林更是早已被泥土掩埋大半，面目全非。 “没事，里面没有人。吃掉就吃掉了，等过段时间，咱们再重建一个，就算是被土坡吐出来的好不好？”叶拂衣望着被小坡压倒坍塌的药庐小楼，以及后院的那片竹林，逗的陈心羽噗嗤一笑。 他升级版灵觉自然早已发现整个药庐空无一物，里面所有的设施，铺陈，贵重物品早已被搬取一空。就连地下密室之中的唐筇藜实验室，都已经空空荡荡。 －－应该是几位老人在离开药庐去百湖决战之时，就已经安排人手将此地处理的极为干净。至于原本布置在暗中的唐氏药庐附近的暗中守护力量，自然也早已撤离的一干二净。 叶拂衣长长舒了口气。他甚至心中有些怀疑，就连今次药庐之外的土坡会忽然坍陷，都是那几名老人故意给整出来的花样。 －－如若不然，整条龙井巷中没有理由单单只有药庐被毁。以林远枭的慎密，绝对不会连这一点都发觉不了。 原本还在封锁线之内卖力挖掘土坡的街坊与警员们，望见花脸猫一般的陈心羽带着叶拂衣等人回来，都齐齐放下了心，纷纷围上来连声问候。 “叶小神医，穆小哥，原来今早地震的时候你们也不在药庐，这可太好了，吓得我们担了一天的心。东西没有了，可以再买，房屋倒塌，我们再建过，只要你们人没有事就好。”快言快语的朱嫂，笑嘻嘻地看着叶拂衣与穆韵鸿道。 “是了，唐师跟老林头还有你们的爷爷们都去了哪里？我看见他们离开巷子，应该没有事吧？”赵哥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放下手中锄头，也出声问道。 “爷爷们没事，他们几个正好结伴回我老家散心去了。大家就放心吧，等咱们将唐氏药庐重建之后，他们就会回来。”叶拂衣向前来帮手挖土的街坊们一一打过招呼，躬身道谢，目送他们各自离开药庐回家。 “心羽，我们马上要去一趟龟背巷，你知道不知道那边现在的情况如何？”叶拂衣见街坊已散尽，方才低声问陈心羽道。 “说来也是一件好生神奇的事。这次林城地震，靠近百湖附近的老城区房子倒塌不少。但是龟背巷距离百湖东岸那么近，整条巷子却都平安无事，就连半间倒塌房屋的都没有。就好像是被人拿什么罩住了一般，风平浪静。”陈心羽拍拍自己头上脸上的土灰。 “既然如此，那么龙九娘果然还在龟背巷中。”叶拂衣听过陈心羽的话后，心中暗自思忖。 －－能够在地脉震动中护卫一整条巷子平安无事的人，自然是来自龙九娘精妙无双的玄门术数，除此之外，林城之中再无他人有这般手段。 “走！咱们现在就去龟背巷中找龙九娘一问究竟！”叶拂衣仰头望着湛蓝天幕上几丝流云卷拂，倏而哈哈一声长笑。 －－几位爷爷平安无事，决战之后还能带走乌鸦与冯长林，显然是在去百湖前早已将一切事宜都筹划安排完善。明日，远渡花旗的唐筇藜，也将回到林城。 哪怕昨夜百湖之地那惊天一战将会带来给将来的他们无限后续风波，哪怕龙井巷中树倒枝散，满目疮痍。 但是，此刻午后阳光温暖，蓝天如洗，白云若絮，当下安稳。 第两百七十六章 玄门龙氏 安抚好陈心羽，离开龙井巷后，四人直接驱车前去百湖东岸。龟背巷内所有大大小小的算命卜卦，风水堪舆，玄门法器，乃至琳琅满目的古玩店面，在昨夜地脉震动之中，都全部平安无恙。 叶拂衣兄弟四人站在天心面馆之前，仰头默默望着苍蝇小店门面上，挂着的那一块写着“天心面馆”匾额出神。 四个暗中布成一个精妙风水局的苍劲大字，上面蕴含的术力肆意横流。完全不似叶拂衣第一次见到这匾额的时候，那样令人心旷神怡，如沐春风。 此时，匾额之上的术力森然凛冽，翻滚不休，似在警示，又似在彰显居住其中的人特殊的身份，不怒自威。 天心面馆的两扇破旧大门紧闭，里面连一丝声音也没有。 “咚！咚！咚！九娘前辈，你在家吗？”叶拂衣举步上前，轻轻叩响紧闭大门。 “拂衣，你跟穆家的那个小子进面馆来。其余两个出去等候，不用进来。”龙九娘的声音不似往日粗豪洪亮，但是也绝非原来那样可止小儿夜啼一般的难听。 叶拂衣与穆韵鸿对视一眼，轻声对云胡陈斩衣笑道：“云胡哥，斩衣，你们先去巷子中逛逛，这里有几间古玩店，万一运气好，能捡个漏呢？” 云胡与陈斩衣哈哈一笑，点头会意，两人抽身便走。 他们自然不会去逛这龟背巷中的什么风水法器古玩铺，两人直接走出巷子，坐在停放巷口的汽车上。 “师弟，你注意到刚刚门口的那个匾额没有？内中像是蕴含着强大的气势，我看着那四个字，几乎连气都要喘不过来。”云胡摸摸自己胡子拉渣的下巴，对那块匾额带来的感觉犹是心有余悸。 “我是一个杀手，不太懂得这些玄门术数。我只知道一点，若是题写那块匾额的人站在我面前，我唯一的机会便是转身逃走，连“春风”都施展不出来。” “师兄，叶少跟三少都那么看中的龙九娘，究竟是个什么人？看样子应该很不简单。”陈斩衣靠在软软的座椅上，伸手拧开车载音乐，轻柔的乐声响起。 “那可是能跟叶老以玄门术数交手的人，怎么可能会简单？你忘记了那天叶老跟叶兄弟去追卫苍松的事吗？”云胡也靠在座椅上，朝陈斩衣笑道。 “当天叶老引动旱地惊雷，寻找卫苍松跟花隐叶的下落，就是因为这个龙九娘？”陈斩衣想起当日林城倏而发现的天地异相。 “这就难怪叶少与三少要特地来这里一趟了……”他不懂得玄门术数，却对当日叶天士借助天星之力引发的天地之威，印象极深。 “等着吧，你伤势还未大好，都先睡会儿，叶兄弟他们出来后就会跟我们说了。”云胡挪动了个舒服些的姿势，随即沉沉睡去。 此时的天心面馆中，头顶天花板上日月星三灯齐亮，花白头发的龙九娘独自坐面馆中心的方桌前。 隐约可辨室内地力、术力横流，仿若是大战之后的尚未消除的余波。 她的膝盖之上搭着一张薄薄的羊毛毯子，透过毯子，很明显看见毯下已经空无一物，龙九娘的双脚竟似被齐刷刷从膝盖以下断去一般。 原本因为火焚之伤而狰狞扭曲的瘢痕，上次已经被叶天士消除泰半，露出她不再年轻的面容。 然而，此时她的一张脸却显得苍白无比，毫无血色。 “九娘前辈，你的双腿？！这是怎么回事！”叶拂衣目光扫过那张薄薄的羊毛毯子，瞬息间大惊失色，身形轻晃，双手探出，便欲查看龙九娘的伤势。 龙九娘宽大而苍老的手掌轻轻在身下的轮椅上一拍，避开叶拂衣探出的双手，轮椅滑行的速度依然快捷无比。 “嗯？”叶拂衣停下脚步，眼角不由微微一阵抽搐，这龙九娘究竟在弄什么玄虚？ “老身这一双腿在昨夜已经还给叶老与两位小叔子了。你们放心，穹楼之塔尚在，林城地脉并无大碍，决不至生灵涂炭，我也算是完成了对他们几人的承诺。”龙九娘惨白着一张苍老面庞上，古井无波，无悲无喜，声音平静。 “九娘前辈，那你可知道昨夜百湖决战的最终战果如何？我几位爷爷在决战之后，究竟去了哪里？还有，那个跟他们相斗之人又去向何方？”叶拂衣故意不再去看她毯下双腿的位置，连声问道。 “最终战果？老身不知道。只知道叶老他们虽有小劫，绝无大碍。”龙九娘推动轮椅，在另一张雷殛铁木桌上轻轻一拍，两杯满斟热茶的茶杯已经悄无声息的飞来叶拂衣与穆韵鸿身前。 叶拂衣嘴角上扬，浮出一抹淡然微笑，身形轻轻一转，已经借势将那盏飞来的热茶接在手中。 而只有后天五层修为的穆韵鸿却是接不住那盏热茶，猝不及防间，被杯中滚烫茶水淋了他一身。 茶杯瞬间朝地面翻滚落去！ “穆家这个小子，怎么才只这么一点浅末修为？能做得什么事？还是占据天星位之人，大尊是怎么教儿子的？光长着一张好看的脸又有什么用？！”龙九娘两道断眉立时纠结成团！ 不等叶拂衣出手接住茶杯，自己手指轻轻弹出，一道森然劲风涌出，将就要落地的茶杯卷回桌面。 穆韵鸿温润如玉的脸上笑容满面，就算此刻被龙九娘深深鄙夷，他也并不恼怒，依旧是宛若春风化雨一般的雍容闲适。 “修习不精，让九娘前辈见笑了，不过，我本来就不以古武修为见长。”穆韵鸿轻轻拭去身上溅来的茶水，躬身向龙九娘解释道。 龙九娘一双森寒怪目上翻，断眉轻挑，旋即厉声喝道：“那你以什么见长？就凭一张嘴？还是凭你这张惹尽桃花的脸？” 穆韵鸿轻轻伸手一点自己额角，温和笑道：“打架有拂衣斩衣与云胡，我可不成。这里，这里才是我最擅长的地方。” “哦？那你现在用你的脑子看出来了什么没有？”龙九娘语气变得有些森冷，三星已现，眼前此人的修为却是底得让她看不过眼，不由让她心中怒意渐生。 穆韵鸿在室内绕行一周，掀开厨房的门帘往后看去，旋即淡然一笑：“九娘前辈，你的双腿没有断！” 第两百七十七章 两个信封 叶拂衣嘴角上扬，露出一抹不为人知的笑意。眼前这位温润如玉的无双公子果然从来没有令他失望过。以穆韵鸿这区区后天五层的修为，居然能发现后天九层高手龙九娘故意隐藏的轮椅双脚处伪装。 “什么？！”为了不让龙九娘察觉他早已发觉其间不对之处，叶拂衣特意将眉头微皱，轻轻一声惊呼。随即将自身升级版的灵觉，在狭窄的苍蝇小店店面中铺展开来，径直投射在龙九娘空荡荡的双膝之前。 分不出材质的一块板面之后，果然隐藏的便是龙九娘完好无损的双脚。 龙九娘似是感应到来自叶拂衣的灵觉探查，嘴角轻轻一勾，苍老的手指瞬息间幻化而出道道指影，飞速掐动指诀。 “轰！” 天心面馆之内所蕴含的地力、术力顿时纷杂不休，原本仅仅是大战余波的风水术力波动，瞬息间疯狂运转起来！ “九娘前辈，手下留情！”叶拂衣升级版的灵觉被这纷沓而至的术力、地力干扰，大受影响，身形轻飘飘向后退出，随即朝龙九娘拱手为礼。 龙九娘斜斜望向他一眼，像是在隐隐责备叶拂衣无事找事，指间指诀再度打出，将面馆之内纷杂涌来的术力地力平歇下去。 叶拂衣轻轻一笑，退在穆韵鸿身后，看他如何通过来自龙九娘的考验。 “穆家小子，你果然也不错，你父亲选得人甚好，不愧是寒门杏林大尊。”龙九娘赞许一笑，猛地从轮椅之上长身而起，塔在膝盖上薄薄的毯子顿时滑落在地。 果然，她膝下双腿并未断去，只是隐藏在特制的轮椅间，被一块看不清楚材质，非钢非铁，非木非石的特殊板面拦住。 叶拂衣嘴角上勾的弧度更深，他认得出这张特制轮椅乃是林远枭的手笔。 龙九娘完全没有留意叶拂衣，高大而魁梧的身形俯视着坐在雷殛铁木桌前的穆韵鸿，原本森冷的双眼中倏而浮现出一抹满意笑意。 “告诉老身，你是如何你知道我双腿未断的？我这块板子不是寻常之物，擅能隔绝灵觉，就连拂衣开始都没有发现。”龙九娘自信而笑，将羊毛薄毯放在桌上，在那块材质不明的板子上轻轻敲去。 “当！”随机发出一声轻响。 “叶兄弟不是没有发现，他适才是心悬林城地脉情势与几位爷爷现时安危，所以一时不免有些疏忽了而已。”穆韵鸿朝叶拂衣施了个眼色，双手一摊，朝龙九娘耸耸肩膀，轻声笑道。 －－叶拂衣升级版的灵觉天下无双，他自然知道就凭龙九娘手中这块质地不明的板子却是隔他不住。除了那个装着《水木医典》来自苗疆的盒子之外，他还真没有发现有什么物品能够阻隔叶拂衣的灵觉探查。 “好了，不要理会这块板子，你接着说。就凭你这一手三脚猫的修为怎么发现我双腿未断的？”龙九娘将那块板子随手放在桌上，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着穆韵鸿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庞。 “痕迹。九娘前辈平素生活在这间天心面馆中的痕迹。”穆韵鸿平和微笑，宛若春风融酒。 “此门不宽，九娘前辈身材高大魁梧，经过之时双手的位置正好触碰在厨房门框的中央。若是昨夜双腿断去的话，进入厨房自然会有些许不便，留下的手印应该在门框之下，轮椅扶手的位置。” “而现在门框上遗留下来的手印依旧在中央部位，下半部分依旧干干净净，就连一道手印都无，自然就是从来没有坐在轮椅上通过这道门。”穆韵鸿起身站在厨房门口，拨开门帘，指着门框上隐约可辨的陈年手印，轻声道。 “当然，九娘前辈也不要告诉我，从昨夜大战之后，你一直就坐在这里等我们前来龟背巷拜访，从来没有回房休息过。”穆韵鸿淡然而笑，一双丹凤桃花眼中满是睿智之光。 “桌上有茶，茶水滚烫，灶间有火，火焰唁唁，不进厨房操作又怎么可能？再者说来，一个刚刚经历风水大战，断却双腿的人又怎么还会心思给自己泡茶喝？泡得还是静心挑选过的上等武夷大红袍。”穆韵鸿继续笑着解释。 －－正因为他修为不高，没有叶拂衣那般天下无双的灵觉，感应不到暗中横流的术力、地力，才能凭借自己的观察力，在面馆之中发现这么多微小的蛛丝马迹。 “现在，九娘前辈能不能告诉我们两个小辈，为什么要骗我们双腿不在了么？”穆韵鸿轻声再笑。 龙九娘当然不会毫无理由的逗着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玩笑，还专门让林远枭整出一张特制轮椅来。 “哈哈，果然瞒不过你，这是你父亲的吩咐。”龙九娘哈哈一笑，神色之间愈见和蔼。 辅佐三星就是三星，无论云胡也好，陈斩衣也好，都有过人之处，就连眼前这个看上去修为甚弱不堪一击的英俊年轻人，也非同一般。 －－更遑论那个默然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叶拂衣。 “若是发现我双腿未断的是拂衣，那么就将这个信封交给你们。如果是发现我双腿微断的人是你，那么，就交给你们的，便是这个信封。” 龙九娘的双手变戏法一般，在雷殛铁木桌上排出两个信封。两个信封一模一样的质地，一模一样的厚度，从外观看来全无二致。 她拿起左手上的信封交给穆韵鸿，转头对叶拂衣似笑非笑地道：“叶家小子，你再不停止你鬼鬼祟祟的灵觉，就准备躺在这里昏睡三天三夜罢！” 叶拂衣吐了吐舌头，讪讪一笑，再也不敢用升级版灵觉去探查两封信封之内隐藏的内容。 穆韵鸿伸手打开手中的那个信封，里面一张薄薄的白纸上写着“湘城”两个字，信封之内还有一把崭新钥匙。 字迹是叶天士的字迹，纸是唐氏药庐的玉版纸，除此之外，什么别无他物。 “九娘前辈，这是何意？”穆韵鸿拿着这把崭新钥匙问道。 “下一站，你们要去湘城，拂衣能够找到这个地方，不用老身亲自说出详细地址。去吧，无事莫要再来。林城有老身在，翻不了天。” 龙九娘起身送客，轻轻打开天心面馆的大门。 此时天色向晚，在夕阳斜照下，她仅仅孤身一人伫立门前，高大而魁梧的身形沐浴着满巷余晖，竟似撑起了林城整片天空！ 第两百七十八章 不着四六 叶拂衣离开天心面馆数步之后，方才再度回头向后看去。花白头发的龙九娘仍如天神降世一般，浑身洒满夕阳金光，守护着林城一方水土的安宁。 “穆大哥，你怎么开始不直接说九娘前辈那一张特制的轮椅是林爷爷亲手做的？”快走到龟背巷口的时候，叶拂衣伸手捅捅穆韵鸿的胳臂。 “我自然是怕她揍我。那你也不说？”穆韵鸿嘿嘿直笑。 “我一直留着机会给你通过九娘前辈的考验啊，再说了，难道我不怕挨揍？你知道不知道，就刚刚那间天心面馆中，她若是真的出手的话，起码能在一个瞬间之中让我们俩个死上十次。”叶拂衣拍拍自己并不宽阔的胸膛。 “我们真的要去湘城吗？”穆韵鸿捏了捏还在手上的信封，随即连同钥匙一起交给叶拂衣。 “去，当然要去。不过，在去湘城之前，我们还要先去一趟妖都花城。”叶拂衣微微一笑。 龟背巷口的汽车中，云胡恶形恶状的靠在座椅上呼呼大睡。陈斩衣却一直保持着灵台清醒，这是他在灰色世界摸爬滚打十来年所养成的习惯。 －－永远不要同行两人全部放松警惕。 见叶拂衣与穆韵鸿双双走近，陈斩衣推推身边的云胡：“师兄，醒醒，叶少跟三少已经回来了。” 云胡一抹嘴巴旁边流出的口水，睁开睡眼惺忪的虎目，问已经上车的叶拂衣：“叶兄弟，昨夜是到底什么情况？” “她也不知道战势具体情况，只是告诉我们几老无恙，穹楼仍在，地城地脉未受大损。等明日藜儿到了，我还是要去一趟穹楼才好确定。”叶拂衣按按自己的眉心。 “还有，我爷爷留下一个地址与一把钥匙，看来我们要准备去湘城定居了。”他一扬手中的信封。 “湘城？为什么要去那？”云胡发动汽车，随口问道。 “不知道，应该是几位爷爷的安排，先去看看再说，或许到了那里才会有线索。唉，九娘前辈就这么看得起我？确定我能找到那个地方？”叶拂衣倒出那枚崭新的钥匙，闻闻看看，一点头绪都无。 “去湘城的事情以后等再想，现在我们去哪？总不能一直在街上胡乱晃悠。”云胡已经离开了龟背巷口，随意开上一条大路。 “先去水木山庄，看看我那两个好哥哥好姐姐。还有小蕊儿，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今早去接乌鸦的时候，不知何故父亲居然没有带上她一起离开，留在水木山庄我可不放心。”穆韵鸿脸上满满皆是苦涩笑意。 －－如果有可能，他宁愿一辈子不要见到穆韵洁与穆韵澄那两张永远高高在上的脸。 “这个倒可以放心，你那哥哥对你不好，对小蕊儿却是十分疼爱。要是你实在放心不下，等去湘城的时候，我们就带上小蕊儿吧。”叶拂衣甚是喜欢那个粉妆玉琢的小人儿，白白软软，就像是从年画中走出来的孩子。 云胡依言，调头一个急转，朝通往城外省道的大路行去。 “云兄弟，还是我来开车罢，你不认得去水木山庄的路。”穆韵鸿想起云胡从未去过水木山庄，连忙轻声道。 “也好，你来吧。我还真的不认得路。”云胡呵呵一笑，将汽车靠边，换穆韵鸿上来开车。 叶拂衣想起原本应该被关在水木山庄禁地的穆韵洁，大尊与穆老这一走，穆韵澄一定早早就将穆韵洁放了出来，也不知道那个刻薄的中年女人，还会在水木山庄中弄出什么花样。 愈接近水木山庄，穆韵鸿的心中便越是惴惴不安。 “对了，叶兄弟，这个也给你！”穆韵鸿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印信，直接向后座抛去。 那是一方昌化鸡血石印信，印上有纽，旁侧有边款，正下方是“水木山庄”四个大字。 叶拂衣接过印信皱眉问道：“穆大哥，你要不要将你的银行卡也交给我算了？这是你们水木山庄的庄主印信啊！” 穆韵鸿叹了口气，顿了顿才道：“相信我，你拿着它，比在我身上有用多了……”他在水木山庄中身份尴尬，而叶拂衣却是名正言顺的来日大尊，若是穆韵洁与穆韵澄真要闹出什么事来，的确要叶拂衣才能弹压的住。 此时秋意将深，夏日浓绿的树荫将及初黄，满山风声，落木潇潇。 夕阳之下的水木山庄，鳞次栉比，连绵不绝，从外表看上去一切如往常，然而穆韵鸿的心中，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就像是此地已经完全不再是他的家…… 山庄正门处的池塘荷叶渐残，水色也没有往日那么清澈。山庄门口的守卫在一夜之间便已全数换了人，还好，新换上来的人依然还是认得穆韵鸿这位穆三少。 “先进正厅，给祖师爷爷上柱香。”穆韵鸿带着叶拂衣三人进入群楼拱卫，白墙青瓦的穆旻鋈住处。 正堂之中，站着一群人。 为首那个赫然是头发蓬乱，一脸酒意的穆韵鸿。 “你还回来做什么？老头子带着穆管家走了，就连小蕊儿也给带走了，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是属于你的。”穆韵澄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身后还有几个同样满身酒气，流里流气的男男女女，正对着正厅之中医圣张仲景画像指指点点。 穆韵鸿看着那些不着四六的男女就气不打一处出：“这些人是谁？凭什么进入山庄正堂？” “都是我朋友，一间破画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想进来看看，我就带来进来了嘛。走了，兄弟们，我带你们进里面去看看，里面还有个小花园，比我住的院子好看。”满身酒气的穆韵澄浑然不以为意，带着他的狐朋狗友，就准备进入内堂。 －－水木山庄不是普通的地方，是寒门杏林中所有人心目中的圣地，其重要性不言而喻，穆韵澄带着不三不四的人前来水木山庄不得止，还要登堂入室。 叶拂衣两道修长眉毛一挑，身形瞬间上前，在穆韵澄那张迷迷瞪瞪的脸上，正正反反甩了十来个巴掌！ “带着你的狐朋狗友给我滚出水木山庄正堂，不要让我在这附近十米之内看见你，否则，我亲自触手帮你父亲清理门户！” 第两百七十九章 主持大局 “笑话！你凭什么在这水木山庄中撒野，还妄想将我弟弟驱逐出庄？难道就凭你身边那个野种？！”穆韵洁冷笑连连，拖着一个沉重的行李箱，从正堂耳房之内走出。 她一直被大尊穆旻鋈允许住在山庄正堂耳房，叶拂衣自然知道，当初他还曾经吩咐穆鹫峰捣毁了穆韵洁布置在内堂之侧的实验室。 穆韵鸿一双丹凤桃花眼微微眯起，胸中怒气渐生，“野种”这两个字在他心中可谓刻骨铭心之极。 从小，他便在穆韵洁穆韵澄两人口中听过无数次，没有想到十数年后再度重见穆韵洁，她对他依旧鄙夷漠视，恨意深深，绝无半分姐弟之情。 穆韵鸿修长手掌倏而紧紧握成拳头，目光渐冷。以他如今暗中掌控的寒门杏林力量，真要对付穆韵洁与穆韵澄只不过一句话的事情。 只是顾念父亲大尊年已老迈，不愿让他亲见骨肉相残而已。 “莫慌，有我。”叶拂衣对穆韵鸿此时的心情了然于胸，伸手在穆韵鸿肩膀上轻轻一拍，传音递去深深安慰。 随即，对满脸鄙夷看着穆韵鸿的穆韵洁猛然喝道：“凭什么？就凭大尊临走之前，将整个水木山庄的事宜都交给了我主持！还有，谁允许你从后山禁地擅自出来的？！难道你受的教训还不够？！” 叶拂衣手中鸡血印信同时高高举起，话音之中已经蕴含上了雄浑混沌真元。 猛烈声浪滚滚而来，将整个正堂中的铺陈摆设都震得“嗡嗡”作响！ 穆韵澄还有他带着的那几名狐朋狗友顿时脸色煞白，身不由已滚落地上。那名浓妆艳抹香气扑鼻的妖冶女子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倒在地上惊叫连连。 “地震了！又地震了！” “你特么的别鬼喊鬼叫！”穆韵澄回过神来，从地上翻身爬起，一把捂住她的嘴巴。然后再将其余几人扶起，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叶拂衣这一喝之下，威势赫赫，音浪袭人，他在瞬间就已明白此时的叶拂衣，比跟当初与他在山庄相斗之时，修为要强横甚多。 “水木印信？！不可能！父亲怎么会将它交给你？凭什么？！就算是交给那个野种，也不可能交给你！”穆韵洁脸色骤变，蓬头散发从地上挣扎起身，手中沉重行李箱“哐当”一声，被她远远甩在地上。 口中狂呼尖叫，就要上前夺取叶拂衣手中握着的鸡血水木印信。 “穆韵澄，我给你十分钟时间收拾。不然，我会亲自扔你们出去！你知道的，我做得到！”叶拂衣唐装袖子轻轻甩出，将状如疯魔的穆韵洁甩开至一旁，他的神色也变得越来越冷。 －－就凭毫无修为在身的穆韵洁想从他受伤夺取水木印信，简直是痴人说梦。 “至于你，要么自己回后山禁地继续关禁闭，要么滚回帝都，不得我的命令，从此不许踏入水木山庄半步！”叶拂衣目光冰凉，冷冷注视着被他甩飞的穆韵洁。 相较粗疏放荡，胸无大志的穆韵澄来说，穆韵洁才是一颗真正的定时炸弹。 她有顶尖西医医术在身，心智不差，且天性凉薄，留她在水木山庄之中自主活动，必将风浪迭起，后患频生。 “你想赶我走？！好，我走！我倒要看看，等父亲回来，你怎么对他交代！”穆韵洁甩开过来搀扶她的穆韵澄，一瘸一拐，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头也不回走出正厅大门。 她在叶拂衣手下明里暗里吃亏甚多，心知肚明完全不能与之相抗衡，索性走得干净利落。 穆韵澄狠狠瞪了一眼叶拂衣，带着几个满身酒气的狐朋狗友走出去，倏而，站在门槛边，转头问道：“我呢？你也要赶我出庄？” 叶拂衣对他冷冷一笑：“只要你不来正堂来霍霍你父亲的住所，自去你的院落花天酒地，饱食终日，我才懒得管你！” “哼！”穆韵澄带着人扬长而去。 “穆大哥，劳烦你将现在还留在山庄中的人传来。”叶拂衣神色稍缓，对穆韵鸿轻声道。 兄弟四人走出大尊正厅，随即将大门紧紧关上。 穆韵鸿点点头，取下鼓槌，敲响伫立在正厅门边的牛皮巨鼓。这面巨鼓，原本就是传召全庄中人议事之用。 “咚！咚！咚！”激昂的鼓声震天响起。 顷刻间，原本宁静的水木山庄顿时沸腾开来。 “听说是上回来给大尊治病的叶小神医回来了，他还拿着大尊的水木印信。三少也回来了，跟叶小神医在一起。”从山庄各处赶来正堂门外的人群，议论纷纷。 “三少回来了？他不是一直在国外？怎么不是他拿着水木印信，而是叶小神医？”又一人窃窃私语问道。 “大小姐跟少庄主怎么会同意大尊将水木印信给三少执掌，你别天真了！反而是交给叶小神医暂时掌管比较合理，到底是救命之恩。”一人自作聪明的道。 叶拂衣没有理会四处轰然作响的议论声，环顾正厅之前的人群，低声问身旁的穆韵鸿：“穆大哥，你看看，现在山庄中留守的人都到齐了吗？” “应该是。我回来的时间不多，在我印象中的人已经全数到齐。”穆韵鸿的记忆力强横无匹，瞥眼之间，已经将人群之中的面容全数一一看过。 昨夜百湖大战之后，大尊只回来水木山庄带走了穆鹫峰与穆蕊，就连枫老，松老等原本山庄中的四大供奉，与执事管家等人一概没有带走。 此时，枫老带着属下与弟子脸色阴沉的站在人群之中，而松老却是脸色平和，丝毫看不出心中端倪。 “大尊有要事外出，临行前将水木印信交托于我。换而言之，在大尊归来之前，我便是山庄主人。即日起，水木山庄正堂正厅全部封闭，所有人不得擅入！”叶拂衣依旧用灌注混沌真元的声音说出，一字一字，清晰传入场中所有人耳中。 曾经在水木山庄正门见过叶拂衣出手的枫老，藏身人群之内，嘴角一撇，森然冷笑：“就凭你这叛逆之孙，有什么资格来管我们水木山庄的内部事宜？！” 此言一出，原本刚刚停歇议论之声的围观人群，顿时又再度轰然炸响。 叶拂衣细长眉眼一眯，舌绽春雷，猛然开声喝道：“出来说话！藏在人群中煽风点火算得什么好汉！” 第两百八十章 威慑全场 “出来就出来，难道我还会怕你不成？！”光头长须的枫老排开人群，悍然举步上前。每踏出一步，他浑身的气势便不断向上攀升，目光森寒冷冽，独自一人面对叶拂衣。 “又是叛逆之孙？呵呵，说得好！”叶拂衣唇边勾起一抹凛然冷笑：“我原来是你。还有谁认为我没有资格掌管山庄事宜的人，全部站出来说话。” 伴随叶拂衣的话音，人群之中，果然又有数人走了出来。 穆韵鸿轻声在他耳中传音介绍：“叶兄弟，注意右起第二个灰衣人，那也是四大供奉之一，人称桧老。修为在后天七层巅峰，与枫老相近，他擅长用药配毒，这三位供奉素来都是沆瀣一气。” 用毒？叶拂衣瞬间想起初来水木山庄之时，那份酒菜中的三重剧毒，想来其中一道便是此人交给穆韵澄的。 “三大供奉都在，还有一位呢？水木山庄不是有四大供奉？”叶拂衣一边环顾人群，一边传音问道。 “大供奉修为甚高，从来不会参与其余三老这些事情。从小到大，他都待我甚好，他也是咱们现在唯一能够信任的人。喏，就站在人群最后，看似平平无奇的那一个。”穆韵鸿轻声将大供奉所在指给叶拂衣看。 叶拂衣目光微微一扫，果然在人群最末之处，发现一道隐忍不发的强大气息。 那人黑须黑发，面色平静如常，若不是叶拂衣有天下无双的升级版灵觉，就连他也发现不了此人所在。 “知道了，等晚上咱们再一起去拜访他。”叶拂衣将大供奉的事情先放在一边。 待人群微微骚乱过一阵后，已经再无人出列上前。内中，却不见松老。 “很好，那你们说，我要如何才能有资格暂代大尊主持山庄事宜？”叶拂衣将鸡血水木印信收好，双掌轻轻一拍。 枫老满面桀骜冷笑：“你的医术，我们服！你的修为，我们不服！你只要将我们几个全部打败，我们就认你这个暂代大尊！” －－今晨大尊回来水木山庄带走穆鹫峰与穆蕊的时候，想来也曾经见过几大供奉与庄中管事，所以，他们知道是叶拂衣亲自出手治愈大尊的诡异奇疾。 对于叶拂衣的医术，他们哪怕再桀骜数分，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松老，你与枫老一向焦不离孟，怎么不见出来讨教？”叶拂衣轻声向人群之中问道。 松老在人群微微向叶拂衣躬身：“我不过是一介医师，你的医术我心服口服。所以就不必出来献丑了。”他语气之间显得甚是平和，人畜无害一般。 叶拂衣却不会忘记适才穆韵鸿的介绍，除了在人群中观望的大供奉之外，其余三位供奉向来一鼻孔出气，他情愿这三人齐上，免得将来多费一次手脚。 见松老故作谦虚的说话，叶拂衣也不再勉强，唐装衣袖轻轻一卷：“你们几个一起上吧。”对从人群中自出列的数人傲然一笑。 “大家齐上！你自要找死，却怪不得我们！”枫老一声暴喝，一双铁掌森冷如钩，便朝叶拂衣扑来！ 在他的心里，叶拂衣依旧是数月之前，跟唐守中一起来水木山庄的那个土里土气的乡巴佬，修为不过区区后天六层而已。 所以，他完全没有将叶拂衣放在眼中。 叶拂衣存心威慑整个水木山庄，一出手便是《丝雨》！ 背后赭竹在弹指间凌空出现，万千道混沌真元幻化而成重重光网，完全不给场中数人有反应过来的机会，直接轰击而上枫老等人闪避不及的身躯之上！ “嘭！嘭！嘭！” 此时，夕阳余晖尽没，渐渐晦暗的天色里，数道人影一个接一个，被连接不断抛进庄前池塘！ 他们数人合力在叶拂衣的《丝雨》之下，竟然连一招都走不出！ “这是什么妖法？！这个叶小神医的修为居然也这么厉害？！”围观人群又如炸开了锅一般。 威慑全场！ 顶着满头残荷莲叶的枫老从水中钻了出来，一抹脸上脏兮兮的污泥，大声朝叶拂衣喝道：“不算！我们还没准备好，你就已经率先出手！” 他足下微微用力，浑身拖地带水直跃而出，再度朝叶拂衣扑来，手中已经握住一柄雪亮朴刀！ “给我死来！”刀光霍霍，刀影如雪，如影随形，翻翻滚滚涌来！ 场中围观群众都没有发觉，那名灰衣供奉桧老，半身藏在水下，半身犹在水上，双掌微微一搓，一道淡不可察的青烟，飘飘渺渺向叶拂衣所在之处卷来。 陈斩衣眉头一挑，低声喝道：“那个灰衣老头好生卑鄙，居然在暗中下毒！” 他在灰色世界中刀口舔血十数年，对这些暗杀放毒手段最是清楚，一眼便已发现了不对劲。 正想跃入场中，穆韵鸿轻轻拉住他的袖子：“斩衣兄弟你别上去，这个人现在用的毒烟还威胁不到叶兄弟。再说了，叶兄弟此时有心立威，你上场反而不好。” “那就再看看。”陈斩衣简短地道，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紧紧注视着场中情况。 叶拂衣满面冷笑：“变一次落汤鸡还不够？想来你们还是想再下池塘去抓鱼！”身形在青石地面上轻轻一点，完全无视眼前涌来的万千刀光，赭竹连续凌空点出。 率先一竿便点在那个暗中放毒的桧老互相搓动的双掌上，赭竹之中蕴含着的混沌真元，瞬息间已经全数封闭了他周身气血。 “扑通！”桧老仰天便倒，直接砸在池塘早已浑浊的水中，随即一动不动。 紧接着，叶拂衣手中赭竹再度挥舞，漫天劲风四溢！每一点竿影劲风涌出，便多一人再度落入庄前池塘之中！ 而最早拔刀劈来的枫老却是被他用手腕上透明鱼线牢牢束缚，不断将他抛向池塘，再被他高高提起，宛若钓鱼一般，起起落落。 一身劲装，早已不成模样。 “放我下来！你好卑鄙！”枫老被透明鱼线绑住，动弹不得，睚眦欲裂，却无可奈何，只好破口大骂！ 到此时，他终于明白自己修为与叶拂衣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卑鄙，我用鱼线就是卑鄙？那暗中下毒施毒之人又算不算卑鄙？！”叶拂衣扬眉喝问。 枫老望着一动不动横在池塘中桧老，脸色大变：“你，你杀了桧老？” “白痴！我杀他做什么？不过小惩大诫而已。”叶拂衣将枫老放落，透明鱼线再度飞出，将其余落在池塘中的数人，包括浑身气血被封，动弹不得的桧老，一一从水中捞出，抛在青石地面上。 叶拂衣轰然一掌朝青石地面拍去，碎石激荡，留下一道巨型掌印！望着面色如土，纷纷向后倒退的人群，森然暴喝：“我的修为，又岂容你们不服？！” 第两百八十一章 供奉榆叔 见叶拂衣如此威势，枫老与桧老松老三人相视一眼，心中均是暗暗一声叹息：“人心将齐，大势已去！”叶拂衣淡然微笑，越众前行，拍开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桧老周身被封闭气血。 用只有桧老才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笑道：“居然敢在天医级别的大宗师眼皮子底下施用毒烟，我该说你胆子大好呢？还是说你傻？被人当了枪使？” 桧老脸色骤变，顿觉背心汗出如浆。 连忙从地上挣扎起身，深深躬身一礼：“不，不，不，属下再也不敢了……” 经此一役，他再也无法轻视眼前这个看似云淡风轻的年轻人。 －－天医已经是寒门杏林之内的传说，姑且不论。而这么年轻的后天八层大宗师，任他是谁无端招惹上，都会有几分后怕。 更何况，站在叶拂衣背后的还有一个堪称屹立世间绝顶的叶天士。 叶拂衣放开颜色变改的枫老，朝围观人群轻轻一挥手：“大家都散了吧，你们在山庄中的分工不变，各司其职就好，我暂时不会做任何更改。” “是！”人群轰然响应，随即纷纷散去。 只有远远站在人群最后的大供奉，望着穆韵鸿的目光多了几分亲切笑意，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也消失在水木山庄中。 “走吧，咱们去海棠楼说话。穆大哥，一会找把大锁来，将山庄大屋锁住。我不想被穆韵澄那厮再带些不三不四的人过来胡闹。”叶拂衣望着此时已经紧紧关闭的山庄大屋正门，想起适才浑身酒气，蓬头垢面的穆韵澄沉沉一声叹息。 －－大尊穆旻鋈英雄一世，可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没想到除了穆韵鸿之外，其余一双儿女，一个凉薄之极，一个不知所谓，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教育的子女的。 小院中，楼下枝叶扶疏的垂丝海棠已经结着绺绺垂坠的嫣红小果，清溪潺潺，如往常一样静谧幽雅，然而季节换了，就连山庄的主人也已经换了。 海棠楼上，书房中那些琳琅满目的医书还是如同数月之前一般，照旧摆放的满满当当。 “穆大哥，这水木山庄里除了大供奉，还有没有其他人能够信任？我们过几天就要启程去湘城，没个人照看着，只怕穆韵澄心有不甘，又不知会整出什么幺蛾子。”叶拂衣朝穆韵鸿微微一笑。 穆韵鸿笑容苦涩：“还能信任的，就只能是我二叔了，可他现在却是不在林城。” 叶拂衣有些诧异地抬眼望向穆韵鸿，穆旻鎏不是不喜欢他这个三少么？怎么在他心中依然对他信任有加？反而当初大尊对这个同父弟弟有所保留。 几人正在书房中说着话，倏而，海棠楼下轻轻响起敲门声：“叶小神医在不在？” “说曹操，曹操到，我们的大供奉已经来了。”叶拂衣轻声一笑。 云胡走出书房，一手在栏杆上轻轻按落，顿时身形灵巧的落在小院门前。在林远枭这段时间胡萝卜加大棒子的调教下，他的轻身身法已经初成。 虽然还是不及得师弟陈斩衣，但是已经比当初要好上甚多。 “是大供奉吧？请进。他在楼上书房。”云胡打开院门，呵呵笑道。 “轻身身法不错，倒有些像是远枭兄的风范。你是他的弟子？”大供奉从门外花窗中早已看见了云胡落下楼的身法，微笑赞许一句。 “是，家师林远枭，大供奉也认得他？”云胡一边带着大供奉拾级而上，一边随口问道。 “当年他在水木山庄中也住了十年，你说我认得不认得？”大供奉呵呵笑道。 云胡立即恍然大悟，当年唐守中还没有离开水木山庄之时，林远枭自然也在山庄中住过。 “叶小神医，三少，我来了，不用你们再去寒舍走一趟。”大供奉进入书房，朝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爽朗笑道。 叶拂衣与穆韵鸿同时脸上微微一热，这位大供奉居然知道他们在暗中的传音？ “叶小神医，别瞎猜，我还没那个修为能听见你们暗中传音，只是按照人之常情猜测而已。”大供奉眼中满是洞悉人情世故的睿智光芒。 叶拂衣噗嗤一笑，伸手捅捅身旁穆韵鸿的胳臂：“穆大哥，我才发现，你有些像大供奉。” 穆韵鸿哈哈笑道：“从小我父亲事务繁忙，这水木山庄里除了穆老与大供奉，也就没有真心对我好的人了。是不是啊？榆叔？” 他上前亲热地挽住大供奉榆叔的胳臂，开怀笑道：“我上几次回来看小蕊儿可没有遇见榆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忙？” 榆叔拍拍穆韵鸿的手背：“在这水木山庄里，有那三个在，我还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在闭关潜修而已，应该快再进一步了。对了，叶小神医，还未正式介绍。我姓陆，单名一个榆树的榆字。三少一直叫我榆叔，你们也这么叫我就好。”他转头向叶拂衣轻声介绍自己。 叶拂衣留心，暗中用升级版灵觉探查他的气息。果然发觉眼前这位榆叔已至后天八层巅峰，只差一线契机便可直入后天九层。 难怪在这水木山庄中，他虽然不管事，却依然是四大供奉之首。单论修为已是比其余三老强上太多，几若能与唐守中比肩。 “今晨大尊回来，才特地叫我破关而出。不然，就算三少你今天回庄，也还是看不见我。” “回来了，也不先去看看我，直接就跟那三个干上。还好这方水木印信是给了叶小神医，若是给你，就凭刚刚那一关，你这小胳膊小腿就过不去。”榆叔望着穆韵鸿的眼神带着浓浓地亲切与宠溺，在他头上轻轻一敲。 宛然将穆韵鸿还是当做了那个少小离家的少年郎。 穆韵鸿笑嘻嘻地在榆叔身上轻轻一蹭：“就算是叶兄弟不在，我也不会过不去，不是还有榆叔你么？你能眼睁睁看着我被其余三老欺负？” 童年时，他被穆韵洁与穆韵澄两人欺负，陆大供奉说不得话，若是现在还被其余三老欺负，榆叔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好了，言归正传。我想，你们不能在山庄久居，是想整个水木山庄中恶事宜交给我打理吧？”榆叔拍拍穆韵鸿的胳臂，轻声笑道。 “不交给你老人家，我们走的也不放心啊。”穆韵鸿在这位榆叔面前露出一抹孩子似的天真笑意。 “好！那榆叔就再帮你一次，直到等你父亲回来，或是叶小神医有时间亲自管理山庄事务我就交权！”榆叔爽朗大笑。 “榆叔，叫我拂衣就好。一切就拜托了！”叶拂衣郑重朝榆叔深施一礼。 此时，他或许还不会完全信任眼前这位后天八层巅峰的榆叔，对穆韵鸿却是全无保留。 兄弟之间，贵在交心！ 第两百八十二章 后山禁地 三言两语将水木山庄中的诸般事宜全数交代给榆叔之后，穆韵鸿吩咐山庄中的侍女送来酒菜，兄弟四人陪着榆叔随意在海棠楼楼下客厅中用晚饭。 越是与陆榆交谈下去，叶拂衣愈加觉得眼前这位榆叔心中丘壑、眼底山河，委实不在唐守中等人之下。 一时间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数十年来心甘情愿让其余三老将水木山庄之内的权柄轻易架空？ 真是淡泊名利，宁静致远？还是另有所图？ 但是在叶拂衣升级版的灵觉中，对此人传来的感应始终毫无一丝恶意，反而能够感到他对穆韵鸿一片浓浓真切的爱拂之情。 这位榆叔，倒真是叫叶拂衣有些看不透。 用过晚餐，榆叔旋即离开，叶拂衣等人也回到海棠楼上静室打坐休息。海棠楼中只有楼下一间主卧室，并无客房，却是睡不下兄弟四人四条大汉。 穆韵鸿本来想带着云胡与陈斩衣去自己居所休息，或是去林远枭的院子安歇，结果两人都不愿离开，执意要留在海棠楼中。 索性穆韵鸿自己也不回院，四人一起挤在海棠楼静室各自盘膝打坐休息。 等到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水木山庄中人大部分都已经熟睡之时，穆韵鸿悄然起身，将还在打坐调息的三人一一唤醒。 “走吧，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看看。”穆韵鸿将声音压得很低。 云胡睁开一双虎目，睡眼惺忪地捶捶粗壮两条的大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穆大哥，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这厮名为打坐调息，其实早已呼呼大睡。 “带你们去看看真正意义上的寒门杏林圣地。你们就会知道，我为什么会将水木山庄毫无保留的直接交给榆叔打理。”穆韵鸿自然知道叶拂衣与陈斩衣两人心中对陆榆其人，尚带数分保留。 叶拂衣与陈斩衣都笑了：“我们相信你必定有理由。不过，也不反对前去了解一下寒门杏林圣地的真实面目。” 云胡虎目一亮，霎时间忘了压制自己声音，哈哈大笑：“好啊！去看，去看！我还真对这寒门杏林的圣地有些好奇！” 穆韵鸿轻轻朝他“嘘”了一声：“云胡兄弟小声些，咱们悄悄地去，打枪地不要！” 整个寒门杏林的圣地，就在水木山庄后山之中。一路穿行而过连绵不绝的房舍巷道，听着院落中传来的稀疏人声，穆韵鸿轻车熟路带领三人绕过山庄之中四处巡视的外庄守卫。 叶拂衣忽然传音问道：“穆大哥，水木山庄之中房舍院落极多，我们今天召集全庄议事，却只有区区数百人前去广场，还有其他人在哪里？” 穆韵鸿笑着传音解释：“我今天敲响的鼓声有讲究，那本来就只是召集在山庄中有职事在身的人前去。家属亲眷可没有包括在内，不然，大屋前的那片广场怎么能够容纳得下？” 叶拂衣恍然笑道：“原来如此。” 他升级版的灵觉自然能够轻易察觉，此时水木山庄中房舍院落中除了当年离开水木山庄的那些人的住所，其余院落之中尽皆居住有人。 就算是空置了二十年的院落，都无一不打扫的干干净净，就像是一直在等待着主人回来。 叶拂衣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三年后楝花之会，如果可能的话，将云盖山中那些叔伯爷爷们都召集回水木山庄中居住。 一来毕竟云盖山位于塞外苦寒之地，一年之中三季皆冷，比不得林城这龙脉汇聚，人杰地灵之处。二来也好让水木山庄重现昔日荣光。 愈行愈远，渐渐房屋稀少，四处的树木也越来越茂密，已然靠近后山的悬崖绝壁。水木山庄并不像朴氏庄园那样用白色高墙团团围住，直接紧紧挨悬崖旁边。 只不过，愈靠近悬崖峭壁，密集拱卫的哨楼便愈来愈多，拿着手电四处巡视的守护也越来越多。见是叶拂衣与穆韵鸿双双亲至，守卫们躬身一礼，随即静悄悄退去。 －－这些守卫在水木山庄中都有司职，自然认得傍晚时分在山庄大屋广场中大发神威的叶拂衣。 前方茂密的丛林中，忽然现出一片稍微空旷的地带。十数座哨楼的团团守护下，褐色山崖绝壁之上，开凿而出一条甬道直通山腹，甬道之侧，一字排开着几个山洞。 此时，甬道之中没有开灯，隐约能见山壁上刻着“后山禁地”四个大字。 “这里就是后山禁地？哪个山洞是原来关押着你姐姐的地方？带我去看看。”叶拂衣轻声传音问道。 穆韵鸿手势轻轻向四处环抱的哨楼打去，叶拂衣耳朵微动，隐约传来数十声箭矢落弦，与“咯噔！咯噔！”放下枪械的声音。 此地戒备果然甚是森严。 叶拂衣想起当初去张家村的那个暗夜，慕冷竹曾经从悬崖之上来过水木山庄。当时，他估计慕冷竹或许是来找穆韵洁，但是并无半分是在依据。 此刻关押穆韵洁的禁闭室就在眼前，也正好前去一看究竟。 穆韵鸿在甬道墙壁上轻轻拍去，数盏白炽灯悄然亮起。 穆韵洁被关押的山洞并不算简陋，里面床帐陈设应有尽有，除了门外有几道粗大铁栅栏拦住不许她随意外出之外，并不像是一座监牢。 “嘎吱！”穆韵鸿按下开关，门外的铁栅栏缓缓退开。 穆韵洁今天离开的时候像甚是匆忙，地上还零零散散扔着几张写满算式，数字的纸张。 此地乃是水木山庄的后山禁地，守卫森严，罕有人至，她更完全没有想到穆韵鸿会带着叶拂衣等人前来，离开之时也没有怎么收拾，这些在她看来不甚重要草稿纸就随意扔在地上。 叶拂衣嘴角轻轻一勾，俯身将散落纸张拾起，随手收进随身暗袋。草稿纸上面记载的内容，他是看不懂，同为西医顶尖学者的唐筇藜却未必不懂。 叶拂衣随意在山洞中走来走去，果然找到一些曾经有人来过的痕迹。从那些细微到极难发觉的痕迹之上，隐约带着慕冷竹的气息。 慕冷竹是如何避开甬道之外森严守卫的？还是穆韵洁根本就与慕冷竹早已相识？两人里应外合，穆韵洁将她带入禁闭室？ ――叶拂衣能够确定慕冷竹绝非是他的敌人，但是缠绕在慕冷竹身上的迷雾实在太多，他不愿意此时此刻就被穆韵鸿知道慕冷竹曾经进入过这水木山庄后山禁地。 叶拂衣望着几盏白炽灯默默出神了一会，随即轻轻发出一声叹息：“穆大哥，云胡哥，斩衣，咱们走吧，我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 第两百八十三章 芝麻开门 “叶兄弟，你要来后山禁闭室中找的就是这几张草稿纸吗？上面的这些数字跟算式是什么意思？我完全看不懂。”穆韵鸿见叶拂衣郑重将那几张纸收进随身暗袋，脸色也忽然变得阴晴不定，出声问道。 “你那好姐姐穆韵洁曾经在大尊身上用过她自己提取出来的变异病毒，两次。如果我没有猜测错误的话，这些纸张上，便是她进一步研究那变异病毒的草稿……”叶拂衣满脸都是苦涩。 穆韵洁在禁闭室中自然没有电脑，山庄中的实验设备又全数被穆鹫峰捣毁。所以，她只能凭借最原始的纸笔进行记录推衍。 叶拂衣的脑海中忽然浮现而出，穆韵洁在幽深的山洞禁闭室中日以继夜，埋头苦算的场景。 此人心性之坚忍，委实不在唐筇藜之下。 只可惜，穆韵洁天性太过凉薄，越是心智绝高，便愈是无情无义。 穆韵鸿脚步一顿，霍然转身，一双丹凤桃花眼中霎时间怒火熊熊燃起！ “叶兄弟，你没有骗我？她真的在父亲身上做了手脚？还是两次？！”穆韵鸿连声问道。 “此事，唐师知道，穆老知道，大尊自己也知道……”叶拂衣轻轻叹息。 －－毕竟虎毒不食子，穆旻鋈终究仍是舍不得穆韵洁。就连穆韵鸿回国这么久，他都没有对穆韵鸿说起穆韵洁当日的行径。 “嘭！”穆韵鸿的修长手掌紧紧攥成拳头，狠命在甬道石壁上一击！ “这个女人……留不得了……”穆韵鸿眼底怒火更炽，却是隐约带了数分痛楚之色。 他能容得下穆韵洁从小到大对他的各种欺凌侮辱，容得下穆韵洁完全对他没有半分手足之情，却容不得穆韵洁当自己父亲为实验载体，病毒宿主，亲自对大尊暗中两次下毒手！ 叶拂衣轻轻拍着穆韵鸿的肩膀，语气平和而舒缓：“穆大哥，消消气，你下任何的决定，我们都会支持。” 云胡与陈斩衣也是第一次听见叶拂衣说起这件往事，心中对穆韵洁的观感顿时降为冰点。 “这个女人好生歹毒，连亲生父亲她都下得去手！穆大哥，放手去做，我们全都支持你！”云胡沉声道。 叶拂衣心中隐隐一声暗叹：“穆韵鸿此时决定一下，穆韵洁的生命也就能算倒计时了。在偌大一个华胥国中，她绝计逃不开来自穆韵鸿的报复。” 穆韵鸿杀气四溢，双眼微微眯起，默然良久，定住心神，才转身离开后山禁地。 叶拂衣等人知道他此时心中百味杂陈，也尽皆不去打扰他，只跟随着他的脚步，默然前行。 茂密丛林的尽头，已是一片陡峭的悬崖绝壁。 穆韵鸿顺着悬崖绝壁向前走，每前行数步，便停下来打量片刻周边丛林之中的树木：“叶兄弟，记住绝壁这些突起的石块，将你的赭竹取出来。”穆韵鸿忽然转成了传音。 虽然云胡与陈斩衣都是绝对可信的人，但是，进入寒门杏林圣地的方法，却只能让叶拂衣一个人知道。 “从这株松树位置开始，每隔一，三，五，七，九个突起石块，你便用赭竹在突起石块上轻轻敲击九，七，五，三，一次。赭竹之内，要灌注混沌真元，留下你自己的气息。千万不要数错敲错，否则万劫不复。”穆韵鸿继续传音，一点点指导着叶拂衣前行。 云胡与陈斩衣稍微退后两步，并不如开始那般紧密相随。 两个都不是笨人，自然立时明白这是穆韵鸿受了大尊穆旻鋈的嘱托，在传承给叶拂衣这位来日大尊进入杏林圣地的方法。 叶拂衣将穆韵鸿暗中传授的走法，重复三次之后。 穆韵鸿又再度停下脚步，一指绝壁之上浑然天成不留半分破绽的一块山石，继续传音道：“用混沌真元，左九右五，转动十四次。” 叶拂衣依言照办，那块山石悄不闻声的滑开，露出暗道入口。等兄弟四人全数进入暗道之后，穆韵鸿再度将暗道入口关闭。 “关闭是右五左九。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大声说话了，这里已经绝对安全。”走完这长长一段路后，穆韵鸿像是有些累，长长舒了口气。 暗道内中是一条灯火通明的长道。 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在瞬间便已清楚的知道，在这条长道中，每隔三五步，就有暗卫藏身在密室之内，蓄势待发。 想必是隶属于大尊穆旻鋈的真正实力之一。 越往前行，地势渐低，这穆韵鸿口中的真正水木山庄圣地，竟是藏在深深的后山山腹之中。 “这一路一共是一百零八个暗点，一共一百零八名暗卫，每一名暗卫都对我父亲绝对忠诚，他们只听每一任大尊的指令。若是我在这里有半分行差踏错的地方，一样会死无葬身之地。”穆韵鸿轻声道。 这些隐藏在密室中的暗卫面貌，叶拂衣连一个也不认得，看其衣着装束正是在当初大尊治疗室中所过见的那种，一路连绵向前。 暗道的尽头，便是一道门户，门户正中有四个小孔，其中一个大小宽窄正好是放进水木印信的位置。 其余三个却不知道是该放置何物。 穆韵鸿轻轻击掌三次，三道人影悄无声音的出现。脸上全部带着同样的面具，一袭淡青色长袍连同风帽将三人身形掩盖的严严实实，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 只能辨出高矮胖瘦，却难分雌雄。 三人浑身气息尽皆内敛不发，而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却明显能够感到眼前三人全部皆是后天九层境界的绝顶高手。 “三位长老，请放印信。”穆韵鸿向三人微微躬身。 其中一名长老面具上露出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四人，在望向叶拂衣的时候，眼神中隐约带着几分笑意。 叶拂衣心头立时微震！ 这个人他绝对见过，却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见过。想来这三名长老在外界都有各自隐藏的身份，并不是一生一世都守护在这寒门杏林圣地之前。 “将印信放进去就能开门？这么容易？”云胡看看眼前三大长老，又看看叶拂衣手中的鸡血水木印信，挠挠头上短发。 “那是因为我父亲早已将你与斩衣的照片给他们看过，他们认得出你们的容貌与气息。不然，你想这么容易就走到这里？”穆韵鸿淡然一笑。 叶拂衣这一路行来，自然明白此地暗中布置的机关有多复杂精妙，绝对不在当日的百湖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等三位长老将手中印信放入门户之中后，叶拂衣也同样将手中水木印信放入小孔，童心忽起，轻声一喝：“芝麻！开门！” 伴随“轰隆隆”一声巨响，两扇沉重门户霎时开启！ 第两百八十四章 杏林传承 在两扇沉重门户开启的同时，三位长老与叶拂衣同时收回放置在门户上的印信。三大长老并不与叶拂衣四人一同进入圣地之中，而是身影轻晃，淡若青烟一般消失在暗道深处。 沉重的门户在一阵轮盘铰链的轰响中，再度缓缓关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溶洞，光怪陆离的钟乳石柱，汇聚成林，在洞顶镶嵌的无数颗萤石映照下，愈加显得瑰丽无比。 然而，在那些萤石光华的映照之下，却满地皆是灰尘，就连依稀留在溶洞地面的淡淡脚印之上，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 四周散落着一些破碎木板，打破的瓷器，乃至有些锈迹斑斑的青铜器，还有人生过火的痕迹。 “这里就是寒门杏林的圣地？看样子，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来过了啊……”叶拂衣轻声叹息。 俯身拿起地上的一个瓦罐看看，满是灰尘的罐体之内，还有粘着几粒大米：“像是曾经有人进来避过战乱或者是隐居闭关，这里有人生活过留下的痕迹。” 明明能听见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流水声，然而这个隐藏在山腹之中的溶洞一点也不觉得潮湿。反而不知道从何处风口吹来阵阵融融暖风，将整个溶洞的温度湿度都保持在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 就连数十年后，罐中残留的大米都并未霉变。 “华胥巨变那十年，我爷爷曾经带着父亲与二叔等人进入此地避过动乱。这些应该都是我爷爷那时留下的。”穆韵鸿轻声道。 “走吧，咱们再进去看看。”叶拂衣轻声道。 这遍地皆是钟乳石林的溶洞，自然只是寒门杏林圣地的外围而已。 一条小径，蜿蜒通向钟乳石林的最深处。 穿过石林之后，又是一道石门阻住了去路，云胡厚实的双掌往门上一推，却纹丝不动。 叶拂衣当即转身看着穆韵鸿。 穆韵鸿摇头笑道：“我也是第一次进来这里。父亲就是告诉了我要怎么带你前来而已。从这里开始再往前行，我们大家都一样，对这圣地中的一切全然陌生。” 石门上没有任何标记，更没有拉环之类的设施。叶拂衣下意识的用升级版灵觉探查这道石门，却猛地惊呼出声：“哎哟！” “叶兄弟，叶少，你怎么了？！”穆韵鸿云胡陈斩衣三人一把扶住脚步有些踉跄的叶拂衣。 “没，我没事。就是这里用不了灵觉，像是被一种强大的外力干扰。”叶拂衣按着自己眉心摇头苦笑。 他定定心神，真元外放，混沌真元瞬间遍布整个石门，石门的构造顿时呈现眼前。 “石门右边有四个点，咱们一人按一个，用力往前推开。”叶拂衣收回混沌真元，在石门上四个地方轻轻一点。 四人一人放了一道手掌在那四个点上 “嘎吱！”转轴声响起。 这是一道带中心轴承的翻转门户，难怪适才云胡平推不开。 内中又是一间宽阔的溶洞大厅，大厅甚大，状如篮球场。摆放着十数个青铜铸就的巨大柜子，柜身无锈，闪耀着金属光泽，宛然如新，柜门也没有上锁。 这间溶洞大厅中传来的水声更是明显，但是内中的温度也更恒定，就连外间钟乳石林下的那层厚厚灰尘也没有，四处干干净净，显得一尘不染。 “这里有被玄门山术者布置下的自主运转的风水局，难怪那道门户能阻挡我的灵觉探查。”叶拂衣四处打量，微微一笑。 “风水局？这里不是寒门杏林的圣地，怎么会有人在这里布下风水局？”陈斩衣轻声问道。 “古来五术，山医命卜相。寒门杏林有玄门山术者相助，很正常啊。只可惜，我的水平太低，看不出来是个什么局而已。”叶拂衣笑道。 穆韵鸿立时想起龟背巷中的龙九娘，玄门术者一直跟叶天士等人交往甚密，此地出现风水术局，的确也很正常。 “先看看这个柜子里面是些什么。”叶拂衣随手拉开身边的一个青铜柜门，触手生温，细长双眼猛地一亮！ 医书！ 这个柜中密密麻麻摆放着全是书籍。 －－从最早的竹简、绢本、石印、木刻到现代的印刷本，应有尽有。 “看来这个柜子中收藏的全是各式医书与前人所留下的医案笔记。”叶拂衣小心翼翼的抽出一本手抄本，拿在手中轻轻翻阅。 此地由于风水局的作用，所有书籍保存的极其之好，就连纸张上残留的墨香都还触鼻可闻。 “这才是寒门杏林的真正宝藏啊！”叶拂衣赞叹连声，拿着那本前人留下的医案笔记爱不释手。 “再往前看看，这里还有这么多柜子呢。”云胡呵呵笑着催促，他对什么医书笔记之类完全不感兴趣。 叶拂衣恋恋不舍的将手抄本笔记放下，关上青铜柜门，再度前行数步，打开另一个巨柜。 在这个青铜巨柜中，却全是放着满满当当的玉瓶，瓷瓶，与各式药罐，每一个瓶瓶罐罐上面都标注着标签。 “哈哈，这里有好多失传已久的丹药！”叶拂衣欢声笑道。 伸手拿起一个玉瓶晃晃，却是空无一物。 “咦？就只有药瓶？没有内容了？唉，我还想着在这里找到药草或者成药来解决斩衣“春风”的隐患呢。”叶拂衣嘴巴一瘪，放下手中玉瓶。 “千百年来不断消耗，很多丹药的炼制手法已经失传，这里还能留下一些，已经很不错了。你看那些瓷瓶里，肯定还留有丹药。”穆韵鸿轻声笑道。 叶拂衣果然拿出一个瓷瓶看看，看其标签却是最平常的补血补气等药丸。 “这些平常药丸我自己都会炼制。斩衣却是用不着……”叶拂衣皱皱眉头，放下瓷瓶。 “走了，走了，再看看其他的柜子！”云胡性子最急，拉着叶拂衣就往前走。 再前方的一个柜子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一格一格的抽屉。抽屉之上也贴着各式各样的标签，原本应该放着一些珍稀药物，现在也只剩了空空荡荡的抽屉，与寥寥无几的几样药物。 “都消耗光了。这里最有价值的其实就是前面那整整一座巨柜的医书医案笔记，那是寒门杏林千百年来的传承。”叶拂衣关上柜门，轻轻一声叹息。 在时间长河的流逝中，一切最终都将被洗刷一空。唯独能留给后人的，便是千百年来无数寒门杏林医士医师们的心血结晶。 “等三年后的楝花之会开毕，先将前面那个柜子中的医书笔记整理出来，印刷成书，传承下去，留在这里也是白白浪费了前人心血。”叶拂衣按按自己有些疲倦的眉心。 医术传承，薪尽火传，这是一个极其浩大的工程，所耗财力物力甚巨，很可能终其他这一生，也难以完成。 不过，再难的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只要寒门杏林传承不绝，华胥中医便将永远延续长存！ 第两百八十五章 石案留字 叶拂衣神色郑重，缓步徐行，将溶洞大厅之中一座座闪耀着金属光芒的青铜巨柜逐一打开。寒门杏林数千百年来的积蓄之中自然还有一些稀世古玩，名人字画，手串摆件之类的珍藏。 那些古董玩器每一件都保存完好，品相极佳，只是太久时间没有人把玩，上面的包浆稍显黯淡。 “应该都是这些年来积蓄下的任务诊金，我父亲可不是唐师与叶老，他对这些身外物件并不太在意。”穆韵鸿微微一笑。 叶天士这二十年来都在经营自己的云盖山，之中自然不缺这些古玩。唐氏药庐更不消说，小楼看似外在破旧，内部却是低调的奢华。甚至他在离开林城之时，都没有忘记将整个药庐都全数搬空。 但是，此时兄弟四人对这些物件都兴趣阙如，随意看过之后，也便关上柜门继续前行，将这一座价值连城的柜子视若无睹一般。 唯独叶拂衣在离开这座青铜巨柜之时，总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只是他现在升级版灵觉不得施展，此地又是在水木圣地之中，理应并无凶险，所以也就没有深究。 溶洞大厅中，最后摆放的一个青铜巨柜内放置着一些冷兵器与护具甲胄等物，虽然年代久远，各式兵器依然寒光四射，就连甲胄上的系带之物，都保存完好。 云胡虎目放光，终于来了兴趣，随身拿起一柄宣花巨斧，气势汹汹，在手中挥舞劈砍而出几道绚丽斧光。 “这柄斧头不错！师弟，你看我像不像混世魔王程咬金？”云胡将那宣花斧在手中掂量数次，仰头哈哈大笑。 “人家程咬金用的可是马槊，不是什么斧头，师兄是听演义评书听糊涂了罢。”陈斩衣朝云胡翻了道大大的白眼。 －－云胡从来不看小说，自然是听的评书。 “云兄弟，喜欢你就拿出去自用，反正放在这里也是蒙尘沾灰，可惜了的。”穆韵鸿噗嗤一笑，陈斩衣极少开口怼人，每每言出必中。 “只要你不怕携带不方便，过飞机高铁安检什么的不让登机上车，那你就带着吧。”叶拂衣放下对前面那座青铜巨柜的疑虑，也呵呵笑道。 一语提醒了云胡，他抓着叶拂衣问道：“你身上又是赭竹，又是钢针，还有鱼线，毒针扳指，你去冀州岛是怎么过安检的？” “还有斩衣，你的春风阳刃，又是怎么过安检的？”云胡瞪着眼睛一个一个接着问道。 “真元外放就是，安检探查不到的。”叶拂衣轻描淡写地答道。 陈斩衣却是酷酷地道：“我的“春风”一旦出现便要死人，区区安检仪器又怎么可能看得见？” 云胡恋恋不舍的放下手中那柄宣花板斧：“等我到后天八层再来拿吧。这么大件兵器，拿着出门也不方便。” 他自幼修习的是点苍古武，擅掌拳掌与钢刀，拜在林远枭门下之后，除了身法，也会练剑，这宣花巨斧却是完全不会施展。 只不过幼时跟着云老爷子听评书的童年憧憬而已。 待到所有的青铜巨柜都已经看过之后，前方已然无路可行。 一副刻在溶洞石壁上的摩崖石刻，赫然映入眼帘，石刻上的人物依旧是医圣张仲景真容，跟水木山庄大屋正厅中悬挂的那幅画像一模一样。 想来是照原画摩崖刻成。 在摩崖石刻的前方的石案上，摆放一樽焚香巨鼎，鼎旁有一玉盒，内中还装着沉香。而另一旁却依稀可辨有道长方形浅浅的痕迹。 像是原来还摆放过什么物件，到后来便没有了，而石案之上的压痕犹在。 “这里就是原本存放《水木医典》的地方。二十年前，莫名其妙的消失了。”穆韵鸿指着那道浅浅压痕轻声道。 叶拂衣揭开鼎盖，放入沉香，轻轻点燃，整座溶洞大厅中，顿时飘出一阵浓郁的香气。 兄弟四人倒身下拜，拜过祖师爷。 “这里守备如此森严，当初取走《水木医典》的那人能够前行进入，莫非当真有神鬼辟易的手段？也难怪水木山庄的那些人都会猜测是我爷爷下的手。对了，难道当年二庄主也是掌管印信的长老之一？”叶拂衣手指轻轻化过那道浅浅的压痕。 “没有。听我父亲说，这三大长老已经数十年没有变动过了。再说了，二叔也掌管不了长老印信。”穆韵鸿轻轻摇头。 二十年前，《水木医典》失踪之时，叶天士其中一条罪状便是借故废去穆旻鎏修为，擅自进入水木山庄秘地。 所以，叶拂衣才会有此一问。 他在这间溶洞之中，动用不了升级版灵觉，但是指上皮肤轻轻掠过那道折痕之时，隐约有接触到异物之感。 “咦？这是什么？像是有人留下的文字。”叶拂衣皱皱眉头，轻声问道。 溶洞之中虽然有洞顶镶嵌的萤石带来的光芒，但是石案上的颗粒粗大，打磨的并不甚光滑，想要在这些凹凹凸凸颗粒中，看清楚这些细微如牛毛一般的刻痕文字还是不容易。 “斩衣，兄弟之中你的眼触最好，过来看看，这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叶拂衣让开一旁，让陈斩衣仔细观察那些字迹。 陈斩衣一边用手指轻轻接触那些字迹，一边运极目力。 “人人都说水木山庄秘地乃是寒门杏林圣地，在老子眼中要来便来，要走便走，不过如此！收集这些破纸碎布，废铜烂铁又有什么用？十五年前算是老子输，十五年后输得却是你！你既然不顾共枕之情，见死不救，老子就拿你这几本破书当赔偿！天医之术又如何？你能咬我？！” 三人听完陈斩衣一字一字说出这段话后，心中都是齐齐一惊。 穆韵鸿更是脸色骤变，喃喃自语地道：“共枕之情？见死不救？这人他，他究竟骂得是谁？” “下面还有八个字，我不认得，有些像是上次叶少写的那种。”陈斩衣接着轻声道。 “斩衣兄弟，将那八个字画下来，快画下来！我去问父亲！”穆韵鸿一把抓着陈斩衣，连连催促。 叶拂衣从随身暗袋中取出纸笔，交给陈斩衣。 陈斩衣一笔一划，画在纸上，果然是叶拂衣曾经在穆韵鸿母亲墓碑上看过的象形苗文。 穆韵鸿拿着纸的手微微发颤，这八个字他却是一个也不认得。 “这题字人的口气跟水木山庄中的某个人很熟悉，两人之间曾经有莫大过节。又亲手归葬穆韵鸿的母亲，这个人到底会是谁？”叶拂衣眉头紧紧锁在一处，心中暗忖。 此时，他已经肯定这个石案上的题字人，便是在荒山深谷中葬下穆韵鸿母亲之人 “是了！这个人还有一定的玄术异术在身，才能在不破坏此地风水局的运转之下，从另一个暗道入口进入。”叶拂衣眼睛一亮。 “另一个暗道？！” 第两百八十六章 隐秘暗道 叶拂衣一言判定此人有玄术异术在身，自然是因为此人曾经下过百湖之底那地脉地力汇聚之处，并将其中一本《水木医典》郑重藏在穹楼之塔下。 “是！大家一起找找，这座溶洞大厅之中一定还有另一条隐藏暗道。我绝不相信有人能从一百零八条暗卫与三大长老的眼皮子底下潜入水木圣地！”叶拂衣霍然起身，沉声喝道。 从水木山庄一路行来，布置精巧，机关繁复，最后还要三大长老与水木印信才得已进入溶洞秘地。世间绝对不可能有人在二十年前便到达如此境界，就算是那个题字盗书人也不可能。 二十年前，三大长老与穆旻鋈的修为或许还没有到后天九层，但是后天八层应该是有的。 叶拂衣心中暗自估算此人修为当时应该在后天九层。单凭一人而已，要盗取四大后天八层高手身上印信，又谈何容易？ 叶拂衣一边心念急转，一边用手中赭竹在溶洞石壁上轻轻敲击而过。 他现在升级版的灵觉完全不能动用，只能用原始的手法逐一敲击石壁与地面，看看究竟是哪里有空洞。 不多时，整座溶洞被兄弟三人逐一敲击而过，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叶兄弟，还是找不到暗道入口……”就连听过那段石案留字之后，一直心事重重的穆韵鸿也加入了四处敲击石壁的队伍。 “不要急，一定有，我再想想。”叶拂衣一手撑着赭竹，默然沉吟。 令他更为奇怪的是，明明听见隐约传来的水声，却始终看不见地下暗河，所有石壁都干燥无比，没有半点水气。 他也没有发现，整座溶洞大厅中送来隐隐暖气的通风气孔。这位昔年玄门山术异人布置的风水局，真有这般玄妙？ “另一个暗道入口会在哪里？这四周我们都看过了。”云胡从放着冷兵器的青铜柜子中取出一根长棍，整座溶洞大厅，四周的石壁都被他敲得“咚咚”作响。 瞬间噪杂无比，打断了叶拂衣的沉思。 “等等！还有地方没有看过！”穆韵鸿一双丹凤桃花眼倏而微微放亮。 “柜子下面！”叶拂衣同时展颜笑道。 两人互视一眼，穆韵鸿奔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青铜巨柜，而叶拂衣却是直接掠向了开始他就觉得与众不同的那一座。 巨柜无腿，紧贴打整平滑的地面，若然暗道不在石壁四周与空余地面，便一定是藏在柜底！ 叶拂衣兄弟四人齐心协力将青铜巨柜最下面的物品逐一清理出来，果然在装着古玩珍藏的那个青铜柜下，找到一些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的隐隐痕迹。 “在这里！找到了！”叶拂衣下意识的又运转自己的升级版灵觉。没有灵觉辅助，他总觉得自己像是被缚手缚脚，有些施展不开。 “咦？这个位置果然能够动用灵觉！这个题字人果然厉害！”叶拂衣一手探在青铜柜子底部，升级版灵觉瞬息间铺展开来。 整个这间溶洞大厅，乃至外间那一座钟乳石林的全景，一一清晰浮现在他灵觉中。 难怪四处找不到暗河与通风处，原来暗河是在这座大厅的石壁之后，而通风出却是隐藏在头顶镶嵌着萤石穹顶中。 与此同时，叶拂衣还发现了原本被人布置在这大厅中的八件强大风水法器。这些法器之上的雄浑术力，历经数十年，还在自主运转。 “等等，我好像知道这里布置的是什么风水局了，这里地下一共藏着八件术力雄浑，运转自如的风水法器。还有，这八件风水法器之上带着的气息，有些奇怪，竟似与九娘前辈的气息相辅相成一般，却要更为强悍而浩瀚。”叶拂衣轻声开口，旋即又再度陷入思索之中。 “这是加强版的八门金锁阵！溶洞大厅中一共是十六个青铜巨柜，互为阴阳之数，阳柜之下藏有法器，而阴柜之下却无法器。这个题字盗书人，选择的是八门之中生门阴柜底下挖掘暗道进入。果然是个术数极精之人！”叶拂衣先没有去打开暗道入口，却是围绕在十六座青铜巨柜之间，缓步徐行，逐一推衍。 离开生门所在，他的升级版灵觉顿时运转不灵！ “唉，叶兄弟，别在转悠了。咱们现在先不要去管这些风水局与法器，先从这里下去看看，究竟通向什么位置。”穆韵鸿急与知道那题字留书人的身份，当即一手提开那块青铜柜底。 一阵暖暖地底和风送入，扑鼻而来的还有一阵淡淡的硫磺味！ “温泉？”叶拂衣霎时间明白这水木山庄秘地溶洞间的温度与湿度是靠什么维持的。不单单是风水秘术，还有此地天然的地势地貌。 题字留书人这条暗道挖掘的仿似一点都不着急一般，暗道四处都被打磨的平平整整。也不知道那人在暗不见天日的地下，究竟花了多少时间。 越往前行，水声愈响，不知道在这地底暗道中行走了多久。渐渐，温度减低，暖风不在，已经脱离了地脉温泉所在的范围。 “不对！这不是人力挖掘而成！或者应该说他借助了非人力之物。”叶拂衣忽然从升级版灵觉中传来一阵十分熟悉之感，于此同时，他的心惶惶乱跳。 “不要出去了！我知道这里通向哪里……”叶拂衣站在前方已经隐隐现出天光的暗洞之前，默然停下了脚步。 外界，已经天光大亮。 “怎么了？叶兄弟，为什么不出去看看？”穆韵鸿问道。 －－这条暗道的尽头，赫然便是他埋藏《水木医典》的荒坟所在。 就在此处，他都已经察觉到小金就在暗道之外的气息。 叶拂衣轻轻摇头，黯然转身，便欲回去水木山庄的秘地溶洞。 －－一切仿似是命定的联系，兜兜转转，又回了原地。 “叶兄弟，你发现了什么？前方究竟是哪里？”穆韵鸿伸手一把拉住他，急切问道：“答案已经就在眼前，为什么不去看看？！” “那个地方，现在你去不得……”叶拂衣满脸都是苦笑，轻拍双掌，果然看见小金悄摸无声的从隐透天光的暗道尽头滑行出来。 巨大的蟒身当即将暗道去处堵塞的严严实实，一颗硕大蟒首同时在叶拂衣的手掌中轻轻蹭去。 “我了个去！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大条的黄金蟒？叶兄弟，不要告诉我，它是你养的……”云胡被忽然出现的小金给猛然吓了一大跳。 “小金是我爷爷昔年的药兽，原来它一直没有离开过水木山庄的范围之内……”叶拂衣轻拍小金的蟒首。 “小金，你自己去玩吧，我们，我们这就该走了……”叶拂衣在灵台识海之中，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全部串联起来…… 只是，这背后的真相太过匪夷所思，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向穆韵鸿说起…… 第两百八十七章 私生之子 小金此时已经颇通人性，在叶拂衣身边盘旋亲热片刻，随即庞大的黄金蟒身腾跃而起，在幽长暗道中灵巧一个转折，便又消失在隐透天光的暗道尽头。 －－暗道尽头，在那僻静无人的深山秘谷之中有荒坟一座，无字天书版《水木医典》一卷。 叶拂衣望着小金离去的身影默然良久，转身对穆韵鸿道：“我们走吧，回去再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将我想到的全部告诉你。只是，不知道我想的到底对不对，若是说错了，你也别介意……” 穆韵鸿心乱如麻，这一路上心中翻翻滚滚的都是刻在石案上的那句：“不顾共枕之情，见死不救……” 这十一个大字连接不断在他的脑海中轰然作响，让他什么都不能思考，无法专注。 此时听叶拂衣这么一说，穆韵鸿定定心神，缓缓向叶拂衣点头：“叶兄弟，你来说，我自己判断。放心，无论真相是什么，我能承受的住。” 再度回到水木圣地之后，兄弟四人先将满地搬出来的各式物件，一一放归原处，叶拂衣运转混沌真元，将暗道入口封闭。 从此以后，世间除了叶拂衣与叶天士再无人能随意进出这条秘道。 摩崖石刻前，叶拂衣盘膝坐在蒲团上，神色有些阴晴不定：“穆大哥，你现在能不能联系到大尊？我已经知道盗取《水木医典》的题字之人究竟是谁了……这个人昔年便跟大尊相识，甚至我爷爷，唐爷爷，林爷爷都认得……” “我试试。”穆韵鸿拿出手机，在这八门金锁风水局的运转之下，所有人的手机都没有信号。 “唉，我又忘了这个异人所布置下的风水局。还是等等出去再打吧，这里不会有手机信号。”叶拂衣自蒲团上长身而起，轻声对其余三人道。 “叶兄弟，你究竟想到了什么？在石案上留下字迹的人究竟是谁？我，我等不得出去……”穆韵鸿温润如玉的脸上闪过一丝惶恐，心中隐约也有了一个答案，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断。 他伸手紧紧拉住叶拂衣的唐装衣角，一双丹凤桃花眼中满眼皆是凄惶。 “这个人跟你的父亲母亲之间都大有关联。所以，虽然你父亲一直知道他是谁，但却一直深埋心里，从来没有对人说起过。”叶拂衣望着穆韵鸿那张天下无双的俊逸面庞，心中又是黯然一声叹息。 “穆大哥，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你听听就好，究竟真相如何，还是要问大尊本人……”叶拂衣在穆韵鸿微颤的手背上轻轻一拍。 “三十五前，你母亲辛玉如生下你之后，就被石案题字之人带走。二十年前，也就是我父亲母亲失踪，寒门杏林大变的那一年，你母亲不幸身染重疾，命悬一线。” “题字之人曾经带着你母亲辗转四处求医，怎奈病入膏肓，群医束手。伯母还未过世之时，题字之人无奈将她又带回了林城，亲自前来水木山庄求大尊出手救人，想要救你母亲一命。” “当时我爷爷正在满世界搜寻我海难失踪的父亲母亲下落，并未在水木山庄。唐师的医道修为远在大尊之下，也是束手无策。无奈之余，唐师带着题字之人前去见大尊，而大尊一见那题字之人面容便已勃然大怒，两人再度交手，大尊此战落败。” “大尊败落之后，林爷爷跟那题字之人交过手，也一样不敌。这也是为什么当日林爷爷见到墓碑上的象形苗文之时，心神震荡的原因之一。想来，心思慎密的林爷爷早已发觉了那墓碑上的文字乃是此人所留。” “当时大尊身受重伤，却一直不知那位病入膏肓的病人就是你的亲生母亲，所以无论那题字之人怎样苦苦哀求，他都不肯出手救治。而你母亲就这样错过最后救治的机会，最终香消玉殒……” 叶拂衣一指那座青铜巨柜的中暗道入口，轻声叹息道：“适才的暗道尽头，便是你母亲坟茔佳城所在……题字之人，应该在那秘谷之中生活过一段时间，甚至他还喂养过小金。就连这条通往圣地之中的暗道开凿，也有小金的助力。” “我母亲的墓地？！是了，当日你将《水木医典》就藏在那秘谷之中，所以不再走出秘道查看，天下之事便是这么巧合……”穆韵鸿修长十指深深插进自己的头发，喟然一声长叹。 此时，暗道入口已经被叶拂衣封闭，明明与母亲佳城近在咫尺，他却再也不得一见…… “你母亲过世之后，题字之人悲愤相仍，怒火中烧。痛恨大尊见死不救，导致辛玉如命丧黄泉。于是，他走遍水木山庄周边，凭借强大风水秘术与高深修为终于找到那一座秘谷，葬下你母亲之后。他便开凿暗道，潜入圣地，盗走《水木医典》，并且在石案之上留下了那样一段话。”叶拂衣继续缓缓地道。 “叶兄弟，你是如何就凭石案上短短几行字，就猜出来这么多昔年往事的？那八个象形苗文又是什么意思？”穆韵鸿眉头深锁。 “你知道的，自从来到林城之后，我便一直在寻找昔年我父亲母亲海难失踪背后的真相。而这些蛛丝马迹便是从众人口中一一听来。” “还有便是从那座秘谷荒坟后的日月星三星布局，与你自幼在水木山庄中的遭遇，连同你父亲素日言行举止所推测而来。” “唉，大尊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关于你母亲的往事。穆大哥，你难道从未怀疑过，大尊为什么仅仅告诉你母亲的名字，整个水木山庄却再也不曾留下一丝一毫关于她的痕迹……”叶拂衣轻声幽然叹息。 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他却没有说出口。 －－大尊虽然对穆韵鸿宠溺有加，然而在临行之前，还是将寒门杏林所有资源最终全数交给了叶拂衣。水木印信虽然是穆韵鸿交给他的，必定也是出于大尊暗中授意，不然，穆韵鸿不会将去圣地的方法一一详细告知。 穆韵鸿眼中倏而闪过无限痛楚之色：“叶兄弟，还有一件事，你还没有说，是不是？” 叶拂衣清亮的双眼定定看着他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庞：“大尊待你极好，甚至比穆韵洁、穆韵澄姐弟俩都要好得多。是与不是，又重要么？” “不，我想知道真相……这些年来，我一直有所怀疑，但是从来不敢去确定。我想，我想亲耳听见从你口中说出来……只要你说，我便相信……”穆韵鸿缓缓闭上一双丹凤桃花眼。 “好吧，你既然想确定，那我便说了……”叶拂衣叹息道。 “穆大哥，你不是大尊的亲生孩儿，你是石案题字之人与你母亲辛玉如所生之子！”叶拂衣一语道出，一直在旁边默然静坐的云胡与陈斩衣两人顿时面面相觑，瞠目结舌，直若石破天惊！ 第两百八十八章 点苍七雄 “我其实心中一直有所怀疑，只是父亲这三十五年来，委实待我如亲生儿子一般无二。甚至，在我身上倾注的心血与栽培力度，还要高过穆韵洁与穆韵澄。若然不是我天生就没有修习古武的天分，或许早在五年之前，父亲就将大尊之位交给我了……”穆韵鸿颓唐坐在蒲团上，俊逸面庞之上痛楚深深。 “我跟穆韵洁，穆韵澄的面容生的半分不似，眉宇气质之间更与大尊毫不相干……我早就知道，果然是如此……”穆韵鸿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没有人出声问他，为什么不直接验取他与大尊两人的dna。 －－dna是一把双刃剑，一旦他走出这一步，他与大尊两人之间维系数十年亲如父子信任与感情，便将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叶拂衣望着眼前穆韵鸿痛苦的神色，心中更是充满同情。 到此时他终于明白了当日唐守中在水木山庄莫名失踪之时，大尊让他提防的两人一是同父异母兄弟穆旻鎏，第二个便应该是这个抚养了三十五年的情敌之子！ 不过这个真相背后的残忍真相，他将永远也不会跟穆韵鸿提及。 “走吧……咱们出去……不回水木山庄，父亲的电话我也不想再打了，那人究竟是谁，也就随他去吧……”穆韵鸿艰难的从凄惶情绪中走出，对叶拂衣等人微微摇头苦笑。 他甚至半点也不想知道，为什么他生身之父在他出生之后，只带走他的母亲辛玉如，而将他留在水木山庄中。 不管背后有什么原因，他都不想知道，永远也不想知道。 “大家放心，我没事。关于这个，其实在我早已有了猜测，只不过是再想从叶兄弟口中确定一下而已。”穆韵鸿站起身来，在叶拂衣，云胡，陈斩衣肩膀上一一拍去。 走出后山禁地，此时早已天光大亮，又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适才在水木圣地中经历的一切宛如一场梦。 密室也罢，暗卫也罢，三大长老也罢，十六个装满财富的青铜巨柜也罢，甚至连石案上留下的刻字，都恍若云烟。 此时，自然不好再让心事重重，双眉紧锁的穆韵鸿亲自开车。 云胡自己坐进了驾驶室，转身向后座的叶拂衣问道：“咱们现在去哪里？要不，去我家吧，我也该回去看看我那几个愁死人的爷爷回来了没有。” “也好，去吧。去你家坐坐，也就该去机场接藜儿了。”叶拂衣眼前浮起唐筇藜的绝美面容，笑意从内心深处绽放而出。 “是了，穆大哥，我们就这样直接走？不要进去跟大供奉交代一声？”叶拂衣轻声问道。 “算了……不用去。榆叔一定会将外庄的事务打理妥当，他不会让我失望。”穆韵鸿头也不回，随口答道，心中却是“突”得一跳。 从小到大，陆榆对他也是极好，他对昔年之事，又知道不知道？ 一念及此，穆韵鸿心中念头顿时纷杂而至。 “穆大哥，不要再多想。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多思多虑，于你无益。”叶拂衣轻声劝道。 就在这时，云胡的电话倏而响起：“麻雀，什么事？是吗？几位老爷子接回家了？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云胡一脚油门轰出，车速开得极快，在崎岖的山路上风驰电掣。 云氏别墅在新城区，算是云胡自己手下房地产公司开发的项目，所以别墅位置极好，背山面湖，视野开阔。 远远看去，云氏别墅装潢布置的也极其现代，并不如同水木山庄那些庭院小楼一般古色古香。 “师兄，我以为点苍七雄在林城的云氏别墅怎么也应该是座山庄，怎么会是西洋独立屋？”陈斩衣下车，四处东张西望。 云胡揽着陈斩衣肩膀上呵呵笑道：“水木山庄那范围不是人能买得起的，七位爷爷一般都会回点苍山，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要那么大栋屋子做什么？” 四人还没有靠近云氏别墅，早已看见独立屋门口，整整齐齐站了七个须发皆白的老爷子。七个老爷子身边，以麻雀为首，站着几十条精壮剽悍的黑色西装大汉。 麻雀看着云胡等人回家，满脸都是苦笑，暗中向云胡悄悄摆手。 “这？这是复制黏贴？几位老爷子怎么生的一模一样？”心思重重的穆韵鸿，一时不及细查，被眼前这七个一模一样的老爷子吓了一跳。 叶拂衣噗嗤一笑，上前拱手行礼：“穆大哥，面具而已。云老爷子，你还记得我么？”他曾经在云盖山中医治过云老爷子的陈年肺脉之疾，自然记得他的气息。 “哈哈，叶小神医！你修为愈加高了！”其中一名老爷子从七人之中跳将出来，揽着叶拂衣哈哈大笑。 这一位才是云胡的嫡亲爷爷，点苍七雄之首，云不易。 “几位爷爷，这是叶兄弟，你们认得的。陈斩衣，我师弟。穆韵鸿，杏林大尊之子。”云胡连忙上前逐一介绍。 他看着眼前七张一模一样的脸，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他们全都不是外人，麻烦爷爷们把面具取下来好不好？被人看见，还以为你们是掉进聚宝盆被一个一个拉出来的复制品。” 叶拂衣嘴角微微上扬，这点苍七雄七位老爷子当真是童心不已，好玩的很。但是，揽着他肩膀的云不易为什么浑身气息有些不稳？隐约还有毒气传来？ －－老爷子体内中毒，身上有伤！ 叶拂衣心头微惊，脸上却不动声色。 “几位爷爷，这一天一夜你们跑去哪里了？担了我一天的心。”云胡带着叶拂衣三人进屋，看着点苍七雄微微苦笑。 “臭小子，还不是去帮你做的那些破事擦屁股！你以为真田恒一真的这么容易被你那破师父假冒？！”其中一位老爷子飞来一巴掌抽在云胡的后脑勺上。 “什么？！真田家族他们找上我了？那现在是什么情况？”云胡浓眉一挑，他从未打算自己的事要几名爷爷去收拾手尾，大不了直接开怼。 “满口胡说八道些什么，吓到我的乖孙子！”揽着叶拂衣肩膀的云不易怒道，一脚将前一名老爷子踢飞，立时吹胡子瞪眼睛。 “停！停！停！”云胡赶紧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几位老爷子这一吵上瘾起来，没有三天三夜，谁都别想消停。 “麻雀，你来说，几位老爷子前天一夜加上昨天一天到底去哪里了。”云胡抓过在一旁躲躲闪闪的麻雀。 “啊，大哥，是不是真的要我说？”麻雀闪闪烁烁地看了几位云老爷子一眼。 云胡虎目圆瞪：“说！” 第两百八十九章 背后风波 “几位老爷子据说是前夜打了一整夜麻将，然后被人举报聚赌，拉去警局，又在警局大厅大打出手，被人关了一夜……”麻雀苦着一张脸，结结巴巴地道。 “我了个大去！你们七个加起来五百多岁的人了，还被举报抓赌？”云胡一张满是胡子拉渣的大脸，顿时变得精彩纷呈。 叶拂衣与穆韵鸿相视一眼，两人的眉毛都不自觉地跳了跳，难为他这么拙劣的借口，是谁想出来的？ 云胡怎么可能相信？ “等等，都已经在局子里了，按照道理，不过罚款了事，又是谁抓爷爷们关了一整夜？”云胡眉毛一挑，出声问道。 林城地处粤北岭南，风气开放，此时不是年关岁末，几位爷爷也根本不是喜爱搓麻之人，怎么可能会被人举报聚赌？还被关押一夜？ 云胡并不是如他外貌一般看着三大五粗之人，暗忖必有蹊跷，心中疑虑渐生。 麻雀见云胡心中已经起疑，一张眉目精明的脸更是直接皱成一团，有些嗫嚅地道：“是，是市刑侦队长陈队……” “什么？是心羽？！什么时候抓的？”这下连叶拂衣陈斩衣穆韵鸿三人都齐齐不淡定了。 为了瞒住云胡，麻雀必定是早已跟七位老爷子暗中串好了口供，这一点，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自然能够看得出来。 只不过，陈心羽昨天上午还在龙井巷唐氏药庐挖土坡，又怎么会抓的七位老爷子，还关了一夜？ “昨天下午抓的。昨晚一整夜，几位老爷子都没有回来，今天早上，我接到陈队电话，叫我去警局领回来的……”麻雀顿时汗如雨下，望着云胡一张胡子拉渣的脸，欲说又不敢说。 他怕穿帮。 “算了，还是直接问问心羽。”叶拂衣拍拍云胡厚实的肩膀，不想看见麻雀因为要砌辞隐瞒云胡而为难。 －－他见到麻雀总会想起那个被林远枭带走的乌鸦，只不过，看刚刚麻雀的行事风格有些浮躁跳脱，却是不及乌鸦沉稳。 “心羽，听说你昨天下午抓了七个老爷子？还关了一夜？是怎么回事？”叶拂衣自己拨通了陈心羽的电话，随手按下免提键。 “是啊，那七个老头，昨天下午在警局大厅里大吵大闹，还大打出手，几名同僚都制他们不住，我就将他们关起来了。一个多小时前，我给他家人打了电话，交了保释金，现在应该走了吧，没什么大事的。怎么了？师父？你怎么会忽然问起这个？”陈心羽像是正在吃早餐，吃得稀里哗啦地。 “哈哈，你抓的那七个老爷子是云胡哥的爷爷……”叶拂衣打了个哈哈，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陈心羽认不得点苍七雄有可能，点苍七雄人老成精，却未必不认得自己孙子的女朋友。不然，就凭陈心羽的浅薄修为，怎么可能抓得住点苍七雄？ “什么？他们是点苍七雄？怎么可能？！师父你跟傻大个子现在在哪里，我即刻过来！”陈心羽塞得满满当当的一口米粉直接喷了出来，瞬间惊叫出声！ “新城区，云山小区，云氏别墅，心羽，你先过来再说。”云胡伸过头去，在叶拂衣的手机前叫道。 “好！我马上到！”陈心羽挂了电话。 点苍七雄一字排开坐在大厅沙发上，东摸西看，不断互相之间胡言乱语，王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告诉云胡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将云胡气的在大厅中直打转。 “穆大哥，叶兄弟，师弟，你们仨都比我聪明，去帮我问问他们！我没眼看这几个老头，先去小区门口等心羽。麻雀，你跟我出来！”云胡揪住麻雀就往门外走。 麻雀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点苍七雄与叶拂衣不断求助，却仍是被云胡一双铁掌给直接抓出门外。 等云胡带着麻雀出了门，叶拂衣与穆韵鸿对视一眼，轻声笑道：“几位老爷子，可以说实话了。伤在哪里，中的毒严重不严重？一夜工夫而已，一定还没有好利落。我先帮你们看看。” 叶拂衣走去沙发之前，轻轻取下七位老爷子面上罩着的面具，果然七人个个面容微青，口唇发白，毒气隐隐。 －－难怪要齐刷刷戴上面具，不让云胡看见他们面上的毒气。 “有我在，没事的。几位老爷子不用担心。”叶拂衣伸手逐一给七位老爷子把脉，探查体内伤势具体情况。 几位老爷子伤势倒不算重，只是各个体内都带着来自庆云山的毒素。虽然已经服下了点苍的解毒药，不过，也只能暂时压制不发作而已，并未根除。 难怪几位老爷子不肯被云胡知道，还要躲进华胥机器里暂避，显然是怕牵连已经回家的云胡。 叶拂衣先行给七位老爷子施针祛毒，暂不细问前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好在他们体内所中毒素，都不是毒人断魂针。 不过稍费手脚而已，尚且不算难解。 等到叶拂衣逐一将七位老爷子体内毒素祛尽，拔去金头银针，收回混沌真元之后。 穆韵鸿方才开口问道：“庆云山今次来的是些什么人？七位老爷子要故意躲进华胥机器之中才能逃脱危险？有没有后续手尾要跟？” “是庆云山三位长老，带着劳明才那三个不成器的哥哥，还有一群普通弟子。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带着随行毒人。” “他们发现了留在劳明才尸首上的刀口，上面残留有云氏真元气息。至于林远枭的气息，他们却是探查不出来，所以直接带人找上门来。我们兄弟是将他们引去深山才动的手。”云不易沉声道。 叶拂衣眉头大皱：“事态扩大没有？” “扩大？他们就算想扩大事态，也要还有这个实力才成。呵呵，我点苍七雄又哪有这么好相与。” “前夜一战，庆云山三大长老死剩其一，劳伯川其余三子全灭，普通弟子死伤殆尽。他们还想怎么扩大事态？怕不够死？！”云不易站起身来，浑身气势勃发，威风凛凛，豪迈无双！ “正好前夜林城地气大乱，引发地震，所以知道我们与庆云山这一战的人并不多。呵呵，从前夜一直打到昨天下午，我们才收拾残局回林城。只是因为不想回来被云胡撞破身上伤势，才去警局借助陈心羽的手躲了这一夜而已。放心，没有什么大事。”另一名云老爷子呵呵笑道。 叶拂衣却是轻轻摇头：“不，几位爷爷，你们是不想让庆云山后续再来的人找到云胡哥，所以才躲进警局，是也不是？庆云山三大长老死剩其一，三子全灭，庆云山又岂肯善罢甘休？” 穆韵鸿也同时轻声道：“我猜，若是今日云胡兄弟不回来当面碰见，几位老爷子早已收拾形装回点苍去了吧？” 第两百九十章 天南之争 点苍与庆云山同样雄踞华胥天南省，都算是一方霸主，本来平素互相之间的龃龉已是极多。七位老爷子既然要面临庆云山接下来的猛烈报复，自然会选择回去自家山门。 无论是山门暗中实力，还是各式部署，都要比留在这藏龙卧虎的林城中要好得多。 若然不是前夜叶天士等人的百湖决战，造成地气激荡，引发6.1级地震，只怕此时魏楚雄早已带着六扇门部下找上门来。 死了那么多隶属六扇门外围的庆云山古武者，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啊，我们下午便启程回点苍。六扇门与庆云山不好惹，我们点苍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云小子跟庆云山的仇，便算在我们七个老头子身上！天南省的天，也该变变了！”云不易白须飘拂，豪气干云，大手一挥。 叶拂衣对华胥古武界中各派暗中争斗并不了解，低头默默思忖。 穆韵鸿一直掌管寒门杏林强大的资料库，自然十分清楚个中详情，当下开口道：“庆云山尚有一名后天九层的太上长老，虽然传闻早已避世不出，不过真有灭门之祸的话，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还有孙氏家族在侧虎视眈眈，几位老头子可有对策？” 云不易哈哈大笑，正待说话，忽然白眉一挑：“等等再说，云小子回来了！” 果不其然，只轻见大门轻轻一响，云胡带着一身制服的陈心羽与满脸垂头丧气的麻雀走了进来。 “几位爷爷，你们终于舍得取下面具了吗？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顽皮胡闹，真是的！”云胡朝自家几位爷爷翻了道大大的白眼。 经过叶拂衣的治疗，点苍七雄前夜与庆云山一战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体内残留毒素已解。 云胡只能看见几位老爷子精神矍铄，与平日一般，却完全发现不了个中端倪。 “心羽，我来介绍，这就是我几位爷爷，古武界中人称点苍七雄的就是。其中那个胡子最白的，就是我嫡亲爷爷云不易。其余几位是不改，不言，不语，不闻，不问，不争几位爷爷。”云胡逐一向陈心羽介绍。 “不要看他们名字叫做不言不语，不闻不问，不争不改不易，其实没一个能让我省心的。”云胡笑呵呵的开玩笑。 叶拂衣与穆韵鸿对视一眼，均在心中暗叹，果然不知者才是有福之人。 “几位爷爷好。”天真爽朗的陈心羽巴掌小脸上难得浮起一抹红晕，朝七位老爷子鞠躬行礼，大觉不好意思，毕竟昨天下午是她亲手将点苍七雄抓进了警局，还关了一整夜。 “小女娃儿，咱们可又见面了！”点苍七雄看着陈心羽满脸不好意思的神色，俱都仰头哈哈大笑。 笑浪滚滚，就连大厅中悬挂的一盏水晶吊灯也被七位老爷子的笑声震得微微摇晃。 不对！ 就连陈心羽这样性子粗疏，神经大条的人都瞬间感到不对劲，抬头问道：“几位爷爷，你们修为这么高，怎么会在警局大厅中轻易被我抓住？”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师父那八极门的老家伙教得徒弟不会错！果然还不太算笨。”云不易笑容满面，显然对陈心羽甚是满意。 “云老爷子，你们认得我师父？”陈心羽一愣，随即笑嘻嘻地问道。 “都身为华胥古武一脉，怎么可能不认得？你师父现在还是在沧州？身体可还硬朗？心羽啊，今天人多热闹，你留下来吃个中饭。”云不易呵呵笑道。 “师父身体好着呢，闲来无事还会亲自下拳馆看看。这几年也发现了几个好苗子，我快升级做师姐了。不过，我也有一年多没有见过师父了。”陈心羽想起远在沧州的师父，甚是挂念。 “过些日子，叫云小子陪你回一趟沧州，顺便把你们的事情也定了，我们还等着抱曾孙呢！”云不言笑呵呵地插口。 陈心羽俏脸通红，立时大羞：“还早呢，哪里这么快？” “好了，几位爷爷现在可以告诉我怎么搞进警局了吧？从小你们就告诉我，生不入公门，死不入地狱，自己又跑去警局自投罗网？”云胡见陈心羽满面娇羞，连忙岔开话题。 “叫你读书，你就逃学！这句话是这么解释的？”云不易眼睛一瞪。 云胡挠挠头上短发，讪讪笑道：“难道不是？” “傻大个子？你说谁呢？谁入公门下地狱了？！”陈心羽柳眉一竖，双手插腰，气呼呼地对云胡喝道。 “没，没，我什么都没说。麻雀，你刚刚听见我说什么没有？”云胡马上朝陈心羽陪笑道。 麻雀这一路上被云胡不断拷问，好容易才忍着不跟他说出几位老爷子去警局的真相，此时，哪里还敢回答云胡的话。 他更不敢去掺和云胡跟陈心羽之间打情骂俏的事情，当即一蹦三尺远：“大哥，我先去叫门口兄弟们散了，你们聊，你们聊！对了，大哥，我下午定高铁票先去湘城！帮你打前站！” ――看来林城不宜久留，还是早点去湘城帮云胡打天下好得多。 麻雀脚底抹油，速度极快，三步两步跑出门外，瞬间便听见他在门外解散那一帮黑色西装大汉们的声音。 叶拂衣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过。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去机场接藜儿过来。从这里开去机场，算上堵车，也差不多就到了。”他不由得噗嗤一笑，看来这麻雀倒也是个妙人。 “要不要我跟斩衣陪你去？”穆韵鸿问道。 “不用，不过是去机场接藜儿而已，你当我是云胡哥，出入要这么多西装花绣大汉跟着？对了，穆大哥，斩衣，你们陪七位老爷子说说话。”叶拂衣哈哈一笑。 他在暗中点醒穆韵鸿与陈斩衣，让他们帮点苍七雄谋划部署来日对抗庆云山的行动。穆韵鸿睿智聪慧，陈斩衣极擅暗杀，两人都能有大用。 穆韵鸿与陈斩衣会意，双双点头：“放心，我们知道。叶兄弟，叶少，你早去早回。” 叶拂衣起身，朝几位云老爷子拱手告辞：“几位老爷子，你们跟穆大哥与斩衣好好说话会话。我接了藜儿下机，就会直接回云氏别墅，顺道去买些小菜。中午我亲自下厨，为藜儿接风，也给七位老爷子送行！” 第两百九十一章 接机送机 “送行？难道爷爷你们今天就要回点苍？为什么不留在林城多住些日子？”云胡此时仍然不知道前晚几位云老爷子跟庆云山三位长老大战之事。被麻雀与叶拂衣这么一打岔，他也忘记继续追问昨晚点苍七雄为什么要去警局。 云不易在回点苍之前本来是一直住在林城督促云胡习武，其余六位云老爷子也分散居住华胥各处，每年只是回天南点苍相聚一次而已。 “琴儿的事情已经完结，我们不回点苍，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再说了，叶小神医不是说过你们就快要启程去湘城？难道留我一个老头子孤零零留在林城触景伤情吗？”云不易眼睛一瞪，神情却微觉黯淡。 云胡双亲早逝，云不易一生只有云胡与云琴两个孙子孙女，云琴这一死死的憋屈之极，他怎么可能真的完全无动于衷？ 今次他直接跟庆云山怼上，未尝不是存心要帮无辜枉死的云琴报仇。 劳明才与汪明道虽然已经身死，但是连身为罪魁祸首的六扇门与外围势力的庆云山他都一个都不想放过。 如果不是六扇门与庆云山将劳明才暗中派来云氏别墅，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爷爷，你说这话也不脸红？你们七个只要聚在一处，哪一年不将点苍山门拆上一次？门主爷爷都不敢管你们，还好意思说你一个老头子孤零零？”云胡见云不易的神情稍显黯淡，心中微微一酸，连忙掩饰下去心头翻滚的思绪，哭笑不得地道。 云琴哪怕千不好万不好总是他嫡亲的妹妹，那个小时候白白软软团子一般的小女孩，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算了，懒得理会你们。心羽，你还是第一次来云氏别墅，我带你去我家后园逛逛。”云胡大大咧咧的朝几位爷爷挥挥手，牵起陈心羽，朝自家别墅的后园走去。 云氏别墅自然有后园。 花木扶疏，绿草如垫，经秋不凋，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陈心羽也朝几位老爷子挥手：“老爷子们，一会见。” “看见没？看见没？我们就快要有孙媳妇了？早早定下来，也总算是了却大家一件心事，也算对得住他早逝的双亲了……”云不易望着云胡与陈心羽双双离开的背影呵呵一笑，内中却是隐含着酸楚。 “这小姑娘修为虽然不咋地，但是八极门中人才辈出，吴东灏更是隐隐有一方豪雄之风。陈氏家族虽然是警察世家，却不是六扇门那般鹰犬，倒也是头门当户对的好亲。”云不改拍拍手掌，呵呵笑道。 他对陈心羽也极其满意。 “好了，他们已经走了，我们继续说正事。韵鸿，斩衣，你们随我来。”云不易手一招，七位老爷子齐齐起身，带着穆韵鸿与陈斩衣走进书房。 他们要瞒着云胡说的，自然是关于来日跟庆云山后续大战的事情。 此时，叶拂衣也已经驱车来到林城机场门口。 今日阳光耀目，蓝天湛蓝，站在接机口，望着玻璃窗外秋高气爽的世界，叶拂衣的心情也猛地好了起来。 身边熙熙攘攘都是前来接机的人群，其中不少人手中还举着被接人姓名的牌子。一轮又一轮的旅客从接机口中吞吐而出，终于叶拂衣的眼睛微微放亮。 “藜儿！”叶拂衣朝人群尽头，一身墨绿色秋装的唐筇藜高高挥舞双手。 见到唐筇藜的刹那间，似乎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所有层层叠叠埋葬在心底的心事与愁绪，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唐筇藜拖着一个沉重行李箱，见到叶拂衣一身月白唐装站在接机人群中，愈加显得出类拔萃，超凡脱俗，明媚的脸色浮现而出一抹深深的笑容。 “拂衣！”唐筇藜微微加快脚步，穿过人群已经扑进叶拂衣怀中。 淡淡的香气袭来，叶拂衣张开双臂将她的娇躯温柔拥进怀内：“藜儿，能够再见到你，真好。你不知道，你离开之后，我有多想你……” 叶拂衣下巴轻轻抵在唐筇藜的秀发上，感受这久别重逢之后的温柔：“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藜儿，你还好么？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不要急，我们还有几天时间，我慢慢听你说。对了，林城现在情势如何？爷爷们现在何处？”唐筇藜脱离叶拂衣的怀抱，望着那张清秀面庞微微一笑。 “林城已经平安无事，几位爷爷虽然不知现在具体身在何方，不过也都平安无事。还有，爷爷通过九娘前辈告诉我，让我们不日就启程去湘城。藜儿，你还要回花旗吗？”叶拂衣接过沉重的行李箱，两人牵着手，迎着漫天绚烂阳光，准备离开林城机场回云氏别墅。 “当然要回，关于那种诡异力量的研究还有最重要的一步就能完全破解。凯瑟琳教授的研究课题也还没有完成，这次回来与你们相聚几天，还要再回花旗国一段时间。”唐筇藜歪歪头，莞尔一笑。 说起对那种诡异力量在花旗的研究，叶拂衣连忙从随身暗袋中拿出后山禁闭室中穆韵洁留下的那几张草稿纸，郑重交给唐筇藜。 “对了，这几张草稿纸是我在关押穆韵洁的水木山庄后山禁地中找到的。不知道对你的研究方向有没有用，上面横七竖八的算式，我却是看不明白。”叶拂衣轻声笑道。 唐筇藜接过那几张草稿纸，就站在机场人来人往的大门口，仔仔细细看过，绝美面庞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她忍耐不住心神激荡，当众在叶拂衣脸上轻轻吻去：“拂衣，谢谢你，这个太有用了！韵洁姐果然不愧为华胥最顶尖的西医之一，我在花旗怎么都想不明白的地方，她这几条算式帮我指了个方向！” “拂衣，走，陪我去买回程机票，我要马上回花旗pnw！”唐筇藜开心的高声朝叶拂衣喊道。 “什么？你才刚刚下机，就又要走？！”叶拂衣望着唐筇藜那张绝美无匹的面庞一时呆住。 “有这几张草稿纸，我很快就能回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唐筇藜开心的像个孩子，蹦蹦跳跳地转身回购票大厅。 “早知道你会这样，我就不现在拿给你看了……”叶拂衣一张清秀面庞顿时变成了一颗经霜老苦瓜！ 第两百九十二章 短暂相聚 说好的来机场接机接人，结果却变成了再度送人离别。叶拂衣满脸都是苦涩地看着唐筇藜欢欣鼓舞的买好最近一班飞往花旗国的机票，两人随意找了个位置僻静的机场咖啡厅并肩坐下。 再度登机的时间便在两小时以后，而他们能相聚的时间只有短短一小时。 “藜儿，不能不走吗？”叶拂衣将唐筇藜轻轻揽在怀中，感受来自她的体温与香气，随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之中全然皆是浓浓地不舍。 “机票都买好了。还有，我这次过去，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回来。你们不是要去湘城么，到时候，我直接去湘城与你汇合。拂衣，不要这样子，我也不舍得……”唐筇藜将一颗螓首轻轻靠在叶拂衣肩膀上。 她又如何不知道叶拂衣心中的不舍？ “这种诡异力量，在我心中已经成了一片浓浓的阴影。拂衣，我不将它破解出来，不会甘心。”唐筇藜靠在叶拂衣肩膀上，舒缓而坚定地道。 “道理我都懂，只是不舍得而已。藜儿，你坐二十多个小时的飞机来林城，却只能相聚一个小时……”叶拂衣紧紧握着唐筇藜的纤手，在短暂相聚的时候，他连一刻都不想放开。 “爷爷们没事，你也没事，韵鸿小叔叔，云胡，斩衣大家都没有事，我已经放心了。再说了，我又不是一去不回，哪里有这么多小儿女家家的痴缠？”唐筇藜反手握住叶拂衣的手掌，莞尔一笑。 叶拂衣心中霎时间微微一惊，一去不回？ 升级版灵觉瞬息铺展，将唐筇藜全身笼罩其内，却没有一丝异兆传来，再用混沌真元仔细探查过唐筇藜体内那诡异力量的情况，一切也都相安无事，他终于放下了心。 两人在僻静的咖啡厅角落中亲密相拥，窃窃私语，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的短暂相聚时光，尽述离别之情。 不多时，机场大厅的广播已经用日不落语与华胥语悄悄响起。 “好了，广播响了，时间已经差不多，我该走了。”唐筇藜轻轻起身，挣脱叶拂衣的温暖怀抱，在他面颊上再度轻轻一吻，准备过安检登机。 “一路顺风，记得到了花旗给我电话。”叶拂衣紧紧抱着她柔软的身躯，热情回吻，良久，才恋恋不舍的缓缓松开。 望着独自安检登机离去的曼妙身影，怀抱之中已经空无一人，不由地满心满眼都是黯然。他心中原本幻想着能与唐筇藜绵缠数日的欢好时光，全部成了一个不可言说的梦。 不过，也正是因为唐筇藜性子中的这份坚毅果敢，永不轻言放弃，才更加深深的吸引着他。 “拂衣，你怎么一个人傻傻的站在这里？是来送朋友的飞机吗？”忽然，一只白嫩小手从他身后伸来，就欲搭在叶拂衣的肩膀上。 叶拂衣虽然此时因为唐筇藜再度离去而心内百感交集，黯然神伤，到底是后天八层宗师境界高手，又哪里能让寻常人靠近他周身三尺？ 他看都没有回头去看，身形微微一侧，脚下已经浅浅滑开半步。 随即手腕疾如闪电伸出，随手一抓，已经将那只欲搭在他肩膀上的柔软小手握住，随手向一旁甩去！ “拂衣！别扔，是我！”那只手的主人似乎完全不害怕叶拂衣这蕴含大力的一甩，格格笑道。 咦？这声音好生熟悉！叶拂衣霍然转身。 “以霏？你怎么在这里？”他手腕一缩，将就要被他甩飞的那人带回，这才看见白嫩小手的主人正是已经去湘城上大学的樊以霏。 “昨天早上林城突发地震，我特地从楚南大学请假回来看看爷爷。拂衣，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总不会是你有心灵感应来特地接我的飞机吧？”樊以霏笑容满面，自自然然的伸手挽住了叶拂衣的胳臂。 叶拂衣心中暗叹，脸上却不动声色，肩膀微震，已经将樊以霏挽着他胳臂的手轻轻抽出。 他此时自然早已明白了樊以霏对他的心意。 －－既然已经有了心中深爱的伴侣，他便不想再让眼前依旧温柔可人的樊以霏心中再有什么误会。 樊以霏感觉到来自叶拂衣肢体语言的疏离，原本因为邂逅，而欣然明亮的眼波微微一黯。 她连忙低头掩饰下去，随即又装着振奋起来：“说啊！拂衣你一个人来机场做什么？” “唉，我专程来接藜儿的飞机，谁知道才不过说了短短几句话，她又买了机票飞了回去……”说起唐筇藜来，叶拂衣满心满眼都是苦涩，又深深叹了口气。 “藜儿姐姐？她去哪里？她，还好么？她也是专程回来林城看你与唐师的？”樊以霏连声追问。 在她的心中，唐筇藜便是一座绕不开的高山。只要有她在叶拂衣的身边，樊以霏不会有半分机会。 离开林城的这些日子，她对来日叶拂衣的商业帝国的打造，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规划。 本来一肚子话想跟叶拂衣说，不过见他此时因为唐筇藜的离去而神色黯淡，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藜儿回花旗pnw医疗中心了，她这次本来是专程回来看看震后林城的情况，现在，却又走了。算了，不说她了。以霏，再见。”叶拂衣神色黯然的朝樊以霏挥挥手，准备告别，此时的云氏别墅内可还有一大堆人等着他。 “拂衣，等等！”樊以霏见他要走，连忙伸手一把拉住叶拂衣的月白唐装衣袖。 “嗯……是这样，我没有叫人接机，你，能不能送我回家看看爷爷？不远……就在新城区，你去过的……”樊以霏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叶拂衣，内中已经多了浓浓数分的凄然哀求之意。 叶拂衣平生最是见不得樊以霏这样凄然的眼神，总会让他想起云盖山中那个早已被黄土掩埋的人。 “嗯，好吧。我送你回家……”叶拂衣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迎着漫天灿烂阳光朝停车场走去。 依旧是正午，阳光依旧如同他来的时候那般明亮而耀目。 然而，在叶拂衣心中却始终觉得，这秋日艳阳的暖人温度已经随着唐筇藜远远去了大洋彼岸，甚至，似乎有一种幽幽地苍凉之意，缓缓涌上他的眉间心上…… 第两百九十三章 街市再遇 樊以霏望着叶拂衣帮她拖着行李箱的背影，在霎时间便已感应到了此时叶拂衣有些落寞的心境，想要开口跟他说些什么却又咽了下去。只是在暗中攥紧了白嫩的小拳头，给自己加油鼓劲。 －－只要眼前这位清秀少年郎一天没有与唐筇藜结婚，她便还有机会！ 一路无话，叶拂衣满怀心事，默然不语，只是将樊以霏送去新城区的别墅小区，便调头回去云氏别墅。 樊以霏怔怔站在自家别墅小区的大门口，见叶拂衣开着的汽车渐行渐远，心中忽然一阵酸楚涌来，终于忍不住滚下泪来。 “走吧，以霏，我们回家。”樊建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小区大门口，见自家孙女呆立当场，黯然神伤的样子，心中大是不忍。 －－如果可以，他情愿当夜在唐氏药庐前发病之时当即不治，樊以霏从来没有遇见过叶拂衣。 “是叶小神医特地去机场接你的？”樊建源接过孙女的行李箱轻声问道，声音之中已经隐隐带了几分薄怒。 他在林城第一医院早已告诫过叶拂衣，为什么还要跟自家孙女纠缠不清？ “没有。他怎么会去接我？他是去送藜儿姐姐的飞机，正好遇见的。爷爷，这次林城地震你没有什么事吧？”樊以霏按捺下心中愁绪，露出一抹笑容望着自己爷爷。 而这笑容之中，却是带着几分凄然。 “爷爷没事，以霏放心。”祖孙俩并肩向自家别墅走去，午后微斜的阳光将两人的背影拉的不长，却全是落寞…… 叶拂衣随意开去路旁一间大型街市，准备去买些菜蔬海鲜之类做中饭，唐筇藜虽然接到又再度离开，饭总还是要吃的。 此时已经是午后，饭点将过，街市上前来买菜的人已经不多，不复清晨熙熙攘攘的样子。 海产档口在这间街市的最里面，还未走进档口，已经有一阵阵淡淡的鱼腥之气传来。叶拂衣打算顺便去挑一条东星斑清蒸，再买些虾蟹之类的煲粥。 几位云老爷年纪都大了，还是做些清淡的菜比较好。 那个人就静静站在海产档口旁边，一身黑色衣服平平常常，脸上带着寻常人发觉不出来的面具。 叶拂衣升级版的灵觉在看见这个人的时候，忽然疯狂示警！ 一颗心猛地“突突”乱跳起来！这个人在升级版灵觉中传来的感应冰冷而滑腻，气息微微外泄，宛若一条深山毒蛇。 是他！是那个暗夜放蛇咬死朴家主的神秘苗疆人！ 叶拂衣停下脚步，随即身形轻轻一晃，藏在一间肉铺的水泥柱子后面，只用灵觉探查他的一举一动。 在那人面前，那间海产档口水池中灌注的水疯狂沸腾，一条条海鱼与不断从水中跃出，鱼尾摇摆，活蹦乱跳，水花溅了满地。 午后小憩的档口老板脸色微变，低声咒骂了一句：“怎么回事，难道这破加氧泵又出问题了？老子可是今天才新进的鱼！” 档口老板起身去档口里间察看加氧泵的装置，他竟然是完全没有看见眼前就站着那名黑衣人一般。 苗疆神秘人就在这时，手出如电，飞快捞住一条水池之中最大的东星斑，戴着面具的脸上露出细细密密的牙齿，微微一笑。 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忽然一阵模糊，苗疆神秘人便已在街市中消失。 在他离开之前，似乎有意无意之间，森冷的目光淡淡扫向叶拂衣藏身的柱子。 他这一走，海产水池中的水，顿时平静下来。 叶拂衣刚刚想追出去，忽然从鼻翼之中，从那个档口的水池中传来一阵阵淡淡毒素的腥臭之气！ 这苗疆神秘人临走之时，居然将整整一池子鱼全数毒死！ 叶拂衣轻轻叹了口气，追不得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着一池子毒鱼，全数流入寻常百姓的餐桌。 他静静走向海产档口。 正好查看完加氧泵装置的档口老板从里间走出来：“小伙子，是不是要买鱼？” 叶拂衣将手伸进水池，捞起一条海鱼，又是轻声一叹，这条鱼本来体内的生命力已经流逝了大半，又中了毒，不过一两分钟后，必死无疑。 将手中鱼抛回水池，叶拂衣轻声道：“老板，这一池子鱼，我全买了。帮我过磅，装箱。” “大生意！”档口老板顿时心中狂喜：“好！好！好！我马上过磅装箱，要不要我帮你送去？我有车。” “不用了，谢谢老板。我的车在街市外面，自己带回去就好。”叶拂衣微微一笑。 叶拂衣知道此时一定再也追不上那个苗疆神秘人，也绝对不会发现他留下的任何线索。他莫名其妙的从街市捞走一条东星斑，还要毒死这一池子的鱼又是为了什么？ 趁着档口老板在一条条给海鱼过磅的时候，叶拂衣轻声问道：“老板，刚刚这里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顾客，你怎么不卖鱼给他？” 正拖着一个泡沫箱子从里间出来的档口老板一愣：“小伙子，开始哪里有人？” －－这普普通通的档口老板，果然没有看见那个苗疆神秘人。 叶拂衣淡然微笑，随口岔开话题：“大概是我看错了，对了，这些海鱼都是哪里产的？” “哦，都是从千岛国打来的，今早才航空运到。你看，每一条都新鲜，生猛的很。你是什么公司的采购吧？”档口老板手不停捞鱼过称，呵呵笑着问道。 做成一笔大生意，他的心情甚好。 正在笑着，档口老板的脸色忽然变得越来越难看。 原本一条条活蹦乱跳的的海鱼，已经全部翻起肚皮，连接不断的死去！ “我靠！这是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小伙子，这鱼，算是你已经买下了的吧？我算你便宜些！”档口老板生怕叶拂衣开口说不要他的鱼，连忙说道。 手下称鱼的动作也是越来越快。 叶拂衣微笑道：“老板别急，没事。这些鱼我还是全要，刚刚死去不打紧，赶紧装箱吧，一条都别剩下。还有，一会记得清洗几次水池，再放别的鱼进去。” “好好好！我知道。小伙子，谢谢你，你人真好。这条最大的东星斑，我白送你了。”档口老板见叶拂衣并不反口不要他的鱼，连连道谢。 然后，从旁边的水池捞出一条活鱼，装在袋子里，放在泡沫箱盖子上。 等鱼全部捞出过称之后，叶拂衣的手指轻轻一弹，一抹随手带着的解毒药粉悄然无声融进水池中。 此时叶拂衣升级版的灵觉中已经不再传来警兆，很显然那个苗疆神秘人早已离开这座街市。 只是，他为什么要将这一池子海鱼的生命力全部汇聚在一条鱼身上？然后将其余的鱼全部毒死？ －－是了！他身上有伤！要借助苗疆秘术疗伤？！下毒是为了阻止他追踪！叶拂衣灵光一现，顿时恍然大悟。 以此人在冀州岛的表现来看，一身修为绝对不在唐守中之下。如今的林城，几老不在，还有谁能令他身受重伤？ 第两百九十四章 定议天南 与此同时，街市附近，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那名神秘的苗疆人，身子靠在墙角，将手中那条汇聚了一池鱼生命力的东星斑，直接大口大口生嚼入腹。 枯瘦的手背轻轻一抹口边海鱼流出的鲜血，再吐出几条鱼骨，低声骂道：“特么的！一个做酸菜鱼片火锅的胖老太婆，怎么会这么厉害？！林城之事，看来还要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叶家小子！老子下在鱼身上的那种毒素倒是不难解，也不会吃死人，这就看你有没有医者仁心，肯不肯让一方寻常百姓，全部跑肚拉稀了！”苗疆神秘人顿了顿，身形轻轻一振，又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居然认得叶拂衣！ 叶拂衣对那苗疆神秘人口嚼生鱼疗伤的事情自然一无所知，付过一箱鱼钱，俯身抱起泡沫箱就走。顺路还在旁边的档口，买了些肉类与蔬菜。 等他再度回到云氏别墅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下午一点过。 点苍七雄还在书房与穆韵鸿陈斩衣完善来日计划，见他独自一人抱着个泡沫鱼箱回来，箱盖上还放着几样蔬菜，身边却没有唐筇藜。 穆韵鸿连忙问道：“叶兄弟，藜儿妹子呢？你没接到？” 叶拂衣满脸苦涩：“接是接到了，不过她又走了……” “我将穆韵洁留下的几张草稿交给她，她一看见便走了。对了，几位老爷子在天南行动的计划怎样了？云胡哥呢？我先去做中饭。藜儿虽然没有接到，咱们这顿送行饭总还是要吃的。”叶拂衣收拾了一下心情，微笑道。 “云胡带着心羽逛去了，我们这里差不多快好了。拂衣，你先看看这个再去做饭。”穆韵鸿将手上几张纸朝叶拂衣一扬。 上面画的赫然是点苍与庆云山两方的地势地形，及其如何安排排兵布阵，暗哨暗子，诸般事宜，甚至就连后勤补给，穆韵鸿也早已经规划的清清楚楚。 叶拂衣放下手中的泡沫鱼箱，接过那几张绘满草图的纸一一看过，不由噗嗤一笑：“我现在开始有些为即将灭门的庆云山担心了，招惹上了你，他们哪里还有半分生机？” 云不易等七位老爷子也齐齐仰头哈哈笑道：“话说韵鸿跟斩衣两个孩子真是不错啊，天生就是该吃这一碗饭的。我们几个老头子想不到的地方，他们全部都能想到，并且一一补齐！” “若不是两个孩子各有师承，大尊跟林远枭都是不世出的高人，我们可都想将他们直接带回点苍！比我们家的云小子要强太多！”云不易眉花眼笑的，望着穆韵鸿与陈斩衣赞不绝口。 “对了，叶小神医，你这一箱子里装是什么？”云不言蹲在泡沫箱前东看西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 “鱼，毒鱼。被一个妄人下毒毒死的。”叶拂衣轻描淡写地道，他并不打算将苗疆神秘人的事情告诉七位老爷子，毕竟内中牵连甚广。 点苍七雄已经满身麻烦，无谓再多事。 “怎么会有人没事毒鱼来玩？”云不改抬起头，望着叶拂衣的清秀面庞，微微有些起疑。 “大概是他想试试我能不能解开这些毒罢。不用去管这些鱼，一会泼油生火，烧了埋了就好，留在你们后园里做花肥。老爷子，你们继续聊着，我去做饭。”叶拂衣朝穆韵鸿与陈斩衣微微点头示意，抱起泡沫鱼箱就走。 他能瞒得过点苍七雄，却是瞒不过同样心思慎密的穆韵鸿。 穆韵鸿收到叶拂衣的目光，立时会意，拿着那几张草图笑道：“几位老爷子，我们先来看看，斩衣在这里布置下的暗哨还有没有什么缺漏……” 叶拂衣抱着泡沫鱼箱走出书房，招手唤来一条黑色西装精壮汉子问他厨房位置，自己下厨做饭。 洗菜，剖鱼，蒸鱼，再做上一大碗浓油赤酱的东坡肉专门给无肉不欢的云胡吃。 只听见厨房门微微一响，只见云胡与陈心羽两人从后园笑嘻嘻地钻了进来，一个口中高喊着“师父”，一个叫着“叶兄弟”。 两个在一起就直接变成孩子的成人，也不知道在后园玩了些什么，满身满头都是草叶，就像去哪里钻草丛打滚去了一般。 “师父，我饿了！要吃的！要吃的！藜儿姐姐呢？师父，你不是接机去了？怎么没有看见黎儿姐姐？”陈心羽呵呵笑着伸手去拉叶拂衣唐装的袖子。 她在叶拂衣的面前，始终天真无邪如同一个小姑娘一般。 “接是接到了，不过她又买了张回程机票，直接回花旗去了。”叶拂衣皱皱眉头，继续做那一道东坡肉。 “叶兄弟，藜儿姑娘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办吗？”云胡随口问道，伸手将陈心羽头上沾着草木叶子取下来。 “让你不要去钻那些花木棚子，你却偏偏不听，看吧，又成大花猫了。”云胡宠溺的朝陈心羽一笑。 “小时候我在沧州学艺的时候，师父家里也有这么个花木棚子，我最喜欢在那里面藏东西了，所以才拉你去看得嘛。”陈心羽夹起一块刚刚烧好的东坡肉，也不管烫嘴就往嘴里送。 “哎呀！烫！”立时被烫得呜哇乱叫！ 叶拂衣看着眼前这一对欢喜冤家，心情终于好了起来：“后园有个花木棚子？正好了，我找件事情给你们俩个长不大的孩子玩去。” “师父，什么事？怎么玩？”陈心羽仰着巴掌小脸，喝着云胡给她递来的冰水，笑嘻嘻地问道。 “这个泡沫箱子里装着是一箱子毒鱼，你们先浇上油将它们都烧了，然后就埋在花木棚子下面吧。还有，千万别被鱼骨鱼刺割伤手，这种毒素不算严重，碰上了也得拉个好几天。”叶拂衣轻声吩咐道。 “毒鱼，哪里来的？是谁给鱼池下毒了吗？这是危害公共安全罪，人在哪？我去抓他！”陈心羽眉头一皱，顿时恢复了她克罪之花的威严。 “这个人你抓不到的，我自己会跟进。你们俩个帮我处理好这一箱子毒鱼就成。等你们弄完也就该吃饭了。”叶拂衣挥挥手，让云胡将泡沫鱼箱搬去后园处理。 叶拂衣一边做菜，一边眼望着厨房外面湛蓝天际，与丝丝缕缕的流云。 －－唐筇藜应该就快要飞出华胥国境了罢，她有她自己要走的路，他做不得更改，只有无尽的祝福与默然等待…… 第两百九十五章 外门弟子 等到青烟散尽，云胡与陈心羽将那一箱子毒鱼焚烧掩埋之后，叶拂衣也早已经做好了齐齐整整一桌佳肴。他厨艺之精湛自然毋庸置疑，一顿送行宴，几道精致小菜，吃得众人宛若风卷残云一般。 几位云老爷子此时并不知道林远枭等人已经离开林城，稍微出手考较一回云胡现在的古武修为，见他修为境界提升，身法之中更是隐隐带有林远枭之风，尽皆频频点头，老怀大慰。 席间，犹自不断叮咛云胡与陈斩衣两人要跟随林远枭好好修习古武。 云胡心直口快，正待跟几位爷爷说明林远枭等人此时已经不在林城，去向不明。却被眼疾手快的叶拂衣，用筷子夹取一块东坡肉塞进他的嘴巴。 肉块甚大，一时横在口中吞咽不下，满口流油，云胡忙着跟那块东坡肉做斗争，也就忘记再跟几位老爷子说起林远枭等人之事。 陈心羽见他吃相狼狈，轻轻给云胡擦去嘴边溢出油脂，不由噗嗤一笑：“傻大个子，不要边说话边吃饭，小心呛住。” 在云氏别墅吃过一顿丰盛送行饭之后，陈心羽先向几位云老爷子告辞，自行回警局处理公务。 七位老爷子也早已打点好各自的行装，准备启程回天南点苍。此一去，华胥天南两雄相争，誓必尘烟震荡，风云再起。 叶拂衣思忖片刻，倏而轻声笑道：“云胡哥，斩衣，反正现在林城无事，不如你们两个都跟着七位老爷子一起启程去天南吧。等办完事后，再去湘城汇合” 云不易笑呵呵地挥手：“不用，不用，他们师兄弟两个古武境界还未大成，还是跟在远枭兄身边比较好。你们也不用专程再去机场送机，林城点苍常来常往，送来送去的太过麻烦。” 他自知此去天南凶险未知，又如何愿意云胡与陈斩衣轻易去涉险？甚至连云胡叶拂衣等人想去机场送行都不许。 见点苍七雄执意不许，叶拂衣眉心微微一动，升级版的灵觉瞬间笼罩在七位老爷子身上。 －－云不易等人眉间印堂气色尚好，红光之中微现青烟，预示此去天南虽然小有波折，却并无大碍。 望着七人眉间那淡淡一缕青烟，叶拂衣想想仍是觉得有些放心不下，暗中向穆韵鸿与陈斩衣两人传音数句。 阳光满目，云氏别墅大门口。 眼见七位老人，七柄长剑，七道苍老而矍铄的背影，鱼贯登上云胡召来的一辆黑色房车。 就在司机刚要开车的瞬间，叶拂衣、穆韵鸿、陈斩衣三人忽然朝云不易等人齐齐躬身一礼，朗声道：“点苍外门弟子叶拂衣、穆韵鸿、陈斩衣恭送七位老爷子回转天南，一路顺风！” 这一礼，便是叶拂衣三人适才暗中已经商量好的对点苍七雄的助力。 此去天南与庆云山一战，无论结果如何，叶拂衣等人已经担上了全数因果。胜败功过，皆会有寒门杏林的势力在暗中襄助点苍七雄。 几位云老爷子虽然不知道叶拂衣此时已经是来日大尊身份，此话说来，暗中分量极重。 却是心知肚明叶拂衣兄弟三人心中对他们此行天南的一片拳拳之意，在车窗中尽皆仰首哈哈大笑：“好！好！好！三位外门弟子，咱们来日天南点苍再聚！” 当下房车启动，在漫天秋日艳阳中，直去机场回转点苍。 云胡心中全然是一片不解，挠挠自己头上短发，粗声问道：“叶兄弟，师弟，三少，你们为什么要无端端去做点苍外门弟子？” 叶拂衣与穆韵鸿陈斩衣三人相视一笑，仍然不跟云胡说起个中详情，免得他即时就要跟着七位老爷子前去点苍。 被点苍七雄发觉后再度赶将回来，反而不好。 所以，叶拂衣只是微笑掩饰：“我们跟七位老爷子一见如故，所以拜入点苍做个外门弟子，以后也好找个机会去天南旅游。那天南之地，景色绝佳，有个豪雄一方的地主款待，方便甚多。” 云胡带信不信的望着自家兄弟三人，见叶拂衣故意笑说掩饰，也知道他必定暂时不会跟他说出个中真相，偏偏头，也就暂时将此时疑惑放在一旁。 回到云氏别墅书房后，叶拂衣让云胡将所有在别墅内护卫的黑色西装大汉全部离开，只守在大门外，不许靠近书房。 兄弟四人关上门来，到此时叶拂衣才有时间用云胡的电脑查看穆韵鸿给他的那个u盘。 u盘之中不止是穆韵鸿所说的那些寒门杏林弟子，外围势力，甚至连寒门杏林的各处产业，以及负责人如何联系，每年何时查阅账簿，收取利润等事，都一一记录的清清楚楚。 云胡与陈斩衣只在电脑前略微扫过一眼，见叶拂衣打开的是寒门杏林所有势力详情，连忙双双坐去一旁的沙发上，两人都不再往前靠近一步。 “穆大哥，要找哪个人？”叶拂衣望着u盘之内那份密密麻麻的名单，顿时头大如斗。 “找这个人。还有，你要的救灾物资，就打这个电话。这里，是联系的暗语。”穆韵鸿此时耐心极好，一一指点给叶拂衣看。 “你帮我打电话嘛，一直不都是你联系么？”叶拂衣有些犯懒，将双手一摊。 “不行，这个u盘一旦交给了你，我就再也没有权限能去指挥这些人。除非，你亲自授权给我。”穆韵鸿微微一笑。 “好吧……现在我授权你去安排救灾物质与今夜要用的船只与潜水设备。穆大哥，你知道我有多懒散，这些事还是你处理吧。”叶拂衣并不想此时就从穆韵鸿手中全盘接管寒门杏林之事。 －－他们虽是生死兄弟，到底人心难测。这张u盘象征着寒门杏林之内的莫大权柄，万一影响到穆韵鸿与他的感情，反而得不偿失。 穆韵鸿翻了记白眼：“你就懒成虫吧。” 旋即自己打电话吩咐寒门杏林外围，带来潜水设备与安排老城区的救灾事宜。此时，u盘已经交给叶拂衣，他打电话的时候，也就不像在冀州岛那样还要避着人。 叶拂衣低头思忖片刻，终于决定，有些事，还是开诚布公的好。 抬头望向穆韵鸿俊逸面庞上的那一双清澈丹凤桃花眼：“寒门杏林中的势力权柄原来都是由你掌管，而大尊却将这些毫无保留的交给了我，穆大哥，你心中有没有一丝不甘？” 穆韵鸿不回答，却忽然展颜一笑：“叶兄弟，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是什么？”叶拂衣忽然来了兴趣。 第两百九十六章 此去天南 穆韵鸿本是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无论任何时候看见他都如一颗干干净净剥了壳的鸡蛋。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身上永远有好闻的极品古龙水香味。他温润如玉的俊逸外表，其实原本就是他最好的伪装。 叶拂衣偏着头，静静看着眼前这位无双公子。 穆韵鸿从书桌旁站起身来，在室内缓缓踱着步子。 “我这一辈子，为了不让父亲失望，从来没有为我自己活过一天……就算我明明不是修习古武的材料，为了父亲也要从小泡药液，强行打通经脉，吃那些噎得死人的药丸子……” 他的语气渐渐转为低沉：“那时候，我还没有怀疑过我不是父亲亲生孩子。来自穆韵洁与穆韵澄的羞辱，山庄中人的白眼，时时刻刻提醒我一定要出人头地，不被所有人小看。” “一个天生不擅古武的孩子，要在满庄高手中脱颖而出，又谈何容易？所以，我只有努力学习学习再学习，另辟蹊径。”穆韵鸿满脸皆是苦笑。 叶拂衣听到此处，忽然心中微微一动。 －－当年石案题字人只带走辛玉如，而不带走三朝未满的穆韵鸿，是不是就是因为他的体质天生不适合修习古武？ 穆韵鸿继续说道：“六年前，我好容易遇见小蕊儿的母亲，一见钟情，并且有了小蕊儿。而父亲却认定非我族内其心必异，始终不同意她与我同回水木山庄。无奈之下，只好将她独自一人放在异国他乡，带着小蕊儿回国，却不想那一别便是永诀……”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不愿再去回忆，当时他回到异国时，只看见一块冰冷墓碑的凄凉…… “叶兄弟，你知道不知道，你的出现，对我是多大的解脱？”穆韵鸿修长手掌轻轻放在叶拂衣的肩膀上。 “我再也不要强行去记忆寒门杏林中庞大的资料库，再也不要逼着自己去修习古武，再也不要去面对水木山庄中那些人的白眼……”穆韵鸿温润如玉的面庞忽然绽放而出真心微笑的光芒。 “我现在的愿望一是帮父亲找到遗失的《水木医典》，偿还他三十五年养育之恩。二来就是帮你找到海难失踪的父亲母亲，谢你救我脱离苦海之恩。”穆韵鸿仰头哈哈一笑。 “等到三年之后楝花之会你正式登上大尊之位，我就可以去一个再也没有人认得我的地方，带上冷竹与小蕊儿好好活完我的下半辈子。” “这u盘中的东西对我全不重要，钱，如今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数字。若我想要，随时能用自己的头脑打下一座无与伦比的商业帝国。可是，这些我全部都不想要。叶兄弟，现在，你明白了吗？将这上面的东西，全部记住，然后就毁了吧……” －－这u盘中记录的东西等同于整个寒门杏林背后的命脉，一旦被隐医圣宗的人发现，几位老人百湖决战特地争取到的三年时间，便是白费。 “穆大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但是，这么多人名地名产业，我真的记不住……所以，还是暂时你帮我记好。有你在我身边，我又何必多费事？”叶拂衣拔下u盘收在随身暗袋中，抬头朝穆韵鸿露出一份无赖似的笑容。 穆韵鸿今日将沉埋的心事对他说了这么多，一来是确实不愿意再掌管寒门杏林中的事情，二来也是怕他多心。 叶拂衣又焉得不知？ 正在此时，被云胡安排在别墅门口的护卫的一条黑色西装大汉，开声朝门内喊道：“大哥！顺风快递！” 穆韵鸿的笑容倏而变得温暖之极：“叶兄弟，咱们的快递来了，走，咱们出去拿你的装备。” 叶拂衣望了穆韵鸿一眼，呵呵笑道：“我想，这次应该只有一份装备。” 云氏别墅的大门口，一个长方形的包裹静静摆在草坪上。 “这位大哥，送快递的人呢？”叶拂衣笑着问门口一名西装大汉。麻雀此时早已带着人溜去了湘城，已经没有在云氏别墅外布防。 －－寒门杏林这些外围势力，向来不与人朝相，叶拂衣现在当然已经知道。 穆韵鸿噗嗤一笑：“又装。叶兄弟，你知道不知道，你装傻的时候最可爱。” 叶拂衣也同样笑着朝穆韵鸿吐了吐舌头：“穆大哥，其实我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在你这张天下无双的桃花脸上打上一拳，却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说破对寒门杏林权柄掌控之事后，兄弟两人心意相通，此时虽然满口都是胡说八道，心中却全然皆是一片融融的暖意。 云胡将包裹提进别墅，放在茶几上。 今次包裹里的物件很简单，果然只有一个人的潜水装备与一条充气床。 “咦？怎么只有一套潜水装备？难道今次再下百湖，只得叶兄弟一个人去？”云胡挠挠自己的头发。 “是啊，今次只有我一个人去。”叶拂衣轻声笑道。 “那我们呢？我们去做什么？难道在家里傻等”云胡又问道。 陈斩衣轻轻叹了口气：“师兄，你还不明白么？我们当然是去天南点苍。难道你真的想让七位老爷子自己回点苍去涉险？” “回点苍？涉险？什么意思？”云胡猛地愣住。 穆韵鸿揽着他宽厚的肩膀笑道：“我们现在就要准备去机场了，七位老爷子的航班已经起飞。数小时后，我们直接去点苍，跟几位老爷子汇合。然后，一起在天南并肩作战。” 看着云胡还想再度追问究竟的神情，穆韵鸿又是呵呵一笑：“好了，云兄弟不要再问了，我跟斩衣已经有了全盘计划。不然，你以为我们三个忽然要做点苍外门弟子是为了什么？” －－任何计划都是死的，唯独人是活的。所以，无论穆韵鸿与陈斩衣适才制订的计划再完美，再算无遗策，总比不得亲临现场参与战斗好。 云胡一时没有转过弯来，愣了愣神后，忽然哈哈笑道：“好！就去天南！叶兄弟，你呢？今夜探完百湖之底，你是跟我们去天南汇合，还是去湘城与麻雀那浑小子汇合？” 叶拂衣朗声一笑，将自己的手掌伸了出去：“自然也去天南点苍！” 随即，四双大手紧紧握在一处，兄弟同心，此去点苍群雄汇聚，必将一战功成！ 第两百九十七章 独探百湖 一日之间，先是送走了唐筇藜，又送走了点苍七雄，最后将云胡，穆韵鸿，陈斩衣也送去了华胥天南。叶拂衣将云氏别墅中的西装守卫们遣散，偌大一个地方，转眼间便只剩了他独自一人。 叶拂衣双手枕在脑后，静静躺在后院中的草坪上，望着蓝天流云默然出神。 忽然，他想起当日朴家主交给崔先生的那几张图纸来，此事，一直悬而未办。 趁着天还未黑，去百湖尚早，正是闲暇时分，叶拂衣连忙从暗袋中翻出当日飞机上蔡定平给他的那张名片，拨通了电话。 “蔡老先生么？我是叶拂衣。前不久在飞往冀州岛的航班上，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叶拂衣率先介绍自己。 “啊，是小神医你啊？”蔡定平瞬间反应过来。 －－能够有他这张特制名片，打通这个电话的人可不多。所以，叶拂衣一说冀州岛航班上的事情，蔡定平立时想了起来。 “是这样，蔡老先生是华胥研究民族民俗的最顶尖专家。我这里有几个奇怪的纹饰看不明白，能不能请蔡老先生帮我看看？麻烦你老人家了。”叶拂衣语气诚恳。 “好，只是我现在不在帝都，你直接用手机传过来，我看过后回复你。不要客气，呵呵。叶小神医，比起当日救命之恩来，这些不过是举手之劳。邮箱地址，我马上发给你。”蔡定平挂断电话，发过邮箱地址。 叶拂衣想了想，在那几张图纸中，又加上了当日石案上陈斩衣所画下的八个象形文字，一并发去给蔡定平的邮箱。 万一蔡定平真能认识呢？就算是不认得，以蔡定平在学术界的地位，也一定能找到认得这些文字的人。 而不必再去苦苦等待此时已经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穆旻鋈。 做完这些事后，看看天色尚早，叶拂衣索性在漫天阳光中盘膝入定，恢复体力，准备今夜探湖行动。 夕阳隐没，天色渐黑，云氏别墅后院花木扶疏，四处一片静谧。叶拂衣下座，缓缓起身。 月明星稀，秋风徐徐，视野良好，独自开车前行百湖之畔。 然而，愈是靠近百湖周边，便愈是看见连绵不绝的废墟连成一片，无数房舍倒塌，断瓦残垣，甚至此地连电都尚未接通，四处漆黑一片。 隐约有数声哭泣从废墟中哀哀传来，许是哭泣不幸遇难的亲人，又或许哭泣无端被摧毁的家园。 一路哭声不绝。 叶拂衣眉头紧锁，心中大觉不忍。就在这远远一瞥间，他已经看见数辆带着寒门杏林暗记的车辆，装载着救灾物质，正源源不断向老城区受灾最严重的地方赶来。 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叶天士、林远枭、穆旻鋈与隐医圣宗宗主在百湖之底这一场决战，委实有干天和。 旁人或许倒还罢了，对精通玄门术数的叶天士来说，对日后福报影响不言而喻。 见救灾物质已经送至，叶拂衣微微放下了心。依然从上次林远枭带着他与唐筇藜所去的那条木栈道尽头的小码头下湖。 此时，原来蜿蜒曲折延伸去向湖边的木栈道摧毁严重，一截，一截，断断续续沉没在湖水中。 百湖湖水也依旧如同前日叶拂衣从半半南岛归来之时看见的一样浑浊，四处破碎的木板飘零，芦苇倒塌，湖中游鱼因为水色浑浊而翻出白肚皮，死伤无数。 昔日百湖美丽的景色已然被前夜类似天地之威所深深摧毁。 叶拂衣轻声一叹。 在木栈道尽头放下气垫船，再换上潜水装备。 今次，他一人下湖而已，目能视物，持有赭竹，所以穆韵鸿除了氧气罐与面具之外，也就没有再帮他配备其余武器手电之类的物品。 冰凉的湖水中，四处晦暗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上次前来依稀可见的游鱼，早已全数死去。 整个百湖之底，在那场惨烈大战中就像是被什么巨力轰然爆破过一般，满目疮痍，死气沉沉。叶拂衣吐出一串串气泡，放出自己升级版灵觉，沿着记忆中的依稀的方位，一路摸索向前行去。 原本遍布湖底大大小小的礁石，已经被巨力夷为齑粉，那前辈高人所有布置在湖底精巧的机关与湖心风水局也早已荡然无存，对叶拂衣的灵觉不再干扰。 顺着灵觉中依旧翻滚的地力指引，叶拂衣终于在昏暗湖底寻找到了当日的那一大块水晶入口。 此时，巨型水晶之上，也早已被倒塌的礁石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微微一点缝隙，正好被叶拂衣看在眼中。 提气，运转混沌真元，形成一道真元保护护罩，叶拂衣挪开水晶入口，最终进入百湖之底。 这一进入，叶拂衣立即觉得不对，落脚之处没有了吊篮，浑身压力巨增，甚至连他的骨骼都被莫大压力压制的嘎嘎作响！ 就算已经过了两天一夜的时光，此地蕴含雄浑的林城地力依旧在不断震荡，波动未休！ 叶天士，林远枭，穆旻鋈与那位隐医圣宗宗主的浩瀚无匹的气息充斥在整个萤石矿洞之中。 与林城地力此起彼伏，互不相让。 叶拂衣只觉得自己胸口一阵烦闷，气血兀自翻翻滚滚，直欲喷出鲜血！ －－他到底古武修为实力不到后天九层，相较在此地动手的四人距离太远，就连此时残余的战斗气息他都有些支撑不住。 远在龟背巷中的龙九娘，又是如何在这般激战中，找到平衡点的？还能将整个萤石矿洞护卫周全？ 叶拂衣对龙九娘精妙无双的玄门术力，佩服到五体投地，身形宛若壁虎，从光滑的萤石矿壁上缓缓滑落。 原来凹凸不平的矿壁，在前夜一场大战之中，或许是被当日激荡不休的掌影拳风剑影刀罡，削得平平整整。 萤石矿洞的中央，一塔高耸，七色绚丽。 叶拂衣一把抓下自己面上的氧气罩，长长吐了口气。 随即下意识伸手去拍自己胸膛，脸色又是一变，他连伸手的动作都变得艰涩无比。还好，林城地脉汇聚之处的穹楼之塔仍在，那条护卫着穹楼之塔的蜿蜒暗河也依旧还在。 愈是下到矿洞之底，整个萤石矿洞中残留气息给他带来的压力便愈来愈重。 叶拂衣脸色凝重，越过暗河，一步一挪，来自穹楼之前，上回接取天星之力的位置，艰难盘膝坐下。 借助自己体内的天星之力，勾动此时头顶自然天星之力，逐一平复兀自震荡不休的地力，同时也平稳住自己翻滚的气血。 半柱香后，萤石矿洞之内终于风平浪静，地脉地力渐渐蛰伏。 叶拂衣长身而起，率先走近的却是当日梦境之中，那一双神秘人所站立在穹楼之塔旁边的位置。 那里有两双脚印，一大一小，清晰夺目！ “我一定要看见你们究竟是谁！”叶拂衣钢牙紧咬，倏而双掌按向留在萤石矿洞坚硬地面上的两双脚印，升级版灵觉疯狂展开！ “嗡！嗡！嗡！”他的灵台识海间陡然出现一道状若黄钟大吕的声音！ －－来自升级版灵觉中的血脉感应再度翻滚沸腾！ 第两百九十八章 当日决战 “父亲……娘亲……果然是你们……”叶拂衣眉心倏而突突乱跳。同时，他一双按在脚印上的修长手掌也在不断发抖，浑身不可抑制的微微颤动，双眼眼眶之中已是通红一片！ 他此时已然完全确信自己在飞机上那个奇异梦境中所感应到的，那种天性深处的血脉相接之感。 较之慕冷竹给他的感应，更为强烈而刻骨！ －－当日，同样在萤石矿洞中的那两个看不清楚面容的神秘人，就是二十年前在海难中失踪的叶随风与孟展眉！ 只是，叶拂衣现在还不得而知当日同在萤石矿洞中与隐医圣宗宗主决战的叶天士，是否也已经发觉了这两名神秘人的真实身份。 叶天士没有他这样升级版的灵觉，未必能够如他一般这样详尽感应到来自血脉中的感应。 但是，父子之间的亲情隔阻不断，孟展眉或许还罢了，叶随风他却未必分辨不出来。 良久，叶拂衣收回自己按在那双清晰脚印上的手掌，颓唐坐在坚硬的地面上。 这二十一年来，从未有过来自父母双亲的半分消息。直到到此际他才终于确信叶随风与孟展眉尚在人世，让他一颗心“怦怦怦”乱跳，即是兴奋又是激动。 随即而来的便是满腔疑惑。 结合当日龙井巷中老李头的那本笔记来看，叶随风与孟展眉便应该是那个狂风暴雨的深夜，被人救往隐医圣宗总部的两个神秘人。 但是，那个深夜出现的红衣女子又是谁？梦中，她有一张跟慕冷竹一模一样的脸。 那一场海难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隐医圣宗为何要救叶随风与孟展眉？ 隐医圣宗的总部究竟藏在何处？偌大一个地球，要从哪里开始寻找？ 要如何能救出自己父母双亲？ 这所有的一切他依旧一无所知。 叶拂衣紧紧按着自己的眉心。或者，是不是该去问问那个同样与他有血脉感应的慕冷竹？ 随即，叶拂衣又摇了摇头，双重识海的慕冷竹同样通身神秘，她绝不会轻易告诉他隐医圣宗总部所在， 他愈是深想愈是纠结，慕冷竹到底是他的什么人？跟他是什么关系？那种血脉相接的感应骗不了人。 难道父亲与母亲在被困隐医圣宗这二十年中给他生了个妹妹？但是，慕冷竹明明比他年纪要长。 －－当日在冀州岛悬崖酒店，叶拂衣用灵觉看过她在大堂中登记的身份信息。 如果是真是他的姐姐，还是孟展眉所生，为什么爷爷叶天士会对慕冷竹其人一无所知？还要用胸前这方碧玉子冈牌来试探？ 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慕冷竹乃是他父亲叶随风与那个跟慕冷竹一模一样的女红衣女子所在。 叶拂衣抬头看着眼前这座七彩绚丽的穹楼之塔，满脸皆是深深苦笑。穆韵鸿是大尊的私生子，想不到慕冷竹也是他父亲的沧海遗珠…… 再想起两人之间暗生的情愫，难道，穆韵鸿以后会是他的姐夫？ 叶拂衣按捺下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缓缓起身，跃过暗河。在另一侧，大战发生的那半边矿洞中，围着萤石矿壁，轻轻绕圈。 在四处纷乱的气息中，叶拂衣升级版的灵觉逐一找到叶天士，林远枭，穆旻鋈三人留下的气息，前夜那场大战的片段，一帧一帧在灵觉中闪现。 只是，灵觉中所有传来的画面都是黑白灰，没有声音，没有色彩，更不连续，不断的闪现与回放。 在画面中，明显能看见被围攻的隐医圣宗宗主脸色由最开始的轻松自在，渐渐变得凝重，到最后重伤不敌。 而叶随风与孟展眉两人，任凭四处掌风拳影剑罡刀芒激荡，却始终静静站在穹楼之塔侧，一动不动。 直到隐医圣宗宗主狂喷鲜血，倒地不起之后，他唇齿微动，双手结出一个快捷无比的奇异手印，叶随风与孟展眉才双双从穹楼之塔旁跃出，一左一右将隐医圣宗带起，三人直接投入围绕穹楼之塔的地下暗河！ 叶拂衣在灵觉中看到这幅黑白画面的时候，心神倏而大震！ 叶随风与孟展眉两人竟似完全没有神智一般，而是通过一段类似咒言与法诀之类的秘术，而被隐医圣宗宗主在暗中操控！ 他的心神甫一震荡后，灵觉传来的画面顿时模糊不清！ 叶拂衣连忙收敛心神，再度寻找接下来的画面。然而，灵觉中出现的画面完全没有次序，接下来又是叶天士三人与隐医圣宗宗主相斗的场景。 叶拂衣深深吸了口气，盘膝坐定，稳固心境心神。 终于，灵觉画面再现！ 隐医圣宗宗主在被叶随风与孟展眉搀扶跃进地下暗河的同时，手中再度结出手印，却看不清楚他具体的动作！ 不知是他引动了什么暗藏的机关，还是运用玄门山术术力等之类的法诀术数，整个萤石矿洞之中地脉地力瞬息波动震荡！ “轰！”强烈的爆炸，惊天动地！ 在隐医圣宗宗主与叶随风孟展眉消失在地下暗河的一瞬间，在整个萤石矿洞中骤然爆发！由爆炸引发的强横无匹能量波动，仿似要席卷碾压一切！ 随即，叶拂衣灵觉之中传来的画面再度消失。 叶拂衣脸色煞白，大惊失色，霍然而起！ 直到此时，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日林城会突如其来爆发而出那一场6.1级大地震！ －－此人，不愧是隐医圣宗宗主，行事手法狠辣歹毒，果然与叶拂衣曾经见过的那些隐医圣宗中之人一脉相承！ 林城地震，根本不是叶天士、林远枭、穆旻鋈三人的错。 而是隐医圣宗宗主在重伤逃亡之际，想让叶天士等人全数陪葬在这座萤石矿洞中再不得出世，而不惜引爆龙脉汇聚之处的地力，而造成生灵涂炭，导致整个老城区一片废墟！ 画面再变。 隐医圣宗宗主已经消失不见，整个萤石矿洞中动荡不休，四处矿壁疯狂向下滚落萤石！白眉白须的叶天士在千钧一发之际，长袍飞扬，纵身跃上穹楼之塔的塔顶，单手高举！ 无数道术力之光，幻化而成一圈圈太极八卦图，从叶天士苍老的身躯中不断绽放而出！ 于此同时，另一道浩瀚术力之光，从百湖之上磅礴传来，直透湖底！那是来自龟背巷中，一直关注此地决战情势的龙九娘自身术力！ 龙脉震荡！地力沸腾 集齐两大玄术宗师合力，竭尽全能方才能够稳定矿洞之中的龙脉汇聚穹楼之塔的安全！ “嘭！”叶拂衣升级版灵觉中传来的画面，全数轰然破碎消散，再也什么都看不见！ 第两百九十九章 重见天日 “爷爷！九娘前辈！”叶拂衣一声惊呼，不由自主叫出了声！当日情势紧急，远在龟背巷遥助的龙九娘或许能全身而退，而身处龙脉汇聚正中心的叶天士，却绝对不可能毫发无伤！ “爷爷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叶拂衣再度施展灵觉，然而此时整个萤石矿洞中残留的叶天士等人的气息，已经一扫而空。 他从灵觉中已经再也看不见任何画面…… －－当日大战结束后，林远枭去云氏别墅接乌鸦的时候，叶天士尚且同行，想来，应该没有什么大碍罢…… 叶拂衣怔怔想着，默默望空出神。 忽然，从他灵台识海之中，传来一阵宛若刀砍斧削一般的剧烈疼痛！ “哎呀！”叶拂衣脸色骤变，当即坐下，立即运转混沌真元安抚自身灵台识海。 他一直用升级版灵觉牵引四大后天九层高手留下的气息，传来当日百湖决战画面，不知不觉间，灵觉早已损耗过度。 是以，此时略一休息，当即从灵台识海中传来剧痛。 良久之后，剧痛平复。 叶拂衣起身，望着暗河对岸七彩绚烂的穹楼之塔，深施一礼：“穹楼之塔，多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适才他灵觉损耗过度，就在要识海崩溃的边缘，忽然从暗河对岸的穹楼之塔中，传来一阵浑厚而浩瀚的力量，助他抚平损耗过度的灵觉。 这道自穹楼之塔中传来的浑厚力量，平和而慈悲，令人心神宁静，却是跟他曾经接取过的天星之力世外之光大为不同。 仔细想来，倒是颇有些像当日在文殊院中突破之时所沐浴的佛光。 难道是这穹楼之塔中自带的佛力？ 还是说这龙脉汇聚之处，百湖之底，穹楼之塔当日的颠倒五行局布置，还有高僧在侧？ 此时的叶拂衣完全不知道，这粤北岭南龙脉汇聚之处的布置，昔年非但有高僧，甚至还有玄道，儒士，术士，神医个个手段不一。 湖畔四座高塔，湖心一座穹楼之塔，乃是聚集数位绝世高人之力而成。 不然在隐医圣宗宗主那样从内部摧毁的莫大力量轰击下，就算有叶天士与龙九娘两大玄门宗师同时出手，也难以保全颠倒五行局，护卫龙脉周全。 那隐医圣宗宗主虽然心思歹毒狠辣，却不明白个中详情，除非将湖畔四塔与湖心一塔全数毁去，这座庞大的风水局，虽有小损，决无大碍。 叶拂衣灵台之伤平定之后，再度缓缓起身。 混沌真元运足双掌之上，顺着当夜爆炸之后显得光滑平展的矿壁向上攀爬，然而开启水晶通道出去的内部机关已经严重损毁，他能用混沌真元力进入，却是已不能出。 叶拂衣望着头顶那一块状若百湖形状的水晶，微微苦笑。 心中瞬间恍然大悟，当日叶天士三人在护卫住穹楼之塔后，也一定是跟隐医圣宗宗主与叶随风孟展眉三人一样，从地下暗河中遁走。 或许是想要追踪隐医圣宗宗主的去向，他们走的甚是匆忙，连矿洞中残存的地力，术力，气息残留都不及抹去。 还险些伤到了隔日再来的叶拂衣。 他索性再度向矿洞顶上的巨型水晶一掌拍出，将这个进入地脉汇聚之处的机关完全摧毁。就连适才隐约露在湖底的一线缝隙都不再留下。 －－希望此地永远也不会再有人能从百湖之底进入。 叶拂衣再度落回矿洞地面，将适才放在矿洞地面上的氧气筒背起，戴上氧气面罩，一一装备齐全，而氧气输入的装置却暂时没有打开。 此时地下暗河中的情势未分明，也不知道究竟要潜水多久才能出去。 叶拂衣暗暗在心中估算，自己不用氧气只用体内内息行动的话，大概在水中能支撑两三个小时，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现在就将背负的氧气筒氧气罩打开的话，也是白白浪费。 随即，叶拂衣的身形轻轻一跃，就像一条深海游鱼，轻轻滑入地下暗河复杂的体系中。 这条深藏地底的暗河河水黝黑，极其冰凉，甚至透过笨重的潜水服都能感觉到体外传来的寒意。 顺着蜿蜒曲折的河道，越行越远。 叶拂衣的头顶与萤石矿洞的石壁相距不过三寸。一种深深压抑的沉埋之感传来，叶拂衣只能将全身都藏在水下，不能随意探头而出。 刚刚平抚的升级版灵觉再度全数打开，却像是被什么阻隔，而无法完全探查到这条地下暗河的地形地貌。 伴随着在地下暗河中的前进越来越深入，也不知道到底游了多久，就连叶拂衣都要重新戴上氧气罩才能重新在地下暗河中行动的时候，忽然，前方终于露出一线光芒。 于此同时，叶拂衣背后的氧气筒中的氧气，也宣告殆尽。 “哗啦啦！”一阵水响，叶拂衣钻出了水面，取下氧气面罩，贪婪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地下暗河转为地面明河，从一个极其狭小的山洞口中奔腾而出。天色已然大亮，叶拂衣适才所见的那一线天光便是从外界传来。 抓住垂在水面的一道经霜藤蔓，叶拂衣借力跃出地下暗河，此处视野开阔，草木繁杂，却杳无人烟。 看来此地应该是位于深山之中，但是林城四面皆山，具体方位究竟在何处，叶拂衣尚且不得而知。 沿河道前行不远。 前方，隐隐露出一堵倒塌大半的墙壁，两扇破烂腐朽的大门打开，内中一间小院，三间土屋，遍生荒草。 叶拂衣眉头微皱，这荒山野岭如何会有一所废弃村屋？ 此时却也顾不得太多，他从地下暗河中一路潜来，疲累已极，举步进入废弃村屋之中。 一种难闻而腐朽的气味，直扑入鼻。 叶拂衣脱下湿漉漉的潜水服，坐在直露天光的破烂屋檐下略作调息。 他浑身的体力已经宣告殆尽，连多走一步路的力气也都没有，更遑论去探查周边情势。 只是，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中，似乎又再度感应到叶随风与孟展眉留下的血脉相接的气息。 有风卷过，仅仅是一瞬间之后，他便再也发现不了什么，甚至还不及用灵觉形成画面，已经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有父母与隐医圣宗宗主的气息，却没有爷爷，林爷爷，大尊的气息？他们又是从哪个暗河出口上的地面？”叶拂衣颓唐坐在废弃屋檐下，眼前那些纷乱的气息渐渐消散。 此时，天光早已大亮，刚刚升起的朝阳被四处连绵不绝的高山阻绝，一时还看不见阳光。 叶拂衣灵觉之中传来的惶惶不安之感越来越深。 “嘶嘶嘶！” 一条青绿小蛇，从满地荒草中激射而至，唁唁蛇信，森森毒牙，直朝叶拂衣咽喉咬去！ 第三百章 再见青蛇 “是谁？什么人放蛇伤人？！”叶拂衣鼻翼微动，感觉到一阵腥风扑面而来，立时睁开细长双眼，右手两指宛若铁钳般凌空夹出，已经牢牢钳住那条射向他咽喉要地的青绿小蛇七寸！ “嘶！”那条青绿小蛇在他两指之间不断扭动挣扎，搅搅蛇尾森然缠向叶拂衣右手手腕。 “又是你？！上次在冀州岛朴氏庄园被你轻易逃走，今次可饶你不过！”叶拂衣眉头一挑，指间微微发力。 他经由这短短一阵时间调息后，体内真元已经恢复小半，跟人动手或许还力有不逮，要捏死这条小蛇却是轻而易举。 这条青绿小蛇的气息与颜色叶拂衣记得十分清楚，便是当日在冀州岛朴氏庄园之外咬死朴家主的那一条。 手中青绿小蛇七寸被制，感觉自身生命受到威胁，霎时间蛇口之间嘶声大作！ 冰冷而滑腻的蛇身更是在叶拂衣指间不住狰狞扭曲。 叶拂衣嘴角浮出一抹淡淡地微笑，却没有立即发力捏死这条青绿小蛇，任由它在指间挣扎。 当日街市鱼档惊鸿一瞥，那人抓取汇聚生命之力的东星斑后，转眼间又消失不见，他心中委实有太多疑问要问那位神秘的苗疆之人。 只是因为那人行踪诡秘，找不到他的藏身下落，今日在这荒山野岭中却又偏偏遇见这条青绿小蛇，想来，那神秘苗疆人必定就在左近。 按照当日他的推断，此人如今必定有伤在身，正好一问究竟。 －－只要捏住手中这条青绿小蛇，不怕那位神秘苗疆人不现身。任他是谁，都不可能轻易放弃一条如此神异的青蛇。 叶拂衣一边捏住青绿小蛇七寸，升级版灵觉再度向这所废弃村屋铺展开来。 适才他离开地下暗河的时候内息真元耗尽，疲累已极，也根本没有留意到村屋中的详细情况。 此时才发现，就在倒塌一半的村屋正中的房屋内，有人生过火的痕迹，甚至地上还留有被啃食过后小型野兽的骨头。 这里想来便是那受伤的神秘苗疆人在深山中的暂居之处。 难怪他会在废弃村屋中遇见那条青绿小蛇，原来误打误撞却是一头钻进了人家暂居的家中。 只是，这个神秘苗疆人要疗伤为何不去物质丰富的林城？反而要藏身在这荒山野岭中？他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将他打伤后，甚至连林城都不敢再度停留？ 叶拂衣心中顿时疑虑丛生。 倏而，叶拂衣的耳朵微微一动。 “滴！滴！滴！”急促而刺耳的短笛之声再度从深山中响起！ 耳边似乎隐约传来那神秘苗疆人的鼻中冷笑：“就凭你也想抓住老子的青龙？做梦去吧！” 那青绿小蛇听见刺耳的短笛之声传来，似乎能感应到主人就在附近的气息，喉间嘶声更甚，在叶拂衣指间挣扎的力度也更为强烈，便欲直接没入荒草丛中，回归神秘苗疆人的身旁。 然而今次，早有防备的叶拂衣又岂容它再次这么容易走脱。他指间再度用力，就要将青绿小蛇的七寸捏爆！ “嗖！”一枚长生钉带着淡淡的腐朽尸臭味直射叶拂衣捏着青绿小蛇的右手手腕。 “咦？”叶拂衣眉头微皱：“此人居然用的是这般阴狠诡秘的暗器？！” －－长生钉乃是人死落葬时封棺所用，尤其是这枚长生钉之上还带着淡淡尸臭味，显然是从陈年老坟朽棺中取出来。 挖人坟茔，大伤阴德！ 叶拂衣身形向后微微一缩，让开长生钉袭来的方向，左手指间已经同样一枚钢针脱手而出。 “当！”钢针撞上长生钉，一声轻响。 钢针顿时被击飞，而那枚长生钉却是劲风激荡，去势不减，继续向叶拂衣所在之处射来！ 叶拂衣所发出这一枚激射而至的钢针，竟然完全没有打偏那长生钉的去势。 “夺！”那枚长生钉已经牢牢钉进叶拂衣身旁的墙壁上，没壁七分，只余一点钉尾，闪耀着乌光。 “好强的力道！”叶拂衣坐地未起，双目微眯，不断用升级版灵觉搜寻神秘苗疆人的藏身之处。 而叶拂衣手中的青绿小蛇因为他适才飞出钢针这一击，终于强行挣脱了叶拂衣的手指，转眼没入荒草，消失的无影无踪。 “给我出来！暗钉伤人又算什么好汉！”叶拂衣侧耳倾听，低声望空喝道。 深山野岭，荒草村屋，寂寂无人。 目光瞥过倒塌墙壁上钉着的那枚黝黑长生钉，心中不由又是微微一惊，这枚长生钉的材质居然跟苗纹小盒与辛玉如棺木一模一样！ “在这个方向！”此时，从叶拂衣升级版灵觉中终于现出一道青绿的蛇影，正在向深山密林中蜿蜒爬行而去。 叶拂衣精神大振，拔步欲追！ 然而，他这一起身行动，才感觉到自己下盘虚浮，浑身无力，脚下不由一个踉跄，却是再也追不上那条青绿小蛇。 更遑论那名实力强悍，身法诡秘的神秘苗疆人。 叶拂衣轻轻伸出一掌撑住身边木柱，深深叹了口气。他此时体内真元未复，要跟人动手相搏，实是万万不能。 寂寂荒林中，神秘苗疆人将那条追踪而至的青绿小蛇装进腰间蛇袋，顺手在蛇袋上轻轻一拍：“老子去找吃的，你没事干又去招惹他做什么？那小子虽然不可怕，可他身后有几个得力帮手，老子现在的情况可是惹不起。” 他手中紧握的那柄蛇杖，尚有一条五彩斑斓小蛇盘旋其上。 听见他说的话后，两条蛇都“嘶嘶嘶”仰首大叫，似乎对他说的话并不相信。 “哼，若然不是老子伤势未愈，未必能趁势一举将你击杀，招来你身后那几个老不死的无穷无尽追杀，今日就要你命丧荒山！”神秘苗疆人不理会随侍两蛇口中嘶声大作，一手持着蛇杖，在荒山野岭中一路急速穿行而去。 －－他却不知道叶拂衣此时也是强弩之末，两人要真交起手来，只怕叶拂衣真难逃出此劫。 废弃村屋中，叶拂衣见灵觉中的青绿小蛇消失的无影无踪，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适才他起身的那一个瞬间，他心内早已经明白，就算这名神秘苗疆人此时同样身上伤势未愈，真元未复的他也绝非是他的对手。 “不好！要赶紧离开此处！若然被这神秘苗疆人反应过来，必将大事不妙！” 第三百零一章 废井藏身 叶拂衣一念及此，脸色立时骤变！胡乱将自己适才脱下的潜水服与氧气罩氧气筒卷成一团，体内只余小半的混沌真元霎时间运转开来，蒸干潜水服留在破损屋檐下的一大滩湿漉漉的水迹。 刚刚那神秘苗疆人一直停留在远处召唤青蛇未曾现身，未必能发觉他是从地下暗河中出来，如若被他再度回转废弃村屋，看见潜水装备必将发现个中端倪。 他绝对不能被这位神秘苗疆人知道穹楼之塔就在百湖之底，更不能被他知道《水木医典》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神秘苗疆人将手中不知从何得来的古塔图纸四处乱发，很显然，他自己并不知道穹楼之塔的具体所在。又畏惧叶天士林远枭等顶尖古武者都在林城，所以才会不惜远上半半南岛与扶桑国四处借力寻找图中古塔。 －－但是，这个神秘苗疆人跟穆韵鸿生父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他又是如何拿到的这张古塔图纸？ 叶拂衣卷好潜水装备正欲离开这栋废弃村屋，刚至倒塌院墙外，忽然，从他升级版灵觉中一阵森然警兆传来。 不好！此地已经走不得！叶拂衣瞬间眉头大皱。 －－神秘苗疆人的修为甚高，身法更是诡异莫名，就算是叶拂衣全盛之时，胜负也不过是五五之数。何况此时叶拂衣一身混沌真元十不存七，适才钢针与长生钉相撞的那一击，弱势已经十分明显。 只是这栋废弃村屋与破败小院一眼就能望到底，就算要藏，又还能躲去哪里？ 叶拂衣皱眉，凝神细辨，目光微微一亮。随即三步两步窜进废弃村屋后方。只有这个方向，他的升级版灵觉并未传来示警。 屋后有树，早已枯死大半，四处堆积零散的瓦砾与木条，同样荒草丛生。拨开一人高的荒草，在那道倒塌的山墙之侧，却露出一口水井。 叶拂衣随手捡起一颗石子，向井中抛下。 “叮咚！”井中积水尚存，听其声音，水却不深。 就是这里！叶拂衣心神一定。 与此同时，那正在深山野岭中一路狂奔的神秘苗疆人也猛然站住了脚步。 “老子为什么要走？那个小子现在身边没有帮手，不过也是独自一人而已。老子虽然有伤在身，却也未必杀不了了他！难怪小青与阿彩都嘶嘶叫唤，原来如此！”青铜面具之下，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冰冷而残酷的笑意。 “哼！在冀州岛时被这小子破坏了老子的大事，这次一定不能轻易放过他！阿彩，一会找到这小子，给我活活咬死他！” 神秘苗疆人在蛇杖上的五彩小蛇蛇首之上轻轻一拍，随即身形宛若寒鸦惊飞，振臂而起，在茂密的山林中几个起落，瞬间便已再度回到那间废弃村屋中。 然而，此间荒山寂寂，水声潺潺，这栋废弃村屋的四周，又哪里还有叶拂衣的身影？ “难道被他逃了？”神秘苗疆人站在院中四处打量，五彩小蛇转动着蛇首，就连青绿小蛇也从蛇袋中探出了头，东张西望。 一眼能望见底的废弃村屋，到处都无可藏人之处。 叶拂衣当然没有离开，而是就藏身在适才被他发现的那口废弃水井中。 神秘苗疆人身怀苗疆秘术，能够剥夺群鱼生机以供自身疗伤，从他与穆韵鸿生父的暗中联系推断来看，很可能也会传承一定的玄门山术。 再加上两条神异无比的剧毒小蛇，真元大损的叶拂衣此时万万不是他的对手。 而这座废弃村屋后院的水井，在叶拂衣升级版灵觉感应中，是唯一一处没有警兆传来的地方。 叶拂衣确信，只要藏身此处，便绝对不会被他发现。 这口水井废弃多年，井底只有浅浅的一层积水，将及没腰，其余全是多年积存的枯枝败叶与井底软软的污泥，甚至还有一些误入井底的小动物尸体，鼻翼之中传来的腐败气味甚是难闻。 叶拂衣戴上面罩，隔绝气息，潜入水中，当即将自己的身形紧紧贴在井壁之上，他的身上当然早已又穿上了那套潜水服。 “嘭嘭嘭！”神秘苗疆人随手捞起一根断裂的木柱四处砸去，不断在村屋中四处搜寻叶拂衣的身影。 大力敲击的声音隐隐从井壁上传来。 潜入水下的叶拂衣屏息凝神，升级版灵觉暗中悄悄探出，紧紧锁定在苗疆神秘人身上。 －－这一次，他终于能够在这个气息冰冷滑腻宛若毒蛇一般的人身上打下灵觉印记。看来此人果然身上伤势未愈，实力大损。 相较当日在半半南岛初见那时，出入台风暴雨夜间，神鬼莫测的身法手段，要逊色不少。 “算了，这小子已经不在这里。小青，阿彩，你们两个记得住那小子的气息没有？咱们去外边追！”神秘苗疆人对自己的两条小蛇轻声说了一句。 叶拂衣极少落单，难得今日在荒山野岭遇见，也正是他痛下杀手的机会，他自然不想就此白白放弃。 终于不再继续搜寻这间废弃村屋，身形一振，在半空之中一个轻巧转折，便落在废弃村屋之外。 稍作顿足后，随意选了一个方向闪身便走。 正在此时，从废弃村屋外，一道音色洪亮，却又男女莫辨的声音响起：“在这林城地界，你还想逃到天边去？！” 神秘苗疆人像是极度畏惧此人，闻言身形一滞，落回地面，低声喝道：“又是你！你还有完没完？你那猫又没死，至于这么上天入地的追着我不放么？！” “我的猫没死，那街市上的一池子鱼可是死了个干干净净！你用苗疆秘术做的事，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从村屋之外出现的那人身形极胖，竟是叶拂衣曾经与唐筇藜在那间苍蝇小馆中喝酒的老板娘！ 她怀中依然抱着那只胖胖的狸花猫，只是那猫现在懒洋洋的闭着眼睛，耷拉着耳朵，显得有些精神霏靡不振。 “一池子鱼而已，又不是人！难道你还要我抵命？！”神秘人苗疆人怒道。 蛇杖上的那条五彩小蛇与蛇袋中的青绿小蛇更是仰首嘶声不绝。 “给老娘滚回苗疆去！再被我在林城之中见你一次，我就扯断你那两条小爬虫喂我家猫！”胖胖的老板娘一手抱着猫，一掌朝神秘苗疆人击去！ “嘭！”尘烟大起！ 掌力雄浑无匹，劲风呼啸，这一掌之威，赫然不在林远枭等人之下！ “好！我走！”神秘苗疆人伤势未愈，哪里还敢硬接这凛冽一掌，也再不敢在此处停留，身形疾掠，几个起落之后，遁入深山老林，再也不见人影。 胖老板娘抱着狸花猫，徐徐走进废弃村屋后院，面带微笑，在淹没在荒草丛中的水井井壁上轻轻一敲：“拂衣，没事了，出来吧。这废井中的水难闻的很，你倒也不怕臭？” 第三百零二章 胖老板娘 叶拂衣全副潜水装备从废弃水井井壁之上微微借力，当即即一跃而出，落入后院丛生将及一人之高的草丛中。随手取下蒙在面上隔绝气味的氧气面罩，瞬间眉头大皱。他有轻微的洁癖，最是不能忍受这些腐烂异味。 此时，叶拂衣脸上头上滴落的污水，全都带着枯枝败叶与小动物陈尸井底浸泡已久的腐败气息，也的确是冲鼻欲呕，难闻的很。 看着眼前神色和蔼，饶有兴趣偏头望着他的胖老板娘，叶拂衣清秀面庞上露出一抹灿烂之极的微笑：“原来是前辈大驾降临，难怪那人不是前辈的对手。请稍等片刻，我去前面那条河中略作清洗，这废井污水的气味确实难闻的很。” 胖老板娘抱着狸花猫，微微颔首：“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当时叶拂衣藏身废弃井下，在升级版灵觉中发现这位胖胖的老板娘从废弃村屋之外现身而出的一瞬间，就已经知道了她真实身份究竟是谁。 只是，胖老板娘不亲自挑明身份，他自然不会自己去说破。 叶拂衣身形几个起落间，再度回到他从百湖之底钻出来的那条地下暗河中。 此时正是清晨，天气晴朗。 蓝天湛蓝，阳光温暖，潺潺河水清澈无比，深夜中百湖之底那些残存的决战画面，与适才因为那神秘苗疆人而陡然出现的危机，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叶拂衣三下两下脱去身上已经脏兮兮的潜水服，一头钻进河水，索性好好在清凉的河水中彻底沐浴清爽。 直到将自己染上难闻气味的头发与潜水服都一一清洗干净，再不留半分异味，他才用混沌真元蒸干身上唐装，转身回到那间废弃村屋。 清晨阳光下，胖胖的老板娘抱着打着盹的狸花猫，就坐在开始叶拂衣所坐在的破烂屋檐下。 －－那里也是整栋废弃村屋院落中唯一干净些的地方。 她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跟叶拂衣说，若有所思的望着一身清爽的叶拂衣从阳光中走来。 叶拂衣低头看看胖老板娘怀中精神有些萎靡的狸花猫，升级版灵觉悄然探出。 “猫儿应该是中了那人蛇杖上五彩小蛇的蛇毒，体内还有些未能全数清除。前辈，你不介意我帮帮它罢？”叶拂衣清秀的脸上朝胖胖老板娘露出一道人畜无害的微笑，一枚金头银针刺入猫身，随即轻轻一掌按在狸花猫的后颈上。 掌下，混沌真元与太初一气针针力同时轻柔运转。 患者是一只猫，与人身经脉大不一样，所以叶拂衣选用的乃是《太初针谱》上的第一针，针力最为平和舒缓。 狸花猫的后颈之上果然留有毒蛇毒牙噬咬过后的两点痕迹，难怪它会显得精神不振，一直趴在胖老板娘怀中耷拉着猫头打盹。 胖老板娘看着叶拂衣的轻柔舒缓而娴熟无比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暗自点头。 －－这孩子倒是不错，难怪不止叶天士看他极重，就连大尊穆旻鋈也会将整个寒门杏林都交托于他。 随着叶拂衣的真元力与针力的运转，狸花猫舒服的动了动胖胖的猫身，一道淡不可觉的毒烟从猫身上冒出。 叶拂衣收回金头银针，五指轻轻一挥，将逼出的那蓬毒烟拂散在秋日和风中。 “前辈，这种五彩蛇毒并不算难解，为什么你亲自不帮它驱除干净？要它多遭受这几日的罪。”叶拂衣在胖猫脸上轻轻一捏，揉揉它已经竖起的两只耳朵。 胖老板娘身份隐秘，地位甚高，绝对有极其高明医术在身，给自家爱宠治疗蛇毒理应不费事才对。 “这是给它一个教训，在情势比人或者猫强的时候，需要学会退一步，莫要一味蛮干。”胖老板娘随手拍拍猫头，炯炯双目，直视叶拂衣，脸上浮起一抹睿智的淡然微笑。 “是，我知道了。多谢前辈教诲。”叶拂衣微一躬身。 他自然明白胖老板娘这句话乃是对他说的，狸花猫儿就算再灵异，又怎么能听懂具体人言？ “那人不会再出现，林城此后无事，你们记得早些启程去湘城。”胖老板娘顿了顿后，才轻声吩咐道。 “好，等我从天南点苍回来就去。”叶拂衣连连点头。 “其实，今次天南点苍之战你们兄弟都可不去，单凭庆云山动不得点苍分毫。不过，既然你们决定要去，也就罢了，就算是去看看天南风情吧。”胖老板娘微微一笑。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准备开午市。如果以后还想吃酸菜鱼片火锅，记得来老地方找我。还有，不许在暗中嫌弃我的酒不好。”胖老板娘抱着狸花猫，缓步走出废弃村屋。 漫天朝阳下，她行走的步伐看似不快，双肩水平，其实行动之间的速度却是迅疾无比。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对叶拂衣说起她便是寒门杏林守护圣地的三大长老之一，也没有问过叶拂衣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荒山野岭中，更没有说为什么要催促叶拂衣早去湘城。 有些事，不问更好。 “诶，等等，前辈！”叶拂衣猛地想起一件事来，连忙高声朝胖老板的背影叫道。 “拂衣，还有什么事？”胖老板娘怀抱着猫儿，头也不回地问道。 “前辈，我有些路痴，找不到此地具体方位，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市区……”叶拂衣挠挠自己头上半长不短的头发，有些讪讪地一笑。 “向西北方行，百里之外，便是进市区大路。你现在顺着这条山路出去，路旁有辆车，车虽不好，足矣代步。”胖老板娘的脸上浮出一抹忍俊不禁的笑容，抬手轻挥，一枚车钥匙已经平缓飞去叶拂衣手中。 “苍蝇小馆本小利薄，这车借你，记得要还。”胖老板娘说完这句话以后，一人一猫，早已经消失在蜿蜒山路的尽头。 叶拂衣接过平缓飞来的车钥匙，低头噗嗤一笑：“多谢前辈！我一定会去还车！” －－这位整日猫不离手的胖老板娘倒真是一个有趣的人，有趣的人往往都命很长。 但愿她能一直在暗中守护着寒门杏林圣地的平安，只是，还有其余两位守护圣地的长老，又是谁来？ 第三百零三章 美则美矣 回到空无一人的云氏别墅，叶拂衣稍微休息片刻，拿上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件行李。准备将开回来的车还给胖老板娘后，即刻启程去天南点苍，与云胡等几位兄弟汇合。 胖老板娘适才虽然说过庆云山动不得点苍分毫，但是叶拂衣想起昨日看七位老爷子临行前的气色，那眉间隐现的一痕晦涩青烟，始终有些放心不下。 还是自己亲身走一趟的好。 藏在高楼大厦丛林之后的苍蝇小馆，与当日同唐筇藜去吃饭的时候一模一样，大白天都开着白炽灯。 此时午市将过，店里生意依旧很好，数桌还没散去的客人，吃得满脸通红，一桌狼藉。 一片喧嚣。 胖老板娘在后厨忙碌做菜，那只毒素去尽，已经精神恢复的狸花猫蜷着爪子，蹲在玻璃柜台上睁着圆溜溜的双眼看店。 见叶拂衣进店，将胖胖的猫头一偏，从玻璃柜台上缓缓踱步而来，一张大猫脸塞在叶拂衣掌心蹭蹭，然后继续揣着双爪趴下。 它当然还认得给它治伤的叶拂衣。 叶拂衣也不进去后厨找胖老板娘说话，随手将那枚车钥匙塞在毛茸茸的猫爪子下，摸摸圆滚滚的猫头，朝厨房位置轻声笑道：“老板娘，多谢了，再会。” －－很多事，其实不要说得太过明显，大家彼此心照就好。 午后的秋日艳阳依旧温暖。 林城机场人来人往，与昨日云胡等人离开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叶拂衣心中的疑虑却是越来越重。 胖老板娘真的仅仅是为了一只猫就咬死神秘苗疆人不放？还是那已经离开的几老仍在暗中关注着他的行踪？ 几老究竟为什么离开？除了让他们兄弟成长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原因？叶天士又是不是真的安然无恙？ 叶拂衣坐在候机大厅中默然出神。 正在此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小神医，怎么是你？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叶拂衣转头看去，一群戴着墨镜的西装大汉簇拥着一名老者，正朝他走来。老者身边还有一名若论容貌几乎能同唐筇藜、花隐叶两人并肩的美女。 “蔡老先生，这么巧？”叶拂衣连忙从座椅上起身，伸出手去与蔡定平相握。 “我来林城看一位老友，现在准备回帝都。叶小神医，你呢？这是要去哪里？”蔡定平满脸和蔼微笑。 “去南诏城旅游，顺便四处看看。”叶拂衣当然不会说自己是去帮点苍打大架。 “是了，昨日你让我看得那种纹饰有答案了。但是那八个字我还没有研究出来，倒像是一种失传已久的苗疆咒言。叶小神医，这里人多眼杂，不好交谈。你来vip候机室，我们再做详谈。”蔡定平握着叶拂衣的手亲切笑道。 他身旁那位容颜绝世的美女却是微微皱眉：“爷爷，这人就是在冀州岛航班上给你平复心疾的华胥中医？看他的样子也不能是坐头等舱的人，怎么跟咱们去vip候机室？” 叶拂衣此时穿的依旧是一身简单月白唐装，黑色手工布鞋，的确不像是坐头等舱的人。 “萍萍，你怎么跟叶小神医说话的？他就算不是头等票，难道我就不能带他进去vip候机室室？不过花点小钱而已。”蔡定平皱皱眉头。 蔡萍萍出身名门，眼界奇高，万人难入她目。全盘西化，对所谓的华胥中医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鄙夷，所以她对叶拂衣说话的语气丝毫不客气。 “我早就说这人过在飞机上救爷爷是别有用心，这不，才过几天就有事求上门来。哼，华胥中医，大抵如此！”蔡萍萍半分不掩饰她对叶拂衣的轻视，两片薄薄朱唇所吐出来的话，更是尖酸无比。 叶拂衣不由眉头暗皱：“这女人是怎么回事？不过才初次见面而已，又没人曾经得罪她，做出这个样子给谁看？恃美行凶？” 只是他此时有正事要问蔡定平，也懒得将这位趾高气扬的蔡萍萍放在眼中，从随身暗袋中取出自己的机票在手中轻轻一扬。 －－他临时才来机场买票，时间较紧，经济舱与商务舱的机票都已售罄，正好，也是买的头等座。 “哼！爷爷，我们走！明明有头等机票，还要故意坐在大厅里，装作偶遇，居心叵测！”蔡萍萍眼光飞快掠过叶拂衣手中的头等机票，从鼻翼里再度轻轻哼了一声，扶着蔡定平就往前走。 vip候机室的确比人来人往的大厅要安静甚多，叶拂衣与蔡定平坐在一个隔出来的包间里，早有侍应生送上热茶与咖啡。 蔡萍萍却是沉着一张俏脸，远远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她对眼前这个明明年纪甚轻，却偏要穿着一身老气横秋唐装的年轻人，仿似有一种天然的恶感，不知从何而起。 “蔡老先生，那些纹饰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叶拂衣给蔡定平倒上一壶杯茶，轻声问道，连眼角都没有扫过蔡萍萍一眼。 “那些纹饰出自黔东南苗疆一个罕有人知的部落，隶属传说中的武陵蛮的一支。几道纹饰预示着此人在部落中的身份极高，就算不是苗王寨老，也是大巫祭司。具体是何司职，还要看他的服色。”蔡定平从手机邮箱中调出那几张图纸，向叶拂衣一一解释。 “至于这八个字，我要回帝都后再查查资料。不过，现在能肯定的是，这是一种久已失传的苗疆咒言。咒言的内容与含义，还不得而知。” “叶小神医，这武陵蛮素来深居大山，神秘无比，从不与生人交接，你是从何处得来的这些纹饰图案？”蔡定平问道。 “也是偶尔看见的，我见这些纹饰有些神异，所以就随意打听一下。”蔡定平学识渊博人老成精，如何不知道叶拂衣此话乃是砌辞搪塞，也就不再细问。 正在此时，vip候机厅中的一名侍应生满面微笑的走来：“这位先生，您现在可以提前登机了，请随我来。” 叶拂衣再度向蔡定平谦虚笑道：“多谢蔡老先生，这是我的电话号码，等有了那八个字的详细含义，咱们再电话联系。一切就拜托蔡老先生了。” 蔡定平呵呵一笑：“好说，好说，来日帝都再会。” 经过蔡萍萍身边的时候，此女又是冷冷一哼：“一枚银针，几张图纸就能给你这山野郎中带来攀上帝都豪门的机会，这笔买卖倒是做的过啊！” 叶拂衣眉头一挑，胸中怒气渐胜，用蕴含混沌真元的声音传音前去，沉沉一喝：“美则美矣，毫无灵魂！小惩大诫，好自为之！” 第三百零四章 齐聚点苍 “啊！”蔡萍萍掩唇一声惊呼，顿时花容失色，脸色骤变。冷汗如浆，从她额上，胸前，背心之中淋淋而下，竟似怎么也止不住一般。瞬息之间，蔡萍萍一身华贵的名牌衣裙全数紧紧贴在身上，宛若要滴出水来！ “萍萍！你怎么了？怎么出这么多汗？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叫机场医生？”蔡定平这才看见自家孙女不对劲，连忙起身前去查看。 轻轻将手背探向她的额头，蔡定平只觉得触手之处，滚烫无比。蔡萍萍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正在六神无主间。 叶拂衣临去时那传音一喝，让她入堕火窟。在她的观感中，此时整个候机室中仿似全是熊熊烈焰，正在不住蒸腾盘旋，体表温度不断上升。 “没，没什么。爷爷，我，我先去换件衣服。这里，这里忽然变得热的很！”蔡萍萍一把抓起自己的旅行箱，结结巴巴地朝蔡定平叫道，三步并做两步朝候机厅的盥洗室跑去。 仪态大失。 蔡定平眼睛微微一眯，自家孙女忽然出事，难道是那位年轻华胥神医在暗中小施惩戒？ 他刚想拨通叶拂衣的电话一问究竟，忽然想起蔡萍萍平素眼高于顶，视华胥中医为草芥的性子，让她受个教训也好，想来叶拂衣也不至于出手太重，也就作罢。 蔡萍萍周身名牌尽皆被兀自被不断迸出的汗水打湿，凹凸有致的身材在人前显露无遗，早已令得vip候机室中的旅客纷纷侧目。 “啧啧啧，这小妞身材真是火辣！”一名男子轻薄的打了个响指，舔舔嘴唇。 “看，看你个头！回家看你妈去！”蔡萍萍又羞又怒，瞪了那男子一眼，泼辣骂道，单手捂胸，连忙跑进盥洗室。 那名男子微怒，霍然起身，就欲上前抓住蔡萍萍。 两条蔡定平随行的剽悍西装保镖，早已双双站在男子身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坐下！不要找死！” “该死！这山野郎中究竟对我做了什么？！”蔡萍萍在盥洗室中一边放大凉水冲去周身汗迹，一边低声恨恨骂道。 足足过了十分钟，她不断冒出汗水的前额与胸前背心才渐渐缓和，感觉中四周的温度也逐渐回落。 换好一身干净衣裙后，蔡萍萍满脸铁青，在盥洗室的镜子前随即拨通一个电话：“之钧，我一会就回到帝都，你有没有想我啊？有没有背着人家悄悄偷食？” 电话刚通，她的脸上便换上了一副笑脸，娇滴滴地笑道。 “是啊，就要登机了，跟我爷爷在一起。对了，我在林城遇见一个人，讨厌的很，还借故勾搭上了爷爷。之钧，你帮我查查这个人。” 电话那头，章之钧微微一笑：“是谁敢惹我的女王殿下生气？你说，我这就帮你去查。” 蔡萍萍拨通的这个电话，赫然是跟樊以霏有口头婚约在身的帝都太子章之钧。 “这人姓叶，是个中医。你帮我去查，查到了，今天晚上人家好好赏你。”蔡萍萍拿着电话，朝镜子中飞了一记媚眼，妖媚入骨，风情万种，适才对叶拂衣的尖酸刻薄早已荡然无存。 叶拂衣当然不知道蔡萍萍与章之钧之间的瓜葛。 他此时早已经坐在飞往天南南诏城的航班上，靠在头等舱宽大柔软的座椅内，一边喝着绿茶，望着窗外洁白云海默默出神。 点苍位于天南省南诏城之侧，主峰高达海拔四千公尺，濒临尔海，雄踞天南。 此地山色苍翠，四时之气，宛若初春，景色宜人。秋日山间有云如玉带，悬浮不散，号为玉带云。 早在上机之前，他早已电话告诉了云胡等人，他大略是什么时候下机。此时乃是天南秋季，天高气爽，算得是南诏城一年之中最美好的季节之一。 等大战过后，几兄弟闲来无事去南诏古城中逛逛，倒也是一件很好的事。 没有穆韵鸿那人形秘药在侧，自然不会有莺莺燕燕前来打扰，叶拂衣正好闭目养神，默默运转混沌真元，恢复离开地底暗河的损耗。 一路无话。 只是，刚刚拿好行李走出接机口的叶拂衣，一见到站在人群中的云胡，却立即没有了机上的好心情去理会南诏古城的风土人情。 云胡右臂被绷带绑着挂在脖子上，胡子拉渣的脸上也带着淤青。一拳直接打在他的眼眶上，宛若熊猫。 “这是怎么挂的彩？难道天南战事已经开启？很是惨烈？害得我们云大侠都受了小伤？”叶拂衣仔细看过云胡之伤，忽然嘴角露出一丝戏谑笑意。 他这一细查之间，立时便发现了云胡身上伤势带着的点苍真元之气，甚至还有隐约几分来自女人身上的香味。 很显然云胡是被点苍上的人打伤，而且，这人还是一个女人。 叶拂衣手势极快，在云胡胳臂上轻轻几点，混沌真元涌出，稳固他手臂的伤势。至于脸上的淤青并无大碍，也无须处理。 云胡三下两下扯去帮着胳臂的绷带，活动活动手臂，呵呵笑道：“山门中的医师都是吃白饭的，我说不要绑起来，他们偏生不听，还是叶兄弟厉害。” “谁敢打伤你的？几位爷爷不管？”叶拂衣偏头望着他。 “唉，不要提了。这是被我家小师妹打的。我每回到点苍都要跟她打一架，次次都是我输。哈哈，不过今次可是我赢了！她追不上我，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得地。”云胡忽然之间开心起来，仰头哈哈大笑。 “穆大哥跟斩衣呢？”叶拂衣问道。知道是师兄妹之间的切磋，叶拂衣也就放下了心，不再理会云胡满口吹嘘，岔开话题问道。 “他们还在山门大殿跟几位爷爷与门主爷爷商议正事，所以，我先下山来接叶兄弟。嘿嘿，我才不会给小师妹翻盘的机会。”云胡随手接过叶拂衣带来的行李，哈哈笑着上车。 汽车一路向点苍山疾驰。 点苍山门藏在点苍后山深处，自然不得开车而入。云胡将车停在山脚去，带着叶拂衣准备上山。 刚刚绕过停车场，就见苍翠的山脚之下，一人身形削瘦，宛若出鞘利剑；一人身形玉立，俊逸非常，正是陈斩衣与穆韵鸿两人早已在点苍后山山麓等候叶拂衣多时。 兄弟四人终于齐聚天南，只待与庆云山的大战开启。 烽烟将起，此战，必将平定天南！ 第三百零五章 娇蛮师妹 点苍山不愧以苍为名，山色浓深，极近苍翠，四处植被青绿茂密。四人沿着蜿蜒小路徐行上山，山势渐渐拔高，来至一处视野开阔之地，叶拂衣停下脚步，回身向山下望去。 此际，正是斜阳晚照，晚霞漫天之时。 远远可见山麓之下，那一片烟波浩渺的尔海，映照夕晖，万点金鳞，更是显得气象万千，美不胜收。 “大好天南，岂容他人酣睡！此役，兄弟同心，必将一战功成！”叶拂衣眼望大好河山，倏而胸中涌起豪气干云，仰首一声长啸。 啸声清亮，直入云间，震得林风阵阵，树木摇曳。 “哼！一介年纪轻轻的山野郎中而已，也好意思大言不惭？云师兄，穆大哥，这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位兄弟？”马蹄达达，一道极其年轻的清脆女声从茂密山林中传来。 “小师妹！你不是还躺在床上静养么？怎么又自己一个人偷跑下山来？”云胡听见这道女声，下意识的抹了一把额上冷汗。 来人正是跟他从小打到大的小师妹。 “哼，本姑娘哪有这么容易被你这笨蛋打伤？骗你这傻大个子而已！”一阵树叶摇曳之声传来，年轻女子骑着马，从山路上笑嘻嘻地现身而出。 她身量不高，年纪约莫十七八岁，小圆脸，大眼睛，灵动无邪，倒有几分相似十来年前风靡大江南北的小燕子。 穿着的却不是点苍制式服装，而是一套嫩黄色的休闲运动装，绑着马尾，愈加显得青春无敌。 叶拂衣望着小师妹噗嗤一笑：“这位姑娘气息略微不稳，身上敷过伤药的气息明显，就连内腑肺脉都有被真元震撼过的迹象，不过强行用药物压制而已。” “嗯，有熊胆，虎骨，豹筋，冰片，三七，血竭，九里香的气息，这是点苍疗伤圣药七灵散？”叶拂衣接着又问道。 “咦？你这位山野小郎中还真的有点见识，难怪我家七位长老个个都对你赞不绝口。你就这么一看一闻，都不要跟我搭脉，就知道我伤在什么部位？还能说得出我家伤药成分？”小师妹歪着头，看着一身唐装的叶拂衣。 “小姑娘，别再多话了。你伤势未愈，赶紧多休息会，山势陡峭，道路崎岖，一会再复发，可不是七灵散能敷好的。”叶拂衣轻声笑道。 “诶，长得最漂亮的那个，还不过来扶一下本姑娘？”小师妹也感觉自家这一路快马疾驰下山，有些气息不定。 当即一叉小蛮腰，纤长手指却是指向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穆韵鸿。 “啊？怎么是我？”饶是穆韵鸿聪慧无双，都不免微微一愣。 “不是你是谁？难道我还要那个粗手粗脚的傻大个子师兄扶么？”小师妹笑嘻嘻地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牵马而行，自自然然的挽起穆韵鸿胳臂。 叶拂衣立时朝穆韵鸿翻了记大大的白眼，暗中传音取笑道：“桃花，又见桃花！你这人形秘药，走到哪里都招惹桃花！” 穆韵鸿温润如玉的脸上露出微微一丝苦涩，同样传音过去：“这又是我的错？我早已心有所属，叶兄弟你又不是不知道，可不要冤枉我。” 叶拂衣看着眼前这位很可能是他日后亲姐夫的无双公子，心情倏而变得极佳，仰头哈哈大笑。 “叶少，你莫名其妙笑什么？”陈斩衣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我在笑某人以后的日子不太好过。”叶拂衣见问，一张清秀面庞更是眉花眼笑。 不论将来慕冷竹保留的是由哪重识海影响的性格都好，穆韵鸿这位人形秘药如今遍地桃花的日子都绝对不会太长久。 慕冷竹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女娃，性子坚毅，其杀伐决断之处，较之唐筇藜不遑多让，更不要说温润如玉的穆韵鸿了。 “走了，走了，天已傍晚，回去山门的路还远着呢，几位爷爷还等着呢，可别赶不及晚饭。”云胡也哈哈一笑，接过小师妹骑来的马儿，率先向苍翠山中行去。 愈往山中深行，林间气温渐低。 缓缓山风透过林梢吹拂在身上，微觉阵阵凉意袭来。 小师妹此时伤势犹未大愈，虽然挽着穆韵鸿走得甚慢，仍然不时有几声稀疏咳嗽传来。 叶拂衣抬手一枚金头银针向前射去，轻声笑道：“别动，小师妹！我帮你治下肺脉伤势。” 指间金头银针飞去，正中小师妹后肩肺俞穴。 醇厚柔和的针力伴随混沌真元涌入，小师妹只觉得胸腔一松，顿时呼吸之间气息顺畅甚多，喉间痒痒咳嗽之意立即停止。 “山野郎中果然有些本事。不过，你年纪轻轻，为什么要跟我那些爷爷们一样穿的老气横秋？”小师妹偏着头，看着叶拂衣这一身的月白唐装。 “因为穿成这样舒适。好了，小师妹，你不要多说话，也别乱动肩膀。我那枚金头银针暂时留在你肺俞中，等到了山门，我再给你详细看看。”叶拂衣看着小师妹想扭头去看自己后背的模样，噗嗤一笑。 “穆大哥，你扶着她些。这傻孩子身上伤势未愈，又爱逞强，才敷了药就快马一路跋涉下山。现在太阳将及落山，林间湿气更大，再胡乱闹腾，不发个几天烧，这伤势可别想好了。”叶拂衣摇头苦笑。 “我今年都二十岁了，才不是孩子！哼，人家不要你治了！”小师妹朝叶拂衣瞪起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伸手后屈，就想去拔掉金头银针。 “叶兄弟，你一会帮她好好看看。小师妹为人很好，就是被我们师兄弟们娇宠惯了，有些长不大。还有，我们山门中医师的医术比你可差远了，你看过后，我才放心。”云胡上前，一把打开小师妹往背后胡乱抓挠的手，笑呵呵地道。 “云胡哥，你看看她的那只手，一直想拔下留在肺俞中的金头银针。就算我这医生本事再大十倍，遇见不合作的病人也是白费。”叶拂衣望着手脚没一刻安宁的小师妹，皱皱眉头。 穆韵鸿拍拍挽着他胳臂的小手，噗嗤一笑：“小师妹，我劝你最好别得罪叶兄弟。你别看他生的模样清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据我所知，得罪他的人，还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的。” 小师妹有些将信将疑，仰着小脸问道：“这个山野郎中真有这般本事？” “有！他真的有！”云胡、穆韵鸿、陈斩衣三人异口同声。 －－来日杏林大尊又岂是好相与之辈？ 第三百零六章 暗夜奇袭 一行人来到后山深处的点苍山门之时，天色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九月初一，朔日，又是一个无月的夜晚。只有一道璀璨天河，横绝在宛若蓝黑丝绒一般的天幕上。 山门之内，点苍弟子们都尚未休息，各自在房间中整装待发。四处星星点点的灯火，与天际银河交相辉映。 这天南之地，点苍深山秋季的夜色，恰似一场梦境，美到不可方物。 云胡的七位爷爷此时都在山门迎宾楼上等候，楼中灯火通明，八窗洞开，其内还有一名叶拂衣从未见过的老者。 此人身量极高，魁梧雄壮，肌肉纠结，黑须及胸，双目虎视眈眈。 在楼中山风吹拂之下，衣袂飘飘一身后天九层高手的威仪尽显，宛如龙盘虎踞，看其浑身气势竟然不在林远枭之下！ “门主爷爷！”小师妹松开一直挽着穆韵鸿胳臂的小手，撒着娇一头扑进点苍门主怀中。 “伤还没好利落，又到处乱跑，云胡也不看着你师妹些！”点苍门主宠溺的在小师妹额前轻轻一点。 一双虎目却是在跟小师妹并肩而入的穆韵鸿身上淡淡扫过，心中暗忖：“杏林大尊的儿子，人物俊逸，配我这小孙女么，却也配得过。” 穆韵鸿被点苍门主的炯炯目光看得直发毛，悄悄退了一步，藏在叶拂衣身后。 “点苍外门弟子叶拂衣，见过门主。”叶拂衣看着穆韵鸿的神色暗暗好笑，随即振衣上前，朝点苍门主微一躬身。 他在看见点苍门主的一瞬间，就已经明白了为什么今日胖老板娘会说庆云山动弹不得点苍分毫。 点苍尚有后天九层顶尖高手坐镇，原来如此。 “哈哈哈，点苍外门弟子不过一说而已，要来真的可使不得。被你家爷爷知道，我将云盖山少主收做外门弟子，只怕连我这一把老骨头都要被他老人家拆去。”点苍门主仰头豪爽大笑。 “不过，我也要正式多谢几位少年英雄，千里驰援点苍。”点苍门主用手向迎宾楼外侍立的弟子们轻轻一招：“酒来！” 顿时楼外几名弟子抬上一桌早已准备好的酒菜，就在这点苍迎宾楼中，宾主尽欢。 酒是点苍山泉所酿，极尽清冽香醇。菜也是点苍特产各色山珍，无须过多调味，甚是鲜美。 当然还少不了天南特产，尔海弓鱼。 未正式坐席之间，叶拂衣先拔下小师妹停留的肺俞之中的金头银针，运转混沌真元随手帮小师妹治愈体内未尽之伤。 点苍门主神色和蔼，看着叶拂衣与小师妹疗伤，笑呵呵地道：“这俩孩子一见面就要打上一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我家小桦子今年也已经二十岁，可以谈恋爱准备嫁人了。穆家侄子，你今年多大岁数？有没有结婚？” 他话锋一转，却是直接问向穆韵鸿。 穆韵鸿连忙起身笑道：“结婚了，结婚了，孩子都已经六岁，是个小女娃。”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绝口不提穆蕊之母已经去世之事。 点苍门主轻轻叹了口气：“都结婚生娃了啊？那就不好了。”目光炯炯又朝治疗结束，正在拔下金头银针的叶拂衣看过来：“叶小神医，你呢？你应该没结婚吧？” 陈斩衣的气息阴寒，他倒是不喜欢。 “门主爷爷，你都在胡问些什么呢？”小师妹姓舒，单名一个桦字。 她刚刚被叶拂衣治疗完毕，见点苍门主还在不断乱问，顿顿足，“咚咚咚！”跑出迎宾楼去。 临走时，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还不断骨碌碌望着穆韵鸿，嘴角露出一抹颇可玩味的笑意。 叶拂衣悄悄推了推穆韵鸿的胳臂，传音笑道：“你这人形秘药，看看人家眼神！” 穆韵鸿斜了叶拂衣一眼，暗中传音道：“说正事！说正事！咱们今夜出发奇袭，正好打庆云山一个措手不及。” “好好好，我不问了。来，来，来，先喝酒。”点苍门主见舒桦一溜烟跑了，也就不再追问，招呼众人入席饮酒。 酒过数巡之后，叶拂衣长身而起：“朔日无月，星河如练。兄弟们，几位老爷子，咱们也该启程。早去早回，且待明朝功成，温酒再饮！” 云胡将手中酒杯一抛，仰头哈哈大笑：“饮不尽的杯中酒，斩不尽的仇人头！此去庆云，决一死战！” 陈斩衣同时起身，却是一言不发，宛若一柄藏鞘之剑，神光内敛，默默站在叶拂衣身后。 穆韵鸿饮尽杯中美酒，将杯底朝众人一亮：“三位兄弟与点苍七雄几位老爷子，先行前锋，我与门主随后便到。” 今次所有行动的部属都早已完备，解毒防毒，冷热兵器，代步骏马，早已经配备完善。 点苍门主一声令下，迎宾楼外当即聚集了百十名精锐点苍弟子。 此役，在穆韵鸿的部署下，由叶拂衣兄弟三人与点苍七雄几位老爷子率领精锐弟子前行做为先锋，清扫庆云山外围布防，暗桩暗哨。 而点苍门主与充当军师的穆韵鸿却是带着大量弟子主力在第二批，待稍候才分批出发。 免得同行人数太多，打草惊蛇。 星夜无月，一匹匹快马朝山中疾驰。 他们此番前去庆云山，所走的当然不是寻常游客所走的游览道路。山势陡峭，道路崎岖，一座座险峰在马下驰骋而过。 －－南诏点苍群山共十九峰。而庆云山则是位于第十九峰之后的又一座高山。与点苍山脉之间似续非续，似断非断，终年藏于云深雾罩之中。 从前也有妄人曾经戏称庆云山为点苍二十峰，但是每一个这么说过的人，重者三日殒命，轻者绵缠病榻数十日。 从此之后，再无人敢说庆云山乃是点苍二十峰。 马如龙，蹄如飞，一路尘烟不绝。 待天南点苍十八溪跃尽之后，眼前视野倏而开阔，隐隐约约间，一山直如云霄，那座终年笼罩在云雾之间的庆云山已经近在咫尺。 此处人烟稀少，更无游客行迹。 “云胡哥，要不你暂且留在此地歇歇，等门主率领的主力前来，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打前站？”叶拂衣望着一夜在马上疾驰，脸色稍现苍白的云胡，微微有些担心。 伸手轻轻搭向云胡脉门，暗中度去一道精纯混沌真元，助他平复胸间气息。 “我没事，叶兄弟不必挂心。此战本由我起，也该由我来结束！”云胡哈哈一笑，戴上硅胶面具，长鞭骤然向前挥出，一马当先，朝庆云山山门所在疾驰而去。 “跟上！”叶拂衣与陈斩衣也同时双双扬鞭策马，与云胡并辔前行。 兄弟三人，人马合一，雄姿英发，一往无前！ 第三百零七章 薄礼送上 暗夜，深山。这雄踞天南与点苍齐名的毒门庆云山果然如传闻中的那般，深锁在一片缭绕缥缈的迷离云雾中。向上往去，不见峰巅，往前看去，也不见庆云山主峰。 叶拂衣兄弟三人扬鞭策马，不过才前行得数十米，在四处皆是高耸如林的山石掩映之下，只见浓绿藤蔓浓密牵连，石下杂草丛生，灌木繁茂，密不透风，早已难辨进入庆云山的真正路径。 更兼此时深山寂寂，夜鸟无声。 偌大一片丛林，除了叶拂衣等人带来奇袭的点苍人马，竟似连一个庆云山内部中人都看不见。 叶拂衣当先跃下马背，四处打量眼前山势之后，眉峰轻挑，升级版灵觉倏而铺展开来。 默然向右侧绕行，拨开丛生藤蔓，在两座高大耸立，宛若门户一般的石壁之后，发现真正进山的路径。 叶拂衣站在石壁之前，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向后轻轻打出一个手势：“大家小心！全数下马，庆云山中事有蹊跷！” 云胡与陈斩衣依言立即下马。 身后点苍七雄几位老爷子也连忙约束随行的点苍弟子下马，将驰骋一路的骏马，全部栓在石壁之外的茂密丛林中。 “叶兄弟，你发现什么了？”云胡抬头看着前方两块宛若门户的石壁，他的灵觉不足，并未能发现任何异常。 “咱们可能要准备早些跟庆云山接战。”叶拂衣轻声向云胡与陈斩衣解释，将随身携带解毒药丸给云胡与陈斩衣服下，再将解毒药粉在云胡与陈斩衣身上一一洒去。 给兄弟两人再加强一重防毒保护之后，叶拂衣走向后方，帮点苍七雄与其余随行弟子也做好防毒措施。 “几位老爷子，你们看这两座门户石壁之中的灌木藤蔓，全是新近移栽过来用来阻路的。应该是他们在撤离山下哨卡的时候，故意拦住上山大路。”叶拂衣轻轻扯过一根藤蔓细看。 云不易同时望着石壁之后四处牵扯纠缠的灌木与藤蔓，白眉微皱：“果然如此。此地原本应该有的布防的暗桩暗卫，已经全数撤离的空空荡荡。难道，被他们知道了我们今夜大举进攻的部属？” “不会。也不可能。”陈斩衣稍作思忖，立即否认摇头。 今次奇袭计划是他跟穆韵鸿在林城云氏别墅中，就已经悉心部署周详。而今夜动手的时机，更是叶拂衣来到点苍之后才真正定下。 能够知道内中具体进攻详情的人并不多，而且全部都是足矣信任的人，绝不会轻易向外泄露。 “他们不是得悉了我们的计划，而是跟我们想到一处去了。只是，我们已至山脚，他们应该还在山上准备进攻事宜。”叶拂衣心念电转，一言判定。 “斩衣，你们带着弟子们，与几位老爷子先将这些马匹栓远些，不要马鸣哕哕，惊扰战场，再将我们给庆云山带来的小礼物都布置下去。送小礼物的时候，距离石壁门户也要稍微远些，这些移植在石壁之中的灌木藤蔓暂时先不要去除，以免被他们下山之时发现。” “我去庆云山山门内部，看看他们此时准备的究竟如何。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再亲手送他们些礼物。” 叶拂衣仰头望着依旧云雾笼罩的庆云山山巅，轻声笑道，逐一吩咐下去。 “叶少，叶兄弟，叶小神医，山中情势不明，你自己小心！”云胡陈斩衣等人连连点头。 叶拂衣轻轻一振手腕上的透明鱼线，从那两块宛若门户的石壁之上，灵巧若狸猫跃过，几个起落之后，便已经消失在暗夜深处。 身后，陈斩衣与点苍七雄几位老爷子，已经在安排点苍弟子在石壁之后的出山路径中设伏。 云胡坐在石壁下默然调息，准备用最好的状态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各弟子挖陷马坑的时候注意掩饰隐蔽！多布置拦马索，对了，再奉送他们几颗咱们带来的火西瓜。全部准备好后，等待叶小神医回来的时候进攻！”云不易哈哈一笑，白眉上挑。 对叶拂衣充满信心。 庆云山山势极其陡峭，并没有直上直下的通向山巅的山路，全是一圈接一圈的盘山路。 方便山中弟子出行之时，骑马上下。 叶拂衣自然不会去绕盘山路，直接从林间树梢之上，借助透明鱼线，垂直向上。他速度极快，落地之时，却仍然片叶不惊。 十分钟后，叶拂衣已经藏在庆云山山巅广场旁的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中。 此时，整个庆云山因为门主与长老相继辞世的白幡都还未撤去。广场中，正是人仰马嘶，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素服麻衣弟子络绎不绝，一片乱糟糟。 广场正中，一名老者还在誓师训话。 藏身树荫之中的叶拂衣眉头倏而一皱，此时的庆云山山巅广场上，还有一道隐忍不发的气息，影影绰绰，未曾现身。 这道气息有些熟悉，与庆云山中独门毒元的阴寒凛冽气息完全不同，一时间却是想不起来究竟在哪感知过。 天下之事便是这么凑巧，两个早已结下生死之仇的天南山门，不约而同的选择在同一日的深夜大举进攻。 叶拂衣生怕惊动那一道磅礴气息，悄无声息的翻身下树，顺着升级版灵觉指引，来到庆云山中马厩。 马厩之中，数名庆云弟子正在喂马，检查马具，整装待发。叶拂衣如今的修为自然不会被这些三四流的弟子发现，手中钢针频频刺出，在马耳背后轻轻一点。在喂马草料之中，也悄摸无声的添了些作料。 这些马匹若是不急行就罢，一旦急行，势必会血行加速，难以控制。 叶拂衣做完这一切之后，身形轻晃，宛若夜鸟滑翔，借助透明鱼线，飞速降落山脚。 石壁之后，三五里内的盘山路上，已经处处是坑。 叶拂衣噗嗤一笑，这些点苍弟子挖坑布索埋地雷等事做的流畅已极，距离他上山不过短短小半个时辰，石壁之后的出山路径遍地皆是陷阱。 见叶拂衣回来，云不易轻轻一声呼哨，所有人全数在盘山路后的丛林中隐蔽完毕。 箭上弦，弓上手，子弹已上膛，就连叶拂衣的十指之间也早已扣住了满满一大把钢针。 庆云山山中道路曲折盘旋，山中弟子长居险峰，骑术皆精，一路风驰电掣！但是，下山的速度越快，骑手们便越觉得胯下马儿有些不听使唤，横冲直撞，队形已经不再完整。 叶拂衣这份亲自上山送的礼物，威能初现。 云不易贴耳地面，忽然轻声一笑：“庆云山的马蹄声乱了！哈哈，斩衣指点布置的这些陷阱他们一个都别想逃过！” 果然，云不易的话音刚落，疾驰而下的马队已被陈斩衣安排弟子设下的山道拦马索与陷马坑一一阻下，更有不走运直接踩中地雷的。 陈斩衣精于暗杀伏击之道，地雷与陷马坑，拦马索的位置布置的甚是精妙，刚刚好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发动！ “轰隆隆！”地雷爆破，尘烟四起，宛若惊雷响彻整片茂密丛林。 一时间，从庆云山中疾驰而至的马队人仰马翻，损失大半。 内中那名庆云山硕果仅存的长老，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已知自家未出山门已遇伏，向天打出一蓬碧色毒烟，警示后队，随即开口暴喝：“什么人！敢在庆云山前设卡拦截？！” 第三百零八章 壁前激战 伴随碧色毒烟冲霄直上，后方疾驰而来的混乱马蹄声，终于在庆云山弟子们大呼小叫中渐渐安静下来。叶拂衣的唇边倏而露出一抹冷笑：“我亲自上山送的礼物，你们也想这么容易能够控制？！” 他藏身在丛林暗处并未现身，忽然嘴唇微微翕动，一道人耳不闻的细密低啸连绵传出。低啸声中早已灌注雄浑混沌真元，在暗夜山风内，啸声宛若分为百十道目不能见的触手，一一飞入骏马耳中。 “咴咴咴！”凄厉马鸣，划破暗夜！ 顿时，本已逐渐平静下来的马匹，再也不受马背上的骑手控制，马蹄高举，在盘山路上挤踏一团，挣脱缰绳，直冲前方！ 就连庆云长老胯下骏马都仰天长嘶，拼命要挣脱主人缰绳的掌控！ “什么人暗中捣鬼？！”庆云长老再度开声大喝！ 此时，来自后方马队的冲撞，将前方已经整顿好的庆云山马队再度冲散，盘山道上复又乱作一团。 山道之上，那些尚未引爆的地雷，再度连接爆破，硝烟再起！ 庆云长老约束不住胯下骏马，缰绳绷紧，顿时眉立，勃然大怒，一掌击飞一匹朝他疾驰而来的骏马上的那一名面色如土的骑手弟子：“混蛋！你们连自己的马都管不好了吗？！” “马惊了！咱们约束不住！长老，兄弟们，快让开啊！”紧接着从后队冲上没有踩中地雷的幸运儿们，一个接一个口中高叫！ “白痴！还不弃马！等着被马踩死吗！快下来！放毒物毒烟，别管那些惊马！”庆云长老眼角直抽搐，身形已从自家也管束不住的马背上高高跃起，落在盘山道旁的树梢上。 就是这两次连续惊马，他今次带下山去往点苍复仇的弟子已经十不存五。 叶拂衣与陈斩衣云胡三人，身形宛若清风一般在茂密丛林中穿行。陈斩衣手中持着一柄钢刃，将随着惊马窜入丛林的庆云弟子劈落倒地。 这些与毒为伍的庆云弟子，在陈斩衣专业级别的暗杀之下，根本还来不及反应，早已死伤遍地。 云胡威势赫赫，双手各握一柄解腕尖刀，刀芒滚滚，朝盘山道上四处乱窜的庆云弟子直刺而去。 “杀！杀！杀！”隐藏在丛林中的点苍弟子，得到云不易暗中手势指挥，高举钢刃，同时嗷嗷叫着冲进战场！ 原本寂寂的山林内，砍杀声，惨嚎声，惊马长嘶声，霎时间连成一片！ “自作孽，不可活！”叶拂衣冷冷望着一名从马上滚落，随即四处放出毒蛇毒蜂，毒雾毒烟的庆云山弟子，脸上冷笑更甚。 他手中钢针不断挥出，针不虚发，四处挤踏惊散的马匹，连同马上骑手，马下放毒的庆云弟子，一一刺落在地。 山中浓迷云雾与庆云山弟子放出的毒烟结合一处，其余人等视线大受影响。 叶拂衣借助透明鱼线在混乱战场中趋避自如，身形宛若清风荡起，背后赭竹早已挥舞而出，混沌真元激荡而出一圈圈森然竿影，顿时将漫天毒烟与云雾都驱散开来。 “蓬！” 叶拂衣手中一蓬药粉散出，那些被驱散开来的毒蜂受到药粉气息的刺激，嗡嗡嗡大叫，朝深山之中振翅飞去！ 再也不敢停留在战场之中。 毒蜂毒虫去尽之后，点苍七雄终于从密林中齐齐现身而出。 “没有这些蛇虫鼠蚁，毒烟毒雾相助，你们庆云山不过是头没牙老虎，还能有什么能为？”云不易仰头哈哈大笑。 “七位老匹夫，果然是你们！怎么！你们等不及，要自己前来庆云山送死了吗？”庆云长老停身站在茂密树梢上，冷冷地道。 浑身气势勃发，身后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名毒气缭绕的毒人随侍，想来，他站在树梢上观察战场之时，早已召唤了自己随侍的毒人前来。 “哼！败军之将不足言勇！你如今只剩自家孤身寡老，带着一个半人半鬼的毒人，又有何用？！”云不易等七位老爷子对视一眼，齐声笑道。 叶拂衣见庆云长老已经亲自落入战场，与陈斩衣云胡暗中交换了个眼神：“这个老头，交给七位爷爷处理，咱们三兄弟，盯紧了那名毒人！看这毒人气势，应该不在林城庆云据点被我杀死的那个黑衣老者之下。” 陈斩衣与云胡同时点头。 云胡一见这名出现的毒人身上蕴含的毒息与那黑衣老者同根同源，立时想起无辜被毒人断魂针断送性命的云琴，虎目一眯，胸间杀机顿时磅礴四起！ “云胡哥，注意气息，保存实力。庆云山背后之人还未曾出现。”叶拂衣连忙在云胡手背上轻轻一拍。 “庆云山背后还有人？是谁？！”云胡收敛自身气息，眉头微皱，目光依旧锁定那名毒人不放。 “当然是六扇门。就只不知道今次是由云南六扇门分部单独出手，还是林城湘城的六扇门联袂齐至。”陈斩衣轻声解释。 他与穆韵鸿布置部署的时候，除了一直算计着庆云山自身所具备的实力之外，当然会算计上身为庆云山上司统领的六扇门。 “穆少早已有了全盘计划，也不必太过担心。”陈斩衣微微一笑。 －－若穆韵鸿不是早有算计，也就不会将点苍实力分为两拨出发。很明显点苍门主带领的主力，就是防备六扇门对庆云山的暗中援手。 另外那一处战场中，点苍七雄早已与庆云长老斗激战不休。 那名毒人却是在战圈之外，不断放出毒烟毒雾毒针进行干扰，令点苍七雄的攻势有些运转不灵。 “兄弟们，上！”叶拂衣望着场中情势，轻声喝道。 云胡哈哈一笑：“爷爷，你们来抓这个老头，我们对付这个在旁边搞事的不人不鬼的家伙！” “好！你们要当心些，这不人不鬼的家伙浑身是毒，防不胜防！”云不易一边与庆云长老相斗，一边轻声叮咛云胡。 “怕个毛！就连毒一都死在叶兄弟手中，这家伙再厉害，难道还能强过毒一不成？”云胡浓眉一掀。 －－此时已经是图穷匕见，生死决战之时，自然用不着去隐瞒毒一与劳伯川等人都是死在他们手中的事实。 正在战场外围释放剧毒干扰点苍七雄相斗的毒人，听得云胡如此说来，浑身大震，冰冷而嗜血的目光宛若电芒朝云胡射来：“你说什么？毒一是死在这个山野郎中手下？！” 第三百零九章 脱离苦海 庆云长老的随侍毒人较之在林城庆云山据点死在叶拂衣《丝雨》之下的毒一来说，尚且留有清醒的自主意识，神智清明，灵台未泯。而且，从他周身缭绕的毒息与散发的气势来看，明显修为实力比当日的毒一要弱上不止一筹，让叶拂衣心中瞬间大定。 庆云山毒人培育不易，要到毒一那种完全抹去自身神智，只听主人号令的程度更是少之又少。是以，听见毒一是死在叶拂衣手中之时，这名庆云长老随侍毒人的心中更是大生兔死狐悲之感。 “小辈！拿命来！”毒人黑色长袍的身影宛若夜枭振起，在空中倏而一个转折，随即借势俯冲，漆黑十指，如钩似爪，带着森寒毒气，直抓叶拂衣的胸膛！ 叶拂衣见毒人这出招虽然凛冽，行动之间明显不够圆融如意，心中更是早已判定眼前这名随侍毒人的修为不足为虑，嘴角冷冷上扬，根本不闪不避，当即一步向前轻踏而出。 赭竹幻出耀目光影，在光影之中，一竿如电，急刺俯冲而至的毒人胸膛！ 蕴含精纯混沌真元的赭竹，劲风震荡，瞬间已刺中毒人黑袍前襟，露出他被毒物噬咬过后，瘢痕纠结的胸膛！ “嘭！”一声闷响，毒人翻身落地，抬眼望向叶拂衣的目光中，已经带了三分畏惧。 叶拂衣皱眉看着毒人露出来的胸膛之上，那些遍布周身细细密密的毒伤毒痕，胸间怜悯微生。 －－这庆云山炼制毒人的法子实在是泯灭人性，其狠辣歹毒处跟隐医圣宗拿生人活体做研究的手法，如出一辙。 “给我杀了他！”庆云长老在点苍七雄的围攻中，看见毒人心生惧意，忽然回手朝自己胸前檀中之处轻轻一点，转头朝毒人喝道。 毒人黝黑面庞上痛楚之色一闪而逝，漆黑十指在地上一撑，复又朝叶拂衣扑来！ “咦？难道随侍毒人与主人之间，就连彼此关窍之中都有联系？”叶拂衣心中暗暗忖道。 他升级版灵觉何等敏锐，立时发觉就在庆云长老按向自身檀中之时，毒人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痛楚。 叶拂衣目光渐寒，望着正被几位老爷子围攻，还要抽空掌纵毒人的庆云长老，冷笑连连：“既然如此，就先斩断你们之间的联系！ 他此时已经有心帮这名神智尚存的可怜毒人逃脱庆云长老的掌控，在出手攻击之时，混沌真元不断隔断两人檀中之间的联系。 －－眼前这名毒人实力尚且不如毒一，不过跟当日命丧他手的黑衣老者不相伯仲。如果能将他解救出来，找到庆云炼制培育毒人的根源，将其毁去，也是件大功德。 腥臭腐朽的毒息再度袭来，那毒人由指化掌，浑然不畏赭竹拦截，继续不依不饶向叶拂衣攻来。 叶拂衣此时心中已有了定计，在与毒人招式互相撞击之间，终于隐约察觉到毒人身躯三大要地都与庆云长老有紧密联系。 一是头顶百会，二是胸前檀中，其三则是神阙！ 叶拂衣细长双眼立时微微放亮！ 是了！毒人这三大要地，正是与庆云长老联系的关窍！ －－当日死在他手下的黑衣老者断臂断肢，化为毒血，更是临终悔悟，但愿终身不再入庆云山。很明显，这毒人炼制培育之法，必定残忍无比！ “先救他一命！待了解毒人根源之后，再将整个庆云山毒人炼制培育之法全数毁去。这些毒人根本不该留存世上！”叶拂衣心念电转，三枚金头银针，急刺毒人百会、檀中、神阙三处！ “扑！扑！扑！”三声如中重革之声响起。 毒人目光凝滞，黝黑脸上却是露出一线欣慰之色，身形委顿在地，从口中大口大口喷出腥臭毒血！ 此时，被点苍七雄围攻的庆云长老脸色倏而大变，从头顶、胸口、腹部传来一阵猛烈剧痛，顿时浑身气血沸腾，本已落入下风的攻势，更是霎时间显得七零八落。 “混账！你对我的随侍毒人干了些什么？！”庆云长老喝道，不断错步后退，试图靠近自己的随侍毒人。 点苍七雄眼光齐齐发亮，手底攻势更急，趁他病要他命！ 果然如此！叶拂衣心中狂喜，身形宛若清风一般飘飞上前，食指点出，封住毒人浑身气血，止住从其口中不断喷薄而出的毒血。 随即，一竿将委顿在地的毒人挑在天殛雷竹上，身形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中。 “喂，你还能不能说话？你是毒几？上次去林城的除了毒一，另一个黑衣老者又是毒几？”叶拂衣一边在山林中疾驰，一边随口问赭竹上挑着的毒人。 “你破了我跟主人之间的联系，又将我带走，难道是想救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名毒人果然不傻，低声问道。 叶拂衣将动弹不得毒人放在山林深处，淡然一笑：“医者仁心，我不忍见你终身受苦，所以救你一命。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我还能帮你解脱苦海，还你自由之身！” “你，你真能帮我解脱万毒噬身之苦？”毒人颤声问道。 “我能。我是一名华胥中医。”叶拂衣负手身后，俯视地上毒人。 毒人怔怔望着叶拂衣清秀的面庞，像是要确定叶拂衣说话的真假，倏而，从他眼角一滴豆大眼泪滚落：“只要你救我出毒海深渊，你想知道什么，我必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数十年来他受尽万毒噬身的折磨，今日终于解脱有望，他怎会不心动？ 叶拂衣望着暗夜沉沉的山林，挥手解开毒人被封闭的气血，长长吐了一口气：“你只要告诉我一件事即可。” 毒人抬头问道：“何事？” “我要知道你们庆云山炼制毒人之法！”叶拂衣眉峰上挑，轻声喝道。 “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难道，难道你也想炼制毒人？！我宁愿死，也绝对不会告诉你！”毒人脸色骤变，身躯后退，连连摇头。 “不，我要将其根源毁去，让从此天下再无毒人！此等灭绝人性之事，永远不在现世而出！”叶拂衣朗声答道。 “果然医者仁心，唉，我原本不该误会你……”毒人沉沉叹了口气。 “说吧。”叶拂衣将毒人从地上扶起。 “庆云山后山深处，有一座毒池，内中彖养世间万种毒虫。每一个毒人都要先受尽万毒噬身之苦，待体内血液全数转为毒血后，再与选定的主人之间用特殊手法联系彼此关窍，方能如臂使指。” “在这个过程中，越是与主人的联系紧密，毒人自身的意识便越会模糊，直至完全没有自己意识，就如毒一大哥一般。他原本是个好人啊，想来对我们这些低阶毒人保护有加……唉……” 毒人想起当年的意识尚存的毒一来，神色转为黯淡。 “恩人，你只要将庆云山后山的那座毒池连根毁去，世间便再也不会有毒人出现。我也应承你，今日若得有命离开天南，今生今世绝对不以体内蕴藏的毒素害人。”毒人郑重承诺。 “好！”叶拂衣指间太初六合针齐出，直刺毒人周身百会、檀中、神阙三大重地！ 第三百一十章 公门插手 毒人盘膝坐地，双目紧闭。叶拂衣雄浑精纯的混沌真元，伴随太初六合针的针力，从头顶百会径直向下，将毒人体内与庆云长老关联的重重叠叠禁制，势如破竹一般，一一解开。 他的混沌真元就连穆旻鋈与唐筇藜体内那样诡异莫名的力量都能同化归元，更何况是以庆云山所带毒息的真元所结成的区区禁制。 与此同时，叶拂衣也打破了心中的另一重疑虑，这毒人炼制，禁制相接之法，与隐医圣宗之间并无任何关联。 只消片刻，禁制已解。 毒人顿觉浑身舒泰，再度拜服在地：“多谢神医，救命之恩！” 叶拂衣轻轻将他扶起，低声道：“你走吧，离开天南，去找一个清静地方隐居，从此以后，再莫回来。此役过后，世间绝不会再有毒人。” “敢问恩公高姓大名？”毒人忽然出声问道。 “我姓叶，事了拂衣去的拂衣。”叶拂衣淡然一笑，腕间透明鱼线飞出，宛若鹰隼在暗夜中消失。 “叶拂衣？”毒人默默记住这个名字，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就在毒人体内禁制全解之时，被点苍七雄压制喘不过气来的庆云长老，从头顶、胸膛、腹部同时洞开一道裂口，裂口之中喷出三蓬腥臭无比的黑血！ “啊！”庆云长老向天凄厉惨叫，原本已至后天九层境界的气息顿时跌落，一口乌黑鲜血直喷而出！ “该死！我下在随侍毒人体内的禁制被破！”庆云长老大惊失色，脚步踉跄向后倒退。 云不易哈哈大笑，凛冽一掌向前拍出：“禁制被破，境界跌落，你此时独身一人，再无襄助，准备受死吧！” 庆云长老定定心神，毒人禁制被破已成定局，此时再去追究是谁破了他的秘术，也毫无意义。 此时，从他心中已经隐隐生出破釜沉舟，拼死一搏的念头。就算是身后尚有援军，也难以改变庆云山一败涂地的结局。 “禁制被灭又如何？！七位老匹夫，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庆云长老嘶声高叫，往自身头顶百会、檀中、神阙一一拍去，封住因为禁制被破而造成的伤口。 手中毒刃高扬，再度冲进战场！ 在一旁冷眼观战的陈斩衣与云胡见叶拂衣忽然将毒人制住，随即远远带离战场。 片刻之后，被围攻的庆云长老忽然叫道自己禁制被破，如何还不知道是叶拂衣暗中破除禁制，将那名毒人放走。 此时点苍七雄与境界跌落的庆云长老相斗战场，早已全然是一面倒的压制。 云胡与陈斩衣也不再上前加入战圈，两人互视一眼，跃进盘旋山道，自行去帮助随行点苍弟子清理战场。 在点苍七雄七位一体，凛冽的攻势之下，境界跌落的庆云长老节节败退，身上再添无数新伤，毒血淋漓，气息不稳，劣势愈加明显。 “七个打一个！你们，你们点苍七雄好不要面皮！”庆云长老一刀劈断云不易连绵不绝的攻势，钢牙紧咬，怒目而视。 “当日林城深山，你们可是三大长老率领着数十弟子打我们七个，那时怎么不说无耻，不要面皮？！”云不言立时反唇相讥。 “看看吧，你带来的弟子已经死伤殆尽，现在只落得独身一人，禁制被破后，就连境界也已经从后天九层跌落至八层，此时不死，更待何时？”云不争森然暴喝，双掌之中带着猛烈劲风直锁庆云长老咽喉！ “想他死？你们问过我没有？！”暗夜丛林中，一人宛若鹰隼飞临，随即一道凛冽掌风涌出，打偏云不易猛烈的攻势！ “哗啦啦！”自丛林之内，倏而又现出无数人影！ 这些人居然是跟叶拂衣一样，从庆云山巅放下垂索直达地面，而不是骑着快马从盘山道中下山。 内中有六扇门属下，也有庆云山的残余弟子。难怪一直在盘山路上帮助点苍弟子清理战场的云胡与陈斩衣并未发现端倪。 放走毒人赶回战场的叶拂衣看见此人现身，瞬间眉头大皱，这人赫然是湘城六扇门分部主事魏楚雄！看来天南六扇门并未参与今日战事，而是由魏楚雄亲临天南主持大局。 “七老小心！此人是湘城六扇门分部主事魏楚雄！”叶拂衣连忙暗中传音。 －－当日庆云山据点之战，就连林远枭遇见此人都要易容改扮成真田恒一模样，不与真面目与之朝相，当真棘手之极。 “怎么，你们六扇门终于忍不住要插手来救你们的鹰犬了吗？”云不易抬眼望向魏楚雄，冷冷地道。 伴随魏楚雄现身而出，借由绳索散落在丛林中的六扇门属下纷纷手中打开手枪保险栓。 “大家小心，他们手中有枪！”叶拂衣耳朵微微一动，轻声喝道。 云胡与陈斩衣两人并肩从盘山路上走来，云胡呵呵冷笑：“就你们有枪，难道我们就没有准备？” 他厚实大手向后一挥，点苍弟子们手中同样“喀嚓喀嚓”的子弹上膛声响起。 而云胡自己与陈斩衣的手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同时两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从山林中现身而出的魏楚雄。 “大胆！华胥国安特办六处办理公事，你们难道还敢开枪拒捕袭警不成？全部给我蹲下，双手抱头！”魏楚雄身后一位身穿制服的中年人挺胸叠肚，越林而出，望着前方云胡与陈斩衣两人开声大喝，愈加显得官威十足。 此人周身散发而出的气势相较魏楚雄只差一线，却不知道究竟是谁。 “古武纷争，生死各命，本来就不用你们这些公门鹰犬插手！你在这里摆官架子给谁看？”云不言最是快言快语，当即讽刺一句。 “砰！”火光乍现，一声冷枪响起！ 不知是谁在暗伏在丛林中射击，子弹直射云不易胸膛。 叶拂衣见机最快，腕间透明鱼线悄无声息卷起身旁一根倒塌的粗大树干，直接撞飞那发冷枪子弹。 “笑话！你们手中有枪，率先开火，还叫我们双手抱头，不得还击，难道站着不动给你们当靶子么？谁敢再放冷枪，我马上一掌毙死他！”云不争一掌按在已经被制住的庆云长老头顶，朝魏楚雄与那制服中年冷笑连连。 “混账！谁让你们开枪的！都给我冷静些，不许开枪！”魏楚雄回身望着山林中伏击的六扇门属下怒道。 －－此时庆云山山中能够管事的人，只死剩了庆云长老一个，他当然不愿意六扇门这数十年扶持的心血白费。 云不易仰头哈哈大笑：“狭路相逢勇者胜！庆云长老这条命是死是活，咱们总要做过一场！” 第三百一十一章 短兵相接 魏楚雄双目冷冽，朝云不易寒声喝道：“如此说来，你们点苍七雄是不肯放庆云长老一条生路？”他虽然不愿庆云长老在他眼皮子底下即时死去，却更不愿自己在古武界之中的权威被人无视。 “可笑！我们前去林城不过是帮孙女办理丧事，此人却无缘无故带着其余两大长老与三位庆云公子前去林城找我们的晦气。事由他起，为何要放？！”云不易自然绝口不提劳伯川与劳明才等人乃是死在云胡与林远枭叶拂衣等人手下。 “满……”庆云长老目光睚眦欲裂，正欲开口向魏楚雄说出当日庆云山据点灭门的真相，早已被一掌按在他头顶百会的云不争掌力一吐，瞬间结束性命！ 魏楚雄目光凝住，立时勃然大怒：“好胆！居然敢当着我的面杀人！李主任，率领属下，一起动手！” －－在他身旁的这位身穿制服的中年人，乃是湘城六扇门分部主任，一名后天八层境界的高手。 他话音刚落，立即身形展动，向点苍七雄扑去！ “死来！”首当其冲的正是刚刚一掌结束庆云长老性命的云不争！魏楚雄恼恨他杀死庆云长老，掌下劲风汹涌激荡！ 云不易与云不言双双横身上前拦截，魏楚雄一掌直劈而落！ 云不易、云不争、云不言三人齐齐倒飞数米之外，只这一击之下，点苍七雄之三已经受了轻伤。 其余四老脸色骤变，连忙将三位兄弟远远带去一块高大石壁之后稍作躲藏。 “你们还想逃？！今次一个都别想活！”魏楚雄衣袂震动，踏步疾追！ “砰砰砰！”十来名点苍弟子围上前来，手枪同时开火，将魏楚雄的去势阻住。同时，在魏楚雄身后也出现十数名六扇门属下，悍然还击！ 双方立即短兵相接，枪击声，呼喊声，在寂寂的山林中响成一片！ “大长老死了！快逃！”魏楚雄从山巅带下来的其余庆云弟子见庆云长老殒命当场，尽皆心神大乱，再也不听六扇门属下的指挥，各自轰然朝山上逃窜。 树倒猢狲散。 在散去的同时，他们还不忘四处放出毒烟，毒物，毒虫，籍以拦截追击他们的点苍弟子。 碧色毒烟缭绕，腥臭之气冲鼻欲呕，加之庆云山中接近拂晓，愈来愈浓的云雾，更是目不能见。 云胡与陈斩衣两人早在魏楚雄下令之前，便与叶拂衣汇合在一处。其余点苍弟子散落在山林中，各找隐蔽之处，开枪射击。 “二流山门就是二流山门，长老一死，阵脚全乱，不思进取，反而往山中逃窜，已经不足为虑。只是这些毒峰毒虫，讨厌的很！”叶拂衣升级版灵觉中看着四处乱成一锅粥的庆云弟子，眉头微皱。 扬手一道药粉向毒雾中打去，驱散漫天“嗡嗡”乱叫的毒虫毒蜂，但弥漫在山林中的毒烟毒雾暂时还并未驱散。 “不好！七老不是魏楚雄对手！”叶拂衣本来正欲先行驱散毒雾，见魏楚雄只出一掌便已经伤到三位老爷子，脸色微微一变。 立即对身旁的陈斩衣低声道：“斩衣，咱们两人缠住魏楚雄！七位老爷子年事已高，适才跟庆云长老又打斗甚久，体力必定有所不逮。魏楚雄修为太高，千万不要被他再伤害到七位老爷子！” “云胡哥，你率领点苍弟子，扫荡六扇门属下与逃回山中的庆云之人，只要约莫支持半个时辰，门主跟穆大哥的主力大队就该到了。”叶拂衣匆忙再吩咐云胡一句。 －－按照穆韵鸿的部属，此时点苍门主舒剑宸应该早就到了才是，怎么此时还不现身？ “好！叶兄弟，师弟，你们两个要多加小心。这条鹰犬可不好对付。”云胡此时自然也早已想起，当日林远枭都不愿与此人真面朝相的往事来。 叶拂衣与陈斩衣两人从藏身处的茂密丛林中双双一跃而出，落在石壁之后：“几位老爷子，伤势要不要紧？魏楚雄交给我们，那个什么主任，就交由老爷子们应对。” “好！有劳两位小兄弟！魏楚雄这厮修为绝高，千万当心！”云不易一手捂着被魏楚雄震荡气血的胸口，自然明白为什么叶拂衣要选择对上明显修为要高上一筹的魏楚雄，心中感激暗生。 他们七位与后天九层境界的庆云长老那一场战斗，的确体内真元损耗甚多，再对上同为后天九层的魏楚雄绝非敌手。 此时点苍门主舒剑宸迟迟不现身，也只有暂时听从叶拂衣的安排，七位老爷子从藏身石壁后转出，向前围住那名制服主任。 “哼！大言不惭，就凭你们两个一个后天八层，一个七层巅峰的后生小辈，也想拦截我？！六扇门属下听令！所有在场点苍之人，一律格杀勿论！”魏楚雄望着叶拂衣与陈斩衣两人，从鼻翼之中发出一声冷哼！ “格杀勿论？你凭什么？！”云不易脸色铁青，胸口又是一闷，转头朝魏楚雄喝道。 “就凭我是湘城六扇门主事！当日林城庆云山据点满门被灭，劳门主与其第四子劳明才被害当场，两名大成毒人灰灰湮灭。此事，与你们点苍脱不了干系！” “林城地震当夜，庆云山两大长老，三位公子横尸深山荒野，也是你们点苍一脉做下。今天你们又当着我的面，灭杀最后一名庆云长老。我如今灭尽你们点苍七雄，又有谁能有意见？！” 魏楚雄果然是有备而来，将这段时间暗中发生之事早已调查的清清楚楚。 “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林城庆云据点被灭，关我点苍什么事？不是扶桑上忍真田恒一干的么？你们六扇门还亲自出马灭了人家的株式会社！怎么，打不过扶桑鬼子，想找我们点苍背锅？！”云不易见魏楚雄当众喝破林城之事，情知此事已经绝难善了。 魏楚雄冷笑道：“真田恒一根本不能随意前来华胥，不是你们做的又是谁？！” “白痴！没有证据就胡乱攀咬，你真当你是大内锦衣卫？！”云不易钢牙暗咬，苍老手掌向后打出一个手势，同时做下鱼死网破、不死不休的准备。 叶拂衣看着云不易的暗中做下的手势眼皮直跳，与陈斩衣两人齐齐拦在魏楚雄身前。 “想对点苍全门格杀勿论，你问过我们兄弟没有？”叶拂衣淡然一笑。 他早已经打定主意，若是实在撑不到点苍门主舒剑宸率众来临，少不得就要与陈斩衣《春风》、《丝雨》一起连用！ 更何况，他的拇指之上也还有一件大杀器没有动过。 “哼！死到临头，还在满口法螺，我到要看看你们这两个不敢以真面目见人的小辈，手下又能有什么高招？”魏楚雄仰首桀骜大笑，右足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早已宛若一只巨雕横空而起！ 掌风凛凛，直击叶拂衣胸膛！ 第三百一十二章 直面楚雄 叶拂衣见魏楚雄此掌之中蕴力甚巨，不欲于他正面相抗，脚下一点，身形轻飘飘退避数尺之外。正欲挥动手中赭竹正面迎击，只见魏楚雄的身形宛若暗夜幽灵一般，倏而自空中折转，放弃叶拂衣不追，直奔陈斩衣而去！ 转折进趋之间，快捷迅猛！ “斩衣！小心！”叶拂衣猛然开声大喝，瞳仁微微收缩，手中赭竹幻化出一团绚丽光影，直冲那道凶猛绝伦的掌风而去！ 陈斩衣再欲与叶拂衣一般，同样飘然远退已经是来不及，还好那道刚猛掌力被赭竹幻化而出的光影一阻，已经偏离陈斩衣胸膛数寸距离。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陈斩衣腰肢后仰，脚下测滑一尺，那道猛烈的掌力直接轰击在地面之上。 “蓬！”无数山石被震成碎片，尘烟四起！ 就连盘山道上漫天弥漫的毒烟毒雾，都被魏楚雄这森然一掌清扫而出方圆数十米的空地。 “此人好强的实力！”陈斩衣背后冷汗“哗”的一声冒了出来！ 叶拂衣抢上前来，天殛雷竹蕴含混沌真元连点魏楚雄周身数大要地！ “嘭！嘭！嘭！”如击败革的声音连续响起。 魏楚雄只是身躯微微一震，便已卸开叶拂衣混沌真元的力道：“区区后天八层古武者，也想破开我的防御？做梦！不过，你小子这一身真元的属性倒是很不错！好像在哪里看过这气息来着？” 叶拂衣生怕他想起当日在庆云山据点中的事情，更不敢出动腕间透明鱼线干扰魏楚雄的攻势，只能凭借绝高身法与魏楚雄周旋。 陈斩衣一抹额上冷汗，定定心神，望着跟叶拂衣激战的魏楚雄，咬牙暗道：“赭竹点不中你，难道你连子弹都不怕？！” 回手将钢刃插在腰间，手中两柄特制手枪再现！ “咻！”一发经过消声器的子弹，直射魏楚雄眉间！ 魏楚雄侧头让开子弹，扬眉怒视陈斩衣：“你居然胆敢在我背后放冷枪？！” 叶拂衣噗嗤一笑，手中赭竹疾迅无比，向魏楚雄足下缠绕而去：“放冷枪不是你们六扇门的特色么？我们也不过是有样学样而已。” －－他所说的自然是适才六扇门属下射击云不易的那一枪。 “小子手下功夫稀松平常，还敢在我面前逞口舌之利！”魏楚雄一跃而起，避让叶拂衣一心一意攻向他下盘的天殛雷竹。 叶拂衣攻击他的下盘，自然是要他两顾不暇，给陈斩衣手中手枪找到射中魏楚雄身躯的机会。 陈斩衣一边向魏楚雄开枪射击，一边悄然往茂密的山林中退去，借助丛林的掩饰，他的枪法能对魏楚雄造成更大的威胁。 魏楚雄轻巧落回地面，一只脚在地上微一借力，瞬间飞踢而出，将随行而至的叶拂衣狠狠踹飞数米开外！ 随即衣衫一震，步伐极快，身形直冲就要遁入山林的陈斩衣！ “放冷枪的小子，给我死来！”魏楚雄一声大喝，凌空再起，宛若大鸟降落在陈斩衣的面前。 “咻！咻！咻！”他这高高一跃，陈斩衣连续发出的三枪同时落空，脸色微微一变。 不敢再度开枪，身形展动，继续往前方山林逃遁！ 魏楚雄单掌再出，霸气凌人，汹涌掌风宛若大海海啸，直扑山林！狂风四起！ 逃不开了！ 陈斩衣听见身后传来的猛烈劲风声，眉头大皱，身形只来得及往旁边微微一侧。 “嘭！”魏楚雄这蕴含巨力的一掌，已经结结实实劈落在陈斩衣右肩上！ “喀嚓！”传来一声骨骼碎裂的轻响。 陈斩衣整个右肩被这猛烈一掌轰击得肩骨碎裂，白森森的碎骨刺破肌肉，戴着硅胶面具的脸上虽然看不见他的神情，口中早已鲜血狂喷！ 魏楚雄得势不饶人，踏步向前，再度一掌跟上。 陈斩衣咬紧牙关，忍住右半边身躯传来的剧痛，踉跄回身，左手再放出一枪，削瘦的身躯已经不由自主的向后便倒！ 魏楚雄闪开这发子弹，继续前扑！ 就在此时，从山林之中，一发狙击子弹呼啸而来！ “狙击手？！是谁？！”魏楚雄闪过子弹，站在场中四处不断张望。 拿狙击枪狙击魏楚雄的人当然是早已隐匿在山林中的云胡。见魏楚雄这一站定，云胡立即在丛林中不断开枪向他射击！ “斩衣！”趁着这个档口，叶拂衣冲上前去一把扶住陈斩衣跌落在地的削瘦身躯，鲜血不断从陈斩衣后肩伤口涌出，转眼便将叶拂衣的唐装染红！ “忍着些！”三枚金头银针瞬间封住陈斩衣右肩伤势。 “银针封穴，你是寒门杏林的人？！出自谁的门下？！”魏楚雄收回四处找寻云胡身影的目光，转头朝叶拂衣猛然喝道！ 回答他的，是云胡藏在丛林中的又一发狙击子弹！ “此人实力太强，师兄拖不住他多久，若是被他找到师兄位置，必死无疑！叶少，准备春风罢！”陈斩衣抹去口唇溢出的鲜血，目光紧紧盯着在山林中穿梭的魏楚雄。 叶拂衣与陈斩衣云胡三人修为境界到底与魏楚雄相差太远，集兄弟合力，也仅仅只能将他拖住，而伤不到他分毫。 魏楚雄体内真元雄浑凛冽，不让唐守中，论身法疾迅诡秘，却离林远枭尚有一段距离。 是以，他在丛林中急速穿行，一时间还未能抓到不断变幻狙击方位的云胡。 但是此人见事极快，见一时抓不住云胡，索性转身，再度朝山林之外倒在地上的陈斩衣冲来！ 叶拂衣一竿平举，浑身混沌真元已然全数灌注天殛雷竹之内，《丝雨》已经蓄势待发！ 正在此时，他的耳朵微微一动，倏而听见石壁门户之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心头微宽：“斩衣，不要急！咱们的援军到了！” “哒！哒！哒！”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响起，有点苍门主这位后天九层高手来援，魏楚雄已经不足为虑。 “两个不知死活的小辈，遗言交代完了没有？！拿命来！”魏楚雄也同时听见石壁之外传来的马蹄声，一声暴喝，身影已经穿林而出，再度向陈斩衣与叶拂衣双掌轰击开来！ 他想速战速决！ 点苍门主舒剑宸威风凛凛，宛若天神降世，一剑连鞘横出，拦下魏楚雄凛冽掌力，落在叶拂衣与陈斩衣面前，冷冷地道：“要交代遗言的是你吧！” 第三百一十三章 无奈撤离 “舒剑宸！是你？！居然连你都亲自出山？！”魏楚雄霍然抬头，望向忽然现身的舒剑宸，沉声喝道。刚猛浑厚的掌力与舒剑宸横空而至的连鞘长剑相交，在半空中相互碰撞，发出砰然一声巨响。 舒剑宸落在叶拂衣与陈斩衣身前的魁梧身躯纹丝不动，而魏楚雄却是往稍微后退了半步。 这一击，舒剑宸是为了护卫叶拂衣两人仓促还击，而魏楚雄是早已蓄力出手，两人相较高下立判。 魏楚雄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呵呵，你都想对我点苍全门格杀勿论，我又岂能不来？”舒剑宸冷冷一笑，望向魏楚雄的目光已然森寒无比。 点苍乃是他传承祖上千百年的基业，就算是华胥机器六扇门，他又岂容魏楚雄嚣张放肆。 “铛！”地一声，舒剑宸腰间佩剑已出鞘，雪亮剑芒暴起，直指魏楚雄咽喉！ 这些年来，在六扇门的特意培植下，庆云山在天南界域动作颇多，吞噬点苍产业，扫荡点苍势力范围，双方龃龉极多，算得上是步步紧逼。 而舒剑宸念及庆云山背后处处充满华胥机器的影子，所以一直隐忍不发，约束门下弟子不在明面上与庆云相争。 谁都没有想到作死的劳明才会因为一场风流官司，倒霉催地招惹上唐氏药庐，甚至连自家门主都死在林远枭五行软剑下，还折损两名随侍毒人，让庆云山门中实力骤然大损。 魏楚雄自然会抓住这个千载难闻的机会，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所以点苍七雄才会齐齐去往林城，一是云琴丧事，二来也是扫清庆云山前去林城复仇的人马。 果然，林晨深夜一战，庆云三大长老死剩其二，而劳伯川的三个儿子也死的干干净净。 若然不是魏楚雄咽不下这口恶气，亲自率部来到天南，庆云也绝不会有今夜的报复之举。所以说，庆云山今次一败涂地，魏楚雄实在难逃其咎。 魏楚雄看着一身长袍威风凛凛站在暗夜中的舒剑宸，目光闪烁，脸色阴晴不定，倏而开口喝道：“舒剑宸，庆云门主劳伯川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是我做的我不会不认！”舒剑宸冷冷地道。 “真不是你？！”魏楚雄在林城便已经跟扶桑来人朝过相，真田家族绝口否认庆云据点被灭是真田家族下的手。 他不是没有想过是否是唐氏药庐在暗中出手杀了劳伯川与毒一，只是限于古武禁令他不能轻易前去龙井巷。 再说，以唐守中的修为明显不是劳伯川与毒一两人的对手，而林远枭乃是一个早已死去的传说人物，他根本没有想到跟在唐守中身后的黑衣老仆会是世间绝顶高手。 至于叶天士与穆旻鋈，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一个绝少走出药庐大门，魏楚雄并不知道两人的存在。 至于叶拂衣、云胡、陈斩衣、穆韵鸿等几个小辈，他更是没有放在眼中。 当日在庆云据点虽然见过叶拂衣三人，但是叶拂衣借助透明鱼线，在迷烟中将云胡与陈斩衣带走的身法，像极了扶桑遁术，他也完全没有将当日那人跟刚刚用金头银针救治陈斩衣的叶拂衣给联系起来。 “六扇门属下听令，点清人数，全员收队！”魏楚雄见眼前情势比人强，暗暗叹了口气。 －－舒剑宸一到，他留在此地已然没有半分优势。 还被点苍七雄围攻的李主任听见魏楚雄所下号令不由微微一愣，随即纵身跃出脱离战圈：“魏主事？就这么收队，给上面的报告要怎么写？” 魏楚雄森冷的目光扫了李主任一眼，冷冷地道：“古武事，古武了。庆云山已经完了，不必再多增属下伤亡。” 华胥古武界，除了庆云山之外也不是再没有别的培毒治毒山门，魏楚雄心中暗忖，再扶持一家也就是了。 他为人鹰视狼顾，杀伐决断，见点苍势大，当即掉头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只是，来得时候带着的六扇门属下个个气焰滔天，走得时候丢下七八条尸首不算，其余属下也是全员带伤，早已失去战斗力。 这还是因为身藏暗处狙击的云胡，不想六扇门因为伤亡太重再生枝节，而手下留情的缘故。如若不然，六扇门属下今次能够走脱的绝对连一个都无。 待魏楚雄带着湘城六扇门属下一走，危机已解，庆云山中的点苍弟子们顿时爆发而出一片欢呼声！ 叶拂衣这才轻声向穆韵鸿问道：“不是相隔一个时辰你们就出发？怎么一直拖到现在？舒门主要再来迟一步，只怕不止斩衣与三位云老爷子，连我都要身受重伤。” 穆韵鸿苦笑传音：“舒桦那个小丫头片子闹着要跟我同来，门主偏又不许，在点苍耽搁了一阵。” 叶拂衣忽然眼皮一跳，心中疑虑微生。 －－这舒桦不过是点苍后辈，她真的能对舒剑宸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斩衣兄弟，你身上伤势怎么样？”穆韵鸿望着被云胡扶来的陈斩衣问道。 “肩骨碎了，伤及肺脉，看来又要被包成粽子。”陈斩衣早已取下面上的硅胶面具，惨白着一张脸，满是苦笑。 “斩衣，你放心，点苍的七灵散不错，一会我帮你再治治就好。云胡哥，我问你一件事。”叶拂衣伸手探向陈斩衣的脉门，查看陈斩衣伤势，随口问了云胡一句。 “云胡哥，七位老爷子跟舒门主的关系怎样？”叶拂衣这句话却是传音问出，只能自家兄弟四人听见。 “很好啊，几位老爷子各有产业分散华胥，回点苍山门的时间不多，每年不过相聚一次而已。叶兄弟，你问这个做什么？”云胡并不明白叶拂衣问这句话的含义。 穆韵鸿一双丹凤桃花眼眼中光芒微闪，也开口问道：“你那小师妹是不是很受门主宠爱，要不是她，我们早就该赶到庆云山了。” 云胡还未怀疑，呵呵笑道：“可不是么。小师妹是门主唯一一个嫡亲孙女儿，父母双亡，门主平生最宠爱的就是她了。” “云胡哥，你叫几名弟子做个担架，将斩衣抬上。还有三个受伤的云老爷子，我们一起去庆云山山巅，我还有件事情要办。”叶拂衣心中疑虑不减，却没有再往下追问。 “都抬上庆云山山巅做什么？直接让他们回山门不是更方便些？”云胡挠挠头发，不解地问道。 “师兄，听叶少的。”陈斩衣看着叶拂衣与穆韵鸿有些微妙的神情，轻声插了一句嘴。 叶拂衣叹了口气，正想直接跟云胡将话挑明，忽然，从石壁之后又一阵达达地马蹄声响起：“哈哈，门主爷爷，你不许我来，我还是来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斩断桃花 嫩黄身影一闪，舒桦从藤蔓缠满的石壁门户上跃下，却不理会舒剑宸，直接朝穆韵鸿等人站立之处蹦蹦跳跳跑来。舒剑宸看在眼中，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浮起一丝苦笑，这是女大不中留？ 轻轻叹了口气，随即也带着点苍七雄一并走来。 “小桦儿，你又不听爷爷的话。在山门闹腾了那么久，险些误了门中大事，结果，你还是自己跑来了。”舒剑宸望向舒桦和蔼的目光中隐隐带了几分责备。 “有门主爷爷在，又能有什么危险？为什么不许跟来嘛！穆大哥，你有没有赶上杀死庆云山的那些毒人？”舒桦自然而然的又伸手去挽穆韵鸿的胳臂，穆韵鸿却是轻轻向后退了半步。 他此时心中疑虑微生，更不愿再与舒桦有什么牵缠。 叶拂衣见点苍七雄走来，连忙上前给三位伤在魏楚雄手下的云老爷子仔细查看体内伤势。 见三人都是被魏楚雄的掌力震撼内腑微有移位，并不算严重，当即运转混沌真元帮三位云老爷子一一扶正内腑，喂下随身伤药。 “舒门主，随身可有带着点苍七灵散，借一些来，我帮我这兄弟治下肩伤。”叶拂衣抬头望向舒剑宸。 “有，有，有！不过，叶小神医不如回点苍山门再帮陈小兄弟治伤吧，这里山林荒野之中，缺药少水，也不好治疗。”舒剑宸连忙拿出七灵散交给叶拂衣，直率地道。 “多谢门主。”叶拂衣接过七灵散，一双清亮眼睛在舒剑宸苍老面庞上淡淡扫过，似乎要看他隐藏的内心。 舒剑宸纵横天南数十年，此时望见叶拂衣的目光中微带疑惑，瞬间便已明白叶拂衣心中藏有顾虑。 “叶小神医，你是不是有话想要问我？”舒剑宸微微一笑。 “嗯。舒门主，是有句话想问。今日之战，本来说好是一个时辰后门主出发，怎么耽搁了这许久？”叶拂衣升级版的灵觉瞬间探查而过眼前这位威势赫赫的点苍门主，见他始终坦荡如砥，光明磊落，毫无半分恶意，心中疑虑稍减，索性直接开口问道。 叶拂衣一边说话，一边拔下还停在陈斩衣肩膀上的三枚金头银针，解开上身衣服，将他碎裂的骨骼一一挑出，用随身水壶中的清水，冲洗血肉模糊的伤口，敷上七灵散。 他的动作快捷而轻柔，陈斩衣并不觉得肩膀上如何疼痛。 但是，听见叶拂衣忽然这么直截了当的向点苍门主舒剑宸发问，反而身躯微微一震，心中暗忖：“叶少想做什么？难道想撕破面皮？” “叶兄弟……”穆韵鸿皱皱眉，也同时开口轻声唤道。 “云胡，你带着你小师妹去山林中砍些树枝藤蔓做个担架来，陈小兄弟这肩膀上的伤势，可不能再在马上颠簸。”舒剑宸先不回答叶拂衣的话，却转头吩咐云胡带着舒桦离开。 “砍树做担架？好玩！穆大哥跟我们一起去呀！”舒桦又去抓穆韵鸿。 舒剑宸微笑道：“乖，你跟云师兄两个人去。爷爷跟叶小神医他们还有话说。” “好的，那你们说话。师兄，咱们两个去砍树！”舒桦放开穆韵鸿，跟云胡走进路旁山林。 “唉，叶小神医，我这孙女儿是被宠坏了……”等舒桦一走，舒剑宸原本微笑着的苍老面庞，忽然露出一抹苦涩。 “小桦儿父母早逝，平素在山门，但凡她想要想求的，我从来没有一件不应允。适才临行离山之前，小桦儿跟我隐约说出了对穆家侄子的心意……” “唉，这原本倒是一门好亲事。但是……穆家侄子不但已婚，连女儿都有了，为了不让小桦儿再陷入情网，不可自拔，所以我才不让她跟着前来……”舒剑宸半含半露地跟叶拂衣轻声道。 －－很明显穆韵鸿对舒桦没有半分男女情意，若让舒桦跟他接触太久，只怕真的会生出事来。 “想来在叶小神医的心中，一开始还有些疑虑，以为我是故意耽搁时间，不惜折损我这七位老兄弟老哥哥的实力吧？”舒剑宸说完舒桦的心思之后，忽然手抚着胸前黑须，歪着头朝叶拂衣颇堪玩味地一笑。 叶拂衣被他直接道破心头疑虑，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有些讪讪地道：“不瞒门主说，我还真想过。但是，仔细思量间，又觉得不太可能。所以直接问出，还请门主莫怪才是。” 云不易等七位老爷子相视一眼，齐齐仰头哈哈大笑：“叶小神医，这是你想多了！我家门主可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穆韵鸿上前朝舒剑宸躬身施礼，满面微笑：“我们兄弟几个今日办完庆云之事，也就该走了。门主的意思，我心中自然明白。” －－既然无意，便无须太过牵缠。 “只要几位小兄弟不怪我点苍赶客就好。”舒剑宸哈哈一笑。 “门主这是说哪里话，都怪我家小叔叔这个人形秘药不好！”叶拂衣望着穆韵鸿打趣一句。 给陈斩衣处理好肩伤，又给他缠上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半身绷带：“走吧！去庆云山内，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办，赶着办完，我们也该告辞了。” 此时，天已微明，所有点苍弟子已经先行上山清扫剩余的庆云山人。 舒剑宸三言两语打破叶拂衣心中疑虑之后，也带着点苍七雄快马上山去自家弟子汇合。 陈斩衣半边身躯缠满绷带，自然骑不得马，甚至连走路都不太方便。叶拂衣抬头望着兀自云深雾罩的庆云山巅，玩心忽起，噗嗤一声笑问：“斩衣，你坐过游乐场的缆车没有？我带你坐缆车。” “啥？哪里有缆车？”陈斩衣愣了一愣。 叶拂衣嘴角上扬，冲他嘿嘿直笑。 手腕中的透明鱼线瞬间分出一道缠住陈斩衣，将他牢牢绑在背上，随即再飞出一道透明鱼线，往丛林中的茂密大树射去，身形几个起落间，早已消失在微明的天色里。 刚刚做好担架来到穆韵鸿身旁的云胡，望着叶拂衣背着陈斩衣从林间飞走的身影，忽然想起当日在冀州岛，穆韵鸿被慕冷竹反绑在背后的往事来，挤眉弄眼地道：“三少，此情此景，你想起什么没有？” 穆韵鸿嘴角浮出一抹温柔笑意：“又胡说了，斩衣又不是冷竹！”此时他面庞上的笑容，带着几许甜蜜，几许思念，融融如酒，竟是舒桦从未见过。 “冷竹？冷竹是谁……”舒桦看着那道笑容，微微一愣。 穆韵鸿笑而不言，牵过一匹骏马，翻身上马，一鞭挥出，朝庆云山巅疾驰而去：“云兄弟，咱们比比看，谁先与叶兄弟他们汇合！” 云胡扬鞭上马，豪爽大笑：“好咧！小师妹，我们追上去！” 舒桦见穆韵鸿挺拔的身影在盘山道上一路驰骋，越行越远，心头忽然微微一酸，几乎要滚下泪来。 这要甚有甚、从来不识愁滋味的小女儿家，就在这一忽儿，似乎已经长大了。世间终有一些人，仅仅是路过，也只得是路过…… 第三百一十五章 毁尽毒源 叶拂衣用透明鱼线带着陈斩衣在茂密的丛林中飞跃疾驰，此时，他并没有再度登上山巅去与点苍众人汇合。而是按照灵觉指引中的毒池方向，一路前行而至庆云山后山深处。 越往山间深入，落脚之处的树木便越来越繁盛茂密，人迹罕至。就连开始还时隐时现的山间小径，都已然看不见。 正是天色微明时，从山中缭缭升起的岚霭雾气也越来越大。 浓重的水气伴随这清晨的山风拂面而来，在这氤氲水气中，已经带来淡淡的毒物气息。 再往前行，只见又是一座状若庆云山的险峰拦住去路。天南地势陡峭崎岖，山石皆是青灰色石灰岩，连绵不绝，跟同样四周环山的林城又有些许不同。 叶拂衣眉头微微一皱，鼻翼之中所闻到的阵阵腥臭扑鼻的毒物气味已经越来越浓重。那座毒人所说的毒池，应该就距离此地不远了。 “叶少，其实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趴在叶拂衣背上的陈斩衣见前方一座高耸如云的险峰阻住去路，到处白茫茫雾气一片，轻声问道。 “不是要特意带你来，是我要来做一件事。这一路攀林越岭急行，倒是忘记你还在背上，所以顺便也将你带来了。”叶拂衣转头，朝陈斩衣轻声一笑。 他全心全意想找到毒人所说后山毒池，毁去这庆云山毒人的根源，以免再有人借助毒池毒物再炼制出泯灭人性的毒人来为祸世间。 所以这一路上，他一直运足升级版灵觉在探查毒池具体所在，的确忘记了陈斩衣还背在背后。 毒池应该就藏在前方这座青灰色险峰中，叶拂衣辨明方向，身形再度借助透明鱼线高高跃起，几个起落便已落在山腰间。 青灰色险峰的山腰处，拂开宛若裙裾围满峰腰的灌木，露出黝黑而深长的石窟，内中深不知几许。 云雾更浓，毒息更重。 这一路都能闻到的那阵腥臭腐败的剧毒气息就是从石窟之内传来，但是山腰四处空空如也，不要说毒人，就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奇怪，这样隐秘的山门重地，怎么可能无人守卫？”叶拂衣有些诧异的望着四处饱含毒息的漂浮缭绕云雾，微微皱眉。 将透明鱼线收回，放下陈斩衣，叶拂衣站在茂密的灌木丛外，默默打量石窟入口出神。 此时，在他的灵觉中，这个石窟入口给他传来莫大的警兆。 “斩衣，你坐在这别动。”叶拂衣咬咬牙，倏而一步向前踏出！ 忽然，漫天传来“嗡嗡嗡”的蜂翼振翅之声，叶拂衣脸色骤变，回身拉着陈斩衣轻飘飘向退后飘飞数步。 只见眼前微明的天色猛地一暗，无数只黄黑相间毒蜂从山腰灌木丛中，劈头盖脸朝叶拂衣与陈斩衣涌来。 “咦？这些毒蜂背后难道有人操纵？”叶拂衣正要扬手打出药粉，驱散漫天遍野不断涌出的毒蜂，忽然从他身后间传来一阵轻轻的叶笛之声。 “斩衣？”叶拂衣低头向身后的陈斩衣看去。 盘膝坐在地上的陈斩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摘下一片灌木的叶子。 他的右手被绷带包裹的严严实实，完全不能动弹，正用左手拿着树叶，放在嘴角轻轻响起。 见叶拂衣转头看过来，陈斩衣惨白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口中传出的轻轻叶笛之声，却并未停止。 说来也是奇怪，这些漫天遍地涌动而出的毒蜂听见陈斩衣传来的叶笛之声，纷纷调头散去，落入茂密灌木丛中，再也不做攻击。 “没有人操控，这些毒蜂也不是人工培育。”陈斩衣见漫天遍野的毒蜂散去，不再向他与叶拂衣进攻，这才抛下左手中灌木叶子。 抬头对叶拂衣轻声笑道：“这些蜂是林间寻常野蜂跟石窟中真正毒蜂交配而成，还保持普通山野之蜂的习性。若是石窟里面彖养的那些，也就未必能用叶笛驱散。” 陈斩衣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容敛去，顿了顿，才低声道：“正好这驱蜂之术，我略知一二。” －－他在灰色世界中一直过着刀口舔血，颠沛流离的生活。完成任务的时候，经常需要埋伏在寂寂山野中，这些驱蜂驱虫，乃至驱蛇之术，都是昔年在组织中接受训练的时候，由专业人士传授。 叶拂衣见陈斩衣的神色忽然有些黯然，立即明白他是想起了以前在灰色世界中的那些日子。 连忙岔开话题笑道：“蜂群已经散去，咱们走吧，进石窟看看。” 说话间已经给自己与陈斩衣身上都洒下层层驱虫药粉。 －－灌木丛中除了野蜂，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毒虫没有，他已经不放心将重伤未愈的陈斩衣留在外面。 陈斩衣看着自己身上被叶拂衣洒下的微褐色粉末，轻声叹了口气：“等等，叶少。里面就是庆云山彖养毒虫毒物的地方，难道咱俩就这样进去？” “是啊，不这样进去还要怎样进去？”叶拂衣灵觉中早已警兆四起，又不能不进去石窟，心神有些不定，停下脚步问道。 “你在我们身上都下洒这么多祛毒药粉，又知道石窟里面就是彖养毒物的毒池，你就不怕引动毒虫暴乱？”陈斩衣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望向叶拂衣。 “哎呀，你说的是！提醒我了……”叶拂衣连忙拍去两人身上沾染的驱虫药粉。 “叶少，你心乱了……”陈斩衣再度深深叹了口气。 这里本是庆云山炼制培育的场所，叶拂衣不愿这里被点苍发现，所以才连陈斩衣都来不及放下，直接赶到后山深处的毒池。 一来到石窟之前，灵觉就不断示警，弄得叶拂衣心烦意燥，方寸渐乱。 “你天下无双的灵觉呢？为什么不先用灵觉看看里面还有没有残存毒人，若是有，便进去救出，若是没有残存毒人，直接将这山洞毁去也就是了，又何必要非要进去？”陈斩衣轻声道，将一块c4塑胶炸药轻轻放在叶拂衣手中。 叶拂衣被陈斩衣塞在他手中的c4吓了一跳：“斩衣，你怎么随身还带着这个？” “咱们那位无双公子悄悄给的，说你今次用得着。”陈斩衣微微一笑。 叶拂衣升级版灵觉再度铺展开来，瞬息间，已经将石窟之内的毒池看得清清楚楚，此时毒池之中只有万千毒物，狰狞蠕动，发出细细碎碎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没有毒人，没有守卫，石窟之中恐怖而残忍的景象宛若一场噩梦。 叶拂衣微微眯缝起双眼，将陈斩衣继续背在身后，飞速降落，在降落山崖的同时抬手将c4塑胶炸药扔进石窟引爆。 “轰隆隆！”巨大的青灰色山石倒塌，碎石激飞，灌木倒塌，野蜂狂舞，石窟与毒池中的万千毒物全部炸毁殆尽，这山间的罪恶全数轰然掩埋，从此世间再无毒人…… 第三百一十六章 终至湘城 天空湛蓝，几缕流云飘拂。秋日的艳阳，明明丽丽照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温暖而舒适。从湘城宽敞整洁的机场大厅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并肩走出四个人。 其中一人身穿一袭月白唐装，面容清秀，嘴角微微上扬。另一人身长玉立，英姿挺拔，却面色稍现黯黄。 还有一人身高一米九，满面短须，魁梧高大，虎虎生威。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名半身缠满绷带的男子，身形削瘦，脸色惨白，只有一双眼睛黑漆漆的，深不可测。 从湘城机场大厅中并肩走出来的这四人，当然是刚刚从天南点苍赶回来的叶拂衣，云胡，穆韵鸿与还是粽子一般的陈斩衣。 “穆大哥，当日苍松师侄的化妆术极其精妙，怎么一样的易容药物，到你这里怎么看着都不自然？”叶拂衣偏头看着穆韵鸿那一张蜡黄颜色的脸，满口吐槽。 因为舒桦之事，穆韵鸿不想自己这张温润如玉的脸再招惹来桃花，所以一离开点苍就立即让叶拂衣拿卫苍松配制好的易容药物给他易容。 “你还说呢，我也记得当初苍松师侄的易容术精妙无比，装扮成老者都活灵活现，怎么一到我这就是满脸黄皮寡瘦的样子？”穆韵鸿摸摸自己面皮，有些郁闷开口道。 “你还怪我？是你自己说上飞机要换登机牌时要验身份证，不能太不像你，免得不给登机。我要眼睛大些，你也不许，我要眉毛再粗些，你也不许。只能把你肤色变黄些了，这也能怪得了我？”叶拂衣朝穆韵鸿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恨不得再伸手给他敲一个响亮的脑崩。 穆韵鸿摸着自己黄皮寡瘦的脸，倏而展颜一笑：“要是咱们再遇见冷竹，你猜，她还认不认得我？” 叶拂衣在心底幽幽一叹：“小叔叔，不怕她认不出来，而是怕她又不记得我们了……” －－距离慕冷竹离开的时候，三日早过，慕冷竹若是由第二重识海主宰意识，当然不会记得穆韵鸿，甚至连叶拂衣也可能完全不记得…… 秋日的艳阳下，机场门口车水马龙，前来接机送机的车辆络绎不绝。兄弟四人面面相觑，全部傻乎乎站在机场门口，不知道该去哪。 就连叶拂衣都紧紧握着手中那把钥匙有些愣神。 “诶，叶兄弟，你别发愣。九娘前辈交给咱们钥匙的时候，不是说你能知道地址吗？要往哪走，快说快说。”穆韵鸿捅捅叶拂衣胳臂。 “我算算先，不要吵，不要闹。小叔叔你变丑之后，连话都多了。”叶拂衣望着穆韵鸿那张黄皮寡瘦的脸，噗嗤一笑。 “湘城南方。走吧，咱们上机场大巴直接去南门口。”叶拂衣装模作样的掐动十指指节，朝其余人呵呵直笑。 “上什么机场大巴，麻雀都已经开车到机场门口了。叶兄弟，你玩什么呢？”云胡一把抓住就要走向机场大巴的叶拂衣。 此时的叶拂衣好似全然不在状态，一直在满口胡说八道。 “麻雀大哥，直接往南走，哪里好吃的最多，就是哪里。”叶拂衣终于看见了开车前来接机的麻雀，坐进后座，拍着麻雀的肩膀，嘻嘻笑道。 此时，连陈斩衣都忍不住吐槽一句：“啥？去南边找好吃的？话说叶少，你真的睡醒了吗？” “因为我饿了！”叶拂衣倒在后座上，吐吐舌头。不过，他倒这句话真没胡说八道，在他的灵觉探查中，钥匙指引的方向的确是向南行。 湘城南门口，在那座以“天心”为名的城楼附近。从将军南路繁华大街绕进去的一条小街小巷中，满街都是小吃，最出名的当然是五娭毑臭豆腐。 这条小街就做叫小吃街，满街都充斥着臭豆腐那种难以言喻的香气。 说是街，其实也是一条巷子，横巷。两头两尾都是车水马龙的宽阔大路，只有横巷中间全是挤挤挨挨的小吃店。 叶拂衣与云胡两人眉花眼笑的一手端着五娭毑臭豆腐，一手拿着糖油粑粑，直接往人头攒动的横巷深处走去。 穆韵鸿看着这两个不靠谱的吃货，一把拽住叶拂衣唐装后襟：“叶兄弟，你到底是吃小吃填肚子，还是找我们落脚的地方啊？难道来到湘城了，还要去住酒店？” “莫要急，莫要慌，跟我来吧，我已经感觉到来自我们家的气味了。斩衣，这个好吃，要不要给你吃个？”叶拂衣一口咬缺半边糖油粑粑，拿起签子串上一块，往陈斩衣嘴边送，满脸都是神秘兮兮的笑容。 穿过小吃街继续前行，便是学苑路。小路中段一栋私宅小屋，上下三层半，此时充做门面的大门紧闭。 原本门上该挂有匾额的位置，也早已摘去，露出一块与周围墙壁颜色不一致，颇有些难看的空白。 叶拂衣直接拿出那把钥匙直接捅进钥匙孔，正要开门。 忽然，从隔壁店面中走出一位扎着油腻腻围裙的中年妇女，看穿着打扮倒像是一名厨娘，操着满口湘城话问道：“你们是谁？做什么的？这里没有人住。” 中年厨娘身材高挑削瘦，颧骨高耸，无端地令人想起鲁迅笔下的状若圆规的杨二嫂。 云胡的鼻翼微微颤动，传音跟其余三人笑道：“叶兄弟找对位置了！里面是间药铺兼诊所，有中药的香气。” －－由寒门杏林安排下的住处，自然会跟华胥中医有关。 叶拂衣眼珠子轱辘一转，笑呵呵地道：“大婶，我们是这间屋子主人的亲戚，他有事出了远门，我们是专程来帮他看屋子的，顺便开店。” 圆规似的厨娘看了叶拂衣一眼，忽然两道疏淡的眉毛上挑：“天王盖地虎？” “额……”叶拂衣顿时一头汗水淋淋而下，望见前方隐约可见的天心城楼，轻声答道：“天心镇河妖？” 昔年在云盖山，叶天士偶尔回山，心情大好，陪孩提之时的叶拂衣玩闹之时，最爱用的暗语就是这句：“天王盖地虎。” 但是接的下句却是各个不一，在书房便是“四宝镇河妖”，在山中便是“密林镇河妖”，以此类推。问出这句话做暗语，当然是叶天士手笔。 此地正好能远远望见绿荫笼罩的雄伟天心城楼，是以，叶拂衣一猜即中。 “哈哈哈哈！就是你了，快些开门进去吧。对了，你家爷爷可只交了三个月房租，以后你们也要记得准时交房租啊！” 圆规厨娘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叶拂衣兄弟四人一眼，忽然满面春风的开口笑道。 叶拂衣兄弟四人互视一眼，齐齐额上汗出：“还要交房租？这又是什么鬼？” －－以寒门杏林背后雄浑的财力势力，为什么要在湘城闹市去租一间医馆？这通身气势隐忍不发，圆规似的厨娘究竟又是什么人？ 第三百一十七章 有人送礼 “圆婶你好！圆婶再见！”叶拂衣几乎是逃跑一般的用钥匙拧开小楼大门，兄弟四人带着麻雀齐齐窜进门中。就连半边身子包裹的严严实实，宛若粽子的陈斩衣，都逃的飞快。 圆规厨娘双手插在油腻腻的围裙口袋中，望着落荒而逃的几人，乐呵呵地转身便走，边走边笑，用叶拂衣等人听不见的声音低声道：“这小子果然机灵的很，我却是姓袁，你又怎么知道的？” 麻雀跑在最后，连忙回手将门面大门紧紧关上：“大哥，叶少，三少，陈大哥，你们怎么被一个厨娘吓成这样？” “你不怕？那怎么也跟着我们跑？”叶拂衣饶有意趣的回望麻雀一眼。 －－那圆规似的厨娘，虽然浑身气势收敛，不露一丝锋芒，看着平平无奇。但是，敢问叶天士收房租的，又怎么可能是个普通人？ “我看见你们跑，所以也就跟着跑啊，历史的经验教训告诉我，跟紧大哥总是没错的。”麻雀讪讪地望着云胡直笑。 直到此时，叶拂衣这才有功夫打量这间被叶天士等人特意安排下的医馆。 医馆诊室中所有的陈设装潢，当然不会如同龙井巷唐氏药庐中那样低调而奢华，更没有黄花梨木打造的七星斗柜与诊桌。 室内所有的摆设不过都是老南榆木制成，但是年深日久，早已覆盖着一层自然形成的褐色包浆。虽然材质平常普通，却因为时光流逝的缘故，显得朴实而厚重。 就连诊桌上摆放的诊枕都是一方老南榆木，历经沧桑，触手光滑圆融，早已不带一丝棱角。 叶拂衣随手拉开老南榆木诊桌的抽屉，低头看了看，从抽屉缝隙中取出一物，随即合上抽屉微微一笑：“这间医馆的主人并不是我爷爷或者唐爷爷穆爷爷他们。而是个祖传华胥中医，却技业未精，半生潦倒。” 一言判定。 麻雀上前凑趣地问道：“叶少，你怎么知道这间医馆的原主人学艺不精？还半生潦倒？” 叶拂衣叹了口气：“你见过医术精湛的华胥中医，自己去医院拿感冒消炎药来吃的么？”他摊开手掌，手上放着一颗胶囊，明显是西医所用抗生素类药物。 穆韵鸿噗嗤一笑，那张黄皮寡瘦的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他自幼生活在水木山庄，庄中到处都是医师医士，确实没有见过自己跑去吃西医开出的抗生素的华胥中医。 “走吧，咱们一起上楼去看看。”叶拂衣眉毛上扬，对这间医馆的原主人兴趣大增。 －－看这诊室的陈设与旁边摆放的七星斗柜等物，都应该是传承数代人才会有的老物件，难道医馆原主人是个一败涂地的败家子？ 小楼共有三层半，第一层是诊室门面，旁边还隔出一间治疗室，悬挂青布蜡染印花门帘。第二三层才是厨房餐厅洗手间卧室，最后半层上，则是一间阁楼与天台。 所有卧室中都有床铺与桌椅衣柜，但是铺盖等物却一概皆无，露出白茬床板。厨房有锅有盆有天然气，却没有碗筷与调味品。 比起龙井巷中的唐氏药庐，连床榻案几都是黄花梨木打造的奢华，更是判若云泥。云胡皱皱眉头：“麻雀，你赶紧着带几个兄弟去附近商场买生活用品，不然今晚怎么吃饭睡觉？” 麻雀连声答应，“蹬蹬蹬！”自己跑下楼去。 看完三层半的小楼，叶拂衣下意识地又走进医馆后院。 这里算是湘城闹市，自然不可能会有竹林。方圆不到二十米的后院，一颗槐树，枝繁叶茂，树下有原木树桩所制成的一副桌椅。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叶拂衣看着云胡越皱越紧地眉头，呵呵笑道：“还好有个夜里坐着喝茶聊天的地方，不然云胡哥只怕要立时去买栋别墅了。” 云胡挠了挠一头短发，问道：“几位老爷子将咱们打发到湘城来到底是什么用意？难道还真要咱们在湘城开馆行医不成？” “暂时还不知道，急什么呢，等事到临头的时候，自然就明白了。好了，各自去找自己的房间住下，放下行李，咱们再一起合计合计。”叶拂衣淡然一笑。 他直接住进顶楼的阁楼，将简单行李放进衣柜。 靠在天台栏杆上，望着楼下人来人往的横巷，默默出神。 正如云胡所问出的那样，几位爷爷究竟安排他们来湘城有何深意？ “咦，这条横巷的布局有些奇怪？”叶拂衣望着横巷之中的房舍店铺，忽然灵觉微微一动，正待细看，楼下已经传来云胡的叫声：“叶兄弟，快下楼。有人给咱们送礼来了！” 叶拂衣皱皱眉，这刚刚才到湘城，怎么会有人送礼？ 医馆诊室中，一位面目平平无奇的中年人站在大堂内，身边放着一方匾额。此时匾额用红布罩住，并不知道内中是写着什么。 穆韵鸿云胡陈斩衣三人都站在中年人身旁，眼神中微微带着戒备。 “你是？”叶拂衣轻声问道。 “我是前面将军南路的旭日广告公司老板，这是我的名片。三日前，有人在我们那下了定金，做下这块匾额，吩咐今日送来。不过，这块匾额有些特殊，所以我才亲自送来。”老板双手递上一张名片，手指纤长，隐约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哦？这方匾额是如何特殊法？”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 广告公司老板将蒙在匾额上的红布掀开，叶拂衣看过后，心中又是一动，与穆韵鸿交换了个眼色。 匾额上题着《叶氏医馆》四大黑底金字，木制寻常，字迹确是苍劲有力。让叶拂衣颇觉诧异的，倒不是这些，而是这匾额之上的题着的四个字，笔画凛然，气象森森，居然跟龟背巷天心面馆那方匾额有异曲同工之妙。 “老板，伤了几个工匠才将方这匾额做好？伤势严重不严重？不如，将他们请来医馆，我帮他们看看？”叶拂衣反手将红布再度盖上。 “果然是神医，你如何知道我公司伤了人？”老板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叶拂衣嘴角上扬，玄门宗师龙九娘题写的匾额，又岂是寻常工匠能够轻易打造？ “他们的伤势，别的医院或者诊所治不好。都进来吧，不要白白耽搁了时间，让无辜之人受苦。”叶拂衣升级版灵觉自然早就发现门外站着几个缠着胳臂包着手的人。 “医生同意帮你们看病了，还不快进来！”所谓广告公司老板招手向医馆外轻声叫道，举手之间，隐隐药香更是明显。 云胡鼻翼微皱，眉毛微微一挑：“有古怪！” 第三百一十八章 隐医初现 叶拂衣的手轻轻在云胡肩头一按，示意他稍安勿躁。云胡刚要说出口的话，便立即咽了下去。穆韵鸿则是带着重伤未愈的陈斩衣，悄无声息的向后退了数步。 －－他自知修为不够，陈斩衣身上带伤，眼前的事交给叶拂衣处理就好。 叶拂衣云淡风轻的将几名进入医馆大门的寻常工匠身上绷带解开：“云胡哥，取水来。” 这几名工匠伤口上覆盖的药粉气息与这名所谓老板身上的药香，如出一辙。 只是，这药粉却绝对不是什么治伤良药。 叶拂衣嘴角轻轻一勾，目光已经越来越冷。接过云胡递来的清水，将工匠手指伤口上的褐色药粉一一冲去。 “医生，这药不对吗？我的手指还能不能治好？我，我全靠一双手吃饭……”一名肤色黝黑，指上关节被砸的血肉模糊的工匠，咬牙忍着剧痛问道。 “没事，洗掉这个，我再给你敷止痛的药。忍着些，很快就好。不会影响你日后的工作。”叶拂衣手势不停，这名工匠的手指并未伤及骨骼，所谓剧痛都是人为。 真正他的伤势，乃是因为被人故意激发龙九娘所书四个大字之上蕴含的术力，而纠结体内不散所至。 叶拂衣将几名寻常匠人身上褐色药粉逐一清洗干净，换上自己调配的伤药，再将他们体内纠结不散的山术术力用混沌真元化去。 此时，他偶尔瞥过那名所谓老板的目光，已经寒彻如冰。云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医馆门面的大门前，目光炯炯。 小半个时辰之后，几名寻常工匠伤势痊愈，叶拂衣微笑道：“几位大哥，快回家去吧，伤处别沾水，三天就好了。” 工匠们朝叶拂衣千恩万谢，却不离开，都眼巴巴地看着那名所谓广告公司老板。 “回去休息，这是你们的伤药费跟误工费，拿着回家休息。”老板将几张红彤彤的华胥币塞在工匠手中。 自己却是满面春风地转身朝叶拂衣拱手道谢：“多谢神医救治我这几位工人，诊金多少？我公司还有事，先行告辞，等贵医馆开张大吉，再送花篮来道贺。” 叶拂衣微微一笑：“你还想走？！关门，放云胡！” 云胡反手将大门一关，直窜而至老板身前，十指如钩，直抓老板胸前衣襟！ 老板脚步微滑，侧身躲开云胡这凛冽一击，却装做满面惊慌失措的大喊：“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就问问你，这褐色腐骨穿心草你是怎么骗得那些寻常工匠用下的？”叶拂衣双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望着这名老板。 “什么腐骨穿心草？你说什么？我不知道！”老板脸色骤然大变，下意识地将步伐朝陈斩衣的方向挪去。 在他想来，陈斩衣还半身缠满绷带，应该是最容易对付的一个。 他回手一抓，便欲擒住陈斩衣，触手之处却是坚硬冰凉的七星斗柜柜面。 陈斩衣不知什么已经轻轻移开，顺势用左手轻轻在他额上一敲，这名老板顿时仰头往后便倒。 “不过是前来试探的小卒子而已，云胡哥扔他出去！”叶拂衣指间一道混沌真元打入那名老板体内，轻声道了一句。 云胡抓着老板的衣服，将大门拉开，将额上淤青一片的老板扔了出去。 穆韵鸿见那名老板从门外连滚带爬，转瞬已经离开学苑路，眉头轻皱：“叶兄弟，这个老板明显不是好人，为什么这么轻易放他走？” 叶拂衣微微一笑：“自然不是一般人。一般人又如何能够激发九娘前辈的留下的玄门风水术力？害得工匠们受伤？还有，他走不了，一定会回来。” 穆韵鸿回身望着蒙着红布的匾额：“走不了就好。对了，这方匾额是九娘所书？难怪我感觉这几个字有些像天心面馆上的题字。” 他少年出国游学，对这些风水命理，堪舆术数一窍不通。 叶拂衣轻轻点头，淡然笑道：“九娘前辈是好意送方匾额来镇馆，不过，这名所谓的老板却一定不是好意。” 云胡浓眉一掀：“我去那个什么鬼广告公司打探打探！” 叶拂衣伸手一把抓着他：“等麻雀大哥买生活用具回来，叫他去。云胡哥，你这身形体魄，又哪里是做这些斥候之事的人？再说了，那人也不是什么广告公司的老板。” 正说着话，麻雀已经带着四名兄弟扛着大包小包回来。 “叶少，叫我去哪里？”麻雀将买回来的生活用品放上诊桌，笑着问道。 “听说前面将军南路上有间旭日广告公司，你去看看那里还有什么别的异常之处没有。对了，再在附近问问公司老板是个什么人。”叶拂衣在那所谓的老板离去之时，早已不为人知的在他体内刺入一道混沌真元。 结合他激发龙九娘匾额上的术力之后留下的体内隐患，最少七日，此人必定头疼欲裂，噩梦连连，睡难安枕。 “好，叶少，我这就去看看！”麻雀说着又转身带人出了门。 半小时后，麻雀急匆匆地回来。 “大哥，叶少，三少，陈大哥，将军南路上的那一家旭日广告公司三天前就已经关门了。听说老板是一名风烛残年的老人，说是什么公司，不过就是一家定制匾额招牌灯箱的小铺子而已。”麻雀对叶拂衣等人笑着说道。 “谢谢麻雀大哥，辛苦了，坐下先歇会。”叶拂衣招呼麻雀坐下休息。 “看来，是我们那些躲在老鼠洞中的老朋友们出手了。”叶拂衣转身，与穆韵鸿两人相视一笑。 “若是这样，只怕这几天，这样莫名其妙的病人还将陆续有来。”被包成粽子的陈斩衣也皱着眉头道。 “工匠们都受了伤，那么，那个真正的广告公司老板呢，又会去了哪里？”云胡眉头一皱。 “若是隐医圣宗宗主没有重伤遁世，以隐医圣宗平素行事的手段那人一定是死了。不过现在么，却是说不好。晚上，咱们俩再去那家广告公司看看，能救就救，无辜牵连寻常人枉死，总是不好。”叶拂衣轻轻一声叹息。 “大家也饿了吧，我先上楼去做中饭。”随手从诊桌上提起麻雀买回来的菜蔬米面与各式调味品，上去二楼厨房准备中饭。 叶拂衣始终觉得今日此事内中还有蹊跷，并不是表面上看见的这么简单。他们才刚刚来到湘城第一日，怎么就会有隐医圣宗之人找上门来？ 第三百一十九章 病人上门 厨房所在的二楼窗户，正好临街，能够看见整条学苑路横巷的景致。左侧一间苍蝇小店是圆规厨娘所开餐馆，此时正值中午饭点，想来生意正好，从屋顶上的烟囱中传来阵阵爆炒煎炸的油烟气息。 左近还有一间社区发廊，一间便利小卖部，甚至还有一间麻将馆。 其余则全是各式各样的小吃店。 从整条地势来看，这条横巷的正中心点，就是叶拂衣所在的医馆小楼。两侧的楼宇，左高右低，青龙白虎齐备，道路环抱，明堂开阔，风水倒是相当不错。 叶拂衣在窗前熟练的淘米，洗菜，切肉，下锅炒菜，细长眉眼却是望着学院路尽头，街尾位置那间显得十分突兀的小吃店，唇边勾起冷冷地一抹微笑。 小吃店中很明显隐藏着数道气息，晦涩不明，微带药息，跟叶拂衣曾经接触过的隐医圣宗之人如出一辙。还有几道气息却远较正常人为弱，明显是有重疾在身。 内中，却没有那个倒霉催的被云胡扔出去大门去的，所谓广告公司老板的气息。 他升级版灵觉默默记住小吃店那几道气息，将做好的饭菜端去厨房隔壁的餐厅，探身往楼下喊道：“穆大哥，云胡哥，斩衣，麻雀，上楼吃饭。” 云胡巴不得一声，跟麻雀两人将再度打开的大门关上，准备上楼吃饭。 叶拂衣微笑：“云胡哥，不要关门。一会就该有病人上门来了。” 云胡一愣：“都还没有正式营业，哪里来的病人？” 兄弟两人楼上楼下正说着话，忽然“吱嘎”一声，医馆大门被人从外推开。门口走进来那个状若圆规的中年厨娘，手中拿着几个一次性的饭盒。 “都饿了吧，快吃饭。我给你们送了饭菜过来。不过，可要记得给钱。”一说到要收钱，厨娘脸上立时满面春风。 云胡抬头朝楼上的叶拂衣看去。 “圆婶，我们已经做好饭。不如，你也上来一起吃吧。”叶拂衣站在楼梯口笑着招手。 圆婶愣了愣：“你会做饭？那你爷爷可没有跟我说过。让我看看，你都会做些什么菜。”她提着饭盒，抬脚就往二楼走去。 “家常便饭而已。”叶拂衣笑道。 餐桌上是四菜一汤，冒着蒸蒸热气。 圆婶将手中饭盒放在圆桌上，随手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鱼香肉丝放进口中。立即两道疏淡的眉毛微微一皱，口中喃喃自语地道：“会做面条很了不起吗？哼！你这小子也真是的，什么不好学，偏生要去学她的手法！” 她嘀嘀咕咕地放落筷子转身下楼，连自己带来的饭盒也不拿：“安安生生吃顿饭吧，一个小时之内，不会有人来打扰。” 麻雀挠挠头发：“叶少，这大婶神神叨叨的在说什么？” 叶拂衣自然明白圆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朝她的背影喊道：“多谢圆婶！” 云胡早就手快脚快的将圆婶带来的饭盒打开，内中几色小菜，色泽鲜明，香气四溢！ “哇！好香！叶兄弟，你的手艺可被人比下去了！”云胡哈哈大笑。 叶拂衣下意识的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快些吃吧，咱们只有一个小时时间。”圆婶所带来的菜品虽然香气扑鼻，却离龙九娘与花隐叶俩人的厨艺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一个小时？”云胡坐下，端起饭碗，大口大口扒着饭。 穆韵鸿展颜笑道：“以你吃饭的速度，一个小时足够了。麻雀，快坐下吃饭。还站着做什么？” 麻雀不肯坐下，笑呵呵地道：“门口还站着几个兄弟呢，我等你们吃完，带兄弟们再吃。” 叶拂衣筷子一停，轻声道：“云胡哥，叫门口的兄弟们快上来吃饭，不要在门口站着了。” 云胡跑进厨房，朝窗外喊道：“都上来吃饭了，不要守在门口！咦？这湘城真有意思，大中午的，难道全部都回家睡午觉了？开始满巷闲逛吃东西的人都没了。” 叶拂衣眼角抽搐：“万一是别人这里的风俗呢。吃饭，吃饭，不要多管闲事。” 楼下，守护在门口的四条黑色西装大汉鱼贯而入。 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藏着兵刃。古武修为却是极低，不过算得上才刚刚入门而已。 “师兄，话说你总是带着这么些兄弟做什么？”陈斩衣打量几条大汉一眼，边吃边问。 “问麻雀，他安排的，我不知道。”云胡呵呵笑道，抬手招呼几条大汉坐下吃饭。 “一会吃完饭，麻雀大哥就带着他们回去吧，以后也不用老守在这里。我们打算开间医馆而已，又不是立堂口，门口站一群西装花绣大汉，得多吓人。”叶拂衣轻声打趣一句。 “我们走了，大哥要买东买西都不方便，还是留下两个吧。”麻雀有些不情愿。他们来湘城打天下自然不会只有这区区五个人。 “云胡哥，你还打算在湘城混字号？”叶拂衣放下筷子，偏着头，淡淡扫了一眼云胡。 “没有，没有。师父早就不许我混灰色世界，我就在医馆打打杂。那些是麻雀的事，我不管的。”云胡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麻雀讪讪地朝叶拂衣一笑：“总要找些事情给兄弟们做做，不能天天在街上闲逛，无所事事嘛。” 叶拂衣本来还想说什么，看看麻雀面上气色，顿了顿，咽下话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约莫一个小时后，麻雀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将四人的床铺被褥等物都一一铺设好，方才带着四条西装花绣大汉离开。 此时，医馆门前，午后的横巷，阳光耀目，却连一个行人都无，安静无比。 漫天阳光中，一个人，拖着一条腿，柱着拐杖，慢慢，慢慢从学苑路尽头缓缓走来。 “咚！咚！咚！”他每走一步，便宛若是拖着一条沉重石柱敲击在地面上一般，声音沉闷，在此时安静无比的横巷中，声声入耳。 叶拂衣对诊室中其余三人笑道：“咱们的第一个病人上门来了。” 来人肤色蜡黄，颧带潮红，身材消瘦羸弱，跟此时黄皮寡瘦的穆韵鸿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衣裳虽旧，却还尚算整洁。 “这里可是间医馆？”那人在敞开的大门上轻轻敲去。 “是倒是间医馆，不过，现在还没正式开门营业。”叶拂衣端坐在诊桌之后，云淡风轻地道。 “能不能帮我看看这条腿？我已经来到湘城数月，遍寻名医都治不好，甚至连具体是什么病因都查不到……”那人柱着拐杖，一步一拖，走进大门，脸上满是愁苦之色。 叶拂衣淡淡一笑：“能倒是能，不过，是谁让你来这间还没有开门营业的医馆找我看腿的？” 第三百二十章 疑难杂症 病人面上的愁苦之色更甚：“我也不知道那些究竟是什么人。今早，我本来还在湘静医院大厅拿着号筹等待专家门诊。忽然有人塞给我几百块钱，还将我带到这巷子里的一间糖油粑粑店，说是你们这间小街医馆中，一定有人能将我的腿治好。” “那你倒是遇见好心人了，带你来这看病，还倒给你钱。”叶拂衣微微一笑，起身倒来一杯热茶，轻轻放在病人手边。 “你就是这间医馆的坐馆郎中吧，能不能帮我看看？为了这条腿，我，我实在已经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不然，也不会为了区区几百块钱而贸然上门求医。”病人没有接过茶杯，只是皱着眉头望着叶拂衣。 －－这名所谓的医馆医生年轻的不像话，真能治好他这群医束手的腿？ “你贵姓？听说话的口声，倒是个读书人？不要怕，要相信叶郎中，他一定能治好你的腿。”云胡搬来一条长凳，将坐下来的病人右腿轻轻放上去。 云胡的动作很轻，但是病人右腿放在长凳之时，依旧传来一声沉闷的轻响。 叶拂衣的目光淡淡扫过病人右腿一眼。 “我姓李，本来在槟城城关镇小学教书，勉强算是个读书人吧。一个月前，这条右腿越来越重，已经完全不能自主活动。更可怕的是，十天前，连我的左腿也开始渐渐发沉……”李老师轻轻捏着似乎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右腿，愁眉苦脸。 “我们学校是槟城镇办小学，福利也就这样。自费来湘城看病，报销不了多少。家里还有老幼妇孺要养活，唉……我要是真瘫了，可怎么好？”说起家中情况，李老师愈加叹息连连。 叶拂衣俯身，右手轻轻在他腿上敲去。 “咚！咚！咚！”沉闷的声音再起，听之宛若黄钟大吕。 叶拂衣拿起他的右腿，左右轻晃膝盖关节，稍作活动，微微一笑：“你的腿没事。或者应该说，你的病，其实不在腿上。” “怎么可能？我的右腿明明不能动弹，像是被压上了千斤重物。不是腿上的疾病，又是在哪？”李老师疑惑不解地出声问道。 “你每日黄昏饭后之后，必发寒热？体温不高，却是已经连绵一月之余不愈。也是在寒热连续发作之后，右腿才越来越沉重，宛若坚石一般。不知是也不是？”叶拂衣胸有成竹的望着他，微微一笑。 “是，是，是。正是如此，叶郎中全部说中了！医院开的退烧药已经吃了快一柜子，当晚退烧以后，第二天照旧再起，全无作用。”李老师连连点头，对叶拂衣已有三分相信。 叶拂衣停下敲击他右腿的手，轻轻伸出三指按上脉门，顿时恍然大悟：“云胡哥，去那边大柜子里取吴茱萸与木香两味中药来，一样五钱。” “就只要这两味药就够了？”云胡抬起头来满七星斗柜乱看，四处找药，却两眼一抹黑。 穆韵鸿轻轻拉开他，低声笑道：“还是我来吧，这柜子上贴着的药名太多太复杂，你一时记不住很正常。再说了，你也认不得这把老称上的戥子。” 称是老称，一斤十六两。 云胡朝穆韵鸿嘿嘿直笑：“你还怕我认不全这柜子上面的字的吧。交给你了，我去里面拿药罐跟燃气炉来。” －－这里既然是间老医馆，当然会有熬药的锅具器皿。 李老师听见云胡说他认不全七星斗柜上的字，本来已经渐渐相信叶拂衣的心，又难免七上八下打起鼓来。 叶拂衣将穆韵鸿称好的吴茱萸与木香放进药罐，打开炉火开始煎制。先武后文，三碗水煎成一碗，渐渐，浓郁药香扑鼻而来。 “李老师，喝药吧。”待温度适宜之后，云胡将药碗递给他。 －－就这么简单？这一个月来李老师去过数十间医院与诊所医馆，开过中药也开过西药，输液打针，针灸艾灸，按摩火罐，无所不至，却完全不见效。 难道这年轻小医生就凭这区区两味寻常草药就能治好？ 他心中虽然怀疑，还是双手接过云胡递来的药碗一饮而尽。 汤药一入腹中，立时觉得一股暖融融药力，直达肝脾深处，一点点将寒气驱除。一条架在长凳上宛若被重物所压的右腿，渐渐，越来越轻巧。 约莫一柱香后，叶拂衣将他的腿放下来：“差不多了。你走两步试试，不要怕。云胡哥来扶他一把。” 李老师在云胡的搀扶下，先是走得极慢，然后渐渐加快步伐。果然，在诊室中绕行数圈之后，健步如飞，已与常人无异。 “这，这么神奇？太谢谢你了！叶郎中，你真是位神医啊！”李老师双目一红，双膝发软，便欲朝地上跪去。 叶拂衣淡淡一笑：“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要乱跪。赶快回家吧，家中还有一家老幼在等着你。” 李老师胡乱从上衣口袋中掏出几张华胥币：“这是上午那些人给我的，我一张也没有用过，就算是诊金。请你一定要收下。” 叶拂衣将华胥币再塞回李老师的口袋中：“你的诊金一会自有人会付。这些钱，你回槟城后，开些扶肝健脾的中药略作调理也就是了。” 李老师热泪盈眶，千恩万谢地告辞而去。 穆韵鸿笑着问道：“快给小叔叔我说说，今次你没有用太初针，也没有用混沌真元，你是怎么给他治腿的？” 叶拂衣淡然一笑：“李老师是寒邪入侵，克于少阳，少阳与阙阴相为表里，所以持续低烧，连绵月余不愈。而右腿敲响宛若黄钟大吕，却是因为阴胜不能复阳，所以至邪横逆于脾，他此时还不算太严重，再拖久些，不但右腿，只怕连四肢都不能动弹了。” 云胡完全听不懂，只呵呵笑道：“反正治好了就成。对了，你为什么不用金头银针？” 叶拂衣眼望横巷尽头再度走来的一个人影，呵呵笑道：“咱们那些老朋友要来考较我的医术，我怎么可能轻易给太初针与混沌真元给他们看？” “咚！咚！咚！这里可是医馆？”大门再度被人敲响，云胡回过头去，却猛地被来人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第三百二十一章 接踵而至 夕阳余晖中，踏入医馆的是名女人，身形极胖，有常人两个那么宽。一人进屋，便已将医馆大门阻塞了一小半。然而最令云胡心惊胆颤的，不是她臃肿虚浮的身形，而是她那一张恐怖之极的脸。 来人一张脸上面目浮肿，肌肉层层叠叠隆起，将自身五官挤做一团，完全看不清楚本来面目，更分不出年纪。 在昏黄夕照之下，宛若木偶，又似夜叉，面容僵死，说话之时连口唇尽皆不动。 “叶兄弟！这，这人的脸究竟是怎么回事？”云胡额前背心冷汗直冒，从门前一蹦三尺远，直接窜去叶拂衣身后，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低声问道。 －－任他是谁，忽然看见这样一张脸出现在身后，都要吓一跳。云胡，自然也不会例外。 “这位姑娘，你也是来找我看病的？”叶拂衣在云胡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背上轻轻一拍，示意他稍安勿躁。 “是，我来看病。”病人声音发沉，微有气喘，从纹丝不动的口唇间发出，更是显得诡异之极。 “这位姑娘，不要急，你坐下慢慢说。”叶拂衣见她才从街尾走到街中，短短数十米而已，便已气喘不已，伸手去搭她脉象。 三指触及病人脉门，如陷棉中，几乎连脉象都找不到。 －－这位满身虚浮的女病人，果然不是胖，而是周身浮肿。 “你面上垒块起多久了？先前看过西医还是中医？”叶拂衣甚是艰难，才从那堆肉中找到一线脉息，轻声问道。 “已经两年了。中医西医全部看过，可是没有一名医生能说出所以然来。”病人低下浮肿木僵的头，低声道。 “两年？那你吃东西，消化的情况怎样？”叶拂衣收回三指。 “呵呵呵，我哪里还能进食？一直靠打营养针与流质续命。”病人明明语气中充满苦涩，但是那张宛若木偶夜叉一般的脸上，依旧无风无浪。 “这位小医生，你能不能救救我？我，我今年才得十八岁……”病人终于抬起一双被挤成细缝的双眼，缓缓地道。 此言一出，连旁边看着的穆韵鸿与陈斩衣都是微微一惊。 这人身形极胖，几达两百斤，面目宛若木偶夜叉，完全看不出来年纪，却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妙龄女子，世间女子之痛，莫过如此。 “你放心，能治。不过，你这一身水肿却是要多费些时日，不是一朝一夕能竟全功。”叶拂衣淡淡一笑。 “小医生，你，你说真的？”病人口唇不动，而传出的声音之中却是十分激动！ “只要你治好我，下次再见之时，我一定会报答你！我，我是……”女病人正想道明自己的身份。 “等等！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背后有谁，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找上我的？”叶拂衣淡淡问道。 这名女病人从街尾缓缓走来的时候，虽然也是从那间小吃店走出。但是，很明显从她到小吃店之后，店内便多了几道修为不低的古武者气息。 能够带古武者做随身保镖，自然身份特殊，绝非上一个病人那样穷途末路。身份特殊的人往往就代表着麻烦，不管叶拂衣愿意不愿意，都是麻烦。 “我父亲为了我的病，曾经华胥全国重金悬赏。今早有人专程上门，特意指点我前来学苑路横巷。至于那人是谁，我却不能告诉你。”女病人缓缓地道。 “好，我帮你治！”叶拂衣干净利落地道。 女病人被挤成一道缝隙的眼睛，光芒微动：“你真的不想知道我是谁？” “病人就是病人，我无须知道你的身份。”叶拂衣神色不动，指间已经现出一枚金头银针。 穆韵鸿在一旁插口问道：“叶兄弟，今次需要什么药？我好先去准备。” “暂时不用药，这一次先用针。”叶拂衣手指一动，捏开女病人僵硬的嘴角，一针横划！ “湿邪入阳明，用针刺破唇内齿上，断交之穴。内中稠痰涌出，面目之上所起垒块，也就可以消除。”叶拂衣一边帮女病人治疗，一边轻声向穆韵鸿解释。 同时，升级版灵觉始终默默关注着巷尾的那间小吃店。 他不开口问这女病人的身份来历，自然也会不问她的姓名。 从唇内齿上的断交之穴挤出脓血数碗后，女病人面上重重叠叠的块垒已消大半。 虽然身形依旧臃肿虚浮，面上五官却是渐渐清晰，依稀能见她果然年岁甚小，确实是一名十七八岁妙龄少女。 叶拂衣再探出三指按向她的脉门，嘴角浮出一抹微笑。 “穆大哥，可以准备用药了。你去取炙甘草、厚朴、半夏、藿香、木香、陈皮、麦芽，每样两钱。云胡哥，开火煎药。”叶拂衣收回手指，拔除停留在断交之穴的金头银针。 “这是藿香扶脾饮，去寻常华胥中医诊所一问即知。你先服下一剂，明日开始再去别的药铺抓，连服七天即可。我这间医馆毕竟还没正式营业，明日也未必会开门。”叶拂衣轻声吩咐一句。 女病人目光闪动，紧紧盯着叶拂衣清秀面庞，一言不发。 等到汤药煎好，女病人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朝叶拂衣轻声笑道：“我知道哪里去抓中药，多谢小医生。不再打扰，告辞。” 她来的时候，步履沉重，走得极慢，而离开的时候，步伐已经稍见轻盈，显然疾病将愈。 叶拂衣复又坐回诊桌之后，等待隐医圣宗安排的后续。 从女病人离开之后，到天黑的两三个小时之间，果然又从街尾来了数名病人，病情奇形怪状，身上疮痈肿疥，恶臭溃烂，个个不一。 也不知道隐医圣宗究竟是从哪里搜寻到这些病人的。 治完最后一名病人之后，叶拂衣起身：“走吧，应该没有病人来了。咱们去看看那些老朋友还留下了什么。” 天色已晚，学院路横巷之中早已亮起了橙黄街灯，四处小吃店中喧嚣热闹，就连隔壁圆规厨娘的苍蝇小馆，也已经传来了炒菜的香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再度出现。此际烟火人间，繁华世事，就像那些奇难杂症的病人从未来过一般…… 第三百二十二章 收取诊金 云胡看着眼前在橙黄灯光映照下，四处人来人往，欢声笑语的横巷，实在按捺不住心中困惑，传音问道：“叶兄弟，这隐医圣宗究竟是怎么办到的？今日下午，大白天横巷中一人都不进来，现在到了晚上却又任由人来人往？” 叶拂衣淡然一笑：“不过是玄门山术而已，借助地势布置的一个简单风水局。行人一到这条横巷巷口，立即会微觉不适，自然下意识的就不会走进巷子来。” “这位山术术士这一手比九娘前辈可要差的天差地别，不过借助街巷的堪舆小术，不算天地大势。”叶拂衣边走边传音向云胡轻声解释道。 “他们隐医圣宗也有玄门山术中人相助？难怪你中午赶着让麻雀等人离开，遇上这些古武者或是玄门术士，他们确实能用上的地方不多。”云胡恍然大悟。 穆韵鸿这些年来掌控寒门杏林庞大的资料库，对这些自然情况了如指掌，随即微微一笑：“隐医圣宗与寒门杏林一般，同样已经传承千百年。我们能有九娘前辈这样的玄门宗师相助，他们自然也会有。” “只是这些年来，真正的玄门术士很少出来行走，隐世不出而已。”穆韵鸿接着传音道。 “好了，咱们去前面小吃店看看。今天一个下午治疗了这么多病人，按照唐氏药庐的规矩，一个病人十万的诊金总是要收的。”叶拂衣不再传音，故意淡淡看了身边的苍蝇小店门面一眼。 小店生意不错，寥寥几张桌子已经全数坐满。 果然他的话未落音，只见一道削瘦人影从苍蝇小馆中一掠而出！ “一个病人十万？你收的诊金这么高？婶婶跟你们一起去，就算是你们预付的房租！”圆规厨娘身上围裙未解，就连手中还抓着一把油光水亮的锅铲。 “圆婶？！”云胡三人齐齐回头看去。 叶拂衣却是嘴角上扬，圆婶果然会出现。 圆婶乐呵呵地道：“你们都还傻乎乎地看着我做什么？走，走，走，咱们一起去收房租！” 叶拂衣心头微暖，这名神秘莫测的圆婶早已站在门面旁边，又如何能瞒过他升级版灵觉。 此时忽然现身，说是要陪他们同去小吃店，想必是因为不放心。当然，对于圆婶来说，能收取诊金当房租是好上加好。 只是她却不知道，那间小吃店中此时空空如也，一人都无。除了藏在暗处的暗哨，隐医圣宗中的人早已撤离的干干净净。 跟圆婶的餐馆一样，这间街尾的小吃店一样是苍蝇小店，分为内外两间。 外间门口支着的大油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油花，雪白的糖粉厚厚铺在竹制簸箕中，锅内上下翻滚的糖油粑粑早已炸到两面焦黄，却已经再无人将它捞出。 内间摆放着两张满是油腻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壶茶，数个茶杯，还有两张被茶杯压住的纸。 四面油污的墙面，牵着一条满是灰尘的电线，摇摇曳曳的白炽灯亮着昏黄的灯光，室内，果然空无一人。 叶拂衣望着桌面上的那两张纸，目光微微一凝，随意打量一番小吃店中的摆设，却先不进入内间。 倏而转头望向街面上的人群，展颜一笑：“这锅中炸的焦黄的糖油粑粑倒是正好，我最喜欢吃炸得焦黄焦黄的小吃。” 他顺手握住一旁横放的铁爪篱，捞起一颗还未裹上糖粉的糖油粑粑，“咯刺”一口咬下。 云胡见叶拂衣不进去内间，他也不进去。 站在大铁锅前，大大咧咧地笑道：“我要吃有裹着糖粉的！”随即，伸手也从油锅中捞起一个糖油粑粑，滚上糖粉就往嘴边送。 “吃不得！”穆韵鸿轻声叫道！ 叶拂衣与圆婶陈斩衣三人早已转身盯着街面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出声阻止。 陈斩衣回身一把拍下云胡手中沾满糖粉的糖油粑粑，摇头苦笑道：“师兄，这糖粉里混了毒药。难道你中午吃得太饱了，今晚想要叶兄弟帮你好好洗洗肠胃？” 云胡同样转身望着街面某一个地方，嘿嘿直笑。 那块沾满糖粉的糖油粑粑，他当然没有吃下去。 “我知道糖粉中有毒，还闻见了老鼠身上的药味，不过是搞搞气氛逗着你们玩而已。”云胡笑道。 他的灵觉远远不如叶拂衣与圆婶陈斩衣，而鼻触之精，却不弱于天生六感敏锐的叶拂衣。 穆韵鸿轻轻吐了口气，反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敲：“难怪舒门主说你总是长不大！什么时候了，还在胡闹！” 叶拂衣回过头来，也白了云胡一眼，不再注视街面的那个藏着暗哨的隐秘方向，抬脚走进小吃店内间。 油腻腻的桌子上放着的茶杯，压着一张支票，还有一张反着放置的便笺，上面隐有字迹，却是看不清写着什么。 圆婶眼睛一亮，移开茶杯，直接伸手抓起那张桌面上的支票，笑呵呵地在手上轻扬：“房租收到，我先回店炒菜去！你们几个慢慢看纸条吧，对了，等会记得过来吃晚饭。” 她举步出门，甚至连目光都不扫向桌子上压着的那张便笺一眼。 叶拂衣往着圆婶的背影，噗嗤一笑：“圆婶，要不要这么心急啊？就算是张支票，你也给我们看看上面写着多少钱啊！” 圆婶笑容满面，脚不沾地往外就走：“你今天下午治了多少病人，就是多少钱！哈哈哈，你爷爷那算死草果然没有说错，你就是个招财猫，不枉我将屋子租给你！” 叶拂衣哭笑不得地朝着圆婶的背影喊道：“圆婶，不带当着我的面，这么说我爷爷的！” 心下却是暗自思忖，这位圆婶看上去的年纪明显比叶天士等人要小上一大截，怎么听她说话，却是跟叶天士等人平辈论交的口气？ 她真实身份究竟又是什么？ 叶拂衣望向穆韵鸿，穆韵鸿也是轻轻摇头。 －－圆婶绝非是寒门杏林中人，也不是外围势力，至少在他的资料库中，没有圆婶这么一个人。 按下心中疑惑，叶拂衣轻轻拿起那张便笺，一望之下，脸色立时骤变，上面写着四行潦草的字句：“叶小神医，医者仁心，两名人质，要是不要？” 落款处，赫然隐隐浮现而出隐医圣宗的传世花押！ 第三百二十三章 鱼腹蜡丸 “两名人质？这又是什么意思？”云胡凑过头来，看看便笺上工整的字迹。他与陈斩衣当然不会认得这张便笺下面隐约透出的纹饰，但是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又怎么会不认得这是隐医圣宗的传世花押？ “两名人质，一个是旭日广告公司的老板，另一名人质自然是这间糖油粑粑小吃店的主人。”穆韵鸿朝同样有些疑惑不解的云胡与陈斩衣微微一笑。 “这已经算是不错了。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来，如今隐医圣宗新任的主事人，比原来的宗主行事风格要温和甚多。不然，我们早就能在这小吃店的内间看见一具冰冷的尸首了，而不是什么人质。”叶拂衣轻声道。 －－就连隐医圣宗暗中布置在街面上监视他们的人都没有瞒过叶拂衣等人的探查，更何况是这浅浅两间陋室中一眼望到底的情况。 “他们弄去两名人质是想做什么？想抓住我？威胁我？还是抓穆大哥？”叶拂衣眼中寒芒森森一闪。 他最恨这些隐医圣宗的老鼠们对毫无修为在身的普通百姓下手的行径。 “应该是我们两个。我知道寒门杏林的隐秘太多，而你又太过心慈。几老离开之后，抓住我们，整个寒门杏林就要瓦解冰消。”穆韵鸿黄皮寡瘦的脸上，笑容也渐渐冷了下去。 “不，对付他们这些对寻常百姓下手的老鼠们，我不会心慈手软，绝不会！”叶拂衣沉声道。 他的眼中倏而闪过林城第三完全小学中跳楼而亡的范老师与被龙井巷里逼自尽的老李头。 “那么，我们要去哪里才能找到那两名人质？”云胡身上杀气一闪而过，接着出声问道。 “放心，我当然知道该去哪里找人质。”叶拂衣淡然一笑。 －－一名炸了半辈子糖油粑粑的小吃铺主人，身上一定有油烟跟红糖芝麻的味道。而隐医圣宗那些人身上自带着淡而特殊的药味，叶拂衣更是早已在升级版灵觉中记得清清楚楚。 这条学苑路中的横巷是步行街，并不能驶入汽车。所以，小吃店铺主人一定没有离开多远，应该就在左近。 “那咱们现在就去救人？”陈斩衣问道。 “不，我们先去圆婶店中吃晚饭。杀人也罢，救人也罢，总要等到夜深人静之时才好动手。再说了，今日我们付了几十万诊金当房租，饭总是要好好吃上一顿的。” 叶拂衣按捺下胸中渐起的杀机，呵呵笑道。 他走到外间的时候，还没有忘记将那口咕嘟咕嘟冒着油花的大油锅端下炤台，封闭火门。 待兄弟几人都出来之后，顺手拉下小吃店的卷闸门。 时值秋季，天干物燥，横巷旧楼，小心火烛。 饭点虽然早已经过了，夜色渐深。圆婶的苍蝇小店中，生意依旧十分火爆。不大的店面中，满满当当都是人，座无虚席。 “圆婶，圆婶！我们过来吃饭了！”一走进店门，云胡就大大咧咧地朝后厨喊道。 一名跟圆婶一样削瘦而单薄的中年男子，见叶拂衣兄弟四人进屋，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缓缓走上前来。 或许因为太瘦体虚的缘故，中年男子的脸色显得有些青白晦暗，两道法令纹极深，一笑之下，直直伸进腮边。 “这位就是隔壁新搬来的叶小神医吧，小店地方狭小，请跟我上楼，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中年男子说话的语速十分缓慢，跟圆婶一样操着满口湘城口音。 “请问这位大叔如何称呼？”叶拂衣笑着问道。 “我也姓袁。你们不是叫我屋里头这个叫圆婶么？就叫我袁叔好了。”袁叔掀开一道门帘，带着叶拂衣等人拾级上楼。 小店楼梯跟医馆一样，也是在屋内。这间苍蝇小店，看似门面不大，却一共有四层，比医馆的地势略高。 第二三层像是圆婶家人日常起居之用，楼道中挂着洗净晾晒的衣服，在夜风里轻拂，并不对外营业。 袁叔缓缓上楼，直接将叶拂衣等人带上小店的最顶层。 浓黑的夜色中，一盏白炽灯悬挂在走廊上，灯光很亮，映照着整条走廊宛若白昼。从敞开的玻璃窗中一眼向前望去，正好看见此时满城繁华灯火，烟火人间。 房门开着，摆放着一张大圆桌，与几张靠背椅子。 桌上有鸡有肉有羹汤，还在冒着蒸蒸热气，香气四溢。 袁叔将叶拂衣兄弟四人带上楼后，自己却不入座，笑着招呼道：“各位慢用，楼下食客没走，我还要去帮忙。” 他的腿脚有些不方便，走路时候略微觉得有些蹒跚不稳。叶拂衣目光微动，看着袁叔离开的背影默默出神。 等袁叔下楼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之后，眉头微微一皱，方才对穆韵鸿低声道：“穆大哥，你看出来了没有？这位袁叔气息不定，下盘蹒跚，脚步虚浮，竟然是一名修为全废之人。” 穆韵鸿笑着跟叶拂衣招招手：“我没你这么高深的医术与修为，看不出来他修为全废的详细。我只知道，你再不坐下吃饭，所有的菜都可要被云胡兄弟一个人全吃光了。” 叶拂衣噗嗤一笑：“云胡哥还年轻，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过个门槛就要吃三碗饭，我老了，论吃饭可不能跟他比。” 云胡埋头呼哧呼哧大吃，根本不去理会叶拂衣的打趣，手不停筷。 兄弟四人正吃着饭，忽然，房门悄无声息的被推开，圆婶手中又端着一道菜走了进来。 “圆婶，菜已经够了，这些都吃不完。”叶拂衣连忙起身笑着推辞。 圆婶笑呵呵地将菜肴端上桌：“多吃些，一会晚上你们还要忙。不吃饱了，怎么做正事？” 叶拂衣心中暗忖：“适才拿支票的时候，明明圆婶没有看过那张便笺，她又如何知道今晚兄弟几人有事？” 圆婶说了这句后，也不再说话，有意无意之间在鱼腹的位置淡淡扫了一眼，转身下楼。 “鱼腹藏物？”叶拂衣目光微微一凝。 伸手拨开云胡去夹鱼肉的筷子：“等等，别急。” 自己拿筷子拨开鱼腹，果然见鱼腹中藏着一颗蜡丸，用手轻轻捏开，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潦草写着：“人质在将军南路廿四号。” －－圆婶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人质所在？为什么要藏在鱼中？她在隐瞒谁？难道是那个修为全废的袁叔？ 第三百二十四章 深夜救人 于此同时，小楼一楼，座无虚席的苍蝇门面中。本来下楼后就坐在柜台前默默出神的袁叔，终于忍耐不住，霍然起身，蹒跚着脚步，一把掀开油腻腻的门帘，缓缓走进厨房。 袁叔对还在忙碌着炒菜的圆婶轻声道：“阿蕊，我们俩来湘城开这间餐馆已经多少年了？” 圆婶抓着锅铲翻动菜肴，头也不抬地道：“你已经知道了？”她正在做的是一道火爆腰花，奇异的香气扑鼻而来。 “继续开店，过正常人的生活不好么？为什么还要插手寒门杏林与隐医圣宗之间的事？难道你忘了我们是付出了多少，有多艰难才能过上如今这样普通人的日子？”袁叔的削瘦的脸上倏而闪过深深的痛楚之色。 “从叶老爷子将他们兄弟几个从林城安排来这里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已经一只脚踏进了这个旋涡……”圆婶将锅中已经炒好的火爆腰花盛了出来，放进碟子里。 “老袁，你也莫要忘了。当年是叶老爷子与唐师两人不辞劳苦，万里迢迢，亲自出手相救，我们夫妻二人才有命在，才能苟延残喘了这十年，过了十年安稳日子……”圆婶转身端起碟子，定定望着袁叔。 “阿蕊，我没有忘……只是，我现在已经修为全废，再也帮不得你什么。若是你……”袁叔接过碟子，两道浓黑的眉毛紧紧锁在一处，欲言又止。 “不会有事的。老袁，你不要小看了隔壁这几个孩子，尤其是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个。他们虽然还不及得十年前的你，却一定能将湘城的事情处理的妥妥当当。”圆婶对袁叔微微一笑，话语之间，竟似对叶拂衣与穆韵鸿了解甚深一般。 四楼之上，叶拂衣兄弟四人已经吃完饭，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被云胡一扫而空，就连藏着蜡丸的那条鱼，他也没有放过。 叶拂衣对云胡笑着打趣道：“还好咱们的房租里包括了伙食费，不然，要天天这么吃下去，我跟穆大哥一定会被你吃穷。” 云胡朝叶拂衣翻了个巨大白眼：“你们可是两张百夫长黑卡，我要能吃穷，那也是我的本事。话说，我师父为什么不给我跟师弟也弄两张黑卡来？” 陈斩衣忍不住笑道：“其实，我也有。师兄，要不要我真的给你弄一张？”他混迹灰色世界刀口舔血这么多年，暗中积攒的财富当然不会少。 云胡愣了愣，猛地望天发出一声哀嚎：“看来，兄弟四人之中，唯有我是个穷光蛋！” 叶拂衣噗嗤一笑，推了推他宽阔的后背：“走了，走了，回去医馆歇会，晚上还有正事。不要再哭穷，难道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底细？” 厨房中，圆婶的耳朵微微一动，将端着那碟火爆腰花的袁叔轻轻推出厨房：“不要再多说了。等帮老爷子办完这件事后，我们再换个地方隐居就是了。” 袁叔深深叹了口气，蹒跚着走出厨房：“但愿如此。” 此时叶拂衣兄弟四人已经掀开楼梯口的门帘鱼贯而出，对正在给客人上火爆腰花的袁叔轻声一笑：“圆婶，袁叔，我们吃好了，多谢款待。明天见。” 圆婶掀开油腻腻的门帘，探出一张削瘦的脸庞：“明早有时间就过来吃早饭，一日三餐我这全包。” 叶拂衣向圆婶微微躬身：“好的，多谢圆婶。我们先回医馆去休息，明天一早见。”他对这名状若圆规似的神秘中年女子，心中委实充满了深深的感激。 －－不管她是何身份，又是为何要如此维护他们都好，叶拂衣都早已铭记在心。 午夜街头，秋风徐徐，街灯昏黄。 学苑路横巷上，所有的小吃店都已经关闭，寂寂的街道，空无一人。 叶拂衣只带了云胡与穆韵鸿两人，而将重伤未愈的陈斩衣依旧留在医馆中看家。有隔壁圆婶在暗中看护，他当然可保无虞。 “叶兄弟，咱们三个就这么大摇大摆直接去将军南路廿四号？不做些乔装改扮什么的？”云胡轻轻一拍腰间别着的特制手枪与解腕尖刀，低声问道。 叶拂衣噗嗤一笑：“可不是直接去么？人家早就知道我们长什么样子，又何必再乔装打扮多此一举？” 穆韵鸿是修为不足，只有专精枪法。而云胡明明最擅长的是左手刀，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最爱用的反而是热兵器长枪短炮。 “那为什么要带上三少？让他留在医馆跟师弟做伴不好吗？也有个照应。”云胡又出声问道。 “我一人的砝码不够，带上穆大哥显得分量重些。你难道没有看见穆大哥都没有化妆，又恢复了他人形秘药的模样么？”叶拂衣捅捅穆韵鸿的胳臂，打趣一句。 “开始在医馆里，是你不给我易容的好不好？再说了，也未必真是她吧……”穆韵鸿低声道。 他口中所说的她，当然是慕冷竹。 “我的升级版灵觉告诉我，一定会有她。只是不知道她现在在不在，不过以防万一而已。”叶拂衣早已判定慕冷竹在隐医圣宗中地位极高，所以湘城有事，她一定会出现。 只是，今天这忙忙碌碌地一天，他都没有发现那种与慕冷竹之间血脉相接的感应，说不好慕冷竹今夜会不会在将军南路廿四号而已。 三人在学苑路横巷中缓步徐行。 就算整条街的小吃店都已经关了门，还是能闻到每一间店铺中传来的固有气息。臭豆腐，刮凉粉，凉面，糖油粑粑，烤串，各式各样的小吃香气结合在一处，在午夜的横巷中扑鼻而来。 将军南路廿四号距离学苑路横巷极近，近得令云胡都难以相信。 他抬头望着眼前这堵高高的院墙，低声问道：“叶兄弟，三少，你们确定院墙后面就是将军南路廿四号？” 穆韵鸿将手中的手机轻轻一扬：“云兄弟，这世间有种东西叫度娘地图，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这将军南路廿四号的院墙，赫然还在学苑路横巷中。 “我忘了嘛！再说了，有你们这两个脑袋，还要我想事做什么？”云胡讪讪一笑，高大魁梧的身躯顿时拔地而起，宛若寒鸦振翅，跃进院墙。 与此同时，叶拂衣也伸出手带起穆韵鸿的胳臂，在院墙上轻轻一点，瞬间翻身落进院墙中！ 第三百二十五章 弓箭杀手 将军南路廿四号，并不是一个院落。而是一个即将拆迁，功能早已经过时的老旧纯住宅小区。一楼的墙壁上四处都用红油漆写着大大的“拆”字，打着鲜明的红圈。 小区中一片漆黑，没有一丝灯光，显得昏暗而诡异的安静。 住户早已经搬迁一空的废弃楼房，呈井字型分部。在几栋楼房的中间本来有一块闲置的绿地，因为拆迁，现在绿地上面已经全部堆放满杂物。 两条长长的透明鱼线从楼顶天台直接垂下来，鱼线的尽头五花大绑的绑着两个人，在幽深的夜色里，看不清两人的身形，更看不出来年纪。 从天台顶上垂挂下来的鱼线极细且透明，远远看去，被绑的两个人就像是毫无借力的被虚悬在半空中。 此时，夜深风大，吹得离地数米高的鱼线不断晃悠，却听不见人质口中传来的呼救声。 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叶拂衣三人跃过高高的院墙后，顺着两栋楼之间的小道前行数米，就已经来到井字中间堆满杂物的空地里。 云胡抬头向上看去，立时低骂了一句：“隐医圣宗的这些杂碎！将人质就这样挂在半空中吗？！” 他皱着两道浓眉，抬手就想向半空中打出解腕尖刀，将透明鱼线上的两个人放下地面。 “不要冲动！”冷不防，被叶拂衣与穆韵鸿一左一右轻声喝道，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怎么了？叶兄弟，三少？”云胡愣了愣，收回正要飞出的解腕尖刀。 “挂在透明鱼线上的两个人身上气息不对，年纪更不对。旭日广告公司的老板可是个老人，你仔细看看那绳索上挂着的两个人，又哪里有一个是老人？还有，他们的身上暗藏杀气。”叶拂衣向云胡与穆韵鸿轻声传音，淡然一笑。 －－他升级版的灵觉在进入放满杂物的绿地同时，早已将透明鱼线上挂着的两个人与几栋楼中的埋伏探查得清清楚楚。 “小心！退进楼道！”叶拂衣一拉穆韵鸿飞速向后方大楼中退去，沉声喝道。 叶拂衣的话音刚落。 原本在夜风中，挂在透明鱼线上晃悠的两名杀手，忽然振动缠绕在楼顶天台的透明鱼线，宛若两只大鸟一般朝空地俯冲而下。 两人手中都握着一张长弓，此时，弦已拉满，正如满月！ “嗖！嗖！嗖！”连续三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激射而至，顿时划破暗夜小区中的宁静。 早已有了防备的叶拂衣三人，当然不会被这激飞三箭射中，早已退进身后黝黑大楼的楼道中。 云胡与穆韵鸿在避开这一道疾如流星的箭矢同时，更没有忘记抬手用手枪还击。 “咻！咻！”侧让在楼道中的穆韵鸿与云胡两人同时打出两发子弹，急射刚刚收回透明鱼线，落下地来的两名杀手！ 两名杀手手腕再振，借助透明鱼线高高飞起，身形一左一右，同样落进身后一片漆黑的大楼中。 手中长弓的气机，依旧锁定着叶拂衣兄弟三人。 于此同时，黑漆漆的大楼中纷杂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听声音，隐医圣宗在这几栋废弃的大楼中起码布置了数十人。 数十条蒙面大汉手中都紧紧握手枪，从其余几栋楼中冲出来后，直接扑进叶拂衣三人所在的大楼。 “怦！怦！怦！”激烈的枪声，带着火光连成一片。 “人质就在这栋楼的顶楼！不要恋战，先救人！”叶拂衣带着云胡与穆韵鸿往楼上跑去，抬手数枚钢针射进从楼下冲下来，想要合围的几条蒙面大汉眉心！ 他的升级版灵觉早已在自己进入的这栋大楼中，找到被绑得结结实实的两名人质下落。 穆韵鸿转身还击，子弹打翻一条已经追上楼来的蒙面大汉。 “云兄弟，快走！”对方的人数极多，火力猛烈，单凭叶拂衣三个人三柄枪，当然形成不了压制。 幸好这些蒙面大汉的身手与枪法都只是一般般，真让叶拂衣觉得有些头疼的，还是那两名隐身再暗处用弓箭不断从各个方向发出凛冽箭矢的两名杀手。 他们的身形极度灵活，气息诡秘，而且箭法精准，一箭不中，立即隐身转去他处，找到机会再度从暗处射来一箭。 有两支暗中发出的箭矢若不是叶拂衣发现的早，发出钢针拦截，云胡与穆韵鸿早已受伤。 这两名修为甚高，气息诡秘，让叶拂衣感觉有些熟悉的弓箭杀手究竟是谁？ “这样不成！云胡哥看好穆大哥！我先去把那藏在暗处的两名弓箭杀手抓出来！”叶拂衣伸出一指弹飞一道冷箭，终于，锁定了箭矢射来的位置！ 身形轻飘飘从四楼的栏杆上借助透明鱼线飞出！ 在对面那栋大楼上，两名弓箭杀手对视一眼：“撤！”手中一蓬白烟打出，立时消失在暗夜中。 叶拂衣立住脚步，轻嗅那道白烟的气息，随即微微皱眉：“原来是你们！难怪气息如此诡秘！你们怎么会跟隐医圣宗的人勾结在一起？” 这两名藏身暗处一直用长弓箭矢的杀手，居然是两名扶桑忍者！不过，修为要比原来死在叶拂衣手下的中忍要稍微强上一筹，却还不到上忍境界。 “今次救人要紧，暂时先放过你们，不要有下次再被我遇见！”叶拂衣朝白烟消失的地方轻声道了一句扶桑话，身形一振，从对面楼中横空而至，再度与云胡穆韵鸿两人汇合。 －－既然已经知道这两人是来自扶桑的忍者，叶拂衣自然能够有方法找到他们的下落。 此时距离顶楼藏有人质的房间还有两层，兄弟三人一边上楼，一边还击，一路枪声。楼上楼下冲出来的蒙面大汉，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叶拂衣已经完全没有留手，每发出一枚钢针，立中蒙面大汉的眉心。 没有两名扶桑忍者在暗中施放冷箭的干扰，兄弟三人行进的速度大增。渐渐，整个小区中传来的枪声越来越稀少。 六楼，楼道的尽头，一扇房门紧紧关闭。 云胡上前一脚踹开房门！ 空荡荡的房间中，地上半躺着两名气息微弱的人。一个是身上满是油烟红糖气息的中年男子，另一个果然是名风烛残年的老人。 两人口中都紧紧塞着布条，见叶拂衣三人走进房间，立时拼命摇头朝叶拂衣三人打眼色！ 叶拂衣眉头一跳：“有诈？！” 第三百二十六章 解救人质 “你们先别动，我去看看，他们两人身上的气息好似不太对劲。”叶拂衣将云胡与穆韵鸿两人往身后一带，自己轻轻举步上前靠近两名人质。升级版灵觉瞬间铺展开来，这一番探查之下，叶拂衣立时双眉紧锁。 两名人质面上毒气隐隐浮现，嘴唇泛青，心跳速度更是奇快无比。只是被布条紧紧塞住嘴巴，不能开口说话。 见叶拂衣不理会他们的警示，举步上前，原本已经泛出青色的面庞倏而全部变得灰败，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拒绝。 “不要怕，有我在，一定没事的。”叶拂衣和声安慰道。先取下两人口中紧紧塞进去的布条，一人喂下一颗解毒丸，同时抬手六枚金头银针齐齐打出，直刺两名人质被透明鱼线捆绑的身躯。 他要先行暂时封闭两人通往心窍的气血流动，阻止就要被蔓延攻心的毒素。现在来不及运用具体措施帮两人解毒，叶拂衣的解毒丸只能缓解一时两人体内毒素发作的时间。 两名人质服下解毒丸后，齐声朝叶拂衣叫道：“快走！快离开这里，我们身上绑有炸弹！” 话音刚落，两人身上“滴滴滴！”的定时器声同时响起。 站在门口的穆韵鸿与云胡双双眉头大皱：“是定时炸弹？！” 叶拂衣头也不回，快速解开缠绕在人质身上的透明鱼线，轻声道：“不止是定时炸弹，他们还身中两重剧毒。所以我暂时叫你们站在门边，先别过来。” 这缠绕捆绑两名人质的透明鱼线等阶跟叶拂衣自身所用的相似，不如慕冷竹的玄晶鱼线那么神奇，所以叶拂衣要解开鱼线的缠绕并不困难。 “现在暂时没事。不过他们身上绑着的这种定时炸弹有些特殊，直接连通两人的心脏跳动速度。就连他们所中的两重剧毒，也会加速心脏的跳动，从而影响到爆破的时间。” “我现在闭住了他们的气血，应该能够到时间争取到拆除这个炸弹。”叶拂衣手指轻轻在两名人质眉间拂去，让他们进入睡眠之中。 －－以免让两人太过惊慌惶恐的情绪，影响到心脏跳动的速度。 “叶兄弟，你会拆除定时炸弹？”云胡站在门边问盘膝坐在人质身前，伸手搭着脉门探查两人所中毒素详情的叶拂衣。 “不会。”叶拂衣松开小吃店店主的手腕，再换上广告公司老板的手腕，朝云胡轻轻摇头。 两重剧毒的毒素并不算太猛烈，如今被他亲自配制的解毒丸压制，只等两人身上的定时炸弹解开，便能够用混沌真元逼出。 叶拂衣收回手指，稍微放下了心。若是两名无辜人质被他的牵连而死去，他很难过得去自己心里这关。 “那你还这么笃定他们会没有事？这可是两条人命。”云胡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地望着叶拂衣。 “我只是说我不会而已，自然有人会。”叶拂衣轻轻解开两人上身衣物，露出不断往下跳动数字的炸弹定时器，随即拨通电话，打开视频。 对这些东西，他当然不会有曾经混迹在灰色世界中的陈斩衣那么了解。 “斩衣，帮我看看这个炸弹要怎么拆？”将手机屏幕贴近沉沉睡去的老人与小吃店店铺主人的腹部之上绑着的定时炸弹。 “这不是普通定时炸弹那么简单，算是灰色世界中定制商品中比较稀有的一种。价格很贵，威力极大，若是一旦引爆，不但你与两名人质逃不开，就连你所在的房子，也将被炸毁而至荡然无存。” “威力这么大？”就连在门口与云胡并肩而立，正在听着陈斩衣说话的穆韵鸿都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陈斩衣顿了顿后，才接着道：“不过，要恭喜叶少的是，这个玩意正好我曾经拆过一次。”陈斩衣一双黑漆漆地眼睛凑在手机屏幕上，紧紧盯着两枚炸弹上的定时器与缠绕的线路。 “现在告诉我，你们具体的位置在哪？距离爆炸还有七分钟四十六秒，我能不能赶到你们的位置？”陈斩衣问道。 “七分钟应该足够赶到，我叫云胡去接应你。”叶拂衣听陈斩衣说完之后，心中顿时大定。 “叶兄弟，我马上出去接师弟！你们千万小心，等我们回来！”云胡不等叶拂衣吩咐，立即转身跑下楼。 叶拂衣挂断电话，对穆韵鸿轻声道：“穆大哥，你守在门口，不要让漏网之鱼窜进来打扰到我。” 虽然，此时他升级版的灵觉始终没有发觉还有活人停留在这几栋快要拆迁的大楼中，但是来自自身灵觉的中警兆时隐时现，似吉又是凶，变幻不定。 不由让叶拂衣有几分疑惑。 伴随着炸弹上的定时器传来“滴滴滴！”的响声，时间在一秒秒，飞快的流逝。 两名被封住气血的沉沉睡去的人质，毒素虽然已经不再侵入心窍，影响心跳速度，而两人的脸色却是越来越灰败。 叶拂衣看着两人渐觉灰败的脸色，心中突地一跳，他顿时恍然大悟自己究竟忽略了什么，难怪灵觉中会有断断续续的警兆传来！ －－这两名人质都是极其普通的百姓，毫无半分修为在身，根本不能用金头银针封闭气血太久，不然将会对两人的身体造成极大的损伤！ 叶拂衣定定心神，抬手撤去两名人质身上封闭气血之力的金头银针，随即双掌齐出，将混沌真元外放形成一个保护罩，缓慢罩住定时炸弹与两人心窍之间的连接。 金头银针从两名人质身体上撤离之后，两人的心脏立时齐齐猛烈跳动！ “滴滴滴！”急促的声音响起，定时器上数字的疯狂往下跌落一秒！ 叶拂衣深深吸了口气，掌中混沌真元缓缓透过两名人质的身躯，柔和护卫住两人心窍。 “滴！滴！滴！”定时器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一秒种后，终于稳定成开始跌落的速度。 “还好，没有因为一时疏忽而闹出大事。”叶拂衣缓缓吐出一口气。 两名人质在金头银针撤离的瞬间中，已经从睡眠中清醒过来。 老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剩三分钟的定时器，轻轻咳嗽一声，认命地道：“我们身上绑了炸弹，还被喂了剧毒，一直让你不要过来，你却偏偏不听。唉，你年纪轻轻，好眉好貌，又何必陪着我们白白送死？” 叶拂衣淡然一笑：“放心，等这个定时炸弹解除之后，我就帮你们解毒，阎王爷收不得你们的命。算来，你们俩也是遭遇无妄之灾被我牵连，这个人从一开始要对付的就是我。” 正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从楼下跑来，云胡带着陈斩衣终于赶到！ 第三百二十七章 圣宗暗子 “叶少，做好准备。我们俩人在拆除炸弹之时一定要同时动作，整齐划一。不能快一秒，也不能慢一秒。否则，稍有不慎便会引爆内中火药。这两枚定时炸弹的威力叠加，绝对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依旧半身绷带的陈斩衣在叶拂衣身边蹲下来，再度仔细看着两枚炸弹，轻声吩咐。 －－适才在手机视频中看见的画面，到底没有自己眼睛所见这么直观。更何况陈斩衣的眼触大异常人，只要他愿意，他能望尽世间一切虚无泡影。 “好！斩衣你发号施令，我跟着你的动作行事便是。”叶拂衣用升级版灵觉锁定陈斩衣将要进行的动作。 陈斩衣一双黑漆漆的瞳仁望向两名人质的面庞，再度开声：“两位，你们只要不乱动弹，平稳心跳，不影响我们的动作就成，我保管你们不会有事。” 老人淡然一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这条老命交给你又何妨？你说是不是？小吴老板？” 卖糖油粑粑的小吃店店主小吴对陈斩衣与叶拂衣两人点头微笑，却没有开口说话。 “叶少准备！开始！”陈斩衣的左手坚定而冷静，动作灵巧快捷，轻车熟路的拆掉兀自在“滴滴”的作响定时器，此时，定时器上的时间只剩了一分四十五秒。 叶拂衣的灵觉将陈斩衣的动作放慢十倍，与他同时动手，“滴滴”响声停止的一瞬间，在门口观望的云胡与穆韵鸿紧绷的心弦微松，都不为人知的轻轻舒了口气。 “叶少，红色这根！”陈斩衣左手两指一捏，切断连通电源，卸下内中的蕴藏的火药。 “呵呵，还真是生怕你们不死，用的是我们三少最爱的c4。”陈斩衣噗嗤一笑，拍拍自己手掌：“好了，现在已经完全没事。叶少，你可以开始着手帮他们解去体内毒素。” 总算逃过一劫的两名人质，见定时炸弹已经全部解除，忙着向陈斩衣与叶拂衣躬身道谢不迭。 －－任他暗中是什么身份，能不死，再看见明日升起的太阳，总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 至于两名人质体内所毒素，在已经腾出手来的天医级别的叶拂衣手下，不过只是区区小事而已。 “别动，别说话。”叶拂衣双掌齐出，按在两名人质胸膛上，混沌真元霎时间运转，将两重毒素从体内逼出。 “哇！”两人张口喷出来一口毒血，陈斩衣眼疾手快，早已用备好的纸巾接住。逼出来的两口毒血呈现诡异的紫色，果然正如叶拂衣所料，这是两重毒素融合调配而成，本身并不致命。 老人一把抹去嘴角溢出的紫血，呵呵笑道：“叶小神医，等以后你医馆正式开张之时，我再亲手打造送你一件贺礼。” 小吴满脸都是感激之色，对叶拂衣两人连连道谢：“我没有沈老那么好的手艺，这一辈子也只会做糖油粑粑，只要你们吃不腻，我包你们一辈子新鲜出炉的糖油粑粑！” 叶拂衣与陈斩衣相视一笑，这一整夜的辛苦，总算值得。 几人离开六楼房间，准备下楼，原本楼道中遍地皆是横七竖八的伤员与尸首，早已经在解除定时炸弹之时，被后来赶至将军南路廿四号的人，搬取的干干净净。 －－这些隐医圣宗背后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叶拂衣升级的灵觉。 云胡却不免有些奇怪，出声问道：“奇怪，这些楼道中的蒙面大汉呢？难道是被谁暗中清理了？我适才带着师弟赶过来的时候，明明还有的。我本来还打算让三少叫人来清理手尾。” 黝黑的楼道中，叶拂衣的笑容甚是意味深长：“当然是我们的那些老朋友做的。不用去管这些小事，咱们离开这里先。还有两条已经逃跑的尾巴，得去将他们找到才好。” 扶桑忍者行事诡秘，完全无视华胥律法，不管他们为了什么跟隐医圣宗的人勾结在一起，叶拂衣都没有打算轻易放过他们。 穿过楼间小巷，再度回到废弃小区的院墙前。 叶拂衣与云胡伸手一人搀起一名人质，带着沈老与小吴从高高的院墙上一跃而过。 “两位，我们就不再远送，这里已经很安全，各自回家休息吧。今次是我连累了你们无辜受苦，以后你们来叶氏医馆看诊，分文不取。”叶拂衣挥手笑道。 将及拂晓最深沉的夜色里，沈老与小吴再度向叶拂衣等人躬身道谢，一南一北，各自从横巷橙黄街灯下离开。 陈斩衣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忽然轻声道：“马脚一，人质显得太冷静。” 穆韵鸿也呵呵笑道：“嗯嗯，斩衣兄弟说得是，生死当前，太过镇定。” 叶拂衣嘴角上扬，当即一言判定：“他们当然不是普通人，而是跟老李头一样受过特定训练的隐医圣宗暗子。” 忙忙碌碌这整夜，云胡似乎又有些饿了，想起小吃店外间大油锅中翻翻滚滚，炸至焦黄，香气四溢的糖油粑粑，舔舔自己的嘴唇：“不知道他自己会不会吃加料的糖粉？” 两名人质露出的马脚委实太多，早在在叶拂衣给两名人质医治毒素的时候，当然就已经明白了这俩名人质暗中隐藏的身份。 隐医圣宗送去这么多条蒙面大汉的性命，不过是要给他们接近叶拂衣等人身边潜伏做个相识的契机。 －－两人身上那种所有隐医圣宗之人特有的淡而特殊的药味，瞒不过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当然也瞒不过云胡的鼻子与陈斩衣的眼睛。 穆韵鸿修为不足，却是聪慧无双，更是无从隐瞒。 “叶兄弟，咱们不是要去找那两个用弓箭的扶桑忍者？怎么又回医馆？”云胡见叶拂衣顺着横巷街灯直接朝自家医馆大门走去，连忙出声问道。 “找他们做什么？不过是隐医圣宗买来杀人的箭而已。适才那么一说，不过是给咱们那两名暗子朋友一个向上报出我们行踪的借口。”叶拂衣淡淡一笑。 “更何况，就算我们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一定还会上门。”陈斩衣接着道。 兄弟四人当中，陈斩衣跟扶桑之人打得交道最多，当然知道他们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就算是撞了南墙还要思量是不是再撞一回的性子。 此时，已经将及天明。 圆婶的苍蝇小店已经开了门，火热明亮的炉火，熬了一夜浓香扑鼻的乳白骨头汤底，在大铁桶中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竟似熬制出来人间最美妙的滋味一般。 圆婶削瘦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拧着锅柄，正在炒制米粉上的浇头。 叶拂衣心中暖意融融流过，倏而仰头一声清亮长笑：“走！兄弟们，去圆婶家吃头碗米粉！” 第三百二十八章 九月初九 接下的几天，依旧会有莫名其妙的奇难杂症病人找上尚未正式开门的叶氏医馆求医。只是，这些前来看病的病人都已经不再是经过小吃店送来，倒像是从各大医院中专程被隐医圣宗一一搜集而至。 叶拂衣并不推辞，只要有人上门，他便出手悉心救治。当然一人十万的诊金，他一分一文都不会少收。 当夜被从将军南路廿四号救出来的糖油粑粑老板小吴，果然没事就会送来刚刚炸制好的糖油粑粑给云胡吃。 云胡也不推辞，伸手接过来就吃。有叶拂衣，他完全不惧自己会中毒。 旭日广告公司老板沈老，也常常带着两名被叶拂衣救好的员工，来还未正式开业的叶氏医馆坐坐。 他来的时候，总会带上绝好的茶叶，泡上一壶好茶，找着穆韵鸿下围棋。虽然次次都被类似电脑计算的穆韵鸿杀得片甲不留，而他却乐此不疲。 多来几次之后，就连叶拂衣都不免在暗中深深叹息。 这个老人确实棋品不错，心性上佳，竟然有几分相似当年龙井巷中与唐守中对弈了二十年的老李头。若是他不是隐医圣宗的暗子又该多好，未必不可深交。 一连数日，岁月静好。 叶拂衣暗中让穆韵鸿安排隐医圣宗外围势力的送来的药材，器械，设备之物，也渐渐到位，离叶氏医馆开张的日子已经不远。 九月初九，黄道吉日，宜开市，宜纳财，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清晨，初升的第一缕秋阳照进阁楼的时候，叶拂衣早早就已经起来。 整理医馆中新进的药材，将各式各样的银针，火罐，药罐之物摆放整齐。麻雀带着几条满身花绣西装大汉上门，云胡亲自带着人将那块龙九娘的手书的“叶氏医馆”匾额挂在门面之上。 匾额上墙的一瞬间，整座叶氏医馆小楼像是被拂去了薄薄一层青烟，在学苑路横巷中格外鲜明。 就连叶拂衣专门在诊室中摆着的两盘碧绿盆栽都精神一振，气韵流淌。 叶拂衣望着瞬间气象完全不同的叶氏医馆笑容满面，玄门宗师龙九娘出手就是大不一样，就算叶拂衣这样的半吊子，都能感觉此地地力通过匾额上的风水布局，在朝叶氏医馆中缓缓汇聚。 “噼里啪啦！”数十挂大红鞭炮同时点燃，满地红色纸屑纷飞，整条学院路横巷中充满阵阵鞭炮硝烟味道的青烟。 叶氏医馆终于正式开张大吉。 沈老在叶拂衣的要求下亲手做了三盏特制灯笼，早已跟匾额一起挂在门前，上面与唐氏药庐一般，同样写着苍劲有力的“三不医”三个大字。 与灯笼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个巨大的花篮，内中装满各式香气扑鼻的鲜花。 叶拂衣大清早就又将穆韵鸿化成一副黄皮寡瘦的模样。今日叶氏医馆开张大吉，虽然叶拂衣并未张罗打鼓的通知，可是想必一定所来者众，他可不愿这人形秘药又招惹回来什么烂桃花。 第一个送上花篮来的，除了整天在叶氏医馆混迹的旭日广告公司沈老，居然还有湘城省委。 早已担正做省委书记的韩书礼今早没有亲自前来，而是派来随行张秘。 故友相逢，分外亲热。 张秘依旧是满脸看似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张开双臂大力拍着叶拂衣的胳臂：“真是想不到你居然会从林城来到湘城开医馆？哈哈，以后在湘城这一亩三分地上，做哥哥我的一定会罩着你，保证你财源广进，一帆风顺！”张秘仰头哈哈大笑。 “是了，叶老爷子好吗？唐师好吗？还有小唐医生都还好吗？他们可来了湘城？”张秘连声问道。 林城疫情一役，他对叶天士与唐守中唐筇藜等人的印象十分深刻。 “都好，都好。藜儿可能过段时间就来汇合。两位爷爷正在悠闲度假，现在我都不知道他们跑去世界的哪个角落寻开心去了。”叶拂衣看见张秘前来甚是开心，打了个哈哈。 两人正在门口说话，忽然前方一阵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两头高大彩狮欢快舞动，身后数条西装大汉，抬着花篮前来，引得整条学院路横巷中的人都纷纷上前围观。 这数条西装大汉明显皆是古武中人，而且修为不低。 将花篮摆在门口之后，数名西装大汉躬身一礼，等彩狮表演完毕，才整齐离开。 张秘扫了一眼花篮上的落款，哈哈大笑：“叶兄弟，你居然认得他？看来在这湘城中你已经能横着走了，可不需要我这小鱼小虾米来罩你。” 叶拂衣也低头看着花篮上的落款：“褚氏集团？褚时飞？这人是谁？” 略微沉吟，忽然他心中猛地灵光一现，这几条西装古武汉子身上的气息，分明是当日护送那名浑身虚浮臃肿，面若木偶夜叉一般的女子前来求医之人。 张秘笑道：“这人是湘城商业巨无霸，身家巨豪，在这湘城地界，剁剁脚都要影响半边天。人还不错，我见过两次，却没有深交。他怎么会给你送花篮？” 叶拂衣微微一笑：“可能是因为我治好了他一位亲人的缘故吧。”他此时还不确定当日那女子究竟是褚时飞什么人，不过，两者之间必有关联。 省委书记随身张秘与商界大鳄都送来花篮之后，湘城各处领导班子与商界名流闻风而动，不多时，便将叶氏医馆不大的门口挤得满满当当。 唯一没有送来花篮的是湘城市委樊书记。 倒让不少前来看见这些花篮之人，暗暗佩服他的风骨。只是谁也不知道，樊书记只是单纯不喜欢叶拂衣这个人而已。 樊以霏是在靠近中午饭点的时候，亲自赶到学苑路横巷中的叶氏医馆，与她同来的当然会有一个大大的花篮。 但是樊以霏带来的这座花篮却与寻常花篮大不一样，叶拂衣一见之后，脸色骤变！ “以霏！小心！”叶拂衣挥手轻轻将张秘送去陈斩衣身后，轻声喝道！ 樊以霏茫然不觉，笑颜如花，沉浸在重见心上人的喜悦中。 此时，她身后两人抬着的花篮中，鲜花花瓣片片激飞！ 从漫天花雨之中，一道瘦小身影，手中握着一柄雪亮三角手里剑直刺叶拂衣咽喉，用纯正扶桑话喝道：“拿命来！” “扶桑忍者！”将张秘护卫在身后的陈斩衣，眉头轻轻上挑！ 云胡一步踏前，两只宛若蒲扇一般的大手，一手钳住一名抬着花篮的男子手腕。 －－也只有这些目无华胥的扶桑人才会选择在闹市之中，还是叶氏医馆开张大喜之时，上门寻仇。 叶拂衣两指伸出，瞬间钳住那柄喂有剧毒的三角手里剑，顺势将他揽在臂弯内，压制这名扶桑忍者全身不得动弹，在其耳边传音喝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拿我的命？！” 第三百二十九章 落叶弓者 “拂衣，这个人是谁？怎么会藏在我的花篮中？”樊以霏歪着头，笑嘻嘻地问道。医馆门前纷乱的情势瞬间就已经被叶拂衣平定，一头雾水的樊以霏根本没有看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叶拂衣已经亲密的揽着那名身材瘦小的人，所以，浑然不觉适才有多凶险。 “没事，这间花店老板是我一个老朋友，见你来我这送花篮，特地安排人给我的一个惊喜。你看，花瓣缤纷，人随礼至，是不是很好玩？” “穆大哥，斩衣，你们陪以霏跟张秘喝杯茶说说话。云胡哥，咱们先去二楼收下花店老板给咱们带来的贺礼。”叶拂衣轻描淡写地道，不愿意说出个中详情吓到满脸天真的樊以霏。 “樊姑娘，张秘，少陪。”云胡宛若钢钳般的粗壮手指一手捏着一个抬着花篮来叶氏医馆的男子脉门，大步流星跟叶拂衣一起走上二楼。 叶拂衣走进二楼会客厅，脸色瞬间便冷了下来。 挥手将那名扶桑忍者的浑身气血制住，掏出此人口中暗藏的毒囊，免得失败服毒自杀。 轻轻将那人扔在地上，低头用纯正的扶桑话喝问：“你是谁？出自伊贺还是甲贺一脉？为什么选择今日上门找死？！” 扶桑忍者倔强的仰着头，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死死盯着叶拂衣：“我的两名同伴呢？是不是你杀了他们？！” 此人不回答叶拂衣的话，反而出声反问。 叶拂衣满脸冷笑：“你的两名同伴又是什么人？我为什么要杀他们？” “几天前，他们接到家族任务带着两张落叶弓来杀你，后来就一直没有回去跟我汇合。不是你杀的，还会有谁？”扶桑忍者的眼神中怨毒深深。 －－毒囊被取，浑身气血被制，就连想死都已经没有了机会。 “这么说来，你们是接了家族任务才找上我的？是谁发的任务？落叶弓又是什么？你们不是擅长使用三角手里剑与苦无？”叶拂衣问道。 “不泄露雇主的身份，是我们忍者的天职，我绝不会告诉你！”扶桑忍者说完这句话后，紧紧抿着自己的嘴唇，再也不肯开口。 “云胡哥，你先问问那两个人。”叶拂衣手速极快，瞬间已将那名扶桑忍者身上藏着的七零八碎装备卸下，三下两下便组装成一张长弓，嘴角浮起微微冷笑，转头对云胡道。 这两名抬着花篮前来的男子身上一点古武修为的气息都无，肤色黝黑，毛孔粗大，很明显不过是出卖体力的普通人而已。 云胡低头问两名早已被制服的抬花篮男子：“你们呢？是怎么会将他抬过来的？想好了再说，不要有任何一句隐瞒，不然，我保证你们看不见明天的太阳。哼，跟扶桑人勾结，取死有道！” 云胡身材高大魁梧，从衬衣扣子里明显看见一身靛青花绣，比面容清秀的叶拂衣要有威慑力的多。 “是他！是这个扶桑人给了我们几百块钱，自己藏在花篮中。只要有人去花店定花篮送到叶氏医馆，就叫我们抬他过来。我们真的不知道他是来这里要杀人啊！”两名男子被云胡一句威胁的话吓得脸色大变，手腕已经被云胡握得乌青。 “云胡哥，放他们走。他们是花店卖苦力的搬运工，应该什么都不知道，留下这个忍者盘问就好。”叶拂衣轻声对云胡道。 灵觉探查之下，他确信这两名抬花篮男子跟扶桑忍者之间并无关联。 云胡松开捏着两名男子脉门的手指，低声喝道：“滚！回花店好好做自己的事，有些钱你们有命赚，却未必有命花！还有，不许跟别人提起一句今天的事，听见没有？！” “是，是，是！我们保证不会跟人说。”两名抬花篮男子从地上爬起来，张皇失措的跑下楼去。 在他们的心里，云胡早已经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我今天开张大吉，不想见红，也懒得杀你污了我的地方。不管你信不信都好，你那什么两个同伴失踪不关我的事，还有，他们现在应该还没有死。不过，你再找不到他们的话，死不死我就不知道了。”叶拂衣将扶桑忍者身上的零碎搜刮一空后，对依旧倔强着一言不发的忍者轻声道。 －－当日在两名弓箭杀手离开之时，叶拂衣早已在那道白烟之中打入一道混沌真元牵系在两名杀手身上，当然知道两人此时并未死去。 “真的，你没有骗我？！”扶桑忍者目光微微发亮，声音顿时抬高了八度，不经意间露出原本刻意隐瞒的女声。 “小姑娘，我告诉你。华胥水深，不要再来轻易试探我们的底线，回去跟你们那个什么鬼家族说撤销你们接下的任务，永远也不要回来华胥搞事。不然，我很难保证今次不杀你，下次也不杀你！”叶拂衣随手解开她被封闭的气血，冷冷地道。 此时，他已经确信这个扶桑女忍者不是真田家族的人，而是另出一脉。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一个女人？”扶桑忍者像是看见活鬼一般，下意识的按向自己胸前，死死盯着面容清秀的叶拂衣！ 她自信她的易容之术不差，这个华胥中医怎么能在她没取下面具就认出她是女人？ “白痴，你身上的脂粉香味，隔着硅胶面具我都闻见了！快滚吧！叶兄弟不打女人，我却未必不打！”云胡冷冷地道。 －－他从来对扶桑国人没有半分好感，更何况是在开张大吉的时候来搞事的扶桑女人。 “叶桑！我找不到两名同伴，还会再来的！落叶弓先留在你这，到时一并取回！”扶桑女忍者左右打量周遭环境，当即闪身钻进会客厅对面的厨房。 从敞开的窗户中一跃而出，落在人头攒动的横巷围观人群中，转瞬消失。 她连被叶拂衣搜刮掉的落叶长弓都不敢要回。 “真的就这么让她走？”云胡等扶桑女忍走了之后，才开口问道。 “湘城医学界的同仁们来了，咱们先下楼会客。等今晚无事再出去将那俩个什么带落叶弓的鬼杀手找回来！”叶拂衣嘴角轻轻上扬，在这名扶桑女忍的身上，他当然做了点小小的手脚。 “有什么医学同仁值得你上赶着去见？叶兄弟怕是想去跟樊姑娘叙旧吧？你可小心三少跟藜儿妹子告状。”云胡打趣一句。 叶拂衣轻轻一推云胡厚实的后背：“胡说八道！” 第三百三十章 官场嘴脸 此时热闹非凡的叶氏医馆大门前，果然来了一群湘城医学界的同仁。内中自然华胥中医也有，西医工作者也有。樊教授站在人群中跟张秘与樊以霏说话，见叶拂衣与云胡从诊室二楼下来，呵呵笑道：“叶小神医，你从林城来湘城开医馆，怎么不早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也好早来帮你些忙。” 樊教授是樊以霏的伯父，跟叶拂衣一起经历过林城第三完全小学的疫情，对叶拂衣神乎其技的医术十分佩服，倒不似樊以霏之父樊书记那样横看竖看，看不惯叶拂衣。 叶拂衣淡然一笑：“樊教授贵人事忙，我这里不过是小小一间中医医馆，哪里敢惊动你老人家大驾？” 人群之中，曾经在林城与叶拂衣一同并肩作战过的医生们呼啦啦全数围了过来：“叶小神医，你还记得我们吗？小唐医生呢？她怎么不在？” 叶拂衣一一含笑招呼：“都是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我又怎么可能不记得你们？小唐医生回花旗pnw做研究课题，还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樊以霏见叶拂衣说起唐筇藜之时，嘴角不经意泛起的那抹温馨笑容，心头微微一酸。被樊教授看在眼内，轻轻拍拍她的手背。 －－叶小神医什么都好，只是可惜与自家这侄女相逢恨晚。 正在此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在人群之后响起：“叶小神医？就是前段时间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与一名女西医解除了林城疫情的那个小郎中？我们楚南大学医学院不是已经开课题研究过当日他们所用的药物，并不具备广谱性，该不是狗戴帽子撞上的吧？” “这又是谁？我得罪了他？说话这么难听？”叶拂衣微愣，当即回头望去。 说话的一名戴着金丝眼镜，趾高气扬的中年人，目带鄙视，冷冷望着叶拂衣。在他身边同样围着一群西装革履的人，正拨开横巷中的围观人群，走近医馆大门。 见他出声说话，身边那群西装革履的人纷纷随声附和道：“常副厅长说得是，不具备广谱性的药物，很难说是不是碰巧，也不值得深入研究。” “常副厅长？那个山头的？怎么上次在林城没有见到？专程来砸场子的？”叶拂衣低头略作思忖，正在纳闷。 一双小手悄悄扯了扯他唐装后襟，樊以霏压低声音道：“他是省卫生厅副厅长，我后母的亲哥哥，跟我那后母一个样，官腔十足，讨人厌的很！” 叶拂衣细长眼睛微微一眯，又是那个尖酸刻薄妇人做的好事？ 樊教授好似也不并喜欢这位趾高气扬的常副厅长，冷冷地道：“记得当时林城疫情爆发，常副厅长不是正好身患小疾在疗养院疗养么，怎么现在又对我们大学医学院的研究课题这么熟悉？” 常副厅长穿过人群对樊教授皮笑肉不笑地道：“樊兄，你这话可说错了。我忝居一厅之长，自然要对楚南省各方医务事业做贡献。所以，疗养结束之后，我立时就去了一趟楚南大学医学院，关心医务工作本来就是我该做的嘛。” 他话声顿了顿，复又冷笑道：“不过么，对某些无证无牌行医，危急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的蒙古大夫，草头郎中，我们是一定要坚决取缔的！小李，去看看他有没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再看看他的执业医师证。” “是！常厅！”一名西装革履的卫生厅属员，立时走进诊所大厅。 叶拂衣笑了：“想不到我这小小一间华胥中医医馆，居然会惊动省卫生厅的副厅长亲自前来查证，我面子倒是真大啊！斩衣，拿我的证件去给这位大官儿看看。” 他的华胥中医行医资格证直接隶属于华胥国家中央办公厅保健局，在楚南省卫生厅并没有任何记录。 所以，樊以霏的后母得知叶拂衣要在湘城开设医馆之后，便揣掇着自己哥哥亲自带人前来取缔叶拂衣医馆的行医资格。 陈斩衣将叶拂衣的证件接过，冷冷笑着递给常副厅长：“常副厅长，请看证件。” 常副厅长鼻孔朝天，看都不看。 “常厅，他办的是中医诊所备案证，证件齐全。”那名西装革履的男子从医馆诊室出来回报常副厅长，再接过叶拂衣的证件轻轻翻开，顿时脸色微变：“常厅，你看。这，这怎么可能？他还这么年轻！” “怎么了？”常副厅长低下一直双眼望天的头，望叶拂衣的证件上看去。 “中央办公厅保健局的执业医师？你哪里弄来的？该不会是街边电线杆上一百块一本办的吧？”常副厅长也是脸色骤变，拿着证件的手有些颤抖。 叶拂衣既然直接隶属于办公厅保健局，当然不归省级卫生厅管辖。樊以霏后母自谓悬在叶拂衣头上的尚方宝剑，已然全数落了空。 “上面有钢印，有编号，常厅大人，你若是不信的话，可以自己打电话去帝都办公厅保健局查证。”叶拂衣收回自己的证件，望着脸色灰败的常副厅长戏谑一笑。 “哈哈，哈哈，一场误会。既然是隶属于保健局的执业医师，当然无须我再去查证。叶小神医，我看好你哟。以后可要好好在湘城造福百姓，不要辜负了帝都上级领导对你的期望。”常副厅长不愧是混迹官场多年的变色龙，脸色数变之后，立即恢复正常，对着叶拂衣一连打了两个哈哈。 “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叶小神医开馆行医了。走了，走了。”常副厅长说着便欲带着身边那一群西装革履的卫生厅官员们离开。 叶拂衣脸上全然一片毫不掩饰地冷笑，轻轻举步上前，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三日，三日之后，你就会回来求我。常副厅长大人，好自为之。” 常副厅长脸色微变，推开叶拂衣，带着属下头也不回的离开叶氏医馆大门。 正在此时，又一群人抬着匾额簇拥着一名中年男子，快步走来医馆门前。 为首那人器宇轩昂，明明看见常副厅长匆匆离开，气色灰败，却偏生对他呵呵一笑：“常厅，这么巧？你也是亲自来给拂衣道贺的？” 来人正是早已经处理完上毕午公务，专程抽空前来叶氏医馆的韩书礼。 “韩书记说笑了，我还有事，再会，再会。”常副厅长见韩书礼亲自现身，神色更是尴尬无比，勉强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落荒而逃。 －－此时在他的心中早已将自己妹妹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就是她所说的，叶拂衣不过是个毫无根基，连给樊以霏提鞋都不要的乡下野郎中？ 第三百三十一章 暗中滋事 叶拂衣见韩书礼亲自带着一群省级官员前来，连忙上前握着他的手笑道：“韩叔，林城一别，好久不见。身体还好吗？上回你离开时匆匆忙忙，我一直记挂着你后腰旧患。现在可是到了湘城，什么时候韩叔有闲暇，我帮你看看旧患之处。” 韩书礼望着叶拂衣的目光和蔼可亲，宛若看着自家子侄一般。 他紧紧攥着叶拂衣的手，满脸亲切微笑：“叶老与唐师可好？今天你开张大吉，我是抽空来医馆给你贺喜的。你既然已经到了湘城，我这后腰旧患自然也就不用再着急了。” 簇拥在他身边的一群官员见两人说话神情亲密，不免都有些诧异。今天是重阳佳节，韩书礼本来事务繁忙，先是安排随行张秘送来花篮也就罢了。接了个电话之后，还亲自带着属员送一方匾额前来。 －－这名看似年纪轻轻平平无奇的华胥小中医，究竟是什么人？ 叶拂衣笑着回答：“二老都好，不过结伴出门度假休闲一段时间，现在却是不在湘城。” 韩书礼回手一指身后的匾额：“别的礼物韩叔可没有，这是林城老首长特地托我给你送来的匾额，拂衣，你想挂在医馆哪里？” “多谢韩叔，多谢郑老，都还记得我这个乡下小郎中。麻雀大哥，快带人将匾额挂进诊室正堂！”叶拂衣转头叫麻雀。 “来了，来了！叶少，我马上挂好。”麻雀连忙带着人接过匾额，亲自挂进诊室之中。 “韩叔，一场来到，不如今天中午留在这里吃顿便饭。隔壁圆婶厨艺精湛，几色家常小菜做的极其可口，韩叔正好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叶拂衣笑呵呵地留客。 此时，已近正午，阳光满眼。 一众前来道贺的湘城医学界同仁见韩书礼亲自率领着省级领导前来，上前打过招呼之后，尽皆纷纷散去。 樊以霏兀自恋恋不舍的回望叶拂衣，樊教授看着自家侄女的神情，深深叹了口气：“走吧，霏儿。叶小神医今天开张事忙，咱们不要在这里打扰他。你伯母还在家里等你回去吃饭呢。” 樊教授硬拉着踌躇不前的樊以霏离开。 小街横巷的艳阳中，郑老司令手书的“妙手回春”四个大字，在叶氏医馆中熠熠生辉。 韩书礼到底没有留下来吃中饭，今日是九月初九重阳佳节，他还要去湘城干休所去慰问看视离休领导干部，所以身边才会簇拥着一群省级官员。 “拂衣，韩叔先走了。记得下周末去我家，我叫你婶婶亲自下厨做几道好菜给你吃。”韩书礼乐呵呵地笑道。 “一定，一定。韩叔再见，小张大哥再见。”叶拂衣一直送出横巷步行街尽头，才转身回叶氏医馆。 坐在诊桌后的南榆木圈椅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对穆韵鸿有些疲倦地笑道：“这半天应酬的功夫，比跟隐医圣宗搞出来的那些奇难杂症的病人诊治还累。下午，应该不会有来道贺的客人了吧？” 穆韵鸿望着叶拂衣身后墙壁上高挂着那方郑老司令手书的匾额，呵呵笑道：“叶兄弟，看来以后你真能在湘城横着走了。政界，军方，商圈，三座大神齐至，任他是谁，在湘城要找你的麻烦都要掂量掂量。” 他话还未落音，叶拂衣已经噗嗤一笑：“穆大哥，这世间总有一些忘记长眼睛的人，你现在看看门外，咱们的麻烦又来了。” 门外，几条半敞开衣襟露出花绣的流里流气大汉，一人手中拿着一个空红封，口中笑嘻嘻地道：“恭喜老板，开业大吉！万事顺意，讨个口彩！” 云胡起身，朝门外看了几名流里流气地一眼，笑呵呵地道：“这算不上是什么麻烦，不过是小鱼小虾米而已，麻雀，清场！” 叶拂衣噗嗤一笑：“云胡哥，我说的不是这些闲汉，是后面那几个穿制服的！” “穿制服的？”云胡微愣，大步流星朝门外走：“我去看看！” 果然一阵喧嚣之声，从门外传来：“是谁允许你们在闹市中放鞭炮的？不知道湘城市区禁止燃放烟花炮竹吗？还不快给我打扫干净，罚款五百，关门整改！” 说话的是一名精瘦男子，嘴上留着两撇小胡子。 那几名想讨要口彩利是的闲汉，早在看见几名综合执法部门来临之时，已经作鸟兽散，走得无影无踪。 叶拂衣与穆韵鸿陈斩衣三人也走出叶氏医馆门外，望着乌泱泱一群身穿综合执法制服的男子，相视冷笑。 －－这些人当然是暗中受人指使而来，不然在这人情味深浓的小街横巷之中，放完开业鞭炮后，再打扫干净也就是了，并不会招来执法上门，最多罚款，更无须什么关门整改。 “这位大哥是城市综合执法部门？湘城哪个区的？我们初来乍到，不懂得此地规矩，认罚，认罚！”云胡咧开一张大嘴呵呵笑道，伸出厚实大手，拉着八字胡男子就往前方走去。 此时横巷之中围观的人群又再度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看着那几名身穿制服的男子议论纷纷。 “人家今天开业放几个鞭炮怎么了？一会打扫干净罚点款就成，还要出动这么大的阵仗？什么关门整改？拿着鸡毛当令箭，就是不把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当人！” 云胡自然不会当众跟寻常人去斗气动手，他想拉开这位八字胡，只是不想围观的人越聚越多，窃窃私语，造成影响不好。 “云胡哥，先不要急着交罚款。这些部门一会还陆续有来，等他们全都过来，咱们再一起处理就是。”叶拂衣拍拍手掌，看着那不依不饶非要立即关门的八字胡，嘴角浮出一抹冷冷地笑意。 －－看在樊以霏的面子上，叶拂衣已经数次不与她的后母计较，就连那个神憎鬼厌的赵则栋也不过是略微小惩大诫而已。 今次在湘城刚刚开张医馆营业，她又给他挑拨来一堆麻烦，叶拂衣就算脾气再好，也不免心中已经微微动怒。 这女人，看来是要给她个深深地教训才好了。不然，老虎不发威，还真当他是哈罗凯蒂！ 那名留着八字胡的男子一把甩开云胡的手：“你跟谁称兄道弟？！来人给他开张一千块的罚单！马上关门结业，整顿好以后再许营业！” 云胡纵横林城多年，乃是何等人物，岂会受他这小鱼小虾的窝囊气？浑身真元气势微微外放，目光森寒，便欲翻脸！ 第三百三十二章 风起青萍 “师兄！谨慎行事！”陈斩衣见云胡目光泛寒，刚猛无匹的气息微微外放，生怕他当场暴怒，发作那不知死活的八字胡，血溅三尺之内。当即身形微晃，速度极快，修长十指轻轻在云胡肩膀上一搭，向他缓缓摇头。 －－这名留着八字胡的精瘦男子，不过一介寻常普通人而已，身上毫无半分古武修为。而云胡现在的修为早至后天七层境界，这浑身刚猛真元一旦外放，这名八字胡不死也要重伤。 偏生那厮还完全不觉得自己早已命悬人手，甩开云胡的手之后，兀自抓着穆韵鸿喋喋不休地叫他立即关门结业整顿。 “哼！”云胡收敛自身气息，从鼻翼里冷冷哼了一声，一张胡子拉喳的脸上，宛若能掉下冰渣来。 叶拂衣的目光越来越冷，嘴角浮出的笑容却是越来越深，笑呵呵地上前道：“要交罚款么，不急不急。就算是关门结业整顿也不用急。街上人多嘴杂，被人看见影响多不好。不如都进来喝杯茶，等会你们所有部门都来齐了，罚款也罢，整顿也罢，我都一一照办如何？” 那名留着八字胡的精瘦男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鼻孔朝天，带着随行几人举步走进医馆大门。 他竟似像个盲人一般，看都不看门口那些排成长龙的花篮落款，也毫不在意诊桌背后墙上郑老司令手书的那方匾额。 －－对于他们这些前来滋事的蟹兵虾将来说，那些花篮上落款的大人物与他的距离相隔太过遥远，就算他看见了，也不会明白其中的所以然来。 果然，正如叶拂衣一开始所料，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税务，消防，环保等部门陆续有来，将一间并不大的诊室，挤得满满当当。 等到人来齐之后，叶拂衣笑容冷冰，一一问道：“都来齐了吗？樊夫人呢？她怎么不亲自来？” “什么樊夫人？你这乡巴佬土郎中在胡说什么？”又是那名留着八字胡的精瘦男子率先开声。 他收到的指令是他们队长所在，倒是确实不知道什么樊夫人。 其余几人却是相视一眼，脸色微变，这年纪轻轻的小郎中又如何知道他们是受湘城市委书记夫人的命令前来？还一眼看破？ 内中一人打着满口官腔：“税务登记证你办好了没有？虽然行医是件造福人群的好事，不过国家税赋，休戚相关，可容不得半点马虎。” 陈斩衣心中暗骂一句此人不但眼盲而且心盲，回手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张证件，冷声一笑：“那是什么？” 税务人员抬头淡淡扫了一眼证件：“那是国税，地税呢？个人所得税呢？都申报过了没有？现在华胥可容不得偷税漏税的蛀虫！” 陈斩衣心中微怒：“那我倒要先问问你是国税还是地税的！” 内中另一人又出声道：“这医馆留了消防安全通道没有？我看你们这里窄门窄户，连灭火器都没有一个，安全隐患甚多，先关门整改吧，等好了再开门！” 此人更是气焰嚣张，甚至连整间医馆布局都不去亲自查看，立时叫关门整改！ 他此言一出，立时又有数人随声附和道：“关门整顿，关门整顿！真是乱弹琴！什么手续都没有办理齐备，也敢开门营业？！” 此时，医馆大门处光线一黯，从门外忽然走进一人。 “这里倒是好热闹啊，叶兄弟，你这是在开城市执法大会吗？”来人当然是暗中被穆韵鸿一个电话给叫回来的镇场的张秘。 叶拂衣笑呵呵地朝他双手一摊：“小张大哥，你来得真是时候。小弟我这间医馆看来今天是开不得门了。” 张秘一见此时医馆中的情况，哪里还不知道是有人在暗中指使，当即也不动声色，淡淡地道：“那可不成。书记可还等着来你这里看病呢。” “张秘，韩书记要来这里看病？！”几位小领导脸色骤变，连声惊问。 他们害怕的当然不是张秘本身，而是张秘背后的站着那一尊大神韩书礼！ “来来来，不要慌，不要急，先都过来看看批文与医馆的各式证件。这是你们城市综合执法的燃放烟花爆竹罚款，一共五百华胥币，不多不少，我先帮叶兄弟交了。”张秘不动声色从陈斩衣手中接过一叠证件批文，对前来的各方部门轻声笑道。 “这是消防批文，此地是横巷步行街，本来就进不得车辆，你们让人开个消防安全通道，岂非强人所难？门口有消防栓，屋内配备灭火器也就是了。” “喏，这是你们税务部门的手续，也全部都齐全。”张秘满面春风，将诊室之内的各式证件批文全部一一铺排在诊桌上。 －－叶拂衣在开店之初，自然会让穆韵鸿将各式证件准备齐全。只是今天所来之人，不过都是些虾兵蟹将，并不了解个中详情而已。 “你们还都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卸掉他的招牌，关门整顿，难道还由得他在这湘城中招摇撞骗，无证无牌行医吗？”满身华贵的樊夫人带着两名青年男子，一头闯进诊室！ “这位就是湘城市委书记樊夫人吧，你说我这兄弟是招摇撞骗，无证无牌？据我说知，当日在林城，他还治好了你丢在林城不管不问的公公樊建源罢！”人群之中，张秘头也不抬冷冷一笑。 “你又是谁？敢来管我家的事？！”樊夫人刚刚进屋，未曾适应室内光线，一时间还没有看清楚站在人群中央的省委张秘。 站在她身边一名青年男子连忙扯扯她上衣的袖子，压低声道：“常主任，那是省委韩书记的张秘，快别乱说话！” 樊夫人脸色骤变：“省委张秘？！他怎么会在这里？” 张秘拨开人群，朝她冷冷一笑：“樊夫人，常主任，看来你背后的能量不小啊，是不是要我请下书记指示查查看？” “张秘，不打扰你办事！我立刻走！立刻走！”她为人虽然嚣张跋扈，尖酸刻薄，总算还不甚傻。 此时又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撞在一块巨大的铁板上，只是心中还有些不明白省委张秘为什么会出现在叶氏医馆中，帮叶拂衣镇场子。 她这一打算要走，那些被她指使而来的虾兵蟹将们自然全部夺门而出，消散的干干净净。 樊夫人想想仍然有些放不下这口气，凑近叶拂衣身边冷冷地道：“叶拂衣，我警告你，再敢靠近我家以霏身边半步，我就要你生不如死！我倒要看看这位省委张秘，能不能长长远远长在你这叶氏医馆中！” 湘城市委樊书记脸色难看之极，从医馆门口大步流星走来：“常青萍，你再满口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立即跟你签字离婚！” 第三百三十三章 粉花扶郎 常青萍猛地一愣，一张保养的十分完美的脸庞立即涨得通红：“老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要跟我离婚？！你敢！你给我试试看！”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扁平，姣好眉眼顿时扭曲。 “跟我出来！”樊书记不容分说，一把抓着她就欲甩出巴掌的手，硬生生将她拽出医馆大门。 在医馆大门外的僻静之处，樊书记脸色铁青，低声喝道：“无知妇孺！你给我闭嘴！你看见那个乡巴佬郎中诊室里挂着的那方匾额没有？那是郑老将军手书，华胥军方大半将领都出自他的门下！” “还有省委张秘，适才你是已经亲眼见识过他对叶拂衣的维护了吧？没有韩书记在背后做主，他能这样对一个刚从林城来的山野小郎中？” “再睁大你的眼睛看看，那个最大的花篮是送褚氏集团老总褚时飞亲自送的。就算你们常氏在湘城在帝都有那么几分浅薄实力，你们敢不敢跟同时军方政界商圈硬拼？！” 樊书记气不打一处出，顿了顿才接着道：“你们家族想攀上帝都章氏高枝，拿着我女儿的婚姻大事去交换，这件事我本来就不愿意，你再敢莫名其妙给我招惹上这么多敌人，我一定跟你离婚，说得出做得到！” 常青萍原本涨得通红的脸色倏而变得灰败：“这刚刚从林城上来的乡巴佬野郎中，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广的人脉？” 樊书记冷冷地道：“以后，你最好别没事找事给我添麻烦！他一句话我这区区市委书记的位子就坐不牢！” 常青萍张开两片薄薄的嘴唇正想反唇相讥，看了看丈夫难看到极点的脸色，生生咽了下去。 “跟我回去，好好想想。这乡巴佬小郎中别的不说，至少一身医术极其精妙，绝对不是浪得虚名。我还不想再给霏儿换个后妈……”樊书记按下怒火，叹了口气，拉着常青萍离开叶氏医馆。 此时叶氏医馆中，各路人马早已散尽。 张秘朝叶拂衣满面春风地道：“叶兄弟，千万不要把这些疥廯小事放在心上。好好在湘城安心开你的医馆，有什么事情记得随时给我打电话，千万不要跟我客气。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他亲切地伸手往叶拂衣肩膀上轻轻拍去。 －－对叶拂衣这样的杏林异人，就算没有韩书礼他也一定会悉心交好。毕竟人这一辈子，谁能保证永远不需要医生？ “小张大哥，我知道了，多谢多谢。”叶拂衣笑呵呵地道。 说实话，他今次真的没有想过叫张秘前来镇场子。以寒门杏林的背后人脉实力，要解决这些前来滋事的蟹兵虾将半分不难。 不过，张秘收到穆韵鸿传来的消息之后立即赶来仗义相助，这份情谊，他还是牢牢记在了心中。 张秘在叶氏医馆略作盘桓后，也就自行回省委去跟韩书礼回报。 正在这时，圆婶提着两袋饭盒从隔壁餐馆走来，看见褚时飞送来的那个花篮，不由站在门口愣了一愣，方才举步进屋。 “忙了这大半天，你们连饭都不记得过去吃么？小叶子，告诉婶婶，你是怎么能招惹到这一身源源不绝麻烦的？”圆婶边走边打趣。 叶拂衣连忙起身笑道：“本来也正准备过去吃饭了，又麻烦圆婶亲自给我们送过来，怎么好意思？麻烦已经全部解决，以后岁月太平。” 圆婶噗嗤一笑：“全部解决？还有一个最大的麻烦就在门口，你没有看见？” 云胡“嗖”一声窜出门外：“哪里还有什么麻烦？” －－门外艳阳高照，横巷上来吃小吃的食客行人络绎不绝，绝无一个是麻烦。 圆婶回手一指门外那个最大的花篮：“那就是麻烦。你们是怎么一来就得罪湘城褚氏集团老总的？” “得罪？没有啊。怎么可能？他不是还送了个大花篮来道贺？圆婶，你认得这个人？”穆韵鸿皱皱眉，他们绝对没有任何地方得罪过褚时飞。 “我不认得他。但是我却是知道这个人在没有金盆洗手上岸之前，他的一个习惯。”圆婶淡淡地道。 “金盆洗手？他原来也是灰色世界中人？我怎么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他是怎么脱离的？”陈斩衣来了几分兴趣。灰色世界中的残酷血腥，他最为清楚。这个褚时飞怎么能安然脱离，还改换字号，在湘城中闯下偌大一个商业巨国的？ “这个么，等以后有机会你去问问你师父，他知道的比我清楚。”圆婶望了一眼陈斩衣，她当然知道陈斩衣也是林远枭的徒弟。 “那么，褚时飞有个什么习惯？”叶拂衣与穆韵鸿齐声问道。 “他在杀人前，习惯在现场放在一束粉色扶郎花，杀人之后就是一簇大红扶郎花。你们现在看看门口那个大花篮，那些扶郎花是什么颜色？”圆婶云淡风轻地提起饭盒上二楼。 “都先上来吃饭吧，汤冷了可不好喝。”圆婶虽然是特地提醒叶拂衣等人注意褚时飞，却似乎并不将这位曾经在灰色世界中混迹的一方豪雄放在眼中。 听圆婶这么一说，叶拂衣不免也有些奇怪起来。 按照道理，他治好了当日那个浑身虚浮肿胀，面如木偶夜叉的女子，褚时飞不管怎样都应该感谢他才是，为什么会送来一蓝粉色扶郎花？ －－他要杀他？ 圆婶将饭菜放在餐桌上，转身下楼。 走过叶拂衣身边的时候，轻声道了一句：“小叶子，如果我是你的话，就去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人，没有必要的话，不要去招惹。当然，实在要是招惹上了也不打紧，到时候我帮你处理就是了。” “是！知道了，多谢圆婶提醒！”叶拂衣心头涌上一股暖意，望着圆婶下楼而去的削瘦背影，连声道谢。 无论要对上的是什么人，褚时飞也好，隐医圣宗也好，圆婶对他们几个始终都毫无保留的维护，毫不退缩。 云胡大口大口吃着热气腾腾地饭菜，口中含糊不清地道：“叶兄弟，要不，我叫麻雀带几个人去褚氏集团打探一下？” 陈斩衣连忙摇头：“师兄，不要叫麻雀去。褚时飞既然曾经混迹在灰色世界，就绝对不是麻雀等人能够轻易接近，免得徒生伤亡。等会没事了，还是让我过去看看比较好。他们的手段，我比较熟悉。” 叶拂衣拿起筷子，淡然一笑：“都不要去，事到临头自然会知道他的用意。何况，当日我不过是救人一命，就算他有什么想法，总不至于真的要杀人。再说了，我的命又这么好要？” 第三百三十四章 吃货女孩 吃完午饭之后的整个下午，叶氏医馆中显得一片风平浪静，不但没有再来借故寻衅滋事的人，就连平时会被隐医圣宗安排来求医的奇难杂症病患都没有一个，岁月静好。 天色渐晚，门外横巷上的街灯已渐亮。 叶拂衣低头略作思忖，看看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的陈斩衣与一脸无所事事的云胡，倏而展颜一笑：“云胡哥，关门，关门。” “天都还没大黑，现在就关门？”云胡微微一愣，在林城，这个时候的唐氏药庐还没有关门。 “嗯，关门。我们出去逛逛，来湘城这么几天一直忙东忙西，都没有来得及好好看看这座城市。趁着今天天气晴朗，风清月白，咱们一起出门走走。”叶拂衣淡然一笑。 “风清月白？”云胡抬头看看横巷上还未黑透的天空，风清或许，哪里有月白？ 关门，上锁。 经过圆婶小店的时候，叶拂衣探头出去跟袁叔笑呵呵地道：“袁叔，麻烦你告诉圆婶今天不要给我们留晚饭，我们出去走走，就在外面吃饭，要晚一点再回来。” “好的，知道了，小叶，早去早回。”袁叔微微一笑，两道法令纹直伸进腮边。他称呼叶拂衣，却没有圆婶那么亲切。 正是夜幕低垂，华灯初上的时候，横巷上来来往往前来觅食的食客行人愈加多了起来，人头攒动，接踵擦肩。 云胡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叶兄弟，给句准信，我们现在去哪？找那俩个弓箭杀手的时间还早，不要这么快就出门吧？” 叶拂衣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灵巧穿行而过，轻声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应该去哪，但是我的灵觉隐约告诉我，今天绝对是个适宜出门的日子。” “这都行？”穆韵鸿睁大眼睛，露出一脸从来不认得叶拂衣的表情，就连他那张黄皮寡瘦的脸，都显得有些生动起来。 叶拂衣偏头看看穆韵鸿的脸，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哎呀，穆大哥，我忘记给你卸妆了。” 穆韵鸿连连摇手：“叶兄弟，求求你不要用卸妆这两个字，我都感觉自己快要变成女人了。再说了，我觉得现在我的样子很好看，很帅，至少不用行走在大街上，周身都是眼睛。” 穿过横巷就是繁华无比的南门口，霓虹闪耀，车水马龙。 繁华饭店招牌上画着一只巨大的小龙虾与一只红通通的大螃蟹，正张牙舞爪的吸引各路食客上门。 叶拂衣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向一旁闹市中倾听，嘴角微微上扬：“是了，就在这里。” 这是一家极其出名的湘菜虾蟹馆，哪怕现在已经是农历九月，小龙虾已经将及下市，依然还有很多食客在店中大快朵颐。 透过大堂明亮的玻璃窗，内中一人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孩，面容清丽姣好，穿着一件宽宽大大的衣服，正在伏案大嚼。 衣服材质极好，很明显原来价格不菲，却是极度不合身，两道肩线下垂，直拖在上臂上。她将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胳臂，带着一次性手套，双手各抓着一只蟹钳。 在她身前的桌面上，剥下来的小龙虾虾壳与口味蟹的蟹壳早已堆积如山。 旁边几桌食客早已无心用餐，尽皆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位大吃大嚼的女孩。如果不是在她身后，还站着几条西装革履，神色严峻的墨镜大汉，只怕上前赶来围观拍照的人还要更多。 “服务员，再给我上十斤小龙虾，十斤口味蟹！”女孩吃得满脸满手皆是红油，大大咧咧地扬手朝忙忙碌碌地服务员喊道。 “对不起，这位美女，我们店的小龙虾已经沽清。”服务员望着女孩那一张美丽的面庞，满脸都是无奈之色。 －－做餐饮业的服务员当然见过能吃的食客，不过，能像这名女孩这么能吃的，有生之年还是第一次见到。 “是她？”云胡歪着头问道。 “绝对是她！”陈斩衣的语气十分肯定。 兄弟四人从座无虚席饭店大堂中走去，直接站在那名女孩身前。 女孩身后一名西装大汉的手，瞬间往后腰动了一动，旋即好像认出了叶拂衣是谁，放下摸向后腰的手。 “褚姑娘，虽然你的病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只需调养即可。不过，你若是再这么吃下去，迟早会变回那个二百斤的大胖子。”叶拂衣也不顾满桌之上堆积如山的虾壳蟹壳，带着云胡等人缓缓坐下 “唉，我实在不想一番心血白费。”叶拂衣看着满嘴流油的女孩，轻轻叹了口气。 “咦，叶小神医，是你？你怎么知道我姓褚？”女孩抛下手中正在掰开的蟹钳，乌溜溜的眼睛微微放亮。 “你有几天没有回家了？你父亲褚时飞现在正在满世界追杀我。”叶拂衣看着她身上那件明显几天没有换过的宽大衣服，微微一笑。 “他敢！他敢动你一根毫毛，我就再也不回家，也不认这个爸爸！”女孩性子有些刁蛮，正想双手叉腰，忽然看见自己带着一次性手套的手全是油腻，连忙放下手，对叶拂衣不好意思的嘿嘿直笑。 “他真的敢。”叶拂衣拨开虾壳蟹壳，扒拉出一把茶壶，看了看上面的油迹，实在没有勇气从里面斟茶出来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热闹非凡的饭店大堂渐渐变得沉寂，满满当当的一桌一桌食客，争相买单离开。 叶拂衣升级版的灵觉自然早已发觉了门外宛若人肉树林一般站着的黑衣古武保镖，与一辆缓缓驶近的林肯房车，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 眼前这名瘦下来大半的女孩，看着店中越来越少的食客，终于发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叶小神医，我要走了！等下次再见面，我请你吃澳洲大龙虾！管饱！”她跳将起来就往大堂后门跑，只是身上衣服委实太大，不小心挂在椅背上，险些让她摔上一跤。 “走不了了，不如见见？毕竟是你亲生父亲。”叶拂衣快如闪电伸手轻轻一带，让她再度坐下。 “小鹊儿，你的病已经好了，为什么不回家？还要爸爸通过叶小神医才能找到你？”大堂玻璃门大开，秋风穿堂而至，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 褚鹊朝大步流星走来的褚时飞翻了道巨大的白眼：“回哪个家？你有一天在家睡觉的日子？” 第三百三十五章 褚氏时飞 褚时飞将自家满脸刁蛮神色的女儿暂时放在一旁，先朝叶拂衣双手抱拳施礼。在华胥标准的古武抱拳礼节之中，他左掌上的四根手指悄悄点动右拳数次，传给叶拂衣一道隐晦信息。 口中呵呵笑道：“不好意思，叶小神医。为了找到我这不听话的女儿，只能出此下策，还请莫要见怪才好。” 叶拂衣站起身来，拱手抱拳回礼之时，同样手指在右拳上跳动数下，淡然一笑：“事倒没事，不过最好不要有下次。” －－他能体谅一个父亲找不到女儿的焦急，却未必能体谅褚时飞用粉色扶郎花来威胁于他。 再者说来，褚时飞适才用得华胥古武礼节暗语，乃是来自白山黑水间的一家隐世古武家族，距离云盖山并不甚远。 叶拂衣在云盖山时，曾经跟褚时飞族中之人曾经打过交道，算得上是旧识。那家古武隐世家族，当然不姓褚。 只是，褚时飞为何会曾经混迹灰色世界，金盆洗手后不回白山黑水，还改名换姓留在湘城闯出偌大一片天地，叶拂衣却一无所知。 “哈哈，叶兄弟果然机敏过人！”褚时飞豪爽赞道，换了称呼，两人相视一笑。 都是心思慎密，可谓世间人精之人，彼此间真实身份一亮，自然早已明白两人之间颇有渊源，无须再画公仔画出肠。 也难怪圆婶中午送饭之时会提醒叶拂衣留意褚时飞，却并不将粉色扶郎花预示的威胁放在心中。 云胡与穆韵鸿两人自然也能够认得叶拂衣与褚时飞暗中打出的手势，而陈斩衣却不甚明白，有些疑惑的望着褚时飞忽然变得和蔼亲切的神情。 “只要叶兄弟不见怪就好。对了，还要先多谢你当日亲自出手救治我女儿！”褚时飞脸上的笑容愈加可亲。 亮明身份之后，褚时飞看着褚鹊身后几名保镖，笑容逐渐冷了下来。 轻轻拍了拍手掌，几条脸色严肃的西装大汉从饭店大堂门口鱼贯而入。褚时飞沉声道：“来人，将这几个只听小姐吩咐，忘了老板是谁的人拖出去打断一条胳臂，然后一人给他十万，权做奖励。” －－隐瞒不报褚鹊行踪，必须受罚。而护卫褚鹊周全，却要褒奖。这湘城名噪一方的商界豪雄，倒也算得上善罚分明。 “住手！”褚鹊从堆积如山的虾壳蟹壳前敏捷跃去，撸起宽大袖子，张开双臂拦在自己的几名保镖身前。 气鼓鼓地转身朝褚时飞嚷道：“叫他们让开！小李子他们都是我兄弟，我看谁敢动手？！” 褚时飞看着自己女儿满面倔强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挥挥手，示意几条西装大汉悄然退下。 “好了，好了，爸爸不打了，也不罚了。以后就让他们几个跟着你，无须跟我报告你的行踪。小鹊儿，你吃也吃饱了，消消气，跟爸爸一起回家好不好？”褚时飞见平素臃肿虚浮的女儿，身形变得如往日未犯病之时那般灵巧轻盈，瞬间老怀大慰，宠溺地笑笑。 “叶兄弟，这女儿被我平时宠惯坏了，见笑，见笑。”褚时飞望着叶拂衣兄弟四人颇为好玩的面上神情，有些讪讪地道。 “家里除了工人，连个跟我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回去冷冰冰地看着四面墙壁做什么？再说了，我的病还没全好，我得去医馆住几天！”褚鹊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伸手抓着叶拂衣唐装袖子不放。 “胡说什么，医馆里面全是男人，你去住着成什么样子？你先回家，等要复诊了再去。不要打扰到叶兄弟，再说了，人家今晚还有事要做。”褚时飞轻轻抚摩女儿的头发，柔声笑道。 目光温和从叶拂衣身上扫过，却在陈斩衣身上稍微停留了数秒。 －－叶兄弟身边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宛若出鞘利剑的人形杀器在？ 在褚时飞收集到的信息之中，完全得不到有关陈斩衣任何有关昔年的资料，陈斩衣进入药庐之前的那些日子，完全是一片空白。 “褚大哥，你怎么知道我们今晚有事要办？”叶拂衣嘴角微微上扬。 “在这湘城地界，能够瞒过我的事情不多。叶兄弟，要不要我出手帮忙？”褚时飞拔开女儿紧紧抓着叶拂衣唐装袖子的手，轻声问道 “不用劳烦褚大哥，些许小事，我们自己能够处理。”叶拂衣升级版的灵觉早已在三名落叶弓手身上都留下了印记，要找他们藏身之处半点不难。 “好，那我就不多事了。这是叶兄弟当日的诊金，还有一张我的名片。在湘城，若是有什么事，直接打我这个电话。”褚时飞将一张画着一场串零字的支票与名片递给叶拂衣。 叶拂衣接过那张名片收好，却没有接过支票：“诊金已经有人付过了，无须再多付一次。不过，褚大哥，你能不能告诉我，是谁指点令爱去学苑路横巷找我求医的？” 褚时飞用袖子遮挡住女儿的视线，手指再度隐晦变幻，向叶拂衣做了个手势：“就是他们，叶兄弟一定知道他们是谁。好了，叶兄弟，云兄弟，穆兄弟，还有这位小兄弟也再会了。”他一言道破云胡与穆韵鸿的姓氏，对陈斩衣却是顿了顿。 “我带女儿先回家换件衣服，这丫头瘦下来几十斤后，宽袍大袖穿得跟唱戏的人一样，看着不雅相。”褚时飞牵起女儿的手，哈哈大笑。 穆韵鸿眼角微微抽搐，心中暗自思忖：“褚时飞这一方豪雄果然不简单，不但知道我跟云胡的身份，就连隐医圣宗这般寻常人无从知晓的隐秘存在，也瞒他不过。” 叶拂衣看着褚时飞打出来的那道手势，轻声一笑：“我知道的。褚大哥，再会。褚鹊姑娘，再会。以后别吃太多，知道吗？” 褚鹊被父亲牵着手，笑嘻嘻地道：“过两天我再去医馆复诊，叶小神医，三位大哥再会。”明明听见叶拂衣等人跟她父亲以兄弟相称，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偏偏不肯叫叶拂衣为叔叔。 褚时飞带褚鹊登上饭店门前停着那辆林肯房车，宛若人肉树林一般的古武保镖顿时消散的干干净净。 “还有没有服务员在？我饿了，快来个人过来点菜！”云胡朝远远躲在一旁的服务员高声喊道。 “师兄，你又饿了？”陈斩衣正在跟云胡说话，忽然眉头微皱，一张面色惨白的脸朝饭店大堂玻璃窗外看去，黑漆漆的瞳仁中闪耀出一道奇异的光：“我去出看看！” 第三百三十六章 秋桑再现 原本被褚时飞带来的西装古武大汉们威慑到净街一般的闹市，倏而变得萧瑟无比。从宽阔的道路尽头，缓缓走来几道挺拔的身影。虽然仅仅是寥寥数人而已，黑色风衣齐齐在夜风中翻飞，其气势却宛若千军万马齐临一般。 就连在大街上疾驰而过的汽车，都似乎感觉到此地不寻常的气氛，连喇叭都不敢按响，飞速越过将军南路路口。 就在陈斩衣转头望向玻璃窗外的同时，叶拂衣升级版的灵觉，也顿时发现窗外闹市的异样。 瞬间眉头大皱，眼疾手快，一把拉着要窜出店门查看陈斩衣：“外面来的不止白秋桑一个人，斩衣，你先别出去。云胡哥，关门，拉下窗帘！将桌椅拦在大门口！” 不管窗外的白秋桑与随行的数名灰色世界中人究竟是不是为了饭店中的陈斩衣而来，他都要先做些准备。 云胡纵身一跃，将饭店玻璃窗上悬挂的几扇窗帘全部拉下，回手再将两扇沉重大门合拢关闭。 “你们这店里有没有可以离开的后门，快走！千万别再回来！”穆韵鸿不愿意即将到来的战斗伤及无辜，掏出一叠华胥币飞快塞在一名男侍应生手中，一把将他向饭店大堂后面推去！ “拿着钱走，找个安全地方藏好，别报警！”穆韵鸿再度出声吩咐一句。 白秋桑身后几条黑色风衣大汉很明显是来自灰色世界中的枪手，寻常警员前来，只是白白送死。 “谢谢！”男侍应生接过钱，带着其余几名同事转身就走。 然而，留在柜台中的两名女收银员看见云胡关门，拉下窗帘，又将圆桌靠背椅齐齐拦在大门前的动作，一时间不明就里，歇斯底里的张口惊声尖叫，场面顿时变得混乱无比。 “闭嘴！”云胡皱着眉头，神色之间已经有些不耐烦。 伸出一掌按在两人后颈处，将两名女收银员瞬间打昏。 随手扔给那名接过钱男侍应生：“赶快带着她们从后门离开！店里一个人都别留下！这里已经极度危险！” 穆韵鸿刚刚将侍应生们送去后门出口，只见一只穿着长靴的男人大脚倏而从门外踹来！ “嘭！”一声沉闷巨响，饭店两扇厚实大门洞开，大门两侧玻璃窗上的玻璃被这大力一脚震落，碎片“哗啦啦”散落满地。 被云胡推在门口阻拦有人进入的圆桌座椅，齐齐震荡，冲天而起，木条木块桌布四处横飞！ 与此同时，几道矫健敏捷的身影从破裂的大门中一跃而入！ 为首进店的女人，身形高挑，一袭黑色风衣，棕黄长发齐腰，面容清丽，不是林城一别之后，再未现身的白秋桑又是谁来。 此时，她手中握着一柄精致小巧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指着站在大堂中央的陈斩衣冷声问道：“陈斩衣，我再问你一句，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她目光扫过陈斩衣身后站着的云淡风轻的叶拂衣，更是怨毒不已。当日林城唐氏药庐中，叶拂衣给她的三日蚀骨之痛，让她刻骨铭心，未曾一日有忘！ 在她的身后，几条同样身穿黑色风衣的大汉，同时举起手中的手枪，将枪口一一对准叶拂衣，云胡与穆韵鸿三人。 陈斩衣完全无视白秋桑紧握的手枪，紧紧盯着白秋桑那张熟悉的面庞，缓步上前：“这里是湘城闹市中心，你只要敢开枪，不出十分钟立即有大批警员前来围剿，你不会干这么傻的事。” “还有，我早已跟你说过不会再回头，不想再混迹灰色世界中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秋桑，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心意？还要闹到什么时候？”陈斩衣轻轻一声长叹。 他并不提起当日冀州岛天地瀑布旁，忌廉太子对他的追杀之事。 “斩衣，今次这个任务太难。我一个人绝对完成不了，你再帮我最后一次，好不好？”白秋桑目中流露出哀求之色，手腕一翻，那柄小巧手枪已经轻巧收回她大腿内侧的枪套中。 陈斩衣身后，叶拂衣与穆韵鸿相视一眼，白秋桑是接取暗杀任务才来的湘城？两人几乎是同时想起，适才褚时飞在饭店出现之时摆出的那么大阵仗。 白秋桑今次在湘城出现的目标人物很可能就是褚时飞！ 难怪褚时飞会借用粉色扶郎花来逼迫叶拂衣找出自家女儿，未必不是感应到了危机，想将女儿留在身边，而确保褚鹊的安全。 “任务？今次又是什么暗杀任务？”陈斩衣苍白的面庞上惨然一笑。 “记得上回，我妻子过世那一年，你也是这么说的。我帮了你，结果呢？我家破人亡，你却依旧不停的在接取暗杀任务，做下一桩桩血腥杀戮，还害死了我的妻子。”陈斩衣想起无辜惨死的妻子苏瑾，黑漆漆的瞳仁中，流露出深深的痛楚。 白秋桑高仰着脖子，死死盯着陈斩衣黑漆漆的瞳仁，冷冷地道：“你的女人是那个开发商买凶杀的，与我有什么相干？” 陈斩衣望着白秋桑那张曾经熟悉无比的脸，沉重摇头：“不，那个叫孙曜日的开发商，在林城时我早已经亲手将他杀了。苏瑾，并不是他买凶杀的。” “不是？那又会是谁干的？那女人不过是普通人而已，谁跟她有这么大的仇怨？”白秋桑下意识地道了一句。 立即又反应过来，朝地上轻啐一口：“呸！你现在说的这些话又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只问你，到底帮不帮我完成这一次的暗杀任务！”白秋桑将一缕棕黄的头发塞回耳后，蓄势待发。 “真的不与你相干？！那么暗皇忌廉太子呢？他又与你相干不相干？”陈斩衣沉声一喝！ 脚步再度向前踏上一步，已经快要接近白秋桑身体一尺之内。 “忌廉？你怎么知道他的？”白秋桑目光闪烁，神色倏而变得有些许慌乱，脚步向后微微一退。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爱跟谁搅在一起，完全与我不相干。但是，我妻子儿子一尸两命，却一定要他还。此仇不报，不共戴天。”陈斩衣一字一顿地道。 “笑话！他为什么要杀你妻子？再说了，就算是他杀的，以他背后的势力，你又怎么查得到他身上？”白秋桑皱着眉毛，连连摇头，陈斩衣此时所说的话她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不要再拖延时间，将后门那些人质给我全部抓来！”白秋桑此时耐心全无，按落手腕上的微型对讲机，冷冷地发出指令。 “陈斩衣，你敢再说一句不帮我，我就杀掉一人，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子弹硬！” 第三百三十七章 大堂激战 “哈哈，陈家弟妹，你是不是眼中只看见了我师弟，完全忘记了还有我们存在？”云胡与穆韵鸿两人从饭店大堂后门之外闪身而出。云胡仰首大笑，将几条早已被打昏的黑色风衣劲装大汉，一一抛进饭店大堂中。 穆韵鸿有轻微的晕血症，所以云胡今次下手极轻，仅仅是将这些人打昏了事，连随身的解腕尖刀都没有动用。 至于那些被这几条黑色风衣大汉特地绕去后门挟持的侍应生与收银员，自然也早已被云胡两人救走。 “白痴！你胡说八道什么？叫谁陈家弟妹？！”白秋桑看着被云胡随手扔进大堂来的几条黑色风衣身影，微微有些愣神。 先是心中暗喜，倏而又是面颊生红，薄怒上脸。 －－陈斩衣唯一认可的妻子，早在几年前的林城就已经不明不白一尸两命，她又哪里算得上是什么弟妹？ 白秋桑来到湘城本来是为了桩暗杀任务，所以才会一路尾随褚时飞来到将军南路。褚时飞率领人马带走褚鹊之后，她原本是要继续向下潜行追踪褚时飞的去向。 却在不经意间发现了还停留在饭店大堂中没有离开的陈斩衣与叶拂衣等人，心中顿时大喜。 －－她从来没有放弃过要将陈斩衣带回灰色世界并肩作战的心思。所以，才会带着几条向忌廉太子借来完成任务的手下，进入这间饭店大堂，意图找到机会将陈斩衣带走。 看见陈斩衣之后，她一门心神都在陈斩衣身上，除了偶尔会扫过叶拂衣一眼之外，确实完全忘记了还有云胡与穆韵鸿两人的存在。 在林城她见过云胡，知道云胡的修为还不及陈斩衣，并未放在心上。而穆韵鸿那点浅薄修为，在她的眼中更是不值一提。 是以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竟然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溜走，瓦解她暗中安排抓取人质的行动。 “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快给我动手！傻站着做梦？！”白秋桑转头横了身后几名黑色风衣大汉一眼。 “桑姐，我们奉命来帮你完成暗杀任务，却不是什么小猫小狗也值得我们兄弟亲自出手！”身后一条黑色风衣大汉，鼻孔朝天，桀骜不驯地道。 他的华胥话不甚流利，对白秋桑忽然增加的这次行动感觉好像有些心怀不满。不过，在他说完这句话后，还是准备向叶拂衣等人扣动手枪扳机。 “小猫小狗？”叶拂衣嘴角上扬，冷冷一笑。 就在这一个瞬间里，叶拂衣手中透明鱼线早已直飞而出，牢牢系在天花板悬挂的吊灯上！ “咻！”他整个身躯借助透明鱼线轻飘飘荡起，宛若清风一般拂面而至。脚上一双黑色手工布鞋卷起猛烈劲风，朝白秋桑身后的四条黑色风衣大汉连续踢来。 “危险！”几条大汉眼前一花，同时感到危险！ 在他们还来不及向后闪避的时候，手腕之上传来一阵剧痛！ “嗖！嗖！嗖！”叶拂衣手指间寒光微现，四枚钢针已经直接扎入大汉右手手腕上，几人手中紧紧握住的手枪瞬间被打飞！ 特制的枪身笔直冲向天花板！ 与此同时，叶拂衣的身形在随着透明鱼线飘而荡起的这一瞬间中，已经连续在四条黑色风衣大汉脸颊上，快若闪电一般，凌空踢出四脚！ 几条大汉脸颊右侧颧骨猛然被叶拂衣凌空而至的大力一脚踢中，“喀嚓！喀嚓！”发出数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满口牙齿尽皆踢落。 “啊！啊！啊！”几声凄厉惨叫同时从黑色风衣大汉口中爆发而出，高大魁梧的身躯向后跌倒横飞，腕间、口中血光飞溅！ 几条大汉在后天八层修为境界的叶拂衣手下，连一枪都开不出来，已经失去战斗力，倒在地上不断翻滚哀嚎。 “不张眼睛的白痴！云胡哥，将他们扔在一起去！”叶拂衣从空中轻飘飘落下，收回腕间透明鱼线，再度几枚钢针打出，封住几条黑色风衣大汉的气血。 “该死！这个乡巴佬小郎中的实力比当初又增强了数分！”白秋桑见这几名忌廉太子手下不堪一击，瞬间想起当日唐氏药庐中叶拂衣给她的那三日蚀骨之痛，心神微乱。 “就是现在！”陈斩衣趁着白秋桑心神不属之时，直窜至白秋桑身前，手出如电，一掌将她手中紧握的特制手枪打落！ 顺势回掌作拳，一肘向后直出，猛烈锤击白秋桑高耸的胸膛！ 两人出生入死多年，白秋桑本来对陈斩衣的修为与攻势都十分熟悉。然而陈斩衣现在施展的全是林远枭亲自调教过的小巧擒拿术，一时间被陈斩衣攻了个措手不及。 手枪被打落的刹那，白秋桑银牙暗咬，双手攥紧拳头，一拳轰击陈斩衣的头颅。 侧头，闪避！ 白秋桑娇叱一声，挥拳再上！ －－既然白秋桑没有动用口中的血影齿刃，陈斩衣当然也就不会轻易动用春风。 两人出拳踢脚之时，劲风激荡，翻翻滚滚，你来我往，在饭店大堂打得十分激烈。不过，细论起来，陈斩衣的攻势要更为凛冽强劲，明显此时修为已在白秋桑之上。 云胡将几条被叶拂衣封住气血的黑色风衣大汉跟开始那几名昏迷过去的人，全部横七竖八扔在一堆，正准备去找条绳索来，将他们绑好。 “等等！云胡哥！”叶拂衣忽然想起了什么，闪身来到几条大汉跟前。按照当时在冀州岛时，陈斩衣跟他说的西洋杀手组织的标记，拨开几条大汉脑后的头发，果然看见一道极其隐藏的纹身。 “是他的手下？”穆韵鸿同样看见那道纹身，轻声问道。 “是的。不急，等斩衣擒住了白秋桑再仔细盘问。”叶拂衣站起身来，已经没有兴趣再去探查这几名杀手的身份来意。 宽敞的饭店大堂中，陈斩衣与白秋桑的激烈打斗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白秋桑高挑的身躯上，已经遍布淤青伤痕，打落下风。 这还是陈斩衣手下留情的缘故。 然而最让人奇怪的是，明明从大街上就能看见此地破裂的大门与玻璃窗，却直到此时都没有听见警员鸣笛出警的声音。 正在此时，外间将军南路，繁华无比的大街上，一辆一辆黑色汽车鱼贯停下。 数十条身带古武修为的精壮汉子从车内跃出，簇拥着脸色阴沉的褚时飞，带着随从保镖，正昂首大步朝饭店破裂的大门走来。 叶拂衣升级版灵觉微微一动，嘴角瞬间浮出一抹淡淡地笑容：“原来是他又回来了！这就难怪没有警员上门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三个条件 “咚！咚！咚！”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沉闷地从将军南路上响起，褚时飞的随行古武保镖，不容分说将已经被砸得稀烂的饭店大门拆去，随即，褚时飞昂首阔步带着两名贴身高手进入饭店大堂内。 于此同时，陈斩衣目光微微一凝，随即手臂舒展，疾若清风一般扣住白秋桑双手脉门，将她快步带至叶拂衣身边。 叶拂衣与穆韵鸿同时嘴角上扬，看陈斩衣此时擒住白秋桑的动作圆融灵动，迅疾无比，很明显白秋桑的修为早已不是他的对手。 将白秋桑带来叶拂衣身边，与其说是陈斩衣要生擒下白秋桑，还不如说他是想在褚时飞正式出声之前护卫住她的周全。 －－褚时飞乃是湘城一方豪雄，又混迹过灰色世界，白秋桑落在他的手下，绝对讨不了半分好。 褚时飞脸上依旧挂着离开之时的亲切笑意，望着叶拂衣仰头豪爽大笑：“叶兄弟，这么巧，咱们又见面了。” 叶拂衣负手身后，淡然一笑：“不是巧合，而是褚大哥根本没有离开太远。褚鹊姑娘已经送去安全地方？” 褚时飞继续笑道：“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叶兄弟，打个商量，将这个女人还有后面那与堆垃圾交给我处理，如何？” 叶拂衣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却仍然坚定摇头的陈斩衣，轻声答道：“那褚大哥就要先告诉我，这女人会是死是活了。” “必死！”褚时飞脸色倏而一沉，浑身气势微微外放。 “前天上午十时，卫国街巷口，枪杀四名手足，当街遁走，留下一条西洋组织杀手尸首。” “昨天下午五时，解放路酒吧，当众暴起伤人，枪伤平民数十人，虐杀一人，随即离开。一共五条人命，她，活不得！”褚时飞的目光越来越冷，紧紧盯着被陈斩衣扣下的白秋桑。 “你接下的暗杀任务，不过是要我的命而已。当街开枪，虐杀古武者，你真当华胥湘城无人，任由你横行？！”褚时飞断然一声暴喝。 白秋桑认命闭上双眼，一言不发。 此时在她的心中只有紧紧扣住她双手脉门的陈斩衣才是全场唯一可以信任的人。至于叶拂衣，云胡，穆韵鸿三人，她绝对不相信他们会为了她而开罪褚时飞。 “你还有什么遗言交代？”褚时飞拖来一张完好的椅子坐下，目光森冷望着白秋桑。 “没有。既然任务失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白秋桑倒是光棍的很，睁开双眼与褚时飞直视，完全不怵褚时飞冰冷的目光。 “来人，将她带来！”褚时飞一挥手，身后两名古武高手立即踏前一步。 陈斩衣脸色微变，带起身旁白秋桑，脚步往后轻轻滑开。 －－白秋桑自有取死之道。但是，与他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他如何舍得白秋桑就这么被褚时飞杀死，血溅当场？ “褚大哥，等等。”叶拂衣忽然叫道。 “叶兄弟，你该不是想为了这个臭名昭著的暗夜之刃求情吧？你去六扇门中查查有关她的卷宗，出道十余年，死在她手下的人没有一百，也有数十。这个人，不值得你救。”褚时飞淡淡地道，被叶拂衣出声阻止也并不动怒。 叶拂衣此时也有些头疼不已。 白秋桑是个什么人，他当然知道的一清二楚，但是陈斩衣绝对不会任由白秋桑就这么死去。 一边是杀人偿命，除恶必尽，一边是与陈斩衣的兄弟情义。一时间，让他有些许踌躇。 陈斩衣倏而沉沉地开口道：“师兄，叶少，三少，你们都让开罢。秋桑做下的孽，我陪她一起还就是了……” 白秋桑霍然抬头，望向身旁一步不退的陈斩衣，厉声喝道：“斩衣，将我交出去！像我这样刀口舔血，暴虐凶残的人，不值得你与我共死！” 陈斩衣松开扣住她脉门的手，轻轻抚上她的面庞，缓缓摇头：“傻。早跟你说过了，暗夜之刃，是阴阳双刃，有你才能有我。死便死了，又有什么好说？留下我一个人活着，你也不放心，是不是？” 白秋桑望着陈斩衣惨白的脸，眼泪簌簌落下。 生死当前，她终于想明白了这些年陈斩衣为何坚持不肯回灰色世界，为何要选择留在叶拂衣身边，宁肯每天开门打扫医馆药庐，也不肯跟她走。 “斩衣，今次如果留有命在，我也不再回去灰色世界，生死都陪你！”白秋桑眼泪未干，倏而又展颜一笑，这笑容无比凄然，却又心满意足。 陈斩衣带着白秋桑向叶拂衣三人跪下：“叶少，当日你救我一命，恩情来世再还。师兄，等师父回来的时候，你一定好好侍奉他老人家，我，我是做不到了。三少，你聪慧无双，以后跟在叶少与师兄身边，护卫他们周全，拜托了！” 叶拂衣深深叹了口气，将陈斩衣与白秋桑两人扶起身来：“斩衣，你说白秋桑傻，你却比她更傻。你不舍得她死，我们又怎会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褚大哥。”叶拂衣缓缓上前，朝褚时飞拱手为礼。 褚时飞神色不变，目光炯炯，依旧锁定白秋桑。见叶拂衣走来，旋即缓缓起身：“叶兄弟叶拂衣，你真的想好了？” “嗯。我已经想好了。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今日若然就这么离去，我过不了自己心中这道坎。”叶拂衣轻轻一扫已经半长的头发，呵呵笑道：“人这一辈子，总要傻过一次是不是？” 此时，饭店大堂之中，早已密密麻麻聚满古武高手，身形剽悍，气势凛然。还有无数道黑洞洞的枪口，早已锁定叶拂衣几人的身形。 只等褚时飞一声令下，叶拂衣等人插翅也难飞！ 褚时飞倏而仰头哈哈大笑，声浪骤时暴起，震动大堂上水晶吊灯左右摇晃，这一笑之威，绝计在后天八层境界之上！ “三个条件，你答应了，今天我就放这女人离开。你若不答应，少不得要留下一点什么！”褚时飞笑声一敛，神色转为冰冷。 “好！你说！”叶拂衣静静看着褚时飞，月白唐装，清秀面庞，依旧风轻云淡。 “第一，我要暗皇太子忌廉的命！” “我答应你！”叶拂衣应承。忌廉太子暗中杀死苏瑾，本来跟陈斩衣就是不死不休之局，就算褚时飞不说，他也不会放过他。 “第二，白秋桑跟在我女儿身边，二十四小时不离左右，护卫她三年！”褚时飞伸手一指白秋桑。 白秋桑踏前一步：“好！我答应！” “第三，三年之后，我要你亲自上门迎娶我女儿！”褚时飞轻轻一掌拍向叶拂衣肩膀！ “什么？！” 第三百三十九章 斩衣突破 褚时飞此言一出，满场皆惊。叶拂衣更是猛地给他深深吓了一大跳，从饭店大堂中一蹦三尺高，离得褚时飞远远地：“这个条件不成！褚大哥，换一个，换一个！我早已有此生最挚爱的爱侣，怎么可能贸然迎娶你女儿？” 原本还和蔼可亲的褚时飞见状，顿时撂下脸子来：“我那女儿你也见过，她有哪点不好？容貌美丽，举止端庄，聪慧大方，难道还配你不得？再说我半生颠沛，膝下只有这一个独生女儿，将来千亿身家，商业帝国全是你们的，这还不成？” 云胡陈斩衣穆韵鸿三人面面相觑，脑海中霎时间浮现适才褚鹊独自一人伏案大嚼的样子来。 齐齐转头，看向身后依旧满桌狼藉，堆积如山的虾壳蟹壳，容貌美丽或许，举止端庄大方却又是从何说起？ 刚刚陈斩衣与白秋桑打得翻翻滚滚，激烈战斗，都下意识的避开了那一桌油腻腻的虾壳蟹壳，可想而知褚鹊的战斗力有多么惊人。 至于褚时飞所说的千亿身家，却是谁也没有放在心上。寒门杏林来日大尊，又岂止这区区千亿？ 叶拂衣下意识地一抹额上迸出来的冷汗，陪着笑脸上前轻声道：“褚大哥一定是在跟我们说笑。我一介初来林城的山野小郎中，论身份地位千真万确配不上令千金，不如，不如咱们再换个条件？” 且不说叶拂衣对褚鹊仅仅见过两次面，彼此间全无半分了解。 就算褚鹊真的再美上十倍，褚时飞身家再富豪过十倍，也绝对不能影响到唐筇藜在叶拂衣心中的地位，更遑论要娶她？ 叶拂衣脸上的为难之色太过明显，就连清秀面庞都纠结成一团。 褚时飞仰头哈哈大笑：“叶兄弟，好了，我知道唐筇藜这个人，不逗你玩了。咱们再换个条件也成，只是我现在一时还想不起来需要你做些什么，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说罢。” 叶拂衣顿时长长地松了口气：“一言为定，褚大哥什么时候想好了再说都成。只要我办得到的，绝不推辞！” 褚时飞当即起身，朝身后轻轻招手：“来人，将那堆垃圾带走，白秋桑，跟我回去侍奉小姐！” 他口中所说的那堆垃圾当然是忌廉太子手下的那群西洋杀手。 白秋桑转身望着陈斩衣，心中柔情万千，双手揪着自己衣角，欲言又止。此时的白秋桑娇羞满脸，哪里还是那个杀人无数，暴虐凶残的暗夜阴刃？ 陈斩衣牵着她的手，柔声笑道：“这样也好，虽说是要你贴身保护褚鹊姑娘，褚先生又何尝不是同样也是保护了将要面临组织追杀的你。三年时间很快就会过去，你一定要忍耐性子，好好保护褚鹊姑娘，知道吗？” 白秋桑在陈斩衣惨白面庞上温柔一吻：“斩衣，三年之后，等我归来！” 叶拂衣见两人绵缠缱绻的模样，噗嗤一笑：“不要三年，三天后你们就能见面了。褚鹊姑娘要回医馆复诊，秋桑，你到时候也一起来。你体内那见血躁狂的隐疾，我也帮你详细看看。” “多谢叶少有心，再会了。”白秋桑跟在褚时飞身后干净利落离开，却是看也不看那群从忌廉太子手下借来的西洋杀手一眼。 这昔年纵横灰色世界的暗夜阴刃，一旦下了决心离开，绝不拖泥带水。 转眼间，被褚时飞带来的古武保镖们塞得满满当当的饭店大堂内，已经空无一人。 直到褚时飞率着满街车队离开之后，外间繁华的将军南路上，才隐隐约约传来警笛声。 “咱们也该离开这里，去办自己的事。是了，直接从后门离开，那些前来探查的警员应该就快要到了。”穆韵鸿轻声道。 叶拂衣看着穆韵鸿那张被他画的黄皮寡瘦的脸，忽然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我现在好生后悔……” “嗯？”云胡歪着头问道：“叶兄弟，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你还后悔个啥？后悔没有将白秋桑留下放在师弟身边？” “不是。白秋桑跟在褚时飞身边其实对她更好。我后悔的是，今天出门没有给咱们的人形秘药卸妆，不然褚大哥看上的一定不会是我。”叶拂衣再也忍俊不禁，望着穆韵鸿嘿嘿直笑。 穆韵鸿白了他一眼：“别胡说，我心中有人！” 陈斩衣与云胡也同时仰头哈哈大笑。 －－自从离开灰色世界以来，陈斩衣从未感觉过自己如此轻松。这些年来，白秋桑之事始终是沉压在他心中的一块大石。 “喀嚓！”一声，在他体内似有一层薄薄的屏障被打破，浑身寒属真元立时不受控制的疯狂运转起来。 怎么回事？ “叶少，三少，那个褚时飞褚先生应该可靠吧？他总该不会带走秋桑之后又将她杀死？”陈斩衣连忙收归体内疯狂运转的真元，面上笑容已然消失，却不想被叶拂衣等人察觉他体内异样。 加快脚步走出饭店后门，边走还不忘回头向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问出心中疑惑，他却不开口问云胡。 对人心揣度这些事，云胡全然不懂。 “放心，褚时飞这人绝对可靠，不要放不下你的女人。斩衣，你走这么快做什么？那些警员一时半刻也追不上来。”叶拂衣随意跟陈斩衣开了一句玩笑，伸手去拉他的手臂。 指间刚一触到陈斩衣的手臂，叶拂衣微微一愣，这才猛然发觉他体内精纯的寒性真元正在不受控制的浑身乱窜。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你这周身气息不定，是马上要突破了！快走！赶紧回医馆！”叶拂衣眼角抽搐，眉毛直跳，他一直在等着陈斩衣的突破时机，好帮他解决“春风”只能动用一次的隐患。 －－这当街当巷的闹市里怎么突破？ “云胡哥，穆大哥，我带斩衣先回医馆！你们随后回来！”叶拂衣不容分说，飞出透明鱼线将陈斩衣牢牢背在背上，身形疾掠，几个起落消失在饭店后门的巷子中。 云胡摸摸胡子拉喳的下巴，有些羡慕的望着叶拂衣两人离开的身影：“师弟这一突破，应该就到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了吧。唉，我还只刚刚到后天七层，羡慕死我了。” 穆韵鸿揽着云胡的肩膀笑呵呵地道：“我现在还只后天五层境界呢，你又羡慕个啥？” 第三百四十章 隐患终消 云胡与穆韵鸿两人回到医馆的时候，陈斩衣已经在叶拂衣的安排回自己房间进行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的突破。而叶拂衣正在医馆诊室中打开七星斗柜，翻箱倒柜寻找给陈斩衣用的药物。 见穆韵鸿回来，顿时眼睛一亮：“快！穆大哥，赶紧帮我问问湘城地界的杏林弟子谁家藏有二十年的威灵仙根？要快，最多一个时辰就要送来！迟了就用不上了！” “云胡哥，将杂物间里那个最大的木桶洗干净，放满热水，一会备用！”叶拂衣站在木梯上，一叠声地道。 穆韵鸿也去不问叶拂衣要这个药材是用来做什么，连忙拿出手机一个个电话拨打出去。 “有了，二十年的威灵仙根是吧？半小时之内就到！”穆韵鸿松了口气，朝叶拂衣笑道。 小半个小时后，医馆大门之外，有人用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敲门：“咚！咚！咚！”早已等待的满脸焦急的叶拂衣直窜出去，将医馆大门打开，拿进来一个小巧布袋，打开一看，顿时眉花眼笑。 “有了，走！咱们上楼煮斩衣去！”叶拂衣仰头哈哈大笑，毫不费力的抓起那个装满热水的巨大木桶，直接窜上楼去。 “啥？煮师弟？！”云胡眼角跳了跳。 二楼一间卧室中，陈斩衣盘膝坐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浑身寒气大冒，整间房间的气温都降低了几十度。 雪白的墙壁上都似乎快要皆上一层冰。 “好冷，斩衣兄弟这是怎么回事？！”穆韵鸿的古武修为最低，被满室寒气一激，顿时浑身寒毛直竖。 “没事，温度下降是斩衣突破的时候寒属真元外泄造成的。一会我用混沌真元煮沸药力，再施以太初针法，帮他平复经脉隐患。云胡哥，穆大哥，你们将斩衣抬进木桶来。小心些，他现在体表温度极低，千万别被他冻伤。”叶拂衣轻声道。 正是因为陈斩衣突破之时，寒属真元外泄，伤及经络根本，所以在他的体内积蓄不了太多真元，那威力绝伦的“春风”才只能发出一次，便已人去楼空。 “你一个人，又要煮沸药材，又要施针，还要运转混沌真元，能不能照应周全？”穆韵鸿眉头微皱。 “叶兄弟，我不会用真元放火……”云胡挠了挠头发，苦恼地道。 叶拂衣面色有些凝重，正想说什么，忽然眉心舒展，嘴角露出一抹深深笑意，此人来了，陈斩衣隐患可去！ “小叶子，我是火属真元，正好帮你煮沸药力，你只要用太初针法与混沌真元平抚他体内经脉隐患就好。”圆婶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摸无声地出现在陈斩衣卧室中。 云胡吓了一跳：“圆婶，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 叶拂衣笑道：“圆婶刚刚来的，你没有发现而已。如此，一切就拜托圆婶了。”他亲自将盘膝而坐的陈斩衣轻轻放进浸满药材的巨大木桶中。 陈斩衣双目紧闭，平素惨白的脸庞更是呈现而出一抹淡淡的青色。刚刚放进木桶，那桶还在冒着热气的清水，立时凝结成冰！ 看来，陈斩衣体内经脉的隐患要较之叶拂衣开始估计的还要严重。 “这些年来，真是难为斩衣了……”叶拂衣看着桶中冰块轻声一叹。 －－陈斩衣本是后天七层境界，每突破一次，都要伤及一次经脉根本，难怪他的脸色永远惨白，手指冰凉。 圆婶与叶拂衣一左一右坐在木桶前，叶拂衣在他身上逐一刺入《八卦鼎天针》，伸出双掌抵在陈斩衣的后心。 而圆婶的双手却是按在木桶之外。 真元外放！从圆婶削瘦的身躯中传来一阵阵炽热的温度，整间房间的温度旋即缓缓上升。 穆韵鸿将恬着一张胡子拉渣大脸凑近木桶细看陈斩衣的云胡拉退几步：“我们在门外面等，云兄弟，不要打扰拂衣跟圆婶施术，更不要惊扰到斩衣。” 云胡缩回脑袋，讪讪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想摸摸那些冰块？” 穆韵鸿白了一眼：“说了你长不大，就是长不大，跟没心没肺的心羽正好凑成一对。” 说起陈心羽来，云胡顿时有些发闷：“我们都到了湘城，留下她一个人在林城，也不知道还谁能帮她破案。话说，心羽那性子其实不适合做个警察。” 穆韵鸿拍拍云胡的手背：“不要瞎说，心羽心中有一团正义之火，谁说她不适合做警察？” 倏而，他又神秘一笑：“或许过几天她就调上湘城来了。不过么，等她来的时候，你还有一关要过。” “是你暗中帮她运作调上湘城？她不是说要靠自己实力升职吗？”云胡眼睛一亮，以寒门杏林背后的人脉实力，调陈心羽来湘城半分不难，只怕她自己不愿意。 “等等再说这事。云兄弟，你有没有觉得有些热？”穆韵鸿一指圆婶削瘦身躯中，散发而出的越来越浓厚的火属真元。 此时，叶拂衣的混沌真元，早已与陈斩衣体内寻求突破的寒属真元紧闭结合在一处。 陈斩衣的寒属真元极其精纯凛冽，一路突破，一路自伤，将他体内遍布成网的经脉，刺得千疮百孔，不断外泄！ 还好叶拂衣八卦鼎天针中蕴含的针力，与浑厚包容万物的混沌真元齐齐跟上，不断收拾被寒属真元肆虐造成的残局。 放满药材木桶中的清水，已然全部被圆婶的火属真元煮沸，再看陈斩衣惨白如纸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血色红晕。 药力，针力，混沌真元，寒属真元，四道醇厚力量在叶拂衣的精心调控下，陈斩衣体内一个个穴窍被依次打开。 内视之中，原本浅薄只能容纳一滩清水般的真元丹田，终于渐次扩大，从水滩深化成水塘，终于变成一湾真元湖泊！ 陈斩衣紧紧锁着的眉头，渐渐松开来，凛冽精锐的寒属真元势如破竹，直冲后天八层境界！ 叶拂衣抬手收回陈斩衣身躯上刺着的八枚金头银针，脸上露出欣慰笑容。刚刚想拉起圆婶离开。 只听见“嘭！”一声巨响，陈斩衣身下的巨大木桶忽然炸裂！水花溅落！ 满室之中，倏而水气蒸腾，在浓厚水气之中，陈斩衣长身而起，体内凛冽精锐的寒属真元震荡，一声嘹亮长啸冲口而出！ 大功告成！ 第三百四十一章 复合剧毒 “闭眼！不要看！”正在门口跟云胡闲聊的穆韵鸿见陈斩衣此时模样，连忙窜进房来，在满屋子氤氲蒸腾的水气中，横身拦在徐徐收回火属真元的圆婶跟前，赶紧伸出双手捂住圆婶的眼睛。 穆韵鸿压低声音对陈斩衣道：“斩衣兄弟，平复体内真元，不要再鬼喊鬼叫。圆婶在这呢，还不快些穿上衣服？！” “啊？圆婶什么时候来的？”陈斩衣脸上红晕未退，七手八脚套上衣服。 他在突破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的同时接受叶拂衣治疗，心无旁骛，完全不知道圆婶是几时来到他的卧室。 等陈斩衣穿好衣服之后，穆韵鸿这才松开紧紧捂住圆婶眼睛的手指。 叶拂衣与云胡早已笑得喘不过气来，指着穆韵鸿道：“穆大哥，有时候你还真是傻得可爱。看来，我真的要想法子增加你的修为才成。” “啊？我哪里又傻了？难道就让圆婶看着斩衣兄弟这副模样？虽然圆婶比咱们年长很多，到底男女有别嘛。还有，跟我的修为境界有什么相干？”穆韵鸿有些不解地问道。 圆婶噗嗤一笑，在穆韵鸿额头上轻轻敲去：“小叶子说得没错，你的确是冒了一下傻气。婶婶年近花甲，又什么没有见过？再说了，你用一双肉掌捂着我的眼睛，难道还能捂住我的眼触灵觉？” 穆韵鸿恍然大悟，有些讪讪地一笑。 此时，满屋氤氲水气渐渐消散。 圆婶看着穆韵鸿的面庞，眼睛微微一亮：“咦？你这傻小子原来生得这么俊俏？难怪小叶子要给你易容化妆！” 适才陈斩衣突破，真元外放，将那个装满药材的巨大木桶震得四分五裂，阵阵浓厚蒸腾的水气，早已将穆韵鸿脸上的易容药物冲洗大半，露出他温润如玉的本来面目。 此时听圆婶这么说来，穆韵鸿顿时愣了一愣：“圆婶，你该没有女儿吧？我不要娶！”他都快被这些日子连接而至的逼婚糗事，造成心理阴影了。 圆婶仰头哈哈大笑：“婶婶没有女儿，倒是有个儿子，比你们年纪都大些。不过么，他现在可是不在湘城。放心，放心，没有人会再逼你们娶亲。” “好了，先恭喜陈家小子突破到大宗师境界，这里已经没甚要事，你们将房间整理收拾一下，就过来吃早餐。天快亮了，我也要准备开门营业。”圆婶指着满地狼藉的木板木条与煮尽药力的药材，吩咐一句。 “还有，记得那些药渣要好生处理，不要被有心人看见。”圆婶边说边往楼上走，直接从天台阁楼上窜回自己家中。 对这栋医馆小楼，她是熟门熟路的很。 叶拂衣低头思忖片刻：“我还是不去吃圆婶家早餐了，那三个扶桑小鬼子还在等我去处理，不先解决好这件事，总是个隐患。云胡哥，穆大哥，你们收拾好残局，等我回来再开门。” “叶少，你刚刚助我突破之时，真元不歇，应该有些疲倦了罢，不如我陪你一起去。”陈斩衣有些不放心叶拂衣独自出门。 “不用，今次打不起来。那两落叶弓者，目前肯定自顾不暇。斩衣，你刚刚突破，还要多调息稳固境界。”叶拂衣笑着推辞。 此时天色仍未大明，秋日清晨的湘城显得静谧而美好。 叶拂衣换了一身唐装，步伐看似极慢，其实甚快，徐徐走在湘城沿江风光带上。江水潺潺，波光粼粼，风光带上遍植绿植，空气清新。 几名同样身穿唐装的老者正在打太极八段锦，还有几名湘城花鼓戏爱好者，借助水音吊嗓子。 从升级版灵觉的指引来看，那两名扶桑落日弓者就藏在湘城沿江风光带尽头附近一个废弃的防空洞中。 然而，在开业之时出手袭击叶拂衣的那名扶桑女忍却没有跟她的同伴在一处，而是远在湘城的另一端。 这里已经是沿江风光带的尽头，美丽风景的尽处总是荒芜，江面开阔，四处寂寂无人，江边两名垂钓者手持鱼竿，正在钓鱼。 叶拂衣远远望了一眼两名垂钓者，嘴角浮出一抹隐隐地冷笑。 “咚咚咚！”他甚有礼貌，伸手敲敲废弃防空洞紧闭的锈迹斑斑铁门。 “不要藏，也不要慌，我今次不是来杀人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们藏在这里毫无意义。那些人对任务失败的人，从来都是格杀勿论。”叶拂衣云淡风轻，灵觉早已锁定隐藏在防空洞内部的两名扶桑落日弓者。 “那你来做什么？”一道说着扶桑话的男声响起。 “你们大扶桑国不是也号称为礼仪之邦？就是这么对待上门的客人？”叶拂衣轻声一笑。 “叶桑，请进。”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拉开一道缝隙，露出两个人的身影。 两个人都是约莫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此时浑身皆伤，右臂之上涌出的鲜血已经干涸，隐约有些发黑的创口中，带着皮肉腐烂的味道。 叶拂衣有轻微的洁癖，微微皱了皱眉。从这两人伤口传来的恶臭中，很明显带着隐医圣宗独有的味道。 叶拂衣闪身跃进防空洞中。 “与虎谋皮，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这样的任务也敢去接。解开衣服，我帮你们看看伤势，然后带你们去见你们的同伴。”叶拂衣轻声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一点他十分清楚。 这条废弃的防空洞不长，入口还有光线，内里却是一片漆黑。地面干燥，显然并不潮湿，如果不是身中剧毒，这里用来疗伤还是不错的。 “为什么要帮我们？我们又为什么要相信你？”一名扶桑人手中柱着落叶长弓，手指乌黑，冷冷地望着叶拂衣。 “因为你不相信我的话，最迟今晚，你们腐烂的身躯就会沉入湘江之底，变成两团淤泥。”叶拂衣同样神色冰冷，对两名扶桑落叶弓者疏无好感。 隐医圣宗在这俩名任务失败者身上并未使用对穆旻鋈或是唐筇藜那种诡异的力量。反而是施用了一种复合毒药，销肌蚀骨，如果叶拂衣不出手的话，他敢保证这两名扶桑人绝对见不到明日早晨的太阳。 “我们扶桑帝国有这样一句话，天下没有白喝的清酒。叶桑，你究竟想我们帮你做什么？”另一名扶桑落日弓者，却是朝叶拂衣深深鞠下躬来。 受伤之后，他们用尽方法也不能让伤口愈合，反而被伤口处传来的蚀骨之痛，折磨的生不如死。如果不是一直找不到同伴，他们早已离开湘城。 “我要你们去真田家族帮我找一个人！” －－朴氏风雨飘摇，神秘苗疆人在林城遭受重创，他现在唯一能够继续指使接下来行动的就是扶桑真田家族！ 第三百四十二章 落子扶桑 “真田家族财雄势大，高手如云，绝对不是我们这些依附在伊贺门下的小型忍者家族能够对付的。叶桑，恕难从命。”那名扶桑落叶弓者朝叶拂衣再度深深鞠躬，神色为难。 “伊贺？那你们出自是服部，还是百地？滕林三家中的哪一家？”叶拂衣眉毛轻轻上挑。 在林城对上真田家族之后，叶拂衣特意向穆韵鸿了解过扶桑忍者流派。 说起来真田家族虽然说是传承已久的甲贺大家，其实在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之后，早已融合了一定的伊贺忍者风格。 “我们是依附服部家族的分宗。我叫藤野一郎，他是藤野次郎，今次一起来华胥完成任务的，还有一个名叫藤野沫子的女人。”藤野一郎轻声道。 生死当前，他早已将忍者四戒忘了个精光。 “放心，我不要你们正面跟真田家族干上。我只要你们在真田家族中找到一名华胥人而已。只要这人出现在真田家族势力范围内，你们立时向我汇报，任务便算完成。”叶拂衣淡然一笑。 “好！只要叶桑解去我们身中的剧毒，再与沫子汇合，离开华胥，我们一定照办！”藤野一郎与次郎同时向叶拂衣深深鞠躬。 “伸出手来！”叶拂衣轻声喝道。 藤野一郎与次郎同时将手腕伸出，从他们腐烂右臂创口上蔓延而至的毒气，早已将整条胳臂连通五指都染得乌黑。 并且，乌黑的复合毒气距离两人心窍也不过一寸距离而已，今次叶拂衣若是不出手救治，两人必死无疑，过不得今夜。 叶拂衣轻轻握住两人手腕，精纯混沌真元涌入，将两人体内所中复合剧毒一一化去。 这种复合剧毒虽然强烈，不过隐医圣宗之人似乎存心要他们在有生之日多受蚀骨之痛，所以尚且不难化解。 片刻之后，藤野一郎与藤野次郎张口喷出一道浓黑毒血，顿时觉得浑身一轻。 正要跟叶拂衣鞠躬道谢，只见叶拂衣手出如电，在两人胸前檀中重地，同样打下一道灵觉禁制。 这道禁制与当日打在朴氏兄弟身上的一模一样，除了叶拂衣与叶天士，天下无人可解。 “叶桑？！这是何意？！”两人低头看着自己檀中重地，顿时大惊失色。 “放心，不过是道禁制而已。等你们找到我要见的那人，我自然会帮你们解开。不过，这十日之间，你们用不得半点忍术。还有，不要指望有人能解开我下的禁制，不然，你们所受的痛楚，要比这剧毒蚀骨之毒还要痛上几分。” 藤野一郎与藤野次郎面如土色，对视一眼，将心中所有存在侥幸的念头全部抹去：“是！叶桑！请问，你要找的那人是什么样子？” 两人的神色已经变得恭谦无比。 “那人穿一身黑色长袍，脸戴青铜面具，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实面容。这是我模拟出来的他的气息，你们只要找到这种气息，便确定是他无疑。”叶拂衣以升级版灵觉模拟出神秘苗疆人冰冷而滑腻，宛若毒蛇的气息，打进两人眉间识海。 “是！我们记住了！叶桑，请带我们去见沫子！”藤野一郎与次郎再度躬身成九十度，重重点头。 “不用我去带，她自己已经找来了。一郎，你先去将沫子姑娘带进来。”叶拂衣嘴角微微上扬。 藤野沫子倒也还不太傻，居然能够找到这湘江风光带的尽头来。 “沫子！”藤野一郎与次郎的眼睛放亮，将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拉开，果然门外便站在叶拂衣见过一次的藤野沫子。 她此时依旧是易容做精瘦男子打扮，神色疲倦，步履蹒跚，背后还背着一个高过头顶的背囊。 “一郎，次郎，我总算找到你们了！快换上衣服，咱们立即回扶桑，再也不要来华胥这见鬼的地方！咦？你怎么也在这里？！”沫子将背后背囊放下，这才看见一身唐装叶拂衣，顿时惊呼出手。 “小郎中，受死！”沫子纤手高扬，一枚喂有剧毒的三角手里剑已经打着急旋朝叶拂衣飞来！ “沫子！不要冲动，不要动手！叶桑是，是自己人！是他解开了我们身上所中的剧毒！”藤野一郎大惊失色，连忙高声阻止。 叶拂衣又岂会将藤野沫子这点浅末修为放在眼内，脚步轻滑，已经将急旋而至剧毒三角手里剑避开。 “不要再试探我的耐心，你们先换衣服，然后离开这里。沫子姑娘太不谨慎，连外面还有人监视都不知道。”叶拂衣拉开铁门，率先走了出去。 “胡说八道！外面怎么可能有监视，我来的时候已经看过周围环境，除了两个钓鱼的人，根本没有异常。那两钓鱼的人还是普通人而已，并没有修为。”沫子愣了愣，随即尖声朝叶拂衣叫道。 “藤野次郎，她再敢冲我鬼喊鬼叫一句，你就将她打昏！赶紧换衣服！”叶拂衣头也不回的走出防空洞。 此时，天光已然大亮，清晨的阳光照在不远处的湘江江面上，幻做点点金鳞。 叶拂衣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走向不远处的江边，拾级而下。 两名垂钓者面容普通，一手紧握着鱼竿，低头看着江面，完全没有发觉叶拂衣已经悄无声息的走下台阶。叶拂衣冷冷一笑，钢针急刺出手，在两名垂钓男子后脑轻轻一拂，两人连回头看清叶拂衣面容的机会都没有，已经双双倒在地上。 “唉，你们两个身上那种隐藏的老鼠味，瞒瞒扶桑鬼子还差不多，连云胡哥的鼻触都瞒不过，又怎能瞒得过我？”叶拂衣赭竹一挑，将两名隐医圣宗派来监视的暗子，轻轻挑进黝黑的防空洞中。 藤野一郎与次郎两人此时早已换好衣服，正在跟沫子说起叶拂衣交代下来的任务。见叶拂衣挑了两个人进来，连忙问道：“叶桑，这是谁？” “你们雇主留在外面监视你们的暗子。走吧，不要再在此地耽搁。”叶拂衣将两名隐医圣宗暗子随手抛进防空洞中。 等三人都出去之后，再将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关闭。他今次下手极轻，两名暗子再过得一个小时也就能够苏醒。 在打车软件上叫来一辆出租车，直接将三名扶桑落叶弓者送去湘城机场。 “十天，你们有十天的时间帮我打探那人的消息。记住我说的话，还有，看好你们这个冲动莽撞的妹妹，不要让她坏我大事。”叶拂衣清秀面庞上浮起冰冷笑意，转身离开机场大厅。 沫子恨恨看着叶拂衣转身离去的背影，正想抬手一枚苦无射向叶拂衣的背心，忽然，她浑身猛地剧震，自耳窍深处传来叶拂衣的声音：“不要莽撞，不要想着玩花样！不然我会叫你生死两难！” 沫子大惊失色：“你，你这个恶魔！” 第三百四十三章 圣手陨落 解决几名扶桑落叶弓者的事情后，叶拂衣回到叶氏医馆已经是晌午时分。远远就见医馆两扇大门洞开，有几名住在附近的街坊前来医馆抓好药，正提着药包从医馆离开。 昨日送来，摆在门前最大的那个装满粉色扶郎花的花篮已经不见，想必是昨夜褚时飞离开饭店后派人来将花篮撤走了。 叶拂衣望着敞开的医馆大门颇有些奇怪，他不在医馆，穆韵鸿，云胡，陈斩衣三人通通不懂得华胥中药药理，又是谁能给街坊们抓药？ “叶兄弟，办完事回来了？你有一个师兄来了。”云胡从医馆大门内探出头来，一眼望见叶拂衣，乐呵呵地朝他招手。 “我师兄？哪一个师兄？难道云盖山有人下来湘城？”叶拂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加快脚步走进医馆。 七星斗柜前，一名面容甚是英俊的年轻人正在帮一名街坊拿着老称称药，分包。 年轻人抬头看见叶拂衣进门，谦和笑道：“叶师弟，你回来了。早上有几个街坊拿着方子敲门抓药，看你不在，就让云胡师兄开门，我帮你抓了。没有病人亲自上门，所以没有看诊，叶师弟，你不怪我吧？” “一尘师兄，怎么是你？你师父呢？他也来湘城了吗？”叶拂衣眉毛轻轻一扬，这面容英俊的年轻人竟然是黄持正的关门弟子江一尘。 当日在林城疫情一事中，叶拂衣对这个谦和腼腆，尊师重道的年轻人感觉甚好。 “师父……师父已经过世了……”江一尘眼眶倏而微微一红，将称好的药材递给那个街坊。 穆韵鸿过来带着那名街坊去算账收钱，对普通街坊上门抓药看诊，叶拂衣当然不会收取十万一人的诊金。 “这么突然？几个月前去林城的时候，黄老还精神矍铄的很，怎么会忽然离世？”叶拂衣眉头大皱，同为寒门杏林一脉，虽然黄持正为人刚愎自用，嚣张跋扈，一身医术却相当不弱。 “师父离开湘城之后，一直郁郁寡欢，心思郁结。本来只是一场廯疥之疾，却越酿越重，终告不治……”江一尘见医馆中已经没有外人，才开口对叶拂衣道出黄持正病逝的详情。 “国安保健局中名医圣手不胜枚举，他们都看不好？那你为什么早不来林城找我爷爷或者唐师？他们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叶拂衣算算日子，黄持正病重之时杏林三老应该还林城，轻声问道。 “师父不让我去林城找你们，他总说治得好病，治不得命……我觉得师父忽然辞世，内中像是还有什么隐情，只是他不肯告诉我。不然，他不会这么走得这么突然……”江一尘忽然单膝跪地：“叶师弟，我求求你，帮我找出师父辞世的真正原因……” 叶拂衣连忙伸手将江一尘扶起：“一尘师兄，事已至此，急也无用。你师父的病当时是谁看的？医案呢？有没有留下？” “保健局褚局长亲自看的，医案我也偷偷的复印出来一份，就在楼上行礼中放着。我真没用，什么线索都看不出来，眼睁睁看着师父死去……”江一尘说着，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转。 他幼年孤苦，多得黄持正照顾才能长大成人，黄持正这一死，他心中凄惶无着，早已方寸大乱。 “上楼，我先看看你师父病重时的医案，不要急，如果是有人暗中下手，我一定帮你报仇！不管那人是什么身份！”叶拂衣沉声道。 －－如果黄持正真是重疾不治也就罢了，若是被人暗下毒手，或是遭人逼迫自绝而死，叶拂衣这位寒门杏林来日大尊不可能袖手旁观。 “师父临终之时让我去林城找你，并让我有生之年再也不要回去帝都。但是，我去林城找你的时候，唐氏药庐已经是一片废墟，叶老与唐师，唐姑娘都不在，我辗转托人才打探到你们的消息，于是来了湘城……” “叶师弟，你不会不收留我吧……”江一尘跟在叶拂衣身后上楼，云胡早已安排了一间卧室给他暂住。 黄持正一死，他的那些师兄争权夺利，图谋黄氏产业，将他排挤出黄氏师门，他已经无处可安身。 叶拂衣停下脚步，回头拍着他的肩膀微微一笑：“当然欢迎，你来了正好，我也有时间去处理一些别的事情。先不说这个，我们看过医案再说。” 云胡给江一尘安排的卧室在医馆二楼，就在穆韵鸿卧室的隔壁。走廊另一边的两间卧室，住着云胡与陈斩衣。 江一尘的行李箱放在桌子上，还未打开。 “拿医案给我看看。”叶拂衣坐下，轻声对江一尘道。 江一尘将复印好的医案从行李箱中取出来，厚厚一叠，他十分细心的将医案整理成一本小册子。 叶拂衣翻开医案，一张张看过去。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怎么了？叶师弟，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江一尘见叶拂衣脸色凝重，心中不由得“突突”乱跳。 “看诊，开方的都是保健局褚局？一直都是？中途没有换过人？”叶拂衣皱着眉头问道。 “开始不是，开始是保健局一名姓杜的主任医师看的症。但是，越看师父的情况越差，所以褚局才亲自接手，但还是无力回天……”江一尘小心翼翼地看着叶拂衣脸色，问道：“难道，这两人谁有问题？” “你对这个杜主任熟悉不熟悉？他是属于华胥中医八大派中的哪一派？”叶拂衣的目光一直停在一页医案上。 “嗯，从他施药的手法来看，名为温补扶正，实乃斧凿攻邪，其中用药的分量又些许不同。这个人不简单啊，连同为名医的黄持正本人都能瞒过。一尘师兄，他开的这几个方子都有些许问题，却极其隐忍。”叶拂衣不等江一尘回答，自己说道。 “攻邪？不可能啊。保健局服务的对象都是国级栋梁，一般下药温和舒缓，以温补、滋阴、补土为主。我跟着师父在保健局出出入入这么多年，极少见人专用攻邪之方的。”江一尘缓缓摇头。 “若能被你看出他暗藏在温补之方中的手法，你也不用来找我了，是不是？”叶拂衣微微一笑，合上医案。 此人落药的手法诡秘，连服药的黄持正自己都没有发觉，更遑论江一尘？ “这本医案我留下再看看。一尘师兄，你安心在湘城住些日子，先不要急着去帝都。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师父是得罪了我们的一个老朋友，难怪他会临终之时将你托付给我。呵呵，呵呵。” 叶拂衣连打两声呵呵，冷笑连连，目光之中，杀机隐现！ 第三百四十四章 一尘求师 “叶师弟，是个什么老朋友？我师父已经风烛残年，本来也时日无多，究竟是得罪了谁？非要取他性命，让他不得善终？！”江一尘拍案而起，一张原本英俊的面庞倏而变得铁青。 －－黄持正为人纵然有千不好万不好，这十来二十年，却一直待江一尘犹如亲子，他怎么可能忍心让黄持正死的不明不白？ “一尘师兄，坐下说话，镇静些，不要慌乱。”叶拂衣在他手腕上的内关之处轻轻一拂，送去一道醇厚混沌真元，稳定江一尘忽然暴动不宁的情绪。 叶拂衣收回混沌真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默然无语，望空怔怔出神。 难道，隐医圣宗的手已经伸进了华胥中央办公厅保健局？黄持正究竟发现了什么隐秘，才会被那个杜主任暗中下手害死？ 褚局接手黄持正的病情之后，有没有发现那几个方子中的端倪？还是说就连褚局这个人也都靠不住？ 保健局的服务对象尽皆是华胥国中显贵无比的人物，若真是如他猜测的这样，只怕帝都快要出大事。叶天士身为保健局终身荣誉局长，知不知道隐医圣宗在保健局暗中的动作？ 叶拂衣千头万绪，闷闷地想着，眉头越皱越紧。 “叶师弟，叶师弟？你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事情？”江一尘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躁动不安的情绪，定定神后，看见叶拂衣正在望天思索，轻声唤道。 “一尘师兄，先让我看看你现在的古武修为到什么境界。”叶拂衣回过神来，手出如风，探向江一尘的脉门。 隐医圣宗行事素来无所不用其极，就算现在的主事人行事风格要较之那圣宗宗主稍微温和一些，也绝对不是寻常人能够轻易对付。 叶拂衣右手三指轻轻搭向江一尘脉门后，立时察觉到他体内内气根基浅薄，经脉狭小堵塞的情况。 江一尘不过才区区后天二层境界，将及入门而已，连被大尊穆旻鋈用珍稀药材灌注出来的穆韵鸿都远远不如。 “唉，一尘师兄你目前医术尚可，古武修为实在太低，我就算现在将仇家告诉了你，也是白白送死……” “不如，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叶拂衣缓缓松开江一尘的脉门，发出沉沉一声叹息。 “叶师弟，是不是那个仇人古武修为极高？已至大宗师境界？”江一尘连声问道。 “是仇家，不是仇人。一尘兄弟，那是一个势力雄厚的门派，与我们寒门杏林本来就是生死之敌。所以，你师父这仇，我帮你接下了。”叶拂衣缓缓地道。 “叶师弟，我要修习正统华胥古武！这个仇，我一定要亲手报！”江一尘望向叶拂衣清亮的眼睛，目光坚定。 “就算是你愿意学，我这里一时半刻也找不到人能教你啊……我的功法不能轻易外传。”叶拂衣有些苦恼地挠挠头上半长不短的头发。 他的《混沌医经》与《太初针谱》神异无比，没有叶天士的允许，绝对不能轻易外传，否则立即便会在世间引动轩然大波。 云胡与陈斩衣是林远枭的亲传弟子，算起来都还未曾正式出师，当然也不能在林远枭本人不在的情况下，代师收徒。 穆韵鸿更不用说，他那三脚猫一般的修为都还是大尊以珍稀药物灌注而出，就连自身体内的水木真元都是无本之木，不要说收徒，自顾且不暇。 “那么陈师兄，云胡师兄，穆师兄他们三个人呢？他们不是都身具古武之术么？”江一尘倏而想起今早来叶氏医馆时，从陈斩衣身上感觉到的那阵森然凛冽的压力。 “斩衣跟云胡哥的师尊不在湘城，教不得你。穆大哥的修为就是个花架子，更是无从教起……一尘师兄，你稍安勿躁，我再帮你想想法子。”叶拂衣拿起那本医案缓缓走出房门。 隔壁圆婶修为甚高，为人豪爽，倒是个绝好的师父人选。 但是，袁叔却是修为尽废，腿上有疾，圆婶很明显是带着自己丈夫藏匿身份，小隐于市，未必愿意再开山收徒。 叶拂衣在心中默默盘算，打算一会去隔壁试试运气，万一今天圆婶心情大好，应承收下江一尘为徒呢？ 江一尘见叶拂衣拿着医案走出房门，皱着眉头轻轻跟在叶拂衣身后，脸上依旧还是一片哀求之色，却不好再度向叶拂衣开口。 叶拂衣既然说他的功法不能轻易传授，他当然明白，叶拂衣一定是有苦衷。 “一尘师兄，你别跟着我来了。先下去医馆诊室大堂坐坐，有病人就看诊，没有就自己看会医书。我将医案收好了就去帮你找师父。但愿，她能够同意吧……”叶拂衣回头轻声吩咐江一尘，自己先回去天台上的阁楼。 江一尘微愣：“叶师弟，这么快你就帮我想好师父的人选？” 叶拂衣叹了口气，缓步拾级而上：“她未必会同意，我只不过去试试而已。对于这个人，我还有些琢磨不透。” 将黄持正的医案收在柜子里，叶拂衣从天台前的栏杆上轻身一跃，直接从窗户中跃进圆婶家四楼走廊。 此时饭点未至，楼下厨房还没有传来油烟爆炒的香气。 刚刚从敞开的窗户内跃进圆婶家四楼走廊，就听见一楼厨房中，圆婶拿着锅铲“咣咣咣”敲击炤台上的大铁锅。 “小叶子！有门不走，非要从楼顶翻窗户，还不快给我下来！”圆婶扭脸朝楼上喝道。 叶拂衣讪讪一笑，他就知道瞒不过圆婶的灵敏耳目。 “圆婶，快别敲那口可怜的锅子了，一会等敲坏了，又要算在我们的房租里。”叶拂衣从四楼下来，一头窜进厨房，对圆婶嘿嘿直笑。 “开饭的时间可还没到，你翻窗跃壁的过来找我有事？”圆婶一手抓着锅铲，叉腰问道，愈发像个圆规。 砧板上还有尚未切好的蔬菜，显然圆婶开始在厨房中是在做午市前的准备工作。 “圆婶，问你件事，你现在有徒弟没有？”叶拂衣也不隐瞒来意，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圆婶闻言脸色骤变，两道稀淡的眉毛直竖而起，抓起手中锅铲就朝叶拂衣头上重重敲来：“徒弟？！我要徒弟做什么？我现在连师父师姐都没有了，还要什么徒弟！滚，快滚回去医馆等开饭！” 第三百四十五章 悉心教导 叶拂衣被她挥舞而至的大铁锅铲一吓，三步两步，直接窜出餐馆大门。心中顿时疑虑大起：“圆婶为什么不肯收徒？她的师门是出了什么变故？师父是谁？师姐又是谁来？” 圆婶见吓走了叶拂衣，先是默默出了会神，倏而又长长叹了口气。 放下手中的大铁锅铲，拿起菜刀继续切菜，不经意间，手下之时用力过猛，一块铁木砧板登时被她剁的四分五裂！ 柜台后端坐着的袁叔听见厨房中传来的砰然巨响，也叹了口气，从身后柜子里取出一块新砧板走进厨房交给圆婶，轻声问道：“还是放不下？何必呢，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多年，算了吧……” 圆婶接过新砧板放在案台上，看着袁叔那张削瘦晦暗的脸，低下头去，默默收拾满地狼藉菜蔬的厨房，一言不发。 叶氏医馆诊室中，云胡等人见叶拂衣变色变貌的窜进大门来，连声问道：“叶兄弟，你怎么了？被人踩到尾巴？” 叶拂衣摇头苦笑：“不是踩尾巴，是被人敲了几锅铲赶回来了。” “圆婶揍你了？”穆韵鸿从未见过如此叶拂衣狼狈的样子，不由噗嗤一笑。 －－在这学苑路横巷中，有本事拿锅铲敲叶拂衣的人，也只有隔壁圆婶。 叶拂衣拉着江一尘轻声笑道：“帮你挑的未来师父揍了我一顿，所以，我现在可帮不到你什么了。不过么，反正圆婶在我们医馆常来常往，你还是找个合适的机会，自己去求她吧。她修为甚高，不在唐师之下，能拜入她的门中，可保你后顾无忧。” 圆婶修为距离后天九层不过一步之遥，当然要比后天四层的黄持正强上很多。 江一尘满脸都是感激之色：“叶师弟，多谢你。” “不要客气。我还有三天时间留在医馆坐镇，等我离开之后，就要靠你亲自看诊抓药担大梁了。”叶拂衣拍着江一尘的肩膀微微一笑。 “叶兄弟，你又要去哪？”云胡有些诧异，出声问道。 “我得去一趟妖都，你们还记不记得当日找到那方牌子？”叶拂衣随口答道。 那块牌子肯定跟穆韵鸿生父盗取的《水木医典》有关，本来早就该去看看那个地方，只是，一时事务繁杂，总是抽不开身来。 “正好有一尘师兄来了，我走的也放心，咱们这医馆总不能刚刚开张就关门大吉吧。实在有看不好的病人，再等我回来处理也就是了。”叶拂衣下意识地摸摸随身暗袋中的那块材质奇特的牌子。 “一尘师兄，在这三天时间里，我能教给你的全部会教，你今晚想好自己医术之中有哪些不明白的地方，整理好了过来问我。记住，你只有三日时间。”叶拂衣看看江一尘，再看看穆韵鸿的脸。 穆韵鸿没有易容的时候有天人之姿，而江一尘英俊是英俊了，总觉得较之穆韵鸿要缺了些什么，差了一筹不止。 “叶师弟，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跟你学习。”江一尘望着叶拂衣清亮的眼睛，心中暖流缓缓流过。他又如何不明白，叶拂衣这是在成全他。 黄持正逝世之后，他在北国界域便已站不牢，哪怕是开个普通华胥中医诊所都会被自家那些所谓的师兄弟排挤。 太过年轻，在某些时候，并不意味着全是美好。 依附在神医叶氏叶天士叶拂衣的门下，是出自黄持正的安排。这外人看着倚老卖老，神憎鬼厌的老人，对江一尘的关爱照顾直至临终，始终不减，早已在暗中给他铺好一条阳光大道。 所以也更坚定了江一尘的信心，不管那个被叶拂衣选中给他的师父有多难搞都好，他也一定要拜入她的门下，好好修习古武，为自己师父报仇。 “叶师弟，我会好好帮你看着医馆，你放心出去办事，绝对不会让你担心。”江一尘诚恳地朝叶拂衣深深鞠躬。 叶拂衣微笑着扶起他：“一尘师兄，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不要生分，更不要不好意思。少什么，缺什么，你直接告诉云胡哥就是了，他自会去安排。” 叶氏医馆中多了个一个坐堂医师，叶拂衣顿时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轻松了大半。给人看诊的时候，他总会让江一尘先看，若是有不对的地方，他便拿过方子静悄悄增减改过。 等病人走后诊室无人，叶拂衣才会详细告知江一尘他的方子中有何处不对，从用药份量，到炮制手法，一一悉心指点。 叶拂衣素来性子谦和，气质云淡风轻，有飘然出尘之态。 除了实在不能教导江一尘的《混沌医经》与《太初医典》两本奇书之外，其他的医术对江一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仅仅三日而已，江一尘的医术已经较之他初来之时要进步了一大截。 黄持正是老派杏林医师，就连对江一尘教导之时也会在不经意中留一手，美其名曰是让他自己去领悟。而叶拂衣传授医术的手法却完全不一样，所以在叶拂衣的教导下，原本就天资聪颖的江一尘进展极快。 这三日时间，兄弟几人一样每日过去圆婶家吃饭。 江一尘倒是十分有眼力劲，吃完饭后，只要诊室没人上门看症，便陪着笑脸去厨房帮着收拾。 圆婶开始看见江一尘进厨房就拿大铁锅铲赶人，后来将他这副做小伏低的模样看惯，也就懒得再赶他走，由他忙忙碌碌洗碗刷锅，做些打杂的事。 只是看着江一尘的目光总是显得不甚亲切，完全没有看见叶拂衣等人那么和蔼可亲。 叶拂衣也没有法子，拜师一事，总要靠江一尘自己。他强行插手，反而更会惹得圆婶不快。 这天清晨，天气晴好，朝阳满眼。 叶拂衣起床的时间十分早，却不去圆婶家吃早餐。早早便站在天台阁楼前，扶着栏杆往下看横巷上早起开门营业的街坊们。 －－今日除了陈斩衣心心念念记挂着的白秋桑会陪着褚鹊前来复诊，还有一个人，今日必到。 叶拂衣想起当日那人仓皇离开时候的表情，嘴角浮起一抹冷冷地笑意。 他自然不会让那人日子过得这么顺坦，当日开张之时，常副厅长的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叶拂衣片时未忘。 果不其然，叶拂衣靠在天台栏杆上等了不到十分钟，就见一人低压帽子，围着口罩，加上一副墨镜，鬼鬼祟祟的过来敲医馆大门。 看其身形，并不是当日所见的省卫生厅常副厅长，却是另一个叶拂衣更为熟悉的人。 叶拂衣眼角微微抽搐：“怎么会是他？” 第三百四十六章 乔装上门 云胡带着陈斩衣穆韵鸿江一尘三人正在圆婶家门口的小桌子前吃早餐，见那人一副难辨真容，鬼鬼祟祟的样子，顿时放下手中筷子，暴喝出声：“你是谁？站在那里做什么？医馆还没到开门的时候，旁边等着去！” 那人扭头看见三大五粗的云胡略微愣了愣。 只是被遮盖的严严实实的面容看不清具体表情，正想开口说话，叶拂衣已经下楼来，从里面将医馆大门打开：“伯父，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找我？快进来说话吧。” 云胡见叶拂衣亲自下楼开门，也就不再作声，继续埋头吃他的湘城特色米粉。穆韵鸿嘴唇轻轻动了动，无声无息的朝云胡做了个口型：“樊书记。” “这家伙大清早跑来做什么？”云胡吃得满头是汗，含糊不清地问道。 看在樊以霏份上，叶拂衣对樊书记还算礼貌，并不将樊书记一路对他的深深鄙夷与轻视放在心上。 “叶小神医，包成这样你都认出来是我？”樊书记取下墨镜口罩露出本来面目，疑惑看着叶拂衣。 叶拂衣笑而不语，将樊书记让进诊室大堂坐下，亲自泡了杯清茶送来。 “不喝茶了。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情要求你……”樊书记抿抿有些干涸嘴唇，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措辞开口。 －－当日常青萍在叶拂衣开张大吉之时弄出来的那些背后小动作，他当然知道的一清二楚。却直等到常青萍就要得罪省委张秘的时候才现身而出，拉着常青萍离开叶氏医馆。 算来，他也是存心想看叶拂衣的笑话，绝不是真的要帮叶拂衣解围。 “伯父，有事你就直说吧。看在以霏份上，我总不能坐视不理。”叶拂衣淡然一笑，樊书记两口子从林城初识之日起就看他不顺眼，对这点他了然于胸。 然而，省卫生厅常副厅长是常青萍的嫡亲哥哥，忽发奇病，群医束手，自然会惊动常青萍。 常青萍自己当日在叶氏医馆中闹了个灰头土脸，不好再前来自找没趣，所以才会一大清早就逼着樊书记打扮的严严实实来学苑路横巷。 －－她对叶拂衣其人恶感满满，唯独对他的医术十分钦佩，没有半点疑问。 叶拂衣面上声色不动，几乎是瞬间便已想清楚了为什么会是樊书记大清早乔装上门的个中关窍。 正在此时，云胡等人也吃过早餐回到医馆大堂。 江一尘将打包回来的米粉轻轻放在诊桌上，看了取下口罩墨镜的樊书记一眼，对叶拂衣笑道：“叶师弟，你先吃早餐。这位可是病人？我先帮他看看。” 他久居北国，后来又在帝都保健局中，自然不会认得湘城市委书记。 云胡在身后扯扯江一尘的后衣襟，传音笑道：“一尘，这位可不是病人，是叶兄弟红颜知己的父亲，湘城市委书记樊振声。” “啊？我弄错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江一尘修为太低，还不会传音术，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一尘师兄，没事。伯父，你吃过早餐没有？要不，咱们先吃点东西在说话？”叶拂衣打开饭盒，红艳艳的粉汤，碧绿的葱花，黄澄澄的荷包蛋，青椒炒肉码子冒着浓郁香气扑鼻而来。 樊振声连忙摇手：“不用吃了，我还不饿。还是，还是先告诉你病人的病情吧。”他口中说着不饿，被米粉的香气一激，肚子里却立时传来一阵咕咕叫声，很明显来得太早，还未进餐。 “叶兄弟，我再去端碗米粉来。”江一尘见事极快，立即飞跑出门。 樊振声长长吸了口气，终于对叶拂衣开口道：“是这样，我有一个远房亲戚，也不知道是什么回事，像是忽然撞了邪一般，从三天前开始，没日没夜只是昏沉嗜睡。” “中途偶尔醒来的时候，口中便大声胡乱叫喊，一时说看见无头断手的死鬼，一时又说看见了金甲神人，白衣菩萨，神神叨叨，惶恐不安，意识迷糊。” “醒来之后也不吃不喝，直眉楞眼嚷嚷完了，倒头再睡，一睡又是十来个钟头，连续三天日日如此。”樊振声飞快将症状说完，怔怔等着叶拂衣开口。 他却没有明说，常副厅长当日从叶氏医馆离开，一回到家中就犯了病。 叶拂衣头也不抬的吃着早餐，见他忽然停下来不说，随即微微一笑：“伯父，你继续说，你那位远房亲戚去医院看过没有？看的中医还是西医？医生怎么说？我有些饿了，先吃点东西。” 樊书记叹了口气：“楚南大学附属医院与楚雅医院还有楚南中医院都去看过，从头到脚，什么检查都做了一遍，却连病因都查不出来，体内指数全部正常，完完全全是个健康人，就是嗜睡无神，一旦醒来就见鬼见神，满口胡言乱语，惶恐不安。” “照你这么说，倒像还真是像中邪撞客，那你们不去找道士司工奇人术士，来找我这乡巴佬小郎中做什么？”叶拂衣喝完最后一口汤，随手拿起餐盒扔进垃圾桶。 心中却是狂笑，常副厅长这嗜睡胡言，白日见鬼的突发奇疾当然是当日他做下的手脚。 叶天士不在，就算是穆旻鋈与唐守中齐至，都未必能治好，更遑论湘城这些寻常中医。 “叶小神医，实不相瞒，从他刚刚发病的时候起，我，我内子就悄悄的带了道士和尚，乃至算命打卦还有风水师都去看过，却没有一个能够说出个所以然来。” “还是看见以霏从楚南大学回家，我这才想起你来。无论如何，请叶小神医去看看他吧，到底是一条人命……”樊书记眉头紧锁。 －－常副厅长与常青萍两兄妹感情甚笃，常副厅长这一发病，常青萍天天在家中以泪洗面，他看着实在不忍心。 “伯父，你也不用再隐瞒我了，你那所谓的远方亲戚就是省卫生厅常副厅长罢。诊金十万，将他抬来叶氏医馆，我不会出门看诊。还有，叫你内子亲自送病人过来，并跟我道歉。”叶拂衣淡然一笑，起身送客。 樊书记望着叶拂衣清秀的面庞，愣了一愣：“我回去试试，看看青萍怎么说。唉，无论如何，还是先谢谢你了。”他也不接过江一尘从隔壁圆婶处端来的早餐，戴上口罩墨镜，步伐显得有些沉重，转身离开叶氏医馆。 “滴铃铃！”正在此时，叶拂衣的电话铃声响起，接通电话，只听见张秘的声音响起：“叶兄弟，你在医馆没有？” 叶拂衣微微一笑：“我在医馆，小张大哥，你找我有事？” 第三百四十七章 大好竹竿 “书记听说省卫生厅的常副厅长三天前忽染奇症，湘城各大医院乃至医馆诊所都已经全数被惊动，但是没有人能够找到病因，尽皆束手无策。所以，书记特地让我来问问叶兄弟，看你有没有法子帮他治病。”张秘在电话中轻声问道，语气之中却并不显得如何迫切。 －－当日叶氏医馆开门大吉，先是常副厅长亲自带着一堆属员来叶氏医馆耀武扬威查看叶拂衣的证件，再是他妹妹湘城市委书记夫人常青萍暗中指使来的蟹兵虾将前来闹事，张秘可就在现场一一看在眼内。 所以就算叶拂衣不愿意出手救治也是人之常情，他不过听从韩书礼的吩咐，随口一问而已。 “这事已经我知道了，刚刚湘城市委樊振声樊书记也来过。呵呵，我让他夫人亲自送常副厅长来叶氏医馆。”叶拂衣唇边浮起一抹冷笑。 “哦？叶兄弟答应帮常副厅长看病了？”张秘笑着问道。 “我跟以霏姑娘交情不错，既然是她父亲亲自上门，总要给些面子的。”叶拂衣一句话将出手救治常副厅长的人情推给了樊以霏。” “明白，明白。红颜知己的面子总是要给的。”张秘随口开了一句玩笑。 见身边没人，他压低声音笑问叶拂衣：“是了，叶兄弟，你可别告诉我，开业当天你就在暗中给常副厅长做了下手脚？” 叶拂衣当然不会承认，连声否认：“没有，当然没有，怎么可能。我一介山野小郎中而已，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 叶拂衣会是胆小怕事之人？这句话张秘连半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仰头打了个哈哈，两人再说笑几句，然后收了线。 “小张，拂衣怎么说？”韩书礼放下手中的笔，抬头问走进办公室的张秘。 “今早，市委樊振声亲自上叶氏医馆去过，叶兄弟已经同意出手救治常副厅长。”张秘轻声答道。 “樊振声？他哪有这么大的面子？依我看，还是以霏那孩子的人情吧，哈哈。英雄难过美人关？”韩书礼哈哈一笑。 “那病因呢？是不是我们猜测的那样？”韩书礼脸上笑容不减，再度问道。 “这个么，叶兄弟倒没有亲口承认。不过，依我看他那绵里缠针的性子，常副厅长这病应该跟他有关系。”张秘笑着道。 韩书礼望着天花板出了一会神，收敛笑容，轻轻地道：“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这些市井异人，就是这些地方不好控制。不过，拂衣这孩子的心性不错，我猜他不过只是要小惩大诫而已，不会轻易闹出人命，再看看吧。” 张秘连连点头：“书记放心，我会在暗中留意学苑路的动向。” 他抬头看了看韩书礼脸上神色：“那我先出去做事了，有事您再叫我。” 叶氏医馆中。 叶拂衣挂断张秘的电话后，亲自去旁边的七星斗柜中抓取药材。 “叶师弟，你这是要配剂什么药吗？我帮你一起找药材。”江一尘见叶拂衣窜上木梯开柜子取药材，连忙跟过去扶着梯子。 “太乙玉枢丹，这药的配制手法你会不会？重阳才过三日，现在也还是配药的时候。”叶拂衣一边从七星斗柜中抓取药材，一边轻声问道。 “会的。这药也叫紫金锭，有解毒辟秽，化痰开窍之用，师父曾经教过我。”江一尘见叶拂衣开柜抓药并不过称，随手扔来，药材便一份一份，整整齐齐飞入早已备好的桑皮纸上。 “咦？叶师弟，你抓的这些药并不是太乙玉枢丹的配方啊？”江一尘捏起一味药细看后，神情大惑不解，轻声问道。 “这方子当然不是玉枢丹。不过一会你要用上太乙玉枢丹的配制手法而已。”叶拂衣淡然微笑，从长长的木梯上一跃而下。 “你先称称看，看我抓取药材的分量有没有偏差。”叶拂衣指着柜台前的一堆药材吩咐道。 “是，叶师弟。”江一尘边称边报出分量。 “白术三两，苍术三两，附子一钱，南星三钱，半夏一两，大戟一两，山茨菇一两，麝香一钱。” 叶拂衣抓药的手法精准无比，毫无偏差。 “叶师弟，你是怎么办到的？”江一尘眼睛顿时放亮，就连黄持正也不能这样盲抓药材，丝毫不差。 当然，平素黄持正看诊开方，也无须亲自抓药。 “一尘师兄，你古武修为不够，等境界到了就能办到，简单的很。不信，你问问墙角站着的那个不爱说话的师兄。”叶拂衣随手一指站在角落中默不出声的陈斩衣。 陈斩衣微微颔首，走去七星斗柜前，拉开抽屉，随手抓出两把药材，放在桑皮纸上，轻声道：“一尘，这些都是二两。” 江一尘拿过来一称，果然不多不少正是二两。 他这几日时间里天天在医馆，自然知道陈斩衣完全不通华胥中医药理，见他居然也能跟叶拂衣一样，抓药不用称称，心中更是茫然不解。 “叶师弟，我先将药材碾成细末。”江一尘顶着一头问号，自去一边用药碾子细细将药材碾碎。 “去吧。”叶拂衣朝他点点头，旋即脸上露出坏坏地笑意：“一尘师兄，要做的精致漂亮些，这药啊，嘿嘿，嘿嘿，我今天可要卖个高价钱！” 穆韵鸿在旁边笑着插口道：“我一见叶兄弟这跟猫一样的笑容就知道有人要倒霉，常副厅长？” 叶拂衣立时眉花眼笑：“恭喜穆大哥答对了！” 他在常副厅长身上所使用的手法，乃是记载在《混沌医经》上的一种古老祝由术，此术久已在世间失传，无人认得，旁人更不会轻易想到叶拂衣身上去。 当然，同样精通《混沌医经》的叶天士除外。 此术就算不用施针服药，只等七日时间过后，自然会好。叶拂衣不过是要常副厅长多遭受些小罪而已，顺便也在湘城官场中打响叶氏医馆的招牌。 而他现在所用的方子，则是出自沈源的《奇症汇》。或者应该倒转来说，叶拂衣就是根据这个方子给常副厅长找来的这场奇疾。 叶拂衣一想起即将送上门被他敲得“邦邦”响的竹竿，脸上的笑容便愈加灿烂，像极了隔壁圆婶拿走房租支票的模样。 术乃祝由，方是古方，传承有序，医书明载。 就算日后常副厅长病情痊愈，再拿着这药去找人查验，也绝对说不出叶拂衣有半个“错”字。 叶拂衣看着正在用药碾子卖力碾药的江一尘，笑得宛若一只要去偷鱼的猫。 －－正如省委张秘所言，以他这绵里藏针的性子，又岂会任人欺负不还手？ 第三百四十八章 见血之疾 “叶小神医，你笑成副猫样是在想什么？”一道清脆女声从医馆大门中传来。短短数日不见，褚鹊原本臃肿虚浮的身形又清瘦不少，看上去已经差不多是正常人模样，虽然算不上很苗条，但是绝对不胖。 眉宇五官之间也愈加生动清晰，果真是个小美人胚子。 褚鹊走进医馆，第一眼望见坐在诊桌后，正在托着下巴傻笑的叶拂衣，随口开了句玩笑。 陈斩衣看见一身黑色衣裙的白秋桑跟在褚鹊身后，连忙从医馆角落中走出，柔声问道：“跟在褚鹊姑娘身边习惯不习惯？有没有人给你气受？” 白秋桑两道柳眉一挑，浑身霸气不减昔年：“谁敢？！” －－还真是有人敢，在褚家这短短数日，褚时飞那一大票古武保镖们想起当日折损在白秋桑手下的手足兄弟，纷纷前来挑战。 却无一不被白秋桑轻易出招制服，连打三天大架之后，方才换得天下太平。 “咦？斩衣，你什么时候突破的？”白秋桑这才发觉陈斩衣身上蕴含的气息愈见平和，从一柄锋芒毕露的出鞘之剑人形杀器，已然化作一柄无锋重剑。 她与陈斩衣的修为本是在伯仲之间，陈斩衣今次这一番突破，却是要高出白秋桑的修为不少。 “就是那天晚上离开饭店之后突破的。还多亏了叶少出手相助，体内经脉之间的隐疾大患好了大半。”陈斩衣轻声一笑。 医馆之中此时人多，白秋桑也不好贸然开问陈斩衣“春风”详情，只朝他温柔笑道：“斩衣，现在我可打不过你了。” 陈斩衣哈哈大笑，牵着白秋桑的手走回医馆角落，这昔年纵横灰色世界杀人不眨眼的暗夜之刃，无论阳刃还是阴刃，都全然如同完全变了个人一般。 此时，叶拂衣正在给褚鹊搭脉看症复诊，一分钟后便收回自己的手指，微笑道：“褚鹊姑娘，你已经没事了。顽疾已然痊愈，那副藿香扶脾饮也不用再服。不过，还是要少吃些东西，你看你现在的模样多好看。” 褚鹊心中一甜：“是吗？叶小神医，我现在很好看？”说到底她才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有人称赞她美貌，总是满心欢喜。 叶拂衣招手打断站在角落中窃窃私语的陈斩衣与白秋桑：“秋桑，你过来一下，你的见血之疾，我也帮你看看。” 白秋桑本来正笑意盈盈跟陈斩衣低声说话，忽然听见叶拂衣的声音，脸色旋即微微一变，退后一步，轻声道：“还是算了，叶，叶少，我不想再看。” 她连接在叶拂衣手下吃亏不少，对他始终心存三分畏惧。 “胡说。有病怎么能不看？难道你还想一见血就兴奋虐杀？”陈斩衣不容分说，拉着白秋桑走去叶拂衣身旁。 “叶少，你帮她看看。”陈斩衣将白秋桑压在诊椅上坐下。 褚鹊闲着无事，在诊室大堂中东张西望，终于被她看见了还在一旁奋力碾药的江一尘。 “喂，你是谁？学徒？药童？我上次来看病的时候怎么没有看过你？”褚鹊平生从未见过药碾子，十分好奇，伸手想去帮江一尘推着碾子滚动。 “这位姑娘，你快别动，我在帮叶师弟配制药物，可别弄洒了。”江一尘见了生人有些腼腆，见褚鹊一张脸越凑越近，英俊面庞不由微微一红。 “褚鹊姑娘，你别过去闹一尘师兄，他现在做的药锭可全部是钱。乖了，外面就是小吃街，自己出去找东西吃。”叶拂衣见褚鹊少年心性，一副闲不住的样子，微微一笑。 褚鹊歪着头看看陈斩衣，又看看云胡与穆韵鸿三人，最终还是选择了穆韵鸿，嘻嘻笑道：“你，陪我去街上吃小吃！” 陈斩衣除了看见白秋桑时，脸上会有笑意，平素神色清冷，难以近人。而云胡又生得三大五粗，满身花绣，两人都让她感觉有些害怕。 看来看去，反而是黄皮寡瘦的穆韵鸿最让她有安全感。 穆韵鸿闻言一愣，下意识就想去找镜子，今早明明他记得易容的，怎么褚鹊还会选中他？ “穆大哥，你去厨房熬些糯米浓汤来，一尘师兄那边的药也快碾好了，等会要用上糯米浓汤。”叶拂衣连忙将打发穆韵鸿去做事，这人形秘药怎么已经易了容还会吸引到褚鹊。 穆韵鸿巴不得这一声，脚步一错，直接窜上二楼！ 云胡仰起一张胡子拉渣的脸，哈哈大笑：“走了，褚鹊姑娘，我带你去吃糖油粑粑！” 打发走云胡与褚鹊，叶拂衣一直搭着三指在白秋桑的脉门上，沉吟不语，面上神色却是古井无波。 “叶少。秋桑这一见血就兴奋暴虐的病，到底能不能治？”陈斩衣见叶拂衣一直沉吟不语，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叶拂衣收回搭在脉门上的三指，轻声道：“秋桑她没有病，她这是症。所有腠理，肌肤，肠胃，心脾内腑皆并无实病。” “具体是什么症？那该怎么治？”陈斩衣问道。 叶拂衣趁着陈斩衣正在说话，白秋桑毫无防备，手中寒光一闪，三枚金头银针直刺白秋桑头顶百会！ 紧接着重重一指点向白秋桑眉心。 端坐在椅子上的白秋桑一声都来不及发出，闭目便倒！ 陈斩衣顿时大惊失色，一把扶住白秋桑：“叶少，你，你这是做什么？” 叶拂衣用空闲的左手朝陈斩衣摇摇手，口唇默念，竟然是一段纯熟无比的佛家经卷《大悲咒》。 陈斩衣一愣，松开白秋桑的身躯，退后两步。 －－如果不是此时施术之人是叶拂衣，就凭那直指要害的三针一指，陈斩衣早已暴起伤人。 正在此时，穆韵鸿也已经将熬好的糯米浓汤端下楼来，见叶拂衣双眼微闭，口中默念经卷，连忙将陈斩衣与江一尘带出门去。 “三少，叶少他这是？”陈斩衣见穆韵鸿将他们俩个拉出门外，连忙问道。 “叶兄弟正在用混沌真元将经卷佛力印入弟妹灵台识海，能够抑制她一见鲜血就控制不住暴虐发狂的隐疾。”穆韵鸿轻声解释。 “经卷？佛力？叶小神医什么时候又成了和尚？我要去看看秋桑姐姐！”褚鹊抓着一串刚刚出锅的糖油粑粑就想推门而入。 陈斩衣身形宛若鬼魅一般飘然向前，黑漆漆地瞳仁中倏而闪出一道奇异的光芒，轻声喝道：“别进去！” 第三百四十九章 压制血症 “啊！他的眼睛好吓人！”褚鹊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像是要被陈斩衣深不见底的黑色瞳仁吞噬，猛地发出一声尖叫，连手中的糖油粑粑都拿不稳，仰身就往地上倒去。 “褚鹊姑娘别怕，别怕，没事。”穆韵鸿眼疾手快，连忙一把将褚鹊的身躯扶稳，柔声安慰。 褚鹊躲在穆韵鸿身后，惊魂未定的拍拍自己胸口：“穆大哥，这人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穆韵鸿略带责备地看了一眼陈斩衣，暗中传音：“斩衣，还不收敛瞳术，褚鹊姑娘毫无修为在身，她承受不住。” 另外跟着褚鹊来的四名古武保镖，本来一直分散在医馆大门旁边，见褚鹊忽然翻身摔倒，反应极快，瞬间踏步向前，右手已经齐齐摸向后腰的手枪。 云胡目光微凝，身形若清风掠过，当即手出如电，在几名古武保镖右臂上轻轻一拍，将四人将要发出的动作拦下！ 转头朝藏在穆韵鸿身后的褚鹊呵呵笑道：“没事，没事，小鹊儿，叫你的人都别乱动。这里人来人往，可都是些寻常百姓，造成恐慌不好。叶兄弟正在给人治病，你特别再胡闹。” 褚鹊这才反应过来，探出头，对自己保镖叫道：“我没事，你们快退下！” 几名古武保镖被云胡厚实的手掌轻轻一拍，半片身躯尽皆酸麻无比，见褚鹊开口，连忙退后数步，继续挺直腰杆站在医馆大门口。 隐藏在暗处护卫的麻雀见几名古武保镖退去，也轻轻朝身后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的属下稍安勿躁。 陈斩衣被穆韵鸿的传音提醒，连忙收敛自身瞳术，向褚鹊连声道歉：“对不住，我刚刚一时情急，褚鹊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被我吓到？” 褚鹊此时哪里还敢被陈斩衣靠近，紧紧藏在穆韵鸿身后，拉着他的衣角轻声道：“这个人的眼睛好令人害怕，我就像是望见一片漆黑旋涡，要将人吞没一般。” “咦？你居然看见了斩衣兄弟眼中的漆黑旋涡？褚鹊姑娘，你天资不错，那你父亲为什么不教你修习古武？”穆韵鸿忽然来了兴趣。 －－寻常人接触到陈斩衣的天生瞳术，可看不见什么漆黑漩涡，而会直接意识模糊，陷入昏迷。 “我爸没有教我古武，我也没有兴趣，女孩子家家要打打杀杀的做什么？我就喜欢吃东西，还有做东西吃！”褚鹊惊魂初定，刚刚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大大咬了口手中糖油粑粑。 就连适才快摔倒在地上的时候，她都没有舍得放开手中竹签串着的糖油粑粑。 “哈哈，你这个小吃货！”穆韵鸿看得十分有趣，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满面是笑。 “小鹊儿，我告诉你啊，我们医馆这隔壁餐馆里有个圆婶，她做菜的手艺可是一流，你要能缠得到她教你两招，保证你厨艺大进。不过么，你去拜师的时候，可要带上我们这个一尘师弟。”云胡胡子拉渣的大脸上，眼珠直转，忽然朝她嘿嘿一笑。 －－江一尘天天跑去圆婶家打杂完全不能打动圆婶铁石心肠，万一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能够打动圆婶呢？江一尘也好得偿所愿。 “好啊！褚鹊姑娘要去的时候带我一起！”江一尘眼睛顿时放亮，偷偷看了褚鹊一眼。他可从来没有放弃过要修习正统华胥古武之术，帮师父黄持正报仇的念头。 褚鹊笑嘻嘻地道：“嗯嗯嗯！等秋桑姐姐的病好了，我就去找圆婶拜师学艺。” 几人正在门外说话，“吱嘎”一声，医馆大门再度从里面打开。 叶拂衣神色平和，从门内飘然而出，身后跟着一身黑色衣裙的白秋桑。 “秋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好些？”陈斩衣看着面容沉静，不露丝毫端倪的白秋桑率先开口问道。 “她的见血暴虐之症，已经暂时被我借助佛力压制下去。只要她以后不再遭受重大刺激，就会没事。”叶拂衣微微一笑，先跟陈斩衣告知白秋桑见血之症的变化。 陈斩衣黑漆漆的瞳仁骤然放亮，朝叶拂衣深深躬身：“多谢叶少。” “对了，褚鹊姑娘，我们初来乍到对湘城不太熟悉。你知不知道城中有没有高僧古刹？最好是比丘尼众高僧。”叶拂衣转头问藏在穆韵鸿身后的褚鹊。 褚鹊想都不用想，冲口而出：“有啊！湘江之滨的开福古寺就是！” “那你以后没事就陪你秋桑姐去那坐坐，听听暮鼓晨钟，经声禅语，对她体内的隐疾有好处。”叶拂衣轻声笑道。 “好！我明天就带秋桑姐去开福古寺。那里斋堂的素斋不错，我还认得方丈观静法师！”褚鹊蹦蹦跳跳上前，拉着白秋桑手笑嘻嘻地道。 叶拂衣等人看见她的动作，尽皆眼角直抽搐。 －－她若然知道白秋桑这双十指纤纤的手下死过多少人，染过多少鲜血，还敢不敢就这么轻易的去拉白秋桑的手？ “好了，别在门外站着，都进屋来说话吧。一尘师兄，你用熬好的糯米浓汤将那些药材细末捣匀，做成药锭，我们的顾客也快要上门了。还有，用那个木臼，别用石臼。”叶拂衣转头，轻声吩咐江一尘。 “是，叶师弟，我知道怎么做。”江一尘神色谦和，躬身答道。 “咦？秋桑姐姐，叶小神医不是师弟？怎么这个做师兄的反而这么听师弟的话？”褚鹊看看满面恭谨之色的江一尘，又看看云淡风轻的叶拂衣。 “因为啊，叶小神医的本事可要比他师兄大很多很多，达者为先，明白吗？”白秋桑噗嗤一笑，随手摸摸褚鹊头上扎着的马尾辫子。 这短短数日相处下来，她对这个天真浪漫的小姑娘观感极其之好，甚至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融化了她身上由于幼年遭际而带来的暴虐血腥气息。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今次叶拂衣借助经卷佛力帮她克制灵台识海中的见血狂暴隐症，才能这么顺利。 曾经在她脑海中盘旋不散的那些血腥，残忍，杀戮与暴虐的场景，她再也不想提及，也永远不想再回到那刀口舔血，颠沛流离的灰色世界中。 如此岁月，平和静好。 在这几日悠闲的时光中，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陈斩衣执意要脱离组织，在寻常市井中跟着叶拂衣安身立命。 正思忖间，忽然右手掌间微温，陈斩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近她的身边，紧紧握住她的纤手。 －－身边男人的面容宛若刀削斧凿一般立体而深刻，微微上扬的嘴角流露出一抹暖暖笑意，令她一生一世都不能忘，不肯忘…… 第三百五十章 一锭百万 在医馆大堂略坐片刻，已经正午时分，从隔壁圆婶家中传来煎炒油炸，香气四溢的饭菜香味。“咱们也该过去吃饭了。小鹊儿，你可别忘了我刚刚说的话。”云胡朝褚鹊挤眉弄眼地笑道。 “嗯嗯嗯，我记得的。一尘哥哥，等会我们一起去。”褚鹊笑嘻嘻地道。此时，隔壁传来的饭菜香味别具一格，还未见到真容，她早已感到食指大动。 一群人施施然去圆婶四楼吃中饭。 还是一样的圆桌，一样的四菜一汤，冒着腾腾热气。褚鹊欢呼一声启动筷子，菜一入口，顿时对圆婶的厨艺惊为天人，赞不绝口。 刚刚吃完，她放下手中碗筷，也不等叶拂衣等人，直接拉着江一尘直冲下楼，窜进厨房，苦苦哀求圆婶收她做徒弟。 站在她身边的是同样可怜兮兮，眼巴巴望着圆婶在厨房中忙忙碌碌身影的江一尘。 圆婶当然不会那么轻易就开口答应收下褚鹊做徒弟，抓起手中的大铁锅铲不容分说朝江一尘揍来，边揍边仰头朝四楼喊道：“小叶子！你还不跟老娘滚下来！看看你给老娘带来的这些麻烦！” 她虽然拿着锅铲揍人，下手之时却极有分寸，揍的全然都是还有些修为在身的江一尘，却不揍毫无修为，早已被吓傻了的褚鹊。 四楼上，还未吃完饭的叶拂衣听见圆婶说话的声音，立时将手中饭碗一扔，当机立断闪身从走廊上的玻璃窗中跃回自己天台阁楼，坚决不回答圆婶的话。 更不想再被圆婶抓住暴揍一顿。 云胡顿时哈哈大笑：“不管他们，咱们继续吃。师弟，给弟妹多盛一碗汤。” 穆韵鸿恨得牙根直痒痒，倒转筷子直敲云胡的手：“你就坏吧。一尘师弟是老实人，不许这么欺负他！” 云胡满脸都是坏坏的笑意：“我还真没欺负他。三少，难道你不觉得一尘师弟跟小鹊儿很是般配么？” 白秋桑噗嗤一笑，她当然记得褚时飞要将褚鹊嫁给叶拂衣的事。云胡做这一场，总算有情可原，不是全然胡闹。 楼下，可怜兮兮的江一尘被圆婶一顿暴揍赶出餐馆，捂着额头上高高隆起的一个大包，与褚鹊两人站在医馆诊室中相视苦笑。 “一尘哥哥，你疼不疼？我帮你揉揉。”褚鹊伸手拿着自己的衣服袖子给江一尘轻轻揉着额头上隆起的大包。 江一尘俊脸霎时微红：“不疼，不疼。褚鹊姑娘，还是，还是我自己来吧。”他不习惯与女人这么靠近距离说话，连耳朵根子都泛着红，有些手足无措。 “唉，都是我惹得圆婶不高兴，倒还连累了你。对不起，一尘哥哥。”褚鹊一边给江一尘揉着额头一边道歉，满脸都是不好意思。 此时，叶拂衣正哼着小调从自己天台阁楼走下诊室大堂，看着江一尘狼狈不堪的样子，噗嗤一声乐了：“一尘师兄，这是被圆婶揍的长角了？是不是傻？下次一见圆婶抄锅铲就要脚底抹油，有多远逃多远。她那锅铲揍人的攻势，连我要避开都难。” 江一尘皱着俊脸，摊开手掌苦笑：“这可怎么好？圆婶不会真的生气了吧？那我以后还去不去打杂？” “去，当然要去。不但要去，还要更手脚勤快些。圆婶揍你，证明她还将你放在眼中，不然她怎么不揍小鹊儿？诶，小鹊儿不是这么揉，你先让开，我来帮他抹些药油。”叶拂衣见褚鹊笨手笨脚的拿衣袖在江一尘额头上胡乱按揉，连忙轻轻推开她。 褚鹊完全不通医理，下手没轻没重，被她这么继续蛮干下去，明天江一尘的额头就会起一大片淤青，那张英俊面庞绝对要变成一张阴阳脸。 叶拂衣倒来药油，亲自帮江一尘处理额上肿块，掌下混沌真元轻轻拂过，那个高高隆起的大包顿时烟消云散。 “还是叶大哥厉害，果然揉揉就消肿了！”褚鹊鼓掌笑道。 等云胡等人全部从隔壁餐馆吃完饭回来的时候，江一尘英俊的面庞早已面目如初，不复再是额上长角的样子。 “小姐，我们也是时候回去了。不然，一会褚先生回家午休看不见你，又要着急的满世界找。”白秋桑微微一笑，对褚鹊道。 褚鹊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朝站在一旁的江一尘嚷道：“一尘哥哥，一定要想法子让圆婶收我们为徒！不然我就天天上门来！” 叶拂衣哈哈大笑：“好，好，好，欢迎你天天上门。不过么，想要拜圆婶为师的话，我估计你以后有得苦头吃了。” 圆婶修为甚高，心智坚韧不移，极难动摇，褚鹊与江一尘两人想拜师求艺，可谓路漫漫兮其修远。 送走褚鹊白秋桑一行人之后，江一尘继续用木臼捣药，将细碎药末融合糯米浓汤捣成光滑细腻的药团。 随着药团渐渐被捣制圆融成型，一阵阵馥郁药香从木臼中传来。 “好香！与开始的药味完全不一样。”云胡皱皱鼻翼，他的鼻触最是敏锐，瞬间分辨出来药剂已经融合成熟。 “一尘师兄等等，我去找个模具！”叶拂衣从医馆杂物房中找来一副模具，将药团放进模具压制成型。 模具呈长方型，一方模具之上正好是十个空洞。 叶拂衣将压制成型药锭从模具中倒模而出，放入一个木制盒子。木盒之中垫着一方明黄锦缎，十枚药锭排成两行，静静躺在木盒中。 这盒子是穆韵鸿特地找来的，木质虽然一般，却胜在年代久远，包浆厚重，一看便知是老物件。 而十枚药锭状若元宝，其细致精巧之处与寻常市所卖的紫金锭完全不同，显得十分高大上。 叶拂衣眉毛轻挑：“一尘师兄，赶紧去后院将药碾与木臼洗净收好，打扫清场，准备顾客上门。” 他手掌轻轻拂过十枚药锭上方，混沌真元微微外放，将还有些未干透的药锭的蒸干。药香更浓，药锭更为古朴厚重。 云胡乐呵呵地笑问：“叶兄弟，你将这药弄得这么好看，究竟打算卖多少钱？” 叶拂衣眉花眼笑的看着完全不像是新出炉的药锭，斩钉截铁地道：“祖传秘药，治病救人，一锭百万，少一分钱都不卖！” 正在此时，医馆大门之外一道尖利刻薄的女声传来：“什么祖传秘药要一锭百万？！乡巴佬野郎中，你怎么不去抢？！” 第三百五十一章 何谓长生 叶拂衣背负双手，望着从医馆大门外走进来的衣饰华贵女人，冷冷一笑：“你若是再出言不逊的话，你那嫡亲哥哥只怕就要永远睡在床上不用醒来了。” 说话的女人当然就是常青萍。在她身边还有一位中年女人，看其年纪跟常青萍差不多，愁容满面，想来应该是常副厅长的妻子。 听见常青萍此时说话刻薄无礼，她悄悄伸手扯了扯常青萍的衣服，脸上愁容更甚。 在她们两人的身后，几名身材高大的护工用医院担架床推着依旧沉睡不醒的常副厅长，缓缓进入医馆大门。 “将病人留下，其他人都在外面等，包括这位夫人。对了，常女士，今天你不用出去。”叶拂衣轻声道。 “你这乡巴佬野郎中总算学乖了些，没有跟在林城一样不知好歹的让我等在外面。”常青萍下巴高高仰起，满面嚣张。 “不，你错了。难道今早樊书记没有告诉你么？我是等你进来斟茶认错。”叶拂衣眉毛轻挑。 “乡巴佬野郎中，你让谁道歉？！你承受的起我的道歉吗？做梦！”常青萍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变得扁平而尖利。 叶拂衣锋锐的目光望着常青萍，笑而不语，穆韵鸿却从柜台前缓缓踱步而出：“不想道歉？那么，你就等着在睡梦中送走你哥哥吧。” “据我所知，常氏家族中你们这一房，只有你跟常副厅长这个哥哥相依为命，还一直被族中叔伯堂兄所压制。你膝下一无所出，以霏姑娘也并不是你亲生的。而你哥哥膝下也只有一个还未成年的女儿，可怜他年近不惑，现在还天天努力造小人，只希望祖宗庇佑能生个男孩。” “常副厅长若是今次重病不治，常氏家族立即会放弃你们这一房。就算你攀上了帝都太子章之钧这株大树都没有用，家族资源全数落空，你，必败无疑。”穆韵鸿微微一笑，黄皮寡瘦的脸上充满睿智之光。 常青萍身旁的女人脸色骤变，眼泪顿时夺眶而出：“你，你说什么？老常，老常他会重病不治？”她完全没有理会穆韵鸿所说的常氏家族暗中争斗等事，心心念念只挂记着担架床上沉睡不醒常副厅长。 “这位是常夫人吧？麻烦你也出去先等等。只要常女士肯配合，我一定会尽心医治常副厅长，放心。”叶拂衣轻轻做了个请她出去手势。 这位常夫人倒不是常青萍那样的品性，叶拂衣也不想她太过为难。 “青萍，你就配合一下，听听叶医生的话吧，道个歉又有多难？老常这病，可是再也拖不得了……”常夫人满面哀求，泫然欲泣，转头看着自己小姑子。 “嫂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什么叫我不配合？出去，你站门外去！这里有我来处理！”常青萍保养的十分年轻的面庞忽然变得扭曲，听她说话语气，很明显她跟自己嫂子关系并不好。 常夫人见常青萍不可理喻，叹了口气，转头向叶拂衣深鞠一躬：“叶小神医，求求你，救救我家老常，恩有重报，不敢有忘。”她恋恋不舍的望了担架床上的丈夫一眼，步履蹒跚，走出医馆大门。 她刚一出门，立时传来阵阵压抑的哭声。 常青萍眉头一皱：“哭，整天只知道哭，什么事都不会做！连个男娃都生不出来，也不知道哥哥娶这个女人干嘛，还不肯离婚！” “乡巴佬野郎中，你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来！”常青萍话锋一转，冷冷看着叶拂衣。 “还有，今次你故意来找我的麻烦，恐怕不单单是为了自己出气，也是出于帝都太子章之钧的示意吧？”叶拂衣呵呵冷笑。 “你！别胡说八道！什么暗中示意，我不知道这事。我来找你麻烦，仅仅是因为我看不惯你而已！”常青萍脸上顿时变貌变色，矢口否认。 －－她今次趁着叶拂衣开张之时来找麻烦，的确是出自章之钧的授意，但是此事极为隐秘，连樊振声都未必知道，叶拂衣跟这个丑八怪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你承认不承认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这个歉，你一定要道，也一定会道。”叶拂衣与穆韵鸿相视一笑，齐齐伸手指着诊桌旁边早已备好的一大壶茶。 茶是热茶，刚刚烧开不久，隐隐热气蒸腾。 壶却是云胡特地叫麻雀从旁边的旧货市场寻来的龙嘴大铜壶，足有半个人高，一般是用来冲制茶汤的那种。 常青萍看了一眼躺在担架床上熟睡不醒的常副厅长，心中念头翻翻滚滚，百转千折。她当然知道适才穆韵鸿所说的话，完全没有说错。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烧柴。”常青萍终于还是强行忍下胸中这口恶气，俯身去提沉重的龙嘴大铜壶。 诊桌上早已一排排着五个茶杯，正好医馆中人一人一杯。 正在这个时候，躺在行动床上的常副厅长忽然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 他蜡黄着一张脸，浑身瑟瑟发抖，手指虚空放声大叫：“菩萨救命！金甲神人救命！不要杀我！恶鬼，夜叉你们滚开！不要杀我！” 叶拂衣噗嗤一笑，他委实没有想到这位堂堂省委卫生厅副厅长，心中的妄念居然是些恶鬼夜叉，金甲菩萨。 －－常副厅长的病是叶拂衣暗中做下的手脚。但是他此时心中迭生的妄念幻象，叶拂衣可控制不住，他还没有这么神异的手段。所以，这些鬼神菩萨金甲之类的幻象，全是常副厅长自己心中所想。 叶拂衣正想说话，忽然听见常副厅长挺着脖子大喊一声：“恶鬼！我跟你拼了！”从行动床上直扑下来，速度极快，双手紧紧掐住常青萍的脖子！ “我要长生！杀了你！我就能长生！杀掉！杀掉！”常副厅长双眼不睁，状若梦游，面容狰狞。 “哥！你做什么？快放手！什么长生！你在说什么傻话！”常青萍脸色骤变，一手护着自己咽喉，目光飞快扫向叶拂衣与穆韵鸿，像是不想被叶拂衣与穆韵鸿听见“长生”这两个字。 她不做这个眼神，叶拂衣还未起疑，这飞快一眼扫来，叶拂衣与穆韵鸿心中顿时疑云四起：“长生？！这是什么意思？” 第三百五十二章 莫名固化 本来见常青萍带着病人来到医馆，便已上楼回避小憩的陈斩衣与江一尘云胡等人，听见楼下诊室大堂之内忽然人翻马仰，闹出偌大动静，连忙一个个连接跑下楼来查看究竟。 云胡被双手紧掐着常青萍脖子，状若疯魔之态的常副厅长给吓了一跳：“叶兄弟，他这是怎么回事？犯病？魔怔了？” “没事。”叶拂衣面容平和不动声色，伸手往常副厅长眉心之处轻轻一指点去，指间混沌真元微微外放，将他继续送入睡眠之中。 常副厅长动作立止，顿时松开紧紧掐着常青萍脖子的双手，身不由已向地上跌去，口鼻之中再度响起轻轻的鼾声。 不等他倒地，陈斩衣已经动作极快的将常副厅长放回那张抬他前来的担架床上。然后，静静站立在叶拂衣身后，一言不发，目光之中隐约带着三分戒备。 常副厅长适才的样子，已经不完全像是祝由术引发的奇症。陈斩衣黑漆漆的瞳仁望向常青萍涨得通红的脸，一扫而过。 叶拂衣此时心中跟穆韵鸿陈斩衣一样，对常氏兄妹两人已经疑云四起，只是三人面上都不露分毫端倪，就像根本没有听见常副厅长所说的“长生”二字一般。 “人都齐了，常女士斟茶吧。刚刚你也看见了，你哥哥这情况是拖不得了。”叶拂衣坐回诊桌，云胡陈斩衣等几名兄弟在他身后一字排开。 常青萍摸摸自己被掐得淤青一片的白皙脖子，咬咬牙，提起地上的龙嘴大铜壶，朝诊桌之上五个空茶杯一一倒去。 她此时被常副厅长适才叫破的“长生”两字，惊动的让她心神有些激荡，提着龙嘴大铜壶的双手，不断颤栗，溅落出来的热茶，不由洒了一桌一地。 －－这原本是藏在她心中最大的一桩隐秘机要之事，牵连甚广，却冷不防在这强敌环绕的诊室中，被犯病的常副厅长忽然叫破，让她心神不宁，惴惴难安。 “叶小神医，各位，对不住。医馆开张之时那些事都是我一时糊涂，做错了，还请叶小神医大人大量，救救我哥。”常青萍低眉顺眼，拿起斟满热茶的茶杯，一一递给叶拂衣等人。 这女人对自家这个哥哥倒真是极好，能为他生生忍下这一口恶气。 “好了，看在以霏的份上，我也不再跟你计较。常女士，望你以后谨言慎行，好自为之。”叶拂衣嘴角上扬，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身后云胡等人同样将茶喝下。 陈斩衣嘴唇不动，暗中向众人传音：“后天三层。” 叶拂衣微微颔首，在常青萍提起那个龙嘴大铜壶的时候，他当然发现了常青萍身具浅薄修为。只是她隐藏修为的法门甚是精妙，在林城初会之时，就连叶拂衣都没有发现。 “好了，现在，我们来谈谈今次的诊金与药费。”穆韵鸿越众而出，黯黄的脸上微微一笑。 此时，常青萍心中对穆韵鸿的恶感较之对叶拂衣更甚，这黄皮寡瘦的丑八怪，似乎什么事情都瞒他不过，他又有没有留意到适才哥哥所说的“长生”二字？ “诊金还是跟唐氏药庐一样的老规矩，十万。这药锭的价格，你适才进门的时候也已经听见了，一锭百万。常副厅长的病么，只要三锭就好。”穆韵鸿轻声笑道，竹竿敲得邦邦响。 “三百一十万？怎么要这么贵？”常青萍本来强行压制下去的火气又从胸腔之中丝丝窜了出来。 －－身为常氏家族一房主事，她当然不是出不起这个价钱，但任他是谁，被人当做水鱼冤大头，都不会太高兴。 “叶拂衣！山不转水转，你不要欺人太甚！”常青萍不看穆韵鸿，转头朝诊桌之后的叶拂衣怒道。 “你如果还在拖延时间，我可不保证常副厅长这病，三剂药锭就能好。”叶拂衣却完全不动怒，云淡风轻地笑笑。 其实，只消他解开常副厅长所中祝由术，奇症立时就好。这一盒药锭，完全是用来敲常青萍竹竿的道具。 常青萍深深吸了口气，从随身小包中取出支票簿，“刷刷刷”开出一张支票：“八折！所有药锭我全买了，这钱，你们拿去买药！” 云胡仰头哈哈大笑：“樊夫人，这句话你倒是说对了，我们开的本来就是华胥中医医馆，这钱啊，还真是拿来买药的！” 常青萍被云胡一句话气得胸口直发闷，想反唇相讥，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八折就八折，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毕竟，都是几个熟人，以后还要靠你们多多照顾生意。”叶拂衣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乐呵呵地接过支票收好，顺手将诊桌上摆着的那个老木盒子放在常青萍手中。 “一尘师兄，去熬些姜汤来。”叶拂衣收下常青萍这一大笔钱，心情顿时大好。 “是。叶师弟。”江一尘自行上去楼上厨房熬制姜汤。 叶拂衣起身屏息凝神，静静站在担架床上的常副厅长身边。 常副厅长的面容跟常青萍有些相似，一样细长眉眼，薄薄嘴唇。只是由于几日未进饮食，显得青白蜡黄，病容明显，气色当然不好看。 “看什么看？你还不治病？”常青萍见叶拂衣只顾打量常副厅长的面容，却不动手施术，又有些着急起来。 “不要急，华胥中医望闻问切，问如今问不得，望总要望望的。”叶拂衣轻声一笑，伸出三指搭上常副厅长脉门。 指间，一道精纯的混沌真元轻轻涌出，解开他当日暗中下在常副厅长体内的上古祝由术。 旋即，混沌真元顺着常副厅长浑身经脉逐一探查而去，经过心脉与肾关的时候，却隐约发现一丝不大对劲之处。 在常副厅长体内，盘旋着一丝极其淡薄的隐医圣宗特有的气息。 这道气息跟唐筇藜，穆旻鋈身上的那种诡异力量相比，有些似是而非，但是要更为浅薄的多，不会形成阴阳两绝脉，更不会引发狂暴暴虐的那种层次的异变。 从能固化常副厅长的心窍与肾元来看，又有几分相似慕冷竹体内的那种力量，但是又没有慕冷竹体内的那样精妙，并不能转化成修为，仅仅像是慕冷竹体内那种强化之术最粗浅的阶段。 这到底是什么？ 难道固化心窍重地就是常副厅长口中所说的“长生”？固化肾关精元是为了生个男孩？ 难道这位堂堂省卫生厅副厅长还跟隐医圣宗暗中有所勾连？还是说，他本人就是隐医圣宗之人？！ 不，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再联系到忽然在帝都逝世的黄持正，想起隐医圣宗插进华胥办公厅保健局的那只暗藏的黑手，叶拂衣升级版灵觉之中，顿时警兆大起！ 第三百五十三章 秘药之威 正在此时，江一尘也早已熬好一碗浓浓的姜汤，端着碗从二楼厨房走下楼来，轻声问道：“叶师弟，姜汤已经熬好，是不是现在就要给常副厅长服下？” “先将三锭药锭全部化在姜汤中，等温度适宜了再服药就好。”叶拂衣转头吩咐江一尘。 “是，叶师弟。”江一尘将三剂药锭融化在姜汤中，顿时满室药香四溢，扑鼻而来。 收回搭在依旧沉睡的常副厅长脉门上的手指，叶拂衣避开常青萍的目光，回身朝穆韵鸿使了个眼色，暗中传音：“穆大哥，洗掉脸上易容药物，找个机会去套套她的口风。这个常副厅长体内情况有些不对劲，像是跟我们那些老朋友勾搭上了。” “嗯？跟隐医圣宗有关？”穆韵鸿收到叶拂衣传音后，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暗中叹了口气：“唉，又要我出卖这张脸。” 趁着常青萍走去看江一尘和药，没有留意到诊室中人的动向。穆韵鸿静悄悄回到楼上自己卧室，洗去面上涂抹的易容药物，然后换了一身衣裳。 此时，穆韵鸿的模样跟适才诊室中的那个黄皮寡瘦的年轻人已经全然变了一个人一般，就连身上传来的气息，都隐隐发生了变化。 不要说常青萍认不出来，就连朝夕相见的江一尘也未必认得出来，眼前的穆韵鸿就是适才那个面容黄瘦的年轻人。 待姜汤温度合适之后，叶拂衣端起药碗，尾指轻轻一拂，先让常副厅长从沉睡中清醒过来。不等他继续胡乱叫喊，两指轻轻捏开常副厅长嘴角，将融合好的药液徐徐灌入。 药一入腹，立即从常副厅长喉间传来阵阵痰鸣之声。 “斩衣，痰盂！”叶拂衣轻声道。 “是！”陈斩衣身形轻晃，将早已备好的痰盂放在担架床前。 常青萍扶着常副厅长从担架床上斜身侧坐，叶拂衣伸出一掌贴在常副厅长后心，混沌真元缓缓涌入，助他排出喉间顽痰。 “咳！咳！咳！”常副厅长当即俯身低头大咳特咳，声若雷鸣。 他喉间每咳动一声，必见墨绿浓痰直喷而出，整个诊室大堂之中原本浓郁的药香立时被那股难闻的异味冲散。 医馆大门紧闭，一时间室中盘旋的气味不得散去。 众人之中，以云胡的鼻触最是敏锐，霎时从常副厅长口中隐隐闻到属于隐医圣宗那种特有的气味。 “嗯？这人……”云胡鼻翼翕动，两道浓眉微微上挑，霍然转身，就要开口跟叶拂衣说常副厅长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对劲。 陈斩衣眼明手疾，悄悄拉住他的衣袖，暗暗朝云胡使了个眼色：“师兄，你去楼上点炉沉香下来，辟辟诊室内的这股气味，难道你不觉得有些难闻吗？” 云胡看似五大三粗，其实半分不笨，见陈斩衣这么说来，立时转开话题：“也好，我上楼先去点炉香。”厚实手掌装模作样在鼻尖轻轻扇动。 叶拂衣手掌依旧轻贴在常副厅长后心之上，暗中传音给云胡：“不要说话，他体内详情我已经知道。” “云兄弟，不要去了，我已经带了个香炉下来。”穆韵鸿从楼上施施然走来，手中正捧着一个古朴的青铜香炉。 医馆楼道中的天光，从穆韵鸿身后玻璃窗中淡淡映照在他身上，手中青烟缭缭，面庞温润如玉，愈加显得他出世离尘，风姿翩然，宛若画卷中人。 “这位夫人，现在诊室中的味道有些重，别沾染到你的身上，不如我还是来扶着常副厅长罢。”穆韵鸿朝常青萍微微一笑。 随手将手中捧着的青铜香炉放在老南榆木诊桌上，伸手扶住常副厅长侧躺的身躯，轻拍他的后背。 “这个小伙子生得好俊模样！难道也是这个死乡巴佬野郎中医馆中的人？”常青萍抬头一看穆韵鸿那张绝世无双的面庞，心中不由暗喝了一声彩。 下意识地松开扶着自己哥哥的手，她对穆韵鸿完全没有半分防备之心。 “你是？”常青萍款款起身，此时痰盂中的味道确实不好闻，有穆韵鸿扶住常副厅长，她自然乐得让开。 穆韵鸿淡然而笑：“我不过是一名微不足道的客人，来医馆做几天客而已。叶兄弟，是不是差不多了？将大门打开吧，也好散散气味。” “是差不多了，等等再开门，不急。”叶拂衣心中偷偷一乐，将手从常副厅长后心之处收回。 常副厅长喉间大咳渐止，口中也已经不再有顽痰喷出，靠在斜斜昂起的担架床上微微喘气。胸间顽痰一去，他整个人都觉得轻松明快起来，不再昏昏沉沉只想睡觉。 陈斩衣见穆韵鸿以本来面目出现，常青萍浑身桀骜跋扈的戾气顿时消散大半，心中也不由暗自好笑。 －－只要是个女人，不管她是什么年纪，什么身份，果然都敌不得这人形秘药的微微一笑。 “小伙子，谢谢你。不用再帮我拍着了，我感觉好多了。对了，我这几天是怎么回事？好像常睡不醒似的？”常副厅长对着穆韵鸿倒是神色和蔼，轻轻出声问道。 他跟常青萍一样，依然还是天生就不喜欢叶拂衣，所以开口只向穆韵鸿发问。 “常厅，我不通医理。病情这方面么，可要叶小神医亲自跟你说。你饿了这几天，体力消乏，我去隔壁餐馆给你端碗鸡汤来补补身体。樊夫人，不如我们同去？”穆韵鸿将常副厅长的枕头轻轻塞高，转头再度朝担架床旁边的常青萍微微一笑。 常青萍心中轻轻一荡：“好，我们一起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就算对叶拂衣，对这间叶氏医馆有万般恶感，对穆韵鸿所说的话却全然无法拒绝。 “哥，你先歇会，我去给你端碗鸡汤来。”常青萍跟在穆韵鸿准备出门 江一尘怔怔望着穆韵鸿的背影，满头皆是雾水。心中暗自忖道：“这个俊朗的不像话的年轻又是谁？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这几日在医馆之中从未见过？” 见穆韵鸿带着常青萍飘然走出医馆大门，叶拂衣云胡与陈斩衣三人互视一眼，早已在心中不可抑制的狂笑。 －－常青萍此时跟着穆韵鸿这一走，不要说交代常副厅长体内暗中带着隐医圣宗的气息一事，只怕连常氏家族各种隐秘，祖宗十八代都要被穆云鸿套问出来。 “吱嘎”一声，穆韵鸿将医馆大门轻轻打开。 门外，夕阳正浓，余晖满眼，整条横巷都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光。常青萍侧脸看着身边这名温润如玉的年轻人，心中倏而闪过那些年走过的青春。 那时节花正开，月正圆，而她正年轻…… 第三百五十四章 套问详情 “谢天谢地，青芃，你终于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医馆大门刚刚开启，一直守在门外的常夫人立即三步两步窜了进来，完全没有高官夫人的本分气度威仪，紧紧握着常副厅长的手连声问道。 －－没有常青萍在旁边看着，她才敢称呼自己丈夫的名字，而不是叫老常。 刚刚走出医馆大门的常青萍收回此时心中那些关于美好，关于年轻的万千思绪，霍然转头望向慌慌张张跑进医馆诊室的常夫人，目光之中顿时充满深深的鄙夷。 “你说，我这嫂子慌里慌张的，是不是连半点风姿仪态都没有？”常青萍嗤之以鼻，对着自己嫂子冷冷一笑。 穆韵鸿轻声笑着附和：“当然不是每个人都如樊夫人这般出身高贵，风姿卓越，令人一见面就大生亲近之感。” 常青萍噗嗤一笑：“小伙子，你倒真会说话。是了，你叫什么名字？以后叫我萍姐就好，我最不喜欢别人叫我樊夫人。” －－她昔年下嫁给樊振声当然是出自常氏家族结下的另一段政治婚姻，不然以她当年的地位与姿色，委实不必给人去做后娘。 “我姓穆，穆韵鸿。萍姐，这里有道台阶，上了台阶才是餐馆，脚下当心。”穆韵鸿做小伏低，轻轻扶着常青萍胳臂，向圆婶家餐馆走去。 常青萍这话匣子一开，早已忘记了自己与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年轻人仅仅只是初见而已，一边走，一边跟穆韵鸿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果不其然，一切都在叶拂衣的预料中进行。 叶氏医馆中，常副厅长朝自己妻子微微一笑，回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我已经完全好了，你就放心吧。是了，我睡觉的这几天，青萍有没有又给你气受？”常副厅长从担架床上翻身坐起，目光炯炯望着自己妻子。 他自然知道自己那个眼高于顶的妹妹，从来就打心眼里看不起她。 “没，没有。妹妹很好，来这里治病也是妹妹让妹夫亲自过来联系的。那些，那些大医院大诊所都看不出来你是什么病……”常夫人想起那几日四处求医，却群医束手，举步维艰的情况，眼眶又是微微一红。 “没事了，别哭别哭。一会被青萍看见，又要骂你了。”常副厅长柔声安慰道。 “青芃，我不是想哭，就是，就是有些忍不住……”常夫人轻轻拭去眼角泪痕。 “叶小神医，还要多谢你不计前嫌，亲自给我治病。”常副厅长歇息过这一阵之后，面色微见红晕，较之来的时候蜡黄灰败的面色，已然好了太多。 “不客气。你实在要多谢的话，还是谢谢你妹妹好了，若不是她亲自斟茶认错，我今日未必会出手救你。”叶拂衣淡然一笑。 常副厅长脸色微微一变：“青萍？青萍又做了些什么？要斟茶认错，你才肯给我治病？” －－当日医馆开张大喜，就是因为常青萍暗中一番话，让他不经意间得罪了省委书记韩书礼，对常青萍的心中芥蒂还未消除。 叶拂衣忽然之间有些好奇，这个常副厅长像是对自己这个妹妹并不甚感冒，至少没有常青萍对他来的那么热切关爱。 “没什么，她既然已经斟茶认错，此事也就算揭过了。还有，你的诊金与药费令妹都已经付清，常副厅长喝完鸡汤，再略作歇息一会，便可以回家。这个担架床也用不着了，让门外的护工们直接送回医院就好。”叶拂衣轻声道。 “鸡汤？还要喝什么鸡汤？”常副厅长有些不解。 “一道药膳，算是这个药方的一部分，用来给你补充气血元气，这汤算是我奉送的，不另外收钱。”叶拂衣忽然笑了，笑得像一只偷到鸡的狐狸。 常副厅长被他这么一笑，心里顿时直发毛。 －－这小郎中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是了，叶小神医，我这病究竟是怎么回事？”常副厅长问道。 “思虑太重，肝肾失和，顽痰横逆上堵，痰热纠结，所以才会爆发此疾。”叶拂衣不假思索，满嘴胡说八道，张口就来。 “原来是这样，多谢叶小神医。对了，我也要亲自向你道歉，当日你开张大喜之时，我却听从我妹妹暗中言语，上门来给你添堵，真是不好意思。”常副厅长满面赧然，朝叶拂衣拱拱手。 “过去了就算了，不要再提。算来我这医馆要在湘城行医，以后要仰仗常厅的时候还多着呢。”花花轿子人抬人，见常副厅长已经服软，叶拂衣身为后天八层大宗师，当然不会再跟他计较。 －－这三日沉睡昏乱之疾，已经足够给他教训。 两人再闲谈一阵，只见门外夕阳光影轻闪，穆韵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鸡汤走进医馆大门。他身后跟着的常青萍双眼粉光微融，很明显是偷偷哭过一场。 “常厅，喝了这碗鸡汤吧，隔壁圆婶亲自下厨炖的，虽是药膳，却味道极好。”穆韵鸿将鸡汤端给常副厅长。 “多谢，多谢。”常副厅长完全没有留意自己妹妹神色有异，接过鸡汤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好鲜香！果然并无一丝药味，隔壁这厨娘好手段！”常副厅长顿时赞不绝口。他身居高位，自然见多识广，但是这碗鸡汤风味绝佳，竟是平生仅见。 常青萍收敛自己有些激荡的心神，轻声笑道：“哥，好喝你就多喝些。那厨娘说了，这鸡汤大补气血。以后你想喝，我再亲自过来帮你买。” 叶拂衣对常青萍印象始终没有好转，冷冷笑道：“这碗鸡汤可是我专门向圆婶定制的，内中名贵药材也是我配制好拿过去熬制，以后你再要买，可说不好她会收你多少钱了。” “哼！总不成也跟你的药剂一样，要收我百万一碗？”常青萍看着叶拂衣这张人畜无害的脸就气不打一处出，当即反唇相讥。 “百万？什么药剂要一百万？这么贵？我哪里有这么多钱？”常副厅长手腕一震，差点没有将手中汤碗打翻。 “没有，没有，我跟叶小神医开玩笑呢。是不是啊，叶小神医？”常青萍连忙扶着他的手，端稳那碗鸡汤，轻声安慰道。 目光流转，却是狠狠剜了叶拂衣一眼。 送走常氏兄妹与可怜兮兮的常夫人之后，叶拂衣拉着穆韵鸿笑道：“人形秘药，快说说，这个常副厅长是怎么回事？他怎么招惹上的隐医圣宗？” 穆韵鸿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胸中恻隐之心渐起。良久，才轻轻一声长叹：“说起来这个常青萍与常青芃两兄妹也是一双可怜人……” 第三百五十五章 拼凑真相 数十年前，常氏家族本来也是老牌世家大族。在华胥开国之初，也曾马革裹尸，立下无数汗马功劳。但在那十年华胥巨变之中，常氏家族被掌控六扇门的孙氏迎头重创，彻底击溃，一蹶不振，还被勒令常氏家族子孙不得习武，并将家族中所有功法典籍毁于一旦。 从此，沦为寻常百姓家。 常氏又如何肯甘愿就此式微？所以才将当年风华正茂的常青萍嫁给中途丧偶的樊振声。 樊家本身虽然早已人才凋零，只有樊振声与樊教授二子成材。但是樊老爷子昔年执教帝都，可谓桃李满天下，背后人脉不容小觑，而樊振声青年之时更是头角峥嵘，可谓前途无量。 常氏家族看中樊振声来日潜力，就此两家联姻。 然而樊振声自从原配逝世之后，便已心灰意冷，再无建树，右迁无力，所以常青萍嫁给樊振声之后，心怀不甘，夫妻两人同床异梦已久。 常青萍素来心高气傲，自然不愿埋没在楚南。 凭借自己湘城招商局主任职位之便，暗中涉足商界，苦心经营，手中产业虽然不及褚时飞远矣，倒也被她在湘城闯出一方新天地。 常青芃只知埋头读书，碌碌无为，较之常青萍个性坚忍刚强要相差甚远，借助家族残存势力好容易爬上卫生厅副厅之职，从此再无寸进。再者因为幼年际遇，肾元亏损，人近中年才育有一女，愈加被常氏家族所不喜。 樊振声这几年景况江河日下，就连湘城市委书记之位都风雨飘摇，常氏早已放弃身在楚南拼搏的常青萍两兄妹，族中产业更是无一交给常青萍打理。 常青萍一方面怨愤家族过河拆桥，一方面也是暗中恼怒自己哥哥不争气。 当她从帝都闺蜜蔡萍萍口中偶尔得知章之钧有个所谓“长生”计划后，她便不惜以樊以霏下嫁，换来解决常青芃体内隐疾的机会。 这也就是为什么常青芃本是一名毫无修为在身的普通人，体内心窍与肾关都被隐医圣宗略微强化的缘故。 有人甘愿做为活体供隐医圣宗试验，还加上貌美如花的樊以霏做筹码，章之钧当然不会不同意。所以，他与常青萍一拍即合，更是亲自派人前来湘城主持大局。 然而，隐医圣宗这一改造强化的医术并不成熟，就算用多人活体实验之后，都毫无进展。 要么是如穆旻鋈，唐筇藜那般发病之时暴虐狂化，要么便是如慕冷竹一般，丧失自身，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实在无法可想之下，章之钧从隐医圣宗派来湘城之人，才会将那种诡异力量弱化无数倍，注入常青芃体内，籍以强化他的心窍肾关。 距离章之钧所期待的真正长生久视，更是愈加遥不可及。 叶拂衣听完穆韵鸿所说的话之后，长长叹了口气：“没有想到常青芃也是一个隐医圣宗失败的实验品。这些老鼠的手，倒是伸的越来越长了。是了，穆大哥，就刚刚这么短短一会时间，你是怎么从常青萍口中套问出来这么多话的？” 穆韵鸿摸摸自己温润如玉的面庞，展颜一笑：“一些是常青萍跟我诉的苦，一些便是我从她的话中线索暗自推测而出。甚至，我怀疑那个被章之钧派来湘城的隐医圣宗之人，到现在还留在湘城。一直给我们送些奇形怪状病人来的人，也就是他。” 叶拂衣心中大震，霍然抬头：“是了！这个人应该是位医痴，对其他的事情并不甚懂行。所以行事之时，跟平常隐医圣宗风格大不相同！那些病人他看不好，所以才会带来给我诊治，这个人，这个人此时应该就藏在湘城医学界中！” 穆韵鸿双手一摊，耸耸肩膀：“应该是了。只不过，偌大一个湘城，要找这么一个有心藏匿的医痴，又谈何容易？” 叶拂衣忽然展颜一笑：“这个不急，只要此人还在湘城，我自然有办法能够找到他。但是，我现在心中还有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穆韵鸿问道。 “章之钧本是帝都太子，势力雄厚已极。既然是由他亲自主持“长生”计划，那么隐医圣宗在华胥办公厅保健局的部署也一定跟他有关，黄持正的死绝对跟他逃不开干系。我疑惑的是，黄持正究竟是发现了什么线索？还是查明了什么真相？要被他暗中下令灭口？”叶拂衣沉吟道。 叶拂衣这话一出口，在一旁侧耳倾听的江一尘顿时浑身剧震：“我师父的死跟帝都太子章之钧有关？！我，我去帝都！” 叶拂衣满脸苦笑：“一尘师兄，你先别急，这些都还不过是我的猜测而已。隐医圣宗行事太过神秘，几位老爷子这一走，我倒现在还是半分线索都无，看来，还是要先找到那个医痴才成。” 穆韵鸿忽然插口问道：“苗疆那个家伙，手中持有《水木医典》的线索，为什么宁肯他抛出古塔图纸，引出半半南岛与扶桑忍者，也不直接联系隐医圣宗？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不为人知的龃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叶兄弟，我们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方向？” －－他绝对不相信以那名苗疆神秘人的实力，会找不到隐医圣宗这群老鼠。 叶拂衣眼睛一亮，坚定地道：“明天一早，我就启程去妖都花城。不管那个苗疆神秘人究竟有什么用意，这条线索决不能断。一尘，我离开之后，医馆看诊之事全部交给你。” “是！叶师弟！”江一尘微微躬身。 现在，叶拂衣唯一能确定的是，隐医圣宗之人这些年来都在为“长生”这个目标而努力。他们所做的一切活体研究，研发那种诡异莫名的神秘力量，都是为了长生。 那么，营营众生中，又谁才会最想长生？当然是大能巨贾，有权有势者。然而，长生又岂会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华胥乃至整个蓝星，灵气衰竭，几百年间连古籍之上所说的筑基之人都没有出现过，更遑论长生久视？ 目前华胥全境，古武修为最接近筑基境界的也只有叶天士，林远枭，穆旻鋈等寥寥数人。 隐医圣宗究竟是想用什么手法达到筑基之境界，那种神秘而诡异的力量究竟是什么？结合了古武与现代医术的基因异变之后，他们会造就出怎样的怪物？ 叶拂衣升级版灵觉倏而剧烈震动！ －－百湖之底，决战之期，站在穹楼之塔下的那两个神秘人，是不是隐医圣宗妄图接近长生之境的试验品？ “啊！不要！不要是他们！”叶拂衣爆发出一声大喊，双眼上翻，一头栽倒，彻底昏迷过去！ 第三百五十六章 昏迷不醒 “叶少！叶兄弟！拂衣！你怎么了？！”叶拂衣一头栽倒在地上，双目紧闭，任由云胡等人在他耳边大声呼喊，全然无知无识，直接陷入昏迷休克状态，整个医馆中的人面面相觑，尽皆大惊失色。 陈斩衣与云胡两人连忙扶起叶拂衣，江一尘赶紧伸手一把握住叶拂衣的脉门，试图用他那极其浅薄的真元，进入叶拂衣体内探查忽然昏迷的详情。 然而，他浅薄的真元刚刚一进入叶拂衣经脉，便已被叶拂衣精纯雄浑的混沌真元震荡而出。 “哇！”江一尘顿时满口鲜血直喷而出！ 他的古武修为不过才区区后天二层境界，根本还不到能够真元外放的层次，适才强行驱动真元运转探查已经是万分艰难，再被叶拂衣体内混沌真元震荡而出，立时自身受伤不浅。 “一尘，别莽撞，你这样非但帮不到叶少，反而会令自己受伤。师兄，咱们俩先将叶少抬进治疗室中的病床。”陈斩衣轻声道了一句。 “对不起，我没用，我这点真元根本无法接近叶师弟的体内，更不要妄想能够知道他昏迷不醒的具体原因。”江一尘黯然松开自己的手，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默默跟在陈斩衣与云胡身后。 现在医馆中人以刚刚突破到后天八层境界的陈斩衣的修为最为高深，然而他却不通半分医理。就算是叶拂衣体内混沌真元不排斥他的寒属真元进入，他也分辨不出来叶拂衣此时体内个中详情，只能眉头紧锁，看着治疗室中病床上叶拂衣骤然苍白的面庞，默然出神。 他的手数度悄悄伸出去，想搭上叶拂衣脉门，又黯然收回，生怕影响到叶拂衣如今的情况，不敢轻易冒这个险。 穆韵鸿眉头紧锁，猛地想起一个人来，当机立断朝云胡喝道：“快去隔壁，找圆婶！” “是了！圆婶一定会有办法！”一语提醒了云胡，拔腿冲出治疗室，朝隔壁餐馆跑去。 “圆婶！圆婶！快出来！”云胡直闯进餐馆，放声大叫。 此时学苑路横巷中晚市刚开，华灯初上，餐馆中满满当当坐着全是前来就餐的食客。忽然看见一条身高接近一米九的昂藏大汉风风火火闯将进来，一众食客脸色微变，纷纷起身避让。 “鬼叫什么？吓到老娘的客人。怎么了？火烧眉毛？”圆婶一手抓着大铁锅铲，掀开厨房门帘问云胡。 “圆婶快来！叶兄弟出事了！”云胡将她的大铁锅铲随手一扔，拉起圆婶的袖子就往自家医馆跑。 “老袁，你亲自下厨炒菜，留心看店！”云胡虽然平素大大咧咧，却绝对不是生性莽撞之人，圆婶见他此时神情与平日大不相同，心知医馆有异，匆忙嘱咐袁叔一句，跟着云胡赶到医馆。 治疗室中病床上，叶拂衣依旧脸色惨白，双目紧闭，昏迷不醒。 “小叶子怎么会忽然自闭灵台识海？！”圆婶见叶拂衣如此情形，顿时眉头大皱。 －－叶拂衣可是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的古武高手，还是天医级别的华胥中医医师，忽然之间自锁灵台，莫名其妙昏迷不醒，此事绝对非同小可。 圆婶屏息凝神，轻轻伸出三指搭向叶拂衣脉门。 忽然，她指下猛地大震，刚刚进入经脉的火属真元从顿时叶拂衣体内倒卷而出！她的火属真元同样被雄浑精纯的混沌真元震荡而出！ “不行！他下意识中用混沌真元防御自身，不让旁人真元靠近他的体内。”圆婶皱着眉头，望着叶拂衣惨白的面庞，轻声道。 “是了，你们兄弟几个人之中，他的混沌真元对谁的气息最熟悉？”圆婶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云胡，陈斩衣，穆韵鸿三人。 至于江一尘，他修为太低，圆婶问他也是于事无补。 “应该是我。当天我突破到后天八层境界的时候，叶少的混沌真元一直在停留在我体内助我突破，帮我修复经脉旧患。”陈斩衣轻声道。 “不成，你那种寒属真元太过凛冽锋锐，不适合探查治疗之用。再说，小叶子体内现在情势不明，你的真元贸然进入，反而对他对你都有害。”圆婶缓缓摇头。 倏地，她双手快速分开，十指宛若钢钳，一手抓住云胡，一手抓住穆韵鸿的脉门。云胡根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已经被圆婶牢牢扣住手腕：“圆婶？你做什么？” “水木真元？就是你了！后天五层，虽然境界差些，也可一试了。现在，你用自身真元缓缓度入小叶子体内，不要急，不要慌，千万不要引动他混沌真元反击。”圆婶发现穆韵鸿身具水木真元，眉头稍见舒展，松开紧握云胡脉门的手，转头对穆韵鸿道。 “圆婶，我，我还不会真元外放……”穆韵鸿俊面微红，有些嗫嚅地道。 他这后天五层修为完全是靠药物堆积与大尊的水木真元灌注而出，不过是个花架子而已，毫无用处。若论实用，或许连江一尘都不如，更不要说能真元外放。 “笨蛋！你那后天九层的大尊父亲是怎么教你功法的？！白白生了一张好看的脸，全无用处！”圆婶两道疏淡眉毛直竖，心中勃然大怒。 叶拂衣是叶天士亲自托付圆婶照顾，万一真有什么事，她绝对难辞其咎。 “照我的话做！”圆婶握着穆韵鸿脉门的手掌不动，体内雄浑火属真元微微运转，顿时将穆韵鸿体内那区区五层的水木真元强行从指间逼出！ “指间触近拂衣脉门，水木真元缓慢顺手臂经脉前行，不疾不徐，直至拂衣封闭的灵台识海！”圆婶沉声喝道。 穆韵鸿指间陡然传来一阵剧痛，颤抖着三指按上叶拂衣脉门。 果然，叶拂衣的混沌真元对来自穆韵鸿的水木真元并不排斥，缓缓徐行，渐渐接近叶拂衣灵台识海。 此时，叶拂衣封闭的灵台识海中，昏迷不醒的意识正沉浸在一段并不属于他的往事记忆之中。 暗夜，狂风，暴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巨浪滔天。 一艘单薄的搜救艇正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狭窄的艇身中倒卧着一男一女，两人尽皆昏迷不醒。 良久，风雨渐止，天色将明。 艇中倒卧的那名男子在漫天风雨中艰难的睁开眼睛，修长的手指缓缓挪动向前，一寸，一寸，接近那名女子被雨水海水浸泡的发白的手掌。 “展眉……你感觉怎么样……”男子细长眉眼，面容清秀，胸前赫然挂着一方与叶拂衣一模一样的碧玉子冈牌！ “呜――”一艘三层游轮长鸣汽笛，从将明未明的海色天光中，缓缓驶近那艘正在海浪中摇曳飘荡的搜救艇…… 第三百五十七章 再度启程 “不要！不要上船！你们千万不要上船！”叶拂衣的意识在封闭灵台识海朝搜救艇上的一男一女狂呼出声，同时觉察到一阵熟悉而柔和的气息正在接近，从昏迷之中立时惊醒。 此时也正是穆韵鸿的水木真元小心翼翼触及到叶拂衣封锁的灵台识海的时候。 “轰！” 穆韵鸿浅薄的水木真元立时觉得从叶拂衣宽阔无垠的灵台识海中，传来一阵威猛绝伦的飓风大浪，不止体内真元，就连外界穆韵鸿的整个身躯都几乎被叶拂衣弹飞。 “小叶子醒了！”圆婶先是心头一喜，随即脸色骤变，从穆韵鸿指间带出的强横灵觉与真元竟然连她都感觉到了森然压力！ “是谁？！”叶拂衣睁开双眼，低声一喝。 立即看见跟前脸色惨白，脚步不稳的穆韵鸿，连忙反手握住穆韵鸿手腕助他站稳身形：“穆大哥，你在做什么？什么时候学会的真元外放？难道你现在能够自主运转体内水木真元？哎呀，不对！你的水木真元大有涣散的迹象！” “别管我，先说说你自己。怎么会忽然之间自闭灵台识海，而昏迷不醒？”穆韵鸿原本温润的面庞连一丝血色都无，满脸苦笑，连声问道。 －－刚刚在叶拂衣灵台识海中庞大的灵觉与混沌真元双重震荡之下，他体内那根基薄弱的水木真元已经摇摇欲溃。 “好了。小叶子也醒过来了，我还要先回去看店。等会，你们记得过来吃饭。穆家小子，今次是圆婶对不起你。不过，你放心，婶婶总会找到法子帮你稳固体内真元。”圆婶先是长长松了口气，只要叶拂衣没出状况就好，转头望向穆韵鸿的目光已经满满都是歉意。 如果她不强逼穆韵鸿真元外放靠近叶拂衣灵台识海，穆韵鸿也不会遭受双重重创。 “圆婶，还是要多谢你。”叶拂衣没有松开穆韵鸿的手腕，暗中度去一道精纯混沌真元，暂时稳定穆韵鸿体内快要涣散的真元。 “穆家小子体内情况不太好，无本之木，终难持久。小叶子，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什么法子去帮他解决？”圆婶停下脚步，再看了一眼毫无血色的穆韵鸿，对叶拂衣轻声道。 “叶兄弟早已帮我想过法子，原本我体内真元情况可比现在还要糟得多。当初在林城之时，还是叶兄弟亲自出手帮我稳固境界的。”穆韵鸿微微苦笑。 他自己这一身修为是怎么回事，他当然知道的清清楚楚。 “我会继续想办法。圆婶，穆大哥真元涣散之事怪不得你，不要放在心上。”叶拂衣松开穆韵鸿的手腕，翻身下床，朝圆婶微笑道。 圆婶叹了口气：“好了，我先回去。一会，你们记得过来。”她始终觉得心中隐隐不安，真元涣散绝非小事，叶拂衣这么说来，也不过是在宽慰她而已。 等圆婶回自己餐馆之后，叶拂衣才跟云胡等人说起刚刚在灵台识海中接触到的那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如此说来，当日老李头记录再笔记之中的那两名神秘人果真便是你父亲与母亲？”穆韵鸿低声问道。 “是，现在我已经能够确信无疑。还有，当日百湖之底的那场决战，他们两人也在圣宗宗主身边。只是，不知道爷爷发现了他们的身份没有。”叶拂衣重重点头。 叶天士没有叶拂衣这般超越常人的灵觉，更无法感应到记忆碎片。 并且当日那一场大战，从叶拂衣升级版灵觉感应到的断断续续片段来看，隐医圣宗宗主可能是担心叶天士发觉叶随风与孟展眉的身份，一直都没有用发觉秘术操控两人亲自出手。 是以，叶拂衣尚且不能判定叶天士有没有察觉到两人真实身份。 “穆大哥，我现在还能确定一件事，隐医圣宗的总部应是在一个海岛中。”叶拂衣抬头望着天花板，缓缓地道。 “海岛？是个什么样的海岛？”陈斩衣当即出声问道。在场中人，以他去过的地方最多，见识最为广博。 “嗯，海岛。应该是隐匿大洋中心某处的海岛，只是具体位置究竟在哪，我现在还不得而知。”叶拂衣沉吟道。 “这可难办了，蓝星之上海洋面积占了七成有余，大大小小的岛屿更是不计其数。要从哪里下手开始找？”陈斩衣眉头大皱。 “船到桥头自然直。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隐医圣宗总部位于大洋岛屿之中，比开始一点线索都无，要好得多，是不是？”叶拂衣微微一笑。 他看看穆韵鸿的面色，转开话题接着道：“穆大哥，你体内的根基薄弱的水木真元被圆婶贸贸然逼动外放，又被我无意之中的灵觉真元震荡威慑，情况实在大为不妙。唉，我一定得想个法子帮你解决才成。”叶拂衣说着，轻声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我不轻易跟人动手，就算真元全部涣散，修为丧尽，也不过如此。先就这么着吧，等你忙完手边正事再说，也不要太为我的修为焦心。”穆韵鸿淡然一笑，反而轻声安慰叶拂衣。 他并不甚在意，本来就不爱修习古武，有没有修为，对他自己来说，影响不大。 从圆婶家吃过晚饭之后，各人散去，回房休息。当夜，一夜无话。 叶拂衣始终想不出来能够真正帮穆韵鸿体内水木真元化为己用的法子，除非，除非他能够再次得到隐医圣宗那种诡异神秘力量的原液，跟慕冷竹一般，强行帮穆韵鸿进行后天强化。 但是，要得到那种不能保存的原液，又要让穆韵鸿不至狂乱暴虐异变，又谈何容易？ 叶拂衣双手枕在脑后，默默望着阁楼上的天窗，默默出神。 －－当日大尊穆旻鋈为什么用珍稀药材给穆韵鸿打下古武根基不得止，还要强行在穆韵鸿体内，灌注进入水木真元？ 他明明比任何都清楚穆韵鸿天生就是不能修习古武之人。 现在大尊穆旻鋈与叶天士林远枭等人都不知道藏在蓝星世界的哪一个角落，这些话，叶拂衣连问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等到天光大亮之后，叶拂衣随意收拾两件衣服，准备启程去妖都花城。 刚刚下楼，就见穆韵鸿背着背包站在医馆大门前，朝着叶拂衣微微一笑，他脸上当然早已经涂抹好了易容药物。 “我就知道，今次，你一定会跟我同去。”叶拂衣清秀的面庞上同样露出温暖笑意。 “那里到底是关于我亲生父亲收藏遗物的线索。虽然我从出生之时，他就不要我，我总还是想了解他再多些。”穆韵鸿轻声笑道：“咱们走吧。” 此时，天色刚明，学苑路横巷之上寂寂无人，兄弟两人在橙黄街灯的映照下再度离开湘城。 已经开门熬汤的圆婶，在氤氲的热汤水气下，看着叶拂衣兄弟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倏而发出轻轻一声叹息…… 第三百五十八章 南国妖都 “阿蕊，你在叹息什么？”袁叔从厨房内端出一大竹箕已经浸泡好的米粉，放在门口的一张桌子上，罩上圆形纱罩，隔绝横巷中四处飞扬的灰尘，准备等会早市营业之用。 湘城与林城一样，米粉制好之后都是先行晾干，等到用的时候再用清水浸泡涨发，能够保存稍微长一些时间。 “咦？隔壁医馆中那个好看的不像话的小伙子，怎么今天脚步虚浮，气息外泄，竟似有散功的征兆？他跟叶小神医要去哪里？”袁叔看着叶拂衣与穆韵鸿逐渐远去的背影，微微一愣。 他虽然早已修为尽丧，腿脚也因为昔年之事不再灵便，不过，一流高手的眼光还在，一眼便已看出了穆韵鸿此时的异样。 “你说的是穆家小子么？我昨天一时莽撞，不小心将他害成这样的……”圆婶在案板上整整齐齐摆好的瓷碗中，一一放入油盐葱花姜蒜末等作料调味品，等待食客上门。 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骨汤桶，水气蒸腾翻滚，圆婶宛若圆规似的身形，在这未明天色的滚滚水气之中，居然显得有些飘忽不定。 “嗯？怎么回事？你怎么可能会害他？”袁叔有些诧异。 “昨天小叶子忽然昏迷不醒，其余几人的真元属性全不合用。我不知道这小子看似的后天五层修为全是无根之木，强行催吐他真元外放，所以就搞成这样了。”圆婶简短说了一回昨日之事，有些不好意思的赧赧一笑。 “阿蕊，你打算亲自出手救他？”袁叔听完圆婶的话后，精瘦的脸上眉头轻轻一皱。 “不急。先看看小叶子有没有更好的法子再说，毕竟他是神医叶氏云盖山少主，又是寒门杏林来日大尊，万一能有比咱们更好的法子呢？”圆婶低头沉吟半日，方才轻轻开口。 －－她出身华胥一个传承悠久的大族世家之中，虽然因为昔年之事，她已经再不能对外自称是那个家族中人，就连姓氏都要改贯夫姓，但是到底传承底蕴还在。 “还是，还是等叶拂衣亲自去处理吧，咱们那法子，对你损耗太大……若不是当年为了救我逃离，你也不会直到现在都到不了那最后一步……”袁叔扶在大铁汤桶耳朵上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半晌，才沉沉一声叹息。 “看看再说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好好的一个孩子，结果搞成这样……”圆婶心中思绪难平，手下放调味作料的动作越来越快，直快到令人眼花缭乱。 从学苑路横巷出去后，叶拂衣与穆韵鸿兄弟两人直接打车去黄叶机场。 今次叶拂衣去妖都花城寻找那白云之谷，并未选择乘坐高铁，而是提前订好了两张最早一班从湘城飞妖都的机票。 从一开始，他就打算跟穆韵鸿同去妖都，留下云胡陈斩衣在湘城坐镇。 现今叶氏医馆之中，看诊开方有医术不弱的北国圣手黄持正关门弟子江一尘，陈斩衣与云胡古武修为已高，真要有不长眼的人找上门来，还有隔壁圆婶那一尊大神坐镇，他已经没有丝毫后顾之忧。 只是，不知道陈斩衣昨晚有没有到领会到他隐藏的意思，暗中去找那个隐匿在湘城医学界中隐医圣宗医痴。 黄叶机场安检入口，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 穆韵鸿低头看着自己手中机票上的一串数字噗嗤一笑：“叶兄弟，你居然连我的身份证号码都记得住？还直接给我订好了机票？要是我今早不跟你一起去妖都怎么办？” “身份证号码不过18个数字而已，有什么难记的？我还指望着飞机上再碰见一次雷暴气流，将我直接送去后天八层巅峰呢。嘿嘿，你要是不肯陪我一起去，我就揍晕了你，直接叫云胡哥扛走。”叶拂衣仰头哈哈一笑。 “你这是打算敲闷棍抢劫。”穆韵鸿抬头看看玻璃窗外一碧如洗的蓝天，初升的朝阳明艳而温暖。 倏而，噗嗤一声笑道：“叶兄弟，你出门一定没有看天气预报，看这样子，今日无雨，绝对是个大晴天。” 叶拂衣苦笑摇头：“就是天气预报胡说八道嘛，三日前，我订机票的时候，它明明说今日有雨的！” 穆韵鸿易容改扮之后，挺着一张平平无奇，黄皮寡瘦的面庞，终于不再遍地招蜂引蝶，一路顺风顺水从湘城降落妖都。 机舱之外，始终蔚蓝明朗一碧如洗的天空，没有强气流，当然更没有叶拂衣渴望遇见的那一场雷暴。 兄弟两人从下机的阶梯缓缓而下。 妖都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有连绵不绝的南岭山脉横阻北方冷空气，气温温度比湘城林城都要高上好几度。 叶拂衣此时已至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早已寒暑不侵，而穆韵鸿甫一下机之后，被这南国暖风一熏，额上已经微微见汗。 “穆大哥，不如松件外套吧，这里气温比咱们湘城略高几度。”叶拂衣看着穆韵鸿体内真元涣散之后，就连略高数度的气温都有些承受不住，不由得心中暗自一叹。 “奇怪，我以前来常来妖都处理寒门杏林事务，怎么从来没有感觉到这里的气候这么湿热？”穆韵鸿脱下身上穿着的浅灰色西装外套拿在手中，随手抹去额上汗意。 一时间，他并没有将自己感觉到的妖都气候湿热与自家体内真元涣散的情况联系在一起。 叶拂衣心中隐隐不安，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对穆韵鸿微微一笑：“没事，要是你一会实在耐不住这岭南妖都的气候，我真元外放给你做人工空调降温。” “嗯？是这个原因？”穆韵鸿这才反应过来，体表感觉不适，是他真元涣散的缘故。 他伸手拍着叶拂衣肩膀漫不经心笑道：“看来，我那毫无根基浅薄的真元总还是有些许好处的，至少能适应这南国湿热之气。” “对了，叶兄弟，我们现在去哪里？”穆韵鸿看着机场大门之外，车水马龙，各色车辆往来不绝低声问道。 “既然好容易来一趟妖都，总要先去吃吃粤菜吧？等吃饱了，才有力气开始行动嘛。”叶拂衣下意识舔舔嘴唇。 广府粤菜，华胥驰名，想起烧鹅，白切鸡，叉烧，生猛海鲜等等卤味烧腊，精致粤菜，他早已按捺不住食指大动。 穆韵鸿斜望他一眼：“叶兄弟，被小鹊儿上身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 寻找线索 此际，天空湛蓝，流云卷舒，上午的艳阳伴随岭南和风，暖洋洋拂在身上，叶拂衣深吸一口气，忽然之间感觉心情大好。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对穆韵鸿乐呵呵地道：“西关，咱们先去西关！吃饱喝足，休息一晚之后，再出去办事。” 几乎天下间所有的出租车司机都爱跟乘客说话闲聊，叶拂衣随便选择的这一辆出租车当然也不会例外。 出租车司机是个肤色黝黑的中年人，高鼻深目，操着粤音极重的普通话，从广府十三行，说到西关大屋，再说到各色双皮奶，云吞面，生滚靓粥，老火汤，林林总总，如数家珍。 叶拂衣听得兴致盎然，双眼放光，频频点头，对同为吃货的出租车司机大生知遇之感。 穆韵鸿对食物的要求没有叶拂衣与云胡两人那样挚爱与执着，由得叶拂衣与出租车司机两人在前面说得热火朝天，自己望着车窗之外飞驰而过的街景，默然出神。 －－今次前来妖都，兄弟俩人其实都是两眼一抹黑，除了那方牌子中隐藏的纸条上留下的八个笔迹歪斜稚嫩的字，再无半分线索。 偌大一座妖都，人口千万，那个所谓的白云之谷究竟隐藏在什么地方，内中会不会还有什么凶险，也毫无头绪。 此时，那张纸条就紧紧攥在穆韵鸿的手心中，纸上的八个字他已经看了无数次，每一笔每一划，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这几个字究竟是不是出自他生身父亲的遗墨？他对此仍然一无所知。 正在出神间，副驾驶座上的叶拂衣话锋一转，随口问起出租车司机妖都各区各地的风景名胜来。 中年出租车司机一边开车，一边笑呵呵地问道：“那就要看你们是想去些看什么了，江是珠江，山是南岭山脉，要说这广府妖都风景绝佳之处，说多不多，说少，却也绝对不少。” 叶拂衣点头笑道：“都好。山也可，水也可，人文古迹也好，自然风景也好。司机大哥，不如你都给我们介绍一下？我们来这岭南之地旅行，刚下飞机，可还什么都不知道，不了解。” “我就知道你们两人肯定是游客，所以一下飞机就去西关。”出租车司机哈哈大笑，侧身从座位前的抽屉拿出一本印刷精美的旅行攻略，递给叶拂衣：“小兄弟，看书，看书，这本旅行攻略上面包罗万象，吃的，玩的，住的，可什么都有。” “这么好？谢谢司机大哥。”叶拂衣连忙接过旅行攻略，随手翻翻之后，往后直接交给后座上的穆韵鸿，暗中悄悄传音道：“穆大哥，你来看看。注意留意妖都东面方向的山脉，风景区之类的地方。” “东方？好，我知道了。”穆韵鸿的记忆力远超常人，经由他看过一眼的东西，便绝对不会轻易遗忘。 穆韵鸿靠在后座翻看那本印刷精美的旅行攻略，叶拂衣仍然继续跟出租车司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等出租车行驶到了荔湾西关之后，他对着偌大一个妖都十一区总算是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司机大哥，真是谢谢了，一路给我介绍这么多。”叶拂衣开门下车，付过车资，连声道谢。此时，穆韵鸿也早已看完那本旅行攻略，将书籍还给出租司机。 出租车司机从车窗中朝叶拂衣两人递去一张名片：“欢迎来到妖都，玩得开心，回头要车再打我电话，再见。”他心情甚好的缘故，当然是因为叶拂衣除了车资之外，还给了他不少小费。 时近正午，兄弟俩人在漫天耀目阳光下，缓缓走进条号称这妖都老城之魂的上下九步行街。 一路皆是风格独特的骑楼，满街之上大大小小的霓虹招牌还没有点亮，步行街上的行人游客红男绿女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穆大哥，你在那本旅行攻略上发现什么线索没有？”叶拂衣一边随意看着周遭繁华街景，一边轻声问道。 “妖都东部的增城区，有一石山名为牛牯嶂，附近便是白水仙瀑，那里很可能隐藏着白云之谷。至少，比这白云山要靠谱。”穆韵鸿脑海中瞬间闪过旅行攻略上对白水寨的介绍。 “好，那明天咱们就过增城区去看看。”叶拂衣在穹楼之塔收取星力，灵觉刚刚升级的时候，从那方牌子上看过白云之谷的画面，藏在一片险峰之底，内中还有一座黑漆小亭，茅草结顶，并不如何破败。 很明显，那个所谓的“白云之谷”并不是藏在人迹罕至的深山中，所以叶拂衣才会让穆韵鸿直接去那本旅行攻略上寻找线索。 叶拂衣本来顺着上下九步行街缓步前行，忽然之间微微一笑，朝旁边一条小巷转入。 从他的升级版灵觉中，隐隐传来一阵莫名的血脉相连感应。 “嗯？你不是要吃东西？不在这条美食街上找个地方坐下吃饭，又走进这里面做什么？”穆韵鸿有些不解的问道。 “历史的经验告诉我，最好吃的地方一定藏在横街老巷深处。而不是满大街游客汇聚扎堆的地方。”叶拂衣噗嗤一笑，他并没有告诉穆韵鸿即将遇见一个他心心念念的人。 “看你，一说到吃的你就两眼发光，跟云兄弟一样一样的。”穆韵鸿哈哈大笑，在叶拂衣背上轻轻一推：“走吧，都听你的。我相信你升级版的灵觉。” 这条小巷中的游客打扮的行人，果然要少上很多，反而是本地人居多。横街斜面有一家冰室，排着长龙。 叶拂衣在一间餐馆们前停下脚步，踟蹰不前，抬头看着红通通的招牌上三个金黄大字写着“壹心鸡”。升级版灵觉中传来的感应已经越来越强烈。 正值午市饭店，不大的店面里满满当当的坐着食客老饕，诱人的饭菜香味扑鼻而来。 “怎么了？傻站着做什么？你怎么不进去？”穆韵鸿在一旁捅捅叶拂衣的手臂。 “其实，我对去饭店吃饭有心理阴影……”叶拂衣冲穆韵鸿耸耸肩膀，嘿嘿直笑。 “胡说八道！吃个饭还吃出心理阴影了！走了，快进去，这家店我好像在哪里看过它的介绍。”穆韵鸿拉着叶拂衣就往“文记壹心鸡”中走。 叶拂衣任由穆韵鸿拉着他走进店中，清秀面庞上忽然露出一抹神秘兮兮的笑意：“这可是你自己要去的，一会可别怪我没早提醒你……” 第三百六十章 相逢陌路 “帅哥，几位？”坐在门口知客迎宾的美貌服务员，连忙起身问道。“两位。还有吃饭的位置吗？”叶拂衣轻声笑道。这家店的门面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底，楼下被人坐的满满当当座位中当然没有慕冷竹的身影。 “两位帅哥请楼上坐吧。不过，一会可能需要跟人搭台，有问题吗？”美貌服务员看了看此时店中用餐记录，对叶拂衣与穆韵鸿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叶拂衣脸上笑容愈加明显，他的升级版灵觉早已经看见了在二楼角落圆桌上独自一人坐着用餐的慕冷竹。 二楼阳光从玻璃窗中照入，光线明亮，人声鼎沸，同样早已座无虚席。墙壁上挂着几副食客留下的书法作品，倒是给此地简陋的装潢多添了几分书卷气。 一名眉长入鬓，神色冰冷的冷艳黄衫女子，独自坐在角落中的一张圆桌前正在用餐，桌上寥寥摆着数盘菜色，内中便有这间店的招牌“壹心鸡”。 奇怪的是，明明周围的四方小桌上都挤满了人，却没有一个人贸然去跟这黄衫女子搭台。就像是从这名黄衫女子身上不断冒出来森森寒气，将所有人都阻挡在她的三尺距离之外。 这名黄衫冷艳女子，当然就是穆韵鸿眼中心里念念不忘的慕冷竹。 “咦？叶兄弟，怎么冷竹会在这里出现？”穆韵鸿黄皮寡瘦的脸上，眼睛一亮，张口就欲招呼慕冷竹。 叶拂衣眼疾手快，迅速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暗中传音道：“穆大哥，莫要忘记你现在脸上易着容，她认不得你。” 穆韵鸿一愣，朝叶拂衣眨了眨眼睛，同样传音道：“不会吧，她怎么可能认不得我？”两人在冀州岛曾经有过一段在枪林弹雨中出生入死的经历，就凭他脸上这一点点易容药物，穆韵鸿不相信慕冷竹会将他忘记。 “服务员，不如我们去角落中那张圆桌搭台？那里地方宽敞，坐下我们两人绰绰有余。”叶拂衣松开捂住穆韵鸿嘴巴的手，朝正准备引路去另一张方桌前搭台的美貌服务员微微一笑。 “她？你最好别过去，刚刚有几桌客人我想安排过去搭台，都被她骂走了。”美貌服务员神色顿时有些为难。 －－刚刚慕冷竹赶走那些她安排过去搭台客人的时候，害得连她都被老板大骂了一顿。 “没事，我们俩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皮厚肉糙，不怕被人骂。”穆韵鸿笑道，好容易重逢慕冷竹，他当然不会轻易放弃。 “你又带人过来搭台？刚刚不是早跟你们老板说了，这张桌子我包了，不要安排人过来打扰！”慕冷竹柳眉一竖，看着服务员带来嬉皮笑脸的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胸中薄怒微生。 “喂，你们两个，要点些什么菜？快些点了，我帮你们埋单，然后自己找个地方坐一边去！不要过来打扰姑奶奶我用餐！”见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浑然不理她说的话，自顾自在圆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慕冷竹神色愈加冰冷，轻声喝道。 她这一动怒，身上的寒意更甚，叶拂衣本来一直嬉皮笑脸看着慕冷竹的脸上，神色终于微微一凝。 －－慕冷竹身上气息不对，想来是她体内的诡异力量出了状况，隐然也是真元外泄。 穆韵鸿听见慕冷竹此时所的话，再见她神色冰冷已极，竟然是完全不认得他们俩人一般，心中顿时疑云大起。 眉头紧锁，传音问道：“叶兄弟，冷竹她，她怎么连你都不认得了？” 慕冷竹很可能是叶拂衣的姐姐，穆韵鸿当然已经知道。 叶拂衣不理会正在呵斥连声的慕冷竹，转头对满脸尴尬为难之色的美貌服务员笑道：“美女，帮我们上几道你们店中最拿手的招牌菜就好，下楼去忙吧，这里的事，我们自己来处理。” “谢谢两位帅哥，我这就帮你们下单。”美貌服务员巴不得一声儿，连声答应着下楼去。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见这个占据了一张大圆桌的黄衫美女，心中便一直隐隐发怵，有些寒毛直竖的感觉。 就连站在慕冷竹身边她都觉得身上微微发冷。 旁边的食客见终于有不怕死的人敢去那张圆桌，都悄悄放下手中，暗中观望。却依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围观。 等美貌服务员下楼开单之后，叶拂衣这才慢条斯理的打开桌上消毒好的餐具，随意用热水壶中的水洗涤碗筷盘子，他连看都不看慕冷竹一眼。 慕冷竹看着叶拂衣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不由更是恼怒。霍然起身，素手高高举起，将筷子重重往圆桌桌面上一拍：“跟你们两个说话呢，都聋了吗？！还不滚开，再不滚开，别怪我要出手打人了！” 观望中的食客们见慕冷竹忽然变脸，连忙举起筷子吃菜，连看都不敢再看过来圆桌这边，本来喧嚣无比的二楼店面，顿时气氛凝滞。 叶拂衣嘴角上扬，随即手指在右手腕间轻轻一拂，透明鱼线从腕带上疾速飞出，在慕冷竹纤手上一触即收。 鱼线透明，又极微小，满室之中，除了坐在圆桌前的三人，谁都没有看清楚叶拂衣的动作。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轻易在大庭广众中动手。”叶拂衣轻声一笑。 慕冷竹就算此时被另一重识海占据灵台，性格全变，她也当然认得自家宗门暗中出售的透明鱼线：“你是来过我宗门交易的客人？怎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她缓缓落座，这句话已经用上了传音之术，只有他们三人才能听得见。 “冷，慕姑娘，你见过我们的，只不过你现在忘记了而已……”穆韵鸿轻声叹息着道。 －－看着眼前这张明明熟悉已极的姣好面庞，却眼神陌生，相逢陌路，就连身上的气息都完全改变了的慕冷竹，穆韵鸿的心中一时间茫然无着。 “好了，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都好好坐下吃顿饭，等一会出去再说吧……”叶拂衣将洗涤好的碗筷给穆韵鸿摆上。 服务员已经端着一碟·“壹心鸡”与“红枣骨”上了桌。 “这是壹心鸡，红枣骨，都是本店招牌菜，请慢用。”服务员轻声介绍一句。 叶拂衣眼睛一亮，拿着筷子夹起一块鸡肉望嘴中送去，鲜香细腻，皮爽肉滑，果然名不虚传，顿时赞不绝口。 慕冷竹看了看正在伏案大嚼的叶拂衣，又看了看还在出神的穆韵鸿，心中忽然微微一动。明明她全然没有关于眼前这两个人的半分记忆，为什么给她的感觉偏生是那么熟悉？ －－就像，就像曾经与她生死与共，血脉相连一般？ 第三百六十一章 冷竹之寒 这一顿正宗广府粤菜吃下来，哪怕这家传承老店的菜色再是精美，味道再是可口，除了叶拂衣一个人兴致盎然，手不停箸之外，慕冷竹与穆韵鸿两人尽皆心事重重，食不甘味。 穆韵鸿并不知道慕冷竹在隐医圣宗的改造之下，灵台之中具有双重识海，时不时就会被另一重识海主导自身意识，而导致记忆丧失，什么都记不得。 他随意吃了两口之后，便放下手中碗筷，默默望天出神。 慕冷竹此时心中的疑惑丝毫不下于穆韵鸿，眼前这两个在妖都无意邂逅的年轻究竟是谁？ 尤其是这个看似人畜无害面容清秀的年轻人给她的感觉亲切已极，就连旁边坐着的那个黄皮寡瘦，默然出神的人也让她觉得甚是熟悉。 慕冷竹早已完全没有继续用餐的心思，也不去开口寻找话题打破圆桌上的沉闷，与穆韵鸿一般只顾怔怔坐着发呆。 倏而，她眉头微微一皱，身躯之中隐隐散发出来森森寒气，在不知不觉间，泄露的越来越明显。 “咦？空调坏了？这楼上怎么越来越冷？”二楼中的食客耐不住室间忽然变冷的温度，纷纷结账买单，下楼走人。 叶拂衣瞬间便已察觉到慕冷竹此时体内情况有异，将手中筷子放下，找个话题问道：“冷竹，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妖都？是来旅行还是工作？” 慕冷竹正在全力运转体内真元强行阻挡越来越外泄的气息，闻言不由微微一愣：“你怎么连我的名字都知道？”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不是说了，我们曾经见过面么？而且，彼此之间还很是熟悉。”叶拂衣微微一笑，心中却恨不得真如当初慕冷竹离开之时所说的话，直接出手将她一掌拍昏，好帮她解决此时隐患。 “既然是宗门贵客，我也就不隐瞒两位了。我这次来妖都是为了一桩宗门任务，但是具体任务是什么，我不能告诉你们。”慕冷竹神色清冷，淡然道来。 －－她能认得出叶拂衣腕间的透明鱼线，自然知道他的透明鱼线等阶极高只是稍逊自己玄晶鱼线一等而已，但却半点不记得这道透明鱼线原本是她自己在荒山古塔之上，亲自留书送给叶拂衣的。 所以，她自然而然将叶拂衣两人当做曾经跟隐医圣宗做过交易的客人，丝毫没有起疑。 再者说来，慕冷竹此时体内经脉中的真元与灵台识海尽皆宛若翻江倒海一般，她控制的颇为吃力，无心再探究竟。 “我跟你们宗门中人一样，也是名传承有序的华胥中医。冷竹，你现在身上的气息不太对劲，要不，我找个地方亲自帮你看看？”叶拂衣看着慕冷竹的脸色越来越惨白，甚至从惨白之中隐隐透出青灰之色来，担心地问道。 “没，没事。你们吃完了饭没有？赶快先走！我，我再坐坐。”慕冷竹咬牙坐定，朝叶拂衣强制镇定，缓缓摇头说道。 然而，她藏在桌面下的一双纤手不住颤栗，凤目之中，红芒与青芒一闪而逝。 “青红异光？”叶拂衣猛地想起在冀州岛之时，曾经看见过她灵台识海之中，那片由红芒与青芒结合而成的紫光！ “不好！你灵台识海之中异变将生，拖不得时间了，快跟我走！赶紧离开这里！”叶拂衣霍然起身，手出如风，当机立断一把扣住慕冷竹的脉门。 慕冷竹霎时间神色冰冷，猛力甩开叶拂衣的手，厉声喝道：“闪开，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救你！我还能做什么？！冷竹，不要再问了，快跟我走！”叶拂衣此时已经顾不得再跟她说明详情，若是再让她灵台之中的双重识海继续冲突下去，轻则根基全毁，重则永陷沉沦，再也没有醒过来的时候。 慕冷竹见叶拂衣伸手便抓住她的脉门，心中戒备之意顿时大起，完全忘记那种熟悉的感觉，猛然起身，一掌朝拦在她身前的叶拂衣劈来：“快滚！不要靠近我！” 然而，她这一动手，立时觉得此时不止是自家灵台识海一片混乱，就连浑身的真元都已经在暴乱的边缘，从肌肤毛孔外泄的森寒气息再也阻拦不住！ “不要吵，给我安静些！”叶拂衣低声喝道，右手疾速一指，直接点中在慕冷竹眉心！ 慕冷竹虽然跟叶拂衣同样是后天八层境界，但是在此时浑身真元暴动，气息外泄的情况下，又怎么能抵挡住叶拂衣这一指？ “你……”慕冷竹一语未了，已经双眼一翻，立时陷入昏迷。 “穆大哥，背上她，快走！先离开这里，她要马上疗伤，再拖不得了。”慕冷竹被叶拂衣封住周身气血之后，双目紧闭，浑身瘫软倒在椅子中。 “好！”穆韵鸿连忙将昏迷不醒的慕冷竹背上后背，匆匆忙忙将几张红彤彤地华胥币扔在桌子上。 “走！”叶拂衣眉头紧锁。 －－慕冷竹真元与灵台中的情况大是不妙，他一时间还没有想好要如何治疗她体内乱成一锅粥的情况。 此时午市已过，楼下门店的食客已然散去大半，只剩寥寥数桌还有人在用餐。 在门口坐着的那位知客迎宾的美貌服务员，见穆韵鸿将宛若熟睡一般的慕冷竹背下楼来，怔怔看着穆韵鸿背后慕冷竹惨白青灰的面庞，悚然一惊，吓得连眼睛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买单的饭钱已经放在楼上。她病了，我们要马上带她去诊所看病。”叶拂衣简短地道。 “啊？她病了？怎么可能？”美貌服务员瞠目结舌地看着叶拂衣三人飞快走出大门，手中圆珠笔握不稳，瞬间滚落在地上，下意识的拿起桌上电话就想报警。 刚想按动号码，“壹心鸡”老板从里间快步走出，一手按在她肩膀上：“不要报警，不要多管闲事。这三个都不是普通人，你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去招惹他们。” “啊，老板？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普通人？”美貌服务员傻乎乎的转头问道。 “知道就是知道，有什么好问的。你去楼上收拾桌子，顺便将钱带下来。”老板制止她报警之后，转身回去里间。 “啊？我去收拾桌子？我是知客迎宾……”美貌服务员顿时一愣。 门店里间中，老板的声音提高了数度：“叫你去就去！哪里有这么多话？！” “是，我马上就去！”美貌服务员三步两步跑上楼去，准备收拾桌子。 “哗啦啦！”她刚刚一拿起桌上碗碟，顿时花容失色，圆桌上所有的碗碟杯盘看似完整无缺，其实早已被慕冷竹体内外泄的森然气息冻裂。 手一拿起，立即裂成满桌碎片！ 第三百六十二章 识海重叠 这条街虽然说是条西关老巷，却也算是靠近最为繁华的上下九地段。在街上当然也会有些方便游客休憩的酒店宾馆。随意找到一间小宾馆登记入住，叶拂衣立即将被封住气血，昏迷不醒的慕冷竹放在床上，摆成五心向天的正宗古武姿势。 此时，从慕冷竹浑身毛孔中外泄的森凉气息，早已经将她原本白皙的肌肤尽皆染上一层淡淡的青色，触手生寒。 “穆大哥，帮我看好门户，千万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叶拂衣同样盘膝坐下，伸出双掌轻轻抵在慕冷竹背心。 叶拂衣的手掌触到慕冷竹后心重地，混沌真元刚刚进入她的体内，立时双眉纠结皱起。 在真元内视之间，慕冷竹浑身经脉内原本早已被同化无形的诡异黑气，结合经脉中的青色真元再度丝丝冒头乱窜，已经完全不受慕冷竹本人的控制。 “看来要先安抚这些诡异力量具化的黑丝，然后再唤醒原来那重识海意识主宰的姐姐！”叶拂衣轻轻叹了口气，四枚太初四象针寒芒闪动，抬手刺入慕冷竹体内，瞬间做下决定。 穆韵鸿背靠在简陋标间的房门上，同样眉头紧锁。黄皮寡瘦的脸上望着双目紧闭，面容青白灰败的慕冷竹，默然不语。 他心中念头纷杂迭起，疑惑也越来越深。 －－穆韵鸿很清楚的记得，当时在冀州岛跟慕冷竹背靠背并肩作战的时候，她所用的明明不是寒属真元。 当时那种真元的气息给人的感觉宽和正大，圆融贯通，与现在外泄出来的森凉阴冷气息完全不同。 他这一路从餐馆背着慕冷竹来到这间小宾馆之时，所感觉到背上慕冷竹从肌肤毛孔之中外泄而出的真元气息，甚至比当日陈斩衣突破之时的寒属真元还要更为凛冽锋锐数分。 让穆韵鸿到直到现在还能清清楚楚感觉到自己后背之处传来的，那一片未散的冰凉寒意。 明明是同一张脸，同一个人，怎么会忽然之间体内真元属性大变？ 又怎么可能完全不认得他与叶拂衣？宛若相逢陌路一般？ 这位慕冷竹慕姑娘的身上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神秘之处？ 叶拂衣当然不会知道穆韵鸿此时正在满脑子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的混沌真元正在太初四象针的襄助下，全力安抚平定慕冷竹体内纷呈爆乱的诡异力量所化出来的黑丝。 仅仅是安抚，而不是如同当初治疗唐筇藜与穆旻鋈一般，将那种诡异力量同化归元。 叶拂衣十分清楚，慕冷竹一旦自身意识清醒过来，自然便能够将体内万千具化黑丝，尽数化入真元之内。 更为重要的是，慕冷竹体内这种诡异力量，每爆发一次，她的修为便能再进一层。 只是，今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隐医圣宗宗主不在，而群龙无首的缘故。她体内诡异力量爆发之时的情况，跟上次在荒山古塔的时候相比要恶劣无数倍。 安抚具化黑丝，这一步进行的倒是顺风顺水，毫无波折。 渐渐，那些诡异力量所化的黑丝被叶拂衣的太初四象针针力与混沌真元，逐一安抚镇压，不再周身经脉乱窜。 与此同时外界，慕冷竹青白灰败的脸色，终于回归正常，肉眼可见，有了一线血色。 叶拂衣缓缓松了口气，轻声道：“下一步，分离她灵台中的双重识海。” 叶拂衣先收回慕冷竹体内的太初四象针，抬手再度飞出七枚太初七星针，这七枚金头银针，全数刺入慕冷竹的头颅重地。 精纯的针力瞬间结合混沌真元，双双进入慕冷竹的灵台识海。 然而，针力与真元刚刚一进入慕冷竹的灵台识海直中，叶拂衣顿时大惊失色，倒抽了一口凉气。 “怎么会这样？！该死，这下麻烦可大了！”叶拂衣霍然睁开双眼，收回自身混沌真元，惊呼出口。 “怎么了？冷竹她出了什么事？”守卫在房门口的穆韵鸿连自己真元涣散的情况都忘了，瞬间窜至床边。 叶拂衣清亮双眼望着穆韵鸿，满脸苦笑：“姐姐她的双重识海在灵台方寸间，重叠纠结成一团，一红一青两道异芒互不相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完全分不出来哪道意识是我们认得那个慕冷竹……” “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穆韵鸿猛地一愣：“冷竹的灵台之中有双重识海？这，这怎么可能？” －－就算他自幼生活在杏林圣地水木山庄，却从未听过哪一位古武者的灵台会有双重识海。难道是现代医学所说的精神分裂？ 叶拂衣想是知道穆韵鸿心中所想，深深叹了口气：“比精神分裂难办得多，这是隐医圣宗那种诡异力量强化她全身经脉骨骼，乃至肌肉血液，五脏六腑之后带来的后遗症……” “如果现在不去管她纠缠的双重灵台识海呢？又会怎么样？她会不会从此再也醒不过来？”穆韵鸿皱眉问道。 “如果现在不去理会，她醒是能醒来。不过醒来之后，双重识海一会重叠，一会分裂，必将性格大变，判若两人，最终齐陷沉沦，无知无识……” “还有就是她此时身上的功法也不对。”叶拂衣将本来是盘膝而坐，五心向天的慕冷竹轻轻放倒在床上。 “是啊，刚刚我开始就想问你，冷竹当日的真元属性我们都看过，并不是寒性，为什么今日一见她变成了寒属真元？”穆韵鸿目光炯炯，一直没有离开慕冷竹的身躯。 －－这个人是他在穆蕊之母逝世后，唯一一个让想他斩灭花丛，共度余生的人…… 叶拂衣一手按着自己眉心，在不大的标间中走来走去，心中念头翻滚，没有片刻安宁。慕冷竹现在体内真元外泄的情况已经止住，不再浑身气息冰冷，还能给他一丢丢的时间进行考虑。 但是叶拂衣思前想后，始终没有能够下定决心，现在要怎么处理慕冷竹的灵台识海情况。 穆韵鸿忽然紧紧握着躺在床上的慕冷竹手掌，转头沉声对叶拂衣道：“叶兄弟，不管今日之后，她留下的是将哪一重识海，她都你的姐姐，我的爱人，这一点绝对不会有任何改变。” “唤醒冷竹，告知她自己，准备着手治疗，不要再纠结。就算留下的是今天这个浑身冰冷，翻脸无情的慕冷竹，大不了我重新再追她一回。”穆韵鸿望着慕冷竹的脸庞，目光之中满是温柔缱绻，就连那张涂满易容药物而显得黄皮寡瘦的脸，都显得生动鲜明起来。。 “好，穆大哥，这一次我听你的。”叶拂衣屏息凝神，伸手一指点向慕冷竹眉心！ 第三百六十三章 天罡北斗 “这，这是哪里？你们两个对我做了些什么？！”慕冷竹凤目生寒，大声喝道，双手下意识往床上一撑，便欲翻身坐起。然而，她此时虽然意识醒转，却依旧被叶拂衣停在她头顶的太初七星针制住浑身气血，根本无法动弹。 “姐，我是你弟弟叶拂衣。”叶拂衣开口便说出这么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弟弟？我母亲自始至终就只有我这一个女儿，我哪里来的你这么个弟弟？！”慕冷竹横眉冷对，死死盯着叶拂衣的眼睛，像是要从叶拂衣的眼神中看出他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等会再跟你详细解释。”叶拂衣微微一笑，迎向慕冷竹的目光不闪不避，内中一片真诚平和，看不出丝毫虚假成分。 “他呢？这个人总该不会又是我哥哥吧？”慕冷竹螓首不动，目光淡淡扫向站在一旁的穆韵鸿。 穆韵鸿轻轻叹了口气，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轻轻洗去面上涂抹着的易容药物，再走出来对慕冷竹微微一笑：“冷竹，我不是你哥哥，却是你认定的爱侣。” “什么？！”慕冷竹此时灵台识海中混乱无比，一时间像是记得起眼前这两个人，一时间又觉得全然陌生，双重识海主宰在灵台之中不断天人交战，凤目瞳仁之内的青芒红芒，明明灭灭，纠缠不休。 “爱侣？你是穆韵鸿？叶拂衣？你怎么会是我弟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偶尔青红光芒纠缠闪现的瞬间中，慕冷竹终于叫出了两人名字。 “你终于想起来了？”叶拂衣心头微微一松，慕冷竹原来的意识尚在，他对接下来的治疗又多了三分把握。 “姐，我现在要尝试帮你治疗灵台中的纷争乱相，分离或者是融合双重识海。不要害怕，也不要紧张，你只要记得，我们两人都绝对不会、也不可能伤害你就好。”叶拂衣不等她回答，修长的手掌轻轻覆在慕冷竹眉心。 慕冷竹睫毛微微翕动，凤目之中青芒红芒不断疯狂闪烁，最终缓缓闭上双眼。 掌心，混沌真元直入慕冷竹灵台方寸地。 在叶拂衣内视之中，慕冷竹的灵台之底，诡异力量具化的黑丝宛若茂密森林，红芒与青芒则如丛林瘴气，此消彼长，一时间青光盈盈，满目森凉，一时间红炎唁唁，火热沸腾，变幻莫测。 “七星汇聚，天罡阵起！”叶拂衣同时运转针力与混沌真元，口中传来轻轻一声低喝。 刺入慕冷竹头颅顶心重地的太初七星针，在混沌真元的引导下，自灵台之中，瞬间结成一座天罡北斗七星阵。 针如北斗，华光万丈！ 那座诡异力量具化的黑丝森林，被天罡北斗七星阵压制，顿时萎靡不振，不再狰狞恐怖的张牙舞爪。 与此同时，从叶拂衣的混沌真元之中，不知道为何，忽然分出一道古朴而浩渺的天星之力，在太初七星针形成的天罡北斗七星阵之间，不断盘旋流转。 天罡北斗七星阵每在慕冷竹灵台中旋转一圈，那座黑丝森林便是溃退一分，而代表双重识海的青芒与红芒之间，就要平和一分，不再互相纠缠争斗。 穆韵鸿站在床前，目不转睛的看着慕冷竹头颅顶心之上，七枚金头银针之间气韵不断变幻流转，默默守护。 倏而，七枚金头银针之上光华大盛，一道古朴而浩渺的力量，在这将及傍晚的夕阳天光中，直直透出房顶天花板外，射向云蒸霞蔚的浩渺苍穹深处。 “咦？这是一股什么力量？怎么倒有几分像是当日叶老寻找卫师侄所引动的天星之力？”穆韵鸿顿时悚然一惊！ 与此同时，偌大一个妖都，好几处不为人知的隐秘地方，气息强横无匹的数人齐齐抬头望天！ 内中一人，双眉紧锁，喃喃低语：“这妖都之中，几时又来了这么一位玄门顶尖术者，居然能在白昼之时引动天星之力？！那林城九娘不是永生永世不得出龟背巷了么？这人究竟是谁？！走！看看去！” 一时间，原本宁静祥和的妖都，顿时四方云动！ 叶拂衣对天星之力造成的外界一切波动毫无所知，甚至，连他自己都在心中暗自诧异。 －－太初七星针本是《太初针谱》上的第七针，他自下山以来，经常用其给患者进行治疗。但是，在治疗的同时引动他早已被混沌真元同化的天星之力，这还是绝无仅有的第一次。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这道古朴而浩渺的天星之力加入，慕冷竹灵台之中的诡异力量具化的黑色森林，越来越溃散，直至消弭于无形。 一片青芒，一片红芒的双重识海，在天罡北斗七星阵，与天星之力的同时发力引导下，终于不再如同开始一般互相敌视争斗，互相重叠分裂，复又缓缓结合成为昔日所见的那一片朦朦紫光。 这片灵台紫光一现，叶拂衣立时心中大定。 他记得很清楚，当日在半半南岛中，原来的慕冷竹灵台识海便是这样一片祥和紫光。 曙光，已然在望！ 叶拂衣顾不上此时他自身的混沌真元已经快要衰竭，将及支撑不住，强行用天星之力，不断推动那一座天罡北斗七星大阵转动盘旋。 随着灵台识海中的紫光愈加明显，叶拂衣的脸色越来越白，而嘴角的微笑却是越来越浓。 紫光现后，慕冷竹浑身经脉中的雄浑真元立时同时运转，那些原本被混沌真元镇压安抚，蛰伏在经脉中的诡异黑丝，伴随着慕冷竹自身真元运转，越来越淡薄，越来越消融，最终同化在慕冷竹自身的浩瀚真元内。 慕冷竹古武修为境界直接突破至后天八层中阶，较之叶拂衣的境界已经不遑多让！ 叶拂衣心中大喜，缓缓将自身为数不多的混沌真元连同天星之力收回体内。 “老姐！醒来！”叶拂衣睁开双眼，抬手收回慕冷竹颅顶之处的七枚太初七星针，轻声唤来。 慕冷竹一双凤目缓缓张开，长眉上挑，屈指就朝叶拂衣额头上敲来：“臭小子，你叫谁老姐？！难道我很老了吗？！” “会敲我脑袋，就是没事了……谢天谢地，你认得我……”叶拂衣此时早已是强弩之末，哪里还担得起慕冷竹刚刚突破之后的这一指轻袭，身不由己向倒在床上，边笑边说，靠在床头喘个不住。 “冷竹，你又莽撞了。没见叶兄弟真元消竭，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吗？”穆韵鸿轻轻叹了口气，倒了杯水给叶拂衣喝下。 叶拂衣喝完水，刚欲跟慕冷竹与穆韵鸿开句玩笑，倏而升级版灵觉传来一阵警兆，脸色愈加惨白：“快，快离开这里！有人来了，此时来人，绝对是敌非友！” 第三百六十四章 来者不善 慕冷竹顾不上巩固刚刚突破的后天八层中阶境界，伸手一把将虚弱无力的叶拂衣扛在肩膀上，对穆韵鸿低声问道：“来人气息诡秘莫名，不像是古武修者，倒像是个玄门术士。还带着很多人，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她下意识地问穆韵鸿拿主意。 “叶兄弟现在真元衰竭，动不得手，我对这些玄门术数一窍不通。赶紧离开，不要与此人朝相！”穆韵鸿当机立断，一把拉开标间的房门。 慕冷竹抬脚便朝电梯走去。 叶拂衣伏在慕冷竹肩膀上，倒转头，轻声在慕冷竹耳边道：“老姐，不要进电梯！下面，下面已经被人堵住了！” “上楼顶！我用玄晶鱼线带你们飞走！”慕冷竹扛起叶拂衣三步两步，便往楼顶天台窜去。 她身法极快，穆韵鸿此时还在真元涣散状态中，脚步虚浮无力，又如何跟得上慕冷竹的速度？ 才爬上两层楼梯，穆韵鸿已经气喘吁吁。 “韵鸿？你身上也有伤？怎么不早说？！”慕冷竹眉头微微一皱，耳边似乎已经听见从楼下宾馆大堂中，有人进入电梯直上，有人却是从楼梯中追来的纷杂脚步声！ “没时间拖延了，你也上来吧！”慕冷竹玄晶鱼线瞬间出手，就像当日在冀州岛之时一般，顿时又将穆韵鸿缠在了后背上！ 被倒扛在她肩膀背上的叶拂衣，看着穆韵鸿噗嗤一笑：“哈哈，某个人又被媳妇背上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再说了，你不也是被冷竹背着么？”穆韵鸿白了同为难兄难弟的叶拂衣一眼。 两人相视苦笑。 穆韵鸿修为不高也还罢了，叶拂衣身为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的顶尖高手，还是第一次落进这么狼狈的状况中，连还手之力都告阙如。 “走！”慕冷竹身形拔高而起！ 这间宾馆的楼层并不算甚高，不过才区区八层而已。 慕冷竹身上扛着两个成年人的速度仍是极快，身形借势在扶手栏杆上几个起落，已经登上宾馆的顶楼。 前方，一扇木制小门紧紧关闭。 “嘭！”她大力一脚踹开天台楼梯间的木制小门。 门外，晚霞漫天，夕阳如血，暖风阵阵，寂寂无人，看似一片祥和而宁静。 “天台上没有人，咱们快走！”慕冷竹稍微松了口气，便欲走进小门中。 “不是没人！老姐等等，先别进去，放我下来！”叶拂衣升级版灵觉中，倏而警兆再生！ 前方看似宁静祥和的天台之中蕴含着莫大凶险！ “怎么了？外面一个人都没有，怎么不进去，身后的人可就要追上来了。”慕冷竹愣了愣，还是依言将叶拂衣放在踹开的小门之前。 穆韵鸿却仍然是反背在她的背上，没有将他放下来。 叶拂衣探头看看小门之外，那几件看似杂乱无章摆放的杂物，摇头苦笑道：“咱们今天遇见高人了……”原来今次找上门来的术士，不是一个，而是一双。 “什么高人？是古武修为很高？还是术数很高？”穆韵鸿反靠在慕冷竹背上，轻声问道。 “玄门术数。”叶拂衣长长吐了口气，身后楼梯之中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响，前方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只得要闯一闯。 “唉，我现在十分想念九娘前辈与爷爷，他们有任何一人在就好了……走吧，神也罢，鬼也罢，咱们总是要见见的。”叶拂衣再度叹了口气。 “老姐，你背着穆大哥跟紧我步伐，一步不可错。”叶拂衣自后腰取下赭竹，先往口中塞进一大把回元药丸，用赭竹支撑着依旧虚弱无力的身体，蹒跚脚步，一步一步，试探着朝前走去。 一进小门之内，三人尽皆发觉不对劲。 眼前这夕阳余晖，晚霞残照竟然是像画在画卷之中一般，没有风，没有声音，一片死寂。就连身后追来的脚步声，也在进门的一瞬间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坎一，坤二，震三，兑四……”叶拂衣用赭竹轻轻点着步数，在心中默默算计，一步一挪。 慕冷竹紧紧跟着叶拂衣步伐，脚下像是踩在一大团棉花中，显得诡异莫名。 “乾五，离六，艮七，八巽……中起坎，中落巽……”叶拂衣虚弱的身体撑在天殛雷竹上，轻轻喘了口气，低头掐指再算。 “嘭！嘭！嘭！”赭竹再度轻轻敲击天台地面，沉闷的声音传出，叶拂衣复又朝前方行去。 “旁起兑，旁落乾……是了，就是这里！”叶拂衣眉头稍微舒展开来，脚下步伐再度按照点数，变幻方位。 身后紧紧跟着他的步伐行走的慕冷竹只觉得眼前倏而一亮，原本宛若在画卷中一般的漫天死寂夕阳，晚霞天色，全数隐没无踪。 晚风轻松，归鸟鸣啾，生机忽现。 “总算脚踏实地了！”慕冷竹微微一笑，刚刚想跟上叶拂衣，忽然脚下一个踉跄。 “不要走路，闭上眼睛，定住心神，坐下就好了。”叶拂衣探手身后，一把扶住身形不稳的慕冷竹。 “前辈现身罢。我们现在三人之中，只有一人完好无损，她还不懂玄门术数之道，绝计对你造不成任何威胁。不必翻星纳甲，故弄玄虚了……”叶拂衣同样缓缓坐地，他的玄门术数之学不精，只能先行占据生门，做为不败之地。 慕冷竹回身将穆韵鸿解下，三人背靠背而坐。 一道苍老男声在虚空中响起：“小子，适才引动天星之力的人是不是你？！” 叶拂衣微微一笑：“前辈，你看我现在这体内真元十不存一的情况，像是能引动天星之力的人吗？” 来人满面冷笑：“偌大妖都，在这个方位之中，只存在你一个变数，不是你又还是谁？将引动天星之力的方法交出来！不然，你们三个今天一个都活不了！” 叶拂衣低眉，双手并拢，缓缓伸向前方：“我身上一丝玄门术力都没有，真元耗尽，又哪里来得天星之力？不信的话，前辈你就过来查看，在下绝不阻拦。”他十分自信此人绝对无法探查到他的混沌真元中隐藏着的天星之力。 只不过，在他双手伸向前方的同时，左右两根大拇指早已紧紧靠在一处，已经准备随时放出翡翠扳指中隐藏的杀招。 他叶拂衣，从来就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第三百六十五章 瞽目老者 背靠背盘膝而坐的三人身边夕阳余晖光影微微轻荡，一名身穿青缎长袍的长须老者，神色阴冷，眼戴一副墨镜，手中拿着一方老旧包浆的罗盘，神色桀骜而阴鸷，从天台尽处的角落中，柱着一根盲杖缓缓朝叶拂衣走近。 “五弊三缺，术者天残。此人乃是瞽目盲者，他看不见我们。老姐，暂时先别动手，静观其变！”叶拂衣暗中传音提醒身边蓄势待发的慕冷竹。 瞽目老者柱杖缓行，身上并无半分古武者的气息。地面上用杂物布置的八门纳甲阵本来就是他亲自布下，自然对他毫无阻滞。 缓缓走近三人身边，冰冷的手掌率先摸在穆韵鸿的肩膀上，他手间动作极快，枯瘦的手指一路朝穆韵鸿手臂之上连接不断翻滚向上点捏而去，直至后脑颅骨。 “上应天星之局，却无天星之力，命数有缺，真元涣散，不是你！”瞽目老者摸骨完毕，随手将穆韵鸿拨在一旁。 “嗯？”穆韵鸿心中不由微微一惊。 “这位瞽目老者明明没有丝毫古武修为，就这么捏捏他的手臂与头骨，就能知道他此时真元涣散？”穆韵鸿暗自忖道。 瞽目老者第二个伸手摸骨之人便是慕冷竹。 慕冷竹刚刚要闪避，被叶拂衣轻轻按住手背，传音道：“他在摸骨，没事。” “半生坎坷，福缘浅薄，天资虽佳，却是后天之水。也不是你！”瞽目老者再度开声，将慕冷竹也随手拨开在一旁。 “应该是你。”他刚要伸手去帮叶拂衣摸骨，从楼下一路追来的追兵，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顶楼楼梯间。 “老瞎子，闪一边去！这三个人是我们老祖爷爷亲自要见的贵客！你滚开，不然老子一枪崩了你！”为首一条敞开衣襟的大汉，手中握着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瞽目老者，站在小门之外大声呼喝。 他自己却不敢贸然踏入小门半步。 “真是个不知死活的白痴啊，那老瘸子摆明了是叫你们上来送死。不然，他自己怎么不敢自己上楼来？”瞽目老者缓缓转头望这楼顶小门，脸上神色却是愈见阴冷。 “我们老祖爷爷就在楼下大堂等候三位贵客，不要理会这个老瞎子，老祖爷爷有请下楼一叙。”敞衣大汉对叶拂衣三人粗豪大笑，完全不将这瞽目老者放在眼中。 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一个瞎子，一个瘸子，难道还有什么五弊三缺之辈要来？想不到这妖都繁华之地，居然还隐藏着这么多玄门术者。” 瞽目老者不再理会小门外大呼小叫的劲装大汉们，枯瘦手指快若闪电的抓起叶拂衣的手臂，同样一路疾点而上！ “哇！”他的手指刚刚一接触到叶拂衣后脑枕骨，立时胸间术力翻滚，一口鲜血直喷而出！ 叶拂衣侧身避开这口突如其来的鲜血，心中暗笑：“摸骨能将自己摸得吐血，这老者的术数修为较之龙九娘与爷爷两人可要差得远了。” “叶天士！你是叶天士的什么人！”瞽目老者脸色骤然大变，“蹬蹬蹬！”后退三步。 枯瘦手掌紧紧捂着自己单薄的胸口，喘着粗气，颤声问道。 “我姓叶，叶拂衣，叶天士乃是家祖！”叶拂衣淡然一笑，此人居然认得叶天士？ “是，是你爷爷教你的引导天星之力的法子？”瞽目老者喘息良久，定住心神，方才再度开口问道。 “没有，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天星之力。而且，今天引导天星之力的人也不是我。”叶拂衣当然矢口否认。 瞽目老者惨白着一张脸，神色变幻数次，终于长长叹了口气：“原来是叶天士的孙子，难怪你虽然没有丝毫术力，也能找到我这生门所在。算了，老瞎子招惹不起叶天士那个疯子，你们走吧……” 他柱着拐杖，从小门中缓缓走下楼去，背影显得无比落寞而凄凉。 经过那些大汉的身边之时，瞽目老者轻声道：“你们也都走吧，老瞎子惹不起的人，老瘸子同样也招惹不起……算了……算了……” 霎时，顶楼楼梯间中大汉的与瞽目老者散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坐在楼顶天台中夕阳中面面相觑的三人。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就这么样心甘情愿的走了？叶老的名头在玄门术士之中都这么好使？”穆韵鸿低声问道。 瞽目老者这一走，楼顶天台上布置的八门纳甲阵立时失效。 叶拂衣撑着天殛雷竹，缓缓起身，目光紧紧着楼顶小门：“未必是心甘情愿。不要急，还有人来。” 刚刚服下的回元药丸终于补充了他些许混沌真元，不再浑身一丝力气也没有，让他稍微有了一丝底气。 于此同时，从楼道中传来“当！当！当！”的脆响，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拖走进小门中。 “哪位是叶天士之孙？妖都山术后进老瘸子有礼了。”来人少了一条右腿，腋下柱着拐杖，缓缓从小门中走入，在他身后却没有再度跟来那些劲装大汉。 他的年纪看上去竟似比刚刚离去的老瞎子还要老上几分，满是沟壑皱纹的脸上，遍布老年斑。 唯独一双眼睛却半点不浑浊，顾盼之间，寒光四射。 叶拂衣上前淡然一笑：“我便是。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指教倒是说不上。我早已是个风尘废人，上来不过是亲自想看看叶天士的嫡亲孙子而已。”他语气虽然舒缓，目光之中却是怨毒深深。 叶拂衣向穆韵鸿慕冷竹飞快交换了个眼神，暗中传音道：“玄门山术，风水堪舆，而且，此人看样子跟我爷爷曾有莫大仇怨，大家小心！” 老瘸子目光深邃，望着将要黑下去的天光，一字一顿地道：“老瞎子说的没有错，我的确是惹不起叶天士那个疯子。不过，三十年前漠北一战，他灭杀我满门术者，这笔账，总要算一算！” 叶拂衣眼角微微抽搐：“漠北？昔年林远枭，穆鹫峰，与龙九娘丈夫之间的那一场变故，也是发生在三十年前的漠北，难道这位老瘸子跟当年林远枭等人旧事有关？” 正思忖间，忽然老瘸子单腿独立，右腋之下的拐杖直指苍穹：“白虎猖狂，青龙回首，风生水起！” “哗啦啦！”一阵莫名狂风从天地之间呼啸卷席，直扑而至！ 第三百六十六章 妖都首战 从这阵突如其来的狂风之中，隐隐约约间，叶拂衣似乎看见三人左侧似若有一条青龙幻影腾空而起，若隐若现。而三人右侧却出现一头高大威猛的白虎，獠牙狰狞，望空咆哮。 于此同时，漫天风云际会，雷电交加！ 这看似老迈年高的瘸子竟然是不用任何风水法器相助，硬生生以自身雄浑山术术力在这宾馆天台的方寸之间，搅动风云！ “该死！这瘸子竟然是个高阶术者！”叶拂衣清秀面庞“刷”的一声白了，抬手将穆韵鸿与慕冷竹两人送进楼顶一侧的那扇木制小门中。 “嘭！”叶拂衣唐装袖子一甩，登时将通外楼下的木制小门紧紧关闭！ “快走！你们赶紧离开这里！放心，我不会有事！你们离开后，我才好专心对付这个瘸子！”叶拂衣匆匆忙忙对着相隔一扇木门的穆韵鸿与慕冷竹喝道。 “哼！我倒要看看，你独自一人如何对付我的龙虎相争局？！”老瘸子并不阻挡穆韵鸿离开，反而抬手一道术力飞出，将那扇木制小门牢牢封印！ 慕冷竹与穆韵鸿两人毫无术数修为在身，更没有叶拂衣那样超乎常人的灵觉，他们都看不见此时隔着一道木门之外忽然涌现的风水异相。 但是，见叶拂衣将他们两人同时送出天台范围之外，如何不知叶拂衣将要面临的绝对是莫大凶险！ 两人齐齐大惊失色，穆韵鸿焦急无比，死劲拍着身前的这扇木制小门，大声叫道：“叶兄弟，你究竟在做什么？！快开门，你一个人又怎么跟这个强悍的山术术者争斗？” 然而，此时那扇薄薄的木门早已被老瘸子的山术术力封死，任凭两人怎样推，再也推不开。 “傻子！不要在这里砸门，快跟我来！”慕冷竹此时心中焦急较之穆韵鸿更甚，她都还没有来得及问叶拂衣怎么会忽然就成了她弟弟，就已经碰见了见叶拂衣都不愿让他们犯险的强敌。 慕冷竹剁足，在木门上狠狠踢过一脚，转身拉起穆韵鸿就往宾馆楼下大门冲去！ 此时，自成一界的楼顶天台上，叶拂衣面色凝重，独自一人面对老瘸子惊涛骇浪一般的山术术力。老瘸子将高举的拐杖放在身旁，盘膝坐下，指间术力涌动，苍老枯槁的脸上一片狰狞！ 不断盘旋飞舞的青龙幻影越见清晰，巨大的龙首张开，一道雄浑无比的天地之力从龙口中吞吐而出！ 而白虎却是瞪着一双森然巨目，前爪在虚空之中一刨，庞大的身躯宛若一重小山，朝叶拂衣狠扑而来。 一道道粗大的雷电，从半空中倾泄而下！ 叶拂衣闭上双眼，在天地异相中端然盘膝而坐，自身强大的升级版灵觉，强悍喷薄而出！ 不是实相！ 所有风云雷电，青龙白虎在他升级版灵觉的感知中，全然皆是一片虚妄！ “原来你是想要乱我心神？！”叶拂衣嘴角浮出一抹冷笑。 这所谓由老瘸子自身雄浑山术术力引动的青龙白虎异相，在他升级版灵觉中齐齐消失不见，外界仍然是将黑未黑的天色，风平浪静。 叶拂衣坚守灵台，在漫天四起的狂风中，一动不动！ －－他心神稳若磐石，毫不为异相所动，正在等待老瘸子疏忽的时候，一击致命！ 另一方面，慕冷竹拉着穆韵鸿从楼顶天台直接冲出宾馆大门外，站在繁华街市上，抬头望向头顶浩渺苍穹。 此时，天色将黑，夕阳隐没，华灯初上，天际一片宁静。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那个山术术者用的乃是风水幻象，难怪只有叶兄弟才能察觉到。”穆韵鸿同样仰头看着宁静的天空，心中猛地灵光一现！ “走，咱们从隔壁这栋楼上去，应该能看见叶兄弟与那个术者相争的战场。”穆韵鸿轻轻一拉慕冷竹。 隔壁同样是一栋旧式老楼，楼层并不高。电梯直到八层，两人绕进安全通道，顺着楼梯之上这栋大厦的天台。 站在楼顶的天台上，俯身下望，果然正好能够看见盘膝不动的叶拂衣，与同样在他对面单脚坐地，面目狰狞的老瘸子。 宾馆大厦的天台上，光线渐暗，寂静一片。没有青龙，没有白虎，没有风云际会，更加没有什么电闪雷鸣的天地异相。 果然不出穆韵鸿所料，这老瘸子的山术术力，仅仅是影响到叶拂衣的心神，对外界环境并无实质改变。 穆韵鸿翻身跃下护栏，站在滴水檐上，稍微估算了一下慕冷竹常用的那种手枪子弹的有效射程。 他与慕冷竹俩人的立脚之处，正好能用子弹在有效射程之内，给老瘸子带来足够的威胁。 “冷竹，你的手枪给我！我就不信这老瘸子一边施展术数，一边还能抵抗我们的子弹！”穆韵鸿直截了当朝慕冷竹伸出手去。 慕冷竹同样翻跃过护栏，迎着缓缓吹拂的夜风，与他并肩而立，顺手将一柄手枪塞在穆韵鸿手中。 “不要急着开枪，免得打扰到拂衣。”慕冷竹一双凤目，眨也不眨的往着宾馆天台上的局势。 “知道，我又不是云胡兄弟，不会莽撞行事。”穆韵鸿微微一笑，接过手枪，打开保险栓，手向前举，已经瞄准了对面的老瘸子。 正在此时，昏暗一片的隔壁天台上，情势忽变！ 在老瘸子开右手抓过身旁放着的拐杖，“喀嚓”一声轻响，那柄拐杖的前端，已经出现一道两尺来长的，雪亮钢刃！ 他用山术术力引动叶拂衣心神的目的，便是为了在叶拂衣心神沉沦龙虎相争局之时，手刃一刀！ 老瘸子双手高高举起拐杖，劲风激荡，狠狠朝下劈落，就要劈进叶拂衣脖子的时候，叶拂衣猛地睁开了眼睛！ “砰！砰！”两声清亮枪响，划破这楼顶天台之上的宁静，黑洞洞的枪口冒出火光，穆韵鸿与慕冷竹的两发子弹呼啸而至！ “有帮手，你也要死！”老瘸子周身术力翻滚，将从隔壁天台射来的两发子弹拦在身躯三尺之外，手中拐杖钢刃毫不停顿的继续劈落！ “叶兄弟！小心！”穆韵鸿惊呼出声，手下扳机再扣！ “砰！砰！砰！”枪声又起！ 与此同时，叶拂衣手中无数枚金头银针直射而出，寒芒闪现，针袋中装备的九九八十一枚金头银针齐出，瞬息结成天罗地网！ －－医可救命，亦可杀人！ 第三百六十七章 术者陌路 伴随这数道清亮枪声骤然响起，在将黑未黑的昏暗夜色里，从隔壁天台上，穆韵鸿与慕冷竹手中再度倾泄而出的子弹也已经直射老瘸子心脏与眉心重地！ 然而，这数发呼啸而至的手枪子弹却像是被一种神秘的力量阻挡，凭空悬浮在老瘸子周身三尺之地，诡异的凝滞不动。 天台上的穆韵鸿与慕冷竹见状眉头一皱：“还是打不过去？”慕冷竹手指微微一动，又欲再度扣动扳机！ 穆韵鸿按下她的手，轻声道：“别急，看！” 叶拂衣发出的金头银针上猛地爆发出一道炫丽无匹的光华！ 自老瘸子的残缺身躯中喷薄而出的山术术力能够阻挡寻常子弹，却完全无法阻挡叶拂衣发出的专破真元术力的金头银针。 “看来你对我爷爷真是怨毒不已啊！想杀我？有这么简单？！”叶拂衣对已然狠下杀手要取自己性命的老瘸子，完全没有半分留情，全力激发自己体内为数不多的混沌真元。 九九八十一枚金头银针结成的天罗地网，光华耀目，早已将眼前老瘸子的后路全部封死。 避无可避！ 老瘸子雪亮钢刃顿时停滞在叶拂衣颈侧三寸之地，再也近不得分毫。 下一个瞬间，老瘸子周身上下所有要害之处，全部被结成天罗地网的金头银针森然刺中！ “噗！噗！噗！”血光如雾，染红夜色！ “啊！为什么？！为什么你的银针能够无视我的山术术力！我不甘心！”老瘸子只来得及满面不可置信的嘶吼而出这一句话，登时倒地气绝！ “我本是一名华胥中医，金头银针善能度气运气，无视你的山术术力又有什么好稀奇？”叶拂衣冷冷一笑，撑着天殛雷竹缓缓站立，目光紧紧盯着楼顶天台的木制小门。 －－他体内刚刚恢复小半的混沌真元又以宣告殆尽，此时，明知已经有人靠近顶楼，却连再迈出一步探查的力气也没有。 “咦？拂衣在戒备，好像有人靠近顶楼？！”慕冷竹修为境界突破到后天八层中阶之后，灵觉同时大进，虽然较之叶拂衣升级版灵觉远有不及，要发现对面有人靠近，却是毫不为难。 “走！我们过去！”她伸手挽起穆韵鸿的手臂，借助玄晶鱼线从隔壁大厦天台滴水檐上，双双从空中降落在宾馆顶楼。 刚一落地，她的身形便宛若鬼魅一般直扑木制小门，一脚将没有山术术力封印的小门踹得四分五裂！ 十指如钩，凛冽袭出，将心有不甘转回来查看天台战局的瞽目老者，一举生擒。 瞽目老者只是精通玄门五术之中的卜术，并无半分古武修为，被慕冷竹靠近身边之后，毫无还手之力。 霎时间，已经被慕冷竹封住浑身气血，随手甩去叶拂衣身前。 慕冷竹此时已经是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就算瞽目老者卜术术力再精妙三分，被慕冷竹近身，也绝计是一丝一毫都施展不出来。 “老姐，干得漂亮！”叶拂衣清秀面庞惨白，毫无血色，微微松了口气，对慕冷竹伸出大拇指。 他现在体内真元已是强弩之末难穿鲁缟，再要对上瞽目老者精妙的玄门卜术阵法，绝对讨不了好去。 “等等再说话，快服药调息。”穆韵鸿扶住虚弱无力的叶拂衣，轻声传音。 叶拂衣依言再度往口中塞进一把药丸，缓缓盘膝坐地，有穆韵鸿与慕冷竹在侧，他甚是放心。 “老瞎子不过是过来给老友收尸而已，并无恶意。”被封住气血的瞽目老者倒在叶拂衣身前，牵强地解释一句。 “收尸？看来，你早已经预计到了你这老友会死去？却不上来相助战局，只是等人死了，再来收尸？还真是老友啊。”穆韵鸿满脸冷笑，俯身一枚一枚拔去老瘸子尸体中的金头银针，这一次叶拂衣身上的金头银针可算是倾巢而出。 “好了，不管你信不信，我都再告诉你一次，我不会什么天星之力，你们找我是找错了人。这老瘸子先行向我痛下杀手，命已该绝，怨不得我。”叶拂衣一边闭目调息，一边对瞽目老者道。 穆韵鸿从老瘸子尸首上将沾满鲜血的金头银针拔出，仔细拭去针上残留血迹，一一收回叶拂衣后腰的针袋。 他不会清理这些金头银针，只能等叶拂衣调息完毕，找到安全的地方后，自己处理。 “我适才下楼离开的时候，便已经提醒了老瘸子，他今日断然不可登高，否则大劫将至。无奈他执意不听，退去手下后，偏要执意上楼，我又能有什么法子……”瞽目老者轻声一叹，他眼目虽盲，卜术却算得上精湛。 调息片刻之后，叶拂衣缓缓睁开眼睛。 “前辈，你能不能告诉我三十年前的漠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一场大火又是因何而起？告诉我之后，你就走吧。今日，我已经不想再杀人。”叶拂衣轻声问依旧倒在地上不得动弹的瞽目老者。 这位瞽目老者从一开始布下的八门纳甲阵中就没有露出真正杀机，叶拂衣也不是天性残忍好杀之人，他并不想再度出手杀死这个同样五弊三缺的可怜术者。 谁知道瞽目老者一听叶拂衣问起昔年漠北火场之事，骤然间脸色大变！倒在地上的枯瘦身躯不可抑制的颤抖。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你还是杀了我吧……”瞽目老者此时心中的悔恨无以复加，他明明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转头回来？ 至于什么他要给老瘸子收尸之语，当然是谎言。 ――当年漠北火场之事，牵连甚广。他一旦对叶拂衣说出个中详情，当年被杏林三老千辛万苦救出，早已改名换姓的林远枭与穆鹫峰绝对不会放过他。 更为可怕的是隐居林城龟背巷中的龙九娘，玄门术者宗师那些神鬼莫测，千里杀人的手段，他根本无法承受！ 一念及此，倒在地上的瞽目老者的胸口不断起伏，浑身卜术术力翻滚，竟然大有要自己强行散功之像！ 叶拂衣见状眉头微微一皱，挥手解开他被慕冷竹封住的气血：“何必自裁？我不问你就是了，你，还是走吧……” 瞽目老者蹒跚起身，戴着墨镜的苍老面庞对着叶拂衣，倏而深深一声长叹：“叶小神医，办完你要办的事后，千万不要再在妖都停留，更不要再跟人打探当年漠北之事，莫要惹祸上身，切记，切记！” 他一手柱着盲杖，一手扛起老瘸子的尸身，缓缓走下楼去。 昏暗夜色里，他青缎长袍的背影似乎被一层莫名的气息所笼罩，显得无比诡异而凄怆…… 第三百六十八章 终于相认 叶拂衣有些愣神，双眉紧锁。看着瞽目老者扛着老瘸子尸首下楼而去的背影上，笼罩着那一层莫名而晦暗的气息，倏而发出轻轻一声叹息。自古以来卦不自卜，瞽目老者算得出来老瘸子今日大难，却算不得他自身难保之局。 良久，叶拂衣才回过神来，对穆韵鸿与慕冷竹两人道：“老姐，穆大哥，咱们也离开这里，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落脚再好好说话。这老瞎子，已经命不久矣……” 穆韵鸿微觉一愣：“叶兄弟，你在他身上做了什么手脚么？不然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忽然会死？何况他还是个玄门卜术高手。” “胡说八道，他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还要我做什么手脚？难道我是白秋桑？那么没人性？”叶拂衣开了句玩笑，一手撑着赭竹，一手扶着穆韵鸿的胳臂缓缓下楼。 －－他并不打算告诉穆韵鸿，瞽目老者刚刚下楼的那一瞬间，身上瞬间笼罩而至的浓浓死气。 慕冷竹挥手让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先下楼去，自己却留在天台上，将适才老瘸子身上喷薄而出的鲜血清理干净，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毕竟这妖都乃是华胥最为繁华的大都会之一，遗留下太多手尾总是不太好。 她一边清理楼顶天台上的痕迹，一边也不免有些黯然。 好端端两位玄门高阶术者因为一时对天星之力引动的贪念，一人当场身死道消，另一人也命不久矣…… 楼下，妖都西关繁华的街市，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络绎不绝。正是华灯炫目，霓虹闪耀的时候。 适才在宾馆楼顶天台上发生的一切，恍若梦中，早已了无痕迹。 “去我住的地方，拂衣，我有话问你。”慕冷竹收拾完天台残留的痕迹走下楼来，对叶拂衣轻声道。 “好。”叶拂衣淡然回应。他当然明白慕冷竹要问他什么，就连他自己心中此时也有无数疑团要问慕冷竹。 隐医圣宗总部位置的究竟藏在大洋之中的哪座岛屿之上？ 当日百湖决战后隐医圣宗宗主重伤隐遁，再无音讯，如今留在隐医圣宗的话事人又是谁来？ 那个曾经在他梦中出现，跟慕冷竹容貌生的一模一样的红衣女子究竟是不是慕冷竹的生母？她是怎么会在孟展眉之前，便与叶随风生下了慕冷竹？ 还有，当日出现在穹楼之塔的叶随风与孟展眉两人现在究竟在何处，是跟随隐医圣宗宗主远遁，还是又回到了总部…… 在叶拂衣的心中，这一切的一切都要慕冷竹来帮他解惑。 在西关街头招手唤来一辆出租车，三人在车内各自想着心事，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车窗外的灯光，将叶拂衣的面庞照得明明暗暗，心中念头起伏。 慕冷竹落脚的下处，仍然是一间酒店。 妖都老牌五星级酒店白云宾馆，位于妖都最繁华的商圈，四周摩天大厦林立，比邻国际会展中心。 夜色正浓时，满街霓虹光影缤纷耀目，巨大而绚丽的光柱直射苍穹，星月隐迹，直是一片太平盛世，靡丽人间气象。 叶拂衣望着灯火炫目的白云宾馆，微微一笑：“老姐，我以为你今次来妖都会住在深山老林里，不想是间这么堂皇大气的五星级酒店。” “住深山里？为什么？”慕冷竹带着叶拂衣与穆韵鸿乘电梯，直上二十八层。随即打开自己的房门，有些不解的问道。 叶拂衣此时问出这句话当然是试探。看来慕冷竹今次会来到妖都，与他要找的白云之谷并无关联。 慕冷竹所住的房间乃是套房，客厅很是宽敞，陈设奢华而精致，不愧是妖都乃至全华胥都知名的老牌酒店。 叶拂衣半倚在柔软的沙发中，手指轻触眉心，默默回复体内早已消竭一空的混沌真元。 慕冷竹倒也不急着开口说话，见叶拂衣半靠在沙发上满脸疲倦，毫无力气的模样，心中倏而微微一酸。 －－这个面容清秀的男子真是与她血脉相接的弟弟？看他满身倦意，究竟承受了多少他这个年纪不应该承担的重担？ “先吃点东西，恢复体力，然后再好好说话吧，唉。”慕冷竹暗暗叹了口气，先按响铃声，叫客房服务送来几道正种粤菜，还有一支用以佐餐的红酒。 酒菜齐至，三人在套房中随意吃喝，渐渐，慕冷竹将话题引入正题。 “拂衣，我怎么是你姐姐？你验过我的dna？还是有什么别的确证？”慕冷竹喝了一口红酒问道。 红酒不错，极尽香醇，然而此时，喝在她的口中却全无半分滋味。 叶拂衣并不打算隐瞒她什么，将此时能说，能够告诉慕冷竹的事情，一一全盘托出。包括慕冷竹有能引动他心神的力量，与升级版灵觉中，那种血脉相接的感应。 甚至，叶拂衣连在隐医圣宗中，那名与慕冷竹容貌生得一模一样的红衣女子还有那两名在狂风暴雨之夜，被救去隐医圣宗中的神秘男女的事情，都不曾隐瞒于她。 “老姐，如果你还是不相信的话，我不反对明天咱们一起去验取dna。”叶拂衣对慕冷竹举起酒杯，微微一笑。 对他而言，他升级版灵觉中的血脉感应要比dna检测要靠谱的多。 慕冷竹回复原本灵台之中的紫色识海后，当然已经记得起在荒山古塔与冀州岛两人相处之时的详情，甚至连林城第三完全小学之中的事情，她都已经全数记起。 “跟我生的一模一样的红衣女子？难道你说的是我逝去的娘亲？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在人世，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她的样子。甚至在整个宗门总部中，都没有她的照片。”慕冷竹仰头想了想，轻轻摇头。 “我从小跟着公公与舅父长大，后来公公也过世了，我就一直跟在舅父身边。舅父也从来不许我提起我娘。”慕冷竹皱着眉头，心中疑虑渐生。 红衣女子真是她娘？为什么公公与舅父从来不对她说？ “帮你用一种神秘力量改造强化全身经脉骨骼的人，是你公公还是舅父？”穆韵鸿突然插口问道。 “我生而有疾，年岁不永，是公公与舅父两人帮我强化经脉，打造根基。后来公公逝世之后，我每次发病之时就是舅父亲自出手帮我压制。”慕冷竹仰头，再度喝了一口酒。 “你舅父便是隐医圣宗现在的宗主？那么，他现在在不在隐医圣宗？”叶拂衣目光猛地一亮！ “我从半半南岛回来之后，舅父就已经不在隐医圣宗之内，就连那两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神秘人也不在了。我回去找他压制体内隐疾之时，也没有见过他……宗内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 慕冷竹放下手中高脚玻璃杯，忽然出声反问：“拂衣，你知道我舅父为什么忽然离开隐医圣宗的，是也不是？！” 第三百六十九章 圣宗之秘 叶拂衣真元耗尽之后，依然显得有些惨白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苦笑：“你舅父，我爷爷，穆大哥父亲还有林爷爷，四人相约在林城百湖之底决战，从此之后，便不知所踪。我也一直在找寻爷爷他们的下落……” “决战？寒门杏林与隐医圣宗的决战？那也应该是等三年后的楝花之会结束候才开始……为什么会改成现在？”慕冷竹闻言，微微有些愣神，两弯柳眉轻轻往上一挑。 做为隐医圣宗高层，她当然知道三年后的杏林楝花之会。 “当日林城疫情爆发，你们暗派枪手拦截藜儿与唐爷爷，还有范老师与龙井巷中暗子老李头的死，这些都触及到三老的底线……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三老暗中做下了提早决战的决定。”叶拂衣望着慕冷竹姣好的面庞，缓缓开口。 “当日林城第三完小疫情由我亲自坐镇指挥，指令安南枪手拦截配置好药物的唐筇藜与唐师，是我下令，这一点我并不否认。但是，范老师与老李头的死，却与我无关，我绝对没有下过这个命令……”慕冷竹心中疑虑顿生，想起一个一直都跟随在她身边的人，难道是她背着她做的？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又是听从了谁的命令？ “不追究这些了，那时候我们阵营立场不同，也没有姐弟相认，各行其是而已，怨不得你。不过老姐，一直以来，我都想当面问你们一句，为什么要拿那么多无辜之人做活体实验？还有藜儿与大尊？”叶拂衣抬起头来，手指捏着自己的眉心，深深的疲倦之感涌上灵台。 “其实，最开始公公与舅父的本意是为了我的病……”慕冷竹叹息一声，满脸都是苦笑。 “病，什么病？要用那么诡异的手法？那么后来呢？”穆韵鸿连忙出声问道。 “后来，公公与舅父在帮我治疗体内隐疾的时候，忽然发现，如果再进一步研究的话，便可能借助那……那种神秘力量，达到传说中长生久视的境界，从此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慕冷竹双手支撑在下巴上，将本已就要说出口的几个字，复又深深咽下。 “原来的公公与舅父是两个多好的人啊……没想到，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变成这样……拂衣，是我们对不起唐筇藜与大尊……”慕冷竹轻轻握住叶拂衣的手，一双凤目之中悔意深深，忽然，涌现而出大滴大滴的眼泪。 唐筇藜与穆旻鋈体内奇疾的缘由，她当然也是知道的。 “长生久视？这世间哪里会有真正的长生？都想做那追寻长生不老的秦始皇？可是，秦始皇到底也还是死了……”叶拂衣缓缓摇头，他委实不明白这些人的想法。 “老姐，我在你体内找不到你最初的隐疾，只有那种诡异力量形成的黑丝。是了，最开始你体内的隐疾究竟是什么样子？”叶拂衣轻声问道。 “具体情况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从我有记忆开始，便已经在公公与舅父两人不间断的改进治疗中……拂衣，你问这个做什么？”慕冷竹偏偏头，神色之间忽然有些茫然。 叶拂衣心脏“突”地一跳，与穆韵鸿暗中交换一个眼神，两人同时涌起一个无比恐怖而残酷的念头，只是，谁也没有直接开口对慕冷竹说出那个念头。 半晌，叶拂衣才幽幽一叹：“长生，长生……真的就这么重要吗？” “唉，不说长生这等虚无缥缈的事情了。拂衣，你确定总部之中那两个神秘人就是你的父亲母亲？”慕冷竹转开话题问道。 “是，我确定。老姐，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我想……”叶拂衣清亮的目光诚恳望向慕冷竹。 “不，我绝对不能带你隐医圣宗总部！太危险！”慕冷竹不等叶拂衣将话说完，已经一言否决。 －－叶拂衣身份特殊，带他去隐医圣宗就连慕冷竹自己都不能担保他的安全。 “老姐……”叶拂衣苦着一张清秀面庞，他委实堆积着太多的疑问要去隐医圣宗一探究竟。 “说了不能就是不能！再说了，现在那两个神秘人也不在总部之中，你便是去了又能怎样？”慕冷竹从餐桌前霍然起身，站在套房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五光十色，灯红酒绿的夜色，一时间思绪难平…… “拂衣，我得先回宗门总部一趟，去找一个人问清楚一件事。还有，再找找关于我娘的遗物。或许，能够找到舅父他现在身在何方的线索……拂衣，你要自己小心，我总觉得舅父他们三个的失踪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慕冷竹愁眉不展，默然半晌之后，才回过头来，对叶拂衣道。 叶拂衣不说当日林城的那一场百湖决战还好，一说起来，她总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 什么原因才会让寒门杏林几位绝顶高手全部隐世不出？而自己舅父带着叶拂衣的父母又究竟去了哪里？ 寒门杏林与隐医圣宗虽说是生死大仇，又何尝不是同气连枝？ “算了，我不为难你了。老姐，你先回隐医圣宗去吧。”叶拂衣叹了口气，不再强求让慕冷竹带他去隐医圣宗总部。 “对了，你知道不知道，现在在湘城主持隐医圣宗事务的人是谁？”叶拂衣忽然有些想知道那个医痴的真正身份。 “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过么，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稍微卖一下关子。反正等你回到湘城，就要跟他遇见了。这个人么，跟隐医圣宗中其他人都不一样，没有那么多功利心，或许，你还能跟他成为朋友。”慕冷竹噗嗤一笑。 “老姐，拜托你不要这么神秘兮兮的好不好？我都告诉你这么多隐秘的事了，你却什么都不肯说。”叶拂衣瘪瘪嘴，对这个血脉相接的姐姐，他是半分脾气都没有。 “不要急，等我从宗门总部回来，所有能够告诉你的，我全部都告诉你，好不好？”慕冷竹有些宠溺的看着叶拂衣，微微一笑。 叶拂衣将脑袋深深埋在沙发上抱枕里：“那么，就请你快些走好不好？不然，我忍不住又要开口问你话。” 穆韵鸿走近落地窗前，伸手将慕冷竹的娇躯轻轻揽在怀中：“叶兄弟，你也体谅一下你这个未来的姐夫好不好？你问东问西，问了那么多，我都还没有时间好好跟冷竹说说话。” 叶拂衣噗嗤一笑，从沙发中起身：“聊，请聊，深入彻底的聊。我这没人要的可怜人，决定自己去看看妖都风情，顺便吃个宵夜。姐姐姐夫请放心，不到午夜一点，小弟绝对不会回来做电灯泡！” 慕冷竹随手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在叶拂衣脑门上：“多话！快滚！” 第三百七十章 八字咒言 叶拂衣仰头，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打开房门走将出去，让酒店套房留给两个久别重逢的情人。此时，时间还未到深夜，岭南暖暖的夜风轻拂，外界，依旧是一派霓裳鬓影，繁华无比的烟火人间。 漫无目的走出白云宾馆大堂后，叶拂衣此时心中无比思念远在大洋彼岸的唐筇藜，全然没有真的去吃宵夜的心思。 前庭地势稍高的小土丘上，三株枝繁叶茂的古老榕树，掩映着两座精致凉亭。飞瀑，流泉，假山，清池，在四周绚烂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幽静。 叶拂衣默默在凉亭中坐下，吹着暖暖轻拂的夜风。算算时间，现在正是大洋彼岸的上午时分，拿出手机，正准备给唐筇藜打越洋电话。 忽然，手机机身微微一震，“滴铃铃”的铃声在寂寂的凉亭中响起。 “这么巧？这个时候有人打来电话，难道会真的是藜儿？”叶拂衣不由心中暗暗一喜，连忙低头往手机屏幕中看去。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华胥帝都号码，叶拂衣皱皱眉，他从来不曾见过这个电话号码，午夜将近，这人又是谁？ “喂？你是？”叶拂衣接通电话，轻声问道。 “叶小神医，我是蔡定平，你让我找的那八个上古苗疆象形文字终于被我破译了。不过，情况似乎有些诡异，你，你确定要知道吗？”电话那头传来华胥教授蔡定平的声音。 －－今天蔡定平的声音听来觉得有些虚浮无力，并不像往日听见一般虽然苍老，却洪亮有底气。 嗯？难道是蔡定平病了？ 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觉得有些诧异。 “要知道，蔡老先生，谢谢你。”叶拂衣对着手机，坚定地开口。 “那八个字的意思是一句咒言。巫祖之道，天开地裂，裂吾体魄，裂尔神魂，招妖缚灵，凶秽无尽，五岳八荒，永不容身！”蔡定平的声音似乎忽然变得空洞缥缈，一字一顿，虚无而诡异的频率，从电话那头缓缓传出。 倒像是有什么神秘的恶念，在借助蔡定平的口，隔着无尽虚空，向叶拂衣绵绵密密的轰击而来。 蔡定平的声音越来越虚弱，等说完这八句话后，已经咳嗽大起，气喘不定。 “嘭！”下一个瞬间，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与混沌真元，齐齐察觉到莫大的恶念，在叶拂衣的周身，结成一道肉眼不见的护罩！ “这是什么鬼？！”叶拂衣眉头大皱，这咒言似道非道，似巫非巫，不但损其自身，还裂其神魂，凶险无比。 更为诡异的是，就算是毫无修为在身的蔡定平说出这八句话的时候，都带着莫大的杀伤力！ －－穆韵鸿的生父这么怨恨穆旻鋈？这咒言明明是杀人一万，自损八千！ “蔡老先生，你那边感觉有些不对劲？是怎么回事？”叶拂衣眉头大皱，开始蔡定平说话的声音仅仅只是虚浮无力，在念完那八个字的咒言之后，忽然变得气若游丝，竟似已有性命之忧！ “叶小神医，这，这就是我说的诡异的地方。接触到那八个上古苗疆文字的真正含义之后，我身体的情况，每况愈下……”蔡定平喘息不定，咳嗽愈加频密。 “蔡老先生，事由我起，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现在已经夜深，没有飞往帝都的班机，最迟明日清晨我便会启程去帝都，帮你看看身体的情况。放心，有我在，你老人家一定不会有事。”叶拂衣沉声道。 “还有，在我没到达帝都之前，你千万别相信其他医生所说的话，不管别人是什么都不要相信，也别乱服药，更不要将这八字咒言说给其他人知道，以免情况越来越糟糕。”叶拂衣心中的隐隐不安已经越来越扩大。 －－这是来自上古苗疆，久已失传的咒言，蔡定平毫无修为在身，其中的凶险不言而喻。若是他真有什么损伤，只怕叶拂衣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蔡老先生，等我！一定要等我！”叶拂衣挂断电话，下意识的抬头望向白云宾馆第二十八层楼上，当然，他并看不见具体房间所在。 “没法子，现在，只能去打扰一下那两名就别重逢的情人了。”叶拂衣微微苦笑，白云之谷还未找到，凭空又生出一事来。 直上二十八层，叶拂衣敲开门。 套房房间中，慕冷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只留下穆韵鸿一个人开了门后，握着一杯红酒。又继续怔怔站在落地窗前发呆。 “穆大哥，老姐她已经回隐医圣宗去了？”叶拂衣轻声问道。 “走了。她说她要回圣宗总部去问一个人，寻找答案。等找到那个答案之后，她就会来找我们汇合。”穆韵鸿仰头，喝完手中最后一口红酒。 “拂衣，你这一天忙忙碌碌，你真元耗尽也一定累了，赶紧休息一下。明天，咱们还有事要去处理。”慕冷竹离开之后，他像是有满怀心事，愁眉不展。 “白云之谷的事情先放在一边，我们要先准备去一趟帝都才行。穆大哥，麻烦帮我订明早最早一班去帝都的机票。”叶拂衣叹了口气，摊手摊脚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帝都？咱们不是明天去增城么？怎么忽然又要去帝都？刚刚你出去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穆韵鸿霍然转身，望着叶拂衣一双清亮双眼问道。 “咒言。水木圣地中，你父亲留下的那八个字的咒言已经被蔡老先生解封。不慎，殃及自身……”叶拂衣满脸都是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穆韵鸿顿时吃了一惊：“什么？那八个字原是咒言？”他原本以为，那八个字会是生父或者生母留给他的遗言。 根本没有往恶毒咒言那方面去想。 “是啊，是几句咒言。唉，现在我只希望，蔡老先生没有将这八个字蕴含的咒言真意告诉其他人就好。不然，只怕会又多一条人命……”叶拂衣将头蒙在雪白的被子下面，声音发沉，闷闷地道。 －－他对蔡定平的印象不错，委实不想他就这样伤在那神秘莫测的咒言之下。 “睡吧，明早最早一班机飞帝都。白云之谷的事情，等咱们从帝都回来再办，那个秘密已经躺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几天。”叶拂衣轻声说了一句，躺下后，便沉沉睡去。 梦里，魔影曈曈，似若有无数人生，又有无数人死，漆黑的天空倏而变得血红一片…… 第三百七十一章 初至帝都 迎着初升的秋日朝阳，清晨最早一班从妖都飞往帝都的航班，经过短暂滑行之后，机身微微一震，随即腾空而去。机舱中，叶拂衣静静靠窗而坐，闭目养神，体内混沌真元悄然运转。 昨晚他整夜胡梦颠倒，依旧没有完全休息好，此时体内混沌真元还是处于半盈不满的状态，趁着还有三个小时的高空飞行，他正在抓紧时间调息。 叶拂衣此时完全不知道梦里那些仿若超现实画面一般的魔幻场景，究竟是对他预示了些什么含义。 自从灵觉升级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在梦境中看见这些完全与现实无关的场景。似有莫大凶险，正在悄然向他袭来，仔细辨别，却又并非是今次帝都之行所带来的凶险。 百思不得其解。 穆韵鸿今晨早早起来又易容改扮过，依旧是黄皮寡瘦的一张脸，坐在叶拂衣身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眼望着窗外洁白云海，炫目朝阳，默然无语。 －－自从昨晚慕冷竹离开之后，他便越来越心不在焉。 飞机飞行良久之后，穆韵鸿终于忍不住推了推身旁叶拂衣的手臂，轻声唤道：“叶兄弟……” “嗯？穆大哥，怎么了？有事要说？”叶拂衣结束调息，缓缓睁开眼睛。经过刚刚这一段时间的恢复，体内混沌真元总算已至十之七八。 穆韵鸿转头凑过来望着他的一双眼睛里满满都是担忧。 “叶兄弟，我怀疑冷竹她昨夜说的所谓先天隐疾，未必真是先天带来，乃是人为……”穆韵鸿暗中向叶拂衣传音。 叶拂衣朝穆韵鸿点点头，同样传音道：“昨天我也是这么想来，只是这个念头太过恐怖与残忍，我怕引得老姐伤心，没有明说。” “按照我姐的话说，她的公公与舅父是在治疗她的所谓隐疾的时候，才发现那种诡异力量，最终能令人长生。依我看来，未必如此。应该还要更早，早在老姐出生之前，尚在母腹之中，他们便已经有了这个推断。”叶拂衣语意沉沉，对整个隐医圣宗的观感愈加不好，什么人才会这么狠心对未出世的孩子下手？ “穆大哥，你知道我现在的医术等级早已至天医级别。若是老姐她真有什么先天隐疾，需要强化整个人的肌肉骨骼经脉内腑，我绝对不可能看不出来……”叶拂衣接着传音道。 他如今的医术修为之高，已经屹立在整个华胥之巅，甚至连杏林三老单论医术都未必比他更高明。 这世间，绝对不可能有什么所谓隐疾能够瞒得住他的混沌真元与升级版灵觉的双重探查。 “隐医圣宗之中隐秘重重，从上到下，都笼罩在一层浓浓迷雾里。如果真的被老姐挖掘到什么隐藏数十年真相，只怕内中，会有莫大凶险……”叶拂衣双手环抱胸前，面色凝重。 －－从慕冷竹完全不知道第三完小的范老师与龙井巷老李头是谁下令逼死的情况来看，她在隐医圣宗中看似身份尊崇，其实背后尚有莫大势力，完全不在她的掌控中。 “不行，我要去找冷竹！”穆韵鸿神色忽然变得激动，修长手掌在座椅扶手上重重一拍。 “去是一定要去的，穆大哥，你先稍安勿躁。我们现在连隐医圣宗具体方位都找不到，难道你想买艘大船，在茫茫海域中一个一个岛屿找过去不成？”叶拂衣看着穆韵鸿着急的模样，完全失却了他平素无双公子的气度，心中不由微微一惊。 穆韵鸿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眼睛微眯：“若是今次冷竹真的不能平安回来，就算是买船下海，寻遍五洲四洋，我都要试一试！” “放心了，今次老姐回隐医圣宗总部应该不会有危险，一时半刻，她肯定查不出什么来。等她回来与我们汇合之后再说。”叶拂衣揽着穆韵鸿的肩膀，轻声宽慰。 隐医圣宗既然已经将真相瞒了慕冷竹二十多年，就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被她查证出来。 叶拂衣的手掌刚刚接触到穆韵鸿的肩膀，心中登时猛地一跳！ 穆韵鸿此时体内真元涣散的情况，更是严重！就连丹田道基都已经开始摇摇欲坠。叶拂衣暗道一声：“不好！” 掌下一道混沌真元缓缓度入穆韵鸿丹田重地。 “但愿如此。唉，一想起她独自一人留在那个诡异莫名的地方，我的心始终高高悬着，放不下来……咦？叶兄弟，你度过来真元做什么？你昨天的真元损耗已经补足了？”穆韵鸿将身躯深深陷入座椅之内，忽然周身一暖，瞬间感应到叶拂衣的混沌真元缓缓进入体内，连忙出声问道。 “关于隐医圣宗的事，我们还有三年时间，这个先不要急。我现在倒是比较担心你，你那一点浅薄真元涣散之后，就连平和淡然的心境都变得不稳起来，难道，你没有发现么？”叶拂衣用混沌真元护卫住穆韵鸿的丹田道基，双眉紧锁。 穆韵鸿愣了一愣：“叶兄弟？你是说我现在心境不稳的情况，不止是因为昨夜冷竹忽然离开，还因为我体内真元涣散的缘故？” “只怕是了，唉……”叶拂衣收回揽在穆韵鸿肩膀上的手掌，压低声音道。 “最坏的情况会是怎样？”穆韵鸿定定心神，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此时，他体内原本后天五层的古武修为荡然无存，便如一个从未修习过的寻常人。曾经被大尊穆旻鋈以药力与精纯水木真元强行构筑的丹田道基，同时变得暗淡无光。 “丹田全毁，道基涣散，经脉萎靡，从此之后，只怕再也不能修习古武。”叶拂衣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还有一句话更为残酷的话，他却并没有对穆韵鸿说出来…… “那么就是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不能修习古武而已？这有什么，做个普通人不更好么？”穆韵鸿忽然展颜一笑。 “……”叶拂衣看着穆韵鸿的神色，一颗心紧紧揪在一处，那句真的有性命之忧的话，翻翻滚滚就在嘴边，复又生生咽下。 穆韵鸿曾经离丧之苦，半生漂泊，好容易才找到第二春，他不想让穆韵鸿知道他时日已无多。 一定有法子解决的！小蕊儿不能没有父亲，慕冷竹也不能没有穆韵鸿！叶拂衣双拳紧握，白皙的手背上，青筋直暴！ “穆大哥，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我身边半步！我要随时观测你体内丹田道基情况！”叶拂衣紧紧攥着穆韵鸿的胳臂。 “知道了，知道了。叶兄弟，放手先，疼！我现在可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经不起你几下抓。”穆韵鸿呵呵笑道，浑然不觉叶拂衣的异样。 这曾经绝世无双的公子，居然连超乎常人的敏锐观察力都仿似在渐渐失去…… 正在此时，庞大的机身微微一颤，起落架打开，再度进入滑翔，华胥心脏帝都，终于到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丰裕胡同 待飞机落地停稳之后，叶拂衣取下行李架上两人的行李箱，拍拍穆韵鸿的肩膀：“穆大哥，你一定要记得别离开我身边。等到了帝都后，我再帮你看看，有没有先稳定一下你体内的真元涣散速度的法子。”叶拂衣轻声安慰道。 “慢慢来吧，不要心急。走了，咱们先下机。”穆韵鸿倦倦地伸了个懒腰，刚刚将近三个小时的高空飞行，让他觉得周身酸疼。 此时，他早已知道自己浑身水木真元消散的一干二净，就连丹田道基都在溃散的边缘，叶拂衣如此说来，也不过是在安慰他而已。 帝都的秋季，原是一年四季中最为美好的时节。今日更是秋高气爽，天蓝如洗，就连空气之中都带着明亮而清凉的味道。 只是，叶拂衣此时心中念头翻滚起伏，完全没有仔细观赏这北国秋光的心情。 帝都的气温远较妖都为低，刚刚一下机，穆韵鸿便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清晨从妖都过来，他的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衣。 “穆大哥，是不是有些冷？先穿上件外套。”叶拂衣打开穆韵鸿的行李箱中取出一件西装外套，给他穿上。 穆韵鸿穿上外套，耸耸肩膀，不由地噗嗤一声：“我现在越来越像是个林妹妹了，一时害冷，一时畏热，还要劳烦叶兄弟你来照顾我。” 叶拂衣心头微微一酸，转头看了他一眼，强自笑道：“这么黄皮寡瘦的一个林妹妹，可没有哪个宝哥哥肯要你。” 下摆渡车后，两人站在宽阔明亮的机场大厅里，叶拂衣先拿出手机给蔡定平打电话。 “蔡老先生，我已经到了帝都。你老人家现在哪？今天身体感觉怎样？”叶拂衣不等电话那头开口说话，一连声问道。 “你是谁？怎么会有我爷爷的这个号码？！”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道尖细的女声。 “蔡萍萍？”叶拂衣眉头微微一皱。怎么不是蔡定平亲自接的电话？只不过一夜而已，不会就已经出了什么事吧…… “你是谁？哪里来的这个电话？我问你话呢！”蔡萍萍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显得极不耐烦。 “我是叶拂衣，找蔡定平老先生有事。如果他在，请让他接电话。”叶拂衣声音略微加重几分，懒得跟蔡萍萍继续胡搅蛮缠下去。 对这个美则美矣，却毫无灵魂的女人，他是连半分好感都阙如。 “叶拂衣？！那个乡巴佬野郎中？！”蔡萍萍瞬间想起在林城机场遇见叶拂衣后，那无比难堪的一幕，尖声叫道！ 章之钧不是暗中吩咐人帮她出气了么？这人怎么会忽然来到帝都？蔡萍萍一张俏脸立时变得铁青。 “萍萍，电话给我，你先出去坐坐。”蔡定平捂着胸口，咳嗽数声，低声对蔡萍萍道。 他的声音依旧跟昨夜一般低沉无力，甚至还要更为虚弱。 蔡萍萍板着一张脸，将手机递给蔡定平，却没有听话出去。 “叶小神医吗？我现在在家，感觉还好。对，我听你的话，没有去看医生。嗯，萍萍今早来了，现在正准备绑架我上车呢，你来了就好了。”蔡定平强打起精神，笑呵呵地道。 旁边脸色铁青的蔡萍萍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是你！是你叫我爷爷不去看医生的？你到底存的什么心？我爷爷的病是不是你搞的鬼？！” “不要胡说八道。”蔡定平捂着手机，看了蔡萍萍一眼蔡。 旋即他转过身去，面朝床里，压低声音道：“叶小神医，我家地址是灯市西口，丰裕胡同。门口有蔡宅两个字，你一来就能看见。” “死乡巴佬野郎中！不许过来！蔡萍萍朝着蔡定平的手机对电话那头的叶拂衣尖利高叫。 叶拂衣听见手机里传来的尖叫声，皱着眉头，将手机离开耳边寸许。 “爷爷，你听我的话好不好，我带你去看帝都名医。你的病不能拖下去了，不要相信那个乡巴佬野郎中。”蔡萍萍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怒火，才对蔡定平道。 “叶小神医，不好意思。不要跟萍萍计较，我们一会再见。”蔡定平挂断电话。 抬头看着蔡萍萍扭曲的面庞，叹了口气：“萍萍，我要说多少次，你才会明白？爷爷这次的病，不是寻常医生能看好。” “不是寻常医生能看好？难道那个乡巴佬野郎中就能看好了？从林城那穷乡僻壤来的人，他又会懂得什么郑重华胥中医医理？”蔡萍萍胸口急促起伏，恨恨走出房门，大力将房门关上。 “喂，之钧啊，我爷爷病重，他现在不肯去医院。你能帮我找个大夫过来看看吗？”蔡萍萍到底意兴难平，拨通章之钧的电话。 “萍萍？你爷爷病重？怎么不早告诉我？要西医还是中医？”章之钧在电话那头轻声问道。 “爷爷他不信西医。嗯嗯嗯，办公厅保健局的小杜主任？之钧，你真好。等晚上我再好好谢你！”蔡萍萍朝着虚空妩媚一笑，像是章之钧就站在她面前一般。 里间，蔡定平听见蔡萍萍打电话的声音，深深叹了口气：“又是去麻烦章之钧？这人不是什么好人，萍萍啊，你别一头栽进去，不可翻身……” 蔡萍萍装做没有听见里间蔡定平所说的话，挂断电话。 蔡氏与章氏同属华胥政界巨头，她跟章之钧交往的事，全家上上下下都乐见其成，只有蔡定平始终不同意。 按照蔡定平的话说，章之钧此人鹰视狼顾，心机甚重，绝非良人。只是蔡萍萍只当自己爷爷老迈糊涂，半句也听不进去。 蔡定平见自家孙女一意孤行，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叶拂衣在机场大门前招来一辆出租车，与穆韵鸿两人一起前往丰裕胡同。 就刚刚站在机场大厅这么一小会功夫，穆韵鸿的精神已经越来越不好，坐进出租车后座，微微闭上了双眼。 “丰裕胡同？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不过，我怎么想不起来？叶兄弟，我好像感觉有些困了，要先睡会。”穆韵鸿说完这句话后，已经微微响起了鼻鼾声。 叶拂衣叹了口气，在他身上轻轻盖上一张薄毯，忧心忡忡地看着穆韵鸿那张黄皮寡瘦的脸：“穆大哥睡吧，等到地方，我再叫你起来……” 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穆韵鸿此时的情况委实不妙的很…… 第三百七十三章 深宅大院 从帝都机场到丰裕胡同之后，叶拂衣付过车资，轻声将身边熟睡的穆韵鸿唤醒：“穆大哥，我们已经到了目的地，你先起来，等我看完蔡老先生的病后，再找个地方好好睡。” 穆韵鸿缓缓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打量车窗外的环境，依然满脸倦容：“这么快就到了？叶兄弟，这一觉我睡了多久？” “也没多久，一个小时而已。”叶拂衣先下车从后尾箱中取出行李，然后拉开车门，让他下车。 穆韵鸿此时浑身虚浮无力，头晕目眩，一把没有抓住车门，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小心！”叶拂衣心中突地一跳，连忙握住他的手，将他轻轻扶下车来，继续用混沌真元护卫住他溃散的丹田道基。 后视镜中，出租车司机看着叶拂衣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穆韵鸿的背影，还有那双紧紧握在一起的男人手掌，身不由己打了个寒噤，脚下一脚油门轰出！ 喃喃自语道：“好眉好貌的年轻小伙子，居然是个……？那病恹恹黄皮寡瘦的小伙子，又有什么好的？” 叶拂衣根本没有将出租车司机那异样的目光放在心上，握着穆韵鸿的手缓步行走在丰裕胡同中。 秋阳，胡同，白墙，深院。行人不多，显得十分寂静。 胡同深处，正在院门口大槐树下下棋的两个老头，抬头望了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一眼，叹息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半点不理会别人眼光。” 听见身后两个老头的说话声，穆韵鸿噗嗤一笑：“叶兄弟，我现在感觉精神好些了，灵台之中也没有开始那么昏沉。你还是放开我的手，让我自己走吧。你看，这一胡同的人都以为咱们俩是那种人。” 叶拂衣也笑了，仍然不肯放手：“旁人的眼光而已，管他那么多。不过，还好你现在这黄皮寡瘦的模样，不是那副翩翩绝世公子的样子，不然，这一路看咱们的人还要多得多。” 穆韵鸿心头微微一暖，他自然知道叶拂衣悬心他丹田道基溃散的情况，所以才一路不肯放手。 “是了，你要找的那个蔡老先生住哪里呢？”穆韵鸿抬头四处打量，秋日的艳阳明晃晃照在身上有些耀眼，他的眼睛微微一眯。 “到了。你看，那里不是写着蔡宅两个字么？”叶拂衣伸手一指不远处那座四合院门前的一方匾额。 “哎呀，好了不得！这匾额上面的两个字是本朝开国太祖亲自手书。”叶拂衣望着匾额上汪洋恣肆，任意挥洒的两个大字，眉峰轻轻向上一挑。 “对了，穆大哥，这蔡定平蔡老先生究竟是什么来头？我只知道他是华胥知名民俗专家。”叶拂衣问道。 “我哪里知道啊，叶兄弟，你怎么忽然问起我来？”穆韵鸿眉头一皱，他对蔡定平其人连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叶拂衣连忙转开话题：“不知道就算了，咱们敲门先。” 心中却是幽幽一声叹息，当日在飞机上初遇蔡定平的时候，穆韵鸿明明知道蔡定平儿子的身份地位，只是当时忽然之间飞机钻出强气流团，一打岔，他就没有再说下去。 想不到现在，穆韵鸿已经将什么都忘记了。 “当！当！当！”叶拂衣按捺下心中不安，伸手扣响蔡宅大门上的铜环：“请问，蔡定平老先生在家吗？” “吱嘎！”一声，大门从里敞开。 两条戴着墨镜的西装大汉走出来，其中一人看着叶拂衣的面容，满脸堆笑：“叶小神医真的到了，速度好快。蔡老在家呢，请进，请进。” 这条西装大汉正是飞机上被叶拂衣出手摔了狠狠一跤的那人，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叶拂衣的面貌。 西装大汉连忙接过叶拂衣手中的行李箱，带着两人穿过影壁，进入垂花门。 这是座帝都皇城根下的标准四合院，前有倒座，左右是东西厢房，正北三间正房，与左右两座略矮一等的耳房。 在帝都这等寸土寸金的地界，这一座闹中取静的四合院，起码价值上亿华胥币。 宽敞的庭院之中种植四株西府海棠，树下一座结满青苔的石缸里，游着几条花色绚丽的红白锦鲤。 就连这石缸之中游弋的几条锦鲤都不是寻常之物，价值不菲。 叶拂衣牵着穆韵鸿的手，一路徐行，愈加对这位蔡定平老先生的身份背景好奇不已。如果真的只是一介寻常帝都国立大学教授，怎么可能会在帝都四九城中拥有这样一座四合院？ 他刚刚走到正房之前，就看见蔡萍萍掀开门帘，从正房中出来。一看见叶拂衣的面容，蔡萍萍就气不打一处出，姣好花容立时变得铁青。 “死乡巴佬野郎中，你还真的敢找上门来？！你们几个是不是瞎了眼了？谁允许你带不三不四的人进家来的？！”蔡萍萍开口便是呵斥。 “小姐，蔡老早已吩咐过，等叶小神医一到就带他进来。”那条引路的西装大汉轻声道，朝蔡萍萍微微躬身。 “爷爷也真是的，我早就说过，不要跟这个江湖骗子之间有任何牵扯。哼，还带着一个病恹恹的丑八怪，登堂入室走进家来。”蔡萍萍皱着眉毛，轻声嘀咕了两句。 “乡巴佬野郎中，现在华胥办公厅保健局的小杜主任可就在里面帮我爷爷看诊，哼，你要进去就进去，看你这江湖骗子在正儿八经的医生面前还能弄什么出花样！”蔡萍萍高高扬起下巴，说话的声音更是直冷到掉冰渣。 她并不给叶拂衣打开门帘，自己转身进入正房，一边走，一边冷冷地道：“虽然我也不相信这个小杜主任能用什么中医针灸将我爷爷治好，但是比起他来，你更是一个撞吃撞喝的江湖骗子！”蔡萍萍满面尖酸刻薄，半分不留情面。 叶拂衣闻言瞬间眉头大皱：“针灸？是你请来的中医？不好！”他顾不上这许多，伸手一把将身前扭动腰肢走路的蔡萍萍推开，拉着穆韵鸿的手直接闯进正房。 “死乡巴佬老野郎中，你撞什么撞？！”身后，立时传来蔡萍萍的破口大骂。 正房正堂之中，蔡定平斜斜靠在太师椅上，脸色灰败。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清瘦中年男子，正在亲自给八仙桌上的一盒银针消毒，想来是要帮蔡定平施用华胥针灸之术。 此人当然就是蔡萍萍口中的那位华胥办公厅保健局小杜主任。 “嗯，这人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对。”叶拂衣眉头一挑，当即高声大喝：“给我住手！蔡老先生的病，用不得针灸！” 第三百七十四章 小杜主任 叶拂衣松开穆韵鸿的手，快步抢先上前，疾速打掉小杜主任手中正在消毒的银针。细长眉眼之中，早已蕴藉的怒火寒芒四射，冷冷地对小杜主任开口：“无知庸医，给我让开！” 小杜主任也是华胥中医，当然也会有些许古武修为在身，但又哪里经得起叶拂衣这后天八层境界大宗师的一击，手中正在消毒的银针顿时洒落一桌。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阻挡我治病救人？！”小杜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强行忍住心中怒火，转头冷冷地看着叶拂衣。 叶拂衣先不理他，低头轻声问蔡定平：“蔡老先生，我不是让你别找其他的中医看诊么？为什么不听？你知不知道，他刚刚那十三针下去，非但你的病情要重上加重，就连他自己也难免跟你一样落入如此境地。” 蔡定平灰败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双眼紧紧盯着叶拂衣：“叶小神医，你说真的？怎么会这样？！” －－他自从破译了叶拂衣给他的那八字咒言之后，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夜夜晚间见鬼见神，胡梦颠倒，白昼寒热，咳嗽不已，种种不适一言难尽。 “狂妄小儿，你究竟在满口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是华胥保健局主任，怎么可能会害蔡老？还会累及自身？”小杜主任终于忍耐不住，猛地抬头质问叶拂衣。 “你刚刚正在消毒十三枚银针，是打算用鬼门十三针吧？你查不出来蔡老所患隐疾，所以兵行险著，准备用鬼门十三针祛除外邪，疏经通络，是也不是？”叶拂衣直视小杜主任黑框眼镜之后的眼睛，冷冷一笑。 “你，你怎么知道？”小杜主任脸色变了。 他的鬼门十三针是师门不传之秘，怎么可能被这个年纪轻轻的唐装小伙子一口道破，甚至连他心中想法都说得一清二楚。 “你全身浅薄的真元尽皆灌注在左手，而右手经脉之间却是虚浮无力。你是左手行针，幼时右臂有疾，所以用不得右手针。”叶拂衣升级版灵觉早已洞察眼前这个小杜主任的一切，冷笑连连。 “还有，你自来行医用药，惯用攻邪之方，却用温补之药做为掩饰。数月之前，最早给保健局黄持正老医师看诊开方的那人，正是你！”说到最后这句话后，叶拂衣的语音之中，已经用上了精纯无比的混沌真元！ 他刚刚一进房门的时候，升级版灵觉就已经从这位小杜主任的体内气息中感应到了隐医圣宗那种淡而奇异的味道。 此人，正是数月之前，最早给黄持正看诊开方，而暗中做下手脚的那人！ 黄持正乃是寒门杏林之人，在帝都保健局内死的不明不白，叶拂衣既然遇见，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什么攻邪？我师门传承乃是温补学派。黄持正老医师的死，更与我无关！你别信口雌黄污蔑我！”小杜主任灵台嗡嗡作响，脸色“刷”地一声惨白如纸。 脚步猛地向后一退，再也不敢直视叶拂衣清亮的双眼。 “你不用矢口否认，我本来今日到帝都也不是专程前来找你，等我先治疗好蔡老先生的病，再跟你好好谈谈。”叶拂衣看着瑟瑟发抖的小杜主任的目光寒冷如刀，习惯性的转头想吩咐穆韵鸿帮他看住这个人。 这一转头，才又看见穆韵鸿精神萎靡不振，靠在正房门帘旁边直打盹。 “穆大哥，你来这里坐着歇歇，想睡就睡会。不要急，我很快就带你出去。”叶拂衣叹了口气，扶着穆韵鸿在蔡萍萍旁边的座椅上坐下。 蔡萍萍早已被刚刚房内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弄得目瞪口呆，怔怔看着叶拂衣的眼光，就像是看见一只活鬼，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叶拂衣扶着穆韵鸿坐在她身边，她背心寒毛直炸，连招呼都不打，直接窜出正房。 “蔡老，能不能麻烦你派两个人帮我看住这个所谓的小杜主任？”叶拂衣根本不去理会惊慌失措的蔡萍萍，转身轻声对蔡定平道。 “当然可以。来人，将小杜主任带去东耳房，上茶看座，好生看顾，不可怠慢。”蔡定平挥挥手，两条西装大汉从门外走进来，站在面色如土的小杜主任身边，将他带去正房旁边的东耳房。 “叶小神医，你与小杜主任之间是不是有些什么误会？无论如何他都是华胥办公厅保健局派过来给我看病的人，也不好太过轻慢。”蔡定平怕叶拂衣心中不爽，轻声陪笑。 “蔡老，实不相瞒，我自己也隶属于华胥办公厅保健局。只是，还没有去正式报到而已。这是保健局内部医师的事情，一会我还有些事情要亲自问他。”叶拂衣扯出保健局的虎皮做大旗。 “那就好。这人是章之钧请来的，叶小神医贸然得罪他总是不太好。”蔡定平轻声一笑，既然是保健局内部医师之间的斗争，当然就不与他相关。 蔡定平虽然不喜欢章之钧的心性为人，但是不管怎么说章之钧都是如今帝都太子，他委实不想叶拂衣初入帝都，就莫名其妙结下一个这么大的仇人。 他却不知道，叶拂衣与章之钧两人虽然从未见过面，但是暗中的仇怨早已接下了一大堆。 “蔡老先生，这些话等一会再说，我先帮你看看。”叶拂衣伸出三指搭在蔡定平脉门上，旋即松开手指，心中已有定断。 “不瞒你老人家说，你今次身体不适，原本就不是病。而是被那八字咒言外泄的威能所慑，所以一概的砭、针、灸、药之类的手法通通用不上，只要驱散威慑你心神的咒言残余，就能立竿见影。”叶拂衣轻声一笑。 他有混沌真元在身，要驱散些许咒言残余，不过是举手之劳。 “适才这位小杜主任不学无术，刚才要贸然行那鬼门十三针的话，你体内的咒言残余威能，立时会经由银针传入他的体内。现在么，他可还死不得。”叶拂衣对蔡定平轻声解释。 “原来如此，难怪适才你会出言阻止他，叶小神医果然医术高明！”蔡定平乐呵呵满口称赞。 叶拂衣一指轻轻点向蔡定平的眉心：“放松心神，蔡老先生，不要害怕，很快就好！” 寻常之人，体内并无修习而成的识海，叶拂衣的混沌真元直接穿过眉心进入蔡定平灵台。 在叶拂衣的真元内视之中，蔡定平灵台之上的三魂七魄虚影，全数笼罩在那八字咒言的残余威能之下。 叶拂衣轻声一喝：“散！” 蔡定平灵台之中的残余咒言威能宛雪入火中，被精纯无比的混沌真元一激，顿时消弭于无形！ 第三百七十五章 再死一个 四合院正房之中，斜斜靠在紫檀太师椅中的蔡定平顿时觉得自己绵缠病躯浑身一轻，原本混乱的灵台也骤然清醒，萎靡精神同时大振。略微有些浑浊的老眼猛然一亮，仰头大笑：“哈哈哈，叶小神医，我感觉我已经完全好了！” “蔡老先生，不急起身，再略微等等。你老年事已高，心窍与肺脉之间都略有阻塞，我现在趁便帮你疏通宣泄。也算是我向你老人家今次无端被我牵连之事，致以深深歉意。”叶拂衣的混沌真元驱散灵台之中的咒言残余威能之后，一路向下，将蔡定平的心疾旧患与堵塞肺脉全数抚平疏通。 蔡定平原本年已老迈，今次被天医级别之上的叶拂衣以混沌真元亲自出手调理，十年之内，可保身强体健，再无病痛之忧。 片刻后，叶拂衣收回自身体内混沌真元，朝蔡定平展颜一笑：“大功告成！蔡老，现在已经全然无事。只是从今以后千万莫要念诵那八字咒言，哪怕只是在心中默念也不可以，更不要向任何人说起。如果可以的话，就强迫自己将那八个上古苗疆文字字忘了吧。此事关乎重大，对寻常人来说，绝非是福。” “叶小神医，你放心。今日之后，我绝对不会跟任何人再提起那八字咒言。哈哈，我现在感觉一身轻松，倒像是年轻了好几岁一般。多谢，多谢。”蔡定平轻轻挥舞自己的手臂，感觉浑身精力充沛，随即紧紧握着叶拂衣的手，连声道谢。 他此时除了自身灵台清明之外，就连因为老迈残年而久治不愈的心疾与肺脉旧患都已经完好如初，更是大喜过望。 蔡定平已经平安无事，叶拂衣终于放下心来，准备去东耳房找小杜主任问问当初黄持正之死的详情。 倏而，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骤然响彻整座寂寂的四合院：“来人啊！快来人！小杜主任死了！” 是蔡萍萍的声音。 “我去！又死了一个！”叶拂衣听见蔡萍萍传来的尖叫声，瞬间眉头大皱，暗自愤怒不已。 隐医圣宗这一旦失败，便要人性命的酷烈行事手段，委实让他感觉切齿痛恨。范老师如此，老李头如此，如今这小杜主任又是如此。 倒是湘城那两个自以为身份未曾泄露的暗子老沈与小吴，幸运的留下了两条性命。 蔡定平从紫檀太师椅上一跃而起，连声朝门外问道：“怎么回事？小杜主任怎么会忽然死了？！快去看看！” “是！”门外响起一阵赶紧去东耳房查看的纷乱脚步声。 叶拂衣不紧不慢的先唤醒熟睡的穆韵鸿，再扶着他与蔡定平一起走去东边耳房。 －－小杜主任肯定是自杀而死，按照隐医圣宗的行事风格，他绝对不会在蔡宅之中留下任何线索。 “萍萍！镇静些！小杜主任怎么死了？小李跟小赵两个不是守着他的？为什么不守在房中，他们俩个做什么去了？”蔡定平一把拉住坐在走廊地面，兀自吓得瑟瑟发抖的蔡萍萍。 东耳房房门大开，小杜主任的尸首仰面倒在地上，手若鸡爪，脸色乌青，七窍流血。 叶拂衣的鼻翼之中，又传来隐医圣宗那种复合剧毒，见血封喉的气息。他不用走近细看，便已知道这位华胥办公厅保健局的小杜主任早已生机断绝。 “小杜主任说他有些饿，我跟小赵去厨房给他拿些吃的……”提着食盒，从厨房匆匆赶来的保镖小李低声道。 蔡萍萍不敢睁眼看耳房中的尸首，紧紧闭着眼睛：“我掀开门帘的时候，小，小杜主任已经倒下了，一动不动……爷爷，好可怕，他的脸，他的手，都变得好可怕！” “胡闹！你们两个人都走去厨房？为什么不留一个人在东耳房看着他？！这个月的工资奖金全部扣光！”蔡定平开声怒斥两名保镖。 “萍萍，那你呢，你平白无事走去东耳房做什么？”蔡定平将地上坐着魂不守舍的蔡萍萍轻轻拉起来，沉声问道。 “我……我……我就是去看看……”蔡萍萍睁开眼睛，看着自家爷爷怒气渐生的脸色，顿时有些结巴。 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都站在东耳房门前的走廊上，相视苦笑。穆韵鸿此时已经忘记了很多事，但是隐医圣宗与寒门杏林之间的仇怨，他却没有忘。 “蔡老先生，我猜她本来是想去悄悄放走小杜主任，免得我帮你老治疗结束之后，再去找他的麻烦。没想到，她刚刚一进来，小杜主任就已经死了。”叶拂衣淡然地道。 他当然不知道蔡萍萍是因为章之钧的缘故，所以才想暗中放走小杜主任，却丝毫不影响他对蔡萍萍的推断。 “蔡老先生，还是报警吧，再通知他的家人过来。”叶拂衣随意扫了一眼紧紧抓着蔡定平胳臂的蔡萍萍。 这一眼望过去，蔡萍萍脆弱的心神如遭电击，又开始浑身不可抑制的瑟瑟发抖。 叶拂衣那张清秀的面庞在她的眼中实如恶魔一般，越变越大，蔡萍萍抓着蔡定平胳臂的十指骤然发紧，猛地爆发出一声尖声大叫：“是你！一定是你这个乡巴佬野郎中下手毒死他的！来人！抓住他！他不是人，是个魔鬼！” 蔡定平心中怒气上涌，再顾不得他平素对自家这个孙女的宠爱，挣开蔡萍萍的十指，回手一巴掌扫在她状若疯魔一般的脸上：“你是疯了还是魔怔了？叶小神医一直在正房帮我治病，他怎么可能分身去东耳房杀人？！” “爷爷？！你打我，你竟然为了这个乡巴佬出手打我？！”蔡萍萍受到掌掴，反而迅速冷静下来，不可置信的捂着自己的脸。 姣好的面庞上，五道手指印轻轻浮起，蔡定平这一巴掌当真用力不小。 “你们派个人将辖区片警老张叫来，处理小杜医生的事。还有，将小姐送去东厢房。”蔡定平转头吩咐左右侍立的保镖们。 看着蔡萍萍脸上几道指痕，蔡定平心中微微一痛，伸出手想去抚摩蔡萍萍脸上的指痕，柔声劝道：“萍萍，你一定要记得叶小神医不是咱们的仇人，而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你不要再对他心存偏见，好不好？你的脸上还疼不疼？” 蔡萍萍闪开蔡定平伸过来的手，捂着自己的脸，直奔进自己房间，一边跑一边尖声叫道：“不！他不是什么恩人，他是暗中取人性命的魔鬼！魔鬼！” “萍萍！你再敢满口胡说八道一个字，就永生永世也不要再踏进爷爷家门半步！”蔡定平望着蔡萍萍的背影，目光之中骤时精光四射，断然开声暴喝！ 第三百七十六章 两个方法 适才叶拂衣帮蔡定平治疗之时，施用的乃是精纯正大、可容万气根源的混沌真元。蔡定平虽然没有半分修为，却见多识广，早已明白叶拂衣绝非仅仅是一介普通中医那么简单。 蔡萍萍若是再不听教诲，继续胡闹下去，真正将叶拂衣得罪到死地，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此时，蔡定平的心中惟愿这一巴掌真能让蔡萍萍清醒过来，好好想想以后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叶拂衣。 他委实不愿意明明能够有大好机缘可以结交的杏林异人，却毁在自家不省事的孙女手中，到头来反目成仇。 只是，蔡萍萍生性高傲执拗，素来被蔡氏全族宠溺惯坏，岂会真如他所愿？ “叶小神医，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位孙女被我平素惯坏了，她那些胡言乱语，你大人有大量，千万莫要放在心上。以后，大家可要常来常往，等到再熟悉些儿，她也就不会看人这么偏执。”蔡定平呵呵笑着，将叶拂衣带离东耳房门前。 三人走下正房台阶，站在一株累累垂垂的西府海棠下，语意诚恳，向叶拂衣道歉。 时值正午，阳光耀眼，照过枝繁叶茂的海棠树，光影斑驳，将叶拂衣清秀的面庞映称的深邃无比。 叶拂衣微微一笑：“没事。看在蔡老先生份上，我也不会跟她计较。”目光淡然扫向东厢房，哪怕是隔着两重窗纱，他升级版灵觉都能感觉到蔡萍萍心中所深藏着的怨毒与不甘。 眼前这位年迈老人所想之事，只怕未必能尽如他愿。 叶拂衣嘴角上扬，顿了顿后，向蔡定平拱手辞行：“蔡老先生，小杜主任不幸逝世，一会应该还有些事要你老人家亲自去处理。我这兄弟也有疾在身，就不打扰了，先行告辞。” 蔡定平连忙一把抓住叶拂衣的胳臂，哪里肯放手，口中哈哈笑着挽留：“这些小事，自会有人料理，无须叶小神医担心。已经正午，好不容易你能来帝都，这一顿便饭总是要在寒舍吃的。” 叶拂衣此时只觉得穆韵鸿丹田道基之内的情况越来越不妙，哪里还愿意在蔡宅多做停留，再度出声推辞：“蔡老，我在帝都总还有两三天时间耽搁，等明日再来拜会也不迟。咱们开始不是说好要常来常往的么？” 蔡定平转头看着黄皮寡瘦病恹恹地穆韵鸿，的确是身患重疾的样子，愣了愣，一时间倒也不好再度开声挽留。 “对了蔡老，我还有一事相询。帝都乃是首善之地，五朝帝都，连绵千载。这帝都的龙脉汇聚之地，又是在哪里？我想去看看。”叶拂衣心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蔡定平哈哈笑道：“这可问到我的专业了，这帝都龙脉原有两条，一条旱龙，一条乃是水龙。至于具体龙脉节点的位置可没有人敢告诉你，就算告诉你，也是无法接近，那里戒备森严。不过么，旱龙之地大致就在帝都中轴线上，水龙么，当然就是前后海一带。” 叶拂衣眼睛微微一亮：“多谢蔡老，等我这兄弟身体略微好些，我就带他到处看看帝都风情。再会。” 他想要找到帝都龙脉汇聚之地，当然是想借助龙气地力，帮穆韵鸿稳固涣散的丹田道基。 东厢房内，蔡萍萍眼神冰冷怨毒，死死盯着叶拂衣的背影，随即背过身去，悄悄从随身坤包中拿出电话。 在蔡定平亲自陪同下，刚刚走过垂花门的叶拂衣升级版灵觉微微一动，立时发觉蔡萍萍暗中的动作，心中微微冷笑：“我本来看在蔡老的面子上，今次想要放过你，你却偏生还要作死，到时候，那可就怨不得我了。” 在蔡宅门口辞别蔡定平之后，叶拂衣立时拨通寒门杏林所在帝都暗中势力的电话。 穆韵鸿此时体内情况大为不妙，叶拂衣不便再带着他满城乱窜去找酒店，直接住进寒门杏林暗中势力安排下的住所。 至于从蔡宅一路尾随而来的那些挑梁小丑，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在叶拂衣的心中，此时穆韵鸿的身体状况才是第一要事。 寒门杏林安排下的住所同样是一座四合院，位置却要比皇城根下的蔡宅稍微偏远，已经在三环开外，铺陈设施也没有那么奢华。 不过，此处有专门的看门人打扫，整座院落显得十分干净整洁。 在苍老而佝偻着身躯的看门人带领下，叶拂衣与穆韵鸿走进北面正房中。 “叶少，三少，你们好好休息。有事只管叫我，我就住在南面倒座里。”看门人放下门帘，悄悄退了出去。 穆韵鸿此时周身气息紊乱，完全没有留意到这个垂垂老矣的看门人，而叶拂衣停留在看门人背影上的目光却是微微一动。 这看门人看似垂垂老矣，身形佝偻，却并不是一介寻常百姓，古武修为相当不俗。 “穆大哥，你如今丹田道基涣散的情况是再也拖不得了。现在，我有两个法子，你选一个吧。”叶拂衣暂时不去那个颇有些神秘的看门人，对穆韵鸿轻声道。 “说来听听。”穆韵鸿深深陷在宽大的太师椅内，倦倦地朝叶拂衣一笑。 今天这一天飞机汽车，奔奔波波，他早已连一点精神都没有，眼皮越来越重，只想睡觉。 “一是我去找到这帝都龙脉汇聚之点，用龙气地力引动天星之力，帮你固本回元。不过，你也知道，这里乃是帝都，龙脉汇聚之地必定戒备森严，不是那么好能借用。”叶拂衣看着满脸倦容的穆韵鸿愁眉不展，轻轻地道。 “第二呢？是什么法子？”穆韵鸿撑不住，闭上眼睛，低声问道。 “我将《混沌医经》传承给你，破而后立，重新帮你构筑道基！”叶拂衣沉声道。 “这，这怎么行？你那《混沌医经》博大精深，可是不传之秘！”穆韵鸿被叶拂衣吓了一跳，撑开沉重的眼皮，连连摇头。 “穆大哥，就算是稀世之珍又如何？只要能救你一命，哪怕以后被爷爷揍一顿，我也认了！何况，你现在情况紧急，爷爷也未必会揍我。”叶拂衣终于还是对穆韵鸿说出，他继续任由丹田道基涣散下去，必定会有性命之忧的事情。 穆韵鸿望着窗纱外的庭院默然出神，权衡片刻。 －－帝都龙脉关乎国之气运，稍有不慎便是弥天大祸，现在只有叶拂衣一人在京，怎么可能抗衡这帝都之中无数藏龙卧虎的奇人异士。 “叶兄弟，我选择学《混沌医经》。不过，你也知道，我对修习古武没有半分天分，若是实在学不会，你可别怪我。”穆韵鸿撑着下巴，微微苦笑道。 看着穆韵鸿现在病恹恹地模样，叶拂衣心中猛地灵光一现：“穆大哥！我知道为什么当年大尊要强行帮你开辟识海与丹田，种下道基了！” “嗯？”穆韵鸿精神微微一振：“为什么？！” 第三百七十七章 大尊心意 叶拂衣将穆韵鸿扶进正房中的卧室，抬头望向碧色纱窗之外的湛蓝天幕，让他先坐在窗前椅子上调匀气息，轻声道：“穆大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在你出生之时，应该是真的身患重大隐疾。浑身经脉狭窄，灵台封堵，丹田蔽塞，天资愚钝之极，非但完全不能修炼，甚至命不久长。” “而你那个神秘莫测的苗疆生父正是看见你当时身体状况，所以才不将你与辛玉如一同带走。他瞒着你生母将刚刚出世的你遗弃在水木山庄，并且砌辞掩饰，很可能你生母一直到死都不知道你还活在世间……”叶拂衣又道。 穆韵鸿心中猛地一痛：“叶兄弟，你是说……当初我娘并不知道我还活着？” “嗯，应该是不知道。不然，十五年光阴久长，她不会一次也没有回到水木山庄过。”叶拂衣叹了口，接着说道。 “你自婴孩之时，便生得冰雪可爱，大尊实在不忍心见你还未见过世间风物，便已夭折。所以才会不惜自身耗损，当你在襁褓中时，便强行帮你开辟丹田灵台识海，种下水木真元道基。穆大哥，大尊对你委实比亲生儿子穆韵澄还要好得多……”叶拂衣轻轻拍着穆韵鸿的肩膀。 “当年帮你治疗先天隐疾，大尊真元损耗巨大，所以同为后天九层决定高手，大尊的实力却比我爷爷与林爷爷两人，要相差甚远。也正是因为帮你开辟丹田灵台的缘故，所以你生父带着辛玉如前来水木山庄求医之时，大尊会重伤在你生父手下。”叶拂衣仰着头，将心中所串联的事情缓缓说出。 “当年大尊不愿为你生父带去的病人治病，一来是并不知那病人便是辛玉如，二来也是因为他已经做不到了……” 叶拂衣长声叹息，大尊救得其子，却救不得其母，因缘前定，莫过于此…… “当年大尊帮你开辟灵台，种下丹田道基后，你也就忽然开了窍，从愚钝无知变得聪明智慧，天资聪颖在万万人之上。你一直不能修习古武，不是因为你天资不够，而是因为，你体内所有的灵台识海，真元道基都是无本之木，并非你自己所有。 “记事之后，你那超乎常人的记忆力与敏锐已极的观察力，也都是缘由大尊在你幼年之时帮你打下的坚实基础。”叶拂衣的声音缓缓在卧室中回荡。 “父亲……”穆韵鸿此时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当日在杏林圣地知道他不是大尊亲生孩子之后，对大尊穆旻鋈所产生的那一丝丝怀疑与顾虑，顷刻间荡然无存。 叶拂衣在卧室中缓缓踱步：“穆大哥，你体内的水木真元本是由大尊强行种下，用以维持你周身经脉与灵台识海的运转，所以你空自有后天五层境界的修为，却完全无法自主运用。如今真元涣散后，灵台识海，丹田道基也随之消弭溃散。同时，你敏锐的观察力与超乎常人的记忆力也全数崩溃，精神萎靡，嗜睡不已。” “叶兄弟，如果我今日修习《混沌医经》之后呢？又会怎样？是傻乎乎的什么都记不住？还是能恢复到从前？”穆韵鸿问道。 叶拂衣微微一笑：“当然会全数复原。不过，在你修习《混沌医经》之前，我还是要跟昔年大尊一样，帮你重新用混沌真元构建丹田道基。” “啊？那是不是也会如我父亲一般真元损耗巨大？”穆韵鸿霍然抬头，愣了一愣。 “或许吧，还没有正式开始，现在可说不好。穆大哥，你不要太过担心，万一不用全数重塑呢？等等开始着手治疗之后就知道了。”叶拂衣见穆韵鸿复又满脸忧色，微笑着安慰他一句。 －－大尊当年帮穆韵鸿开辟丹田之时，穆韵鸿还有一口自母腹带来的精纯先天之气在。即便如此，大尊都损耗巨大，三十五年过去，都不能完全复原。” 现在穆韵鸿可是连女儿都生了，不要说没有那口先天之气，就连真阳之身都早已失去。所以，今次叶拂衣要面临的困难，委实比当年大尊更甚。 叶拂衣暗暗想来，这些老牌杏林异人的手段，确实是神乎其技。不管是大尊也好，还是隐医圣宗中的慕冷竹的公公与舅父也好。一个能在慕冷竹尚未出生之时，就借助诡异力量帮她强化天资改造经脉。一个也能在穆韵鸿襁褓之中就帮他强行开灵台，种道基。 只是若论居心立场，双方却是截然不同。 大尊穆旻鋈完全是因为对辛玉如爱屋及乌，才不惜自身巨大损耗出手救治尚在襁褓之中的穆韵鸿。而慕冷竹公公与舅父的想法，却未必完全是真真正正为她好。 看着叶拂衣清秀的面庞，穆韵鸿心中暖意融融流淌，他又如何不知道叶拂衣今番出手治疗他时，必定会自身损耗巨大，如此说来，不过是在安慰他而已。 随即，穆韵鸿深深吸了口气：“我一定会好好修习《混沌医经》！叶兄弟，现在要怎么开始？” 叶拂衣脸色微微变得有些凝重：“记得最开始我修习《混沌医经》开始，爷爷也是让我先浸泡奇珍药液。不过，这里乃是帝都，奇人异士者众，为了避免被有心人发觉，咱们现在不好动用寒门杏林的资源去准备药液。” －－《混沌医经》乃是不传之秘，混沌真元更是号称万气之源。倘若被旁人发觉，必将永无宁日。 “所以，我现在与当年大尊所做一样，要强行在你体内打下混沌真元的道基。于此同时，你原本水木真元道基会消失不见。”叶拂衣将穆韵鸿从椅子上扶上床。 “好，要怎么做，一切都听你的。”穆韵鸿微微一笑，盘膝坐定。 “嗯，那我们正式开始。”叶拂衣双掌轻轻抵住穆韵鸿丹田，霎时间，精纯无比的混沌真元吞吐而出！ 此时，已经渐近下午，窗外初斜的阳光耀眼，卧室中的光线甚是明亮。 寒门杏林留守在这栋四合院中的看门人，从自己住的倒座之中走出来，隔着垂花门看着从正房卧室内隐隐透出来的阵阵醇正而浩瀚的气息，倏而仰头望着秋日蓝天，长长舒了口气。 他苍老而佝偻的身躯，从倒座中搬出一张长长的条凳，缓缓走出四合院的街门，将长凳一横，横放在四合院门口的两座石鼓之中，自己端正坐下。 远远，从胡同的另一端走出几条彪形大汉，腰后藏着器械，气势汹汹，正朝四合院门口走来。 看门人一双原本浑浊的老眼，看见那几条彪形大汉，目光逐渐变得冰冷，寒芒四射…… 第三百七十八章 古武弟子 “老东西，拦在门口做看门狗吗？给老子闪一边去！说，刚刚进来的那两个人现在在哪里？”为首一条大汉开声暴喝，从后腰处拔出一根粗大钢管，奋力一砸，直接砸在四合院门口的那座青石石鼓上！ 这几条大汉当然是从蔡宅一路跟随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而来的尾巴。 “当！”一声巨响，那座青石石鼓坚硬无比，却没有被这一砸之力砸碎，只溅起一蓬死灰粉末。 看门人依旧佝偻着身子，端端正正坐在长条凳上，一动不动。 “老东西，你聋了吗？老子在问你话呢，听不懂？！”为首大汉抡圆了手中钢管猛烈朝苍老看门人的佝偻身躯砸来！ 看门人抬起眼帘，目光之中寒光一闪，枯瘦手掌上扬，已经牢牢抓住了那根轰击而下钢管。 “咦？老东西，你居然还敢抓住老子的武器？！兄弟，给我将他扔出去！看他还敢不敢还手！”为首大汉脚步微错，手底用力一拔，那根钢管却牢牢握在看门人手中，纹丝不动。 看门人握着那条粗大钢管，缓缓从长条凳上站起身来，轻声叹息道：“尹氏八卦掌可不是拿着钢管这么用的。” 为首大汉双眼圆瞪，愣了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是尹家的人？既然知道，你还不赶紧让开门？！难道真的要找死吗？” －－他收到指令之时，要他隐藏自身门派身份，所以他才会带着同门手持钢管赶来，而不直接使用家传子午鸳鸯钺。 “我虽然老了，眼睛又不盲，你那步法明明就是尹氏八卦掌的趟泥步，瞒不得人的……”看门人轻声道。 “唉，我已经几十年没有跟人好好动过手了，也不知道现在还会不会打架。今天被你们撞上，也不知道你们是好运呢？还是不好运……”看门人握着钢管缓缓起身。 为首大汉暗中发力数次，都抽不出被看门人枯瘦手掌握着钢管，心中已知不好，脸色早已变了。 随着看门人站起身来，他手中紧紧握着的钢管缓缓变形。等到他完全从长条凳上起身之后，那根粗大的钢管早已扭曲变成了一根麻花！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为首大汉背心中冷汗淋淋而下。此时不要说想抽出钢管，就连他自己的手也仿佛被牢牢粘在钢管上一般，想放手都不能。 “走！兄弟们快走！这人我们惹不起！”为首大汉好容易一根一根掰开自己紧紧粘在钢管的手指，拔腿就往胡同口跑去。 “就这样想走么？你们尹氏八卦掌未免也太不将天下英雄放在眼内了！”看门人苍老的脸上满是冷笑，手腕轻轻一动，那根扭曲成麻花的钢管顿时分裂成片片碎片。 蝶影乍起，血光飞溅！ 每一片钢管碎片都直接嵌进一条彪形大汉的腿中经脉，经脉立断，血如泉涌！ “啊啊啊！痛！右腿断了！”一连窜的惨呼声顿时响彻整条胡同。 “回去告诉你们身后的人，老许我在这里住一日，就保这一院安宁一日。如果不信，尽管派人前来送死！”老许俯身将长条板凳拿在手中，依旧佝偻着身躯，步履蹒跚的转身进门，随手将四合院街门紧紧关上。 门后，传来一道苍老声音：“还不快滚！” “是是是！我们马上滚！”为首大汉顾不上鲜血淋漓的腿，一瘸一拐离开四合院门前。 足足走了数百米之后，方才停下脚步，忍痛拔下腿上嵌进去的钢管碎片。 “师兄，这姓许的老东西究竟是什么来头？这么厉害？好像不在咱们师父师叔之下。”一条大汉拔去钢管碎片后，皱着眉头问道。 “笨蛋，这还要问，肯定是咱们惹不起的人！特么地，那钢片好像伤到老子腿上经脉了，快些回去找驻地郎中看看！”为首大汉的脸色难看无比，一巴掌抽在这名师弟的后脑勺上。 看门人关好四合院街门后，落下门栓，步履蹒跚，拿着长条凳穿过垂花门，走进花木扶疏的四合庭院。 他轻轻将长条板凳放正房门口，眼望午后初初微斜阳光照射下的石榴树影，一言不发。 此时，正房卧室之内，叶拂衣已经在正式开始帮穆韵鸿重新构建丹田道基。 穆韵鸿的丹田道基原本是由大尊的水木真元所构建，如今还没有完全溃散殆尽，尚留些许最为重要的根基残余。 叶拂衣心头微微一松，穆韵鸿的丹田情势比他原来估算的，要全数重塑要容易办的多。 水木真元残留的道基，对叶拂衣的宛若万物之母一般混沌真元，并不排斥，不难再在原有的基础重新构建，也不难将水木真元同化成混沌真元。。 至于，开始在四合院街门外发生的一切，自然瞒不过叶拂衣强悍无匹的升级版灵觉。 见看门人坐在正房门口，叶拂衣朝门外轻声笑道：“许伯，适才门外之事，多谢你了。” “叶少，穆少，你们还是抓紧时间办正事吧。不然，一会若是再有人来的话，我也不知道还拦不拦的住。”许伯操着一口流利的京片子，语气之中却是带着丝丝淡淡地隐忧。 －－尹式八卦掌盘踞京畿已久，当然不是这么容易对付。 穆韵鸿此时心神全数内敛，对外界之事一概无知无觉。叶拂衣却是微微一笑：“许伯，你老人家放心，穆少如今情况比我预计的好得多，不用多少时间就能恢复。” 许伯抬头望着将要变成夕阳余晖的阳光，满是皱纹的苍老脸上，浑浊老眼猛然微微一眯：“叶少，穆少，我只能帮你们守到天黑之时。要再拖延更久时间，我却是守不住了……” 正在此时，从东西两座厢房屋顶倏而出现两个中年人的身影，齐声喝道：“我道是谁，敢在这四九城中打断我尹氏八卦掌弟子的腿，原来是你！” 许伯长身而起，连原来佝偻苍老的身躯都瞬间挺拔了起来，冷冷望着房顶上的两人：“我就知道，打了小的，果然会引来老的。” “许世煌！将你身后那两个人年轻人交出来！不然休怪我们不给心意拳面子！”其中一人冷冷地道。 许世煌仰头长笑，就连原本枯瘦佝偻的身躯都瞬间变得威风凛凛：“我早已有言在先，说了帮他们守到天黑就是天黑。哪怕还有一丝阳光，都不算上天黑！你们若是执意强闯，尽管放马过来！” 第三百七十九章 混沌道基 “哼，就算等到天黑又何妨？许世煌！你是不是真的不插手今日之事？”东厢房屋顶上的那人暗中度量一番三人之间的实力，随即冷冷朝正房门口的许世煌笑道。 －－他们两人今日暗中收到的指令是来这栋四合院中，带走一名中医郎中与一个病恹恹的年轻人。 既然不过是名华胥中医而已，在他的想法中，当然不会有太过高深的古武修为。如今所顾虑的不过是许世煌一人而已。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许世煌望着厢房房顶，同样抬头冷冷一笑。 他虽然看不出来叶拂衣此时修为的境界早已经是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但是，叶拂衣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许世煌自然有所察觉。 至于房顶上那两名后天七层的古武高手的底细，他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东西厢房房顶上现身而出的两名中年人，都是京畿之地古武界中的成名高手，一人姓程，另一人姓黄，都是来自尹氏八卦掌门中的佼佼者。 许世煌自己本已是后天七层巅峰境界，对上一个同级高手可保不败，只要等叶拂衣救治好穆韵鸿所患之疾，两人并肩作战，肯定不会输。 他此时还完全不知道，只要叶拂衣救治穆韵鸿完毕，莫要说是两名区区后天七层古武者，哪怕是十个，也不够叶拂衣看的。 此时，距离完全天黑约莫还有两个小时左右。 两名八卦掌门人自东西厢房房顶之上落入庭院，盘膝坐在石榴树下，好整以暇，与许世煌正面相对。 要带走的人，就在正房之中，不过是等到天黑而已，他们两人完全不着急。 收到的指令，是只要擒住两个年轻人就好，至于眼前这许世煌乃是后天七层巅峰境界的高手，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他们当然不愿意与许世煌正面相抗。 只是，他们也同样不知道，正在正房卧室里全神贯注帮穆韵鸿构建混沌道基的叶拂衣，绝非是什么阿猫阿狗易与之辈，而是一条过江猛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缓缓流逝。 在正房卧室之中帮穆韵鸿构建道基的叶拂衣，也早已行功到了最为紧要的关头。 穆韵鸿现在体内尚存残余的水木真元道基，叶拂衣已经用混沌真元将其转化成为混沌道基。 再在原有的道基基础用混沌真元一一稳定固化，悉心构建，比全然摧毁而后重新建立，要简单太多。 托当年大尊苦心营造穆韵鸿丹田道基之福，今次甚至连叶拂衣的自身混沌真元都没有损耗多少。 此时在内视中，穆韵鸿丹田处原本那一派盈盈的水木青光，已经全然转变而成一片浩瀚而正大的黄光。 叶拂衣双目微闭，嘴角轻轻上扬。穆韵鸿的丹田道基涣散之难，已经度过大半。接下来，要解决的便是穆韵鸿灵台识海之中的异样。 片刻之后，从叶拂衣眉心之处，倏而冒出一道精纯无比的气息，被射进双重窗纱中的斜斜阳光一照，呈现而出淡淡的黄光。 这道黄光柔和，宽大，包容，醇正而精深，乃是叶拂衣修习混沌真元多年的本源之息。 黄光直接印入穆韵鸿眉心，穆韵鸿原来混乱沉沦的灵台识海为之一清，两道紧锁在一处的剑眉渐渐舒展开来。 随着灵台识海的复苏，丹田道基的全数构建，穆韵鸿原本因为真元涣散殆尽而开始萎靡的经脉，陡然被有力强援襄助，开拓，伸展，顿时变得通畅无阻！ 于此同时，叶拂衣的传音从朦朦黄光中响起，《混沌医经》第一重与第二重心法口诀直接烙印在穆韵鸿灵台识海最深处。 他并不指望穆韵鸿能打破心中不爱修习古武之术的藩篱，日后直达后天八层九层大宗师境界。 只凭这《混沌医经》的第一二重心法，便足以令穆韵鸿自主运转体内刚刚种下的混沌真元道基，将修为恢复到原本后天五层的境界。 正房之外，红彤彤的夕阳终于沉寂了最后一线余晖。 叶拂衣看看窗外将黑的天色，轻轻松开直抵在穆韵鸿丹田处的手掌。此时，穆韵鸿的丹田道基涣散、灵台昏沌之危已经全数解决。 叶拂衣满脸喜色，长身而起，轻轻伸了个懒腰，适才这一番辛苦总算是值得。 “穆大哥，你再留在这里调息一会。混沌真元在经脉中的运行方式与水木真元不太一样，你先试试，真元能不能畅通无阻，毫无滞碍。我就在门外，去解决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你若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出声通知我。”叶拂衣在穆韵鸿耳边轻声吩咐一句。 随即，叶拂衣走出卧室，掀开门帘来到正房走廊前。 天将初黑，庭院之中已经有些昏暗。 门外，盘膝在石榴树下的两名尹氏八卦掌门人两名，听见门帘轻轻一响，早已双双起身，目光炯炯，直望叶拂衣。 “还没有到天黑，你怎么就出来了？不藏在乌龟壳中多拖延一些时间？还有一个病恹恹的年轻人呢？他去了哪里？”程姓古武者看着叶拂衣那张年轻过分的清秀面庞，满脸都是冷冷的讥笑。 他直到此时叶拂衣走出正房，都还没有能够发现叶拂衣的真实修为。 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早在帮穆韵鸿构建道基的时候，便已知道眼前这两人修为境界不高，不过在后天七层境界而已，根本不是他一合之敌。 “许伯，劳烦你下厨炖个老火靓汤，再准备些许酒菜。一会穆少行功完毕，一定会喊饿。”叶拂衣对一直守护在正房门前的许世煌微微一笑，完全不将那两个尹氏八卦掌门人在眼内，更不去理会他挑衅蔑视的话。 “好的，我这就去厨房准备。不过孙……叶少，那这里……”许世煌轻声问道。 “没事，你去忙你的，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就好。”叶拂衣挥挥手，朝他一笑，示意他去厨房做饭。 －－孙？什么孙？许伯想称呼他的，原本不是叶少？ 许世煌看看叶拂衣面上云淡风轻的表情，一时间心中难辨虚实，也只好转身退了出去。 等许世煌离开庭院之后，叶拂衣负手身后，站在正房前的台阶上，淡然出声问道：“两位，你们应该是依附在蔡氏家族背后的古武门派罢？是不是蔡萍萍让你们来的？她想让你们对我做什么？” “少废话！跟我们回去见小姐！”程姓古武者脚步轻滑，出手冷、脆、快，双掌状若牛舌，顿时整座庭院之中，掌影劲风激荡，直接朝叶拂衣扑来！ 于此同时，默然站立一旁的黄姓古武者也动了！ 第三百八十章 自作其孽 任由两位八卦掌闷人激荡掌风扑面，叶拂衣依旧云淡风轻，笑容不改，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右手手腕微微一振，两道肉眼难见的透明鱼线瞬间飞出，将不知死活闯进四合院的两人捆了个严严实实。 “小姐？果然是蔡萍萍派来的。还真是个白痴啊，相交数面，难道还不知道我的修为境界？要派你们两人前来送死？”叶拂衣俯身问地上的被捆结结实实的两个粽子，颇堪玩味的轻声一笑。 “你们两个知道不知道，我刚刚治好蔡老先生体内隐疾，就这样找上门来，不怕他老人家知道了，会找你们麻烦？”叶拂衣拖来开始许世煌坐的那条长凳，稳稳在两人身前坐下。 这两位尹氏八卦掌的后天七层古武者，在他眼中就是挑梁小丑，全然不止一晒。 程姓古武者躺在石榴树下，横眉怒视叶拂衣：“你好生卑鄙！趁人不备，使用暗器！” “嗯？我很卑鄙？你们先是派门下弟子砸我门前青石石鼓在先，后来索性直接登堂入室，这算不算卑鄙无耻？若是按照西洋法律，擅入民宅，我就算是一枪崩了你们，也没有人能说我半个不字。”叶拂衣冷笑连连。 隔着垂花门注视着正房门前情势的许世煌，一见叶拂衣那丝毫不带人间烟火气的出手，顿时心中“突”地一跳。 －－这一身唐装，眉清目秀的孙姑爷，赫然是后天八层境界的顶尖大高手！ “得罪他的人还真是不知死活啊！”许世煌轻轻舒了口气，心满意足进入厨房，自去给叶拂衣与穆韵鸿准备晚饭。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先在这疼过三天三夜再说吧！”叶拂衣手中寒芒轻闪，已经现出几枚金头银针。 “嘭！”一声巨响，落下门栓的街门被人用巨力撞开，又是几名劲装古武大汉闯入四合院中。 “死乡巴佬野郎中！你敢放肆！还不将他们放开！”紧接着，一道大红身影从四合院外风风火火的闯进来。 “我说你是傻呢？还是傻呢？自己连一丝古武修为都没有，还在暗中搅风搅雨。难道蔡老先生就没有告诫过你，千万不要再来招惹于我？！”叶拂衣抬起头来，细长眉眼微微一眯，胸中怒气上涌。 先从房顶上跳进来两名八卦掌门人，叶拂衣已经隐隐心中不耐，此时蔡萍萍更是带着人将四合院临街大门撞坏，直接闯将进来。 －－对这个一直胡搅蛮缠的女人，他已经忍耐够久，委实不想再忍耐下去。今日再不给她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她还以为他真的怕了她。 叶拂衣右手一抬，数枚金头银针爆射而出，跟随蔡萍萍闯进庭院的几条古武大汉，连反应过来的机会都没有，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怎么回事？你对他们施了什么妖术？！”蔡萍萍看着几条彪形大汉瞬间倒地，脸色大变。 叶拂衣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行至蔡萍萍跟前，目光寒彻如刀：“唉，我真是不愿意亲自出手打女人，云胡哥在就好了。让我想想，你今日要受个什么样的教训才好呢？” “你敢！这帝都皇城中，你动我一根头发，我保证你走不出去！”蔡萍萍看着地上躺着一地的古武大汉，还有两个被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捆绑的结结实实的八卦掌门人，声厉内荏。 “蔡老先生事务繁忙，没有教育好你，少不得让我再给你一个教训！记住！以后千万别再来招惹我！不然，下次我可没有这么好说话！”叶拂衣微微嘴角上扬，眼神冰冷。 叶拂衣手出如风，混沌真元涌出，连封蔡萍萍数道经脉！ 他下手不算重，却极其狠辣。这蔡萍萍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作死，已令叶拂衣忍无可忍。 “三日之内，你周身刺痛如堕蚁穴，奇痒无比，奇痛难当。并且，我向你保证，这帝都之中，绝对没有任何一人能救得了你！”叶拂衣撂下脸来，声音冷到直掉冰渣。 “啊啊啊啊啊！你这个魔鬼！对我做了什么？！”蔡萍萍亡魂大冒，浑身不得动弹，而从肌肤毛孔直透入骨髓深处的痒痛，令她痛不欲生！ 叶拂衣松开两名八卦掌门人身上缠绕的透明鱼线，指间，金头银针轻轻一刺而出。 “从今天开始，你们檀中，中脘，百汇三大重地，每日子午二时，犹如万箭刺体，痛楚难当，同样也是三日时间的惩罚。” 叶拂衣在那几条横七竖八古武大汉身上同样依法施为：“这是对你们砸坏我大门的惩罚。还有，记得派人来将我大门修好。否则，我不介意亲自去一趟尹氏八卦掌驻地。” “现在，你们都可以滚了。不要打扰我吃晚饭。”叶拂衣从鼻翼里发出冷冷一哼，唐装袖子轻拂，混沌真元瞬间涌出，像是一道平地骤起的狂风，毫不费力的裹挟而起十来人的身躯，直接轰出垂花门外。 直到此时程姓与黄姓两名古武者才明白自己这点微末修为，在叶拂衣的眼中宛若土鸡瓦狗一般！ “前辈，你，你已是大宗师？”程姓八卦掌门人见事极快，站定脚步之后，立在垂花门前躬身问道。 “现在才知道，会不会有些太迟？不过，你们都可以放心，熬过这三天痛苦就好，不会有性命之忧。不过，你们若是想要到外面四处找人寻医看诊，而引起什么异变的话，那我就可不保证你们死不死了。都走吧，记得修好我的大门。”叶拂衣懒得再跟他们答话，转身就走，他准备卧室去看看穆韵鸿的情况。 十来名古武者慌不择路，带着依旧浑身不得动弹，口中嘶吼不绝的蔡萍萍，从四合院破裂的街门外逃窜而出，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正房门帘轻轻一响，脸上易容药物消失，浑身气息已稳，再也不是开始那病恹恹的模样的穆韵鸿走了出来。 “我完全好了，叶兄弟，多谢你。”穆韵鸿微微一笑，原本温润如玉的俊逸面庞，此时更是容光焕发。 “穆大哥，你干嘛要洗掉脸上的易容药物才出来？”叶拂衣捂着眼睛，猛地发出一声哀嚎。 “嘿嘿，刚刚忽然闯来那么一大群人，我怕你打不过，准备对那个见鬼的蔡萍萍施展美男计啊！”穆韵鸿噗嗤一笑，跟叶拂衣打趣道。 “叶少，穆少，可以吃饭了！咦？穆少，你现在的模样真是好看啊……”许伯本来提着食盒，将饭菜从厨房送来正房，看着穆韵鸿那张绝世无双面庞上的笑容，猛地一愣，手中食盒险些滑落在地上。 －－这人形秘药的威力，较之往日更要加强十倍不止，就连身为后天七层巅峰高手的许世煌，都险些迷失在穆韵鸿那一抹淡若春风的微笑中…… 第三百八十一章 此夜喧嚣 许世煌看着穆韵鸿的面庞微微有些失神，满是皱纹的嘴角微微上扬，老眼中浮现出一抹真挚而欣慰的笑意。眼前这两名年轻人一个真元浩瀚修为绝高，一个温润如玉绝世无双，倒不愧是来日杏林大尊与三星辅弼之一的紫微贪狼。 “许伯，不如进来一起吃饭吧。”叶拂衣含笑招呼道。穆韵鸿走下台阶接过许世煌手中的食盒，转身在正房八仙桌上摆开碗筷。 许世煌看着叶拂衣的目光甚是亲切，缓缓摇头笑道：“叶少，我年纪大了，捱不得饿。早在你出手惩戒那些不知死活之人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倒座里吃过饭。穆少，你们慢用，我先回去。” “许伯好好休息。”叶拂衣微微一笑，也不甚挽留。 －－这位垂垂老矣的许伯明明出身京畿之地的古武世家，修为不俗，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屈尊在这栋寻常四合院中，甘愿做一名看门人。 许世煌面带笑容，佝偻着身子，缓缓转身走出垂花门。 能够兵不血刃将今日之事处理完满，他对眼前这两名年轻人已经大为满意。 至于那个在暗中搅动此番风雨的蔡萍萍，经受这三日蚁蚀之苦后，会不会悔悟或者接受教训，他不想过问，更不想知道。 叶拂衣望着许世煌缓缓离开的背影，忽然问道：“穆大哥，这个许伯到底是什么来头？我只能看出他出身古武世家心意拳一脉。” 穆韵鸿笑着回答：“你今天选的这所四合院原是唐师产业。许伯他是心意拳门的叛逆，几十年前因为一事与师门长辈不合，当即反出师门。却被师门前辈打断浑身经脉，倒在据此地不远的阴暗后巷等死。” “正好唐师那时在帝都出任务，回住所之时偶尔遇见，将他带回来出手帮他接续经脉，才能保住这一身修为。后来，他就一直住在这栋四合院中，也算是帮唐师看门。” “这就是了，难怪开始他想唤我孙姑爷……当时我还有些奇怪来着。”叶拂衣呵呵笑道，随手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口中，瞬间眉头大皱。 “哎呀！好咸！早知道我就自己下厨了！”叶拂衣顿时变得苦眉苦眼。 穆韵鸿白了他一眼，恨得拿筷子直敲叶拂衣的手：“人家许伯垂垂老矣，见你娇客上门，亲自帮你下厨做饭照顾饮食，你还在挑挑拣拣。将就些吃了，我猜，明天这里肯定热闹无比。” 叶拂衣没了继续吃饭的心思，索性放下手中碗筷，转头望着窗纱夜色渐深的庭院，倏而一笑：“不要等明天，从今晚开始，这里就要热闹起来了。” “那咱们就等着看热闹吧。”穆韵鸿噗嗤一声笑了。 他对饭食的要求没有叶拂衣与云胡那么嘴叼，自己吃完饭，还喝了碗汤，再将碗筷装进食盒送回倒座中的厨房。 旁边房间里还亮着灯，那是许世煌的住处。 “许伯，早些休息。今晚的事，我们自己来处理。还有，谢谢你老人家亲自下厨做的晚饭。”穆韵鸿轻声向窗内道。 “好的，穆少，今晚我不出去。”许世煌轻轻应了一声，“啪”一声，将房间内的灯关了。 穆韵鸿正要走回正房，忽然，从门外传来一阵喧嚣。 将深夜色里，破碎街门外，乌拉拉忽然涌现一大群人。为首几条彪形大汉，个个腋下拄着单拐，拖着一条缠着绷带的伤腿。 身后还跟着几名完好无缺的弟子，抬着一张崭新大门与一座青石石鼓朝四合院走来。这一群人来到之后，胡同中又涌现出无数居民前来看热闹，顿时整条胡同变得人声鼎沸。 “叮叮当当！”几名完好无缺的古武弟子无视围观群众的目光，先将两扇破裂街门换过，正要抬走那座被敲了一钢管的旧青石石鼓换上新的来。 叶拂衣施施然从影壁后走出来，在那座新石鼓上轻轻一敲，出声制止道：“这座石鼓算了，不用换。就这样。” 为首弟子瘸着一条腿，满脸苦涩的对叶拂衣陪笑道：“叶少，我们师父与师叔都说了，一定要换个新的。不然，我这条左腿也保不住。” 叶拂衣看着这一群柱着单拐，拖着伤腿的八卦掌弟子，低头噗嗤一笑：“腿伤是你们八卦掌门中的医师帮着治疗的？这手法简直是胡闹，是个蒙古大夫？” “是，叶少说的是，我们那医师水平的确不咋地。”为首弟子连连点头，讪讪陪笑，却不敢将内中真情明明白白告诉叶拂衣。 －－不是门中医师没有帮他们接续腿上经络的手段，是程姓与黄姓武者生怕叶拂衣胸中这口恶气未消，故意让他们多受些苦，所以敲锣打鼓一般，特意将几名受伤弟子又派了回来换门换石鼓。 “许伯，现在你老人家胸中这口恶气消了些没有？”叶拂衣先不去管这条大汉的伤势，回身向倒座里轻声问道。 这几名八卦掌门中弟子的腿伤，是许世煌亲自出的手，所以叶拂衣就算出手帮他们治疗也要先问过许世煌。 “哪有什么恶气？叶少说笑了。你看着办吧，我没有意见。”已经熄了灯的房间里，许世煌靠在床栏上，微微一笑。 “你们都过来些。”叶拂衣招手唤道。 “是，叶少！”那名八卦掌门的为首弟子连忙带着师弟们，一瘸一拐走向前来。 “坐下，别傻站着。”叶拂衣随手扯掉几名弟子腿上缠着的绷带，金头银针瞬间出手，在几条右腿上的经络节点处轻轻刺去。 叶拂衣出手极快，混沌真元至针下喷薄涌出，几条右腿中被钢管碎片撕裂的经络，已然全数接续完毕。 几名八卦掌门中弟子顿时觉得右腿之中那阵阵宛若刀砍斧削一般的剧痛，瞬间停止，心中霎时大喜过望。 “多谢叶少！多谢叶少！”几名弟子将手中单拐一抛，齐齐躬身向叶拂衣施礼道谢。 叶拂衣挥挥手，轻声一笑：“没事了，都回宗门驻地去吧。帝都之地，藏龙卧虎，以后行事切莫要这么嚣张。对了，还有这座石鼓，你们是从谁家门前搬来，就还给人家去！” 为首那名八卦掌门中弟子老脸一红，连忙再命那几名完好无缺的师弟，扛着那座石鼓离开。 心中却是不由暗自忖道：“这座石鼓我们搬来之后，可是洗刷的干干净净才敢送来。这位小叶神医又怎么知道我们是从别人家门口搬来的？” 叶拂衣刚刚要跟穆韵鸿转身回四合院中，忽然耳边响起一道青年男子的声音：“原来叶小神医你也知道帝都之地藏龙卧虎？” 伴随这道青年男子的声音响起，整条胡同上出来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一哄而散。四合院外，霎时间像是被净了街…… 第三百八十二章 帝都太子 一个人，一个面容极为英俊的年轻人。从胡同口昏黄的街灯下，缓缓踱着步子走来。他身旁连一个随从都没有带，却走出了宛若千军万马齐至的气势。难怪自从此人一出现后，整条胡同中出来看热闹的百姓，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 橙黄的灯光，正映照在来人那张英俊的脸上，一双丹凤桃花眼顾盼神飞。 叶拂衣见到这张英俊的脸后，先是暗中喝了一声彩，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不由得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看身边站着的穆韵鸿。 同样是一双丹凤桃花眼，穆韵鸿显得端然正大，双目之间黑白分明。 而眼前，缓缓走来的这名年轻人却稍带浮邪阴鸷之气，虽然一身气度不凡，掩饰的极好，却瞒不过叶拂衣升级版灵觉。 此人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山根广丰，本是福田深种之像，败就败在那一双丹凤桃花眼上。 所以，叶拂衣才会一见到那双眼睛之后，便轻轻叹了口气。 渐渐，来人越走越近，终于在四合院门前停下脚步。 “太子？帝都太子章之钧？”叶拂衣负手身后，向来人含笑问道。 他此时正站在四合院门前的台阶上，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的气势隐而不发，愈加显得气质淡如和风。 而距离叶拂衣身后半步之遥的穆韵鸿，看着那个缓缓靠近的年轻人，心中却难免有些许惊疑。 －－叶拂衣初至帝都，根本不可能认得所谓帝都太子章之钧，怎么能一见面就喝破他的身份。 “不敢。什么太子殿下之类的称呼，不过都是些朋友抬爱，胡乱称呼而已。叶小神医，不请我进去喝杯茶？”章之钧嘴角略微上扬，淡然一笑。 他来找叶拂衣当然是为了此时宛若万蚁噬身，陷落在无尽痛苦深渊之中的蔡萍萍。 “请。”叶拂衣同样微微一笑，轻轻向前伸出右手，做了个手势。 章之钧缓步徐行，随意打量这座并不奢华的四合院，嘴角浮现的微笑越来越括大。 －－这栋位于三环之外的四合院在他的眼中当然只是稀松平常，所以，叶拂衣并不是什么身家豪富一掷千金的神医异士？一切都有得谈？ 此时夜已将浓，秋风徐徐，倒座中的许世煌见叶拂衣亲自迎宾入院，早已先从抄手游廊进入内院。 在石榴树下，摆上一方根雕茶海，三张圆凳，甚至连新汲之水，烹茶之炉，点火小灶都一一准备停当。 “叶少，穆少，太子，请坐。”许伯佝偻着身躯招呼道。 “多谢许伯。”叶拂衣朝许世煌轻声一笑：“夜深了，你且回房休息。这半天也够你累的了，这壶茶么，等我亲自泡来待客。” 口唇翕动，暗中向许伯传音吩咐道：“院中还有其他客人，修为不弱，许伯，守紧门户，一切小心，不要再进内院。” 许世煌微微一愣，轻声答应，缓缓退出垂花门外。 章之钧在根雕茶海前坐下，满院橙黄灯光下，一双丹凤桃花眼眨也不眨的望着穆韵鸿，一时间倒是忽略了正在烹茶的叶拂衣。 他自谓自己容颜绝佳，风度翩然，在穆韵鸿面前，却未免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这位是？”章之钧轻声问道。 “我姓穆，穆韵鸿。不过是跟随叶小神医身边的无名小卒，太子殿下当然不会认得我。”穆韵鸿谦和一笑，在此时庭院中的橙黄灯光下看来，愈加觉得显得谦谦君子，如琢如磨。 “穆韵鸿？”章之钧低头微微思忖一阵。他只隐约知道叶拂衣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却没有关于穆韵鸿这个人的详细资料。 甚至连陈斩衣的资料他也没有，唯独能够有全盘详细资料的，只有一个云胡。 说话间，叶拂衣已经烹好了茶，轻轻抹去杯上一痕水渍，递给章之钧：“太子请，请喝茶。” 章之钧接过紫砂茶具，先闻其香，再分三口徐徐饮下，赞不绝口：“叶小神医果然名不虚传，当真是个妙人。就连这寻常市卖之茶，都能泡出绝世之香。甚好，甚好。” 他轻轻转动手中紫砂茶具，对叶拂衣微微一笑：“自古美人，也如名花佳茗，细心照料烹制即可，何必下手摧残？” 叶拂衣当然知道章之钧话中另有所指，当即轻声一笑：“若是那名花本性不佳，便是如何颜色绝美，也少不得要下重手调教方可望好。不过三日辰光而已，太子殿下等不得？” 章之钧放下手中茶具，一双丹凤桃花眼瞬间变得深邃无比，浑身气势微微上涌：“如此说来，叶小神医是不愿意给我这个薄面？” 叶拂衣长身而起，衣袂猎猎，迎着满院秋风傲然站立，一时间，院中气氛变得肃杀无比。 随即，叶拂衣细长眉眼微微一眯：“开弓没有回头箭。太子殿下，我们本来就不是朋友。一茶之交，其淡如水，又何来情面可言？” “很好！”章之钧拍岸而起，轻声喝道，手腕微微一动，十指指出如风，瞬息间，便已向叶拂衣攻去十来招！ 他全然一派小巧精妙的指上功夫，攻击之时，指影掌风不离叶拂衣面前三寸！ 叶拂衣清秀面庞之上始终笑容不改，身形微微交错，前后轻晃，早已一一将章之钧的攻势轻轻避开。 章之钧这一出手，立时显现他空有一副好皮囊，却是有些华而不实的本性。 穆韵鸿早已避让回正房走廊之中，望着章之钧的攻势，轻轻摇头。此人与叶拂衣修为之间的距离，委实相差太远。 不吝云泥。 “太子殿下，动手你不行。不如，叫正在房顶上趴着吹西北风的四位高手一同下场请教请教，如何？”叶拂衣朗声一笑，声音略微抬高了八度。 与此同时，唐装袖子轻拂，自树上卷落几片石榴叶子，宛若箭矢一般，“嗖！嗖！嗖！”呼啸直飞庭院正房房顶！ 飞花摘叶，尽可伤人！ “哼！你小子眼光倒是不错！不错，得罪了帝都太子，你还想在我们兄弟四人手中讨得了好去？！”伴随几片石榴树叶飞临，从正房房顶之上果然现出四道身影，朝着叶拂衣桀桀怪笑。 “是他们？！”叶拂衣瞬间眉头大皱，四人通身气势浩瀚磅礴，虽然还未到后天九层，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却是有的。 然而，最令叶拂衣感到不安的却是此四人身上同样带着隐医圣宗之人那种特有的淡淡气息，看来这隐医圣宗的势力在帝都之中，果然已经纠结成网，不可小觑！ 章之钧同样眉头大皱，霍然抬头看着正房房顶现身而出的四人：“退下去！全部退下去！谁叫你们现身出来的！我的事不用你们插手！”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不可为友 “我们兄弟四人奉命暗中保护太子安全。这名看似年轻的小郎中修为甚高，只怕太子未必是他敌手。所以，我们才会未得指令便现身而出。”为首一名黑须老者在正房房顶上，朝章之钧微微躬身，拱手为礼。 他口中虽然称呼章之钧为太子，却并不以随从自居，语气之中也未见有多大恭谨。很明显，这来自隐医圣宗的几人，并非是章之钧的下属。 章之钧素性高傲，觉察到黑须老者语意之中的轻视之意，俊逸的面庞骤然变得铁青，高高仰起下巴，对着房顶上的四人怒道：“退开！我不用你们在暗中保护！我跟叶小神医之间不过是见猎心喜，切磋古武技业而已，不是什么性命之争，都给我退出四合院去！” 为首黑须老者朝身旁三人微微使了一个眼色，再度拱手为礼：“是！太子！我们这就走。”言毕，身形微微一动，便欲从正房房顶上再度跃墙而走。 一直注视房顶上这几人动静的叶拂衣，倏而望空冷冷一笑：“翻墙而入擅闯民宅，又想要翻墙而出？你们也未免太过目中无人些了罢？！全部给我下来！” 叶拂衣浑身气势陡然向上攀升，同样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显露无疑！ 于此同时，手腕微动，四道透明鱼线瞬间从腕带中飞出，将正房房顶上正欲离开的隐医圣宗四人身躯，一拨一带，霎时间立足不稳，齐齐卷落地来。 不过，这四人到底都是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叶拂衣就算是出其不意也只能将他们带下地来，却不能如同开始那两名八卦掌门人一般用透明鱼线牢牢捆住。 “……这鱼线？！你，你究竟是什么人？”隐医圣宗的四人落下地来，脸色齐齐一变，他们当然认得自家宗门特产。 只是这四道透明鱼线被叶拂衣施展的出神入化，甚至比他们自己还要了解一些这鱼线特性，在拨动他们身躯的时候，竟似完全不能反抗。 “你们可以选择从大门离开此地。记住，走的时候动作要缓，步伐要慢，不要惊动了我的看门老人。”叶拂衣冷冷地对落下庭院中的四人道了一句，将适才那句问话，视若无睹。 心中却不由得暗自一个咯噔：“眼前这四位隐医圣宗的后天八层高手，都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想必，他们在圣宗之内并不是什么核心高层。以此类推，在那神秘莫测隐医圣宗之中，真正核心的人物，修为应该有多高……难怪老姐不肯轻易带着前去圣宗总部……” “太子殿下，无端被几名妄人打扰了雅兴，你可还要继续与我切磋？”叶拂衣不再理会那面面相觑的隐医圣宗之人，收回透明鱼线，复又坐回根雕茶海之前，给自己重新斟上一被茶。 苍茫夜色里，章之钧的神情时阴时晴。 回想起叶拂衣适才透明鱼线一出，就将四位后天八层大宗师齐齐卷落地面的手法，脸色愈加难看，一时间有些踌躇不定。 低头暗自思忖道：“眼前这个在蔡萍萍口中形容成乡巴佬野郎中的年轻人，手段层出不穷，绝非易于之辈。隐医圣宗派来暗中保护自己的四人修为，就算是在蔡氏全族中都算得上拔尖，却在他手中走不出一招。还是不要再继续跟他正面对抗的好。” “再说了，归根到底，今日之事是蔡萍萍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娘皮招惹出来的，来过就好，倒也没有必要再为她深陷险地，反而误了族中大事。” 一念及此，章之钧眉宇之间更是阴沉的能够滴得水出，那双浮邪阴鸷的桃花眼，倏而微微一眯。 半晌，他才转头轻声对隐医圣宗的四人道：“你们先走，去临街门外等我就是。此茶甚好，我再坐坐。叶小神医，穆韵鸿，不如，我们再坐下共品一杯佳茗？”章之钧挥手让隐医圣宗四人先出去，随即也在根雕茶海前坐下。 不等叶拂衣招呼，自己先拿起紫砂茶壶斟茶，朝叶拂衣与穆韵鸿轻轻一举：“叶小神医，穆韵鸿，家中护卫无礼，倒是让你们见笑了。” 叶拂衣等到隐医圣宗那四人离开庭院之后，方才装作完全不知道那四人真实身份，轻声对章之钧笑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就算贵为帝都太子也未必真能够随心所欲，自由自在，我懂得的。来，闲事莫论，再品一杯。” “随心？自由？”章之钧愣了愣，倒像是被叶拂衣这一句话勾动心肠，英俊面庞之上浮起一抹苦笑，望天深深叹了口气。 随即仰头一饮而尽杯中茶汤：“呵呵，我这一辈子从未随心自由过一次……” “冠盖京华，相知无几。叶小神医，如果可能的话，我真希望我们以后能够做个朋友，能够还有机会坐在石榴树下共饮一壶茶。”章之钧看着叶拂衣清秀的面庞，目光闪动，微微现出几分招揽之意。 叶拂衣抬手将根雕茶海旁的小炉点燃，重新再煮上一壶茶，淡然微笑：“世事难料，谁又说的准呢？再说你我之间，牵连甚广，待到来日再会之时，未必还能有这般闲适澹泊的一茶之交了。” 叶拂衣语气之中透露着拒绝，他并不想跟章之钧此人深交。 －－从最开始在林城之时，汪明道向章之钧报告樊以霏身边多了叶拂衣这么一个人之后，他们便已经注定做不得朋友。 更遑论叶拂衣一而再，再而三的扫落蔡萍萍面子，今次更是直接将蔡萍萍送进那万蚁噬身般的痛苦深渊。 再加上蔡氏家族身后浮现的隐医圣宗身影，两人来日再会，或许已是生死大敌。 虽然，章之钧此时尚未知道叶拂衣乃是来日寒门杏林大尊的特殊身份，但是今次会面之后，他一定会通过蔡氏家族向隐医圣宗宗门总部了解叶拂衣其人，到那时，叶拂衣的身份绝计瞒不过人。 此时，满院凉风，树影婆娑，三人各怀心事，尽皆沉默无语。 察觉到叶拂衣语气中的拒绝招揽之意，章之钧缓缓放下手中紫砂茶具，长身而起朝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轻轻拱手：“多谢叶小神医今日亲自煮茶待客，再会了。” 叶拂衣与穆韵鸿也随即起身，双双微笑道：“太子殿下，再会。” 章之钧微不闻声的叹了口气，顺着庭院中间的石子甬道，缓步徐行，走出垂花门外。 叶拂衣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才开口问道：“穆大哥，你怎么看？” 穆韵鸿修长十指轻轻拨动着根雕茶海上的紫砂茶具，倏而轻声一叹：“卿本佳人，奈何做贼。此人，不可交，交不得……” 第三百八十四章 保健局长 第二日清晨起来，穆韵鸿的修为境界已经恢复到后天三层左右，一身气息更是稳定如初。叶拂衣见他容光焕发的模样，心中暗喜。《混沌医经》果然不愧是上古奇书，神异无比，仅仅一夜功夫而已，穆韵鸿便不复那副病恹恹的模样。 两人洗漱完毕之后，穆韵鸿伸手将配制好的易容药物直接给叶拂衣：“叶兄弟来，帮我化个妆。” 叶拂衣噗嗤一笑：“其实这样多好看，就是走在街上，会招惹来一身甩不掉的眼睛珠子。”接过易容药物，再帮穆韵鸿变成那副黄皮寡瘦的模样。 打扮停当，叶拂衣正准备带着穆韵鸿去帝都四处逛逛，吃点特色小吃，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接到蔡定平打来的电话。 “叶小神医，起来没有？你现在可有空过来蔡宅一趟？保健局褚局来了，对，他说想见见你。”蔡定平在电话中爽朗笑道，绝口不向叶拂衣提起昨日蔡萍萍回来之时的惨相。 －－他这孙女儿是自作孽，委实怪不得叶拂衣下辣手。 “办公厅保健局褚局？好，蔡老先生，我们即刻就去。不，不要麻烦准备早餐，我们已经吃过了。”叶拂衣微微一笑。 对这个明面上是他顶头上司的褚局，他实在有些好奇。 这位褚局究竟知不知道小杜主任最开始的方子，在黄持正身上暗中落下的手脚？他跟隐医圣宗之间，又会不会有什么干联？ 叶拂衣才来帝都这两日功夫，就已经接二连三碰见了四五个来自隐医圣宗之人，对其背后隐藏庞大的势力，不免暗暗有些心惊。 难怪隐医圣宗可以跟叶天士穆旻鋈唐守中等杏林三老相斗这么多年，仍然是个胜负未分之局。 向许世煌交代数句，兄弟两人相携离开四合院。今日仍然是一个大好天气，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蔡宅之外看似寻常，其实却是戒备森严，十数名隐去自身行迹的保镖，被安插在整条丰裕胡同中，伪装做行人打扮，四处走动巡视。 这些保镖身上的曾经铁血军人气息，当然瞒不过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 敲开临街门，绕过影壁，从垂花门进入内院。 内院中，此时更是热闹非常，正房前站着两排精壮剽悍的内海保镖，而东厢房内人影瞳瞳，不时传来蔡萍萍压抑的哭嚎嘶喊声，与几人轻轻劝慰的声音。 叶拂衣升级版灵觉瞬息笼罩在整座蔡宅中，刚欲探查正房中的情势，立时被一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发觉，从他的灵觉中猛地传来那人的一声冷哼！ “嗯？”叶拂衣脚步停住，收回灵觉，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叶兄弟？怎么了？”穆韵鸿此时修为未复，还不能施用传音术，只能压低声音问道。 “正房中，有一名后天九层高手在内！穆大哥，小心行事。”叶拂衣皱着眉头，暗中传音。 以叶拂衣如今的修为对上一名后天九层的高手，拼尽全力，能够艰难战胜。但是，才回复到后天三层的穆韵鸿，他却很难护卫住他的周全。 但愿今次不要跟那个后天九层的高手动手过招才好。 “蔡老先生早。”叶拂衣带着穆韵鸿掀开门帘，进入正房，先向蔡定平打了个招呼。此时正房内，果然不止是蔡定平与保健局褚局，还有两人，其中看似与蔡萍萍的模样生得有几分相似。 应该便是蔡萍萍那身居华胥政界高位的父亲。 在蔡萍萍父亲身后，宛若龙盘虎踞，渊渟岳峙般站着一名精神矍铄的老者，看那浑身涌现出来的气势气息，正是适才在叶拂衣灵觉中传来冷哼声的那一人。 那名后天九层顶尖高手，冷着脸看着叶拂衣清秀面庞，不等蔡定平说话，从鼻翼里再度发出冷冷地一声：“哼！就是你在萍萍身上做了手脚，打下就连保健局褚局都解不开的禁制？！” 叶拂衣从来不惧被人威胁，哪怕眼前此人乃是后天九层高手同样如此。 抬头正视，对着那人凛然一笑：“派人砸我家大门石鼓在先，出动两名后天七层高手登堂入室意图劫持我在后，如果不是我还有些许浅末修为，现在在东厢房生不如死的人就是我了！” “哼！萍萍不过是一介弱质女流，全无修为在身，你下这样狠辣的禁制，难道还有理了不成？”那位后天九层高手浑身气势微微外放，看着叶拂衣的目光愈见不善。 叶拂衣将穆韵鸿护卫在身后，懒得再跟这个后天九层的鹰犬说话。心中却不免微微有些奇怪，自己几时又得罪了这么一个大人物？ 转过身去，拿出随身携带的证件，双手递给朝保健局褚局，微微一笑：“褚局，这是我的证件。没想到，我还没去保健局报道，就先在蔡老先生家中见到局长阁下。” 褚局接过证书仔细观看，脸上神色倏而变得亲热无比，一连串的哈哈笑声响起：“哈哈，哈哈哈，原来你是叶老神医的孙子，难怪这道禁制连我都解不开！神医叶氏，后继有人！好，好，好！” 他似乎对那位后天高手疏无好感，根本没有理会那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连忙走下座椅，亲切握着叶拂衣的手：“叶小兄弟，你爷爷现在哪里？今年年中，他老人家忽然跑来帝都，为你办这张证件。然后，我又再也找不到他了。唉，我这里还有两三个扎手之极的病人，叶小兄弟，正好你现在人在帝都，能不能抽时间帮我去看看？” 褚局将证件双手交还给叶拂衣，看着叶拂衣的目光愈加亲切。 “好说，好说，我在帝都应该还能耽搁一两日的功夫，但是时间再久就不能了。湘城那边，我新开了家医馆，现在是黄持正老医师的关门弟子江一尘帮我看着，不能离开太久。”叶拂衣故意当着褚局的面，说起黄持正与江一尘两人来，留心用升级版灵觉探查褚局的反应。 他的灵觉刚一探出，立时便又招到那后天九层高手的灵觉拦截，嘴角更是隐隐露出一丝得意笑意，仿似在嘲笑叶拂衣道，我偏生不让你用灵觉，你又能奈我何？！ 褚局听叶拂衣说起黄持正来，神色倏而变得有些黯淡：“黄老那病，我才疏学浅，实在是看不好……你若早些启程来帝都就好了……唉，数十年相交，现在却已经天人永隔。是了，一尘那孩子可还好？黄老逝世之后，我本来想将安排他进保健局正式编制医师，他却被门中师兄们排挤，已经离开了帝都。” 见褚局神色真挚，语气诚恳，倒并不像在砌辞做伪，叶拂衣与穆韵鸿悄然对视一眼，心中疑虑到底还是没有完全被打消。 正在此时，正房中间端坐着的那位身具高位者开声问道：“这位叶小神医就是昨天在萍萍身上种下古武禁制之人？” 第三百八十五章 少林刚劲 此人说话声音洪亮，目光浩然正大，气势甚是威严。眉宇之间，并看不出来对叶拂衣有什么明显恶感。反而倒像是对叶拂衣所下的古武禁制颇为有些好奇一般，双目炯炯，直视叶拂衣清亮的眼睛。 蔡定平呵呵笑着向叶拂衣介绍：“叶小神医，这位是我大儿子蔡执业，现居华胥政界常委之职。” 果然是身具高位者，难怪如此气度不凡。叶拂衣伸手与蔡执业相握，入手处厚实绵软，确实是福泽绵绵之相，躬身笑道：“蔡常委好，我是叶拂衣。” 蔡执业微微一笑：“还未正式谢过叶小神医不辞辛苦，专程从妖都赶来，为我父亲治疗这未名奇疾。就连父亲多年顽固的心疾与肺疾都一朝痊愈，多谢，多谢。”他只是开口问了一句蔡萍萍身中的禁制，然后便绝口不提。 寒暄数句后，蔡定平话锋一转，对蔡执中笑道：“执业啊，今次萍萍那孩子有此一难，说实话，却也怪不得叶小神医。昨日叶小神医告辞离去之时，我已经再三提醒她不要再去惹是生非。她偏生不听，所以才会生生承受这一夜的苦。” 蔡执业自然知道自家闺女那目中无人，嚣张跋扈的性格，微微颔首，也不作声，只是不断用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叶拂衣。 “叶小神医，可不可以看在我这张老脸份上，将萍萍这三日之难，改为一日可好？”蔡定平转身又朝叶拂衣拱拱手，神态谦和，姿态摆得甚低。 叶拂衣被蔡执业的目光盯的周身不自在，心中微微有些诧异，这蔡执业素未谋面，如此紧紧盯着他看，所为何来？ 一时间，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回应蔡定平的话。 只听见正房门帘一响，风风火火闯进来一名身材高挑，浑身华服的中年女子。 这名女子容颜保持的极好，双手指节却甚是粗大，闯进房中的步伐矫健，身形灵活敏捷，赫然是一名修为不弱的古武者！ “是你？！就是你将我家萍萍害成这样生不如死的？！”华服中年女子眉尖上挑，快步上前，十指如钩，劲风四起，当即便朝叶拂衣唐装衣襟抓来！ 这满身华服的中年女人，果然是一名古武者，从她这出手一抓的劲力速度来看，修为居然也已有后天六层境界。 少林刚劲！ 叶拂衣脚步侧滑避开这一指之袭，立时觉察出这名中年女子的古武跟脚。 与此同时，蔡定平与蔡执业同声高叫：“彦淑，不可对叶小神医无礼！” 唯独那名后天九层的高手，却没有开口制止，反而嘴角上扬，一脸乐见其成的神情。 华服中年女人这随手一抓当然不可能抓到叶拂衣半片衣角，她停下指间攻势，扬眉问道：“公公，执业，为什么不让我抓住这个小子，让他给萍萍解开身上禁制？！” 蔡定平摇头苦笑：“彦淑，有话好好说不行吗，非要打打杀杀的做什么？”他对自家这个儿媳的性子，也委实是无奈的很。 “爹！你来帮我抓住这个贼眉鼠眼的小子！”华服中年女子跺跺足，转身朝那名后天九层的高手老者高声叫道。 叶拂衣嘴角微微上扬，原来这名一直阻扰他放出灵觉探查的后天九层高手乃是蔡萍萍的外祖父，难怪一见面就横挑鼻子竖挑眼，各种不爽。 “乖女儿，你放心，他今天绝对走不掉！哼！我钱昊然的宝贝外孙女儿，也是这么容易被人欺负的？！”钱昊然两眼望天，嗤之以鼻，全然不将后天八层境界的叶拂衣放在眼内。 钱彦淑上前揽着钱昊然的胳臂，笑呵呵道：“还是爹爹好！小子，胆敢欺负我女儿，你洗干净脖子准备等死吧！” 叶拂衣暗中叹了口气，终于明白蔡萍萍那一副刁蛮任性的臭脾气是谁惯出来的。原来，她娘跟她的性子乃是一模一样。 蔡执业毕竟久具高位，海量汪涵，气度却是要比自家妻子与岳父好上甚多，和声笑道：“彦淑，岳父，你们先去东厢房陪陪萍萍，等我们再好好跟叶小神医说说。不要莽撞。” 钱彦淑朝他翻了记巨大的白眼：“都怪你，从小便不许萍萍修习古武，说什么女孩儿家家不要打打杀杀，现在果然被人欺上门来了！哼！官儿越做越大便是越胆小！依我说，抓住这小子，好好打上一顿，看他还敢不敢不给萍萍解开禁制！” 叶拂衣本来看在蔡定平年事已高，不辞辛苦帮他解开那上古苗疆八字咒言的含义，自己还不慎沾染上咒言残余威力，险些丢了半条命的情分上，已经打算出手帮蔡萍萍解开身上禁制。 此时，见钱彦淑两父女同样胡搅蛮缠，一副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又开始微微动怒。 “想抓住我严刑拷打，还逼我解开禁制？不说钱夫人你没有这个本事，哪怕是令尊大人也未必做的到吧？”叶拂衣轻轻发出一声冷笑。 钱昊然顿时将老脸一沉，浓眉直竖，勃然大怒：“不知死活的浑小子，你在说什么？！我没这个本事？！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斤两！” “嘭！” 只见他浑身劲力外放，虎步直冲，十指如钩，与适才钱彦淑所施展那一招一模一样，瞬间朝叶拂衣胸膛抓来。 钱昊然出身少林外门俗家弟子，乃是后天九层高手。这一抓之下，不但叶拂衣周身所有要地全数笼罩在掌风指影之下，就连叶拂衣身旁站立的穆韵鸿也被他的凛冽攻势全然罩下，竟是个后退无门之局！ 叶拂衣脸色凝重，右手向自己后腰一抹，指间早已经现出数枚金头银针。清亮目光紧紧锁定钱昊然缤纷指影中的十指实体，正准备出手还击！ 忽然，只觉眼前一花，一道人影已经瞬间拦在叶拂衣与穆韵鸿身前，双掌浑圆画圈推出，室内竟似陡然出现一张巨大的黑白太极图一般！ 褚局掌下劲力绵绵密密，周而复始，圆融贯通，登时将来自钱昊然的凛冽攻击挡了个严严实实。 “钱老，有话好说，不要这么冲动。”褚局拦下钱昊然的十指攻势后，并不再度出击，而是对钱昊然淡然一笑。 叶拂衣见褚局拦在身前，脚下步伐立时向后滑出，右手轻轻一带身侧的穆韵鸿，两人瞬间脱离钱昊然的指影笼罩范围。 然而，他指间的金头银针却未收回，依旧牢牢锁定钱昊然的身形。 被叶拂衣带离险境的穆韵鸿，心中灵光乍现，猛地高声喝道：“真武门人！大宗师境界！” 第三百八十六章 真武门人 所谓真武门人，也就是华胥世人所俗称的武当弟子。这看似不显山露水，平平无奇的华胥办公厅保健局局长，居然同样是位已臻后天九层境界的绝顶大高手。被穆韵鸿当场一言道破褚局实力后，叶拂衣不免也是心中微微一惊。 虽然被钱昊然连番阻扰之下，他的升级版灵觉并没有仔细探查过褚局修为。但是，要瞒过他跟穆韵鸿两人超乎常人的敏锐观察力，这位褚局一身实力可想而知。 “多谢褚局！”叶拂衣按下心头翻滚思绪，朝褚局轻声一笑。 “没事，没事。你家爷爷现时不在帝都，我老头子总不能见眼睁睁见你白白被人欺负了去。”褚局双掌之间雄浑的太极劲力一收，依旧拦在叶拂衣身前。 听见叶拂衣道谢，这才转过头来，目光飞速从叶拂衣手中的金头银针上扫过，按照叶拂衣现在含而不发，摆出的势子，就算他适才不出手，叶拂衣的金头银针也同样能破掉钱昊然的指影掌力。 这叶小神医果然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褚局心中暗赞。 钱昊然被褚局拦下攻势之后，怒气更甚，开口喝道：“褚局！你是我家女婿亲自请来帮萍萍看诊的，你反而相帮外人对我出手？！” 他却全然没有发觉叶拂衣的金头银针所指方位尽数算准他的去势，显然同为后天九层高手，他的修为尚且不及褚局。 此时被褚局这一插手，他再想亲自出手对付叶拂衣，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优势。 “钱老，正如适才蔡老先生所说，你那外孙女儿今次有此一难，乃是咎由自取。叶小神医若是心甘情愿帮她解开禁制，我老头子绝对不会阻拦。但是，你们想要对他用强，少不得就要问过我了！”褚局款款而谈，神色谦和，身形却是半步不让。 “爹爹，我们先去东厢房守着萍萍。”钱彦淑同样已经明白，有褚局在，她再想抓住叶拂衣已经是痴心妄想，目光狠狠剜了一眼叶拂衣与褚局两人。 铁青着一张面容姣好的脸庞，拉着钱昊然恨恨走出门外。 “叶小神医，褚局，不好意思。内子与岳丈出身乃是少林外门俗家弟子，也算是华胥古武名门，性子难免有些粗鲁，两位莫要见怪才好。”蔡执业呵呵笑道。 褚局云淡风轻地挥手一笑：“没事，我与拂衣虽然都是华胥杏林中医，算来也都是古武一脉。一言不合，出手相斗乃是常事，更不会将些许小事放在心上。” 他说话间不经意点出“杏林”二字，叶拂衣与穆韵鸿互视一眼，心中都是“突”地一跳。 难道这位真武高手褚局是寒门杏林中人？为什么那份大尊给出的名单资料中全然没有此人半分信息？ 蔡执业见自家妻子与岳丈已经同去东厢房看顾女儿，踌躇片刻，才转头对叶拂衣轻声笑道：“今次之事，算来也是我家萍萍开罪你在先。不过为人父母者，总不忍心见自己女儿这般受苦。叶小神医，不知可否看在我这张薄面上，先帮萍萍解开身中禁制？” “我保证她以后不敢再去找你的麻烦。日后，叶小神医在京城中有任何难了之事，都可以打这个电话告诉我，定当全力帮你解决。不知叶小神医意下如何？” 言毕，蔡执业更是双手递上一张自己特制的名片。他这张特制名片，当然不是寻常之人所能拥有，算是一张在帝都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蔡执业身居华胥政界高位，实乃万万人之上的实权人物。为了自己那不省事的女儿，如此向叶拂衣说话行事，已经是将姿态摆得极低，略带哀求之意。 叶拂衣双手接过蔡执业递来的名片，心中不免暗自一叹：“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一念及此，终是对蔡执业展颜一笑：“那就听蔡常委的，我帮蔡小姐解去体内禁制便是了。不过，令正与令岳那边，还要劳烦蔡常委亲自分说一二才好。” 蔡执业乃是华胥政界长青树，蔡氏家族在帝都根深蒂固，叶拂衣也不愿意真的将双方关系搞得太僵。 不过，他看似性子淡然平和，却是绵里藏针之极。钱彦淑与钱昊然真要将他得罪到死地，叶拂衣就算看在蔡定平与蔡执业的面子上，明面上不去与两人冲突，要下暗手，却是丝毫不难。 见叶拂衣话风已松，蔡执业心中微喜，连连颔首：“好，好，好，我这就去劝劝内子与外父。有劳叶小神医在此地稍候。父亲，帮我好生招待叶小神医与褚局，嗯，还有这位小兄弟。我去去就来。” 蔡定平呵呵笑道：“你去吧，好好跟彦淑与钱老说说，这里交给我。”叶拂衣同意帮蔡萍萍解去禁制，他何尝不是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说着，蔡执业步伐轻快的走出正房门。 叶拂衣看着面前云淡风轻，端坐座椅中饮茶的褚局，终于忍耐不住，开口问道：“褚局，不知道当日黄持正老医师的医案，你看过没有？” 小杜主任已经不在人世，目前能够知道黄持正之死个中详情的，便只有眼前这位褚局。 褚局微微一笑：“当然看过。” “那么……”叶拂衣刚想问他有没有发现当时小杜主任下的暗手。耳边忽然响起褚局的暗中传音：“拂衣，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等出去再说，别在这问。” 叶拂衣乃是何等聪慧之人，当即转开话题：“那么，褚局知不知道黄老现在葬在何处？到底两代相交，我想去他坟前洒扫祭拜一番。” 褚局微微一声叹息：“黄老医师就葬在帝都西郊小西山，等此间事了，我亲自带你前去祭拜。” 叶拂衣问黄持正的归葬坟茔所在，祭拜倒是其次，反而是想用升级版灵觉查看黄持正的尸身情况。此时距离黄持正辞世的日子不算太久，按照道理应该还没有完全腐烂。 他受江一尘所托，查证黄持正之死的真相，今次已经见到褚局，他当然不会轻易将此事放在一旁不管不顾。 蔡定平命人重新上了热茶，叶拂衣与褚局也转开了话题，随意说些华胥保健局内部人员之事。一时间，房内气氛显得甚是轻松。 正在此时，“嘭！”从东厢房传来一声巨响，倒像是什么家什物件被人用大力砸碎一般。 蔡定平听见声响眼角直抽搐，正想起身去东厢房看看，叶拂衣与褚局同时叫道：“蔡老先生，别去！” 紧接着，门帘轻轻一响。 一直气度恢宏，海量汪涵的蔡执业，此时却显得有几分神色狼狈。他快步走进正房来，朝叶拂衣微微一笑：“已经劝好了，叶小神医，请，这边请……” 第三百八十七章 解除禁制 叶拂衣与褚局穆韵鸿见蔡执业进来之时的神色颇有些尴尬，不由三人相视一笑，心中暗道：“这蔡执业身居华胥高位，乃万万人之上的实权人物，想不到居然也是一位妻管严。” 不过，转念起想适才蔡萍萍之母钱彦淑状若母虎一般的风范，后背心齐齐一凉，均是升起阵阵同情之感。 跟在蔡执业身后，顺着十字甬道进入东厢房。厢房之内的陈设与正房相差无几，极尽古风，一派低调的奢华。 蔡萍萍躺在左边卧室中自己床上，脸色青白灰败，眉头深锁，双目紧闭。经过这整整一夜万蚁噬身之苦后，早已虚弱不堪，浑身再无半分气力。 听见叶拂衣等人走进东厢房的脚步声音，她星眸慢闪，缓缓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叶拂衣那张人畜无害，眉清目秀的面庞。她立时紧紧抿住嘴唇，眼底仿似就快要喷出怨毒之火来，仍然倔强的不吭一声。 钱彦淑与钱昊然两人看见蔡萍萍的模样心如刀绞，脸色铁青，默然坐在床前。见蔡定平与蔡执业带着叶拂衣等人走近，一动不动，装作看不见，连起身相迎的念头都不曾有过。 床头一张黄花梨木博古架被莫大掌力劈成粉碎，博古架上的各式摆设玩物更是砸碎一地，原本整洁的房间中，四处皆是木条木片木屑，满地狼藉。 可想而知，适才钱彦淑这一掌是用了多大的力道。 叶拂衣越众而前，静静站立在黄花梨木苏造架子床前。 俯身望着蔡萍萍青白灰败的面庞，负手身后，语气淡然无比：“蔡小姐，你莫要用这样怨毒的目光盯着我看。今次乃至上次，一切事情皆是由你不知悔改，兴风作浪而起。怨不得我出手惩戒于你，你这性子若是不改，休怪我直言，日后，必定还有更大的苦头吃。” 蔡萍萍偏过头去，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钱彦淑刚想开口，却被蔡执业一手轻轻按在肩膀上，抬头瞪了自己丈夫一眼，将话头复又咽下。 “不过，我心中委实有些好奇。自问与蔡小姐你并无深仇大恨，当日在冀州岛飞机上，我还亲自出手缓解了蔡老先生的心疾，为什么自相识之初，你便看我不顺眼，要处处针对？终于走至今日这难以收拾的局面？”叶拂衣叹了口气，轻声问道。 “哼！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你每一根头发丝每一颗毛孔，我都看不顺眼！恨不得食你肉，寝你骨！”蔡萍萍从鼻翼中发出一声冷哼，咬着下唇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来，又是害怕，又是倔强，浑身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 蔡定平见自家风风火火，我行我素的孙女，一夜之间便落得如此虚弱灰败模样，心下大为不忍。 帮她掖好皱成一团的蚕丝薄被，语气和缓，开声劝道：“萍萍，你低个头，向叶小神医认句错罢。他自然会将你的禁制解去，这一整夜的苦，难道还没有捱够？” 蔡执业也低声劝道：“萍萍乖，向叶小神医说一句对不住又有多难？” 蔡萍萍薄被下的胸膛激烈起伏，心中念头翻翻滚滚，剧烈斗争。 想起昨日自己带人去四合院找叶拂衣的麻烦铩羽而归，就连号称帝都太子的章之钧亲自前去，也被叶拂衣闹了个灰头土脸。 思前想后，终是情势比人强，强行忍下胸中这口恶气，以极其微弱地声音道：“叶小神医，对不起，昨日之事是我错了……” 她委实再也不愿意承受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万蚁噬身之苦。 见她终于肯开口道歉，虽然仍是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但是，叶拂衣念及蔡定平与蔡执业两人情面，淡然笑道：“蔡小姐，你我之间从前没有交情可言，经此一事之后，以后也不会再有甚交情。我是看在你垂垂老矣的阿爷，与身具高位还要为你操心不已的父亲份上，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但愿你受此教训，日后好自为之，莫再任性妄为。”叶拂衣轻声告诫一句。 指间微动，一枚金头银针出现，光华连闪，瞬息之间，已经连连刺入蔡萍萍体内数处重地，将她身中禁制解开。 叶拂衣当然不会毫无防范，在解开她身中禁制的同时，依旧暗藏一招后手在其体内。日后，这蔡萍萍若是再度惹是生非，到那时便是自寻死路，与人无尤。 伴随叶拂衣指间金头银针急刺，蔡萍萍周身那阵阵宛若万蚁噬身的奇痒与剧痛立时停止。 直到此时，她才长长舒了口气，松开早已被咬出一片淤青血色的嘴唇，目光之中的怨毒仍未散去，生怕被叶拂衣发现，连忙深深低下头去。 “蔡老先生，蔡常委，此间事了。我与褚局还要去帝都西郊看望一位不久前病故帝都，长眠西郊的故人，就此别过。”叶拂衣拱手向蔡氏父子俩人，微笑拱手告辞。 他的灵觉何其敏锐，自然早已发觉蔡萍萍避开的目光中，依旧深藏无限怨毒。 －－这蔡萍萍不过是迫于今日情势口头道歉，心中到底义愤难平，叶拂衣又焉得不知？再看看兀自在一旁虎视眈眈，跃跃欲试的钱昊然与钱彦淑父女俩人，更是不想在蔡宅多呆一分一秒。 蔡执业见自家女儿身中那种神异的禁制已经解开，也是暗自松了口气，笑呵呵地道：“叶小神医，你也是华胥办公厅保健局的属员，日后倘若遇见什么疑难杂症，还要仰仗你的高超医术。既然你跟老褚还有事，我也不虚留你们，再会。” 蔡定平亲切握着叶拂衣的手笑道：“还是那句老话，咱们日后可要常来常往。叶小神医，你大人大量，日后必将前途似锦。” 蔡氏父子将叶拂衣三人走出东厢房外，便不再送，转身回去看视禁制解除后的蔡萍萍。 钱彦淑与钱昊然父女二人，始终端坐在床前，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等叶拂衣三人离开之后，钱彦淑倏而口唇翕动，对钱昊然暗中传音：“爹爹，萍萍无端受此大难，我心中咽不下这口气！” 钱昊然面色不变，同样暗中传音：“你放心，除非老褚一直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不然，今次他绝对走不出帝都！哼！老子必定会要他生死两难！” －－此间事看似已了，其实，内中风波暗涌，才刚刚开始…… 第三百八十八章 黄老之墓 叶拂衣与穆韵鸿坐上褚局开来丰裕胡同的汽车，在后座上对穆韵鸿与褚局微微一笑：“我赌一块钱，那钱氏父女两个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必然还会找机会再生事端。”穆韵鸿在他身旁大点其头，显然也是十分清楚钱氏父女祖孙三代均是心有不甘。 褚局一边开车，一边呵呵笑道：“没事，我力保你兄弟二人在帝都周全就是了。等你们离开帝都，回到自己地方，又何惧区区钱氏？” 叶拂衣轻声笑道：“其实就算在帝都，我也真未必怕了他们钱氏父女。只是，我欠了蔡老先生一个莫大人情，委实不愿好端端的交情，就此交恶。” 褚局心中恍然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叶拂衣乃是叶天士之孙，背后有整个云盖山神医叶氏与寒门杏林坐镇，真要交恶，区区少林外门俗家钱氏，还真未必能是叶拂衣敌手。 帝都西郊，连绵起伏的西山山脉余脉，在秋日艳阳的照耀之下，青黛浓绿，显得广袤而深远。 而黄持正的墓地，就葬在西山余脉中峰的一片人迹罕至的丛林内。 “是了，褚局。我到现在才想起来，黄老医师应该不是火葬吧？”叶拂衣与穆韵鸿下车，连忙问道。 若是火葬的话，只余一蓬骨灰，就算叶拂衣亲至墓前，也是无济于事，什么都看不出来。 褚局将汽车停在西山山脚的一处农庄之内，笑道：“虽然现在帝都是不许土葬，但是老派医师自有老派医师的法子，他开山大弟子在帮他主持身后事时，安排的是土葬。叶小神医，咱们走这边步行上山。” 叶拂衣放下心来，微微一笑：“这就好。” 三人弃车步行，一路沿小道进山。 这西山原属京西燕山山脉，山势雄浑逶迤，却不算太过陡峭，约莫两个小时之后，已至西山中峰。 眼前视野陡然变得开阔。 黄持正的坟茔背靠祖山，左右青龙白虎齐备，前方明堂开阔，远有案山，来龙绵远，水口紧锁，位于这帝都首善之地，俨然是一方绝好佳城。 但是，以叶拂衣这半吊子的风水堪舆，玄门山术水平，一踏进坟前数尺之内，立时觉得周身不对劲，浑身寒毛猛地一炸。 于此同时，升级版灵觉在灵台识海中轰然示警！ 此地不对！ 叶拂衣猛地向后倒退数步，运转升级版灵觉仔仔细细再度查看。 越看，脸色便越是难看！ “咦？”穆韵鸿觉得此地山风颇有些冷，紧了紧西装外套领口：“叶兄弟，怎么回事？明明阳光普照的大好晴天，山风虽烈，应该拂面生温才是，我怎么无端觉得有些冷？” 他没有叶拂衣那样的灵觉，观察力却是敏锐之极。 叶拂衣眉头紧锁，指点着前方树木蒲草，向穆韵鸿与褚局轻声道：“你们看这一片的植被，是不是较别处的树木要枯黄的略早一些？” 此时虽是秋天，还未经霜，其余地面的树木叶子还没黄透，而黄持正墓前方圆数十米的范围内，树叶全黄，片片凋零，就连地面丛生的蒲草也早已枯黄萎靡。 这一片绝好佳城处，竟然地气早已宣泄殆尽！虽然依旧貌似一块万中无一的好地，却早已全然无用。 叶拂衣在黄持正坟前，缓缓踏步徐行，掐指暗算，口中喃喃自语：“本应先天震卦，然而阴阳不当，艮位卦气已绝，累及少男，还有绝嗣之忧……” “褚局，黄老医师这方佳城，是谁点的地？”叶拂衣眉头紧锁，长长吐了一口气。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当时是黄老医师的开山大弟子黄一辉主持身后诸事，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褚局虽是后天九层的绝顶高手，对这些玄门山术，风水堪舆却不甚了解。 叶拂衣细长眉眼微微一眯，迎着略凉的山风，深深叹了口气：“是叫做黄一辉么？褚局，咱们等等再说，我先看看坟中黄老骨殖可还安好。” －－这安排黄持正归葬佳城之人，比那开方的小杜主任还要更为歹毒，不但让黄持正莫名而死，连身后坟茔都是特地点选的一片地力已尽的绝地！ 世间所有风水宝地，愈是点位精准绝佳，待到地力泄尽之后，给墓主乃至后人所带来的报复便愈是狠辣暴烈。 黄持正究竟知道了隐医圣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在生在死，都要他不得安生？ 叶拂衣伸手一指自己眉心，升级版灵觉在黄持正墓上封土之内铺展开来，立时悚然一惊！ “蹬！蹬！蹬！”叶拂衣脸色泛白，倒退数步，险些一跤跌倒在身后丛生的枯黄蒲草中！ 穆韵鸿与褚局连忙伸手将他一把扶住，齐声问道：“叶小神医，叶兄弟，你怎么了？坟中是什么情况？你发现了什么？” 按照叶拂衣的推算，黄持正死去的时间并不太久，帝都秋季干燥，应该还能依稀可辨在身面目。 然而此时坟中棺木之内，黄持正的遗骸早已被莫名之水淹没，浑身上下长满晦暗长毛，不要说想看当时他身中小杜主任暗手的详情，根本连其的本来面目都已看不见…… 叶拂衣定定神，对穆韵鸿两人轻声道：“黄老医师的骨殖已毁，等咱们回去湘城后，要安排江一尘过来捡骨改葬，这里葬不得了……” 褚局不单是后天九层高手，同样也是华胥中医名医，闻言猛地一愣：“这才过了多久时间？黄老的骨殖怎么就会毁败？” 叶拂衣一张清秀面庞从泛白变得铁青，唐装袖子轻轻一拂，对褚局轻声道：“是这块葬地的原因，黄老医师时运多舛，就连死后还被人算计了一番。” “褚局，再劳烦你老人家一件事，带我去见见给黄老医师主持后事大局的那一位开山大弟子黄一辉。”叶拂衣心中已经有了判定，黄持正身后佳城的选址点睛之人，与这个黄一辉，绝对逃不开干系。 褚局低头想了想：“黄一辉现在帝都黄氏私立中医院为院长。拂衣，是不是他有什么问题？” 黄持正在保健局时排场极大，他的这些弟子自然要时常去对黄持正请安问好，所以，褚局当然认得黄一辉。 叶拂衣此时受到此地诡异的将绝地力相激，升级版灵觉一直不断示警，不免感觉有些心烦意乱，对褚局沉声道：“我要亲眼看看这个人，看看他怎么能对自己授业恩师下如此毒手！” 褚局悚然一惊，浑身气势猛地外放：“叶小神医，你确定是黄一辉亲自下的手？” 叶拂衣沉沉点头，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走，咱们去私立中医院找他……一定要问个明白……” 第三百八十九章 黄老首徒 黄氏私立中医院，位于帝都五环开外，已是在封台区。黄持正当年号称“北国圣手”在京畿一带名头极大，托他的名气影响，来来往往前去黄氏私立中医院看诊抓药的寻常百姓乃至达官贵人络绎不绝。 此地面积颇广，不远处便是佛家清净地千龄山。远山苍翠，郁郁葱葱，流泉飞瀑，假山清池，遍植垂柳，俨然一派塞北江南风情，景色甚是宜人。 浑然不像是所私立中医院，反而像是一座休憩疗养的园林胜地。 叶拂衣离开黄持正佳城范围之后，不再受那将绝的地气影响，心神渐定。 略微打量周遭景致之后，对褚局轻声问道：“这座中医院是黄老医师私人产业？如今归黄一辉掌管？” 褚局微微颔首：“说是由黄氏门下弟子共同管理，其实当家话事之人还是他首徒黄一辉。但是，江一尘却不在其内。” 叶拂衣面上浮现出一抹微微冷笑，心中暗自忖道：“黄持正膝下并无亲生儿女，所谓绝嗣少男，自然指的是江一尘。看来这位黄一辉要对江一尘下手，也是有本而来。” 以褚局的身份地位，亲自上门，要找到黄持正这位开山大弟子黄一辉自然毫不困难，一路行来都有护士在前方引路，畅通无阻。 黄一辉的办公室位于办公大楼顶楼，正遥对千龄山，眼界开阔，和煦秋风从敞开的玻璃窗外传来，众人尽皆觉得心怀一畅。 叶拂衣眼角再度微微抽搐，看这顶楼布置陈设，果然是一座精妙的风水局。这黄一辉难道还真的亲自精通玄门山术不成？ 一直在前方带路的小护士对褚局笑道：“褚局，黄院长就在办公室里，各位请进。”她轻轻敲开房门，褚局带着叶拂衣与穆韵鸿直接登堂入室走进院长办公室。 一位肤色白净，颔下无须的中年人，连忙从宽大的办公桌后起身相迎，口中笑道：“褚局，哪阵风将你老人家吹来的？”当下热情伸出双手与褚局相握。 褚局不动声色，同样与他握手寒暄。 叶拂衣一见到这名白面无须的中年人，立时心中“突突”乱跳，找对人了！ 他升级版灵觉，同时感觉到此人体内非但有隐医圣宗门人那种淡而奇异的味道，还有隐约山术术力在隐然浮动。 果然如此！ 当日黄持正之死，不单单是保健局内小杜主任在方中药物之内下了暗手，与眼前这位黄持正开山大弟子，更是逃不开干系！ 褚局略微寒暄几句，拉着叶拂衣上前数步，对黄一辉笑道：“一辉，这位是叶老神医之孙叶拂衣。今年夏天林城第三小学突发疫情，他曾经跟你师父有过数面之缘。正好前来帝都办事，听见你师父不幸染病撒手人寰，刚刚去西山坟前祭拜之后，特地过来看看现在身为黄氏一脉话事人的你。” 听见褚局说起黄持正身死之事，又提到叶拂衣刚刚去过西山坟茔，黄一辉面上些许不自然的神色一闪而逝，却没有瞒过同样观察敏锐的叶拂衣与穆韵鸿。 “叶师弟，有心了。我师父他老人家身染重疾，走得突然，也没有向各处亲朋好友报丧，对不住。”黄一辉看着叶拂衣那一双清亮双眼，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刚刚伸出去想跟叶拂衣相握的双手倏而变得有些许迟疑。 叶拂衣放出一脸人畜无害的笑意，快步上前，紧紧握住黄一辉的手，口中轻声笑道：“辛苦了，黄师兄。当日黄老医师身后大事难为你奔波劳碌。” 黄一辉白净面庞上挂着的笑容愈加僵硬，想要挣脱自己的手来，却被叶拂衣紧紧握住，动弹不得。 “黄师兄，我还有几句话想问你。”叶拂衣笑容变冷，趁黄一辉毫无防范之时，手出入风，疾若闪电，瞬间连点他周身数大重地，混沌真元涌入，封住他的气血与周身隐隐浮现的山术术力。 叶拂衣此时修为早至后天八层高阶境界，距离后天九层世间绝顶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他这一番疾迅无比的动手，又岂是区区后天四五层修为的黄一辉能够阻挡，就连想要运转山术术力，发动室内布置的风水奇局，都已经来不及。 黄一辉喉中荷荷有声，胸中气血翻滚上涌，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叶拂衣手上动作不停，瞬息捏住黄一辉的下巴，熟练的在他口中拔出隐医圣宗惯例，那颗早已装备好的毒牙，并将他身上所有小装备，武器，暗器，药物等等全数解下。 他实在是被隐医圣宗那一旦事败，立即求死的行事风格弄得郁闷之极。所以，一旦制住黄一辉后，立时卸掉他全身装备。 叶拂衣此时的动作快到就连褚局都没有反应过来，黄一辉已经被他瞬间制住，浑身动弹不得。 “叶师弟，你，你要做什么？褚局，救我！救我！”黄一辉修为不过泛泛，好容易平息下胸前翻滚的气血，方能开口说出话来。 穆韵鸿在叶拂衣出手的同时，早已默默的将院长办公室房门紧紧关闭，拉拢几道沉重窗帘，不露一丝异样，以免被外面察觉。 做完这一切之后，穆韵鸿耳朵贴近办公室大门，留神外界情势。 变生肘腋，褚局来不及阻止叶拂衣的动作，眉头微微一皱，轻声问道：“叶小神医？这是何意？为什么要忽然制住一辉？” 叶拂衣转头先向褚局轻声解释：“褚局，他跟黄老医师之死有莫大关联，你老人家稍安勿躁，不要急，我马上就能问个水落石出。” 黄一辉听叶拂衣说起制住他是为了查证当日黄持正之死，脸色骤然大变，只是口中隐医圣宗的暗藏毒牙已经被叶拂衣卸去，就连随手的武器装备等物，都已经全数被叶拂衣卸下，正在茫然无着。 叶拂衣指间一枚金头银针轻轻刺在黄一辉的眉心重地，随即，体内精纯无比的混沌真元微微向外轻吐，轻声喝道：“说！当日黄持正黄老医生之死，你是怎么跟小杜主任一起里应外合的？！那西山佳城墓穴所在，是不是你亲自选址？” 黄一辉只觉灵台识海陡然被黄钟大吕轰然敲响，“嗡嗡嗡”响彻一片。自身意识顿时沉沦而入黑海深渊，双目失焦，迷迷糊糊，身不由己便将当日实情一一道出。 他是缓缓道来，而在旁边倾听的叶拂衣三人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中突突乱跳，宛如遭电击！ －－这北国圣手黄持正之死，果然牵连到一个关于隐医圣宗的莫大隐秘，就连褚局这样的后天九层绝顶高手与叶拂衣听后，都不免毛骨悚然！ 第三百九十章 森然内幕 黄一辉出身隐医圣宗，自幼在总部之中，已经打下坚实的医术与山术基础。当年黄持正出师之后，在京畿之地闯下偌大名头，志得意满，便开始四处寻找可承续衣钵的弟子。隐医圣宗便也就是在那时将黄一辉派到黄持正身边。 黄一辉原本自然并不叫黄一辉。 黄持正见他医术基础坚实，天资颇佳，考验数次之后，便将他做为自己开山大弟子，一身医术倾然相授之余，并为他取下黄一辉这个名字，意为杏林之光。 然而，当年的黄持正又如何知道这位开山大弟子自幼随师，便是暗中带着隐医圣宗的潜伏任务而来。 黄一辉在黄持正身边生活十来年，一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从未被人发现他本是隐医圣宗派入寒门杏林的暗子。 黄持正对他期望甚重，所收门下弟子也越来越多，不过都及不得黄一辉在黄持正心中地位。师徒两人感情甚好，就连隐医圣宗偶尔有命令传下，黄一辉也不过是阳奉阴违，并不肯背叛黄持正。 直到十来二十年前，黄持正偶尔行医出诊之时，救回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取名江一尘，黄一辉在黄持正身边的日子才发生了转变。 江一尘天资绝高，为人谦和恭谨，诚心诚意，对黄持正更是宛若生身之父一般细心侍奉。 渐渐，黄持正便逐渐将栽培的力度与资源，尽数倾向江一尘。在黄持正看来，黄一辉已是出师大弟子，掌管整座黄氏私立中医院，已经不用他太过操心。 而江一尘要学的东西甚多，所以，黄持正事无巨细都将江一尘带在身边。 黄一辉心中不忿渐甚，日积月累之下，对江一尘这位小师弟已经恨之入骨。 也正是江一尘来到黄持正身边之后，黄一辉与隐医圣宗之间的联系才猛然变得密切起来。 随着黄持正在北国京畿一带的名望地位越来越高，尤其是进入华胥办公厅保健局之后，黄一辉所接触到的大人物也就越来越多。 有黄一辉做为内应，隐医圣宗所在帝都的暗中布局，便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甚至，除了远居海外的真正总部之外，这帝都便宛然似是隐医圣宗的另一个中心。 其间早已根深蒂固，错综复杂。 借助保健局与这间私立中医院，隐医圣宗在寻求“长生”之路上，越走越远。甚至用“长生”之说，蛊惑了不少帝都政界商界乃至军界中人。 远在湘城的常青萍兄妹便是深陷隐医圣宗“长生”局中的其中一二。 数月之前，也是合当有事。 黄持正从林城回到帝都之后，一直意兴阑珊，心气消沉。忽然想起甚久不见自己这位开山大弟子，颇为想念，身边连一个随行弟子都没有带，悄然回到自家中医院去看望黄一辉。 然而，黄一辉当时却正在办公室中与隐医圣宗帝都主事人密会，他自谓无人敢进自己房间，等到黄持正进房之时，已经被黄持正听去两人商议的有关“长生”之事大半。 黄持正乃是寒门杏林老牌医师，虽然为人嚣张跋扈，眼高于顶，在大是大非的大关节大节点上却毫不含糊。 听见两人要以“长生”之事蛊惑裹挟华胥数位顶尖上层人物，当场破门而入，立时出言严厉呵斥黄一辉，并意欲将其逐出师门，赶出帝都之外！ 听到此处时，叶拂衣三人对视一眼，均觉脊背发凉，毛骨悚然。三人谁也没有想到，这隐医圣宗的“长生”之局，已经涉及华胥最上层！ 此事关乎重大，难怪黄持正会死得如此凄惨，就连身后遗骸都难以保全！ 黄一辉如何甘心数十年在帝都苦心经营的一切，尽皆化为泡影？再加江一尘来到之后，他对黄持正的心中积怨已深。 见隐医圣宗主事人对黄持正出手之后，索性坐视不理，只装看不见，任由黄持正在其掌下身受重伤。 黄持正见自己亲自收下的开山大弟子如此无情无义，凉薄狠毒，霎时间心中一片冰凉，心灰意冷，闭目等死。 直到此时，黄一辉才出言阻止隐医圣宗帝都主事人痛下杀手，他倒不是念及昔年从师旧情，而是黄持正倘若死在自家中医院内，难免会引来无数人明里暗里查证，所以索性放了黄持正一条生路。 黄持正乃是何等骄傲之人，拖着重伤之躯回到保健局后，立即闭门谢客，就连对江一尘都只字不提。 此时，黄持正心中即懊悔又痛恨，百味杂陈。 非但不许门下弟子前来探视，更不去为自己疗伤，伤势也便越拖越重，一月之后，已经卧床不起，渐渐露出不久人世的光景。 江一尘见月余不见黄持正出门，心中挂念不已。强行闯入黄持正住所，见黄持正卧倒病床，奄奄一息的情形，顿时大惊失色。 只是，以他微末医术，已经全然救不得黄持正性命。江一尘不顾黄持正阻止，当即惊慌失措跑去保健局内报信。 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到，前去给黄持正看诊治病的小杜主任同为隐医圣宗中人，早已得到帝都主事人授意，在帮黄持正治疗体内伤势的之时，明为温补回元，却暗下攻伐斧凿之药。 在黄持正本人都毫不察觉之时，断送了他最后一线生机。 等到被褚局发现黄持正的病情非但没有半分好转，反而越加绵缠沉重之后，褚局接手小杜主任的治疗，已是回天乏术。 黄持正在林城疫情一事中，被叶天士、唐守中、叶拂衣三人的医术连番打击在先，回到帝都又被自己亲授儿徒背叛在后，一身荣耀尽付流水，早已觉得生无可恋。 见江一尘打点行装，要去林城去请叶天士等人亲自前来帮他看诊，当即严令禁制。 也正是如此，他才会在病榻之中对江一尘说出：“治得病，治不得命。”之类的话语，终其原因也是因为实在心灰意冷，哀莫大于心死。 这位名动京畿，赫赫威势的“北国圣手”宁愿身死道消，始终不肯向叶天士叶拂衣等人低头求活，失去最后的那份尊严。 弥留之际，黄持正自知他这一死，黄一辉与隐医圣宗决计饶不过江一尘，所以才会遗命江一尘前去寻找叶拂衣，并嘱咐他有生之年再莫踏入帝都半步。 －－这老人对人狂傲，见事不明，但是就算是有千般不好，对江一尘始终眷顾不休，至死不移。 黄持正死后，黄一辉现身主持他的身后丧礼。对黄持正与江一尘两人的怨毒丝毫未减，亲自选址点中那一方早已地气将及泄尽的所谓风水宝地，意图剑指江一尘！ 幸好江一尘听从黄持正遗言，七日葬礼结束之后，便启程去林城寻找叶拂衣。林城之地，有龙九娘那等玄门宗师护持，黄一辉的山术术力影响不到江一尘。 若然江一尘还是留在帝都之中，此时只怕也早已凶多吉少。 叶拂衣与褚局对视一眼，心中均是暗叹，黄持正死得冤枉，江一尘更是无辜被牵连，眼前这位黄一辉心性太过凉薄歹毒，已然留他不得…… 第三百九十一章 苗疆蛊术 此时黄一辉灵台识海之内兀自一片昏沉，浑浑噩噩。浑然不觉自己在叶拂衣混沌真气与太初一气针的影响之下，非但将隐医圣宗有关“长生”之局在已经帝都发动的情势，以及一些暗中人员部署安排等等绝密机要，泄露无疑。 更是将自己出于嫉妒，而对黄持正江一尘两人的怨毒，与凉薄绝情的狠辣天性，清清楚楚摆放在三人眼前。 褚局看着迷迷糊糊，人事不知的黄一辉，眉头紧锁。 倏而，他深深叹了口气：“此人是断然留不得了。虽然黄老医师识人不明，将他立为开山首徒，到底也是我亲眼看着他长大成人，数十年相交，还是由我亲自送他一程罢……” 言毕，褚局苍老的手掌微微上扬，掌中圆融如意的混元真武劲力霎时间流转不休，便欲朝黄一辉顶心百会重地一掌劈落。 在叶拂衣身侧冷眼旁观，没有说话的穆韵鸿猛地开声阻止：“褚局，等等！不要急着送他上路！” 叶拂衣此时手指与金头银针都还依然停留在黄一辉的眉心，混沌真元笼罩着黄一辉的灵台识海，尚未收回。 见穆韵鸿出言阻止褚局动手，也转头向穆韵鸿看来。 “穆小兄弟？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事？”褚局收回虚悬在黄一辉头顶的真武掌势，将劲力隐而不发，转头望向若有所思的穆韵鸿。 “还有几件甚为重要之事，他还没有来得及说。”穆韵鸿沉吟道。 “嗯？还有些什么事要问？”褚局不解地问道。 “叶兄弟，不急收回真元，你再问问他。隐医圣宗在帝都的主事人究竟是谁，明面上又是什么身份？要怎样才能不打草惊蛇直接与此人联系上？还有，那神秘莫测的隐医圣宗总部，究竟所在何处……”穆韵鸿压低声音对叶拂衣道。 －－这位隐医圣宗暗藏在帝都的主事人，当然不可能是平白无故出现，一定在帝都之中尚有明面上的身份。 并且，按照隐医圣宗一贯的行事手法，此人应该早早就潜伏在了帝都四九城内才是。 只不过，此人一直等到黄一辉对黄持正江一尘心怀怨怼之时，才对其挑明身份。在穆韵鸿的猜测中，这个人在帝都之中的明面身份应该还不低。 不然，就算有黄一辉做为在帝都医术界的内应，在这短短十数年间，隐医圣宗也不可能在帝都布下这么大一盘棋。 时至今日，隐医圣宗早已盘根错节，甚至还隐隐牵涉到华胥最上层的人物。 这四九城可不是什么穷乡僻壤处，而是首善之地的帝都，豪门贵族，政界商界军界，名流无数，派系林立。 又有哪一家大族背后不会有奇人异士，古武修者襄助？ 就算是蔡执业蔡定平所在的蔡氏家族，也有少林俗家外门，与八卦掌等等大大小小的外围势力，更何况这“长生”之局，还牵涉到比蔡执业地位更为显赫之人。 穆韵鸿一语提醒了叶拂衣。 指间混沌真元结合升级版灵觉再度印入黄一辉识海深处，黄一辉双目失焦，迷迷瞪瞪地开口便道：“我宗在帝都主事人是……” 他的话刚到嘴边，异变陡生！ 忽然！从黄一辉口中大口大口涌出乌黑鲜血，在那乌血之中一股强烈的腥臭异味袭来，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乌血内中，似乎有无数小虫在森然蠕动！ 黄一辉刚刚说出的那几个字，就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森然禁忌一般。 肉眼可见，他浑身肌肤毛孔尽数裂开，万千道细微乌血喷涌而出，整个身躯已经变成了一个人形筛子！ 从他的毛孔之中，同样涌出无数条细小虫子！ “啊啊啊啊啊！救命！褚局，救我！”黄一辉自身意识陡然回归，继而全身抽搐，倒在地上不断挣扎翻滚，嘶声哀嚎！ 在异变初生的一个刹那内，叶拂衣手指便已收回，刺入黄一辉眉心的金头银针也忽然变得黯淡无光，随即被他全身不断喷涌而出的乌血震出。 “蛊术！苗疆蛊术！想不到这帝都之中，居然会有苗疆异人在！”叶拂衣看着黄一辉此时的情况，心知这道蛊术发动之后，黄一辉已经完全无法抢救，抓住身旁穆韵鸿的胳臂，瞬间往后倒退！ 自古苗疆咒言与蛊术、赶尸术并称世间三大奇术，最为神秘诡异，叶拂衣对这些奇术并不精通，眼见黄一辉此时狰狞凄惨的模样，顿时皱眉不已。 这位苗疆异人在黄一辉体内用的苗疆蛊虫，非但霸道之极，一旦触碰到欲先设下的关窍之处，立时便是生死之局。 并且，此人落蛊的节点显得十分隐秘。 甚至就连适才叶拂衣的混沌真元与太初针力进入黄一辉灵台识海之时，都没有发觉他的体内早已经被人种下苗疆奇蛊。 褚局此时当然也早已经随着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往后退开。 他皱眉望着眼前从猛烈翻滚嘶嚎，渐渐变得越来越无力的黄一辉，苍老的面庞骤然变得一片铁青。右手下意识地轻轻捏着自己颔下长须，仿佛若有所思。 目光却紧紧盯着那些依旧不断从黄一辉乌血中涌将出来的细小蛊虫，神色似阴似晴，欲言又止。 叶拂衣见到褚局此时的神情有异，稍稍侧转头来问道：“褚局，你是不是知道帝都之中有这么一位苗疆异士在？” 褚局先是轻轻点头，又是连连摇头，神色有些茫然地喃喃自语：“难道是他？应该不可能啊……” “那人，那人早已逝世多年，沉埋荒山野岭，就连骨殖恐怕都早已成灰……当年，也从未听过他有亲传弟子或是儿女后辈留存在世，怎么可能在数十年后还跟隐医圣宗暗中勾结？” 褚局自言自语，像是在对叶拂衣与穆韵鸿说话，又像是对着茫茫虚空所说，心中一片茫然。 叶拂衣听不明白褚局此时的话，低下头来，默默思量。 －－这位苗疆异士种在黄一辉体内的细小蛊虫之上，当然会留有原主的气息。这道气息凛冽，混乱，却又完全不似叶拂衣一直在追寻的那位气息状若毒蛇，冰冷滑腻的苗疆神秘人。 此人究竟又是谁来？ 第三百九十二章 山医双修 “唉，帝都这一滩水，看来是被搅得越来越浑了……”褚局收回自己心中万千翻滚奔腾的念头，低头看着已经无力再度挣扎扭曲，只剩喉间“嘶嘶”有声的黄一辉，两道浓眉紧紧纠结在一处。 此时，办公室内一片狼藉，乌血横流，恶臭袭人。 还好，那些伴随黄一辉体内乌血涌动而出的细小蛊虫，一旦离开宿主身躯之后，便接二连三死去，并不会再度袭击其他人。 片刻后，黄一辉的身躯终于一动不动，喉间嘶声喘息停止，生机断绝。 这来自苗疆的神异蛊术，竟然连叶拂衣与褚局两大华胥天医级别人物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黄一辉痛苦万分的死去，委实诡异无比。 虽然黄一辉的确有取死之道，不过见他死得如此惨烈，在场三人心中都不免有些黯淡。 叶拂衣深深叹了口气：“这黄一辉说了大堆话，我最想知道的两点，却始终不曾说出……还白白搭上一条自己性命……” “嗯……”穆韵鸿黄皮寡瘦的脸上，神色略微显得有些恐慌。 低头略略沉吟之后，才轻声道：“这苗疆蛊术的触碰点，像是禁制他说出帝都主事人身份。一旦从他口中说出那几个关键字，便会立即引发蛊虫爆发。这样的手段诡异而惨烈，我还是第一见到……” 自从在杏林圣地得知他的生身之父也是出自苗疆后，穆韵鸿自然查找过关于苗疆的种种资料。但是，从来没有任何详细资料说过蛊术蛊虫爆发之后的详情，今日陡然遇见，令他心中极其恐慌。 －－难道自己那神秘莫测的生父也会这样的蛊术？ 叶拂衣拍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随即转开话题：“褚局，黄一辉的死状如此诡异恐怖，看来今日之事，少不得又要麻烦你老人家收拾残局……” 褚局叹了口气，对叶拂衣轻声道：“这倒没事，也算不得什么麻烦。不过叶小神医，你还忘记了告诉我，适才西郊山上的黄老医师坟茔佳城所在，究竟是个怎样的风水绝地？” 对于褚局其人，这一路同行之时，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自然早已详细探查过。 此人非但可信，并且跟寒门杏林之间有重大关系。虽然在那份名册之中找不到关于褚局的任何留存资料，但是，叶拂衣绝对相信自己升级版的灵觉。 毕竟不可能人人都是慕冷竹，能够影响到他的心神判定。所以，叶拂衣对眼前这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并不存半分疑心。 此时听见褚局问起适才西郊峰间墓地之事，他便一五一十将黄持正那块墓地的选址本是上等佳城，但是地气早已将及泄尽，反而变成最最下乘的风水绝地之事，全盘说出。 “叶小神医，想不到你医术高明不得止，就连对玄门山术也甚是精通，不愧是叶老神医叶天士之孙。”褚局念及多年老友，展颜一笑。 “不是有所涉猎，是我家藏书众多，从小自己偷偷看来的。要说精通可不敢，前几天在妖都还被人用山术术力闹了个灰头土脸。”叶拂衣笑笑地道，他说的自然是因为泄露自身天星之力，而引来两位山术术者之事。 “那些山术术者遇见你，一定讨不了好去。对了，你是怎么一言判定黄一辉乃是隐医圣宗之人的？因为他身上带有山术术力？”褚局不并细问叶拂衣遭遇山术术者一事，将话题拉回黄一辉身上。 “一部分原因的确是因为他身上有掩饰极好的玄门山术术力波动。”叶拂衣微微一笑，轻声向褚局解释：“另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则是来自他体内的气息。”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固有的一种气息，就算怎样去掩饰遮盖，也不可能完全改变。这一点，褚局你老人家乃是后天九层绝顶高手，当然应该知道。”花花轿子人抬人，叶拂衣也随口恭维褚局一句。 接着又道：“而隐医圣宗之中，不知道是因为其总部所在特殊地理位置的原因，还是由于他们所修习的功法所至，在隐医圣宗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一种淡而奇异的味道。只不过，寻常人的灵觉不够敏锐，分辨不出来而已。” 褚局苍老的手掌一拍，瞬间恍然大悟：“体内气息，原来如此！难怪你适才如此笃定，当场便向黄一辉发难。” －－寒门杏林与隐医圣宗本是世代为仇，做为寒门杏林中人来说，只要知道对方是隐医圣宗中人，落下任何手段都不出奇。 穆韵鸿避开地上黄一辉残破的尸身，缓缓在办公室中踱步。 忽然，他眉峰一展，轻声对叶拂衣两人说道：“咱们将这个下蛊的苗疆异士放在一边先，找到帝都主事人之后，自然能够找到他，不要本末倒置。” 穆韵鸿沉吟道：“会不会当年传承给黄一辉玄门山术之人，便是隐医圣宗现在帝都的主事人？” “黄一辉虽然性子歹毒，但是在江一尘来到之前，这个所谓隐医圣宗主事人也还没有出现在帝都的时候，他对黄持正还是相当不错。不然，黄持正也不会将他立为开山首徒大弟子，并将偌大一座私立中医院全数交给他打理。”穆韵鸿有轻微的晕血症，一直不敢低头细看黄一辉的尸身，双眼望着天花板上悬挂的灯具，缓缓道来。 “这个主事人一定跟黄一辉之间有更深的关系，甚至很可能是黄一辉当年在隐医圣宗的授业恩师！”穆韵鸿大胆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测。 “也正因为这个帝都主事人与黄持正一般，同为黄一辉恩师。所以，在黄持正将资源天平倾向江一尘之后，他才会跟帝都主事人联系的更加紧密。背叛黄持正对他而言，并不存在任何心理负担。”穆韵鸿的步子越来越快。 “咱们如果朝这个方面去找，会好找的多。毕竟当今之世，同时会医术与山术的人，不会太多，当然叶老与拂衣要排除在外。”穆韵鸿缓缓将心中所思所想一一说出。 一语提醒了叶拂衣，立即转头看向褚局。 －－褚局在帝都位高权重，人脉甚广，或许他会知道帝都之中，会不会有这么一个同时精通玄门山术与医术，而又隐藏甚深之人。 “恩师？年纪对不上……”褚局听过穆韵鸿的话后，心中微微一动，连忙咽下话头，掩饰下去：“咱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罢，此地气味难闻，当着个死状恐怖诡异的尸首也不好说话啊……” 穆韵鸿与叶拂衣同时眼光微微一动，看褚局这般神情，对这位帝都主事人的身份究竟是谁，他应该心中已存定论！ 第三百九十三章 保健大院 黄一辉身死之事，瞬间在黄氏私立中医院中传开，顿时医院内部情势一片大乱！褚局只好留在中医院坐镇，直到他用电话召来处理黄一辉身死之事的人来到，三人才一同离开黄氏私立中医院。 叶拂衣回头望着黄氏私立中医院中一大片神情惶惶无着，不知所措的医生，护士等人，心中难免黯然一声长叹。 黄持正一生心血已付东流，就算日后他门下弟子稳定住情势，此地也必将盛况不再。看来，回到湘城之后，除了让江一尘前来帝都改葬黄持正骨殖之外，还要多多督促江一尘医术修为，等有了一定实力之后，才好再进帝都主持大局。 这一片大好黄氏基业，总不能让它就此泯灭风中。 离开黄氏私立中医院后，褚局直接驱车将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带去华胥保健局。 一路上，三人各怀心事，气氛有些沉闷，尽皆沉默不语。 当今华胥保健局便同前朝太医署一般，位于帝都二环，乃是最为繁华之地，紧邻前朝宫城。远远可见那一片红墙金瓦。 保健局占地面积并不算太大，沿袭前朝建筑风格，是一栋三进四合院，布局紧凑，略觉狭窄。反而没有封台区的黄氏私立中医院依山而建，清净优雅，那般景色宜人。 院中，来来往往都是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其中自然有华胥中医，也有全华胥最为顶尖的西医与保健医师。 是华胥全国服务于上层领导，最为尖端的医疗机构。 见褚局带着叶拂衣与穆韵鸿两张陌生面孔回保健大院，有远远见了褚局便上前含笑招呼的医师护士，也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身外人事无知无识的学者专家，个个神色不一。 叶拂衣站在保健院的第一进院落中，向四处打量一番。 随即对褚局微微一笑，轻声问道：“褚局？我爷爷在这里可有住所或者办公室？我想跟穆大哥去看看。还有，黄老医师的故居，我也想去看看。” 他想去看看叶天士的住所，不过是因为对爷爷的思念。真正想去看的，还是黄持正当日的住所。 －－他一直不太相信以黄持正的医术，真的对小杜主任暗中所下手脚一无所知。 褚局不疑有他，笑呵呵地道：“叶老神医的住所？当然是有的，就在第二进院落中。你爷爷偶然过来帝都之时，便会在那里小憩。门口画着片海棠叶子的就是。” 叶拂衣噗嗤一笑，又是门前一片海棠花叶，难道自己奶奶闺中小名真是叫海棠？ “黄老医师却不住在这里，这里只有一间办公室，也已经清理搬空了，没有什么线索。不过，他家离此处不远，你们要是想去的话，我叫人带你们去……”褚局说起黄持正来，还是神色黯然。 “不在保健大院中？那就算了，等以后再去看也不急，反正那所空房子也不会跑。褚局，那我们先去爷爷的住所了。”叶拂衣心中隐隐浮现一个念头，不愿就此离开保健大院。 “也好，那你们先自己去看看，略微休息片刻，我处理一下局中的事情就来陪你们说话。”褚局像是真有什么要务处理，将一把钥匙塞在叶拂衣手中，急冲冲离开第一进院落，穿过抄手游廊，直向后面两进院落走去。 褚局走后，穆韵鸿望着褚局离开的背影，轻轻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道：“叶兄弟，难道你不觉得褚局有些事情隐瞒了我们？” 叶拂衣微微点头，他当然知道穆韵鸿此时心中的疑虑究竟是什么，传音答道：“穆大哥，你也看出来了？褚局隐瞒了两个人的身份。” 保健大院第一重院落中，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并不是很好交谈的所在。所以，叶拂衣用上了传音术。 “其实，褚局想向我们隐瞒这两个人的身份，也算不是什么大问题。他绝对不是隐医圣宗之人，并且，我确信他对我们没有丝毫恶意。他想先行隐瞒，或许是要自己亲自去处理。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先进去爷爷住所再说话。”叶拂衣轻轻将手中钥匙向穆韵鸿一扬。 第二重院落中，果然人少了很多，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中药气息，两人很容易就找到那扇刻着海棠花叶的房门。 叶拂衣用钥匙打开房门，里面是不大的两间房。一间卧室，一间起居。 关上门，两人在起居室中的沙发上坐下。 叶拂衣这才接着道：“褚局对我们隐瞒了两件事情。其一就是，他很显然知道帝都曾经有过一名修为绝高的苗疆异人，但是早在几十年前死去，还对此人并无徒弟子女等事知之甚详。” “其二则是，那个同时身具玄门山术与医术，很可能便是隐医圣宗主事之人，褚局也知道他究竟是谁，应该关系匪浅。所以，他没有直接对我们说出口，而是借口院长办公室中气味不好，将我们带来了保健局。 “嗯？保健局？！”说到此处，叶拂衣与穆韵鸿同时从沙发中挺身而起，浑身一个激灵！ －－难道那位身具玄门山术与高深医术之人，就隐藏在保健局中？ “叶兄弟，咱们先去找找褚局！不要告诉我，你没有在灵觉中暗暗记下褚局的气息。”穆韵鸿眉头轻挑，微微一笑。 “褚局的气息我当然是记下了。不过么，你真的要这么着急？”叶拂衣有些踌躇，褚局红光满面，气色上佳，眉心印堂绝对没有任何凶险晦气，证明他并不会在保健大院中有任何凶险。 “走了，走了！叶兄弟，你还在想什么？”穆韵鸿轻轻扯动叶拂衣唐装袖子。 叶拂衣拗他不过，只好带着穆韵鸿离开叶天士的住所，往褚局前去的方向走去。 才行出房门三五步，叶拂衣始终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停下脚步传音问道：“穆大哥，你为什么对那个帝都主事人如此关心？啊，是了！你怀疑他就是那个当日在林城瞒过老姐暗中操控范老师与老李头去死之人！是不是？！” 穆韵鸿黄皮寡瘦的脸上目光闪动，叹了口气，轻轻地道：“你终于想到了。难道你还不知道冷竹看似身份尊崇，其实在隐医圣宗中半分做不得主么？我想找出这个人来，确实是为了她……” 叶拂衣瞬间精神大振：“走，我们快走！抓住这个人，不要让他背着老姐再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 第三百九十四章 帝都主事 此时，已近黄昏。保健大院最后一进院落中，夕阳余晖将整座院落都蒙上一层淡而朦胧的金光。花木幽深，秋风轻送，论环境比外面两进院落要好的多。整座大院北面的西耳房中，褚局负手身后，脸色神色古井无波。 望着房间内一名身穿白大褂，容颜清秀的中年女子半晌，他终于深深叹了口气：“沐儿，为什么隐医圣宗在帝都的主事人会是你？” 褚局声音低沉，苍老浑浊的眼睛中闪过深深痛楚之色：“记得你父母亡故的时候，你才十六岁吧。跟随我身边多年，一直勤勉敬业，将保健局中的事务打理的周周道道。今年你已经四十三了吧，一晃就过了二十七年……” “算起来，保健局历经数朝不倒，今日能有这番基业，有义父的一半，其中更有你的一半功劳，但是，为什么你居然是隐医圣宗中人……”褚局心中五味杂陈。 “义父，你究竟在说什么？女儿不明白……”中年女子停下正在伏案疾书的笔，霍然抬头，望向褚局的目光中满是疑惑。 “沐儿，不，应该叫你慕婉，这才是你的真名罢？毕竟隐医圣宗中亲传掌权一脉全部都以慕为姓。慕婉，告诉义父，是不是我那老友，你的父亲母亲也是隐医圣宗中人？”褚局再度深深叹了口气，复又轻声开口问道。 这位面容清秀，真名慕婉的中年女子，赫然便是华胥保健局常务副局万沐！ “不，我名叫万沐，我父亲是万鼎言啊！义父，你老人家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说出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慕婉如遭电击，心中掀起万丈波澜，却强行掩饰，连连对着褚局出声否认。 “慕婉，黄一辉已经死了，我拖不得多久时间，叶拂衣与他兄弟就要来了。来日杏林大尊与辅弼三星之首，绝对不是能够轻易糊弄之人。”褚局伸手轻轻抚摩慕婉头上秀发。 见她宛然还是二十多年好儿女颜色，这些年来操持公务，两鬓却已经微生白发，心中又是微微一酸。 “黄一辉？一辉他死了？！谁下的手？！是不是叶拂衣？！”慕婉终于脸色大变，手中的笔再也握不住，“当”地一声滚落地上。 “是啊，他已经死了。不过，却不是死在叶拂衣手下。他是死在苗疆蛊毒爆发之下，你若是想为他报仇，回去隐医圣宗之后，记得留意一下你们宗内招揽的蛊术高手……”褚局缓缓地道。 慕婉眼中的泪珠大滴大滴滚落，顿时将桌面上的一叠满是字迹的信笺打湿。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慕婉，看在义父与你父亲母亲多年相交的情分上，要么，你现在从此离开帝都，将那“长生”计划停止，永远永远也不要回来……”褚局拍拍慕婉不断抖动，强忍悲声的肩膀。 “要么，你便等着叶拂衣从你口中将所有隐医圣宗的事情都挖出来。言尽于此，你自己选择……父女一场，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褚局望着窗外满院的夕阳余晖，声音越来越低沉，语意之中的沉痛愈加鲜明。 “义父……”慕婉闻言微微一愣，抬头看着褚局的眼睛，强行止住压抑的哭声，拭去满面泪痕。 她性子坚毅果决，这段时间她明中暗中跟叶拂衣等人交手次数不少，当然知道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绝计不好欺瞒。 更知道自家义父看似刚强坚硬，其实内心十分柔软。以他今日今日的身份地位，下决心放她离开华胥保健局，已经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 “义父，谢谢你……我知道了，我这就走……义父，女儿从今以后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如果还能再见，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老人家多年养育之恩……”慕婉站起身来，双臂伸出，在褚局苍老的后背上轻轻一抱。 褚局没有回头，依旧眼睛望着窗纱之外的三进院落大门：“走吧，走吧……沐儿，再也莫要回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他始终叫不习惯慕婉这个真名。 慕婉松开抱着褚局后背的手，快步走到墙角，按下一块略微突起的墙砖，露出暗道入口，什么都来不及带，钻进暗道，苗条的身形顿时消失不见。 褚局神色黯然，将暗道入口关闭，搬来一张宽大座椅，静悄悄守在暗道入口，一言不发。 第三进院落的大门口，叶拂衣与穆韵鸿兄弟两人迎着满院夕阳，联袂而至。 西耳房内，褚局仰头望着耳房顶棚，口中喃喃自语：“来了，果然来了，瞒不过他们兄弟两人……” 一语未了，门外已经轻轻响起穆韵鸿的敲门声：“褚局，我们能进来吗？” 褚局疲倦地一笑，轻声道：“叶小神医，穆小兄弟，你们进来吧。” 叶拂衣走进耳房，清亮的目光立即停留在褚局身后那块微微凸起的暗砖上，轻声开口问道：“她已经走了，是不是？褚局，你老人家何必要放虎归山……” 西耳房的房门上挂着万沐的名牌，叶拂衣当然已经知道他们说猜测的“他”原本是“她”。 “叶小神医，穆小兄弟，你们都先坐下，我们好好说会话。”褚局指了耳房的其余两张椅子。 “她这一去，永远不会再回来……帝都的“长生”计划已经终止，我正好也有时间腾出手来，将这些隐医圣宗的蠹虫清理干净。”褚局靠在宽大座椅中，一手轻轻按自己眉心，这身姿挺拔的老人，原本一直精神矍铄，红光满面，现在却倏而变得满脸倦容。 “褚局，你老人家就那么相信她？“长生”之局事关重大，隐医圣宗已经图谋甚久，她怎么可能被你三言两语之下，就轻易放弃这个计划？”穆韵鸿眉头微皱。 身为后天九层的高手褚局亲自坐在暗洞入口处，就算是叶拂衣与穆韵鸿心中有百般计谋，都一无可出。 “叶小神医，你也有亲如手足的兄弟，还不止一个，而是三个。而这慕婉的父亲，也正正是我的结义兄弟。多年前他夫妇二人双双辞世之后，只剩了慕婉跟在我身边，膝下承欢，就跟我亲生女儿一样。叶小神医，你又能不能对你亲生女儿下手？”褚局眼望窗外夕阳，发出长长一声叹息。 “她做的孽，我这做义父帮她偿还。她犯的错，也由我这做义父的，帮她弥补……叶小神医，你想做什么就做吧，我绝对不反抗……”褚局垂头轻道，在这一瞬间中，他仿佛老却了十年…… 叶拂衣愣了愣，他又如何能对褚局动手？ 只好深深叹了口气：“算了，褚局……算是慕婉今日命不该绝，等日后有再见的机会再说吧……” 第三百九十五章 三位病人 此时最后一进院落中，夕阳冷尽，夜色将浓，原本暖暖的秋风，在这帝都的夜幕里逐渐变得有些清凉。室内光线渐渐暗了下去，褚局起身按亮房间中的雪亮灯光，捡起滚落在地上的那只钢笔。 书桌上慕婉的泪迹还在，适才奋笔疾书的信笺还在，而他当做亲生女儿一般抚养的二十七年的慕婉，已经不知道要何时才会回到这帝都中…… 褚局靠在慕婉常坐的办公椅上，再度长叹一声：“对不住了，叶小神医。你若要怨要恨，便朝我来罢……” 叶拂衣缓缓摇头，慕婉离去已成定局，再去埋怨眼前这位忽然老了十余岁一般的老人，又有何用？ “褚局，天色渐晚。奔波这一日，又是爬山，又是见证上古苗疆蛊术之威，你老人家也该早些休息。无论如何，今天都多谢你老人家了。”叶拂衣缓缓起身，与穆韵鸿一起，双双朝褚局鞠下躬去。 －－对这个从蔡宅初见开始，就一直护卫着他们东奔西走的老人，兄弟俩人都心生敬意。 “褚局，若是无他事的话，咱们就此别过。明日启程回妖都处理完剩余事务之后，便要回湘城让一尘师兄过来，帮黄老医师的骨殖改葬。到时候，还望褚局能够亲自主持大局，帮他一把。”叶拂衣诚恳地对褚局道。 黄持正那绝地坟茔再葬下去，将绝地力对江一尘造成的影响便会宛若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到时候，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 黄一辉虽然已经身死道消，尸骨不全，不会再给江一尘造成什么压力。 但是，黄持正其余那些留在帝都的弟子，也未必会对江一尘这位昔日占尽黄持正宠爱的小师弟有什么好脸色。 褚局若是不亲自帮江一尘出头，不要说改葬黄持正遗骸这等大事，他就连留在帝都，也会寸步难行。 褚局微微颔首：“好，我知道了。等一尘那孩子来帝都之后，你直接让他来保健局内找我便是，我自当助他完成黄老医师改葬大事。” “那就多谢褚局了。”叶拂衣嘴角微微上扬，有褚局这句话，江一尘来日回帝都办理改葬事宜就要容易甚多。 “是了，叶小神医，你还记得不记得今日在蔡宅之时，我曾经对你说过有三位难办之极的病人？”褚局忽然想起一事，开声问道。 叶拂衣停下正准备出门的脚步，走回书桌前，朝褚局点点头，轻声笑问：“这个我自然记得。褚局，你是不是想我明日先去看看那三位病人？然后再离开帝都？” 褚局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赧赧笑道：“正是如此。那三位病人的病情尽皆翻覆不定，颇为棘手。所以，只有舍下这一张老脸，求叶小神医亲自出手看看。” 叶拂衣连连摇手，谦虚地道：“褚局这是说哪里话来？我这做晚辈的可担当不起。” 穆韵鸿眉头微皱，猛地想起一事来，脸色陡然发沉。 忽然，他插口问道：“褚局，冒昧问一句，你的其中一位病人是不是华胥生科院副院长穆韵洁？！” 听见穆韵鸿忽然这么一问，叶拂衣立即想起当日在后山禁地关押穆韵洁的山洞，发现那几张草稿纸之时，穆韵鸿直言要穆韵洁付出在大尊身上暗下手脚的代价。 穆韵洁今次这一病，当然是出自穆韵鸿暗中的授意。 “正是了，穆小兄弟，你怎么知道？她是杏林大尊之女，所以在公在私，我都不能坐视不理。”褚局微微觉得有些奇怪，这个黄皮寡瘦的小伙子怎么一猜即中？ －－他只知道穆韵鸿姓穆，乃是叶拂衣身边辅弼三星之首，却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名字，更不知道他同样也是大尊穆旻鋈之子。 “对不住，褚局。其余两位病人明日一早我自会去看。至于，这个穆韵洁么，我绝不会帮她看诊……”叶拂衣缓缓朝褚局摇头。 既然穆韵洁的病，是出自穆韵鸿的暗授，他当然绝对不可能再帮她看病。 “叶小神医，这又是何故……按道理，穆韵洁与你也是分属同门……”褚局欲言又止，眉头大皱。 叶拂衣是内定的来日杏林大尊，穆旻鋈是如今大尊，难道这寒门杏林的两任大尊之间，还存在着什么龃龉不成？ “我这位兄弟姓穆，褚局是知道的。他名叫穆韵鸿，与那穆韵洁本是兄妹，同为大尊儿女。不瞒褚局说，她有今次一番劫难，本来就是我这兄弟暗中出手。所以，这个人我绝对不能帮她治病。”叶拂衣简短地道。 －－穆韵洁暗中对穆旻鋈大尊下手之事，个中内情隐秘，外人知之甚少，也太过泯灭人性，他并不想对褚局详细说明其事。 褚局思忖片刻：“既然如此，也就算了……” 他转头仔细看着穆韵鸿的容貌，倏而微微一笑：“我看这位穆小兄弟，他肤色蜡黄，貌不惊人的表相是易容药物掩盖的吧？这易容药物还是吕青峰那不省事的弟子卫苍松所配。” 穆韵鸿想起卫苍松那戏精本精的性子来，不由哈哈一笑：“褚局，原来你老人家也认得苍松师侄？” 褚局也笑了：“青峰偶尔会来帝都出诊办事，有时候就带着苍松随侍身边，我当然认得他们师徒。” 随即他话锋一转，亲热的伸手拍拍穆韵鸿的肩膀：“你双目黑白分明，灵台清醒，心思慎密，绝对不是什么歹毒之人。想来是穆韵洁自有取死之道，叶小神医不好越庖代俎帮大尊清理门户，所以由你这个做弟弟的亲自出手？” 这老人见事极快，略略转念间便已经想明白了个中关窍。 穆韵鸿微微颔首，轻轻叹息一声：“正是如此。褚局一点即透，好生了得。” “对了，褚局。还有其余两位病人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以你老人家的医术也不能根治？”叶拂衣不想再说穆韵洁这个人，随即转开话题，低声问道。 “唉，那两位病人都是华胥政界首要，声势显赫，病情却比穆韵洁更为诡异。叶小神医，你有没有见过这样的病人，明明是个能吃能喝能睡的大活人，却偏偏出现阴阳两绝脉……”说起其余两位病人的病情来，褚局苍老的脸上不免略现愁容。 “阴阳两绝脉？！”褚局这一句“阴阳两绝脉”，顿时令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齐齐色变！ 叶拂衣手掌在书桌上一撑，拍案而起：“该死！是隐医圣宗的“长生”之局！” 第三百九十六章 昔年鬼医 “什么？！这病人脉象出现“阴阳两绝脉”是出于隐医圣宗手笔？还跟那“长生”之局有关？”饶是褚局久经沧桑，历尽人心，见惯大风大浪，也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 叶拂衣暗自思忖道，这两位华胥政界首要会出现“阴阳两绝脉”，当然是因为隐医圣宗对长生药力依旧没有完全掌握。 不过，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直接在华胥两位重要人物身上落手？ 叶拂衣皱眉问道：“褚局，这两位病人是不是本来就病势沉重？出现“阴阳两绝脉”之后，反而感觉病体稍之前稍轻？但是，却有更为诡异的情况出现……比如，一到特定的时候，便状若野兽？喉间嘶吼，力大无穷？等时间一过，便又复原如初？” 褚局朝叶拂衣连连点头：“是，是，是！正是这样！叶小神医，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这两名病人的病情，乃是绝密之事，叶拂衣按照道理不可能知道的这么详细才是。 叶拂衣叹了口气，将当日大尊穆旻鋈与唐筇藜的病情简短告诉褚局，并将大尊体内的那种诡异力量，正式命名为长生之力。 当初大尊染上长生之力，罹患奇疾，各处求医问诊，褚局当然知道的一清二楚。听完叶拂衣的话后，褚局双眼望着室内明亮的灯光，久久陷入沉思。 半晌，褚局才愁眉不展地道：“看来这“长生之局”发动的情势，比我开始估计的要严重的多。今晚，你们还是不要再回住地，就在保健局中歇息一夜吧，住你爷爷的房间，也免得明天一早赶来赶去。” 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叶拂衣与穆韵鸿不好打扰，当即起身，兄弟两人向门外走去。 刚要推开房门，穆韵鸿忽然停下手中动作，转头轻声问道：“褚局，我一直有句话想问你老人家，却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褚局放下沉重心思，对穆韵鸿展颜一笑：“你是杏林大尊穆老哥的孩子，算来与叶小神医一样，咱们也是世代交情。有什么话直说，不要藏着掖着，尽管问来就是。” 穆韵鸿思量一下措辞，终于还是决定直接开口问道：“褚局，你老人家究竟是不是寒门杏林中人……” 褚局仰头哈哈大笑：“傻孩子！我当然是寒门杏林中人，不然怎么会跟杏林三老都是故交？叶老神医还是我这保健局中永久终身荣誉局长，怎么，你们俩连这个还都要问？我一直以为你们知道的。” 穆韵鸿讪讪一笑：“整个寒门杏林的资料库都在我识海之内，但是从来没有你老人家的信息，所以问问……” －－当日穆旻鋈托他交给叶拂衣的名册资料之中，绝计没有华胥保健局局长这么一个大人物在，穆韵鸿与叶拂衣两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褚局忍俊不禁，呵呵笑道：“想来是大尊与叶老神医，唐师等人隐遁之时，将寒门杏林中各处弟子师承，产业，以及外围势力的那份名册交与了你们两个掌管？” 叶拂衣点点头：“正是。但是，其中并没有你老人家，更没有你老人家门下弟子的名单。” 穆韵鸿问出的这个问题，同样也在叶拂衣心中翻滚了良久，就算穆韵鸿不问，他也是要找个机会问清楚的。 褚局离开书桌，走至两人身边。 看看叶拂衣，又看看穆韵鸿，实在忍不住，伸手在叶拂衣额前轻轻一敲：“你们再想想看，那份名册是不是有一位人称“鬼医”的，我便是那“鬼医”啊！” 叶拂衣与穆韵鸿同时想起那份名册上关于“鬼医”其人的记载。 “啊？你老人家便是传说中，医术不在杏林三老之下的“鬼医”朱宜烜？”叶拂衣与穆韵鸿互视一眼，同时吐了吐舌头。 －－他们俩人当然听过叶天士等人说起过“鬼医”这个名号。 “那你老人家不是姓朱？怎么又姓褚？”叶拂衣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上半长不短的头发笑道。 “我长年累月坐镇帝都，朱姓是前朝国姓，总有些犯忌讳。所以，换了个同音字而已。没想到你们两个，一个是来日杏林大尊，一个是三星辅弼之首，居然连这个都没有发觉？”褚宜烜看着兄弟两人恍然大悟的神情，呵呵笑道。 “好了，我先带你们两个傻小子去院中饭堂吃饭，吃完饭都早些休息。明早可还有两个病情诡异的病人要看，拂衣，你可要养精蓄锐，虽然有经验，也不要太过轻慢。那两个病人的身份都非同小可。”褚宜烜一手拉着一个，缓缓走出门外。 此时，最后一进院落中，其余房间也早已亮起了灯。很显然，这最后一进院落不止是褚宜烜与慕婉两父女居住，还有其他医师也此院居住生活。 说破“鬼医”的真实身份之后，褚宜烜对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神色更为亲切，再也不一口一个“叶小神医”的称呼叶拂衣。 “是，褚局，我知道了。”叶拂衣与穆韵鸿心中疑团一破，看着眼前这名老者，便宛然是见到叶天士唐守中穆旻鋈林远枭等人一般，亲近之心大起。 褚宜烜慈祥笑道：“还是叫我褚爷爷吧，褚局这称呼听着太官方，也太生分。被你爷爷知道了，可是要敲你脑门崩儿的。” 饭堂位于保健大院的第一进院落，此时内中已经没有多少医师用餐。 窗明几净，甚是整洁。 褚宜烜招手叫来饭堂工作人员端来饭菜，一边吃，一边随意跟说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起寒门杏林中那些奇闻异事、奇难杂症，相谈甚欢。 －－叶拂衣暗暗度量，此人胸中丘壑，医术精妙，委实不在唐守中唐师之下。 吃完饭，叶拂衣与穆韵鸿回到当年叶天士在第二进院落中的住所。 关上房门，叶拂衣才捅了捅穆韵鸿的胳臂，笑嘻嘻地问道：“穆大哥，跟我说说看，你是怎么让远在帝都的穆韵洁身染重病的？你自己可从来不会医术，又一直跟在我身边，没有单独到帝都的机会。” 穆韵鸿朝叶拂衣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叶兄弟，你今天怎么了？越来越糊涂？你当咱俩手中那张寒门杏林的势力名册是假的？我何必要亲自要来帝都动手，暗中命人去做也就是了！” 叶拂衣笑倒在沙发上：“要不，我们明天还是去看看穆韵洁？看她见了我们会有什么反应？” 穆韵鸿抬手一道指风弹出，将室内灯盏按灭：“胡说八道！关灯！睡觉！一个将死之人，又有什么好看的？！” 时隔多日，他心中对穆韵洁的深深怨怼与愤恨，始终未减分毫！ 第三百九十七章 深夜拜访 叶拂衣噗嗤一笑，随口打趣穆韵鸿道：“看来你体内的混沌真元已经真真正正站稳了根基，不过还只是后天三层境界而已，就已经能真元外放，都学会自己弹指灭灯了。不错，不错！” 穆韵鸿懒得理会还在胡说八道的叶拂衣，自己去里间床上盘膝坐下。 他当然不会真的就此睡觉，正如叶拂衣所说，他此时修为境界还只恢复到了后天三层。古武一道，路漫漫其修远兮。 默默运转体内混沌真元，一个周天复又一个周天，越来越圆融畅通，逐渐恢复穆韵鸿原本后天五层的修为。 外界沙发上的叶拂衣同样睡不着，今天这一天事情繁多纷杂，接踵而至，不知道是不是依旧受到黄持正坟茔处那道将绝的地力影响，他总感觉自己有些略微心烦意乱。 用升级版灵觉细细探查开来，在此深宅大院中又察觉不到有任何可疑之处。 究竟是什么影响了他的心神？ 叶拂衣长长舒了口气，不去打扰里间正在行功的穆韵鸿。索性站起身来，推开那扇刻着海棠花叶子的房门，在第二进院落中缓步徐行。 这一进院落内的中药气息十分浓郁，阵阵熟悉无比的药香徐徐袭来，似有安神静心之效，叶拂衣顿觉心神一畅。 帝都这几日的天气秋高气爽，算是难得之极。 抬头向苍穹之上看去，就连此时深蓝丝绒一般的天幕，都看见了难能可贵的璀璨星光。 叶拂衣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去哪里，不知不觉间，穿过一旁幽深的抄手游廊，又来到适才慕婉离开的那最后一重院落。 褚宜烜的住所自然也在这最后一重院落之中。从北面正房之中，隐隐透出来自褚宜烜的气息。 北面正房三间都是褚宜烜的住所，西耳房内原本住着慕婉，此时当然早已不在其中。东耳房内却不知道是谁所住，与褚宜烜的房间一样，也都亮着灯。 叶拂衣透过双重窗纱望里间看去，只见褚宜烜握着一杯清茶端坐太师椅中，浓眉紧锁，神色时阴时晴，不知道他正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因为心事重重的缘故，褚宜烜完全没有发现叶拂衣就站在门外。 伸手轻轻敲响正房房门，叶拂衣轻声问道：“褚爷爷，你还没有休息？” 褚宜烜放下茶杯，缓缓起身，将正房房门打开，掀起门帘对叶拂衣笑道：“拂衣，进来坐。韵鸿已经休息了？” 叶拂衣微微一笑：“他在房间内行功，我不好留在房内，免得彼此之间气机互动，打扰他修行。” “星夜风清，所以索性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又走到这进院落中来。不过正好，此时夜深人静，不怕被人打扰，也可以跟你老人家好好说会话。”叶拂衣接着道。 暗中放出升级版灵觉，看看东耳房那个还未休息的年轻人，并无修为在身，室内还摆着一些听诊器之类的器械，应该是名华胥顶级西医，也就放下心来。 “好，好，好。我也还没有休息，正在头疼着想如何处理隐医圣宗暗藏在帝都中的事情。”褚宜烜将叶拂衣让进房来，轻声传音道。 －－隐医圣宗之人行踪诡秘，防不胜防，褚宜烜所以索性用传音术与叶拂衣交谈。 叶拂衣在房中坐下，同样传音问道：“褚爷爷，那个在黄一辉体内种下蛊毒的苗疆异人究竟是谁？” 褚宜烜从桌上倒了杯清茶递给叶拂衣，呵呵一笑：“我就知道你或者是韵鸿那小子一定会来问我。是不是对那份诡异无比的苗疆蛊术感觉有些心惊，完全不知道以后遇见了要怎样防备？” 两人此时交谈，当然用得都是传音术。 “不瞒褚爷爷说，我也不小心招惹上了一位苗疆异人。那人修为甚高，行踪不定。万一他要是也懂得这落蛊之术，来日遇见可真有些棘手。我对这些咒言，异术可没有涉猎过。”叶拂衣满脸苦笑。 想起那个神秘人苗疆人四处拿着那张不知从何而得来的古塔图纸，搅风搅雨，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大觉头疼。 褚宜烜缓缓摇头：“天下间谁都要害怕那防不防胜的苗疆蛊毒蛊虫蛊术，唯独是你，与你爷爷，现在还加上韵鸿那小子，你们三人完全不用将这个放在心上。” “为什么？”叶拂衣有些不解，抬头望着褚宜烜问道。 “你们体内那混沌真元乃是万气之源，天下间所有蛊物蛊虫遇之蛰伏，你们当然完全不用担心。”褚宜烜微笑着对叶拂衣解释。 “嗯？难道褚爷爷当年也看过《混沌医经》？”叶拂衣问道，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直接叫破体内真元乃是混沌真元之事。 甚至就连穆韵鸿都身具混沌真元，他都知道的清清楚楚。要知道满打满算，穆韵鸿修习《混沌医经》也不过才短短两日而已。 “当年你爷爷得到《混沌医经》后，便给我们几个都参详过。只可惜，我跟守中兄一样，都学不会，完全不能着手修习，包括《太初针谱》也是如此。”褚宜烜传音舒缓，颇为有些惋惜。 “拂衣啊，你跟韵鸿都是有莫大机缘之人。两人今后一定要好好互相护持互相提携。我这一生一世都只能坐镇帝都，再也不能离开半步。所以，除了在帝都之中，我对你们兄弟几个能够尽我全力给你们最大帮助之外，一旦你们离开帝都，我便什么都也做不到……”褚局深深叹了口气，他虽然在帝都位高权重，又何尝不是被困一方？ “褚爷爷，那通晓蛊术之人究竟是谁？你老人家可还没有说呢。”叶拂衣没有追问褚宜烜为什么今生今世不得离开帝都之事，想必那一定是件天大隐秘，连忙岔开话题，再度问道。 “那人是我一个故友，已经逝世多年，并无嫡传弟子儿女。在黄持正身上落下蛊虫之人，应该不是出自他这一脉。苗疆蛊术传承各有派别，并不一致。”褚局说起早逝的故友，神情有些黯然。 “那么，再问褚爷爷一句，慕婉究竟是不是隐医圣宗在帝都之中的主事人？也就是黄一辉玄门山术与医术基础的授业之师？”叶拂衣的眼睛紧紧盯着褚宜烜。 褚宜烜目光闪动，倏而喟叹一声：“唉，她确实是帝都主事人，却不是黄一辉的授业之师……” 第三百九十八章 苦命鸳鸯 夜色渐渐深沉。最后一进院落中其余房间内的灯光，一盏，一盏，悄然熄灭。秋风微凉，整座保健局内失却白昼人来人往的喧嚣，倏而变得静谧而安然。北面正房，褚宜烜对叶拂衣缓缓道出一件关于慕婉，不为人知的隐秘。 －－当年慕婉的父亲化名万霆牧，便是一名同时精通玄门山术与医术之人。为人豪爽大气，古道热肠，跟中年时期的褚宜烜先是一见如故，继后数年来相交莫逆，堪称刎颈之交。 褚宜烜尚未娶妻膝下空虚，见慕婉极其聪慧，活泼可爱，在她跟随父亲万霆牧修习玄门山术与医术的同时，也将自己一身医术倾囊相授。 所以，今日在黄氏私立中医院内，穆韵鸿出言断定隐医圣宗主事人是一名同时精通玄门山术与医术之人的时候，褚宜烜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万霆牧与万沐父女。 万霆牧与妻子在帝都生活短短数年，便因为一件场巨大变故，夫妇两人不幸英年早逝。临终之时将当时不过十六岁的慕婉托付给褚宜烜，认在膝下，做为义女。 此后，化名为万沐的慕婉，便一直跟随在褚宜烜的身边。这二十多年来，在褚宜烜的悉心教导与扶持下，慕婉已经身为华胥保健局常务副局。 在保健局中，慕婉地位实乃一人之下，千百人之上。义父义女两人感情甚笃，所有事情褚宜烜能放手的，俱都交给慕婉处理。 慕婉也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将一切事务都打点的井井有条。 唯独令褚宜烜感到忧心的是，这些年来慕婉一直独来独往，万人不入她目，没有找到可以托付终身的伴侣。 直到隐医圣宗渐渐将触手伸进帝都，江一尘也到了黄持正身边之后。 慕婉接掌隐医圣宗在帝都一切事宜，才与黄一辉再度开始联系。 黄持正对天资聪颖，对人以诚的江一尘宠爱有加，而对黄一辉却是越来越疏远。黄一辉心生怨怼，与慕婉之间的联系也越来越密切。 两人自幼在隐医圣宗总部接受培训之时，便已相识。到帝都后，同样背负着隐医圣宗暗中布置下来的任务。年纪相近，地位仿佛，两人渐渐心生情愫。 偌大一个四九城中，也只有他们自己才能互相拥抱取暖。 除了彼此，再无依靠。 只是因为暗中身份特殊，隐医圣宗也绝对不会允许两枚棋子之间有超越任务之外的关系。 所以，两人四手遮天，一直瞒得风雨不透，没有被任何人发觉。 就连褚宜烜也是今日看见因为黄一辉死去，慕婉万分悲痛的神色，才猛地发觉自家义女原来跟黄一辉本是一双情侣。 叶拂衣与穆韵鸿离开后，褚宜烜又在慕婉的房间中，找出她来不及带走的与黄一辉来往的信笺。 看完那些记录着两颗在苦水中浸泡的心互相取暖的信笺，褚宜烜心中五味杂陈，更是懊悔不已…… “原来黄一辉是慕婉的师弟？想来他们两人都是打小在隐医圣宗总部一起长大，一起接受训练。艺成之后，一个跟随黄持正做了黄氏一脉开山首徒，一个却是父母双亡后，被隐医圣宗放在你老人家这位赫赫有名的鬼医身边？”叶拂衣双掌互击，顿时恍然大悟。 “应该就是如此……唉，他们两人若是早些告诉我多好……这些年来，一直瞒着，瞒着，直到一个走了，一个死了，我才知道他们本是一对……”褚宜烜缓缓低下头去，语意阑珊。 他一辈子没有结婚，无儿无女，在他心中，待慕婉便如自己亲生女儿一般无二。 若是早知道慕婉与黄一辉两人乃是一对情侣，以“鬼医”之能，他自然有法子帮两人摆脱隐医圣宗的掌控与束缚，早早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 又何至于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见褚宜烜神色黯然，痛苦深深的模样，叶拂衣张了张嘴，想出言安慰眼前这个寂寞而无助的老人，一时间却又不知道从何安慰起。 “好了，我也有些累了，不说这些了。拂衣，你早些回去休息，明早咱们一起去给达官贵人看病。”褚宜烜深深叹口气，眉宇中倦意深深，黯然挥手送客。 “褚爷爷，那你早些休息，也别再多想了。慕婉，应该还会有回帝都的时候……”叶拂衣轻轻道了一句，转身走出房间。 按照叶拂衣的推断，慕婉绝对不会就此消失，一定会再回帝都主持隐医圣宗诸般事宜，到那时，只要被褚宜烜遇见，还是能有摆脱隐医圣宗的机会。 褚宜烜眼睛微微一亮，继而又黯淡下去：“只要她好好的活下去就行……我已别无他求……” －－这久经沧桑的老人，又如何不知隐医圣宗素来行事的狠辣与歹毒？ 叶拂衣心思重重的回到门上刻有海棠花叶子的房间内。一时惋惜慕婉与黄一辉这对苦命鸳鸯之间的情事，一时又对那个寂寞而孤独的老人，报以深深的同情与怜惜。 心中百感交集。 里间的床上，穆韵鸿还没有结束今此恢复修为的行功。黝黑昏暗的房间之内，充斥着混沌真元在他体内经脉中圆融流转的气息。 叶拂衣见状微微一笑，静悄悄在外间沙发上和衣躺下，随即闭上双眼沉沉睡去。今天这一天的奔波，他也觉得有些累了。 清晨起来，穆韵鸿换了一身衣衫，神清气爽，正对着浴室镜子给自己那张绝世无双的脸上涂抹易容药物。 眼见穆韵鸿的修为短短两夜间，已经回复至后天五层境界，就连叶拂衣这个混沌真元的原主人都不免大跌眼镜。 “穆大哥，你这修为境界是坐火箭么？难道突破之时连一点瓶颈没有？”叶拂衣歪着头，若有所思的问道。 穆韵鸿一边在脸上涂抹易容药物，一边笑呵呵地道：“这是恢复原来我的修为，所以才会这么快捷简单。以后当然就不可能还这么快，不然照这速度还了得？一夜之间连升两层大境界，不到一个月后就可以直接飞升成仙。” 叶拂衣噗嗤一笑，轻声打趣道：“那我可就等你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那一天了。” 兄弟两人洗漱完毕，正在房中闲话，只听褚宜烜在门外轻轻敲门：“拂衣，韵鸿你们起来没有？” 第三百九十九章 显赫患者 褚宜烜还是带着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去昨日的饭堂用过简单的早餐，然后让穆韵鸿提着紫檀木出诊药箱，驱车离开保健局。今日依旧天蓝如洗，朝霞漫天，阳光温暖，又是一个难能可贵的大晴天。 首先去见的第一位病人便住在靠近帝都西苑附近的一所大院之中。 －－大院所在的胡同距离西苑极近，乃是真真正正的华胥帝都心脏要地，这名病人的显赫身份可想而知。 在这条看似寻常的胡同附近，戒备极其森严，就连褚宜烜的汽车缓缓驶近胡同口，都遭受了数次盘问。 身穿常服却神色冷漠严峻的安保，对后座上的叶拂衣与穆韵鸿问了又问。将两人的身份证拿在手中仔细看过之后，再用仪器一一探查照过。 尤其是对没有隶属保健局行医资格证，肤色又比身份证上照片要黯黄一个八度的穆韵鸿，更是盘查严密。 同时，以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不难发现，从褚宜烜的汽车靠近这条胡同开始，警备部署严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褚宜烜将汽车停在胡同入口的停车场内。带着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步行走进这条看似寻常的胡同。 胡同内没有真正的行人，只有伪装成行人的常服安保人员，在胡同内部来往巡视。这些人都没有穿上制服，但很明显这些安保力量都是来自华胥官方力量，而不是民间组织。 那些安保人员身上的那种铁血军人气息瞒不了人。 更有甚者是从胡同内的各处大院中，隐隐浮现而出的数道强大气息，各个浩瀚而磅礴，明显皆是后天八层境界以上的顶尖高手在各处大院中潜伏。 叶拂衣眼角微微抽搐，帝都果然藏龙卧虎，奇人异士甚多。这才短短数日功夫，他已经领教到了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整条胡同中的四合院都没有门牌号码，门前也都没有任何匾额灯笼之类的标识。褚宜烜轻车熟路，从一扇朱漆大门中进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方气势雄浑的巨大影壁，上面绘制的石雕砖雕，布局精妙，极尽雄奇，将影壁之后的内院风景遮挡的严严实实。 过垂花门后，便是一进环境清幽的内院。 在内院中，身穿制服巡视禁戒的安保人员极多，却鸦没鹊静，连一点嘈杂喧嚣的声音都没有。 经过蔡宅中被钱昊然拦截升级版灵觉探查之事后叶拂衣也早已经明白，在后天九层中阶以上的古武高手的灵觉刻意干扰下，他绝对没有法子探测整座大院的真容。 所以进入内院之后，叶拂衣立即收敛自己的气息与灵觉，以免给褚宜烜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褚宜烜并没有在第一进院落中多做停留，而是带着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顺着抄手游廊继续前行。 越是前行，便愈是幽静，明明各处房间都有人在，却一点人声不闻。 只有晨风轻轻吹拂在院中的花木上的声音，与廊下的画眉鸟儿的悦耳鸣声，相映成趣。 给这座安静的院落，带来一丝活力与朝气。 叶拂衣刚想传音开口说话，被褚宜烜在嘴角轻轻做了个手势制止。 这所大院中隐藏的后天八层境界古武高手不在少数，就连后天九层的绝顶高手也未必没有，必须小心行事。 第二重内院的北房卧室之内，一名老者神色如常，斜斜靠在床头翻看一本线装书籍。 房中还有两名年轻贴身护卫，身穿制服，腰杆挺得笔直，浑身气势含而不露，对走进房中的叶拂衣两人虎视眈眈。 老者一眼望见褚宜烜带着两名年轻人进来，连忙将手中观看的书籍放下，神色和蔼的笑道：“老伙计啊，你可算是来了。昨晚我这病又发作了一次。原本以为等不到今早能再看见你的时候，还好，总算是撑过来了。” 他明明昨夜在生死线上挣扎过一回，此时说话的口气却极其冲淡平和，令人不知不觉心生好感。 褚宜烜眉头微微一皱：“老首长，昨夜发病怎么不通知我一声？我好立即过来看视。唉，这病发作的时间已经这么频密了么？” 叶拂衣看见老者的形貌之时，便已经心中“突突”乱跳。 －－老者体内那长生之力所形成的诡异黑丝，全然盘旋在肌肤表皮之下，几若就要透体而出！ 老者淡然朝褚宜烜挥手：“没事，熬过一次，便算重活一次。我这一生奔波辗转，老了还忝居庙堂高处，能熬到这么大年纪原本已经是赚来的。” 他这一开口说话，目中看尽世事沧桑的睿智之光悄然浮现，较之林城郑老司令的铁血风范又要高出一筹不止。 “老伙计，这两个年轻小后生是谁？是你新收的徒弟么？”老者笑着问道，并不将昨夜那一场生不如死的煎熬为念。 听老者说话的口气，似乎跟褚宜烜极其熟悉。 褚宜烜带着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上前，对老者微微一笑：“这孩子叫叶拂衣，叶天士叶老神医的孙子，一身医术不下乃祖。这个孩子叫穆韵鸿，是拂衣的兄弟。唉，叶老神医素来神龙不见尾，所以我特地带着拂衣过来。老首长，让叶天士的亲孙子帮你看看可好？” 穆旻鋈虽然是寒门杏林大尊，身份尊崇。不过，在世人眼中却是声名不显。所以，褚宜烜也没有对老者说出穆韵鸿乃是穆旻鋈之子。 老者睿智目光微微一亮，呵呵笑着向叶拂衣招招手：“原来是叶老哥的孙子。你是叫拂衣？乖，过来给赵爷爷看看。咦，这孩子的相貌怎么这样眼熟？有几分像是谁来着？孟老鬼？还是孟家那个无法无天的二小子？” 叶拂衣心中顿时微微一动，他跟一个姓孟的人很像？ －－他从未见过的母亲便是姓孟。 叶拂衣心中波澜渐起，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缓缓走上前去，向赵姓老者微微躬身一礼，笑道：“赵爷爷好。” 叶拂衣习惯性的握住老者手腕脉门，帮他看看体内被长生之力侵袭内腑的情况，忽然，房中两道不和谐的声音骤然响起： “放肆！你是什么东西！胆敢对老首长动手动脚？！” 第四百章 活死之人 出声呵斥叶拂衣的是赵老的两名贴身制服护卫，两人行动速度极快，霎时间，双双站在病床前。手腕微翻，两把特制手枪悄无声息的显露，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喵准叶拂衣的太阳穴。 “把枪放下！”叶拂衣眉头微微一皱，低声喝道，他平生最憎恶被人用枪指着头。 不过，以他今时今日的修为境界，就算被两名区区后天七层的护卫用枪指住，真要闪开这两柄手枪发出的子弹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病床上的赵老见状，看着两名年轻护卫手中的手枪，从鼻翼中轻轻哼了一声：“胡闹！放下枪，都给我退下！” 两名护卫立即缩回手中特制手枪，目光炯炯，仍是紧紧锁定叶拂衣握住赵老脉门的手。 见两名贴身护卫的神色，赵老轻轻叹了口气，淡然一笑：“傻孩子，这是叶老神医的孙子，又是由我多年相交老伙计带上门来。且不说他绝对不会心生歹意，就算真有什么歹意，你们也拦他不住。” －－叶拂衣自出山以来，所见到这些老辈之人，有一个，算一个，尽皆是些人老成精的人物。就如眼前这位赵老一般，明明毫无修为在身，却凭自身阅历一眼就看出了自己两名贴身护卫，绝非是叶拂衣的对手。 褚宜烜仰头打了个哈哈，对两名护卫笑道：“真是两个傻孩子，你们不信拂衣也就算了，难道连我这老头子也信不过？” 两名护卫听见赵老再度发声，连忙唯唯诺诺退下，收回紧紧盯着叶拂衣右手的目光。 只是两人又齐齐抬头望向叶拂衣那张眉清目秀，人畜无害的面庞，对赵老的话依旧有些将信将疑。 “褚局，这个年轻郎中的古武修为很高？”其中一名护卫轻轻捅捅褚宜烜的胳臂，悄声问道。 褚宜烜拍拍他的肩膀，呵呵笑道：“你们大师兄亲自下场跟拂衣较量还差不多，至于你们两个还是算了吧，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在这所大宅门中常来常往数十年，对赵老这些后辈知之甚详。 “褚爷爷，你老人家又在胡说八道。我这两个师弟虽然不争气，却也是堂堂正正后天七层的小宗师。这年纪轻轻的后生小郎中，难道古武修为还能已经到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不成？来来来，跟我搭把手！”门帘掀起，一条魁梧大汉敞着衣襟快步走来。 看其年纪不过四十上下，浑身肌肉虬结有力，龙精虎猛，赫然又是一名外门硬功练到极致的人物。 从他周身显露的气势来看，他的外门硬功甚至比冀州岛上那名最后收关的阿喀琉斯之踵，要更为高深几分。 叶拂衣微微一愣，此人又是谁来？ 赵老见此人一来，苍老面庞上立时露出慈祥笑意：“小三子，你就算想要比试也等等再说，爷爷还要让拂衣帮我看看病呢。不可莽撞失礼。” 这条身高与云胡仿佛的魁梧汉子，竟然是赵老的亲孙子。 褚宜烜跟叶拂衣与穆韵鸿轻声介绍道：“这大个子名叫赵霆，排行第三，是赵老大儿子的第三子。一生与政界无缘，只爱舞刀弄枪，现在在帝都特警部队供职，与八极门的吴东灏并称一时瑜亮。” “八极门吴东灏吴大哥？心羽丫头的大师兄？”叶拂衣瞬间想起吴东灏这个人来。当日在林城，他不小心捏伤云胡，还惹得林远枭老大不高兴。 不过现在云胡的修为早已一日千里，吴东灏已经未必能是云胡的对手。 想到陈心羽，叶拂衣对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男子，微微心生好感。 “呵呵，整个赵氏家族中也唯独只有他，在华胥政界没有担任任何职位。反而，一直混迹在军警界中，算是个异类。不过么，他的古武修为也已经到了后天八层巅峰。应该跟拂衣差不多。”褚宜烜笑着向叶拂衣两人介绍完毕。 赵霆大步踏出，威势赫赫站在叶拂衣身边，足足比叶拂衣要高了一整头，身形更是魁梧无比。 他哈哈大笑，伸出一张宛若蒲扇一般的熊掌，就往叶拂衣肩膀上大力拍来：“叶小兄弟，原来你也认得吴大哥？等一会帮我爷爷看完病后，咱们去院子里比划比划，我再带你去总部找他叙旧。” 叶拂衣身形不动，混沌真元瞬息覆盖在自己右肩上，不动声色间，早已经将赵霆掌下的刚猛力量卸去，微微笑道：“好，赵大哥，一会请多多指教。” 赵霆只觉得自己如此刚猛大力的一掌，拍在叶拂衣肩膀上如陷流沙，完全没有半分可以着力之处，心中不免微微一惊。 “咦？你这小子还真有几分门道！很好，很好！”他见猎心喜，神色间更是有些跃跃欲试。 “小三子，不要胡闹。拂衣，你不要理他，先帮我看看。”赵老宠溺的望着赵霆。他自己明明是心思深沉，算无遗策之人，在所有后辈中，却偏生最为宠爱这个半分不像自己性格的孙子。 “赵老，你老人家收敛心神，不要紧张，我先帮你看看体内情况，很快就能好。”叶拂衣朝赵老微微一笑，混沌真元顺着搭在他脉门上的三指，缓缓度入体内。 果然正如昨夜叶拂衣所猜测的那般，这位赵老原本已经全身五脏六腑尽数衰竭，根本已经时日无多。 而被隐医圣宗的长生之力注入体内之后，那些具化而成诡异的黑丝，从肌肤表层直透体内，也的确已经强化了赵老全身老化衰竭器官，乃至肌肉血液与骨骼。 然而，赵老本身并没有修为在身。这长生之力在与赵老体内，没有固有的经脉渠道可以通行，只能全数从肌肉骨骼血液之中向内腑侵袭。 论起沾染长生之力的情况来，比穆旻鋈与唐筇藜两人更为严重。 但是，如今在赵老体内种下长生之力的这人，很明显比在唐筇藜与穆旻鋈两人身上施术的那人，所用手法要更为高明的多。 虽然赵鼎发作之时，一样神智不清，状若野兽。但是一旦熬过磨合之期，却立即能动能走，虽然是脉像依旧呈现阴阳两绝脉，外表看去却一如常人。 叶拂衣心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灵台识海间顿时涌起万丈波澜：“活死人！隐医圣宗的长生之术，正在朝活死人这个方向进化发展！” 他定定心神，收回搭在赵老脉门的三指，轻声道：“赵爷爷，我已经探查清楚了，现在就能着手帮你治病。房间中，只留下褚爷爷与穆大哥，其余人先出去，在外面略微等等。” 赵霆眉头大皱，声若洪钟响起：“怎么？你给爷爷治病的时候，难道连我也看不得吗？！” 第四百零一章 长生之力 叶拂衣云淡风轻一笑，轻声向赵霆解释：“赵大哥，你修习的也是少林外门硬功吧。嗯，修为境界已至后天八层巅峰，算起来比小弟的修为还要高明甚多。只是赵老此病根源迥异寻常，一会要被真元激荡外放而出，你单单只凭筋骨硬功只怕承受不住。” 赵霆粗若棒槌的五根手指直抓进头上短发，一双虎目圆瞪，紧紧盯着穆韵鸿问道：“那么他能为什么留下？他的修为可比我两个师弟还要差上许多。难道他就能承受的住了么？” 他不问褚宜烜为什么能留下，当然是因为褚宜烜乃是后天九层境界绝顶高手。 “穆大哥是我同门，我与他的真元属性一脉相承，所以用不着回避。好了，赵大哥，你若不信的话，就留下罢。一会若是出现什么状况，穆大哥，你记得送他出去。”叶拂衣不再多话。 穆韵鸿此时恢复后天五层修为境界，体内混沌真元已能外放，要护卫住一个赵霆，并不甚困难。 赵霆依旧有些将信将疑，挥手让自己两名师弟出去之后，自己拖来一张座椅，大马金刀的坐在病床门口，虎目一眨不眨望着叶拂衣。 叶拂衣皱皱眉头，赵霆坐下的位置距离赵老太近，一会赵老体内的长生之力被驱除之后，只怕会影响到赵霆自身。 他轻轻向穆韵鸿打了个眼色，穆韵鸿立时会意，悄悄走来赵霆身边，准备随时出手。 “那么，我就准备开始了。”叶拂衣将赵老摆成五心向天姿势坐下。 赵老年事已高，腿脚不甚灵便，要盘膝而坐甚是艰难，不得已，叶拂衣以几枚钢针将他的姿势固定。 然后指间寒芒微山，太初三才针瞬间出手，依然是直刺百会，檀中，中脘，三大重穴。 金头银针刚刚进入赵老体内，随即微微一颤，三道肉眼难辨的长生之力具化的黑丝瞬间顺着针孔外泄而出。 寻常人发现不了奇异的味道，瞬间涌出，整个房间内气息变得莫名有些诡异。 叶拂衣轻轻挥手打散那三道具化黑丝，在赵老身后盘膝而坐，双掌紧贴后心。 掌下，精纯无比的混沌真元瞬息间与太初三才雄浑针力结合，从三大重穴之中，缓缓笼罩覆盖赵老全身。 那些长生之力化成的诡异黑丝，原本牢牢盘踞在赵老肌肤表层。太初三才阵进入之后，诡异争先恐后的顺着三道细小针孔微微外泄。 然而，随着混沌真元与太初针力齐齐运转之后，长生之力像是遭遇到宿命克星，立时向赵老体内回缩！ 赵老苍老的脸上眉头微微一皱，这诡异黑丝回缩体内之时，明显给他带来不适。 “没事，不要紧。赵老，你先睡会。”叶拂衣抬手在其后脑玉枕穴上轻轻一拂，将赵老送入黑甜。 叶拂衣专心操控着混沌真元与太初针力将宛若浓云迷雾一般的诡异黑丝驱散开来，内视之中，看见赵老被长生之力强化过后的内腑。 此时，他体内自身所具的内腑之光，全然黯淡，只有已经被强化过后的脏器，闪耀着乌光。 如今的长生之力虽然经过隐医圣宗的改进，对宿主造成的伤害没有穆旻鋈与唐筇藜那么大，也的确能够强化体内内腑活力。然而，这种长生之力究其本质，依旧还是充满着邪恶而诡异的兽性。 它对人体的五脏六腑强化改造之余，对宿主本身的灵台，意识，尽皆造成无与伦比的伤害。 按照叶拂衣的推断，最终会演变成任由隐医圣宗操控的活死人。 想要保留自身意识，或者便是如同慕冷竹那般，干脆自灵台间开辟出第二重识海，用以来抵消这种伤害。 从这个角度来说，昔年慕冷竹的嫡亲舅父与公公强行开辟慕冷竹的双重识海，倒还是出于一片好意。 然而，因为这诡异长生之力并不完善，当第二重识海主宰宿主意识之时，宿主便宛若变成另一个人一般，与本身性格大相径庭。 慕冷竹若是不遇见肯为她耗尽混沌真元出手的叶拂衣，必定也一样会渐渐朝活死人这个方向发展。 所以，叶拂衣对这种诡异的长生之力委实深恶痛绝，就算他此时并不知道隐医圣宗整出这么个神秘无比的幺蛾子的终极目标究竟是什么，也不妨碍他遇见一次，便要摧毁这长生之力一次！ 若然听任隐医圣宗将身居华胥政界高位的赵老，变成宛若叶随风与孟展眉那般的傀儡活死人之流，一旦隐医圣宗暗中发动指令，立时便是弥天大祸！ 原本叶拂衣的混沌真元经由治疗唐筇藜与穆旻鋈两人之后，要同化归元这种长生之力已经轻车熟路。 然而，赵老不过是一名寻常百姓，并不修习古武，没有可供通行真元的经脉。 此时要再帮垂垂老矣，浑身脏器衰竭无比的赵老去打通堵塞经脉，亦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叶拂衣只有将他体内具化成黑丝的长生之力，一一周身毛孔中驱除发散而出。 经由周身毛孔散发而出的细微黑丝，被叶拂衣的混沌真元削弱之后，正以寻常人肉眼不可辨的诡异形态，宛若一张巨网，在整间卧室中漂浮游荡。 褚宜烜乃是后天九层绝顶高手，那些细微黑丝形成的巨网根本无法靠近他的身躯，就已经被他自身散发的强大气血之力震开。 而穆韵鸿修习混沌真元，那些细微黑丝避之不及，更无法靠近。 此时的卧室中，唯一一个活靶子，便是不肯避让出去的赵霆！ 穆韵鸿自然能清晰看见从赵老体内被叶拂衣驱除而出，漂浮在虚空之中的那些长生之力弱化黑丝所形成的巨网。 “赵大哥！快，快跟我出去！”穆韵鸿见那黑丝巨网铺天盖地朝赵霆笼罩而来，来不及对他详细解释，连忙伸手一把拉住他往门外冲去！ 与此同时，穆韵鸿浑身混沌真元微微外放，用以抵挡那层森然罩落的黑丝巨网！ 赵霆见穆韵鸿忽然真元外放，又猛地抓住他的胳臂，以为穆韵鸿心怀不轨，要趁叶拂衣帮赵老治疗之时当场发难！ 立即虎目圆瞪，蒲扇般的熊掌大力无比，当胸朝穆韵鸿胸膛拍来！ 舌绽春雷，开声暴喝：“做什么？难道你这区区后天五层的小蝼蚁，还想跟我动手？！” 第四百零二章 莽撞出手 穆韵鸿本身修为昨夜才刚刚恢复，不过后天五层境界。与外门硬功登峰造极，已至后天八层境界的赵霆委实相差太远，直接被他这刚猛绝伦的一掌打得“喀嚓”一声胸骨断裂，口中鲜血直喷！ 而且穆韵鸿此时正在全心全力外放混沌真元，帮赵霆阻挡那一张森然罩落的黑丝巨网，对他会忽然如此莽撞的出手，也全然没有任何防备。 唯一能够阻止赵霆出手的褚宜烜，正在病床另一边仔细查看叶拂衣帮赵老治疗的行针手法，一时间也是救护不及。 穆韵鸿闷哼一声，手捂着胸口，直接被一掌拍飞，无力跌倒在墙角。 那张从虚空罩落的森然黑丝巨网已经距离赵霆不及三寸，眼见又要多出一个身染长生之力的病人，穆韵鸿强忍断骨交错的胸口剧痛，强撑坐起，轻声唤道：“快……走……快走……” 赵霆今次出手的掌力极重，穆韵鸿承受这当胸一掌，甚至连混沌真元外放都已经做不到了…… 只能微弱出声向赵霆示警。 “不好！”叶拂衣升级版的灵觉瞬间发现外界出了状态。 微微睁开眼睛，收回一只按向赵老后心重地的手掌，一道雄浑无比的混沌真元拍出，将那张长生之力形成的森然巨网击溃！ 随即抬手一枚金头银针激飞而至，封住赵霆周身气血令其不得再动弹，口中低声喝道：“你怎么这么莽撞！” 叶拂衣掌下混沌真元一现，褚宜烜与赵霆才同时看见虚空之中，那张若隐若现的黑网，顿时大惊失色！ “咦？这张黑网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是什么？”褚宜烜一愣，他从来不知道赵老体内的那种阻止他真元探查的诡异力量，居然能外放成网。 被叶拂衣封住浑身气血的赵霆，终于知道适才穆韵鸿真元外放是为了救他。 心中顿时懊悔无比，适才那掌力刚猛的一掌，他甚至清楚的听见了从穆韵鸿胸膛中传来断骨裂开的声音。 叶拂衣先是一道混沌真元打散黑丝巨网，再一针制住莽撞出手的赵霆之后，将手掌收回，继续帮赵老驱散体内长生之力。 褚宜烜连忙将半坐半躺在墙角的穆韵鸿扶起，满眼责备的扫向一旁动弹不得的赵霆，心中难免微微有些动怒，压低声音道：“小三子，你都已经年届不惑，还出手如此莽撞，这怎么能行？” 若不是见赵霆已经被叶拂衣一枚金头银针封住气血，少不得他要亲自出手惩戒他一回。 褚宜烜皱着眉头，轻轻解开穆韵鸿衬衫扣子，苍老手掌按向穆韵鸿胸膛，探查他体内断骨之伤，看看有没有被断裂的碎骨伤及内腑。 好在穆韵鸿也是被大尊穆旻鋈自幼浸泡药液，打下根基之人，此时胸骨虽断，却没有碎骨刺入内腑。 “韵鸿，稍微忍着些，我帮你接上胸骨。”褚宜烜手出如风，连点穆韵鸿胸膛数处穴道，四指捏住断骨两端，瞬息对准接好。 他本是与叶天士唐守中穆旻鋈齐名的“鬼医”，要接上两道区区断裂胸骨，当然不用下钢钉打石膏那么麻烦。 精纯的木属真元从掌下轻轻涌入，帮穆韵鸿抚平断骨之痛。 “韵鸿，现在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些？”褚宜烜轻声问道。 穆韵鸿黄皮寡瘦的面上露出一抹欣慰笑意，轻轻地道：“多谢褚爷爷，好了，已经不疼了。你老人家接骨时用的真元跟我父亲有些相似，很是熟悉舒服。” 虽然他早已经知道穆旻鋈并非是他生父，不过，还是习惯称呼大尊为父亲。 褚宜烜收回苍老的手掌，帮穆韵鸿扣好扣子，呵呵笑道：“我是木属真元，你父亲是水木双属，确实是有些像。不过，你父亲的修为现在应该比我强些，我可已经好些年没有见过他了。” “我算是丢尽父亲的脸，这点修为真是不够看，被赵大哥一掌就拍成了风筝。”穆韵鸿自嘲一笑，当时事出忽然，他生性谦和，并不太责怪莽撞的赵霆。 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赵霆听见穆韵鸿如此说来，更是觉得心中懊恼悔恨不已。 褚宜烜扶着穆韵鸿坐下，打开带来的紫檀药箱，斟杯热水，喂他服下一包亲自调配的伤药，轻声笑道：“术业有专攻，你修为现在看是弱些，来日却未必不如人。” 他自然知道《混沌医经》是何等神异，穆韵鸿来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断骨之处我刚刚已经帮你接好，没有大碍。你再自己运转真元，化开药力调息一阵就好了。还好没有被碎骨伤及内腑，不然等一会拂衣腾出手来，这莽撞小子可有得苦头吃。”褚宜烜呵呵一笑。 ――跟叶拂衣相处这短短两日时间，他早已知道叶拂衣那绵里藏针、睚眦必报的性子。 就连蔡萍萍一介女流惹毛了他，叶拂衣都能狠下心来，落入上古禁制，更何况伤到了穆韵鸿，不过初识的赵霆。 躺在地上的赵霆脸色微微发苦，刚刚叶拂衣那两下兔起鹘落的疾迅攻势，他心中早已明白自己虽然境界比叶拂衣略高一层，却绝对不可能是叶拂衣的对手。 赵霆一双虎目不断可怜兮兮的朝褚宜烜眨巴，似在哀求帮他解开被叶拂衣封住的气血之力。 褚宜烜转过头去，轻声吩咐穆韵鸿开始调息，只当看不见赵霆传来的眼神。既然是叶拂衣亲自下手惩戒，自当由他来处理，褚宜烜绝对不会越俎代庖。 此时，叶拂衣对赵老的治疗也已经到了最为紧要的关头。已经被长生之力强化过内腑脏器以及被具化黑丝侵袭的灵台，乃是治疗赵老之病的重中之重。 他既要保存被长生之力强化后的内腑情况，又要将其体内所有长生之力全数打散驱除。 还要顾及外界褚宜烜与赵霆两人的情况，不能让他们被这神秘诡异的长生之力沾染分毫。 叶拂衣见从赵老肌肤毛孔中，外泄的长生之力越来越多，整间卧室内的气息开始浑浊不堪。 双眼微睁，猛地开声唤道：“褚爷爷，解开赵霆被封闭的气血之力，将带他出房去！将所有门窗紧闭，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褚宜烜人老成精，立时知道叶拂衣已至最为紧要的关头，不欲被外人打扰，立即拔出封出赵霆气血之力的金头银针，手腕翻动，瞬间将他带出房间！ 第四百零三章 克竟全功 正房外间，晌午之时的阳光正媚，院落之中依旧寂寂无声，没有任何人敢靠近这栋正房半步。刚刚被褚宜烜解开被叶拂衣封闭的气血之力，赵霆觉得自己浑身都还有些麻痹，略微活动粗壮的手脚。 他挠挠头发，神色赧然，刚刚想开口说话。 倏而，只见褚宜烜身形极快，宛若幻出一道青烟，瞬息间便将正房之中所有的门窗，包括卧室，正厅，偏房全数紧紧关闭。 然后身形再度急掠而至赵霆身边，伸手抓出他的胳臂，将他带离正房数米之外的庭院甬道中。 褚宜烜如此郑重其事，自然是想起适才看见的那张无形无影，被叶拂衣混沌真元震散的黑丝巨网，在心中隐隐猜测，叶拂衣要屏退众人，紧闭门窗很可能是阻止那种黑丝巨网外泄。 所以，他索性直接将一无所知的赵霆远远带离正房之外。 赵霆站稳脚步后，看着此时脸色凝重的褚宜烜，轻轻一拉他的袖子，低声问道：“褚爷爷，我刚刚是不是又莽撞了？” 褚宜烜按落心头对正房卧室中叶拂衣与赵老两人的担心，朝他老眼一瞪，恨不得直接伸手在他脑门上敲一下，微怒道：“你说呢？！” 顿了顿，才压低声音道：“韵鸿本是一片好心救你脱险，你却出手将他打伤！人家就算被你打断了胸骨，倒在地上，还不忘出言向你示警。若不是看在你爷爷的份上，就算拂衣不出手封你气血，我也要狠狠揍你一顿！” 褚宜烜看着紧闭门窗的北房，轻轻一按赵霆的肩膀：“我实话告诉你，拂衣这孩子不好惹。等会他治好你爷爷的病后，腾出手来，可够你小子吃一壶的！” 赵霆苦着一张大脸，又去挠头上短发：“当时我也不知道他是在救我啊，见他真元外放，我以为他想跟我动手来着。褚爷爷，那我现在再进去跟穆兄弟道歉！” 这厮不管不顾，迈开大步，便往早已关门闭户的正房走去。 褚宜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连忙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臂：“给我回来！小三子，你是不是傻？！很明显现在拂衣给你爷爷的治疗已经到了最为紧要的关头，你还要进去去打扰他行功，是不是真的欠揍？！” 赵霆走也不是，站也不是，傻乎乎的看着前方紧闭门窗的正房。思前想后，索性一屁股坐在花树下的石凳上，怔怔出神。 褚宜烜叹了口气，在他身边缓缓坐下：“现在只有等他们自己出来，你可千万别再莽撞了。不然我一会必定告诉你父亲，叫他亲自收拾你！” 赵霆虽然年届不惑，修为不俗，却极其害怕他，性格严峻，不苟言笑的父亲。 顿时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作声。 门户紧闭的正房内，寂寂无声。 然而，被叶拂衣驱除体内，从赵老肌肤毛孔中逐渐散发出来的长生之力，已经越来越多，越来越浓郁。 具化成型的诡异黑丝，将整间卧室内原本明亮的光线，都晕染的一片黝黑晦暗。整个房间像是独立于世界之外，气氛莫名，神秘无匹。 叶拂衣微微睁开清亮双眼，穆韵鸿盘膝在椅子中正在默默疗伤。 此时卧室之内已经再无外人，就连接受治疗的赵老也依旧在睡眠状态中，长长舒了口气，终于将自己全数实力显露无疑。 “针起！”叶拂衣轻声一喝。 他的指间微微一动，数枚金头银针顿时激荡而出！ 针影顿时结成隐约一座上古奇阵，在卧室不大的空间之内不断盘旋流旋，将从赵老毛孔中外泄而出的长生之力，一一打散击溃。 卧室中的光线，伴随那座针阵的运转，渐渐从黝黑晦暗，回复正常。 叶拂衣紧紧贴在赵老后心处的双掌与赵老身躯结合的愈加紧闭，掌下纷涌而出的混沌真元圆融贯通流畅不歇，周而复始将赵老体内盘踞的长生之力所句话成型的诡异黑丝，一一清除干净。 终于，在内视之中，赵老内腑之上那层晦暗乌光被驱散一空，露出自身内腑本命灵光。虽然不及青壮年人那般光华耀目，却已经绝非萎靡衰竭，朝不保夕之相。 叶拂衣长长松了口气，混沌真元缓缓运转，稳固激活赵老内腑活力。 混沌真元对人体衰竭的脏器带来的强化力度当然不及长生之力远矣，但是，混沌真元乃万气之源，冲和正大，精纯宽厚，对人没有半分害处，只有好处。 自内腑灵光再现后，叶拂衣的混沌真元一路势如破竹，直冲灵台，瞬间将被黑丝侵袭的灵台回复本源。 此时距离叶拂衣开始着手与赵老治疗，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 他一身月白唐装早已经被汗水打湿，紧紧粘在身躯上。收回贴在赵老后心处的双掌，在虚空中轻轻挥舞，同时召回依旧身边盘旋的金头银针针阵。 略微调息片刻，蒸干身上湿透的月白唐装，这才拔下赵老刺入百会，檀中，中脘三大重穴之内的太初三才针，将沉沉睡去的赵老轻声唤醒。 “赵老，你略微感觉一下，现在身体状态如何？还有什么不适之处，就直接跟我说。”叶拂衣轻声问道。 赵老缓缓睁开眼睛，默默感觉自身的身体：“咦？这段时间以来，缠绕在我体内的压抑之感已经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耳聪目明，神清气爽，就好像年轻好几岁似的？拂衣，这是怎么回事？” 叶拂衣淡然一笑：“赵老，不是年轻了几岁，是我将你体内快要衰竭的脏器，用真元重新激发了活力而已。你老人家今次会沾染这场奇疾，最终原因也不就是想要遏制脏器衰竭的速度的么？” 赵老脸色猛地一变，手指下意识的就想按落床中一道按钮：“拂衣，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以他的身份地位，这正房之中当然不可能没有暗卫保护。 叶拂衣装作没有看见赵老手下的动作，神色不改，依旧云淡风轻缓缓道来：“赵老，那些人在你体内所谓施展的“长生之术”并不是什么真的长生之术。非但不能真正的长生，并且，对你老人家的身体还有莫大损伤。” “虽然用现代西医仪器观测，看其表相，你脏器衰竭速度的确被人为遏制。然而，你老人家自己也知道，那种神秘的力量，每在你体内磨合一次，你老人家都会感觉生不如死。” “还有，在进行磨合之时，你老人家灵台昏沉，意识不清，状若癫狂野兽，完全不能自主控制，是也不是？”叶拂衣轻声问道。 赵老看着叶拂衣那张有些熟悉的清秀面庞，神色阴晴不定，最终还是收回了自己的手指，轻声问道：“是，拂衣，你全数说中。这明明是能让人恢复青春，已至长生的奇术，为什么会这样？” 叶拂衣先不回答这句话，脸色变得微微有些凝重：“赵老，这些暂且不急，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一件事？” 第四百零四章 施术手法 “还有什么事？拂衣，你问吧。”赵老此时对这个面容清秀，却对自己情况了如指掌，医术精湛的年轻人，心中已经再无半分疑虑。 “那个帮你老人家施展长生之术的人究竟是谁，他用的是什么手法？！”叶拂衣沉声问道。 赵老体内的长生之力是由外向内侵袭，与穆旻鋈与唐筇藜两人的情况都不一样。 与此同时，他的升级版灵觉全数铺展开来，将整间卧室内的一切动静都牢牢监控在灵觉之中。生怕有隐医圣宗之人潜伏在这所大宅门中，而暗中下手取了赵老性命。 叶拂衣升级版灵觉一展开，便立时发现，在这间所北方左右两侧耳房之中，都有数道强大气息潜伏在暗中。 很显然，那应该是赵氏家族最为的精锐暗卫，也是赵老最为信任之人，理应不会被隐医圣宗渗透。 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传递出一道毫无恶意的警示信号，然后与那些暗卫一触即收。紧接着，叶拂衣便感应从两侧耳房中传来，拉开保险栓，子弹上膛，全员戒备的声音。 赵老从病床上缓缓坐起身来，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靠在床头。 满是老年斑的苍老面庞望着卧室中紧紧关闭的数重门窗，倏而幽幽叹了口气：“拂衣，你能不能看得出来，我今年已经九十高龄？” 叶拂衣缓缓点头：“我知道。适才帮你老人家驱散长生之力的时候，我能清楚看见你的骨龄。” “早在一个月前，我其实就已经不行了。我那相交数十年的老伙计褚宜烜对我说，这是命数，已非人力可以强行续命。” “所以，我体内脏器衰竭的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呵呵，当时我躺在医院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只能靠仪器续命。”赵老满面苦笑。 “可是，我还死不得啊……”他收敛笑容，发出沉沉一声叹息。 “赵霆的父亲赵鼎，二叔赵鼐，三叔赵鼏，三兄弟看似赫赫扬扬，显耀一时，其实这数十年来在政界之中树敌无数。我倘若倒头一死，赵氏家族这些年辛苦奔忙全数付诸东流，枉自为他人做嫁衣裳……章家那头猛虎，从此再无顾忌，必然会全力噬咬。”赵老双手垫在脑后的枕头下，缓缓地道。 －－这赵氏家族最为强大的一个政敌，便是章之钧所在的章氏。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赵鼐，我的二儿子给我带来一个人。”赵老陷入在一月前的记忆中。 刚刚入秋的帝都，暗夜风凉。 那人脸上带着一张狰狞面具，身量不高，浑身上下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也看不清楚其本来面目如何。 他直接开门见山，对浑身插满管子在病床上等死的赵老言道，他有一种长生奇术，能够延续赵老三年性命。 所谓病急乱投医，见此人是自己二儿子亲自带来，赵老当然确信不疑。 三年。 三年时间足够赵老运用暗中势力，力保三子在他死去之后的地位不变，甚至更上一层楼。 也正是在那个深夜，赵鼐通知赵鼎与赵鼏，兄弟三人暗暗将赵老从医院接回家中。听从那个神秘人的吩咐，将赵老浑身的管子拔去。 神秘人亲自生火煮药，将赵老浸泡在一桶奇异的药液中。 此后，每隔三天，那个神秘人便会再来一次，每一次都是亲自调配药液，生火煮沸，不容任何人插手，再将虚弱无比的赵老浸泡在药液中。 如此，浸泡了三次之后，那个神秘人借口自身损耗巨大，需要闭关静养，便不再来。 那桶药液果然神异无双，赵鼎兄弟三人眼见赵老的身渐渐感觉强壮起来，已经能够下床行动，心中欣喜若狂。 赵鼐更是送楼送钱，将那神秘人安置在京郊一所僻静的别墅中静心休养。 然而，在那神秘人不再出现的第三天后，赵老开始第一次发病。 发病时的症状正如叶拂衣所说，他灵台昏聩，完全不认得人，变得力大无穷，状若野兽，喉间嘶吼，见甚咬甚。 赵鼐再去京郊别墅寻找那个神秘人，已经再也找不到了。 神秘人只在别墅中给赵鼐留书一句话：“赵老长生之术需要一个月的磨合期，只要能够挺过去，便有三年大好时光可活。” 赵氏兄弟三人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老父煎熬，只盼这一个月的磨合期早早度过。 然而，赵老的情况却是变得越来越诡异，越来越凶险。 赵老所承受的痛苦，比先前自身脏器衰竭还要难忍十倍。实在熬不住的时候，赵老才再度找来自己多年旧友褚宜烜。 与当年穆旻鋈发病的时候情况一模一样，褚宜烜的木属真元完全不能进入赵老体内，更不能具体探查到详细病情，只能看见赵老的脉象已经呈现阴阳两绝脉，宛若活死之人。 褚宜烜束手无策，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赵老在生死之间痛苦煎熬。 蔡定平无辜沾染上古苗疆咒言残余威能，卧床不起一事，本来一直隐瞒事务繁忙的蔡执业。直到叶拂衣专程赶来帝都，驱散咒言残余后，蔡定平才告诉自家儿子。 以褚宜烜在帝都医术界的威名，与他保健局局长的地位，就算蔡定平已经被叶拂衣治愈，蔡执业当然也会去请褚宜烜亲自上门帮蔡定平看看，是否真的病体痊愈。 当褚宜烜次日去蔡宅的时候，见蔡定平非但早已病体康复，甚至体内多年心疾旧患也已经被叶拂衣出手治愈，心中顿时极度好奇。 －－什么时候帝都之中，又来了这么一位医术出神入化的高人？ 所以褚宜烜才会请蔡定平将叶拂衣请去蔡宅一见。 见到叶拂衣隶属华胥保健局的执业医师证件，褚宜烜这才恍然大悟，所谓的叶小神医原来便是自己多年挚交叶天士的孙子。 当即如获至宝，准备将叶拂衣带来赵氏家族，给赵老治病。 这也是为什么褚宜烜会从蔡宅开始，不惜显露自己后天九层高手实力，正面与钱昊然扛上，又一路万般维护叶拂衣的原因。 叶拂衣听完赵老的话后，微微皱眉问道：“那个神秘人他是用的药液浸泡？不是针剂注射？” 赵老点点头：“是药液，不是注射。那人用的是华胥中医手法。” 叶拂衣立即想起当日在林城第三小学中的那管注射器中的原液，沉吟道：“那么赵老，你现在还有没有保存好当日浸泡的药液？” 赵老缓缓摇头：“说来也奇怪，那用来浸泡的药液。，我二子赵鼐曾经暗中拿去检验所化验过，化验的结果便是一管清水，完全没有任何功效。” 叶拂衣深深叹了口气：“验不出来的，那浸泡药液中真正有用的成分已经消失了……” 第四百零五章 人心叵测 此时，除了知道帮赵老施展长生之术的是一个神秘人外，叶拂衣全然没有得到关于长生之局的其他任何有用的线索。慕婉此时已经离开帝都，一时三刻叶拂衣也腾不出手来去追寻她的下落。 再者说来，在这帝都之中，褚宜烜也不会让叶拂衣真正抓住慕婉。那老人看似坚毅刚强，其实内心甚是柔软。这一点，早在褚宜烜将慕婉放走之时，他就已经十分清楚。 叶拂衣忽然感觉有些意兴阑珊，轻轻叹了口气，俯身将床上的赵老扶起：“赵老，我扶你出去，去外面晒晒太阳。” 赵老忽然用苍老枯瘦的手掌紧紧抓着叶拂衣的胳臂，轻声问道：“拂衣，我还有几年时间可活？” 叶拂衣轻轻抽出自己的胳臂，语气淡然：“我不是神仙，也没有爷爷那样高明的玄门术力。不过是寻寻常常一介华胥中医而已，不能为你断命。我只能说，一年健康时间肯定有，两年也可能，但是三年可就不成了。还有，千万莫要再去招惹隐医圣宗，我不会常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下次，未必还能赶得及救你。” 他当然知道这位九旬老人的心愿。但是，沾染过长生之力的人，在隐医圣宗高层眼中便如一盏明灯，要再度自暗中施术，半分不难。 赵老坐在床沿，缓缓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两年时间？唉，也应该足够了……拂衣，无论如何，今次还是要多谢你。” 叶拂衣淡然一笑：“还是那句话，我是一名华胥中医，治病救人是我本分。只要我能救治的病人，我都不会坐视不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对眼前这位看似沧桑睿智的老者印象猛地差了起来。 生老病死，人生常态，又何必强求？ 正是因为有这些身具高位，权重一方之人对长生久视的万般渴求，才会酝酿出隐医圣宗的狼子野心。 令他们铤而走险，以人身活体做为试验，背后伤及万千无辜。 如果不是叶拂衣与叶天士、唐筇藜在林城第三小学为那些可怜孩子扑心扑命出手救治，数日之后，便是一场莫大浩劫。 没有买卖，才会没有伤害。 叶拂衣唤醒还在座椅中盘膝治疗胸骨之伤的穆韵鸿，兄弟两人将赵老缓缓扶出门外。 外间果然阳光明媚，蓝天如洗，秋风缓缓吹拂在庭院中的花树上，正是帝都一年之中最好的时节。 在庭院石凳上坐着默默出神的褚宜烜与赵霆两人，见叶拂衣与穆韵鸿扶着赵老出来，同时眼前微微一亮。 “爷爷！你完全好了？太好了！我马上打电话告诉父亲跟二叔三叔！”赵霆眉花眼笑的看着自家精神矍铄，红光满面的爷爷，满心欢喜。 他一蹦三尺高，跑去旁边给父亲与叔父们电话报喜。 此时的赵老完全不是开始那样脸色灰败的模样，甚至连脸上重重叠叠的老年斑与皱纹都消退了数分。 褚宜烜快步上前，立即伸手探向赵老的脉门，细细探查：“赵老的阴阳两绝脉脉象已经消失，能够看见真实脉象，也不再有那种诡异的力道阻挡我木属真元进入。拂衣，你果然不愧是叶老神医的孙子，现今神医叶氏少主，医术之精，好生了得！” 褚宜烜对叶拂衣赞不绝口，苍老面庞上喜笑颜开。当着外人在场，他当然不会说出叶拂衣乃是来日杏林大尊的身份。 叶拂衣淡然微笑，决口不提自己此时真元损耗甚巨：“褚爷爷，赵老已经安然无恙。不过，我今天不能再去看视另一位病人了，需要休息一天。赵老，你好好调养身体，咱们就此别过。” 他当即向赵老辞行。 叶拂衣身上被汗水湿透的唐装早已蒸干，此时在阳光的照耀下，脸色虽白，倒也不是太过难看。 褚宜烜完全不疑有他，连连点头笑道：“今次辛苦你了。好好好，那就好好休息一天，等明天咱们去看那位病人也不急，” 赵老见叶拂衣忽然辞行，连忙出声挽留：“拂衣，不如你就在这里歇息吧。我这里地方甚大，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叶拂衣摇摇头，他对这所大宅门的些许好感，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了，我在帝都尚有落脚之处，多谢赵老好意。”叶拂衣与穆韵鸿相互扶持着，缓缓朝二进院落门外走去。 褚宜烜与赵老是何等人物，两人立时觉得叶拂衣心情有些不好，颇为意兴消沉。 褚宜烜愣了愣，轻声唤道：“拂衣，你不回保健局住了么？” 叶拂衣头也不回，缓缓向后一挥手：“不了，褚爷爷，还是明早你去我下处接我罢。地址你知道的。” 褚宜烜低头想想昨日蔡氏父女的神情，心中委实放心不下，也来不及细问赵老，叶拂衣为什么会忽然之间意气消沉。 “我陪你们回住处。赵老再会。”褚宜烜匆匆忙忙追上叶拂衣，与穆韵鸿一左一右，三人并肩走出第二重庭院。 然而，褚宜烜的手刚刚一触到叶拂衣胳臂，立时觉得叶拂衣此时浑身真元十不存七，委实是虚弱已极。 褚宜烜心中大惊，刚刚想出声细问，立即被穆韵鸿射来的一道森寒的眼神制止。 直到三人都上了胡同口的汽车之后，叶拂衣才软软瘫在后座上，轻声却急促地道：“褚爷爷，走，快走！我现在一丝力气也没有了。” 赵老或许不会对亲自出手救治他的叶拂衣心存歹念，然而，那么一所大宅门内，稂莠不齐，难保不会有人怀有异心。 －－长生续命，恢复活力又是何等神异的手段，叶拂衣岂可不防？ 果然，在叶拂衣三人离开之后，一道浑身黑色的身影，从庭院暗室中缓缓显现：“赵老，咱们真的不留下他？趁他现在……” 看此人周身磅礴的气息，赫然是一名与褚宜烜同样境界的后天九层绝顶高手！ 赵老目光闪烁，低头思量片刻，方才沉声道：“不用，此人，只可交好，断然不可得罪……” 正在此时，给自己父亲与叔父们通完报喜电话后的赵霆也“蹬蹬蹬”跑来了出来：“爷爷，拂衣与穆兄弟还有褚爷爷呢？我还没有正式跟穆兄弟道歉，你老人家怎么不留下他们吃了午饭再走？” 赵老看着自己这个身材高大魁梧，却一点心机没有的大孙子，微微笑道：“浑小子，穆小兄弟身上还有被你打出来的伤呢，留在这里做什么？拂衣他们已经回去了，你实在想见的话，等改天再去，今天不可以再去打扰，明白了吗？” 赵霆站在满院阳光里，莫名觉得有些发冷，紧了紧自己敞开的衣襟，郁闷地道：“我还打算带拂衣兄弟去看看吴大哥呢，怎么他这么快就走了……” 第四百零六章 许伯出事 汽车在帝都皇城大道上疾驰，褚宜烜一手把着方向盘，轻声问道：“拂衣，韵鸿，你们俩真的决定不去我那里休息？韵鸿你的胸骨还有伤，拂衣你真元损耗甚大，回自己住处万一被人趁虚而入，如何是好？还是回我那里安全些。” 叶拂衣软软靠在后座上，倦倦地回答：“不，还是不回保健局去了。我们回石鼓胡同的四合院，出来这一整夜，许伯应该要担心了。再说，我更不放心许伯独自一人在宅院里。” 穆韵鸿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叶拂衣执意不肯回保健局，却不妨碍他帮腔，呵呵笑道：“我们那在石鼓胡同的下处，钱氏父女祖孙三人可是知道的。看门的许伯才不过后天七层修为，他可拦不住钱昊然硬闯。” 褚宜烜闻言愣了愣：“那你们就更不该回去啊。万一钱昊然真的在，那可怎么办？” 穆韵鸿噗嗤一声乐了，伸手轻轻一拍褚宜烜的肩膀：“我们不是有你老人家关照看顾么？有你在，那个什么钱昊然钱彦淑父女自然不足为虑。” “原来，你们两个小子在这等着我呢！”褚宜烜仰头哈哈大笑。 “好，好，好，我就陪你们在石鼓胡同住一夜。韵鸿，记得叫你们那个看门人许伯，准备些好酒好菜，咱们爷仨晚间好好喝上一杯。”褚宜烜当然不会明知此时石鼓胡同可能有危险，还自己先行离去。 方向盘向右边一打，从皇城大街上绕进一条侧道。 想起许世煌那难吃之极的菜色，叶拂衣脸上浮出一抹甚是好玩的微笑，却不出声说话，依然微微闭目养神。 －－今日帮赵老驱除长生之力，不但他的真元损耗甚巨，连灵觉都已经运转不灵。 穆韵鸿从后视镜中望着褚宜烜的面庞，嘿嘿直笑：“褚爷爷，咱们许伯做的菜可难吃的很，恐怕你老人家又要失望了。” 褚宜烜一张老脸微微发苦，他虽然不是叶拂衣与云胡那样的吃货，不过，生活起居一直有慕婉帮他打点，日子过得很是精致，自然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之人。 “哈哈哈！不怕不怕，那就叫他去买些菜蔬，等晚间我亲自下厨就是！”褚宜烜豪爽一笑。 叶拂衣倦意沉沉，没有半分精神，一直在车内默默调息，争取早些时候恢复体内真元。他此时虽然升级版灵觉运转不灵，但总是有些惴惴不安，为独自留在四合院中的许世煌担着心。 钱昊然与钱彦淑蔡萍萍父女祖孙三人，很明显跟蔡定平与蔡执业父子的性子大不相同，以怨报德，睚眦必报的事情，他们绝对干得出来。 穆韵鸿此时胸间被赵霆打断的骨伤已经好的大半，见叶拂衣神色疲倦，只好自己陪着褚宜烜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说笑笑。 好在石鼓胡同虽说是在帝都三环，从侧街绕进去，却不算太远。不消多时，也就到了石鼓胡同。 穆韵鸿与褚宜烜两人将叶拂衣扶下汽车，三人步行回自己的四合院。 正午时分，石鼓胡同中一片风平浪静，阳光寂寂，寥寥无人，并无任何异常。 “许伯，开门，我们回来了。”穆韵鸿上前数步，轻轻叩响新换大门之上呈亮的铜环。 “当当当”数声脆响之后，依旧无人应门。 三人心里“咯噔”一动，不免都是微微一惊，难道留守在四合院中的许世煌真的出事了？ 看看石鼓胡同中并无闲逛的行人游荡，褚宜烜面容沉静如水，一手拉着依旧浑身无力的叶拂衣，一手拉起修为平平的穆韵鸿，双足在门前轻轻一用力。 身形腾空而起，带着两人瞬间跃进四合院高高的院墙中。 倒座之内，许世煌住处的房门大开，薄被凌乱，一张凳子横倒在地上，当然没有许世煌的身影。 叶拂衣眉头微皱，伸手探向薄被中。薄被冰凉，已经没有人睡在被子之内的温度。 很显然距离许世煌出事的时间已经很久。 －－若然许世煌真的因为他而出了什么事，他日后如何再有面目去见唐守中。 “是钱昊然与钱彦淑！进内院！他们还没有走！”叶拂衣升级版灵觉与钱昊然轻轻一触，立即倒卷而出！ 只是，他此时浑身混沌真元十不足七，就连识海间的升级版灵觉都有些运转不灵。刚刚强行放出升级版灵觉，立即被钱昊然拦截，更让他头疼欲裂。 “没走么，这就好办的多了，呵呵，呵呵。”褚宜烜苍老面庞上挂着的笑容越来越冷，三人走过垂花门，进入同样寂寂无人的内院。 “你们站在这别动。”褚宜烜停下脚步，伸手拉住叶拂衣与穆韵鸿，将两人护卫在身后，轻声传音。 随即他大步流星走向正房门前，后天九层高手气势登时显露无虞。 一双老眼精光四射，紧紧盯着北面正房，倏而仰头放声高笑道：“老钱头，既然你是上门做客，难道是嫌弃主人不在家，此间宅院有些寂寞，还要硬拉着一个看门老人作陪？” 他浑身真元外放，立时激荡而起院内茂密的石榴花叶，“嗖！嗖！嗖！”直射向正房窗户上蒙着的窗纱。 －－后天九层，飞花摘叶亦可伤人！ 正房之内，同时传来一声暴喝，雄浑掌力从正房窗内喷涌而出，将褚宜烜射向房内的石榴花叶全数倒卷而出！ “我道是谁，原来有你在这两个小子身边护卫。难怪这个乡巴佬野郎中还敢回来！”钱昊然的声音从正房内森然响起。 门帘“哗啦啦”乱响，一道虚弱无力的佝偻身影，被人从正房之内直接推出！伴随着许世煌身影的是钱昊然猛烈无匹的掌力！ 少林刚劲，如龙似虎！ 从台阶上呼啸而下，直接轰击向褚宜烜傲然站立庭院中的身影。 “不过如此！”褚宜烜冷冷地道。 抬手一道圆融真武劲力涌出，轻而易举卸掉裹挟在许世煌身躯之上的掌力，手腕微微再动，托住许世煌苍老枯瘦的身躯，缓缓放在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身前。 他的真武劲力一接触到许世煌的身躯，心头立即微微一松。 －－许世煌虽然虚弱无比，受了钱氏父女这整整一夜的折磨，还好口鼻之间尚有气息，并未死去。 叶拂衣俯身，先行探手查看昏迷不醒的许世煌，见他体内气息紊乱，数处骨折，更兼之伤及内腑，受伤甚重，心中早已勃然大怒！ 霍然抬头，冷冷注视着从正房门内相携而出的钱昊然与钱彦淑父女：“你们有本事直接来找我，以少林刚劲下重手来折磨一位七旬老人，又算得上什么英雄好汉？！” 第四百零七章 何须再忍 钱彦淑从鼻翼里发出一声嗤笑，冷冷地道：“谁让这个不知死活的老废物不肯说出你跟那个病恹恹的小子下落？再者说来，这老废物不管怎么说也是一个后天七层的高手。他又没死，这些许小伤，难道在你这位叶小神医的手下，还救不回？” 叶拂衣早已经探明许世煌体内的伤势，若是他此时还能运转雄浑的混沌真元，救治许世煌恢复如初当然不在话下。 但是，他现在自身真元人去楼空，没有三天时间根本不能完全恢复。 加上许世煌业已年纪老迈，单单只凭褚宜烜的木属真元，要让他完全康复，恢复本身后天七层修为时间耗费甚长不止，只怕中途还会生出无穷变数。 叶拂衣细长眉眼微微一眯，胸间杀机四迸，望着钱彦淑冷冷地开口：“我再问你一句，你们是自己主动打上门来？还是听你那宝贝女儿蔡萍萍唆摆，要擒下许伯好来制约于我？” 不等钱彦淑回答，钱昊然已是满面桀骜一笑：“当然是我宝贝外孙女儿告诉我们你的地址，不然怎么能上门来守株待兔？” 叶拂衣忽然仰天大笑，笑得连眼泪几乎都要涌出来！ “很好，很好！我原本还怕找错了人，报错了仇，现在不用担心了。忍无可忍，何须再忍？”叶拂衣笑容敛住，目光中的杀机森然涌出。 “许伯，你再忍耐一会。”叶拂衣对地上昏迷不醒的佝偻老人轻声道。 随即他缓缓起身，面对耀目阳光，一根修长中指按向自己眉心，强行忍耐此时催动升级版灵觉，带来的剧烈头疼，将停留在蔡萍萍体内的上古禁制后手发动！ “嘭！”自灵台识海之中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叶拂衣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浑身抑制不住的瑟瑟发抖，连忙一把扶住身旁的穆韵鸿，冷冷笑道：“还有一个小时时间，你们现在赶回蔡宅，还能去见你们那宝贝女儿外孙女最后一面……” “你？！你胡说什么？！你对我家萍萍又做了什么？”钱彦淑与钱昊然两人顿时大惊失色。 叶拂衣后天八层的修为在钱昊然眼中自然不值一哂，然而叶拂衣出神入化的医术，以及令人完全无从着手的上古禁制，他却是早已感到深深后怕。 叶拂衣一手撑在穆韵鸿身上，虚弱之极的笑道：“还要多问？难道你们连这一小时最后话别时间都不要了么？呵呵，不要痴心妄想我还会再度出手救她，自寻死路，与人无尤！” “混账！”钱昊然义愤填膺，十指宛若鹰爪，抬手手便向叶拂衣当胸抓来：“如果萍萍真的死了，我要你垫尸底！” 褚宜烜风轻云淡挥出手去，化解钱昊然这当胸一击。 叶拂衣惨白着一张脸，一双黑漆漆的瞳仁紧紧盯着钱昊然：“怎么？你外孙女儿的性命就是性命，这年逾七旬老人的性命就不是性命了么？” “废话！这区区一条贱命，怎么能跟我宝贝外女儿比？！”钱昊然被褚宜烜出手拦下攻势，暴怒不已。 钱彦淑此时心神大乱，她看着叶拂衣的神色，已知叶拂衣所言非虚：“爹爹，不管这野郎中说的是真是假，我们都先去看看萍萍。如果她真的有何不测，我必定要将这乡巴佬野郎中挫骨扬灰！”钱彦淑拉着钱昊然转身就走。 扶着浑身发软的叶拂衣，一直没有出声的穆韵鸿忽然冷冷地对钱彦淑笑道：“叶兄弟若是殒命帝都，我敢保证，三天之内，你们钱氏全族，鸡犬不留！” 钱昊然胸中怒气上涌，再度凛冽一掌朝叶拂衣与穆韵鸿劈来！ “哼！”褚宜烜再度抬手阻隔开钱昊然的攻势，沉声喝道：“一而再再而三当着我的面对拂衣出手！老钱头，你真当我是死人？！” 叶拂衣目光倏而变得深邃无比，以极其细微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道：“三日之后，我若是救不得许伯性命，不单蔡萍萍要死，你们两人也绝计逃不过我的惩罚！我说得出，自然做得到！” “咱们走着瞧！”钱彦淑看着眼前这双目微红，脸色却是惨白之极的年轻人，心中忽然一阵恐慌，就像看见上古神魔降世一般，连忙拉着自己父亲迅速离开四合院。 待钱氏父女走后，叶拂衣惨白着一张脸，扶着穆韵鸿朝褚宜烜露出一抹虚弱已极的微笑：“褚爷爷，蔡萍萍这一死，你已经护不住我了。再劳烦你老人家一件事，带我去帝都孟氏家族，找他们家主……” 褚宜烜悚然一惊，紧紧盯着叶拂衣问道：“孟氏家主孟铮庭？！拂衣你要找他？你，你跟孟铮庭是什么关系？他正是我们说好明日去看诊的那位病人啊。” 穆韵鸿忽然深深叹了口气：“怎么这么巧？褚爷爷，你还没有发觉叶兄弟便是孟铮庭的嫡亲外孙，孟展眉的儿子么？” 叶拂衣淡然一笑：“穆大哥说的没错，我便是孟铮庭失踪二十一年的女儿孟展眉的儿子。他的嫡亲外孙。还有，三日之后，只要等我真元一恢复，不管他现在身体是什么情况，我都能帮他延命五年！” 他此时虽然浑身乏力，虚弱无比，说话的声音极其细微，语意之中却全然一片傲骨嶙峋。 叶拂衣此时不惜显露真实身份，不过是要三日时间来救治眼前这位受尽折磨，奄奄一息的老人而已。 或许单单只凭孟铮庭外孙这个身份还不足以让钱氏与蔡氏两族顾及，但是，他能延续孟铮庭五年性命之事，只要在帝都传扬开来，他立时便会变得炙手可热！ 哪怕就算是华胥第一人都会对他青目有加！ 叶拂衣俯身，艰难的去搀扶地上奄奄一息的许世煌：“褚爷爷，我需要三日时间，救治许伯。若然能让他身体复原，万事好说，若是实在救不回，钱彦淑与钱昊然父女，也等着跟蔡萍萍做伴去罢……” 褚宜烜看看躺在地上生死一线的许世煌，又看着此时虚弱无比眼神却坚定沉静的叶拂衣，倏而轻轻一声叹息：“拂衣，为了一名不过后天七层修为的七旬老人，不惜与帝都两大氏族为敌，值得么？” －－他当然也早已查看过许世煌的伤势，没有叶拂衣的混沌真元，多耗费些时日，他或许能救得许世煌的性命，不过这一身修为绝对保不住。 叶拂衣准备将许世煌放在穆韵鸿背上，转头轻声对褚宜烜道：“钟鸣鼎食，金尊玉贵是一条性命，贩夫走卒，引车卖浆同样是一条性命，在医生眼中并无任何区别。只要是人身性命，便是值得！” “我来背！”褚宜烜从叶拂衣手中接过奄奄一息的许世煌，将其背在背上：“走，拂衣！我护送你去孟宅！” 老人忽然之间豪气上涌，这世间人命就是人命，不管是强权也罢，富贵也罢，在生死一前一概平等！ 第四百零八章 京郊孟氏 孟氏，雄踞帝都赫赫扬扬已近百十载，根深蒂固，只是整个家族都显得极其低调与神秘。就连其住处也是位于京郊的一所庄园，而并非如蔡氏，赵氏，章氏一般，住在靠近帝都西苑核心的四合院。 但是，所有生活在帝都的华胥实权人物，都全然无法忽略京郊孟氏家族。他们就算不在庙堂日久，庙堂之间却早已深深留下京郊孟氏的印记。 午后初斜的阳光里，褚宜烜将命悬一线的许世煌背进自己的汽车，一路向京郊孟氏庄园疾驰进发。 好在这里是帝都，钱氏父女哪怕再胆大十倍，也不敢暗中遣出枪手当街拦截褚宜烜的汽车。只是派出人手，远远尾随在车后在观望，甚至连靠近褚宜烜的汽车，他们都不敢。 很明显，尾随在车后的钱氏弟子也十分明白，褚宜烜乃是堂堂后天九层的高手，绝对不好招惹。 此时，丰裕胡同中的蔡宅早已乱成一锅粥。 蔡萍萍脸色死灰，气若游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剧烈起伏，早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蔡执业铁青着一张脸，眼见自己宠了半辈子的宝贝女儿，奄奄一息，看看待死的模样，心如刀绞。 有生之年，他第一次对钱彦淑大发雷霆：“你们到底去叶小神医家里做些了什么？萍萍怎么会忽然之间就变成这个模样？！我早就已经说过，绝对不许再去招惹那个中医郎中，你们为什么不听？！” 钱彦淑与钱昊然一回到蔡宅，便看见蔡萍萍已经变成如此模样，一颗心早已不断往下沉。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昨夜对那区区后天七层修为老者的一番折磨，真的会招来叶拂衣如此猛烈的报复。更想不到叶拂衣的手段令人防不胜防，他根本不用亲自靠近被保卫森严的蔡萍萍身边，便能在举手之间掌控她的生死。 蔡定平望着自家孙女死灰的脸色，一手紧紧握着她冰冷的手掌，忍不住老泪纵横：“你们派人找到叶小神医没有，快带着萍萍去求他，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钱昊然此时心中又是悔恨又是恨毒，沉声道：“我一直派人跟在褚老头的车后，他们走不远！” “祖师，褚局带着叶拂衣去了京郊孟氏庄园……那地方，我们进不去。”此时一路跟踪在叶拂衣身后的钱氏弟子，打来电话向钱昊然回报。 蔡执业闻言猛地一愣：“京郊孟氏？他们怎么会去那里？是了，孟氏家主孟铮庭如今也是身患奇疾，叶拂衣一定是借口给他治病，寻求孟氏保护！” “治病是一方面，还有另一方面。”蔡定平长长叹了口气，接着道：“执业啊，你难道到现在还没有发现叶小神医长的跟孟家那个无法无天的二小子有几分挂相么？” “父亲，你是说，叶拂衣可能也是孟氏族人？！这可难办了……京郊孟氏可不是什么能够硬闯的地方……现在咱们该怎么办？”蔡执业见女儿命若游丝，心神大乱，一时间下不得任何决定。 蔡定平一把抱起病床上的孙女儿：“走！咱们去京郊孟氏庄园求叶小神医！执业，咱们两父子一起去！舍下我这一张老脸，去求求孟铮庭，只怕萍萍还能有一线生机！” “彦淑，你别傻站着发愣，赶紧通知章之钧！萍萍总是他的女人，他未必会坐视不理！”蔡定平到底久经风浪，快速安排吩咐室内早已心慌意乱的其他人。 按照钱昊然与钱彦淑回蔡宅之后，带来叶拂衣的说法，自己孙女儿只剩一个小时的性命。 若是拉下自己这张老脸，与身居华胥高位的蔡执业、帝都太子章之钧一起去哀求孟铮庭，叶拂衣真的未必不肯出手救回自家孙女。 此时，褚宜烜已经带着略微调息之后的叶拂衣与穆韵鸿许世煌进入京郊孟氏庄园的大门。 孟氏庄园依山而建，背后便是太行山余脉赭灰色的山崖。 整座山庄外表看着沧桑陈旧，平平无奇，就连寻常庄园常见的碉楼，塔楼之类的警备设施一概都无，而内中安保防护却极其森严。 褚宜烜与孟铮庭多年老友，又一直帮孟铮庭看诊，在这孟氏庄园之中常来常往，所有孟氏护卫自然认得这位华胥保健局局长。 然而，此时见他带着两名年轻人前来，背上还背着一名重伤不醒的老人，都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褚宜烜沉声问道：“孟队，老爷子今天情况怎么样？快，带我去见他！我有重要的事找他！” 孟姓护卫队长看了脸色惨白的叶拂衣一眼，心中暗自忖道：“咦？这个人的模样，怎么跟自家二老爷这么像？就是年轻几十岁而已，难道是二老爷在帝都之外的沧海遗珠？被褚局找了回来认祖归宗？” “褚局，今天家主情况很好，在别墅正院里晒太阳呢。你老人家随我来，但是……他们几个……”孟护卫队长收回紧紧盯着叶拂衣的目光，又看看黄皮寡瘦的穆韵鸿与奄奄一息的许世煌，有些嗫嚅地道。 “他们都是绝对可信之人，有什么事，我一力承担。快带我进去！还有，今天无论是谁，都不许他们进庄园来打扰！”褚宜烜沉声吩咐。 他跟孟铮庭也是数十年相交老友，这些孟氏护卫当然知道褚宜烜说话的分量。 孟氏庄园别墅群的正中心，一名面容清隽的老者正躺在躺椅上，闭目晒太阳。此时秋阳和煦，秋风徐徐，令身患奇疾的孟铮庭感觉难能可贵的舒适。 他看上去年纪并不太大，至少比赵老要小上很多。 但是，那灰败的脸色与肌肤之下隐隐透出的长生之力具化而成的黑丝，却跟西苑附近的赵老一无二致。 “褚老哥，你又来看我了。咦？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后生是谁？”孟铮庭一双浑浊老眼睁开，第一时间将目光紧紧停留在叶拂衣那张清秀的面庞上。 －－这个身穿月白唐装的年轻人，带给他一种宛若血脉相接，无与伦比的熟悉之感，就像是自己最亲的亲人一般。 叶拂衣扶着穆韵鸿的手缓缓走上前，随即朝孟铮庭深深鞠下躬去：“公公，我是叶随风与孟展眉的儿子叶拂衣……” 孟铮庭一双苍老的手掌，倏而紧紧扣在躺椅扶手上，登时翻身坐起，双目之间光芒四射：“你，你在说什么？！你真是小眉儿的儿子？！” 第四百零九章 开门见山 ＆#160; ＆#160; ＆#160; ＆#160;叶拂衣缓缓抬起头来，一只手握住孟铮庭苍老而冰凉的手掌，另一手却是从衣襟内掏出那方碧玉子冈牌，轻声对孟铮庭道：“这方碧玉子冈牌，当年我父亲也有一方。不知道你老人家见过没有……” 孟铮庭的眼眶中泪光闪动，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也不伸手接过那方碧玉子冈牌，望着叶拂衣依然有些惨白的面庞，口中喃喃自语：“公公不要看什么信物，你这张脸便是信物……小眉儿容貌最像她二哥，孩子，你的模样却也跟你二舅舅生的极像……” －－那个最小最宠爱的女儿，他已经二十一年没有见过。 “二十一年前，你父亲与母亲在那场莫名其妙的海难中双双失踪。我数次派人想去接襁褓中的你来帝都，亲自抚养，却跟你爷爷那老混蛋大吵一架，从此老死不相往来。那老混蛋，现在快九十岁了吧，身体可还好吗？”孟铮庭轻轻抚摩叶拂衣半长不短的头发，目光望向遥迢天际。 听他说话的口气，应该跟叶天士也是故友，只是因为当年孟展眉与叶随风失踪的事情，曾经闹得很是不愉快。 孟铮庭苍老而有些冰冷的手指抚过叶拂衣头发的时候，指间忽然微微一动，已经不为人知的在指缝间，藏住了叶拂衣的一根发丝。 “爷爷很好，跟唐师穆爷爷林爷爷几位老友结伴出游，现在还不知道藏在这世界的哪个角落中，我也有段时间没有他老人家的消息了。”叶拂衣当然知道这位老人的小动作，并不放在心上，装作毫无察觉一般。 “唐师？是唐守中唐老哥吧，算起来，我也有几十年没有见过他了。”孟铮庭手中拔下的发丝悄悄滑进上衣口袋。 “嗯，是的。”叶拂衣微微一笑。 “拂衣，我绝对相信你是我嫡亲外孙子无疑。不过，偌大一个家族，我总还要拿出证据令其他人信服。所以，我取了你一根头发去化验dna。你不会介意公公这样做吧？”孟铮庭并不隐瞒取下叶拂衣一根头发的事情。 叶拂衣淡然一笑：“如果公公不亲口告诉我，我可能会微有芥蒂。直截了当说明白了，我自然不会介意。” 孟铮庭拍拍叶拂衣的肩膀，呵呵笑道：“好孩子，你这次来孟氏庄园，应该不会是专程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的吧？” “实不相瞒，我在帝都碰上些事情，这次前来是特定向公公你求助的。”叶拂衣直接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孟铮庭放在叶拂衣肩膀上的手掌，因为沾染长生之力的缘故有些冰凉，却是坚定无比：“没事，你直接说。在这帝都四九城中，你就算将天捅下来个窟窿，公公也能护卫你周全。” 叶拂衣将蔡萍萍如何三番五次兴风作浪，钱昊然父女如何将许世煌折磨成重伤垂死一事，简短地告诉孟铮庭。 在老人耳边轻声道：“我需要三日时间才能恢复体内损耗真元。三日之后，我便能救活许伯。同时，我也能帮你老人家驱除体内长生之力，不受那种诡异力量挫骨磨合，神智昏聩迷乱之苦。” 叶拂衣如今真元耗损巨大，运转不得传音术，在孟铮庭掌心中轻轻写下：“延命五年”四个字。 他说的延命五年当然是在孟铮庭原有寿元的基础上，而不仅仅是从现在的时间开始算。 孟铮庭眼睛微微一亮，苍老的手掌轻轻互击：“来人，将外孙少爷与他这两位朋友送进我的专属密室，任何不得前去打扰。” 几名孟氏护卫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草坪中，从褚宜烜的背上接过奄奄一息的许世煌，扶着叶拂衣与穆韵鸿前去孟铮庭的专属密室。 褚宜烜正要跟在叶拂衣身后，一起前去密室。 孟铮庭倏而微微一笑，朝他招招手：“褚老哥，你跟着去做什么？就留在我身边，陪我老头子说说话。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外孙，我十分好奇，想多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 “好的。”褚宜烜立即会意，停下脚步，静静站在孟铮庭身旁。 等叶拂衣三人在护卫的护送下进入孟铮庭的专属密室之后，孟铮庭命人将叶拂衣的二舅找来。 “褚局好，你又来给老爷子看诊了？”叶拂衣的二舅孟展柯，大步流星从自己的住所从孟铮庭走来，满脸是笑，先向褚宜烜打了个招呼。 接着又转头对孟铮庭道：“老爷子，听护卫们说家里来了个年轻后生，长的跟我很像？不过脸色惨白，像是身受重伤的样子？” 庄园中发生的事情，当然瞒他不过。 此人的容貌果然生得跟叶拂衣极像，细长眉眼，肤色甚白，唯一不同的就是颔下微微有须，身量也比叶拂衣要略微高一些。 看上去气质儒雅而斯文，又比叶拂衣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不似叶拂衣那般淡然而出尘。 孟铮庭从上衣口袋中取出叶拂衣的头发，并从头上拔下自己的一根白发交给他。 “你亲自守着人进行化验，结果一出来，立即告诉我！护卫们说的那个年轻后生应该真的是你妹妹的亲生儿子，你千万要上心，莫要胡闹。”孟铮庭沉声吩咐自己这个素性飞扬跳脱，有些无法无天的儿子。 孟展柯眼睛一亮，立时接过两根发丝，牢牢攥在自己厚实的掌心里：“原来那个跟我很像的后生是小眉儿的亲生儿子？！老爷子，我马上就去！” “对了，老爷子。庄园外面蔡家蔡执业与蔡老先生都亲自过来了，还带着他家那个不省事的女儿想要见老爷子。我看那个平时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的蔡萍萍一副好像快死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招惹了哪尊大神，要下狠手取她性命。”孟展柯挤眉弄眼的笑，很明显他对蔡萍萍此人也没有半分好感。 “还有谁？当然是你那没有见过面的外甥。不然，他跑来京郊庄园做什么？快些拿头发去化验，我要知道结果才好处理这件事！”孟铮庭瞪了自己没脸没皮的二儿子一眼。 孟展柯仰头大笑，本来看似斯文儒雅的气息霎时间荡然无存：“哈哈哈，原来是他做的，真真是我的好外甥！这天不怕地不怕，敢同时招惹上蔡氏与章氏的性格我 第四百一十章 身份证实 褚宜烜看着抓着信封，大步流星走出庄园的孟展柯的背影，噗嗤一笑：“展柯这小子素来行事无法无天，飞扬跳脱的很。再加上拂衣那副绵里藏针，睚眦必报的性子，从此以后，这帝都四九城内要多事了。” 孟铮庭望着天际流云，轻声叹息道：“这些年来，我跟叶天士那老混蛋闹翻之后，年年送去给拂衣的礼物都被他原封不动打回来。对拂衣这孩子，我连一丝外祖父应尽的责任都没有尽到过，也不知道他的脾性爱好。唉，我叫展柯去验取他的dna，他会不会生气？” 他伸手拍拍身边的另一张躺椅，示意褚宜烜也躺下来，两个人好说话。 褚宜烜躺在躺椅上，轻声道：“其实我认得拂衣，算来也不过两三天时间。他曾经欠了蔡定平一个大人情，这次专程来帝都原本是为了帮蔡定平治病。只是，好好一桩机缘，被蔡萍萍搅了个稀烂，还要搭上自己一条小命。” 孟铮庭对蔡萍萍的性子知之甚详，更讨厌钱昊然父女为人，转开话题问道：“是了，拂衣的真元是怎么回事？怎么一脸惨白，唇无血色，大病未愈的模样？” 褚宜烜双手枕在脑后，呵呵笑道：“说起来你这外孙子也是你的福星，你知道不知道他今天上午耗尽真元是救了谁？” 孟铮庭伸手在褚宜烜弯曲的手肘上轻轻一拍，低声笑道：“不许给我卖关子，关于我这外孙儿的一切，我都想要知道！” “他救了赵震寰赵老，章氏的生死大敌赵氏家主！”褚宜烜忍俊不禁，仰头哈哈大笑。 孟氏在帝都本是无冕之王，族中之人遍布各方势力，只是个个低调而隐忍，不显山不露水。而赵氏家族却毫不隐瞒自身实力，盘踞政界军界高位，是章氏家族在政界明面上最大的敌人。 孟氏与赵氏同声同气，一向交好，两家对行事风格激进的章氏十分不对路。 章氏本来根基不深，只是因为如今华胥第一人，章之钧的父亲章朝焕就是出身章氏嫡系。所以章氏这些年来风头一时无二，将孟氏与赵氏的各方势力都压制得死死的。 越是压迫，孟氏与赵氏就联系的更为紧密。这帝都三大家族，谁也奈何不得谁，就这样鼎足而三，互有牵制，互相制衡。 如今叶拂衣亲自出手救下了赵震寰，而又是孟铮庭的嫡亲外孙，很明显两家的联系，从今以后必定更加紧密。 孟铮庭寿眉一挑，乐呵呵地道：“赵老身子已经大好？哈哈，那么现在该头疼的该是章朝焕与他那个老不死的父亲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与赵震寰这莫名其妙的一场病，背后少不了章氏的影子。 京郊孟氏庄园门口，焦急万分的蔡执业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自家女儿的气色越来越不像样，一丝两气，看看待死，心急如焚。 “章之钧呢？他怎么还没有到？”蔡执业急得在地上团团转。 有章之钧这帝都太子在场，他才有底气硬闯孟氏庄园。不然，就算再借他几个胆子，他也无论如何不敢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蔡定平忧心忡忡的抓着一名孟氏护卫，满目哀求：“这位护卫小哥麻烦你，无论无何帮我们通报孟老一声。若是叶小神医不能见，能不能让我见见褚局？” 在蔡定平想来，以褚宜烜的医术就算他解不开叶拂衣所下的夺命禁制，要让蔡萍萍多上撑一些时间，应该还是办得到。 那名孟氏护卫脸色为难：“蔡老先生，不瞒你说，我早已通传进去了。但是家主今日身体不适，褚局正在为他看诊，实在没有法子出来见你老人家。对不起。” 这名护卫早在孟展柯的示意下编排好了谎言，张口便来。 与此同时，帝都西苑，一片碧波中的湖心岛上，章之钧默然站在华胥第一人章朝焕眼前。 “父亲。那蔡萍萍的事情，我们真的不管了么？”在章之钧的心中，蔡萍萍就算有千般不好，万般跋扈，说到底还是曾经在他枕边婉转承欢的女人。 要他眼睁睁见她就此香消玉殒，委实有些于心不忍。 “之钧，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有那女人死了，才会让整个蔡氏家族的资源全部倾注在我们手中。孟氏是一头装睡的雄狮，赵氏是爪牙锋锐的猛虎，我们要雄踞其上，让他们搅动不得帝都风云，一定要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章朝焕看着章之钧一双丹凤桃花眼，沉声道。 “隐医圣宗神异无双的长生之力为什么能够轻而易举就被那个从穷乡僻壤走出的山野郎中破解？这个山野郎中背后有没有更为神秘的势力？他跟褚宜烜暗中究竟是什么关系？与京郊孟氏又是什么关系？这些都要你立即去查！至于，蔡家的那个女人就算了吧……来日你承继我的衣钵，要什么样的女人会没有？” 章朝焕厚实的手掌倏而重重放在章之钧的肩膀上。 自己这个儿子什么都好，行事老到，杀伐决断，唯独在关于女人的事情上，总是拖泥带水，婆婆妈妈不爽快。 章之钧口唇翕动数次，怔怔看着自己父亲严峻的面庞，最终还是叹了深深口气。将已经命悬一线的蔡萍萍放在一旁。 只是，在他的心中原本对叶拂衣生出的一丝好感，已经荡然无存。 －－他日若再相见，必是生死之敌！ 孟氏庄园大门口，距离叶拂衣所说的一小时，只剩了最后十分钟。蔡萍萍的双眼瞳仁直往上插，口鼻中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死神将至。 蔡执业与蔡定平早已六神无主，一人握着蔡萍萍一只渐觉冰冷的手掌，一颗心不断下沉，直沉到谷底…… －－终于还是救不得自己的女儿与孙女儿了么？终于还是要眼睁睁的看着她就此香消玉殒了么？ 与此同时，别墅中心躺着晒太阳的孟铮庭接到孟展柯打来的电话：“老爷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个后生的dna结果出来了，99％是小眉儿亲生儿子，你的嫡亲外孙，我的亲外甥！” 孟铮庭老眼之中泪光闪闪，双手在躺椅上重重一拍，霍然而起：“来人，将庄园门口的蔡氏父子与那个半死不活的女人赶出去！叶拂衣是我孟铮庭的嫡亲外孙，我倒要看看，这帝都之内谁敢动他？！三日？我就算护卫他三月，三年，三十年，一辈子，又有何妨？！” 第四百一十一章 山雨欲来 伴随着孟铮庭一声令下，庄园大门口，忽然涌现出一大群着装整齐的孟氏护卫。带队的队长神色看似谦和礼貌，态度却十分坚决：“蔡首长，蔡老先生，家主病体未愈，实在没有时间见两位，请回吧。你们继续在这里等，也是毫无用处，留给蔡小姐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蔡执业与蔡定平两人面面相觑，终于打消最后一丝希望叶拂衣出手救治蔡萍萍的念想。 回头看着斜靠在汽车后座中面若死灰，唇无血色，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的蔡萍萍，蔡执业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忍下吃闭门羹的满面羞辱：“父亲，走，不等了，咱们带萍萍回去。总不能让她，让她死在别人家门口。” 明明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章之钧至始至终没有出现，甚至连电话都没有再打来，他此时心中最恨的，自始至终是看似云淡风轻，人畜无害的山野小郎中。 发动汽车，蔡执业一双宽厚大手紧紧握在方向盘上，连指骨关节都发了白，脸色铁青，一声不吭，脚踩在油门上，不知不觉间已将车速提到最快。 “执业，你在想什么？这里大街大道，小心开车。”蔡定平紧紧揽着气若游丝的蔡萍萍，早已忍不住老泪纵横，心如刀绞。 只是，他从后视镜中看见自家儿子此时的模样，更是提心吊胆放心不下，轻轻出声问道。 “叶拂衣！孟铮庭！褚宜烜！我要报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为我无辜枉死的女儿报仇！”蔡执业面容扭曲而狰狞，右手狠狠在方向盘上一拍，“呜哇！”汽车喇叭发出一道刺耳之极的响声！ －－这当儿，他平素所有的雍容度量，沉稳大气都已完全不见痕迹。他，不过是个即将失去自己宝贝女儿的伤心父亲。 “执业，你究竟想怎么做？萍萍，萍萍她已经走了……”蔡定平感觉到一直揽在自己怀中的孙女儿身躯猛地一震，汗出如浆，随即，一颗螓首无力的滑落在他肩膀上，眼角一滴到头泪滑落，已经气绝身亡。 此时，距离叶拂衣在石鼓胡同强行发动灵觉中的上古禁制之后，所说的一个小时时间刚刚到。 这位历尽风霜的老人顿时伤心欲绝，浑浊老眼中涌出大滴大滴的眼泪，滴落在蔡萍萍逐渐冷去僵硬的手背上。 “萍萍，萍萍她已经走了么？父亲，咱们不回蔡宅了，直接回我家。我要亲自帮萍萍整妆收殓，开设灵堂，好好送她最后一程……”蔡执业顿时视线模糊，长长吸了口气，强行忍住掉头将汽车直冲进孟氏庄园同归于尽的念头。 “这些事，你来安排吧，记得通知彦淑跟钱老……”蔡定平依旧紧紧揽着怀中生机断绝的蔡萍萍，一刻也不想松开。 眼睁睁看着昨日还能说能笑，能走能动的孙女，如今已经变成一具冰冷而毫无生机的尸首。 老人一颗究竟风霜的心早已随着孙女儿的死，冷到彻骨，那些意图阻止蔡执业去寻仇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孟氏庄园孟铮庭专属地底密室中，就在蔡萍萍气绝身亡的一刹那，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立时传来感应，微微一动。 “穆大哥，蔡家的那个女人死了。看来，公公果然还是帮我们挡住了来至蔡氏与章氏的莫大压力。”叶拂衣缓缓睁开眼睛，转头看看同样在身边盘膝疗伤的穆韵鸿，轻声说道。 他们此时都不知道，章之钧根本没有亲自来孟氏庄园，甚至连派人来帮蔡执业助阵都没有。 听见叶拂衣的说话声后，穆韵鸿也睁开了眼睛：“蔡萍萍死不足惜，现在要想想蔡氏与钱氏接下来的疯狂报复。蔡氏的报复应该是在政界清洗孟氏实力，而身为古武家族的钱氏很可能会组织一场接一场的暗杀。” 叶拂衣索性走下自己打坐的地垫，先去看视躺在密室另一边一动不动的许世煌，他被八卦鼎天针定住周身气血，无知无识，伤势并未继续恶化。 轻轻松了口气，叶拂衣接着道：“今次对蔡萍萍下死手，我并没有半分心理负担。但是，对蔡定平蔡老先生，我始终存有一分深深的歉意。穆大哥，你的胸口骨伤明早能不能完全复原？” “应该能，现在其实已经就不影响行动。叶兄弟，是不是有事要我去处理？”穆韵鸿微微一笑。 他现在已经恢复后天五层的修为，开始在赵氏庭院又服下了褚宜烜的特制伤药，些许骨伤，愈合并不困难。 若是叶拂衣此时真元充沛的话，只消助他再运转数个周天，他早已能够离开这间地底密室。 “穆大哥，你还是多回复一阵比较好。这几天帝都一定不会太平，应该会有很多事发生。我虽然相信孟氏庄园绝对有能力应付来日风雨，不过，有你这个超级大脑在外间谋划，我才能安心给许伯疗伤。”叶拂衣朝穆韵鸿轻声道。 －－其实此时叶拂衣更需要的是找到一个契机，直接将境界突破到后天八层巅峰，让体内混沌真元能够有大幅度提升，不再捉襟见肘。 只是，到他如今这个修为层次，想要再次突破又谈何容易。 “好，我知道。”穆韵鸿再度缓缓闭上眼睛，默然运转体内混沌真元，进入疗伤状态。 他当然知道叶拂衣所说的没有错。 有他在外间襄助孟氏家族运筹帷幄，便等同整个寒门杏林的外围势力能够全数为孟氏所借用。 无论来日风波是在朝，或是在野，都要比孤军奋战要好应付的多。至于赵氏家族，在如今情势未分明的阶段，应该还不会过深的插手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地底密室中没有窗户，光线恒定，温度恒定，只有柴油发动的通风机器发出轻轻的轰鸣声。此间的安保级别极其严密，几若等同于大洋彼岸的花旗银行。 所有电子产品设备都被屏蔽，不会有任何信号。所以，时间的流逝只能依靠自己来判定。 地底密室之外，孟氏庄园自从蔡氏父子带着蔡萍萍走后，便已经进入了一级戒备之中。不断有各式各样的汽车缓缓驶近这座现代化的庄园，又不断有人神色匆匆带着任务出去。 天色渐渐黑了，天色又渐渐亮了。 －－整座孟氏庄园，此夜无眠。 第四百一十二章 落子布置 清晨的朝阳从远山之后，缓缓升起，淡而温暖的阳光逐渐洒落在孟氏庄园中，将别墅群都罩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孟铮庭所居住的正中心别墅大堂，从昨夜就亮起的灯光还没有熄灭，仍然满室灯火通明。 各色人等在大堂中川流不息。 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夜，孟铮庭的神色略现疲倦，却依然端坐在大堂中央，一道道指令发布出去。 褚宜烜站在孟铮庭身后默然不语，有些悬心。他不知道眼前这位老人在这样的强度脑力活动下还能坚持多久。 长生之力一旦发作的时候，完全不受宿主控制。 坐在孟铮庭旁边椅子上的孟展柯忽然歪着头，轻声问道：“老爷子，咱们这么严阵以待，会不会有些小题大做？为区区一个女人，蔡氏钱氏发狂还或许，难道章氏也会陪着他们一起疯狂？” 孟铮庭看看自己飞扬跳脱的二儿子，再看看另一边坐着的岳峙渊渟，气度沉稳的大儿子孟展桧，倏而轻声一笑：“展柯，你什么时候能学会你大哥一般沉稳？先把准备工作做好，也免得事到临头，措手不及。” 孟展柯看看对面坐得端端正正的孟展桧，噗嗤一笑：“个个都像大哥一样，不抽烟不喝酒不赌钱，连女人都只有大嫂一个，人生岂非很无趣？” 正在此时，别墅大门外，迎着暖暖阳光缓缓走进来一个人。 来人面如冠玉，风度翩翩，脸上挂着灿如朝阳的微笑，宛若画卷中人。当然是已经退去脸上易容药物的穆韵鸿，他先是向孟铮庭躬身一礼：“多谢孟老不辞劳苦，看顾叶兄弟。” 再朝孟铮庭身后的褚宜烜拱手笑道：“褚爷爷，还要多谢你的特制伤药，我胸口骨伤已经全好了。” 最后才朝孟展柯展颜一笑：“孟二少，我担保这几天一定很有趣，绝对不会让你感到无趣。” 三句话，分别向三个人说出。却让每个人都觉得眼前这个风度绝佳的男子，说话的中心都是向着自己，令人如沐春风一般。 孟展柯瞠目结舌望着穆韵鸿俊逸面庞上挂着的那抹淡淡笑容，连眼睛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从椅子上一蹦三尺高，口中胡乱大喊大叫：“神仙？妖怪？！” 其余人当然不会像孟展柯这么溢于辞表的大惊小怪，不过也都齐齐在心中喝了一声彩：“好俊的男人！” 褚宜烜定定心神，方才对穆韵鸿笑道：“韵鸿，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易容了，你这简直就是兰陵王高长恭再世嘛。来，我帮你们介绍。这孩子姓穆，穆韵鸿。是我一位老兄弟的儿子，也是拂衣的生死兄弟。” 此时别墅大堂人多眼杂，他当然不会直接说出穆韵鸿乃是叶拂衣身边辅弼三星之首。 孟铮庭细细打量穆韵鸿一番，忽然开声笑道：“姓穆，又是褚老哥的世交，应该是旻鋈兄家的第三子吧。早早听人说过穆三少人品出众，今日一见果然是风姿绝世，可比我家拂衣生的好看太多了。哈哈哈！” 他与叶天士本是亲家，昔年当然也认得穆旻鋈。 穆韵鸿双手抱拳，环众施礼：“各位，叶兄弟还需要两日时间才能出关，所以我先出来帮他打点外间的事情。孟老，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的，只管吩咐。” 看看孟铮庭肌肤腠理中隐隐透出的长生之力具化成黑丝盘踞不散，穆韵鸿心中有些担忧，面上却不露出丝毫异样。 －－他完全不懂得华胥医理，就算同样身具混沌真元，也不知道要如何帮孟铮庭先行压制长生之力。 孟铮庭此时尚未能熟悉穆韵鸿的性格，见穆韵鸿说话谦和有礼，只是亲切的望着他微笑。 而褚宜烜与穆韵鸿相处两日之后，早已知道穆韵鸿此人心思慎密，耳清目明，其聪慧睿智之处，甚至还在叶拂衣之上。 他轻轻在孟铮庭身边附耳笑道：“孟老，这孩子修为不甚高，却是拂衣身边的军师。你将事情交给他去办理，保证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 孟铮庭恍然大悟，当即微微颔首，呵呵笑道：“韵鸿，既然都是世交，我也不跟你讲什么虚客气了。你今日开始就跟在你孟大哥身边，如果他有什么遗漏之处，你直接帮他处理了就是。” “是，孟老。”穆韵鸿含笑走近孟展桧身边：“孟大少，我们兄弟两人初至帝都，对一切都不熟悉，还请多指教。” 孟展桧的眉宇之间的气质与叶拂衣不太相似，气度恢宏，沉稳大气，却极像了孟铮庭。 见穆韵鸿如此说来，孟展桧呵呵笑道：“穆兄弟，现在也没有什么事要办，不过都是些准备功夫，也都差不多已经安排好了。你跟在我身边，在帝都各处好好玩两天，放松放松就是了。” 穆韵鸿的面容委实生得太过俊逸妖孽，孟展桧打从心中不并相信穆韵鸿能够帮到他什么忙。 在孟铮庭的安排下，他今次要处理的是孟氏在政界与商界各方暗中势力，不要被已经发疯的蔡执业抓到小辫子，从而清理出局。 二弟孟展柯负责的是军警两界的动向，三弟孟展桐负责的才是庄园安保，以防有人真的不要命的潜伏进来暗杀。 “老爷子，时间也不早了，那么我就带着穆兄弟先去办事了？趁着这个空闲，你老人家也该好好休息一会，毕竟已经忙了一整夜。”孟展桧从座位上起身，朝自己父亲轻声劝道。 孟铮庭轻轻朝他挥手：“不碍事，有褚老哥在这看着呢。你先带着韵鸿去忙吧，记得凡事兄弟两人多商量。” “大哥，我也要跟你一块出去办事！军警两界水深无比，我才不相信蔡执业的手能伸这么长！”见孟展桧带着穆韵鸿要走，孟展柯嬉皮笑脸地朝孟展柯高声喊道。 －－他不说话的时候气质极像叶拂衣，一说话就立时变得换了一个人一般。 “胡闹！你大哥三弟有大哥三弟要办的事情，你也有你要办的事情，你跟在他身边做什么？！”孟铮庭皱皱眉头，对自己这个飞扬跳脱，无法无天的二儿子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正在此时，庄园之外一名孟氏护卫“蹬蹬蹬”跑进来通报：“赵家三爷赵霆来了！说是要亲自来给穆少道歉。” “赵霆？”穆韵鸿嘴角上扬，朝孟铮庭微微一笑。 此人虽然说是来给他道歉，其实，赵霆在这时候正式来到孟氏庄园，便已经向外界的蔡氏章氏宣告今次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赵氏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第四百一十三章 赵霆来援 赵霆带着一身清晨耀目的阳光，手中抓着一个长方形锦盒，虎虎生风的走进孟氏中心别墅。穆韵鸿听过孟氏护卫的通报之后，早已满面春风，特地站在大门口等着迎接他。 然而，赵霆性子粗豪莽撞，早已经不认得此时已经将脸上易容药物退的干干净净的穆韵鸿。 他只是觉得门口站着的这个笑容满面的男人生得好看之极，甚至比素来以风度姿容见长的帝都太子章之钧还要好看的多。 在别墅大堂坐着的满满当当一屋子的人里，跟赵霆最熟悉的当然是同在军警界中供职的孟展柯。 赵霆大步流星走来，伸手一把抓住孟展柯的胳臂，连声问道：“孟二叔，穆兄弟呢？他在哪里？” 从两家家主来算，赵霆比孟展柯要晚一辈，两家又是世代交好，所以一直是叔侄相称。 孟展柯望着他一张懵懵懂懂的大脸，不由噗嗤一笑：“小三子，你不但是傻，你还是瞎，那么大一个人站在门口等着迎接你，你都没有看见？” 赵霆转头再看看门口站着的丰神俊朗，满面含笑的穆韵鸿，心中微微一愣，仍是没有认出来。 粗壮手指挠挠头发：“门口那人？他哪是我穆兄弟，孟二叔，你又骗我着玩。我还是问孟大叔去，他可从来不会骗人。” 赵霆走去一直端坐在椅子上的孟展桧身边，直接开声问道：“孟大叔，穆韵鸿呢？他不是昨日就来了你们家？我怎么没有看见？” 穆韵鸿嘴角上扬，实在忍不住，从大门口走回来，朝满头雾水的赵霆耸耸肩膀，双手微微一摊：“赵大哥，我不是一直在这么？你大步流星从我身边走过去，又回头看我数次，都没有认出我来？” 他这一开口说话，立即被赵霆听出了声音。 “穆兄弟，你，你的样子？就算是昨天飞去半半南岛整容也没有这么快啊。”赵霆一眨不眨的看着穆韵鸿温润如玉的脸，头上一连串的问号齐齐闪现。 昨日穆韵鸿那一张黄皮寡瘦的脸，给他留下印象极深，跟眼前这个宛若画卷中走出来的干净而清爽的男人，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穆韵鸿噗嗤一笑：“赵大哥，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只要知道我就是穆韵鸿就好，如假包换。” “对了，赵大哥，赵老身子应该已经大好了。你今天这么早就跑来孟氏庄园，问过赵老没有？”穆韵鸿不想赵霆再纠结在他的容貌问题上，随即转开话题。 －－若是赵霆是听从赵震寰的指示而来，那么，赵震寰要两大家族共同进退的想法已经呼之欲出。 “爷爷身体已经完全好了，昨晚饭都多吃了一碗。不过有些奇怪的是，今天一大早他就叫我专程过来跟你道歉。昨天中午你们离开家的时候，他还明明不许我在后面跟着你们的。”赵霆有些迷惑不解。 穆韵鸿噗嗤一笑，跟正中沙发上坐着孟铮庭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些老人倒真的都是人精。 －－昨日叶拂衣的身份证实之后，孟铮庭立即摆明了整个孟氏的态度，今早赵震寰便将最宠爱的孙子派来孟氏庄园。 在一直暗中观察孟氏动静的蔡氏与章氏眼中，赵震寰乃至整个赵氏家族的立场已经鲜明无比。 “小三子，你过来这边坐。今早你来庄园的时候，你家爷爷有没有对你说过些什么？”孟铮庭拍拍身边的沙发，叫赵霆过去他身边。 “孟爷爷，等等，我就来。”赵霆先正式向穆韵鸿弯腰深深鞠下一躬：“穆兄弟，对不住，昨天我失于莽撞，出手太重，伤到了你。这是我爷爷珍藏的一根百年野山参，我悄悄偷出来的，带来给你补补身子。” 说着，他向穆韵鸿递去一直抓在手中的那个长方形锦盒。 穆韵鸿有些哭笑不得看着赵霆递来的那个锦盒。 他出身杏林圣地水木山庄，从小见过的奇珍药材无数。这野山参在旁人眼中可算是珍贵无比，在他眼中却不过泛泛药材而已。 站在孟铮庭身后的褚宜烜仰头哈哈大笑：“小三子，你又在冒傻气。你穆兄弟从小拿这些东西当饭吃，却是不用你特地偷来送他。” 赵霆不理会褚宜烜的打趣，一双虎目十分期待的看着穆韵鸿，真心希望他收下这根百年野山参。 穆韵鸿看着眼前这条粗豪汉子，心中有些感动，双手接过野山参，对赵霆微微一笑：“走，咱们先去孟老那边坐坐。” 赵霆这大头虾直到此时才发现满屋子里都是人，奇怪地问道：“这是出什么大事了吗？今天庄园里怎么来了这么多人？难怪今早爷爷叫我过来的时候，神情也是有些怪怪的。” 孟铮庭轻轻挥手叫孟展桧：“老大，你来跟这傻小子说说详情。要是让老二胡搅蛮缠，今天一天什么事可都不用做，只看他一人胡闹就够了。” 孟展柯眼睛珠子滴溜溜乱转，笑而不语。 孟展桧简短的将昨日叶拂衣与蔡萍萍之间的事情告诉赵霆，并将孟氏如今所做的准备与部署也都简洁的，一一告知赵霆。 赵霆终于恍然大悟，看着孟铮庭点点连头，将自己胸口拍得“砰砰”作响：“孟爷爷，你有什么事要我办理的，我一定办好！” 孟展柯揽着赵霆的肩膀哈哈大笑：“你来了，我的事情就全交给你去办，再叫上吴东灏那家伙，有你们两个坐镇，蔡氏与章氏闹不出什么花样！” “孟二叔，你将事情都交给我跟吴大哥，那你呢？你做什么去？”赵霆看着孟展柯那张与叶拂衣极其相似的面庞，忽然有些愣神。 “我么，正好陪我大哥跟穆兄弟去办其他事！”孟展柯嘿嘿直笑，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缠着孟展桧不放。 都是世交，孟铮庭对赵霆与吴东灏两位军警界中的后起之秀当然放心的很，只是看着自家那个嬉皮笑脸的二儿子，苍老的面庞上倏而浮现出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容：“那就先这么办吧，你们都出去办事。褚老哥，我们回房先去休息一阵。” 褚宜烜正准备轻轻扶起孟铮庭起身离开，孟铮庭却朝他摇了摇手：“不用扶，我自己走。” 孟铮庭双手在柔软沙发上轻轻一撑，想自行起身站稳，忽然脚步发软，身不由已一个踉跄！ 第四百一十四章 另有蹊跷 孟铮庭脚下这一个踉跄，满座之人同时大惊失色：“爷爷！孟老！家主！你感觉怎么样？”褚宜烜所在的位置距离孟铮庭最近，身形轻晃，连忙伸手一把扶住，让他缓缓坐回沙发中，顺势握住他的脉门。 孟铮庭与赵振寰同样被长生之力侵袭，如今呈现的自然也是阴阳两绝脉，褚宜烜只觉得触手冰凉，几若死人，完全探查不见他的真实脉象。 “韵鸿，你过来一下！”褚宜烜瞬间眉头大皱，抬高声量将穆韵鸿唤至身边。 “借真元一用！”褚宜烜一手抓着穆韵鸿的手掌，将其三指按在孟铮庭的脉门上，借用穆韵鸿的混沌真元，探查孟铮庭体内情况。 褚宜烜借助穆韵鸿的混沌真元，刚刚一进入孟铮庭的体内，心中立时悚然一惊！ 在孟铮庭体内，那些具化成黑丝的诡异长生之力，在肌肤腠理之间疯狂奔腾扭曲，一波一波，正在朝他的内腑以及灵台识海轰然侵袭。 在侵袭之间，不断磨灭孟铮庭自身的内腑灵光，将其沾染而成黝黑乌光。他体内的长生之力侵袭的方向与赵老完全不同，竟然不是强化衰竭内腑，而是直接将其异化！ 倒是与当初穆旻鋈与唐筇藜的情况类似。 褚宜烜刚要开口说话，孟铮庭微微睁开眼睛，强行忍耐体内将行异变的痛苦，朝褚宜烜轻轻摇头，打了个眼色。 “我没事，不过一夜劳顿，感觉有些疲倦，所以才会一时站不稳。”孟铮庭轻声开口笑道。 见孟铮庭轻声说笑，神色如常，孟展柯才拍拍自己胸膛放下心来：“老爷子，你快去休息，今次的事情，反正也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交给我跟大哥去办理就是。” 褚宜烜松开穆韵鸿的手掌，强行忍下自己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在帝都几大家族之中，孟氏低调隐忍，算是最为团结的一家。 然而，今日他借助穆韵鸿的混沌真元探查到孟铮庭体内详情的时候，才发现孟铮庭这次无端被沾染长生之力的背后，真相可能更为残忍。 与褚宜烜同时，穆韵鸿也发现孟铮庭体内情况异样。一双丹凤桃花眼淡淡在场中人的面上扫过，略微停留一秒，随即又移开目光。 孟铮庭环视众人，微微一笑：“你们都这么大惊小怪的做什么？我答应我外孙要守护他三日时间，今天才正式开始的第一天，我怎么可能轻易倒下？” “再说了，只要等拂衣出来，我的病立时就能好，又有褚老哥在身边看着我，你们担心什么？”孟铮庭云淡风轻地笑道，苍老面庞上不露出一丝异样。 对自己体内即将发作的长生之力，也毫不在意。 “去吧，去吧，你们都去办你们自己的事，这里留下褚老哥陪着我就好。放心，我不会有事。”孟铮庭脚步缓慢，扶着褚宜烜的胳臂，慢慢走回自己房间。 没有人注意到他扶着褚宜烜的手背之上，关节发白，青筋暴露，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穆韵鸿看着孟铮庭缓缓离开的背影，眼角微微抽搐，心中那几分隐约的不安越来越扩大。 他素来观察敏锐，心思慎密，孟铮庭伪装的镇定瞒得过场中其他人，却瞒不过刚刚被褚宜烜借去混沌真元探查长生之力情况的他。 虽然穆韵鸿是第一次从患者体内接触到那种诡异长生之力的真实模样，但是今年年初他从海外归来的时候，当然看过大尊发病之时的煎熬与挣扎。 那种蚀骨之痛，迷乱灵台之苦，兽性沸腾之难，绝非常人能够忍耐。 孟铮庭离开之后，别墅大堂中的孟氏核心人物也纷纷散去，他们各有要事，要抵挡来自钱氏蔡氏的疯狂报复。 “穆兄弟，怎么了？你还不走？”赵霆轻轻一拉站在大堂中默然出神的穆韵鸿。 “大少，二少，赵大哥，你们先去忙，我想再去看看孟老。”穆韵鸿心中十分清楚，没有他的混沌真元在，单凭褚宜烜自身的木属真元，其实做不得任何事，就连进入孟铮庭体内都不能够，只能眼睁睁看着孟铮庭被长生之力折磨煎熬。 “好，那么我跟二弟先走。等你忙完，过来的时候记得打我电话。”孟展桧将一张精致名片塞在穆韵鸿手中，触手生凉。 “好的。大少，二少，赵大哥，你们多加小心。我争取尽快来与你们汇合。”穆韵鸿接过名片，目光再度在孟展柯与孟展桧身上微微停留片刻，再转身走进孟铮庭房间。 他心中略略浮起一个念头，却不敢轻易相信。 “咚！咚！咚！”穆韵鸿敲开孟铮庭的房门。 果然不出穆韵鸿所料，寂静的卧室中，窗帘紧闭，隔音板放落，孟铮庭已经在长生之力即将发作的边缘。 卧室中央特制的大床上，跟当日的大尊穆旻鋈一模一样，设置四道弯曲精钢圆环，牢牢扣住孟铮庭的四肢。 “看看，我说咱们的伪装瞒不过他吧。”褚宜烜将穆韵鸿带进卧室。 孟铮庭此时神智还清醒，亲切的对穆韵鸿道：“韵鸿，你怎么看出来的？一会你可别害怕，我这病发作的时候有些吓人。” 看着孟铮庭此时的模样，穆韵鸿立即想起没有遇见叶拂衣之前自己的父亲，阴沉着一张俊脸不说话，直接将右手递给褚宜烜。 “褚爷爷，不要用圆环扣着孟老四肢。真元在此，尽管借用。”穆韵鸿转头对褚宜烜轻声道。 褚宜烜当然明白此时穆韵鸿进来卧室是因为什么原因。 “韵鸿，这次可要谢谢你啦。”孟铮庭朝穆韵鸿强行微笑，他的脸色已经越来越灰败，越来越难看。 以穆韵鸿的眼力，很明显能看见他肌肤腠理之中的长生之力具化成的黑丝，在疯狂扭动。 褚宜烜从随身紫檀药箱中取出自己惯常用的银针，这一次，他将银针直接放在穆韵鸿指间，自己紧紧握住穆韵鸿的手掌。 “韵鸿，你自行运转体内真元外放而出，别的不要担心。我要借你的混沌真元封住孟老的周身气血，今次长生之力发作的过程有些凶险。要等拂衣出来，才能再帮孟老正式着手治疗。”褚宜烜轻声吩咐穆韵鸿。 穆韵鸿的古武修为境界还是太低，就算全数进入孟铮庭的体内，褚宜烜也无法做到像叶拂衣那样直接将长生之力同化或者驱除。 “孟老有修为？”穆韵鸿抬头看着褚宜烜，微微一愣。普通人不能强行封闭气血太久，这一点他当然知道。 “有，当然有，而且还不弱。好了，我们现在开始，等会我还有话跟你说。”褚宜烜的手握住穆韵鸿，将准备好的九枚银针一一刺入褚宜烜体内，将他周身气血封闭。 孟铮庭立即进入睡眠状态。 “褚爷爷，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见褚宜烜已经停下手中银针的动作，穆韵鸿开声问道。 褚宜烜解开扣住孟铮庭四肢的精钢圆环，沉声问道：“韵鸿，孟展桧与孟展柯这两个人，你怎么看？” 第四百一十五章 两次背叛 穆韵鸿回想孟展柯与孟展桧两人的形貌，沉吟片刻，方才低声对褚宜烜道：“大少略假，二少不愚，这两兄弟内在与表现出来的大相庭径，倒是有些意思。不过，我还只是刚刚只见了他们一面，谈不上了解，还要再多看看才能下判定。褚爷爷，孟家不是还有一位叫孟展桐的三少么，今天我并没有在大堂里见过他。” “孟三少？展桐一直负责整座孟氏庄园的安保工作，从昨夜到现在一直没有进入别墅大堂。”褚宜烜轻声解释道。 “负责安保工作？那么，整座孟氏庄园的人员往来都是在他的控制下？”穆韵鸿心中微微一动。 －－负责安保工作的人，自然会有最多的机会下手。 褚宜烜听见穆韵鸿说的话后，下意识的转头看看床上插着银针，进入熟睡状态的孟铮庭：“嗯，是的。庄园中所有人员往来，都逃不开他的监控。你觉得他会有问题？” 穆韵鸿摇摇头：“不知道，我要见见他。” “我能稳住孟老这一次长生之力发作平稳度过，但是绝对不能离开孟老身边半步。韵鸿，麻烦你一件事，如何？” 穆韵鸿早已知道眼前这老人的心意，嘴角微微上扬：“我出去之后，会立刻与孟氏大少二少汇合。褚爷爷，你放心，我也会仔细观察究竟谁才是那个暗中下手的人。至于孟三少么，我要找个机会跟他见上一面。” 褚宜烜老眼微亮，双掌轻轻一拍：“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展桐就在孟氏庄园入口的那一栋别墅中，那里也是整座孟氏庄园的安保中心。是了，你将这个给他，就说是我让你带给他的。” “对了，展桐一直脾胃有疾，绵缠不愈。这是他惯常服用的胃疾药粉，你给他带去，也算是去办一件事，免得打草惊蛇。”褚宜烜从紫檀药箱中取出一包药粉，递给穆韵鸿。 穆韵鸿接过那包药粉，心中暗自叹道：“果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叶拂衣母亲家的水也够深的。” 不过，就连水木山庄都会出现穆韵洁这么一个天性凉薄之人，偌大一个孟氏庄园也有一个半个，毫不出奇。 “褚爷爷，那么我就先出去了。”穆韵鸿将那包药粉收好朝褚宜烜微微欠身，转身离开孟铮庭的卧室。 穆韵鸿离开后，褚宜烜立即拔去刺入孟铮庭眉间的那枚银针，将他轻声唤醒。 这一枚银针去除之后，只是让孟铮庭能够开口说话，身体其余各处的气血，依旧被他用银针封闭。 孟铮庭望着眼前数十年的老友，轻轻叹了口气：“我现在只希望韵鸿这孩子真的能够帮我找出来暗中下手之人……” 褚宜烜面容沉静如水，轻轻一拍孟铮庭冰凉的手背：“孟老放心，他一定能找出来，来日大尊身边的辅弼三星之首绝非等闲之辈。只是，找出来这个人之后要怎么处理，比较难办。” 孟铮庭的目光中闪过一线狠厉：“毒蛇噬臂，壮士断腕！一而再，再而三，绝对不能姑息！” 褚宜烜从紫檀药箱中拿出一个白玉小瓶，准备将里面配制好的药液给孟铮庭服下：“孟老，不如服药再睡会吧，这样意识清醒的状态下会十分难熬。等你醒来的时候，韵鸿也应该办完事就回来了。” 孟铮庭紧紧抿着嘴唇，目光看着那个白玉小瓶有些纠结：“算了，不服药了，就这么熬过去吧。我想在第一时间就知道那个暗中下手两次的人究竟是谁。” 他身体的气血虽然已经被褚宜烜借助混沌真元封闭，感应不到此时体内长生之力的疯狂滋生，而一会长生之力侵袭进入灵台识海的时候，在孟铮庭此时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却必定比平素更为难熬。 褚宜烜将那个白玉小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长长叹了口气：“也好，等实在熬不下去的时候再服吧。这瓶药液虽然能够减轻你的痛苦，却是毒性甚巨。唉，毕竟是以毒攻毒的法子，还是少用为好。” 孟铮庭缓缓闭上眼睛：“若不是我先被人下了慢性剧毒，修为尽丧，又在不知不觉中沾染上这诡异的长生之力，不然就算不要借助韵鸿，我也能将那个人揪出来……” “孟老放心，等拂衣出来一切都会好，不要心急。”褚宜烜轻声安慰着眼前这个屡遭自身最亲的亲人背弃，却依旧刚硬坚强，在人前不露出丝毫异样的老人，心中不由微微一酸。 －－来自至亲之间的背叛，一次便已经足够，他却硬生生承受了两次。 “我一生只有这三儿一女，小眉儿二十一年前在海难失踪，至今生死不知。其余三子，心机难测。唉，也不知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孟铮庭闭着眼睛，有些自嘲的一笑。 “豪门望族，树大有分岔，这也是平常之事，不要太过在意。找到那人，处理好后续也就是了。其实，就连水木山庄穆家也是一样，韵鸿这孩子还亲自出手帮大尊清理了门户。”褚宜烜想起穆韵鸿不显山不露水，相隔千万里之遥，都能将穆韵洁置于死地的手段，心中对他能找出来孟氏内奸的念头，更是坚定。 “是么？穆老哥也经受过这样的事情？”孟铮庭睁开眼睛，轻轻出声问道。 “可不是么。”褚宜烜刚想叫穆韵洁之事告诉孟铮庭，忽然听见他喉间发出一声闷哼。 孟铮庭的瞳仁倏而一阵鲜红，倏而又全然变成黑色，连眼白都消失不见，顿时眉头紧锁。 “孟老，感觉怎样？长生之力是不是已经进入灵台？”褚宜烜心中一惊，见长生之力已经开始侵袭孟铮庭的灵台识海，一把抓过床头柜上的白玉小瓶。 一旦孟铮庭支持不住，便立即给他服用下去。 孟铮庭再也说不出话来，双眉紧紧纠结成一团。从喉间发出轻轻的闷哼之声，已经变成状如野兽一般的嘶吼！ 此时，没有穆韵鸿的混沌真元相助，褚宜烜看不见从孟铮庭肌肤腠理间散发出来的，由丝丝长生之力具化而成的黑气。 孟氏庄园上空，耀目的太阳已经逐渐升上头顶，秋风徐徐，天蓝如洗，一切都显得宁静而温暖。 然而，此时孟铮庭卧室之中的气温，却忽然猛地开始下降！ 第四百一十六章 孟氏三少 当孟铮庭正陷落在诡异长生之力发作的煎熬中之时，穆韵鸿已经缓缓走近孟氏庄园入口处的一栋别墅。这栋别墅外表看似与庄园内其余的别墅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是红墙白柱，尖顶拱窗，西洋风格。 而观察力极为敏锐的穆韵鸿却第一时间看见了从拉下的窗帘缝隙之中，露出来的黑洞洞枪口。 他朝着别墅大门微微一笑，似乎毫不担心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中会朝他射来冰冷子弹。 “能进来吗？”穆韵鸿身姿挺拔站在紧紧关闭的别墅门口，轻声唤道。 他昨日跟褚宜烜进来孟氏庄园的时候，脸上带着易容，黄皮寡瘦，完全不是现在丰神俊朗的模样。 经过改装的别墅内部，一位面容圆润，身材十分喜庆，胖乎乎的中年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油腻腻的一颗大头，正俯身看着各处监控的大屏幕，从对讲机内，对屏幕中四处巡视的庄园护卫轻声发出一道道指令。 这个喜庆而圆润的中年人当然就是孟三少孟展桐。 或许是体型的缘故，他明明是排行老三，看上去的年纪却仿佛比孟展柯要大不少，额前眼角全是深深的横纹。 从屏幕中看见穆韵鸿的身形，孟展桐皱皱眉头，胖胖的手指按下一道按钮，别墅大门缓缓从两侧滑开。 穆韵鸿举步进入大门，整座别墅中除了孟展桐之外，再无其他人。在门外看着挂着窗帘的位置，赫然是一堵堵洁白的墙壁。 墙壁之后有暗室！穆韵鸿看着孟展桐微笑不语。 孟展桐胖胖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回头问道：“你是跟我外甥一起来庄园的那个穆韵鸿？不去帮着我大哥做事，跑这里做什么？” 就连修为后天八层的赵霆都不能第一时间发现洗去易容药物的穆韵鸿，而这胖乎乎，仿佛人畜无害的中年男子，却一语叫破了穆韵鸿的身份。 很显然，在孟铮庭所居住的中心别墅大堂内，有他布置下的监控。 “孟老让我过来看看你的安保工作准备的怎样了。”穆韵鸿露出洁白的牙齿，朝孟展桐微微一笑。 却并不在第一时间拿出褚宜烜让他带来的药粉。 他对自己的笑容十分自信，绝对不相信有人能抵挡他一笑间的威力。 然而，今次穆韵鸿似乎有些失算了。 胖胖的孟展桐对他展现出来的和煦笑容似若无睹，粗壮手指瞬间按向一道按钮。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按下那道按钮。在墙后的暗壁打开，手枪子弹射向我的一瞬间，我已经足够将你制服。你手指虽然粗壮，却修剪的极其干净，没有丝毫古武修为，应该是个精通it与电子机械产品的人？” 这别墅的安保确实做十分严密，在穆韵鸿的眼中，他唯一能够毫发无伤的站在这里的底气，便是眼前这个孟三少孟展桐并无丝毫古武修为。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难道是褚爷爷告诉你的？”孟展桐有些好奇，他的胖手虚悬在那道按钮之上，并没有落下。 穆韵鸿微微一笑：“其实，我是来帮你送药的。褚爷爷说你一夜没有回去吃饭，怕你胃疼，所以让我带这包药粉给你。” 他的手腕微微一动，那包药粉已经出现在掌心中。 孟展桐圆润大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暖暖的笑容：“你不说我还真的忘了时间已经过去一整夜。穆韵鸿，谢谢你。” 他对穆韵鸿的称呼十分生硬，像是并不习惯跟陌生人打交道。 “对了，你说你能在暗壁门打开之前制服我，但是我这几道暗门同时打开，仅仅只需要1秒钟的时间，你确定能够将我制服？”孟展桐移动庞大的身躯，走来接过穆韵鸿手中的药粉，轻轻一嗅，转身又回去那些巨大屏幕之前。 “还有，在这间屋子里，除了我之外，并不是没有人。”他放下药粉，胖乎乎的手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一个半人高的机器人从他身后出现，机器人的头部是一块显示屏，上浮现着一道道扭曲波动的蓝光。 “我很喜欢机甲，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一号，去跟这个小哥哥玩玩！”孟展桐轻轻在机器人头部一拍。 他的话音一落，身后那个机器人立即对穆韵鸿出手！ 预订的程式开启，机器人出手极其狠厉，精钢打造的机械手臂先是一个肘击，跟着便是锁喉！ “慢来！有话好说，别动手！”穆韵鸿完全不会跟人打架，更不知道如何去跟一个精钢铁骨的机器人去打架。 身法与步法都是稀松平常的很，闪避之间颇有几分尴尬。 孟展桐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微微闪烁，见穆韵鸿闪避的十分狼狈，按落手中遥控器，停下小机器人的攻势，盯着穆韵鸿笑呵呵地道：“我虽然没有古武修为在身，却也不是任何人都能靠近我的。这样的小玩具，我一共做了十个，是不是很好玩？” 穆韵鸿轻轻舒了口气：“好了，我承认你很厉害，你的玩具也很厉害，我并不能在一秒钟之内将你制服。” 他还没有傻到去跟一个死肥宅的科学怪人研制出来的玩具去较劲。 孟展桐的小玩具一出手，他立即明白他不会是在孟铮庭体内动手脚之人。 眼前这个胖乎乎的男子很明显是个死肥宅，他的心思全部在这些产品与机械之上，绝对不会有那个机心与时间，去对自己的父亲下手。 听见穆韵鸿开口称赞他的玩具，孟展桐目光缓和，圆润的大脸上露出一抹有些孩子气的微笑：“是么，我也觉得他们很厉害。不过，大哥跟二哥都说我是玩物丧志……” “怎么是玩物丧志？你已经很了不起了。以后，你大哥跟二哥再这么说的时候，你就叫玩具们围攻他。”穆韵鸿微笑着，开了一句玩笑。 “有道理，有道理！以后就这么办！”胖乎乎的双手一拍，孟展桐的目光继续盯在显示屏上，不再跟穆韵鸿说话。 那个小机器人也缓缓滑进了他身后的暗格中。 “好了，既然药粉已经送到，我也该走了，我要去跟你大哥与二哥汇合。”穆韵鸿心中已经对这个死肥宅有了初步的判断，不欲在此地多留。 孟展桐朝他挥挥手，别墅大门又无声无息的打开。 穆韵鸿走出安保中心大门的时候，脸上露出一抹十分好玩的微笑。 孟氏三子，一个外表沉稳大气，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一个看似飞扬跳脱，却心细如发。最后这个居然是位专心研究机械与it的死肥宅。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个性，究竟谁才是暗中下手之人？ 第四百一十七章 暗流汹涌 帝都最为繁华的商业圈，孟氏集团总部，摩天大厦。在大厦最顶层那间宽敞而明亮的办公室中，一名沉稳大气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办公桌后，目光凝视着投影屏上现出的几道清晰人脸，用通信设备轻声说着话。 投影屏上的那几张人脸，很清晰是几位帝都政界显要，属于经常能在电视中看见的那一类人。 距离他不远处的一张真皮沙发上，另一人手中夹着雪茄，正没型没状的窝在沙发中在翻看自己手机，对正在进行的视像会议视若无睹。 视像会议结束后，中年男子朝窝在沙发上抽烟的人微微一笑：“二弟，你是不是觉得呆在这里有些无聊？我说你一定要跟着我来做什么？这些事，你不是从来都不感兴趣的么？” 这间办公室中的两人当然就是孟展桧与孟展柯兄弟。 孟展柯收好自己的手机，朝孟展桧呵呵笑道：“跟着你，总比跟在胖子身边好。也不知道他到底几天没有洗澡，身上油腻腻的气味像一块放久了的过油肉。” “那赵霆呢？你们好的穿同一条裤子，跟着他去你熟悉的地方，不也比跟在我身边好玩？”孟展桧有些厌恶的挥手驱散孟展柯吐出来的烟圈，将身旁的玻璃窗户稍微开启一条缝隙。 “不过抽根雪茄而已，又不是什么别的，有必要这么用力驱赶？”孟展柯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故意又吐了个大大的烟圈。 孟展桧对自己这个没有正形的二弟实在头疼的很，脸上却不动声色：“咱们外甥身边的那个人马上就要到了。我这里事情多，没有时间照拂他。你带着他去帝都玩两天不是更好？他可干净的像一枚刚剥了壳的榛子，绝对不会让你感到任何不适。” “大哥，有时候我真的十分好奇，除了处理这些所谓的正事之外，你究竟还有什么别的爱好没有？不抽烟不喝酒不赌不玩女人，绝对是一个人间异类。或者说，在你心中有更为远大的目标？”孟展柯低下头，轻声一笑。 跟叶拂衣生得极似的细长眉眼中，不为人知的闪过一抹寒光。 孟展桧闻言稍微愣了一愣，随即深深靠在办公椅中，轻声叹口气：“我们这样的家庭出身，注定只能是无冕之王。太多人等着我们行差踏错，想稍微向前迈一步，都不可能。我还能有什么远大目标？” “至于你所说的那些事，我向来不感兴趣，又有什么好出奇？”孟展桧下意识的拿起办公桌上的一支定制钢笔在手中转圈。 “是么？”孟展柯抬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哥，不再说话。 兄弟几十年，他其实从未真的了解过眼前的这个人。 一时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气氛变得有些诡异的沉寂。 还好，不过两三分钟后，透过隔音极好的房门，孟展柯已经感应到门外穆韵鸿走近的声音。 “咚！咚！咚！”下一刻，办公室的房门果然被轻轻敲响。 孟展柯按灭手中的雪茄，拍拍坐得有些皱褶的裤子，走去打开房门。一身干净清爽仿佛还带着外界阳光气息的穆韵鸿，满面微笑站在房门前。 “韵鸿，你过来了？老爷子现在是什么情况？”孟展柯将穆韵鸿让进办公室内。 穆韵鸿先打量一番办公室内部整洁而大气的装潢陈设，嘴角微微向上一扬。 这间办公室内装潢布置的一切都中规中矩，该有的全有。然而，若是想从这间办公室中看出主人的喜好，却半分不能。 似乎所有暗流，都深深隐藏在水下，故意要人完全无知无觉。 “老爷子已经服药睡下了，毕竟熬了一整夜。褚爷爷在卧室陪着他，没什么事。”穆韵鸿朝孟氏兄弟两人微微一笑。 “韵鸿，你刚刚是不是去看过我三弟孟展桐？”办公桌后的孟展桧忽然开声问道。 “是啊，褚爷爷让我顺道去给他送胃药。”穆韵鸿漫不经心的答道。 而眼角却是微微一跳，他从孟氏安保中心看过孟展桐离开后，立即跟孟展桧打通电话，驱车来这栋孟氏集团大厦。 孟展桧又怎么知道他去看了孟展桐？孟展桐的那栋安保中心甚是严密，又是谁告诉了远在帝都商圈的孟展桧他的行踪？ “老三又胃不舒服？都不知道怎么搞的，他那么胖一个人，时不时就闹胃疼。现在情况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孟展柯皱皱眉头，轻声问道。 穆韵鸿淡然一笑：“我离开的时候，他还没吃药。有褚爷爷在庄园中，他不会有事，也不用去专程看医生。” “对了，韵鸿，二弟，你们俩都过来，帮我看看这些人员的安排，看还有没有遗漏。”孟展桧滑动着鼠标，招手叫孟展柯与穆韵鸿。 三人围在办公桌前，一起看着电脑屏幕上面的一张表格，里面备注着一些政务人员安排。 穆韵鸿一走进这张办公桌后，忽然有几分隐隐不安传来，心中“咯噔”一响。 他的目光大略在那些表格中的人员名字与备注上淡淡扫过一眼，倏而开声问道：“就这样就能够抵挡来自蔡氏的报复？” －－这些人员都是帝都各处部门的职员，最高不过处级，都是一些小鱼小虾米。开始视像会议中跟孟展桧通话的人，一个都没有。 “这些人？”孟展柯转头看了一眼孟展桧，心中疑虑大起。 孟展桧笑呵呵地道：“当然不能。这些只是抛去出用来迷惑蔡氏跟章氏动作的弃子而已。” 穆韵鸿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桌上那部一直没有响过的电话，心中隐约的几分不安越来越扩大。 “看时间，蔡氏的报复应该已经开始了。孟大少，你跟外界联系是用这部电话？”穆韵鸿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的电话上轻轻一拂。 毫无反应，指示灯不亮，连应该有的长嘟之声都没有。 “奇怪？电话坏了？”孟展桧的脸上飞快闪过一丝不安与慌乱：“我说今天怎么可能这样安静？难道是清洁阿婶今早打扫的时候不小心将电话线拔掉了？” 他刚刚俯身想去桌下插好电话线。 腋下忽然伸进两只手掌：“大哥！大少！快走！” 第四百一十八章 小型爆炸 穆韵鸿与孟展柯两人一人一手托在孟展桧腋下，两人同时脚下用力，身形腾空而起，将毫无防范的他疾速带离办公桌，齐齐跃进办公室另一边的真皮沙发背后。 就在三人刚刚跃进真皮沙发背后的一刹那，“嘭！”爆炸声在室内轰然响起，气流在空间中暴乱！ 靠近办公桌的陈设齐齐被轰飞，整张办公桌与旁边的玻璃窗全部炸得粉碎，风从碎裂的窗外倒灌而入。 这枚炸弹的威力不大，落点范围却是极其精准。 很明显，只要孟展桧拨动桌上这部固定电话，便会立时引爆。而适才穆韵鸿的动作，不过是让这场爆炸稍微提前而已。 孟展桧缩在沙发背后，脸色骤然变得煞白：“怎么可能！我的办公室里怎么可能会被人放置了炸弹？” 穆韵鸿心中暗暗一叹：“孟展桧开始还将那些人做为弃子抛出去，却万万没有想到就连自己也已经成了别人的弃子。” “这里已经不安全，快离开，回孟氏庄园！”穆韵鸿抓住还要去查看办公桌那边情况的孟展桧，一脚踹开房门，向外直冲。 －－无论如何他不能让孟展桧就此死在这栋大厦中，就算要清理门户，那也是带回孟展桧回到孟氏庄园，由孟铮庭亲自处理的事情。 孟展柯脸上嬉皮笑脸的神色早已经消失不见，从真皮沙发上抓起他带来的背囊，跟在穆韵鸿身后当即冲了出去。 大厦顶楼这一场小型爆炸发出的巨响，当然已经惊动了不少人，门外“呼啦啦”涌出来一大堆身穿制服的安保人员。 “孟总，我听见爆炸声，是不是里面出什么事？”一名身穿孟氏保安制服的保安人员，越众而出，急匆匆跑上前来问道。 惊魂未定的孟展桧微微一愣，这个人身穿孟氏保安制服，但是面容他却从来没有见过：“你是谁？” 穆韵鸿眼光在那名保安悄悄摸向后腰的手上一扫，将孟展桧向身侧奋力扑到：“二少！擒下这个保安！” 孟展柯的动作极快，飞身踢起一脚将那名保安踢倒在地，手中同时已经现出一柄特制手枪。 “砰！”一枪正中那名保安的眉心。 这一枪像是拉开了顶楼战斗的序幕，其余涌出来的孟氏制服保安，纷纷拔出腰间手枪。 很明显，这些人之中并无一个真正的孟氏人员，全部都是敌人伪装。 “快走！”孟展柯一边抬手用手枪还击，一边俯身扶起倒在地上的穆韵鸿与孟展桧。 “二少，给我一把枪！现在不能坐电梯，从安全通道下楼梯离开！”穆韵鸿看着不断向前涌进的持枪保安，沉声道。 他古武修为虽然是花架子，枪法却是极好。 孟展桧像是依旧停留在被忽如其来的暗杀造成的冲击中，双眼发直，一时间还回不过神来。 孟展柯眉头大皱，一巴掌甩在他的胳臂上：“大哥，别发愣了，快走！” 同时从背囊中取出一把手枪还有两块弹夹交给穆韵鸿。 孟展桧的办公室在孟氏集团大厦的最顶层，要从安全楼梯冲进地下停车场，足足有三十多层。 “砰！砰！砰！”身后枪声密集，伪装成孟氏保安的敌人越来越多。 穆韵鸿一手搀扶着心神不属的孟展桧不断向上点射，在他身后敌人哀嚎不断，倒了一路尸体。 心中隐隐暗生疑虑，这孟展桧绝对不是一个白痴，怎么可能自己的总部大厦被人渗透成了一个筛子还不知道？ 难道跟他暗中联系的那个人，是一个令他毫无防范之人？ “砰！砰！砰！”孟展柯手中的弹夹打光，随手从背囊中又抓过一把手枪，再将一把手枪塞在穆韵鸿手中：“冲出去！下面一定还有人，绝对不能被他们合围！” 穆韵鸿眉毛一挑，这孟展柯是不是早就发现了什么？ －－平常人带一把手枪防身倒是有可能，怎么还会背着背囊，带上弹夹，与备用手枪？ 从三十来层的顶楼一路往下，刚刚到第十层的时候，来自身后的追击火力已经逐渐减少，孟展柯刚刚松了口气。 穆韵鸿停下脚步，听听楼下传来的动静，忽然低声喝道：“不对！不能再往这边下去！下面冲上来了很多人，脚步纷乱，敌友不明！” 经过这几十层的激战，孟展桧也终于定下了心神，手中也紧紧握住一柄手枪，将头靠在墙壁上侧耳倾听，忽然开口道：“不要慌，是我们的人！” 孟展柯皱皱眉头，对今天大失常态的大哥所说的话，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他像变戏法一般，从背囊倒出零件，瞬间组装出两挺机枪，一挺甩给穆韵鸿，一挺自己则是拿在手中：“你的人现在一个都不可信！不要管来人是谁，不要跟他说话，直接硬冲！韵鸿，与我呼应！” 孟展桧又愣了愣，握在手中的手枪微微一紧，心中一个极其不好的念头浮了出来，脸色霎时宛若死灰。 她，是不是背叛了他？ 穆韵鸿接过那挺机枪在手中，感受到熟悉的手感，心中大定。更是坚定了自己开始的想法，孟展柯绝对是有备而来！ “冲！”他率先朝楼下冲去！ 再冲下两层楼梯，来自楼上追兵已经悄无声息。 而楼下传来的脚步声，却在轰然做响。又是一大群身穿孟氏保安制服的人员涌了出来，手中同样握着手枪。 双方在狭窄的楼梯中一照面，为首那名安保看见孟展桧，眼睛微微放亮，大声朝孟展桧叫道：“孟总，你真的没有事？！太好了！” 这个人是孟氏集团安保的一名队长，孟展桧记得他的姓氏。 他顿时心中大定：“王队，下面情况怎么样？对方来了多少人？咱们的伤亡情况怎么样？” 王队手中的手枪忽然一动，黑洞洞的枪口立时对准孟展桧，就要扣动扳机：“下面的人已经死光了，就等你们三个一起见阎罗王了！” 孟展柯与穆韵鸿同时低声骂了一句：“白痴！”也不知道他们骂的是失去常态的孟展桧，还是骂这个安保王队。 “突！突！突！”两挺机枪同时开火！ 第四百一十九章 大厦暗道 站在最前方的王队还没有来得及扣下手中扳机，已经被两挺机枪冒出的猛烈火力直接轰成了筛子！他身后那群身穿孟氏制服的保安人员，眼神中齐齐闪过狠厉之色：“开枪！还击！” 这些人竟似完全不在意两挺机枪交织而成的火力网一般，只顾悍不畏死的朝前方冲来，显然应该是来自对方阵营中彖养的死士。 穆韵鸿与孟展柯将脸色死灰，心神不定的孟展桧护卫在身后，踏着满地断肢碎骨与鲜血继续往楼下冲去。 前方拦截的伪装成孟氏安保人员的敌人层出不穷，堵住去路的不止是枪手手中一把把黑洞洞的手枪，还有忽然冒出来的刀手，雪亮刀光，形成一重重森然刀浪！ “嘭！”一重刀浪从孟展柯脸颊边劈过，顺势下落，将孟展柯把持机枪的右臂划出一道巨大口子，血光顿时飞溅而出。 他眉头微皱，顺手抹掉脸上的鲜血，在右臂上轻轻一点，封住飙射而出的鲜血，低声对穆韵鸿道：“现在留在大厦中的，所谓大哥的人已经完全靠不住。咱们一定要速战速决，不然一会冲进大厦来的人还要多！” 穆韵鸿看着那一重重不断涌上前来的刀浪，猛地灵光一现：“这些枪手与刀手不是来自一个阵营的！刀手有古武修为！” 孟展柯此时右臂受伤不轻，已经握不稳沉重机枪，顺手将机枪塞在穆韵鸿手中：“你用双枪！我去抢把刀来！” 他身形疾掠而起，飞起一脚踹开前方一名刀手，左手手腕一翻已经夺下那名刀手的钢刃，反手将刀手劈刀劈倒，口中轻声喝道：“走！” 孟展柯跟云胡一样，赫然用的也是左手刀！ 这时，被他们两人护卫在身后的孟展桧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去大厦三楼，我有一条暗道直接通向地下停车场，没有什么人知道，应该是安全的。” “突！突！突！”穆韵鸿一发子弹将冲上来堵路的一个枪手的胸膛打穿，摇头道：“没有什么人知道，那就还是有人知道，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那里已经不够安全。” 孟展柯也立即出声否定：“任何暗道下去都比现在直接冲下去的距离要远，没有必要换道。继续往下冲！” 穆韵鸿手中两挺机枪同时开火，猛烈的火力将闪避不及的枪手与刀手齐齐阻挡在向下延伸的楼梯中。 孟展柯神情冷厉，身形宛若鬼魅一般飘飞，在楼梯内的刀手与枪手构筑成的防线中穿梭自如，单刀霍霍，刀芒雪亮！ 一直跟在两人往前冲的孟展桧心中念头翻翻滚滚，百转千回，他始终不相信那人真的会背叛他，今次要将他置于死地。 “不行！我一定要去那条暗道看看究竟，不然，不然我死不瞑目！”脸色灰败的孟展桧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身前护卫他往下冲的孟展柯与穆韵鸿，手中的手枪，终于向前方不断涌出来的人群开火。 只是，他的枪法毫无准确度，对前方不断涌现出来的敌人造不成任何威胁。 穆韵鸿轻轻叹了口气，抓住状若疯魔一般的孟展桧向后甩出：“跟在身后，我们去三楼！” 孟展柯接住踉跄倒退的孟展桧，与穆韵鸿暗暗交换了个眼神。此时两人心中早已明白，孟展桧会毫无防范的在自己的集团大厦总部中落入如此境地，绝对是因为遭人背叛，成为弃子。 见穆韵鸿与孟展柯同意去三楼，孟展桧松了口气，不再乱开枪射击，紧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跟在两人身后。 再冲下数层楼梯之后，前方拦截而至的敌人，越来密集！ 穆韵鸿手中的两挺机枪已经换了数次弹夹，孟展柯从敌人手中抢来的雪亮钢刀也早已经因为过度砍杀而卷了刃。 好在穆韵鸿的枪法极精，一直用火力压制前行，三人之中，除了孟展柯右臂上那道的血口，没有人再度受伤。 “到了！大哥，带路！”孟展柯飞脚踢开三楼安全通道的门，瞬间冲进孟氏大厦的三楼。 此地同样也是一层宽敞的写字楼，因为楼梯间里的枪声激烈，写字楼中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跟我来！”孟展桧脸色似阴似晴，加快脚步，一路头也不回，直接冲向三楼写字楼中最后一间房。 站在房间门口，他眼睛微微一眯，用力咬咬牙，忽然猛地撞开紧紧关闭的房门，狂奔进入房间内，将摆在办公桌角落的一个半人高的青花大花樽挪开，露出黝黑的暗道入口。 整间办公室布置十分清雅，办公桌上有一张盛妆女人的照片，明眸皓齿，模样甚美。 见穆韵鸿的目光扫过那张照片，孟展柯忽然在穆韵鸿耳边压轻声音道：“韵鸿，这间办公室是我大嫂办公用的……” “不好！”穆韵鸿心中微微一动，猛地朝正要钻进暗道的孟展桧高声喝道：“大少！小心！” “嗖！嗖！嗖！” 三支冰冷箭矢从黝黑的暗道中，直接射向毫无防范的孟展桧！ “特么的！这里果然有埋伏！”孟展柯一脚将角落中那个半人高的青花大花樽向激射而出的三道箭矢踢去！ “哐当！”半人高的花樽立即碎裂一地，却只挡住两支射来的箭矢，另一支去势不减，直接插在孟展桧的大腿上！ 血光飞溅！ 孟展桧仿若毫不觉得腿上传来的巨痛一般，强撑爬起身子，依然还要向黝黑暗道里面冲去！ 孟展柯终于霍然动怒，左手伸出抓住孟展桧背后衣襟，瞬间将他甩出黝黑暗道入口。 反手便是一巴掌拍在孟展桧那张铁青灰败的脸上：“你是不是直到现在还肯不相信，今天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出于你那个鬼女人的安排？你想寻死也给老子回父亲身前再死！” 穆韵鸿皱着眉头，将那孟展桧大腿上的那道箭矢拔出，撕下衣服，胡乱裹住孟展桧鲜血直流的伤口，将他背在背上，转身就走！ 对孟展桧此人他连一个字都不想说。 伏在穆韵鸿背后的孟展桧六神无主，喃喃自语地道：“不可能，不可能……数十年夫妻，相敬如宾，她怎么可能这样对我……怎么可能……” 穆韵鸿不再搭理他，将背后的孟展桧向上托了托：“二少，咱们快走！要立即离开这里！不然被人围堵在这间办公室中，除非是带着他跳楼，插翅难飞！” 两人正要并肩冲出这间办公室破裂的大门，倏而从黝黑暗道入口瞬间钻出一道人影，随即人影宛若清风般腾身而起，一道宛若匹练一般的雪亮刀光，朝穆韵鸿背上背着的孟展桧直劈而落！ 第四百二十章 顾姓供奉 与此同时，戒备森严的孟氏庄园中。孟铮庭在褚宜烜的细心看顾下，终于没有服下那白玉小瓶中以毒攻毒的药液，靠自身顽强毅力，硬生生挺过了今次长生之力对灵台识海的滚滚侵袭。 褚宜烜将借助叶拂衣的混沌真元才能封闭他气血的银针一一拔去。起身打开卧室中的衣柜，帮孟铮庭换去被汗水湿透的衣服。 整理着装停当之后，孟铮庭看看卧室外的天色，默然从床上坐起身来，拨出一通电话，沉声问道：“顾供奉，今次出事的是什么地方？是孟氏集团总部？还是庄园内的安保中心？” －－他并不去问出事的是不是赵霆与吴东灏两人控制的军警界。 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轻声答道：“是集团总部。那些人伪装成孟氏安保人员，控制住整座大厦。大少腿部受了箭伤，二少与穆少正护卫着他回来。听从家主吩咐，我一直潜伏在暗中没有现身。” 孟铮庭有些颓然靠在床背软枕上：“唉，果然是他……你不要再潜伏，过去接应，无论无何，要将老大带回来，我有话要问他。还有，一定要护卫老二与穆韵鸿两人的生命安全。” 他只要顾供奉护卫住孟展柯与穆韵鸿的生命安全，对那个凉薄而又愚蠢不争气的大儿子，心中已经失望之极。 “是，家主！”电话那头顾供奉沉声应道。 “还有……那个女人呢？抓住没有？”孟铮庭顿了顿，再度出声问道。 －－那女人这数十年来伪装的极好，对人对事温良贤淑，如果不是今次她选择鱼死网破，贸然发动攻势，孟铮庭怎么也不会怀疑到她的头上去。 “她在去机场的中途就已经被我控制住，等带回大少的时候便会一起回来。”电话那头的老人轻声道。 “好，你速去速回。此间多事，不要在外间多耽搁。”孟铮庭轻轻挂断了电话。 半晌，他才转头对多年老友褚宜烜轻轻一声叹息：“已经找到了。穆韵鸿果然没有让我们失望，如果不是他发现办公桌电话中的炸弹，老大这个时候早已经尸骨无存。那女人也不会强行派人伪装成孟氏安保硬闯，非要取老大性命不可。” 褚宜烜乃是何等人物，从适才电话中孟铮庭与顾供奉短短的几句通话里，他早已明白，就算是穆韵鸿与孟展桧不去孟氏集团总部，眼前这位老人其实心中也已经隐隐有了定断。 只是，他并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大儿媳而已。 “走吧，孟老。咱们出大堂去等，就快天黑了。天黑之后，只怕这里还有一场战要打。”褚宜烜将孟铮庭扶下床来。 按照褚宜烜的推断，天黑之后，钱氏应该发动古武弟子对孟氏庄园进行冲击。 孟铮庭轻拍褚宜烜扶着他的手背：“庄园没事，也不可能会有事。钱氏说起来不过是跳梁小丑，钱昊然一介武夫而已，老三的防备足够严密，那些玩具也已经足够用了。” “唉，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反而是不知道老大那个笨蛋的手下势力，到底被那个鬼女人渗透进去了多少。”孟铮庭说起孟展桧来，又是郁闷又是伤心，自己委以重任的沉稳长子，怎么就会忽然鬼迷心窍，在短短一年中，暗中连续对他下手两次…… 所以，他一定要孟展桧活着回来，好好问过清楚。 孟氏集团三楼办公室中，孟展柯正跟那个从黝黑地道出来的蒙面精瘦男人，斗的难解难分。 来人修为并不算高，不过后天七层境界，与孟展柯在伯仲之间。 然而，他的出手却是极其狠辣，一手持刀，另一只手臂上缚着的机械短弩，还不时飞出森然箭矢，将背着孟展桧的穆韵鸿，逼得在宽敞的办公室内四处奔逃。 穆韵鸿胸中怒气渐生，背着孟展桧藏在办公桌后朝那人轻声喝道：“好好跟二少打架不成吗？老是向我放冷箭做什么？！要是云胡或是斩衣兄弟在，你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不会打架，就是他最大的死穴。 那人不说话，抬手又是三道箭矢朝办公桌飞来！ 孟展柯抓起一张椅子，抬手将那人射去的三道箭矢撞开，忽然之间噗嗤一笑：“韵鸿，原来你真的一点不会打架！” 穆韵鸿嘿嘿笑道：“我们家打架有专业人员，本就从来不用我出手嘛！”孟展柯与这名蒙面精瘦男子打了这么久，外间的追兵一直未至。就连纷乱的脚步声，与零星的枪声都已经停止。 很显然，外间的情况出现了转变，还是向好的一方情况转变。 孟展柯当然也已经发觉了外间情况有变，将早已卷了刃的钢刀一抛，脚步在地上一顿，身形凌空拔起，双脚连环向那蒙面男子的右臂踢去。 说到底这柄短弩还是带给穆韵鸿以及他身后背着的孟展桧足够的威胁。 那人闪避开孟展柯的连环踢，手中钢刃狂舞，激荡而起满室刀光，劈头盖脸朝身形腾空的孟展柯劈落！ “顾爷爷，你老人家再不现身，我可真要受伤给你看了！”孟展柯朝破裂的房门外嬉皮笑脸的唤道。 “胡闹！”伴随孟展柯的话音刚落，从破裂的办公室房门中，虎虎生风走来一个人。来人面容苍老，身形却极其挺拔，浑身气势磅礴，赫然是一名后天九层的高手。 他看都不看那名蒙面男子手中挥舞而出的雪亮刀光，距离数米之外，随手便是一掌朝他胸膛劈去，森然巨力从他苍老的掌下涌出，只一招间，那名蒙面精瘦男子已经被拍翻在地！ “二少，穆少，带上大少，跟我走！”顾供奉轻声道，探手像抓着一只小鸡仔一般，将蒙面精瘦男子抓在手中，大步流星转身朝门外走去。 “哈哈，顾爷爷，你老人家宝刀未老，就是厉害！”孟展柯笑嘻嘻看着顾供奉，眼睛发亮。此人一来，外界的危机一定早已解决。 孟氏家族的首席供奉，当然绝非等闲之辈。 “走吧，别拍马屁了，先离开这里，带上大少，咱们回庄园见过你爷爷再说。”顾供奉的目光从穆韵鸿背上的孟展桧灰败的脸上淡淡一扫而过。 孟展桧浑身一震，下意识打了个寒噤，紧紧抿住嘴唇，一声不发。 第四百二十一章 事败身死 顾供奉带着穆韵鸿与孟展柯兄弟两人直接从电梯中去地下停车场。战斗已经结束，停车场中也已经经过清理，四周没有留下任何血迹，更没有留下一具残余尸首，只有被巨力砸坏的车辆，奇形怪状停在停车场中，等待被送去修理。 很显然，除了顾供奉带着下属过来停车场的时候顺手解决了埋伏在此地的追兵之外，那些埋伏者背后的组织也派人过来清理了此地战场。 “顾供奉，我能不能问你老人家一件事？这些伪装成孟氏安保人员的地方，是来自某个组织，还是某个家族？”穆韵鸿看着地面战斗之后的痕迹，与他极其熟悉的理清手法，心中其实早已经有了判断。 他此时出声发问顾供奉，只是想知道孟氏家族究竟对隐医圣宗这个组织知道多少。 “这些人应该来自是一个极其神秘的组织中人。在帝都盘踞多年，错综复杂，行事诡秘。尤其是与章氏之间，更是联系紧密。不过，我也是前些日子才追踪到这个组织，还没有更为详细的资料。”顾供奉轻声道。 穆韵鸿早已心中雪亮，轻声笑道：“隐医圣宗？” “嗯。是隐医圣宗，小伙子，原来你也知道他们。”顾供奉用赞许的目光打量着穆韵鸿，朝他微微一笑。 “唉，这就不好了……”穆韵鸿并不打算就此在人前显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两道剑眉微微纠结皱起，心中一惊，背着孟展桧的双手猛地发紧：“那个女人应该死了！” 顾供奉一愣，问道：“穆少，什么女人？你说的是大少夫人？她就在我汽车中，被封住周身气血，车后还有三名精锐属下在看着，怎么会死？” 穆韵鸿背后的孟展桧身躯猛地一震：“快去，快去看看她，她不能死，她若是死了……我也活不成……” “唉，你本来就已经活不成，还在挂念着她。不管那个女人死不死，你的结局都是一样。”穆韵鸿皱着眉头，听见孟展桧说出的话后，心中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跟在顾供奉身后快速走近他开来的那辆特制汽车旁边。 汽车就停在地下停车场的最深处的角落中，三名顾供奉的属下手中紧紧握着枪，背靠汽车车门战立。 顾供奉走近之后，沉声问道：“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 其中一名下属答道：“没有。有人过来清理战场，收拾尸体，我们都隐藏在暗处没有阻止，更没有离开汽车半步。” “很好。”顾供奉随手一拍属下的，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然而，特制汽车的车门刚刚一打开，顾供奉脸上的笑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名身材苗条的女人，俯身倒在车内，浓郁的剧毒气息与血腥气从车内飘出。 “死了……”顾供奉脸色微变，伸出一指探向大少夫人的颈侧。大少夫人脸色乌青，双目紧闭，嘴角溢出乌黑的血迹，早已气绝多时。 “是毒，隐医圣宗特制的复合剧毒。顾供奉，你离开的时候忘记了拔去她口齿间的毒牙。”穆韵鸿深深叹了口气。 “婷儿，婷儿！”孟展桧奋力从穆韵鸿背后挣脱，顾不上车内气息难闻，紧紧抱着早已死去多时的妻子，泪如泉涌：“你为什么要死……为什么不等我回来跟你一起面对……” 孟展桧望天凄声嘶吼，所有的背叛与离弃，在怀中这个女人身体变得冰冷彻骨的时候，全部烟消云散。 “按照隐医圣宗的行事惯例，一旦事有不谐，便会立即赴死。唉，这样的死法，我已经看过太多次。”穆韵鸿皱着眉头登上汽车，他跟隐医圣宗实在是打过太多交道。 轻轻将抱着死去妻子遗体不放手的孟展桧移开一旁。 汽车是特制的房车，内里十分宽敞，就算倒着一个死人也不十分拥挤，只是味道极其难闻。 顾供奉吩咐操控汽车行驶的那名下属：“车内气味太难闻，打开窗户。换些清新空气进来。” 穆韵鸿与孟展柯同时出声阻止：“暂时不能开窗，这回庄园的路上未必安全。” 顾供奉看着心神不属的孟展桧点点头，这人还在车上。不知道他究竟还知道些隐医圣宗的什么，确实未必安全。 他缓缓靠近孟展桧身边，想查看他怀中的这个女人究竟死了多久，身边还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穆韵鸿朝着顾供奉摇摇手：“顾供奉，先别靠近她。等叶兄弟出来的时候，他能看出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一直没有作声的孟展柯忽然收敛起满面玩世不恭的笑容，略含深意的看着穆韵鸿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庞：“你为什么对隐医圣宗的一切这么熟悉？你与叶拂衣究竟是什么身份？” 穆韵鸿淡然一笑：“这些等到了孟氏庄园再说。不要大意，这回去的路上可能会有些凶险。” “将防护板放下来。”顾供奉两道长眉微皱，虽然吩咐属下开启防护，却仍然有些将信将疑。 心中暗自忖道：“这位年纪轻轻的小后生，应该不是在故意危言耸听吧，青天世界，朗朗乾坤，又是在帝都繁华闹市中，怎么可能存在凶险？” 此时，特制汽车刚刚从一条幽长隧道中行驶出去，眼前光线猛地一亮。通过这条隧道后，距离京郊的孟氏庄园就已经不远了。 前方，一枚榴弹带着长长的火光，从山崖上呼啸而至！ 特制汽车一个急转弯，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惊险闪过这枚突如其来的开花榴弹。 “嘭！”榴弹直接射在隧道入口出的山壁上，爆炸开来，巨大的山石纷纷滚落。 “我靠！当街放炮！特么的，比老子还无法无天！我喜欢！”孟展柯嘴角顿时浮现一抹跟叶拂衣一模一样的坏笑，朝车窗外面比出一根中指。 直接窜进驾驶室，修长手掌在仪表盘上某处按钮上轻轻一拍。 特制汽车尾部打开，天窗开启，从车身后升起一个小型榴弹发射器。 孟展柯再窜进汽车尾部，抬手便是三枚榴弹朝前方榴弹射来的山上方向直接轰击而去！ 相隔不远的章之钧坐在自己的汽车内，手中拿着望远镜，忽然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特么的，那车里还坐着孟家二疯子，叫隐藏在山上的枪手快走！不要再去招惹这个疯子！” 第四百二十二章 清理门户 孟展柯细长眉眼微微一眯，转头看着身后尾随而至的章之钧所在的那辆汽车，仰头哈哈大笑：“小样，想跟我比疯？信不信老子疯起来一发炮弹直接送你回西苑？！” 顾供奉开来的这辆房车，与其说是一辆特制房车，还不如说是一辆改装过后的防弹装甲车。 当帝都其余百姓都还觉得整个华胥太平盛世，歌舞升平，不会有来自战火威胁的时候，孟展柯满面冷笑，架起榴弹发射器，敞开的车顶显露出一枚小型战术导弹，在宽阔的帝都京郊大道上招摇过市。 车后的章之钧见到装甲车顶显露的战术导弹之后，立即调头就走！ ――再也没有人敢去拦截这个疯子，当孟二少露出口中獠牙的一刹那，整个世界都已经被惊动。 孟氏庄园的安保中心，满头油腻腻头油的大胖子，忽然朝着显示屏幕中那辆耀武扬威，缓缓驶近庄园的特制装甲汽车，咧开厚厚的嘴唇，悄无声音的笑了。 “作人当做我二哥！”在他的身后，一排齐刷刷的机甲小人，齐齐向前伸出右臂，发出机械电子声：“二少威武！三少威武！” 孟展桐挪动庞大的身躯，缓缓打开安保中心的大门，靠在门边朝站在车顶上孟展柯张开双臂。 孟展柯也朝他用力挥挥手：“胖子，走！进去找老爷子！” 顾供奉早已将自家这个就连血液中都带着疯狂因子的二少看惯，除了摇头苦笑之外，再也说不出一句别的话。 天知道他在什么时候开始，将这辆特制装甲车上配备了导弹。 目瞪口呆的穆韵鸿直到此时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每一个人在说起孟展柯的时候，都会说他是孟家那个无法无天的人。 同样收到孟展柯招摇过市的消息的孟铮庭，看着平板电脑屏幕上传来的画面，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深深苦笑：“来人，马上控制网络舆论，将所有看见那辆车的帖子与视频全部删除。实在删不掉的，便放出北影厂正在拍摄电影的假消息，告知大众那辆车上的发射器与战术导弹都是电影道具。” “这浑小子也太肆无忌惮！那车顶上的大家伙可不是玩具，他一旦按下那个按钮，半个帝都都将荡然无存！”褚宜烜哭笑不得地看着电脑屏幕画面，又是摇头又是好笑。 “褚老哥，你看，这小混蛋对准的还是他身后章之钧的专用座驾。”孟铮庭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画面上章之钧的汽车刚刚调头，一骑绝尘而去，正好被孟铮庭看在眼中。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帝都第一人章朝焕看着别人传给他的装甲车与战术导弹画面，脸色铁青，愤怒的连伸出去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在帝都四九城中，他的权威从来未曾受过这样的挑衅，却偏偏对露出森然獠牙的孟展柯无可奈何。 －－孟铮庭两次遭遇暗算，已经死了一个大儿媳，这些事无论如何，都跟他们章氏，以及背后的隐匿的隐医圣宗逃不开干系。 章朝焕半点不想再去激怒这个宛若熟睡雄狮一般的老人，否则，他绝对相信孟展柯那个疯子毫不介意会将那个大家伙直接给射来西苑。 只要孟铮庭没死，所布置的一切行动就是惨败，没有任何借口。 特制装甲车缓缓驶进孟氏庄园中心别墅后，胖乎乎的孟展桐带着他的一堆钢铁玩具，也缓缓出现在大门之前。 孟展桐憨憨的笑声在阳光中响起：“二哥，干的漂亮！”一双厚实的大手，将车门拉开。 他的目光在自己大哥死灰一般的脸上微微停留了数秒，却一时间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才好。 孟展柯轻轻叹了口气，从车顶一跃而下，强行搬开孟展桧怀中紧紧抱着的妻子尸首，拉着他的手将他硬生生拖下车来：“大哥你看，阳光这么好，世界这么美，为什么你总要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阿嫂已经走了，你一会进去之后，记得好好跟老爷子道个歉，虎毒不食子，或许还会有转机……” 站在阳光灿烂的孟氏庄园中心别墅大门口，孟展柯终于还是轻声对孟展桧道了一句。毕竟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兄弟，见他落到如此收梢，孟展柯与孟展桐的心中都略微有些不忍心。 孟展桧目光在孟展柯与孟展桐的脸上轻轻滑过，紧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随即又怔怔望着被身材高大的顾供奉一手提着一个，妻子遗体与那个蒙面精瘦男子动弹不得的身躯进入中心别墅的背影。 一时间，心中酸涩难言。 －－所有的一切在发作之后，便已经注定回不去。 无论前方的路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总要自己去面对。只是，他真的不知道要用什么面目，才能再去见自己病弱的老父。 造成这一切的女人已经香消玉殒，甚至，就连他自己此时也正如同在缓缓死去一般。 孟铮庭与褚宜烜两人并肩坐在别墅大堂正中间的沙发上，轻声说话，原本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看见孟展桧步履沉重归来，孟铮庭苍老的脸上笑容顿敛，抓起身旁的拐杖缓缓站起身来，他脸上神情看似平静，拄着拐杖的双手却已经不听使唤的不断颤抖。 “展桧，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孟铮庭声音虽然很轻很低沉，却十分坚定。 这个大儿子本来被他寄予厚望，日后孟氏集团的一切都将由他亲自掌管，孟铮庭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更不明白，为什么事情步步踏错，一直走到今天这一步。 “难道我有哪里待你不好？或者说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孟铮庭语气沉重，他自问从来没有亏待这个儿子。 却要硬生生承受来自至亲背叛的打击，一次不够，还要两次。 孟展桧看着横躺再地上造已经生机断绝的妻子面容，心如刀绞，转身缓缓朝孟铮庭跪下，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妻子冰冷的手掌。 “老爷子，我没有解释，也不想解释。我，穷只想最后求你老人家一件事，我要跟慕婷她，生同衾死同穴。不然，黄泉路上太冷，她一个人走，会害怕……”滚烫的泪水从孟展桧眼眶中大滴大滴涌出。 “哈哈哈！”孟铮庭怒极反笑，双目之间的寒芒死死盯着孟展桧：“到现在你还放不下这个妖女？！哪怕她挑唆着你给老父下毒在先，落药在后，你也还一直放不下她？！” “你放心，等你死后，我绝对会将你们一个扔在天之南，一个扔去在海之北，永生永世不复相见！为一个女人背叛生你养你的老父，孟展桧，你死有余辜！” 第四百二十三章 又见药蛊 “不，不，不要！老爷子，求求你不要将我跟婷儿分开！不要……”孟展桧并没有松开握住慕婷冰冷手掌的手，带着慕婷尸首，直接扑上前去，一把抱住孟铮庭的大腿，眼中露狂乱哀求之色。 穆韵鸿看着他有些迷乱的神色，不为人知的皱了皱眉头。 －－这个孟展桧自从知道自己被慕婷放弃成为弃子，甚至还要取他性命后，他便变得开始有些神智不清起来。尤其是见到慕婷尸首后，情况变得愈加严重。 “老爷子，所有的一切都不关婷儿的事，是我不好，是我自己鬼迷心窍。我不想仅仅坐在孟氏这帝都无冕之王的位子上，我中意亲自下场掌控。老爷子，你知不知道，下棋落子之时，那棋子放在棋盘上的一声脆响，有多悦耳，多好听……”孟展桧完全没有初见之时的沉稳气度，灵台昏沉，语言之间更是说得乱七八糟。 褚宜烜也觉得此时的孟展桧有些不对劲，与穆韵鸿两人在暗中交换了一个眼色。 －－难道是有什么原因在暗中影响了孟展桧的心神？ “这些年来，帝都暗中风云四起，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章之钧站在时代的最巅峰，做为弄潮儿耀武扬威，将我的势力一点点蚕食殆尽。而我，却什么也做不到……”孟展桧低下头去，一张泪意纵横的脸庞紧紧贴在孟铮庭的裤子上，却始终不敢抬眼看老父铁青的面容。 而他颤抖的手掌依旧没有松开慕婷。 “章之钧这一年来明里暗里，收走了我们多少资源与暗中势力，老爷子，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我真的知道……我要拿回来，我一定要拿回来！”孟展桧目光混乱，喃喃自语，浑然已经忘却眼前情势。 “愚蠢！章之钧是整个章氏之中最没有用的儿孙！他那所谓的帝都太子的名号，只不过是用来给章氏擦屁股背黑锅的！你跟谁比跟谁抢不好？跟那个眼里只有女人胸脯大腿的白痴去比去争？！”孟铮庭听见孟展桧所说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出，拄着拐杖的双手轻轻发颤，直想飞起一脚踹死这个迷乱昏聩的大儿子了事。 －－孟展桧所谓的被章之钧夺取的资源与势力，其实是两大家族家主在背后的博弈。他只见了一片树叶，却早已被人蛊惑的不见整座森林。 这个当然就是此时已经气绝身亡的慕婷。 孟展桧霍然抬头，怔怔望着自己老父被气得有些狰狞的面容：“章之钧也是家族弃子？这些年来，他跟我明争暗斗，都是摆在台面上给人看的戏剧？” “愚不可及啊……你，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你只知道制药厂是你的，那家报馆是你的，那个小网站是你的。你又知不知道，章之钧夺去了这三家产业之后，你二弟三弟麾下多了些什么？”孟铮庭终于忍耐不住，一脚踢飞孟展桧，连带他紧紧抓牢的慕婷尸身。 “多了？多了些什么？婷儿从来没有说过啊……婷儿，你起来，不要睡，快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孟展桧与慕婷早已冰凉尸首齐齐跌落在地，他的目光中充满疑惑混乱与不解，一手推着早已生机断绝的慕婷，似乎想要她亲自开口说话给他解释。 －－从慕婷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旁人无法察觉的气息，已经让他的心智更为混乱。 “不对劲……”穆韵鸿眼角微微抽搐：“快将大少带开那个死去的女人身边！” 他已经隐约察觉到，慕婷身上的气息对孟展桧造成的影响。只是，他没有叶拂衣那样精湛的医术，分辨不出来究竟是什么药物造成孟展桧的心智混乱。 褚宜烜闪身轻掠，在孟展桧鼻翼旁边抹下一道药粉，顺手翻开他的瞳仁看了看：“是苗疆药蛊！跟鲜血混合，造成大少心智迷乱！” 孟展桧的瞳仁之中，一道五颜六色的暗线，直贯始终。 孟铮庭霎时间变得目光狠厉：“这个鬼女人就连死了，都不忘对他下手？！哼，苗疆药蛊？！”他手中的拐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顿。 穆韵鸿轻轻摇头，直接向褚宜烜伸出手去：“大少身上早已被人落了蛊，时间应该不会太短。褚爷爷，我的手给你，想法子保留他一线清明，不然，任由他这样混乱迷糊下去，什么都别想问出来……” 褚宜烜微微苦笑：“我尽量试试。不过，未必能成。韵鸿，先将他们分开。” “好的。”穆韵鸿俯身下去，刚刚要去将孟展桧与慕婷分开，孟展桧猛地抱住慕婷尸身，目光中露出极其凶狠的光芒。 “让开！你让开！你想做什么？！谁都不许将我与婷儿分开！”孟展桧紧紧抱着慕婷的双手发力，手背之上青筋暴起。 这短短时间内，他甚至连穆韵鸿都已经不认得了。 “这是什么见鬼的苗疆药蛊？！”孟展柯摇摇头，大步流星走去孟展桧跟前。 简单粗暴的将灵台昏沉，不辨生死的孟展桧连通怀中尸首一把抓着站起身来：“大哥，你醒醒！你看看我是谁？” 此时孟展桧的脸上，被他适才在暗道入口处甩出的五道指痕依旧清晰可见。 “二弟？你要做什么？难道，难道连你也要分开我与你大嫂？她对你对三弟都那么好，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分开我们……为什么？！”孟展桧的目光更是混乱，抱着尸体挣开孟展柯的手，脚下踉踉跄跄带翻一张座椅，一人一尸倒在地上。 褚宜烜身形疾速，一手抓着穆韵鸿的手指，一指点在孟展桧的眉心之上，轻声喝道：“韵鸿，真元外放！” “是！”穆韵鸿依言将体内混沌真元外放出去。 他的混沌真元一接触到孟展桧的灵台，立即被内中混乱的情势悚然一惊。孟展桧并没有丝毫古武修为，此时穆韵鸿在内视中看见，他整个脑部尽皆被药蛊之力侵蚀成一片五颜六色。 自身灵台本命灵光早已黯淡之极。 褚宜烜借助穆韵鸿的混沌真元，驱散一小片在孟展桧灵台之间翻滚奔腾的五颜六色药蛊之力。 旋即，他黯然松开穆韵鸿的手指，深深叹了口气：“我只能做到让他清醒一个时辰，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就开始问吧……” 穆韵鸿立即将慕婷冰冷的尸首远远带离孟展柯身边，当机立断扯下一幅宽大的窗帘牢牢将她的尸身横七竖八裹住。 “褚爷爷，再来洒上一点隔绝气息的药物，这一个时辰，千万不能再让大少靠近她！”穆韵鸿沉声道，心中念头急转。 －－隐医圣宗中的那位苗疆落蛊人究竟是谁？到底隐藏在帝都什么地方？为什么到处都有他的身影？ 第四百二十四章 原来如此 褚宜烜借助混沌真元暂时驱散药蛊之力后，孟展桧迷乱的目光终于变得有几分清醒：“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回来了？二弟，刚刚在集团总部对我们追杀的人是谁？婷儿呢？你们见了婷儿没有？她的办公室里藏有杀手，她人呢？去了哪里？” 孟展桧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孟氏集团的那场追杀中，根本不记得慕婷早已死去的事情。 “顾供奉！快，快帮我问问这个杀手，婷儿究竟哪里去了！”他忽然看见顾供奉脚边摆着的那个蒙面精瘦杀手，一叠声催促问道。 顾供奉皱皱眉头，转头看着孟铮庭苍老的面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孟铮庭叹了口气，到底是一手养大的亲生儿子，又身中神秘的苗疆药蛊，就算他想要亲自追究，只怕也没有时间容他亲自动手…… “老二，还是你来告诉他吧。”孟铮庭颓然坐回沙发上，拇指与中指轻轻按着自己头疼欲裂的鬓上太阳。 刚刚才煎熬过长生之力的侵袭，又没有了古武修为，说一点不疲累又怎么可能？ 孟展柯拍拍孟展桧的肩膀，简短的将适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婷儿死了？那些人全是婷儿派来要杀我的？怎么可能？她怎么会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孟展桧拼命摇头，完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大哥，你对老爷子下毒下药的事，我们也已经都知道了。唉，你真的错了……错的太过离谱……你，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苦衷？”孟展柯轻声问道。 孟展桧如遭电击，浑身剧烈一颤：“你们知道了……真的什么都知道了？老爷子，对不起，对不起……” 孟铮庭缓缓闭上眼睛，不想再看见这个儿子，语意阑珊：“你还有什么要求与遗言？” “我，我现在别无所求……老爷子，只要你帮我找到婷儿，无论她是生是死，我什么都告诉你，什么都是我做的，不关她的事……我，只想跟她死在一起……”孟展桧颓唐倒坐地上，目光从在场中人的脸上一一看过。 他对隐医圣宗或许不了解，对自己的父亲的性子却十分清楚。 －－自己做的那些卑鄙的事情被孟铮庭发现之后，他已经必死无疑。 孟展柯看着自己已经回复清醒的大哥，脸上闪过深深痛楚之色。 在孟展桧没有结婚之前，无论是对他也好，对孟展桐也好，都是最体贴最关心的兄长。 事情为什么会在十来年间就发展成如今样子？兄弟三人越走越远，再不同心。 他今次执意要跟随孟展桧去孟氏集团总部，的确提前做了一些准备。包括背囊中的装备，也包括早早在自家特制装甲车上配备战术导弹。 他只是因为隐约觉得孟展桧可能牵涉在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中，却无论如何不敢相信这一年来，孟铮庭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是出自孟展桧与慕婷两人的暗中手笔。 “大哥，你能不能给我一句解释？哪怕紧紧是一句都好？”孟展柯的修长手指，下意识的将自己衣角紧紧攥成一团。 孟展桧看着孟展柯那张与叶拂衣极其相似的脸庞，缓缓摇头，紧紧抿住嘴唇，心如死灰，一言不发。 他当然不会忘记一年前的那段时间，他跟章之钧在政界，商界，明里暗里斗得如火如荼，他所有的布置落子均被章之钧运作家族势力一一出手拦截。 然而，他数次要求孟铮庭支援，却被孟铮庭出言否定。 他的制药厂，报馆，网站没有了，他的属下一个个被章之钧从政界扔出帝都，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孟铮庭会步步退缩，将江山拱手相让，想不明白孟铮庭究竟还有什么布置，只能天天借酒消愁。 而慕婷就是在那个时候将一瓶药粉交到他手里。 他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当时慕婷所说的话：“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让老爷子先休息些时间，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解去药物对老爷子的影响就好。” 孟展桧在最初之时并不知道，那瓶药粉不是仅仅让孟铮庭暂时休息，而是会让暮年老父修为尽丧，永远休息。 第一次下手，他用小指上的常指甲，轻轻将药粉挑出亲自下在了孟铮庭每夜服用的补汤里。 －－孟铮庭古武修为不算太弱，褚宜烜素来与他交好，在京郊孟氏常来常往，如果毒性太过猛烈的话，必然会被孟铮庭与褚宜烜发觉。 他偷偷尝过那药粉，不过是让人觉得有几分没有精神而已，完全不知道那药粉会腐蚀古武者的修为与真元。 所以，他丝毫不怀疑自己妻子所说的话，每次只不过放下一点点，这期间足足持续了半年之久。 半年之后，孟铮庭浑身经脉萎靡，真元枯竭，修为尽丧。 孟展桧发现孟铮庭的情况不好之后，当即不敢再次下药，也曾经亲自在枕边问过慕婷无数次，为什么老爷子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那药是不是还有别的损伤。 在慕婷花言巧语的抚慰下，他放下了心中戒备。记得那时，他变得很忙很忙，疲于奔命，经常不在家中。 慕婷借口进药给孟铮庭调养身体，终于在不知不觉中给孟铮庭落下了蕴含长生之力的药液。 往事一幕一幕翻过，陷落在回忆中的孟展桧缓缓闭上眼睛。现在回头想来，这些年他膝下无出，无儿无女，只怕也是隐医圣宗暗中的计划之一。 棋子就是棋子，隐医圣宗绝对不会让棋子更多的跟任务中人有太多的牵扯，生儿育女更是痴心妄想。 孟展桧顿时心如死灰。 穆韵鸿本来站在一直被紧紧包裹在窗帘中的慕婷尸首旁边，没有开口说话。忽然，心中微微一动。 刚刚他才发现窗帘中这个女人的模样，好像有几分眼熟。 “孟老，那个什么婷儿，是不是姓慕？”穆韵鸿轻声问道。 “是。这个女人叫慕婷，十五年前来到帝都打工，一个偶然的机会被展桧所救，所以嫁给了他。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同意过这个女人进门！冤孽啊！”孟铮庭眼中露出深深恨意。 “孟老，事已至此，再说这些又有何益？”褚宜烜怕孟铮庭气坏了身体，轻声劝道。 孟铮庭转头看着依然傻愣愣坐在地上的孟展桧，腿上被穆韵鸿胡乱包裹的大腿伤势已经渗出鲜血，深深叹了口气：“褚老哥，先给他将腿上的箭伤治好，就算是马上要死，也给留他一条全尸……” 褚宜烜掀开穆韵鸿胡乱包扎的孟展桧腿上箭伤，正准备给他治伤，倏而眉头大皱：“大少这条腿，只怕是保不住了……” 孟展柯微微一愣：“大哥的腿没救了？不过一道区区箭伤，怎么可能？” 褚宜烜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只见顾供奉森然发力，一手抓向朝门外掠出的一道人影：“在我面前，装死就罢了，你还想逃？！” 第四百二十五章 慕婉再现 “抓住他！此人箭矢造成大少腿部伤口上，同样带有与慕婷尸身一模一样的气息，能引动大少体内暗藏的药蛊之力，难怪大少的心智会越来越迷乱！”褚宜烜眼睛微微一眯，当即暴喝出声。 苍老手掌在真皮沙发靠背上一撑，霎时间身形暴起，朝本来在躺地上装死，现在已经快要窜出别墅大门外的精瘦蒙面杀手直接扑去！ 顾供奉与褚宜烜两人都是古武修为后天九层境界，区区一名藏头露尾的蒙面杀手又如何能够逃脱两名绝顶高手的同时拦截。 “给我留下！”顾供奉与褚宜烜同时掌下发力，一道真武劲力圆融绵密，封住他所有去路，一道金刚掌力如潮似浪，凛冽无匹直接轰击而向蒙面杀手后背。 满室之中，倏而狂风大作，两道掌力后发而先至，顿时将蒙面杀手的去路全数阻住。 然而，就在蒙面杀手去势被拦截，所有人都微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蒙面杀手的身形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腾空，满室狂风中，先是一抹森然刀光出现。 刀光极淡，极轻。 宛若春雨雨滴打在清塘之上荡起的第一圈涟漪，紧接着，以不可抗拒的姿势，一圈一圈逐渐扩大，霎时间，整座别墅大堂之中都布满大大小小，忽明忽暗的刀圈！ 无数重刀圈一圈明，一圈暗，阴阳变幻！ 刀圈出现之后，满室掌风顿止。 在这一片圆融贯通，连绵不绝的阴阳刀圈之内，蒙面杀手右臂之上短弩“喀嚓”一声开弦，状若满月。 寒芒闪耀，弦上三道锋锐箭矢，像是凭白在虚空中现出一般，“嗖！嗖！嗖！”连环三箭凛然飞出！ 短弩三箭，箭箭都精准无比的锁定颓唐坐在地上，浑然无觉的孟展桧！ 一箭爆头，一箭穿胸，一箭破腹！ 再下一秒，只见三朵斗大血花当空盛放！ 孟展桧根本连反应过来的机会都没有，已经被这短弩飞来的连环三箭死死钉在地毯上，瞬息被夺去性命。 “大哥！”孟展柯虎目霎时间一片血红，“砰！”抬手便是一枪朝蒙面杀手射去。 “当！”蒙面杀手甩飞右臂上缚着的精钢短弩，挡开孟展柯发出的这一记冷枪，目光不为人知的扫过褚宜烜苍老的面庞，身形向后，宛若鬼魅一般轻飘飘飞去。 当那无数重刀圈像是涟漪一般充斥满整间大堂的时候，褚宜烜的脸色陡然变得铁青无比。 那是由真武劲力组成的阴阳刀圈，他当然不可能不认得。 接触到蒙面杀手望向他的目光，褚宜烜心中微微一痛：“沐儿！是不是你？”口中不由轻轻唤出了一个名字。 “慕婉？！”穆韵鸿面色一凝，这名看似精瘦男子的蒙面杀手，居然是数天前在华胥保健局中不辞而别的副局慕婉！ “义父！对不起……孟大少此人留不得……”慕婉连环三箭射杀孟展桧之后，硬生生承受追上身前的顾供奉当胸一击，从鼻翼中发出一声闷哼。 蒙面纱巾之下，已有鲜血溢出。 面对顾供奉宛若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势，慕婉哪里还敢再在孟氏庄园中多停留。就算褚宜烜念及旧情不对她出手，论真实修为她也绝计不是顾供奉的对手。 一道透明鱼线从她手中飞出，身形借势而起，翩然飞出中心别墅大门，顿时在初黑的夜色中消失。 “还想逃？！给我回来！”顾供奉眉头一挑，脚下在大堂地面轻轻顿去，高大魁梧的身影，紧追慕婉身后，破空而出。 “沐儿……”褚宜烜如遭电击一般，呆立当场，怔怔看着慕婉在初垂夜幕中离开的方向，茫然无着。 “褚爷爷，这个人真的是慕婉？”穆韵鸿轻声问道。 隐医圣宗的乔装易容术甚是精妙，就连观察力敏锐著称的穆韵鸿在一开始都没有发现那蒙面杀手居然是慕婉。 当然，也是因为他并没有真正跟慕婉朝过相的原因。 “是她。那真武劲力，阴阳刀圈……我昔年亲自教给她的……”褚宜烜双目失焦，喃喃开口答道。 “追！”孟展柯一手持枪，喝令门外孟氏护卫，早已跟随在顾供奉的身后追了出去。 而孟展桐却是手中拿出一部平板电脑，在屏幕上，飞快滑出监控画面，输入指令，命外围孟氏护卫进行合围拦截。 他身形甚胖，修为全无，要亲自跑出去拦截慕婉，当然不可能。 这一连串的变化，鹊起鹄落，令人目不暇接，孟铮庭却完全没有理会其余两个儿子的动作。 他一手柱着拐杖，步履蹒跚，一步，一步，挪近已经死得面目全非的孟展桧身前。俯身弯腰，颤抖着双手，奋力拔掉孟展桧遗体上紧紧钉着的三道箭矢，两行老泪终于忍不住滚滚而落。 孟铮庭的手轻轻在自家大儿子的脸上轻轻抚摩而过：“这样死了也好……免得再受那药蛊之力生死煎熬……就依你意愿，与那个女人合葬一处……只是，你不会再有葬礼，不入祖坟，不受后辈香烟。展桧，就当我从来没有过你这个儿子……” 他出神良久后，终于长长叹息一声，缓慢而沉重朝大门之外挥挥手：“来人，带他们，出去归葬荒野……不必再来回报……” “褚老哥，刚刚射杀了展桧的人便是万沐？你那个养育了几十年的义女？”孟铮庭回过神来，转身望着同样望空怔怔出神的褚宜烜亲声问道。 “孟老……对不住，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她也是隐医圣宗的人。不止是她，还有黄氏私立中医院院长黄一辉都是……就连黄持正黄老医师也是死在隐医圣宗的手下……”褚宜烜长长叹了口气，对孟铮庭轻声道。 同样家门不幸，同样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就被隐医圣宗暗暗渗透，两名垂垂老矣的老者对视一眼，均是满脸苦笑。 “咱们这些老家伙身边，到底隐藏了多少隐医圣宗的人？他们在帝都中搅风搅雨，究竟想做什么？”孟铮庭望着别墅大门外茫茫夜色，浑浊老眼中倏而有寒芒暗闪。 －－孟展桧的死，虽是死有余辜，他也绝对不会放过背后的隐医圣宗！ “长生……”褚宜烜刚刚说出这两个字后，忽然心中念头微微一动。 当日在保健局慕婉离开的时候，她明明不知道在黄一辉体内落下蛊毒之人究竟是谁，为什么她再度出现的时候会随身携带有药蛊引子的短弩箭矢？ －－难道那个落蛊之人，现在还隐藏在帝都之中？ “韵鸿，去看看拂衣还有多久才能出来！”褚宜烜猛地开声唤道！ 第四百二十六章 百密一疏 孟铮庭专用地下密室中，叶拂衣自身耗尽的混沌真元经过这一夜一天的调息，辅以特制药物，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虽然还不能同全盛之时相比，要出手救治许世煌已经没有任何难度。 叶拂衣起身落座，随手拔去定住许世煌伤势的八卦鼎天针之后，轻声对他道：“许伯，本来我能趁今日机缘直接帮你将修为突破至后天八层境界。不过，如今外界风狂雨大，穆大哥虽然睿智聪慧，但到底自身修为不足。我怕他在外面行事之时会有些掣肘，所以，今日我先帮你暂时先治伤，突破修为的事，等有闲暇再说，好不好？” 许世煌缓缓睁开眼睛，朝叶拂衣淡然一笑：“孙姑爷，你能保住我这条老病残命就已经很好。至于古武修为什么的，不要太过操心。早些治好我的伤，快些出去帮穆少处理钱氏章氏才是正事。” 叶拂衣将双掌轻轻贴进他的背心，将精纯混沌真元缓缓度入：“许伯，我要开始为你疗伤。现在应该没有什么突发情况发生，如果真有紧状况，穆大哥一定会回来找我商议。” 伴随叶拂衣的话音刚落，地底密室的沉重大门缓缓打开，穆韵鸿走进来正好听见叶拂衣说的话，温润如玉的脸上不由浮出一抹笑意。 叶拂衣果然是兄弟四人之中，最为懂得他的一个。 “叶兄弟，你的真元已经恢复？许伯伤势现在情况如何？”穆韵鸿见叶拂衣已经在帮许世煌疗伤，轻声问道。 “刚刚准备着手给许伯治疗，大概到凌晨时分就可以出去。你特地进来，外界出了什么事？”叶拂衣不由也有些好笑，他刚说穆韵鸿有事会进来地底密室，果然说曹操，孟德就到。 穆韵鸿沉吟片刻，直截了当地道：“你大舅，大舅母都死了……” “嗯？在我外祖父体内下长生之力的人是他们？”叶拂衣见事极快，稍微思忖立即推断出真相。 有穆韵鸿在外间，那个暗中落下长生之力的人，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不止长生之力，还有慢性剧毒……”穆韵鸿简洁地将今日发生之事告诉叶拂衣。 叶拂衣掌下帮许世煌治疗的混沌真元不停，缓缓开口道：“先落下慢性剧毒，令外祖父修为尽丧，然后再落下长生之力？隐医圣宗为什么动作这么急切？仅仅一年时间而已，连续下手两次，他们就不怕被褚宜烜发现？” 以褚宜烜的医术，虽然不及叶拂衣叶天士祖孙两人，在这帝都之中，已经是首屈一指。 －－难道隐医圣宗在帝都之中，出动了天医长老级别的高手不成？叶拂衣轻声开口，向穆韵鸿道出自己心中疑惑。 “很可能还不止是有个天医隐藏在暗处。那个在黄一辉体内下蛊毒的苗疆人，也在大少体内落下了药蛊。我怀疑，就连他此时也还身在帝都之中。”穆韵鸿沉声道。 叶拂衣听得眼角直抽搐，一个天医已经够他头疼不已，再来一个擅长蛊毒，防不胜防的苗疆人。就算他与穆韵鸿不受万蛊侵袭，也难以应付。 他一边保持掌下混沌真元的输入源源不绝，逐步恢复许世煌体内沉重的伤势，先是被震裂的内腑，再是骨骼经络。 一边轻声对穆韵鸿道：“那个下蛊的苗疆人，我已经记下了他的蛊物气息。只要他仍在帝都停留，我能找到他。只是怕他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那可就难办了。对了，大舅跟慕婷两人的遗体呢？最好是能够留在孟氏庄园等我出去看看。” 穆韵鸿摇摇头：“孟展桧这一死，孟老有些心灰意冷，两人遗体已经命人抬出去安葬。” 叶拂衣叹了口气：“算了，葬就葬了吧，等我出去再去看看他们的坟茔。穆大哥，你现在是留在这里等我一起出去，还是现在出去守着？” 穆韵鸿略一沉吟：“我还是去外间庄园看着吧。据我估计，今夜钱氏应该会有所动作。” “也好。对了，那个跟我很像的二舅，还有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三舅呢？他们两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叶拂衣忽然想起另外两个舅舅来。 他来求取孟氏庇护的时候，委实没有想到自家外祖父家中，居然都会被隐医圣宗渗透。 “二少果然是如同传说中的那般无法无天。你知道不知道，他今天扛着一枚战术导弹在京郊大道上招摇过市的样子，有多吓人。”穆韵鸿想起孟展柯那张跟叶拂衣生的极其相似的面庞，不由噗嗤一笑。 “什么？！他是想翻天吗？那三舅呢？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叶拂衣浑身威震，想想那导弹的威力，都被吓了好一大跳。 “其实说起来孟氏三子都是人杰，你那三舅孟展桐是个机甲狂人，他做出来的所谓玩具，直若巧夺天工一般。会打架，会巡防安保，你说厉害不厉害？就是生得胖些，话不多，不太会跟人打交道。”穆韵鸿接着道。 “死肥宅？科学怪人？”叶拂衣对这个三舅忽然有些好奇，世间哪个男孩子幼时心中没有藏着个变形金刚梦？ “叶兄弟，我不在这里多逗留了。我得出去看看慕婉被抓回来了没有。不过，就算抓她回来，有褚爷爷在，他也不会舍得取她性命，只怕又是轻轻放过而已。”穆韵鸿轻轻一声叹息。 －－孟展桧身中苗疆药蛊，本来就已经是必死之人，孟铮庭倒不会因为此时去怪责褚宜烜，这一点穆韵鸿当然知道。 “好的，那你去吧，我争取尽早出来。对了，你最好是依旧跟在我公公身边，褚爷爷有你的混沌真元相助，可以保他一时平安。还有，小心庄园中还有隐藏的圣宗暗子。”叶拂衣想了想，再度出声提醒穆韵鸿一句。 “好的，我知道了。许伯，你老人家好好疗伤，不要心急，外界之事有我在，应该不会有太大变数。”穆韵鸿起身退出地底密室大门。 心中却是不由微微一跳：“还有圣宗内奸？拂衣怎么会知道？” 此时孟氏庄园中的夜色已浓，各处街灯早亮，灯火通明，无数影影绰绰的人影，在庄园内部不断穿梭巡视。 而中心别墅大堂之内，气氛显得略微有些凝重。 去追击慕婉的顾供奉与孟展柯早已经回来，双双坐在沙发座椅上，面色凝重，目光紧紧盯着地上跪着的一条身穿孟氏护卫制服的男子。 孟展桐看着自己手中的平板屏幕，不断发出指令，原本圆润喜庆的胖脸上，早已一片铁青。 穆韵鸿偏偏头，轻声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慕婉没有抓到？这人是谁？” 第四百二十七章 安防瘫痪 “特么的！看来你们是早已有准备，居然还有全蓝星最为顶级黑客趁这个时候入侵！好大手笔！”孟展桐将手中已经蓝屏的平板电脑狠狠甩飞在一旁，一张怒容满面的胖脸上，眼底一线寒光猛地闪过。 他的目光冷冷盯着这位身穿孟氏护卫制服的中年男子：“告诉我，你们请来的那个家伙究竟是谁？现在整个安防系统瘫痪，红外报警系统失灵，被动红外探测失效，就连布置在西南角的电磁光能也全部失效，真是好手段啊！” “是但丁尼克，还是匿名者盖伊？！还是花旗luzi？！”孟展桐气得浑身肥肉乱颤，粗壮手指一指指在那名安保人员的额头上，将那人头颅带动往后一倒。 他所说的都是蓝星暗网之中最为臭名昭著的几名黑客。 那名安保紧紧抿着嘴唇不说话，低下头去，眼中蕴含怨毒的光芒一闪而过，却被心细如发的穆韵鸿看在眼内。 “三少，小心！”穆韵鸿扑身上前，一把推开身躯圆滚滚，不十分灵活的孟展桐。 穆韵鸿动作发出之后，其余人才发现那名安保人员手中早已经握住了一柄小巧的特制手枪。 他手枪上举对准自己脑门，疯狂笑道：“我到要看看你这个死胖子能不能在一个小时中将整座庄园安保系统修复，哈哈哈哈，你们孟家，就等着被各方势力集结灭门吧！” “大言不惭！”顾供奉当机立断，飞出一道雄浑掌风朝那名安保拍去，却仍然阻挡不了他扣动手中扳机的动作。 “砰！”一道枪声响起，血光飞溅三尺！ 那名身穿孟氏制服的安保人员顿时倒在血泊中。 穆韵鸿皱皱眉头，忍着心中对血腥场面的不适，伸手从那颅骨碎裂的安保男子脸上掀起一张薄薄的硅胶面具，面貌顿时大变。 “这个人不是我们孟家的！”孟展桐眼角直抽搐。 整个孟氏庄园中，接触这些护卫安保人员最多的就是他，却没有发现这个人早已不是原来那一个。 “我得马上去安保中心！”孟展桐是个死肥宅，却半分不蠢笨，在平板电脑蓝屏的那一刹那，他就已经明白了此时整个孟氏庄园的安防都出了大问题。 “顾供奉，你陪着展桐去，只怕现在庄园中已经不安全。”孟铮庭立即对顾供奉道。他的身边有褚宜烜这个同样是后天九层境界的决定高手在，短时间内安全可保无虞。 “三弟，我陪你去！韵鸿，你也跟着来！”孟展柯跟在匆匆离去的顾供奉与孟展桐身后，朝穆韵鸿轻声喊道。 穆韵鸿向地上倒在血泊中的那个人再望了一眼，暗自忖道，这是钱氏蔡氏勾结了暗网黑客，还是隐医圣宗？ 以隐医圣宗素日的行事风格来说，又不太像。 －－至少，在穆韵鸿与他们打过那么多次交道来看，他们一直没有跟西洋境外组织有过联系，最多也不过就是当日隧道拦截动用的安南仔。 “孟老，褚爷爷，我去安保中心看看。”穆韵鸿心中疑虑大起。 中心别墅中，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孟铮庭与褚宜烜对视一眼，心中均是暗自升起几分隐约不安。 隐医圣宗出现，苗疆药蛊出现，现在又出现了暗网黑客？这一场由蔡萍萍之死引动的风波，已经越搅越大，惹动四野不宁。 “孟老，现在庄园之内安防系统瘫痪，此地已经不够安全。不如，我陪你去拂衣所在的地下密室暂避一时？”褚宜烜轻声劝道。 那间位于西南角的地底密室，安保级别等同花旗银行金库，就算是外围的电磁光能失效，也应该没有人能够破掉那重重森然防备。 再说，医武双修的叶拂衣现在也在密室中，反而要比停留在中心别墅内安全的多。 孟铮庭倏而仰头豪爽大笑：“不用，我就不相信凭钱昊然一介莽夫，真能直接冲到这里来！” 整座孟氏庄园的安保防护，当然不可能只有电子安防系统，所以孟铮庭此时并不显得太过着急。 安保中心之内，由孟展桐布置的安防系统果然已经全部瘫痪。 所有的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全部皆是蓝屏，不断闪现一行行日不落帝国文字，孟展桐看着那些不断变幻的横行文字，怒气反笑：“很好，很好！这是出动了暗网最为顶尖的黑客啊，真舍得花钱！来来来，老子就来会会你们！” 他一屁股坐在安保中心的座椅上，开始进入自己的控制中心。 一个个弹窗弹出，一道道指令输入。 孟展桐粗壮的手指不断在键盘上跳跃飞舞，显得极其灵巧，在改装过后的安保中心室内，奏出一首首华美乐章。 “攻击安防系统的，真是来自暗网的黑客？”穆韵鸿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陈斩衣正愁找不到行踪不定的暗皇太子下落，眼前此人岂非是个最好的帮手。 穆韵鸿微微一笑，随即将这个念头深埋在心里，此时，并不是跟孟展桐说这些事情的最好时候， 半小时过去，四十分钟过去，五十分钟过去，电脑屏幕上的指令变幻越来越密集，孟展桐的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水涌出。 顾供奉早已带着孟展桧离开这座安保中心，钱氏的攻击发动在即，他们不能总是守在这里，什么事都不去做。 最后五分钟。 孟展桐的胖乎乎手指仿佛幻化而出一道道光影。 倏而，暗夜之中的整座孟氏庄园上空，一座无数重红光组建而成的巨网一闪而逝！于此同时，电脑屏幕上安防系统重启，画面全部复苏！ “小样！跟我斗！继续在死胡同里鬼打鬼去吧！”孟展桐擦擦额上湿漉漉的汗水，咧开厚厚的嘴唇，对穆韵鸿开怀大笑：“鸿鸿小外甥，你看小舅舅我厉害不厉害？” 穆韵鸿论年纪其实只比孟展桐略小几岁而已，听见他忽然这么称呼一句，顿时连额上的汗都给他吓出来了。 “三少，叫我韵鸿就好。”穆韵鸿微微笑道。 孟展桐厚实宽大的胖乎乎手掌，往穆韵鸿肩膀上重重拍去：“我就喜欢这样叫你，显得多亲切！” 正在此时，从安保中心大门外，响起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砰！砰！砰！”密集的枪声从孟氏庄园四面八方响起，枪口上的火光在暗夜中一蓬蓬闪现，瞬息间连成一片！ 钱氏果然来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大举进攻 今夜无月，夜浓如水。孟氏庄园正门口，几辆大型汽车发出刺耳刹车声，猛地停下！几道雪亮的车头灯光，直直照向庄园深处。后车厢的车门轰然打开，数十名身穿劲装的钱氏弟子与蔡氏外围弟子，齐齐从大型汽车的后车厢中纷然涌出！ 其中一队人马落车之后，在为首那名目光狠厉的黑袍老者带领之下，毫不停留，当即朝孟氏庄园的左侧扑去。 那老者气势汹汹，步伐矫健，手中握着一柄雪亮钢刃，不是钱昊然又是谁来。 其余一队弟子则是集结孟氏庄园大门之间纹丝不动，车门再度开启，一名身材高挑，身穿劲装的中年女子从车内一跃而出！ “给我冲！为小姐报仇！”钱彦淑手向后挥，数十名弟子手持刀械，胡乱挥舞，口中呜哇乱叫，宛若一片黑压压的潮水，正朝孟氏庄园大门涌来。 不过二十多米的距离，在人潮的汹涌下，转瞬即至。 “啊！啊！啊！有电！”一道蓝白色的森然电网在庄园大门前悄然浮现，只一个瞬间，涌向来的人潮便已倒下大半！ “快退！夫人，这里有电网阻住去路！”一名钱氏弟子见势不妙，转身就朝后方跑去。 守护在钱彦淑身旁的钱氏弟子举步上前，一脚踹飞一名闭目逃窜的逃兵：“别回头！不许逃！看清楚情势再说！” “孟氏好生卑鄙！居然在自家大门口拉下电网！大伙不要直接朝前冲，向左侧走，去跟老爷子汇合！”钱彦淑见前方弟子倒了满地，伤亡不明，顿时脸色微变，连忙传令下去。 她身为后天七层的古武高手要飞跃而过这层电网自然简单之极，而属下寻常弟子却没有她这么好的身手。 一个个横七竖八倒在孟氏庄园门前，不住哀嚎。 还好孟展桐在这里设下的电网并不是高压电，不过用来阻敌之用，所以伤者虽多，死的却是没有。 “真是个白痴女人！”安保中心的大门无声无息的朝两侧滑开，穆韵鸿与孟展桐两人双双出现在门前。 看着前方纷乱的情势，胖乎乎的孟展桐脸上浮现出一片森寒笑意，低声骂道。 －－孟氏庄园外围的电网当然不止是这一处两处，只要他愿意，整个孟氏庄园都能用电网连通成一座大型牢笼，瓮中捉鳖。 孟展桐胖乎乎的手中依旧拿着那个已经恢复好的平板电脑，随时监控来犯之敌的动向。 “死胖子！你在骂谁？！叶拂衣跟那个病恹恹的丑八怪呢？叫他们给老娘滚出来！冤有头债有主，老娘不为难你！”钱彦淑站在倒下来的弟子人群背后，双手叉腰，朝孟展桐扬声怒吼。 “哈哈，又一个认不得我的。”穆韵鸿摸摸自己现在这张绝世无双的面庞，朝孟展桐交换了个眼神，轻声问道：“这个女人修为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你的玩具们拦得住他么？你知道的，我可不会打架，一会可保护不了你。” 孟展桐伸出一张胖乎乎的手掌将自己宽阔的胸膛拍得“砰砰”作响：“不知道，没跟后天七层的女人打过，等等打过之后就知道了。” “不知道你还将胸口拍得这么响？”穆韵鸿瞪了那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胖脸一眼。 “我觉得这样比较气势嘛！”孟展桐朝穆韵鸿嘿嘿直笑。 一道指令发出，从安保中心的大门内，一个接一个走出半人高的机甲，排队站好，宛若一群等待检阅的士兵。 钱彦淑见孟展桐跟穆韵鸿说话，完全不搭理她，心中顿时勃然大怒，伸手在身边弟子的肩膀上一按，身形已经拔地而起，越过前方拦截电网。 口中喝道：“你们去跟老爷子汇合，我去抓住那个死胖子做人质！” 孟氏庄园的右侧方向，茫茫夜色中，孟展柯一人站在高高的别墅房顶上，目光灼热，望着从这个方向进入的敌人，笑容满面。 这是一队蒙着面目的枪手，身材高大，枪法精准，身法敏捷，却毫无修为在身。 孟展柯血液之中隐藏的疯狂因子全数显现，舔舔自己嘴角，手持带夜视仪的狙击枪，进来一个枪手便射落一条性命，在别墅房顶上四处奔袭，玩得十分兴起。 片刻之后，孟展柯威风凛凛站在房顶上朝着对讲机轻声笑道：“这些枪手全部交给我，你们去庄园后方看看有没有敌人潜入，等我解决了他们就去跟你们汇合。” “是，二少！”孟队朝别墅上狙击的孟展柯竖了竖大拇指，随手打翻几名漏网之鱼后，直接转身离开。 此地，已经不需要他们。 那些刚刚一进入庄园右侧就被来自上空的狙击打蒙的枪手们，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已经倒下了一大片尸首。 孟展柯根本连按下电网防护的念头都没有，已经成功将来犯的枪手狙击大半。 庄园后方，靠近山脉的地方。 章之钧带着一队人马隐藏在深深密林之中，他并没有选择跟钱氏一起进攻孟氏庄园。而是静静的潜伏在林间，等待一个出手的时机。 来自暗网的黑客狙击系统失败，在孟展桐的亲自指挥下，整座孟氏庄园已经宛若一个水泄不通的铁桶，他只能选择先行蛰伏。 孟氏庄园雄踞京郊日久，数代经营，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钱氏那些武夫攻破，这一点，章之钧十分清楚。 不过，他却不过蔡执业的情面，还是派了一队枪手从庄园右侧相助钱氏与蔡氏弟子的进攻。 只是完全没有想到，他派出的枪手毫无作用，早已直接被孟展柯狙击一空。 庄园左侧，西南角，原本被孟展桐布置了电磁光能守护的地方。 顾供奉遇见正是气势汹汹率领弟子扑来的钱昊然。 “顾无忧？你怎么还不去死？”钱昊然冷冷盯着带着一队孟氏护卫将他拦截下的顾无忧。 此时钱昊然选择的攻击地点十分巧，脚底十数米的地下，便是叶拂衣所在的地底密室。 “钱昊然，你既然知道我在孟氏做供奉，你还敢来？！”顾无忧完全不将钱昊然的挑衅话语放在眼中。 同为后天九层的高手，钱昊然与他的实力不过在伯仲之间，要分个生死胜败绝对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只要其他各处结束战斗，庄园安全之后，褚宜烜便会赶来与他汇合。 区区一个钱昊然要解决，又有何难？ “要战便战，啰嗦什么？！”钱昊然身形凌空而起，黑袍飞扬，手中钢刃挽出一朵巨大刀花，宛若一只鹰隼朝顾无忧扑来！ “打就打，我会怕你不成？！”顾无忧不闪不避，右掌猛得向天拍去，一道刚猛劲力涌出！ －－大战正式开启！ 第四百二十九章 拂衣出现 四个方向，三个战场。除了蛰伏在密林之间一动不动的章之钧外，最先结束战斗的当然是孟展柯。他从高高的别墅房顶上一跃而下，随即拨通孟铮庭的电话，轻声笑道：“报告老爷子，右侧平安。” 孟铮庭拿着手机微微一笑：“庄园后方有章之钧在潜伏密林中，你叫回小孟，不用过去增援，免得引起他的注意，反而多费一番手脚，你们现在直接去庄园安保中心看着老三与韵鸿就好。” 这历尽风霜的睿智老人，居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庄园后方潜伏的人必定是那位传说中的帝都太子章之钧。 “老爷子，你就这么肯定庄园后方潜伏的是章之钧？他为什么跟着钱氏与蔡氏一起动手？”孟展柯略微愣了一愣。 同为帝都顶尖势力中的人物，他与章之钧之间当然认得。 孟铮庭手抚颔下长须，笑而不语。 如果是穆韵鸿与叶拂衣在，一定不会问出这句话。只有钱氏与蔡氏的自身势力损耗的越大，他们投奔章氏的决心才会越坚定，结合的便会更紧密，孟铮庭又如何会不知？ 孟展柯挂断电话，挠挠头发，依旧有些茫然不解。 为什么孟铮庭能够一言判定庄园后方山脉中潜伏着的正是章之钧的人马，却又不许他前去清剿。 自己这看似体弱老迈的父亲，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孟展柯召回已经去庄园后方巡视的孟队，带着护卫们一同回到庄园大门口的安保中心。 此时，安保中心的门前一场闹剧正在上演。 穆韵鸿与孟展桐一人拖来一张椅子，正看着前方的战斗，看得津津有味。 十个小型机甲结成阵势，进退有章，排成圆阵，居然真的拦截下了状若疯魔，妆容全毁，披头散发的钱彦淑。 “我靠！老三，你的这些玩具们将她怎么了？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的？”孟展柯摸摸自己下巴上的短短胡须，露出一抹好玩的笑意，更是与叶拂衣像了十足十。 “没有什么啊，他们就是在打大架而已。”孟展桐胖乎乎的手掌一摊，圆润而喜庆的脸上做出一副完全不知就里的表情。 孟展柯噗嗤一笑：“不要让他们打了，太羞耻了。怎么连你整出来的小机甲人都会扯头发，抓大腿，扣眼珠，撕衣服的？人家说到底是蔡执业的夫人，打架是打架，可不能太过轻辱。快停下。” “好，好，好。你说不打就不打吧，你是哥哥，我听你的。”孟展桐按动手中平板电脑中的指令，将小机甲人的攻势停下。 孟展柯对钱彦淑胡乱拱拱手：“蔡夫人，气消了没有？说实话，你家女儿本是取死有道，你该知道的，叶拂衣今次对她下手也实在是忍无可忍。再说今天这一天，你家蔡执业蔡大人也明里暗里做了不少小动作，占了不少政界山头。不如，咱们两家就此算了？” “算了？！孟老二，你说的倒是轻巧，什么算了，又为什么要算了？！今日你们孟氏不将叶拂衣跟那个病恹恹的丑八怪交出来，你我两家不死不休！”钱彦淑脸色铁青，低头略微整理一下身上衣不蔽体的衣物，一双满是怨毒的眼睛紧紧盯着叶拂衣。 她依旧没有认出那个跟孟展桐并肩坐在大门口的年轻男子，便是她口中的病恹恹丑八怪。 只是，钱彦淑一时心中激愤之下，早已忘记了眼前这个人不是城府深沉的孟展桧，不是死肥宅孟展桐，而是那个在帝都界域出了名无法无天，胆敢扛着战术导弹招摇过市的孟展柯。 听见钱彦淑语气之中的轻视，孟展柯并不动怒，反而露出八颗洁白牙齿对她微微一笑：“你真要不死不休是么？蔡夫人，奉劝你一句，可不要激怒我，我疯起来连自己都怕！” 钱彦淑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素日传闻中的做派，脚步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 “老三，将庄园大门口的电网撤走，小孟，把那些横七竖八倒在门前的垃圾统统给我扔出去！” “再敢进来一个，便杀一个！进来一双，我便杀一双！老子说到做到！”孟展柯索性不再跟钱彦淑说话，连续发出命令。 “孟老二，你敢！”钱彦淑猛地一声尖叫，却有些色厉内荏。 心中暗忖，自己父亲去了庄园左侧搜寻叶拂衣与穆韵鸿的下落，过了这么久时间还没有她预期中的烟花与爆炸声传来，很明显，应该是被孟氏庄园中同为后天九层的高手拦截住了。 孟展桐根本不理会钱彦淑的话语，直接将庄园门口的电网撤去，孟队也将兀自倒地上哀嚎的钱氏弟子，一个个扔出孟氏庄园大门外。 “蔡夫人，在这帝都中，还真没有什么我不敢的。你信不信，屠了你钱氏满门我都敢？！给我滚出去！”孟展柯清秀的面庞上露出阴森森的笑容，在茫茫夜色中，洁白的牙齿更是耀眼无比。 “你！”钱彦淑脸色变了数变，想再交代几句场面话，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好垂头丧气走回自己开来的大型汽车上。 只是，心中积蓄的怨毒越来越深，这口气，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而此时庄园左侧正在跟顾无忧顾供奉斗得如火如荼的钱昊然，见时间拖得越来越久，原本密集的枪声，已经渐渐停止，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阵不安。 原本他们钱氏与蔡氏外围势力早已跟帝都太子章之钧商量好，从四个方向齐齐进攻孟氏庄园。 无论那个方向稳定情势之后，便会放出烟花，通知其他三个方向引爆炸弹，从而给孟氏庄园带来灭顶之灾。 但是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烟花没有，爆炸没有，就连枪声都已经停止，孟氏庄园一切风平浪静，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庄园后方的章之钧为什么不动手？ 距离钱昊然直线距离只有十数米的地下密室中，叶拂衣欣慰一笑，随即松开紧紧贴在许世煌背后的手掌：“许伯，终于大功告成。走，咱们上去看看热闹。” 许世煌的伤势已经痊愈，修为仍在，就连原本苍老佝偻的身躯都变的挺拔了几分。叶拂衣今次虽然没有时间助他突破，用混沌真元帮他调理日渐老去的内腑，还是做得到。 “孙姑爷，咱们去哪里？是直接去见孟老谢他护卫之德吗？”许世欢心中对这个自家的孙姑爷早已感激不尽，轻声问道。 叶拂衣的眼光透过地下密室的重重防护，望向孟氏庄园后方山脉的方向，清秀面庞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容：“不，先不去见孟老，我们去见一个老朋友。” 第四百三十章 章氏离去 孟铮庭专用地下密室入口处，叶拂衣轻轻吸了一口来自燕山山脉下的清新空气，他当然不会直接从前方战场下直接钻出来。地底密室之中的通风设备再好，总及不得外界这微微吹拂而来，真实而自然的深夜秋风。 现在已经是凌晨时分，无月微星，夜色正浓。四周一个孟氏巡防的护卫都没有，早已全部集结在钱昊然与顾无忧的战场之外。 叶拂衣微微一笑，抬头感应不远处钱昊然与顾无忧两位后天九层高手的战场，两人浑身气势相激，宛若直冲牛斗。 “许伯，咱们走吧。”叶拂衣轻声唤道，那个战场是属于顾无忧与钱昊然的，他有别的事情要做。 顺路绕进一栋别墅后的小巷，从旁边花树下摘下几根树枝，手腕微振，用透明鱼线绑上树枝，做成一个简陋火把。 “孙姑爷，这庄园里到处都有路灯，你做个火把干什么？”许世煌有些不解，轻声问道。 “这庄园里有灯，一会出去山林里便没有灯了。”叶拂衣淡然浅笑。 －－没有灯，看不见他的脸，章之钧又怎么会舍得走？此人除了在女人身上纠缠不清之外，却绝对不是个傻子。 只要叶拂衣再度出现，他们所在孟铮庭身上所做下的手脚便已全部失效，再多留在此处，不过是招人口实，毫无益处。 叶拂衣带着许世煌绕开孟氏巡防护卫，缓缓走进庄园后黝黑茂密的丛林。赭色山壁，崎岖小道，两个人，打着一柄火把。 走在前方的清秀少年，一袭月白唐装，片尘不染，清秀面庞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跟在他身后是一名身形略微佝偻的老者。 行走在山林间，两人似乎都是故意放重脚步，踩在林间落叶之上“沙沙”作响。 这两个人当然就是叶拂衣与许世煌。 仓促做成的火把早已点燃，火光明明暗暗，变幻不定，照在叶拂衣那张眉清目秀，人畜无害的脸上。 只是，远远看见叶拂衣举着火把走来山林的章之钧，脸色却是猛地一变：“不好！他怎么就出来了？不是说要三天时间？” 叶拂衣一出现在这条林间小道上后，章之钧便知道今次已是大势已去，章氏与蔡氏一天两夜间的全盘部署，已经尽数落空。 他敢趁着孟铮庭身染剧毒，又被长生之力侵袭的时候，借助蔡氏与钱氏前来孟氏庄园袭庄。却无论如何不敢去招惹一个身体痊愈，修为尽复的孟铮庭。 “功亏一篑啊……”章之钧深深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属下轻声道：“走！事已不谐，全数撤退！” 他并不想在此时跟叶拂衣朝相，抬手朝夜空中放出一道绚烂烟花。烟花白的耀眼，却不是事先约定的全面进攻的血色烟花。 孟氏庄园左侧，钱昊然第一时间看见了这道昭示着全员撤退的雪白烟花，手中钢刃攻势略紧，奋力挥出一掌与顾无忧轰然相击：“今日作罢，来日打过！弟子们，给我撤！” “是！老爷子！”只不过，出声回答他的，只有寥寥数人。 在他与顾无忧缠斗之时，他所带来的钱氏与蔡氏外围弟子，已经在孟氏护卫的围攻下折损大半。甚至比庄园正门前钱彦淑所带领的那些弟子的损伤还要大上数分。 顾无忧嘴角露出冷冷一笑，并不出手拦截，负手身后，任由钱昊然带着残余弟子匆匆离去。 孟氏庄园正门外，在大型汽车上守候钱昊然归来的钱彦淑，望着夜空中那道璀璨的雪白烟花，脸色骤变，一巴掌狠狠拍在方向盘上！ －－今次借助多重势力的强袭京郊孟氏，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失败了吗？ 安保中心门前，见到那道划破浓黑天际的雪白烟花之后，穆韵鸿丹凤桃花眼微微一弯，春风满面地笑道：“叶兄弟已经出来了，我去后山接应他！” 孟展柯伸手一把抓着穆韵鸿：“你一直在我身边没有离开半步，怎么知道是我那外甥出来了？难道那烟花是他放的？也不对，就连钱氏父女看见那道烟花后都走了……” 穆韵鸿略微加快脚步，直接闯进满庄园通明的光影下，回头朝孟展柯淡然一笑：“只要拂衣一出现，章之钧便会立即退走。” 孟展柯挠挠头发，迷惘而笑：“不管了，跟你们一颗心有七八个窍的人说话真费劲！诶，韵鸿你等等我啊，我也跟你一起去接应我那好外甥！” “二哥，韵鸿，你们去吧，我去忙我的事。”孟展桐不喜欢人太多，转身一头钻进了安保中心大门。刚刚小机甲们跟钱彦淑打过那一场架后，他心中浮起了几个绝佳念头，可以强化那些玩具的对战功能。 孟氏中心别墅大堂，孟铮庭站在门前，看着深蓝天幕上倏而升起的那道雪白烟花，转头望向身边的褚宜烜满眼是笑：“我那外孙子已经出来了。呵呵，真是个聪明孩子，他不来见我，却直接去了庄园后山，现身惊走了潜伏在内的章之钧。” 褚宜烜呵呵笑道：“拂衣与韵鸿都是当世俊彦，他们能看透章之钧心中的小算盘不足为奇。只可惜他帮你治好长生之力与体内剧毒之后，便会离开帝都。不然，区区一个章氏又何足道哉？” 孟铮庭淡然一笑，胸有成竹地道：“不怕。他是我嫡亲外孙，小眉儿最宝贵的孩子，他一定会再来帝都。不止是他，还有他身边那些各呈异彩的兄弟们也一定都会回来！” 快要渐近章之钧所在的叶拂衣，在林间小道中站住脚步，倾耳倾听。 果然听见不远处章之钧的人马撤离的声音，心中不由暗自一笑：“还好，还好。这一番动作，果然吓走了章之钧这个自作聪明的人。不然，他现在要真的照面死磕起来，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他。” －－他此时体内真元其实并未恢复到全盛时期。 叶拂衣依旧一手高举着那个简陋火把，带着许世煌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叶兄弟！许伯！”穆韵鸿站在山脚密林之外，朝穿林度叶而来的叶拂衣欢声笑道。 “穆大哥，这两天辛苦你了！”叶拂衣看见穆韵鸿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庞，心中一股暖意缓缓流淌而过。 穆韵鸿会出现在这里，当然是看见雪白烟花发出之后，断定叶拂衣亲自现身而吓走了章之钧，他生怕叶拂衣一时会有个闪失，特地赶过来接应。 “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后生就是叶拂衣？”孟展柯从密林之外，一跃而至叶拂衣身前，双手抓着他的胳臂笑呵呵地道：“好外甥，乖外甥，快让二舅我好好看看你！” 第四百三十一章 随风往事 密林的边缘，在叶拂衣手中的火把光芒照耀下，两个面容极其相似的人站在一处。一人身穿月白唐装，一人一身休闲常服，都是细长眉眼。只不过孟展柯显得要年长甚多，颔下微须，而叶拂衣要更为年轻些。 叶拂衣的目光停留在孟展柯的脸上，心中忽然微微一动，当日昏迷过后的记忆碎片里，其实叶随风的面容也与孟展柯有几分相似。 穆韵鸿在两人的面庞上打量一阵，不由噗嗤一笑：“叶兄弟，我终于知道那句俗语是怎么来的了。你们俩个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外甥像舅？”叶拂衣按下心中疑虑，含笑问道。 “可不是么。想来令堂与孟二少眉眼也生的极其像似。”穆韵鸿揽着叶拂衣的肩膀亲切笑道。 孟展柯听见穆韵鸿忽然说起孟展眉来，神色忽然变得有黯淡，那个从小就跟他最为亲近的小妹妹，已经二十一年没有见过。 那年冬天的海难过后，从此生死不知。 这些年来，他与叶天士孟铮庭一样，都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孟展眉下落的机会，只是，这二十多年来，就连叶天士都完全对两人下落没有半分头绪，他更不知道自己妹妹究竟身在何方。 “二舅，我母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模样？庄园之内有没有留下她昔年的照片？我想去看看。”叶拂衣下意识的摸摸胸前挂着的那方碧玉子冈牌，轻声问道。 除了在那些升级版灵觉带来的片段里，他从来没有真正见过自己父母双亲的面容，就连照片也没有见过。 当年孟展眉与叶随风海难失踪之后，叶天士遍寻无着，触景伤情，将关于他们夫妇的所有一切都深深收藏起来，从此不许任何人提起。 就连原本叶随风与孟展眉在水木山庄中留下的大大小小，家居物件，也都被叶天士全部搬走去云盖山收藏。 所以，叶拂衣对父母双亲的容貌，为人，品性，除了在张伯、林远枭、穆旻鋈等人口中一鳞半爪知道些许，其余的完全没有概念。 “小眉儿喜欢笑，一笑起来，两眼弯得像月牙。喏，这个位置，有一颗朱砂痣。”孟展柯伸手在自己眉间轻轻一指。 “至于为人品性么，这么说吧，她是我所见过的人中，最接近赤子之心的人。干净透彻，对世间一切事情都饱含着纯真而善良的心态。拂衣，在我眼中，没有比你母亲更为完美的女人。”孟展柯说起昔年自己这个最疼爱的妹妹来，言语之间饱含着最为真挚的兄妹感情。 与他对孟展桧与孟展桐两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是了，小眉儿昔年在家的房间，老爷子还保存的好好的。等会见了老爷子之后，你自己去看看。嗯，你父亲那混蛋的照片应该也有。”孟展柯很明显不喜欢叶随风这个妹夫，当着叶拂衣与穆韵鸿的面，都直接称呼他是混蛋。 “二舅，当年你跟我父亲关系有些不好？”叶拂衣立即抓住了重点。 孟展柯从鼻翼里重重哼了一声：“那混蛋始乱终弃，弄大别人的肚子，又跑来跟小眉儿结婚，不是个什么好人！拂衣，你以后若是变得跟那混蛋品性一样，我先打断你的腿！” “父亲他是这样的人么？”叶拂衣不由愣了一愣。 他从来只听过别人口中给他描绘的叶随风，无一不说其医术高明，为人谦和，待下宽厚，乃是那一代医者之中的顶尖人物，或许就连神医叶氏的真正大师兄吕青峰都比不过他。 怎么私底下的人品会是这样？ “始乱终弃？搞大人的肚子？孟二少，你知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穆韵鸿心思敏锐，眼角直跳，第一时间判定这个当年跟叶随风有过纠缠的女人应该就是慕冷竹的亲生母亲。 －－昔年隐医圣宗的公主。 她跟叶随风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独自返回隐医圣宗生下慕冷竹？在那个台风夜里，又为什么要将叶随风与孟展眉从海难中救回隐医圣宗？而不是送回水木山庄？ “天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哼，在那混蛋跟小眉儿相识之前，那女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两三年。若不是我实在不放心小眉儿跟那混蛋交往，也查不出来他昔年还有那么一个女人。”孟展柯似乎极其不愿意说起叶随风这个人。 事隔数十年后，语气之中仍旧是厌恶深深。 略微顿了顿，孟展柯随即岔开话头：“走吧，咱们一起去见老爷子。他跟褚老与顾供奉都还在别墅等我们回去。” 叶拂衣也见转开话题，也不好继续再追问下去，跟穆韵鸿暗中交换了个眼神：“走吧走吧，二舅，也不必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生气。不管当年真相是如何，一个死了，两个失踪，所有的事情也都过去了。” 既然叶随风与那个女人的情事发生在与孟展眉相识之前，或许其中另有隐情，也未必真是孟展柯口中所说的这么不堪。 刚刚前行数步，孟展柯忽然停下脚步，霍然转身，目光在穆韵鸿那张俊逸之极的面庞上停留数秒：“你这小子生成这副模样，背后一定桃花也不少，哼！你也小心些，不要带坏了我家拂衣，不然我也亲自打断你的腿！” 穆韵鸿顿时额上汗出：“二少，不要迁怒，不要迁怒。这张脸生成这样，可不是我自己能选择的，你难道不知道我平时见外人的时候都会易容么？” 孟展柯又轻轻哼了一声，大步流星朝庄园中间走去。 叶拂衣见穆韵鸿颇为狼狈的模样，噗嗤一声乐了，连迁怒都迁得这么好玩，自家这位二舅舅还真是个妙人。 中心别墅大堂内，孟铮庭与褚宜烜双双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与一旁的顾供奉饮茶闲谈。 见叶拂衣几人回来，孟铮庭的目光倏而变得柔和：“拂衣，过来坐。” 叶拂衣上前对孟铮庭躬身一礼：“公公，多谢这两日的照拂。庄园中的危机暂时已经解除，一时半刻，章氏与蔡氏钱氏都不会再来聒噪。明日清早，我就帮你着手治疗如何？” 今次一役，蔡氏略有进益，钱氏损失最为惨重，章氏虽然毫发无伤，却不会在孟铮庭复原在即的情况下再度前来搞事。 孟铮庭拍拍自己身边的沙发，轻声笑道：“疗伤先不急，你再歇歇。那个章之钧没有跟你照面，直接撤走的？” 叶拂衣点头，笑而不语。 孟展柯猛地想起一事，插口问道：“拂衣，快告诉二舅，你怎么知道庄园背后潜伏的那人，必定是章之钧？” 第四百三十二章 苗蛊传人 叶拂衣穆韵鸿孟铮庭三人对视一眼，忍不住齐齐放声大笑。就连褚宜烜与顾供奉的嘴角都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这位行事飞扬跳脱，素来无法无天的孟家二少，到此时仍未想明白章之钧的心性与为人。 笑过之后，孟铮庭敛去面上笑容，轻声叹道：“展柯啊，你从来不喜欢那个跟你长得略有几分像的叶随风，觉得是他抢走了你最疼爱的小妹妹，还让你妹妹二十多年来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所以更为厌恶与痛恨。但是，叶随风心思慎密，识人之明，见事极快这些优点，你从来都没有看见过。正好，拂衣也遗传了他这一点。” 孟展柯愣了愣，出声问道：“老爷子，你是说拂衣也是猜出来的？就跟当年那混蛋一样，不管什么事情都即猜即中？” 孟铮庭再度叹了口气：“展柯，你还记不记得在钱氏发动之前，韵鸿曾经回过密室一趟？” “这跟韵鸿回密室又有什么关系？”孟展柯依旧不懂。 “我去了密室后，当然会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完全告诉叶兄弟，以叶兄弟心思慎密，要推断出章之钧的动向又有多难？”穆韵鸿微微一笑。 叶拂接着道：“凭常理推断而已。二舅，你不擅长这些人心算计，就不要再去纠结。凭你本心做事，就已经足够。再说，你也有你擅长的地方嘛。” 孟展柯挠挠头发：“嗯？那我擅长什么？” 叶拂衣穆韵鸿孟铮庭三人看了他一眼，忽然异口同声地笑道：“破坏！你最擅长的是就是破坏！” “啊？破坏？！”孟展柯立时圆瞪双眼，头上仿佛浮现出连串漫画画面一般的问号。 他性子飞扬跳脱，豪迈大气，其实也并不傻。只不过，相对叶拂衣穆韵鸿与孟铮庭这些人精，对揣度人心之事上，要稍微欠缺几分。 论起来，他的面貌像叶拂衣，心性其实略微靠近云胡。 叶拂衣走去孟展柯的身旁，朝他微微笑道：“其实破坏没有什么不好的。在如今情势下，你擅长的破坏力反而是一柄利箭。不然，今次这一战没有绝对这么容易打。” 无论是在孟氏集团总部中孟展柯那早已预备好的一背囊装备，还是在孟氏集团离开之时，那一枚招摇过市的战术导弹，甚至是适才别墅房顶的暗夜狙击。 都无一不显露了孟展柯莫大的破坏力。 也正是因为有他，章之钧在权衡轻重之后，才会先行潜伏在庄园后山密林中，而不敢轻易全员进攻。 孟家二少名满帝都的疯子之称，绝非浪得虚名。 在情势未曾分明的状况下，章之钧绝对不想也不愿意去轻易招惹孟展柯这个一点即着的炮仗。 只是，在场中人包括顾供奉在内都早已想明白了这点，只剩他自己尚且懵懂不知。 “对了，公公，大舅夫妇的遗体还在不在？我想去看看。”叶拂衣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甚久，转头向孟铮庭问道。 “应该还在，适才庄园内部几处战事齐发，护卫们没有时间去庄外处理，等天亮了再去归葬。”孟铮庭听叶拂衣问起孟展桧来，倏而皱了皱眉头。 对自家这个大儿子，他又是伤心又是失望，已经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现在安置在哪里？我去看看。”叶拂衣简短地道。 他早已记下黄一辉身中蛊毒的气息，只要一见孟展桧遗体，立即就能分辨出来究竟是不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展柯，你带拂衣与韵鸿去看看……今晚，今晚拂衣就住在当年小眉儿房间里吧。韵鸿，还有这位伤势痊愈的老兄弟，客房早已安排好，一会忙完了叫护卫们带你们去休息。我累了，先去睡……”孟铮庭随口交代一句后，缓缓起身，走回自己房间。 说起孟展桧夫妇两人来，依旧是他心中的一条刺，让这沧桑阅尽的老人忽然变得意兴阑珊。 许世煌至从跟着叶拂衣进入别墅大堂后，一直默不作声，将佝偻的身形隐藏在穆韵鸿身后。 此时听见孟铮庭安排他的住处，才轻声道：“孙姑爷，我还是回石鼓胡同看房子吧，不便在这里多做打扰。” 叶拂衣轻轻摇头：“许伯，你的伤势刚刚复原，今晚先别回石鼓胡同，等明天我忙完了再说。” 虽然钱氏父女已经从孟氏庄园中退走，但今次铩羽而归，义愤难平，未必不会又去石鼓胡同找许世煌的晦气，叶拂衣当然不愿意许世煌独自一人回石鼓胡同。 “好吧……那我先去休息。孙姑爷，自己小心。”许世煌佝偻着身子缓缓地道，跟在一名护卫身后，自去休息。 孟展桧夫妇的住所同样是位于孟氏庄园中的一栋别墅，相距孟铮庭的别墅并不远。 此时，夫妇两人的遗体直接放在大厅里，都蒙着白布。别墅里亮着明亮的灯光，却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就连平素在别墅洒扫接待的下人都没有。 只有两名精锐的孟氏护卫，气定神闲，守护站在别墅大门前。 见孟展柯带着叶拂衣与穆韵鸿过来，微微躬身道：“二少，叶少，穆少。这么晚了，有事吗？” 孟展柯轻声道：“我们来看看大哥与，大，那个女人……”他的口中换了称呼，不愿意再叫慕婷一声大嫂。 “是！”两名护卫让开身形，将别墅大门缓缓推开。 走进别墅大厅，叶拂衣俯身轻轻掀开其中一张白布，里面躺着的那个人，正是早已气绝多时孟展桧。 淡淡的血腥味伴随着苗疆药蛊的气味，立即直冲进叶拂衣的鼻腔，让他微微皱了皱眉头。 孟展桧的遗体经过稍微清理，脸上大面积的血污已经拭去，露出眉间一道森然血洞，正是开始慕婉离开之时那连环三箭留下的痕迹。 叶拂衣轻轻拨开孟展桧的眼皮，先看看他涣散无光的瞳仁，随即又看了看他胸前与腹部腿部的箭伤，思索片刻，方才缓缓将白布合上。 然后，走过去慕婷身边，再将覆盖在尸首上的白布打开。 从慕婷体内果然传出隐医圣宗中人身上那种淡而奇异的味道，叶拂衣的脸色猛地变得凝重。 “嗯？” “怎么了？叶兄弟，你是不是看出来了些什么？”穆韵鸿问道。 “这个在大舅身上落下药蛊的人的确是在黄一辉身上下蛊的那一个。不过……”叶拂衣欲言又止，稍微顿了顿。 “不过什么？”孟展柯立即出声追问。 叶拂衣抬头望向窗外茫茫夜色，缓缓地开口：“不过，我这位大舅母怎么也是一个传承了苗疆蛊术之人？！” 第四百三十三章 暗夜追踪 “什么？！怎么可能？这个女人本是黔省人士，十数年前来帝都打工，欠下巨额高利贷被一群不良抓住卖身还债，是大哥出钱出力救了她一命，所以才报恩嫁给大哥。她怎么可能是苗疆人？”孟展柯将信将疑地问道。 穆韵鸿轻轻叹了口气：“二少，不是只有湘西才算苗疆，黔省东南州同样是苗疆一脉。还有，以你们家的名望，怎么会同意孟大少娶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老爷子就一直没有同意过，是大哥执意要娶，老爷子拗不过他而已。当时我娘已经过世，家中没有女主人主持大局。这个女人除了出身不明之外，其他都伪装的极好，所以，经过一年时间考察之后，老爷子也就同意了。”孟展柯轻声向叶拂衣兄弟俩人解释道。 叶拂衣缓缓点头，倏而伸出一指按在已经浑身僵死的慕婷眉间：“好在她服下的这种复合剧毒虽然夺去了她自己的性命，体内的本命元蛊却只是僵直还未死去。我现在试试，能不能用真元催动它的生机，找到那个苗疆落蛊人！” 苗疆蛊术，世代相传。 每一名蛊师的本命元蛊都是由授业恩师亲自种下，在弟子身死之时，便会离开宿主而去原主人身旁。 孟展柯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叶拂衣指间。 孟铮庭与顾供奉两人虽然修为甚高，却没有叶拂衣的混沌真元。自然孟展柯也从来不曾见识过，有人对抗神秘苗蛊的场面。 正在此时，别墅外忽然凭空卷起一阵狂风！ 霎时间，别墅方圆数十米之内，飞沙走石！一种神秘而诡异的气息，从慕婷的尸身中淡淡散发而出。 叶拂衣眉头轻挑，朗声笑道：“你果然在帝都没有离开，还隐藏在京郊燕山余脉！给我出来！” 早已死去的慕婷眉间忽然裂开一个深邃小洞，令人颇觉诡异的是，洞内并无半分血水涌出。 下一个瞬间，从眉心小洞之中，爬出一只银色飞虫，发出尖锐的嘶鸣声，振翅而出！ “嘶嘶嘶！”银色飞虫在慕婷的尸身上毫不停顿，直接朝别墅门外的茫茫夜色中飞去！ “追！”叶拂衣沉声一喝，手中透明鱼线飞出，身形借力而起，升级版灵觉牢牢锁定在那只银色飞虫虫躯上。 于此同时，京郊燕山山脉余脉。 并不陡峭的小峰山洞深处，一名身材极其矮小的侏儒，原本盘膝坐地，忽然间脸色骤变，霍然起身骂道：“死丫头！死了还要累街坊！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由我亲自引动本命元蛊反噬，免得被人找上门来！” 他念念有辞，奇异的音律从他口中一字一字传出，那只银色飞虫刚刚接近山洞洞口，忽然之间跌落在地，再无声息。 “来的两个人，老子居然全部打不过！走！”侏儒矮小的身影宛若鬼魅一般，从山洞内部几个起落直接冲入茫茫暗夜，甚至连遗留在山洞中的育蛊之物都没有来得及带上。 “哗啦啦！”林间树叶轻响。 叶拂衣的身形在暗夜中急掠而至，也已经逐渐靠近这座燕山余脉的小山峰。 “叶少，家主不放心，特地叫我前来助你一臂之力。”从孟氏庄园跟上来的是后天九层高手顾供奉。 孟展柯与穆韵鸿的修为都不够，自然无法追上此时已经将身法速度展开至极致的叶拂衣。 那侏儒一般的苗疆落蛊人，也正是察觉到来自后天九层高手顾供奉与叶拂衣的气息，才即时惊走。 叶拂衣微微一笑：“顾老，多谢了！” 山洞门口，叶拂衣停下脚步，俯身捡起地上那只生机断绝的银色飞虫：“该死！被他逃了，就连这只慕婷的本命元蛊都被他斩断了联系。” 此时山洞之内早已空无一人，山洞四周安静的有些诡异，山石地面干干净静，没有蛛网，没有小昆虫，就连一只蚂蚁都没有。 但是，整个山洞中都充斥着扑鼻而来的浓郁血腥恶臭。 叶拂衣刚刚举步进入山洞之中，瞬间眉头大皱：“这种血腥气味腐败难闻之极，难道他留在此地是为了育蛊？！顾老，我们两人分头找。” 山洞之中有两条岔道，漆黑幽深，不知道通向何处。 “好！”顾供奉手势微微一动，示意叶拂衣前行，自己却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叶拂衣与顾供奉都能暗中视物，所以，这没有光线的幽深山洞并不影响两人的行动。将升级版灵觉缓缓探出，叶拂衣顺着灵觉指引，直接走入山洞的最深处。 一尘不染的山石地面上，一盆巨大的血水，散发着浓郁的腐败血腥之气。 叶拂衣的身影刚刚出现在洞口，血盆内中饲养的蛊虫觉察到来人气息不对，登时全数暴动！ “嘶嘶嘶！嗡嗡嗡！” 那盆污秽的血水霎时间宛若翻起巨浪，露出内中饲养的无数条各式各样的蛊虫。 －－叶拂衣身上带着的混沌真元气息，原本就是这些苗疆蛊物的天生克星。 “叶少！收敛气息，别靠近，你的气息会令这些蛊虫暴走！”探查完另一条岔道而毫无发现的顾供奉跟了进来。 见那血盆翻起蛊虫巨浪，连忙一把将叶拂衣轻轻带在身后，自身真元外放，遮住叶拂衣的气息。 血盆巨浪当即停止。 “叶少，这些蛊虫是带回去给家主查看，还是毁掉？”顾供奉死死盯着血盆的目光闪烁，拳头握紧复又松开，最终还是出声问道。 “直接毁去，留下来只是又多害几条人命……”叶拂衣轻声回答，心中却隐隐升出一点疑虑，顾供奉看见这洞窟深处的血盆蛊虫之后，神情便有些不对。 顾供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将内中药水直接洒入血盆蛊物之中，药水颜色鲜红。顿时，刚刚停歇片刻的蛊虫暴动之声复又响起！ 血盆血浪之中，叶拂衣清晰看见那些蛊虫在自相残杀，令人毛骨悚然。 “顾老，这是瓶什么药物？为什么会引动这些蛊虫暴动厮杀？”叶拂衣有些奇怪，他都分辨不出来那小瓶中究竟是何药物，只是闻见隐隐传来的血腥之气。 “就是我体内鲜血。这些蛊物乃是血蛊，与一般的不同。它们一旦遇见其他中过血蛊之人的血液，又不能进驻宿主体内，就必定会暴动厮杀。”顾供奉轻声朝叶拂衣解释。 “顾老，你昔年曾经中过血蛊？难怪对这些蛊虫的习性会如此清楚。”叶拂衣有些奇怪，却没有疑心。 顾供奉头也不回，目光森寒锁定那个血盆，淡淡地开口：“如果你一家数十口都在血蛊侵袭下死的干干净净，你也一定会去好好了解他们……” 第四百三十四章 展眉真容 顾供奉语气说得轻描淡写，叶拂衣心中却不由得涌起阵阵惊涛骇浪，这又是老辈人物之间的一场血海深仇。黝黑幽深的山洞之中，两人默默看着血盆中的蛊物不断嘶吼嗡鸣，惨烈厮杀，一时间，气氛陷入沉寂。 整个山洞内，难闻之极的腐败血腥气，充斥着两人鼻腔，越来越浓重，越来越凛冽。 片刻后，血盆之中的剧烈翻滚，终于缓缓停止。 一条红到发黑的巨大蜈蚣从血盆边缘探出头来，头角狰狞，气息阴寒。这条蜈蚣便是经由暴动厮杀之后，留下来的血蛊王者。 顾供奉神色更冷，从鼻翼中轻哼一声：“血蛊之王，给我死去！” 抬掌便是一道雄浑劲力涌出，“轰”！一声巨响回荡在山洞中，将那条巨大蜈蚣连通饲育蛊虫的血盆一起碾成一堆烂泥！ 燕山余脉，距离山洞甚远的一座十分隐秘的山谷内，苗疆侏儒口中一蓬乌黑鲜血直接喷出：“谁，是谁破去了我培育数年的血蛊王？！” 他枯瘦的手掌紧紧捂着胸口，浑身气息大乱，脸色猛地变得惨白如纸。 “难道帝都之中，什么时候又来了蛊师同行不成？还是昔年不慎留下的祸根？不，不可能，那个老东西死的不能再死，连骨头都能打鼓，早已断子绝孙，怎么可能还有传人出现坏我大事？！”苗疆侏儒恨声低骂，想要再度回到山洞查看详细，此时自身受伤颇重，又不敢轻举妄动。 来自顾供奉身上磅礴而强悍之极的气息，让他隐隐觉得有几分恐慌，他心知肚明自己万万不是那道气息的对手。 更遑论在那道磅礴强悍气息之侧，还有另一道引而不发的气息，居然像是他的天生克星一般。 “还是走吧……这里已经呆不得了……”苗疆侏儒恋恋不舍的看着那个山洞的方向，长长叹息一声，数年心血付诸东流。 “叶少，咱们还是回去吧。二少与穆少已经来到山洞洞口了。”顾供奉凛冽一掌直接毁去血蛊蜈蚣与饲蛊血盆之后，拍拍自己手掌，转身对叶拂衣轻声道。 叶拂衣却没有依言离开，气定神闲地站在山洞中，忽然望着顾供奉的苍老的面庞淡然笑道：“我们离开的时候，公公已经在褚爷爷的陪同下回房调养休息。所以，你并不是他老人家派来的。而是感应到我从慕婷体内逼出来那条银色蛊虫的气息，才特地暗中跟上来的是不是？顾老，多谢你有心了。” 顾供奉此人对自己没有半分恶意，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自然早已探查的一清二楚。 “是啊，我就知道瞒不过叶少法眼，我的确是感应到那只银色蛊虫的气息，自己跟过来的。”顾供奉见叶拂衣不走，也停下了脚步。 “早在几十年前，我就发过毒誓，这些苗疆蛊物，贻害苍生，我见一次必亲手灭它一次。所以，倒也算不上是专程前来相助叶少，不必谢我。明早你好好帮家主治好体内奇疾，就算是给我的谢礼了。”顾供奉轻描淡写的跟叶拂衣开了一句玩笑。 “顾老，你应该也是出身苗疆之人罢？能不能给我说说苗疆之事？”叶拂衣装作漫不经心的随口问道。 “我早已发下重誓不会对人再说起昔年之事。叶少，你也不用出言试探。你若是实在想知道苗疆之事，便自己去苗疆找寻答案。”顾供奉转身朝山洞之外走去，不再理会叶拂衣的试探。 叶拂衣暗中吐了吐了舌头，这位孟氏家族的首席供奉果然有些酷。 见他不肯说起苗疆之事，叶拂衣当然也不好太过强求，随即也跟在顾供奉身后离开山洞深处。 两人刚一出去，便看见了一路从孟氏庄园赶来，气喘吁吁的穆韵鸿与孟展柯两人双双站在山洞门口。 “叶兄弟，顾老，你们找到那个落蛊人没有？”孟展柯急切地开口问道。 “被他跑了。这些人逃生自有秘法，我们来到的时候已经追不上。”顾供奉看着茫茫夜色中的山林，轻声道。 穆韵鸿目光在顾供奉苍老面庞上轻轻一转，笑着问道：“那你们一定还做了些什么事吧？顾老现在的真元还是隐隐外放状态中。” 叶拂衣怕穆韵鸿惹得顾供奉不高兴，走去揽着他的肩膀笑嘻嘻地道：“杀了条血肉模糊的大蜈蚣，还有一座饲蛊的血盆，你要不要进去里面看看现场？” “我才不要！”穆韵鸿皱皱眉，闪开叶拂衣的手，他有轻微的恐血症，最不爱这些血呼哧啦的场面。 孟展柯却不免有些好奇：“我还没有见过饲蛊血盆呢，等我进去看看先！” 顾供奉对叶拂衣的态度有些酷，对孟展桧却是亲切地多，疾若闪电般的拉住他的胳臂，轻声笑道：“二少，别去。里面气味难闻的很，没有什么好看的。还是早些回庄吧，等天亮之后，叶少该帮家主疗伤了，也得让他休息一会。” 来的时候是因为要追赶那位苗疆落蛊人，所以叶拂衣脚下的速度极快。 回去之时，叶拂衣却没有再发出透明鱼线在林间借力，也好让一路赶来，有些气喘吁吁的穆韵鸿稍作休息。 四人回到孟氏庄园的时候，天色仍然未明，各自回房休息。 叶拂衣依然回到孟铮庭所在的中心别墅，一步，一步，缓缓拾级而上。 站在二楼走廊过道之中，他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轻轻推开自己母亲原来的卧室房门，举步进入。 －－这从未见过父母双亲真容的二十一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距离自己母亲这么近，一颗心不由得“扑通”乱跳。 叶拂衣轻轻按亮门侧的灯光。 孟展眉的房间布置精美而雅致，却不是叶拂衣自以为的中式风格，而是全然一派西洋风情。 拱窗前垂着洁白的窗纱，一张软软的沙发摆在窗前。 房间中央的大床上早已铺设齐全，就连梳妆台前也没有一丝灰尘，昔年房间女主人所用的各式化妆品还摆放的整整齐齐，很明显，这间卧室天天都会有人进来打扫。 一柄象牙梳子横放在镜子前，上面还有数根漆黑的发丝。 半人高的油画就挂在梳妆台上方的墙壁，画中的女子一袭白衣，斜斜坐在金黄的银杏落叶下，长发齐腰，眉目如画，巧笑嫣然。 “母亲……”叶拂衣缓缓走近梳妆台，坐在梳妆凳上，下意识的那起那柄象牙梳子，修长手指轻轻拂过梳子上的发丝，血脉相接的感觉悄然上涌。 叶拂衣静静抬起头，细长眉眼一眨不眨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油画，忽然，灵台识海之间一声轰然巨响！ 第四百三十五章 梦里萱堂 灵台识海轰然炸响的一瞬间，叶拂衣手中兀自紧紧握着那柄象牙梳子，重重倒在梳妆台上。眼底，倏而有无数画面闪动。白白软软的小女孩笑容甜美，穿着一袭粉色洋装，在花园中茵茵草地上欢快奔跑。 小女孩身边跟随着三名少年，生怕她摔倒，张开双臂呵护着她玩耍，目光之中满满都是宠溺。 其中一名少年年纪略长，身量最高，看似比身边两个弟弟要沉稳的多，当然就是昔年的孟展桧。 二哥孟展柯的面容果然与孟展眉最为相似，只是嘴角总挂着一抹坏坏的笑容。 那时的孟展桐已经是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胖乎乎的双手总想去抓小女孩头上梳的整整齐齐的小辫子。 庄园中的一切都美好而和谐，就连那画面中挂着的太阳，也显得要比如今和煦而温暖。 “母亲……”趴在梳妆台上已经熟睡的叶拂衣口中梦呓，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滑出一滴眼泪。 画面再变，渐渐小女孩长大，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三个哥哥同时出现在她身边的时候已经不多了，只是那个眉目跟孟展眉极似的孟展柯还是时不时会送来小礼物给她，逗得她开怀大笑。 花季年华的少女跟在一名蒙面老妪身边修习古武，修习医术，眉目之间越来越美，越来越精致，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也越来越圆融。 已是一名医武双修的顶尖高手。 叶拂衣的灵觉接触到这个画面时，不由微微一愣，这蒙面老妪又是谁来？ 画面再度变幻。 青年女子身边多了一名男子，那名男子气质儒雅，淡然出尘，眉眼之间果然生的跟年轻时候的孟展柯有几分相似，三人站在一处的时候，竟宛若亲生兄妹一般。 孟展柯与叶随风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大吵一架，孟展柯将几张纸摔在叶随风脸上拂袖而去。孟展眉捡起那几张纸，坐在一树繁花之下默默垂泪，叶随风连忙揽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 女子终于披上洁白婚纱，在中年孟铮庭的搀扶下，缓缓走上红地毯。她身边的男子身姿挺拔，温文尔雅，细长眉眼，正是在海难画面中看见的那人…… 灵台识海中传来的画面到这里中断，叶拂衣心中猛地一阵剧痛，缓缓醒转。 眼睛怔怔看着墙上油画中的白衣女子，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茫然无着，不知是梦是醒。 良久，叶拂衣叹了口气，躺回柔软的大床上，盖上秋被，缓缓闭上眼睛。床单被子都是新换的，带着清新好闻的味道，却不是他最想接触到的，来自母亲的气息。 此时天仍未明，室内有灯，整个孟氏庄园都寂寂无声。 适才灵台识海中传来画面里的一双新人，笑意盈盈，眉目之间满满都是幸福。谁也想不到，仅仅数年之后，这一对幸福的新人便陷入了隐医圣宗的巨大阴谋中，从此堕入苦海深渊。 －－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做什么，一切再也不由自己做主。 想起百湖决战之时，宛若傀儡一般失去灵智的父母双亲，叶拂衣狠狠握住双手，指甲直掐进入肉里：“一定要找到那个天杀的隐医圣宗宗主，将父亲与母亲救出来……一定要！我一定要做到！” 不管前路有多难，不管要面对怎样强大的敌人，他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都一定要将叶随风与孟展眉解救出来！ 这当儿，忽然起了风，微凉的秋风从窗外吹来，轻轻拂在他的脸上，宛若孟展眉与叶随风就在站他的身边一般，温暖而又温馨。 不知不觉间，叶拂衣终于和衣沉沉睡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红日满窗。来到帝都的这些天，天气一直晴朗的连他都不敢相信。 洗漱之后，叶拂衣拾级而下。 别墅一楼的餐厅内，一张长长的餐桌上已经坐满了人。 就连昨日没有见到的孟展桐也在坐，只是，他一个人几乎占据了两个人的位置，此时正用一双胖乎乎的大手撑着下巴，好奇的打量叶拂衣。 叶拂衣环顾餐厅，唇边露出一抹淡然笑容。 先朝坐在长桌顶端的孟铮庭打招呼：“公公今天气色不错。一会用过早餐之后，便可以开始着手治疗。” 孟铮庭朝着叶拂衣亲切招手笑道：“不急，先坐下吃早餐。是了，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我好叫厨房准备。” “公公，跟大家一样就好，不要为我专门准备。”叶拂衣朝孟铮庭微笑推辞。 随即在穆韵鸿身边坐下，轻声问道：穆大哥，定好机票没有，我们下午就准备启程去妖都，那件事办完之后，早些回湘城。算算时间，那两扶桑鬼子也该回来报信了。” “帝都飞妖都的机票多的很，不要急。等你帮孟老治好伤势，我们再去机场买都不迟。”穆韵鸿笑道。 “许伯，我昨晚仔细考虑过了，你还是先去湘城叶氏医馆暂住一时。不然，你独自留在石鼓胡同里，我始终觉得不放心。”叶拂衣想了想，又转头对许世煌轻声道。 许世煌微微欠身，朝叶拂衣谦和笑道：“孙姑爷，你安排就好，我一切都听你的。” 经过一夜的休养，他的伤势早已痊愈，气息稳定，距离后天八层也不过只是一线之遥。 孟铮庭笑呵呵地叶拂衣挥挥手：“要订什么机票？直接开家里的飞机去妖都不就好了么？非要弄得这么麻烦。许老弟么，也由我派人亲自送去湘城。” “也好，这样方便些。”叶拂衣并不推辞孟铮庭的建议，昨日钱氏父女铩羽而归，他的确担心他们会对落单的许世煌再度下手。 湘城有后天八层境界的陈斩衣与隔壁圆婶那尊大神在，自然可保无虞。实在不成还有褚时飞，叶氏医馆倘若有事，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寒暄过后，中式早餐送上。孟氏庄园的厨子手艺不错，叶拂衣这么嘴叼的人都吃的赞不绝口。 用过早餐之后，叶拂衣与褚宜烜两人跟着孟铮庭起身，回到戒备森严的卧室。 “公公，咱们先一步步来，第一步先解开你体内沾染日久的慢性剧毒，然后再解决长生之力的问题，最后才是我对你许下的那个承诺。”叶拂衣对孟铮庭轻声道。 孟铮庭拍拍叶拂衣的手背，柔声笑道：“拂衣，不要紧张，也不要心慌，更不要将那个什么承诺放在心上。我当然知道我外孙的本事，一切都由你自己拿主意，我绝对不会干涉你的治疗进程。是了，昨晚睡的可还好？” 叶拂衣停下拿出金头银针消毒的动作，倏而轻轻一叹：“公公，昨晚，我梦见了我母亲……” 第四百三十六章 修为突破 孟铮庭本来平和而沉静的苍老面庞，忽然之间掀起万丈波澜。那个如今生死不知的小女儿，始终是他心中拔不去的一条刺。 他顿了顿，才沉声问道：“是因为见了梳妆台上的那副油画才梦见的吧？画那副油画的时候，她还没有认识你父亲，正是一名天真无邪，在我膝下承欢的少女。” 孟铮庭的目光忽然变得辽远而空茫，或许，孟展柯说的是对的。 －－如果孟展眉昔年不曾遇见叶随风，而是在帝都世家中找个如意郎君嫁去，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局。 “对了，公公，有件事我想问问你。我父亲是不是真的如二舅所说的那样不堪？”叶拂衣并不知道孟铮庭心中所想，轻轻将孟铮庭摆成五心向天的姿势，在他耳边低声问道。 “当然不是，如果是那样，小眉儿怎么会看得中他？你父亲品性不差，为人谦和淡然，对了，你的模样生的像你母亲，气质却极似你父亲。”孟铮庭微微一笑，评价还是公允。 “那为什么二舅会这么说？”叶拂衣愣了愣，孟铮庭早已人老成精，看人看事，理应不会太错。 孟铮庭叹了口气：“唉，那是因为你二舅一直跟你父亲合不来而已，两人见面就如火山爆发。你二舅个性飞扬跳脱，说到就要做到，总是嫌弃你父亲那不紧不慢的性子。” “那我父亲原先的那个女人呢？又是怎么回事？”叶拂衣将已经消好毒的金头银针一枚一枚摆在床头柜上。 灵台识海中传来的画面里，孟展柯与叶随风曾经大吵一架。以叶拂衣的推断，应该就是为了叶随风曾经的那个女人，也就是慕冷竹的生母。 “傻孩子，谁年轻的时候不谈几回恋爱呢？不过是因为你爷爷坚决不同意，所以你父亲才跟会那女人分开罢了。”孟铮庭轻描淡写地道，他并不知道个中详情。 “但是二舅说那女人离开我父亲身边的时候身怀有孕？”叶拂衣皱皱眉头，孟铮庭对这些昔年旧事反而没有孟展柯知道清楚。 “身孕？那我就不知道了，这些还是展柯在暗中查出来告诉我的，我并没有见过那个女人是什么模样，也不感兴趣。”孟铮庭淡淡地道。 －－没有人会对自己女婿的前女友感兴趣，人之常情。 叶拂衣却是倏而闪过梦里的那几张纸，难道那些纸上便是慕冷竹生母的资料？看来，一会出去后还是要找孟展柯问问清楚。 “好了，不说这些陈年旧事了。公公，我先帮你解去体内绵缠慢性剧毒。”叶拂衣这次用的依旧还是八卦鼎天针，也是他迄今为止，所会《太初针谱》之中，威力最大的一式针法。 见叶拂衣准备着手解毒，褚宜烜也连忙靠近床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叶拂衣的动作。 寒芒一闪，八枚八卦鼎天针瞬息间刺入孟铮庭体内。精纯的针力，结成一张金网，缓缓沉入肌肤腠理。 只是，当叶拂衣的混沌真元伴随着太初针力一进入孟铮庭体内时，叶拂衣眼角顿时直抽搐，心中悚然一惊。 孟铮庭体内情势一塌糊涂，长生之力形成的无数道诡异黑丝，与一种不明毒素深深纠缠在一处。 这些黑丝与毒素两两纠结，复又两两成就，早已将孟铮庭体内的经脉，内腑，骨骼，血液，乃至丹田，灵台全数侵袭。 孟铮庭此时体内的状态，比叶拂衣最初想象的还要糟糕的多。这风烛残年的老人又是如何煎熬过这整整一年时间的？ “褚爷爷，你是怎么做到的？”叶拂衣并没有睁开眼睛，轻声问道。他当然知道此时褚宜烜就站在他的身边。 褚宜烜同样压低声音答道：“对这种慢性剧毒，我用了以毒攻毒的法子。长生之力却是无能为力。”他的真元连进入孟铮庭体内都做不到，用以毒攻毒之法，是担了奇险，却也收了奇效。 “褚爷爷，将你用的药物给我看看。”叶拂衣缓缓睁开眼睛，朝褚宜烜伸出手去。 褚宜烜连忙打开紫檀药箱，再度取出那个小瓶，放在叶拂衣手中。 叶拂衣接过小瓶在鼻端轻轻一嗅，立时明白褚宜烜所用的药物，缓缓点头：“褚爷爷不愧是与杏林三老齐名的鬼医，这一手攻毒之法，增一分便会要人的命，少一分便遏制不了公公体内慢性剧毒的侵袭，委实精妙无比。” －－若不是孟铮庭在后来又被慕婷落下诡异无比的长生之力，继续让褚宜烜这样用精妙药物以毒攻毒下去，未必不能解去剧毒，恢复昔日修为。 “我可不敢跟你爷爷他们去比，他们若是在帝都，一定会有更为平和的法子，而不必逞奇逞险，让孟老游走在生死一线。”褚宜烜微微笑道，对自己的医术自然心知肚明。 叶拂衣嘴角上扬，不再说话，专心致志用混沌真元结合太初针力，一点一点将不明毒素从长生之力中剥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从孟铮庭体内拔出的剧毒，颜色漆黑，腥臭无比，顺着八卦鼎天针的针尾一滴一滴滑落。 “褚爷爷拿个瓶子将毒素收好，我还有用。”叶拂衣轻声吩咐道。这种复合慢性剧毒毒素，居然能够跟长生之力结合在人的体内，对远在大洋彼岸的唐筇藜研究也未必不是另一个方向。 “好！”滴落的毒素被褚宜烜小心翼翼收入在一个个小瓷瓶中。 眼见孟铮庭原本始终灰败的面色越来越好，褚宜烜心中大石已经落下了一半。 所有复合剧毒毒素被拔除之后，下一步便是同化归元孟铮庭体内宛若黑丝森林一般的长生之力。这一步在叶拂衣来说并不难，在混沌真元与太初针力的运转之下，早已轻车熟路，颇为得心应手。 拔出复合剧毒毒素不久，由长生之力具化的诡异黑丝已经全部被同化归元。此时，在叶拂衣内视之中看去，孟铮庭体内所有内腑，经脉，骨骼，乃至肌肉血液，都显现一片百废待兴的状态。 丹田之中，孟铮庭原有的真元，在混沌真元与太初针力的襄助下，终于开始自主运转，缓缓积蓄。 真元自行运转之后，孟铮庭体内萎靡枯槁的经脉渐渐复苏。 而叶拂衣此时需要做的是，以自身的混沌真元，激发孟铮庭体内内腑活力，从而达到延命五年的目的。 以叶拂衣现在的不过后天八层的修为要做到这一步，原本大不容易。尤其是他不愿意让孟铮庭失望，既要修为全复，又要延命五年，缺一不可。 然而，他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孟铮庭这一年来，虽然修为尽丧，却是硬生生凭借自身顽强毅力承受复合剧毒毒发，与长生之力侵袭之苦，破而后立中，突破的时机已到！ 自身真元运转的越来越快，修为从一层到八层势如破竹，一路扶摇直上！ “轰！”一声轻响，在混沌真元与太初针力的襄助之下，孟铮庭直接打破后天八层屏障，突破至后天九层，世间之巅！ 第四百三十七章 各方云涌 卧室之中，一道浩瀚而磅礴的气息从孟铮庭身上猛然爆发而出！一直在外守护着的顾供奉双眼骤然放亮，纵声长笑：“恭喜家主，修为大进，突破后天九层境界！” 室内褚宜烜心神激荡不已，老眼微红，默默望着盘膝端坐的数十年老友，心中感慨万千。 在这天地灵气早已衰竭的蓝星，数百年间都无人能够正式踏入先天筑基成功，后天九层古武修为已是世间绝顶。 而当今之世，所有后天九层的高手中，叶天士林远枭与那神秘莫测的隐医圣宗宗主又是最为接近先天境界的三人。 除此之外，其余后天九层高手，或多或少都存在着各种隐患，不能与叶天士等人相提并论。 而今日孟铮庭在混沌真元与太初针力襄助之下的突破，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圆融贯通，绵密无瑕，竟然隐隐有几分当日叶天士的气势。 此时，非但整个孟氏庄园中所有身具古武修为之人，齐齐感应到从中心别墅之中传来的真元震荡。就连分散隐匿在帝都之中的各位后天九层高手，都无一不感应到从京郊孟氏庄园中传来的浩瀚气机波动。 这首善之地，千年古都之中，数十年后，终于再出一位屹立在世间绝顶之人，自然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钱昊然脸色阴沉，望着京郊孟氏的方向，五指倏而紧紧一握：“孟家那个老不死的突破了！” 一株碗口粗细的花树，被他指间发力，登时捏成粉碎！ 华胥第一人章朝焕身边一名长须老者，从暗中现身而出：“家主，看这漫天气机波动应该是孟铮庭突破了……想不到经过两番大难，他非但不死，反而修为更上一层楼。以后想再对孟氏暗中下手，已是难为……” 章朝焕脸色骤变，手中紧握的毛笔顿时拿捏不稳，滚落桌面宣纸之上，晕染出一团老大墨迹，好好一幅苍劲有力的书法作品已经要不得了。 帝都西苑附近赵宅，原本正在跟赵震寰下棋的黑袍老者，望着风起云涌的京郊孟氏庄园方向，一枚白子捏在手中悬而不落。 良久，才轻声对赵震寰道：“孟铮庭已经突破到后天九层境界，赵老，咱们该如何应对？” 赵震寰仰头哈哈大笑：“该头疼的是章氏，与咱们有什么相干？备上一份厚礼，下午，我亲自去给孟老弟贺喜！” 感应到孟铮庭突破的气息，孟展柯匆匆从自己别墅中赶来，见穆韵鸿正在中心别墅大门前看着从卧室中翻滚奔腾的真元气息默然出神。 “韵鸿，你傻站在这里做什么？”孟展柯伸手在穆韵鸿肩膀上重重一拍：“哈哈哈，咱们老爷子居然突破了！我那好外甥你那好兄弟的手段真是出神入化！” 穆韵鸿不防被他大力一拍，“哎哟”一声，捂着自己肩膀翻了个白眼：“知道了，我也能感应到气息波动。你这么用力拍我做什么？” 孟展柯此时心情极好，笑呵呵地对穆韵鸿道：“不如，等你下次再来帝都的时候，我教你几招古武攻击招法吧，不然你白白有五层修为在身，却半分不会打架，连我这一拍都闪不开，可怎么好？” 在穆韵鸿身后佝偻着身子侍立在侧的许世煌，原本一直看着孟铮庭的突破气息满眼羡慕，听见孟展柯这么说来，立时轻声道：“穆少，你如果要想学，等我教你就是了。” 穆韵鸿温润如玉的脸上露出一抹蜜汁微笑，却不言语。 －－他此时虽然修为尽复，也早已能够圆融如意的自主运转混沌真元，却仍然不喜欢打打杀杀之事，觉得太没有技术含量。 其实，只要他想学的话，自家水木山庄圣地中，便有数之不尽的招法身法步法给他学个够。 孟展柯望着穆韵鸿脸上和煦的笑容，揽着他的肩膀笑道：“韵鸿，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一看见你这样的笑容，就很想很想重重一拳打在你的脸上？” “有，孟二少，你是第三个。”穆韵鸿噗嗤一声乐了，他对眼前这个跟叶拂衣长了同一张脸的孟展柯，观感十分好，这两甥舅就连想揍他面上笑容的想法都一模一样。 卧室之中，叶拂衣早在孟铮庭进行突破的同时便已经收回贴在他后背的双掌，拔出八卦鼎天针，与褚宜烜一起，默默守护他突破至后天九层。 一直等到孟铮庭气息稳定，真元归体，不再引动异相，叶拂衣才拱手笑着祝贺：“恭喜公公，突破后天九层境界！孙儿今次总算幸不辱命！” 孟铮庭缓缓睁开眼睛，原本苍老灰败的面庞显得容光焕发。 他本来也是天资绝佳之人，只是因为这些年事务繁忙，用在修行上的时间并不多，停留在后天八层境界中已经有很多年。 今日在叶拂衣的帮助下拔除复合剧毒，驱散长生之力侵袭，修为尽复不止，甚至还直接突破到后天九层境界，心中欢喜自是不言而喻。 孟铮庭从床上一跃而下，舒展双臂手脚，对褚宜烜乐呵呵地道：“褚老哥，一会咱们去外面搭把手？” 褚宜烜哈哈大笑：“好，好，好！让我也见识一下你这位新晋九层高手的真正实力！” “先不急打架，公公还要再稳固一下境界才好。”叶拂衣含笑阻止两老忽起玩闹的童心。 “对了，公公，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叶拂衣收拾着自己的金头银针，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孟铮庭含笑问道：“什么事？你我祖孙二人之间，难道还有什么事情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吗？” 叶拂衣眼底缓缓浮现而出那位蒙面老妪的形象：“公公，我母亲一身医术与古武修为是谁传授下来的？她的授业恩师是谁？” －－孟氏一脉有家传的高明古武功法，却没有医术传承，并不属于寒门杏林一脉，叶拂衣这位来日大尊当然知道。 孟铮庭低头想了想，方才答道：“那人身份极其神秘，只在帝都停留了十年，似乎就是特地过来传授你母亲技业。等你母亲学成之后，她也就随即离开，连真实面容都没有人看过。拂衣，你怎么忽然会问起她来？” 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孟铮庭对那个蒙面老妪的记忆也已经有些模糊。 然而在叶拂衣灵台识海间传来的画面中，那个蒙面老妪带给他感觉却是十分亲切。他原本以为那人一定是他的外祖母，只是年纪又对不上，所以才会出声问孟铮庭。 既然孟铮庭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谁，也就不再追问下去。只是心中隐隐有种感觉，那蒙面老妪应该与他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走吧，公公，褚爷爷，咱们先出去。也好让二舅三舅他们都开心开心。”叶拂衣放下心中疑惑，对孟铮庭微微一笑。 孟铮庭听见叶拂衣说起孟展柯与孟展桐来，却是轻轻叹息了一声：“若是小眉儿能够亲眼看见今时今日该多好……展桧，展桧他也就不会生出那么多歪心思了吧……唉……” 这今日突破到后天九层的老人，为着自家儿女，心中始终留有那么一块柔软的地方…… 第四百三十八章 展桐心意 此时的孟氏庄园之内人头攒动，来往送礼前来道贺与打探消息的人帝都各方势力，络绎不绝。就连中心别墅宽敞的大厅中，都早已经被各路人马挤得满满当当。 看上去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喜笑颜开，恭贺连连，不绝于耳，其实内心之中究竟怎么想，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孟展桐苦着一张胖脸，跟在孟展柯身后与各方势力派来的人寒暄应酬。 他是个死肥宅，十分不习惯这样虚情假意皮笑肉不笑的场合，又实在不能脱身，只好抓着穆韵鸿一起跟在孟展柯身后，亦步亦趋。 “鸿鸿小外甥，不许走！你陪在我身边，等你回去的时候，我送你件小礼物。”孟展桐胖乎乎的手掌，紧紧抓着穆韵鸿的胳臂不放。 穆韵鸿拗不过他，也只好跟在孟展柯的身后，陪他招待应酬。 孟铮庭与褚宜烜叶拂衣从卧室中缓缓出现，满室中人顿时宛若炸开了锅！ “恭喜孟老爷子修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恭喜孟家主屹立世间之巅！” “孟氏之喜，乃是华胥之福！孟老爷子，老当益壮，再上层楼！” 说不尽的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之言，宛若轰炸一般，震得大厅中的水晶吊灯都微微摇晃。 穆韵鸿悄悄将叶拂衣拉去大厅角落中，微微苦笑道：“你总算出来了，我脸上肌肉都快笑酸了！” 紧紧跟着他的孟展桐连连点头，一张胖乎乎圆润喜庆的脸上，同样盛着满满当当的苦笑：“这些事情我跟二哥都不擅长，要是大哥还在就好了……他，最适合这样应酬的场合……” 孟展柯挤出人群，擦了额上沁出来的一把汗水：“我情愿去跟人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想被这些人围着，可累死我了！” 四人躲在角落里悄悄说话的时间，孟铮庭已经将前来道贺的宾客应酬完毕，人群纷纷散去。 正好听见孟展柯说起孟展桧来，孟铮庭神色微微一黯，又连忙掩饰下去。 此时已是正午饭点，见别墅大厅中已经再无一个外人，孟铮庭大手一挥：“来人，摆酒！今天咱们好好喝上一回，不醉无归！拂衣，韵鸿，陪我喝完酒再许离开！” 叶拂衣与穆韵鸿都善饮，却不好酒。 见孟铮庭此时兴致高昂，两人也不好去扫老人家性子，带着许世煌落座在餐桌一侧。 孟铮庭的目光缓缓从孟展柯孟展桐叶拂衣三人面庞上一一扫过。忽然，他的笑容微黯，指着左侧的两张空椅子道：“以后，以后这两个位子不用特地留下来了……谁愿意坐，就坐在这……” 那两个位置原本属于孟展桧与慕婷的。现今两人遗体早已入土，孟铮庭自然不想看着两个空荡荡的位置触景伤情。 “老爷子，今天开心，不要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我跟拂衣坐在这陪你好不好？”孟展柯岔开话题，一把抓着身边的叶拂衣坐去孟铮庭左手边。 孟铮庭朝他眼睛一瞪：“还有你，到底还要多久才能找到人？我老了，想看见自己的孙子就这么难？” 孟展柯连忙一顿打诨插科掩饰过去，叶拂衣却是心中微微一愣：“孙子？孟展桧无儿无女，孟展柯也没有见到有家眷，孙子又是谁？” 在孟展柯孟展桐与叶拂衣三人的全力配合下，桌上气氛渐渐烘托至热烈。 一顿酒足足喝到下午三点，孟铮庭自己不用真元驱散酒力，也不许旁人用真元驱散酒力，此时满座之人都已经微醺。 孟铮庭朝叶拂衣呵呵笑道：“我知道你还有事要办，先去办你的正事。不过，今年过年一定要回帝都。还有，带上我未来的外孙媳妇儿回来，我等着抱曾外孙！” 叶拂衣顿时额上汗出，未来外孙媳妇当然有，这曾外孙又哪里能这么快？ 孟铮庭早已安排好私人飞机停在帝都机场，准备将叶拂衣与穆韵鸿许世煌三人直接送去妖都。 自己趁着酒兴缓缓将几人送去庄园中停放的直升机前，然后再飞去帝都机场换私人飞机。 “老爷子，我跟拂衣韵鸿一起去妖都好不好？”孟展柯一直抓着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的手不肯放。 “胡闹什么？你将军警界中的事情全部扔给赵霆跟吴东灏，自己连看都不想去看？”孟铮庭瞪了他一眼。 孟展柯抓着叶拂衣的手就是不放，眨巴着一双细长眉眼，苦巴巴的望着孟铮庭。 “算了，算了，你要去就去吧。不过，不许待久了，等拂衣他们离开妖都，你就给我回来！不然，小心我打断你的腿！”孟展桧已经不在人世，孟铮庭对自己这个无法无天的二儿子不免心中又柔软了三分，随口笑骂一句，看着他与叶拂衣三人一起登上直升机。 叶拂衣心中还藏着有事，正好也想要找个机会单独问问孟展柯，所以也就由得他去胡闹。 再者说来，对自己这个看似飞扬跳脱不甚靠谱的二舅舅，他始终觉得他今次非要跟着他们去妖都，一定是有什么事，绝非无缘无故的胡闹玩耍。 直升机车门缓缓合上，正要起飞，孟展桐庞大的身躯从远处气喘吁吁的跑来：“鸿鸿小外甥，等等我！” 孟铮庭顿时眼角直抽抽：“展桐，不要告诉我，你也要去妖都玩？” 孟展桐没有修为在身，又喝了不少酒，胖乎乎的身体步伐不稳，被螺旋桨旋出来的狂风一扫，几乎摔了一跤。 顾供奉急掠过去，将他扶起身来，放出自身真元，挡下扑面而来狂风，笑道：“三少，这里风大，你又跑来做什么？不去研究你的小玩具？” “关上螺旋桨！我要跟鸿鸿小外甥说话！”孟展桐喘了一大口气，朝直升机高声喊道。 引擎停止，舱门缓缓打开，穆韵鸿从直升机中一跃而下：“三少，你这么急着找我做什么？” 孟展桐拉着穆韵鸿的手，将一块特制的手表戴在他的手上：“我说了，我要送你个小礼物的，你们怎么不等我？” “这是？”穆韵鸿看着手表上除了指针之外，还有一些复杂的按钮问道。 “我做出来玩的，海拔，气压，温度，gps定位，卫星电话，对讲机功能什么都有。还有，只要你愿意，它能帮屏蔽你想屏蔽的一切电子设备信号。带上它，只要你不愿意，这世间没有人能够找到你！”孟展桐满脸都是得意的笑。 “不过，我就只做了这么一个，衣衣小外甥可就没有了。下次，下次等你们再回来的时候，我帮你也做个！”孟展桐朝机舱内的叶拂衣挥挥胖手。 叶拂衣心头一暖，从舱内跃下，伸手往孟展桐厚实的肩膀上揽去：“三舅，谢谢你！”他与穆韵鸿两人心中都已经全盘接受了眼前这个头发油腻，圆滚滚胖乎乎的科学怪人。 “公公再见！褚爷爷再见！三舅再见！顾老再见！”直升机舱门缓缓合上，螺旋桨再度旋转，从庄园草坪上腾空直去。 下方送行的人，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了几个小黑点，这一程帝都之行，终于是要告别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失踪舅母 直升机中，引擎轰响，满耳都是呼呼灌入的风声，一时间没有人说话。穆韵鸿喜滋滋的摆弄着手上孟展桐送他的特制手表，被叶拂衣翻了个白眼，传音笑道：“这是在直升机上，你仔细影响飞行，将你自由落体下去！嘿嘿，我保证不救你！” 穆韵鸿同样朝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嫉妒，你这是红果果的嫉妒！三舅没有礼物送你，却给了我，证明我比你有人缘！” 孟展柯登上直升机之后，就变得有些沉默，望着窗外阳光默默出神，似乎满怀心事。 此时见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传音说的热闹，按落心中此起彼伏的杂念，笑着打趣一句：“我那三弟怕麻烦，平生最不喜欢跟活生生的人打交道，只中意那些钢铁结构的机甲小人。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看中韵鸿，难道你也是个机器人？” 穆韵鸿噗嗤一笑：“二少，你才是机器人好不好！” 叶拂衣笑得直打跌：“他没有机器人的骨骼，却有机器人一般精密的大脑，难怪三舅会中意他！” 京郊孟氏庄园距离帝都机场并不远，说话间，直升机已经稳稳降落在专用的停机坪上。 从这里步行前去，就是孟氏家族的私人波音公务机。 虽然说是私人飞机，其实并不小，内中有卧室有套房，配备机长与空姐。见到孟展柯带着人登机，空姐们老远便露出标准化的热情笑容。 这些人自然也都是隶属孟氏集团的工作人员。 机长下来给孟展柯一个大大的拥抱，明明是个西洋人，却说着一口流利华胥语。 孟展柯随意与机长寒暄几句，带着叶拂衣三人登机。航线早已预订好，先去湘城将许世煌放落，再去转飞妖都。 波音公务机飞离帝都上空之后，孟展柯将舱内套房门关上，吩咐那些美丽的空姐不必进来打扰，再按下隔音装置，下意识的从烟盒中拿出一根雪茄。 轻声问道：“拂衣，韵鸿，许叔，我能不能抽一口烟？” 叶拂衣挥挥手示意他自便：“二舅，你是不是有事想要跟我说？” 穆韵鸿却是开了一瓶红酒，举着酒杯轻轻晃动，朝孟铮庭微笑道：“憋了这一路，直到飞离帝都才开口，以你的性子，一定忍的很辛苦吧？” 孟展柯噗嗤一笑：“果然你们两个都是人精，你们是怎么知道我有事要说的？” 许世煌做了一路的人肉背景板，此时见他们有事要说，立即远远坐去角落中，闭目养神，不去掺和他们甥舅之间的事情。 穆韵鸿饮了一口红酒：“不但我们知道，就连孟老也知道，不然为什么会同意你跟着我们来妖都？” 孟展柯脸上微微露出苦涩笑意：“老爷子实在太厉害，所谓人老成精，应该就是这样的。” 随意开过两句玩笑以后，孟展柯终于转入正题。 “拂衣，这是我昔年查到的那个女人资料。”孟展柯从背囊中拿出一叠纸张轻轻送到叶拂衣手上。 纸张很新，散发而出新鲜的油墨气息，很显然是临行前才打印出来的。 叶拂衣并不着急细看，随手将纸张收好。 “做为交换，我要你帮我找两个人。”孟展柯磕了磕手上雪茄的烟灰，轻声道。 “人？什么人？女人跟孩子？”叶拂衣下意识的出声问道，他心中霎时间闪过孟铮庭适才在酒桌上说过的那个孙子。 “讨厌，跟你那混蛋父亲一样，又被猜中！她离开我已经四年，还带走了当时只有两岁的儿子，现在，算起来，我儿子应该已经六岁了。”孟展柯有些苦恼，将修长的手指直伸进浓密的头发里。 “大哥大嫂已经不在了，三弟从来没有过娶妻生子的念头。老爷子虽然现在修为突破，能出来主持大局，毕竟年事已高，我想将你舅母与表弟找回来，让老人家不会再为大哥之死而伤心。”孟展柯沉沉叹了口气。 叶拂衣同时想起适才孟铮庭吩咐不再保留孟展桧与慕婷的座位，脸上显现出来的黯然之色，心中微微一酸。 “至于为什么要你们帮我，是因为你二舅母最后有消息传来的时候，是在林城。”孟展柯看着窗外漫无涯际洁白的云海，轻声道。 “二舅，你有没有二舅母跟表弟的照片？”叶拂衣立即问道。现在的网络咨询极其发达，以孟氏的能力没有可能找不到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除非，女人与孩子已经分离两处。 孟展柯打开自己随身皮夹，照片上一名女子笑颜如花，怀中还抱着一个小小的男孩，眉目灵动，甚是招人喜爱。 “咦？这个小孩的面容好生熟悉……二舅母？这个人是我二舅母？她是不是姓花？叫花苞？”叶拂衣看着照片眼角直抽搐，这世界真是太小，照片中的两个人他都见过，还打过交道。 只是算不得熟悉。 “是，你认得她？她还在林城？现在在哪里？你表弟呢？他又在哪里？”孟展柯心中狂喜，猛地一把抓着叶拂衣的手！ 叶拂衣皱皱眉：“她几个月前还在林城，现在已经不知去向。” 他简短的将花隐叶卫苍松等人之事，告诉孟展柯。 “那你表弟呢？他在哪？他现在过得好不好？”孟展柯依旧抓着叶拂衣的手不放。 叶拂衣也倏而明白了，为什么当日在文殊院之时，观静方丈大师说将来还有一件大为难之事要相托于他，原来如此。 －－小九儿在文殊院虽然尚未受戒，以观静大师与无非和尚等人对他的宠溺，必定想让他承其法统，怎么可能轻易将小九儿交还给孟展柯…… “二舅，这里能打电话吧？你赶紧打个电话给公公，等我们从妖都回湘城去的时候，先去林城一趟，我带你去看看表弟。你记住，千万不能冲动，那不是能够胡闹的地方。”叶拂衣轻轻叹了口气，他说的是看，而不是接。 “好，好，好！我绝对不冲动！你表弟他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忍饥挨饿？有没有欺负他？”孟展柯定一反应就是儿子在福利院或者孤儿院中。 “放心，小表弟很好，吃的更好，生的天真灵动之极。哈哈，我终于知道他那古灵精怪的性格是怎么来的了！”叶拂衣想起小九儿一副佛门沙弥的模样，满眼都是笑容。 观静大师的素斋天下无双，连龙九娘与花隐叶都不能比，小九儿怎么会吃的不好？ “拂衣，等等再说，我给老爷子打个电话报喜先！”孟展柯连忙拿出手机给孟铮庭打电话，激动的连话都颠三倒四。 “老爷子，老爷子！儿子！我的儿子找到了！嗯，嗯，嗯，就在林城，拂衣还见过！好，我一定带他回家！” 第四百四十章 齐至妖都 跟孟铮庭通完电话之后，孟展柯才渐渐定下因为狂喜而纷乱心神，却只顾拿着手中皮夹子里的照片翻来覆去的细看，咧着嘴呵呵傻笑，一句话都不说口。 叶拂衣看着他欣喜到有些失常的模样，心中颇为纠结，也不知道究竟该不该跟他说，小九儿如今已经入了佛门…… 两个小时过去，窗外一片金碧辉煌的落日余晖，湘城机场已经到了。 许世煌在湘城机场下机，同时带去叶拂衣交代给他的事情，让江一尘即刻上帝都与褚宜烜汇合处理黄持正的改葬事宜。 孟氏波音公务机再度起飞，继续南下，去往妖都。 到妖都的时候，已经夜幕低垂，南国的气温依旧高的宛若夏日，暖暖热风扑面而来。叶拂衣看着穆韵鸿那张没有易容的温润面庞，随口打趣道：“穆大哥，你感觉热不热？要不要松一件外套？” “又胡说八道，我现在假假也是后天五层，又不是开始到妖都那病恹恹的时候，怎么还会觉得热？”穆韵鸿朝他翻了个白眼。 叶拂衣噗嗤一笑：“我是怕你外套上沾着太多眼睛珠子会热，所以才叫你松一件的嘛！” －－南国妖都风气开放，就刚刚落机这短短一路上，穆韵鸿已经收获无数回头目光，甚至还有几名跃跃欲试，紧紧跟在穆韵鸿身旁，想要上前主动搭讪的美貌女郎。 穆韵鸿懒得搭理他，加快脚步走出机场大门，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飞速关上副驾驶室的门。 叶拂衣见他落荒而逃的样子哈哈大笑，将简单行礼塞进后尾箱，与孟展柯上了车。 “去哪？”司机问道。 “白云饭店！”穆韵鸿冲口而出。 孟展柯跟叶拂衣坐在后座上，捏捏自己颔下短须，忽然问道：“孟氏集团在妖都有分部，为什么不要他们派车来接？还要打自己出租？” 叶拂衣斜斜看了他一眼：“是你自己在飞机上不早做安排的嘛。” 孟展柯嘿嘿直笑，他这一路记挂着几年没见过的儿子心神不属，的确忘了安排叫人接机。 白云饭店跟离开的时候没有分别，总统套房却是没有了，叶拂衣直接开了三个大床单间。 穆韵鸿想起那个深夜匆匆从妖都离开的慕冷竹，忽然之间愁眉不展。 －－神秘莫测的隐医圣宗总部，慕冷竹一个看似身份尊崇，却并无实权的女人，会不会遇见什么凶险？ 她独自一人能不能应付？ “韵鸿，你在想什么？”孟展柯在身后轻轻推了一把他，随意坐在房间沙发上。 “没什么，我在想一个人，不知道她现在在何方，事情办得顺不顺利……”穆韵鸿闷闷地道。 叶拂衣靠站在窗台旁边给唐筇藜打越洋电话。 “藜儿，今次我在帝都提出一种来自隐医圣宗的复合剧毒毒素，能够与长生之力结合在宿主体内。对你的研究有没有帮助？”他直接开宗明义地道。 电话那头的唐筇藜嘻嘻笑道：“拂衣，我有一个礼拜的假，现在正在机场，本来打算去湘城跟你们汇合。那我改签机票去妖都找你，好不好？” 叶拂衣细长眉眼骤然放亮，柔声笑道：“当然好，当然好！藜儿，我想你的很……” 两人上回只匆匆忙忙在林城机场见了一面，唐筇藜便又再度回了花旗，他有太久没有见过心上伊人的倩影。 约好明日晚间去接机的时间后，叶拂衣恋恋不舍的挂断电话。 “穆大哥，怎么了？担心姐姐？”见穆韵鸿愁眉不展的样子，叶拂衣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 “嗯，愈见你跟藜儿妹子卿卿我我，就越想念冷竹。不知道她回去总部之后会怎样，有没有危险……”穆韵鸿沉沉一叹。 “唉，你忘记了慕婉这一段时间都在帝都么？”叶拂衣淡然一笑。慕婉不在隐医圣宗，慕冷竹当然找不到她，无法问出她想问想知道的事情，此时当然不会有什么危险。 －－再聪明精刮的人，遇见这个情字，都会变成一个傻子。 倒在沙发上休息的孟展柯忽然问道：“我还第一次看见韵鸿都会有犯糊涂的时候。对了，他的心上人是你姐姐？那混蛋什么时候还有一个女儿？是不是原来那个女人生的？” 孟展柯脸色忽然变了，在沙发扶手上狠狠一拍：“混蛋就是混蛋！” 叶拂衣深深叹了口气：“我那姐姐的身世，连她自己都懵懂无知。就连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这事，也是因为我自己的感应，加上各种线索拼凑而出的真相。我说，二舅，你能不能暂时放下对我父亲的成见？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孟展柯看看叶拂衣那张生得极似的面庞，忽然笑道：“好了，我以后当着你的面不叫他混蛋就是了，免得你忍不住要出手打我。我可打不过你。” 叶拂衣噗嗤一笑：“不打，我只消明年正月剃个头就好了。” 孟展柯当然知道这句俗语，随手拿起一个抱枕甩向叶拂衣：“不跟你瞎扯，我回房睡觉！” 穆韵鸿被他们甥舅这一番胡闹，心情终于微微好了一些，站起身来笑道：“今天没有总统套房，咱们各自回房，明天见。睡久一点，吃好一点，再去机场接藜儿妹子的飞机。” 孟展柯坏坏笑着看了看房间中的那张单人大床：“其实，若不是刚刚知道韵鸿有个心上人，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们很可能就是一对传说中的gay！” 穆韵鸿在他背后轻轻一脚踢去：“二少，胡说八道！”这一脚当然踢不中孟展柯，他大笑着刷开自己房门，随手紧紧将房门关上。 穆韵鸿跟孟展柯离开后，叶拂衣脸上挂着的笑容渐渐消失，拿出那几张慕冷竹生母的资料，感觉自己的手仿佛握有千钧之重。 望着白云饭店窗外被璀璨霓虹映照的五颜六色苍穹天幕，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隐忧迭起。 或许是叶拂衣修为渐高，接触到的层面也越来越高，他始终觉得在那迢遥天幕之后，有一双巨手，正在翻云覆雨，操控一切。 不止是隐医圣宗，也不止是寒门杏林，还有很多很多暗藏的棋子，很多很多招后手，隐藏在沉沉天幕之后。 直令他喘不过气来…… 第四百四十一章 韵洁讣闻 次日黄昏，妖都忽然下起了绵绵细雨，天地之间蒙蒙一片，给南国永远湿热的气候带来一线微凉秋意。叶拂衣三人准备启程去妖都机场接唐筇藜的时候，穆韵鸿又给自己易上了容，他可不想再因为受人瞩目而被叶拂衣打趣。 孟展柯望着穆韵鸿那张与昨日判若两人的脸，低头噗嗤一笑：“我终于知道那天钱彦淑开口闭口要找的病恹恹的丑八怪是谁了。” 穆韵鸿双手一摊，做了个可不就是我么的姿势。 猛地玩心忽起，对叶拂衣笑道：“叶兄弟，你猜我现在这个样子藜儿妹子认得出来我不？” “我赌一块钱，她不但能够认得出你，还会直接将你脸上这些乱七八糟的易容药物洗去。”叶拂衣嘿嘿直笑。 “认出我就算了，她为什么还要洗去我的易容药？难道真的不好看？”穆韵鸿下意识摸摸自己黄皮寡瘦的脸。 “赌了！赌了！我也下注一块钱，赌我这个没有见过面的外甥媳妇儿一定认得出你来。”孟展柯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地插口。 “难道我的易容水平就这么差？当日苍松师侄在林城用这易容药物的时候，你们可都是赞不绝口的嘛。”穆韵鸿瘪瘪嘴。 “原来你也记得这易容药物是苍松师侄的？藜儿既然见过，又怎么会认不出来？你当她是心羽那个粗心大意的丫头？”电梯内，叶拂衣顺手在穆韵鸿脑门上轻轻一弹。 说起心羽，叶拂衣脸上浮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那个呆萌小警花，也不知道已经凭自己实力调去湘城找云胡汇合了没有。 这几天的电话里，云胡并没有跟他提过陈心羽，反而有些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跟陈斩衣两人鼓捣些什么。 已经稳定心神的孟展柯当然不会愿意再去挤出租车，他早早从孟氏集团总部调来一辆商务七人车，停在楼下停车场。 打开导航，迎着绵绵细雨，黑色商务车缓缓驶离白云饭店大门，平稳行驶在繁华妖都宽阔的大道上。 这亚洲八大城市之一的妖都，四处高楼鳞次栉比，钢铁丛林内车水马龙，丝毫不受骤变天气的影响。 叶拂衣伸手在商务车玻璃窗上凝结的水气中化出一条直线：“咱们在帝都那几天倒是天天天晴，一到妖都反而下起雨来了。这几天该不会有台风过境吧，那可要糟糕。穆大哥，看看天气预报。” “雨过天晴后，山中岚雾最深，更好找寻白云之谷的所在。这是老天爷都在帮我们，你还满口胡说八道。应该不会是台风过境，我看看先。”穆韵鸿随手拿起商务车后背上塞着的妖都日报翻开查看。 看着，看着，他翻阅报纸的手猛地凝滞不动，蜡黄脸色倏而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似乎是有什么事不太确定一样，连忙放下报纸拿出手机，飞快滑动屏幕查找即时新闻。 “嗯？穆大哥，你在报纸上看见了什么？”叶拂衣见穆韵鸿的动作有些诧异，接过他放在一旁的妖都日报。 －－报纸上的日期是昨天，想必是原先商务车司机无事买来看的。 一条黑框讣闻映入叶拂衣眼帘。 穆韵洁死了？叶拂衣微微一惊。 “我那个好姐姐昨天过了世……”穆韵鸿放下手机，转头平静地对叶拂衣道：“我刚刚看见报纸上登发的讣闻，手机新闻上也已经有了。” 他缓缓道来，一张蜡黄的面庞上，已经看不出来任何情绪波动。 孟展柯开着车，略显不解地转头问道：“韵鸿，你姐姐是谁？是个很出名的人物吗？我认识不？” “生科院副院士穆韵洁，著作等身，华胥第一流的生物研究方向医学家。”穆韵鸿淡淡地道，听不出来半分悲喜。 “原来是她。我记得褚老还亲自上门去看诊过，对她的病情都无能为力。算来也有这么的久时间了，看来还是没有熬过去。”孟展柯不知个中详情，漫不经心的随口道了一句。 叶拂衣伸手轻轻一拍穆韵鸿的肩膀：“毒蛇噬臂，壮士断腕。她落到如此结局，本是咎由自取。隐医圣宗的长生之局已经发动，她倘若继续活着与隐医圣宗勾结，才是个莫大祸害。穆大哥，就算此时大尊知道，也应该不会怪罪于你。” 孟展柯这时才心中悚然一惊，听叶拂衣的口气，穆韵洁之死与身后这个温润如玉，谦谦君子一般的男人有关？ 姐弟相残？ 穆韵鸿缓缓闭上眼睛：“穆韵澄会去帝都将她骨灰带回林城水木山庄安葬。现在想来，她这一辈子也是个大写的悲剧……” “对了，当年她遇见的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为什么还是少年时期的你一眼就发现了那人立心不良？”叶拂衣忽然对穆韵洁当年遇见那个至死不忘的男人微微有些好奇。 “那个人早就死得连渣都不剩，还说他做什么？”穆韵鸿目光轻闪，不愿提起那个男人。 “嗯？是大尊亲自出的手？”叶拂衣猛地灵光一现，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穆韵洁对大尊始终恨意深深，两番暗中下手，并无半分良心上的谴责。 “嗯，人已经死了，也不要再说她干的那些破事了。机场已经到了，咱们先去接藜儿妹子。”穆韵鸿摇摇头，依旧有些闷闷。 －－他并不后悔亲自出手为穆旻鋈清理门户，却不想被他知道个中详情，而让此时隐遁世间的老父伤心。 妖都机场接机口，前来接机的人群熙熙攘攘。 巨大的玻璃窗外细雨绵绵，迷蒙水气中，不断看见停机坪上的飞机，起飞，降落，吞吐着一场场人生。 “穆大哥，放宽心，不要多想。几位老爷子现在也不知道藏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里，未必会知道她的死讯。就算是知道了，也不是你的错。实在不行，我认下这事是我做也就好了。”叶拂衣望着玻璃窗横飞的细雨，缓缓舒了口气。 穆韵鸿心中究竟在担心些什么，他当然知道的一清二楚。说到底，穆韵鸿不是大尊亲生。这清理门户之事，哪怕是由来日大尊叶拂衣做下，穆旻鋈的心里只怕都会好过一些。 －－以大尊对穆韵洁的宠溺程度来看，他会不会对并非亲生的穆韵鸿有什么不满，一时间还不得而知。 所以，叶拂衣只好暂时先出言安慰穆韵鸿。 穆韵鸿白了他一眼，想开口说些什么，又生生咽了下去。 片刻后，机场播音缓缓响起，从花旗帝国州飞来的航班已经降落在妖都机场。 叶拂衣收敛心中不断起伏的万千思绪，目光紧紧盯着前方落机的人群。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身材高挑，穿一袭职业套裙的绝色美女，梳着干练短发，袅袅婷婷，正朝他缓缓走来…… 第四百四十二章 天星后续 “拂衣！韵鸿小叔叔！”唐筇藜远远就朝叶拂衣高高扬起白嫩纤手，声音清脆悦耳。叶拂衣顿时满眼是笑，顾不上被旁人侧目，身形疾掠而至，张开双臂将唐筇藜紧紧搂在怀中。 “我家藜儿几日不见越来越美了，只是这一头短发，我有些不习惯。”叶拂衣伸手拨开短短的刘海，在她额上轻轻印上一吻。 唐筇藜软软靠在叶拂衣的怀中，满眼都是再见情人的缱绻温柔：“这可是我自己的头发，不是假发，难道不是更好看？” 她身量只比叶拂衣稍矮，齐耳短发在他脸颊上缓缓滑过，顿时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涌将上来。 “好看，好看。我的藜儿不管是什么样子都好看。”叶拂衣搂住唐筇藜的娇躯，贪婪的闻着她身上隐隐传来的女人香气，心神微觉一荡，身体某处传来不为人知的变化。 “小色胚！”唐筇藜轻轻一咬叶拂衣耳垂，低声笑骂。 叶拂衣难得的老脸泛红，伸手在唐筇藜脸颊上一捏，悄声笑道：“再胡闹，晚上就吃了你！” “咳！咳！咳！”穆韵鸿接过唐筇藜身后放着的那个巨大行李箱：“藜儿妹子，大庭广众之下请不要再洒狗粮。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孟展柯，叶兄弟的嫡亲二舅。” 穆韵鸿看着眼前紧紧相拥的一双璧人，满眼都是笑意。 “这是二舅？拂衣，你这次去帝都终于认回外祖家的大门了？”唐筇藜轻轻挣脱叶拂衣的怀抱，轻声问道。 相比起叶拂衣初至帝都时对自己的外祖父家一无所知的情况，唐筇藜却是曾经听过唐守中说起过京郊孟氏孟铮庭其人。 唐筇藜上前，伸出纤手与孟展柯轻轻一握，落落大方地打招呼：“二舅，你好。” 她一双美目眨也不眨地看看孟展柯，又看看一袭唐装的叶拂衣，忽然莞尔一笑：“二舅跟拂衣的面容怎么会像到如此？韵鸿小叔叔不说的话，我还以为这才几日功夫不见，拂衣就自己长大了十来二十岁，哈哈哈！” 论年纪，孟展柯其实要比叶拂衣大上将近三十岁，只是养尊处优，保养极好，丝毫看不出已经年近半百，只像是四十上下之人。 孟展柯看着眼前巧笑嫣然，宛若天人之姿的唐筇藜，噗嗤一声乐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拂衣连蔡萍萍那样的美人都能下狠手取她性命，比起我家外甥媳妇来，她就是荒郊野外的狗尾巴花嘛！” 叶拂衣连忙咳嗽一声：“二舅，你胡说什么呢！我取蔡萍萍的性命，是因为她自承其孽，可没有注意过她到底是不是个美人好不好？” 唐筇藜当然知道蔡萍萍之死的个中缘由，也不将孟展柯的胡说八道放在心上。 却是伸手猛地抓过一旁拖着行李箱的穆韵鸿，从随身小包中取出一张湿纸巾，朝他黄皮寡瘦的脸上胡乱抹去，一边给他洗去易容药物，一边笑道：“苍松那家伙的易容药物本来精妙无双，却被你涂成这一脸乱七八糟的模样，等会我帮你重新弄过！” 叶拂衣与孟展柯同时弯腰哈哈大笑，朝穆韵鸿伸出手去：“承惠赌注两块，快给！快给！” 穆韵鸿哪里闪得过后天八层境界的唐筇藜动作，苦着脸呆立当场一动不动：“藜儿妹子，你夫家二舅还在呢，要不要继续保持一下温良恭谦让的良好形象？” 唐筇藜一顿涂抹，将他脸上的易容药物洗得干干净净，才松开纤手，嘿嘿笑道：“现在这样才好看嘛！我家韵鸿小叔叔简直美得不要不要的！” －－她体内奇疾痊愈之后，性格愈见开朗，相较最开始叶拂衣认得的那位生人勿进的冰山美人，直若换了一个人一般。 “韵鸿小叔叔？藜儿妹子？你们这是什么胡七八糟的称呼？”孟展柯一时反应不过来，笑着问道。 “他们两个就爱胡乱称呼，穆大哥其实比我们要大上一辈。按照道理，我也该叫他一声小叔叔。不过，他长成这个样子，这一声小叔叔实在叫不出口，所以才叫他穆大哥。走了，走了，咱们上车，去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给我家藜儿接风洗尘！”叶拂衣笑呵呵地向孟展柯解释。 四人齐齐上了商务车后，依旧是孟展柯开车。唐筇藜从包包里又拿出卫苍松调配的易容药物来，仔细帮穆韵鸿重新易容过。 片刻之后，叶拂衣端详着看来，果然穆韵鸿不再是开始那黄皮寡瘦的模样。 虽然较原本的肤色略微黑了一两度，眉目之间也略有修饰，不再是人群之中最耀眼的那一个，却也绝对不再是钱彦淑口中所说那个病恹恹的丑八怪。 唐筇藜伸手在穆韵鸿肩膀上轻轻拍去：“韵鸿小叔叔，你看我打扮的你多好看，又不引人注目，又低调帅气。我家冷竹小婶婶若是看见，一定会爱死你。” 她几乎每天都会跟叶拂衣通越洋电话，自然知道慕冷竹这个人。 穆韵鸿看看镜子里自己的脸，噗嗤一声笑了：“果然化妆这种事情，还是要女人才能做到最好。” “拂衣，你不是说要去吃饭给外甥媳妇儿洗尘？上次我来妖都的时候，孟氏集团中的负责人带我去过一见看似简陋的排挡，那大厨一手粤菜做得极其地道。不如，咱们就去那里好了。”孟展柯将车缓缓驶离车水马龙的大道， 渐行渐偏远。 叶拂衣看着孟展柯行驶的路线，脸上浮现而出的苦笑越来越深。 他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影响了孟展柯的驾驶，却十分清楚，现在孟展柯汽车开去的那家所谓排挡，绝不是他想要去的那一间。 －－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早在孟展柯转去僻静小道后，便已经在灵台识海间连接不断的示警。 “咦？这家排挡怎么变了个样子？”孟展柯挠挠头发，满头雾水，将商务车缓缓停在小店门前。 那是一家排挡形制的小店，门面中摆着数套桌椅，却空空荡荡的，连一个用餐食客都没有。 “到了？”穆韵鸿拉开车门，刚要下车。 叶拂衣忽然一手抓着前座靠背，有些心虚的对车上其余三人讪讪笑道：“咱们好像又碰见事了，要不，还是换一家店去吃？” 从这家排挡的里间，几道雄浑磅礴的玄门山术术力，在绵绵细雨之中直冲云霄，很明显，内中有术者高人在，而且还不止一个！ 第四百四十三章 术者三缺 唐筇藜与穆韵鸿两人对叶拂衣一旦出街吃饭便会立即招惹是非的体质坚信不疑，回手一把将车门重重关闭，低声朝驾驶座上的孟展柯喝道：“二舅！开车！快走！” 见唐筇藜与穆韵鸿两人的神色凝重，孟展柯虽然一时间仍旧没有反应过来，却不妨碍他狠狠一脚踩在商务车油门上。 在他的感觉中，商务车应该早已宛若离弦利箭一般飙飞出去。 然而，此时的商务车外，浓重的玄门术力涌将而来，周遭情景其实没有半分变化。叶拂衣缓缓摇头苦笑：“藜儿，准备动手吧，咱们走不了了……” 孟展柯终于也发现了哪里不对劲，他的车像是陷落在一个巨大的泥潭中。 明明脚下油门已经踩到尽，车轮也在不断疯狂转动，其实却连一步都没有动过，依旧稳稳停在那间排挡的门前。 此时，窗外的雨势愈加绵密，在初黑夜色中，织成一张巨网，水气蒸腾，浓的化不开。 “下车吧，已经被人发现了，他们的目标是我。”叶拂衣满脸都是苦笑。 －－在繁华妖都之中，被玄门术者带到这僻静无人的地方，自然是因为当日帮慕冷竹疗伤之时所泄露出去的天星之力。 叶拂衣率先下车，抬头看看那间空无一人却灯火通明的排挡门面，心神渐定。 既然避不开，少不得做过一场，有唐筇藜这位同样后天八层的古武高手在，未必没有胜算。 落车之后，孟展柯下意识的想去摸后腰配备的手枪，叶拂衣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二舅，热兵器没有用，更不要拿出来。这些人不是古武者，不是杀手，是玄门山术术士。” 唐筇藜望着叶拂衣清秀面庞，噗嗤一笑：“没有九娘前辈在，你怎么连玄门术士都能招惹？” 她艺高人大胆，也算见多识广，并未将此地术者埋伏放在眼中。 叶拂衣缓步徐行，向那间排挡大门走去。 站在漫天迷蒙细雨中，对着空无一人的排挡门面微一拱手：“玄门五术，医术其一。叶氏拂衣，请多指教。”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门面中响起：“原来是叶老神医叶天士的孙子？难怪你敢在妖都中杀我玄门术者。哼，先进来再说！” 空荡荡的排挡门面中，看似摆放的凌乱不堪的桌椅，其实是按照一座精妙的风水局摆放。 叶拂衣等人一走进排挡大堂，孟展柯立时觉得自身真元气息被此地充斥着的山术术力微微引动，有些运转不灵。 不由自主，从鼻翼之中发出一声闷哼。 叶拂衣悄悄在他手背一拍，一道精纯混沌真元度入，缓解他体内真元受到山术术力的影响。 清亮目光飞快扫过排挡西面叠放起来的两张桌子上，那座正在仰天咆哮，凛凛生威的铜质白虎。 微微一笑。 唐筇藜美目流转，漫不经心的看了看周围的摆设一眼，莞尔笑道：“拂衣，这些可都交给你了。你知道的，我可不懂这些龙啊虎啊的布置，也看不上眼。”言毕，她微微跟叶拂衣交换了个眼神。 两人之间心意相通，叶拂衣接触到她的眼神立即明白，这座白虎猖狂煞局对浑身经脉节点都是另行开辟的唐筇藜毫无用处，顿时心中大定。 “三位前辈，请现身一见。”叶拂衣淡然一笑，缓缓在排挡中摆放杂乱无章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同时，向身后暗中传音：“藜儿，坐我身后右数第三张椅子，二舅坐左数第二张，穆大哥，你坐对直我身后的那张。一会招呼动手的时候，只要我跟藜儿出手就成，二舅与穆大哥你们紧守其位，千万别离开这张椅子。” 四人形成尖角煞位，宛若一柄利刃之锋，直冲那座高高在上的铜质白虎雕像。 唐筇藜体内真元属性原本是唐氏一脉的金属真元，她另辟蹊径同化长生之力后，又曾与叶拂衣欢好，真元几若带着后天混沌之息。 所以叶拂衣让她坐在右首牵制，一会两人互为依靠，便可同时出手迎敌。 穆韵鸿与叶拂衣一样都是身具混沌真元，虽然修为不足，却也能补充叶拂衣的真元，所以坐取中宫。 孟展桧体内真元属火，叶拂衣特地安排他坐在左手，自然是以离火克兑金。 四人这番落座之后，孟展柯顿时长长舒了口气，在叶拂衣与穆韵鸿的混沌真元气息双重护卫之下，他浑身真元受到山术术力的影响顿时变小，可以忽略不计。 饭店里间的门缓缓打开，一名衣衫褴褛，浑身破破烂烂宛若花子打扮一般的老者出现，只是他四肢健全，双眼炯炯，凛然有光，手中柱着一根碧青拐杖。 此人虽然浑身补丁，衣不蔽体，看似污垢邋遢，却没有一丝恶臭异味。 在他身后一名中年女子，颧骨高耸，眼下一粒克夫痣，紧抿双唇满面皆是刻薄之色。在这中年女子身边，则是静静站立着一位削瘦老者，奸门深陷，鱼尾干枯。 三人身上尽皆散发而出雄浑的山术术力。 叶拂衣略微打量三人宛若照着《麻衣相法》生成的形貌，不由微微一笑：“鳏寡孤独残，这两位前辈，五弊之中你们居然占齐四样。而这位乞者前辈，却是三缺全占，想来你就是妖都山术术者领袖了。” 唐筇藜家学渊源，虽然不懂，总还是听唐守中无事时说过一些玄门五术之事。 穆韵鸿与孟展柯却是完全不懂得这些相术卜术之流，两人顿时面面相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果然不愧是叶天士的孙子，虽然自身连一分术力都无，单看面相也被你说准了七八分。不过，今次之事，可不是凭你这半桶水粗的命相之术就能了结的！”精瘦老者冷冷地道。 “老瘸子与老瞎子两人虽然不长进，到底都是妖都玄门中人，你恣意妄为，出手取了他们性命，未必也太不将我放在眼里！将引动天星之力的法子交出来，不然，今天你们四人一个都别想离开！”乞者冷冷地从鼻翼哼了一声，双掌一拍，四人眼前耳边猛地传出一道刚猛虎啸之声！。 叶拂衣后腰的天殛雷竹立即出现，朗声喝道：“早已说过我不会引导天星之力，你们偏生还要纠缠不休！想要留下我们的性命？只怕就凭你们三个还做不到！藜儿，动手！” 第四百四十四章 离火兑金 叶拂衣并没有将那道满室咆哮，震荡心神的白虎怒吼放在眼中，天殛雷竹出现在手中之后，立即灌注精纯无比的混沌真元，幻化而出万千道淡赭色竿影，一而百，百而千，千而万！ “丝雨！” 丝雨细细密密，周而复始，正如此时外界飘扬的秋风秋雨，齐齐笼罩在三名术者身上。每一道竿影，每一线雨丝之中，看似柔和圆融，实则充满无限杀机。 叶拂衣此时所施展的“丝雨”，在接触过“鬼医”褚宜烜的真武圆劲之后，又添了一重变化。 乞者与身后一男一女两名术者，在猝不及防之下，身上已经被“丝雨”割裂而出无数道伤口，绵密雨丝间，浓郁血腥之气充斥鼻端。 三人身形顿时齐齐向后爆退！ 唐筇藜同样不受白虎煞局中翻腾奔涌的山术术力影响，听见叶拂衣喝令动手之后，脚下微微借力，曼妙身形，凌空轻展。 纤纤素手中不知什么时候现出一柄折扇，直取西侧那座白虎雕像！扇是玉骨，象牙劈丝扇面，两者不入五行，完全不受阵眼之处雄浑凛冽的兑金之力阻滞。 她的身法极尽灵活轻巧，在空中转折如意，宛若燕子翩飞，腾身而上。 一道微凉清风从她象牙扇面之下轻轻卷出，看似兀自满室咆哮的白虎怒吼顿时微微一滞！ “给我破！”唐筇藜一声娇叱，扇影再卷，便欲将那座威风凛凛的白虎雕像打落阵眼！ “小丫头片子也想破局？！做梦！”乞者身形向后爆射，带着一身细小血口，有些狼狈的避开叶拂衣“丝雨”中森罗万象的竿影。 乞者一张黝黑面容上，露出一抹残忍至极的微笑：“你们两个可以不受风水煞局中的玄门山术术力影响，那他们呢？他们也能完全不受影响？！” 伴随他的话音，手中那柄碧青拐杖狠狠朝掌心中一握，无数道雄浑凛冽山术术力，在室内奔涌震荡，再度引动阵眼白虎！ 一头威风凛凛的巨大白虎从虚空中显露，幻影生成，煞局陡变！ 当头一爪，率先抓向唐筇藜手中象牙扇面！ 唐筇藜花容微凝，被这忽如其来的虎影一拦，身形轻飘飘落下地面。 正要再度腾空而起，那道巨大白虎虚影，在乞者的操控之下，双爪直击，轰向左首端坐的孟展柯。 “嘭！”兑金之力，凛冽无匹！ 孟展柯一张与叶拂衣极其相似的面庞，立时变得乌青一片。他的心脏仿佛被那两只巨大虎爪死死掐在爪中一般，令他喘不过气来。 “噗！”孟展柯口中鲜血狂喷，身不由已便朝后倒去。 距离他身旁不远的穆韵鸿，立即伸出右手，牢牢将遭受重创的孟展柯固定在身下椅子上。 没有叶拂衣的号令，他不知道能不能离开这张椅子，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见孟展柯后天七层的古武修为，在这座异变迭生的风水煞局中，都完全发挥不出来半分应有的威能，只好静观其变。 穆韵鸿扶稳孟展柯后，关切问道：“二少，你感觉怎样？” “不好！那见鬼的老虎爪子，像是紧紧抓着我的心脏！”孟展柯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抹去唇边溢出的鲜血，细长眉眼紧紧盯着虚空中张牙舞爪的白虎，依旧守在自己位置上，没有挪开。 于此同时，那刻薄中年女子与精瘦男子，借助室内猛然出现的白虎幻影震荡，同时挣脱叶拂衣“丝雨”的束缚，带着满身血沫子，双双朝孟展柯与穆韵鸿扑去！ 趁他病，要他命！ “我的“丝雨”，就凭你们两个废物也想挣得开？！”叶拂衣冷冷一笑，这两人的术力较之乞者要弱上不止一筹，在他的眼中威胁并不大。 伴随叶拂衣的话音，漫天丝雨再变，幻出一张森然而细密的巨网，齐齐笼罩在两人身上，顿时身形凝滞。 于此同时，在那张鱼网之中，数点精纯无比的混沌真元，从天殛雷竹本体之上轰然点出！ 落入完全不能动弹的两人身上，瞬息间封闭他们周身气血。 叶拂衣一招解决两名协助的山术术者后，身形宛若鬼魅一般向前飘飞。 凛凛赭竹，一竿直取正在运转风水煞局的乞者，打断他正在施术的动作。 下一刻，叶拂衣头也不回地开声喝道：“穆大哥，不要离座，相助二舅体内真元外放！藜儿，打下阵眼雕像！” 穆韵鸿听见叶拂衣的号令后，疾速抓住孟展柯的手腕，将混沌真元缓缓度入此时乱成一锅粥的孟展柯体内。 混沌真元先行护卫住孟展柯受白虎巨爪攻击影响的心窍重地，随即催发孟展柯体内火属真元外放！ “轰！”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磅礴地火，自孟展柯浑身经脉之中奔腾而出！ 火属真元全数外放。 这一道磅礴而精纯的火属真元涌出，正在室内耀武扬威白虎虚影顿时浑身巨震。 离火克兑金！ 唐筇藜趁此机会，再度飞身直上两层叠加的桌面，伸出一脚向前直踹，将那座铜质白虎的雕像踹去所在离位的孟展柯身旁。 “喀嚓！喀嚓！”满室摆放的桌椅，在一阵乱响之后轰然散架，遍布全室的山术术力波动顿时大乱。 在离火之位的火属真元炙烤之下，轰然散架的桌椅自动点燃，排挡之中的气温陡然升高，就连那座铜质白虎雕像都好像在缓缓变形，竟似将要融化在满室火光之中一般。 乞者脸色骤然大变，将手中碧青拐杖一抛，凛立室中，双指错开，宛若剪刀，口中断然暴喝：“巽木呈空，天风斩煞！” 从狭窄的排挡之中，不知道从何处刮来一阵莫名狂风，扑灭满室火光，转瞬直劈毫无防范的孟展柯与穆韵鸿两人。 唐筇藜打落白虎阵眼之后，娇躯在空中一顿，轻轻巧巧落回孟展柯身旁，象牙扇面猛地挥出，同样一道劲风轰然卷出！ “嘭！”两道风力凛凛互击，乞者术力相较唐筇藜的后天八层境界尚有不及，那道莫名巽风全数倒卷而回乞者身边。 唐筇藜低声问道：“小叔叔，二舅，你们两个感觉怎么样？可以不用再外放火属真元了。” 兑金已破，巽风借火反而会更助威势，所以唐筇藜让穆韵鸿停止再将孟展柯的火属真元外放。 穆韵鸿松开紧紧握着孟展柯的手，微微一笑：“我没事，二少开始好像不太好，现在应该问题不大。” 孟展柯摇头苦笑道：“以后我可不敢再小看这些江湖术士了，这些怪里怪气五花八门的幻象，好生厉害。” 叶拂衣跃近乞者身前，倏而淡然一笑：“什么巽木呈空，天风斩煞，叫得这么花里胡哨。老叫花子，你瞒得过藜儿，却休想瞒过我！” 第四百四十五章 术者败退 叶拂衣心中暗怒那乞者用白虎煞局强行损伤孟展柯心脉，连“前辈”两字都懒得出口称呼，看着他的目光早已森冷一片。两道风水煞局已经被叶拂衣轻易破去，又没有另外两名山术术者在旁掣肘，他要解决眼前这位衣衫褴褛，气势已泄的乞者，不过是举手之劳。 乞者脸色青白灰败，寄予厚望的兑金巽风两道风水煞局齐齐被破，就连自身山术术力也已经十不存七，心知此时大势已去，沉声叹息道：“事已至此，我还有好要什么隐瞒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缓缓闭上双眼，将碧青拐杖横放膝前，端坐在其余两名被封闭气血的术者身前，算是尽自身最后一分力量护卫住自己属下。 叶拂衣见他虽然有些贪婪，但是同时面临两名后天八层的古武高手之时，依然没有忘记护卫住身后的同伴，倒是对他的心性略微高看一眼。 叶拂衣双手悬空，微微向前虚扶：“我素来不爱杀人，如今的你们也对我造不成任何威胁。毕竟同为玄门五术中人，你们去吧，记住以后千万莫要再来惹我。不然，我不敢保证还能不能忍住不出手杀你们。” 那乞者愣了一愣，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开眼睛望向叶拂衣清秀面庞：“你就这样放我们走？” “华胥玄门传承除了龙氏一脉，已经日渐凋零，你们几人的术力能够修习到如今境界也算不易，再说这妖都之大，无处不可容身，我何必要赶尽杀绝？” 叶拂衣抬手解除那一男一女被封闭的气血，想了想，还是向乞者解释了一句：“当日瘸子的确是死在我手下，而那名瞽目老者却是自身劫数逼近，逃不过宿命侵袭，不是我下的手。还有，你们要的引导天星之力的法子，我也没有，你们一开始就找错了人。” 至于这三人到底会不会相信他说的话，叶拂衣根本不放在心上。 “多谢叶小神医不杀之德。”乞者俯身扶起身后两人，向叶拂衣躬身道谢。三人相携举步，步履蹒跚的往外走去，匆匆忙忙离开这间满地狼藉的排挡。 等三人离开之后，叶拂衣连忙伸出三指搭在孟展柯腕间脉门上，查看他心脉损伤的情况。 不过短短一两分钟后，便已轻轻松开自己手指，朝孟展柯微微一笑：“二舅你没什么大碍，一会自己稍做调息便好。这三人的术力修为除了那个乞者大概相当于古武八层之外，其余两人都不过只是七层之间而已，有穆大哥真元护卫，对你的损伤并不大。” 孟展柯放下心来，拍着自己胸膛呵呵笑道：“说实话，我还只是第一次遇见这样诡异的对手，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出手防范。”对适才忽然出现的那阵整个心窍绞在虎爪中的剧痛，依旧留有余悸。 叶拂衣略微提点他道：“二舅，以后再要遇见这样的玄门术者，你谨记收敛心神，不为幻相所慑，只要修为境界不差太远，也应该能够应付。” 转过头来，叶拂衣对穆韵鸿伸出一枚大拇指，微笑赞道：“穆大哥今次真元运用的不错，看不出来，你还有修习医术的天赋。” 穆韵鸿连忙摇手：“孟二少一身的本事完全没有发挥出来，心里正在郁闷呢。估计他还想学学正宗玄门山术，好找回今天这个场子。你反而又想我去修习医术？” 他心知肚明，自己就算现在开始修习医术，也绝对不可能达到叶拂衣等人的高度，何必再去多此一举。 孟展柯笑着打趣穆韵鸿：“我去学玄门山术倒未必能学会，你要现在开始修习医术才是家学渊源好不好？” “咳！咳！咳！”唐筇藜故意咳嗽两声，伸手摸摸自己平坦小腹：“打了这一场大架，我都快饿死了，你们到底还要不要去吃饭的？” 叶拂衣揽着她的香肩，呵呵笑道：“走走走，都去吃饭！不再这胡说八道了。” 不过这一次孟展柯可不准备再带着他们去什么排挡食肆吃妖都特色小吃了，直接驱车回白云饭店，叫来饭店内部送餐。 孟展柯点得菜色极多，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琳琅满目，热气腾腾，看上去卖相倒是不错。 不过以叶拂衣的叼嘴，却全然不觉得此间菜肴有什么特别过人之处。 就连唐筇藜也皱皱两道柳眉，拿起筷子在那道白斩鸡上轻轻一点：“还不如你自己做的好吃，加上服务费，还要这么贵！” 孟展柯笑呵呵地打趣叶拂衣：“咦？原来我家外甥还会做饭？除了生孩子，你到底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穆韵鸿没有叶拂衣与唐筇藜那样嘴叼，他吃饭不过是填饱肚子而已。 边吃边笑：“叶兄弟不止会做，还做得极其之好！藜儿妹子的菜也做的甚佳。二少，你是不知道，我们原来在林城龙井巷住的时候，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可都被他们养叼了嘴，尤其是云胡兄弟。” “说起来还是观静方丈那一手素斋，才真的是天下无双，就连花隐叶与龙九娘都未必比得上他。”唐筇藜微微一笑，心中颇为回味。 “如果明天去增城顺利的话，那你也跟我们一起回林城，我保证你还能吃到观静大师天下无双的素斋。”叶拂衣神秘兮兮地朝唐筇藜笑道。 用过餐后，穆韵鸿借口还要准备明日出行的装备拉着孟展柯离开，将房间留给两位久别重逢的情人。 叶拂衣伸手揽着唐筇藜盈盈一握的纤腰，并肩看着落地窗外绚丽霓虹灯光，心中涌上一片暖暖温情。 “对了，拂衣，电话里你不是说有种提取出来的复合毒素要给我么？怎么还不拿出来给我看看？”唐筇藜甩甩头上俏丽短发，靠在叶拂衣怀中轻声问道。 “我怕我一拿给你，你又会一张机票飞回花旗嘛，我可不舍得又走掉。”叶拂衣低头在她耳垂边轻轻咬去。 双手已经开始不规矩。 “别胡闹，痒！”唐筇藜格格娇笑，推开他作怪的双手，已是媚眼如丝。 叶拂衣一把将她抱回床上：“这次说什么也不那么拿早给你了，最起码，要你好好陪我过完这个礼拜！不然，我才不会让你走！” “啪”一声，室内明亮的灯光灭了，厚厚的窗帘缓缓滑落。 两道身影缱绻绵缠，深陷在柔软的大床中，一时间室内春风荡漾，风情无限…… 第四百四十六章 冷竹汇合 清晨，叶拂衣眉眼中还带着昨日整夜欢好的放纵，神清气爽起身洗漱完毕，望着依旧假装呼呼大睡的唐筇藜，噗嗤一笑：“你如果再假装睡觉，一会穆大哥跟二舅可就要过来砸门了。” 唐筇藜将螓首埋进洁白的被子里，含含糊糊的声音中，带着无限娇羞：“你还说，这不都是你闹的！你是不是属牛啊？” “嘿嘿，我香江回归那年生的，可不是属牛么？”叶拂衣掀开唐筇藜紧紧裹着的被子，噗嗤一声笑道。 “油嘴滑舌，懒得理你！”唐筇藜披衣起床，自去洗漱间洗漱。 叶拂衣笑嘻嘻地跟在她身后，双手环抱在她盈盈一握的纤腰上，有些贪婪的闻着唐筇藜发丝上散发出来的香气。 “你走不走？再腻腻歪歪的我可要揍人了！”唐筇藜挤好牙膏，从镜子中斜了身后的叶拂衣一眼，张牙舞爪的威胁道。 叶拂衣松开抱着她纤腰的双手，拿起梳子，帮她梳梳头上短发，对着镜中伊人满面坏笑：“今晚继续？” “滚！”唐筇藜顿时大羞，一掌飞出吗，将叶拂衣打出门外，随手关上洗漱间房门。镜中人面，早已粉红霏霏。 叶拂衣嘿嘿直笑，将昨夜一场大战后，凌乱不堪的床单铺铺整齐。 “咚！咚！咚！”门外已经响起了敲门声。 “终于舍得起床了？还以为你们要盘肠大战到中午。”叶拂衣拉开门就看见满脸坏笑的穆韵鸿与孟展柯。 穆韵鸿脸上的音容药物化得比之前要好看的多，已经有了唐筇藜七八分水准。 “这也是做叔叔舅舅的人说的话？”叶拂衣将房门打开，让那一对大小不良进门。 穆韵鸿耸动鼻翼，嘿嘿笑道：“荷尔蒙，荷尔蒙，空气间到处都弥漫着荷尔蒙的气味。你们在地上打滚来着？” “又胡说八道！”恨得叶拂衣随手拿起枕头直砸他的头。 “韵鸿小叔叔，你是不是又皮痒痒了？”唐筇藜笑嘻嘻地从洗漱间出来，一双白嫩纤手还滴着水滴，她随手就将湿漉漉的手掌擦在穆韵鸿干净整洁的衬衣上。 “叶兄弟，你还管不管你媳妇了？！”穆韵鸿闪避不及，被唐筇藜翻飞双掌，横七竖八擦了一身水迹。 “果然是无双公子啊，昨天我帮你化妆一次，今早就学了有七八成。不过，还是没有我化的好看。不如我帮你再化过一次？”唐筇藜打量着穆韵鸿的脸，十指屈伸，又在蠢蠢欲动。 叶拂衣连忙一把抓开张牙舞爪的唐筇藜，哈哈大笑：“藜儿，你没事干老想着欺负穆大哥做什么？苍松那易容药物的材料虽然寻常，要调配好，步骤却是十分繁琐，你就别给我找事做了好不好？” 唐筇藜嘿嘿直笑：“走了！出发！我每次看见韵鸿小叔叔干净像是剥壳榛子一般的模样，就忍不住想动手霍霍。” 增城是妖都的一个区，位于妖都东面，乃是九连山脉余脉。中有一山，名为牛牯嶂，附近便是白水仙寨，闻名岭南。 在白云饭店随意用过自助早餐后，四人直接驱车前去增城。 派潭镇上，天空依旧下着细密秋雨，绵缠而又无尽，笼罩在整个山区中，水气氤氲，空气十分清新。 “这里的空气真是好啊！倒是有些像咱们林城五岭的模样。”唐筇藜下车后，张开双臂深深呼吸一口清新空气。 她病后久居林城龙井巷，经常随着唐守中进山采药，见此地重峦叠嶂，下意识便想起了故乡。 “本来这里跟林城相距也不远。”穆韵鸿呵呵笑道，从商务车后尾箱里拿出三个背囊，男士一人一个，却没有给唐筇藜。 背囊里当然是装着今次进山所需要动用的装备。 这装备都是昨晚穆韵鸿离开叶拂衣之后，安排寒门杏林背后外围势力准备好，连夜送去白云饭店的。 内中有食物能量棒，有帐篷睡袋，有药品，甚至连炉头灶具还有绳索军刀指南针之类的物件，都一一齐备。 “韵鸿小叔叔，你是准备要打持久战？”唐筇藜随意解开一个背囊看了看，噗嗤一笑。 “这里是一周都够用的补给，我们不会走开发出来的游客路线，万一遇见危险呢？林老的经验告诉我，有备无患总是好的。”穆韵鸿微笑着解释一句。 ――几老之中，以林远枭的心思最为慎密，他的习惯是不管做什么事，都先行准备好相关事宜，不会措手不及。 “韵鸿，咱们现在就进山？还下着小雨呢。”孟展柯下意识的伸出手掌，接了一把漫天飞舞的雨水。 “放心，天气预报说了，这场雨绝对下不到明天。”穆韵鸿微微一笑。 “额，你要相信天气预报还不如相信拂衣的掐指一算好过！”孟展柯哈哈大笑。 华胥国的天气预报素来被人诟病已久，几乎是前一天天气是怎样，后一天便跟着播报。 所谓的明日必晴，不过就是说来看看而已。 今日有雨，牛牯嶂中游人行人稀少。 穆韵鸿专程找了一条不是游客行道的路线，四人背好背囊直接穿山越岭而去。 “喂！人形gps，你有方向了没有？咱们还要在这林子里穿梭多久？”孟展柯拨开一根甩在他头发上的碧绿藤蔓，嘻嘻笑道。 南国奇暖，草木经冬不凋，何况现在还只是秋季而已，更是满目苍翠。 穆韵鸿虽然自幼身在帝都世家大族养尊处优，不过他到底也是一路从军警界中混出来的优品兵王。 当然不会畏惧这些在山林之中徒步穿越的事情。 “不要急，继续向前走，对直山巅所在的这个方向。”叶拂衣淡淡一笑。 入山之后，他便一直在用升级版灵觉四处搜寻白云之谷所在的方向，隐隐约约间指向北方，只是具体地址究竟在何方还暂时未知。 四人之中，以穆韵鸿的修为最低，所以他徒步穿越丛林之时走得也最慢。 地形不熟悉，密林之间已经没有路径，他的脚下时深时浅，不免有些踉跄。 叶拂衣在穆韵鸿身后轻轻一托，稳住他就要摔倒在地的身形：“穆大哥，不如还是我背着你走吧？”停下脚步，准备解开背囊交给唐筇藜。 穆韵鸿笑着推辞：“又胡说八道，我还能走，又要你背什么背？！” 正在此时，“嗖！嗖！嗖！”一道玄晶鱼线从林间飞来，顿时将穆韵鸿牢牢缚住。鱼线振空而起，将穆韵鸿的身躯带离茂密丛林。 唐筇藜柳眉一挑：“是谁？！” 叶拂衣仰头哈哈大笑：“老姐！你终于舍得现身了？” 第四百四十七章 白云之谷 以叶拂衣升级版灵觉的敏锐，与他跟慕冷竹之间与生俱来的那种血脉相接感应，他自然早早就已发现进山之后，一直在暗中尾随的慕冷竹。只是并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肯现身而已。 “冷竹！你可算是回来了，你是不知道这两天我跟孟二少都被叶兄弟与藜儿妹子的狗粮喂饱了。”穆韵鸿满心欢喜被玄晶鱼线束缚在慕冷竹背上，在她耳边轻声笑道。 他不愿意被叶拂衣背着，却绝对不想放弃与慕冷竹有亲密接触的机会。 慕冷竹先不理会去在她耳边胡说八道的穆韵鸿，朝叶拂衣微微一笑：“还不快帮我正式介绍一下？” 叶拂衣牵着唐筇藜的白嫩小手，上前笑嘻嘻地道：“唐筇藜，你的弟媳妇儿。这位是我二舅，孟展柯。” “传说中的藜儿妹子？果然生的好看，修为也够高。难怪我那傻弟弟心里眼中恋恋不忘。”慕冷竹看着细雨迷蒙之中唐筇藜那张绝美面容，眼睛不由微微一亮。 “冷竹姐姐好。”唐筇藜落落大方伸出手去与慕冷竹相握，两只玉手紧紧握在一处，在漫天雨丝中相映成辉。 慕冷竹眉长入鬓，长发在头顶高高束成一道马尾，整个人愈加显得英气勃发，宛若旧时侠女风范。 唐筇藜姿容绝世，就算裹在一身防水冲锋衣中，都难以掩盖她绝世风华。 慕冷竹不由在心中暗暗喝了一声彩，叶拂衣的眼光果然好极！ “藜儿妹子，对不起……你体内那道诡异力量本是我宗所特有……”双手相握之下，慕冷竹立即发现唐筇藜体内真元带着隐医圣宗的长生之力气息。 “八年，我被贵宗这诡异长生之力，整整折磨了八年。如果不是遇见拂衣，我依旧还生活在半人半鬼的痛苦深渊里。”唐筇藜松开自己手掌，淡然一笑。 慕冷竹出身隐医圣宗，还是宗门高层，她当然早已从叶拂衣口中得知。 只是她所沾染的长生之力是在花旗帝王州被人暗算，眼前的慕冷竹并不知道个中详细，又是叶拂衣的姐姐，她自然也不会随意迁怒于人。 心态甚是平和。 “整整八年……真是苦了你了……”慕冷竹黯黯叹息一声，伸出手掌在唐筇藜香肩之上轻轻一握，她自己又何尝不被那长生之力折磨二十来年？ 同病相怜。 “对了，老姐。你这次回贵宗总部，有什么发现没有？”叶拂衣岔开话题问道。 －－当日慕冷竹从妖都离开，原本就是为了回去寻找真相。 “没有，关于我母亲的一切事情都早已被人清理的干干净净，就连她昔年的住所中也什么都没有。我暗中找过宗门几位长老，刚想开口问母亲当年的事情，就被他们借故逃开。什么也都不肯说……” “也完全找不到舅父与那两个神秘人下落线索，就连慕婉也不在总部……”慕冷竹皱着眉头，托托被玄晶鱼线束缚在身后的穆韵鸿，继续朝北面的山林之巅走去。 明明叶拂衣适才已经介绍过孟展柯身份，她却对他完全视而不见，甚至连眉眼都不向扫孟展柯一眼。 “慕婉？一直跟在你身边的人真是慕婉？她不久前还在帝都……还杀了拂衣的大舅……”穆韵鸿在她耳边轻声传音。 “嗯？她杀了孟家大少？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咱们走快几步，后面有个人我懒得看见，你仔细跟我说说帝都的事情。”慕冷竹加快步伐，将叶拂衣三人远远抛在身后。 “叶兄弟！我们先上山巅等你们！”穆韵鸿朝身后的叶拂衣等人喊道。 叶拂衣朝他挥挥手：“好的。你们先去吧。” “拂衣，这就是当年你父亲跟那个女人生的女儿？她可一点都不像你父亲的模样。”孟展柯望着慕冷竹背着穆韵鸿离开的背影，拉着叶拂衣轻声问道。 “老姐容貌像她母亲，几乎是一模一样。”叶拂衣在梦中，见过那个红衣女子的面貌，跟慕冷竹别无二致。 “说什么我也是你嫡亲二舅啊，她看都不看我一眼。拂衣，你这个姐姐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孟展柯拨开头发上滴落的雨水。 一时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慕冷竹看都不看他一眼，神色之间全然一片冷冰，完全没有她看见叶拂衣穆韵鸿唐筇藜三人那样亲切随和。 叶拂衣轻声叹息道：“二舅，你是不是傻？池鱼之殃而已。她不喜欢的那个人当然是我母亲，你的妹妹。” 孟展柯顿时恍然大悟。 叶拂衣说的没有错，很明显慕冷竹的母亲与叶随风相恋在先，并且珠胎暗结。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原因，红衣女子才会决绝离开叶随风，还带着腹中孩子。 “都是那个混……你父亲惹的祸！”孟展柯下意识的又要称叶随风为混蛋。被叶拂衣望了一眼，又连忙咽下。 唐筇藜噗嗤一笑，两日接触下来，孟展柯的性子她已经有了初步了解，口无遮拦本是常态。 “咱们还是紧走几步跟上去吧，韵鸿小叔叔他们可是已经走远了。”唐筇藜笑着一指前方道。 修为不够的穆韵鸿被慕冷竹背在后背，几个起落便已经消失在林间岚雾水气中。他将这些天在帝都中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慕冷竹。 慕冷竹眉头越皱越皱紧，隐医圣宗在帝都发动的长生之局，她居然从来没有听慕婉说过。 －－原本她以为是自己来处家园的隐医圣宗，究竟还有多少事情隐瞒着她？ 两人攀上山巅的时候，雨依旧没有停。 “歇歇吧，等等拂衣他们。”慕冷竹站在山巅一块巨大的山石上，将穆韵鸿从背后放下来，放眼四周眺望。 此时，一天一地尽皆细雨绵密，满目看去云雾缭绕。能见度十分低，非但不见远山真容，就连继续前行的小径，也消失在云雾之中。 慕冷竹心中念头千回百转，望着眼前一片空朦水气默不作声。 穆韵鸿伸手揽着她盈盈一握的纤腰，并肩站在山巅风雨里，两道修长挺拔的背影美好如画。 “老姐，怎么停下来？现在天色还早，还是继续走吧。再说山巅风大，这里也不是扎营的好地方。”叶拂衣与唐筇藜孟展柯三人出现在峰巅。 “在等你这个人形gps定位呢。”穆韵鸿揽着慕冷竹转过身来，朝叶拂衣呵呵笑道。 “好的！”叶拂衣纵身一跃，迎着漫天风雨，屹立群峰之巅。 再度放出升级版灵觉，凝神探查这云雾缭绕的山间。倏而，一座黑漆小亭，茅草结顶，在他灵台识海之间一闪而过！ 叶拂衣伸手一指前方：“快到了！白云之谷，应该就是位于这两峰之间的那座山谷！” 第四百四十八章 天然法阵 叶拂衣从峰巅巨石上跃至唐筇藜身边，取出那方从穹楼之塔下得到的那块材质奇特的牌子，给其余人一一看过：“刚刚，我从灵觉中已经看见了这牌子上绘制的地方。距离此地应该已经不远，咱们争取在天色全黑之前赶到白云之谷。” “那还等什么？咱们快些走呀！现在可已经是午后一点过了。今天下雨，山中天黑的快。”孟展柯看看腕上手表显示的时间，轻轻推了叶拂衣一把，笑着催促道。 他并不知道叶拂衣等人要找白云之谷做什么？完全是抱着一种组团前去旅游观光的心态。 慕冷竹转头，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急什么？！拂衣自然有拂衣的打算。这深山老林里，未必会一路太平，小心行事总是没有错的。” 孟展柯脸上笑容顿时凝住，挠挠自己头发，神色之间颇为有些尴尬。 却并不打算开口与慕冷竹争执，一来是看在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的面子上，二来也是因为他实在没有跟女人去较真的习惯。 不管争赢了还是输了，都是丢人。 慕冷竹不再看他，对叶拂衣轻声道：“拂衣，你跟藜儿走先，我带着韵鸿跟在你们身后。” 至于孟展柯，她说完那句话后，又完全将他当做了空气。 叶拂衣伸手轻轻一拉慕冷竹的袖子，暗中传音笑着劝道：“老姐，咱们父亲母亲三人之间的事情，与二舅可没有关系，你也别再老针对他。二舅为人心性都不错，等你接触久了就会知道。” 慕冷竹看看孟展柯那张与叶拂衣生得极其相似的面庞，终于神色之间稍见缓和：“对不住了，孟二少，我心中有事，刚刚说话时有些失礼，你别见怪。” 孟展柯舒了口气，挥手呵呵笑道：“没事，没事，我不见怪。你是拂衣的姐姐，也算是我外甥女儿，一家人，有什么好见怪的。” 他这一句话说出，又触动了慕冷竹的心事，俏脸微微一沉。 “走吧，走吧，不说这些了。不管那白云之谷里究竟藏有些什么，总是要去看看的。”穆韵鸿见慕冷竹的脸色不好看，连忙岔开话题，拉着慕冷竹的手轻声笑道。 “二舅，你跟在我跟藜儿身后。老姐，现在你的修为最高，走在最后。”叶拂衣牵好唐筇藜的手，迎着绵密雨丝，率先从山巅巨石的另一面，走下山去。 此地早已人迹罕至，在云雾缭绕之下，更是难辨脚下路径。 叶拂衣从后腰取出赭竹拿在手中，拨开林间丛生的藤蔓，缓缓朝白云之谷的方向走去。 心中却是隐隐觉得有几分奇怪，按照道理这里已经离开牛牯嶂景区甚远，又是什么人会在那座白云之谷中建筑一座黑漆凉亭？ 穆韵鸿的生父在白云之谷究竟藏下了什么？ 在丛林中渐行渐深，叶拂衣升级版灵觉倏而微微一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行人已经走进一座由天然地势形成的风水法阵中。 他不愿意引起其余人心中恐慌，也没有对身后众人说出真相，只是不断嘱咐四人紧紧跟住他的步伐，一步都不要走错。 既然叶拂衣说此地已经距离白云之谷不远，所以慕冷竹也就没有再用玄晶鱼线背着穆韵鸿，而是跟随在他的身后，放出自身灵觉联系叶拂衣的步伐，在林间穿行。 “叶兄弟，等等！”穆韵鸿紧紧跟在孟展柯身后，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更有些头晕目眩起来。 “怎么了？穆大哥？”叶拂衣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叶兄弟，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现在没有朝山下走啊，倒像是一直还在往山上的方向走似的。”穆韵鸿蹲下来，仔细查看泥泞湿润的脚下。 在他的眼中，脚下潮湿而泥泞的路面的确是在微微向上倾斜，就连路旁杂草都向一个方向倾斜。 叶拂衣微微一笑。 在一行人之中，除了他自己之外，果然还是穆韵鸿的观察力最为敏锐，最早发现了此地不对劲之处。 “穆大哥，没事。这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风水法阵，你不要用眼睛去看地面。有灵觉的，尽量用灵觉与我联系在一处。穆大哥，你跟着二舅的脚步走，千万别走错。这个法阵之中没有凶险，只不过是让人迷失方向而已。”叶拂衣也不再隐瞒实情，轻声向众人解释道。 “难怪你一直叫我们紧紧跟着你的脚步走。原来如此。”穆韵鸿微微舒了口气。 －－叶拂衣既然知道是个天然风水法阵，便自然知道该如何走出。 “嗖！”玄晶鱼线飞出，慕冷竹将穆韵鸿的右手牢牢系在自己手中。 “你闭上眼睛，我带着你走。”慕冷竹抢在穆韵鸿的身前，轻声道。 在这座天然形成的风水法阵中穿行，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叶拂衣的耳边出现潺潺的流水声。 “那座法阵已经过了，咱们顺着山溪走，直到尽头，便是白云之谷。可以放心大胆的走了，已经不会再迷失方向。”叶拂衣略微停下脚步，放开升级版灵觉探查，朝身后钻出密林的其他人微微一笑。 山溪之中的溪水极近清冽，中间布满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只是，弥漫在山涧之上的云雾更深，看不见去向何方。 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依旧指向前方，内中也并无危险的预兆传来。 顺着山溪行走一阵之后，天色果然渐渐暗了下来。 叶拂衣皱皱眉头：“看着样子，天就要黑了，咱们是先扎营，还是赶到白云之谷再说。” 穆韵鸿俯身在清冷溪水中洗了一把脸，清醒有些混乱的灵台：“不要扎营，继续走！”越接近白云之谷的所在，他心中对亲生父亲的悬疑困惑之感便越重。 在这座位于深山老林中的白云之谷内，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那个父亲究竟隐藏了些什么。 山溪一路奔流，两旁的树木植被，再度浓密起来。 终于，在山溪的尽头，露出位于两峰夹缝中的一座山谷。正如叶拂衣在灵觉画面中所见过的那样，初黑夜色之中，满眼云雾，缭绕浓密，在山涧之上，却搭着一条潮湿而又残破的木栈道，直接通向山谷深处。 “咦？怎么这在罕无人至深山老林里，还会保留有人造建筑的痕迹？”孟展柯纵身跃上山涧之上的木栈道想去查看究竟，刚刚一脚踩在木栈道上，脚下的木块顿时碎裂开来。 身形不由自主便往下坠落。 这条栈道腐朽不堪，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人在上面行走。 叶拂衣腕间透明鱼线飞出，瞬间缠在孟展柯跌落的身形上，将他轻轻带回自己身边，轻声喝道：“二舅，别莽撞，小心！” 第四百四十九章 青色苔藓 孟展柯落回叶拂衣身边后，神色有些恍惚，重重喘了口粗气，心有余悸的拍拍自己胸膛：“奇怪，这条山壁上的木栈道明明距离山涧水面不过才两三米的样子，怎么我刚刚跌下来的感觉就像是要坠入万丈深渊似的？心神不定，极度恐慌？” “二舅，现在没事了吧？”叶拂衣搭上三指放在他的脉门，随即轻轻“咦”了一声：“怎么会这样，你们站在这里先别走动，我得上木栈道去看看。老姐，注意随时用玄晶鱼线接应我。” 叶拂衣转身吩咐慕冷竹。 －－刚刚到达这白云之谷门户时候，他明明早已细细用升级版灵觉探查过，谷中寂寂无人，也无术力波动传来，更无半分凶险的感觉，孟展柯的脉象怎么会是那样？ “好，我知道了。你小心些。”慕冷竹点点头，轻声应承。 “拂衣，自己小心。还有，你真能确定这山谷之中没有危险存在？”唐筇藜运极目力，向前方云雾缭绕的山谷深处看去，除了脚下潺潺流淌而过的清澈溪水，以及遍布山涧之中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其余什么都看不见。 以她此时后天八层的修为，对那座云雾缥缈水气氤氲的白云之谷，依旧一无所知。 叶拂衣朝唐筇藜微微一笑：“应该没有危险，藜儿放心。不管是前人布置下的玄门手段也好，还是有什么别的未知之物存在也好，都是我自己上去看看最为合适。” 孟展柯的脉象中呈现出灵台被幻象侵袭过后的迷乱，不严重，却已经足以影响到他的心神。 “穆大哥，藜儿，你们看好二舅。”叶拂衣看看孟展柯依然有些心有余悸的神色，觉得不放心，再度出言吩咐一句。 叶拂衣抬头仔细打量那条通向白云之谷深处的木栈道片刻，随即纵身向上跃去！ 他已经将轻身身法施展到极致，初黑的夜色中，整个人便如一片落叶轻飘飘落在那条看似腐朽不堪的木栈道上。 “喀嚓！”一声轻响。 结局依旧是脚下的木栈道纷纷破碎。 果不其然，他也如同适才的孟展柯一般，完全稳固不住自己的身形，身不由已直直坠下山涧。 只是，在他失足坠下山涧的那个瞬间里，他手中天殛雷竹宛若闪电一般挥出，在潮湿阴冷山壁上轻轻一带，赭竹顶端已经被他刮取了一大片青色苔藓。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正如孟展柯所形容的那样，他只觉的眼前骤然一花，便像自己直接坠入万丈深渊一般，一种完全无法自主的高空堕落之感自灵台深处油然而生。 甚至，连山涧之上密布着的大大小小鹅卵石，都仿似变成了一个个白骨骷髅，张着黑洞洞的大口与双眼，森然而恐惧！ 山涧石上，一直默默关注着叶拂衣动向的慕冷竹，见他身形跌落，立即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玄晶鱼线飞出，瞬息间将叶拂衣接回来。 唐筇藜扶住叶拂衣，轻声问道：“拂衣你怎么样？没事吧？有没有什么发现？” 叶拂衣不说话，立即从随身暗袋中取出一瓶药膏，在自己与孟展柯的鼻翼人中之处轻轻抹去。 淡而清冽的药香袭来，两人都顿时感觉耳目为之一清，适才略微觉得有些混乱的灵台识海，都清明一片。 叶拂衣这才将手中天殛雷竹上刮取的那一大片青色苔藓展示给其余几人看，轻声笑道：“那山壁之侧，根本就没有什么木栈道，是这种青色苔藓散发出来的致幻气息，让人在灵台识海中显现的一种幻觉。” “此地地理位置潮湿阴冷，终年不见阳光，山壁之上满满都生长着这种青苔。《混沌医经》中关于有它的记载，能散发出让人致幻的气息，引动心神。不过，这种青色苔藓天然出现的情况很少，应该是有人专程培育在此处。”叶拂衣继续解释道。 “幻觉？这些看似普普通通的青色苔藓带来的幻境会这么真实？我刚刚明明还听见腐朽木板碎裂的声音，还有万丈深渊。”孟展柯挠挠头发，百思不得其解。 抬头下意识的又朝山涧石壁之上看去，猛地一把抓住叶拂衣的胳臂叫道：“我靠！见鬼了！不见了！那条木栈道果然不见了！” “你抹上药膏之后，它散发出来的致幻气息已经影响不到你的心神，所以就不见了么。放心，它会不伤人性命，不要害怕。”叶拂衣拿着药膏在唐筇藜慕冷竹与穆韵鸿的鼻翼人中上，都轻轻抹去。 众人尽皆觉得眼目一清，那条悬挂在山壁上的木栈道果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事了，咱们继续溯溪而上。”叶拂衣微微一笑，带队向前走去。 在白云之谷内潺潺流淌的山涧并不长，就在溪水转弯处，果然看见一座黑漆小亭，茅草结顶，与他在灵觉画面中看来的一模一样。 叶拂衣率先纵身跃进黑漆小亭，放出升级版灵觉再度探查。 向上望去，看不见天空，两侧高峰几若合围，天色已全黑，周遭全是浓密氤氲的云雾。向下望去，那条清澈山涧，继续从小亭后方流淌而入，陷落在更深的黑暗之中。 升级版灵觉之中一片安宁。 “都进来吧，亭中没有危险。”叶拂衣站在黑漆小亭内，俯身向其余人招手。 “叶兄弟，先找找他留下来的东西……”穆韵鸿当着孟展柯的面，不好直接说出这里的一切都很可能是自己生身之父在多年前布置而下。 只含糊用他来称呼。 叶拂衣微微笑道：“已经看见了，就在亭子里，你自己去取。” “嗯？在哪？”穆韵鸿打量这座黑漆小亭，又在黑漆柱子上轻轻敲去，自然一无所获。 “看你的脚下，诶，你敲这四根柱子做什么？想拆亭子？”叶拂衣伸手一指凉亭中的地面。 －－亭间地面同样覆满那种青色苔藓，如果不是有叶拂衣的药膏在，就算被人能靠近这座极其隐秘的黑漆小亭，也绝对无法取到苗疆盗书人深埋在地下的东西。 穆韵鸿解开自己背上背囊，拿出一把锋锐兵工铲，运足劲力，朝满是青苔的地面挖去！ 片刻后，亭下地面发出“当啷”一声金石相击的轻响！ “好像是块石板！”穆韵鸿抬头看叶拂衣。 叶拂衣笑道：“搬开它，东西就在下面！” 第四百五十章 香江离岛 穆韵鸿轻轻掀开那块并不算厚重石板放在一旁，他的古武修为虽然不够，要搬开这块石板当然还是毫不费力。石板下方出现一个并不大的石窟，周边极其粗糙，斧凿之痕分明，倒像是直接在山石上开凿出来的一般。 石窟内中放着一个盒子，跟当日叶拂衣在穹楼之塔前找到的那个盒子的材质与纹饰一模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个盒子上的苗疆纹饰后，穆韵鸿的双手忽然之间有些颤抖起来。 “哎哟！”原本站在穆韵鸿身后的孟展柯忽然只觉得眼前发黑，浑身一软，身不由己缓缓倒在地上。 叶拂衣连头都不回，轻声朝慕冷竹所在的方向叹了口气：“老姐，你不想被他看见这个盒子中的内容，直接封住二舅气血不就好了么？非要打昏他做什么？弄得怪可怜的……” 他当然知道是慕冷竹在暗中朝孟展柯出手，只是来不及出声阻止而已。 “咱们这一路走来，异事迭生，这盒子收藏的隐秘非常，内中之物肯定事关重大。最好不要被无关的旁人看见，对他自己也是祸非福。”慕冷竹轻声解释一句。 俯身将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孟展柯拖去黑漆凉亭栏杆上放好。 －－她完全不觉得此时出手打昏孟展柯有什么心理负担。 叶拂衣摇摇头，清秀面庞上满是苦涩笑容：“二舅其实不相干的，咱们不告诉他来龙去脉，就算被他看见了里面是什么东西也无妨。” 对自己这个任性妄为的姐姐，叶拂衣心中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孟展柯那么飞扬跳脱，无法无天的一个人，在慕冷竹手中便如同稚龄孩童一般，不管是斗口还是动手，都毫无还手之力。 “拂衣，这个盒子还是由你自己打开吧。”穆韵鸿深深吸了口气，将布满苗疆纹饰的盒子塞在叶拂衣怀中。 －－这个盒子中收藏里的东西，最大可能当然是第二卷《水木医典》，按照前一卷的情况来看，也应该是本无字天书。 所以，叶拂衣根本从一开始就并未打算隐瞒孟展柯，就连出身隐医圣宗的慕冷竹他也没想过要去隐瞒。 没有半分必要。 按照叶拂衣心中的推断，一定要集齐所有的《水木医典》，或者是在一个什么特定环境，或者是有个什么特殊仪式，才能发觉这本杏林奇书的真容。 叶拂衣看着盒上遍布的那些苗疆纹饰，倏而又轻声叹了口气。 蔡萍萍殒命在他的手中，将蔡定平其人已经算是得罪到死，这盒子上的苗疆纹饰代表的内容，一时间倒是再也找不到专家去看了。 叶拂衣模仿当日百湖之底林远枭在盒子上的动作，盒沿四处敲敲，又侧耳向内倾听一阵，似乎也同样并无机括弹簧之类的声音响起。 唐筇藜抿着嘴唇，斜了他一眼，莞尔笑道：“你又不会那些机关之学，装模作样效仿林爷爷的动作做什么？” 叶拂衣嘿嘿直笑：“看破不说破，假装是内行。” 打开那个盒子后，果不其然，内中同样是被数层油纸包的结结实实的一本书状之物，同时还有另一块牌子。 他暂时不去打开那个油纸包，而是从腰间暗袋取出随身带着的那块白云之谷牌子相对比，两方牌子如出一辙，果然还是流水线上的机器雕工，粗制滥造而成。 牌子上雕刻的是一个类似山洞般的所在，四处巨石嶙峋，却不是石灰岩溶洞，并没有绘制出石钟乳的形貌。 叶拂衣细长眉眼微微一眯，灵觉猛地震动，画面瞬间出现。 一片碧海，一座岛屿，岛上车来车往，人烟繁密。 “这种材质的牌子到底是用什么影响到自己的灵觉，从而传来画面的？为什么当日辛玉如的棺椁又传不出画面？”叶拂衣按下心中疑惑，轻轻舒了口气，不准备现在告诉其余人从灵觉中传来的画面。 随手掂量掂量那块牌子的重量，转头望向穆韵鸿：“是找机关打开？还是直接将它毁去？”他索性将两方牌子都交给穆韵鸿。 －－到底是穆韵鸿亲生父亲的遗物，由他亲自去处理比较好。 “这方牌子制作的并不精致，要找到其中的机关，应该不难。”穆韵鸿将那方白云之谷的牌子收好，拿着另一方牌子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下意识放在嘴边，想去用牙齿咬开。 叶拂衣顿时被他吓了一跳：“别咬！这牌子可是棺材板做的！” “什么？这是棺材板做的？！”穆韵鸿双手一颤，那方牌子顿时摔进挖出来的石窟上，分裂成两半。 一张纸条从牌子中滑出，上面还是写着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香江离岛，藏宝之洞。” “这个地点不用去猜了，我知道在哪里。叶兄弟，你还想不想去香江一趟？”穆韵鸿将两方牌子都收进背囊，抬眼望向叶拂衣。 香江那一场莫名其妙的出诊，与那场离奇海难，才是一切之源，去总是要去一遭的。 “当然要去。穆大哥，我现在对你父亲越来越好奇，盗书藏书，他老人家搞出这么多事情到底是想干嘛？”叶拂衣满面都是苦笑。 穆韵鸿摊摊手：“天知道他想做什么……一路跟着线索找呗，总会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叶拂衣随手打开那个包裹严严实实的油纸包，果然不出所料，赫然又是一本《水木医典》。 泛黄的封面，白框黑字。 这一卷《水木医典》的扉页与前卷一样，也是手绘而出的一幅水墨国画，笔力精湛，画工极佳，似是出自同一人手笔。 画面上绘着接天莲叶，荷花亭亭，在远远画面的末端，斜斜栓着一叶莲舟，还摆着几茎含苞待放的荷花，水面微生涟漪，舟中却空无一人。 “这卷《水木医典》还是你收着，等以后放回原来你收藏的那个地方。我拿着这两方牌子就是了。”穆韵鸿轻声道。 叶拂衣是来日大尊，这《水木医典》当然要交回给他去处理。 “也好，交给我去处理就是了。”叶拂衣轻轻点头，随手翻翻《水木医典》内中的空白纸张。 “等等！这是什么？！”书页之中又滑出一张纸条，叶拂衣一把抓住那张纸条，展开看去。 那行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着几个宛若鬼画符一般的大字：“老子后悔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 沙弥小九 “后悔？他究竟在后悔些什么？”饶是穆韵鸿聪慧无双，叶拂衣心思慎密，都想不明白这张纸条上留下的没头没脑五个字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 两人看着纸条面面相觑，满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白云之谷中的夜雾更深，湿气更重，除了潺潺水声，所有人都寂寂无言。 “时间不早了。咱们走吧，出去找个酒店歇息一夜，明早也好回林城，别在这打哑谜。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多想也是无益。”唐筇藜一拂头上俏丽短发轻声笑道，一言决断。 叶拂衣揽着她的香肩笑道：“到底还是我家藜儿决断最快。好，咱们走，先离开这儿。” 俯身在孟展柯眉间一拂，将他轻轻唤醒：“二舅，别再睡了，这里湿气太重，咱们要准备离开了。” “拂衣，我怎么会忽然睡着的？”孟展柯悠悠醒转，神色之间依旧有些懵懂。他并不知道是慕冷竹暗中出手将他打昏过去，只是以为自己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叶拂衣指着黑漆小亭中被挖的乱七八糟的青色苔藓，轻声笑道：“还是那些青色苔藓的原因。你的真元属性跟我们都不大一样，木盛生火，所以最容易受到影响。” 他神色淡然，假话张口就来。 慕冷竹看着正在胡说八道的叶拂衣嘴角微微上扬，却不言语，回手拉着穆韵鸿，身形几个起落，瞬息间已经落在白云之谷门户所在。 再往前行便是那座天然形成的风水法阵，需要叶拂衣带队前行。 黑漆小亭中，叶拂衣先将挖出来的泥土逐一填回去，低头想了想，将青色苔藓复又种下。 “走吧，这里一切都已经恢复原状，希望以后不会有人再闯进来。”叶拂衣轻声一叹。解开一个疑团，复又生成一个疑团，人生永远在弯弯绕绕。 回程的路永远显得比前去的路要快，叶拂衣带队穿过那座天然形成的风水法阵，在茫茫夜色的迷蒙细雨中，回到增城牛牯嶂景区入口。 来的时候是四人，回去的时候已经变做五人。 还好是孟展柯开来的是一辆七座商务车，坐着也并不显得如何拥挤。到城区之时已经是凌晨，叶拂衣随意找个宾馆休息。 次日清晨，五人一同启程去林城。 增城区距离林城并不远，叶拂衣索性不再去坐高铁飞机，直接从增城上高速开往林城。 五岭之北，林城天气已经初凉，满街梧桐将黄，路上行人已经换了秋装。 叶拂衣想起从云盖山下山初至林城之时还是盛夏，心神忽然微微有些恍惚。 －－算来只是经过了一个季节的时间而已，他所经历的事情却似乎比前半生二十一年还要多。 “藜儿，要不要回去龙井巷看看？”叶拂衣轻声向唐筇藜问道。 下高速进入林城市区，才刚刚晌午时分。 “不去了，咱们直接去文殊院，带二舅去看看小九儿。顺便赶去吃观静方丈亲自做的午膳。”唐筇藜微微一笑。 穆韵鸿忽然神秘兮兮地转头对叶拂衣唐筇藜笑道：“去哪都成，就是不许去龙井巷。嗯，大概再过两三个月，咱们一起回去。” “小叔叔，你又背着我们做了些啥？”唐筇藜伸手扯扯穆韵鸿的头发。 “哎哟，疼！别扯，现在不告诉你们，等过段时间再说。”穆韵鸿嘿嘿一笑。 “老姐，那你呢？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叶拂衣懒得理会故作神秘的穆韵鸿，拍拍前座上的慕冷竹。 “我现在可哪里都不能去了，暂时先跟着你们吧，等一起回了湘城看看情况再说。”慕冷竹靠在穆韵鸿肩上有些苦涩的笑笑。 她今次在妖都遇见叶拂衣与穆韵鸿，本来是带着隐医圣宗安排下的任务。但是，从隐医圣宗总部再度回来之后，她越来越觉得圣宗之中迷雾迭起，隐秘重重。 －－那个生她养她的地方，甚至让她觉得陌生的有些不敢相信。 在内心深处，慕冷竹已经不愿意再跟隐医圣宗布置下的任务再有关联。 穆韵鸿一双丹凤桃花眼猛地放亮，登时心中狂喜：“冷竹，你不走了？太好了！” 慕冷竹斜他一眼，格格笑道：“有什么好的？你就不怕被我天天欺负？” “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就算被你欺负死了，我都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穆韵鸿望着肩上伊人的如花笑靥，微微一笑。 身后，叶拂衣与唐筇藜两人立即做出一副酸倒牙的表情：“拜托，你们俩个不要这么腻歪好不好？我们都还在呢。” 今日林城天气也跟妖都一样，秋雨绵绵，漫天遍野都笼罩着迷迷蒙蒙的水气。不是初一十五，又不是斋日，前去文殊院上香的香客很少。 叶拂衣与唐筇藜带着其余三人刚刚进入文殊院大门，一道身穿灰色僧袍的小小身影，立即扑进叶拂衣怀中：“施主哥哥，施主姐姐，你们真的来了！方丈爷爷今早就说有贵客上门，哈哈，果然是你们！方丈爷爷好生厉害。” 或许真是血脉亲情，小九儿在认得叶拂衣的时候，就对他格外亲密。 叶拂衣还没来得及动作，唐筇藜抢先俯身一把将小九儿抱在怀中，在他小脸蛋上轻轻一吻，笑嘻嘻地道：“我们小九儿也很厉害嘛，一猜就知道是我们来了，还特地在山门等候。” 紧跟在两人身后孟展柯见到小九儿的面容之后，心中猛地大颤：“这，这就是我儿子？” －－到底父子之间血脉天性，他看见小九儿出现的那一个瞬间里，就认出了他正是他亲生儿子孟绍腾。 “腾儿，你还认得不认得我，我，我是你爸爸……”孟展柯如遭电击，心神激荡，眼眶骤然一红，颤抖着伸手想从唐筇藜怀中接走小九儿。 “你是我爸爸？我只认得方丈爷爷，师父，还有几个师叔师伯们，哪里来的什么爸爸？”小九儿转头看看孟展柯的脸，复又将小小的脸庞藏在唐筇藜怀中，他完全不认得他。 “腾儿，我不骗你，我真是你爸爸……来，让爸爸抱抱，好好看看你……”孟展柯嗫嚅着嘴唇，伸出双手想强行抱走小九儿。 小九儿眉头一皱，眼珠滴溜溜直转，看看孟展柯的脸庞，瘪着小嘴，顿时放声大哭：“我不认得你！走开！走开！不要你抱！” 正在此时，众人耳边传来一声嘹亮佛号：“阿弥陀佛，小九儿与施主无缘，放手吧！” 第四百五十二章 此事难为 小九儿看着快步从僧舍走来的中年僧人，装模作样的嚎啕哭声立时停止，鼻下还挂着一道亮晶晶的鼻涕，笑嘻嘻地朝中年僧侣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放声高喊：“无方三师叔！快来，快来！就是这个坏人要抢走我！” 被他这么一喊，唐筇藜与叶拂衣两人登时面面相觑，这孩子开始装着嚎啕大哭的目的，原来就是想要引出寺中僧人。 孟展柯圆瞪双眼，更是觉得哭笑不得，小九儿这古灵精怪的性格，还真是像极了他小时候。 就连慕冷竹都忍不住在穆韵鸿耳边轻声笑道：“这孩子还真是顽皮！” “无方师兄，好久不见。”叶拂衣连忙将小九儿接过，交回给无方抱着，与唐筇藜双手合十笑道：“师兄千万莫要误会，我们真不是来抢小九儿的坏人。令师观静方丈可在？这位是我二舅，其实与小九儿之间有莫大关联，等见我们了方丈大师再细说详情可好？” 他与唐筇藜曾经在那文塔之中借助佛光沐浴齐上后天八层境界，唐筇藜临行前更是受了观静大师一串数珠，定住自身气息不再被长生之力侵袭影响。 两人都受文殊一脉关照甚多，所以称呼无方为师兄。 “叶施主，唐施主，一向久违了。方丈大师早已在禅堂精舍相候，小九儿生性调皮，胡闹非常，我们都是知道的，你们莫要多心才好。”无方抱着小九儿，在他脑门上轻轻一敲，微笑着朝叶拂衣与唐筇藜合十回礼。 他对叶拂衣与唐筇藜说话之时的语气甚是平和，却连看都不看孟展柯一眼，很明显对他开始想要强行抱走小九儿的动作，依旧隐隐心生戒备。 “小九儿，你自己去后院玩吧，三师叔先带几位施主去见方丈。”无方将小九儿放回青石地面，顺手拍拍他的铛亮小脑袋，目送他自去后院僧舍玩耍。 无方看着小九儿的眼神中满满是宠溺。 叶拂衣见他神情如此，不由暗自微微叹息，小九儿在寺中深受师父师叔师伯的宠爱，如宝如珍，今日想要将他带出文殊院前往帝都更是难为。 一路徐行，寺内秋色相较别处更浓，几树红枫，映入眼帘，经霜更艳。禅堂精舍之中，檀烟缭缭，茶香正浓。 观静大师盘膝端正坐在蒲团之上，白眉白须，一身粗布僧袍，一尘不染。身边的红泥小火炉中，正煮着一壶山泉，旁边放着五盏茶杯，早已斟满茶汤。 一名小沙弥跪坐地上，正在轻轻扇着炉火。 叶拂衣微微一笑，果然观静大师早已知道今日前来的乃是五人。 “叶施主，唐施主，请坐。各位施主请坐，喝茶。”观静大师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众人坐在旁边蒲团上。 叶拂衣等人入座后，小沙弥放下手中蒲扇，将几上五盏清茶，一一递给众人。 唐筇藜饮毕清茶，向观静大师一一介绍室中各人身份。 只是说起孟展柯之时，却只说是叶拂衣的二舅，将他本是小九儿生父的事情一字不提。 观静大师缓缓点头，笑容温和，慈悲而清亮的目光从室中之人面庞上逐一扫过，最后停在孟展柯的脸上，眼神倏而变得深邃无比。 被观静大师这一眼看来，孟展柯心中登时突突乱跳，似是今生无数前尘往事都被这一眼看了个透彻清明，再无一丝能够隐瞒。 孟展柯连忙转过头去，心中暗暗思忖：“眼前这白眉白须的观静大师目光湛然通透，很明显身具无上佛力，磅礴无匹。再看刚刚无方和尚的神情，腾儿在这文殊院中必定甚受宠爱，今日想将他就此带回帝都，只怕有些难办。” “这位孟施主的确与小九儿之间有莫大关联。只是，老衲当日受昔年老友所托，要照顾小九儿长大成人，所以孟施主还是请回吧。”观静大师目光不移不动，望着孟展柯的脸轻声道。 他乃何等人物，自然一眼便看出来孟展柯乃是小九儿生身之父。 穆韵鸿将手中清茶一饮而尽，对观静大师微微一笑：“大师那昔年老友可是龟背巷中隐居的九娘前辈？” 观静大师转过头来，看了穆韵鸿一眼，缓缓点头赞叹：“穆施主果然不愧天星照命之人，好生睿智宿慧。施主所言甚是，小九儿的亲生母亲，乃是是九娘娘家侄孙女儿。当日，小九儿的母亲带来九娘亲笔书信，将小九儿送来文殊院中托付老衲抚养，所以老衲却也推辞不得。” “再说了，小九儿已是身入佛门，便与凡尘俗世再不相干，无谓再去沾染红尘业力。孟施主，此事作罢，不如还是请回吧。”观静大师不等孟展柯说出来意，便已出言将门封死。 “大师……你……”孟展柯顿时愣住。 叶拂衣长长叹了口气：“再加上小九儿一身佛缘深种，更与这文殊禅院有莫大气运相连，所以，若非要事，绝对不可轻离寺中？更遑论离开林城去往帝都？” “叶施主，叶小神医，叶大尊，果然耳清目明之极。所以今日之事究竟如何了局，老衲便相托叶施主决断。”观静大师缓缓点头，并不否认叶拂衣所说的话。 对叶拂衣的称谓一连换了三个，很明显，叶拂衣乃是来日杏林大尊之事，他早已知道的一清二楚。 －－当日叶拂衣与唐筇藜离开文殊院之时，观静大师所说将来还有件大为难之事要相托于他，也正是因为今日之事。 一面是父子亲情，血脉相连，难以就此割舍。一面是殊院传承，佛运汇聚之人，更难轻易放离。 叶拂衣深受文殊院重恩，算来又是小九儿嫡亲表兄，将此事交给他去决断，也是了结一番因果。 “二舅，这事你自己怎么看？”叶拂衣叹了口气，转头望向一直低头沉思的孟展柯。 孟展柯低头想了半日，方才轻声道：“拂衣，当日腾儿母亲与我因一事不合，带着腾儿决绝离开帝都，我也曾多方派人暗中查找，只是一直都找不到她母子消息，绝非是故意相弃，不顾妻儿。” “再者说来，你大舅已经不幸辞世，三舅并无娶亲生子之心，整个孟氏三代，只余小九儿一人……若不让他回去帝都看看祖父，一来老父悬心，二来有悖人伦……”孟展柯的心意当然是想将小九儿带回帝都，承欢在孟铮庭膝下。 说起人伦来，观静大师白眉一皱，忽然高悬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入我门来，尘事皆消……” “但是……”孟展柯打叠好的满腹话语都被这一声佛号堵在了胸中，顿时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小九儿对文殊院有多重要，叶拂衣自然早已知道的清清楚楚。忽然他展颜一笑：“观静大师，如果小九儿不离文殊院，只是让他祖父老人家看看呢？” 第四百五十三章 黯然离去 既然岸不来就船，当然可以移船就岸。叶拂衣这句话一说出口，不但此时满心纠结的孟展柯眼前微微一亮，就连观静大师也仿若放下心头大石，手抚长须，笑而不语。 深寺禅修之余，有小九儿这么一个天真灵动的孩子，在院中叽叽喳喳跑来跑去，自在玩耍，观静大师的心中早已当他是嫡亲孙子一般。 能不离开自己膝下当然最好。 孟展柯同样感觉心头一松，当日在帝都孟铮庭已经突破至后天九层修为，精神矍铄，老当益壮，要启程来林城暂居数日，看看自家孙儿并非难事。 两人目光接触，同时微微一笑。 小九儿如今才不过五岁有多，六岁未满，至于将来前途如何，就算他是文殊院传承佛子之身，也依然会有太多变数。 来日要不要离开文殊院前去帝都繁华人间走一遭，等他到真正长大成人之时，自然心中会有决断。 此时退一步而已，便是海阔天空。 唐筇藜在叶拂衣手背上轻轻一拍，传音笑道：“文殊禅院不是等闲寺院，将外祖父请来此处，不但能看顾小九儿，也可调养身心，修身养性，如此甚好。” 叶拂衣嘴角微微上扬，却不言语，他心中所思所想，自然不会仅仅是看见的这么简单。 唐筇藜不愿孟展柯正面与观静大师正面冲突，却也暂时还不知道，叶拂衣其实还有更深一层的打算。 观静大师面露和蔼笑容，朝一旁侍立的小沙弥微微颔首：“去找小九儿，让你无度师伯陪着他一起过来。” “是。”小沙弥缓缓退出禅房门外。 孟展柯目不转睛盯着禅房精舍大门，心中微微有些忐忑。 片刻后，一名面容清癯的中年僧人，僧袍飘飘，牵着小九儿的手，缓缓从门外走来。门外细雨绵密，水气氤氲，而这名中年僧人头上身上并无一丝雨滴，就连布袜芒鞋都一尘不染。 双目之中神光湛然，看上去比叶拂衣所见过的无非与无方两人要约略年长。很显然，此人非但禅定修为甚深，就连一身古武修为也不让叶拂衣唐筇藜慕冷竹三人。 “这是老衲二徒，鄙寺罗汉堂首座，法名无度，也是小九儿的授业恩师。小九儿，你过来方丈爷爷身边。”观静大师先介绍一番中年僧人身份，然后朝小九儿缓缓招手。 无度眼帘下垂，环众双手合十，轻施一礼，却并不开口说话，只是默默侍立在观静大师身后。 他站立之后，浑身气息竟似完全与禅房精舍乃至整座文殊院都融为一体，微云细雨，风叶相鸣。 叶拂衣眼角微微一跳，这位无度和尚好高深的修为！ “方丈爷爷，你找我来做什么？我今天很乖，可没有去祸祸三师叔与四师叔的菜园子。经文也已经抄完了，师父刚刚在教我打拳。”小九儿扑进观静大师怀中，笑嘻嘻地摸摸观静大师颔下白须。 “看见那边坐着的孟施主了吗？他真的是你生身父亲。你别害怕，先过去见见他。”观静大师拍拍小九儿的光头，示意他过去。 小九儿走去孟展柯身边，歪着头打量一番，目光灵动，忽然童声童气地问道：“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孟展柯眼圈微红，伸出双臂想将小九儿揽在怀中：“腾儿，让爸爸看看你。” “不要！”小九儿疏淡的眉峰微微一皱，拍开孟展柯向他伸出来的双手。 “咚咚咚！”跑开一旁，藏在无度身后，小手拽着粗布僧袍下摆，轻声唤道：“师父，这个人身上沾染的业力好重，我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气息。” “没事，小九儿不怕。红尘中人，有业力侵袭，不足为奇。”无度抚摩着小九儿的光头，轻声安慰着他。 “施主哥哥与施主姐姐身上就没有这种气息，这个化了妆的大哥哥身上也没有！这个姐姐，咦，这个姐姐好奇怪……”小九儿童声童气地道，看着慕冷竹的目光微微有些不解。 “小九儿，不许胡说八道。无度，带他继续去练拳。”观静大师连忙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回头朝小九儿微微摇头。 叶拂衣眼角微微一跳，小九儿是文殊院佛子，心神透彻，目光清明远胜常人。难道慕冷竹真的有哪里不对劲？连他都发觉不了？ “小九儿，咱们回去。你小师兄今天又给你做了个好玩的玩具，等你练完拳，他就带你去塔上玩。”无度柔声道，牵着小九儿的手缓缓离开禅室，至始至终小九儿都没有叫过孟展柯一声父亲。 孟展柯看着小九儿离开的小小僧袍背影，心中一酸，几乎要滚下泪来。 －－亲生儿子分明就在眼前，却完全不肯认他。 孟展柯颓然起身，朝观静大师深施一礼：“多谢大师贵院上下都如此善待我儿。就此别过……” 他步履蹒跚的走出禅房，看着门外几处经霜红枫，一树银杏，落叶满地，秋风秋雨，正愁煞人。 手抚着禅房廊下的红漆大柱，发出沉沉一声叹息。 见孟展柯忽然走出去，叶拂衣等人也连忙向观静大师告辞。小九儿直指孟展柯浑身沾满业力，完全不肯接受这个生身父亲，自然大家也都没有了再去享用素斋的心情。 叶拂衣也似乎有些心思沉沉一般，看着穆韵鸿身边的慕冷竹，眉头不展，默然不语。 走出文殊院大门，穆韵鸿见一副孟展柯心神不属的样子，不让他开车，自己坐在驾驶座上，朝身后问道：“拂衣，藜儿妹子，现在我们去哪？要不，都回水木山庄休息一夜，明天该回湘城了。” －－算算时间，穆韵澄若是在帝都不耽搁的话，此时也应该将穆韵洁的骨灰带回了水木山庄安置。 叶拂衣从后视镜中朝穆韵鸿摇摇手：“不，先不去水木山庄。咱们先去龟背巷找九娘前辈，问问二舅母的下落。” 孟展柯的妻子花苞本是出身食神花家，他早就已经知道。而花隐叶与花苞带走卫苍松，现在究竟身在何处，叶天士等人都讳莫如深，他的确想亲自问问龙九娘。 一来是为了孟展柯的妻子，二来也是为了师侄卫苍松。 孟展柯听叶拂衣说起要去龟背巷找人问问花苞的下落，毫无神色的双眼终于微微亮了一亮，只是，随即又暗淡了下去。 叶拂衣心中暗忖，二舅他跟花苞在四年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会令得花苞决绝带着小九儿离开帝都，情愿将儿子托付给龙九娘的老友观静大师照顾，也不愿意将小九儿交回生身之父抚养？ “二舅，当年你跟舅母究竟……”叶拂衣终于缓缓出声问道。 他话还未说完，孟展柯已经连连摇手阻止：“不要再问，我不想说，也不会说……” 第四百五十四章 视而不见 林城此际已是深秋时节，龟背巷中原本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满巷碧绿梧桐，早早黄叶飘零。一名在雨衣之外套着一件橙红背心的老年环卫工人，推着装满枯枝落叶的小车，步履蹒跚，在小巷中缓缓清扫落叶。 只是，漫天秋风肃杀，秋雨绵缠，街面落叶刚刚扫去，复又从树上飘飞一地，仿似永远也扫不完一般。 “天，可真凉了……”环卫老人放下扫帚，看看雨势，长长叹了口气，在小巷中渐行渐远。最令人奇怪的是，他明明穿着雨衣，走在风雨里，却连头发都没有湿一根。 龟背巷距离百湖湖畔不远，乃是林城老城区最为僻远的所在之一，巷中所经营的又尽皆是一些风水法器，古董玩物，金银纸扎等偏门物件，加上今天的秋雨从昨夜开始就一直下个不住，前来选购的顾客更是稀少。 正在此时，龟背巷巷口缓缓停下一辆黑色七座商务车，叶拂衣等人停下车，步行进巷。叶拂衣与唐筇藜两人修为已高，不沾风雨，不用打伞。 穆韵鸿有慕冷竹在他护卫，也不用打伞避雨。 只有心思重重的孟展柯孤单撑着一柄英伦格子风雨伞，默默跟在四人身后。 巷中气氛清冷萧瑟，脚踩在落叶之上“沙沙”作响。没有人开口说话，一路缓缓行至龟背巷中心位置的“天心面馆”门前。 匾额上的墨色字迹依旧气象峥嵘，夺人眼目，两扇木制大门紧紧关闭着，就连两旁的玻璃橱窗上都落下了厚厚的隔板，看不见内中情势。 门前挂着一把巨型铁锁，锁上并无锈迹，很明显还是刚刚挂上不久。 叶拂衣心中微微一惊：“龙九娘陷于当日发下的誓言，终生不得离开林城龟背巷半步，她又会去了哪里？” 举步上前，刚刚靠近大门之外，一阵雄浑而凛冽的玄门术力顿时从门内，匾额中直压而至！ “嗯？”叶拂衣脚步退开一步，心中早已雪亮，却不言语。 “都先别过去。”他感应到术力阻拦，当即伸出双手拦向身后轻声说道，制止其余人上前靠近。 穆韵鸿皱皱眉头，朝“天心面馆”的大门拱手唤道：“九娘前辈，在家吗？” 自然无人应门。 正在此时，从龟背巷深处，漫天秋风秋雨内，一柄大黑伞缓缓朝叶拂衣等人走来，大黑伞后是一辆装满落叶枯枝的小车。 伞下老人，满脸皱纹，在雨衣外套着件橙红背心。 “这位小哥可是姓叶？”环卫老人停下脚步，目光直接锁定一身唐装的叶拂衣，轻声问道。 “正是，老伯是怎么知道的？”叶拂衣微微一笑，丝毫不觉得有什么诧异。 －－这条龟背巷中隐藏居住的玄门术者众多，眼前这环卫老人也并未隐藏身上传来的玄门术力波动。 “九娘托我带给你一句话。”环卫老人在撑开的大黑伞下，朝叶拂衣微微一笑。 “什么话？老伯请说来。”叶拂衣轻声问道。 漫天秋雨绵缠，在这小城深巷中交织成一张偌大雨幕，却连一滴一线都进入不了他周身三尺之内。 “九娘让我告诉你，今日你们同行而来的某一个人，她不会见，你要问她的事，她也不会答。”环卫老人说完这句话后，撑着大黑伞，拖着装满枯枝落叶的小车，复又步履蹒跚的走进龟背巷深处。 “这个环卫老人好生奇怪。”穆韵鸿看着那把干燥无比，没有沾染一滴雨水的大黑伞，眉头皱得更紧。 叶拂衣清秀面庞上，顿时浮现而出一抹苦涩笑意：“不要奇怪，刚刚那老人是个玄门术者，借助山术术力隔绝了雨水而已。走吧，九娘前辈今日不会见我们。尤其是，她不会见二舅……” 撑着一把格子雨伞的孟展柯闻言愣了一愣，抹了一把头发上沾染的雨水：“她不肯见我？那我们就这样走了算数？” “不然呢？你还想做什么？砸锁破门而入？那我敢保证，就在你出手的那一个瞬间里，你就已经死的连渣都不剩。就算拂衣的本事再大上个十倍，也救你不得。”开口说话的当然是慕冷竹。 “老姐，你没事干又吓唬二舅做什么？”叶拂衣颇为无奈的转头看了慕冷竹一眼。 慕冷竹低头抿嘴一笑，她虽然没有感觉到从“天心面馆”内传来的术力，却十分清楚“天心面馆”门上那方手书匾额十分不简单。 孟展柯撑着格子雨伞，呆呆站在“天心面馆”门前，看着那扇看似寻常无奇的大门与巨型铁锁。 愣了半晌，方才轻声开口对叶拂衣道：“拂衣，我开来的那辆车就送给你了，也好用来代步。你们自己去水木山庄吧，我坐飞机回帝都去见老爷子。” “二舅，难道你不跟我们一起去水木山庄看看？”叶拂衣不免有些发愣。 －－不过是回帝都见孟铮庭而已，要不要这么急？孟展柯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 “不去了，我现在半分心情都没有，先回帝都去见了老爷子，将小九儿的事情告诉他再说吧。”孟展柯神色有些黯然，朝叶拂衣等人摇摇手，随手将车钥匙塞在穆韵鸿手中。 独自一人，撑着那把格子雨伞默默消失在漫天秋雨中。 叶拂衣看着孟展柯缓缓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眼睛往身后的“天心面馆”大门淡然扫去，声音略微抬高了八度：“走吧，我们现在就去水木山庄！” －－龙九娘当然并未出门，而是静静坐在面馆大堂中以无双术力引动匾额上的风水奇局阻隔叶拂衣升级版灵觉的探查。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扇玻璃门与木质大门，叶拂衣在感受到术力阻隔的时候，自然早就已经知道。 只是龙九娘避而不见孟展柯的面而已。 听见门外叶拂衣故意高声向她报出行踪，龙九娘那张早已不再年轻的面庞，微微露出一抹笑意。 高大而魁梧的身形从椅子缓缓起身，双眼微微一眯，朝门外离去的叶拂衣悄声传音道：“拂衣，妖都之事多有得罪，谢谢你高抬贵手，留下那三个不长眼的家伙性命！” 叶拂衣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稍稍加快脚步，并不回话，牵着唐筇藜的手，快步走出龟背巷。 此时，一巷秋雨，满天黄叶，天色肃杀，这一场无尽秋雨，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第四百五十五章 韵澄相托 从隐秘山道进入，只见水木山庄大门紧闭，漫天秋雨中，素白灵帷在山庄中高高飘扬，显然穆韵澄已经带着穆韵洁的骨灰回到了水木山庄，还在庄内开设了灵堂。 只是整个水木山庄显得冷冷清清，除了自家医士护卫与仆役们，没有一个前来拜祭的宾客。山庄大门外的停车场上空空荡荡，连一辆车都没有。 早已得到穆韵鸿与叶拂衣相携回到水木山庄的穆韵澄，腰间缠着一块白布，胡子拉渣，双目通红，站在大门后，死死盯着推门而入穆韵鸿与叶拂衣。 身旁还带着一群虎视眈眈的山庄护卫，却是不见大供奉陆榆。 穆韵鸿回到水木山庄之前，当然早已洗去了脸上的易容药物，静静看着带人阻在门口的穆韵澄。 “死混蛋野种！”穆韵澄低骂一句。 喉间爆发出一声嘶哑虎吼，瞬间朝穆韵鸿直扑过来：“父亲跟穆叔他们究竟去了哪里？大姐回帝都后就身染重病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不早些回来？！不去帝都看看她？我们虽然不是同出一母，可那也是你的姐姐！” 穆韵澄双手紧紧抓着穆韵鸿的胸前衣襟，神情状若疯癫，不断摇晃，两行眼泪夺眶而出。 “接到生科院的电话后，我当即带着松老与桧老两人赶去帝都，就连他们都对大姐的病情无能为力。甚至，甚至整个帝都没有一个人能帮我救大姐，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姐咽气……” “寒门杏林中所有的名医神医都在你的管辖下，你为什么不早去帝都……为什么不早些安排人给她看病？为什么？！” 穆韵澄牢牢抓着穆韵鸿的领口，神色凄厉，涕泪交流，早已语无伦次。 “你冷静些，我收到她去世消息后，便已经跟拂衣从妖都赶回来，你还要我有多快？她在帝都染病，你们有谁通知过我了吗？然而，并没有。”穆韵鸿冷冷地一根一根掰开穆韵澄的手指，他当然不会承认穆韵洁之死与他有关。 更不会提起穆韵洁病重弥留之时，他正身在帝都之事。 叶拂衣上前隔开穆韵澄，轻声问道：“少庄主，穆韵洁的骨灰下葬了没有？你带我们去看看她。” 至相识之初，他对穆韵澄的观感就一直欠佳。 但是眼前这个粗俗虚浮，胸无大志的人无论对穆韵洁也好，对穆蕊也好，都保留了一分难能可贵的亲情存在。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半分可取之处。 “大姐骨灰摆在灵堂，还没有下葬……我这就带你们去……”穆韵澄胡乱拭去脸上的眼泪鼻涕，轻声道。 看着叶拂衣清秀的面庞，倏而他眼圈又是一红：“叶小神医，你要是早得到大姐病重的消息就好了，她，她也不会这么快就离开我……”穆韵澄深深叹了口气，脚步蹒跚，转身走进漫天秋雨里。 穆韵洁的灵堂就搭在山庄大屋前的广场上。 总算穆韵澄还记得叶拂衣当日说的话，并没有敢打开穆旻鋈住所的大门，只是在正屋门前广场中搭上一座灵台与接待宾客的雨蓬。 青色油布雨蓬之中，一张放大的穆韵洁的照片摆在祭桌上。果品三牲，香烟缭绕，照片中的穆韵洁面容严肃冷峻，连一丝笑容都没有，跟在生之时一模一样。 唐筇藜静静看着穆韵洁那张放大的照片，想起当年住在水木山庄的时候，那个白衣天使般的女子对她的照顾，眼圈早已红了。 “韵洁姐……对不起，藜儿来迟了……”唐筇藜缓缓在灵前跪下，上了三柱香。 穆韵澄跪地回礼，抬头看着唐筇藜的面容，猛地一愣。 直到此时，他才认出一头短发干净俏丽的唐筇藜：“你，你是藜儿妹子？” “韵澄二叔叔，是我……”唐筇藜将穆韵澄扶起身来，轻轻点头。 “藜儿妹子！”穆韵澄登时抱着唐筇藜放声大哭：“藜儿妹子，大姐，大姐死了！她死的不明不白啊！好好一个人，怎么会一回到帝都就莫名其妙死了！一定是有人暗中下手杀了她！藜儿妹子，你修为高，本事也大，你帮她报仇好不好？求求你，帮她报仇……” －－穆韵澄与穆韵鸿穆韵洁两人一样，都是跟唐筇藜从小一起在水木山庄中长大。 虽然穆韵澄与穆韵洁两兄妹都从来不将穆韵鸿这个所谓的野种放在眼内，对冰雪可爱的童年时期的唐筇藜却一直不错。 此时水木山庄中，穆韵澄举目无亲，看见唐筇藜之后，便宛若是看见了最亲的亲人一般。 甚至，比适才见到穆韵鸿还要激动三分。 唐筇藜轻轻拍着穆韵澄后背，柔声安慰道：“韵洁姐骤然辞世是病，也是命数，无凭无据的，我又去哪里帮她报仇…… “乖，韵澄二叔叔，你先别胡思乱想，洗把脸回去休息休息，庄里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去处理。今晚，我跟小叔叔在这里陪韵洁姐一晚。”唐筇藜叹了口气。 穆韵鸿松开唐筇藜，胡乱抹去脸上泪迹，看看叶拂衣，又看看神色冷凝的穆韵鸿与慕冷竹两人欲言又止。 “那么，藜儿妹子我先走了……一会我叫人送饭来给你吃……”穆韵澄一步三回头，缓缓走出灵堂。 显然藏着无限心事想跟唐筇藜说。 正在此时，陆榆带着其余三大供奉，与山庄之内各处执事来与叶拂衣穆韵鸿两人见礼。 “三少，节哀。”陆榆在穆韵鸿肩膀上轻轻一拍。 “陆叔，我没事。这段日子，山庄中的事务多谢你打理。”穆韵鸿轻声道。 与供奉执事们寒暄一番之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夜雨，素帷，灵堂，整座水木山庄都陷在有些沉重的氛围里。 就在灵堂外面的待客雨蓬中胡乱用过晚饭，唐筇藜拒绝叶拂衣要在灵堂留下陪她，与穆韵鸿穆韵澄两人跪坐在灵堂中的蒲团上，望着穆韵洁的骨灰盒默默出神。 穆韵澄看着灵堂内的灯火，神色阴晴不定，暗中咬咬牙，忽然飞起一掌拍在穆韵鸿的后颈上，登时将毫无防范的穆韵鸿打昏过去！ “韵澄二叔叔，你这是做什么？”唐筇藜连忙扶起倒在地上的穆韵鸿。 “藜儿妹子，这个给你！这是我在姐姐的遗物中找到的，里面的内容我看不懂。还有，我觉得大姐的死没有这么简单，我一定要查下去，你能不能帮我？”穆韵澄神色急切，他生怕叶拂衣与慕冷竹又会忽然转回灵堂，匆匆忙忙地道。 唐筇藜一把抓住那个usb金手指，压低声音道：“你快走，我叫醒小叔叔，拂衣跟冷竹姐马上过来了！” 穆韵澄看了唐筇藜一眼，朝她重重点头，身形一展，转瞬消失在山庄暗处。 这个一直在大姐与父亲悉心呵护下百事不知的男子，终于开始发身长大…… 第四百五十六章 祝由奇术 “嗯？韵鸿他这是怎么了？被谁打昏的？”穆韵澄刚刚离开，叶拂衣与慕冷竹两人的身影从灵堂之外，一掠而入。慕冷竹看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穆韵鸿，花容猛地一冷。 清冷目光在灵堂之中梭巡，却发现没有穆韵澄的身影在内，慕冷竹低声问道：“藜儿，这是那个少庄主干的？！”她心头微微火起，袖子一甩，转身便朝灵堂之外走去。 “韵鸿小叔叔他没事，拂衣你先唤醒他，其余的事等等咱们再说。”唐筇藜连忙一把拉住慕冷竹，向叶拂衣暗中使了个眼色。 此时，水木山庄中的人都还未曾安歇，经常有来往执事等人进入灵堂打理穆韵洁的香火灯油等事，还不是说话的时候。 “穆大哥，醒醒！快醒醒！”叶拂衣在穆韵鸿眉间轻轻一点，将穆韵鸿唤醒。 穆韵鸿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唐筇藜噗嗤一笑：“今次轮到我被人打昏了？” “你还笑！还不赶紧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暗伤？都是你那个好哥哥干的好事！”慕冷竹一张俏脸上余怒未消，随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穆韵鸿与叶拂衣一样，都是她心中逆鳞。 “老姐，别担心。穆大哥没什么大碍，少庄主在出手打昏他的时候留了余地。”叶拂衣看着慕冷竹怒气隐隐的面庞，柔声安慰道。 “哼！没什么大碍么？找个机会，我也打昏他一次玩玩！”慕冷竹眉峰上挑。 “算了，算了，这么生气做什么？韵澄一定是有话要跟藜儿妹子讲，嫌我在这里碍事才这么做的，也不是无缘无故打着我玩。”穆韵鸿揽着慕冷竹香肩呵呵笑道。 －－在他眼里，慕冷竹动怒也美，薄嗔也美，巧笑嫣然也美，竟是无一不好。 今日有雨，山中天黑的早，气温也逐渐降低，不到晚间十点，各处管事执事都已经回到自己住所休息。 此时，除了巡视水木山庄的护卫，甚少人行。 叶拂衣在灵堂中燃起一堆篝火，火光明明暗暗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唐筇藜见万籁俱寂，沉思片刻，终于出声问道：“拂衣，韵鸿小叔叔，你们两个人给我说实话，韵洁姐的死，是不是跟你们有关？” 穆韵鸿并不隐瞒，朝她轻轻点头：“是，是我找人干的。” “理由呢？”唐筇藜紧接着问道，眉头已经微微皱起。。 穆韵鸿的性子她十分了解，当日在水木山庄中被穆韵洁姐弟欺辱了十来年，甚至几次伤及性命，他都没有对那两姐弟动过杀心。 到现在才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今年她回山庄之后，在父亲的体内，连接两次下手。当时命悬一线，生死难料的父亲，在她眼中只不过是试验病毒，培育细菌的生物宿体。若不是叶兄弟出现以混沌真元救回父亲一条命，只怕早早已经死在她的手中。更有甚者，她行事之间全无悔意，毫无半点父女之情。如此天性凉薄之人，留她又有何用？”穆韵鸿望着灵堂之外的朦朦秋雨，轻轻叹了口气。 “还有，种种迹象都表明，她跟隐医圣宗之间暗中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长生之局已经在帝都高层之间发动，她若活着，必定养成大患。”叶拂衣补充了一句。 “是了，韵鸿小叔叔，你并不精通医术，修为也不高，又是如何让她身染重疾，群医束手的？”唐筇藜歪歪头，有些想不明白。 “寒门杏林传承千年，中有无数神医名医，以药、灸、砭、针、导引等术见长，这个你是知道的。但是，其中还有一脉，比现存所有的医术都要古老而神异，他们便是黄帝祝由十三科。”穆韵鸿轻声向唐筇藜与慕冷竹解释。 “啊，你请动了隐居秦岭深山的祝由术者？难怪就连褚宜烜褚爷爷那等高明的医术都会束手无策。”叶拂衣眼睛一亮，双手轻轻互击，恍然大悟。 “很多年前，他们欠了我一个人情。今次事了，已经两不相欠。再说了，当日褚爷爷虽然救不得穆韵洁性命，你若是出手，却是能够救得的。”穆韵鸿微微一笑，叶拂衣也会祝由奇术，他当然知道。 “秦岭一脉，传承有续的祝由奇术，真是那么神异？”叶拂衣双眼望着灵堂外迷迷蒙蒙的漫天秋雨，下意识的出声问道。 当日在帝都，他在蔡萍萍身上两次所下的上古禁制也是祝由术中的一种，只不过，那是零散记录在《混沌医经》之中的禁制手法，并无全面系统的记载，算不上传承有续。 “嗯，的确可称神异无双，比苗疆蛊术更胜一筹。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见见。他们所在之地极其隐秘，没有人带去，却是找不到的。”穆韵鸿轻轻一笑。 “好！一言为定！”叶拂衣顿时大喜。 “算算日子，她当日病重弥留之际，你们两人正好身在帝都。拂衣，韵鸿，你们是特地不救？”唐筇藜长长吐了口气。 －－原来事情真相如此，不怪得穆韵鸿要背着大尊穆旻鋈亲自清理门户。不然，以大尊的性子，不会舍得对穆韵洁下手。 慕冷竹忽然插口问道：“拂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见面的时候？” “荒山，古塔，玄晶鱼线，我当然记得。老姐，你问这个做什么？”叶拂衣问道。 “其实，当日我就是奉宗内之命特地前来水木山庄后山禁地，将一件属于她的东西带走……”慕冷竹垂下眼帘，坐实了穆韵洁与隐医圣宗的暗中联系。 “是什么东西？后山禁地戒备森严，你怎么进得去？”叶拂衣眼角微微一阵抽搐。 “是她暗中对长生之力的研究……当时，当时我还不算认得你，更不知道你是我弟弟……所以……”慕冷竹一把握着叶拂衣的手：“弟弟，你别怪我……” 叶拂衣摇摇头：“不怪你。当时谁也不知道我们会是亲姐弟，以后你不接宗内任务也就是了。不要将这些些许小事放在心上。” 说起当日穆韵洁对大尊下手的事来，唐筇藜从口袋中拿出穆韵澄交给她的那枚usb金手指，轻声叹息道：“唉，韵澄二叔叔想为韵洁姐报仇，这是他刚刚交给我的。据我推测，也很可能是跟韵洁姐所做的生物研究有关。只是，这仇，又能如何报得？” 她神情微微变得苦涩。 －－穆韵洁天性凉薄，取死有道，当然怪不得穆韵鸿。报仇？怎么可能？ 第四百五十七章 当夜大火 水木山庄穆韵澄的住所内，胡子拉渣的穆韵鸿，手中握着一枚小巧精致的窃听接收器，脸色铁青，双唇翕动，口中喃喃自语：“穆韵鸿，你这个杀千刀的死野种！果然是你亲自下令杀了大姐，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还有那个见死不救的叶拂衣！你们，你们统统都要死！” 穆韵澄神情凄厉，在室内脚步急促绕着圈子，胸中念头翻腾迭起。忽然，他起身一把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再回到住所的时候，手中已经提着一个白色塑料桶。 “皇天在上，后土为证，我穆韵澄对着灯火发誓，今生残余的日子，只做一件事，就是为大姐报仇！”他拉开暗格中的抽屉，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双手微微有些颤抖。 倏而，他咬咬牙，仰头将瓶中药水朝自己脸上倒去！ 强烈剧痛袭来！ 穆韵澄倒在地上满地打滚，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他不能发出任何动静，而被修为奇高的叶拂衣等人发现。 片刻后，脸上传来的剧痛稍微停止，穆韵澄满面狰狞，血肉模糊，早已认不出本来面目。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来，看着墙上镜子里那张宛若鬼魅一般恐怖的脸，咧开扭曲的嘴角，无声息的一笑。 收拾好随身物件，将白色塑料桶盖打开，一股刺鼻的汽油味直冲而出。 他缓缓将桶中汽油倒在屋内窗纱，帘幔，被子，床单，木制家具，雕花窗格等易燃物上。随后站在门外，将房门拉开一道缝隙。 “嗤！”一根火柴点燃，单薄的火光映照之下，他毁去容貌的脸，更是显得恐怖无比。 水木山庄之中的大多院落都是砖木结构，这一火起，立即宛若星火燎原，火焰熊熊腾空而起！ “你们别怨我狠心，这一场漫天烟火，就当是给无辜枉死的大姐陪葬吧！”穆韵澄望着周围几处院落冷冷地道，头也不回转身离开现场。 茫茫夜色与漫天细雨中，穆韵澄所住的小院上方，熊熊大火冲破屋顶阻隔，火焰冲天而起，将沉沉天空染得一片通红，寂静的水木山庄中忽然变得喧嚣无比。 “快！快来人救火！少庄主的院子起火了！快！”庄园护卫的脚步纷沓而至，从四面八方朝穆韵澄的住所扑去！ “不好！起火了！是韵澄二叔叔住的地方！咱们快去看看！”唐筇藜听见护卫们的呼喊霍然一惊，纵身便朝灵堂之外掠去！ 此时，整个水木山庄的熟睡的人们纷纷从梦中惊醒，打开庄内留置的消防栓，拉动长长的水喉开始救火！ 只是，从穆韵澄的小院之中不但传来浓重刺鼻的汽油气味，院中还不时发出小型爆破之声，火势已成，火舌唁唁，翻滚搅动，一时间又哪里扑得灭。 唐筇藜见眼前浓烟滚滚，火势猛烈，银牙暗咬，冲向水喉流水打湿浑身衣物，回身便欲往火场中掠去：“这么大的火势，我进去看看韵澄二叔叔还在不在里面，他可别喝醉了，没有来得及逃出来！” 叶拂衣手势疾如闪电，连忙一把拉住她的胳臂：“藜儿，不要冲动，穆韵澄他人不在里面。火场中凶险莫名，你别进去！” “拂衣，你怎么知道他不在？”唐筇藜收住向前急冲的势子，微觉一愣。 穆韵鸿轻轻叹了口气：“这把火本来就是他自己放的，他怎么还可能留在院子里？难道你没有闻见这么大的烟气都掩盖不了的浓厚汽油助燃剂气味？” “自己放的火？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唐筇藜一时间还是没有想明白。 叶拂衣正要开口对她解释，前方大屋广场中的穆韵洁灵堂，倏而也燃起了冲天大火！灵堂之内到处都是纸扎人偶，与香烛鞭炮等物，这一番火起，火势更为猛烈！ “不好！韵洁姐的骨灰盒还放在灵堂中呢！”唐筇藜登时心神大乱，转身又往前方冲去。 “冷静些！穆韵洁的骨灰盒肯定已经被穆韵澄带走。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的话，他一定是借助什么仪器听见了我们开始的说话。这两把大火就是向我们宣告，从此世间多事！”慕冷竹望着两处熊熊烈焰，沉声道。 －－隐医圣宗太多这些杀人放火的把戏，她从小耳濡目染，将这些事情看惯，早已将穆韵澄的心意猜出了七八分。 几处水喉放出巨大水柱，齐齐朝漫天火焰卷去，终于遏制住火势。两个小时后，这场骤然发生的大火终于扑灭。 除了穆韵澄所住的院子之外，就连周围紧邻的几处院落也受到牵连，在无情烈焰之中化为一片灰烬。 还好里面居住的医师与家属听见护卫呼喊示警声，赶得及从睡梦中逃出生天，并未造成人员伤亡。 陆榆率领其余三大供奉，亲自一一清点庄中人员名单，除了穆韵澄之外，再无人失踪。 叶拂衣站在满目狼藉的瓦砾场中，深深叹了口气：“都是怪我太大意。我只注意到灵堂方圆数十米之内没有人，却忘记了排查电子设备。穆韵澄他应该早早就在灵堂中装了窃听器。” 穆韵鸿温润如玉的面庞上满满都是苦笑，下意识的转动手腕上孟展桐送他的那块特制手表：“我也疏忽了。唉，这个深刻教训一定要牢牢记住。” －－孟展桐送他的手表本来可以屏蔽隔绝一切电子设备信号。只是，他觉得是在自己家中，又有叶拂衣等三位后天八层的大宗师在身边，一时间也忘记了用手表隔绝掉附近电子设备的信号。 “陆叔，山庄这几处院子的重建之事就交给你了。遭受损失的医师们将损失的金额报给我，我会给足数给他们补偿。还好，没有闹出人命……不然我心中更过意不去……”穆韵鸿顿了顿，招手将还在不远处忙碌的陆榆唤来。 “是，三少。你放心，这些事我会处理。”陆榆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以他的细致，自然早已发现这两场火都是人为，而不是天灾。加上穆韵澄忽然莫名其妙消失不见，放火之人究竟是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至于穆韵澄为什么要放上这两把火，必定关乎一件重大隐秘。穆韵鸿不亲自开口对他说，他便不会问。 此时穆韵洁的灵堂已经烧得一干二净，唐筇藜与穆韵鸿当然不用再回去守灵。 几人回到叶天士的海棠楼内暂做休息，等待天亮，都有些心思重重。 穆韵澄虽然平素粗疏愚钝，眼高手低，经此一夜变故，必定心性大变。谁也不知道，他究竟会在暗中做出什么事来…… 楼外秋雨愈浓，秋风更紧，远远传来的烟火气息，依旧覆盖在水木山庄上空，久久不散…… 第四百五十八章 湘城擂台 这无比漫长的一夜谁都没有睡着。天色终于渐渐放亮，叶拂衣与穆韵鸿安排好水木山庄的赔偿重建事宜后，四人谁都不想再在水木山庄再多做停留，直接驱车前去湘城。 叶拂衣百无聊赖，靠在唐筇藜香滑的肩膀上，拨动手机屏幕看新闻。 倏而，他眼神微微一凝：“我靠！我靠！我靠！云胡跟斩衣两个家伙究竟在搞什么鬼？我跟穆大哥才几天不在，他们就想翻天吗？” 向来淡定冲和的叶拂衣，一连暴了三句粗口。 唐筇藜莞尔一笑：“做什么一惊一乍的，云胡跟斩衣他们怎么了？” 叶拂衣伸手指着那条新闻：“他们在叶氏医馆摆擂台，对家还是湘城医学界几名西医泰斗。” 那条新闻内文无比醒目写道：“湘城医学界正统之争进展激烈，是古老传承的华胥神医叶氏传人，还是著作等身的西医泰斗能够取得最后胜利？敬请期待。” 新闻配图上，一名精神矍铄的长袍老人身后站着一脸冷酷的陈斩衣，与高大魁梧的云胡，目不斜视。 “最为奇妙的是这个所谓的神医叶氏传人，连我都不认得。哈哈哈！”叶拂衣乐不可支，倒在唐筇藜肩膀上，笑得浑身颤抖。 “啥？就凭江一尘那手三脚猫的医术，怎么可能跟湘城西医泰斗杠上？不对，他应该早回帝都去处理黄老医师的改葬事宜了。云胡跟斩衣两个家伙在玩什么？”正在开车的穆韵鸿也不由回头噗嗤一笑。 “我看看。”慕冷竹拿过叶拂衣的手机，看着新闻中那名中式长袍老者，顿时柳眉微皱：“这新闻满口胡说八道，他怎么可能是神医叶氏传人？” “嗯？老姐，你认得这个老人？”叶拂衣收敛笑容，出声问道。 “这位老人名叫黎原铭，隐医圣宗在湘城的主事人，倒是个医痴与武痴，也从来不管插手宗内具体事务。一切事情都由他手下打理，不过借他在宗内的名望与修为坐镇湘城而已。你们那两个兄弟，云胡跟陈斩衣是怎么跟他纠缠在一处的？” 慕冷竹心中疑惑大起。 “哦？这个老人就是你当日所说的湘城话事人？难怪你说他跟隐医圣宗中的别人不一样。”叶拂衣接回手机，看着图片微微一笑。 照片上的老者目光和蔼，身姿挺拔，眉眼之间并无半分戾气。 “我问问云胡哥先，看看他们想搞什么花样。”叶拂衣看着手机上的新闻，嘿嘿直笑。 “云胡哥，你跟斩衣搞什么？打什么医术擂台？要什么自行车？难怪这几天你们跟我通电话的时候都含含糊糊，待说不说的。”叶拂衣拨通云胡电话。 “叶兄弟，你在哪？还不回湘城么？明天咱们医馆还有场大热闹看。”云胡在电话那头爽朗大笑。 “傻大个子！让我说话！让我说话！师父！师父！我到湘城了！”陈心羽从云胡手中一把将电话抢过去，叽叽喳喳笑道。 “哈哈，心羽小丫头，你到湘城是升官了吗？”叶拂衣噗嗤一笑。 数月不见陈心羽，对这个呆萌小警花他的确也十分想念。 “本来是回来述职，我家老爷子不给再我去林城，就留在湘城了。师父，藜儿姐姐呢？她会不会跟你一起回湘城？我可想她了，还有件礼物要送给她！”陈心羽笑呵呵地道。 “心羽妹子，我在呢，是什么礼物？”唐筇藜凑在手机边问道，以她的耳力，自然听得见电话那头叽叽喳喳的声音。 “等你来了再给你个惊喜！”陈心羽神神秘秘的笑。 “斩衣呢？在不在？”叶拂衣问道。 “叶少，我在。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很多，等你回来，我们再详谈。”说话的人变成了陈斩衣，他说话永远是这样快捷简单。 “好了，好了。我就快到湘城，咱们一会见。”叶拂衣见电话那头云胡跟陈心羽抢来抢去，闹成一锅粥，心知此时必定问不出什么来，笑着挂断电话。 “穆大哥，略微开快些。我现在迫不及待想知道那几个家伙在搞什么花样。”叶拂衣笑呵呵地道。 “好！”穆韵鸿微微加重油门，应声答道。 慕冷竹还在翻来覆去暗自思忖，始终想不明白黎原铭怎么会跟云胡等人搅在一处，还公然在新闻中露面，难道他也想脱离隐医圣宗的束缚？ 舅父带着两个神秘人失踪后，宗内情势已经大变，就连慕冷竹自己都不明白那些隐藏在宗内的长老们究竟想做些什么。 商务车从高速公路上离开，到湘城市区中心的时候正好是正午时分。 叶拂衣快步朝自家医馆大门走去，里面满满当当，或站或坐，挤满了前来看诊的病人。 柜台前，佝偻着身子帮着患者抓药的人正是许世煌，江一尘却不在医馆中。 而适才新闻上看见的那名精神矍铄的老者，依旧一身长袍，端坐在叶拂衣的诊桌前给人看诊。 叶拂衣站在门口，噗嗤一笑：“这是什么情况，出门几天就被鹊巢鸠占？” 云胡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却不见陈心羽，他揽着叶拂衣肩膀嘿嘿直笑：“叶兄弟，你不知道，斩衣这几天可是长本事了，那位黎老爷子是他新收的徒弟。” “啥？你们说什么？！”叶拂衣与慕冷竹同时叫道！ 黎原铭缓缓松开一名病人的手腕，拿起诊桌上的毛笔，快速开出一张药方，抬头唤道：“老许头，照方抓药！” 许世煌离开柜台，先向叶拂衣微微欠身，苍老面庞上推满笑容：“孙姑爷终于回来了。黎老爷子，我来抓药。”他接过药方后，自行去给病人抓药，却是一时不曾认出就在叶拂衣身边的唐筇藜。 唐筇藜噗嗤一笑，她同样也没有认出许世煌来，随手暗暗在叶拂衣胳臂上一扭：“色胚，你又是谁家的孙姑爷？” 这个锅太重，叶拂衣可不敢背，连忙轻声唤道：“许伯等等再抓药，你还没有认出你家孙小姐来么？” 许世煌拿着药方的手猛地一颤：“孙小姐？你是藜儿小姐？都长这么大了……还记不记得我这个看门老头？”说着老眼一红，连忙朝唐筇藜躬身施礼掩饰过去。 唐筇藜终于想起少女时代唐守中带她去帝都出诊的时候，曾经在石鼓胡同旧宅见过许世煌一面，连忙抢上前去扶起老人，轻声唤道：“许伯，我记得你老人家了……” 许世煌看着一头短发，眉目如画的唐筇藜满心都是感慨：“是啊，这一别已是十多年，藜儿小姐可是越来越像当初小姐的模样了……” 第四百五十九章 一指诊脉 见唐筇藜与许世煌两人正在叙旧，叶拂衣微微一笑，不欲打扰。顺手拿过柜台上的药方看看，当即照方抓药。黎原铭开出的这道药方看似开得四平八稳，无甚出奇之处，对病人的病情缓解却是正好卡在第三日上。 叶拂衣眉峰上挑，心中暗自思忖：“这方子看似平常，其实颇为考究难道这位黎老爷子用的是传说中的一指脉，三日方？” 一指脉，三日方，乃是宫廷御医传承中的绝技。而当今华胥中医之中，能用一指脉看成人脉象的医者，倘若不是传说中的医术绝高之人，便一定是个江湖骗子。 从黎原铭开出的方子上来看，很明显他绝非骗子，而是一个医术精湛，手段高超，甚至不让唐守中褚宜烜之人。 当然，要较之叶拂衣与叶天士两人，还是略差一线。 叶拂衣亲自抓完药，将药包打好交给守候在柜台前的病人，望着黎原铭的方向默然出神。 于此同时，黎原铭也已经放下手中握着的毛笔，看着人群中慕冷竹的面庞，轻轻叹了口气，终于缓缓起身。 “各位患者，劳烦你们先等等。”他朝在不大诊室中等候看诊的病人有些歉意的笑道。 一双老眼紧紧盯着慕冷竹，徐行走至她身前忽然深深躬身一礼，暗中传音道：“小公主，好久不见，原来连你也来了湘城。可是宗门有任务在湘城？” 他虽然是个医痴与武痴，人却并不糊涂，自然认得慕冷竹。所以，见到慕冷竹之后，第一反应就是隐医圣宗之内布置下了任务。 “哎呀，老爷子，快站稳了，是不是累着了？”满室都是患者病人，众目睽睽之下，黎原铭这一礼下去，倒叫慕冷竹吓了一跳。 连忙伸手一把将黎原铭扶起，暗中传音笑道：“黎伯，现在人多，不是说话的时候。一会等这里看诊的病人走了，咱们再好好说会话。还有，不要当着他们的面叫我小公主，就叫我冷竹好了。” “是，都听小公主的。”黎原铭听见慕冷竹的话后，立即装作适才施礼只是脚下一个踉跄，若无其事一般，在慕冷竹的搀扶下缓缓退开，正想再回诊桌继续帮病人看诊。 叶拂衣从药柜之前走来笑道：“黎老爷子，你喝杯茶歇会，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就好。斩衣呢？怎么没有看见他？” “回叶少，斩衣师尊去隔壁食肆了。”黎原铭恭恭敬敬侍立在叶拂衣身边，将诊桌让出。 他在叶氏医馆混迹了这几日，就算不用人介绍，他也早已知道眼前这名面容清秀的少年，便是这间“叶氏医馆”的真正主人。 “啥？”叶拂衣顿时满头白毛汗：“斩衣师尊？老爷子，你这是什么称呼？” 陈斩衣与云胡都是林远枭的亲传弟子，在林远枭的眼中两人都还没有到出师的时候。要被他知道陈斩衣莫名其妙收了个胡子都白了，修为也是后天八层的徒弟，只怕得要好生挨上一顿揍。 黎原铭恭敬笑道：“学无长幼，达者为先。再说了，斩衣师尊也还没有同意收我入门。一会斩衣师尊回来，还请叶少帮我多多美言几句。” 叶拂衣早已瞠目结舌，这话说得连他都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顿了顿后，叶拂衣才转身向身后笑道：“穆大哥，赶紧拿张椅子过来，让黎老爷子坐下，我先帮病人看病。早早忙完，咱们好说话。” 穆韵鸿本来正在跟慕冷竹切切耳语，见叶拂衣开口，赶紧上楼去拿椅子。 这间诊室之中，早已座无虚席，自然不会再有多余的椅子。 安置好黎原铭候，叶拂衣随意坐回自己诊椅上，轻声唤道：“下一位。” 他这一坐下不要紧，正在等候看病的一名中年病人不干了：“我要黎老医师看，你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小后生会看个什么病？” 叶拂衣微微一笑：“黎老爷子累了这半日，也该让他老人家休息一会，你们也不想他累着是不是？” 见叶拂衣说话语气谦和，那中年病人抬眼打量他清秀的面庞，笑呵呵地问道：“你该是黎老医师的徒子徒孙辈吧？倒是孝顺的很，既然这么着，那就你先看看吧。黎老爷子明天还要跟那些目中无人的西医比试，也是不要太过劳累。” 叶拂衣医馆开张不久就去了妖都，这名中年病人并不认得叶拂衣。 叶拂衣搭上三指帮他看脉象，一边笑着问道：“是了，我刚刚回来叶氏医馆，大哥说的那些西医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来找黎老爷子的麻烦？” “那是好几天前了，有个就快要死的患者被人抬来给黎老爷子看病，说是要是治不好就砸医馆招牌。正好黎老爷子当时在场，小兄弟，你不知道黎老爷子只用十来根银针就给人扎活了，真是好高明的医术。”中年病人竖起左手大拇指。 “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惹怒了那些抬着患者来的人，就这么杠上了。”那中年病人颇感气愤地道。 “哦？快死的患者？这是活命之恩，怎么还反而成仇了？那些人是本地人吗？”叶拂衣松开三根手指，飞快开方。 “不是湘城，听口音倒是帝都人氏，说一口流利的京片子。”中年病人想了想，接着道。 “大哥，这是你的药方，去找那个老伯抓药吧。”帝都人氏？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章之钧动作这么快？想趁他不在湘城的时候，直捣黄龙？ 那中年病人拿过药方，却连看都不看，转身就塞在端坐叶拂衣身边的黎原铭手上：“黎老医师，还是你老人家亲自再把把关吧。平时我见你搭脉只要一根手指，你这徒孙还是三指搭脉呢，看这样子就不如你老人家。” 叶拂衣眼角一跳，果然是传说中的御医一指脉，宫廷三日方！ 黎原铭对自己的医术十分自信，就算在隐医圣宗之中他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若不是湘城一带乃是本朝太祖龙潜之地，关系甚大，他也不会坐镇湘城十来年。 黎原铭拿着药方细细看过，心中顿时悚然一惊：“叶小神医不愧是叶小神医，名不虚传。这个方子精妙无比，我却是开不出来……不如，不如叶少你也收我做徒弟吧？” 叶拂衣满头白毛汗炸起，终于明白慕冷竹适才所说此人是个医痴武痴的原因。 他又如何会肯收这么一尊大神做徒弟？ 一指脉，三日方，乃是传说中的华胥御医奇技，哪怕是生命垂危之人，在此技之下，也可延命三日。这一手神乎其技，叶拂衣虽然懂得，却从来没有亲自用过。 算来他这一路行来跟长生之力明里暗里打过无数次交道，却还是真真正正第一回遇见隐医圣宗之内精通医术的绝顶高人！ 果然跟寒门杏林一般，传承有序，源远流长！ 第四百六十章 神秘礼物 “什么？他不是你的徒子徒孙辈？黎老爷子怎么反而要认他做师父？他还这么年轻呢！”黎原铭此话一出，满座皆惊，这名中年病人拿着药方的手不由微微颤抖。 －－难道这年纪轻轻的小后生，难道医术比黎老爷子还要高明？ 慕冷竹英气勃勃的俏脸上浮出一抹淡淡地苦笑，随手在穆韵鸿手背上轻轻一拍：“来了，来了，韵鸿，你看黎伯的老毛病又犯了。” 穆韵鸿此时一头雾水，他对华胥医术其实并不甚解。 叶拂衣垂目低眉，默然微笑，朝那中年病人挥挥手：“你去抓药吧，黎老爷子是给你开玩笑呢，下一位。” 中年病人虽然将信将疑，但是看见黎原铭一直坐在叶拂衣的身后，也没有出言否定，倒也不怕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后生会出什么大错。 “拿好牌号，赶紧排队！叶氏医馆下午可就不看诊了！”中年病人像是在医馆中混得极其熟悉，自发的组织好看病患者次序。 其余病人也就逐一上前看诊。 在这些病人之中，并无什么奇难杂症，都是些寻常小病，所以叶拂衣看诊的速度极快。 三指搭脉，各个看诊。 只是，每看完一个病人的时候，叶拂衣都会将药方拿给还在瞠目结舌的黎原铭看。 此时他的医术已是今世无双，有心想折服眼前这个白眉白须的老人，看诊，开方，已是运用了《混沌医经》上最为纯熟精妙的技业。 看着叶拂衣宛若行云流水一般的看诊开方，黎原铭一双老眼越睁越大，越来越佩服，心中暗自忖道：“神医叶氏，这难道就是寒门杏林的真正实力？宗内之内，除了小公主，其余人都眼睛瞎了？这哪里是他们说的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眼高手低的叶拂衣？” 当最后一个病人治疗完毕的时候，陈斩衣与云胡陈心羽三人从隔壁走来，手都提着食盒走来。此时，距离叶拂衣回来，看脉就诊，不过仅仅一小时。 “吃饭了！吃饭了！师父，刚刚下车，又接着帮这么患者看诊你累不累？”陈心羽笑嘻嘻的，拉着叶拂衣的手问道。 唐筇藜微微一笑，连忙上前招呼：“心羽妹子，我回来了。” 陈心羽将手中大大小小的一股脑食盒塞给云胡，抱着唐筇藜的香肩笑道：“藜儿姐姐，我总算又看见你了！我好想你！” 叶拂衣放下手中开药方的毛病，看看诊室之中的一大堆人，呵呵笑道：“上楼，吃饭！咱们边吃边说。” 这栋位于湘城闹事的叶氏医馆可不是龙井巷中的唐氏药庐，忽然来了这么一大堆人，也不知道云胡是怎么安排住下的。 云胡抓着一手食盒，推推陈心羽：“走了，上楼去吃中饭！” 叶氏医馆二楼餐厅，各色菜肴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隔壁圆婶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一顿饭吃完，个个都抚摩着肚子，面露满足微笑。 叶拂衣长长舒了口气：“我跟穆大哥在外面这些天，最挂念的也就是圆婶的一手小菜。许伯，明日无事记得去隔壁学学手艺。” 许世煌笑道：“孙姑爷，我正跟圆婶学着呢。藜儿小姐，你多住几天，老奴亲自打点你的饮食，可不要别人插半分手。” 在适才的寒暄里，他早已知道唐筇藜本人就是一位美食大家。 “许伯，不要太过劳累，圆婶的菜已经很好了。”唐筇藜莞尔一笑。 －－许世煌这位老人给她的印象极好。 接着又问道：“心羽妹子，你开始说给我的惊喜呢？” 心羽神秘兮兮地从包包中取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交给唐筇藜，转头又对慕冷竹不好意思笑道：“冷竹姐姐，开始还不认得你，也不知道你会来湘城，所以没有帮你准备礼物，莫怪莫怪。” 慕冷竹看着那个精致盒子，微微一笑：“我从来不用化妆品啊，给藜儿妹子吧。她风姿绝世，用这些才是锦上添花。我老眉老眼，一把年纪，可不要用这些。” 陈心羽嘿嘿直笑：“冷竹姐姐，你错了，这个可不是什么化妆品。再说了，你比师父还年轻三分，哪里老来？” 她喜滋滋地打开精致无比的包装，里面是个眉目栩栩如生的小娃娃。 “叶罗丽公仔？” －－唐筇藜顿时哭笑不得，她起码二十年没有玩过公仔人偶娃娃。 “错了，还不是！师父，斩衣大哥，冷竹姐姐，黎老爷子，你们现在用灵觉感应下藜儿姐姐的气息。”陈心羽嘿嘿笑道。 随手一拧，将公仔娃娃拧开，露出一个小型花洒喷头，在唐筇藜身上喷去。 “咦？这么神奇吗？”叶拂衣与黎原铭目光微微凝住，反应最快。 －－明明唐筇藜就端端正正坐在面前，她在叶拂衣与黎原铭的灵觉里，却呈现而出是一只猫的形态。 慕冷竹柳眉轻挑：“好厉害！心羽妹子的这个礼物不错啊。” “这药水是我家二师兄弄出来的，在特定环境下很是有用，可以隔绝被高手的灵觉锁定追杀。蓝星遍地高手如云，藜儿姐姐，你一个人身在大洋彼岸，又曾经不慎染病八年，万一那些人又对你下手呢？”陈心羽将公仔娃娃拧回原状，双手交给唐筇藜。 “有这个娃娃在，不管是什么西洋武士也好，古武，玄门，降头，巫蛊一脉的高人也好，他们都锁定不住你的气息。”陈心羽扭动着公仔人偶的胳臂，眉花眼笑。 “谢谢心羽妹子。”唐筇藜一手接过叶罗丽娃娃，心中感动莫名。 －－这个呆萌警花小妹妹始终记挂着她。 “好了，礼物收了，你们现在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吧。心羽，谢谢你。”叶拂衣在陈心羽肩膀上轻轻一拍。 “师父，你谢我做什么？藜儿姐姐就是亲我姐姐，只要她平平安安的，我就心满意足了。”陈心羽笑嘻嘻地道，她确实是从小就极其亲近唐筇藜。 “心羽，帮师父一件事好不好？”叶拂衣微微一笑。 “嗯？什么事？” “你去帮我找麻雀大哥来，我有事问他。”叶拂衣笑道。 －－陈心羽到底是公门中人，叶拂衣并不愿意她过早牵涉进入隐医圣宗的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中来。 “云门麻雀？他现在是可是湘城坐馆，师父，你是想我去抓他回来吗？”陈心羽小脸上扬，有些不解。 “抓他做什么？那是云胡的人。我有事要他去办而已，云胡现在可是走不开。”叶拂衣微微一笑。 “好咧！我这就去！”陈心羽完全不疑有他，“咚咚咚！”笑嘻嘻的跑下楼去。 云胡摸摸满脸的络腮胡子，低声问道：“叶兄弟，咱们真的要瞒着心羽？” 第四百六十一章 擂台始末 叶拂衣微微一笑，向云胡轻声解释道：“隐医圣宗宗内之事隐秘非常，现在还不是被公门中人知道的时候。再说了，以咱们心羽的性子，倘若知道当日林城第三小学疫情的事情不是偶然，乃是人为，必定想要一查到底，反而会给她带来未知的危险。” 云胡低头想了想，随即咧开大嘴，呵呵笑道：“叶兄弟，还是你考虑的周到，这样也好，暂时先瞒着她吧。” 陈心羽的性子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当然不愿意那个呆萌小警花贸贸然跟隐医圣宗那等庞然大物对上。 “好了，事情总要一件件的办。斩衣，先说说看，你到底是怎么变成了黎老爷子的师尊的？”叶拂衣饶有兴趣的歪歪头望向陈斩衣。 陈斩衣登时噗嗤一笑：“叶少，就连你也拿我打趣。我这点微末技业，又怎么可能真的做黎老爷子的师尊？” －－自从白秋桑到了湘城之后，时不时会来医馆暂坐片刻，陈斩衣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多了起来，不再似往日那般生人勿近。 当日叶拂衣带着体内真元出事的穆韵鸿离开湘城前去妖都寻找白云之谷，便将叶氏医馆交给云胡与陈斩衣江一尘三人打理。 有江一尘坐镇给人看诊，兄弟两人除了每日修习林远枭留下的功法外，都没有什么事情可做，颇觉无聊。 陈斩衣猛地想起在常青芃体内注入稀释版长生之力的那个隐医圣宗湘城话事人来，于是与云胡两人借助麻雀在湘城已经初成的势力，四方探查之下，终于暗中跟定隐居在楚南大学中的黎原铭。 那是一个血色深夜，秋雨纷飞。 云胡苦战黎原铭不敌，当场被打成重伤。 陈斩衣暴怒之下，“春风”两度出手，黎原铭闪避不开，被阳刃锋芒掠过，身受重伤，却未曾立刻就死。 陈斩衣见黎原铭人已老迈，算来恶迹不显，就连两名卧底暗子任务失败，也保全了性命，是以并未再下杀手，带着重伤的云胡离开。 三日之后，伤势初愈的黎原铭独自走来叶氏医馆，执意要拜陈斩衣为师。那一夜“春风”的精妙，早已让这个武痴念念不忘。 赶开照料云胡伤势的江一尘，黎原铭亲自出手帮云胡治愈伤势之后，从此便再未离开。 他的医术当然比江一尘要高明数倍不止，有他坐镇在叶氏医馆中，一时间叶氏医馆在湘城之中声名大振。 云胡与陈斩衣江一尘见黎原铭医术高绝，修为也高，既然赶他不走，也只好任由他留在医馆中与人看诊。 短短数日的交往下，黎原铭早已暗中看清云胡陈斩衣江一尘等人的心性品格，对后来赶来湘城汇合的天真呆萌的陈心羽更是喜爱之极。 有这么一群年轻人围在身边，身在叶氏医馆的黎原铭倏而感觉到心中从来未曾有过的安宁。 原本只是为了学到斩衣“春风”的老人，倏而萌发要离开隐医圣宗掌控的念头。 正在此时，章之钧在帝都与叶拂衣数番较量尽皆铩羽而归，蔡萍萍最终殒命帝都，章之钧心中悲愤怨怼可想而知。 趁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都不在湘城，暗中从隐医圣宗中派出人手前来叶氏医馆破坏。 黎原铭当然知道暗夜来人乃是隐医圣宗门人，索性撕破面皮，亲自上阵出手，帮叶氏医馆一次又一次解除危机。 隐医圣宗又如何愿意黎原铭就此背叛宗门？于是，从隐医圣宗中抽调来湘城的人越来越多，强攻，暗杀，投毒，无所不至，事态也就愈演愈烈。 黎原铭自幼生活宗门总部，对隐医圣宗这些行事手法当然知之甚详。 与云胡陈斩衣乃至隔壁圆婶数番并肩作战之余，几人在这场风波中交情愈深，已然算得上是生死之交。 见隐医圣宗中派去的人不能奈何有黎原铭坐镇的叶氏医馆，章之钧索性全员撤回隐医圣宗之人，另图他计。 在章之钧暗中的操控之下，以中西医之争的名头，勾连原本湘城医学界几位西医泰斗，所谓医术擂台正式摆开。 －－最开始抬来叶氏医馆的病重垂死病人，当然也是出自章之钧的授意。 听完陈斩衣的话后，叶拂衣先不细问其余事情，疾若闪电一般，双手握住云胡与陈斩衣两人脉门，混沌真元霎时涌入，探查他们体内还有没有在这场风波中被隐医圣宗留下的暗伤。 “云胡哥，斩衣，以后行事千万可别这么莽撞，这些事情应该先告诉我，等我回来再处理也就是了。要找黎老爷子在我来说，可半分不难，他的气息，我早就记得的清清楚楚。”见云胡与陈斩衣体内真元内腑一切如常，叶拂衣才放下心来，轻轻松开他们两人的手腕，微笑着道。 “拂衣师尊，你从未见过我，如何能记得我的气息？”黎原铭登时睁大一双老眼，直直看着叶拂衣。 他修为不在叶拂衣唐筇藜慕冷竹三人之下，收敛气息之法当然知道，怎么可能会被叶拂衣轻易记住？ “黎老爷子，算我求求你，师尊两个字千万别再乱叫了，不然我跟斩衣都很可能会被人揍。”叶拂衣飞快拿眼一溜慕冷竹，朝黎原铭拱手笑道。 慕冷竹看着他噗嗤一笑：“胡说八道，我没事干揍你们做什么！” 叶拂衣笑道：“好了，不开玩笑了。说实话，不止是老爷子你，你们隐医圣宗之内，只要是从总部出来的人，体内都自带一种淡而特异的气息，不知道是出于功法的原因，还是所处的环境的原因，所以我只要一见就能知道。” 黎原铭转头望向慕冷竹，忽然开口问道：“冷竹，这个能不能说？”他依然记得慕冷竹不许他称呼她为小公主的事情。 慕冷竹含笑点头：“黎伯，你直说吧。拂衣他是我弟弟，这些小事对他无须隐瞒。” 黎原铭猛然一惊：“叶小神医是你弟弟？怎么可能？公主她，她早已死去二十多年……难道还有血脉遗留在宗外？” 慕冷竹轻轻一声叹息：“此事等以后再告诉你。黎伯，你先告诉拂衣体内气息的由来。” 随即暗暗传音对黎原铭道：“现在宗内情势不明，凶险无比，你千万别跟说起拂衣宗门具体所在，知道吗？” “知道了，小公主。我明白的，现在宗主隐遁，宗内情势大乱，叶小神医倘若现在去总部，必定凶险重重。”黎原铭先传音对慕冷竹应承道。 然后才沉沉叹了口气：“叶小神医，云胡，斩衣，其实，隐医圣宗中的一切，包括那神秘莫测的长生之力，都跟这道气息有关……” 第四百六十二章 长生之源 黎原铭此言一出，叶拂衣等人都不由得悚然一惊，这道圣宗之人自带的气息难道还关乎着那诡异莫名的长生之力？尤其是一直试图用西医手法去研究破译长生之力暗藏密码的唐筇藜，一双端然妙目更是眨也不眨看着眼前白眉白须的黎原铭。 “在宗门后山秘地之中，有一座深不可测的神秘山洞，就在那洞中，藏有令人长生的力量……”黎原铭望着阴霾天色中的绵绵秋雨，缓缓开口道来。 慕冷竹既然已经点头同意，他也就毫不隐瞒叶拂衣等人。 “每一个人在正式加入隐医圣宗的时候，都会在宗主与四大长老的亲自陪同之下，在特定的时间，进入那个山洞中。等到再出来之时，体内便会带着叶小神医所说的这种淡而奇异的气息。”黎原铭接着道。 “嗯？那座神秘山洞里究竟有什么？”叶拂衣轻声问道。 后山，山洞？难道这隐医圣宗的总部是藏在深山老林之内？而不是他最开始推测设想的大洋深处某座海岛？ 叶拂衣下意识的摇摇头，随即否定了自己这个念头。 －－倘若是座大型海岛的话，在岛屿之中有后山，有山洞，住上千百万人倒也不足为奇。 “有风。”黎原铭并不知道叶拂衣正在从他的话语中，继续考证隐医圣宗总部所在的具体位置，朝他微微一笑。 “风？什么样的风会带着长生之力？你们又是如何提取而出，而将它注入活人体内的？”唐筇藜两道柳眉紧紧锁在一处，双手互握，她被那诡异莫名的长生之力整整折磨了八年，对这本源最是痛恨，也最为着紧。 风，无根无源，无影无踪，又要如何提取？ 难道是空气？带着某种不为人知成分的气体？ －－在用西医手法破译长生之力的时候，唐筇藜曾经无数次猜测过其本源究竟是什么，却是从来没有想到会是风。 一种从山洞中吹出来的奇风。 “唐姑娘，那可不是寻常之风。一年之中，只有春分，秋分两日，才会从山洞深处缓缓吹出，温暖而又和煦。更为神异的是，但凡修为境界在后天九层以下的人，只要被那阵风吹过，都会感觉体内真元屏障松动。在离开山洞后，只要略加修习便能突破一层大境界，直至后天八层为止。”黎原铭拿起桌上摆着的自己杯子，喝了一口已经冰冷的茶水，润润有些干涸的喉咙。 叶拂衣眼角微微抽搐。 －－难怪隐医圣宗之中高手如云，除了后天九层绝顶高手不多见之外，后天八层境界层出不穷，原来都是如此借助外力堆积而来。 “每年除了春分秋风这两日之外，那座神秘山洞内外都被坚硬的寒冰封存，就算是盛夏酷暑时节，那山洞中的寒冰都不会有丝毫融化。”黎原铭展颜一笑，问道：“现在你们应该知道了那长生之力是如何提取的了？” “冰……是冰！”穆韵鸿眼睛微微一亮，风不能提取携带，冰当然可以。 唐筇藜与叶拂衣也同时都想明白了，当日在龙井巷唐氏药庐地下室，那份好容易找到的原液为什么会忽然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既然本体是冰，当然会化去。 “嗯。除了施用之时，要用宗内特殊的手法之外，倘若是长途运送，还要用液氮将特制试管封存。不然，它绝对无法在常温下保存。整个隐医圣宗之中，除了宗主与四大长老，唯一会施用这种手法的便是我……” 说及此事，黎原铭仰头望着窗外秋雨，倏而沉沉叹了口气。 也是因为如此，当他正式撕破面皮，想要脱离现在群龙无首天下大乱的隐医圣宗之时，才会从宗内派出这么多高手前来叶氏医馆截杀于他。 细论起来，倒也不完全是因为章之钧要泄私愤的原因。 这些年来，隐医圣宗对那洞外凝结不化寒冰的研究已经将及尽头，却一直不能如同春分秋分两日的奇风，那样稳定而毫无后患。 甚至他们暗中尝试过将开凿下来的寒冰气化，模拟出山洞吹出来的那阵奇风的频率，却一样暴虐无比，直若要将人身兽化成魔一般。 与真正吹来那阵奇风的效果大相径庭。 “只有长老才能知道施术手法？黎老爷子，那你知不知道当日在藜儿与大尊身上暗暗下手的那位长老是谁？现今隐藏在帝都中的那位长老又是谁？还有，那人是不是出身苗疆？”穆韵鸿与叶拂衣齐声问道！ 他们同时想起了帝都中被长生之力侵袭的赵震寰与孟铮庭。 “慢慢来，一个一个问。这么打机关枪似的，我要怎么答？”黎原铭双手虚按。 “不过，我在圣宗之中的真实地位其实还比不得冷竹，又一向在宗内潜心修武与医术，奉命到湘城坐镇也不过短短数年而已，你们现在问的这些事情，我还真是不知道。”黎原铭神情微微变得苦涩。 －－他知道隐医圣宗四大长老一直在研究后山寒冰中蕴含的长生之力，却完全不知道他们一直在用人身活体做宿体进行试验。 就连他唯一用稀释版的长生之力运作在常青芃体内之时，初衷也是为了治病救人，而绝不是害人。 至于最开始送来叶氏医馆医治的那些奇形怪状的病人，也是因为他的一指脉三日方达不到治疗效果，所以才会送来给叶拂衣看。 “不是，你们说的那个苗疆之人不是宗门长老。真正的四大长老，我都只见过长袍身影与人皮面具，这世间很可能除了舅父，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实模样真实身份是什么。”接口说话的是慕冷竹。 “这次我回去宗门，只见了三位长老，确实有一人不在总部。不过，我不知道他如今是不是还留在帝都。”慕冷竹双眉紧锁，缓缓摇头。 “老姐，你认得那个会落蛊之术的苗疆人？他是什么样子的？当日在帝都京郊孟氏庄园，我只差一步就能找到他！”叶拂衣双手轻轻一拍。 他猛地想起在孟氏庄园中，追出去燕山余脉的那道苗疆气息。 “那人他是一个侏儒……身量极矮，极精易容之术，经常伪装成小孩行事，一般人不仔细分辨根本认不出来。拂衣，你在帝都遇见了他？”慕冷竹轻声问道。 “算不上遇见，没有真正朝过相，他却被孟氏家族的顾供奉毁了一座血蛊盆。”叶拂衣简短地将帝都发生之事，一一告诉慕冷竹与黎原铭。 “嗯？不对劲，你说的那个顾供奉有些不对劲……”黎原铭白眉一拧，霍然起身！ 叶拂衣连忙问道：“黎老爷子，怎么了？他是有哪里不对劲？！” 第四百六十三章 两件垃圾 顾供奉在孟氏家族中深受孟铮庭器重，乃是首席供奉，修为早早已是后天九层。倘若是他真的有什么问题的话，孟铮庭现在留在本已危机四伏的帝都之中，绝对不安全。 黎原铭在餐厅中缓缓踱步：“只有同为苗疆蛊师，并且受过血蛊噬咬之人的鲜血才能引动另一蛊师血蛊蛊虫的异动。拂衣，你说的那个顾供奉必定是苗疆之人，而且还是一个极其高明蛊师。” 顾供奉出身苗疆，叶拂衣早已知道，却不知道顾供奉同样是一名蛊师。从顾供奉的体内，他并未感应到半分来自蛊虫的气息。 甚至，他的真元属性与所练功法都与苗疆大不一样。收藏的这么密实，他是不是别有用心？ “黎老爷子，你怎么知道的？”叶拂衣按下心中疑惑，轻声问道。 黎原铭本是一心向医向武之人，对这些事应该不会太过留意才是。 “昔年我曾经帮人解过一回血蛊之毒。拂衣，你医术精湛，可比我这糟老头子强多了，只是年纪尚轻，见识不足。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阅历愈多，也就自然而然会接触到这些隐藏在华胥山林中的秘事。”黎原铭看着叶拂衣那张清秀面庞，微微一笑。 “再者说来，当初在宗门之时，那个侏儒为人神憎鬼厌，万人难近。唯一肯说上两句话的人也就是我跟他那个女徒儿慕婷。”黎原铭手抚白须，回想起当初在宗门中的往事。 “慕婷？黎老爷子，你认得我大舅母？她是那个侏儒的亲传弟子？”叶拂衣眉毛轻轻上挑。 “慕婷是你大舅母？她怎么会嫁人？难道又是宗门那些狗皮倒灶的潜伏任务？昔年她接受蛊术传承的时候，伤及本源，根本没有生育能力。早就很多年前，我就给她看过了。”黎原铭皱皱眉头。 他还记得当年那个一身蛊物噬咬之伤的小姑娘深更半夜哭着来求他看病的事情。 “算了，反正她跟我大舅父现今都已经不在人世，再去纠结这些又有何用？”叶拂衣轻轻一声叹息。 －－慕婷对孟展桧自然绝非真心，接近他的一切目的都不过是为了孟铮庭与孟氏家族的资源。但是孟展桧待她却是真心实意的刻骨爱恋，甚至就连被她害得老父命悬一线，自己身死道消，临终遗言都还要跟她葬在一处…… 孟展桧其人眼虽未盲，心却瞎得厉害。 “是了，黎老爷子，你就这样公然露面，等同正式宣告脱离隐医圣宗，以后会不会有什么麻烦？”叶拂衣隐隐有些担心。 黎原铭的修为与他跟唐筇藜慕冷竹不过在伯仲之间，较之隔壁圆婶与褚时飞可能还要略差一线，隐医圣宗若是真的出动宗内长老，他必死无疑。 没有人会轻易容忍背叛宗门之事，何况黎原铭还掌握着施展长生之力的秘法。 “麻烦早就开始了，还说什么以后。反正我也已经老了，过一天舒心日子算是一天。总比留在宗内，日日看着他们勾心斗角，算计人命要强。”黎原铭淡然一笑，老眼中闪过阅尽世事的光芒，丝毫不以来日凶险为意。 正在此时，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听那脚步声，是陈心羽带着麻雀回来叶氏医馆。 “老大，我回来了。叶少，陈警官说你找我？”麻雀先朝云胡躬身一礼，随即恭恭敬敬站在云胡身后，朝叶拂衣含笑问道。 “麻雀大哥，好久不见。”叶拂衣朝云胡暗暗打了个眼色。 云胡起身一把揽着麻雀的肩膀：“走，走，走！我们下楼去说。心羽，你陪黎老爷子聊会天。” “黎爷爷！”陈心羽笑嘻嘻的上前给黎原铭捏着肩膀，神色亲切厚密，竟似对自己的亲爷爷一般，很明显这些日子以来，两人相处的感情极好。 黎原铭呵呵笑道：“心羽丫头最乖。等有时间，爷爷再教你两手绝活，可好不好？” “好好好！谢谢黎爷爷！”陈心羽登时大喜，黎原铭的修为不在她师父之下，她当然知道。 这几天下来，黎原铭有意无意间已经教了陈心羽不少东西，修为已经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叶拂衣正想细问明日黎原铭跟那几名湘城西医泰斗在叶氏医馆打擂台的事情，只听见一道洪亮声音从隔壁响起：“叶拂衣，你回到湘城也不先过来瞧瞧，还不给老娘我死过来！” 圆婶从隔壁天台上探出半片身子，朝叶拂衣这边的餐厅窗户高声喊道。 “来了来了。圆婶，我才刚刚长途跋涉回来，不要死死声的，多不吉利。”叶拂衣朝天台上圆婶的身影嘿嘿直笑。 他不在叶氏医馆的这些日子里，要打发掉隐医圣宗的那些暗中层出不穷的手段，单凭云胡陈斩衣与黎原铭三人自然不够，圆婶肯定曾经出过莫大力气。 叶拂衣转头朝餐厅中笑道：“穆大哥，你先跟黎老爷子商议着明日跟那些西医摆擂台的事。我去去圆婶那边就来。”叶拂衣手腕一振，透明鱼线飞出，从敞开的窗户中直接飞去隔壁天台。 圆婶始终是那副瘦骨嶙峋状若圆规的模样，见叶拂衣飞过来，伸手一把拧着他的耳朵，低声笑骂：“你从哪里招惹来的那个古里古怪的老头？满身都是麻烦！” “哎哟！”叶拂衣挣脱圆婶的手，嘿嘿直笑：“麻烦不是老早就在的么，可不是我们招惹来的。对了，还没正式多谢圆婶出手相助。” 圆婶瞪了他一眼，随即又笑道：“云胡前几天租了我这里三楼给两个老头与心羽丫头住。房租呢，还不麻溜的交上来？” 叶拂衣自然知道两个老头是黎原铭与许世煌，却一时没有想到为什么陈心羽也要住在这里。 她明明家在湘城。 “好好好，多少房租？我一会就叫云胡哥送来。”叶拂衣笑道。 “一百万！跟你那边一样，少一分我就赶人。”一说到房租，圆婶立即两眼放光！ “圆婶，你怎么不去抢？”叶拂衣抽身就走。 “给老娘我回来！云胡跟斩衣两个家伙还丢了两件垃圾在这里，你既然过来了，还不快些带走？”圆婶一把拉住叶拂衣。 “垃圾？还有什么垃圾在扔圆婶这里？”叶拂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适才在餐厅一直在说隐医圣宗的事情，他也没有时间去思考别的事情。 圆婶拧着叶拂衣下去三楼，打开房间，里面两个人被绑的严严实实，见叶拂衣进来，口中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 叶拂衣伸手轻轻在额头上一拍：“这段时间忙东忙西的，我倒是把你们两个给忘了。咦，你们怎么还不死？” 第四百六十四章 扶桑消息 这两个人当然就是被叶拂衣在檀中打下禁制，赶回去扶桑探听消息的两名落叶弓者，藤野一郎与藤野次郎。算算他离开湘城去妖都寻找白云之谷的日子，又在帝都耽搁了数日，到现在当然早已经不止十日。 按照道理这两个家伙应该早早禁制发作，痛苦万状的死去了才是。 “嗯，是谁帮你们解开了禁制？沫子呢？她今次没有陪你们一起来华胥？”叶拂衣一把扯开两个家伙塞在口中的布条，用流利的扶桑语问道。 “叶桑，我们没有被解开禁制。雇主，是雇主暂时缓解禁制发作之时的痛苦，让我们在这里等你。”藤野一郎苦着一张皱巴巴的脸低声道。 这些日子的煎熬，简直令他们生不如死。 “嗯？是黎老爷子本人？还是他手下的人？”叶拂衣心中暗自思忖，还真是不能小看隐医圣宗的人啊。 他所下的檀中禁制，天下间除了同样身具混沌真元的叶天士，绝对没有人能够解开。 至于穆韵鸿，他的修为可还差得远。 “别说话，我看看先。”叶拂衣疾速伸出双手握住藤野一郎与藤野次郎绑在身后的手腕，低头细细探查他们体内情况。 指下混沌真元涌入之后，顿时心中恍然大悟。 他的禁制虽然没有被解开，却被另一道小型禁制所牵制，两人发作之时的痛苦会略微减轻，对心脉乃至内腑的伤害却会更大。 这两名扶桑鬼子虽然能撑过这几天暗无天日的日子，对以后的修行之路，却是留下了莫大隐患。 叶拂衣从来对扶桑人无甚好感，当然不会告诉他们个中详情，微微一笑，收回自己的双手。 “叶桑，求求你，帮我们解开檀中禁制吧，我们再也不想这么煎熬下去。我们，我们有你需要的那个人的消息！真的！”藤野次郎见叶拂衣松开手指，却并未解开禁制，登时心中大乱，放声高喊。 “小声些，难道你们想被人知道吗？”叶拂衣在藤野次郎那颗蓬头垢面的脑袋上轻轻一敲。 “是，是，是，叶桑，我不叫了。”藤野次郎连忙收敛自己的音量，点头如捣蒜。 “说吧，你们有关于他的什么消息。”叶拂衣先不解开两个落叶弓者的禁制，缓缓在他们身前坐下，轻声问道。 一双清亮眸子射在两名落日弓者的脸上，看得他们心中直发慌。 眼前这人畜无害的清秀少年，在他们心中宛若降世恶魔一般，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升起， “叶桑，真田家族总部位于长野县的木缯山脉外围。县里东南角，有一处废弃很久了的庭院。沫子在接近那座庭院的时候，发现了叶桑所要找到那道气息。冰冷，滑腻，状如毒蛇，跟叶桑形容的一模一样。”藤野次郎低声道。 “他一个人？有没有真田家族中的人跟他联系过？”叶拂衣继续问道。 “真田家主没有去过，但是真田上忍去过一次，好像还交过手。我们不敢靠近，但是能够感觉到从那座废弃庭院中传来的剑气。那是真田上忍独门的樱花剑道。”藤野一郎补充一句。 “那么沫子呢？她还留在长野？没有被那个人发现？”叶拂衣暗暗思忖道，真田上忍怎么忽然会跟苗疆神秘人打起来？ “是。沫子化妆成侍者，还留在那座庭院附近的一间居酒屋中。叶桑，你是否有时间跟我们一起启程去扶桑？”沫子此时留在真田家族大本营的长野县，举目是敌，稍有不慎便是生死之难，他们当然想早早了结眼前的这件事。 叶拂衣站起身来在房间中缓缓踱步。 现在眼前当务之急是先帮黎原铭解决那些来自隐医圣宗的后患，还有一趟香江之行，此时要离开湘城去扶桑根本不现实。 至于明日的所谓医术擂台，在叶拂衣眼中并未觉得会有多困难。黎原铭的医术修为足够应付，实在不成，自己再出面也就是了。 沉吟片刻，叶拂衣停住脚步，下了决断。 “暂时我还没有时间去长野。这样吧，现在你们先回扶桑，带着沫子回你们自己家族驻地。记住，以后没事不要来华胥找死。” 叶拂衣一指划断两人身上层层叠叠捆绑着的绳索，帮两名扶桑落日弓者解开檀中禁制，顺手将另一道禁制也解除开来。 缓缓向两名扶桑鬼子挥手：“去吧。等我到了扶桑的时候自然会去找你们。呵呵，好好等待我的指令，千万不要心存侥幸。你们总该不会觉得我没有在你们身上留下任何后手吧？” 藤野一郎与藤野次郎脸色霎时微微一白，将腰躬成九十度，连声道：“不敢，不敢。我们这就回扶桑等候叶桑的指令。请收好，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 “去吧。不要走正门出去。此间主人最不喜欢你们扶桑人，惹着了她，你们连想切腹自尽的机会都不会有。”叶拂衣接过那张卡片，看都不看，随手收回后腰暗袋。 “是，是，是！”藤野一郎与藤野次郎推开窗子，涌身跃出。 叶拂衣嘴角微微上扬，其实，他并未在两名落日弓者身上再下什么禁制，不过吓唬吓唬他们而已。 拾级而下，他赶着要去问问黎原铭，在两名落日弓者身上的另一道禁制是谁下的。 叶氏医馆二楼餐厅，只有穆韵鸿慕冷竹还陪着黎原铭说话，其余人都已经散去。 “人都到哪里去了？”叶拂衣看看空荡荡的餐厅。 “麻雀走了，云胡与心羽两个出去逛街，斩衣去见白秋桑，许伯睡午觉。藜儿妹子在天台，收拾你的狗窝。我们在等你。”穆韵鸿噗嗤一笑。 叶拂衣白了他一眼：“越来越没个正形，被二舅传染了？” “黎老爷子，那两个扶桑落日弓者身上的禁制是你老人家亲自下的？还是别人？”叶拂衣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是我。我可解不开你下的那道禁制，又不知道你留着他们还有用没有，所以暂缓了他们的死期。”黎原铭对叶拂衣毫不隐瞒。 “我那道禁制很容易解开，应该难不倒你。”黎原铭接着笑道。 “嗯，我解开了，已经放了他们回去扶桑。等这边事情解决之后，我再去一趟长野。是了，明天的医术擂台，老爷子有把握没有？”叶拂衣下意识的摸摸后腰中的那瓶从孟铮庭身上提取出来的，能够与长生之力结合的毒素，最终还是咽下了话头，没有将那瓶毒素交给黎原铭。 黎原铭白眉轻扬，朗声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你在场，信心十足！” 第四百六十五章 日值月破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麻雀早已带着一群西装大汉，在叶氏医馆大门前搭起三座呈凹字型的雨蓬，篷内摆着桌椅等物。天空依旧没有放晴，沉沉阴霾之下，漫天都是迷蒙水气，氤氲一片。 陈心羽扶着黎原铭从圆婶楼下门面中缓缓走来，叶拂衣也已经早早就站在自家医馆门前。 今天是湘城医学界最后一场比试的日子，叶拂衣身为叶氏医馆的主人，就算是不亲自落场，也要准备招呼各方势力前来观战的来宾。 这一场中西医之争的擂台赛，早已惊动了整个湘城，乃至楚南省。 “黎老爷子早，心羽丫头早，昨晚睡的可好？”叶拂衣一身月白唐装清爽而干净，朝黎原铭颔首微笑。 “早啊，拂衣。”黎原铭像是心情甚好的样子，长袍曳地，步履生风，就连白眉白须都显得精神无比。 “师父早！”陈心羽嘻嘻直笑。 “先吃早餐。”叶拂衣唤齐医馆中人，齐齐围坐在隔壁圆婶楼下门面中。 今日来的各方要人极多，在湘城高层的安排下，所有学苑路上的食肆与小吃摊等店铺，尽皆休息一日。 圆婶的餐馆当然也一样要关门，更不能摆出平素那个临街的早餐摊子。 厨房里传来浓郁的熬制骨头汤底的香气，更有葱花蒜末等调料与炒码的香气，唯一不和谐的是圆婶敲着锅铲叮里当啷的声响。 叶拂衣噗嗤一笑：“圆婶，这么大起床气？” 圆婶隔着门帘气呼呼地道：“不知死活的浑小子，又耽搁我一天做不得生意，一会记得赔偿我的损失！” 袁叔面无表情，静静坐在柜台内，望着门外连绵的细雨，倏而轻轻叹了口气。 云胡拿着一双筷子，用热水烫烫，随手交给陈心羽。 转头朝厨房呵呵笑道：“圆婶，你昨天还收了我一张一百万的支票，今天大清早又要赔偿？” 圆婶从门帘中探出头来，看着叶拂衣忽然脸色一沉：“刚刚看过黄历，今天日子不好，日值月破，诸事不宜，我要收几张买命钱！” “嗯？”叶拂衣心中“咯噔”一跳。 －－对于圆婶与袁叔两人的来历在他心中早已有几分隐隐猜测，今天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空穴来风，只怕未必无因。 黎原铭漫不经心地摆摆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暂且由他，何必介怀。” 两人说话口气之间的预兆都极其不好，叶拂衣眉头略略一皱。于此同时，他升级版灵觉中的警兆也微微响起。 细细查来，危机却不是在此时发生，而是隐隐指向天黑之后。 叶拂衣握着筷子的手，倏而一紧，立即暗暗传音给穆韵鸿：“一会正式比试开始的时候，你与斩衣带着麻雀大哥的手足们，去街上各处都看看。圆婶与黎老爷子的说话口声带着不祥之兆，你心思慎密，斩衣对暗杀等事知之甚详，修为也足够高，帮我好生留意一下有没有陌生人潜伏在附近。” 穆韵鸿接到传音后，朝叶拂衣轻轻点头，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 圆婶将几碗米粉端上桌，阴沉着脸，转身又回了厨房。 “心羽，你一会回警局当值么？”叶拂衣问道。 “吃完早餐就该去打卡了，今天这里八点以后戒严封路，没有安排到我们局。”陈心羽呵呵笑道。 “好，那你吃完饭快去上班。今天晚上不要过来住，回去看看你爸爸妈妈。”叶拂衣轻声道。 “师父，为什么？”陈心羽有些不解。 “你在这里住了好几天，再不回家看看，我怕陈伯父要报失踪人口了。”叶拂衣装着漫不经心笑道。 陈心羽修为不够，他不愿意她牵涉进今夜那场狂风暴雨中。 “师父说的是，那我晚上回家去。”陈心羽粗枝大叶的性子，对叶拂衣又极其信任，根本不疑有他。 吃完早餐后，叶拂衣在云胡肩膀上轻轻一拍，传音道：“不要问，将你身上九百九十九块零钱全部给圆婶。” 云胡愣了愣，果然不再问，“蹬蹬蹬”跑进厨房将身上所有的零钱全部一股脑给圆婶。 圆婶接过钱，也不清点，轻轻叹了口气：“老袁，关门上栓！” 早上八点，学苑路正式封闭，从湘城各处抽调来的警力，开始布防。带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早已乌泱泱的来了一群，个个胸前都挂着采访证进入搭好的雨蓬之内。 叶拂衣升级版灵觉瞬间扫过这些带着采访任务而来的记者们，并无半分异常。此时，穆韵鸿与慕冷竹早已带着麻雀等人离开。 再过半小时后，一水儿的黑色雨伞，遮着一群身穿白大褂的人，远远从巷口走来。 在白大褂身后，护工们用移动床推着三名挂着氧气罩，被雨伞雨布遮的严严实实的病人。 叶拂衣站在叶氏医馆门前，看着眼前走来的一群白大褂，内中有他曾经在林城一役中认得的，也有他不认得。 为首的樊教授看着叶拂衣微微一笑，抢先几步打招呼：“拂衣，原来你也已经回来了？” 叶拂衣对樊以霏的伯父印象不错，笑着上前握手：“樊教授，你也过来了，今天这么大阵仗？” 樊教授笑着朝他挥挥手：“一会二弟跟韩书记他们都要过来。我不过是陪着那些西医泰斗们前来观战而已，算什么大阵仗？” “云胡，带樊教授与几位西医泰斗都进蓬先坐坐避雨。”叶拂衣轻声笑道。 眼角却是不由得轻轻一跳：“今日学苑路中情势不明，连韩书礼都要亲自过来，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只怕立时会惊动四方。” “樊教授，你先喝杯茶，我出去打个电话。”叶拂衣转身离开。 “小张大哥，今天韩叔是不是亲自要过来医馆？”叶拂衣拨通张秘的电话。 “我们已经在路上了。对了，拂衣，你们那个黎老爷子准备好了没有？实在不成，还是由你亲自出手吧，可不要弱了你爷爷叶天士他老人家的名头。”韩书礼亲自接过电话，爽朗笑道。 叶拂衣心中微微一滞，心中想阻止他今日前来学苑路观战的话，已经说不出口。 “没事，韩叔，我会一直守在旁边看着的。对了，韩叔，我还有话要对小张大哥讲。”叶拂衣笑道。 电话那头说话的人又换成了张秘。 “什么事，拂衣？”张秘问道。 “我说，你听着，别被韩叔听见。你立即增强学苑路的安保力量，最好能调一队特种部队过来。如果有修为在后天七层以上的古武高手也成。今天来的各方要人多，以防万一。”叶拂衣快速地道。 “嗯嗯嗯，知道了，一定要？”张秘拿着手机，眉头微皱。 “一定要！相信我！”叶拂衣沉声道，立即挂断电话。 第四百六十六章 毫无仁心 上午九点，漫天斜飞的雨丝已经变成豆大雨滴。雨势愈来愈大，连成一片，打在雨蓬之上砰然作响。韩书礼，樊振声，常青芃等人率着部下与湘城三套领导班子齐齐而至。 甚至就连褚时飞也带着褚鹊与白秋桑，跟一群湘城商圈富豪纷纷赶来学苑路中。他们关心的当然不是这场比试本身，而是想要与今次比试的胜利者好生结交一番。 毕竟人食五谷，孰能无病？这些富豪心中，钱早已不过是一堆无意义的数字，自身健康，生命安全才是第一要务。 所以才会心甘情愿冒着骤雨，联袂而至。 此时前来观战的来宾越来越多，将麻雀早晨备好的雨蓬挤得满满当当。 叶拂衣与在场相识之人略作寒暄之后，这场中西医之争的比试，正式拉开帷幕。 张秘趁着韩书礼正在跟人说话，悄悄走来叶拂衣身后，轻轻一拉他的袖子：“调来了一队装备齐全的特种部队，还有十名后天七八层的高手，够不够用？” “应该差不多了。只要等这场比试结束，各方政要与各界名流散去，咱们就算功德圆满。”叶拂衣对身旁的张秘微微一笑。 “多谢小张大哥，你让他们分散都在暗处，不要被人发现。”叶拂衣此时一直担心的是前来观战的来宾安全，至于晚上的那场可能发生的恶战，到时候留下褚时飞与白秋桑两人，人手已经足够。 有一队特种兵与十名后天七八层的高手在学苑路中，任他是谁，想要当众发难，都会好好掂量一番。更何况，现在场中还有褚时飞与圆婶两名后天九层高手在。 除非，来犯者有孟展柯那样的无法无天，扛着战术导弹上街的胆子。 “好的，我明白。叶兄弟，说起来我该谢谢你才是。这么大的场合，省级市级领导全数来了，倘若真的出了什么纰漏，只怕湘城乌纱帽掉一地不得止，连人头都要落下几个。”张秘紧紧握着叶拂衣的手，不再多话，转身前去安排。 在现场充做主持人的是湘城广电集团旗下芒果电视台首屈一指的男主持人何昊。此人身量不高，削瘦单薄，但是一张娃娃脸上永远挂着和煦的笑容，谦和冲淡，令人如沐春风。 “前两场比试，一场比试的是药物见效时间，由湘城西医泰斗一方胜出。另一场比试的是断肢接续，由叶氏医馆胜出。”何昊先是简短的介绍了前两场比试的情况。 前两场比试，双方结果是平局。 “今日最后一场比试，比得是救治三名绝症患者。这三名患者都是从湘城各大医院挑选而来，也就是说西医一方对三位患者的病情已经无能为力。只要叶氏医馆能令这三名患者有所好转，即刻判定胜利。比试开始！”何昊站立场中，略微说了几句开场白之后，宣布比试正式开始。 第一名病人的移动床从后方被推出。 罩着氧气面罩的患者，面无血色，气息微不可闻，生命体征极弱。 叶拂衣一见这名患者的情况，当即面色阴沉，双眼微微一眯，抿住嘴唇，一言不发。 坐在人群之中樊教授看着病人，也是骤然脸色一沉，转头低问身旁一名教授：“下这么大的雨？他们就直接将患者从icu中拖了出来？” 那名教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特么的，还是从我们学校附属医院拖来的！真是该死！” 一时间，三座雨蓬之中，尽皆传来切切私语之声。 何昊看着移动床上包裹的严严实实，浑身插满管子，挂着血浆包氧气包的病人，目光中满满都是怜悯之色，抬手示意嗡嗡作响人群安静下来，才轻声介绍道：“第一位病人，身患莫名失血症，失血性休克，靠着各种仪器才能继续生存。病发原因不明，止血药物无效。请黎老医师上前看诊。” 何昊说完之后，向黎原铭微微躬身一礼，轻轻让开一旁。 “这些人就是这样，毫无仁心。拂衣，不要动怒。”黎原铭转头看看身边的脸色不虞的叶拂衣，轻声道了一句。 “黎老爷子，你先过去看看吧，莫要让病人等的太痛苦。”叶拂衣抬手示意他快快前去看诊。 以叶拂衣如今的医术，远远看了那位病人面上的气色一眼，已经知道此人命悬一线，黎原铭不出手的话，他连五分钟都已经挺不过去。 这些所谓西医泰斗为了要赢这场比试，不惜将患者从重症icu中转出，什么医者仁心，在名利的驱使之下，早已抛诸脑后。 今次只要有病人死在叶氏医馆门前，不但传媒会大放厥词，就连省级与市级领导也绝对不会让叶氏医馆再留在湘城。 韩书礼听见人群之中传来的议论声，也是阴沉着脸，扫了那三名医学泰斗一眼，默不作声。 叶拂衣目光寒彻，冷冷望着那三名湘城西医泰斗，心中恼恨暗生。 愈是如此，他便愈是要让黎原铭在那几张面无表情的老脸上狠狠抽上几巴掌，方解心头之恨。 －－这位患者的失血奇病在叶拂衣与黎原铭的手下，其实不算难治。 虽然黎原铭体内真元属性究竟如何，他还并不知道。 但是在叶拂衣自身混沌真元的运转蕴藉下，只消一时三刻，甚至连汤剂都不必施用，可将那患者自身生机调动，便可望好。 而无须浑身插满管子仪器，赤身裹在薄被之中，毫无人身尊严。 黎原铭快步走上前去，第一件事便是将病人浑身上下插满的管子与医疗仪器全数拆除，就连氧气包与血浆包留置针都没有留下。 端坐在前排的一名西医泰斗脸色猛地一沉，拍桌而起：“胡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患者命悬一线，你还拔掉他身上的续命设备，你到底是在救人？还是杀人？！” 此言一出，三座雨蓬中的来宾与记者们顿时议论大起，闪光灯此起彼伏，喀嚓喀嚓，现场之中宛若炸开了锅一般！ 黎原铭头也不回的森寒一笑：“再被你们这些所谓泰斗的庸医折腾下去，他连五分钟都撑不到！” 浑身气势勃发，登时将满座议论压服下去，手中寒芒一闪，数道银针齐齐而现！ 黎原铭白眉白须在风中飘扬，开声喝道：“庸医们，今日就让你们看看我真正的实力！” 第四百六十七章 当场打脸 就在黎原铭须发列张，暴起施针，指间银光乍现的一瞬间，叶拂衣早已看清他今次所要用的也是九九还阳针，与当日黄持正想给那些沾染长生之力的小学生施用的一模一样。 但是若论周身气息融通，行针气韵生生不息，黎原铭却要高出黄持正一筹不止。 叶拂衣淡然微笑，轻轻朝身后侍立的许世煌轻轻招手：“许伯，你过来一下，帮我抓一剂药。黄芪、人参、白芍三钱，甘草、佛耳草四钱，陈皮、白术、当归身二钱，黄柏、茯苓、泽泻、柴胡、草寇各一钱。两碗水煎作一碗，煎好了就端来。”他缓缓报出一连串的药名与剂量用法。 －－这些药物都是医馆中所用的寻常之药，内中并无甚名贵药材，乃是出自《混沌医经》上所载的验方，名为补元升阳和中汤，与华胥现世所传略有不同。 用来对眼前这位失血症的患者，苏醒之后固本培元所用。 许世煌轻声道：“是，孙姑爷，我记下了。”说着缓缓退下，绕过人群，回叶氏医馆。 与此同时，黎原铭指间连续九枚银针早已逐一刺入患者周身穴道，右手虚悬，一阵宛若大地沉渊一般浑厚的真元朝患者周身覆盖而去。 在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中细细看来，黎原铭的掌下发出的是一道土黄色真元，带着大地宽广雄浑，万物蕴养之力。 叶拂衣嘴角上扬，原来黎原铭自身修习的乃是土属真元，为万物之母，难怪他有把握救治好这个患者。 这名患者阳气将尽，生机只余一线，除了大地蕴养造化之地与万气之源的混沌之力，只怕此时用木属真元都不太好使。 而黎原铭当前施用的九九还阳针，与叶拂衣适才让许世煌去煎制的汤剂补元升阳和中汤本是同一性质。 待患者苏醒之后正好服用，相辅相成。 此际，漫天雨势愈加密急，打在雨蓬上“砰砰”作响，三座雨蓬中所坐观战之人，尽皆鸦雀无声，聚精会神看着黎原铭治疗时候的动作。 黎原铭青色长袍飘飞，颔下白须无风自动。 倏而，掌下土属真元所幻出来的黄光更甚，双掌连绵不绝拍出，在患者周身各处要地一一拍下，“嘭嘭”有声。 伴随双掌拍击之声，肉眼清晰可见，那名患者面上气色越来越好，渐渐红润，本已极度微弱的气息，业已平稳绵长。 “这，这怎么可能？这老头的施术手法近乎于巫，居然这么快就能见效？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难道是个掩眼法骗局？！”中间雨蓬中，端坐的那名西医泰斗的手指紧紧掐在自己大腿上。 “这个江湖郎中老骗子，一会一定要狠狠拆穿他！免得留下他为祸世间！”他神色一阵青一阵白，老脸被打得生疼，心中悻悻不绝。 满蓬围观政要富豪纷纷圆瞪双眼，高声叫道：“看！快看！取下那些仪器管子之后，经由黎老医师银针治疗，这个明明已经就要断气的患者，就快睁眼活过来了！” “喀嚓，喀嚓！”记者手中闪光灯再闪，录制现场情况的摄像机，耀目红光亮成一片，眼前的神乎其技，他们连一个细节都不想放过。 伴随整场嗡然响起的议论声，移动床上那名原本奄奄一息的患者，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便看见黎原铭那张白眉白须的苍老面庞：“老医生，是你救了我么？” 黎原铭并未收回掌下土属真元，依然轻轻覆盖在患者周身各处，对他和蔼一笑：“还要等一会，喝了汤药，你就能回家休息。不要再进icu了。” “多谢神医，多谢神医！”患者眼眶一红，在枕上不断磕头。 在icu中一天的治疗费极其昂贵，他自知经济情况已然承受不起。 “不要谢我，今日也是机缘凑巧，我才能出手救你一命。你略微养养神，汤药也应该快煎制好了。”黎原铭微微一笑，他早已知道叶拂衣让许世煌去煎药。 何昊眼眶红红，缓缓走近移动床的患者身旁，拿着话筒笑道：“众位请看，这名一度生命垂危的患者，已经能够开口说话。听黎老医师的话语，一会服用汤药之后，他已经能够回家休养。到底后续如何，请大家拭目以待。” 正在此时，许世煌端着熬好的汤药从叶氏医馆中走出来，对叶拂衣轻声道：“孙姑爷，药已经熬好。” “送去给黎老爷子。”叶拂衣淡然挥手，自己却不现身，这是黎原铭的舞台，现在不是他现身的时候。 “是。黎老爷子，药煎好了。”许世煌缓步上前，端着汤药双手递给黎原铭。 黎原铭接过汤药，在鼻翼下方轻轻一嗅，顿时心中雪亮，是补元升阳和中汤的气息，方中药物比世传之方略有改动，却更温和醇厚。 他目光淡淡扫向人群后方的负手站立的叶拂衣，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即，黎原铭俯身半扶而起病人瘦弱的身体，看着将他将汤药缓缓服下。 “服过汤药后，闭上眼睛，休息十分钟，不要着急。”黎原铭轻声嘱咐一句。 十分钟后，病人霍然睁开双眼，掀开身上医院薄被就想起身下床，随即看见自己的身体，大叫一声：“衣服呢，我要穿衣服！” “哈哈哈！”满座顿时哄堂大笑！ 很明显，这名生命垂危的患者已然完全痊愈，行动自如，可以下床行走。 满堂欢笑声中，只有中间在座几名身穿白大褂的西医泰斗，脸色比死还难看，满脸都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来人，上仪器查看患者生命体征，抽血化验！” 血压正常，脉搏正常，心率正常，血氧正常！监测仪上每出现一项数据，就像是在三名西医泰斗的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不一时血检化验结果出来，病人不断流失的血色素，血红细胞，白细胞指数也已然全数恢复正常。 何昊再度跃众而出，朝在场观战各方政要与富豪们微微一笑：“第一轮，叶氏医馆黎原铭医生胜出！下面请出第二名病人！” 正在此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等等，我要带这名患者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而不是就这么简简单单抽个血就算数，我绝不相信所谓华胥中医单凭跳大神般的几巴掌，还有几根银针，与那些树根草皮熬的汤水就能做到这一步！” 第四百六十八章 连声怒斥 一直与唐筇藜并肩站在叶拂衣身后，默默关注着黎原铭治疗情况的慕冷竹倏而开声，朝那三名西医泰斗微微而笑：“这么大的雨，不要跑来跑去让患者再多受一番折腾。你们不是不相信么？我现在就能证明他已经完全痊愈，行动自如！” 那名西医台泰斗扭头见是说话的一名年纪轻轻，眉目间英气勃发的女子，从鼻翼里冷冷地哼了一声：“年少无知，浅薄妇孺，你又凭什么证明？” 慕冷竹目光骤然变得森寒，启唇冷笑：“单单就凭你这句无知妇孺，错开今日，我保证你满口之中连一颗牙齿都不会剩下！” 她自幼生活在隐医圣宗，贵为小公主，几时有人敢如此言语轻慢于她？ “你！简直不可理喻！”那名西医泰斗一张老脸登时涨得通红。 慕冷竹懒得再去理会他，越众而出，快步走近那名患者身边，对他温和一笑：“这位大哥，现在你感觉身体怎么样？” “我很好，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似的，现在什么都好，浑身都是劲。不过，我没有穿衣服……”患者看着慕冷竹眉长入鬓的面庞，脸上不由微微一红。 “云胡！去医馆拿一套衣服来，给这位大哥换上！”慕冷竹朝人群中扬声叫道。 “马上！”云胡直接跑进医馆，取了一套陈斩衣的换洗衣服来。这患者身体瘦弱，要穿他的衣服可是不合适。 云胡帮患者换上衣服，轻轻掀开薄被。 “那么，你现在随着我做一套动作，给别人看看你的病到底有没有痊愈，好不好？”慕冷竹的声音极轻，却极其柔和。 云胡刚想去扶那名患者下床，慕冷竹微微摇头，任由他自行翻身落地。 “这位姑娘，我要怎么做？”患者问道。 “在病床上躺了这么久，手脚都会有些不灵便。你跟我来，活动活动就好。”慕冷竹笑道。 跟随着慕冷竹的动作，患者将卧床已久的身体舒展开来。慕冷竹教的他的是一套《华佗五禽戏》。 渐渐，患者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圆滑。 慕冷竹收住势子，对那几名西医泰斗冷冷一笑：“这是一套《华佗五禽戏》，你们都看见了？这位患者大哥连续练完，可没有半分不适。” 在场中人眼皆不盲，很明显这套《华佗五禽戏》绝对不是一个身染重疾，奄奄一息，躺在移动床上等死的人能够做到的。 “谢谢老神医救命大恩！谢谢这位姑娘！谢谢神医叶氏医馆！”患者“扑通”一声，双膝跪在黎原铭身前。 －－因为他的病情严重，久住icu中，早已举家是债，再无余钱诊治，今日若非是黎原铭出手救治，留在医院必死无疑。 黎原铭扶他起身：“回去休养几天就好了，刚刚这位姑娘教你的五禽戏可别忘了，每日清早练一遍，可以强身健体。云胡，送他出去。” 患者千恩万谢的离开，连眼睛角都没有扫过那三名西医泰斗一眼。 人群后方，叶拂衣轻声问刚刚巡视完整条学院路的穆韵鸿与陈斩衣麻雀三人：“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 麻雀呵呵笑道：“叶少，还真有胆大的，刚刚陈二哥亲自拆除了两枚炸弹，但是，没有看见安防炸弹的人。” 陈斩衣是云胡师弟，所以麻雀称呼陈斩衣为二哥。 “什么样的炸弹？现在在什么位置？斩衣你能不能分辨出来，那是来自华胥军警界制造，还是来自西洋？或者是安南，东南亚？”叶拂衣皱着眉头问道。 隐医圣宗之人果然胆大妄为。 “应该自家土制的，威力不小，暂时分不出具体产地。我取了下来，放在学苑路转角那间空屋子，就是原来卖糖油粑粑的小吴老板家。叶少，你过去看看。”陈斩衣轻声道。 黎原铭来到叶氏医馆之后，早已将小吴与沈老两名暗子都撤走。那间糖油粑粑小店，早已搬空。 “好，我先去看看，马上回来！”叶拂衣抽身便走。 人群之中，又一架移动床缓缓推出来，上面同样是一名从icu中转出来的生命垂危的病人。 慕冷竹脸色霎时铁青，一双美目紧紧盯着三名西医泰斗：“又是一名从icu中强行拖来的患者？！同为医师，我深深以你们为耻！在你们心中，除了争名夺利，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医者仁心？” 黎原铭白须飘飞，纵声大笑：“冷竹！说得好！他们根本不配做医生！不配这一身白大褂！” －－无论隐医圣宗的高层怎样谋划长生之力用人身活体做实验都好，在隐医圣宗之中，依旧有那么一群医师医士，在心底无论如何坚守保持着那一道难以逾越的底线。 当初死在林城的范老师是如此，他明知必死，也要用自己配置的凉茶缓解沾染长生之力的无辜学生痛楚。 藏身龙井巷二十年的老李头明知事泄便是身亡，也要偷偷将他知道的事情用暗语告诉叶天士，同样也是如此。 乃至眼前须发皆白的黎原铭，与眉目英发的慕冷竹同样是如此。 －－没有哪个宗门哪个传承世家真的从上坏到下，总有一种或许叫良知，或许叫天理的东西，在心中静静流淌。 何昊悄悄抹去眼角的一滴泪水，声音微微发颤：“第二名病人，胰腺癌晚期，癌细胞扩散全身，就在今早，来叶氏医馆之前，已经进行过两次抢救，命悬一线。黎老爷子，这是他最后活命的机会……” 这位芒果电视台的金牌主持人何昊似乎是天生爱哭。对黎原铭说话之时，已经带着淡淡的哀求之意，只是不能直接说出。 黎原铭在何昊肩膀上轻轻一拍：“好孩子，乖，别哭，哭花了妆可就不漂亮了。” 何昊顿时无语，含泪一笑：“黎老爷子，我是男的！” 黎原铭俯身查看那名胰腺癌晚期的病人，此人已经完全没有神智，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之极。 “咦？拂衣呢？”黎原铭下意识的转头寻找叶拂衣的身影，要想在那些恬不知耻的西医泰斗的老脸上打得更痛快，这位患者的病情由叶拂衣的混沌真元亲自出手，才是最为合适的。 只是，此时叶拂衣已经不在擂台现场，而是悄悄来到转角处的糖油粑粑小店店内。 被陈斩衣取下来的炸弹，随便堆放在地上，各色各样的牵连电线，在晦暗小店的光线下，仿佛能刺痛人的眼睛。 “特么的！这隐医圣宗中还真是有跟像二舅那么大胆的人！”叶拂衣算算两枚c4的威力，额头上顿时微微出现汗迹。 “走你！”叶拂衣掌下混沌真元涌出，虚虚裹挟而起地上的炸弹，身形一盏，就此消失在漫天风雨里！ 第四百六十九章 扶桑来人 今日学苑路叶氏医馆门前，到场观战与见证的省级市级政要与商圈富豪甚多，倘若适才陈斩衣没有发现这两枚c4，真的被人找到机会爆破，只怕立即便是一场弥天大祸！ 叶拂衣心中微微后怕，顾不得惊世骇俗，抓过一张桌布，将c4胡乱包好，随即双手虚悬，用混沌真元裹住被桌布包好的炸弹，在风雨中直冲而去。 顺着不远处的湘江沿岸，一路掠至湘城郊外，一片漫无边际的原野中。绵绵密密的雨滴，交织如幕，击打在空旷的江面上，浪花迭起，周遭空无一人。 叶拂衣站住脚步，转身向后微微一笑：“都出来吧，一路跟了我这么久，你们也不觉得累？我现在还有事，可没有时间跟你们瞎折腾。” 三道蒙着面容的黑色人影从茫茫雨幕中现身而出，其中一人开口问道：“果然不愧是华胥神医，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一路尾随而来？” 他说的华胥话十分不标准，带着浓厚的异国口音。 叶拂衣的月白唐装在江风吹拂之下，微微摇曳，漫天雨幕虽然浓密，他的身上的衣服却干燥无比。 “没有什么难猜的，炸弹上有扶桑忍术残留的气息，而我，正好跟他们打过几次交道。更何况，江风一直从我身后吹来，你们逃不过我灵觉锁定。”叶拂衣换成流利的扶桑语，轻声笑道。 “少废话！今日你休想离开！将那两个胆敢偷窥我们真田总部的老鼠交出来！别以为逃来华胥，我们就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为首的扶桑忍者桀骜笑道。 叶拂衣轻轻一托手中桌布包裹好的c4炸弹，淡然笑道：“你们这些扶桑鬼子真是太不了解我们华胥人啊，我的地盘怎么能由你们做主？” 心中却是微微有些动怒，藤野家的那两名白痴还真是一言难尽，居然被人一路从扶桑追来叶氏医馆，还不自知。 看这情形，只怕那个什么守在长野县的藤野沫子也已经凶多吉少。 不过，他们怎么没有跟到昨日就从圆婶家离开的藤野一郎与藤野次郎？ “哼！你不过只是后天八层境界而已，现在我们可有三位下忍！你的帮手全部留在学苑路比赛现场，我到要看看你还怎么做主！”为首忍者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当然空无一人。 “嗯？看这口气，难道医馆那边这些扶桑鬼子还留了人在场？连斩衣跟穆大哥都没有发现？”扶桑忍者的手段令人防不胜防，倘若被他抓住什么空子，闹出什么事端可是难为。 叶拂衣有些悬心，将手中的两枚c4炸药一扬：“来来来，听个爆竹声，咱们一换三，这笔买卖做得过！”他要亲自出手解决这三名下忍不难，却要费一点时间。 “滴滴滴！”与此同时，茫茫雨幕中，计时器的声音骤然响起！ “八嘎！你居然随身带着定时炸弹跑这么远，快走！去跟中忍大人汇合！”为首忍者脸色骤变，直到此时他们才知道叶拂衣在手中虚托而起的那个桌布小包，内中装着的便是他们自己安置在学苑路中的炸弹。 对于这两枚c4的威力，他们当然知之甚详，没有人不惜命，就算是忍者也一样。 茫茫雨幕之中的江风清冷，三名下忍身形宛若鬼魅一般消失。叶拂衣弯腰将手中的桌布小包轻轻放在地上，低声笑骂一句：“白痴！原来留在医馆那边的是个中忍？有褚时飞与圆婶在现场，应该闹不出什么花样吧。先解决这玩意，马上赶回去！” 炸弹上的定时器当然早已被陈斩衣拆除，此时响起来的所谓定时器的声音不过是孟展桐赠送给穆韵鸿的那块特制手表。 从糖油粑粑小店离开之时，叶拂衣特地向穆韵鸿借来一用。抬头看看旷野之中，四周无人他当机立断引爆炸弹。 “嘭！”惊天巨响响起的同时，叶拂衣腕间透明鱼线飞出，飘然而去。 他来的快，离开的时候更是迅疾无比，借助透明鱼线的牵引力，在茫茫大雨中宛若鹰隼，几个起落，便已消失不见。 此时，叶氏医馆门前的雨蓬中，黎原铭已经开始准备着手帮那名躺在移动床上一动不动的患者治疗。 上一名失血症患者虽然同样是生命垂危，命悬一线，他有十足十的把握。然而，此时对这名气息微弱的胰腺癌末期患者，黎原铭却是心中微微有些纠结。 倘若直接将他的癌症治好，以他此时的医术与古武修为当然能够办到。只是，现场全是记者，他能治愈绝症之事一旦泄露，必定永无宁日。 黎原铭在移动床旁边缓缓踱步，忽然两道白眉舒展开来，已然暗暗下了决断。到底是一条人命，能救还是救吧！ 至于以后为了今日，他将会惹来多大麻烦，又管他呢。 黎原铭俯身弯腰，一指搭在患者脉门上，土属真元刚刚进入患者体内，忽然脸色微微一变，疾速反掌，宛若钢铁一般，牢牢钳住那名患者手腕，霍然抬头，目光炯炯看着那三名西医泰斗。 －－难道是这几个家伙故意弄出来的花样？ “谁说他是胰腺癌晚期，并且已经扩散到全身的？”黎原铭满脸都是冷笑，扶桑忍者龟息术，能够瞒过他的眼睛，却瞒不过他指下真元探查。 “难道不是？我们早已给患者做过各种排查，还有穿刺活检，都是这个结果。”其中一名西医泰斗道。 “白痴！这是一名扶桑人！”黎原铭登时动怒。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扶桑人？怎么可能？！小鬼子怎么会是咱们西医泰斗们精挑细选出来的患者？这是怎么回事？”三座雨蓬中议论之声，轰然炸响。 “这个人非但不是癌症，而且一点病都没有。”黎原铭微微一笑，右手却依旧没有离开那名扶桑忍者的脉门。 “不，不可能！你胡说八道！他明明就是华胥人，今早抢救完毕推来叶氏医馆的时候，他还能说出华胥话，绝对不是什么扶桑人！”一名西医泰斗不可置信的叫道，想走上前去查看究竟。 “你别过去！”陈斩衣也已经发现移动床上那名所谓患者的气息不对，一掌伸出，随即牢牢按住那名不知死活西医泰斗的肩膀。 “黎老爷子，不关他们的事！”叶拂衣冒着漫天风雨，终于从湘江之滨的爆炸现场赶了回来。 “嗖！嗖！嗖！”叶拂衣不及细说，抬手便是几枚金头银针直接封住移动床上的那名所谓患者的气血。 黎原铭松开自己的手，转头轻声问道：“拂衣，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四百七十章 倒霉中忍 “韩叔，麻烦你清一下场。所有记者朋友与各位前来见证的各方政要与商界名流都去另一座雨蓬中暂坐片刻。这里就留下韩叔张秘，与褚大哥就好。对了，三位西医泰斗也留下。”叶拂衣首先请示韩书礼让他清场。 “好！张秘，听拂衣的话去安排。”韩书礼见此情形哪里还会不知道事出有因，立即吩咐张秘安排。 一队全副武装的特种兵上前，将其余政要与名流还有医学界的同仁纷纷带去另外两座雨蓬。 “云胡哥，将隔壁两座雨蓬的帷幕放下，不要让他们看见这边的情况。”他将手腕上孟展桐的特制手表轻轻一拨，当即干扰掉所有电子产品的信号。 “小张大哥，劳烦你告诉在场的记者朋友们，不要惊慌，电子设备的信号暂时被屏蔽，一会就好。免得被人将这里的情况摆上网络，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叶拂衣对张秘轻声道。 “这几位古武师兄，麻烦你们守在那两座雨蓬旁边，等会可能还有三名扶桑下忍会过来，注意不要被他们惊扰到来宾。”叶拂衣朝张秘安排来的古武高手微微拱手。 “是！叶小师叔。”为首的古武高手略略朝叶拂衣躬身，带人守护在另两座雨蓬旁边。 －－叶天士在古武界中的辈分奇高，连带着叶拂衣的辈分也水涨船高，是以这些后天七八层的高手们，都对他以师叔相称。 清理完现场，安排好这些事之后，叶拂衣才对韩书礼与三位医学泰斗轻声道：“这个病人被换过！” 叶拂衣这句话宛若石破天惊一般，韩书礼与三位西医泰斗脸色尽皆微变。 “什么？！这不可能！患者是我们一路看着从医院icu重症病房抬过来的，怎么可能被人换过？你们治不好便是治不好！先说什么扶桑人，又什么病人被换！弄得神神秘秘的，简直一派胡言！”一名西医泰斗微微动怒。 “叫醒他问问不就知道了？这搬色厉内荏做什么，难道你跟这些扶桑鬼子是一伙的？”云胡朝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你！”那名西医泰斗顿时一滞。 此时韩书礼就站在现场，任谁被扣上了这么大一顶里通外国的帽子，都够他好好吃上一壶。 “我该叫你真田什么好呢？中忍大人？躺在这么小的床上，用扶桑忍者龟息术模拟出重病在身，命悬一线的样子，一定很不舒服吧？告诉我，你真正的来意是什么，你就可以出去吃华胥为你提供的免费午餐了。”叶拂衣双掌轻拂，收回几枚金头银针，将移动床上陷入龟息术的真田中忍轻轻唤醒。 于此同时，他双手不停从移动床上搜寻出一大堆忍者小装备，手里剑，苦无，各种暗器，毒粉，秘烟，应有尽有。 当然没有忘记拔下他口中装备的毒牙。 几名西医泰斗看着眼前一切，终于相信叶拂衣所说的，病人被换，当场瞪目结舌。 “你这个魔鬼，休想我告诉你！”真田中忍看着摆着一地的忍者装备，脸色青白不定。 “不，不，不。中忍大人，与魔鬼做交易的那个人是你吧。先在学苑路中安置c4炸弹，再亲身潜伏进入比试现场。不要告诉我，你只是为了藤野家那两个白痴而来？”叶拂衣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 “对！对！对！我就是为了藤野一郎与次郎来的，沫子在我手上，他们不要妹妹的命了吗？”真田中忍大声喊道。 “嘘，小声些，不要吵到别人。不是声音越大，就说的是真话。至少，你现在说的，我就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再说了，沫子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她死不死跟我有什么相干？”叶拂衣好整以暇地耸耸肩膀。 “沫子是扶桑人，你可以不管她的死活。那么，那个真正的病人呢，他可是华胥人，难道你也不管同胞的命了吗？”真田中忍脸色微变。 “说你傻，你就流鼻涕！这里在场的人，除了没有修为这几个之外，其余的人早就知道真正的病人在哪里。云胡哥，将这个白痴扔下地去！”叶拂衣冷冷一笑。 云胡嘿嘿直笑，像抓小鸡仔一般将真田中忍扔下移动床。随即掀开床单，从移动床底下轻轻抱出来真正的患者，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薄被。 “黎老爷子，稳住患者生命体征，等打发掉这个扶桑鬼子，我亲自帮他治。”叶拂衣轻拍手掌，俯身望着真田中忍：“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栽在你手里，我不亏。但是，我今天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最多扣留我四十八小时，你们一样要客客气气送我回扶桑领事馆。”真田中忍忽然笑了，显得毫不在意。 “嗯，在闹市区安放炸弹，意图谋杀省级领导，制造华胥内部恐慌，这些都算不过分？那我去将你们的富土山炸个大窟窿好不好？这也一样不过分嘛。”叶拂衣负手身后，颇堪玩味地一笑。 “你敢！你敢惊扰圣山！上忍大人一定不会放过你！放我走，我不承认一切指控！”真田中忍登时气急败坏，对叶拂衣怒目而视！ 叶拂衣微微一笑，露出满口白森森的牙齿，忽然朝他传音笑道：“你忘了我是个医生？还是个修为极高的医生？” 指间一道精纯无比的混沌真元打入真田中忍体内，给他打下一重禁制。 －－医可救人，亦可杀人！ “你做了什么？！魔鬼，你对我做了什么？我要见领事！我要看医生！”真田中忍浑身一震，看着叶拂衣瑟瑟发抖。 叶拂衣双手一摊：“我靠都没有靠近你，能对你做什么？要看医生，这三位白大褂不就是医生？要不要他们过来看看你？” 真田中忍脸色灰败，紧紧抿住嘴唇，再也不说一个字。 在叶拂衣的手中，他就是刀俎上的鱼肉，连半分折腾的可能性都没有。 “拂衣，别胡闹。张秘，叫两名特种兵过来，带他出去，找个地方好好问问他的来意。”韩书礼制止叶拂衣，随即转头朝张秘吩咐道。 “是。”张秘抬手唤来人。 叶拂衣静静站在当场，并不出言制止，清秀面庞上满满都是人畜无害笑意，这个扶桑鬼子绝计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只是，现在他没有时间去处理而已。 第四百七十一章 继续比试 两名特种兵带走真田中忍的时候，叶拂衣暗中传音对那倒霉催的真田中忍道：“老老实实给我出去呆满四十八小时，不要玩任何花样。否则，我会叫你知道什么是生死两难。还有，自己去联系你那三个白痴下忍，不许在学苑路中停留，不然四十八小时后，你就准备带着三个骨灰盒上路吧。” 真田中忍接到叶拂衣传音后，浑身巨震，一言不发，默默跟着两名特种兵离开雨蓬。 “你们呢？这场比试还要不要继续？”叶拂衣这才对三名神色阴晴不定的西医泰斗轻声道。 “比！当然要比！还有两名生命垂危的病人！带都带来了，总不能让他们又这样命悬一线的躺回icu。”其中一名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的西医泰斗沉声道。 “好。”叶拂衣轻轻点头。 对这个人倒是稍微高看了一眼，至少，在他的心里还保留了几分医者良心。 “韩叔，安排各位传媒朋友与各方政要名流都过来吧，比试继续，不要为这些许小事破坏心情。”叶拂衣对韩书礼微微一笑，随即在腕间轻轻一拨，解开特制手表对电子产品的屏蔽。 “张秘，去安排一下。”韩书礼呵呵笑道，他乃一方封疆大吏，自有气度，当然也不会将这名区区扶桑中忍放在心上。 “还要比试？书记，咱们真的不回去？万一再出个什么插曲呢？”张秘神色紧张，颇为担心地问道。 适才听叶拂衣说起学苑路中被布置了c4炸弹，他手心里早已攥着满满一把冷汗。 “没事了，小张大哥，放心。”叶拂衣拍拍他的肩膀，心中不免暗暗有些好笑，小张秘书跟着他总是提心吊胆，都快整出心里阴影来了。 两名特种兵带走真田中忍的时候，叶拂衣清楚看见褚时飞暗暗吩咐白秋桑跟了上去，在血影阴刃面前，那扶桑鬼子不轻举妄动则矣，一动必死无疑。 何昊有些自来熟的从隔壁雨蓬走来，捅捅叶拂衣胳臂：“叶馆主，到底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比试暂停这么久？真正的病人呢？他没事吧？” 叶拂衣看了何昊半晌，忽然噗嗤一笑：“毛毛虫哥哥，我可是从小看你的电视节目长大的！” 何昊仰头哈哈大笑，也就忘记了继续追问下去。 待所有政要与商界名流医学同仁再度就坐之后，何昊走上前，正准备宣布比试继续。 叶拂衣朝他微微一笑：“何昊，让他们将两名患者都推过来，抓紧时间一起看。天色已经不早，我这里简陋狭小，可没有地方招待各位贵客吃中饭。” 何昊哈哈笑道：“好，就听叶馆主的。”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面容清秀的叶馆主是个极其有趣的人。 除了那名胰腺癌晚期患者，还有一位病人是遭受车祸，陷入深度昏迷状态已达一年之久的植物人。 昨日深夜，患者病情急转直下，浑身脏器衰竭，所以被送进了icu。三名西医泰斗今早去医院挑选危重病人的时候，便将他带了过来。 叶拂衣略微看过之后，心中已经有了定论，对黎原铭笑道：“黎老爷子，你选哪一位？” 黎原铭轻声道：“我还是选择那位胰腺癌晚期的病人。拂衣，你去唤醒那位植物人，睡了这么久，也该醒了。” 叶拂衣点点头，暗中对黎原铭传音道：“不可当众去尽患者体内癌症病灶，只可控制，让他脱离生命危险即可。此间事了，咱们再亲自上门帮帮他。” 黎原铭自然知道叶拂衣心中在顾虑的是什么，同样悄声传音：“好，就听你的。拂衣，到底你比我想得周到。” 他本来是决意不顾惊世骇俗，直接出手治愈那名患者。 “那么，咱们就开始吧。黎老爷子，一会要用什么汤剂便叫许伯去准备。”叶拂衣挥挥手，自己走去那名植物人的移动床身边。 三名西医泰斗面面相觑，那名植物人的病历，病情他们都早就熟记于胸，看此时叶拂衣的神色，竟然是宛若有十足把握一般。 难道这名年纪轻轻的小后生，不但身怀精湛武艺，就连医术修为也还要在黎原铭之上不成？ 叶拂衣取出后腰暗袋中金头银针，眼前人多，他当然不会用什么体外悬针，以气引导之类的奇技。中规中矩在患者体内刺入金头银针后，将病人半扶而坐。这名植物人身上当然穿了病号服。 双掌轻轻抵在患者后背处，精纯无比的混沌真元霎时间涌入。 患者年纪不大，并无古武修为，就是一名寻常百姓而已。体内由车祸造成的外伤早已平复，并无异常，只是因为长久卧床，深度昏迷，五脏六腑萎靡衰竭。 叶拂衣先用混沌真元扶助患者自身正气，缓缓运转一周之后，当即来自患者头部灵台。 寻常百姓当然不可能有古武者的识海存在，灵台处一片漆黑，黯淡无光。混沌真元仔细搜寻之下，只见患者自身意识萎缩在灵台深处，沉睡不醒。 叶拂衣传音印入患者灵台深处：“快醒来！睡了一年了，还不醒！要叫你家人担心死吗？” 与此同时，混沌真元伴随传音，宛若小锤，轻轻在灵台深处一敲。 那名患者“哎哟”一声，悠悠醒转：“我，我这是在哪？那，那辆大货车居然没有撞死我？老婆……你在吗……”他说话的时候稍微有些结巴，却很明显让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他已经苏醒。 “啊！你看！那个植物人真的醒来了！真的？假的？就插几根针，就能唤醒植物人？！这是医术还是妖术？！”满场来宾全数霍然起身，现场顿时轰然炸响！ 就连韩书礼的眼角都不由自主的直抽抽，他知道叶拂衣的医术不让叶天士，却也没有想到，仅仅扎上几枚金头银针，那植物人就真的已经醒来。 三名西医泰斗瞠目结舌再也说不出话来，今番比试，他们已然输得心服口服。就算是黎原铭无法治愈那名胰腺癌晚期的患者，叶氏医馆也已经赢定了。 叶拂衣撤去金头银针，对患者柔声笑道：“慢点，不要心急着说话，你睡了整整一年，说话会有些不灵便。对了，记得你老婆的电话吗？打个电话给她。” 患者反手抓住叶拂衣的手掌：“小神医，是你救了我？我现在在哪里？” “学苑路，叶氏医馆。不过，你现在不能回家，还要观察两天，只是不用再转回icu了。”叶拂衣轻拍他的手背，一道混沌真元传入，稳定他骤然激荡的心神。 此人才刚刚从深度昏迷中醒转，若是被心神震荡又弄得昏迷过去，那才是个天大笑话。 云胡将手机递给他：“打吧。” 患者颤抖着双手，拨通电话：“老婆……我醒来了……学苑路，叶氏医馆，你快来……” 第四百七十二章 功德圆满 另一边，黎原铭早已手脚麻利的将胰腺癌晚期患者身上所有仪器监测全数取下。患者脸色极其灰败，毫无意识，浑身时不时抽搐，从口鼻之中传出阵阵难闻的气味，已是陷入肝昏迷状态，情况危殆。 这一次黎原铭取下患者身上的仪器设备，并未引起太大异动。 就连三名西医泰斗也没有出声制止，只是静静看着他的动作。叶拂衣让云胡将已经苏醒过来的植物人推去旁边，等待家属赶至，自己也并不上前协助黎原铭施术，默然旁观。 从黎原铭前次出手来看，他的医术不让褚宜烜与唐守中两人，缓解这位浑身扩散的患者病情，应该不难。 黎原铭这次用的已经不再是九九还阳针，而是鬼门十三针，直接作用于患者脑部，将他从肝昏迷状态中唤醒。 于此同时，指间土属真元缓缓度入患者体内，蕴藉温养患者生机。 他的动作极其舒缓，刺入患者体内的鬼门十三针微微颤抖，在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中，一圈圈黄光荡漾。 患者生机渐复，脸色也不再灰败如死，周身不断的抽搐渐渐停止。 忽然，黎原铭手势一变，指间幻出淡淡残影，在鬼门十三针逐一敲击。伴随每次敲击，患者的身体便微微一震。 穆韵鸿走来叶拂衣身边，轻声问道：“黎老爷子这是在做什么？” “笨蛋，这是在引导度气，固本回元。看这情况，患者马上就要醒来了。亏你还是水木山庄三少爷，这都没有见过？”慕冷竹噗嗤一笑，在穆韵鸿胳臂上轻轻一掐。 她虽然不懂医术，不过比少年离家前去异国他乡的穆韵鸿却是要好的多。 果然，黎原铭停下指间动作，宛若行云流水一般拔下鬼门十三针。随即一指点出，在那名胰腺癌晚期患者眉间轻轻一拂，轻声笑道：“已经没事了，你也醒过来吧。” 负手身后，静静等待患者苏醒。 黎原铭本身卖相极好，一身长袍白眉白须，宛然道骨仙风，竟然有些像当初叶天士的模样。 听叶拂衣的吩咐，他用土属真元激发患者体内生机，却并未完全消除患者体内病灶，但是此时疯狂分裂扩张的体内形势却已经被完全他控制。 叶拂衣升级版灵觉淡然向患者扫去，随即嘴角微微上扬。 黎原铭这一手，不但让现代医学设备下的检测不会觉得太过匪夷所思，也保证患者体内生机不绝，有足够时间帮他做后续治疗。 满场之人都睁大双眼，一眨不眨望着移动床上的患者。 片刻之后，患者缓缓睁开眼睛，望着白眉白须的黎原铭：“是你老人家救了我？这是什么地方？我不是在楚南大学附属医院？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围观？” 他陷入肝昏迷之前还能开口说话，口齿却是比那植物人灵便甚多。 黎原铭微微一笑：“这是叶氏医馆。” 满场之中，无论是各方政要也好，商圈名流也好，还是那些拿着长枪短炮的传媒记者也好，此时都已经齐齐起身，报以状若雷鸣的掌声。 今次比试，叶氏医馆大获全胜，同时在那些叫嚣着华胥中西已死的喷子脸上，狠狠抽了一大巴掌。 功德圆满。 韩书礼对比试结果极其满意，快步前行，接过何昊手中的话筒，大声宣布：“各位来宾，今日西医泰斗与叶氏医馆的比试到此为止。我宣布，叶氏医馆获胜！” 随即将话筒交还给何昊，紧紧握着叶拂衣的手，乐呵呵地道：“好孩子，果然没有让韩叔失望！我还有事，今日就先走了，改天记得来我家坐坐。” 他昔年身受叶天士救命大恩，当然不愿神医叶氏的金漆招牌就此蒙尘。叶拂衣与黎原铭两人以华胥传承医术折服满场中人，包括三位眼高于顶的西医泰斗，更是让他欢喜不尽。 “韩叔，等明天或者后天，我就去帮你看看腰间旧患。这一次我不治好韩叔，一定不再出门。”叶拂衣噗嗤一笑。 当日他应承帮韩书礼治疗腰间旧患，却又先去了妖都再去帝都，一直还没有时间登门拜访。 “哈哈哈，好！那韩叔在家等你。”韩书记笑呵呵地挥挥手。 此时雨势未减，状若瓢泼，叶拂衣撑开雨伞亲自将韩书礼与张秘送出学苑路：“韩叔再见！小张大哥再见！” 韩书礼这一走，其余政要与商界名流也都纷纷告辞离去，临走之时，在叶拂衣与黎原铭两人手中塞了无数张名片。 叶拂衣转头看见紧随在韩书礼身后快步离开的樊振声，刚想上前跟他说话，却见樊振声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沉，也不等常青芃，独自撑着雨伞大踏步走了。 叶拂衣微微一愣，樊振声不是早已经对他消除了成见，怎么今天又一张脸漆黑如墨？ 常青芃在身后悄悄一拉叶拂衣：“叶小神医，等你忙完，记得找个时间去看看以霏。还有，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 叶拂衣挠挠头发，这段时间事情甚多，除了叶氏医馆开张那时见过樊以霏一面，他的确已经很久没有那个天真温柔女孩的消息。 总不会又病了？ 三名西医泰斗与湘城医学界同仁走在人群最后。 那名开始要留下患者给叶拂衣治疗的西医泰斗，停下脚步，双目直直看着叶拂衣与黎原铭两人，忽然朝两人深深鞠下躬去：“多谢两位，以传承医术擦亮我这一双早已被名利蒙蔽的眼睛，让我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医者仁心。从今以后，湘城西医对叶氏医馆，永远退避三舍！” 另外两名西医泰斗互视一眼，脸色变了数变，终于也率领着身后医学界同仁们朝两人鞠下躬去。 “都是华胥医士，不要说这些话。谨守初心，砥砺前行，与诸君共勉。”叶拂衣俯身扶起三名医学泰斗，微微一笑。 随即与黎原铭一起来至那名尚未离开的胰腺癌患者身前，叶拂衣轻声问道：“这位大哥贵姓，家住哪里？” 这位患者比那名植物人略微年长，此时红光满面，显得精神极好。 “我姓周，就是湘城本地人，多谢老神医救我一命。”年长患者救他离开生死线的黎原铭感激莫名，紧紧握着黎原铭的手。 黎原铭手抚长须，微微一笑：“不要客气，给我你的地址，等我有空的时候好去回访。” 年长患者轻声报出一个地址，叶拂衣牢牢记下，将他身上薄被掖好，对旁边的护工笑道：“先送他回附属医院。” 待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叶拂衣朝褚时飞拱拱手：“今夜湘城，大风大雨，褚先生与白秋桑，暂请留步！” 第四百七十三章 风大雨大 褚时飞转头看了一眼褚鹊，柔声笑道：“小鹊儿，你自己先回家好不好？爸爸跟秋桑姐留在这还有点事要办。”褚时飞乃是何等人物，当即明白肯定是很严重的事情，所以叶拂衣才会亲自出声让他留下。 “许伯，劳烦你相陪褚小姐回家休息。今晚，你也不必再回来。”叶拂衣轻声对许世煌道。 许世煌虽然修为比云胡要略高一层，到底已经风烛残年，他不愿意许世煌留下来冒险。 “孙姑爷，小小姐，还是让我留下吧……不然，我放心不下。”许世煌缓缓摇头。今夜必定有事，他又如何不知？ 褚鹊未明就里，不依不饶地撒着娇：“不要，我不要回去！我知道你们今晚有事，我要在这里陪爸爸！” 褚时飞抚摩着褚鹊的柔顺长发，笑呵呵地道：“乖，爸爸办完事就会回去。许伯，我女儿就交付给你了。” 白秋桑仔细打量一番许世煌的修为，皱皱眉，忽然插口道：“未必安全。小姐，你带着许伯去开福古寺静观法师那里暂住一夜。” 褚鹊经常陪她去开福古寺聆听佛力，她自然知道静观法师绝非寻常比丘尼众，当能护卫褚鹊与许世煌两人安全。 褚时飞立即点头：“秋桑说的是，这样最好。小鹊儿，你听秋桑姐姐的话，明早爸爸就去接你。” 褚鹊愣了愣，她也不傻，终于明白今夜事关重大，缓缓开口道：“爸，明早一定记得去接我！” 外面雨蓬，云胡也对麻雀道：“麻雀，你带着兄弟们将这三座雨蓬拆了就快些回去，不要守在这里。” 麻雀与他的手下不过是寻常武夫，留在叶氏医馆只是徒增伤亡。 “老大，真不要我们留下来？也好给你们做个帮手。”麻雀心中万分不愿，却不敢违背云胡的话。 “不要。你们都回去了，我才好放心。”云胡伸手在麻雀肩膀上重重一拍，转身进入叶氏医馆，将大门紧紧关上。 倘若乌鸦还在，他一定会让他留下。麻雀到底修为太低，无谓枉送性命。 此时已经渐渐接近黄昏，这场大雨下了整整一天，都没有半分要停下的兆头。 叶氏医馆二楼餐厅中，满满当当坐了一大桌人。 桌上无菜，无酒，无茶。只有一个背囊，大大的背囊。 穆韵鸿先不打开桌上那个背囊，忽然问道：“那个扶桑鬼子究竟是为了什么事，要在今日出现？还要安放两枚c4炸弹？” 叶拂衣挥挥手，有些皱眉：“明面上看着是跟随藤野家那两个白痴来的尾巴。但是，我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暂时没事，我在那个中忍身上打了道禁制，四十八小时后，他必定要来找我。” “还是小心些好，扶桑忍者小手段层出不穷，千万不要阴沟里翻船。”慕冷竹俏面微凝。 “对了，他为什么要藏在医院的移动床上？明明雨蓬中都是人，他想潜入的话，随便找个人打昏不就成了。”云胡一时间没有想明白。 “扶桑小鬼子心存侥幸，想抓住医术高明的黎老爷子回去做人质，来换那两个白痴。”叶拂衣轻声一笑。 “等今晚的事情过去，咱们直接从香江启程去扶桑。看样子，咱们藏在暗处的那个玩蛇的朋友等得有些心急了。”叶拂衣终止了这个话题。 “我们现在就一直坐在这里等天黑？”唐筇藜挑挑两道修长的眉毛。 “不然呢？难道你觉得还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或者藜儿妹子先去跟叶兄弟谈个情，说会爱？”穆韵鸿微笑打趣一句，将桌子上背囊打开，将手枪机枪等装备一一分发下去。 “韵鸿小叔叔，你一定是皮痒痒了！冷竹姐姐，我们打他好不好？”唐筇藜噗嗤一笑。 “好！打他！我保证不拦着。”慕冷竹满眼是笑。 “黎老爷子，你用的惯枪么？”穆韵鸿连忙转开话题问道。慕冷竹与唐筇藜他一个都惹不起，何况还是两个。 “这个给你。”穆韵鸿随手将几盒钢针交给叶拂衣。 “我也用钢针好了，不要枪。那是你们年轻小伙子小姑娘用的，我可是老了。”黎原铭笑道。 “圆婶，你呢？习惯用什么？还是跟黎老爷子一样？”穆韵鸿又问道。 圆婶双手叉腰，标准的圆规姿势再现：“你的意识是说我不年轻了？哼，小穆子，你是不是真心想挨揍！” 她嘴角上扬，右手前招，一挺组装好的机枪顿时到了她手中，双手微动，机枪顿时散成零件。 “喀嚓，喀嚓！”满桌零件再度被圆婶组装成一挺机枪。 “小样！你大娘始终是你大娘！”圆婶仰头豪爽大笑。 “我了个大去！圆婶你到底是谁？这一手简直比穆大哥还厉害！”云胡的眼睛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连声问道。 圆婶微微一笑，却不言语。 叶拂衣在圆婶宛若行云流水的动作中，发现了一丝端倪，同样望着圆婶笑而不语。 慕冷竹细心装好穆韵鸿分来的装备，转头轻声嘱咐穆韵鸿：“一会战事开启，你一定要紧紧跟在我身后，不要乱动。你的修为太愁人了，开始应该叫你跟许伯褚鹊他们去开福古寺的。” 穆韵鸿笑呵呵地道：“不怕，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慕冷竹朝他翻了个巨大白眼：“腻歪不腻歪？大家可都看着呢！” 黎原铭收好钢针，忽然开声问道：“小……冷竹，离开圣宗，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为什么要后悔？”慕冷竹转头看着穆韵鸿的目光中，满满都是缱绻柔情。 穆韵鸿伸手揽着她的香肩：“没事，有我在。过了今日，你跟黎老爷子就都安全了。” 慕冷竹微微一笑，却不言语，今日之事，未必能够善了。 叶拂衣升级版灵觉中的警兆越来越重，一颗心猛地“突突”乱跳，难道还有什么事情被疏忽？ 叶拂衣一拍额头，飞身回天台，取出一瓶药粉，在众人身上洒去：“对了，将这药粉洒在身上！” “驱虫药粉？”黎原铭问道。 “嗯，开始我忽略了那个苗疆侏儒，这个药粉可避寻常毒虫蛊虫。”叶拂衣做完之后，长长舒了口气。 天色渐渐浓黑，雨声愈急，风声愈大。 云胡忽然鼻翼微微一动，数十道生人的气息夹杂着另一种未知的气息，正悄悄袭来。 “来了！”云胡轻声叫道。 “三个后天八层在天台，门口两人带着二十名枪手！好大阵仗！”叶拂衣双眉上挑。 “是后天九层，咱们下去！”圆婶与褚时飞双掌一拍，霍然起身，直冲楼下。 慕冷竹与黎原铭面色凝重，齐声叫道：“小心！门口来的是三长老与四长老！” 第四百七十四章 两大长老 于此同时，从天台上传来一阵“嗡嗡”作响的声音。叶拂衣笑道：“我的灵觉感应果然没有错，那个苗疆侏儒果然来了。不过，就凭区区一群毒蜂开阵，是不是有些太小看我了？” 他适才上楼去拿驱虫药粉的时候，顺手已将天台上的小门关上。 “藜儿，你是医馆女主人，整理仪容，咱们先下楼去接隐医圣宗的三长老与四长老。”叶拂衣不紧不慢，先将餐厅的窗户关好，才对唐筇藜笑呵呵地道，竟似完全已经不将即时开启的大战放在眼中一般。 跟隐医圣宗打了这么久的交道，除了慕冷竹之外，他还是第一次遇见隐医圣宗的真正高层。 唐筇藜见大敌当前，叶拂衣还没个正形，不免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在他胳臂上轻轻一掐：“快下去，还这么多话。圆婶跟褚先生都已经下楼了，难道你想让他们单兵奋战？” “伟大领袖教导我们，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叶拂衣牵着唐筇藜的手，放在嘴边轻轻一吻：“再说了，咱们不下楼，他们也绝对打不起来。是不是啊，老姐，黎老爷子？” 慕冷竹扶着黎原铭缓步下楼，轻声笑道：“当然。”手中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紧握住了一方材质奇异的令牌。 两名后天九层，三名后天八层，内中还包括一名神秘的苗疆蛊师。明面上看着双方力量虽然差不多，甚至叶拂衣等人还要略胜一筹。 可是，究竟会不会还有变数发生，此时谁也不知道。 慕冷竹手中的这方令牌本是身为隐医圣宗宗主的舅父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交给她的，不过，现在宗主不在宗内，还能不能对这些尾大不掉的长老们造成影响，她没有半分把握。 楼下医馆大堂中，褚时飞与圆婶并肩而立，浑身气势隐而不发。 眼前两名身穿长袍，脸带面具，浑身上下都遮掩的严严实实的人，很显然是两名后天九层的高手。 在两名长袍人的身后，医馆大门洞开，学苑路上不知道为什么一个行人都没有。只有橘红的街灯，幽幽亮着光。 愈加显得漫天雨势更急。 二十名枪手，劲装蒙面，在两人身后呈雁翅排开。 “小公主，那天你从总部不告而别，害得我们几个老家伙担心不已，派人到处去找你。原来你也来了湘城，还跟这个叛徒搅在一处。这又是何必呢？”他的喉头嵌着一枚外用变声器，说话怪异生涩，极其难听。 “三长老，你找我做什么？”慕冷竹并未松开搀扶着黎原铭的手，轻声问道。 “妖都的任务还一直等着你去完成，小公主，离开总部这些天乐不思蜀，是不是都将任务忘光了？”三长老轻声问道，目光飞快扫过慕冷竹身后的穆韵鸿，内中不带一丝人类感情。 “三哥，这些话留待以后再问，小公主也不是没有分寸交代的人。咱们还是先解决眼前的事再说。”四长老喉间同样装着变声器，声音却比三长老显得要低沉甚多，没有那么刺耳。 “黎原铭，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马上跟我们回总部。我亲自帮你向大长老求情，可以留你一条性命，回总部秘地安享天年。”三长老轻声道，面具后的冰冷目光紧紧盯在黎原铭脸上。 “说得这么好听，其实也就是在宗内软禁余生罢。三长老，真是多谢你的一片好心了。那么，还有一条路呢？”黎原铭并不动怒，微微一笑。 “那我们只能废掉你辛辛苦苦数十年的修为。宗内那种手法绝对不能外传，你也是知道的。所以，黎兄还是好好考虑一阵吧。”四长老叹了口气，轻声道。 从说话口气上来看，四长老相较三长老要温和的多。 慕冷竹眉头却是越皱越紧，只有她与黎原铭才明白，这位四长老其实比三长老更为可怕。 “四长老，只要我不愿意回总部，等我废除修为之后，只怕也是难逃一死吧。”黎原铭轻轻抚过颔下长长的白须，他对隐医圣宗的行事手法当然一清二楚。 “黎兄，算来我们也是数十年老相识，不要死啊活啊说的这么难听，不过是送你去一条路，一个地方而已。”四长老呵呵笑道。 “黄泉路？地狱门？”黎原铭冷冷地道。 “那就看你如何选择了。回去，还有余生。留在此地，难逃一死。”三长老口气一变，变得森寒无比。 “喀嚓，喀嚓！”在三长老与四长老的身后，二十名枪手手枪的保险栓同时打开，弹夹装好，黑洞洞的枪口瞄准黎原铭。 “唉，三长老，其实你也知道这些所谓枪手对我们全完没有用，又何必安排他们来送命？”今次两位长老带来的人，是隐医圣宗宗内自己培育出来的枪手，而不是外派任务的安南仔或者香江旗兵之类的外人。 其中有几双眼睛甚是眼熟，慕冷竹在总部之时似乎见过。同门相残的感觉，让慕冷竹心中微微有些不忍。 二十名枪手，便是二十条鲜活性命。 “小公主，你还是站过来吧。宗主是你嫡亲舅父，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感到不满意也好，一切总有商量，是不是？”三长老轻轻叹了口气，他对慕冷竹说话的口气与对黎原铭还是不同。 慕冷竹到底是他看着从小长大，他并不想就此见慕冷竹香消玉殒。 “三长老，你能不能告诉我，关于我母亲的事情，她究竟是怎么死的？宗内跟舅父走的那两名神秘人又是谁？我双重识海的隐疾又是怎么回事？”慕冷竹抿抿有些干涸的嘴唇，出声问道。 这位三长老这些年来不论是装出来真心也好，假意也好，明面上的确对她不错，趁着还没有正式撕破面皮，她想问问清楚。 “小公主，别再问了！在总部我就告诉你了，知道这些事情对你没有半分好处，你再不过来，休怪我不留情面。”三长老变声器中传来的声音骤然冰冷。 “不！你们今天不告诉我实情真相，我会不惜一切保住黎老爷子！算算实力，你们今日未必有胜算！”慕冷竹手中令牌一紧，沉声道。 正在此时，一道清亮女声从楼梯上缓缓响起：“小姐，你还是过来吧……” 第四百七十五章 五毒开阵 “慕婉！”穆韵鸿与叶拂衣向后看去，眼角同时轻轻一跳。走在三名后天八层高手身前的霍然是从京郊孟氏庄园消失后，便再无消息的慕婉。 今日慕婉并没有易容成精瘦男子，更没有用黑纱蒙面。 原本还算清丽的面庞，此时已经不算年轻，眼角额头都已经遍布细微的皱纹，眉宇之间更有一道深深竖纹，很明显此人平素思虑极深。 “是你，你还有脸来见我？！”慕冷竹看着从二楼楼梯缓步而下的慕婉，清亮目光骤然变得冰冷寒彻。 “你在我身边这二十多年来，我从未当你是外人，同吃同住，同息同止，说你是我嫡亲姐姐也不为过。而你呢，你又是怎么对我的？！”慕冷竹心中一阵浓浓的酸楚涌将来。 －－二十来年朝夕相处的感情，原来一切都只不过是场虚假。慕婉当初所为她做的一切，都是任务，毫无半分真情。 她当日对她的好，在此时已经成了一场天大的嘲讽。 “小姐，我也从来没有当你是外人啊。从你小时候开始，我伺候你穿衣，吃饭，洗脸，梳妆。陪你习武，学艺，又有哪一点做得不够尽心？”慕婉并不动怒，语气舒缓，冷静得令人有些恐怖。 “你背着我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那不是泥瓦草芥，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连视你如亲生女儿的褚宜烜，你都要利用，你还有没有半点人心？！”慕冷竹已然动怒。 “小姐，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在宗内，你是金尊玉贵的小公主，你又何曾知道我们这些终日挣扎在下层打拼之人的辛苦？你怨我也好，怪我也好，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问心无愧。”慕婉缓缓地开口。 随即，她带着三名后天八层高手，缓缓走到三长老与四长老的身后。 在慕婉身后的三名后天高手中，一人身形极矮，宛若童子，手中握着一柄竹杖，浑身散发出浓郁的蛊毒之息。 凶残阴森的目光看着叶拂衣的身形直要冒出火来。 “小子！就是你！我记得你身上那种令人讨厌的气息，是你在燕山毁了我辛苦培育的血蛊王！”苗疆侏儒终于忍耐不住，开声怒斥叶拂衣！ “就算你今日不来，我也正要找你。在我大舅父体内落下药蛊这笔账，我一直想跟你好好算算。”叶拂衣冷冷地道。 “孟展桧？那个没有用的家伙，不但自己不争气，还白白害了慕婷一条命。死便死了，又有什么好说的！”苗疆侏儒毫不在意。 “他再不长进，再没有用都好，都是我嫡亲舅父。今日，你是别想能走了。还有黄一辉师兄的性命，你也一并要还！”叶拂衣鼻翼中发出一声冷哼，今日既然遇见，他绝对不会再放过这苗疆侏儒。 人群中，慕婉听见叶拂衣说起黄一辉这个名字，眼神闪动，心头猛地一酸，又连忙强行忍住。她同样恨毒了眼前这名苗疆侏儒，能亲眼见到他死在叶拂衣的手下，她乐见其成。 “就凭你这区区后天八层的修为，想留下我？三长老，四长老，你们先率众退开，我跟这小子解决了私怨再说，不杀了他赔我血蛊王的命来，难消我心头之恨！”苗疆侏儒嘶声叫道。 三长老与四长老对视一眼，手势向后一招，带着枪手与其他几人，缓缓退开。他们也想看看这位寒门杏林来日大尊叶拂衣的真正实力。 叶拂衣同时转身身后众人道：“藜儿，老姐，你们也都让开些，小心这厮放出的蛊物。” 黎原铭呵呵笑道：“拂衣，你尽管放心大胆的出手，我会看着他们。这家伙打不过你。” 他与苗疆侏儒在隐医圣宗之内本是旧识，对此人实力知之甚详。只是现在立场不同，刀兵相见，俩人谁也没有再叙旧情的心情。 “你这糊涂老头子不要满口胡言，等会我再跟你答话！小子，看好了！五毒开阵！”苗疆侏儒手中竹杖斜指向天，口唇微动，一道道奇异而诡秘的音节从他口中连接不断喷涌而出。 叶拂衣侧耳细细听来，却是一个具体的字都分辨不出来。 “悉悉索索！”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二楼天台上响起。 浓郁的腥臭之味传来，率先从楼梯口涌入的是一群蜈蚣。在乌泱泱的蜈蚣身后，便是成群结队的毒蛇，蝎子，壁虎与蟾蜍。 每一种五毒阵型的最前方，都有一条颜色特异的蛊物做为领队。 唐筇藜与慕冷竹白秋桑三女脸色尽皆微微一变，身形轻展，齐齐跃上柜台。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这些丑陋的生物。 叶拂衣冷冷一笑：“不是还有一群毒蜂吗？你怎么不将它们放下来？” 苗疆侏儒口中咒言再变，却始终催动不出那些毒蜂。 “咦？你对我的神蜂做了什么？！”苗疆侏儒脸色微微一变，原本在整座小楼上方盘旋的毒蜂，连一只也没有了。 “你们总是忘记我是一名医生。常年要去山中采药的人，怎么可能对付不了这些五毒之物？”叶拂衣好整以暇的拍拍手掌，指间药粉，不断在空中飘洒。 满室之中，原本结成阵势，缓缓蠕动的五毒，受到叶拂衣的药粉一激，顿时阵脚大乱！ “嘶嘶嘶！”所有涌下楼梯的五毒之物顿时挤挤挨挨，乱成一锅粥。为首的五大蛊虫疯狂反噬，张开狰狞大口，转头直接咬向那些骚动的寻常五毒。 云胡扯扯黎原铭的袖子，轻声问道：“黎老爷子，这些难看的家伙是不是疯了？怎么自己咬起自己来？” 黎原铭微微一笑：“只有最前方的五条蛊虫才是真正的蛊，其余的不过是寻常之物。被拂衣的药粉一激，那些寻常五毒不受控制，当然会被咬。” “五条真正蛊虫？”叶拂衣眼神闪动，指间钢针飞出，在几条颜色特异的蛊虫体内刺去！ “嗖嗖嗖！”五条蛊虫被钢针紧紧钉在地面的同时，所有寻常五毒之物，像是失去指挥，疯狂四散逃窜。 就连苗疆侏儒口中越来越急的咒言，也无法再度组织起这些五毒之物进行攻击。 苗疆侏儒停下口中默默念诵的咒言，脸色骤变，开声喝道：“小子，你又伤我五大神虫？！拿命来！” 手中竹杖轻展，浑身气势大盛，立时朝叶拂衣涌身扑来！ “就你有竹竿，我没有吗？”叶拂衣冷冷一笑，天殛雷竹现！ 第四百七十六章 圣宗之令 “当！”天殛雷竹与苗疆侏儒的竹杖轰然相击，发出金石一般的清亮响声。很显然，此人手中所持的这根竹杖也并非寻常之物，与天殛雷竹轰然相击，一时都没有断裂之声传来。 叶拂衣的天殛雷竹与竹杖相击之后，脚步不动，手下只是感觉传来微微一震，立时心中恍然，此人真实修为尚不及他。 难怪当日在燕山之时，苗疆侏儒感应到叶拂衣与顾供奉赶来的气息之后，要远远避开，甚至连培育血蛊王的蛊盆都来不及带走。 此人修为及不上叶拂衣，就连浑身散发而出的蛊毒之息，在混沌真元的压制之下，都呈现运转不灵的状态。 不过数回合之后，他手中竹杖挥舞的动作越来越生涩，愈打便愈是心惊。 “小子！你的真元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能压制我的蛊毒之力？难道你有圣族血统？这，这怎么可能？”苗疆侏儒大声喝问，他一身修为以蛊术专精，此时却对叶拂衣毫无作用。 “圣族？又是个什么鬼？”叶拂衣心中暗忖，却不言语，当即一脚飞出，直接点在他手中的竹杖之上，顿时将竹杖踢飞空中。 “小子！说话！”苗疆侏儒也不去捡回自己竹杖，不依不饶的追问，很显然这个问题对他极其重要。 “你是不是傻？咱俩正打大架呢，我怎么可能告诉你？”叶拂衣嗤笑一声，整个人状若清风急旋而起，天殛雷竹连点他周身数重大穴。 对付这位真实修为相当之水，蛊毒又被克制的死死的苗疆侏儒，叶拂衣连“丝雨”都懒得动用，眼神冷静，出招凛冽。 当凭棍法，已经让此人左支右拙，疲于奔命。 “小子！你别逼我！”苗疆侏儒右手握拳，向自己胸膛一锤锤去，随即满口鲜血喷出，鲜血之中无数细小蛊虫，状若血瀑，直喷而出！ “拂衣，小心他血中血蛊！”黎原铭眼角猛地一跳，这厮已经开始拼命。 “早已对你说过，你的蛊毒也好，血蛊也好，都对我没有半分作用。你就算锤胸自残，也不过是伤上加伤而已。又何必呢？”血蛊血影一现，叶拂衣的竿势倏而变得宛若青烟细雨，绵绵密密，将自身护卫的滴水不漏。 “噗！噗！噗！”苗疆侏儒那一口口鲜血喷出来的血蛊直接洒满一地，蠕动挣扎，满室中腥臭之息大盛。 “我不相信！不可能！你一定是……一定是……”苗疆侏儒脸色状如死灰，步步倒退，每退一步，口中涌出的鲜血便越来越多，血蛊喷洒的越来越密集，脚下步伐也越来越凌乱。 叶拂衣暗暗记下圣族这两个字，面色却古井无波，连连紧逼，月白唐装上一滴污血不染，竿影如电，雷霆万钧，直取苗疆侏儒周身要害。 他恨苗疆侏儒暗中所下药蛊害了孟展桧一条性命，此时，出招之际已经毫不留手。 步步杀招！ 眼见此人生死一线，黎原铭眉头微皱。到底是一场相交，看着有些不忍心，将头转过去，不想见他就此丧命当场。 “麻不全！快让开！你不是他的敌手！”见此时苗疆侏儒的情势不妙，三长老与四长老终于动了！ 三长老身形宛若鬼魅一般飘去，俯身一把抓住苗疆侏儒后颈，将他远远甩飞出医馆大门外。 “全部动手！”四长老则是转头开声喝道。 随即长袍飘飞，身形向前跃出，十指如钩，劲风凛凛，向刚刚转过头去不忍观看，此时毫无防范的黎原铭抓来！ 与此同时，三长老出手救下命悬一线的苗疆侏儒之后，长袍在空中轻巧一个转折，同样凌空直扑黎原铭。 在两大长老心中眼中，将黎原铭带回隐医圣宗总部才是第一要务。 “想抓人，你们问过我没有？”褚时飞与圆婶脚步一错，双双拦在黎原铭身前，大战一触即发！ 慕冷竹俏脸一沉，右手当空高举：“都给我住手！圣宗之令在此，谁敢妄动？！” “圣宗之令？！难道还真的有圣宗令这种东西？”苗疆侏儒麻不全倒在叶氏医馆门外的瓢泼大雨中，眼神内倏而闪过一线贪婪。 所有人停下攻势，眼睛望着慕冷竹手中那一方材质奇异的令牌。 三长老欲言又止，只是带着面具，看不见他面上神情。 四长老愣了愣后，倏而发出冷冷一笑：“宗主不在，圣宗以大长老为尊。小公主，你就请出圣宗之令来，又有何用？” 心中却是念头急转：“怎么宗主会将圣宗之令交给小公主？他不是……” 慕冷竹保持着右手高举的姿势不变，同样出声冷笑道：“是么？难道你们都忘记了入宗之时，进入秘洞的那个传说？” －－每一个人在宣誓进入隐医圣宗宗内之时，都会去后山秘地接受那道神异奇风的沐浴，同时会在圣宗之令中打下自己的气息。 传说中，这道留下在圣宗之令中的气息可以牵制宗内所有人，不得心生异变，一旦背叛，必将万劫不复。 而此时，这方圣宗之令，就在牢牢抓在慕冷竹白皙如玉的手中。 慕婉与其余几位隐医圣宗之人，眼睛微眯，心中都是不由得“咯噔”一响。 －－慕冷竹在宗内明为身份尊崇，实则毫无实权，圣宗宗主怎么可能将圣宗之令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 这方圣宗之令又是真还是假？ “唉……”三长老倏而深深叹了口气：“小公主，圣宗之令不是这么用的。” “三长老，你说什么？”慕冷竹顿时大惑不解，两道柳眉纠结皱起。 明明舅父当初在给她这方令牌的时候，告诉她这方令牌乃是隐医圣宗无上之宝。具体怎么使用，怎么牵制宗内弟子，她的的确确一无所知。 “这令牌一共三方，宗主一方，大长老与二长老一人一方，关乎圣宗内部最大的隐秘，而不是拿出来牵制人的。三方令牌合一，便能无惧寒冰封锁，进入秘洞深处。小公主，你赶快将令牌收好。”三长老的传音缓缓在慕冷竹耳边响起。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未当众说出慕冷竹手中令牌的用途。 慕冷竹猛地一愣，圣宗之令并不是用来牵制威慑宗内弟子，而是关乎后山秘洞长生之力真相？舅父将这个交给她做什么？难道是为了她的双重识海隐疾？ 慕冷竹的手掌骤然握紧，心中疑惑大起，便欲将这方圣宗之令收回。 “小公主，你且等等。将这方令牌拿给我看看，好不好？”四长老忽然身形一动，伸出右手，缓缓向慕冷竹走去。 叶拂衣与穆韵鸿同时眉峰上挑，齐声喝道：“别给他！” 于此同时，三长老的传音也在慕冷竹耳边轰然响起：“小公主，当心！” 第四百七十七章 血蛊召唤 在场所有人当中，以叶拂衣的反应最快，在四长老还未靠近慕冷竹身边的时候，他的身形宛若一道清风拂过，旋即带起此时心中正在惊疑不定，心神恍惚的慕冷竹离开险地。 四长老一袭长袍无风自动，浑身气息勃发，在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中，此人给他的感觉极度危险。 “放下小公主！”见叶拂衣轻巧带离有些失神的慕冷竹，四长老速度立时加快，变声器中来一声森然暴喝：“圣宗办事，给我滚开！” 伴随话音，四长老掌下一道雄浑真元涌出，宛若惊涛拍岸，轰击叶拂衣的胸膛，同时，五指屈伸，便向慕冷竹手中紧紧握着的令牌抓来。 叶拂衣侧身避让这道雄浑掌力，天殛雷竹宛若灵蛇在四长老指上一点，借势带着慕冷竹轻飘飘向后飞出，口中轻声唤道：“老姐，快回神，收好手中令牌！” 以他的心思慎密，见四长老当场发难争夺令牌，如何不知道慕冷竹手中这方令牌绝对不是寻常之物。 只是，刚刚天殛雷竹接触到四长老手指一瞬间，翻腾如海一般的真元涌来，叶拂衣胸口顿时一滞。 很明显，他此时的实力绝对不是四长老的对手。 “拂衣！小心！”唐筇藜手中折扇展开，拦下四长老步步紧逼的攻势。 此时，医馆中一片混沌，完全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被三长老甩飞门外，倒在瓢泼大雨中的苗疆侏儒麻不全，冷厉怨毒的目光正紧紧盯着叶拂衣。 他尽心培育的血蛊王还未大成，便已在帝都燕山被毁，今日就连随身数十年的五毒蛊虫，也被叶拂衣一把钢针射杀了个干干净净。 更兼重伤垂死，一身蛊术十去七八。 豆大的雨点打在他矮小的身体上“嘭嘭”作响，将要散功的剧痛，从骨髓深处轰然袭来。 “老子就算是今日必死，也要拉你小子垫尸底！” 麻不全后槽牙紧咬，缓缓闭上双眼，在漫天风雨内吟唱而出一句句诡秘而神异的咒言。 雨势愈大，风声愈急，他口中吟唱的咒言便愈加急促，将及散功的矮小身躯中，诡异浓黑的乌血缓缓从伤口中汩汩流出。 无数道细小血蛊蛊虫，在乌血之中翻滚沸腾，将一道道莫名而浓重的腐朽血腥气息，从叶氏医馆大门传出，笔直伸向远方…… 医馆大堂内，情势又是一变。 圆婶望着四长老不管不顾继续轰然向叶拂衣与唐筇藜的凛冽攻势，满面冷笑：“在我面前，你还想出手抢东西？！” “拂衣，你带冷竹与藜儿走！”圆婶身形轻晃，拦在叶拂衣的身前，掌下一道暴烈如火的劲风涌出，正面迎击四长老。 叶拂衣见圆婶终于出手拦下了四长老，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转头轻声问道：“老姐，你没有事吧？怎么忽然傻住了？难道是这方令牌有什么不妥？” 慕冷竹定定心神，翻掌将令牌贴身收好，一双美目瞬息间扫遍全场：“拂衣，我没事，令牌的事一会再跟你说。咱们要准备大打出手了，我去对付那个跟苗疆矮子一起来的后天八层！” “冷竹姐，你心神不宁，暂时先歇歇，那个后天八层交给我！”唐筇藜折扇轻扬，腰肢一拧，瞬间跃进战圈。 “好，你先去，我马上就到！”慕冷竹没有忘记在这样激战场合中，修为完全不够看的穆韵鸿，随手将他拉在身后，轻声嘱咐：“韵鸿，你还是跟着我，千万别乱跑！” “没事，你自己当心。我先跟云胡去解决那些枪手。”穆韵鸿的眼睛紧紧看着那二十名蓄势待发的枪手，他跟云胡两人的修为对付其余人或许不够，要对付那些枪手却是半分不难。 “那些枪手么……”慕冷竹顿了顿，才轻声对穆韵鸿与云胡道：“如无必要，留他们一条性命……毕竟，毕竟那些枪手都是从小跟我从宗内一起长大的……他们也不过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好的，冷竹姐，我会手下留情。”穆韵鸿正与云胡并肩站在一处，云胡当然听见了慕冷竹适才所说的话。 此时，三长老见四长老已经跟圆婶动上了手，再度看了一眼慕冷竹所在的方向，不为人知的轻轻叹了口气，终于是要图穷匕见了么？ 随即转头喝道：“枪手准备！全员进攻！” “砰！砰！砰！”伴随三长老的话音，不够宽敞的医馆大堂中，顿时枪声四起。 穆韵鸿与云胡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身形一左一右向前掠出，手中两挺机枪立即开火还击。 弹网交织，火力压制！ 两人枪法都极度精准，不断倾泄的子弹直取枪手手臂与腿部，顿时将四处砰然作响的激烈枪声压制下去。 医馆大堂中，浓重的血腥气味再度传来。 两人都牢牢记得慕冷竹的嘱咐，并未直接留下枪手们的性命。 云胡身法精妙，在交织成片的火网当中，瞬间抢入枪手阵营，缴下为首枪手手中的手枪轻轻扔在地上，翻掌在他肩膀上轻轻一击，压低声音喝道：“小公主叫你们快走！带着你们的人离开这里，不要停留！你们修为太差，留在此地只是白白送死！” “小公主？”为首枪手微愣，旋即反应过来，是慕冷竹于心不忍，想要留他们一条生路。 立即装作肩膀中枪，脚步跄踉，跌跌撞撞奔出叶氏医馆。临出大门之时，从他口中传来一道嘹亮的呼哨。 －－穆韵鸿与云胡两人的枪法，在刚刚甫一交火的时候，他便已经看得清清楚楚，留在此地也不过是枉送了性命。 “撤退！撤退！”呼哨一响，满室枪声顿时停止，二十名从隐医圣宗带来的枪手争先恐后，纷纷四散而逃。 慕冷竹与唐筇藜在与那名后天八层高手的并肩相斗中，相视一笑：“韵鸿，云胡，干得漂亮！” 四长老心中勃然大怒：“这些混蛋！居然就敢这么跑了？！等回到宗门，一个个拉去喂鲨鱼！” 他有心下令叫那些枪手回来，却被圆婶的攻势紧紧缠住，一时脱不开身。 三长老当然知道是慕冷竹故意放那些枪手离开，也不去理会，他的对手一直是用灵觉紧紧锁定住他的褚时飞。 此时的叶拂衣并未加入四处开花的战圈，而是静静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双眼微微眯起，看着三长老与褚时飞之间的打斗。 褚时飞同样是后天九层高手，与三长老的修为理应是在伯仲之间。 但是，现在三长老在褚时飞大开大阖的攻势之下，连连败退。叶拂衣心中隐隐有些好奇，这位脸戴面具的三长老不愿与褚时飞硬拼，并未施尽全力，他是在手下留情？ 难道是为了慕冷竹？ 第四百七十八章 断刀分水 此时在叶氏医馆大堂中，早已分成好几个战圈，除了叶拂衣现在空暇之外，人人都有敌手。黎原铭与陈斩衣同时接下另两名跟随苗疆侏儒麻不全前来的后天八层中阶蒙面高手。 黎原铭与陈斩衣两人的修为足够应付战事，激战之余，那两名蒙面高手早已连连败退，从大堂退入旁边的治疗室。 而唐筇藜与慕冷竹两人双战一名后天八层巅峰的高手，两人修为虽然相较敌方略有不及，不过在双人合力之下，亦是有攻有守，尚且不算吃力。 白秋桑选择的对手是慕婉，更是全方位的压制。 从此时双方明面上摆出来的实力来看，此战已经是必胜无疑。 穆韵鸿与云胡解散二十名隐医圣宗枪手之后，见室中战势不紧，也不着急加入战圈，与叶拂衣并肩站在楼梯上，将不算宽大的大堂位置留给正在激战的双方。 四处木条木块横飞，桌子椅子被打翻一地，就连那座老榆木的七星斗柜，也已经被打翻。 云胡看着眼前满地狼藉的大堂，忽然咧嘴一笑：“还好咱们不是在圆婶那边打架，不然这一地被打碎的桌子椅子柜台斗柜，圆婶不收个咱们几百万才怪。” 穆韵鸿白了他一眼：“严肃点，正打架呢！一会被圆婶听见，赔不死你。莫要忘了，咱们这栋小楼也是她的。” 叶拂衣忽然问道：“对了，袁叔呢？他修为尽丧，圆婶总该不会将他独自一人留在隔壁吧？” “我早就叫你袁叔避出去了，等你现在再问，黄花菜都凉了。”圆婶跟四长老相斗空余，还有闲暇转头朝叶拂衣笑道。 她接下四长老后，显得甚是游刃有余，看这情势，要擒下四长老也不过只是时间关系。 夜色愈浓，雨势更急，叶氏医馆之中四处开花的打斗战圈也更为激烈。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叶拂衣始终觉得今日这一场激战，未必会胜利的如此简单。他升级版灵觉关注着四处战事，一时间却是忘记了门外还有一个奄奄一息，浑身血流不止的麻不全。 慕婉在白秋桑手下节节败退，就算她连番运转真武劲力，阴阳刀圈，也不是白秋桑的对手。 右臂上装置的机括短弩早已被白秋桑轻而易举卸下，这些暗杀的手段，没有人比来自灰色世界的白秋桑更熟悉。 短短一会功夫，慕婉已经满身鲜血淋漓，头发蓬乱，神情狼狈不堪。 从她身上流出来的鲜血，不经意间洒在白秋桑身上。 满室本来早已充满血腥气，又闻到来自慕婉体内鲜血的气息，白秋桑灵台猛地一乱，似乎凶性大发，口中一声利啸传出，出手之间更是残忍无比。 “嗤！”慕婉一条右臂，被白秋桑硬生生撕下，霎时间满室血光！ “不好！”诊室中的陈斩衣见外间血光乍现，一把拧着那名后天八层中阶的蒙面人从内飞出：“秋桑，攻势克制！小心血疾！” 那名后天八层中阶的蒙面人早已被陈斩衣制服，封住全身气血，随手抛在地上。 白秋桑一愣，手下攻势微缓：“斩衣，有些不对劲！我的血疾早已被叶少治愈，怎么可能看见这一点点鲜血就有要躁动的迹象？” “哈哈哈，原来你有血疾？！”慕婉原本一手捂着自己血如泉涌的右臂，目光之中怨毒深深，正俯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忽然之间，她满面残忍笑意，反手一掌拍在自己断臂之处，将一蓬滚烫鲜血全数激向白秋桑。 叶拂衣眼光骤然凝住，苗疆血蛊术，为什么慕婉也会？！ “秋桑闪开！去叶少身边！”陈斩衣身形宛若鬼魅一般滑来，顺手一掌将慕婉故意激发而出的鲜血劈落。 “哈哈哈！快了，快了，你们都要死！”慕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仰头凄厉大笑。 听见白秋桑与陈斩衣慕婉三人的说话声，叶拂衣一颗心猛地“突突”乱跳起来，升级版灵觉中传来的警兆再现！ “白秋桑，过来！”叶拂衣手腕一振，透明鱼线飞出，将心神混乱的白秋桑带离危险无比的慕婉身边。 此时白秋桑双目已经如血鲜红！ 叶拂衣指间一枚金头银针急刺白秋桑眉心，低声道：“白秋桑，你先在这里歇歇，注意克制体内血疾。现在的情况果然有些不对劲。” 他才说了这么短短一句话，满室中的情势猛地大变，正在打斗的双方，动作全部变得凝滞！ 所有人就像是全部陷落在粘稠无比的沼泽地中，掌风极其缓慢，就连三长老手中的凛凛刀光也便得如同是在一帧一帧的跳动。 “不好！有人趁我们不备靠近学苑路，现在正潜伏在叶氏医馆附近！”圆婶率先觉察到此时异常，霍然转身，望着门外瓢泼大雨叫道。 于此同时，在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中也已发现，潜伏在暗中之人一身术力磅礴无匹，通身气势竟似不在龟背巷中的龙九娘之下，气息翻滚沸腾，于滔天大雨中直冲霄汉！ “该死！难道隐医圣宗还有援手前来？！”叶拂衣脸色骤变。 忽然，他高声朝圆婶角道：“圆婶，不要再隐瞒身份，用术力查看，现在整座医馆的地力流向都有些不对劲！” 此时整座叶氏医馆之中，只有叶拂衣与圆婶并不受纷杂暗涌的地力影响。就连三长老与四长老的动作，都凝滞在翻腾的地力中。 “滚开！还在碍手碍脚！人家连你们都一起对付了！”圆婶凌空飞起一脚踢开四长老缓缓向她拍来的掌力，身形借势，轻飘飘一转，脱离与四长老相斗的战场，灵巧落在叶拂衣身边的楼梯上。 “三哥，完了……”四长老身形缓缓落地，面具之下的一张老脸已经变得苦涩无比，地力翻腾的一刹那，他便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唉……”三长老的身形凝滞在翻腾地力中，收刀默默望着叶氏医馆门外暴雨暗夜，长长叹了口气。 圆婶并没有理会三长老与四长老此时所说的话，傲然立在楼梯上，精纯术力从她体内勃发而出。 “呼！呼！呼！”一阵狂风，在叶氏医馆大堂中凭空而起。 就在她的术力化作狂风卷拂的同时，另一道浓重而绵密的术力，正不为人知的缓缓笼罩在叶氏医馆中，甚至还包括隔壁圆婶所住的那栋小楼。 圆婶眉头瞬间大皱：“地力叠加术，断刀分水局！” －－来人究竟是谁？ 门外，倒在瓢泼大雨中的苗疆侏儒麻不全，浑身乌血不断汩汩流出的势头已经减弱，脸上露出一抹残忍无比的笑意：“他来了……你们全部都要死……要死……” 第四百七十九章 慕氏晚亭 “来了……”慕婉握着断裂的右臂坐在一大滩血水中怔怔出神，目光晦涩纠结，又是怨恨，又是凄然，双唇不住微微翕动，竟似早已六神无主一般。 慕冷竹此时同样深陷在满室纷杂的地力翻腾中，一瞥眼看见慕婉面上神情，心中疑虑大起。 难道来的这个人是慕婉认得的？ 楼梯之上，叶拂衣与圆婶相视苦笑：“来了！” 门外，一道极其削瘦的中年人身影缓缓从瓢泼大雨中走来，面色古井无波，身上连一丝雨水都没有。 他用一片方巾捂住自己口鼻，一边走，一边闷闷咳着嗽。咳嗽的声音听上去并不大，在漫天哗哗作响的雨势中，却是声声入耳，显得清晰无比。 削瘦中年人先不进入叶氏医馆大门，而是俯身冷冷看着倒在门外污血与瓢泼大雨中的麻不全：“我来了，你可以死了。” 麻不全强行半撑起虚弱之极的身体，仰天凄厉长笑：“大长老，我能不能死在那个小子后面？”他狠毒了叶拂衣，就算是死，他也想看着叶拂衣先行丧命。 “不能。你落蛊杀了我那个没有正式进门的女婿，这一命，你必要还他。”削瘦中年人松开手中方巾，目光中全无感情。 “叶拂衣，老子先走一步！黄泉路上再同你算账！哈哈哈哈！”麻不全颓唐倒地，嘶哑着喉咙，笑得喘不过气来，浑身抽搐，口鼻之中已经再也没有一滴乌血涌出。 一分钟后，漫天风雨下，麻不全的凄厉笑声哑然而止。 矮小的身躯紧紧缩成一团，已然气绝身亡。 “走好。”削瘦中年人并不着急，静静等待他气绝之后，苍白的手指轻轻向麻不全的尸首弹去。 似有一道磅礴无匹的火焰从地底涌出，登时将麻不全矮小的躯体与那些从乌血中涌出来的血蛊，齐齐焚化一空。 连绵不绝的雨蓬中，一蓬火焰熊熊燃起，色做青紫，诡异无匹。 “咳！咳！咳！”削瘦中年人弹指焚烧麻不全遗体后，似乎感觉有些疲累，咳嗽声再起，伸手轻轻敲响叶氏医馆敞开的大门。 “我来了，能不能进来坐坐？” 叶拂衣轻轻叹了口气：“前辈请进，自便就是。” 这名削瘦中年人的玄门术力修为太高，他不敢放出升级版灵觉探查，然而单单从他的面相脸色都已经看出，此人肺脉有伤，绵缠不愈起码数十年。 “好，多谢。”削瘦中年人缓缓举步进门。 在他踏入大门的一瞬间，本来已经纷杂粘稠的地力，更是凝滞胶着不动。就连褚时飞这样后天九层的高手，都一动不能动。 “原来你也在，难怪他们的真元还没有完全被地力封停。不错。”削瘦中年人站在门口，定定看了楼梯上的圆婶三秒，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 不等圆婶回答，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忽然加快步伐走向瘫坐在血泊中的慕婉身边：“你的手，是谁断的？” 慕婉目光紧紧盯着他苍白清癯的面庞，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婉儿，过去这么多年，你依然还是恨我？不肯原谅？”削瘦中年人出声再问，方巾捂住嘴唇，复又低低咳嗽了几声。 “算了，先治好你的手臂再说吧。”削瘦中年人叹了口气，收起方巾，手下动作极快，将慕婉被撕裂下来的手臂怼回原位。 他不用银针，更不用什么伤药，将断掉的手臂放归原位后，手掌在慕婉鲜血淋漓的创口上轻轻拂过，下一个瞬间，手臂已经完好如初。 “婉儿，你坐下歇歇。等我处理完了眼前的事，就带你走。”削瘦中年人将一张打翻在地的椅子放好，用袖子擦了擦，才扶着慕婉在椅子上坐下。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说话的声音也极其柔和，然而，整个过程中，慕婉始终咬紧嘴唇一言不发，默默坐在椅子上。 站在楼梯上的叶拂衣倒抽了一口凉气，心中念头迭起：“山术术力还能这么用？那还要医生做什么？此人手段如此高明，又为什么不亲自治好自己的肺脉旧疾？他到底是谁？跟慕婉又有什么关系？” “老三，老四。好久不见。你们是去死，还是即刻滚回总部？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们？”削瘦中年人缓缓地道。 “大长老，我们马上走！”三长老看看不明就里的慕冷竹等人，有些不忍心。 －－眼前此人说话愈是平和，在场中人死的就越快。 “不要叫我大长老，我早就不是什么圣宗大长老。不过，你们就这样走？不留下点什么吗？”削瘦中年人轻声一笑，拇指跟食指一碰，轻轻打了个响指。 “多谢大长老。”三长老忽然觉得自己全身霎时脱离了地力的束缚，回手便是一刀，斩断自己右臂，再一刀断了四长老的手臂。 刀影再闪，满室血光。 三名跟随在麻不全身后的后天八层高手齐齐倒在血泊中，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已然毙命当场。 四长老见到此人现身之后，早已浑身微微颤栗，面具后的目光死死看着地面，完全不敢与此人正面对视。 “看在昔日不多的情分上，你们走吧，告诉那两个叛徒，他们夺走的东西，我会一件件拿回来。包括，他们的性命。”削瘦中年轻轻咳嗽两声，挥手让三长老与四长老离开。 “好了，现在轮到你们了。谁先死比较好？”削瘦中年人的目光，从叶拂衣等人脸上身上一一扫去，众人都是后脊背发凉，状若刀锋刺骨滑过。 圆婶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削瘦中年人，终于开声喝道：“万霆牧，你够了！这里这么多人，你当真要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万霆牧？这个削瘦中年人是慕婉的亲生父亲？！ 叶拂衣与穆韵鸿相视一眼，猛然想起褚宜烜曾经对他们说起过的那个人。 不过，当日褚宜烜不是说他早就与慕婉的母亲一同身死了么？难道是假死避世？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不得不死？ “我姓慕，慕晚亭。万霆牧这个名字再也不要说了，他早就死了。龙双蕊，如果是你大嫂龙九娘在，我或许还会对她有三分顾虑。而你？要想阻止我，却是还不够……”慕晚亭缓缓摇头。 “看在昔年一场相识的份上，我留你性命在最后。”慕晚亭缓缓移动脚步，距离慕他最近的人是褚时飞。 见他走进，褚时飞早已浑身戒备，然而周身深陷在纷乱粘稠的地力之中，他空有一身本事，却连想行动都无比艰难。 慕晚亭嘴角浮出一抹残忍笑意，右掌缓缓拍出，一寸一寸陷入褚时飞的胸膛。 圆婶后槽牙紧咬，倏而大喝一声：“拂衣！动手！” 第四百八十章 绝非能敌 就在慕晚亭手掌缓缓陷落在褚时飞胸膛中的时候，不等圆婶出声，叶拂衣已经动了！在此时满室纠结纷乱，粘稠如胶的地力之中，也只有他与圆婶两人才能活动自如。 叶拂衣一出手便是“丝雨”！ 精纯无比的混沌真元从天殛雷竹之中奔腾涌出，竿影化做漫天雨丝，一而二，二而三，三而十，十而百千万！ 每一道雨丝中都灌注着叶拂衣体内精纯无比的混沌真元，“丝雨”绵绵密密，间不容发，如网如罩，如潮似浪，朝慕晚亭身前涌去。 见叶拂衣已经出手，圆婶立即盘膝端坐在楼梯上，双目微闭，浑身术力沸腾，手中法诀变幻，化做道道残影，疾速往叶氏医馆地面打去！ 她只有先解决了慕晚亭布置下的地力叠加术与断水分刀局，才能结合所有人的实力齐心合力与他一拼。 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叶拂衣能够拖住慕晚亭片刻，好给她争取到解开这座风水奇局的时间。 慕晚亭毫不在意圆婶此时的动作，更是看都不看漫室翻腾席卷而来的绵绵“丝雨”。 他歪着头，看着叶拂衣手中的天殛雷竹，倏而轻轻咳嗽了一声，低低问道：“你的天殛雷竹是那个女人给你的么？” “女人？什么女人？”叶拂衣心中疑虑大起，他的天殛雷竹是叶天士传下的，当然不是什么女人。 “原来你不并知道。如此也好，倒也免得我手下留情。”慕晚亭笑了笑，身形不闪不避，脚下微微一动，在万千重叠加绵密的竿影之中，精准无比的抓向天殛雷竹本体。 他自从进入叶氏医馆之后，说话口气，行事动作都显得十分斯文恬静，舒缓优雅，然而此时这伸手一抓，明明看上去简单无比，却偏偏令叶拂衣避无可避。 “小伙子，给我看看可好？”慕晚亭轻声道，五指状若钢钳，已经紧紧扣在天殛雷竹上，顺势向后一拉。 “嘭！”只一个照面，满室“丝雨”已然被破！ “嗯……”伴随慕晚亭手下这轻轻一拉，叶拂衣浑身气血猛地向上涌来，满口鲜血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单单只是慕晚亭这随意伸手一抓，叶拂衣已经觉得自己体内五脏六腑，乃至浑身鲜血都要被他这轻巧一抓抓出。 “这人实力太过强悍！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叶拂衣心中念头急转，手腕一振，透明鱼线瞬间向慕晚亭飞去。 “唉，小伙子，这道透明鱼线是我宗内事物，你偏偏要拿着它来对付我。岂非可笑之极？是了，这道透明鱼线可不是寻常外卖之物，是谁给你的？是婉儿？还是小公主？”慕晚亭手势微紧，天殛雷竹已经被他轻而易举夺去。 至叶拂衣下云盖山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轻轻巧巧夺去手中天殛雷竹。 叶拂衣“蹬蹬蹬”倒退数步，脸色惨变，胸中沸腾气血再也忍耐不住，一口鲜血直喷而出！ 唐筇藜脸色骤变：“拂衣！”她被困在粘稠地力当中，完全动弹不得。 慕冷竹陈斩衣云胡等人尽皆大惊失色，叶拂衣的实力他们当然知道的一清二楚。在慕晚亭的手下，却是连一招都走不过。 此人之强，绝对不在叶天士与林远枭等人之下。 叶拂衣缓缓拭去嘴角溢出的鲜血，一手抚着胸口，满面苦笑：“吃饭的家伙都被你夺去，完全没有戏唱。这位前辈大叔，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死我们所有人？” 慕晚亭见叶拂衣已经不再动手，倒也不继续进攻，手指缓缓在天殛雷竹上滑过，眼睛却是望着门外愈来愈紧的瓢泼大雨，轻声道：“你们是我女儿的敌人，当然也就是我的敌人。更何况她还断了一条右臂，我要你们的命，又有什么好出奇？” “小伙子，要怪，就怪你们不该与我女儿为敌。就算你是叶天士的嫡亲孙子，今日也难逃一死。”慕晚亭笑了笑，听他的口气，像是同样也认得叶天士。 一直在克制体内血疾爆发之力的白秋桑，猛地睁开双眼：“慕婉的手臂是我撕下来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找我便是，与其他人不相干！你放他们走，我赔你一条命！” “不相干？不，不，不，小丫头，你不懂得，相干的很哪。”慕晚亭缓缓朝白秋桑摇摇头。 他一手柱着天殛雷竹，慢慢走去慕冷竹身边，目光森寒盯着她的面容：“小公主，昔年我与令舅争夺宗主之位，就连亲生女儿都不敢相认，留她在圣宗给你为奴为婢，侍奉你穿衣吃饭，洗脸梳头，周周道道。你是不是觉得被她伺候的很过瘾很舒服？你又知道不知道，我看着她侍奉你的时候，心中有多难受？” 慕冷竹终于模模糊糊想起来，二十多年前，她还在儿时，隐医圣宗宗内的确是有过一场巨大变动。 原来的大长老与二长老换了人，就连修为高绝的外祖父也是在那场变故中过世。 “你，你是原来的那位大长老？”慕冷竹出声问道。 “是啊。我就是那个在所有人心中都早已死去的大长老。小公主，你知不知道，为了跟令舅决战，我就连悄悄带婉儿出宗，都要化名为万霆牧，假死将她托付在褚宜烜身边。令舅与令祖真是好手段，我两个嫡亲弟弟都被他们策反，还留下我这一身绵缠数十年的肺疾。” 慕晚亭像是沉浸在那些血影刀光的往事里，眼神之中的沉痛倏而深深袭来。 “若不是我妻子拼死与令祖同归于尽，只怕，我现在也站不在你们眼前了。小伙子，你的医术高明，是不是很奇怪，我明明能够轻易治愈自己的肺疾，却宁愿每日咳嗽咯血，都不管不顾？”他将目光转向叶拂衣。 “我不敢治啊，治好了，我怕我会忘记婉儿母亲临死之前的目光……”慕晚亭长长一声叹息。 倏而，他身形展动，伸手一把扣住慕冷竹的咽喉：“小公主是我的仇人，你们自然也全都是我的仇人，难道，你们谁还会弃她于不顾？是不是啊？黎兄。”他一手紧扣着慕冷竹的咽喉，转头望向黎原铭。 “大长老，你这又是何苦呢？当日二长老的死，说起来也怨不得老宗主与宗主，现在的大长老二长老更是无辜。”黎原铭沉沉一叹。 “怨不得？无辜？那你说说，婉儿母亲的死，为什么怨不得老宗主？说好了，我就不杀她。”慕晚亭忽然阴测测的笑了，露出满口白森森的牙齿。 叶拂衣心中登时悚然一惊，眼前此人看似斯文儒雅，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第四百八十一章 陈年之事 “大长老，你素来行事雷厉风行，对两位弟弟的教育更是严峻非常。心思慎密到除了二长老之外，没有人知道你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而老宗主由始至终都不愿意你与二长老成婚，在他的眼中那人便是红颜祸水……”黎原铭深深叹了口气。 “住口！你才是红颜祸水！不许你这么说她！”慕晚亭右手一勾，将黎原铭从纷杂地力中带至身前，同样一手扣住他的咽喉。 “我反正都是快死之人，还有什么不敢说的？”黎原铭笑了笑，悍然无惧，直视慕晚亭满是疯狂火焰的眼睛。 “咳咳咳，黎兄，对不住。我有些冲动了，你继续说罢。”慕晚亭咳嗽几声，松开五指，拍拍黎原铭被他弄皱的长袍。 “二长老心高气傲，野心甚大。一心想你执掌宗主之位，带领圣宗从那偏隅之地重返华胥。在她的眼中，不但老宗主是个年高德薄的老糊涂，就连如今的宗主也不过是个草包而已。”黎原铭喘了口气，满脸都是苦笑。 “那些年，你被二长老蒙蔽了双眼，在宗内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你自己比我更清楚。多少门内优秀的弟子，就因为是老宗主与宗主的属下势力，你便借口小事，杀人夺权。”黎原铭越说语速越快。 “这些事，你要老宗主如何忍得？更何况宗主也根本不是个草包。”黎原铭接着道。 他的年纪比慕冷竹要大很多，当年那场隐医圣宗之内的变故，他虽然一心习武，并不曾站队，却并非一无所知。 “你与两位弟弟都是老宗主一手教导出来，他们为什么不跟你这个嫡亲大哥，反而要跟着老宗主这个师尊？说到底，也是你逼的。” 慕晚亭愣了愣：“是我将两位弟弟逼去师尊一方？怎么可能？他们为什么不相信我？只要我坐上宗主之位，他们必定位高权重，执掌一方。” “难道他们现在就不位高权重？你离开之后的这二十年来，他们手中权柄只在你能给予的之上。大长老，你事必躬亲，就连造反夺位这么大的事，都只有二长老，你的妻子陪在你身边。你又有没有想过究竟是为什么？”黎原铭轻声道。 “为什么？”慕晚亭缓缓松开锁住慕冷竹咽喉的手指，白皙的脖子上已然留下三道深深的淤青。 “大长老，你色色比人强。论修为，你已是世间绝顶，丝毫不在昔年的老宗主之下。论玄门术力，你也是大宗师境界，与龙九娘都是伯仲之间。只要你想要的，便没有什么得不到。但是，老宗主虽然是你的师父，更是宗主的亲生父亲。” “倘若是你当了宗主，如今的宗主必死无疑，而他当了宗主，你却能留下一条活命。这二十多年来，大长老，你不会真的以为，宗主对你藏身的所在一无所知吧？”黎原铭再度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些年我一直身在湘城？”慕晚亭眉毛跳了跳。 “湘城本是二长老的故乡，宗主当然知道。不然，为什么湘城中会有一名玄门术者宗师？还有一位后天九层高手的褚时飞在？”黎原铭轻声道。 慕晚亭转头望着暗夜中连绵不尽的雨丝叹了口气：“他留下褚时飞跟龙双蕊，又留下你在居中策应，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牵制我？” “……师兄，他为什么不直接杀我？他明明做得到的。黎兄，你知道不知道，师兄现在究竟人在何方？” 说到此时，慕晚亭终于对隐医圣宗的老宗主与宗主换了称谓。 黎原铭缓缓摇头：“天下间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去了哪里，大长老又何必多此一问？难道还想找上门去，赶尽杀绝不成？”他的语气间忽然带了几分淡淡的嘲讽。 “唉，昔年二长老修为不在你之下，老宗主却年已老迈，他拼死都要杀二长老在先，不惜同归于尽，说到底，其实还不是为了你？”黎原铭顿了顿，又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 “为了我？师尊与婉儿母亲同归于尽是为了我……”慕晚亭心中顿时大恸，双目之中光芒连闪，到底要信还是不信？ “二长老狼子野心，心怀不轨，宗内之人，个个都看得清清楚楚，唯独是你，你被蒙蔽双眼，看不见而已……好了，话已说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黎原铭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唉……”慕晚亭清癯面容上那种阴测测的神情终于消失不见，旋即深深叹了口气。 看着慕冷竹的目光中倏而多了一抹温情，顺手在她长发上轻轻拂去：“对不住了，小公主，我刚刚下手重了些，你脖子还疼不疼？其实，其实你也该叫我一声师伯才是。你娘，便是我小师妹，你的面容委实跟她生的一模一样……” 慕冷竹听黎原铭与慕晚亭说起隐医圣宗这些陈年旧事，早已愣在当场，见慕晚亭如此说来，下意识的轻声唤道：“师伯……” “乖。”慕晚亭轻轻在慕冷竹头上一拍，不再跟她说话，起身踱步走去白秋桑身边：“小丫头，你断了我女儿一臂，那我也先收你一条手臂可好？” 他的神情倏而又变成古井无波，手下动作极快，反手便是一记凛凛手刀劈出，白秋桑的右臂已经掉落在地。 诡异的是，在满室纷杂粘稠的地力中，她右臂的创口连一丝鲜血都没有，全数被封在体内。 一旁的陈斩衣脸色骤变，低声唤道：“秋桑！”想过来查看，却是深陷地力当中，一动都不能动。 白秋桑朝陈斩衣摇摇头，紧紧抿住薄薄双唇，一声不吭。 －－眼前这个看似削瘦的中年人，宛若一座就要喷薄而出的沉默火山，谁也猜不到这个疯子下一步的动作。 慕晚亭缓缓在慕婉身前蹲下：“婉儿，你这一生命途多舛，留在圣宗也是身不由己，从来未曾真正做过一日自己的主人。爹爹今日就帮你扫除障碍，以后你想回圣宗，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公主。你若是不愿意回，爹爹也会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你说好不好呢？” 慕婉心中五味杂陈，怔怔问道：“娘，娘真的是黎老爷子说的那样？” “哈哈哈！”慕晚亭倏而起身长声而笑：“傻孩子，你娘是个什么人，在旁人眼中是什么样子又有什么打紧？负便负了，欠便欠了，天下之大，又能奈我何？” 他本来身材消瘦，一直咳嗽不断满面病容，此时这长声一笑，却显得雄姿英发，倒像是霎时间又回到昔年那些峥嵘岁月间。 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此人虽然一身病骨嶙峋，却始终志气不改，委实是个绝世枭雄…… 第四百八十二章 天星引雷 一阵暗夜狂风卷席着雨点从门外扑来，慕晚亭傲视全场，衣袂飘飞，眼光在场中人面目之上一一扫去，凛然一笑：“婉儿，你要谁生便生，要谁死便死。从今日起，你便是你，再不用仰人鼻息，看人眼色！” “爹爹，算了吧……我手臂没事，这些人也命不该绝。唯一该死的麻不全，不是早就已经死了么？何况，我今日前来，也不过是想带小姐与黎老爷子回宗门总部而已……”慕婉轻轻叹了口气，活动活动自己右臂。 “算了？为什么要算了？！如今世道，愈是凶狠不留余地，才能有一条活路。你今日好心放过他们，来日再见，他们又岂会放过你？”慕晚亭神色转冷，淡然开口。 “那么，小姐跟黎老爷子呢？还在宗内的两个叔叔呢？他们也都该死？”慕婉看了看慕冷竹与双目紧闭的黎原铭，心中隐隐有些不忍。 “傻孩子，哪怕我饶过这些寒门杏林的人不死，他们两个也是该死的。不然，你回到圣宗之后，又如何稳固大局？婉儿，爹爹已经时日无多了……”慕晚亭倏而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爹爹，你说什么？！你修为这么高，怎么会时日无多？你的肺脉之疾，不是能够治的好吗？”慕婉悚然一惊，顿时忘记了这些年来，对父亲弃她不管不顾的无尽怨恨，一把抓着慕晚亭的手掌。 慕晚亭的手掌修长，却极近冰凉。 “治得了病，改不得命。我这一辈子作恶多端，满手鲜血，命不久长，也是应该的。那个略通相术的小伙子，与龙双蕊不是早已看出来了么？”慕晚亭拍拍慕婉手背，轻声一笑，目光淡然扫向受伤不轻正在略作调息的叶拂衣。 他却似乎并不甚在意正在倾尽全力破局施术的圆婶。 “天殛雷竹还你。”慕晚亭伸手一甩，将赭竹飞去叶拂衣身边：“等你调息好了，再来打过？” 叶拂衣伸手接过赭竹，摇头苦笑道：“明知打不过还打什么？送死么？” 慕晚亭悄无声息的一笑：“你爷爷跟我打了大半辈子，互有输赢，却是每次一见必定要打到彼此脱力为止。也不知道你这份识时务是像谁，到底好还是不好。” 叶拂衣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充满危险的削瘦中年人，百思不得其解。 若说是他真要赶尽杀绝，又何必将天殛雷竹还来？适才他口中所说的那个女人又究竟是谁？ 隐约间好像是谁说起过这个人跟穆旻鎏有关？是唐守中？还是叶天士？ 叶拂衣一时间心中念头迭起，手中紧紧握住赭竹默然无语。 －－还有，眼前这生死一局，究竟要如何破来？ 满室寂寂无言中，盘膝坐地的圆婶运转浑身术力破解慕晚亭的风水奇局，也已经到了最为紧要的关头。 她脸色惨白如纸，一丝血色都无。 瘦骨嶙峋，状若圆规的身躯被汗水湿透，一点一点蕴湿身下的木制楼梯。很明显，她的术力的确不及慕晚亭，要解开这座风水奇局，已然耗尽全力。 就连原来十指之间不断掐动疾迅无比的法诀，也开始缓慢了下来。 慕晚亭终于将目光转向盘坐在楼梯上的圆婶，薄薄嘴唇中吐出一句冰冷之极的话：“龙双蕊，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再不能解开，我便要开始杀人了。” “闭嘴！老娘我不信我解不开！”圆婶霍然起身，双目凛冽如刀，扫向慕晚亭！ “想玩猫捉老鼠的把戏，你休想！”只听见“喀嚓”一声，圆婶掐动法诀的一根中指，在剧烈的地力翻腾中折断！ 伴随这根中指被断，满室粘稠纷杂的纠缠地力，逐渐缓慢流淌，在场众人同时倏而觉得深陷在地力中的身体微微一轻。 “慕晚亭，你这个疯子！你以自身术力叠加地脉之上，我要破你之局，便要赔上我一条！”圆婶这一指断去之后，心中顿时恍然，终于找到了破局之法！ 慕晚亭状若疯魔，倏而仰天大笑：“哈哈哈！我果然没有小看你，那么你又舍不舍得赌上自己一条性命来破局？！” 叶拂衣心中一惊，霍然转身看着圆婶惨白如纸的面庞：“圆婶不要！不值得！” 慕晚亭纵声狂笑：“不要？不值得？她不赔上自己这一条性命，又如何解得开我的地力叠加术，断刀分水局？” 叶拂衣身形疾掠，落在楼梯上的圆婶身边，一把按在圆婶削瘦的肩膀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圆婶，慎行！” 圆婶抬头，倏而朝叶拂衣傲然一笑：“玄门龙氏，术法无敌！一命而已，我倒要看看这个疯子究竟能不能拿去！” “喀嚓！喀嚓！”圆婶十指再断两根，手中法诀仍是掐动不停！ “咳咳咳！只是断了三根手指？！却还不够！”慕晚亭口中笑声不停，咳嗽再起，连嘴角都被咳出一道鲜血。 “爹爹，你怎么样？不要斗了，我求求你，不要再斗了！”慕婉奔向慕晚亭身前，仰起一张不再年轻的脸，看着自己状若疯魔的父亲，满眼都是关切哀求之色。 “婉儿，不要吵，你看着我的步法，一定要牢牢记在心里。玄门龙氏？！术法无敌？！我呸！简直大言不惭！”慕晚亭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将慕婉轻轻推至一旁。 倏而，他的脚步动了，在并不宽大的叶氏医馆大堂中，踏出一种奇异而神秘的步法，伸脚往地面连续踏去。 “咚！咚！咚！” 每踏一步，本已在圆婶三指齐断之下就快要松懈崩塌的地力，便又再度粘稠凝实一分。 一阵玄之又玄，浩瀚精纯的玄门山术术力，从他的步法中轰然传出，与地脉之力紧密结合在一处，牢不可分！ 在场中人原本略微轻松些的脸色复又一紧，浑身上下再度深陷于粘稠地力中，一动不能动。 “该死！这是什么见鬼的步法？慕晚亭究竟是传承自哪家山术？”叶拂衣看着慕晚亭脚下踩出的步法，不是禹步，也非步罡踏斗，看似杂乱无章，却是玄异无匹。 圆婶浑身不由自主的剧烈颤抖，她猛地停下手中法诀，一道传音印向叶拂衣耳边：“就在此时！运转天星之力，引导天雷降世，破他地力叠加术，断刀分水局！奶奶个大熊猫的，叫他敢小看老娘龙氏一脉！” “天星之力？！”叶拂衣双眼骤时放亮，当即一手高举天殛雷竹，同时蕴含在混沌真元的精纯天星之力透体而出，直射无尽风雨之后的茫茫苍穹！ “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幻，轰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天士引雷，星光降世！急急如律令！” 第四百八十三章 龙氏无双 “嗯？这小子浑身半分术力都没有，怎么可能会这道引雷真言？”慕晚亭脸色终于变了，停住脚下奇异的步伐，仰天看着门外暴雨倾盆的暗夜，心中念头急转。 从叶拂衣右手高举的天殛雷竹上，一道精纯无比的天星之力直射茫茫苍穹。 “好纯正的天星之力，难道这小子还是个天星照命之人？”慕晚亭一身正统玄门山术术力，算得上是世间巅峰，而对命术卜术相术之类却并不精通，他看不出来叶拂衣等人的命格。 于此同时，本已停下手中法诀的圆婶也已经动了。 从她残缺的三枚手指中，三滴本命精血似箭矢一般激射而出，融合体内精纯术力疾迅飞往穆韵鸿，云胡，陈斩衣三人的眉心。 “龙氏无双，天星引雷！”圆婶断然一声暴喝！ 伴随她的话音，地力粘稠凝滞的叶氏医馆之中，似乎多了一道奇异而玄妙的波动。 这阵波动从穆韵鸿，云胡，陈斩衣三人眉心涌出，霎时间直冲霄汉，与叶拂衣天殛雷竹中散发的天星之力紧闭结合在一处，不分彼此。 “紫微照命，杀破狼三星！该死！这都是些什么人？”慕晚亭脸色再变！ “轰隆隆！咔嚓嚓！”叶氏医馆门外，忽然闪电迭起，紧接着三声炸雷自空中直劈而落，漫天风雨霎时间被这三道雷霆电火照亮！ 连绵不绝的惊雷声起，满室粘稠凝滞的地力，缓缓消退，在场中人逐渐恢复行动自如。 在圆婶与叶拂衣等人的合力之下，偌大一个湘城四处电火霹雳，将无尽暗夜照亮，宛若白昼。 慕晚亭脸色越来越惨白，冷目如电，紧紧盯着圆婶：“很好，很好。龙双蕊，你的龙氏无双果然是神异无双，还真不能小看你们龙氏一脉的玄门山术。只是，你如今施展奇术之后，全身术力尽丧，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再也没有跟我抗衡的能力，他们又还有谁能够逃过我的手掌心？” 圆婶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艰难笑道：“这道风水局破了之后，你的术力也应该已经十不存七，一命换一命，我并不觉得是个亏本买卖。” 慕晚亭双掌疾若闪电向自己灵台，檀中，丹田三处连续拍去，渐渐低落的气势复又大盛。 傲然对着圆婶笑道：“如此，我便还有一柱香的时间。他们呢？又有谁能在我手下撑过十分钟？” 他缓步朝已然在运转天星之力的叶拂衣走去，嘴角已然露出一抹残忍之极的笑意：“紫微照命，三星辅弼，小子，你究竟是个什么人？不如，还是你先死了吧，免得养成一个莫大祸患……” “你敢！”率先动手的是陈斩衣，他眉心一点鲜血仍未凝滞，殷红夺目！ “春风！” 室间，一道寒芒乍起，看似极缓，却在瞬间将无尽暗夜全数照亮。 春风吹来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先兆，似暗夜中情人温柔的眼波，绵缠枕畔缱绻的青丝，曼妙而轻柔。 但是在陈斩衣的眼中，慕晚亭整个人都像是缓缓融化在了春风里，不留一丝痕迹。 “人呢？”寒芒敛去之后，万物复现。 陈斩衣原本苍白的面庞，早已毫无半分血色，他精妙无双的“春风”出手，竟似完全落空一般。 慕晚亭削瘦的身形从一个奇异的方位缓缓现身，用方巾捂着嘴轻声咳道：“咳咳咳，好美，好温柔好残忍的一招。只是可惜啊，若是这一招在那个引雷的小子手中，或许还能威胁到我。你，却是还差一点。” “斩衣，他并非毫发无损，还是受了伤的……”在此时外界犹未停歇的雷声中，叶拂衣收回天殛雷竹，胸口喘息不定，跌坐地面慢慢说道。 －－这道“天星引雷”还是当初在林城叶天士破龙九娘的地力封锁，寻找卫苍松下落时学来。 对他来说，损耗巨大，一身真元已是十去七八。 “小子，你卖弄什么机灵！哼，先杀掉能伤到我的这个家伙！”慕晚亭五指一抓，陈斩衣顿时觉得周身再度被森然巨力束缚，身不由已向他身边滑去。 “斩衣小心！”白秋桑顾不上地力平复之后，右臂创口正在血如泉涌，身形疾掠朝陈斩衣扑去！ 完好的左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陈斩衣，朱唇微启，舌底尖刃破空而去！满室之中蔷薇血影，盛放！ “小姑娘，舌底藏刃，要小心割破自己的舌头，你这个还不及得适才那道春风。”慕晚亭漫声笑道，不闪不避，右手手掌轻轻一挥间，蔷薇血影已经全数倒卷而出，深深刺入白秋桑与陈斩衣的体内！ “嘭！”白秋桑的身躯宛若断线风筝一般倒飞而出，左手却依旧紧紧扣着陈斩衣不放，两人双双重伤倒地！ “特么的，这家伙怎么能强悍到这个地步？究竟是人是鬼？”云胡与穆韵鸿两人双双握住手中机枪，轰然朝慕晚亭开火！ “突突突！”火光乍起，机枪子弹不断狂泄，却连一发都靠近不了慕晚亭。 慕晚亭身形宛若鬼魅一般，径直抢入机枪火网之内，连环双脚踢在云胡与穆韵鸿的胸膛上，“喀嚓！”数声，肋骨已断！ 云胡与穆韵鸿口中两蓬鲜血直喷而出。 “机枪？热武器又能奈我何？”慕晚亭仰头纵声大笑：“你们还有什么手段，一起施展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了，快些动完手，好上路！” 此时场中，褚时飞胸骨碎裂昏迷不醒，圆婶与叶拂衣一身修为十去七八，陈斩衣与白秋桑云胡穆韵鸿四人尽皆重伤倒地，唯一还能再有出手之力的只有慕冷竹与唐筇藜黎原铭三人。 慕冷竹与唐筇藜黎原铭交换了个眼神：“死就死吧，黎老爷子，咱们一起上！” “暴雨梨花！”黎原铭出手便是杀招，无数道钢针，遮天蔽日急飞而去。霎时间，化作一张森然巨网，笼罩慕晚亭周身上下！ 另一个方向，唐筇藜手中折扇一展，平地卷起一阵狂风，曼妙身影藏在风内，精钢打造的扇骨，脱离扇面，化成扇形利刃，连续刺出。 “师伯，对不住了！”慕冷竹手中也不知何处出现一柄玉骨尖刃，刀柄系在玄晶鱼线之上，直刺慕晚亭咽喉！ 慕晚亭身形凌空而起，朝三人的攻势连续劈落三掌，雄浑掌力宛若大海潮声，惊涛卷起，依然只是出手一击，三人的身躯齐齐向后翻滚飞出。 只一个瞬间，针影散，扇骨折，鱼线断，玉刃横飞！ 叶拂衣跌坐在楼梯上一手捂着胸口，忽然嘴角上扬，喘息笑道：“前辈，一柱香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你强行封印的伤势立即就要复发，撑不住了！” 第四百八十四章 面目狰狞 慕晚亭连接出掌劈飞唐筇藜慕冷竹黎原铭三人之后，并不继续上前追击，而是停下攻势，静静立在场中。听见叶拂衣所说的话后，面色复又变得古井无波，无阴无晴。 同时，双掌相击搓动，雄浑术力在他掌间翻滚沸腾。 “不是还有五分钟么，已经足够时间让我杀死你们。黄泉路上有人陪，我一把年纪，倒也并不算寂寞，是不是？”慕晚亭目光淡然，看着叶拂衣那张惨白如纸的面庞，倏而轻声一笑。 随即笑容敛去，缓缓走近慕婉身边，压低声音叹道：“婉儿，时间不够了，爹爹应该不能陪你走了。你快些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这条横街的巷口，会有人接应你……” “不！爹爹，要走一起走！还有五分钟时间，已经足够我们离开此地！”慕婉像是忽然从梦中惊醒一般，猛地伸手抓住慕晚亭的胳臂。 慕晚亭掌中术力依旧翻腾，浑身杀机勃发，眼睛冷冷看着满室中人。倏而，脚步一动，缓缓朝离他最近的慕冷竹走去。 “爹爹，不要！小姐，小姐她这些年来对我不薄，我不许你杀她！”慕婉死劲向后拖着慕晚亭的手臂，慕晚亭却是坚定不移朝前走去，杀气宛若实质。 “傻孩子，快松开手。留给爹爹时间已经不多了，爹爹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你！”慕晚亭叹了口气，看着慕婉那张皱纹隐生的面容有些不舍，终于收回掌中沸腾术力，回手轻轻抚摩慕婉长发。 慕婉双手紧紧抱着慕晚亭的胳臂，双目含泪。 仰面轻声哀求道：“爹爹，我跟你走，现在就跟你走。回圣宗总部也好，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也好，你余生还有多少日子，我便陪你多少日子，一刻不离。爹爹，你抛下我这么多年，难道今日一见之后，又要弃我于不顾？你怎么舍得？” 此时，慕晚亭全盛实力只剩短短五分钟，在场中人虽然个个身上有伤，却还一个未死。只要舍得一人抛出性命缠住慕晚亭，等五分钟之后，慕晚亭与慕婉父女两人必死无疑。 到那个时候，叶拂衣等人也再不会留手。 这一点，慕婉当然看得清清楚楚。 “小姐，黎老爷子，我要带爹爹走，你们让是不让？”慕婉依然紧紧抱着慕晚亭的胳臂，目光凄然，转头望向慕冷竹。 “婉姐，你带着师伯走吧……本来我就从来没有想过要留下你们的性命。以前种种臂如昨日死，从今之后，你我两不相欠，各自保重……”慕冷竹强忍着因为玉骨尖刃被废，胸间翻腾不定的气血，轻声对慕婉道。 “那么你呢？来日杏林大尊？叶拂衣，你又放不放我们离开？”慕婉凄然目光复又望向叶拂衣。 叶拂衣本来正盘膝坐在地上调息回元，见慕婉问他，当即摇头苦笑道：“满室伤残，无一完好。我如今又岂能留得下你们？去吧，跟在你爹爹身边，这段时间好好侍奉他左右，毕竟，毕竟他时日已无多……” 对于慕晚亭这个人，叶拂衣不知道为什么始终心怀一线恻隐。 －－就算慕晚亭以高绝实力悍然出手，将满室中人都打得受伤倒地，在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中居然奇异的没有对他生过杀机。 连半分都没有。 “是了！叶拂衣，你的医术高明，已臻世间绝顶，又身怀玄异天星之力，你，你有没有办法能帮我爹爹延命？求求你了！”慕婉猛地双眼放亮！ 对叶拂衣的医术，早在林城第三小学那一役中，她就已经知之甚详。 “慕婉姑娘，这个我真的做不到……”叶拂衣缓缓摇头，或许叶天士与龙九娘此时在场的话会有办法，而单凭叶拂衣自己却是不成。 －－要夺去慕晚亭生机的，不是病，而是命。 慕晚亭静静站在医馆大堂中央，衣袂在风里翻飞，满面皆是傲然之色：“婉儿，用不着求他。爹爹这一生快意恩仇，杀人无算，早已够本。死就死了，又有什么打紧？” “爹爹……”慕婉心中一酸，登时滚下泪来。褚宜烜待她再好，再视若己出，却仍是不及得由慕晚亭胳臂上传来的那种血脉相接的温度。 “不过叶拂衣，你也莫要小瞧于我。我就算是时日无多，现在要解决你们这些人，却也是丝毫不难。”慕晚亭傲然笑道。 叶拂衣同时嘴角上扬，展颜一笑，右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轻轻转动：“若是同归于尽，我也做得到！” “哈哈哈哈哈！你果然是叶天士那条老狐狸的孙子，我一开始就不相信你没有后手，一试之下，果然如此！”慕晚亭盯着叶拂衣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弯腰哈哈大笑，笑声之中咳嗽再起，就连手中紧紧抓着的那块方巾都已经捂不住他唇边不断溢出的鲜血。 这枚扳指是林远枭亲手打造，有后天九层境界高手的一击之力。 “爹爹，此间事了，咱们还是快走吧，五分钟已经到了……”慕婉神色关切，担心的看着慕晚亭方巾上咯出来的血迹。 “好了，这就走吧……你们俩个，好自为之……”慕晚亭颇有深意的回头再看了叶拂衣与慕冷竹两人一眼，随即带着慕婉飘然离去，两道身影齐齐消失在此际依旧未曾停歇的漫天风雨里。 学苑路尽头，与湘城大路的接连处，车辆稀少，行人绝迹。 一人浑身湿透，冒着倾盆大雨，站在路口一动不动，宛若一尊石筑雕像。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此地等候了多久。 “老爷，接回小姐了？有没有受伤？怎么咳嗽的越发厉害了？那些人，那些人可都死绝了？”见慕晚亭带着慕婉走来，此人快步上前扶住慕晚亭摇摇欲坠的身躯，嘶哑着嗓子连声问道。 语意之中，怨毒深深。 “喀嚓！”一道雪亮闪电从空中闪过！ 借着霎时亮起的电光，只见此人面目之上皮开肉绽的森然伤痕尚未完全愈合，双目赤红，狰狞如鬼，丝毫看不出本来面目究竟是何模样。 “走吧，不要再多问，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慕晚亭一手扶在此人肩上，一手扶着慕婉，匆匆向前走去。 －－这瓢泼大雨中满面狰狞之人，又是谁来？ 第四百八十五章 满室伤残 慕晚亭带着慕婉一离开叶氏医馆，叶拂衣立即吃力的撑着天殛雷竹站起身来，将两扇大门紧紧关上，旋即落下门栓，拦住门外依旧无尽翻飞的风雨。 “黎老爷子，你身体感觉怎么样？”叶拂衣俯身，三指上黎原铭脉门，首先查看黎原铭体内伤势。 此时医馆之中，满地皆伤，如果都要靠他体内为数不多的混沌真元一一进行治疗，委实太过吃力。 所以叶拂衣第一时间便是查看黎原铭体内的伤势，他若是受伤不重，集两人合力帮众人治疗，便可省下不少时间力气。 “我并无大碍，大长老适才只是打飞了暴雨梨花针，伤势却是不甚重。”黎原铭微微一笑，经过这短暂时间的调息，他胸间气血平复，已经能够行动自如。 叶拂衣松开三指，对黎原铭轻声道：“这就好，我先去看看藜儿跟老姐，黎老爷子，你帮褚先生与白秋桑看看。” 满场中人，以褚时飞与白秋桑伤得最重。 褚时飞是正好赶上了慕晚亭全盛之时一击，整个胸腔都被他的手掌深深陷落，一直昏迷未醒。 白秋桑则是先中了慕婉血蛊，又被断去一臂，再被自己舌第利刃蔷薇血影反刺，浑身皆伤，也同样已经昏迷不醒。 “好，拂衣，我这就去。”黎原铭满口应承。 －－今日一战，隐医圣宗三长老四长老铩羽而归，他算是正正式式脱离了宗门束缚，受叶拂衣的人情的确不小。 叶拂衣走去唐筇藜与慕冷竹身边，一手握住一人脉门查看究竟。 或许是慕晚亭对慕冷竹与黎原铭下手之时留了三分情面的缘故，也或许是他强弩末矢难穿鲁缟，唐筇藜与慕冷竹两人的伤势也都不算甚重。 叶拂衣稍微运转混沌真元助她俩调息片刻之后，已经安然无恙。 “藜儿，你跟老姐再调息一会，不急起身。”叶拂衣匆匆吩咐一句，快步走向穆韵鸿与云胡与陈斩衣身边。 云胡与穆韵鸿这一对难兄难弟都是肋骨折断。 见叶拂衣过来，穆韵鸿连忙摇手：“你先看云胡与斩衣兄弟，我这里只是裂了两根肋骨，用自身真元平复即可，不必费力医治。” 云胡也挥挥手：“我皮厚肉糙，断两根骨头不打紧，先看斩衣。” 陈斩衣突破后天八层境界之后，施展“春风”并不会令他体内寒属真元耗尽，反而是被慕晚亭挥手倒卷而至的蔷薇血影，给他带来的伤势更重。 叶拂衣撕开陈斩衣衣襟，当场倒抽了一口凉气。 白秋桑的蔷薇血影阴毒无比，每一道碎片上都生满倒刺，牢牢嵌入陈斩衣的胸膛，直没入骨。还好她跟随在褚鹊身边已久，蔷薇血影中已经没有再喂上剧毒。 叶拂衣细心将陈斩衣身上嵌入的蔷薇血影碎片拔下，摇头苦笑道：“以后叫你家白秋桑的血影看准了再用，慕晚亭倒是完好无伤，你却被扎成了个刺猬。” 陈斩衣笑道：“不怪她，是那人太厉害。她自己身上也有呢。” 叶拂衣上好伤药，随手将他又包成一个木乃伊，只留下两条手臂能动：“你先去帮你家那位身上的蔷薇血影的碎片拔去，这瓶药粉给你，给她包扎。黎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到底是男人不方便。她的手臂，一会我就去接。” “知道了。”陈斩衣起身去帮白秋桑。 “黎老爷子，白秋桑交给斩衣先，你帮圆婶接上手指。”叶拂衣手脚麻利的接好云胡的胸骨，见一旁黎原铭满面为难看着昏迷不醒白秋桑，连忙叫道 “呵呵，我正为难呢，她身上的伤，确实不好下手。手臂的血，我已经帮她止住了。”黎原铭捻着白须笑道。 陈斩衣拔出蔷薇血影碎片，给她包扎好之后，将她唤醒，才叫来叶拂衣。 “短时间你是不能完全复原了，白秋桑，忍着些，拔除血蛊之力的时候会极痛。”叶拂衣轻声道。 －－算来她也是命途多舛，次次受伤最为严重的都少不了她。 “没事，我忍得住。斩衣，你又成了粽子？”白秋桑一醒，立即转头看着浑身缠满绷带的陈斩衣，关切问道。 浑然不觉此时正在被叶拂衣拔出血蛊的剧痛。 “小伤，没什么。你没事就好。”陈斩衣蹲坐在白秋桑身后，将她轻轻半揽在怀中，方便叶拂衣接续断臂。 “好了，这三枚金头银针先别拔去。斩衣，你看着她些。”叶拂衣轻声吩咐一句。 “褚先生，醒醒。”叶拂衣一掌抵在褚时飞胸口，以混沌真元帮他破裂的胸骨复原。 褚时飞到底是后天九层高手，虽然整个胸腔都凹了下去，内腑损伤甚重，经由叶拂衣的混沌真元抚慰之后，自身真元立即能够运转自如。 “可惜我没帮上什么忙。这个慕晚亭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强悍到如此境地？”褚时飞一接战便已昏迷，将所有精彩好戏全数错过。 “褚先生，这些话以后再说，你的伤得好生休养几日。再说了，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还落了一身伤，我该对你说句对不住才是。”叶拂衣轻声道。 －－没有褚时飞与圆婶，他连三长老与四长老都未必能接下。 “拂衣，你快过来！奇怪了，圆婶这手指，我怎么接不上？”黎原铭在另一边轻声唤道。 “来了，来了。黎老爷子，圆婶这是术伤，先消除创口中残余的术力，再接上也就是了。”叶拂衣掌下混沌真元涌出，抹去残留在圆婶断指之间的术力，再帮她轻轻接上三根断指。 “对了圆婶，你是叫龙双蕊？跟九娘前辈是姑嫂关系？那么你大哥呢？他又是怎么一个人？”叶拂衣猛地想起一事，轻声问道。 圆婶姓龙，是龟背巷龙九娘的小姑子。她的哥哥当然就是与叶天士唐守中穆旻鋈平辈论交的林远枭与穆鹫峰之结义兄长。 林远枭与穆鹫峰都是人中之杰，虽然称呼唐守中与穆旻鋈为主人，其实还是兄弟之情。 那个在“天心面馆”匾额上留下风水奇局，数十年不变的龙啸天又究竟是何方神圣，早已令叶拂衣十分好奇。 “嘭！”一声巨响，大门被人从外劈成两半！ 袁叔一瘸一拐从漫天风雨中走来，俯身抱起术力将尽，气息不稳的圆婶：“那是一个混蛋！天下间最混蛋的混蛋！阿蕊，走，咱们回家！” 叶拂衣顿时悚然一惊，袁叔不是早已修为尽丧，怎么还劈得开门？ 第四百八十六章 袁叔根底 “叶拂衣！以后你再敢让你圆婶轻易受伤，我亲手剥了你的皮挂在门口做灯笼！”袁叔毫不费力的俯身半抱起圆婶，转头狠狠瞪了叶拂衣一眼，远远抛下一句话，从破裂的大门转回隔壁自己小楼。 “袁叔……”叶拂衣看着袁叔满面铁青的神色，顿时有些讪讪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圆婶今次损耗甚重，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玄门宗师身份，全都是为了叶拂衣等人。 叶氏医馆中，其余人看着袁叔轻松抱着圆婶离去的背影，还有被劈成两半的大门与门栓，尽皆瞠目结舌：“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袁叔他的修为已经恢复了？” 云胡挠挠头发，嘿嘿笑道：“恢复修为之后的袁叔好凶残。叶兄弟，你想做个什么颜色的人皮灯笼？” “胡说八道！你才做人皮灯笼！”叶拂衣白了云胡一眼，旋即摇摇头：“袁叔的修为并没有恢复，他这是自身肌肉骨骼间蕴含的力量。” “自身力量？”穆韵鸿插口问道：“难道袁叔昔年修为未丧之时，是个外门硬功高手？看他如今都还能一掌劈破咱们的大门的情况，原来的硬功境界一定已经达到相当高的水平。应该不在咱们在冀州岛遇见的那人之下。” “外门硬功？袁叔这身形不怎么像啊？”袁叔跟圆婶一样身材削瘦单薄，的确不像是个曾经精炼外门硬功的顶尖高手。 云胡故意握紧沙钵大的拳头，手臂微弯，显露出自己虬结有劲，高高隆起的肱二头肌，。 却一不小心牵扯到受伤的肋骨，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胸骨受了伤，还不消停些！等天亮心羽回来看见，又该担心你了。”穆韵鸿又是好气好笑，连忙过去扶着云胡坐下，暗暗度过一道混沌真元抚平他胸间陡然传来的刺痛。 至于穆韵鸿自己的伤，在经过体内混沌真元的平复之下，早已无甚大碍。 听见从叶氏医馆中传来的几人议论声，圆婶靠在袁叔怀中，仰头噗嗤一笑：“老袁，你没事做跟这些孩子们撒什么气？好容易积攒下的几分肉身实力，用来劈破自己的大门，亏不亏呀？” 袁叔闷声闷气地道：“我担心你。” “有什么好担心的？经此一役，湘城以后能有一段风平浪静的日子。黎老爷子与慕冷竹两人也算得上正式离开了隐医圣宗，不是大团圆结局么？”圆婶微微笑道，虽然此时浑身实力十不存七，神色间却显得颇为满足。 “唉，你啊……”袁叔叹了口气。 冒雨打开自己家大门，将圆婶抱回二楼卧室，轻轻放在床上，盖好秋被，才低声道：“阿蕊，欠的债也该还完了。咱们，咱们还是早些走吧，离开湘城。天知道叶老爷子与唐师他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还要等到几时？这些日子天天折腾，我实在担心你的安全……” “快了，快了……不要急，连慕晚亭这般避世不出的老怪物都已经出现，算来时机也快到了……老袁啊，你什么时候陪我回林城见见阿嫂？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跟慕晚亭相斗的时候，忽然之间很想她……”圆婶躺在床上，望着不断敲打着玻璃窗的狂风骤雨，轻声道。 －－龙九娘若在湘城，今日一战，她不会胜得如此艰难，三根手指也不会在比斗术力之时断去。 望着窗外沉沉暗夜，袁叔深深叹了口气：“林城很近，只要你想去，什么时候都好。只怕，她未必会肯再见咱们……算了，不说这些了。你累了这一夜，抓紧时间睡会吧，这场雨也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圆婶挪挪自己身子，空出半边床来，忽然朝袁叔展颜一笑：“明早，明早雨一定停，不信，咱们打个赌？”圆婶本来面容平平无奇，这一笑间，却多了几分风情。 袁叔温柔的给她掖好被子：“跟玄门龙氏去赌天气变化？我有没有这么傻？快睡吧……” 叶氏医馆中，在叶拂衣与黎原铭两人齐心合力之下，所有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势终于都被治疗完毕。 叶拂衣看着一群缠着绷带的老弱病残，噗嗤一笑：“穆大哥，这里还躺着三条尸首呢，再不叫人过来善后，就快要天亮了。万一被街坊们看见，不得吓跑一街人？” 他伸手指着地上一直没有人去理会的那三条尸首。 “诶，这一夜没消停，倒是把他们给忘了。我这就打电话叫人来处理。”穆韵鸿微微一笑。 慕冷竹与黎原铭齐声道：“韵鸿，不要特意派来人过来善后，直接用药水消掉就成了，我们宗内有专用处理这些的药物。” “嗯？传说中的化尸水吗？冷竹姐，黎老爷子，快给我看看！”云胡顿时兴致大起，朝黎原铭伸出手去。 “傻大个子看小说看糊涂了么？哪里来的化尸水？就是配制成的一种药剂而已。”黎原铭在他厚实手掌上轻轻一拍，一小瓶药水出现在云胡手心。 “叶兄弟，这是什么药配成的？”云胡鼻翼皱了皱，他鼻触虽好，却完全不懂得药理。 “云胡哥，不要太凑近去闻，小心沾在血迹上。”叶拂衣接过瓶中药水，倒在掌心看看，随即笑道：“将这三个家伙拖去后院，化掉痕迹，再开水龙头冲掉就是了，不会影响到咱们后院的花花草草。黎老爷子，贵宗很环保嘛。” 此时留在叶氏医馆当中的人，算起来伤势最轻的是黎原铭与唐筇藜慕冷竹。三人各自抓起一条尸首，自去后院料理不提。 “被劈破了的门也是门，还是关上吧。趁现在天还没有亮，赶紧都去睡一觉。等明早再派人来处理这满地狼藉。这两天，咱们还是先不开医馆接诊了。”叶拂衣看着洒落一地的中草药材，与打得七零八落的柜子桌子，轻轻叹了口气。 －－那些老榆木家什虽然不名贵，却也都是百十年的老物件，就这么被毁的一件不存，他心中隐隐有些惋惜。 “褚先生，今晚暂时跟云胡哥挤一夜，你的伤势甚重，不好轻易挪动。还有穆大哥，明早记得叫人送家什还有药材过来。”叶拂衣随口吩咐了两句，朝众人挥挥手，抓着楼梯扶手，缓缓拾级而上，回自己天台阁楼去休息。 他今日体内真元损耗甚是厉害，挨到此时，已经浑身上下连一丝力气都无。 唐筇藜料理完尸首回来阁楼，看着沾枕就已经熟睡过去的叶拂衣，倏而发出沉沉一声叹息，在他身边静静和衣躺下。 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等到天明，又到了要离别的时候…… 第四百八十七章 再回花旗 正如圆婶所说，天色渐亮的时候，绵缠数日的漫天风雨终于消散的一干二净，湘城放了晴。叶拂衣起床，看着和衣而卧的唐筇藜，不忍心吵醒她，静悄悄推门出去。 洗漱之后，叶拂衣站在天台上张开双臂，微微闭上双眼，呼吸着骤雨初歇后的满城清新空气。 倏而，一双白皙手臂从他身后绕来，轻轻环抱在他的腰间。 “藜儿，起来了？我看你睡的正熟，就没有吵醒你。”叶拂衣握着唐筇藜的纤手，转头在她光洁面庞上轻轻一吻。 “拂衣，我该走了，转眼间回来已经快一个礼拜的时间。对了，你那份提取出来的毒素交给我吧。”唐筇藜一颗螓首温柔靠在叶拂衣肩膀上，轻声道。 “黎老爷子不是已经说过了么，这长生之力的本源就是一阵从山洞内部传来的奇风，你为什么还要回花旗？”叶拂衣转身过来，双手揽着唐筇藜纤腰轻声问道。 “我相信这世间的一切所谓的玄异都会有解释，不管它是阵什么样的奇风神风还是妖风都好，我都想用自己的方法去破解。这已经是我的心结，不解开，我不甘心。”唐筇藜拂开耳边短发，对叶拂衣轻声一笑。 “可是，我舍不得你走……”叶拂衣的笑容变得微微有些苦涩，怀中伊人这一走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有这样相拥共处的时候。 “拂衣，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最迟年底。你不是答应了外祖父，今年要去帝都陪老爷子过年么？”唐筇藜伸手摸摸叶拂衣光滑的下巴。 叶拂衣望着唐筇藜清丽无双的俏脸，轻轻一吻：“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等我忙完了手边的事情，或许不要等年底，我就去花旗帝王州看你。” 他要先去香江寻找穆韵鸿生父的下一步线索，再启程扶桑长野会会那个搅风搅雨的苗疆神秘人，如果他还在扶桑的话。 “嗯。我不在你身边，你行事之时，更要一切小心。要是冷竹姐没事，你就带上她跟韵鸿小叔叔，最好还有斩衣一起去，我也好放心。”唐筇藜靠在叶拂衣怀中，朝他温柔笑笑。 “斩衣不成，他还要照顾白秋桑。老姐跟穆大哥倒是可以同行。”叶拂衣思忖数秒，决定还是不带陈斩衣，留他在叶氏医馆坐镇。 “也好，你自己做主就是了，我去收拾一下行礼。”唐筇藜轻轻一挣，就欲离开叶拂衣温暖的怀抱。 “哎呀，昨晚打架后浑身没有力气，我们好像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有做？”叶拂衣忽然坏坏一笑，将唐筇藜搂得更紧。 “呸！滚开，小色胚！”唐筇藜满面娇嗔，纤腰一拧，从小楼天台直接落去圆婶门前。 天色还早，学苑路上尚无行人，倒也不必担心会惊世骇俗。 隔壁小摊前，今天做早餐的是袁叔。 “袁叔，圆婶身体好些了没有？”叶拂衣笑容满面，跟在唐筇藜身后同样从楼上天台飘飞而下。 袁叔冷冷看了叶拂衣一眼：“托你老人家的福，她还没死，不过要好好卧床休息几天。” 叶拂衣一愣，脸上笑容顿敛。 正色朝袁叔深深鞠躬下去：“对不住，袁叔。昨夜之事，都是我不好，引来那么强悍的敌人，害得圆婶损耗太甚，一会我再去帮圆婶看看可好？” 唐筇藜也连忙向袁叔鞠躬道歉。 “算了，是我夫妻二人欠了你们家长辈的。叶少，唐姑娘，你们也不必太在意。我刚刚说的不过是气话，阿蕊已经没事，就在厨房熬汤，马上就能出来。”袁叔一手扶起一个，终于撑不住笑了。 他这一笑，削瘦的脸上两道法令纹直伸进腮边。 看得叶拂衣眉头倏而微微一皱，心中暗自忖道：“袁叔面相可是不怎么好，原来，原来还没有这样明显，什么时候转变的？” 云胡此时也扶着浑身宛若粽子一般的陈斩衣从医馆中过来用早餐，白秋桑伤势甚重，却还是下不得床。 “袁叔，早。”云胡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目光在袁叔身上扫来扫去。他依然没有忘记昨夜叶拂衣说袁叔原来本是外门硬功高手的事。 “傻大个子，看什么看？皮痒痒欠揍？”圆婶单手提着满满一桶骨头汤从厨房走出来。很明显，一身实力已经恢复不少。 云胡经过昨晚一战后，不知道为什么甚怕圆婶，转头看看她的脸色，舌头一伸，再也敢不吱声。 褚时飞天一亮就已经离开叶氏医馆，自去开福古寺接走褚鹊，并派人将许世煌送了回来。 许世煌回来看着被劈成两半的大门，还有门中满地狼藉，皱皱眉，顾不上吃早餐，立即拿起扫帚扫地。 叶拂衣转头唤道：“许伯，不要扫了。一会就会有人过来收拾，你先吃早餐吧。” 一语提醒了圆婶，疏淡的眉头立时微微上挑：“浑小子，昨日我才收你九百九十九块钱，就害我现在功力大减。哼，医馆小楼里的家什摆设，损坏的桌椅板凳，你不赔我一百万，以后都别想吃过来早餐！” 叶拂衣将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般：“赔赔赔，我一定赔。只要你老人家身体没事，不生气不动怒，我就安心了。” “我很老么？”圆婶一手揪住叶拂衣耳朵。 “笨蛋拂衣！”唐筇藜噗嗤一声笑了。只要是个女人，又有谁愿意旁人说她年华老去？ 吃过早餐后，叶拂衣独自送唐筇藜启程去湘城机场。 今日放晴，天空湛蓝，万里无云，正好一城秋光。 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中，叶拂衣将那瓶提取出来的毒素交给她：“早去早回，千万当心安全。慕晚亭这一走，以后隐医圣宗中会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若是慕晚亭真能坐镇圣宗还好，若是控制不住情势，只怕凶险立时就来……” －－慕晚亭虽然术力奇高，到底时日无多，单凭慕婉一人，未必能守得住派系林立的隐医圣宗。 此时的叶拂衣尚且不知道，在慕晚亭与慕婉身边，还埋藏着一颗危险无比的定时炸弹。 “我知道了，拂衣，再见。”唐筇藜恋恋不舍的朝他挥挥手，自行过安检。 片刻后，湛蓝天幕之上，唐筇藜所在航班振翅高飞，直去花旗。满目阳光下，叶拂衣顿时感觉茫然无着，一颗心像是被猛地被谁挖走了一大块…… “拂衣？你怎么又傻乎乎的站在这里？” 人群中，一名少女身穿一袭杏色秋装，眉目如画，温柔如水，不是久已不见的樊以霏又是谁来？ 叶拂衣顿时噗嗤一笑：“以霏？这么巧？又是在机场遇见你？” 第四百八十八章 又见以霏 宽阔机场大堂中，四周都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叶拂衣与樊以霏两人在人群中相视微笑，同时想起不久前在林城机场的那次见面。当日叶拂衣本来是机场去接唐筇藜，结果由于水木山庄后山禁地中穆韵洁留下的那几张草稿，却直接变成了送机。 看着樊以霏一身杏色秋装的身影，叶拂衣心情猛地好了起来。他当然不爱她，却对这个天真而温柔的姑娘甚有好感。 樊以霏歪着头，含笑问道：“拂衣，你今次来机场又是来送藜儿姐姐的飞机？” 叶拂衣无奈的将双手一摊：“是啊，她总是忙忙碌碌，这才在湘城待了没几天，就执意要回花旗，我可拗不过她。以霏，你呢？你没有带行李，也是来机场送机？” 玻璃窗的阳光明明媚媚，照在樊以霏眉目精致的面庞上，本来一切都显得很美好。 只是，听见叶拂衣这么一问，她的脸色猛然沉了下去，声音也变得有些失落而黯淡：“是啊，我也是来送机……” 见樊以霏忽然有些心情郁结的样子，叶拂衣猛地浮起一个念头，也不好开口再去细问。转身率先朝机场大门走去，边走边笑道：“咱们还是走吧，以霏，你是回楚南大学还是回家休息？我送你。” 今日周末，樊以霏应该不上学。 樊以霏停步不前，看着耀目阳光中叶拂衣挺拔的背影，忽然眼眶一红：“……你为什么不开口问问，我来机场送的那个人是谁？” 叶拂衣转头看着她凄然目光，轻轻叹了口气：“你心中十分不情愿来送这个人，可是却又不得不来。这个人当然不会是你的亲人或者朋友，我可能认得，应该是帝都太子章之钧吧。是常青萍非要你来机场送他？” 樊以霏猛地一愣，忽然间微微动怒：“你聪敏睿智，什么都知道，什么事都能一猜即中，可是，可是你却偏偏什么都不愿意为……为我……去做……” 她心神激荡，冲动之下一语出口，旋即涨得满脸通红，不敢看叶拂衣的眼睛，扭头就走。 叶拂衣嘴角瞬间浮出一抹苦笑，他此时已经不再是当日初至林城的那个初哥少年，眼前这温柔女子的心事，自然早已知道的清清楚楚。 “以霏，别走这么快，我的车在停车场，我送你回去好不好？这里离市区可是不算太近。”叶拂衣抢上前几步，跟上樊以霏的步伐，转头看着她满面泪痕，微微一笑：“这么多人看着呢，哭成个小花猫多不好。” 樊以霏噗嗤一笑：“你才是小花猫！” “对了，拂衣，你还记不记得当日在林城我对你说过，等我大学毕业之后，我要帮你打造一个庞大商业帝国么？”樊以霏仰起一张精致的巴掌小脸，看着叶拂衣清秀的眉目，猛地精神一振。 －－只是，她永远是欠缺了一些机缘，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已经心有所属。 “记得啊，难道，你已经建造好了？你不是还没有大学毕业？”叶拂衣微笑着问道。林城定约不过是在夏季而已。 樊以霏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再等大学毕业，我就要嫁了……” 章之钧这次亲自来湘城，两人之间的口头婚约，在常青萍的操控下，已经立下了正是婚书。 “哪里有这么快？不过，现在不回楚南大学，我要先带你去一个地方。”樊以霏按下心中千头万绪的心事，说起她的商业帝国来，满眼放光，拉起叶拂衣的手，步伐轻盈的往前走去。 叶拂衣不着痕迹的抽回自己手掌，轻轻往前一指着停车场的方向：“我开了车来的，你指路，我随行。”愈是与唐筇藜两情缱绻，叶拂衣便愈是不愿意再与她有更多的纠缠。 见他不着痕迹的抽回手掌，樊以霏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黯然涌来，却装做没有发觉，含笑问道：“拂衣，你的车停在哪里？那个地方可不用着我指路，我一说，你就认得路的。” “湘城中，我认得路的地方可数不多。难道是在南门口商圈？”叶拂衣微微一笑，对小姑娘的心事猜了十足十。 樊以霏选择在南门口，当然是想距离他的叶氏医馆更近些。 “嗯嗯嗯！拂衣，我什么时候都说你是最聪明的！咱们快些走吧！顺便带些外卖给他们当中饭！”樊以霏嘻嘻笑道。 这是一栋二十来层的高楼，伫立湘城繁华无比的南门口商圈中。 樊以霏租下的写字楼就在第十二楼，门口空空荡荡，连块招牌都还没有。 叶拂衣与樊以霏两人手中都提着外卖打包的食盒，出了十二楼的电梯。 樊以霏扬着手中的食盒朝门中几名年轻人笑嘻嘻地道：“快去洗手吃午饭了！看，我们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几名年纪甚小，仿佛还是大学生模样的男男女女，纷纷笑着上前招呼：“樊姐，你回来了？不是说要去机场送人？” 房间里只有四堵空墙，七零八落的报纸铺在地上，地面还摆着几桶墙漆。眼前这一群正在刷墙的年轻人，很明显也不是专业墙漆工，应该是樊以霏的同学或是学长，被她叫来帮忙的。 叶拂衣将手中食盒放在地上，摸摸光滑的下巴：“连块招牌还没有，房间里也空空荡荡，这就是你的商业帝国？” 樊以霏笑嘻嘻地道：“万丈高楼平地起，至于公司名字嘛，当然要等你这个董事长与法人代表亲自取名呀。” “董事长？法人代表？这个我怎么能行？我对这些事情可一窍不通。”叶拂衣愣了一愣，满面苦笑。 “不要你懂，你就挂个名字在证件上就好了。不要小看我这些正在刷墙吃饭的同学们，他们来日可都是不容小觑商业巨子。”樊以霏仰起一张巴掌小脸，自信满满地对叶拂衣笑道。 “好了，好了，由你去玩就是了。以霏，你想经营一个什么方向的公司？”叶拂衣有些宠溺的拍拍樊以霏的小脑袋，走去宽敞明亮的玻璃窗前，俯身看着窗外的风景。 从这个方向看不见叶氏医馆，被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拦住。 樊以霏站在他的身边，陪他看着窗外的大好河山，倏而微微一笑：“拂衣，我来问你，天下间，谁的钱最容易挣？” 第四百八十九章 帝国雏形 叶拂衣摇摇头：“我没有具体想过这个问题。不外乎是女人，老人，与孩子吧。”他从来没有为这些银钱之事操过心，所以对如何挣钱，他还真是一概不懂得。 女人天性爱美，希望容颜永驻；老人日薄西山，最为惜命；孩子是未来的希望，花费巨大在所不惜。叶拂衣从常理推断，给出樊以霏这个答案。 “对！就是女人，老人，与孩子！”樊以霏双手一拍，满眼是笑。 “你一身医术高明，已臻世间之巅。手中当然会有一些美容，保健强身之类的药方，我只要将它们生产出来，包装上市，便是咱们商业帝国的第一桶金！”樊以霏一双精致眼眸里，一闪一闪，亮起了小星星。 “拂衣，你不要告诉我，你的手中会没有这些方子吧？”樊以霏轻轻一拉叶拂衣的唐装袖子，笑眯眯地道。 “有，有，有，只要你想要，我这里都有，哪怕你想人延命数日不死的方子我都有。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永远不许坑蒙拐骗，弄虚作假！必须有疗效，不可以砸了神医叶氏的招牌。”叶拂衣神色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他可以出钱出力甚至拿出《混沌医经》上的药方去给樊以霏经营，却不能允许出现假药，这是他的底线。 樊以霏是第一次创业，等到日后规模扩大，财源滚滚的时候，她未必还能守得住灵台清明。 “拂衣，你放心，我绝对会好好经营，绝对不让神医叶氏的招牌蒙羞！”樊以霏用力点头，郑重应承。 －－这几日湘城西医泰斗与叶氏医馆的擂台，早已惊动四方，网络，报纸，个大传媒报道不绝。趁着叶氏医馆大获全胜的时机推出神医叶氏的私密药方，正是相得益彰之事。 不然樊以霏也不会不亲自去学苑路观战，反而是急急忙忙租下这间写字楼准备开张营业。 叶拂衣猛地想起一件事来，呵呵笑道：“以霏，难道你就决定拿着我那区区一百万一脚踢？从生产到销售？那可远远不够，甚至连一条生产线都建造不起来。” 樊以霏瘪瘪嘴：“又小看我？我自己还有好几百万呢。” 叶拂衣看着她微微有些不忿的神情，噗嗤一笑：“这样吧，我介绍你去找一个人，跟他合作。药方与技术，产品销售是你的，生产这些算他的，挣到钱你们五五分账就是了。具体如何运营也交给你。” 樊以霏低头想了想：“生产？关乎质量那么重要的事情，你介绍的那个人靠不靠得住的？” “湘城商界大鳄，褚时飞。你说他靠不靠得住？他旗下正好就有制药生产线。”叶拂衣摸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好笑的看着樊以霏。 －－以褚时飞的身份地位与实力，当然不会去欺压樊以霏这个小女子，甚至还能为樊以霏的商业帝国保驾护航。 “他现在受了一点轻伤，大约七天以后，应该就差不多能够完全复原。你到时候再去褚氏集团找他，现在连这间写字楼连墙壁都还没有刷好呢，心急可是吃不了热豆腐。”叶拂衣习惯性的想去拍拍她肩膀，猛地又缩了回去。 “好，那七日之后，我就去找褚时飞，不过，你可要提前先跟他说好，不然，人家才不会见我这么一个区区小女子。”樊以霏天真的吐吐舌头。 围坐在一旁报纸吃饭的几名年轻男女正在交头接耳：“你们猜猜看这个身穿月白唐装的年轻人是谁？看咱们樊姐的神情，好像两人之间并不是投资者那么简单似的。” 一名脸圆圆的女子，在那人手背上轻轻一敲：“吃你的饭去，管那么多做什么？等会他们谈完了正事，樊姐自然会跟我们说。” 叶拂衣当然将那群年轻人的窃窃私语听在耳内，却并不言语。 拿出手机拨打电话：“褚先生，我有件事跟你商量。”叶拂衣简短的在电话中跟褚时飞说起樊以霏想要做美容保健品之事。 褚时飞乃是何等人物，听叶拂衣这么一说，立即觉得他与樊以霏之间未必只是合伙人那么简单。 见褚鹊不在跟前，压低声音嘿嘿笑着开了句玩笑：“叶兄弟，难道你是想拿几个方子出来金屋藏娇吗？你可小心些，要是被藜儿姑娘知道了，真的会变成你们叶氏医馆面前挂着的人皮灯笼。” “褚先生，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樊以霏是湘城书记樊振声的女公子！哪有你说的这么龌龊！”叶拂衣噗嗤一笑，懒得再去理他，随手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褚时飞笑得直打跌：“哈哈哈，小鹊儿，记得提醒我，七天以后我带你去见个人。” 叶拂衣挂断电话后，对樊以霏展颜一笑：“现在你可是能放心了？我都已经跟褚先生说好了。” 樊以霏一手托着自己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叶拂衣：“你才来湘城几天？怎么跟褚时飞这样的商业大鳄都有了这么好的交情？” 叶拂衣微微一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是个医生，救过他的女儿而已。” “对了，以霏，你拿支笔给我。我先给你两道方子，一道是用来给女子美颜的，一道可以给老人强身健体缓解衰老，至于要具体怎么运作我可都不管了。你先借用褚先生的药厂生产线做出来，然后给我看看，我再决定要不要削减药效。”叶拂衣轻声纷纷道。 －－《混沌医经》上的验方，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他可不愿意这么惊世骇俗。 樊以霏从随身小包中取出纸笔递给叶拂衣：“写吧，我知道。等出成品，我肯定会先通知你的。” 叶拂衣飞快在纸上写下两道方子，交给樊以霏，微微一笑：“那我就先走了，医馆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以霏，加油，我等着看你的商业帝国！” 转身离开这栋大厦，看着大门外耀目阳光，叶拂衣猛地回过头去，抬头看着十二楼的方向，忽然升级版灵觉中传来一阵恍惚，在能够预见的将来里，这栋大厦成了樊以霏的个人产业。 “这小丫头真有这么厉害？”叶拂衣摸摸自己光洁的下巴，嘴角笑容逐渐扩大。 十二楼上，开始说话的那名脸圆圆的女孩很明显是樊以霏闺蜜，见叶拂衣已经离开，连忙推推樊以霏的胳臂，轻声问道：“这个人就是让你连帝都太子章之钧都不想嫁的那一个？以我看，他还没有章之钧生的好看。对了，你为什么不让他亲自帮去推辞你的后母？” 樊以霏手中紧紧握着两道药方，心中忽然一阵浓浓地酸楚涌来，轻声叹息道：“他早已经有了心上人，却不是我……” 第四百九十章 上门拜访 穆韵鸿安排寒门杏林中人前来善后的动作极快，此时整条学苑路中都早已川流不息，来来往往的送货员扛着家什与前来售后安装的工人们，将不大的叶氏医馆塞了个满满当当。 云胡与穆韵鸿慕冷竹三人都站在大门口，看着挤挤挨挨的工人将柜台，七星斗柜，诊桌等等，一一组装上墙。 穆韵鸿今日叫人送来的依旧是清一色老南榆木材质打造的物件，却没有了原来医馆中那些家具带来的沧桑质感。 好些纸箱横七竖八堆放在门口，散发出浓郁的中药材气味。许世煌佝偻着腰，逐一打开堆放着的纸箱，检查送来的药材。 叶氏医馆中的人都守在门外，除了陈斩衣此时在楼上照顾动弹不得的白秋桑，并未下楼。 黎原铭随意从隔壁圆婶家借来一副桌椅，就坐在阳光普照的叶氏医馆大门外给前来看病的街坊们搭脉。 叶拂衣见眼前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轻声笑道：“黎老爷子，不是说好今天不用开门吗？昨晚折腾了一夜，也该多歇息歇息。” “医馆可以今天不开门，病人却是不能等今天不患病。我帮他们看好了后，再去别的诊所抓几副药服用也就是了。都是街里街坊的，总不好让人家吃闭门羹。”黎原铭对叶拂衣微微一笑。 －－老爷子终于摆脱了隐医圣宗宗门对他的束缚，看来心情甚好，对每一个前来看诊的病人都乐呵呵的笑容满面。 “好吧，只要你老人家别累着就好。”叶拂衣轻声一笑，并不去勉强闲不住的黎原铭，缓缓走去云胡三人身边，一同看大堂中正在安装家什的工人们。 云胡今天居然刮了胡子，满脸的络腮短须被剃了个干干净净，整个人像一颗剥了皮的土豆。 叶拂衣心中微微感觉有些奇怪，轻声问道：“云胡哥，你一会要出门？” “嗯？叶兄弟，你怎么知道的？”云胡咧开大嘴呵呵笑道。 “你刮了胡子。”叶拂衣歪着头想了想：“难道是心羽叫你上门见家长？” “哈哈哈，全中！叶兄弟，你说我有胡子好看，还是没有胡子好看？心羽她父亲会不会不同意我跟心羽交往？”云胡挠挠自己满头短发，笑着问道。 “有没有胡子都不打紧，不过，你一定要记得扣好衬衣的扣子，千万别被未来老丈人看见你那满身花绣。”叶拂衣帮云胡整理一下领口。 他本来想一会带云胡出门，见他有事也就算了。 “这位患者，你略等等。”大门口的黎原铭听见云胡要去见陈心羽的父亲，连忙放下手中开方的笔墨，走回圆婶三楼自己房间。 再下楼时，手中拿着一小坛药酒。 玻璃小坛中的酒色金黄，内中泡着数种药材。 “傻大个子，第一次上门可别失礼人家。这坛药酒你带去，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黎原铭将药酒塞给云胡，再回去继续看诊。 云胡乐呵呵地抱着药酒，朝黎原铭连声道谢：“多谢老爷子！多谢老爷子！” 黎原铭挥挥手：“不要谢我，若不是看在心羽丫头份上，我还留着自己喝呢。你那未来老丈人若是有修为在身，便可以每日喝上一两。若是没有，一天三钱就够了。千万别多喝。” 云胡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记得了。黎老爷子，那我能喝多少？” 黎原铭瞪了他一眼：“你要喝不会回来喝么？还想跟未来老丈人争酒喝？” “该骂！”叶拂衣噗嗤一笑，转头向站在另一边与慕冷竹十指相扣窃窃私语的穆韵鸿问道：“穆大哥，不要再跟老姐腻腻歪歪了。咱们的药材大概能什么时候送完？你陪我出趟门。” 云胡既然有事，当然不好带他走。 “天黑之前就能全数备好。叶兄弟，你准备要去哪？”穆韵鸿依旧不松开慕冷竹的手，笑着问道。 “该去省委大院帮韩叔看看后腰旧患。湘城如今已经没有什么事，略微歇息一阵，过几天又要准备出门去香江了。”叶拂衣沉吟片刻道。 “好，那咱们现在就去？话说，我还从来没有去过这么高级别领导人的家里呢。”穆韵鸿终于舍得松开慕冷竹的手，嘿嘿笑道。 叶拂衣立时白了他一眼：“有老姐在身边你就智商无限等于零。当日陪我去帝都赵震寰赵老家的是只哈士奇？” “骂得好！”慕冷竹顿时哈哈大笑。 省委大院一号楼。 此时湘城虽是深秋，大院中依旧满目苍翠，环境优雅。花木掩映之中，一栋并不华丽的二层红砖小楼，映入眼帘。 叶拂衣与穆韵鸿来省委大院之前，早已跟张秘通过电话，今日又正值周末，所以韩书礼并没有出门办公。 远远看见张秘站在门口迎接叶拂衣。 “小张大哥！”叶拂衣朝张秘挥手，两人的交情是在数次凶险之中结下，见面总是觉得甚是亲切。 “拂衣，韵鸿，你们来了。咦？怎么黎老爷子没有来？”张秘笑着问道。 “黎老爷子歇不住，在门口摆摊子给人看病呢。”穆韵鸿也笑着回答。 推门，换鞋，进屋，韩书礼家中也是古朴厚重的中式风格，典雅沉郁，却并不显得如何奢华。 只是客厅中除了端坐在太师椅中的韩书礼之外，还有另一名面上微带病容的老者也在座。叶拂衣升级版灵觉淡然一扫，立即明白此人也是一名患者。 “拂衣，韵鸿，你们来了。”韩书礼见张秘带着叶拂衣两人进屋，连忙含笑招呼道。 “韩叔，好。”叶拂衣与穆韵鸿上前微微一礼。 “这位是我的老首长潘老将军，正好这几天人在湘城，从新闻中看见你们跟西医泰斗的擂台赛，他想让你们叶氏医馆帮他看看。黎老爷子今天没有跟你一起来？”韩书礼微微一笑。 再度问起黎原铭。 叶拂衣心中立时恍然，他生得年纪轻轻，怎么看都不太像是一名华胥中医圣手。很可能是这位潘老将军想要白眉白须，卖相极好的黎原铭帮他看诊。 “黎老爷子闲不住，在医馆门口给人看诊呢。韩叔，你若是想他来，我打电话给他就是了。”叶拂衣轻声一笑。 潘老将军炯炯有神的目光直直看着叶拂衣的面容，忽然出声问道：“你的面容生得像一个人，他姓孟。” “这位老将军认得孟展柯？”叶拂衣心中暗忖，随即展颜一笑：“孟铮庭老爷子是家外祖父，孟展柯是我二舅父。老将军说的人可是他？” 潘老将军顿时仰头大笑：“哈哈哈！原来你是孟家那老狐狸的外孙子！快叫我一声公公！我跟你外祖父可是数十年的交情！不用再去叫黎原铭了，就你给我看看，我相信你！” 此人很明显跟京郊孟氏一脉极其熟悉。 第四百九十一章 寒热之疾 “潘老将军，看你鼻翼青灰，口唇无光，所患应是脾胃之疾。第一是最是忍不得饿，只要腹中稍有饥感，立即胃疼难忍。第二呢，黄天酷暑还好，如今时节已经是深秋，将及入冬，一到冬时，胃疾更甚。用西医现代仪器检测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是也不是？”叶拂衣微微笑道，并不伸出手指帮潘老将军搭脉，而是用了华胥望诊之术。 他清亮目光淡淡扫过潘老将军略带病象的面容，缓缓道来。却没有听潘老将军的话，称呼他一声公公。“潘公公”这三字，在叶拂衣看来，总觉得是有些像是在骂人。 “不错，不错。我的确是脾胃不好，你说的全中。西医检查不出什么实质性的毛病来，所以只能靠你了。”潘老将军看着叶拂衣的目光亲切已极，自己多年老友的外孙子，如今居然已经成长到如此境界，令他老怀甚慰。 “现在想来，你的面容跟昔年的小眉儿也是生的极像。”当年孟展眉尚未出阁之时，终日承欢孟铮庭膝下，潘老将军自然见过她。 “潘老将军，你见过我母亲？”叶拂衣含笑问道。 “当然见过，小眉儿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可惜……这么多年了，一直下落不明……”潘老将军深深叹了口气。 叶拂衣正想跟潘老将军打听几句他母亲与父亲的昔年之事，小楼的大门“吱嘎”一声被人推开。 一名衣着得体，面容娟秀的中年女子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名手提着菜篮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小保姆。 “老韩，我来猜猜，这位肤色稍微白些的小伙子应该就是你常常跟我说起的叶小神医，哈哈，真人可比电视上看见的帅得多！”中年女子进门后，换了鞋子，站在客厅中略微打量着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旋即爽朗笑道。 “这位肤色略微黄些的，应该是穆韵鸿。云胡个子魁梧高大，陈斩衣苍白太瘦，可都不太像。”她当然早已从韩书礼口中知道叶拂衣身边的那些人，就这么简洁两句话说出，立时博得了叶拂衣与穆韵鸿令人的好感。 “全猜对了！这是你们婶婶吴慧丽，拂衣，韵鸿，快叫人。”韩书礼哈哈大笑。 “婶婶好。”叶拂衣与穆韵鸿微微躬身。 穆韵鸿不通医术，看不出来眼前这爽朗娟秀的中年女子什么异常，叶拂衣的目光却是不由得微微一滞。 －－韩书礼的旧患与潘老将军的脾胃之疾都甚好医治，这位韩婶体内的隐疾倒有几分叫叶拂衣难办…… 叶拂衣抿了抿嘴唇，按下心中念头，先不说起吴慧丽的病，随意向小保姆手中的菜篮子打量一眼，又看看小保姆的身形，心中微微一动。 笑着对韩书礼与潘老将军道：“韩叔，潘老将军，你们两位谁先治疗。我们兄弟两个晌午就从医馆出来，可还没有吃中饭呢。”叶拂衣随口开了句玩笑。 以他此时后天八层的大宗师境界，当然不会随随便便就喊饿，她其实是想早些帮吴慧丽看看体内情况。 －－按照道理一名养尊处优的省委书记夫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染上那样的病？ “老首长，你远来是客，身份贵重，还是你先请吧。”韩书礼谦让笑道。 此时已经时近正午，烈日横空，等叶拂衣帮着两人看完之后，的确也该是到吃中饭的时候了。 “穆大哥，你将窗帘拉开些儿，让阳光照在潘老将军身上。他这是寒症，多晒晒太阳有好处。”叶拂衣微微一笑。并不取出后腰暗袋中的金头银针，而是直接用掌下混沌真元，通过中脘之处，抚慰潘老将军的脾胃寒症。 叶拂衣手掌虚悬在潘老将军中脘之上三寸，掌下精纯真元到处，原本潘老将军行气凝滞的脾胃内腑，寒气散去，尽皆畅通无阻。 “呵呵！好生舒爽！”潘老将军半闭双眼，坐在太师椅中，哈哈笑道：“浑身上下都充满暖洋洋的感觉。难怪我前几天离开帝都的时候，孟老狐狸一直向我吹嘘，他新认下的外孙子是如何了得，将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果然是少年英雄，名不虚传，就连褚宜烜褚局的医术都未必能比得上你。” 叶拂衣连忙摇头谦逊道：“那我可不能跟褚局相比。上次去帝都时，他老人家对我兄弟两人照顾有加。一身医术早已出神入化，绝对不是我这样的后学末进能够相提并论的。” 褚宜烜的医术水平与现在正在叶氏医馆门前摆摊子的黎原铭在伯仲之间。不过，两人一个出身隐医圣宗，一个出身寒门杏林，所用药法针法都大不相同而已。 叶拂衣运转体内混沌真元，不过一盏茶左右的功夫，潘老将军体内的脾胃寒症也就无甚大碍。等一会午饭过后，再治疗一次就能痊愈。 至于韩书礼昔年在洪水之间留下的后腰旧患，叶拂衣却是动用了太初四象针，用针力结合混沌真元，将盘踞在他后腰数十年之久的风寒湿热毒一一轻轻拔去。 韩书礼只觉得从自己后腰处传来宛若层层剥笋一般的轻快之感，盘踞他后腰数十年的旧患，经由叶拂衣的妙手治疗之下，已然浑身轻快。 帮两人做完这一切之后，叶拂衣轻声笑道：“韩叔，潘老将军，今天第一次治疗已经结束，你们都歇息一会，喝口茶。我去厨房帮婶婶打打下手，等吃完中饭之后，我再帮你们治疗一次，就可以真正痊愈。” 韩书礼当然知道叶拂衣厨艺不错，对潘老将军笑呵呵地道：“老首长，咱们有口福了，拂衣的厨艺可相当不错。你去吧，我们先下回棋等着。” 叶拂衣经过穆韵鸿身边去厨房的时候，悄悄对他施了个眼色，暗暗传音道：“留意一下那个小保姆，看看她还有没有什么异常。还有，别让她离开小楼。” 穆韵鸿不为人知的朝叶拂衣点点头，脸上却并不露出一丝异样。 厨房中，吴慧丽跟小保姆正在忙碌着中饭。 见叶拂衣进来，吴慧丽笑呵呵地道：“拂衣，你去外面喝茶陪你韩叔跟潘老下棋聊天就好，又进来做什么？岂不闻君子远庖厨？” 叶拂衣对她暗暗使了个眼色，吴慧丽先是一愣，当即会意，对那个正在洗菜择菜的小保姆笑道：“小花，没有黄酒了，你去储藏室拿一瓶出来。这炖蹄髈啊，没有黄酒可是不成。” “是，夫人。”小保姆答应着出去了。 叶拂衣这才对吴慧丽正色道：“婶婶，你这寒热交替，腹痛之疾，还想要瞒着韩叔多久？” 第四百九十二章 胆大妄为 吴慧丽一愣，手中正在择洗的青菜“哗啦啦！”掉落水盆，满地水花四溅。半晌才满面苦笑道：“果然不愧是你韩叔口中心里念念不忘的小神医，你都不用给我脉诊，就能直接看出来我的病情？” “婶婶，这病已经三年了吧。先是半年发作一次，如今已经密集到每周一次……”叶拂衣叹了口气。 “我若是不过来，你发作的时间便会愈来愈频繁，再也瞒不过人。并且，到那时候，莫要说你身边那个小保姆没有法子帮你抑制，就算是我亲临也无能为力。”叶拂衣细心的将洒落在水盆中的青菜一根根收拾好，码放整齐，收在水篮中沥干水份，准备下锅。 “小花姓巫？婶婶该不会原本也姓巫吧？巫，吴本来是同音。”叶拂衣淡淡看了一眼吴慧丽，轻声问道。 “我的小祖宗！小心被你韩叔听见。他平生可是最不爱跟小花这样的人打交道，不然小花帮我治病之事又何必瞒着他。嗯，小花是我三年前从外面捡回来的，那时候她才不过十五六岁，瘦瘦小小的。”吴慧丽轻声对叶拂衣解释道。 叶拂衣轻轻一笑：“没事，韩叔跟潘老将军黑白厮杀正紧，听不见。那她是来自秦岭？婶婶你呢？” 眼前的吴慧丽身上可没有半分古武真元，也无传承自黄帝祝由术一脉的术力，小花却是有并不浓厚的巫力波动，这一点，自然瞒不过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 所以适才他才会叫穆韵鸿留意小花。 吴慧丽伸出头去看看客厅方向正在下棋的韩书礼与潘老将军，倏而叹了口气：“我不姓巫，小花才是。我这莫名其妙的病若不是小花在暗中帮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姓巫，又是来自秦岭深处，小花当然就是那家传承有序的黄帝祝由一脉中人。穆韵鸿上次借助祝由术收拾穆韵洁时，叶拂衣还对那些人感到十分好奇，却不想这么快就能在湘城中遇见。 还是省委一号大院中。 “婶婶这寒热腹痛之疾，现在我还有十足十的把握帮你治愈，但是小花帮你调制的那些符水，教你念诵的咒言再也不可接触。我先帮你驱除她在你体内留下的术力残余，再开个方子给你。韩叔一会要是问起，直说是我给你的养颜方就好。”叶拂衣面色微微有些不虞。 这名叫巫小花的小姑娘是为什么事情从秦岭深处来到这湘城花花世界，他不想去追究。但是她以尚未出师的祝由术，胡闹着用奇术帮人治病，一会却一定要问个明白。 人命关天，绝非草芥！ 叶拂衣转身对门口拿着一瓶黄酒，还傻愣愣站着的巫小花沉声道：“你先进来，继续做菜，别傻乎乎站着。” 巫小花看着叶拂衣沉静如水的眼神，心中忐忑不安，轻声应了一声：“是，叶小神医，我马上去做饭。”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些害怕眼前这个面容清秀，一身唐装的年轻人。 叶拂衣伸出三指搭在吴慧丽脉门上，指间混沌真元无声无息进入，消除她体内被巫小花留下的祝由术力。 吴慧丽只不过是寻常一名中年女人，并无半分古武真元，如今却被一种神秘古老而沧桑的术力遍布体内，强行压制她的隐疾。 她这病若是三年前初初发病的时候，直接找到唐守中褚宜烜黎原铭等人，哪怕是能找到黄持正都好，早就能够痊愈。 却被一个糊里糊涂的半桶水祝由一脉小姑娘，胡乱以术力压制，酿成了大患。 巫小花手脚麻利的将半瓶黄酒一股脑倒进正在炖中的蹄髈里，淘米做饭，上锅蒸好，再炒出几样下酒小菜，与一碟青菜。 随即站在叶拂衣身边，一双乌溜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叶拂衣的动作。她的手指下意识的掐动几下，看看叶拂衣的神情，又连忙停下。 “收回你指间的法诀，也别看我，我脸上没有长出花儿来，继续做菜。时间不早了，外面那盘棋已经收官，马上就要下完了。一会，我还有话对你说。”叶拂衣运转混沌真元，祛除吴慧丽体内被巫小花留下的残余术力显得十分轻松，但是见到她手指的动作后，眉头却是不由得微微一皱。 这小姑娘虽然满脸都是好奇，但是指间跃跃欲试想对他打出的法诀，却暴露她的天性。 “胆大妄为！”叶拂衣淡淡扫了巫小花一眼，心中对这个小姑娘一言判定！ 接触到叶拂衣的眼神，巫小花心中立时“咯噔”一跳，她并不知道叶拂衣会对她说什么，指间的法诀却是再也打不出来。 “嗤！嗤！嗤！”高压锅上的阀门急转，蒸汽满室蒸腾，锅内焖着的米饭已熟。 叶拂衣松开搭在吴慧丽脉门上的三根手指，从暗袋里取出纸笔，飞快写出一道方子给她。 “独参汤五钱加陈皮七分？婶婶的病就这么简单？”巫小花凑来看着叶拂衣开出的方子，她出身秦岭深处祝由一脉，当然不会不认得药方。 “巫姑娘也是杏林行家，想必原来给婶婶用过四物汤与四君子汤，七气散之类的药剂都不见效吧？”叶拂衣看着巫小花，脸上虽然带笑，眼神却是有些冷。 “叶小神医，你，你怎么知道我曾经开过的方子？”巫小花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宛若见了鬼一般，死死盯着叶拂衣。 “明日一日，自己回秦岭深处去。告诉你家家主，就说是云盖山叶氏少主说的，你还不到出山的时候，再学三年才准出山！”叶拂衣脸色一沉，清秀的面容陡然变得十分严厉！ “为什么？”吴慧丽与小花都是一愣。 “为什么？你学艺未精，医理不明，以上古祝由术，无端施术于寻常百姓之身，险些酿成大祸！”叶拂衣面色凝重，望着巫小花一字一顿地道。 “你们秦岭祝由一脉与我寒门杏林本是同根同源，就凭你这胆大妄为的性子，我要亲手处置你，也没有人能说我半个不字！”叶拂衣手腕一翻，现出水木山庄的昌化鸡血石印信。 “祝由一脉，巫氏弟子，见过杏林大尊……”巫小花看着叶拂衣手中的印信，双膝一软，缓缓跪了下去。 “起来吧。记得明早打点行装回家。”叶拂衣伸手将她扶起。 巫小花转头看看吴慧丽的面容，心中有些不舍，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拂衣，你看……”吴慧丽想开口求情，却被叶拂衣轻轻摇手止住。 －－巫小花的性子急需磨练，再任由她留在这繁华照眼的滚滚红尘中，稍有不慎，必成大患！ 第四百九十三章 平复旧患 叶拂衣不再去理会站在一旁怔怔看着吴慧丽出神，忽然又滚下泪来的巫小花。低头看着台面上已经做好几道热气腾腾的菜色，想起适才韩书礼想要尝尝他的厨艺，旋即轻轻一拍自己额头。 “婶婶，还有什么食材？我做道菜给你们尝尝。”叶拂衣轻声笑问，打破厨房中有些沉闷的气氛。 “有牛肉，还有盒内酯豆腐。拂衣，你还会做菜？”吴慧丽看看叶拂衣清秀的面庞，有些不相信。 “围裙给我。”叶拂衣笑笑，向巫小花伸出手去。 巫小花解下围裙，怯生生交给叶拂衣，她依然还是有些害怕叶拂衣，几次都想夺门而逃，然而两只脚却像紧紧扎根在地面上一样，挪不开步子。 “不要这么害怕，我又不吃人。你回去以后，好好再学三年祝由术与医理，打磨自己心性，再回来婶婶身边守护她。”叶拂衣暗中传音对巫小花道。 －－他心中隐约猜测，巫小花留在吴慧丽身边本是为了报恩，只是年幼无知，没人教导，所以才会行事如此胆大妄为。 叶拂衣手脚勤快的拿出牛肉飞快剁成肉末，亲自开火添了一道江南名馔，西湖牛肉羹。羹成之时，浓香扑鼻，馥郁传来，吴慧丽眼睛放亮，顿时食指大动。 “好香！我从来没有闻过这般奇异的香味。拂衣，什么时候教教我？”吴慧丽赞不绝口。 叶拂衣微微一笑：“婶婶，独参汤加陈皮你只要服用三剂就能痊愈，以后也不会再犯。等有时间常去学苑路叶氏医馆坐坐，隔壁圆婶的厨艺可是比我好多了。这道西湖牛肉羹便是跟她学来的。” “好，好，好。一言为定！”吴慧丽顿时眉花眼笑。做菜时的叶拂衣，完全收敛了云盖山少主与来日大尊的气势，又如往常一般冲淡平和。 起锅装好，叶拂衣这才转头朝客厅中轻声唤道：“韩叔，潘老将军，别下棋了，准备吃饭。” 潘老将军听见叶拂衣说的话，立时双手一拂，将满盘黑白棋子拂乱，仰天哈哈大笑：“不下了！不下了！咱们吃饭！尝尝拂衣的手艺！” 很显然这适才一局手谈，却是潘老将军输了。 韩书礼拿自己的老首长潘老将军一点脾气都没有：“好，好，好。老首长，咱们吃饭。” 穆韵鸿与张秘两人同时走进厨房，帮着叶拂衣与吴慧丽端菜去餐厅。一瞥眼看见站在角落中的巫小花眼角隐有泪痕，微微一愣，却没言语。 正在此时，叶拂衣的传音在他耳边悄悄响起：“人形秘药，这个小姑娘是秦岭巫家的人，你跟他们家族不是略有交情么？交给你一个任务，找机会问问清楚，为什么她会千里迢迢从秦岭流落湘城，还要留在婶婶身边守护。” 穆韵鸿不为人知的朝叶拂衣点点头，再看看巫小花明显哭泣之后的神色，有些诧异。 －－既然是秦岭巫家之人，也是寒门杏林一脉，叶拂衣怎么把人家小姑娘整哭了的？ 吴慧丽叹了口气，对巫小花明日要走之事心中颇为不舍得，轻轻牵起巫小花的手，温柔笑道：“不哭，不哭，咱们先去吃饭，好不好？” 她与韩书礼的女儿在国外留学已久，这三年来，早已当巫小花是亲生女儿一般。 巫小花眼圈又是一红，泪汪汪的朝吴慧丽摇头：“婶婶，我先去收拾行李，不上桌吃饭了。”巫小花抽身便走。 “收拾行李？难道是拂衣亲自将她赶回秦岭？”穆韵鸿心中更是觉得大为诧异，也不吃饭，悄悄跟在巫小花身后。 这边张秘帮着叶拂衣与吴慧丽将饭菜摆上餐桌，看着满满当当一桌菜，叶拂衣轻声笑道：“刚刚帮婶婶搭脉，开了个养颜活血延缓衰老的方子给婶婶调理，时间有些不够。所以，这满满一桌的菜，只有一道是我做的。韩叔，潘老将军，你们俩猜猜看。” 韩书礼与潘老将军鼻翼翕动，闻闻从菜肴上传来的香气，两人同时伸出筷子指着那道西湖牛肉羹：“这个！” 叶拂衣将西湖牛肉羹一一分在各人碗中，笑道：“答对了，两位请尝尝我的手艺。婶婶，小张大哥，你们也尝尝。” 他的厨艺虽好，比龙九娘，观静大师，花隐叶等人还是有所不及。 “香浓滑腻，齿颊留芳！拂衣，好厨艺！”韩书礼喝下一勺牛肉羹，赞不绝口。 随即转头看看餐桌上的人，出声问道：“韵鸿呢？他怎么不吃饭？小花也不过来尝尝拂衣的手艺？” －－巫小花在韩书礼家已经三年，他对巫小花虽然没有吴慧丽那么亲切，却也没有当过她是外人。 叶拂衣刚想开口说话，吴慧丽连忙笑着打岔：“小花家里有些事，刚刚接了个电话，可能明天要回家一趟，现在收拾行李去了。” 她不愿意让韩书礼知道巫小花也如同叶拂衣穆韵鸿一般都是杏林异人。 “家里出了什么事？要不要帮忙？慧丽，你一会去问问她。除了这个月的工资外，再多拿些钱给她。这么个小姑娘独自一个人留在城里打工，也怪可怜的。”韩书礼对巫小花的来龙去脉一无所知。 随口闲谈几句，韩书礼与潘老将军两人将叶拂衣做得那道西湖牛肉羹，喝了个干干净净。 用过午餐，叶拂衣等韩书礼与潘老将军两人略微歇息一阵，方才再度混沌真元出手，将韩书礼后腰之处的旧患，与潘老将军的脾胃寒症全数巩固一番。 经由此次治疗之后，韩书记的后腰旧患，再遇寒属转换之天，也绝对不会复发。潘老将军的脾胃寒症也是如此，手到病除。 治疗结束之后，叶拂衣看看天色不早，穆韵鸿也早已从巫小花口中套问出详情，静悄悄回到客厅里。 叶拂衣看了穆韵鸿一眼，目光中微微露出询问之意。穆韵鸿朝他轻轻点头，两人相视一笑。 “韩叔，潘老将军，时间不早了，我们兄弟告辞了。多谢韩叔，婶婶今日盛情款待。”叶拂衣起身向韩书礼，吴慧丽与潘老将军告辞。 吴慧丽爽朗笑道：“说得这么客气做什么？都是一家人。说起来，我还没有正式谢谢你帮老韩与潘老治病呢，难道还要不断谢来谢去的吗？” 韩书礼更是早已当叶拂衣是自家子侄一般，也不去虚情假意的挽留，笑呵呵地对叶拂衣道：“拂衣，认住门，以后记得常回来坐坐，陪韩叔聊聊天，下下棋。张秘，你送拂衣跟韵鸿出去。” 叶拂衣挥手笑道：“不要小张大哥送了，我们记得路。婶婶，你有空的话记得去医馆坐坐，可以跟隔壁圆婶学厨艺。” 兄弟两人刚刚走出省委大院一号楼，叶拂衣立即捅捅穆韵鸿胳臂问道：“人形秘药，那个巫小花是怎么说？” 第四百九十四章 巫氏门人 “据巫小花所说，她没有半分恶意，正如你说料，她确确实实是来报恩的。巫氏一脉世世代代隐居在秦岭深处，与世隔绝。有一年她年纪尚小，贪玩从深山中跑出里，在太白山一带迷了路。年纪幼小，饥寒交迫，眼看待死，被与同事去太白山徒步穿越的吴慧丽赠予饮水与干粮所救。”穆韵鸿边走边向叶拂衣轻声转述适才巫小花对他所说的话。 “获救的巫小花当时还跟在吴慧丽身边整整三天，才被出山找寻巫小花的巫家人接走。数年之后，巫小花已经年满十六岁，她向爷爷巫氏家主申请出山历练，其实就是为了来找吴慧丽。终于，在湘城中找到个机会让吴慧丽再度救了她一次，从此她便留在吴慧丽身边守护着她，算算时间，已经三年有余。”穆韵鸿微微一笑。 此时，天色将晚，省委大院中，漫天洒落的都是秋日里暖暖的夕阳之光。 穆韵鸿跟叶拂衣并肩走在林荫道上，经过慕冷竹巧手易容过后的微黄面容，在夕阳下显得无比生动而鲜明。 “我从巫小花的话中，能够觉察到她对吴慧丽也好，对韩书礼也好，都没有半分恶意。叶兄弟，今次你是不是有些多心了？”穆韵鸿再度了强调一句巫小花没有恶意。 －－以他异乎常人的敏锐观察力，委实看不出来巫小花有任何可疑之处。 “不对，还是有不对劲的地方。巫小花的医理虽然不熟，一身家传祝由术力却已经算得上是初窥门径。倘若是真是简简单单只为跟吴慧丽报恩而来，她为什么不亲自出手帮韩叔的后腰旧患止住痛楚？又是怎么说服婶婶用祝由一脉的符水以及咒言控制病情的？”叶拂衣沐浴着一身夕阳余晖缓缓前行，随口问道。 “婶婶是受过高等现代教育的人，可不是寻常愚夫愚妇，要让她相信近乎于巫的祝由奇术，又哪里会有这么简单？”叶拂衣摸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心中疑虑不减。 吴慧丽所患的寒热腹痛之疾没有假，巫小花用家传祝由术帮她压制体内隐病也没有假。但是，在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中，始终觉得吴慧丽与巫小花之间有哪里不对劲，却一时半刻想不起来。 吴慧丽没有半分华胥古武修为，更没有传承有序的祝由术力，这一点，叶拂衣相当肯定。 －－以他如今大宗师境界修为，与天医级别的医术修为，吴慧丽绝对不可能瞒得过他。 “走吧，咱们先回医馆。既然你说巫小花没有恶意，我选择相信你这个人形秘药下的判断。”叶拂衣淡淡一笑，不看穆韵鸿送来的巨大白眼，自行驱车回学苑路。 省委大院一号楼中，位于一楼尽头的一间小卧室。 巫小花身边摆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手中紧紧捏着一张她与吴慧丽的合影，默默坐在床边垂泪。 “咚！咚！咚！小花，我进来了。”吴慧丽推开房门，缓缓走近巫小花身边。 见她手中握着的那张照片，心中微微一酸，眼眶霎时间红了。 “小花……其实你可以不用回去秦岭的。不如，我去求求你姑父，让他开口让拂衣留下你？”吴慧丽在巫小花身边轻轻坐下，伸手抚摩着巫小花满头漆黑的长发，神色亲密，宛若看着自己最亲的亲人。 “姑姑，不要轻易对姑父说起我们的身份，你知道，他是政界中人，不好跟我们这样出身的人纠缠太深……”巫小花对吴慧丽缓缓摇头。 －－祝由之术，近乎于巫，寻常之人更是分不出两者之间的区别。韩书礼的政敌能够不攻击他结交华胥中医，却未必能容忍他结交巫者。 此时没有外人在侧，巫小花称呼吴慧丽并不是开始所叫的“婶婶”，而是“姑姑”。 “再说，叶大尊说的也没有错。我学艺不精，的确还不到能够正式出山的时候。现在留在姑姑与姑父身边只会是害了你们……”巫小花将头轻轻靠在吴慧丽怀中。 吴慧丽轻轻叹了口气：“唉，不知道开始你对穆韵鸿说的那一番话，他们心中有没有产生怀疑。叶拂衣与穆韵鸿都是人精，想要瞒过他们不容易……” “姑姑，不如，不如你跟我一起回家一趟吧！这花花世界再好，始终不是我们秦岭深处的家！难道，你真的再也不想见见阿爷，阿嫲跟阿爹了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都老了，又还能等你几年……”巫小花仰起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泪汪汪地问道。 “小花，我从生下就来学不会咱们家传的祝由术，在庄子里就是个异类。回去之后又能怎样？除了你们之外，庄子里的人没有一个人看得起我，将我当做自己人……”吴慧丽将头埋在巫小花的满头青丝里，心有戚戚。 －－她果然也是出身秦岭巫氏中人，只是因为天生学不得祝由奇术，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出山来到外界求学打拼。 “姑姑，我离开了之后，又是留你一个人在湘城，我放心不下……”巫小花饱含着的一眶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没事，姑姑在外面世界生活了那么久早已经就习惯了。你回去后，也不要跟阿爷阿嫲阿爹提起见过姑姑，在他们心中，你的小姑姑，只怕，只怕早已是个死人了……”吴慧丽提及父母双亲与嫡亲兄长，霎时间眼圈通红，又硬生生忍住。 “没有，阿爷阿嫲阿爹都从来没有忘记过姑姑，不然他们也不会准我下山来看姑姑……”巫小花拼命朝吴慧丽摇头。 “我经常看见阿嫲在原来姑姑住的房间里掉眼泪……真的，我不骗你……”巫小花紧紧握着吴慧丽的手，眼泪一滴一滴烫在吴慧丽手背上。 “答应姑姑，回家好好学医术，学好咱们家传的祝由奇术。再过得三年之后，你真正能出师的那一天，姑姑与姑父还会在湘城等你。”吴慧丽扭过头去，不让巫小花看见她面上肆意纵横的眼泪。 “嗯！姑姑，三年之后，我要回来再找叶大尊比试一回，看看到底是他的《水木医典》厉害，还是我们家传的祝由奇术厉害！”巫小花倏而高高扬起下巴，握紧了小拳头。 －－今次在叶拂衣的手下，她输得一败涂地，说完全心服口服却是未必。 只是，她们两个始终不知道叶拂衣一身所学并非是来自杏林大尊的《水木医典》，而是更为神异的《混沌医经》。 “好！等我家的小花儿学艺大乘的那一天，姑姑帮你做个见证！”吴慧丽紧紧将巫小花揽在怀中，噗嗤一声笑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 大受刺激 已经驱车离开省委大院的叶拂衣与穆韵鸿始终都没有想到，吴慧丽的的确确是秦岭巫家祝由一脉中人。只是因为天生修习不得家传祝由奇术，遭人白眼厌弃，才自己选择离开了秦岭深处，从此，改名换姓生活在城市中，还嫁给了韩书礼。 兄弟两人回到叶氏医馆的时候，医馆中的家什药材都已经被许世煌与黎原铭整理的清清楚楚。从几座七星斗柜散发出好闻的中药药材香气。 云胡浑身酒气，愁眉苦脸的蹲在医馆大门外的树下，蒲扇般的大手抱着满头乱糟糟的短发，一脸便秘似的纠结。 陈心羽双手叉腰，正气鼓鼓的盯着他看。 在陈心羽身边，站着一名约莫二十出头的少年，面容干净，眉清目秀，同样满脸都是无奈。 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都有些奇怪，云胡从来大大咧咧，豪爽四海，很少见他如此愁眉苦脸的模样，这是什么情况？ “云胡哥，怎么了？中午不是说带着酒上门去见未来岳父？怎么一回来就是这副模样？”叶拂衣蹲下去，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坐在医馆大堂簌新诊桌后的黎原铭，恨铁不成钢的拿起一支簌新的毛笔，从门内直接朝云胡飞了过来。 叶拂衣回手一抓，握住那支毛笔，转头问道：“黎老爷子？” “这混球将我拿去让他送给心羽丫头父亲的酒全部喝了个精光！他一个人喝还不得止，还将心羽丫头父亲灌了个半死，现在正送来楼上躺着呢。今天要是我不在，一个普通人喝我那么些药酒，命都要去上半条！”黎原铭身形一晃，从医馆门中急掠而出，气得一把雪白胡子在胸前乱跳。 叶拂衣与穆韵鸿顿时面面相觑，这都成？ “云胡哥，你搞什么？平素虽然大大咧咧，但从来不会这么行事莽撞，到底是怎么回事？”叶拂衣眉头微微一皱。 一语提醒了陈心羽：“是啊，傻大虫虽然傻，但是一直粗中有细，怎么会莫名其妙就跟我爸爸拼起酒来？” 云胡将头埋在掌心，闷闷地道：“心羽，我是不是很没有用？论聪敏睿智我比不上叶兄弟跟穆大哥，论古武修为我比不上斩衣，就连你今天来的这个小师弟我都打不过。一事无成，只会喝酒，还将自己未来岳父灌了个半死……” “师父，你听听，他在满口胡说八道些什么？谁要他这么跟人去比来比去了？你为人豪爽大气，慷慨旷达，万事不萦胸怀，还有这么多优点，你自己都看不见？”陈心羽气呼呼的在云胡大脑袋上用力一敲。 “还有，你跟我小师弟去比个什么劲？他是我八极门中天资最佳的人，就连大师兄都比不上他，你还偏生要去招惹小师弟！”陈心羽怒气冲冲地道。 “啥？云胡哥又没事找人比试去了？”叶拂衣与穆韵鸿同时眼角直抽搐。 －－看来，当初在唐氏药庐的时候，吴东灏给他的教训还不够。 陈心羽身边的年轻人连忙走过来，对叶拂衣与穆韵鸿拱手笑道：“都是我不好，胡乱出手，惹得云胡大哥生气。叶师叔，穆大哥，还请不要见怪。” “你怎么叫我师叔？”叶拂衣愣了一愣，这年轻人称呼穆韵鸿却是穆大哥。 “叶师叔是小师姐的师父，我当然得叫你一声师叔。我姓沈，叫沈东川，是八极门下最小的男弟子。”沈东川朝叶拂衣躬身一礼后，笑着开口自我介绍。 叶拂衣升级版灵觉在沈东川身上淡淡一扫，后天七层巅峰，只比云胡略高半个境界，高的也有限，他用什么手法折服云胡的？ 他对这个看似斯文有礼，满面谦和的沈东川倏而升出了隐隐一分戒备。 “老爸要是今天醒来没事就算了，要是有什么事，笨蛋傻大虫，你准备好跪榴莲去吧！”陈心羽依旧气呼呼地，她一心只在云胡身上，根本不记得跟叶拂衣等人介绍这个年轻人是什么人。 黎原铭本来跟陈心羽一样，被云胡气得肝疼，听陈心羽这么说来，忽然手抚着雪白长须，呵呵一笑：“心羽丫头，这个你大可放心，你爸爸这一醉，绝对不会伤到身体。他这一睡要睡三天，三天之后，直接就是后天三层古武者，以后再要破案侦查，如虎添翼。” “黎老爷子，你说什么？心羽，你爸爸只会自由搏击术，可从来没有修习过古武啊！睡三天，就成古武高手了？不行，我去看看他！”云胡听黎原铭这么一说，连酒都吓醒了大半，扶着树干，晃悠悠站起来就朝医馆二楼自己房间走去。 “云胡哥这个笨蛋！”叶拂衣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身形中泄露出来的气息，心中念头微微一动，顿时嘴角上扬。 忽然之间身形轻闪，手势疾如闪电一把扣住云胡的脉门：“云胡哥，你也马上要突破了，自己还不知道？” “啥？我要突破了，我怎么不知道？不是还早的很吗？”云胡酒仍未醒，懵头懵脑的继续迷迷瞪瞪往楼上走。 “给我下来！”叶拂衣顿时恨得后槽牙痒痒，一手拉着他回到后院，打开水龙头就往他大脑袋上冲去。 “快醒醒！醒了酒好运功突破！”叶拂衣抓着云胡的头凑进水中，又是好气又好笑。 叶拂衣与黎原铭当然有其他的方法能让云胡快速醒酒，但是见这糊涂虫今天犯下大错，有心想让他吃点小苦头，所以直接拿水冲。 幸好今天天气晴朗，气温不低，云胡皮厚肉糙也冲不坏，有叶拂衣在，更不怕他受冻着凉。 云胡被水龙头中的冷水一激，终于神智略微清醒。 “叶兄弟，停停停，快关上水龙头，我现在就回去突破！”云胡浑身湿漉漉的就往自己房间冲去，这一清醒过来，他立即觉得浑身气息外泄翻滚。 陈心羽伸手一把抓着他的胳臂，将他推上楼去：“你房间有我爸爸在睡觉，你去穆大哥房间突破，快！” 叶拂衣与穆韵鸿黎原铭等人齐齐仰头哈哈大笑。 这一番闹腾，将本来在照顾白秋桑的陈斩衣也从自己房间中吵了出来，轻声问道：“叶少，师兄终于要突破了？太好了！” “这家伙受了点刺激，所以直接突破了。”穆韵鸿噗嗤一笑。 一群人索性全部围坐在后院中的实木圆桌上，静静等候云胡突破至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 “嗯？就是这个年轻人刺激到了师兄？”陈斩衣随意坐在叶拂衣身边的木墩子上，暗中传音问叶拂衣。 清冷目光倏而在沈东川身上轻轻绕去，眉头微微一皱，他陈斩衣的师兄，也是任由人这么好欺负的？ 第四百九十六章 东川其人 云胡与陈斩衣同在林远枭门下修习古武，修为进境虽快，论实力却远远不及陈斩衣，原本一直是他心中一桩难解的心结。再加上今日午间受到陈心羽小师弟沈东川修为的刺激，心思郁结之下，不知不觉跟未来岳父陈海滨两人，将黎原铭那一坛泡了无数年药材的菁华老酒一气喝干。 只是，谁也想不到这误打误撞的一坛酒，居然令他连跃后天七层高阶与巅峰两道小境界，直接将云胡送进了后天八层大宗师，说他是个天生福将还真是一点不假。 叶拂衣仰起头看着苍穹上渐渐深沉的夜色，漫天星光灿烂，明天一定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脸上浮起的笑容也愈来愈浓，以他升级版灵觉的敏锐感应，自然早已觉察到今次云胡突破一切都将顺风顺水。 后院大槐树下的圆桌前，除了暂时还下不得地的白秋桑之外，所有人都团团围桌而坐。 陈心羽十分兴奋，一直在凑在黎原铭身前叽叽喳喳说着话。在她身边坐着的沈东川，却是有些神色阴晴不定，颇为纠结。 叶拂衣清亮目光淡淡扫过沈东川一眼，云胡突破是件好事，为什么陈心羽的小师弟会有些坐立不安？ “我去隔壁将咱们今天的晚饭端来，边喝酒边聊天边等云胡哥突破。老姐，穆大哥，斩衣，你们招呼远来的客人。”叶拂衣笑容满面，手腕轻振，一道目力难见的透明鱼线瞬间飞出，身形舒展，已经从医馆后院飞去隔壁圆婶小楼的天台。 其余人早已将叶拂衣平素飞来飞去的样子看惯，都不甚在意，依旧聊天的聊天，喝茶的喝茶，腻歪的腻歪，视若无睹。 “嗯？这年纪轻轻的医馆馆主又是一名后天八层的大宗师？还要亲自去隔壁端饭菜？”沈东川看着叶拂衣消失在暗夜中的身影，眼角微微一阵抽搐，自从跟着陈心羽送陈海滨来到叶氏医馆醒酒之后，他便觉得此地到处皆充满了神秘。 从一进叶氏医馆开始，他就看见后天八层的大宗师，一身长袍白眉白须的黎原铭，坐在门口随意摆着的一张简陋桌子前给寻常街坊们看诊开方。 他还看见了后天七层古武修为的许世煌蹲在地上，打水擦洗新送来的家什物件，整理药材入柜，将原本属于打杂的工作做的井井有条。 看见同样身为后天八层高手的慕冷竹从厨房提着一壶刚刚烧开的滚水出来，给黎原铭与前来等候看诊的患者斟茶倒水，笑容可掬。 也看见虽然浑身缠满绷带，一身气势藏而不露，却同样是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的陈斩衣端着一个大大的食盒上楼，不知道是给谁送饭。 所有在别处武馆，拳馆，乃至古武宗门都会无比受人尊崇的高手们，在此地都只像是平常百姓，做寻常之事，说市井之言，没有一个人摆出古武者高高在上的架子。 就连今日在陈心羽家中，败在他手下的云胡，喝醉了后抱着门前大树坐在地上胡言乱语的模样，也跟寻常醉汉一模一样，毫无高手风范。 这间看似普普通通的叶氏医馆，究竟有什么奇异的地方，能够吸引聚集一大堆古武顶尖级别的高手？ 自己下午跟云胡比试之时，偷偷做下的手脚，又会不会被这些人发现？ 他愈是想来，便愈是心中忐忑不安。 沈东川正思忖着要不要跟陈心羽开口告辞，只见浑身缠满绷带的陈斩衣从树墩上起身，缓缓走上前来。 陈斩衣面色沉静，随意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按：“沈老弟，你今天下午跟我师兄比的是什么？刀法招式？身法步法？还是真元深浅？” 陈斩衣见叶拂衣飞去隔壁圆婶家取晚餐，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心头隐隐而生的薄怒，先跟穆韵鸿交换了个眼神之后，才缓步朝沈东川走来。 穆韵鸿当然也早已将沈东川坐立不安的神情看在眼里，见陈斩衣有心要去试探，当即不动声色的朝他点头应允。 与叶拂衣一样，他敏锐过人的洞察力同样觉得陈心羽这位看似谦谦君子一般的小师弟，有些假模假势，对人不够坦诚。 “就是比了比真元力度，云胡大哥承让，我略胜一筹。”沈东川按下心中千头万绪的念头，对陈斩衣谦虚一笑。 陈斩衣苍白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一双黑漆漆的瞳仁紧紧盯着沈东川的面容，淡然笑道：“叶少去圆婶家端晚饭，咱们坐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也找个什么来比比看？放心，我现在受了伤，算起来实力应该跟你差不多，也不算凭借境界欺负你。” 黎原铭慕冷竹许世煌三人互视一眼，立时心中雪亮。陈斩衣这是见下午云胡输在沈东川手下，心情郁结大醉一场，特意来帮他找回场子的。 －－以围绕再叶拂衣身边这些人的尿性，自家人可以随意玩闹无妨，若是被旁人欺负了去，却是万万不能。 此时在陈斩衣的心中，陈心羽是叶拂衣徒弟，又是云胡女友，当然是自家人。而她这个看着谦和有礼的小师弟，却还远远不够。 沈东川被陈斩衣的漆黑双瞳盯住，悚然一惊，顿时从后背心中直沁出冷汗来：“陈大哥说笑了，我怎么敢跟你比修为，不敢不敢……” 陈心羽还有些懵懂不解，仰着头问道：“斩衣大哥，你身上绷带都还在呢，怎么去跟我小师弟比试？” 黎原铭在陈心羽肩膀上轻轻一拍：“心羽丫头坐好，斩衣没事，他就是小伤而已。跟你小师弟比比也好，打发一下时间。” －－经过那晚大战之后，再加上慕冷竹与叶拂衣的劝说，谢天谢地，他现在终于不开口闭口叫斩衣师尊了。 穆韵鸿看看沈东川精彩无比的脸色轻声一笑，开口问道：“心羽丫头，你这小师弟最擅长什么？” 能在陈斩衣黑漆双瞳之下不现行的人，穆韵鸿可还没有见过。很明显，这位沈东川心中有事。 陈心羽低头想了想，笑嘻嘻地道：“身法！我们整个八极门中，身法步法最位飘逸灵动的，就是小师弟！斩衣大哥，你就跟他比比这个，也不会伤筋动骨的费力，免得伤了和气。” 陈斩衣笑呵呵地道：“好，好，好，那要怎么比？” 第四百九十七章 如此心性 一阵清风拂过，馥郁的饭菜香气从空中隐隐飘来。其余人只觉得灯光微暗，眼前一花，便只见叶拂衣双手提着几个大食盒从隔壁天台上轻飘飘落了下来。 “斩衣要跟沈兄弟比试么？正好我还有一瓦罐老火靓汤没有端来，你们谁先去隔壁将那罐汤端回来，就算谁赢。”叶拂衣自然明白陈斩衣的用意，细长眉眼中露出颇有深意的笑意看看沈东川，轻声一笑，将几个食盒放在圆桌上。 在他的升级版灵觉中，对自家后院适才发生的一切自然了如指掌。 “先比试，再吃饭。黎老爷子，一会再搬一坛你泡的菁华酒来，咱们好好喝一盅。”叶拂衣心情甚好，春风满面地笑道。 “你也想跟云胡兄弟一样用药酒突破？”穆韵鸿随口打趣一句，手伸向盖好的食盒。 “我离下一次的突破时间还早的很呢，你以为后天九层世间巅峰真是大白菜？”叶拂衣敲开穆韵鸿想去偷菜吃的手。 “那罐老火汤就在隔壁四楼桌上，你们快些去吧，瓦罐很烫，小心些，别洒了。那是圆婶特意炖给有伤在身的人补身子的。”叶拂衣看着沈东川的目光愈见深邃。 穆韵鸿缩回自己的手，呵呵笑道：“预备！飞！” 沈东川与陈斩衣同时动了，陈斩衣缠满绷带的身影像是一道清风缓缓从在场中人面前轻拂而过。就算伤势未愈，整个身躯被缠成个巨大粽子，依旧丝毫不影响他身法敏捷灵活。 灯光再暗，身形轻晃，陈斩衣的双脚在叶氏医馆的干粘石墙面上轻轻数点，瞬息间已经到了医馆小楼天台。 苍茫夜色中，陈斩衣宛若一只巨大夜枭，双臂张开，身形微微作势掠起，闪身之后，已经灵巧落入圆婶家四楼敞开的窗户中。 紧随陈斩衣身后的沈东川却是用强有力的五指扣在干粘石墙壁上游动，宛若壁虎一般笔直游向天台。 八极门的腿法与拳法指法精妙，刚猛强劲，若论轻身身法却一直不是门中见长。此时，沈东川与陈斩衣两人的身法从单姿势来看，沈东川已经落入下乘。 年轻人难免心气高傲，不肯服输，尤其此时比试的还是自己的强项。 沈东川见陈斩衣一骑绝尘，远远将他抛在身后，早已经跃进间壁四楼窗户中，脸色倏而微微一沉。 他双手在天台上轻轻一拍，同样身形自暗夜中拔空而起，跃进四楼窗户，离开叶氏医馆底下众人一直关注他们两人的视线。 就在从沈东川从医馆天台上跃进圆婶家四楼的那一个瞬间，他的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寒光！寒光乍起，便朝端着滚烫瓦罐从房间中走出来的陈斩衣双手射去！ 陈斩衣本是灰色世界中的暗夜之刃，古武修为又远比沈东川高，虽然此时身上缠满绷带，昨夜所受伤势尚未大愈，又岂会被他脚下飞出的这区区一道寒光近身。 “想下暗手？你可真找对人了！”陈斩衣苍白面容上冷笑迭起，瓦罐下的手指轻轻一动，轻描淡写收去那射来的一线寒光。 随即端着瓦罐的身形滴溜溜一转，一脚横飞，瞬息封闭住他胸间气血，将沈东川从四楼窗户中踢落回叶氏医馆。 踢飞沈东川之后，陈斩衣身影才从窗户轻飘飘落回地面，顺手将满满一瓦罐的老火汤放在桌面上。 他正要开口对叶拂衣等人说话，倏而，从隔壁四楼窗户后传来圆婶冷冷的声音：“拂衣，让这个人马上离开叶氏医馆，这里不招待这样心性的客人！” “心羽小丫头，回去记得告诉你家老吴头，这个弟子的心性要好生打磨！耳后见腮，心机太重，暗室起衅，绝非君子！”圆婶并不亲自过来，在窗户后点醒叶拂衣与陈心羽两句话之后，便不再言语。 陈斩衣苍白的脸上满是冷笑，黑漆漆的瞳仁锁定瘫软在地上，满面羞惭的沈东川。 随后修长手掌一翻，露出适才沈东川暗中射向他的一枚骨刺：“沈东川，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心羽见沈东川从窗户中掉落下来，一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原本准备去查看沈东川，听见圆婶的话，又看见陈斩衣手心那枚的骨刺，瞬间眉头大皱：“小师弟，你刚刚做了什么？骨刺？比个身法而已，你用什么暗器骨刺？” 沈东川低下头去，不敢跟陈心羽接触，目光中的怨毒一闪而逝：“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小师姐，我回去后再跟师父师兄们好好学艺。” “嗯？这样说话的口气？”叶拂衣与穆韵鸿同时摇头。 黎原铭双眼微微一眯，立即向陈心羽暗中传音道：“此人断不可交，心羽丫头，让你师父暗中当心他些。” 被陈斩衣封闭气血的沈东川实在想不明白他这藏在特制皮鞋之内的骨刺，隐秘非常，怎么会在出手一瞬间就被端着汤罐的陈斩衣发觉，甚至还会被另一隐藏在暗中的人发现。 他完全不知道陈斩衣乃是灰色世界中顶尖杀手出身，隐藏在暗中的圆婶更是后天九层高手，要察觉他的异动，毫不为难。 “许伯，去杂物房拿双鞋子来给他。”叶拂衣轻声道。 陈斩衣瞬间会意，随手解开沈东川被封闭的气血：“换过鞋子，你就走吧。今日若不是由心羽带你前来叶氏医馆，或者是我师父在场的话，不要说这双特制鞋子，就连你这一双脚都别想保住。” 沈东川一张原本眉目清秀的面庞涨得通红，连忙换上许世煌拿来的鞋子，对陈心羽轻声道：“小师姐，对不起，师弟给你丢脸了……” 他话是这么说，语气之中却全无半分悔意。 陈心羽看着他半晌，倏而叹息一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小师弟，你回沧州后记得跟师父说，好好闭关半年打磨心性。” “嗯。知道了。小师姐，再见。”沈东川低着头，缓缓离开叶氏医馆，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没有对其余人交代。 “好了，别再为这些须末小事影响心情。心羽，树大有分叉，没有大不了什么的。以后小心一些就是了，他少年成名，心高气傲，不肯服输也是有的。菜都快凉了，吃饭吃饭！老姐，去拿一坛黎老爷子的好酒来。”叶拂衣微微一笑，安抚陈心羽几句，招呼大家坐下吃饭。 “你们先吃着喝着，我先给秋桑送碗汤去。”陈斩衣并不落座，先送一碗老火汤去给白秋桑看着她喝下，才回来吃饭。 喝着酒，说着话，不知不觉，时间缓缓流逝。 刚至子时，一道冲天气势从穆韵鸿的房间破空而出，于此同时，在那遥远的星空上，一颗天星，猛然间光芒大盛！ 第四百九十八章 云胡突破 叶拂衣仰头看着星空中那颗光华四射的破军之星，清秀面庞上倏而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经由那夜圆婶借助他体内的天星之力破慕晚亭的断刀分水局之后，他当然早已知道穆韵鸿，云胡，陈斩衣都是天星照命之人。 “太好了！师兄终于突破了！”陈斩衣看着二楼窗户传出来的汹涌气势呵呵笑道，满心欢喜。 云胡今夜突破的气势颇为惊人，在叶拂衣升级版灵觉中，似有一道沧桑而古朴的星光从深蓝天幕中的破军星中直入云胡体内。 穆韵鸿仰头拍掌大笑：“好了，好了！兄弟四人，三个后天八层大宗师，就剩我一个后天五层小喽啰，我皮薄血低，不擅攻击，你们可要多照看着我一些。” “你有老姐在身边，难道她不是一位后天八层大宗师？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做电灯泡？”叶拂衣嘿嘿直笑。 与此同时，在距离叶氏医馆不甚远的一座高楼天台上，两道人影迎着夜风，手中都握着高倍望远镜，锁定叶氏医馆中传来的画面。 “shit！怎么那间破医馆中忽然之间又多出一个高手的气息？”说话的人身形高大，浑身上下都笼罩在一件宽大斗篷中，半张精制面具笼住上半张脸，露出一双有着蓝色瞳仁的眼睛。 这个人很明显不是华胥人士，而是一位金发蓝眼的西洋人。 在他的身边，一名黑发黑眼的高挑女子，纤腰陡然收束，盈盈一握，胸前曲线极近夸张，一望之下令人血脉偾张。 “忌廉太子，你的如意算盘可是又要落空了！那间医馆中如今可是高手如云，你还想跟上回一样不为人知的接走白秋桑？”黑发女子手中拿着望远镜，俯身格格娇笑，波澜壮阔，耀人眼目。 她放下望远镜，眼波一转，媚态横生，柔软的身躯轻轻贴近那个叫“太子”的男人，纤长手指顺着他的胸膛一路滑下去：“我就不相信我有哪一点比不上白秋桑！她那一身的伤疤，我看着都想吐！” 忌廉太子霍然转身，一手掐住女子的咽喉，蓝色瞳仁骤然变得鲜红：“胡莺莺！不要再让我再听见你说秋桑一句不好，若不是你跟她都一样是黑发黑眼的华胥人，你以为我会留你在身边？！走！先离开这里！” 胡莺莺跟在忌廉太子身后离开高楼天台，倏而转头望向叶氏医馆的方向，眼中闪动复杂难懂的光芒。 那座高楼距离并不甚远，楼上两人一有大幅度的动作之后，叶拂衣立时放出升级版灵觉朝苍莽夜色中扫去！ 夜静风凉，已经什么也都看不见。 “嗯？灵觉中传来一种不是很好的感觉，难道有人在暗中窥视？”叶拂衣眼睛微微眯起，见医馆中人都沉浸在云胡突破的欢喜中，按下心中疑虑，装做不动声色。 “师父，黎老爷子，我先去看看傻大个子！”陈心羽一见窗口气息涌动将及停止，立即转身冲上楼去，旋即，从二楼中传来陈心羽的一声惊叫！ 叶拂衣与穆韵鸿等人顿时哈哈大笑：“一，二，三，心羽，下楼！” ――云胡此次突破气势如此惊人，当然身上不会还能保存住什么衣服。 陈心羽小脸红红的从楼上下来，见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笑得怪模怪样，小脚一跺，朝叶拂衣嚷嚷道：“师父！你也使坏！傻大个子身上没有衣服，你也不提醒我！” 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同时双手一摊，做了个一模一样的手势：“你没有看见我们都不上去么？云胡哥今次突破气势这么大，不但身上衣服没有了，只怕连房间中的摆设也都没有了吧？” “满屋子木屑，只剩一张破床，哪里还有其他的摆设家具？”陈心羽红着脸笑道。 然后疑惑不解地接着问道：“难道每个人突破到八层大宗师境界都会这样吗？上次斩衣大哥突破的时候也是？” “也不一定，有人会，有人不会。突破时候的动静小些就不会，不然个个都光着，很好看么？”慕冷竹笑着向满头雾水的陈心羽解释道。 “穆大哥，老姐，不如等两天我们就启程去香江吧。云胡哥突破之后，有他跟斩衣还有黎老爷子在，湘城这边应该不会有事。然后咱们直接从香江转道去扶桑，我怕去晚了，那个家伙又不知道会藏在哪个蛇鼠洞中不出头。”叶拂衣心中始终记挂着开始灵觉中传来的那道感应，微微苦笑道。 真田中忍会来林城，那个苗疆的家伙一定被惊动了，迟去只怕生变。 “嗯？不是说明天就去么？你想等真田中忍来找你解开禁制？”慕冷竹问道，算算时间明天就是四十八小时已满。 原本叶拂衣准备的是明早就去香江。 “我等他做什么？再说他明天未必能出来。小张大哥那边刚刚传来消息，他那三个白痴下忍冲击了一次临时看守处，被一窝端了，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叶拂衣想起刚刚去拿晚餐时候接到的张秘电话，噗嗤一笑。 “看他造化了，赶得及我就帮他解开。赶不及也有黎老爷子在，他死不了。跟藤野家那两个白痴一样，锁在隔壁等我回来就是。”叶拂衣并不将那个真田家的什么中忍下忍之流放在眼中。 他唯一顾虑的是此去扶桑，或许要面对真田家的那个唯一精通剑道与甲贺忍术的上忍。 当然，还有那个神神秘秘，四处搅风搅雨的苗疆人。 再过片刻，云胡终于穿上衣服，从穆韵鸿的房间窗户里一跃而出。 伸手一把抱着陈心羽在地上转圈圈，开怀大笑：“心羽，我突破了，哈哈哈！对了，你小师弟呢？来来来，再跟我比过一场。” “小师弟已经回沧州了。对了，傻大个子，你老实告诉我，下午你到底是怎么输给他的？当时我在厨房陪妈妈做饭，可没有看见你们比试的详情。”陈心羽眼中不为人知的闪过一丝寒光。 “他修为比我略高些嘛，输了有什么奇怪？你为什么要这么问？是了，当时，当时我膝盖足三里微微一麻，就没有压制住他的真元。怎么了？”云胡不明白为什么陈心羽还要问起这件事。 叶拂衣反应最快，俯身一把拉开云胡的裤子露出足三里，上面极其细小的一点血痕。眉头瞬间微微一皱：“黎老爷子，你看看。” 陈斩衣同时从沈东川换下来的鞋底取出来几枚骨刺：“是！就是这枚骨刺留下的痕迹！” 云胡虎目圆瞪，顿时勃然大怒：“这小子阴我？下次再见，老子一定亲手好好教训他一顿！” 第四百九十九章 启程香江 “不要你教训了，斩衣跟圆婶已经帮你教训过那小子了。好了，没事了，大家都回房休息。穆大哥，如你所愿，带老姐去住酒店吧，你的房间正好已经被云胡哥毁了。”叶拂衣忽然朝穆韵鸿嘿嘿坏笑起来。 慕冷竹白了叶拂衣一眼，还没说话，云胡已经虎目放亮，一手拉着陈心羽：“心羽，我也没有地方住，咱们也去住酒店！” 陈心羽反手就是一掌，直接拍在他的胸膛上：“滚！我还要照顾爸爸！要住酒店你一个人住去！” “嘿嘿，嘿嘿。”云胡被陈心羽揍的半分脾气没有，他也当然不会那么不识趣跟着穆韵鸿与慕冷竹走去住酒店，自己臊眉耷眼的跑去许世煌挤一晚上。 至于黎原铭么，老爷子现在看见他还吹胡子瞪眼睛，他可不敢在风头火势时前去招惹。 等到所有人都休息之后，叶拂衣悄然出门，月白唐装轻闪，顿时在茫茫夜色中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叶拂衣来到不远处的那栋高楼天台，俯身看着从自己叶氏医馆中隐隐传来的灯光，脸上的冷笑愈来愈浓。 “两个人，其中一个女人。身上这阵香味很特殊，倒像是白秋桑最开始出现时候的那种香味。隐约间又似乎有些区别……”叶拂衣皱着眉头，用升级版灵觉仔细探查天台上留下来的痕迹。 “另一人又是谁？有淡淡古龙水的气味，不是华胥人？是个西洋人？”叶拂衣缓缓在高楼天台上踱着步子。 类似白秋桑的香味，西洋人？ 叶拂衣顿时悚然一惊，寒毛炸起：“我了个大去！今次来得该不会是暗皇太子吧？！”暗夜秋风中，月白唐装冲天而起，疾速掠回叶氏医馆。 －－留在后天九层玄武双修的圆婶旁边，他总会感觉略微心安一些。 接下来的两天，叶氏医馆中风平浪静，暗皇太子并没有出现。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中，也再没有传来那种被人偷窥的感觉。 白秋桑在陈斩衣精心的照顾下，已经能够下床缓缓行走，只有陈海滨还在呼呼大睡。 暗皇太子两天不露面，叶拂衣终于不想再就此空等下去，先去隔壁见过圆婶，再悄悄给褚时飞打了个电话，委托他在暗中照看叶氏医馆。 褚时飞自然不会推辞，满口答应，直接带着褚鹊过来住进叶氏医馆。能够与叶拂衣跟黎原铭这样天医级别的华胥中医交好，对褚时飞自己而言，也是一件莫大好事。 次日清晨，叶拂衣带着穆韵鸿与慕冷竹启程从黄花机场直接飞去香江。 而那个倒霉催的真田中忍还在被湘城各方势力盘查，果然没有赶上叶拂衣在的时候，亲自帮他解开禁制。 从湘城黄花机场飞往香江的航班上，叶拂衣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默默望着窗外洁白云海出神。有慕冷竹同行，穆韵鸿当然不会再去订经济舱。 他依然记得荒山中的那个深夜，张伯跟他说过，当初父亲是接了寒门杏林中的一个出诊任务才会与母亲结伴去香江。 但是，自从那场诡异的海难发生之后，那个病情痊愈的患者，连通他所在大佛山的别墅，一夜之间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连叶天士都找不到任何线索。 坐在叶拂衣身边的穆韵鸿与慕冷竹两人正在耳鬓厮磨，切切私语，情浓如蜜。很明显，昨日在酒店中，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哎呀！可惜爷爷他们全部都走了，找不到二十年前父亲接诊那个病人的医案。不然，咱们这次去香江也总算是个方向。你们说是不是啊！”叶拂衣故意歪着身子，在穆韵鸿与慕冷竹耳边大呼小叫。 “浑小子，我的耳朵要聋了！”慕冷竹伸出手来在叶拂衣头上轻轻一敲：“再大喊大叫，我封了你的哑穴！” “老姐，你到底是不是杏林内行人呀？这世间从来没有哑穴这一说，有得只是哑门穴好不好？还有，谁叫你们只顾着卿卿我我，不理我的？”叶拂衣瘪瘪嘴，在慕冷竹面前，素来沉静冲和的叶拂衣忽然变成了一个孩子。 穆韵鸿揽着慕冷竹的香肩，回过头来对叶拂衣嘿嘿直笑：“叶兄弟，你跟藜儿妹子下次腻腻歪歪的时候，我一定会去打扰你的。你放心，我记性甚好，极其之好！” 叶拂衣噗嗤一声乐了。 湘城离香江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三人说说笑笑间，一个半小时也就到了。 香江赤鱲角机场与世界上所有的机场都一样，宽敞而明亮，来来往往的旅客川流不息。各种肤色，各种国籍的旅客，登机落机，络绎不绝。 天气晴好，阳光满眼，叶拂衣站在机场大门口，深深呼了带着海洋气息的潮湿空气：“香江！我来了！” －－既然一切事情都是从这里开始，他便要看看这座国际化大都市里到底隐藏了些什么，会让他的父亲母亲从此地离开之后，便变成了隐医圣宗中的那两名没有心智的神秘人。 “对了，老姐。你们隐医圣宗的势力有没有在香江扎下根来的？能不能找他们去问问？”叶拂衣忽然开口向慕冷竹问道。 原本他一直以为二十年前的那场莫名其妙的出诊是出自隐医圣宗的安排，跟慕冷竹与黎原铭两人相处这么久后，他当然曾经问过此事。 只是，两人全部都不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在他们的印象中，隐医圣宗从来也没有过给寒门杏林安排下套，上门出诊的任务。 “有是有，不过不多。这里跌打馆，中药铺，针灸按摩，中医诊所盛行，倒是你们寒门杏林的势力要大些，怎么你这来日大尊反而来问我？”慕冷竹笑着轻拍叶拂衣肩膀。 叶拂衣低头想想，好像也的确如此。 他对那份名册中的资料可没有穆韵鸿记得那么纯熟，轻声笑道：“穆大哥，一会记得安排住宿，顺便打探一下二十年前的事情。咱们第一站，先去大佛山。” 穆韵鸿愣了愣，才出声问道：“咱们第一站不先去长洲离岛的海盗藏宝洞？” －－三个人的身世都重重叠叠的笼罩着迷雾，此去长洲离岛，其实便是追寻穆韵鸿的生身之父留下的线索。还有他留下的“我后悔了”那四个字的真相。 “看看看，你的智商又该充值重启了。咱们现在这里离大佛山不是近些么？”叶拂衣惹不住朝穆韵鸿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与此同时，被叶拂衣所下的禁制折腾的七荤八素的真田中忍带着三名下忍终于来到叶氏医馆大堂中，用极其不纯熟的华胥话问黎原铭：“请问阁下，叶拂衣，叶桑，他在不在？” 第五百章 倒霉催的 叶氏医馆后院，阳光满眼。时已深秋，将黄的树叶从高大的树冠上飘落，大槐树下的树墩上坐着三个人。桌上一壶清茗，摆着几个茶杯。褚时飞仰头看着湛蓝天际，云卷云舒，难得的浮生半日闲适令他心情甚好。 云胡与陈斩衣一左一右坐在褚时飞身边，一边相陪喝茶，一边看着褚鹊扶着白秋桑在后院中缓缓散步，岁月静好。 听见前面医馆大堂中传来带着浓重扶桑口音的华胥语，褚时飞两道浓眉微微一皱：“是那天来闹事的扶桑鬼子？我去看看。” 他身形一晃，立即掠进医馆大堂，渊渟岳峙一般站在黎原铭身后，浑身气势引而不发。 扶桑忍者的小手段甚多，褚时飞怕黎原铭一时有个闪失，所以进来就守护在他身后，看着四名蓬头垢面的扶桑忍者，嘴角渐渐浮起一抹冷笑。 此时已经接近正午时飞，留在医馆中等候看诊的患者已经不算太多，许世煌在柜台前帮人抓药，在四名扶桑鬼子进来的刹那，早已暗暗戒备。 见褚时飞从后院出来，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黎原铭正握着毛笔给患者开方子，头也不抬，继续奋笔疾书，冷冷地道：“我这有病人呢，站一边等着去！” 真田中忍身后站着的一名下忍登时怒道：“八嘎！老东西，你怎么跟我们大人说话的？”他伸出手就朝白眉白须的黎原铭的肩膀上抓去。 彼此的修为境界委实相差太远，他根本看不出来眼前这个老人也是位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的高手。 他的手刚刚一动，还没有来得及靠近黎原铭，只见褚时飞身形晃动，右手疾若闪电在三名下忍胳臂上轻轻拍去：“来来来，跟我来，你们腿脚不灵便，叶馆主不在，来后院等老爷子帮你们看看。不要打扰到其他病人。” 他不对真田中忍出手，当然是因为此人被叶拂衣打下禁制，一身忍术尽数被封，毫无威胁的缘故。 “这四个扶桑鬼子原来是来找叶馆主看病的，居然对黎老爷子这么不客气？哼！还以为是几十年前呢，敢在华胥作威作福？” “什么带去后院等？依我看，就该让云胡那大个子出来将他们扔出去！” “就是！就是！最看不惯这些扶桑鬼子！” 大堂中等候黎原铭看诊的患者们顿时指指点点，议论大起。 真田中忍听得懂华胥话，立时脸上涨得通红，朝黎原铭弯腰成九十度鞠躬：“我们进后院去等。老爷子，打扰了。你们，跟我进来。” 回头看见自己属下三名下忍都还傻愣愣站在大堂里，微微怒道：“还不走？” “大人，我们，我们行动不便，要慢慢走……”一名下忍苦着脸道。 褚时飞这一出手，三名下忍早已半边身体酸麻不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拖着沉重无比的右腿，一步一挪，朝后院挪去。 “一拍胳臂就行动不便？”真田中忍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无比。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眼前褚时飞的实力不但三名下忍完全不能抗衡，就连他自己也在褚时飞森然气机笼罩之下。 “华胥古国当真不能小觑。不过，这人不是一个商人么，怎么也会有这么高的实力？”真田中忍暗暗叹了口气，当日来叶氏医馆的时候，他见过褚时飞。 随即跟在三名下忍与褚时飞的身后，进入后院。 后院中，褚鹊早已扶着行动不便的白秋桑上了楼，只剩下解除身上绷带的陈斩衣与云胡一左一右，双手抱胸冷冷看着苦眉苦脸进来的四名扶桑忍者。 “褚先生，这四个家伙要怎么弄？”云胡将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关节，握得“嘎吱嘎吱”响。 他平生最是厌恶扶桑人。 “这三个先捆了扔一边去，那一个等黎老爷子来看看情况再说。讨厌的很，打扰我喝茶的雅兴。”褚时飞满不在乎的挥挥手，端起桌上尚未冷却的茶水喝了一口。 气机仍然锁定着真田中忍。 “好咧！师弟快去杂房拿捆绳子来！”云胡巴不得一声儿，裂开大嘴哈哈大笑。 “你，你们想干什么？”三名下忍脸色骤变，只是半边身子酸麻，哪里还闪避得开的云胡的攻势。 甚至连随身携带的苦无，手里剑都拿不出来，已经被云胡轻而易举的制住。 陈斩衣嘿嘿一笑，拿起绳子将三人捆得五花大绑。 在陈斩衣与云胡两名后天八层境界大宗师手中，三名真田下忍毫无还手之力，被封住气血，捆的结结实实，扔在大槐树下。 真田中忍一声不吭，垂头站在褚时飞身前。 不要说他此时身中禁制，忍术被封，就算是他全盛时期，被一名后天九层绝顶高手的气机锁定，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黎原铭给街坊们一一看过之后，又帮着许世煌抓好药，才施施然走进后院。 望着被褚时飞气机笼罩一动不敢动的真田中忍，黎原铭手抚着白须，呵呵笑道：“你要找的人现在不在医馆。有两个选择给你。一个是你忍着禁制发作的剧烈疼痛将这三个废物带回扶桑去，等叶馆主回家你再回来一趟。” “不，不，不，我不回扶桑！”真田中忍将一颗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我选二！我选二！” 他再也不想受那种万蚁噬身，抓不到挠不着的痛苦。 “你确定要选二？”黎原铭冲他微微一笑。 “老爷子，我确定！”真田中忍重重点头。 “二么，也很简单。就是我在你身上再打下一重禁制，稍微抑制你发作时候的痛苦，将你们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叶馆主回来。放心，那个地方很安全，有吃有喝，不会挨饿受冻。除了你们四个暂时不能离开华胥之外，一点事没有。”黎原铭说的安全地方当然就是隔壁圆婶家。 “啊……还要被再下一重禁制？”真田中忍后槽牙直发酸，此时心中后悔到无以复加。 －－当日叶拂衣在他体内打下的禁制并不致命，不过就是痛些。离开临时看守所之后，至少人身自由。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到叶氏医馆来求叶拂衣解开禁制，三名属下忍者一个照面被人生擒，就连自己也要再度囚禁。 再者说来，眼前这白眉白胡子老头真的会有这么好心？真的肯帮他抑制体内万蚁噬身的痛苦？ “老爷子，对不起，我错了，我后悔了……我还是带着他们三个先回扶桑吧……”真田中忍只好忍气吞声，再度朝黎原铭深深鞠下躬去。 一颗蓬头乱发的大脑袋，几乎要碰到地面。 云胡顿时仰天哈哈大笑：“想走？现在可由不得你了！” 第五百零一章 大澳渔村 叶拂衣三人对医馆中发生的事情自然一无所知。从赤鱲角机场出来，坐上穆韵鸿安排前来接机的汽车，叶拂衣吩咐司机小欧，直接先去附近的大澳渔村。 这里是香江最后的水上人家聚集地，被称为香江威尼斯，四处皆是棚屋，年老长者怀中抱着小花猫，在躺椅上悠闲晒着太阳。 做游客生意的店铺开满小街，街上熙熙攘攘全是游客人头。 海产品特有的香气扑鼻而来，慕冷竹皱皱眉头：“韵鸿，拂衣，为什么要先来这里？不直接去大佛山？” 这种香气总让她想起隐医圣宗总部。 “因为我觉得这里或许会有人知道当年那姓曾的一家人线索。”叶拂衣神秘的笑笑。自从落机开始，他的升级版灵觉就直指这个方向。 “相距这么远呢，据说那是一栋在山中的别墅，线索怎么又会跑来这小渔村来？”慕冷竹四周看看，将信将疑。 “既然一场来到，咱们就到处去看看，也体验一下疍家人水上生活的乐趣。”穆韵鸿牵着慕冷竹的手呵呵笑道，只要慕冷竹在他身边，他便心满意足，去到哪里都觉得是天堂。 此地水道纵横，到处都是狭窄木道小桥，通向一户户的水上棚屋人家。 司机小欧充当向导，带着三人顺着大澳街一路走，一路逛，不知不觉来到一座小小的庙宇前。 “天后古庙？”叶拂衣站住了脚步。 “这里也有天后庙？”慕冷竹问道。 “当然有，我们疍家人原来出海捕鱼靠天后娘娘庇佑吃饭，肯定会建庙供奉。不止这一座，在盐田那边还有一座。看，天后娘娘的隔壁就是关帝爷爷的庙。”小欧用口音极重的普通话笑嘻嘻地介绍道。 他是土生土长的大澳本地人，对此地的一切了如指掌。 “我带你们去棚屋区看看，顺便找个地方坐坐，吃吃我们的大澳特产。”小欧身形灵活，拨开游客人群，继续带着三人前行。 叶拂衣对去餐厅吃饭这种事早已经有了心理阴影，连忙开口推辞：“我们今晚住大澳渔村这边，还是去住大佛山景区那边的酒店？午饭等等再吃吧。” “爷爷早就跟我说了，你们今晚住我家，要去什么酒店？我家就我跟爷爷两个人，地方足够。”小欧黝黑的面孔，十分热情，拉着叶拂衣就往前走。 此地的茶餐厅为了招揽来自华胥大陆的游客，门口摆着鲜花绿植，各式工艺品琳琅满目，布置的十分幽静。 就连菜谱都是用毛笔手写在墙上，显得十分古朴而雅致。 茶餐厅胖乎乎的老板跟小欧极其相熟，见小欧带着叶拂衣三人上门，老远就笑着招手打招呼。 “小欧来了？这是你今天的客人吗？”胖老板腰间还围着一条围裙，像是亲自下厨一般。 “是啊，我带他们来你这吃中饭，快做几道拿手好菜来。”小欧笑道。 茶餐厅的座位就靠着大澳河涌，对面鳞次栉比的棚屋下面，都是高高低低深入水中的木桩。 宽大阳台上摆着桌椅，木板墙上摆满前来观光旅游的游客们在店中的合影，甚至还有一些香江本地的电影明星。 叶拂衣站在照片墙前，饶有兴致的一幅一幅看着照片。 “老板，你开这间茶餐厅有多少年了？是后搬来开店的？还是土生土长的大澳人？”穆韵鸿喝了一口老板自制的紫贝天葵茶，酸酸甜甜，清心润肺。 “这里都是原住民，原本靠打鱼为生，后来上了岸，我就开了这间茶餐厅，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有二十年了。”老板笑呵呵地道，吩咐服务员去给叶拂衣也端来一份姜汁撞奶。 “二十年啊，那时间可不短了。对了，老板，你还记不记得，原来这大佛山中有人建别墅居住的？”叶拂衣装做漫不经心的问道。 “那里哪有人居住？早早就是景区哦，不会准许人在那里建造别墅的。这几年听说有人要开发半山豪宅，也被中止了。你们先坐着，看看水上人家风情，我去做菜。”胖老板扎着双手进了厨房。 叶拂衣的眼睛始终盯在照片墙上的一副照片上。 一名戴着太阳镜的美女，穿着登山服都掩盖不住她曼妙的身姿，斜着身子坐在山地上。在她身后的群山间，隐隐约约似有一群白色的建筑物，只是照片已经年代久远，被阳光晒得褪色，看不太清楚。 “小欧，这个美女是谁？看着好生眼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照片下方的时间显示这幅照片正是那年冬天，就是叶拂衣父亲来香江前后。 “她啊？是粤剧名伶谢新雪啊，这是年轻时候的照片，现在可不年轻了。”小欧走来看看那幅照片。 “雪姐没有演出的时候，经常会回大澳住上三五日，是我们大澳走出去的金凤凰。”小欧仰起头，满满的一脸骄傲。 “那她坐着的这个地方是哪里？”穆韵鸿起身，看着那张照片下显示的日期，心中也在“突突”乱跳。 对叶拂衣神异的升级版灵觉，佩服的五体投地，果然有线索在这大澳渔村中。 “就是大佛山啊，这个位置应该是南部，一般徒步远行的人才会去，算是很偏远了。看雪姐也穿的是登山服嘛。”小欧笑呵呵地道。 “来来来，先尝尝我的手艺，再看照片。雪姐的照片我还有好多呢，我可是她超级粉丝。”胖老板亲自端着几色菜肴出来。 一道虾酱通菜、咸鱼鸡粒饭、姜丝清蒸鱼、还有一道虾酱蒸鱼腩香煎墨鱼饼，都是道地的大澳本地特色美食。 叶拂衣略尝两口便放下了筷子，心中一直念念不忘谢新雪身后群山中的那一片隐约可见的建筑。 “老板，你还有这次雪姐行山的照片吗？我想看看。”叶拂衣将一张港币塞在胖乎乎的老板手中。 “这个不要，你们是小欧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去拿相册来给你看看。”胖老板说什么也不肯收小费。 叶拂衣微微一笑，顺手将那张“金牛”压在自己那杯紫背天葵茶下。 小本经营，总不会有人嫌钱多。 只是，翻遍整整三本相册，叶拂衣都没有再找到谢新雪二十年前冬季那次行山的照片。 难道好容易发现的线索就要断去？ 正在此时，从河涌对面的棚屋内抛来一个纸团，直接打向叶拂衣后背！ 叶拂衣回手抓住那个纸团，升级版灵觉瞬间扫将出去，午后寂寂的河涌两侧，只有渐渐散去的游客，毫无半分异常。 －－是谁？在这香江尽处的小渔村中还一直关注着他们的行踪？ 第五百零二章 夕阳无限 “有人扔了个纸团给我，你们坐一会，我去看看！”叶拂衣暗暗传音给穆韵鸿与慕冷竹，从横跨河涌的小桥直去对岸。为避台风的缘故，此地的棚屋都不高，不过二层左右，有纯木质结构的，也有铁包木的。 叶拂衣站在扔给他纸团的那座棚屋前，四处打量，升级版灵觉笼罩方圆数十米。 这是一间茶水铺，留居在棚屋中的主人午困，靠在雪柜上打盹，脚下躺着一条油光水滑的大黄狗。茶水铺中寥寥坐着几名逛累了喝茶休息的旅客，并无一人身具古武修为。 而从适才纸团掷来的力道与精准度来看，很明显是个有修为的人。 叶拂衣皱皱眉头，将手中纸团打开，一行潦草而娟秀的字迹写道：“今夜子时，天后古庙。” 是女人的笔迹？ 叶拂衣从对岸棚屋回到茶餐厅的时候，胖老板与小欧在大门口说话，而穆韵鸿与慕冷竹俩人还在阳台上卿卿我我。 小欧像是对厨艺十分感兴趣，一直在追问胖老板做这几道菜要注意些什么，调味，火候与镬气之类的问题。 胖老板也甚有耐心，一点点的教给他。 叶拂衣略微听了几句，暗暗摇头，半吊子的师父，自然教不出什么好徒弟来。抽身便向阳台处走来。 穆韵鸿用眼神询问，叶拂衣轻轻摇头：“过去就没有见到人，纸条上写着今晚子时天后庙见。” 穆韵鸿还待再问，只见小欧进来问道：“叶少，三少，慕姑娘都吃好了没有？我带你们坐小艇出海去，运气好的话，可以在伶仃洋看见华胥白海豚。” “好啊！好啊！”慕冷竹立时双眼放光，所有女人对萌物都没有半分抵抗力，慕冷竹也一样。 走过吉庆街市，叶拂衣一手抓着一串鱼蛋，一手端着一碗卤水墨鱼，跟在小欧身后吃的不亦乐乎。 他似乎一点也没有将适才的那张纸条放在心上。 “小欧，刚刚茶餐厅正对面的棚屋是谁家的？”叶拂衣一边吃小吃，装做漫不经心随口问道。 “那间茶水档么？翁伯家的。两个儿子都在香江本埠返工，就翁伯一个人带着一条狗住。卖卖茶水饮料鸡蛋仔，供游客走累了略坐休息。也不为挣钱，就是打发打发时间。”小欧笑道。 “难怪我刚刚过去逛的时候，看见有游客在呢。小欧，咱们就是坐这种小艇出海？”叶拂衣随口几句转开话题，指着河涌上停满的带遮阳蓬的小艇问道。 “小欧，不如咱们包一艘小艇去看华胥白海豚吧。”此地游客很多，天气又热，穆韵鸿索性让小欧包了一艘，免得跟其余游客去挤。 “不要包，我家有小艇。”小欧噗嗤一笑。 午后阳光刺眼，虽然有海风轻轻吹拂，气温依旧很高。还好三人修为足够，倒也不觉得如何炎热。 小欧却直接脱去了上衣，露出一身黝黑精壮的肌肉。 叶拂衣看着小欧的背影愣了愣，小欧身上的肌肉线条很明显不是修习古武之后练出来的。 他家明明是出自寒门杏林一脉，为什么不修习古武与医术？ 此地是珠江入海口，海水并不甚清澈，远远可见那座举世闻名的大桥，宛若巨龙横跨海面，气势极其恢宏。 叶拂衣深深吸了一口海上略带腥味的空气，忽然转头对慕冷竹笑道：“老姐，这里的气息是不是跟你家很像？” 慕冷竹登时白了他一眼：“你不要想着趁我不备来套我的话，说了不告诉你，不带你去就是不带！” 叶拂衣讪讪地笑了：“这么敏感做什么？我不过就是问问嘛。” 渐渐海面广阔，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两条粉红色的华胥白海豚跃水而出！ “哇！看见了！好可爱！它在笑也！”慕冷竹一个箭步冲向船头，向那两条华胥白海豚远远招手，像孩子一般跳跃欢呼。 “小欧，麻烦你将小艇开近点。”穆韵鸿微微一笑。 他与叶拂衣都早已确定隐医圣宗总部就在大洋深处，慕冷竹绝对水性极佳，又穿着救生衣，自然不必担心她的安全。 小欧转头笑道：“叶少，三少，你们真是有福气的人，这里虽然有华胥白海豚出没，却也不是人人都能看见的。” 他并不将小艇太过靠近白海豚，只是停下轰鸣的马达，让三人远远观看两条粉红色白海豚在海面鱼跃的英姿。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两条华胥白海豚直接朝站在小艇前端的慕冷竹游来，跃出海面，在她伸出来的手掌上轻轻一触，围着小艇绕了好几个圈子，才继续朝前方游去。 慕冷竹被白海豚逗的格格直笑。 小欧走来问道：“慕姑娘也是海边人？” 慕冷竹连忙摇头：“不是！不是！你别听我弟弟胡说，我湘南林城人。” “传说中只有大海的女儿，才会得到天后娘娘使者白海豚的青睐。慕姑娘，你今年一定事事顺心，无灾无难。”小欧见她否定，也不在意，随意放下一张渔网，看晚上回航的时候能不能有点收获。 看过白海豚后，已经快要黄昏，前来大澳渔村观光的游客渐渐散尽。 夕阳下的伶仃洋美到不可方物，一面是重峦叠嶂的大佛山，一面是一碧万顷的大海。阵阵轻拂的海风，吹得人心旷神怡。 海风拨动慕冷竹漆黑的长发，与穆韵鸿两人并肩坐在船头，修长的身影沐浴在余晖中，正好一双璧人。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在小艇后方独自坐着的叶拂衣，发出轻轻一声叹息。 今次前来香江，一来是探查二十年前的真相，一来是为了穆韵鸿生父留下的线索。此行究竟是一帆风顺，还是满城风雨，他在升级版灵觉中找不到半分感应。 叶拂衣微微仰起头，沐浴在夕阳余晖里，就这样吧，活在当下，珍惜当下，也已经足够。 当夕阳最后一线余晖在海面沉没之后，小欧才收回一无所获的渔网，开着小艇回航。 小欧的爷爷已经垂垂老矣，蜷缩在老旧炉头前打盹，见小欧带着叶拂衣等人回来，睁开一双浑浊老眼，倏而变得清醒无比。 “叶少，三少！”欧伯缓缓起身，朝叶拂衣与穆韵鸿深施一礼。 他是寒门杏林中人，自然知道叶拂衣与穆韵鸿的身份，而这一路充当向导的小欧却并不是。 “欧伯，这次前来香江，打扰了。”叶拂衣与穆韵鸿连忙双双将他扶起。 “你们聊着，爷爷，我去做饭。”小欧转身进了厨房。 欧伯让叶拂衣三人上去二楼阳台小坐，此时夕阳已没，天色渐黑。河涌两侧的水上人家都已经亮起了灯光，不知是谁家传出粤剧的锣鼓声，戏腔与渔火连成一片，直通向大海深处…… 第五百零三章 不速之客 初垂夜色里，暖暖的海风吹来，带着属于大海固有的湿热微腥味道。慕冷竹双眼微微眯起，长发于风中轻轻摇曳。记得她很小的时候，也喜欢这样坐在大海岸边，吹着海风，看远方总部中传来的万点灯火。只是，她身边除了寸步不离的慕婉之外，再也没有人陪。 心事若往事，不断飘飞。 那阵高昂而有婉转的粤曲声借着远处海浪之声轻轻飘过，更是如泣如诉，千回百转，斯人，斯曲，穆韵鸿一时竟有些痴了…… 良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来，一手揽着慕冷竹香肩，轻声向问欧伯道：“落花满地蔽月光，这是谢新雪的《帝女花?香夭》？” “韵鸿，你怎么知道？”慕冷竹收回此际心中翻滚起伏的念头，对他微微一笑。 “小时候在水木山庄的时候，父亲经常听这一段，所以也就不知不觉记牢了。”林城位于湘南粤北，受到岭南文化圈的影响甚深，大尊本人更是有能亲自落场票戏的水平，只不过，他唱的是男腔大嗓而已。 是以，穆韵鸿一听就能听出来。 “是啊，三少。当年大尊就爱听大戏，想不到三少也知道这段唱腔。现在的年轻人啊，可是很少有喜欢听这些的了。”欧伯轻声一笑。 “欧伯，你跟我父亲很熟？”穆韵鸿喝了一口紫背龙葵茶。 “承蒙大尊不弃，一直相交不错。当初大尊还会接宗门任务出诊之时，每到香江总会来看看我，在大澳小住几日。”欧伯淡然笑道，却没有跟穆韵鸿说起他明明是隐医圣宗中人，为什么却偏偏要留在香江尽头的这个小渔村。 穆韵鸿也不再追问，想来又是另一个故事。 “其实不止大尊，就连叶老与唐师与褚老，我们也都熟悉的很。”欧伯半靠在椅子上，浑浊老眼中倏而闪过昔年年少之时那些峥嵘岁月。 叶拂衣听欧伯这么一说，立时明白眼前这垂垂老矣的长者一身医术修为绝对不低。 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若是水平相差太远，叶天士，唐守中，穆旻鋈，褚宜烜等人又岂会跟他相交莫逆？ “欧伯，那小欧的父母双亲呢？他们不在大澳？”穆韵鸿问道。 “他们都在香江本埠，不在离岛。今次你们若是时间足够的话，可以去他们那坐坐。香江最大的那间华胥中医中心诊所，就是他们开的，还算不错。”说到自己的儿子儿媳，欧伯苍老的面上忽然有了光辉，很明显他对儿子儿媳两人十分满意。 “原来是家学渊源。欧伯，若是有时间我们一定去看看。那为什么小欧不修习古武？也不学医？”叶拂衣看着老人脸上闪动着的光辉，心中微微一动。 小欧一身肌肉结实有力，很明显体质甚好，就算不学医术，学古武应该没有问题，怎么会毫无古武根基？ “这孩子天资不够，学不得医。简简单单的《汤头歌》背了十年都学不会，所以也就不勉强了。至于修习古武么，他也不喜欢……”说起小欧来，欧伯脸上的光芒敛去，轻声叹了口气。 “文不成，武不就，天天混在胖子开的那间茶餐厅里，难道以后真的让他做个厨子？”欧伯满脸都是苦笑，在灯光的映照下，苍老面庞上的褶子更是清晰无比。 “爷爷，做厨子有什么不好的？不为名医，便为名厨嘛！”小欧端着几样菜从楼下厨房中走来。 叶拂衣顿时噗嗤一笑。 欧伯已经吹胡子瞪眼睛怒道：“那是不为名相便为名医！不学无术！” 小欧嘿嘿笑道：“是，是，是，我记错了。叶少，三少，慕姑娘，来试试我的手艺。”他满面嘚瑟的将菜色一一端上桌，倒转筷子递给叶拂衣。 叶拂衣厨艺不错，不用动筷子，只消一看桌面上这几道菜的色泽与香气，已经眉头微皱。这孩子的厨艺根本还未曾入门，从刀工到火候，一无可取之处。 不要说跟龙九娘花隐叶观静大师这些近乎传说中的人去比，就连林城那一锅寻寻常常的酸菜鱼都远远及不上。 他顿了顿，正想对小欧说不如放弃，忽然一艘小艇从河涌远处箭一般驶来！ 艇前一人，白发胜雪，长袍飘飞，面上戴着墨镜，手中柱着一根盲杖，隐隐有出尘之姿，赫然又是一名瞽目盲者。 “欧老久违了。”盲者侧头转向茶餐厅所在的方向，满面微笑。 欧伯与小欧同时眼睛一亮，起身招呼道：“端大师，久违了。快进来坐。今天大师怎么舍得过来大澳？” 端大师手中盲杖一点，从艇前微微一跃，直接跃入二楼阳台。 小艇距离二楼足足十来米的距离，他这向上一跃，河涌内的小艇纹丝不动，二楼楼板也丝毫不见晃动，这端大师的轻身身法，与一身雄浑玄门术力，竟然不在圆婶之下。 欧伯扶着端大师入座，连忙笑着向叶拂衣等人介绍道：“这位是黄河实业黎氏家主的随身相师，原本是广府顺德人士，到香江陪在黎家主身边也已经数十年了。” 叶拂衣顿时恍然大悟。 那个卖塑料花起家的黄河实业黎氏家主，乃是香江最为传奇的人之一。眼前这位端大师，竟然是他随身的相师，难怪一身玄门术力如此雄浑，不容小觑。 “端大师，用过晚餐没有？不嫌弃的话，就在这一起吃吧，我去添两道菜。”小欧立即起身，准备下厨添菜。 端大师微微一笑：“小欧，不用忙了，我平素不吃晚饭。这次来大澳，是专程为了三位故人后辈而来。” “故人后辈？”叶拂衣微微一愣，难道此人是叶天士等人的故交？ 但是，端大师所说的下一句话，立即叫叶拂衣，穆韵鸿，慕冷竹全部悚然一惊，后背心寒毛乍起。就连拂面而至的暖暖海风，也顿时变得冰冷入骨。 “叶少，早在二十年前，我跟令尊，令堂有过一面之缘。就连当年海难之事，我也略有所知……” 叶拂衣霍然起身，细长眉眼中精芒骤起：“大师，所知何事？” “那场海难，不是天灾……而是人为。造成这一切的源头，便是一人……”他正要将话说完，忽然从河涌之中又行驶而来一艘连蓬小艇。 艇中一人轻声道：“端大师，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年，说又何益？” 第五百零四章 香江相门 “原来是你！你还敢在我面前现身？！”端大师手中盲公杖在木制楼板上轻轻一点，身姿矫健毫无老态，宛若一只海鸥直飞而下，稳稳落在第二艘小艇之中。 叶拂衣等人也齐齐起身朝河涌中看去。第二艘驶来的小艇极其破旧，连遮阳蓬上都满是大大小小破洞。借着河涌上的灯光，隐隐可见艇上还有锅碗瓢盆，晾晒衣裳等生活杂物。 艇上那人手撑一柄长桨，一身衣裳却比那艘小艇还要破旧。在这条通海河涌之上，他这艘小艇居然没有马达，竟是用长桨缓缓划来。 端大师落在艇头之后，根本不容那人分说，手中盲公杖一杖横扫，直接便向手撑长桨那人动手。 在叶拂衣与慕冷竹这等古武大宗师看来，端大师虽然身法精妙，一身玄门术力雄浑，单以古武招式而言，却委实并不怎样。 来人侧身避开端大师的攻势，轻声一叹：“我们打了一辈子，也比了一辈子，究竟谁也奈何不得谁。你又何必心急跟我动手？当年之事已经大错筑成，你就算是告诉了叶随风的儿子也无济于事，又何必拖他进来这趟浑水？” 此人的年纪远比端大师年轻，手中长桨不放，脚上微微用力，早已落进欧伯家二楼阳台。 从他避让端大师的攻势来看，两人古武修为差不多，不过初窥门径而已。然而，一身玄门术力与轻身身法却同样极其高明，很明显跟端大师同出一源。 叶拂衣微微皱眉心中暗忖，这两人难道是师出同门？香江之中难道有哪家玄门流派，是只练身法不修真元的？ “嘭！”一声闷响。 此人落进二楼之后，整座棚屋都微微一晃，很明显他手中握住的长桨绝非木制，端的是沉重无比。 灯光映照之下，此人就像是名露宿者。一身衣裳破破烂烂，早已被海水洗得看不出原来颜色，就连脚上布鞋也破了个大洞，露出脚趾，却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没有半点难闻的气味。 头发很长，用根筷子挽在头顶，满面胡须。此时，他一双眼睛紧紧盯在叶拂衣与慕冷竹两人身上，目光之中忽然闪过似是亲切欣慰又似惋惜黯然的神色。 这复杂的目光让叶拂衣心中不免微微一动。 寒门杏林中人当然不会知道慕冷竹的真正身份，两人又不同姓，就算以姐弟相称，旁人也不过以为是寻常一句称呼而已。 而这人望他与慕冷竹的目光，却带着一份难以明说的亲切。 －－难道跟端大师一样，此人也是他父亲旧友？甚至知道慕冷竹的身份？认得慕冷竹母亲？ 正猜测间，端大师也从那艘破旧的小艇上再度一跃而入：“叶少，三少，从现在开始，他说的话，你们一句也不要听，不要相信！只当他是放屁！” 他将手中盲公杖一横，拦在叶拂衣身前，朝后来那人怒道：“你滚！这里不欢迎你！整个香江五术之人，也不欢迎你这个叛逆！当年若不是你，叶随风与孟展眉又怎么会在那场莫名其妙的海难中消失？叶天士又怎么会一怒之下，血洗整个香江五术宗门？还废了我一双眼睛？” 叶拂衣心中“突”地一跳，当年爷爷在香江玄门做下这么大一件事，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对他提起过？ “我不说，难道你就不会说了么？在我面前，你何必装得假仁假义？当年那事对你伤害有多大，心结有多深，旁人不知道，难道我还不知道？”那人顿时冷冷一笑，反唇相讥。 “两位大师，麻烦你们等等再吵架。”叶拂衣满脸都是苦涩，这两人明显都是香江玄门高人，一见面却掐个不停。 他双手朝虚空一按：“端大师是相门大师，那么这位大师是？” “哼！不过区区地相而已，理气峦头，寻龙点穴，两者合一，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却不过两门都是半桶水，半吊子水平而已。丢尽了我香江相门脸面！”端大师冷冷地开口。 “我是没有什么了不起，却也没有被叶天士废去一双招子！你奈何不得叶天士，便千方百计想找他孙子麻烦？告诉你，有我在，你休想！”那人冷笑道。 叶拂衣与穆韵鸿对视一眼，这白发白须的端大师对他们心怀不轨？ 随即叶拂衣又在心中暗暗否定这个念头，自两人出现开始，他早已用升级版灵觉探查过，两人皆无半分敌意。 甚至连此时还隐匿在暗中，尚未现身的那个人，都没有瞒过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探查。 “拳拳之心，可昭日月。你当我也是你这个叛逆一般，会虚情假意，砌辞狡辩？我所想告诉叶少的，也不过是当年真相而已。”端大师被那人气得胸口起伏，满头白发乱晃，喘息不定。 魏仁杰扫了端大师一眼，不再理会他，转身对叶拂衣与穆韵鸿轻声道：“叶少，三少。我姓魏，名叫魏仁杰。当年香江玄门相术盛行一时，无论是相人卜命也罢，相地相宅也罢，相天观星也罢，都是华胥之中首屈一指的存在。你父亲与母亲都是玄门五术中人，师承寒门杏林，医术高明，堪称当世俊彦。” “所以，他们伉俪到达香江之后，自然会找个时间与我们香江相门中人见面。也就是那次见面，才会导致后来的无数风波……”说到此处，魏仁杰轻声一叹。 玄门五术，山医命相卜，本是同根同源，叶拂衣当然知道。叶天士更是世间绝无仅有的五术全修之人，较之龙九娘这等玄门大宗师，还要多精一门医术。 端大师原本还在默默听着魏仁杰说话，听他说起当年那次见面之后，他一双握着盲公杖的苍老手掌不断颤抖，顿时怒道：“那个人，那个人根本就是你引来的，你为什么不告诉叶少？！” “端大师安静些，你们一个个来说，可好？”叶拂衣眉头眼角齐齐乱跳，再被这两人胡搅蛮缠下去，只怕说上一整夜也未必能知道当年真相。 如果不是眼前两人的玄门术力修为实在高得出奇，又同出玄门一脉，不好直接翻脸动手，他早已忍不住想出手打昏一个了事。 以他如今的古武修为，要趁着眼前两位大师来不及运转玄门术力之时将他们制服，并非难事。 更何况身边还有同样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的慕冷竹在，叶随风是她生父，被这两人不断吵架斗口，正事不谈，她早已忍得极其辛苦。 端大师深吸一口气，胸前白须起伏不定：“好好好，我听叶少的！魏仁杰，你先讲！记住，最好不要增增渐渐，有一说一！” 第五百零五章 后来之人 魏仁杰看了端大师一眼，轻声道：“老端，你放心。这件事情沉甸甸压在我心中已经二十多年，甚至还造成整个香江玄门相门损失惨重。我既然开始对叶少说，便绝不会隐瞒分毫。你信不信我不重要，重要的是，叶少，三少，还有这位姑娘有必要知道当年真相。” 他顿了顿后，继续开口说道：“那是叶随风帮一人看诊结束后的第二天，我们香江相门中人，便在香江本埠找了一个清静的地方相聚小酌。当日，除了你父母双亲之后，还有我，端尘，与一名人相大师在。” 叶拂衣心中暗自忖道，难怪当日深山中的张伯并不知道叶随风与孟展眉两人曾经与香江相门小聚之事，原来当时他并没有随侍在叶随风左右。 “那名人相大师与你父母本是初见。仔细端详你父母双亲的面容后一言判定，此后数十年叶随风夫妇两人将落入人非人，鬼非鬼，阴非阴，阳非阳的境地。唉，他说的这句话，哪怕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多年我都没有忘记……”魏仁杰深深叹了口气。 叶拂衣三人互视一眼，心中都不免“突突”乱跳。按照他们如今掌握的线索，叶随风与孟展眉便是隐医圣宗那两名没有心智的神秘人。 这一句话，字字着实，字字不虚。 “你父亲当然不肯相信，他可是叶天士的儿子。叶天士是什么人，叶少，你当然比我们更清楚。他若有真有什么大劫之难的话，叶天士又怎么会不早做防备？还让他启程来香江？要知道，叶天士是当今之世最为顶尖的玄门大宗师，五术精通，又怎么会不通人相之术？”魏仁杰缓缓地道。 玄门五术之间勾连颇深，慕晚亭本是山术大师，却也会地相术中的风水奇局，也就是这个道理。只是，当今唯一能五术全修的，只有叶天士一人而已。 叶天士看不出叶随风孟展眉面相有变？却被一名人相大师看出？这又是为何？ “我跟你父亲叶随风少年相识，向来交好。见他始终不相信那名人相大师所言，劝说无果，便取下一枚随身携带的护身符箓给他，也是为了以防万一。那护身符箓乃是昔年龙九娘亲手所制，当可保得他一时平安。符箓本是两枚，一枚早已送了人，另一枚兜兜转转却还是送给了你父亲……”魏仁杰说到此处，晦涩目光在叶拂衣与慕冷竹脸上轻轻一绕，旋即又连忙避开。 叶拂衣除了胸前挂着的这方碧玉子冈牌之外，周身上下，再无半件与父亲叶随风有关联的物件。 此时听魏仁杰说起九娘亲制的符箓，更是满眼茫然，心内怔忪，一无所知。 “哪里知道，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相门与寒门杏林聚会之处，又进来了一个人。”魏仁杰深深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沉重而黯然。 “当年为了不然旁人打扰，我亲自在相聚小酌之处，布下了一道风水局。那个人漫不经心缓步徐行，随手打出法诀破除我的风水局的时候，宛若闲庭漫步一般。一身术力浩瀚无匹，可比我们这三块不成材的材料要雄厚甚多。”魏仁杰面上的苦笑越来越浓。 “那个人，老端一直是说是我故意布局引来，其实……我真的从来也不认得这个人……”魏仁杰将头靠在手中竖立的长桨上，望向大海方向的目光，倏而变得纠结而幽长。 为了这个人，二十年多来他被整个香江相门乃至整个玄门都当成叛逆，心中委屈自然不言而喻。 “那个人是男是女？什么模样？当时多大年轻，身形如何？是胖是瘦？”叶拂衣的一颗心砰然乱跳，眼角不断抽搐。 魏仁杰面上苦涩更为浓郁，轻声叹道：“最令人奇怪的事就在这里，我们都记得那人是如何破局，甚至记得他的手势法诀，却全部不记得那人是什么模样。那人出现之后，我们三人齐齐昏迷过去。要知道当时聚会之中，我们三个乃是一个天相，一个地相，一个人相，都算得上是相门大师，却连自己怎么昏迷的都不知道。” “没有秘药的气息，没有毒物的气息，身边一切都平平如常。” “等我们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不但那人不见了，就连你父亲母亲也都不见了。紧接着，就发生了那场莫名其妙的海难。一艘开往南洋的游轮，倾覆在大海之中，造成死伤无数，从此，你的父亲与母亲双双失踪……”魏仁杰接着道。 “后来香江相门大难，听说当年叶随风的随身药童在当日海难中幸存，我曾经想去找他，却连水木山庄的门都不能进……” 魏仁杰昔年去过林城，想找张伯探查当年海难之事，却没有被盛怒之下的穆旻鋈允许进门。当时，叶天士一怒出走，寒门杏林已经四分五裂，分崩离析，穆旻鋈当然不会再允许香江相门之人进入水木山庄。 “清醒之后，我与老端两人立即赶去你父亲对我们说过的那处山中别墅，结果不但那个患者一家不知所踪，就连那栋山中别墅也不见了。这时候，我才隐隐猜测，一切可能跟那个后来出现的人有关。”魏仁杰接着道。 “等等，怎么只有你们两人进山？相聚三人中的那名人相大师呢？”穆韵鸿插口问道。 “那名人相大师自清醒之后便吐血成升，神智不清，胡言乱语，哪里还能去得山中？”回答此话的却是端大师。 穆韵鸿一愣，便不再言语。 “那么，后来香江相门大难？是我爷爷造成的？”叶拂衣轻声问道。 “嗯，是的。当日叶天士盛怒之中来到香江，不但我们两个与你父母亲相聚的相师遭难，就连其余三术之人念在同气连枝之情，想来求情之人，都死的死，伤的伤，没有一家能够逃过你爷爷的激怒出手。只有那名人相宗师本来已自垂死之际，叶天士只去看了看他，却没有再对他出手。” “香江玄门四术从此一蹶不振，但是，任凭你爷爷如何查找如何私刑审讯，都没有一个人知道后来的那人究竟是谁，也不知道他是从何而来，因何而来……” “也正因为这样，从那以后，我被整个香江玄门当做叛逆。包括老端，都以为那人是我以风水奇局勾结而来，才造成香江玄门大难……”魏仁杰的声音之中充满无奈与愤懑。 “香江本埠我已再无立足之处，只好留在这艘破旧小艇上在离岛漂泊。但是，叶少，我跟你爷爷一样，没有一天不想找到你父母双亲下落，没有一天不想找到后来出现的那人。所以，我一直留在大佛山附近，这里才是万事之源……”魏仁杰撑着长桨缓缓起身，目光直勾勾的看着端大师。 “老端，你还有什么跟叶少补充的吗？那个人根本不是我招引来的，现在你相信了没有？” 第五百零六章 深夜之约 端大师侧耳寻找魏仁杰站立的方向，将头转向他，方才正色问道：“阿杰，难道这些年来，我跟整个香江玄门相门一直都错怪了你？你，你又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魏仁杰嘴角微微抽搐牵扯，面上苦笑更甚：“我一直在说，你又相信过我一次没有？至从二哥千宗吐血死后，你一见我便喊打喊杀，什么时候有今天的机会，能够坐下听我好好说会话？” 端大师戴着盲镜看不见他的眼神，只是，原本一直牢牢抓着盲公杖戒备的苍老手掌，终于缓缓松开。 “对不住，阿杰……这些年来，可是苦了你了……”端大师长长一声叹息，墨镜之下，两行热泪涌出。 此时，叶拂衣也在暗暗传音问慕冷竹：“那个后来出现在相门聚会中的人会不会是你的外祖父或者舅父？” 慕冷竹轻轻摇头，传音答道：“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外祖父或者舅父施展过玄门术力，不论山术，相术，命术，卜术，都没有过。现在留下的信息太少，我不敢妄下判断。如果是我外祖父或者舅父出手的话，他们为什么要毁去那个什么患者的消息？以隐医圣宗的行事风格，完事之后杀了也就是了，何必弄得如此神神秘秘？” ――隐医圣宗与寒门杏林本是世仇，若是他们做下此事，当然不怕被叶天士等人知道，非但不会如此隐藏，反而应该大肆宣扬的两宗人尽皆知才是。 慕冷竹一语提醒了叶拂衣，连忙问道：“那么两位大师，那个托寒门杏林出诊的曾姓患者究竟是谁？他的别墅具体位置在哪？” 他牢牢记得当时张伯跟他说过，那名患者姓曾，住在深山之中的别墅。 魏仁杰与端大师同时摇头苦笑：“从来没有过姓曾的患者，那人根本不存在……” “什么？！”叶拂衣早已知道查无此人一事，穆韵鸿与慕冷竹却还是第一次听说，齐齐惊呼出声。 “当年叶随风曾经对我们略微说过那位患者的病情，也的确告诉我们那人姓曾。但是，海难发生之后，我们再进山便已经没有见到那栋所谓的别墅了。经过多方查证，那栋别墅都从来没有在香江备过案，自然更不会有曾姓的别墅主人。他们像是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一般，令人匪夷所思。”端大师叹息道。 他进山之时，双眼还未盲，却连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消失的干干净净。 “我爷爷不是香江人士，找不到那名患者情有可原。你们长居香江，都找不到关于那名患者的任何消息？你们清醒之后不是还去过那栋别墅的原址？究竟在哪里？”叶拂衣轻声问道。 “就在大佛山山南。我们当初去的时候就已经杳无痕迹，现在又过了二十多年，应该更加不会有线索了。”端大师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我都该去一趟。”叶拂衣沉声道，目光稍稍向河涌对岸一扫，那个一直隐匿在暗中窥视之人此时已经悄然离去。 魏仁杰笑了笑：“叶少，三少，我明天陪你们去一趟。老端，天色不早了，你还是回香江本埠去吧。你双目已盲，不要再进山去冒险。再说这些年来你跟在黎家主身边养尊处优，也未必还能跋山涉水。” “阿杰，你还是这般小看于我。我虽然老了，双眼已盲，却未必行不得山。”端大师手抚长须语气平和，对双目失明一事，竟似完全不曾怨恨过叶天士一般。 “装，你就装吧！你真对叶天士一点怨恨之心都无？”魏仁杰将昔年真相说出，心结虽去，但是想起自己这二十年被无端牵连，对端大师始终怨恨难消。 魏仁杰一语提醒了叶拂衣，连忙问道：“端大师，你的双目是毁在我爷爷手中？不知能不能让我看看？或许，我能有办法。” 叶天士当年含愤出手让一名天相大师二十年辗转求医都不能复明，当然用的是神异无双的混沌真元。 端大师黯然苦笑：“我瞎也瞎惯了，这些年来没有一双眼睛，我反而更能感应到天相星辰运行之力，治与不治都无所谓了。” “我看看。”叶拂衣缓缓起身，取下他面上所戴墨镜，随即一掌横出，轻轻封在他双眼之上。 掌下雄浑精纯的混沌真元瞬息涌出。 端大师只觉得叶拂衣掌下传来一阵暖洋洋的气息，令他酸涩干涸的双眼骤然舒服无比。 心中更是悚然一惊，叶天士这名年纪轻轻的孙子，一身修为却也已经到了大宗师境界。霎时间将他原本暗藏在心中的一些小念头小想法，全数打消。 片刻之后，叶拂衣松开自己封住端大师双眼的手掌，朝他躬身一礼：“端大师，当年我爷爷也是因为我父母失踪，一时激愤，才伤到你的眼睛，我待他陪个不是。你现在试试睁开眼睛看看。” “难道我这盲了二十多年的一双眼睛还能复明不成？有没有那么玄幻神奇？”端大师心中将信将疑，却还是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灯影模糊，人影模糊，却不似原来那般完全一丝光线都无。 “真能见到光！”端大师死劲揉揉自己的眼睛，心神骤然大震：“叶少，你怎么做到的？如此神乎其技？” “欧伯，还有没有空房间能住下这两位贵客？端大师，你在这里歇息一夜，明早双眼能恢复的更好，只消配上一副眼镜也就与常人无异。只可惜我来的晚了些，不然，不用配眼镜也能看清楚。”叶拂衣微微一笑。 “有，当然有！我这里整个二楼都是空的，不要说再有两位贵客，就算是再多来几位，也能住下！”欧伯开怀大笑。 ――他是寒门杏林中人，当年叶天士在香江本埠一场折腾，结下仇家无数，他与魏仁杰一样，都只能无奈留居离岛。就连儿子儿媳开办中医诊所，也是万分艰难才能在香江本埠打开局面。 如今叶拂衣亲自出手帮端大师复明双目，对现在在香江本埠行医济世的儿子儿媳自然是个莫大好消息。 此时已经接近深夜，桌上饭菜早凉，谁也没有心思再去吃饭。 叶拂衣索性告辞，回自己房间暂时休息。 今夜，他还有另一场约会，写在纸条上的约会。 十一点，子时初。 叶拂衣悄悄出房，他没有忘记今天小欧所说，在大澳渔村有两座天后古庙，早已用手机定好了位置。 先去的还是今早那座天后古庙。寂寂的巷子中空无一人，在淡淡月色的照耀下，显得清冷无比。 叶拂衣回身又往盐田天后庙走去。 此地早已荒废，比上一座天后古庙的位置更为偏僻。 在漫天清冷月光之下，果然站着一人。 那人披着一件宽大的斗篷，身影在月光下飘飘渺渺，竟然不似尘世中人一般。 “雪姐？”叶拂衣微微一笑。 第五百零七章 名伶雪姐 “我是谢新雪。叶少好眼力，仅仅看过一张陈年旧照片就能一眼认出我来。”谢新雪微微一笑。她当然已经不再年轻，无复照片上那般姿容绝世的模样。 然而，言谈举止却依旧十分优雅，说话语气更是带着轻柔舒缓的戏曲之风。 她有古武底子，虽然不高，却也不算太低。但是周身上下隐隐露出来的几分玄门术力，却比端大师与魏仁杰两人要相差甚远，几可忽略不计。 谢新雪当然不可能是当年那场聚会中的人相大师。 “我是一名华胥中医，医生的眼力总要比常人好些是不是？”叶拂衣淡然一笑，却不说出他早已发现谢新雪在欧伯棚屋附近藏匿一事。 “雪姐深夜相邀，不知所为何事？”谢新雪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叫叶拂衣来这天后庙相见。 “我要给你一件东西。或许，会跟你现在要查的事情有关。”谢新雪纤长手掌一伸，白皙掌心中放着一个小巧锦盒。 她轻轻打开锦盒，锦盒中一张叠放整齐的护身符箓，上面两种术力隐然纠缠，相隔二十年都未曾消散。 －－这道符箓的符文之上带着一道鲜明的雷火之痕，刺人眼目。符纸已被烧灼微黄，却没有被完全毁去。 叶拂衣升级版灵觉悄然探出，顿时心头巨震：“一道是九娘前辈的护身符箓术力，另一道雷火之痕难道是后来出现的那人留下？父亲叶随风残留在符箓的气息却十分细微，想来应该是留在身边时间不长的缘故。” 他接过锦盒，颤声问道：“这，这是九娘前辈亲手所制的护身符箓！应该就是魏仁杰当年相赠我父亲叶随风的那一道。雪姐，这个是你从哪里得来的？” “我照完那张照片的第二天，那栋位于深山中的白色别墅就忽然消失不见。在别墅的原址，我找到了这张符箓。”谢新雪轻声道。 “我并不会什么玄门五术，只会两手古武聊供防身，对这张符箓的用途与来历一概不知。所以回家之后，我就将这张符箓交给了我父亲。”谢新雪接着道。 “雪姐，你的父亲是？”叶拂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的父亲，就是当日跟你父亲母亲聚会的另外那名人相大师谢千宗。只是，二十年前身受术伤，早已经吐血而亡。临终之前，父亲千叮万嘱，一旦叶随风的其他亲人前来香江寻找真相，便将这个锦盒交回。”谢新雪目光中倏而闪过一线黯然。 －－当日聚会之后，她父亲吐血不止，神智一时清醒一时模糊。问他是什么原因，他却始终不肯开口。谢新雪将符箓从山中带回，谢千宗亲自将符箓装入锦盒封存，自己贴身收好。 叶天士在香江玄门之中大开杀戒之后，也曾前来看过奄奄一息谢千宗，谢千宗心中暗恨叶天士无端出手杀人，卷动香江四处腥风血雨，所以并未将这个锦盒交给叶天士。 反而是在临终之时，吩咐谢新雪将锦盒交给叶氏后人，这一等便已是二十多年。 叶拂衣也并不去追问，为什么当年谢新雪不将这个锦盒交给还留在香江追查真相的叶天士。 以叶天士当年激愤之余，大开杀戒的性子，眼前这位看似娇滴滴的粤剧名伶，一定也没能讨得好去。 “多谢雪姐！”叶拂衣从锦盒中取出那张护身符箓，朝谢新雪深鞠一躬。 就在叶拂衣握住那枚符箓的一瞬间，忽然脚下一个踉跄，几乎要摔倒在地！ 手中两道残余在符箓上的雄浑术力，似火烧，似冰冻，寒热交替，半边身子如堕冰窟，半边身子却如同烈焰焚烧！ 谢新雪连忙一手扶住他，问道：“叶少？！你怎么了？你身子怎么这么烫？” “雪姐，多谢你。再见了，我，我要赶回欧伯家歇息一阵！”叶拂衣双眼微闭，用尽浑身真元力气才能保持清醒，不让自己昏迷过去。 他挣开谢新雪扶着他的手，撑这天殛雷竹，跌跌撞撞往欧伯家走去。 “叶少，你现在这个样子可是不成，还是我送你回欧伯家去吧……”谢新雪微微皱眉，在叶拂衣身后轻声道了一句。 “不用了，雪姐。你既然开始没有现身而出与端大师魏仁杰相见，一定有你的原因，如今也不必再去。”叶拂衣头也不回的挥挥手，继续跄踉前行。 这枚护身符箓上也留有来自叶随风的淡淡气息，就算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年，依然清晰无比。 此时，叶拂衣等同交错陷落在三道纠缠不休的力量之中。 然而令人奇怪的是，今次在灵台识海中却没有残余画面传来，只有一阵阵深入骨髓的疼痛，忽冷，忽热，不断挤压着他的灵台识海。 －－这又是什么原因？是因为龙九娘的术力？还是那道雷火之痕？让他的升级版灵觉都没有法子从叶随风残留的气息中提取出来画面？ 叶拂衣叠撞前行，不去惊动任何人，借助腕间透明鱼线之力，直接跃进二楼自己房间。 他依旧没有将手中的符箓放开，食指伸出紧紧按着太阳穴，努力克制那阵阵自灵台识海深处传来的痛楚。 “没有任何画面，灵台震荡至此。当年那后来之人带着父亲与母亲离开后，在那栋别墅中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事？甚至连随身药童张伯都不知道？”叶拂衣暗暗想来，不断运转混沌真元对抗灵台识海中出来的忽冷忽热的刺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手中紧紧握着的那枚符箓缓缓从指间跌落，浑身早已被汗水湿透。 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起来，叶拂衣感觉自身像是打完一场大战一般，浑身疲累已极。从地上捡起那张跌落的护身符箓，收进后腰暗袋。 一夜功夫过去，端大师的一双眼睛果然好了很多，虽然见人见物依旧有些模糊，却已经不碍行走。 叶拂衣终于松了口气，当年叶天士一时激愤，在香江本埠造成的惨案甚多。如今年代久远，既然能够遇见也是机缘，能补偿一桩就是一桩。 端大师离开大澳渔村回香江本埠之后，魏仁杰与叶拂衣三人准备启程去大佛山南部的那栋别墅原址。 有魏仁杰这名地相大师在，当然不需要小欧再进山相陪。 离开大澳渔村之时，叶拂衣忍不住对小欧开口笑道：“小欧，以后有时间回一趟大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学学真正的厨艺。不过，她的脾气不太好，身边还有一只大胖猫，你要小心被猫抓……” 小欧茫然不解：“去学厨艺跟被猫抓有什么关联？” 第五百零八章 慕氏月瑶 叶拂衣在小欧肩膀上轻轻拍去，冲他神秘兮兮的一笑，却不再言语。四人从大澳渔村一侧的山道，直接登上大佛山。他们要从大佛山北部徒步穿越去山南，自然走的不会是游客专用的观光道。 “但愿此行一切顺利，让叶少找到当年真相……了却叶老心愿……”欧伯看着四人的身影消失在漫漫群山中，叹了口气，方才扶着小欧缓缓回去自己棚屋。 登山前行，这一路风景极美。碧蓝的大海一路紧紧跟随脚下山道时隐时现，总会在措不及防间便映入眼帘。 叶拂衣心中一直有个念头翻翻滚滚，在登上一处小峰巅暂歇的时候，终于出声问道：“魏大师，当年你与我父亲少年相识，向来交好，是不是知道他除了我母亲之外的情史？” 他想问的人，当然就是慕冷竹那个神秘的母亲，隐医圣宗昔年公主。 慕冷竹原本与穆韵鸿两人并肩坐在峰巅草甸上喝水小憩，见叶拂衣忽然如此问来，也都转过头看着魏仁杰。 此处视野开阔，蔚蓝的天空与远处大海连成一片，连风中都带着海洋的味道。 魏仁杰缓缓在草甸上盘膝坐下，对叶拂衣与慕冷竹两人微微一笑：“叶少，叶姑娘，我以为你们总要等到了当年那栋别墅的原址再问，不想叶少现在就开口问了。” 他打开自己的背囊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准备开始说故事。 慕冷竹却轻轻摇了摇头：“魏大师，我姓慕不姓叶，自来是随母姓。” 她母亲过世之时，她还在孩提之时，连母亲的容貌都已经记不得了，更何况是叶随风那个所谓的父亲。 就算叶拂衣早已断定隐医圣宗中那两名一直跟在舅父身边的两名神秘人就是叶随风与孟展眉，她也并无太多印象。 甚至连神秘人的容貌，她也根本从未见过。 “好吧，就叫你慕姑娘。你母亲姓慕，闺名月瑶，你跟你母亲生的一模一样。昨晚在欧老家一见到你容貌的时候，我就已经认出来了。只是可惜啊……当年她始终没有能够跟随风走到白头到老的那一天……”魏仁杰仰起头，眼望着湛蓝天幕，轻声一叹。 多少年少时期的往事，就在这海风轻拂的小峰之巅，悄悄涌进他的眼睛。 “慕姑娘，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五？还是二十六？月瑶她的坟茔又在何处？我想去看看她……”魏仁杰微微低下头去，眼底倏而有泪意轻轻闪过。 叶拂衣见他的神情，心中微微一动。 眼前这个一身破旧衣裳的中年人，不但认得叶随风，甚至跟慕月瑶之间应该还有更深一层的联系。 不然，他的神情不会忽然变得如此凄然。 “我今年二十六了，应该是我两三岁的时候母亲就过了身。从我有记忆之后，就再没有见过她了……就连她的坟茔所在，舅父与外祖父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在宗内，关于她的一切都被早已消失的干干净净……包括她昔年住的地方，都已经被铲平……”慕冷竹想起这二十多年在隐医圣宗中自幼失母的生活，心中一酸，眼眶通红。 －－外祖父待她极好，而舅父对她始终觉得中间有什么隔阂，尤其是在帮她治病之后，更是如此…… 见慕冷竹忽然黯然神伤，穆韵鸿连忙轻轻握着她的手，柔声安慰道：“过去了，都过去了。现在你有弟弟，还有我……也已经离开了隐医圣宗，是不是？” 慕冷竹将头靠在穆韵鸿怀中，轻声叹了口气，却不言语。 －－这世间没有什么是感同身受，就连最亲密的爱人也是如此。 “你舅父还是不肯原谅她……唉……当年，当年若不是那件事，这世间或许也就不会有叶少这个人了，月瑶与随风也就能走到白头……”魏仁杰望着湛蓝天幕上，缓缓飘过的几线流云，长长一声叹息。 “当年？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让月瑶阿姨与父亲分开？”叶拂衣的双手骤然握紧。 关于叶随风的一切事情，他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对自己这个父亲，他实在所知不多。 “慕姑娘，你母亲天生有种能力，不说话不动作都能够影响旁人心神，你知道不知道？”魏仁杰先不回答叶拂衣的话，却忽然向慕冷竹问道。 “我，我不知道啊……不过，我也能影响旁人心神，与我愈是亲密，影响便愈大。这件事，拂衣跟韵鸿都知道。”慕冷竹轻声道。 在她的身边穆韵鸿的智商经常归零，叶拂衣的灵觉没有升级之前，也要大打折扣，这一点穆韵鸿与叶拂衣自然都十分清楚，都向魏仁杰点点头。 “当初叶天士并不知道月瑶便是隐医圣宗公主，却是甚为不喜她这种能力，所以一直不同意随风与月瑶交往。随风也一直带着月瑶在外居住，从来不敢回水木山庄。” “直到月瑶身怀有孕，随风不愿她分娩之时还在外漂泊流浪，所以执意带着她回去水木山庄见叶天士商议两人婚事。也就是在他们回庄的那一天，隐医圣宗宗主亲自出征大举进攻水木山庄，双方损失惨重，死伤无数……” 魏仁杰的语气忽然变得沉重无比。 “那一战，隐医圣宗出动六位后天九层绝顶高手，八层之下更是不计其数。大战持续了一天一夜，鲜血染红了水木山庄每一寸土地，就连杏林圣地中的四大长老都齐齐现身抵挡隐医圣宗凛冽的攻势。唐师与大尊穆旻鋈，二庄主穆旻鎏，包括林远枭与穆鹫峰都齐齐身受重伤。” “若不是叶天士拼尽全力，用尚未大成的《混沌医经》，一举重伤月瑶的父亲，只怕当年整个寒门杏林就要改名换姓。”魏仁杰声音闷闷地发沉。 “月瑶父亲重伤之后，当即带走身怀有孕的月瑶，铩羽而归。叶天士震怒之下，自然以为隐医圣宗这次大举进攻是因为有月瑶在前带路的缘故。从此再也不准随风与月瑶相见，一直将他关在水木山庄后山禁地中。直到三年后，月瑶的死讯传来，叶天士才将随风从后山禁地中放出。” “随风出来之后，就此一蹶不振，日日借酒浇愁，与叶天士的关系更是直接降到冰点。唐师看不过去，才带着叶随风去帝都出诊，顺便散心，结识京郊孟氏一家，那时候，月瑶已经死去多时……” “孟展眉天真温柔，心如赤子，片尘不染，多亏了她，随风才能从情殇中走出，后来便顺理成章结了婚，还有了叶少。” “这些事，都是后来随风与展眉结婚之前，他特地来香江看我，酩酊大醉之后，对我说的……”魏仁杰脸上满是苦涩笑意。 当年叶随风执意要带身怀有孕的慕月瑶回山木山庄见叶天士。 魏仁杰知道隐医圣宗与寒门杏林世代为仇，生怕慕月瑶身陷险地会有闪失，特地去林城龟背巷求龙九娘精制了两道护身符箓，一道留在自己身边，另一道便是送给了慕月瑶。 叶拂衣缓缓叹了口气，轻声问道：“魏大师，当年中意月瑶阿姨的不止是我父亲一人罢，还有你，是也不是？” 第五百零九章 别墅原址 “叶少果然目光如炬。是啊，当年对月瑶心生好感的还有我。可是，我不管怎么对月瑶都好，她始终只当我是结义兄长，从无半分儿女私情。”魏仁杰胡子拉渣的脸上满是苦笑。 －－若然当初月瑶中意之人是他，也就不会发生后来那一连串惨案了吧。只是，这世间之事，又何来早知道？ “魏大师，当年隐医圣宗与寒门杏林在水木山庄那一战惨烈无匹，为什么从来也没有人跟我说过？我自己也完全不记得。”穆韵鸿低头想了想时间线，当时他应该还身在水木山庄中，却对此事毫无半分印象。 “当年战事一起，所有留在山庄的下一代，都被人护送进了杏林圣地暂避，其中包括你们姐弟三个，还有唐师孙女都是。对了，还有二庄主穆旻鎏的义子。”魏仁杰微微一笑。 他对当年之事极其熟悉，甚至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一战是两败俱伤之局。战后，叶天士与大尊唐师三人下严令整个寒门杏林封口，所以再也没有人敢提起此事。想必隐医圣宗中也是如此，所以慕姑娘也并不知道当年那场大战。”魏仁杰轻声道。 “二庄主的义子？他是谁？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有这个人？”叶拂衣眉头皱了皱，叶天士唐守中穆旻鋈等人，从来没有说起过有那么一个人。 一丝不甚好的感觉，在他的升级版灵觉中悄然浮起。 “哦，那是鑫竹大哥。年纪要比我大好些呢，早早就不在水木山庄住了。后来这些年，我也一直没有见过他。记得听陆叔说过，他是二叔从苗疆带回来的，一直跟在二叔身边，跟我们几个孩子都不算太熟悉。”穆韵鸿有些漫不经心地答道。 “苗疆？”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又是苗疆？ “对了，魏大师，你看看这个。”叶拂衣放下那些关于穆旻鎏义子的念头，将昨夜谢新雪给他的那道符箓从随身暗袋中取出：“这道符箓可是你当年送给我父亲的那一道？” “咦？”魏仁杰脸色骤变，双手快若疾风伸出，紧紧握着那道护身符箓：“是！正是！叶少，你是从何得来？当年我将这道符箓送给随风的时候，嘱咐他一直戴在身边，片刻不得离身的！” 这道符箓经由昨晚叶拂衣的混沌真元激战，上面所附着的两种不同属性的术力已然全数消失，自然也不会传来叶拂衣曾经感应到的冷热寒暑交换。 “奇怪了……这道符箓上的符文仍在，清晰可辨，怎么上面附着的术力全无？还有，这道雷火印痕又是怎么回事？”魏仁杰拿着那道护身符箓翻来覆去的看着，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他假假也是一名地相大师，一身玄门术力雄浑浩瀚，按照道理应该能够感应到残存术力才是。 叶拂衣轻声道：“我估计那一道雷火印痕应该就是当年聚会之时后来那人留下，而术力消失的原因，却是因为我……”他讪讪一笑，简短的将昨夜谢新雪相约天后古庙见面之事告诉魏仁杰与慕冷竹穆韵鸿三人。 同时，他将自己修长手掌一伸，掌心之上，倏而现出一道正宗玄门术力正缓缓盘旋！ “我了个大去！这是什么鬼！叶兄弟，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精纯的玄门术力？！”穆韵鸿轻轻一指点去叶拂衣掌心。 他的混沌真元与叶拂衣手心玄门术力悄然相触，一种似寒似热的烧灼感传来，穆韵鸿立即缩回了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我握着这道护身符箓就睡着了……今早起来像是跟谁在梦中打了一场大架似的，一身酸疼无比，暗中探查体内却多了一重术力。”叶拂衣满脸都是苦涩笑意。 “魏大师，你是地相大师，你看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对拂衣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慕冷竹关切的出声问道。 “当然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叶少，看来你以后能够跟叶天士一般，五术全修，恭喜恭喜！”魏仁杰仰头哈哈大笑。 玄门术力跟古武真元走的不是同一路子，除了玄门山术者擅长玄武双修之外，其余命，相，卜三术之人要同时精通古武与术力，却甚是艰难。 这也是为什么端大师与魏仁杰一样，轻身身法甚为精妙，古武修为却远远不足的原因之一。 “走吧，走吧。不要说这些事了，咱们继续去找当年那栋别墅的原址，看看是不是还能找到什么线索。”慕冷竹心思重重地缓缓起身。 山风将她的长发吹的摇曳不定。 －－难怪后来外祖父数年后会死在昔年慕婉之母二长老手中，原来他早已被叶天士重伤，应该一直未曾大愈。 也难怪舅父后来会将关于母亲的一切痕迹都毁去，一切都是因为当年隐医圣宗出征寒门杏林的那场惨烈大战。 只是，究竟当年外祖父是不是跟在母亲身后去的水木山庄？是不是将腹中有孕的慕月瑶当做了出征前行的探子？ “老姐？你在想什么？”叶拂衣见慕冷竹郁郁寡欢的神色转头问道。 “当年原来是我母亲死后，父亲才会跟你母亲在一起，怨不得父亲负心……等以后再见了孟二舅的时候，我也不老欺负他了。”慕冷竹掩饰着微微一笑，不想确认外祖父当年的凉薄。 回身望着穆韵鸿易容后的微黄面庞，倏而，慕冷竹心中微微一阵酸楚涌来。 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不管是什么时候听来，其间总是藏着太多的不得已与悲伤。她与穆韵鸿的将来，会不会又是另一场悲剧？ 就跟无奈生离死别的叶随风与慕月瑶一般？ 穆韵鸿像是忽然感应到她心中念头一般，紧紧握着慕冷竹的手，坚定地道：“不会！一定不会！我不回让你离开我，绝不会！无论将来如何，是生是死，我们都要在一起！” “你就会花言巧语。”慕冷竹心中暖意缓缓流淌，挽着他的胳臂继续一路前行。 山势渐高，山风轻拂，蔚蓝海湾已经变成远远一线。此地已是胖老板茶餐厅墙上照片所拍摄的那个位置，当年谢新雪就是在这里，无意间留下了那栋别墅最后的影像。 “叶少，三少，慕姑娘，你们看，就是那里！”魏仁杰将手朝前方群山之中一指指去。 叶拂衣抬眼向前眺望，群山环抱的山坳中，郁郁葱葱，植被繁茂，又哪里还能见到当年那栋别墅的痕迹…… 第五百一十章 天地神咒 此地位于山巅，草色青青，视野极其开阔。叶拂衣环顾群山，正欲放出升级版灵觉锁定昔年那栋别墅的具体位置。魏仁杰迈步上前，朝他微微一笑：“叶少，不如还是我来吧，当年我来过，还能找到方位。” 魏仁杰在山巅平地中缓步徐行，脚下所踩的步伐渐渐沉重，在草甸上烙下一行行清晰脚印。 倏而，手中法诀疾速往前方群山虚空打去，身边原本只是缓缓吹拂的山风，忽然呼啸声起，“呜呜”大作，打着急旋，自虚空直冲而下。 于此同时，大佛山山南的满山地力，霎时间轰然响应！ 叶拂衣一直盯着魏仁杰脚下踏出的步法，有点像他见叶天士曾经施展过的一种罡步，但是其细微之处又觉得颇为不同。 默默将魏仁杰的步法记下，叶拂衣的嘴角微微上扬。 此人看似一身潦倒，衣衫褴褛，满面胡须，遍布风霜，然而此番望空施术，却依旧还是一派玄门地相大师风范。 “叶少，记下适才的步法了吗？我找到位置了，请跟我来！”魏仁杰借助急旋而起的地力狂风，锁定别墅方位。 仰头朗声长笑，在湛蓝天幕下身形宛若一只巨大海鸥，自草甸上凌空向前方群山山坳掠去。 “多谢魏大师授艺之德！已经牢牢记下！”叶拂衣会意而笑。 －－果然魏仁杰适才故意在草甸上留下一行行清晰足印，是有心想要将这一道激发地力的步法传授于他。 叶拂衣转头对慕冷竹轻声吩咐：“老姐，这里距离别墅原址不算太近，你带着穆大哥跟着我。”他此时心中关于慕冷竹的母亲慕月瑶隐隐有个念头在心中起伏，只是还未找到机会对慕冷竹明言。 同样身形拔高，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跟在魏仁杰身后越过青青草甸，向远方山坳中的那片茂密丛林急掠而去。 那栋别墅早在一夜之间消失的同时，似乎便被人植下无数树木借以掩盖曾经留下的痕迹。经由这二十多年风雨飘摇，早已与此处原生植被一模一样，不分彼此。 魏仁杰背负双手，静静站在一株高大的乔木之前，对随后赶来的叶拂衣三人轻声道：“叶少，三少，慕姑娘，咱们从这个方向进去，这里应该就是当年别墅的大门。这片茂密树林，像是一夜之间从被人其他地方移植而来。” 叶拂衣放出升级版灵觉略微查看四周幻境，微微颔首：“这片树林中依然还残余着隐隐可辨的玄门术力，想来那人曾经对这些树木施术，覆盖原本留下的痕迹。” 他轻声说道，心中却是有些不安，升级版灵觉铺展开来的时候，比在适才山巅上要明显生涩很多，像是被什么未知力量在暗中影响。 穆韵鸿低头看看眼前这株高大乔木，转身又去这片树林前方的一株大树周围看看，倏而轻声一笑：“这片树林跟原生植被有明显的分界线。你们看看树根所在的泥土的颜色，要略微浅一些。” 回到叶拂衣三人身边后，穆韵鸿俯身抓起一根粗大的树枝挖动脚下泥土。 三尺腐土之下，果然有残余的白色瓦砾，那株高大乔木的根，就紧紧扎在瓦砾场中。 “不对！”见穆韵鸿从树下挖出一些断裂残余的砖木，叶拂衣猛地悚然一惊。 当即高声对魏仁杰等人叫道：“不对！那人不是从别处移植而来的树木！他是播下树种，再行施术！此人的玄门术力修为究竟已经高到什么境界？” “播下树种？！施术成林？！”魏仁杰背心的冷汗“哗”的一声涌将而出！ －－此地本是位于群山山坳，要移植一些树木，只要多多来人，便可做到。当年既然此地是一栋别墅，别墅中的工人侍者保镖之类自然不会少，所以要移植树木，再施术存活，并不算太难。 就连魏仁杰自己借助地力，也能轻松办到。 但是要在一片瓦砾场中播下树种，再以雄浑术力催发瞬间成林，这几乎已经近乎玄幻一流的手段！ 叶拂衣脸色凝重，看见前方一片茂密树林，仿佛若有所思。 忽然，他身形高高跃起，瞬间跃上一株高大乔木顶端，再几个起掠之后，落在这片树林的正中心处。 脚下步法甚是精妙，在树梢之上不断口中默默念诵： “天法自然，秽气分散！地法玄虚，晃朗太元！术者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昊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清天净地，道气长存！” “玄门山术？！”魏仁杰三人在林中穿行而过。 远远看着叶拂衣脚下凌空踏出的纯熟罡步，顿时眼皮直跳：“叶少昨晚才有了玄门术力，今日便能凌空脚踏罡步，念诵这道《净天地神咒》？三少，快掐掐我，我该不是做梦，没有老眼昏花吧……” 穆韵鸿轻声一笑：“他与叶老传承修习的都是一本上古奇书，其中包罗万象，无奇不有。魏大师，你仔细听听，他口中所念诵的咒言，应该与现今传世玄门咒言的不太一样。” 魏仁杰跟叶随风关系密切，又是当年那场变故的见证人之一。穆韵鸿自然无须对他太过隐瞒，只是没有说出《混沌医经》这本上古奇书的书名。 “我这个弟弟一身神异之处甚多，魏大师，你以后见惯了就知道了。”慕冷竹微微一笑，看着在树梢上腾挪的叶拂衣满脸骄傲。 魏仁杰仔细侧耳听来，只有一串串玄奥的音节入耳，却再也听不清楚叶拂衣口中所念诵的咒言究竟是些什么。 此时，正在树梢上辗转腾挪，踏出罡步的叶拂衣，眼前景物骤然大变！ 这是一栋白色的西洋风格别墅，在内中所住之人不少。一群身穿白衣黑裤护卫，簇拥着两人缓缓进入别墅大门。 男子身姿挺拔，修长玉立，显得儒雅而斯文。女子笑靥如花，婀娜曼妙，袅袅婷婷。在两人身后还随侍着一位面容平平无奇的青年人，手中提着一个药箱。 这应该就是当年叶随风与孟展眉刚刚进入这栋别墅的画面。 叶拂衣还待继续观看画面，猛地灵台识海之中一阵剧烈疼痛袭来，当即大叫一声“哎哟！”翻身便从树梢上掉落！ “拂衣！小心！”慕冷竹手腕一振，玄晶鱼线瞬间无声无息飞出，早已将翻身掉落的叶拂衣轻轻接住。 “叶兄弟，你感觉怎么样？”穆韵鸿扶着他的胳臂，连声问道。 叶拂衣脸色煞白如纸，苦笑摇头：“我好像高估了我新近得到的玄门术力。呵呵，不过还好，被我找到了一件东西。” 他跌跌撞撞向前方跑去，依然还是树林中心处，俯身在一株大树之下死劲挖掘！ －－三尺地下，白色瓦砾之中，赫然又躺着一张护身符箓！ 第五百一十一章 五雷正法 叶拂衣从瓦砾堆中小心翼翼取出那道完全被摧毁的护身符箓，上面龙九娘亲手绘制的符文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轻轻一声叹息：“魏大师，你看看。这应该是你当年送给月瑶阿姨的那道护身符箓，原来，原来她又转赠给了父亲……” 魏仁杰接过那张早已面目全非，术力全无的护身符箓，心头微微一酸：“我顾念她与腹中胎儿的安危，她心心念念的人却始终只有随风一个……” 叶拂衣低头思忖，缓缓在茂密的林间踱步：“应该是父亲将月瑶阿姨赠予的那枚护身符箓早早就给了母亲护身，而自己随身戴着的是魏大师聚会时赠予的那一道。所以昨天那道护身符箓上，父亲的气息并不甚明显。” “当日，当日那人施展的五雷正法应该极其凛冽恐怖，宛若天灾降世一般。先是直接轰击在母亲身上，父亲飞扑出去相救母亲，只是将将被雷火波及而已……所以这道护身符箓才会被完全摧毁，而另一道却还保存着大半原貌……” “甚至，甚至这栋别墅会莫名其妙在一夜之间消失，都可能是毁于那道惊天五雷正法。别墅中的人如果全都是那人安排布置的，当然已经早早就撤离。天雷之后，他带走了身受重伤的父母亲与张伯前去南洋。张伯的记忆应该经过删改，但是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张伯？还要留下活口？” 他慢慢地在灵台间推衍当日情景，一双手却是不断微微颤抖…… “那个人，那个人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九娘前辈的护身符箓损伤成如此景况，母亲当年一定伤重已极。是了，那艘遭遇海难的轮船是开往南洋，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南洋？！”叶拂衣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心中灵光乍现！ “南洋？南洋一带以降头术见长，可是没有什么五雷正法啊。当今之世，五雷正法的传承最正宗的是鄱西龙虎山！叶兄弟，咱们派人去一趟龙虎山，看是不是曾经有道门前辈远遁去了南洋！”穆韵鸿眼角直跳。 “没有用……这事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去龙虎山不会还有什么线索留下，还会引起玄门动荡。爷爷应该来过这里，但是为什么他没有发现这道符箓？还是爷爷来过，看过，却是没有取走？”越想越是疑点重重，叶拂衣双指轻轻按着太阳穴，灵台之中，头痛欲裂。 “拂衣，你先歇歇。不要急，等下再想。刚刚是不是术力损耗过度？”慕冷竹见叶拂衣额上冷汗淋淋，柔声劝道。 “术力？是啊……我刚刚用的是正宗玄门《净天地神咒》，难怪会感觉这么吃力。老姐放心，我没什么大碍，先调息一阵就好。”叶拂衣的脸色霎时间难看已极，心中无限狐疑乱涌。 刚刚为什么他第一反应是用刚刚得到的玄门术力，还要脚踏罡步，念诵咒言？而不是用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升级版灵觉？ 为什么这一整座茂密树林都给他极其不好的感应，但是却没有半分凶险预兆传来？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好？ 叶拂衣背靠大树盘膝坐下，暗暗运转体内混沌真元，逐一抚平自己阵阵刺痛的灵台识海。 渐近入定，升级版灵觉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漫漫散发而出，断断续续将整片茂密树林全貌映入灵觉中。 只是，不再有昔年残存的画面传来，就连开始看见的别墅原貌与父母，张伯三人都再也看不见。 那个施展五雷正法之人，将当日大战的画面早已全部毁去，一丝痕迹也不曾留下。 叶拂衣调息完毕，深深叹了口气，才缓缓起身，满脸苦笑：“没有画面了，什么也都看不见。唉……刚刚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若是直接用升级版灵觉就好了，不知道我哪根筋搭错了线，会莫名其妙施展并不纯熟的玄门术力。” 魏仁杰一直在默默观察着这片茂密树林，听见叶拂衣所说的话后，忽然微微一笑：“不是叶少的错。是这个地方有问题，蕴含在其间的地力纷乱沸腾之极，你会莫名其妙的施展玄门术力，应该就是被此地地力所激。” 他是地相大师，一进入树林中心处，便已觉察到其间有些不对劲， “地力？”叶拂衣猛然想起在当日在帝都郊外黄持正的坟前，他也同样能够清晰的感应到那种地力将尽的变化。 “我是受到地力的影响？那么就想得通了。我不但身具混沌真元，还曾经引导过天星之力，昨夜又被符箓激发出来正宗玄门术力，难怪此地对我的灵觉影响甚大。你们在这里坐坐，我再四处去看看。”叶拂衣轻轻拄着天殛雷竹，一步一步，往丛林更深之处走去。 “拂衣，你小心些。别再乱用玄门术力。”慕冷竹连忙追在他身后嘱咐一句。 “知道了，老姐。”叶拂衣头也不回朝前走去。 他走的极慢，探查的也极其仔细，此地地力翻腾沸腾，他的升级版灵觉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始终发现不了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渐渐，他将整座茂密树林都一一走遍，昔年大致的别墅范围早已经了然于心。 眉头却是越皱越紧，心中念头迭生，起伏不定。 －－当年叶天士来到此地的时候，相距那场大战的时间过去没有多久，地力纷杂变化应该更为激烈，所以他并没有发现那道深埋在地底的护身符箓。 此地地力雄浑而纷乱，对身具玄门术力之人会有极大的影响。叶天士的术力修为比自己这半吊子不知要高明多少倍，所以，受到的影响当然也更为巨大。 想到此处，叶拂衣轻轻吐了口气，复又转身回到树林中心处。 他停下脚步，默默看着自己挖出护身符箓的那个大洞，倏而转头向后叫道：“老姐，穆大哥，继续向下挖开！” “还要挖？叶兄弟，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穆韵鸿有些不解的问道。 “这里地力纷乱激荡，二十年来不歇不止。很可能下方还残留着被腐土掩埋，尚未消散的五雷正法天雷之力。挖开他，只要找到天雷之力的气息，我便能找到这个人！”叶拂衣目光坚定无比。 －－留下天雷之力的气息，只要那人还在人世，他便一定能找到他！ 第五百一十二章 猛然发现 三尺厚的泥土早已挖开，碎石瓦砾中盘踞着大树极其茂密的根系，令四人的挖掘变得越来越困难。穆韵鸿忽然停下手中动作，朝其余三人展颜一笑：“用树枝木棍挖土，我们是不是傻？背囊里不是有带来的兵工铲么？” 此言一出，叶拂衣瞠目结舌愣住，慕冷竹愣住，就连魏仁杰也不由自主愣了一愣。 三人互相看着对方被溅出来泥土弄花的面庞，齐齐仰头大笑。 “怎么会集体脑子打结？傻成这样？”慕冷竹噗嗤一笑，从挖出来的大洞中一跃而出，打开背囊，抛下几把兵工铲。 叶拂衣拍拍自己头上脸上的泥土，接过慕冷竹抛下的兵工铲，呵呵笑着称赞：“穆大哥，这片树林有些怪异。修为越高，受到翻腾地力的影响便会越深，反而是你修为不足，却一直能保持自身灵台清醒，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穆韵鸿笑呵呵地道：“原来修为不足，在某些时候居然是件好事？” 他接过一把兵工铲继续朝下挖去。 洞，越来越大，所挖掘出来的瓦砾砖石碎木也越来越多。这些后来挖出的瓦砾之上，已然带着雷击火烧的痕迹。 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他适才的猜测果然没有错，这栋别墅，的确毁于那道恐怖如斯的五雷正法。 直到瓦砾去尽，终于看见一层厚厚的焦土，与上面堆积的三尺腐土颜色完全不一样。 叶拂衣抓起一把焦土轻轻放在掌心，用升级版灵觉仔细探查。血脉相连的气息，从掌心之间缓缓传来。 “五雷正法的激发点果然就是在这里，土壤中还残余着我母亲鲜血的气息……二十多年都未曾消散的气息……”叶拂衣心头一酸，悲从中来，缓缓跪了下去。 身为人子，二十多年后才如此近距离感应到来自母亲的血肉之息，却已是在深埋在地下的泥土中…… 叶拂衣牢牢记住泥土中传来的五雷正法天雷之力的气息，心中杀机隐现。 －－就是二十多年前的这一场五雷正法天雷火劫，让叶随风与孟展眉俩人都身负重伤。 而当初那场莫名其妙的海难，应该是那人在游轮上与人相斗施术所至。但是，他明明是想将叶随风与孟展眉带去南洋，又怎么会在船上跟人动手？ 是了，当时有人从海上赶来相救叶随风与孟展眉！而且是隐医圣宗的人！ 一念及此，叶拂衣终于决定将开始盘踞在心中的那个念头向慕冷竹全盘说出。 “老姐，你的失忆症是不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就一直有？经常会缺失记忆？很多事都不记得？就像是同时具有两段生命两个人一般？”叶拂衣低头措辞一下，方才缓缓出声问道。 “是的啊，拂衣，你怎么又忽然问起这个？双重识海的隐患，不还是你亲自出手解决的？”慕冷竹先将叶拂衣从泥土中扶起，跃出洞中，低头问道。 叶拂衣背靠着大树，看着那个深达五六尺的大洞，长长叹了口气：“我父母亲出事的时候，你母亲也就是月瑶阿姨，她还没有死……” “拂衣，你说什么？我，我母亲她没有死？！”慕冷竹一把抓着叶拂衣的手颤声问道！ “月瑶没有死？叶少，你说的是真的？”魏仁杰心神巨震，从大洞中一跃而出！ 紧随其后跃出洞来的便是穆韵鸿，他当日见过老李头的留下的那本密码日记，早已隐隐猜测慕月瑶在叶随风与孟展眉出事之时，尚在人世。 还特地算了算时间线，只是，叶拂衣一直没有说，他也不好当着魏仁杰的面提起。 “那么现在呢？她死了没有？如果当日她没有死，她现在又在哪里？”慕冷竹双目之间泪光隐现，连声追问。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月瑶阿姨在我父母出事之时，还活生生的在隐医圣宗中。而且，海难之后，父亲与母亲被隐医圣宗所救，也应该是出自月瑶阿姨的授意。”叶拂衣声音在茂密的丛林中飘荡，闷闷地发沉。 或许是魏仁杰在场的缘故，叶拂衣并未直接说出叶随风与孟展眉就是隐医圣宗中那两名失去心智的神秘人。 “随风，随风与孟姑娘也被人所救？那场海难中，他们都没有死？叶少，你能确定吗？”魏仁杰一介地相大师，被叶拂衣这一连串的话砸了个晕头转向，一时间心神激荡不已，有些语无伦次。 “我回去！我回圣宗总部，我去找娘！一定要找到娘！一定！”慕冷竹霍然起身，往丛林之外冲去！ “冷竹！等等！你现在赶回隐医圣宗正好遇见慕晚亭与慕婉的复仇大计，什么都做不了！你该不会忘记了慕晚亭是个什么样的人吧？”穆韵鸿伸手一把抓住慕冷竹，紧紧将她搂在怀中，感觉从她身上传来不停的颤抖。 在她耳边轻声道：“冷静些，冷竹，我们再商议一下。你现在心急如焚，也无济于事。是不是？来坐下，慢慢听叶兄弟说。” 慕冷竹顺势颓然坐下：“拂衣，你真的确定我母亲当年还活着？” “我确定。父亲与母亲被救回隐医圣宗的那一夜，有人曾经在你们圣宗总部见过她。一袭红衣，风姿绝世，模样跟你生的一模一样。这件事被人记录在一本暗语日记中，不但我见过，穆大哥也见过。”叶拂衣缓缓地道。 慕冷竹缓缓闭上眼睛：“父亲海难出事之时，我已经五六岁。母亲，母亲那时还在人世……那么说我是见过她的？只是，因为体内隐疾，我将所有一切的事情都忘了？” “应该是这样，那本日记上的暗语记录不会有错。如果你没有一个爱穿红衣，模样还跟月瑶阿姨生得一模一样的孪生阿姨的话。”叶拂衣笑容有些苦涩。 魏仁杰定了定激荡不休的心神，慢慢回想当年之事：“是了，我也记得了。当年从隐医圣宗传出月瑶逝世的消息，并没有人亲眼证实过，也没有人见过月瑶出殡……一切都是坊间传言……叶少说月瑶当年没死，也未必没有可能……” “那么，母亲她会不会现在都未死，而是被舅父关在一个隐秘的地方？”慕冷竹的双手不断打颤。 －－隐医圣宗中隐秘之处甚多，要关个把人，不费吹灰之力。 “慕姑娘，等此间事了，我陪你回一趟隐医圣宗，无论如何，我要找到月瑶……”魏仁杰目光坚定，缓缓地开口。 “好，魏伯伯，我们一起去找母亲！”慕冷竹重重点头，魏仁杰跟她母亲是结义兄妹，她不知不觉中已经换了称呼。 “唉，既然如此，也不争多上我们两个。大家一起去圣宗总部，好不好？”穆韵鸿忽然紧紧握住慕冷竹的手。 “不要……我带着魏伯伯回去或许能平安回来，你们俩身份特殊，一去之下，必死无疑……相信我，现在的隐医圣宗绝对凶险重重……”慕冷竹连忙摇头。 “老姐，你傻不傻？既然明知道此去凶险重重，我们又怎么能让你跟魏大师两人独自前去犯险？”叶拂衣叹了口气： “要去，便一起去。要不去，便都不去！” 第五百一十三章 不辞而别 从大佛山南部步行而下，四人一路上尽皆心事重重，没有人说话，陷入深深的沉默。慕月瑶如今究竟是生是死？疑团重重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沉甸甸的，直令人喘不过气来。 当年那人一出手便是五雷正法，雷火一击的对象首先是孟展眉，而不是叶拂衣一直猜测的叶随风，内中必定还藏有莫大隐秘。 只是，京郊孟氏盘踞帝都多年，就算是有宿敌，也应该来自政界或者军警界中，怎么会无端牵连玄门术者？ 孟铮庭一身古武修为绝高，如今已至后天九层境界，体内却并无半分玄门术力，叶拂衣帮他拔除过长生之力，当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虽然对母亲的过往一无所知，但是，在所有认得母亲的人口中，孟展眉都是一名心怀赤子，天真温柔的女子，又怎么可能无端会招来如此术力绝顶的大敌？ 下山之后，叶拂衣一行人也不再回大澳渔村，直接驱车去梅窝码头换乘渡轮前往长洲。 一路无话，过海到达长洲之时已然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白日喧嚣繁华，人头攒动游人如织的长洲岛还未入睡，灯火通明。 此地比大澳渔村要现代许多，曲折蜿蜒的海岸旁边，露天餐馆供应新鲜无比的各式海鲜产品，宛然一派地中海小岛风情。 叶拂衣懒得再出去吃东西，默默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总是无法安然入睡。 夜，越来越深。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在将睡未睡之时。倏而，听见房门轻轻开启的声音，鼻端一阵淡淡的甜香飘然袭来。 “熏香秘药？老姐深更半夜想干嘛？”叶拂衣眉头微微一皱，他当然知道来人是慕冷竹。 正待起身说话，耳边已经传来慕冷竹清冷的声音：“拂衣，乖，别动，好好睡一觉。” 随即，叶拂衣只觉得后颈一侧生疼，眼前发黑，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叶拂衣揉着剧痛的后颈起身，满脸都是苦笑：“老姐，你走便走了，为什么还要用熏香秘药？用熏香秘药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出手打昏我……你就真的这么不愿意我跟穆大哥陪你一同去隐医圣宗？” 叶拂衣苦着一张脸，开门出去，敲开隔壁穆韵鸿的房间。 只见穆韵鸿睡眼惺忪的打开门，随即穿着睡衣坐回床上直发愣：“冷竹带着魏大师乘昨晚最后一班渡轮走了。你这姐姐，为了不让我们两人跟着，居然还动用了熏香秘药。” 叶拂衣看着迷迷瞪瞪的穆韵鸿噗嗤一笑。 －－对自己这个任性妄为的姐姐，他实在连半分脾气都没有。慕冷竹行事之间经常出人意料之外，他早在半半南岛时就领教过。 “老姐用熏香还怕我会追出去，干脆直接出手将我打昏过去了。”叶拂衣双眼翻白，哭笑不得地对穆韵鸿道。 “看来，你比我更惨。至少，她没有舍得下手将我打昏。”穆韵鸿喜滋滋地笑道，翻身下床洗漱换衣服。 慕冷竹对叶拂衣与穆韵鸿所下的熏香当然不会对身体有什么损害，不过让是人睡得更熟一些而已。只是叶拂衣修为太高，医术也已臻化境，她生怕叶拂衣会暗中跟来，索性直接出手将他打昏。 “咱们俩是一对难兄难弟，谁也别说谁好不好？不过比我少挨一巴掌而已，有什么好嘚瑟的？”叶拂衣笑着催促他：“动作快些，咱们该去海盗藏宝洞看看了。” 长洲不大，藏宝洞位于整个小岛的西南部。兄弟两人一路缓缓徐行，边走边看边吃，不多时也就到了。 今日香江离岛长洲天气依旧晴朗，海滩上身穿比基尼的美女三五成群，一点看不出来华胥内陆已是深秋。 前去观看藏宝洞的游客甚多，排着长长的队伍从一道钢梯进入。叶拂衣看着那一条长长的队伍笑着捅捅穆韵鸿胳臂：“喂，人形秘药，你进不进去？” 穆韵鸿今早起来被叶拂衣一顿催促，忘记易容，所以叶拂衣又叫他人形秘药。 “我还是不进去了，这里游客多，懒得排队。我就在外面等你。对了叶兄弟，这个给你。”穆韵鸿随手朝他甩来一枚小巧而精致的手电筒。 叶拂衣翻了道白眼：“老姐都走了，你的智商怎么还回不来？以我的眼力需要这个？拿着照人玩？” 穆韵鸿哈哈一笑，远远几名花枝招展的女子见阳光之下穆韵鸿这一笑无比绚烂，心头小鹿顿时扑扑乱撞。 “快轮到你了，别再胡说八道。我去买杯冷饮，海滩那边坐着等你。”穆韵鸿被几名女游客的目光看得直发毛，连忙往不远处的便利店跑去。 海岛藏宝洞极小，内中四处都是巨大山石堆积而成。 叶拂衣用升级版灵觉扫遍全洞，趁着身后跟着进入的游客不留意，闪身消失在漆黑的石缝里。 －－整个藏宝洞中只有两座高耸巨石夹缝内，露出隐约相似暗格的地方。想必那里，就是收藏那个材质特殊的盒子所在。 叶拂衣身形宛若灵猿一般，爬进两块巨石之中的夹缝中。伸手打开一个凿开巨石夹缝的暗格，却是微微一愣。 －－今次没有盒子，只有一个被油布包裹的整整齐齐的包袱。 叶拂衣捏捏油纸包袱，长长松了口气，还好，里面的东西还在。从手感上来看，里面包着的还是一本书。 这坐位于小岛上的海盗藏宝洞虽然小，内中却甚是黑暗，庆幸数十年过去，并没有人发现山石洞中的夹缝内留有暗格。 叶拂衣将油纸包塞进背后的背包，趁人不备，身形一闪，又悄然回到游客队伍中。 短短几分钟后，便站在海岛藏宝洞的另一端出口。 外界阳光耀目，天幕碧蓝，海风轻拂，景色宜人。穆韵鸿坐在便利店前的小桌上悠闲喝着冷饮。此次来长洲离岛拿苗疆盗书人留下的线索，顺利的让叶拂衣自己都不敢相信。 “怎么样？”穆韵鸿拿起桌上令一杯冷饮给叶拂衣。 “顺利无比。秘药，咱们走，找个地方先打开看看。”叶拂衣拍拍后背背着的背囊，看看四周穿梭观光的游客，微微一笑。 随意在海岸边找了间海鲜餐厅，进入包厢，将油纸包袱打开。 不出所料还是一本无字天书版《水木医典》与一方牌子。叶拂衣随手将牌子抛给穆韵鸿：“打开看看。” 穆韵鸿扭动牌子，里面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南洋吕宋，塔尔之湖。” 这一次的字迹比上两次都要潦草，留字之人显得甚是匆忙。叶拂衣眉头微微一皱，指着纸条上一点妖艳无比的鲜红陈迹，正色问道：“穆大哥，你看看，这是什么？” 第五百一十四章 陈年血迹 纸条上留下的那滴血迹，颜色显得十分妖艳，经过二十多年的时光与近海之地湿气的冲刷，都未曾褪色。叶拂衣拿起那张纸条在鼻端轻轻嗅去，来自苗疆蛊师特有的气息传来。一阵似腐朽，又似破败的陈年味道，直冲入肺。 那滴血迹上传来的气味，也与寻常之人不一样。 叶拂衣拿着纸条，翻来覆去的查看，眉头微微一皱：“这张纸并不是普通市卖的纸张，应该是蛊师专用的符纸。你父亲在香江曾经跟人动过手，血迹也是他自己留下来的。只是，现在无法知道跟他动手的人究竟是谁……” －－按照穆韵鸿生父的蛊术宗师级别，在香江这个极其讲究玄学的地方，能够跟他一较高下之人，自然不会是寻常角色。 是什么人能够让一名蛊师宗师受伤？就连去便利店买张便签留字的时间都没有，而要用自己随身携带的蛊师符纸？ 字迹也留下的如此匆忙？ 穆韵鸿看着符纸上留下的那滴血迹默默思忖，半晌才托着下巴缓缓地开口：“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始终有个感觉，父亲他收藏《水木医典》的这几处所在的最后尽头，应该直指隐医圣宗。” “或者是他本来要将《水木医典》送给隐医圣宗，而后来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跟圣宗之人闹翻，所以他才会带着五卷医典一路赶回林城。这几卷医典对寒门杏林有大用，当然对隐医圣宗也同样有着大用。” “这样的话，在妖都增城白水寨他留下的“我后悔了”那四个字就想得通了。他跟隐医圣宗之人翻脸，所以想将《水木医典》送回林城。但是，因为大尊昔年袖手旁观，我母亲病重不治而亡。他又心有不甘这么容易就将医典还回水木山庄去，才会留下线索让人去找。”穆韵鸿轻轻一拍手掌，一双丹凤桃花眼越来越亮。 叶拂衣笑着称赞一句：“有道理！穆大哥，老姐走了，你的智商终于回来了。” 他起身在包厢中缓缓踱着步子，边走边思索。 “从隐医圣宗离开之后，他应该陷入逃亡的景况。途中，你父亲将成套的《水木医典》分成数份，分别藏好。离林城越远，从隐医圣宗追出来的追兵便更为密集。所以，在此地他连盒子都来不及备下。至于那几块牌子，应该是他早早就随身准备好的。他有很明确的藏书计划，做为自己的后手。”叶拂衣摸摸自己光滑的下巴，一边踱步，一边顺着穆韵鸿的思路继续往下想。 “还有，当时香江的大环境与华胥内陆不同，在这里出现玄门，古武者，蛊师，甚至是降头师都不奇怪。所以，他才会将一卷《水木医典》藏在这里。” “我先打个电话问问欧伯。看看他知不知道二十年前，我父亲母亲始终之后，有没有一名苗疆宗师级别的蛊师来过香江，并且还跟人发生过一场激烈战斗。”叶拂衣停下脚步，拨通电话。 欧伯接到叶拂衣的电话很是诧异，对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他完全没有印象曾经有宗师级的蛊师来过香江，更不知道曾经发生过的激战。 当时整个香江玄学一脉，都已经被激愤之下叶天士搅得天翻地覆，死走逃亡伤者，不计其数。 寒门杏林在香江的其余之人，也根本没有其他心力去理会一名蛊师宗师的事。不过，欧伯却告诉了叶拂衣一件有些奇怪的事。 “叶少，当年叶老在香江大开杀戒，甚至惊动了新成立的政界高层，事后却被人强行压制下去。不知道跟你所说的苗疆蛊术宗师与人相斗的那场激战有没有联系，毕竟侠以武犯禁，政界高层或许有心借叶老的手整顿香江玄门。对了，叶少，你过香江本埠的时候，记得去看看我儿子儿媳，他们一直在香江本埠行医，可能知道的事情会多一些。”欧伯想了想，又嘱咐了一句。 “好的，知道了。到了香江本埠后我们会去看看，谢谢欧伯。”叶拂衣挂断电话。 然后对穆韵鸿轻轻笑了笑：“看来下一站是吕宋岛，咱们从扶桑回来之后，又要准备出国。” 穆韵鸿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也要继续追着这条线查下去，或许咱们还会发现什么其他的秘密。” 兄弟俩人在包厢中说着话，开始随意点的各色海鲜早已热气腾腾的摆上了桌，却已经没有人有心情去享用。 叶拂衣看看桌上满满当当的海鲜，展颜一笑：“算了，不要再坐在这里瞎猜，反正要继续顺着线索去吕宋。” “穆大哥，咱们也随便吃些，别浪费了食物。一会就坐渡轮去香江本埠，看过欧伯的儿子媳妇后，明天就准备启程去扶桑。”叶拂衣接着道。 穆韵鸿将牌子与纸条自己随身收好，将那本《水木医典》又交还给叶拂衣。 “我身上都两本了，上次回林城被你哥那场大火一闹，上一卷医典我还没去藏好。”叶拂衣翻开扉页之上那副写意国画，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 这次的画面已经是秋季，远山，红叶，一条小径直通向峰巅的一座小庙。从画风来看，依旧是同一人的手笔。 内中也当然是一字皆无。 “还好里面什么字迹都没有，不然就咱们这么带着杏林传承之宝满天下乱逛，也不安全。”穆韵鸿掰开一只大龙虾的钳子，略微打量了画面一眼，边吃边道。 “三张扉页上的图案，是按照四季变化来排列。这些画中也不知道还藏着什么玄机，看这情况下一卷医典的扉页，应该画着的是冬季。”叶拂衣将无字天书版的水木医典收回自己的背囊。 他们今次从湘城出来，每人除了一个行李箱之外，都背着个双肩背囊。贵重物品，当然是随身携带比较安全。 “对了，穆大哥你说，这几幅画是写实的风景？还是出自臆造？要不要去找一下画面内容所在的地方，看会不会有令《水木医典》显露出字迹的线索？”叶拂衣刚刚将医典放进背囊，猛地想起一事。 穆韵鸿停下筷子，愣了一愣，正想对叶拂衣说话。 忽然从海鲜餐馆外，传来一阵拍桌打登，怒喝连连的喧嚣之声！ 第五百一十五章 无事生非 几条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从餐馆外一脚踢开包厢大门，对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高声喝道：“滚出去！滚出去！这间餐馆老子包场，今天不做游客生意！” 叶拂衣淡淡笑了笑，用纯熟流利的粤语问道：“今日大好天气，点解不做游客生意？” “老子说不准做，就不准做，难道老子做事还要看天气？”为首那条彪形大汉，恶狠狠将桌子一掀，将满桌子还未吃完的海鲜洒了一地。 叶拂衣与穆韵鸿闪开迎面砸来的桌面，脸色尽皆一沉，正准备开口说话。 跟在几条彪形大汉身后进来的海鲜餐厅老板，苦着脸，对叶拂衣两人哀求道：“他们是收数佬。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过大海输光了钱，特地来闹事要钱的。两位客人，你们还是先走吧，对不住了。” 老板鼻青脸肿，衣裳上满是尘土海沙与深深浅浅的脚印，很明显刚刚在门外已经挨了一场暴揍。 叶拂衣与穆韵鸿见老板愁眉苦脸的哀求他们离开，本来也不想多管闲事，随手拿起自己背囊背好，准备动身离开这间包厢。 “老大，你看旁边那个人，是不是大小姐悬赏十万让我们找得那个家伙？长成这副模样，难怪咱们大小姐一眼就看中了他。”一名小弟凑在为首的彪形大汉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为首那条彪形大汉双眼一瞪，朝穆韵鸿上下仔细打量一番，随手一巴掌抽在小弟的后脑勺上，眉花眼笑地道：“对，对，对！你小子看得没错，肯定是这个人！奶奶个大熊猫的，长成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还有第二个！算你立大功了！” 以叶拂衣的耳力当然将两人的说话听得清清楚楚，一张清秀面庞上的神情顿时变得精彩纷呈。 传音向穆韵鸿笑道：“好像是有个什么大小姐看中了你，广发人手，悬赏十万，要抓你去陪她。人形秘药，威力无双！” 穆韵鸿被叶拂衣逗乐了，噗嗤一笑：“这个什么大小姐真是好眼力！” －－不要说叶拂衣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的高手，就算是穆韵鸿自己，也绝对不是这几个街头混混能够留下的。 “你可以走，这个人留下！”为首那彪形大汉看着穆韵鸿的笑容眼睛都直了，就像看见一大叠“金牛”在眼前闪耀，伸手就去推叶拂衣。 叶拂衣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他近身，脚步微微一错，已经闪开他的手。 餐厅老板一张脸早已完全变成了一条苦瓜，在一旁自言自语地道：“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要还钱不止，这个人居然还是大小姐要找的……我今早开门做生意的时候一定没有看通胜！” “现在没你的事了，给老子滚一边去，别碍手碍脚的，阻拦老子做事！”为首大汉一脚踢开苦眉苦眼的餐厅老板，目光仍是紧紧盯着穆韵鸿不放。 在他的眼中，穆韵鸿已经成了一堆钱，可爱无比，而叶拂衣当然就是比餐厅老板更为碍事的讨厌鬼。 “哦豁，看不出来你这穿件唐装不伦不类的小家伙，居然还会几手华胥功夫？兄弟们给我上！”彪形大汉咧开大嘴笑道，蒲扇一般的大手向后一招。 几位小弟嗷嗷叫着，举着几条凳子腿直接向叶拂衣扑来，却没有一人敢动静静站在旁边的穆韵鸿。 穆韵鸿不爱跟人动手，见他们朝叶拂衣冲去，俊逸面庞上满是冷笑：“真是不知死活！那十万悬赏还是留着去看看眼科医生吧！” 叶拂衣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对这些小鱼小虾米，他根本连后腰上的天殛雷竹都懒得出手。 “白痴！告诉那个找你们来的什么大小姐，我这兄弟卖艺不卖身！”叶拂衣随手一把钢针射去，几条彪形大汉顿时浑身酸麻，滚落在地。 “对了，下次找人麻烦之前，记得去看看眼科医生。”他也懒得继续对这些古惑仔出手，一人身上踢了一脚，带着穆韵鸿扬长而去。 “我说，人形秘药叔叔，你还是赶紧找个地方易易容先，顶着这张桃花脸老是无事生非。”叶拂衣当然不会将这些小角色放在心上，对穆韵鸿笑着打趣道。 穆韵鸿朝叶拂衣翻了个巨大白眼：“你以为我愿意无端招惹来这些三合会成员？” 两人先去酒店退了房间，穆韵鸿给自己简单易容完毕，拿着行李箱去码头坐渡轮去香江本埠的中环。 几分钟后，那间叶拂衣与穆韵鸿用餐的海鲜餐厅被一群人围了个结结实实。 其中一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赫然就是开始在海盗藏宝洞前见过穆韵鸿的那几名女人之一。 她俯身在几条彪形大汉脸上左左右右，正正反反打了几个响亮耳光。 “废物！全部是废物！找到人都留不下！”那女人出手极快，拔下他们身上被叶拂衣刺入的钢针后，满面怒容。 这看似花枝招展的女人，居然身具古武修为，而且还不算低。 “大小姐，那咱们还找不找？”为首大汉起身，弯着腰嗫嚅问道。 “找，当然要找！就算翻转整个香江，都要给我把人抓来！除非他不在香江停留就算了！老娘要的人，不怕他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去！”花枝招展的女人想起穆韵鸿在阳光下的那抹恬淡的笑容，心中不觉又是微微一荡。 再低头看着自己几名不中用的手下，怒气又生。 “是，小姐！我们马上去找！”为首大汉拖着一瘸一拐的右腿朝餐厅门外走去。 叶拂衣留下的钢针当然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人拔除，几条大汉的腿脚都还不甚灵便。若不是叶拂衣见他们毫无古武根基，手下留情，适才这几枚钢针就能废去他们的一条腿。 大小姐看着几名手下的瘸腿，眉头微微一皱，她适才拔针之时，明明已经动用了体内真元。 为什么这几条大汉还是腿脚不灵便？ 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此时已经拿着行李登上过海渡轮，并肩站在甲板上迎着午后阳光，微微吹着海风，对后来海鲜餐厅中发生的事情自然一无所知。 在他们没有留意到的渡轮角落里，一名獐头鼠目的人正在悄悄打电话：“大小姐，我已经跟住了。他们在渡轮上，准备去中环。” “走！开船，咱们也回香江本埠！”大小姐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掌一挥，娇艳红唇边荡漾出一抹诱人的笑意。 第五百一十六章 诊所风波 从中环码头出来后，穆韵鸿看着牌子上显示的直接开往九龙半岛的天星航线，说什么也不肯再继续坐船。他倒不是晕船，只是不喜欢双脚不踏在实地上，一任船行海面，随波逐流的感觉。 叶拂衣拗不过他，两人拿着行李打车过海去九龙半岛。 欧伯儿子媳妇的中医诊所就开设在油尖旺区，那里是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从小就从电视电影里听熟悉的名字，有激情，有热血，有上位，有下马，有兄弟义气，更有层出不穷的背叛与杀戮。 香江本埠若论玄学之风最盛行的地方，也就在天后庙一带。 “小神棍，不如一会咱们办完事后，再去晚上的庙街逛逛？”出租车上，穆韵鸿心情甚好，随手捅捅叶拂衣的胳臂，微黄的面庞上满满都是坏坏的笑意。 “现在去庙街做什么？听大戏？买手信？算八字？那里都是江湖术士居多，真正有传承的玄门术者绝不会选择在那边摆档。”叶拂衣朝穆韵鸿翻了记巨大的白眼，这人形秘药一定是看香江剧集看傻了。 穆韵鸿嘿嘿直笑，笑得见牙不见眼：“你是新晋玄门术者，难道不要去香江庙街认认同门？” 叶拂衣恨得后槽牙直痒痒，无意朝身后车窗扫了一眼，顿时笑眯眯地打趣道：“快看咱们身后那条尾巴，他可是从离岛长洲一路跟来的。你干脆也别坐车了，快去见见那个什么大小姐，人家可等得你火里火发，心急如焚。啧啧啧，悬红十万也，要不，我去挣了这个钱好了？” 穆韵鸿反手狠狠在叶拂衣手背上拍了一巴掌：“我不看，也不管！那些什么莫名其妙，见鬼的尾巴全部交给你去解决！” 弥敦道，康怡中医医疗保健中心。 这条街道不长，路面也极其狭窄，叶拂衣随意打量数眼，已经看见大厦楼底下站着很多神色不明的街头不良，心中微微一动。 欧氏夫妇早早已经接到穆韵鸿的电话，双双站在大厦楼下等待。两人都还穿着工作时候的白大褂，并未换上常服。 欧康豪与段怡宁夫妇都是中年人，气势隐而不发，很明显有古武修为在身。 “叶少，三少，欢迎你们来到香江。”夫妇两人伸手出来轻轻一握，看着叶拂衣与穆韵鸿的目光极为亲切，而眉梢眼角却都带着几抹隐隐的忧色。 “欧大哥，段大嫂，怎么了？是医疗中心发生什么事了？”叶拂衣目光在两人面庞上轻轻扫去，再看看大厦楼底的那些目光炯炯，锁定欧氏夫妇两人的街头不良们，轻轻出声问道。 欧康豪满面都是苦笑：“叶少与三少也不是外人，你们上来看看就知道了。本来想着今天带你们在香江本埠好好逛逛，结果刚刚遇见了些破事，只怕是不行了。”他将手一伸，引导叶拂衣与穆韵鸿进电梯。 中医保健医疗中心在二十二楼。 电梯门一开，立即看见从走廊一直到大堂全部三五成群，聚集着一堆堆打扮的怪模怪样，目光阴鸷凶狠的香江三合会成员。 原本在中医中心工作的医护人员，却全部缩在大堂另一边瑟瑟发抖。眼前泾渭分明的两群人，各自聚集，其中连一个普通看诊的患者都没有。 “这是怎么了？有组织的聚众闹事？香江西九龙警署放任不管？”叶拂衣眉峰跳了跳。 －－欧康豪开办的不过是中医医疗保健中心而已，怎么会无端招惹来这么多混迹在灰色世界边缘的人物。 这些人当然不可能是真正的灰色世界中人，较之陈斩衣与白秋桑的级数，还要相差甚远。不过就是类似麻雀等人一般的街头不良。 “算不上聚众闹事，他们是送一位身份特殊病人来看病的……只要不动手打砸，警署也没法子管这么多。”欧康豪看着眼前三五成群的街头不良，眼角直抽搐。 －－以他跟段怡宁的古武修为要解决这些不良不难，却要顾虑那些医护人员的安危。 “欧医生，段医生，你们开始说要下楼接人，现在，人也已经让你们接到了。我们祖爷的病，你们两个到底有办法治没有？”一条胸前悬挂着小指粗细金链子的墨镜大汉，拨开人群朝欧氏夫妇走来。 “实话告诉你，今天我们祖爷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话，你们这家医院也就不用存在世上了。这里所有的人，包括你在大澳的老子儿子，也全部要给我们祖爷陪葬！”墨镜大汉取下眼镜在欧康豪脸上拍拍，目露凶光。 “你应该庆幸的是，大小姐去了离岛散心，还没有赶回来。我这人又比较斯文和气，向来不喜欢打打杀杀，不然，你们早就可以数数这满地断落的胳臂大腿了。” 叶拂衣与穆韵鸿对视一眼，心中俱是暗暗思忖道“这么巧？又是大小姐？” 欧康豪强行忍住心中恶气，轻声道：“老爷子的病情十分严重，应该直接去脑科专科做开颅手术，我们不过是间中医医疗保健中心而已，实在无能为力！” “放屁！我们祖爷的脑壳也是能让人随便开的吗？告诉你，是祖爷昏迷之前，指定要你们这间中医诊所治，你说没有办法就是没有办法？你是不是觉得活得时间太长了？满口胡说八道？”墨镜大汉脸色一沉，伸手就向欧康豪胸前抓来。 欧康豪脚下微微退了一步，避开那当胸凛冽一抓，仍然顾及中心的医护人员，没有出手还击。 “欧大哥，当断不断，必生祸患！对于这些人，根本无须再忍。”叶拂衣从鼻翼中发出微微一声冷哼，一指伸出，随即在墨镜大汉蒲扇一般的大手上轻轻点去。 那墨镜大汉的半边身体立即酸麻不已，整只右手肉眼可见的肿胀而起，已然像不属于自己的一般。 “哎哟！老子的手！你特么还敢跟我动手？！兄弟们，上！给我砸了这间破医院！”墨镜大汉半倒在地上，握着肿胀通红的右手，转身大声朝那三五成群的街头不良们，大声嘶吼！ “你们谁敢动一下，我立即叫你们那个什么祖爷与眼前这个老大一起死无葬身之地！”叶拂衣五指宛若精钢，捏住墨镜大汉咽喉，将他一把提起来。 转身用蕴含混沌真元的声音开声喝道，霎时间压制住那些已经蠢蠢欲动的街头不良们。 叶拂衣推着半片身子依旧酸麻不已墨镜大汉朝前走：“约束你的手下，带我去里面看看病人！这里的医护人员只要伤一个，我就卸掉你一条胳臂，倘若伤了五个以上，你这辈子也就别想再做男人！” 第五百一十七章 治病救人 与此同时，一艘从离岛长洲开往香江本埠的豪华私人游轮上，那名花枝招展的女子手中还拿着电话，一张妆容精致姣好的面庞上，早已变得面容铁青。 “昨天我出门的时候，老爷子明明还好生生的，怎么忽然就会进了医院？那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该开刀开刀，该做手术做手术，这个时候还送去看什么中医？简直胡闹！”花枝招展的女子看着眼前起伏不定大海，冷冷地道。 花痴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她身边一条彪形大汉压低声道：“咱们派出去跟着那小子的人也回信说了，那家伙去了祖爷所在的康怡诊所。那间诊所的位置就在弥敦道。” “白痴！”花枝招展的女子回手就是一巴掌打去：“你是不是傻？现在谁有心情管那个人？等祖爷身体大好了，再找再抓也不急！” 她这甩手一巴掌力道极重，那彪形大汉脸上立即紫涨起来。 “是！是！是！大小姐说的是！打得好！我就是个白痴！”彪形大汉点头如捣蒜，脸上指印森然浮起，他却连用手摸摸的念头都不敢有。 “康怡中医诊所是吧？他们若是能治好老爷子的病，万事好说。若是治不好，就等着全家老幼一起下海喂大鱼吧！” 她杀气腾腾的在不锈钢栏杆上倏而一握，白皙手掌下的栏杆霎时变型！ 康怡中医保健医疗中心大堂内。 叶拂衣扣着那名墨镜大汉的咽喉进入病房的时候，并没有忘记回手一把钢针洒出，将所有气势汹汹的街头不良们全数制服在地。 “欧大哥，段大嫂，你们看着这些街头不良。放心，有我在，那个什么祖爷死不了，只要他病一好，诊所的危机便能够即时解除。”叶拂衣轻声笑道。 以他此时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的修为，根本不曾将这些只会喊打喊杀，逞凶斗恶的街头不良们放在眼内。 一人一枚钢针，让他们失去行动力已经足够。 “叶少，要不，还是我跟你一起进去看看患者吧？那名患者身份有些特殊，还是小心行事的好。”欧康豪轻声道。 －－叶拂衣实在年纪太轻，虽然刚刚一把钢针洒出，已经显露出他身具高绝古武修为，而欧康豪对他的医术还是有些不放心。 “好，那你跟着进病房来吧。穆大哥，你跟段大嫂在外面看着就是。不要让人进房打扰我治疗。”对欧康豪心中的怀疑，叶拂衣并不以为意。 身为医者，心怀敬畏是件好事，总比那些草菅人命的庸医要强的多。 穆韵鸿也点头笑道：“我知道的，你自己去忙吧。外面有我看着。” 病床上的老者一头白发一丝不乱，然而牙关紧咬，脸色灰败，已经命悬一线。 看他的情形很像当初林城之时樊以霏爷爷发病之时的模样，但是时间耽搁的更久，很明显，他颅内出血的情况已经十分严重。 叶拂衣将紧紧扣着墨镜大汉咽喉的手指松开：“你只能看，不管一会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许出声！明白了吗？” 墨镜大汉一招之下便被叶拂衣制服，心中早知自己绝非眼前这个一身唐装的年轻人敌手。当即点点头，揉揉自己剧痛的咽喉，拖着依旧半边酸麻不已的身体，坐去病房角落静静旁观。 叶拂衣伸出三指给病床上的老者搭脉，眉头微微一皱。 这名患者颅内出血情况已经严重已极，颅内压也极高，再不出手救治，数分钟之后，便会宣告脑死亡。 “欧大哥，帮我解开患者的上身衣物。”叶拂衣随手在腰间一抹，七枚金头银针已经出现在手中。 “叶少，患者大量脑出血不好用针罢？”欧康豪先帮老者解开衣物，随即有些不解的看着叶拂衣看似舒缓，却迅疾无比的动作。 叶拂衣微微一笑：“没事，止住内出血，再清淤血，很快就能好转。欧大哥，你放心就是了。对了，你刚刚说这位患者身份特殊，又被尊称为“祖爷”，他究竟是个什么人？还有，那个“大小姐”又是什么人？” 叶拂衣此时的修为比救治樊以霏爷爷之时要整整高出两个大境界，搭脉之后，对患者的病情早已成竹在胸。 刺入金头银针之后，他轻轻一指点向老者眉心，运转混沌真元缓缓进入老者颅内，先行控制颅脑内部出血。 欧康豪见自己完全插不下手去，便在一旁给叶拂衣轻声介绍这位老者的身份。 “祖爷，人称洪九爷，今年八十岁。当年兄弟十人传荡香江，他排行第九，这么多年过去后，现在只剩他一人。其余兄弟在香江各开字头，传承已久，号称门徒十万，而他便是所有兄弟们留下的字头堂口的精神领袖。”欧康豪缓缓道来。 他久在香江油尖旺地区开门执业，对这些传说中的人物自然要了如指掌，不然，万一哪炉香烧不到，顷刻间便是败家丧业之祸。 “洪九爷为人豪爽义气，坐镇一方，算得上一脚跺出，整个香江都要抖上三抖的人物。二十年前，香江回归华胥之后，旗下家族企业早已洗白上岸，儿子女儿孙子外孙都是香江知名商人，再也不混迹灰色世界。” “唯有一名孙女，还在混迹江湖，人称“洪大小姐”。此女骄纵跋扈，动辄翻脸无情，不好相与。叶少，你如果以后见了她，能不跟她打交道，还是不打的好……”欧康豪说起洪九爷的时候，语气之中还保持着一份尊敬，而说起洪大小姐之时，却似颇为不齿。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叶拂衣微微一笑，指下度入洪九爷体内的混沌真元，已经控制住颅内出血处，此时正在驱散沉积其间的淤血。 洪九爷有不低的古武修为，年岁老矣，身体还算强健，此时脸色比适才要好看甚多，不再青白死灰，生机渐浓。 “叶少，九爷现在的脸色好看多了。”欧康豪看着洪九爷的面容心头微微一松，以他的医术，自然不难看出，在叶拂衣的亲自出手治疗下，洪九爷的生死大劫已经算是熬了过去。 他一语未完，只听见“砰然”一声巨响，病房大门被人从外间一脚踢开！ “什么人敢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擅自帮老爷子治疗？！”花枝招展的洪大小姐已经带着一大群人，气势汹汹闯入病房！ 原本应承守在外间的穆韵鸿与段怡宁却是齐齐不见。 叶拂衣眉头微皱，头也不抬的低声喝道：“滚出去！” 洪大小姐顿时微微一愣，在香江这一某三分地上，从来没有人敢对她说话如此不客气，心头立即火气上涌：“乡巴佬内陆仔，你是跟我说话？！” 第五百一十八章 控制局势 见不到穆韵鸿与段怡宁跟着洪大小姐一起进入病房，叶拂衣心中早已知道两人应该在外间大堂出了什么事。心中微微动怒，更不愿与眼前这位打扮的如同骄傲公鸡一般，花红柳绿的女人有什么更深的交集。 “我从来不会拿手下患者的生命开玩笑，但是却耐心不太好，不要等我抽出空来，再对你出手！你那区区后天六层境界的古武修为，在我面前不值一哂。所以，你最好现在将我的同伴与段医生带进来，再将此地这些闲杂人等赶出去。”叶拂衣淡淡地对洪大小姐道，依旧没有松开自己指向洪九爷眉心的手指。 一直跟在叶拂衣身边的欧康豪看不见妻子的身形，早已脸色骤变：“我的妻子呢？！你们在外面对她做了什么？！” 洪大小姐虽然生性骄纵嚣张，总算还没有傻到家，至少比自己作死了自己的蔡萍萍要好上甚多。 见洪九爷静静躺在病床上，上半身插着几枚金头银针，叶拂衣的手指又一直没有离开过洪九爷的眉心，她终于知道就这样破门而入太过莽撞。 洪大小姐神色变了数变，终于生生咽下这口气，单手朝墨镜大汉一挥：“你带着他们出去，再劳烦两位师傅将那两人带进来。等一会老爷子完全好了，咱们再说话。” “是！大小姐！”墨镜大汉此时半身传来的酸麻之感已经渐渐停止，更是连多一分钟也不愿意留在叶拂衣这看似人畜无害的年轻人身边。 穆韵鸿与段怡宁被两名身穿劲装的老者押了上来。老者身形矫健，气势隐现，关节粗大，肌肉匀停，很明显都是后天七层境界以上的高手。 叶拂衣略微抬头，清亮目光淡淡扫过两名老者的面色一眼，嘴角已经浮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从外面进来的穆韵鸿脸色如常，浑然无事人一般，段怡宁却是头发散乱，脸色铁青。 “阿宁，你有没有事？他们没有对你做什么吧？”欧康豪连忙上飞步前，一手扶住自己妻子轻声问道。 “我没事，三少被那两人打了几下。都是我修为太低，护不住三少。”段怡宁声音有些发闷。 她的修为境界不过与穆韵鸿相当，后天五层而已，当然不是两名后天七层老者的对手。 “段大嫂，不用担心，穆大哥绝对不是只挨打不还手的人。我猜，现在揍他的人，一定就要开始尝到胡乱出手的滋味了，而且会很辛苦很辛苦。”叶拂衣脸上嘲讽之色更浓。 －－因为穆韵鸿的修为实在不能入眼，这段时间慕冷竹与黎原铭早已给他配备了一身的小手段小装备，可以说是武装早已到了牙齿。 “乡巴佬内陆仔，你满口胡说什么？两位师傅怎么可能有事？咦，你们……”洪大小姐一愣，立即转身朝后看去。 “啊！好痒！肚子里面疼死人了！”两名对穆韵鸿出手的后天七层古武老者，忽然双双蜷缩着倒在了地上。 两张老脸上霎时间乌青之色隐现，指端发黑的双手不断朝浑身抓挠。 “放心，他们都死不了，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毒素而已。我担保，不会死人。就是肚子疼疼，皮肤痒痒，熬上三五七天就会好。”穆韵鸿拍拍自己手掌，微微一笑，缓缓走近叶拂衣身边。 他面上的易容被人粗暴抹去，早已露出温润如玉的本来面容。 “你……”洪大小姐看着他的笑容，想继续说些什么又咽了下去，挥手命人将两名后天七层古武老者抬出去。 “好了，患者已经没事，以后少动怒，少吃油腻之物也就是了。”叶拂衣精纯无比的混沌真元缓缓从洪九爷眉心撤出。 此时他对洪九爷的治疗已经完毕，收回自己印向眉心的手指后，唐装袖子一拂，疾迅无比拔出七枚金头银针。 “九爷还要五分钟便会苏醒，我最不喜欢在自己的病人面前打打杀杀。所以，洪大小姐，你想跟我算的账要说的话，现在可以一起好好说道说道了。”叶拂衣转身看着洪大小姐，冷冷地道。 “你确定我爷爷再过五分钟就能醒来？不要再去专科医院做什么开颅手术？”洪大小姐眉峰直跳，眼角抽搐。 －－明明她在自家游轮上接到的报信电话是说洪九爷生死不知，怎么可能就这么轻而易举被这年轻人几枚银针，一根手指治愈？ “我说他什么时候醒，自然就会什么时候醒，还轮不到你来质疑我的医术！”叶拂衣负手身后，缓缓走到洪大小姐身前。 他身量不高，清亮目光直视洪大小姐的眼睛。洪大小姐在叶拂衣目光的逼视下，身不由己缓缓退开数步。 “你，你想做什么？”洪大小姐脚步一退，气势顿泄，终于感觉不再那般盛气凌人。 “我想做什么？应该你想做什么才对吧？呵呵，我有救人的本事，就会有杀人的本事。你凭什么实力跟我来算帐？”叶拂衣清秀面庞上冷笑更甚。 这样的女人惯不得，不然养虎为患，又是一个蔡萍萍。 “从长洲离岛一开始就是你们的人死跟在我们身后不放。我们好好在餐馆吃顿海鲜，你的手下破门而入，还打翻了我们的桌子。来到康怡中医诊所，又是你们的人喊打喊杀威胁着给洪九爷治病，不治好便要我们落海陪葬。看来，这笔账还是我先算算比较好。”叶拂衣一件件事缓缓道来。 “就因为在海盗藏宝洞前见了我这兄弟一面，你居然就能广发人手，悬红十万，准备将他带走？洪大小姐，冒昧问一句，你是准备开后宫吗？”叶拂衣嘴角微微上扬。 洪大小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有些窘迫地道：“谁，谁要开后宫了！我，我就是想跟他说说话，多看他几眼而已……” 叶拂衣缓缓摇头：“这性子不好，还是稍微受点教训吧。不然，这天下之大，将来若是得罪什么不可知的人物，可就没有我这么好说话了。” 叶拂衣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在病房之中踱步，指间的法诀已经蓄势掐动。 此时五分钟时间已过，原本躺在病床上的洪九爷忽然开声叫道：“神医叶氏传人，手下留情！” 洪大小姐双眼骤然放亮：“爷爷，你真的醒来了？！” 第五百一十九章 原是故人 “我若是再不醒来，小玉儿，你可是又要得罪一位杏林高人了……唉，这位神医叶家的小兄弟说得没错，你这狂妄骄纵的性子不改，将来必定会酿成大祸。”洪九爷从病床上缓缓斜坐起身。 他此时脑中淤血一去，即刻神智清醒，连半分后遗症状都无，早已让洪大小姐瞠目结舌，看得呆了。 见他起身半坐床头，洪大小姐连忙将枕头帮他在腰后垫高，好让洪九爷半靠在枕头上坐着舒服些。 “小玉儿，你先出去，爷爷有话要跟叶小神医说。还有，你将外面聚集的手足都散了。看个病而已，做什么兴师动众，弄得跟社团集会似的？生怕别人抓不到咱们的小辫子么？叫你爸爸叔伯们也不用都过来了，一会我就能回家。”洪九爷拍拍洪玉的手背。 “爷爷，就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么？”洪玉眉头微皱，轻声问道，她依然有些不放心。 “傻孩子，人家既然不辞劳苦亲自出手救了我，难道还会又忽然翻脸出手杀了我不成？你去办你的事就好，爷爷这里无须担心。”洪九爷眼中满是洞悉人性的光芒，挥挥手让洪玉出去。 洪玉看了看叶拂衣，又看看穆韵鸿，终于还是不敢违抗洪九爷的话，转身出去，将两扇破裂的房门关好，自去料理外面的街头不良们。 “叶小神医，你爷爷最近好么？算来我也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见过他了……”洪九爷的目光飞快扫过叶拂衣胸前悬挂的那块碧玉子冈牌，出声问道。 －－他当然认得叶天士，甚至就连欧康豪与段怡宁两人都出自寒门杏林，家中长辈与叶天士关系蜚浅，他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不然，他也不会在昏迷之前，执意要来康怡中医治疗中心，而不去脑科专科医院。 “爷爷与几位宗门长辈结伴出游，现在还不知道藏在蓝星的哪个角落潇洒呢。九爷前辈，你老人家也认得我爷爷？”叶拂衣微微一笑，他对所有人都是说叶天士等人结伴出游散心，断然不会说起是因为一场激烈大战之后，齐齐不知所踪。 “二十多年前，你爷爷因为你父母双亲失踪一事，在香江玄门大开杀戒，一时华胥全境声名无二，我当时坐镇香江洪门自然认得他。承蒙他看得起，在动手杀戮之前，特地去找我喝了一场酒，还算相见甚欢，倒也没有对我这个小角色出手。”洪九爷呵呵笑道，神色间显得颇为有些得意。 叶天士乃是何等人物，来到香江行事，还特地去找他喝过一回酒，算是他生平大得意事之一。 “九爷前辈说哪里话，堂堂祖爷，精神领袖，又怎么可能是小人物？想来当年爷爷之事一定给九爷前辈添了不少麻烦吧？”叶拂衣讪讪笑道，有些不好意思。 他还没有想到眼前这名老者，又是一位见证了当年叶天士那场杀戮的人。 “哈哈，不麻烦不麻烦。堂堂叶天士，能与我饮酒相交一场，已经是我莫大荣幸。”洪九爷想起当年叶天士特地在动手之前与他饮酒相交的旧事，苍老的眼底倏而有无数峥嵘岁月轻闪而过。 叶拂衣微微一笑，当年叶天士激愤出手只是针对香江玄门，自然与其他人古武者不相干。不过，却也旁证了洪九爷当年在香江之地的身份。 “是了，还未正式多谢叶小神医出手救我一命。我洪九承诺，以后叶小神医在香江行事必定畅通无阻。哈哈，这位小兄弟倒也不用再易容行走江湖。”洪九爷仰头哈哈大笑。 自己孙女的性子，他当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穆韵鸿俊面微红，低头噗嗤一笑：“倒也不完全是因为令孙女我才易容行事，而是我这张脸实在有些碍事。” 洪九爷上下打量穆韵鸿温润如玉的面庞一眼，脸上笑意更浓。 他此时并不知道穆韵鸿乃是杏林大尊穆旻鋈之子的身份，只是看他此时神情窘迫，心中觉得颇为有趣。 “是了！还有一事要向九爷前辈打听一二。”叶拂衣猛地想起在藏宝洞中发现穆韵鸿生父的那滴鲜血一事。 “有什么事？叶小神医直说便是。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洪九爷神色和蔼，转头对叶拂衣微微笑道。 叶拂衣想了想，才轻声问道：“九爷前辈，二十多年前，也就是我爷爷离开香江之后不久，有没有一名苗疆宗师级别的蛊师来过香江？并且在离岛附近还跟人有过一场激烈斗争？” 洪九爷可是实打实的香江坐地虎，身份尊崇，古武修为甚高。就连当初叶天士来到香江，都要跟他见面豪饮一场再行出手，或许他会知道一些当年穆韵鸿生父来到香江的消息。 “二十多年前？蛊师宗师？离岛附近？叶小神医，莫急，让我想想看……”洪九爷微微半闭着眼睛，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记忆飞快往前翻。 “是了，二十多年，记得我的手下跟我汇报了一件怪事。距离岛长洲一带附近的海面上，有一天，忽然风起云涌，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巨浪滔天。而其他地方却是风平浪静，一如往常。”洪九爷缓缓地道。 “听手下汇报说是有一艘船倾覆在大海中，海面有船只遗骸，木块漂浮，却看不见尸首。还有，当时附近的一座无人海岛之上，忽然出现了很多的野蜂毒蛇……不知道，叶小神医是不是要问的这件事？”洪九爷缓缓地道。 “是，是，是！就是这事！九爷前辈，你可知道那座无人海岛在哪里？”叶拂衣连连点头。 －－穆韵鸿生父身为蛊师宗师，从他进入百湖之底留下《水木医典》的各种痕迹来看，他还有一定的玄门术力在身。要引动海岛上的野蜂毒蛇，令得海面异相迭起，风云际会，半点不出奇。 “那么后来呢？有没有人发现过其他的痕迹？除了那些毒蜂毒蛇之外？比如说留下的伤者？”穆韵鸿眼睛骤然发亮，接口问道。 “没有了，当时根本不知道那是人为的因素造成。有些香江本地的专家甚至在报纸上解释说是因为海底火山爆发，才会引发诸般海面、山间蜂群的异动。那座小岛距离长洲不远，一会我就派人送你们去看看。”洪九爷嘴角轻勾，漾出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意。 －－华胥两岸的专家都是一个模式，其不靠谱之处，早已受世人腹诽甚多。要去哄骗寻常百姓，愚民愚妇或许可以，却瞒不过叶拂衣等人这样的大行家。 原本一直默默守在旁边听三人说话的欧康豪忽然插口道：“叶少，听九爷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我好像也记得一些当时之事……” 第五百二十章 礁石小岛 “欧大哥，你想起了些什么事？”叶拂衣眼角轻轻跳了跳。果然，还是在香江本埠能够找到关于当年那场大战的更多线索。不管是洪九爷也好，欧康豪也好，都有自己的人脉，自己的圈子，当然要比叶拂衣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碰乱撞要好得多。 欧康豪低头略微想了想，才缓缓地道：“叶老离开香江之后。有一个深夜，三名行家来诊所找我疗伤。我当时还很是奇怪，他们进诊所之后，直接将一把钱拍在桌子上，自己开柜抓药，自己煎药，自己消毒包扎，手法纯熟无比。非但护士姑娘们不许靠近，甚至就连我跟阿宁都不许靠近。” “我跟阿宁悄悄隔着百叶窗看进去。三人浑身伤口不计其数，四处鲜血淋漓。细看来，却不是寻常刀伤，枪伤，而应该是被蛊物噬咬所至。三人修为甚高，当时我们也不敢问。服了药，包扎好伤口就离开了诊所，甚至连染着三人鲜血的药棉纱布，都自己带走。现在回想起来，他们用药，清创，扫尾的手法应该是出自隐医圣宗一脉。难道说叶少要找的那位蛊师宗师是圣宗的敌人？”欧康豪轻声问道。 “不过，我们也就只知道这么多了。叶少，不知道这些事对你要查的消息可有帮助？”段怡宁也再一旁出声问道。 叶拂衣与穆韵鸿对视一眼，心中均是暗自思忖：“我们猜的没有错，果然是隐医圣宗的人一路尾随在苗疆蛊师的身后追踪而至！” “当然有帮助，太谢谢贤伉俪了！”叶拂衣与穆韵鸿齐齐对欧氏夫妇拱手相谢，然后上前将洪九爷扶下床来。 “九爷前辈，我们扶你出去吧，回家好好调养数日就完全没事了。是了，还要借你一艘船，我想去当年那场大战的地方看看。”叶拂衣对洪九爷微微一笑。 他想去当年大战发生的那个无人小岛，当然是想借助自己升级版灵觉，看看还能不能够得到一些来自灵觉中的感应。 对于由别人口中转述而来的片段来说，他始终更相信自己天下无双的升级版灵觉。 洪九爷拍拍叶拂衣手背，呵呵笑道：“看见你们现在这样朝气蓬勃的样子，我就感觉看见了我年轻的时候，说走便走，雷厉风行。放心，游轮我有，出去就叫人送你们过去。” 此时诊所大堂中所有三五成群，气焰嚣张的街头不良们已经退走，虽然还没有患者上门看诊，却总算已经恢复了正常次序。 只有洪大小姐洪玉一个人静静坐在沙发上等候洪九爷从病房出来，就连一路跟随在她身边的几条彪形大汉也已经不见了。 “小玉儿，你亲自送叶少他们去长洲附近的那座无人小岛。也算是了你一件心愿，不过，以后不许再动任何歪脑筋。明白了吗？”洪九爷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轻轻哼了一声，一身威势尽显无疑。 －－老虎虽然老了，始终还是百兽之王，不容任何人小觑。 洪玉双眼微亮，脸颊倏而又是一红，只是被厚厚的脂粉盖住而看不见。 “知道了，爷爷。我带他们去就是，谁又能动什么歪脑筋了？”这打扮的花枝招展，却是杀人不眨眼的女人，此时居然流露出几许小儿女的娇态。 欧康豪与段怡宁见叶拂衣兄弟两人即刻要走，连忙一人拉着一个，亲热出声挽留道：“叶少，三少，就算要去无人海岛探查也不急于一时啊，不如，今天在寒舍休息一宿，明早再去？” 今次洪九爷暴疾上门看诊之事，多亏叶拂衣亲自出手救治，不然欧氏夫妇绝对性命难保。以他们的医术修为，还不足以治疗那么凶险，命悬一线的急症。 叶拂衣微微一笑：“都是杏林一脉，来日方长。欧大哥，段大嫂，他日香江，有缘再会。” 段怡宁眼眶倏而一红，与欧康豪两人朝叶拂衣齐齐鞠下躬去。 －－这便是寒门杏林千百年来不曾被时光冲刷散去的凝聚力，你有难，我来了，无须多言，更无须多谢。 时近黄昏，一望无际的大海上，向晚的海风轻轻吹拂，余晖将起伏不定的海浪，镀上万点金芒。 叶拂衣与穆韵鸿并肩靠在栏杆上，看着眼前这波澜壮阔的夕阳碧海，总是令人心旷神怡，胸怀大畅。 洪玉从舱内取出一瓶冰镇红酒打开，端着托盘，缓缓走上甲板。叶拂衣微微一笑，与穆韵鸿一人取过一樽高脚水晶杯，轻轻晃动着水晶杯壁中的红酒。 “叶少，三少，今天在离岛长洲的事，都怪我素来行事骄纵，对不住了。”洪玉正式开口道歉，涂满厚厚脂粉的脸上，笑容显得十分真诚。 她毕竟不傻，自己两名堂口行尊现在还躺在家中哀嚎。 眼前这两名年轻男子，且不说从洪九爷叶天士的那层关系，就算是他们自己本身，她也绝对招惹不起。 “不过一场误会而已，说开也就没事了，大小姐也不必太在意。”穆韵鸿回身从自己背囊中取出两粒黎原铭亲手配制的药丸，递给洪玉。 “这是两丸解药，一会回去之后，给那两位前辈用酒送服，便不用再多受那几日的煎熬。”穆韵鸿轻声嘱咐道。 “多谢，多谢。”洪玉连声道谢，笑呵呵地伸手接过解药收好。 游轮速度甚快，不多时，便已经看见了长洲蜿蜒曲折的海岸线，与初上的华灯。游轮并不靠岸，继续向海中驶去，两道洁白浪花在游轮后连成一线。 此时天色还未全黑，在距离长洲不算甚远的海面上，有一座无人居住的小岛，雄踞海面，惊涛拍岸，大有锁关之势。 与其说这是一座小岛，还不如说是一块巨大的礁石，亿万年来伫立在大海中央。 四处礁石林立，海风甚烈，海浪极大，这里的地势有些特殊，倒像是附近有道海底旋涡一般，洋流湍急，怒浪卷袭。 洪玉吩咐船长将游轮停下，对叶拂衣兄弟两人轻声笑道：“游轮已经靠不过去了，这里四周全是深深浅浅的礁石。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下去，你们快些上岛看看。我就在游轮上喝着酒等你们，万事小心。” “多谢洪大小姐一路相送！”叶拂衣手腕轻振，一道透明鱼线飞出，牢牢系在一块岛上高大的礁石上，回身握住穆韵鸿的胳臂，足下轻轻用力，带着他飞去礁石岛上。 穆韵鸿转头朝洪玉微微一笑，夕阳最后的余晖映照下，露出满口洁白耀眼的牙齿。 “洪大小姐，其实，你不化这么浓妆的时候，一定会很好看。” 第五百二十一章 突生事端 洪玉看着穆韵鸿被叶拂衣带着飞掠上岛，有若惊鸿飞渡一般的身影。心中一荡，不由得脸上微微一红，下意识“蹬蹬蹬”跑进游轮上的盥洗室，拧开水喉，将脸上涂抹的浓厚脂粉通通洗去。 露出一张虽然不再年轻，眼角横纹隐生，却尚算眉目清秀的脸庞。 她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启唇绽放出一抹微笑：“果然他说的没有错，这样看上去，我倒也并不甚老。” 洪玉顺便也将那一身花红柳绿的洋装换去，简简单单的白衬衣，黑长裤，长发在脑后高高束起一道马尾。 现在看来，的确比开始那副花枝招展的模样要顺眼太多。 她心满意足的笑笑，回到甲板，迎着海风一边喝酒，一边等着穆韵鸿与叶拂衣两人回来。 这座礁石岛上并无人工路径，甚至岛上连一株灌木杂草都没有，四处都是被潮水冲击的光滑无比的石面。 这样的环境，当然不可能还留下二十多年前的线索。 叶拂衣收回升级版灵觉，按下心底渐生的失望，笑呵呵地转头对穆韵鸿道：“人形秘药叔叔，我赌一块钱，等一会我们回游轮的时候，洪大小姐一定洗掉了满脸涂墙一般的脂粉。甚至可能连衣服都换了一身。” 穆韵鸿白了他一眼：“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四处找找线索与留下来的痕迹。不要再胡说八道这些有的没的。洪大小姐跟我们不是一路人，无谓多作牵缠。我们有我们的独木桥，她有她的阳光道，今次相见之后，离开便是路人。” 叶拂衣满脸坏笑：“啧啧啧，便是路人？那你还叫人家洗脸？” 穆韵鸿懒得再搭理他，自己弯腰在礁石岛上四处细细查看，随口道：“你不觉得，她洗了脸以后一定比现在要好看的多么？” “穆大哥，你慢慢走，我先去前面看看。”叶拂衣想想依然有些不甘心，好容易找到当年大战之地，又如何愿意无功而返。 他的身形宛若海鸥振起，径直落在整座礁石岛的最高点上，盘膝坐下。 再度缓缓放出升级版灵觉，试图找到当时穆韵鸿生父跟隐医圣宗之人当年那场大战的蛛丝马迹。 只是，年代实在过去的太久，他跟穆韵鸿生父之间又没有什么更深一层的联系，一时间根本什么线索也发现不了。 就连当日所谓被人看见的那些电闪雷鸣，风起云涌的痕迹，也早已被此地二十多年来的潮起潮落淹没的干干净净。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远远的海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快艇马达轰鸣声，几道雪亮的氙气远光灯，牢牢照射在洪大小姐的游轮上。 叶拂衣眉头一皱，朝不远处还在四处查找线索的穆韵鸿叫道：“不好！洪大小姐那边有危险！快走！” 身形轻晃，瞬间带着穆韵鸿来到礁石岛尽头。 不知道从何处行驶而来的几艘快艇，已经将洪大小姐开来的豪华游轮包围了个严严实实。 有人朝游轮发射绳枪，顺着绳索向游轮甲板上爬去！ 其中一艘快艇上站着一人，身材高大，手中握着一挺机枪，对着游轮不容分说就是一顿横扫：“死八婆！有本事你特么的就永远不落单！” “突突突！”火光与枪声在暗夜的海面之上连成一片！ “啊！”一声凄厉惨叫从游轮中传来，在游轮船头掌舵的船长已然受伤倒地！零星的枪声从游轮上响起。 叶拂衣回头轻声问道：“这个距离，在不在射程之内？” 穆韵鸿点点头：“在！你先上游轮，看看那边什么环境，我用火力掩护你。”他从背囊夹层中倒出一堆零件，手速极快无比，已经组装好一挺机枪！ “穆大哥，自己小心！解决这些人后我再来接你！”叶拂衣透明鱼线飞出，系在游轮栏杆上，身形借势而起，在空中朗声朝几艘快艇笑道：“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她今天又没有落单！”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敢来管老子的闲事？”那人将手中机枪转向向叶拂衣扫来！ 叶拂衣身形晃动，快捷无比的闪开连发子弹，手下几枚钢针射出，打翻几名已经爬上游轮甲板的街头不良，飞脚将他们踢回海中。 穆韵鸿站在礁石岛的尽头上，往几艘快艇上快速扣动指下机枪扳机，脸上满是冷笑：“打架，我不行。要在我面前玩枪，你们还是滚下海去洗个澡吧！” 他发出的子弹精准无比，每一发发出，便有一人翻身落海。 “特么的！这破岛上居然藏有埋伏？！走！快走！”握着机枪的那人，俯身从海水里捞上几名被叶拂衣踢落下海的手下，发动快艇。 这一群敌人来得快，走得更快，瞬息间走了个干干净净。 解决眼前的危机之后，叶拂衣带着穆韵鸿再度登上游轮。 洪大小姐左手握着一把手枪，靠在舱门后，右手臂上有鲜血不断涌出。就这么一会功夫，她不但早已做好了跟人驳火的准备，而且还已经交过火，并受了伤。 难怪当时从船舱里传来零星的枪声。 “洪大小姐，这又是哪里来的锅？把手给我先，子弹总要取出来的，这样胡乱包着可不成。”叶拂衣微微一笑。 “没事，一些小鱼小虾米而已。我们尽快离开，再有人找过来就麻烦了。那家伙疑心病重得很，保不定不会调头再来查看。”洪玉单手将自己胡乱包扎的纱布解开，露出伤口。 一发子弹嵌在手臂中。 穆韵鸿自己去驾驶室将受伤的船长抱来给叶拂衣医治，船长被一枪打在肩膀上，受伤甚重，不过性命暂时无忧。 “叶兄弟，你跟他们治伤，我先开船离开这里去长洲暂避。”穆韵鸿发动游轮，他有国际游艇驾驶执照。只是从来没有在香江海域开过游轮而已。 就在洪大小姐的豪华游轮离开那座无人礁石岛不久，几艘本已离开的快艇调头急冲而至。 为首那人目光凶狠阴鸷：“特么的！真的只有一挺机枪，又叫这个死八婆唬住了！洪九那老不死的为什么还不去死？明明看见他被人抬起横着去医馆，却偏偏能自己竖着走出来？那间见鬼的中医医馆难道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老大！那咱们还追不追？”一名浑身湿漉漉的小弟出声问道。 “追你个白痴脑袋！她一回到香江，还有谁敢正面出手动她？”那人飞起一脚踢开这名小弟，目中凶光一闪，恶狠狠地道：“就让这个死八婆再多活几天！老子不信她永远这么好彩！” 第五百二十二章 香江风云 看着受伤甚重，浑身是血，此时还陷入昏迷中的中年船长，叶拂衣将他轻轻横放在船舱座椅上。手下速度极快，先帮船长止血治疗，取出碎裂的肩骨，再然后才是受伤稍微轻一些些的洪玉。 跟两人清理创口，取出子弹后，叶拂衣洒上随身携带的药粉，一一包扎好，却没有运转体内混沌真元帮他们愈合伤口。 等会落船之后，船长与洪玉两人肯定还要入院接受进一步的医疗，无谓太过惊世骇俗。 将手头上的事情忙完，叶拂衣才轻声笑问洪玉：“洪大小姐，说说看，这些人趁夜在海上追杀你的人是谁？看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洪玉笑了笑，开始失血过多，令她洗尽脂粉的脸上略微有些苍白：“那人名叫大口鲨，离岛一带的坐馆，跟我一样混迹江湖路的。至于具体是什么堂口就不用跟你明说了，这是香江灰色世界的内部纷争，跟你们这些古武者，医者之间的事情不一样。没事，回到香江本埠以后我自己能够解决。” 她说话语气甚是轻描淡写，眉宇之间却隐有忧色。很明显这个什么叫大口鲨的坐馆并非她口中所说这么简单。 “对了，叶少。你去船头叫三少不要开去长洲，咱们直接回九龙。”洪玉轻声道。 “现在回九龙？你确定？”叶拂衣望着漆黑海面，眉毛上一挑。 －－这段海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倘若再被人在海上包围攻击，总是不甚方便。穆韵鸿天生不喜欢坐船，未必能发挥出他巅峰时期的枪法。 “离岛一带并不是我的地盘，本来这两天过来也就是看看能不能收下这里的资源。现在去长洲，正好遇见回航的大口鲨，没有这个必要。”洪玉站起身来，抱着右臂望着窗外漆黑海面轻声笑了笑，一身江湖气性显露无疑。 “好吧，你是坐地虎，我们听你的。”叶拂衣探头朝机舱方向唤了一声：“穆大哥，不要开去长洲了，直接回九龙。” “好的，知道了。”穆韵鸿应声答道。游轮转向，不再接近长洲一带蜿蜒的海岸线，直接朝九龙方向行驶而去。 这当儿，中年船长也已经苏醒过来，虚弱地开口问道：“现在已经安全了吗？是谁在驾驶游轮？大小姐，还是我过去看看吧。” 他强撑着就想下地，口中轻轻“哎哟”一声。 洪玉转身轻轻按住他：“洪哥，三少在开船，他有船牌。你受伤不轻，不要乱动。一会到九龙后直接去医院，我已经安排了救护车。” “对不住，大小姐，都是我没用，反而拖累了你……”洪哥深深叹了口气，他是洪氏家族旧人，不单单是这艘游轮的船长，也身具保护洪玉的职责。 今次洪玉出海受伤他难辞其咎。 “没事，谁知道他们会跟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呢？别多想，先睡会。”洪玉微笑着安慰道。 洪哥想起当时的突发枪战，紧紧皱着眉头。今日大口鲨带来的那群人中，很明显有高明的枪手在，只一枪便打碎了他的肩膀。 他刚想开口提醒洪玉，一阵深深疲累之感涌来，又再度沉沉睡去。 “话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为什么要混迹在灰色世界中打打杀杀？跟你家其余兄弟姐妹一样，开个公司，做个生意什么的，不是很好么？”叶拂衣见中年船长睡去，转身看着洪玉那张不再年轻的面庞轻声问道。 “一日入江湖，终生是江湖。想要洗白上岸，哪有这么容易？这些事，我不去做，家里总要有人去做。不然，难道真的坐以待毙，将祖辈打下来的江山拱手相让？”洪玉靠着舱门缓缓闭上眼睛。 若说完全不累人累心，又怎么可能？她花信年华早过，却还孑然一身，未尝不是因为人在江湖所累。 “叶少，现在无事，我也先休息一会，你去船头看着三少吧。他好像并不认得这片海域水路，不要让他走偏了跑去公海。”洪玉有些疲倦的笑笑，靠在舱门上闭目养神，不再开口说话。 叶拂衣仔细看了看她的面相，眉宇间显示身有灾劫的阴云仍未散去，心中暗自一声叹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眼前这骄纵任性的洪大小姐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是外表看着的那般一无是处。 离开无人礁石岛后，海风渐缓，于暗夜中轻轻吹送。 这艘豪华游轮并不需要怎么人为操控，大多是自动程序控制。见叶拂衣走进船长舱来，穆韵鸿抬头轻声问道：“上面情况怎样？他们俩人的伤势没有什么大碍吧？” “没有大碍。有我这天医级别的神医出手，你还担心些什么？”叶拂衣微微一笑。 低头看看眼前那方他半点不认得的液晶显示屏上花花绿绿的线条，噗嗤一笑：“我倒是有些担心你，你认得不认得回九龙的海路？会不会直接开去扶桑？” “胡说什么呢？我就算再傻，也不可能将船从香江直接开去扶桑。再说了，这屏幕里不是显示着海域路线图？”穆韵鸿恨得拿手直敲叶拂衣的脑门。 叶拂衣仰头哈哈一笑，跟自家兄弟随口逗趣，让他心中感觉轻松了好些。洪玉眉宇之间虽然灾劫未过，却显示尚有转机，不伤性命。 一个多小时后，游轮平安无事停泊在九龙半岛天星码头。 此时码头上早已整整齐齐站着一大群人。叶拂衣与穆韵鸿一人一个，扶着洪玉与船长下船送上担架，此地早有等待已久的救护车会将他们送去医院。 叶拂衣与穆韵鸿自然不会再跟着洪玉跑去医院，正准备随意在附近找间酒店住下。 躺在担架上正要送进救护车的洪玉忽然回头轻声唤道：“我家在油尖旺有酒店，叶少，三少，不如我派人送你们过去暂住一晚？” 叶拂衣轻轻摇手：“不要了，多谢多谢。我们自己找地方住就下是，不过一晚上而已，明早就离开香江。对了，洪大小姐，记得今晚多派些人手守在医院，漫漫长夜，未必安全。” 洪玉惨白着一张脸上倏而展颜一笑：“要是在九龙油尖旺自己地盘还担惊受怕，我混个溜溜球？” 她这句话说得极其自信，手势缓缓挥出，两扇车门合上，一骑绝尘而去。 看着一路鸣笛远去的救护车，叶拂衣微微一愣，洪玉既然不相信他说的话也就算了。原本他看她面上气色有些不对，才在临别之前专程点醒她一句。 等洪玉走了之后，穆韵鸿才轻轻一推他的胳臂，低声问道：“小神棍，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第五百二十三章 满口胡言 “洪大小姐面上灾劫阴云未过，虽有转机，尚存波折。只是，他们本来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不想多跟他们之间有甚瓜葛，一时间倒是有些为难。”叶拂衣皱皱眉头，他自然不会将实情隐瞒穆韵鸿。 “不如还是通知九爷一声吧，他久历江湖风浪，处理这些事情自然要比我们周到。”穆韵鸿轻声提醒叶拂衣一句。 此时夜还未深，刚刚病愈的洪九爷当然尚未睡下。接到叶拂衣的传信电话后，洪九爷立即做出部署，将手下人马一一派出。 叶拂衣微微放下了心，随即挂断电话。两人也懒得再去打车，顺着大路一路直行到底。经过弥敦道的康怡诊所之后，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庙街门口。 “哈哈，居然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这里，正好顺便去逛逛这久负盛名的“男人街”。”叶拂衣看着眼前游人如织，热闹喧嚣的庙街夜市，呵呵一笑。 穆韵鸿并不回头，眼角余光望后轻轻一扫：“叶兄弟，你说的没错，今夜果然难得安宁。有人一直跟在我们身后，从天星码头一路跟来。” “让他们跟着就是了。等一会咱们逛完庙街后，正好抓一个来问问，看看今夜要对洪大小姐出手的究竟是哪路神仙。”以叶拂衣升级版灵觉之敏锐，当然早已经发现了身后缀来的那条尾巴，只是懒得作声而已。 这些小鱼小虾米还没有让他放在眼中的本事。 两人缓步在庙街夜市中徐行。整条庙街，满街都是入夜之后才开档的摊点。 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摊点摆了一地。摊上货物从老旧样式的闹钟到八音盒，音乐盒；从未知真假的紫砂壶到古早的留声机，收音机；从花里胡哨的男式t恤衫到女人内衣；从故意用刀片刮出流苏的破洞牛仔裤到看似时髦却价格低廉的洋装；还有造型奇特的打火机，真人般大小的明星招贴，乃至当年香江遗留下的旧画报美人日历。 琳琅满目，无奇不有。 粤剧票友们就在路旁拉着高胡，三弦，锣鼓喧天，或嘶哑或高昂或婉转的嗓音，回荡在整整一座庙街夜市间。 再走进去，便是天后庙的南墙，招牌林立着看相算命，问卜求签的档口，果然有很多江湖骗子在这里搵食。 穆韵鸿看着眼前繁华景象，噗嗤一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已经被叶拂衣回手捂住嘴巴：“你只要敢说一句这些乱七八糟的江湖骗子是我同门的话，我立刻就带你去吃太史蛇羹！” 穆韵鸿被他捂着嘴巴说不出话来，连忙摇摇头，传音笑道：“不说了！不说了！这里有蛇羹？网上攻略不是说香江最正宗的蛇羹都在深水埗一带？” 叶拂衣生性怕蛇类动物，他却是不甚怕。 不过，岭南瘴热之地的这些什么蛇羹，龙虎斗之类的特色菜肴，却是打死他也不敢去吃。 叶拂衣松开捂住他嘴巴的手，朝他嘿嘿坏笑：“没听见人说尽信网不如无网么。来来来，人形秘药叔叔，我带你去吃蛇羹，品尝一下此地特色。” 穆韵鸿白了他一眼：“小样！你敢去，我就敢吃！” 两人说说笑笑，完全不将身后尾随而至的尾巴放在心上。 一路走，一路吃着牛杂，鱼蛋，随意在夜市中四处闲逛。忽然，南墙路边一人对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招手笑道：“两位小兄弟，气势过人，年少高发，不如，让我赠你们一句，可好？” 穆韵鸿终于忍不住弯腰看着叶拂衣捧腹大笑：“好！好！好！那你赶快赠来。说对了，我们给钱。说不对，我们砸档。” 叶拂衣一张清秀面庞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且不说他是玄门大宗师叶天士的嫡亲孙子，就凭他自己新近得到的玄门术力，也绝不是这些江湖骗子能够看穿他根脚的。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棚子，棚中一桌一椅，桌上放着一支签筒，一对牛角圣杯。 一人眼戴盲镜，端坐在桌子后。此人年纪半老，双鬓微白，身上却穿着一件跟叶拂衣一样的盘扣唐装。 “你双眼未盲，何必戴着盲镜？”叶拂衣随意打量这名正襟危坐的卦者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很明显此人身上并无半分玄门术力，乃是实打实的一个江湖骗子。 “呵呵，这位小兄弟果然目光如炬，老朽的确双眼未盲。不过，以我观之，世人气运宛若五光十色，担心刺伤老朽双眼，所以戴着墨镜。既然小兄弟都这么说了，我不戴就是。”半老卦者取下眼镜，一双细长眼睛炯炯有神，端详着叶拂衣与穆韵鸿的面相，啧啧称奇。 他装模作样的高人风范，让叶拂衣两人心中不断哂笑。 当今之世，就连真正的玄门中人，能看穿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底细的都少之又少，更遑论他这毫无术力修为的江湖骗子。 半老卦者看了一阵，笑呵呵地对叶拂衣道：“这位小兄弟，眉目清秀，一身贵气，很明显久居人上之人。想来家中非富则贵，上有父母护持周全，下有手足兄弟傍靠左右。自身福泽更是极厚，一路行事，顺风顺水。不过么……” “走了，走了。不用再听下去。”叶拂衣眉头大皱，拉着穆韵鸿就走。心中早已听得不耐烦之极，此人满口胡言乱语，就没有一句说准了的。 穆韵鸿却偏生要凑趣上前问道：“不过些什么？大师有话直说。” “不过，他为声名所累，眼前又有一场血光之灾，要想化解么……”卦者嘿嘿直笑，拇指与食指轻轻搓动，做了个要钱的手势。 叶拂衣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将筒内签文洒了满桌。 压低嗓子怒道：“我父母失踪，从未见过，如何护持我周全？家中只有一姐，再无手足，又怎么傍靠左右？还有，我行踪四处漂泊不定，你又如何算得出我一路顺风顺水？” “我看你面上乌云罩顶，只怕大祸将来，还是早早收档回家吧。至于我的劫数，你看不出，更解不得！”叶拂衣随身拿起一枚根木签，插在桌上，入木已三分。 那根签文上赫然写道：“桥已断，路不通，登舟理楫，又遇狂风。” “这是我帮你抽的，自己好生看看！”叶拂衣冷冷一笑，再不说话，拉着穆韵鸿扬长而去。 那卦者低头看着桌上深深插着的那根签文脸色变了数变，忽然咬咬牙，恶狠狠拨通手中电话：“阿火，有两条水鱼从我这游走，你过去助他们一场血光之灾！” 他正在跟人说话，冷不防从楼上高台掉落一个花盆，连盆带土，朝他当头砸下！ 第五百二十四章 血光之灾 此时已是深秋，天后庙中搭好的花架高台正巧靠着南墙上。高台中摆满用作装饰的各色鲜花，只是今夜并未起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见一个花盘直接从高台花架上滚落而下。 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尚未走远，以他们的耳力，当然能够听见那位卦者跟人说话的声音与高台上花盆滚落的声音。 三人之间的距离甚近，以后天八层修为的叶拂衣要赶在花盆掉落之前救下那名半老卦者，本是丝毫不难。 不过，他心中暗怒那人算卦不准，还要人给他制造出一个血光之灾来，索性与穆韵鸿回身袖手旁观，懒得出手相救。 “哗啦啦！”花盆裹挟着花枝泥土从高台落下，先将半边棚子砸倒，然后精准无比砸中那名半老卦者头部，顿时头破血流。 还好这座花架搭建的并不甚高，约莫相当与两层小楼的高度，又先被棚子阻了一阻。不然，就单凭这个花盆就会要了他半条命。 半老卦者从破损的棚内出来，一手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额头，朝院墙之内跳脚破口大骂：“不是年，不是节，你们整那么些花做什么？老子一定要告得你们倾家荡产！” 他伪装出来的玄门高人风范早已荡然无存。 叶拂衣冷冷看着气急败坏的半老卦者摇摇头，对穆韵鸿轻声道：“看吧，连自己将临的血光之灾都看不出来，反而跑来给我大放厥词，指点迷津。真正的玄门术士又怎么可能这么不靠谱？” 两人转身就走，准备去抓住那条在暗中窥视的尾巴，打探今夜洪大小姐那边的情况。忽然，一辆电单车直接冲进人头攒动的庙街夜市！ 车上之人头戴一顶头盔，看不清面容，一手掌着方向，另一手却拿着一个啤酒瓶。 “阿火！你个扑街！尼度点揸车？！无怪得老豆俾花盆砸！”不但夜市上的游客纷纷闪避不迭，就连在附近摆摊的摊主也都起身朝那名车手连声喝骂。 很明显，他们都认得这名车手是谁。 那车手对附近摊主所说的话充耳不闻，对准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所在的方向，将手中啤酒瓶猛地砸来！ 随即将车身打横，呼啸轰鸣，便欲飞车从人群中逃走。 叶拂衣又怎么可能被这玻璃瓶砸中，飞出一脚将装满液体的啤酒瓶踢飞，低声骂道：“闹市袭击，你还想走？！怕不是在做梦！” “砰！”啤酒瓶中装着的液体洒满一地，刺鼻的味道扑鼻而来，正好落在头破血流的半老卦者跟前，将兀自望墙叫骂不休的他给吓了一大跳。 “该死，啤酒瓶子里装的是硫酸！叶兄弟，抓住他！”穆韵鸿眉头倏而一皱！ 庙街夜市步行街上飞车，随身携带易燃易爆危险品，意图伤人，危害公众安全，无论哪一条都已经触犯了香江律法。 叶拂衣双脚在地上轻轻一顿，随即身形纵起，像一道利箭瞬间飙射而出，伸手已经将车手从电单车上拖了下来。 “嘭！”无人驾驶的电单车撞在一旁榕树花坛上，两个轮子还在望空疯狂转动。 “给我滚过去！”叶拂衣顺势一脚踢在车上腿上，将车手连滚带爬踢进半老卦者被砸破了一半的棚子中。 这时候车手才看见半老卦者满脸是血，连忙从地上跌跌撞撞爬起身来，关切问道：“老豆，你没事吧？头怎么破了？是被他们两个扑街打的？！冚家铲，老子跟你们拼了！” 车手顾不上被叶拂衣踢伤的腿脚，转身就朝两人扑！ 半老卦者连忙一手抓着自己儿子，苦笑着摇头道：“你没看见砸下来的花盆吗？我不是他们打的。别莽撞，这两人你得罪不起。”他久混江湖，眼光到底要比儿子强些。 “被花盆砸？这么巧？这算血光之灾不？”车手一愣，抬头看着南墙之中的高台花架，不由傻傻站在当场。 “不错啊，为了让我有场你说的血光之灾，你们居然还动用了硫酸？”叶拂衣拍拍手掌，看着横流一地的硫酸，与眼前头破血流目瞪口呆的卦者，还有呆立当场的车手，满面都是冷笑。 “各位街坊，麻烦你们报个警。”穆韵鸿朝围观人群笑呵呵地道。 这位车手在庙街夜市这等熙熙攘攘的步行街上公然袭击游客，不等穆韵鸿说起，当然也早已有人打电话报警。 “阿火！你快走！差老马上就要来了！”半老卦者脸色骤变，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儿子怎么会稀里糊涂开着电单车闯进来。 阿火猛地警醒：“老豆，我走了你怎么办？你头上的伤要不要紧？” 半老卦者伸手推他：“我死不了！你再不走，就要被带进警署了！” 阿火再也顾不得撞上花坛的电单车，拨开围观人群，一瘸一拐的想逃。 “此路不通。”穆韵鸿嘴角微微上扬，暗中将脚一伸，本来行动不便的阿火仰天便倒。 半老卦者一手捂着额头上兀自汩汩流出的鲜血，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顿时坐在一片狼藉的地上。大声对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喊道：“不关他的事，我根本就不认得这个人！哎呀，我头好疼，我要去医院包扎伤口！” －－他霎时间就将自己跟阿火的关系撇了个干干净净，完全不认指使行凶这条罪。 “你当我听不懂白话么？他明明叫你老豆。”叶拂衣冷冷一笑，已经换成纯熟流利的粤语。 取下车手的头盔，顺手拍拍他年轻的面庞：“阿火，你老豆说他不认得你哦。今天的事，你是不是准备要自己全部一肩扛下？” 阿火爬起身来，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老子敢做就不怕认！你们两个长的衰相，我看着不顺眼，啤酒瓶是我砸的，花坛是我撞的，步行街是我闯的，不跟我老豆相干！” 叶拂衣见已经有两名军装警员前来处理此地事故，懒得再去警署做口供耽搁时间，随手拉起跟穆韵鸿在围观人群中三转两转，直接离开。 在距离天后庙南墙不远处的另一侧街角中，叶拂衣伸手在一名正在东张西望，獐头鼠目的人背上轻轻一拍：“喂，大戏已经看完，该散场了。我们都在这里呢，你还在找谁？” 那条一路跟随而至的尾巴见天后庙附近忽然乱成一锅粥，眨眼间就没有了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的踪迹，心中正在惶急不安。 他收到的指令，可是要一路牢牢盯死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的动向。 忽然被叶拂衣这么伸手一拍，猛回头宛若见了鬼一般，顿时吓得后背心冷汗直冒：“你，你在说什么？我在这里看热闹而已，又不认得你！” 第五百二十五章 九号码头 街角拐弯处，此地依旧位于灯火通明的庙街夜市，繁华热闹，人声鼎沸。然而明亮的灯光照在尾巴的脸上，却是早已面无人色，浑身瑟瑟发抖。叶拂衣轻声一笑：“你抖什么抖？我又不喜欢打打杀杀，要做出这么害怕的样子做什么？” 尾巴想起适才叶拂衣那一脚直接将人踢飞十几米的威势，身不由己抖得更为厉害。 “你看，刚刚那家伙用啤酒瓶装着硫酸袭击我，我都没有杀他是不是？乖，别害怕，告诉我，是谁派你来跟着我们的？” 叶拂衣说话口气极近平和冲淡，一双手却轻轻抽出这条尾巴腰后随身携带的粗大钢管，在掌心缓缓几下扭动，霎时间，碗口粗细的钢管已经变成了一根麻花。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尾巴看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识的伸手想去摸那根钢管麻花。这本是他自己随身携带的武器，自然知道不是假冒伪劣产品。 叶拂衣拿着钢管麻花在他獐头鼠目的脸上轻轻一拍：“还不说？等着跟钢管一起变麻花？” “我说，我说！大哥，别打我！”尾巴习惯成自然的抱着头蹲在地上。这些混迹在最底层的街头不良们，一旦遇见警员，最习惯的动作便是双手抱头下蹲。 叶拂衣看着有趣，噗嗤一笑：“这是什么毛病？我又不是警察！快说！” “是，是我家老大吩咐的，今天一定要跟着你们！半步不准离开……”尾巴嗫嚅着道。 “嗯？他要你跟着我们做什么？”穆韵鸿问道。 “你们今天刚刚出现在康怡诊所，洪九爷的病就好了。他想知道，是不是你们两个暗中搞的鬼。诊所中那对中医夫妇，可没有这个本事。”尾巴接着道。 “那他今晚是不是还想对洪九爷，洪大小姐做些什么？”叶拂衣微微一笑。 “老大，老大他跟联顺堂早就约好，今晚要带齐人马找洪大小姐的晦气！”尾巴眼睛紧紧地面，不敢抬头看叶拂衣的脸色，将声音压得极低。 “你家老大是离岛大口鲨？联顺堂？这又是个什么鬼？”叶拂衣皱皱眉，他对香江之地的灰色世界势力一概不知，单单听这个名字倒像是他曾经在电视电影看过的帮会名字。 尾巴依然保持着双手抱头下蹲的姿势不变，轻声对叶拂衣开口解释：“是，是，是，就是大口鲨。其实连顺堂跟九爷他们本是一家人，算是黑吃黑。联顺堂是洪九爷当年二哥手下的势力，新进出了一名狠人坐馆，当然不肯服从年已老迈的九爷管束。” “再加上洪大小姐踩过线，想去收离岛地盘，所以，正好跟我们老大约定在今天发难。”尾巴一股脑的将他知道的事情全数说出。 “是么？那他们发难的地点在哪里？你可别告诉我是在医院。”叶拂衣轻声道。香江医院人来人往，当然不是适合火拼的地点。 “不，不是医院，地点在葵涌货柜九号码头。”尾巴快速地道。 “两位大哥，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们了，求你们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我马上就乘船过大海，再也不来香江本埠了”尾巴额上冷汗淋淋而下，他将这些事情告诉叶拂衣与穆韵鸿，倘若被大口鲨知道，也是难逃一死。 所以，他连离岛长洲都不敢回。 叶拂衣一脚将他踢出去，也懒得跟这些小鱼小虾米多作计较：“滚吧！滚吧！这几天找地方藏好，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尾巴被这一脚踢得几乎闭过气去，半晌才喘匀了气，从地上爬将起来：“谢谢两位大哥，谢谢！我一定藏得严严实实的！” 看着尾巴跌跌撞撞离开庙街夜市的背影，叶拂衣对穆韵鸿轻声笑道：“洪大小姐今晚果然没有乖乖躺在医院里，走吧，我们也去货柜码头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穆韵鸿摸摸自己光滑的下巴，笑着打趣道：“叶兄弟，难道你想去英雄救美？” “胡说八道，洪大小姐算什么美人？再说了，人家今天看中的可是你！”叶拂衣懒得搭理他，两人直接离开庙街夜市，顺手打了一辆车，朝葵涌货柜九号码头开去。 两地相距的距离并不算太远，不多时，已经到了码头。 此时已经临近夜深，一组组大型货柜整齐码放在靠海码头，就像是一只只黝黑怪兽，盘踞在寂静无声的暗夜中。 穆韵鸿忽然拍了自己额头一下：“这里这么大，一时间要从哪里开始找起？难道现在再跟九爷打电话问具体地址？” “穆大哥，再拍额头可就更傻了。你这智商忽上忽下的，究竟是几个意思？”叶拂衣斜斜看了穆韵鸿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忽然有些不安。 他今天一天跟在洪玉身边，又帮她亲自疗过伤，对她的气息自然已经牢记于胸。有升级版灵觉在，要找到洪玉的气息，又有何难？ 以穆韵鸿平素的敏锐睿智，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赶紧跟着我走，别再说傻话了。如果到地头之后遇见外围埋伏，就顺手帮她解决掉。是了，你将随身的装备准备好先。”叶拂衣笑容有些苦涩。 穆韵鸿今天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总是一时糊涂，一时聪明，开始他还以为是受到慕冷竹天赋能力影响，按照现在看来却并非完全如此。 看来等有了空闲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帮他看看灵台识海中的情况才是。 毕竟穆韵鸿的混沌真元是被叶拂衣强行出手改造而成，或许，真的留下了什么隐患也未可知。 惨白的码头灯光下，叶拂衣带着穆韵鸿逐一绕开九号货柜码头的巡查的安保人员，顺着洪玉身上的气息一路前行。 整座码头中，四周一片宁静，并未有叶拂衣估计之中的枪声或者砍杀声传来。越寂静，便越令人有些心慌。 这一场火拼早已是结束了？还是尚未开始？ 倏而，叶拂衣站定脚步，微微侧着头，从鼻中传来一阵浓郁粘稠的血腥味！顺着海风扑鼻而来，熏人欲呕！ “不好！恐怕已经出事了！”叶拂衣眉头瞬间大皱。 按照道理应该这场火拼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完结才是，难道，就连洪九爷随后派来的人马都已经被人伏击？ 还是中间出了什么其他未知的状况？ 叶拂衣轻轻一带穆韵鸿，两道身影宛若两只敏捷灵猫一般，赶至数座巨型货柜叠放的夹缝中。 两人探头朝夹缝中看去，只见洪玉半躺在地上，满身是血，气息微弱。在她的身边横七竖八躺着一地的都是她带来的不知是死是活的手下。 沉沉夜色中，无数人马隐藏在货柜四周，杀机弄得化不开。 叶拂衣皱皱眉头，暗中传音道：“有埋伏，你藏在这里先别动，我去救人！” 第五百二十六章 螳螂捕蝉 ＆#160; ＆#160; ＆#160; “叶兄弟，一切自己小心，我随时支援你！”穆韵鸿传音道。他并不打算现身而出，而是继续隐匿在暗中，手中紧紧握着的机枪早已做好了驳火的准备。 此时高大货柜夹缝中埋伏的两路人马，尽皆一动不动。四处此起彼伏，交织成片的杀气宛若一张巨网，森然笼罩整个货柜场。内中，两道已至后天七层以上古武者的气息，在叶拂衣升级版灵觉中显得格外鲜明。 “呵呵，果然阵仗不小。”叶拂衣嘴角微微上扬。 身形宛若清风一般朝货柜中央的平地掠去，右足在地面轻轻一点，天殛雷竹瞬间出现，将重伤到底，奄奄一息的洪玉带离被杀机锁定的地方。 与此同时，货柜上空光线骤亮，雪亮的氙气灯照射出来的光柱，从头顶一辆大吊车悬挂的车厢之中直射而下。 “你是什么人？！将洪玉放下！” 从高大货柜四面八方，瞬息间涌现而出百十条紧握手枪的彪形大汉，口中呵斥连连。为首两人，气势勃发，其中一人正是叶拂衣在礁石岛上惊鸿一瞥的大口鲨。 而站在大口鲨身边的另一人他却从未见过，想来便应该是尾巴口中所说的那位狠角色，联顺堂坐馆。 两人修为都在后天七层以上，将及八层，相较叶拂衣也不过略差一层。不过，这一层修为的距离已是天壤之别。 借着雪亮灯光，大口鲨仔细打量叶拂衣的面容，忽然高声叫道：“原来是你！你是今天帮那个老不死的家伙治病的内陆郎中！” “好眼力！不过，先不急，我们有得是时间说话。”叶拂衣根本没有将四处虎视眈眈，持枪齐齐瞄准他的彪形大汉放在眼中。 就连两名七层巅峰的古武高手，在他心中也不过如此而已。 叶拂衣将洪玉带离被杀机锁定的中心位置之后，率先飞出八枚金头银针先将她体内沉重伤势稳定住。 环顾四周人群，叹了口气，淡然对大口鲨两人轻声笑道：“你们还真是不会怜香惜玉。”随手拖来几个木箱将她团团围住，算是略作防护之用。 洪玉明明体内五脏内附尽皆遭受重击，眼前两名高手却偏生留下了她一口气，自然是想引洪九爷上钩。 毕竟在大口鲨与这位联顺堂坐馆眼中，哪怕十个洪大小姐加起来也及不得洪九爷一个。 “洪大小姐，你醒醒，千万别睡着。我解决了那些人，就过来帮你疗伤。”叶拂衣一指点在她的眉心，快速地唤醒洪玉。 “这是个陷阱！你快走，别管我，叫我爷爷千万别过来！”洪玉刚一醒转，立即反手抓住叶拂衣手掌，虚弱地低声叫道。 “放心，没事。这些小事，我自会解决，你先暂时歇息会，别轻举妄动。”叶拂衣微微一笑，食指在洪玉鼻翼迎香上轻轻一抹，将她的鼻触封闭。 他的动作舒缓而又迅捷，并不将外间埋伏放在眼内。 不知道为什么，洪玉见到这面容清秀的年轻人后，原本因为陷入险地高悬而起的心神，骤然放松。 叶拂衣这才缓缓走回货柜中心平地的光柱之内，对大口鲨与联顺堂坐馆两人淡然一笑：“布下重重埋伏，算得上天罗地网，只为擒下区区一名女子，两位高手，这做法是不是有些不地道？” 他的升级版灵觉早已将周遭情势一一印入灵台，就连两人在暗中布置下的炸药，也没有逃过他的灵觉扫描。当然更不会放过雪亮氙气灯后的大吊车车厢之内，藏着的那名高手。 只是那人的气息显得十分诡异，似古武真元又似术力，身上散发而出的浓若实质的杀机，将整个货柜场都连成一片整体。 “哼！她洪玉也算是区区女子？内陆野郎中，你知道不知道，在她手下死了我多少兄弟？”大口鲨顿时怒不可遏。 “江湖恩怨，各有死伤，却不是这么个算法。难道你想说这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首，都是自杀？天下间，哪里有这么放屁的事？”叶拂衣随手指着地上洪玉的手下，满面冷笑。 “江湖事，江湖了。你既然不是灰色世界中人，也犯不着来蹚这一趟浑水。你，我可以放走，不过，洪玉绝对过不得今日。”联顺堂坐馆神色不变。 从叶拂衣现身开始，就让他琢磨不透。这年纪轻轻，面容清秀的唐装男子，明明周身一点气息不露，却偏偏让他感到莫名的凶险。 “我既然来了，不将人救走，当然不会就这么轻易离开。”叶拂衣眼光朝头顶吊车车厢淡然一扫，天星之力瞬息间透体而出，直接罩向悬挂在半空的吊车车厢。 他接下来的行动，必须要首先屏蔽住高空之上隐匿的那名高手。 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下方清晰景物尽皆变得宛若云气蒸腾，什么也都看不见。脸色骤然大变，却被叶拂衣的天星之力牢牢压制，一动不能动。 叶拂衣背负在身后的手，悄然伸进腰间暗袋，暗暗抓了一把药粉，他取药的手法极快，当然不会被人发现。 联顺堂坐馆脸色微微一沉：“这么说，你是想架上这个梁子？” “非也，非也。我只是要救人，什么梁子不梁子的，可不与我相干。”叶拂衣缓缓摇头。 此时，他新进得到的玄门术力，早已勾连起此地地力，将一道幻象留在原地，脚下却踩着一种奇异的步伐，在人群中看似缓慢，实则迅疾无比的绕着圈子。 指间药粉药力借助地力，在人群中散发而去。 最另人奇怪的是，他看似随意的在人群中掠过，百十双眼睛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没有一人开声喝止他的行动。 在那些彪形大汉的眼中，就像是叶拂衣从来也没有离开过那道光柱一般。 “嗯？”大口鲨有些奇怪的转头问道：“方老大，你看这个山野郎中在动没有？” 方老大微微一愣：“什么动？他不是好好站在那道灯光里跟咱们说话？你怎么这么问？” “不对劲，我看着他好像一下在，一下没在那里似的，这是怎么回事？”大口鲨挠挠自己头发，大快步朝氙气灯光柱走去。 此时，叶拂衣借助脚下神异的步伐与地脉地力，早已将药粉洒完，复又施施然站回氙气灯光柱之内。 大口鲨过来看见的，当然已经是叶拂衣本人。 “年纪大了，就要好好保护眼睛，我不是一直站在这里说话？又什么时候动过了？”叶拂衣微微冷笑，将笼罩在吊车车厢上的天星之力收回。 车厢中那人耳目一清，立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知不觉中着了道。 匹练一般的刀光，从悬挂半空的吊车车厢之中倾泄而下：“小心！这小子不是什么山野郎中，他是玄门术士！老大，让开！” 第五百二十七章 谁是黄雀 从高空中直劈而下的刀光连通氙气灯放射而出的雪亮光柱，宛若银河泄地，气势惊人已极！一条矮小精悍的身影便隐藏在那百丈刀芒之中，手中握着的赫然是长柄直刃华胥唐刀。 叶拂衣就像是没有看见那柄凌空劈落，汹汹而至的唐刀一般，轻拍双手，淡然微笑道：“眼光倒是不错，能够看出我的一些来历。不过么，你现在才发现可是有些晚了。倒也，倒也。” 伴随他的话音，一直环绕周围虎视眈眈的百十条彪形大汉一个接着一个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于此同时，那道匹练一般的刀光，也已经劈向叶拂衣的胸膛！ “好气势！”叶拂衣笑赞一句，伸手在那百丈刀芒中轻轻点去，精纯无比的混沌真元瞬息涌出，将那柄华胥唐刀一指点飞。 刀手只觉得手底一阵猛烈巨力袭来，当即把持不住，唐刀已经破空飞去！ “后天八层大宗师！你到底是谁？！”刀手脸色骤变，纵身一跃，将深深刺入货柜中的唐刀拔出。 “刀是柄好刀，你的修为却是稍微弱了些。告诉我，你这半吊子的玄门术力勾连杀气杀机的法门，是谁教给你的？”叶拂衣淡然一笑。 “关你屁事！”刀手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揉身举刀再上！ “急什么？黄泉路上又没有关门。好好说会话，再来寻死也不迟。”叶拂衣随手一竿横扫，瞬间又将刀手打翻在地，冷冷笑道。 若不是此人连通杀机的法子实在有些精妙，叶拂衣早就一枚钢针送他上路。 “你，你个山野郎中，对我们的手下到底做了些什么？”大口鲨与联顺堂堂主都有不弱的古武修为在身，虽然被药粉药力沾染，一时间倒是还没有倒下，同时觉得自己体内真元隐隐运转不灵。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个山野郎中了吗？我用的当然是药。不过，你们大可放心，他们都没有死，不过睡上一觉就好。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叶拂衣抚掌轻笑。 以他此时的修为，加上玄门术力与天星之力等各种手段，对上后天九层都有一拼之力，何况眼前三人的修为都远不及他。 从吊车车厢飞下来的刀手见方老大神色不对，低声问道：“老大，你怎么样？是不是被这个郎中下了暗手？” 方老大摇头苦笑道：“天天打雁，却被雁啄了眼睛。这小子很扎手，你留神他的暗算。” 刀手将唐刀一横，将方老大护卫住在身后，冷冷地开口道：“你也不过是在后天八层境界而已，玄武双修，很了不起么？若是我师兄在，你绝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不，不，不，我从来没有觉得我有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我最不喜欢打打杀杀了。尤其是被一大堆持刀弄枪的彪形大汉围着，太没有安全感。所以，我让他们先睡上一小会而已。是了，你师兄又是谁来？”叶拂衣眉毛上挑，对那个师兄带了三分兴趣。 他心中隐隐觉得这个人出身来历应该不俗，只是不知道他怎么会混迹在香江这弹丸之地，还要屈尊给联顺堂做红棍刀手？ 刀手冷然一哼，依然护持在方老大身前，却不言语。 见他始终不说师承来历，叶拂衣也不再追问。 转头向大口鲨与方老大两人笑道：“两位坐馆，想来现在你们别的人马，都已经去油尖旺一带接管洪大小姐的地盘了吧？不过，你们怎么不好好想想，今晚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洪九爷到此时都不现身？莫要忘记，洪玉可是他唯一一个还在混迹江湖的孙女。” “是啊，今夜动静极大，将洪玉一路枪战引来九号码头，为什么洪九爷到现在还不现身？”大口鲨与方老大顿时面面相觑，心中念头急转。 －－这么大的动静，想要瞒过人老成精的洪九爷当然绝不可能。 刚想拿出手机拨电话，叶拂衣随手两枚钢针飞出，将手机打落在地。 “说了不急，他一会就来，别浪费话费。你们打伤洪玉，杀了他这么多门徒小弟，这笔账当然要等着他亲自跟你们去算。”叶拂衣笑呵呵地道。 刀手见叶拂衣钢针指间一出，方老大手中手机顿时掉落，心中微微一惊。 自然以为叶拂衣已经出手打伤方老大，顾不得自身实力与眼前这山野郎中相差甚远，扑上前来，抬手便是一刀，朝叶拂衣当头劈落！ “我是个郎中，只做郎中该做的事情。唉，这些打打杀杀，还真是不适合我。劝你一句，不要再来考验我的耐心，否则我未必会再顾念你的那些师门高人。你，还是先看看你家坐馆吧。”叶拂衣再度发出一枚钢针，将雪亮刀光荡开，完全不将他的汹汹来袭的攻势放在眼底。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刀手回身一看，大口鲨与方老大两人撑不住药力影响，双双倒地。 瞬间面色大变，一把扶起方老大，压低声道：“老大，事已不谐，咱们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实在不行，等我回宗门叫人来找回这个场子！” “走！”方老大脸色变了变，转头看看还静静站在平地上似笑非笑的叶拂衣，顾不上还倒在地上，浑身瘫软的大口鲨，扶着刀手的胳臂，跌跌撞撞往前跑去。 正在此时，一道苍老而洪亮的声音从货柜之外传来：“方家贤侄，你走得这么急做什么？你不是有很多很多话要跟我说么？” 此时来到九号码头的人，当然就是已经解决了外界纷乱的洪九爷。 “九爷，今次的事，是我一时想左了，对不住。我死不足惜，但求九爷放过我位这兄弟。”方老大倒是十分光棍，见洪九爷现身，早已知道大势已去，单膝缓缓跪地。 刀手微微一愣，随即横刀向前，拦在方老大身前：“老大，要死一起死，我绝对不会抛下你不管！” 这刀手虽然见事不明，却还算得上重情重义。 方老大神色颓然，低声道：“没有用，九爷对敢于反叛他的人从来不会手下留情。今次伏击洪玉的事，本是我做主决定，你不过是我身边一把刀而已。他不会跟你一般计较，你快走！” 他伸手拉开横在身前的刀手。 洪九爷苍老面庞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急不急，先进去让我看过小玉儿再说。万一我此时心情好，不与你们一般计较呢？” 叶拂衣正在帮洪玉疗伤，见洪九爷带着一大票手下，擒住方老大与那名刀手缓缓走来，拱手笑道：“九爷前辈果然杀伐决断！恭喜恭喜！” 洪九爷眼中精芒轻闪：“哦？叶小神医，不知喜从何来？” 第五百二十八章 枭雄心性 叶拂衣看着洪九爷那张红光满面，精神焕发的苍老面庞，淡然微笑：“恭喜九爷前辈麾下又收三名大将，一统香九资源，不知我说的是也不是？”这句话，他却是用传音之术暗中说出。 很明显，他并不想被人听见。 洪九爷仰头哈哈大笑，随即岔开话题，轻声问道：“叶小神医，小玉儿现在伤势如何？” “内腑受伤甚重，要好生休养一段时间，最好莫再继续打打杀杀，性命却是已然无碍。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在这里耽搁九爷前辈办大事，告辞。”叶拂衣逐一拔下留下洪玉体内的金头银针，收回指间混沌真元。 起身轻轻朝洪九爷拱手，扭头便走。 神色之间，已经全然没有今日帮洪九爷治疗完毕之后的那般亲热。 原本知道洪九爷在二十多年前曾经跟叶天士有过把酒言欢的往事，他对此人印象极佳，心内颇生好感。 但是，经过今夜这场火拼之后，他对眼前这位灰色世界枭雄的观感已经大打折扣。 叶拂衣从那名刀手身旁擦肩而过，想着此人的师门可能与他有某些不为人知的联系，还是暗中向他传音点醒道：“华胥湘城，学苑横路，叶氏医馆。来日倘有大难，可来暂避一时。” 刀手在叶拂衣飘然经过身边之时，本来浑身肌肉霎时间绷紧，十分警惕提防。 听见暗中传音而来的话后，不由得微微一愣，回身看着叶拂衣在货柜夹缝中远去的背影，心中登时大惑不解。 －－来日有难？如何有难？他完全一头雾水，不明白叶拂衣为什么会留下这句话的意思。 叶拂衣头也不回，步履匆匆，在货柜中三转两转穿行而过，已经静悄悄来到穆韵鸿的藏身之处。 他脸色阴沉，一手快捷无比的拉过两人行李箱，腕间透明鱼线瞬间飞出，直接带着穆韵鸿，身形几个起落，飞速离开九号货柜码头现场。 “叶兄弟，怎么走的这么急？洪九爷不是已经控制了局势？难道此地还有变数？”穆韵鸿手中的机枪都还没有收回背囊，就被叶拂衣匆匆带离。 他原本以为今夜必有一场大战，所以一直好生隐匿在旁戒备，随时准备上前支援。却不想被叶拂衣轻轻洒落的一包药粉，将眼见要发生的那场大战消弭于无形之中。 “除非你想留在香江做双花红棍，不然，咱们还是快些走的好。唉，或许这就是枭雄心性罢……”叶拂衣轻声一叹，早已带着穆韵鸿双双消失在沉沉暗夜里。 九号码头中心平地，洪九爷一边喝令自己带来的人马将大口鲨与方老大的门徒手下一一捆绑结实，一边命人将经过叶拂衣治疗的洪玉送回医院。 在码头灯光照不见的黑暗里，一名轻摇折扇的中年男子缓缓现身而出。 折扇男子轻声在洪九爷耳边道：“叶小神医已经走了，还带着今日跟他同来康怡诊所的那个帅得要命的男子。祖爷，此人心性修为都是上上之选，咱们要不要留下他……” 洪九爷转头看着叶拂衣离开的方向，神色有些阴晴不定，思忖片刻，终于还是摇了摇头：“大好一条过江猛龙，可惜不能为我所用………算了，人各有志，不必相强。你别去试探，免得留他不下，反而结仇……” “是，祖爷，我明白。”折扇男子微微朝洪九爷躬身，开始着手有条不紊的处理现场横七竖八的尸首，一一善后。 此间事毕，他与洪九爷同上一辆车，早有人将捆绑的结结实实，不能动弹的大口鲨与方老大还有那名刀手三人推进汽车后座。 今夜一役，洪九爷收获颇丰，香九之地灰色世界的势力已然全数整合。 先行离开现场的洪玉躺在救护车内的担架上，望着车窗之外连绵不断的橙红街灯，倏而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自幼混迹灰色世界，见惯喋血厮杀，又如何不知道今夜是自家爷爷有意将自己做为棋子诱饵，放在九号码头内，拖住大口鲨与方老大两人下一步的行动。 枭雄心性大抵如此，在他们的眼中，或许从来没有过真正的血脉亲情。 暗暗想来，越想心中越是纷乱，薄被之下，洪玉的手倏而握紧。 －－那些跟随在她身边一路出生入死的兄弟，早已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今夜她麾下实力折损大半，死伤惨重。 一战功成万骨枯。 香江机场酒店二十三楼。 叶拂衣环抱双臂，站在落地玻璃窗前，静静看着窗外依旧深沉的夜色，默然出神。 带着穆韵鸿离开九号码头之后，他甚至连一刻都不想继续再呆在九龙半岛界域。直接坐上机场大巴，来到这间机场酒店入住。 穆韵鸿看着叶拂衣有些清冷的背影，从房间酒架上取下一瓶红酒，随手倒在两个高脚玻璃杯中。 递给叶拂衣一杯红酒后，缓缓地开口劝道：“叶兄弟，人在江湖，自然会沾染上江湖习性。愈是身居高位，便愈是如此。这是人性，也是天性，有什么好看不开？” 他如今灵台清醒，略微思忖间，早已经明白叶拂衣此时心中在想些什么。 叶拂衣接过穆韵鸿递来的红酒，轻声叹了口气：“话是如此，不过，我总是在可怜着那个无端被当做棋子诱饵的女人。穆大哥，你说，这些所谓的势力，地盘资源真的就那么重要？明明洪九爷的钱，这一世都用不完，又何必呢……” －－洪玉并不傻，叶拂衣与穆韵鸿能够想明白的事情，她或许当时受伤甚重，懵然不知，但是此事过后一定会想将前因后果想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条刺，一条刺进心中，不知会发出一颗什么样幼芽的刺。 穆韵鸿看着窗外浓黑夜幕，隔着玻璃窗，不断有客机在不远处浓密云层中上下起落的光影映入眼帘，却是听不见一点嘈杂的声音。 半晌，他才幽幽地道：“不过人心不足而已。抓久了，便放不下。” “嗯？”叶拂衣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立即反手握住穆韵鸿的手腕，混沌真元霎时间：“别动，让我看看你灵台识海中的情况。害我担心一整夜，怎么现在又变得聪明了起来？” 穆韵鸿灵台清明，并无半分异样之处，叶拂衣松开手，放下心来：“你怎么弄的？” 穆韵鸿微微一笑，转身从自己行李箱中取出那张带有血迹的纸条：“我将这个放在行李箱里，没有随身携带，自然不会受到来自父亲蛊力的影响。” “不错啊，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是受蛊力影响？”叶拂衣升级版灵觉瞬间扫出。 果然，那张纸条上蕴涵的气息，能够影响到穆韵鸿的灵台识海。 穆韵鸿嘿嘿直笑：“当然是在某人今夜大发神威，一把药粉干翻无数强敌的时候！” 第五百二十九章 扶桑松本 香江本埠并没有直接飞去扶桑长野县的航班，两人必须从扶桑东都中转，然后换乘新干线去长野县。不过东都与长野两地之间的距离并不远，算来也就两小时左右车程而已。 只是，叶拂衣跟云胡一样，对整个扶桑国度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厌恶之感。倘若不是他有要事在身的话，根本不愿意前来扶桑观光。 穆韵鸿起床之后，习惯性的去洗手间用药物易容，叶拂衣一边收拾行礼，一边神秘兮兮地笑道：“人形秘药叔叔，今天不用易容。我们未必一去扶桑就能等到藤野家的两个白痴，到时候，还要靠你这张脸去打探消息。” 穆韵鸿一听叶拂衣叫他人形秘药就恨得牙痒痒，不过，却还是听他的话没有再为自己易容改扮。 上午九点多的航班，两人到扶桑东都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直接在机场随意吃些东西，再转新干线去长野县松本市。 在路上，叶拂衣拨通藤野一郎留下的电话。 藤野一郎在电话的那头激动地眼泪盈眶：“叶桑，你终于来了……嗯，出事了……我马上带次郎去见你。请你一定要等我们，不要走开，拜托了！” 叶拂衣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问他究竟是出了事，他已经匆匆忙忙挂断了电话。 “这个家伙怎么回事？我话都没有说完，他就敢挂我电话？”叶拂衣眉头皱了皱，回身对穆韵鸿轻声道。 穆韵鸿笑道：“估计这两个白痴去长野县与沫子汇合的时候，被真田家族的人发现了。可能还受了些挫折，现在有你这个大宗师高手来了，他还不赶紧抱住大腿向你亲自哭诉么？” 长野县面积甚大，又分为北信，东信，南信，中信，四大地方。此地与东都的景观风情完全不一样，旅游资源极其丰富。 而叶拂衣与穆韵鸿他们要去的是位于松本地域的松本市。 远远便可见高大松本城天守建筑群中的大天守伫立一方，四处皆是黑白灰三色的房舍，显得古朴而幽静。叶拂衣即便是再不中意扶桑，也无可否认此地极其整洁干净，游客不多，风景绝佳。 就连松本市内的店铺也极具扶桑特色，甚至有的还是“土藏造”格式，一望而去颇为古风。 在松本市东南，叶拂衣与叶拂衣找到了那间藤野一郎与藤野次郎说的居酒屋，还有那所废弃的和风庭院。 此时，残旧的和风庭院中寂寂无人，显然那名苗疆神秘人并未在其中。但是他所留下那种冰冷，滑腻，宛若毒蛇的气息恰似一盏明灯，在叶拂衣升级版灵觉间微微放着亮。 不由令他心头微微一喜。 “那家伙还住在此处，只是现在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叶拂衣收回自己的升级版灵觉，对穆韵鸿轻声笑道。 “叶兄弟，你是用灵觉锁定他的气息？”穆韵鸿问道。 “是的，那家伙的气息冰冷，滑腻，宛若一条山野毒蛇，就算夹杂在人海中，都很容易分辨出来。”叶拂衣解释道。 穆韵鸿皱皱眉头，倏而缓缓开口道：“我在两个人身上，感觉过你说的这种气息，一个是我二叔，穆旻鎏。一个便是鑫竹大哥……” “二庄主？与他从苗疆带回的义子？”叶拂衣顿时眼角直抽搐。 －－苗疆神秘人与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未知联系？ “走，咱们别在这里傻站着，免得打草惊蛇。先去附近泡会温泉，歇息歇息再说。”叶拂衣按下心中疑虑，伸手轻轻一拉穆韵鸿。 穆韵鸿却望着那座破败的和风庭院叹了口气，里面住着的那个苗疆神秘人究竟会不会是穆旻鎏或是鑫竹其中一人？ 热气腾腾的露天温泉池内，叶拂衣与穆韵鸿泡在同一个池子里，脸上搭着毛巾，闭目养神，一边等待藤野家族那两名白痴上门与他们汇合。 温热的泉水在汤池之内轻柔起伏，似是能够抚慰入心，无比舒畅而欢愉。 半日，叶拂衣才转头笑道：“其实，若是寻常无事在这里泡泡温泉，倒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穆韵鸿拿开盖在面上的毛巾，望着他噗嗤一笑：“我赌一块钱，你宁肯去雪域高原的羊八井，或者是天南腾冲，也绝对不会选择来扶桑来泡温泉。” 华胥古国地大物博，有温泉的所在自然不会少。 叶拂衣看着木栅栏之外沉沉的天空，倏而轻轻叹了口气：“穆大哥，你说的对。没有必要，我还真的不会来……” 世仇便是世仇，至于原因，每一个华胥国人都深深知道。 泡过温泉之后，两人都感觉一身清爽。 藤野一郎与藤野次郎还没有到松本市，叶拂衣索性走去附近的那间居酒屋，准备前去打探沫子的消息。 只是，他恬着脸在居酒屋中绕了一圈与人搭讪，却都没有人知道那个忽然出现，又忽然不见的居酒屋女侍究竟去了哪里。 穆韵鸿笑着打趣道：“你的魅力不够，人家都不愿意搭理你。” 叶拂衣斜了他一眼，正要反唇相讥，一名一直默默看着穆韵鸿的侍女趁人不备，悄悄将一张便笺藏在扶桑酒酒樽下，滑进了穆韵鸿的手掌。 叶拂衣微微一愣，藤野沫子在这重敌环绕的长野县松本市，居然这么容易就结交下了朋友？ 是真田家族故意留下的陷阱？ 还是身边这位人形秘药的威力？ 两人不动声色，随意饮着扶桑酒，吃着当地山菇与荞麦面，并不着急离开。 现在已是深秋，就连漫山红叶也将及落尽，已然算不上是真正的旅游旺季。所以，此地来自华胥的游客并不多。 不过都是黄皮肤黑眼睛的亚洲人，叶拂衣又说得一口东都口音的流利扶桑话，两人夹杂在当地顾客中并不显眼。 就连他身上的唐装，在扶桑也有很多人愿意穿着，除了穆韵鸿那张太过耀眼的桃花脸，一切都显得很和谐。 天刚刚擦黑的时候，叶拂衣放在口袋中的手机忽然响了。 “叶桑，我们到了，已经在松本城中。”藤野一郎的声音从电话中轻轻响起。 “你们直接过来居酒屋不好吗？跑去松本城做什么？看风景？赏月亮？”叶拂衣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这两名白痴是不是已被他霍霍地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叶桑，现在松本市内危险重重，十分不安全。你，你还是赶快过来，拜托了！”藤野一郎将声音压得极低。 “嗯？”叶拂衣微微一愣。 第五百三十章 天守古城 松本市天守古城距今已有五百多年历史，一入晚间之后便会闭门清场，并不继续接待游客。现在天色已经擦黑，也不知道藤野一郎究竟是如何悄默默潜入这座古城内部的。 此时，他正藏身在大门附近的一根柱子背后，手中抓着一簇带着叶子的树枝，鬼鬼祟祟看着缓缓走近的叶拂衣与穆韵鸿，拼命朝两人招手。 “这就是你说的，松本市内处处危机四伏？还不快些出来，那根柱子藏不住你，莫名其妙的抓把树枝顶在头上，反而更加引人注目。”叶拂衣摇摇头，上下打量着藤野一郎。 －－白痴就是白痴，做出来的事情总叫人啼笑皆非，也不知道藤野家族究竟是怎么教育他们的。 除了半桶水的落叶弓法之外，一无是处。 “不，不，不，叶桑，松本市中真的有危险，我没有骗你。当天我跟次郎千辛万苦才能离开，若不是叶桑相召，我情愿一辈子也不回到这个鬼地方。”藤野一郎讪讪地扔掉那把树枝，从藏身的柱子背后走出来。 “还能留住这条性命看见叶桑真好。叶桑，你知道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我天天东躲西藏，生怕真田家族的人会跟随着我找到家乡。家里，家里除了我之外，已经再没有人能够抵抗甲贺忍术……”藤野一郎忽然紧紧抓着叶拂衣的手，脸色又青又白，惶惶然若丧家之犬。 “你们不是依附在伊贺服部门下？怎么会凋零至此？”穆韵鸿有些不解。 他也查过藤野一郎家族中的渊源，服部一脉假假也是传承已久的忍术大族，就算不及甲贺真田家族实力雄厚，并不至于连区区一个藤野一郎都护卫不住。 “唉，这些话，等等再说。叶桑，穆桑，请跟我进来，我早已跟天守看门人说好，带你们进去。他是我早年结识的一个长辈，能够完全信任。”藤野一郎叹了口气，带着叶拂衣与穆韵鸿穿过小径，继续往前走。 “是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次郎呢？还有沫子呢？你们来过松本市都没有接应到她？”叶拂衣看着藤野一郎瘦了一大圈的背影，轻声问道。 －－真田中忍带着三名下忍跟随在藤野一郎与藤野次郎身后去了湘城，沫子应该发现被擒，但是，藤野次郎怎么也不在？ “沫子，沫子她已经死了……”藤野一郎猛地转身，“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叶桑，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帮沫子报仇，她，她死的太惨了……”藤野一郎将头重重抵在地上，痛哭不已。 此人虽然智商不高，对手足弟妹的感情，倒是半点不假。 “死了？那个有些莽撞的小姑娘就这么死了？”叶拂衣心中暗自忖道。 俯身拉起藤野一郎，轻声道：“你先起来说话。是真田家族下的手？还是我要你们盯着的那个神秘人？那么次郎呢？总不会连他也死了？” “没，没有。次郎就在里面，叶桑，你去看看他吧，他现在的情况十分不妥。我知道你是个医术极其高明的华胥医生，求求你出手救救他吧。”藤野一郎见叶拂衣问起次郎，一张愁眉苦脸的面庞更是纠结成一团。 “嗯？怎么不妥？”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对视一眼，眉头尽皆微微一皱。 藤野一郎忍术修为与落日弓术都不算太弱，能让他吓得宛若惊弓之鸟，事情肯定不简单。 在松本天守古城内一个不让寻常游客进入的角落中，一栋小巧而精致的和风木屋，静静伫立在茂密的树林一角。 门口没有人，走廊上的格子木门紧紧关闭。 藤野一郎换鞋进入，拉开格子木门，只穿着袜子，静悄悄踩在走廊干净的木地板上，准备进入屋内。 “等等！”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感应中，属于那苗疆神秘人的蛊术气息隐隐盘旋在木屋中。 他飞快伸手拉住藤野一郎，低声问道：“你们回来扶桑与沫子汇合的时候，是不是正好遇见我要你们找的那个人？” 藤野一郎神色黯然：“是的，叶桑。不过，我们只是在暗中看见他，并没有跟正面他交手。汇合沫子之后，就一路奔逃。但是，我们逃走的行踪已经被真田家族的人发现，而沫子也就是死在那一夜中……” “我们三个完全不是那些真田家族中忍者的对手，是沫子拼死掩护我跟次郎千辛万苦才能逃回家乡……”藤野一郎想起当夜那惨烈一战，沫子血流满地，死不瞑目的情形，心头一酸，声音微微发着颤，眼眶又红。 “好了，好了，你先定定神，别再去想那些已经过去的事。”穆韵鸿轻声开口劝道。 藤野一郎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想沫子惨死当夜的情景，半晌，才缓缓开口问道：“叶桑，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叶拂衣叹了口气：“看来，次郎是被那人下了蛊。” “下了蛊？不过，那天我们都没有正面跟那人交手，他，他是怎么对次郎下的手？”藤野一郎瞬间惊呼出声。 叶拂衣走进木屋，轻轻拨开独自躺在榻榻米上藤野次郎的眼皮。 藤野一郎的眼珠直往上翻，瞳仁之中一道黑线，漆黑如墨，直透入体。 “看见这道黑线没有？这就是中蛊的症状之一。”叶拂衣低声道，手指轻轻一点在藤野次郎眉心，立即看见藤野次郎身体中的血管全数浮体而出。 “这，这是什么情况？”藤野一郎大惊失色，他虽然是扶桑古老传承的落叶弓者，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样诡异的情况。 －－在那些浮体而出的血管中，似有无数细虫，在蠕动，在游走。 叶拂衣微微一笑：“这就是蛊术，来自华胥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民族。这种术法来无影去无踪，令人防不胜防，所以藤野次郎会着道，一点不出奇。不过，你可以放心，正好我就是能解决这种蛊术的一个。” “你们先退后数步。”他取出一枚金头银针，在藤野次郎心口轻轻一划，一道妖异而鲜艳的血线，顿时飙飞而出！ 带着冲鼻欲呕的难闻气息，木屋之中“嗡嗡”之声大起，不计其数的蛊虫顺着血线洒落地面。 “穆大哥！清理蛊虫！”叶拂衣低声喝道。 “好！”穆韵鸿当机立断，抬手一道混沌真元发出，他的气息一现，那些蛊虫立即不可控制般疯狂躁动！ 穆韵鸿加大掌下混沌真元的力度，将正在血泊中拼命挣扎蠕动的蛊虫全数碾压在地。 “可以了，穆大哥将地上蛊血清理干净。”叶拂衣划出那道妖异血线之后，将混沌真元缓缓度入藤野次郎体内。 －－不管他有多不喜欢眼前这一对白痴扶桑鬼子都好，身为医者，总不能见死不救。 于此同时，破败的和风庭院中，裹在长袍中的面具人负手身后，霍然抬头望向松本天守古城方向，鼻翼中发出一声冷哼：“居然敢追到这里来？我倒要看看，现在还有谁能够救你！” 第五百三十一章 潜伏武者 混沌真元进入藤野次郎体内之后，立即将残余在其体内的苗疆蛊术残余之力一一拔出干净。肉眼可见藤野次郎原本的灰败的脸色立即得到好转，不再如适才一般气色灰白，奄奄一息。 叶拂衣收回掌下混沌真元，对藤野一郎微微笑道：“好了，次郎已经没事，等会就能清醒。” “多谢叶桑！多谢叶桑！”藤野一郎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兄妹三人，他已经没有了沫子，绝对不能再失去藤野次郎。 叶拂衣转头朝木屋门外轻声一笑：“门外守护的那位前辈，进来说话吧。今夜有风，天气凉了。” 格子木门缓缓被推开，一名身形矮小的老者脱下脚上木屐，轻轻走进门来。他首先看着榻榻米上静静躺的藤野次郎，一张满是老年斑与皱纹的脸上，露出一线欣慰的笑容。 “叶桑，多谢你出手相救次郎。”老者朝叶拂衣深深鞠下躬去。 早在叶拂衣帮藤野次郎驱除蛊虫的同时，已经发现外面悄然站着一人。只不过，此人修为极高，气息恍恍惚惚，虚实不定，似乎在尽力掩饰着什么一般。 所以直到驱除蛊虫完毕之后，他才开口将外面的人请进门来。 “叶桑，他是我跟次郎的长辈，绝对不是一个坏人。也是有他的安排，我们才能在松本市找到这个安全的地方落脚。”藤野一郎知道叶拂衣看似清秀温和，人畜无害，其实却是一个轻易招惹不得的人物，连忙向叶拂衣轻声开口解释。 叶拂衣望着从门口缓步进来的那名矮小老者，微微一笑：“我不吃活人，前辈，你不要这么紧张。” 老者似乎被他这句话吓得脸都绿了，一屁股跌坐在还未清醒的藤野次郎的身边，浑身上下不停的瑟瑟发抖。 穆韵鸿伸手推了叶拂衣一把，轻声笑道：“叶兄弟，你没事做吓唬老人家做什么？” 他没有叶拂衣那么敏锐的灵觉感应，在他眼中，老者不过只是一名身形矮小，寻寻常常的扶桑人而已。 叶拂衣神秘兮兮地一笑：“我吓不住他的，堂堂上忍，等同华胥后天九层高手，又怎么能轻易被我吓住？” “果然瞒不过叶桑。”矮小老者长身而起，原本瑟瑟发抖的身躯忽然挺得笔直。 “不愧是来自华胥古国的神医高人，不但连来自苗疆的神秘蛊毒能轻而易举的化解于无形之中，就连我这老头子的浅薄修为，也没有瞒过你的灵觉。”老者呵呵笑道，顺手将藤野次郎的薄被轻轻掖好。 此时，藤野次郎的气息平稳，眼皮微动，已经就要苏醒。 “前辈是藤野家族的什么人？”叶拂衣知道此人藏身屋外只是为了守护，而没有任何恶意，所以跟他说话的语气十分客气。 “什么？”藤野一郎顿时目瞪口呆，看着老者苍老的面容，惊声问道：“松原君？原来你也是藤野家族的人？怎么我从来没有在家族中见过你？还是一位上忍大人？那当日，当日你为什么不亲自出手救下沫子？” 穆韵鸿看了这位智商不太够的扶桑鬼子一眼，摇头笑道：“能够牵制住一名上忍行动的，自然也是一位上忍。莫要忘了，这里可是真田家族的大本营，有上忍出场，丝毫不足为奇。” “咳，咳，咳。我算是藤野家族在外的供奉，一直没有在家乡停留，你又怎么会见过我？”叫松原君的老者取出一方洁白丝帕捂住自己的口唇，轻轻咳嗽了数声，对藤野一郎低声道。 “供奉？我们家族什么时候有的供奉？”藤野一郎依旧心中疑虑不减。 “你们都很不错，比我这两个不成器的故人后辈实在要睿智聪慧太多。当日，我被真田上忍的樱花剑道引走，等再回来接应一郎与次郎的时候，沫子就已经出事了。”松原君叹息着道，转开话题，不再回答藤野一郎的傻话。 “一郎，若不是我在后面帮你们解决真田家族层出不穷的追兵，你以为单凭你们两个能够这么轻易返回家乡？”松原君傲然微笑，上忍风范显露无疑。 此时，藤野次郎也终于悠悠醒转，看着叶拂衣的清秀面庞激动不已，半坐而起：“叶桑，叶桑你终于出现了？我的病是你治好的？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是你！就连我们家主大人都对我的病情束手无策，只有你才会有那么神奇的医术！” 叶拂衣对他微微一笑，将他复又按回在榻榻米上躺下：“现在已经没事了，再多躺会，不要说话。” “是，是，是！叶桑，我听你的！”藤野次郎实在是被那道苗疆蛊术折腾的怕了，半分不敢违抗叶拂衣的话。 见藤野次郎听话躺下后，叶拂衣转头看着松原君笑道：“前辈，你是不是被真田上忍的剑气击伤了肺脉？不如，我帮你看看？” 叶拂衣从老者发出的数声轻轻咳嗽与面上潮红之色上，立即判断而出他肺脉有伤未愈。 “也好，劳烦叶桑帮我看看。不然，我也不放心送走这俩个家伙。”松原君微微一笑。 叶拂衣的三根手指刚一搭在矮小老者的手腕上，立即觉得不对劲，心中悚然一惊！ －－这名叫做松原君的矮小老者绝对不是什么扶桑上忍，他体内只有伪装成忍术之力的古武真元，是一名实实在在的华胥古武者！ 只是，在这扶桑之地又怎么会有人身具这么精纯醇正的古武真元？ “叶小神医，我不是扶桑人，本是华胥人。不要说出来，藤野一郎与藤野次郎他们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松原君当然知道体内真元情况瞒不过叶拂衣的探查，轻声传音道，已经换成了纯熟的华胥语。 叶拂衣眼角直抽搐，一边度入混沌真元帮他平复肺脉之间残余的剑气，一边在心中暗自思忖。 眼前这位叫松原君的老者满身神秘，一开始说藤野家的两个白痴是他故人后辈，结果自己却是华胥人。还要隐居在遍地是敌的长野县，屈尊作一名天守看门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过，老者修为极高，有他牵制住真田家族的那位剑道宗师的上忍，对叶拂衣向那位苗疆神秘人探查真相又多了几分把握。” 他轻轻拔出老者体内肺脉之间的那道盘旋不散的樱花剑气，暗暗记下来自真田上忍剑道的气息。不管眼前这位老者究竟是什么人都好，至少此时此刻绝对不会是他的敌人，这一点就已经足够。 此时，天色已晚，夜色正浓，风从远方的木缯山脉行“哗啦啦”地卷席而至，宛若阵阵潮汐海浪，呼啸，奔腾，滔滔不休…… 第五百三十二章 此夜风凉 “一郎，次郎，你们两人的修为实在太低，留在这里未免会有危险。走吧，以后再也不要回到这个让沫子死去的伤心地。放心，沫子惨死的仇，我跟松原君一定会帮你们报。”叶拂衣低头思忖片刻，终于还是决定让藤野家族的两名白痴返回自己家乡。 “还有，其实这次你们从华胥回来扶桑之时，我在你们体内并未留下任何禁制。不要怀疑，我动没动过手脚，以松原君的眼力一看便知。”叶拂衣接着道。 藤野一郎与次郎留在这风声鹤唳的松本市内，只会徒增两条人命，对将要发生的风波毫无益处。 －－毕竟是他亲手驱除苗疆蛊虫，才能救回藤野次郎的性命，这一场香火情面总还是结下了。 “叶桑，你说真的？真的能让我们回家乡？”藤野一郎眼神骤亮，霍然起身问道。 经过上次那场跟真田家族忍者的那场激烈大战，他早已半分不愿意留在这四处皆敌的松本市中。 原本在闭目养神的藤野次郎却是摇摇头，轻声道：“叶桑，不，我不离开。在扶桑这个异乡异域，你一定会需要我的帮助！” 他虽然感激叶拂衣愿意放他们离开松本市。但是，因为他的所中神秘蛊术是被叶拂衣亲手解除，又在叶拂衣手下吃过数次大亏，在此时凶险将来的关头，心中居然隐隐产生了几分斯德哥尔摩情结。 他并不愿意就此离开叶拂衣身边。 “走吧，快些走，越早离开这里，便越安全。今夜多事，你们留在这里反而会让我们束手束脚。走了之后，就永远也不要回来。回到家乡后，记得，记得告诉静子家主，我还活着，活着守在这片原本应该属于我跟她的土地上……”松原君缓缓走近藤野一郎与藤野次郎的身边，双手轻轻拍着他们的肩膀。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极快，说得又是带着口音浓重的藤野家乡话，就连叶拂衣一时间也没有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藤野一郎咬咬牙，索性一掌打晕还恋恋不舍不愿离去的藤野次郎，向松原君与叶拂衣深深鞠了一躬：“松原君，多谢你今次的照顾，我一定会将你的话带给家主。叶桑，有机会再见，一切保重。” 随即俯身背起藤野次郎，消失在深秋清凉的高原山风里。 等藤野一郎与藤野次郎离开了之后，松原君将叶拂衣与穆韵鸿带入另一间房。 房中只摆着一个炭火炉，一套茶具，一张矮几，一床在榻榻米上叠放的整整齐齐的洁白薄被。 整间房间唯一的装饰品，是挂在对面白墙上的一副水墨写意画。画面上寥寥几笔，画出淡淡杨柳，弦月弯弯，一泓春水，五座凉亭。 “这里便是我的卧室。叶少，穆少，请坐，喝茶。是不是觉得有些简陋？”松原君笑了笑，递来两个蒲团坐垫，示意叶拂衣两人坐下。 没有藤野一郎与藤野次郎两兄弟在，他也不再称呼两人为叶桑，穆桑，而是换成了华胥国内的称呼。 叶拂衣目光在房间中的简洁的陈设上轻轻扫过，这位明明身为华胥国中最为绝顶的古武高手之一的老人，在扶桑的日子居然过得如此寂寞凄清。 “我离开华胥已经四十三年，早已经适应了在扶桑的生活。甚至连我曾经最爱的国酒茅台，也都已经戒了……”松原君点火扇风煮茶，对两人微微一笑，苍老面容上的笑意带着些许愁思。 毕竟去国离乡，千里之遥，要说完全不挂念华胥本土，又怎么可能？ “国酒茅台？松原君是阳贵人士？那里好山好水，的确是个适合居住的好地方。”穆韵鸿轻声道。 “没有心爱的人在身边，山水虽好，此心总是难安……”松原君动作舒缓而优雅，淡然一笑。 炭火已经扇旺，山泉已经煮开，今年的明前春茶让这间小小的木屋内多添了一丝氤氲而温暖的茶香。 叶拂衣转头看看那张水墨画，忽然微微一笑：“四十三年，望中犹记，春风扬州路。松原君，藤野家主应该是前辈昔年在扬州结识的一名扶桑女子吧……” 松原君正在给两人斟茶的双手猛地一震，几滴淡黄茶汤顿时溅落在干干净净的木地板上。 “叶桑，你是怎么猜到的？就凭墙上那张画？”松原君稳定住自己有些颤抖的双手，继续将茶汤从紫砂壶中缓缓倒出。 穆韵鸿接口笑道：“人生在世，或多或少，总会有深深浅浅的欲望。以前辈的如今境界，若是要名要利要权位，断然不会屈尊在这里做一名天守看门人。所以，前辈隐居于此，为的应该是一个承诺，一个与情有关的承诺。” 叶拂衣接着穆韵鸿的话头继续往下道：“再加上这副水墨国画上，画的正是华胥扬州的瘦西湖，所以，一猜便知。” 兄弟两人一唱一和间，早已将松原君暗藏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松原君将两盏清茶递给叶拂衣与穆韵鸿。 “你们说的对，我留在此地的确是为了藤野静子……只是，这四十多年来，我再也没有见过她的笑容，没有听过她的声音，她便是那画上画的永远不得忘却的白月光……”松原君遍布老年斑的脸上，忽然涌现而出那些年少时期的柔情，淡却隽永。 这世间之人，无论如何也好，始终逃不得一个情字。 松原君此时斟出来的两盏茶汤，虽然汤色极淡，极清，却馥郁无比，正似年少花开月圆时。 眼前这垂垂老矣的老者，经过这四十来年类似苦行的漫长岁月，都没有忘过当年扬州初见那时的懵懂喜悦。 千言万语，尽在茶中。 “叶少，穆少，今夜风轻云淡，茶温正好，你们愿不愿意听我说一个已经很久过去的故事？”松原君徐徐饮尽杯中春茶，缓缓地道。 “前辈，请讲。”穆韵鸿已经做好继续听故事的准备。 正在此时，叶拂衣的眉头微微一皱，有些苦涩地笑道：“等等。前辈，看来今夜应该听不完你的故事了……” 窗外缓缓吹进的高原山风中，一阵浓郁的天然香料香气夹杂着几许掩盖不住的腐败气息隐约传来。 叶拂衣悄然起身，正面对着木窗。 只见那扇敞开的木窗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道黑袍人影，脸戴青铜面具，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蛇杖。 在蛇杖之上，还盘着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蛇信唁唁。 那人静静看着房间中的三人，倏而轻声一笑：“韵鸿兄弟，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第五百三十三章 原来是你 穆韵鸿霍然起身，转头望向木窗之外沉沉的暗夜：“鑫竹大哥，原来真的是你！”这位一直在背后借助几张古塔图纸，搅动无数风雨的苗疆神秘人，赫然便是水木山庄二庄主穆旻鎏的义子，穆鑫竹。 “韵鸿兄弟，你还是跟少年时候一样，那么聪明，那么敏锐。只消听见我说话的声音，就能认出来是我。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呼呼风声里，黑袍衣袂轻轻飘动，穆鑫竹从木窗之外一跃而进。 他伸手缓缓取下脸上面具，露出一张血色惨白的脸。 看他年纪不过只是四十来岁的模样，虽然要比穆韵鸿稍大数岁，保养的却是甚好，眼角额头，连一根细小的皱纹都无。 “嗯？此人居然是消失已久的穆鑫竹？”叶拂衣看着跃进木窗的黑袍面具人，眉头微微皱起，这位苗疆神秘人身上传来的气息有些不对劲。 尽管他用浓重的天然香料的香气，掩盖住自己身体肌肤上传来的那阵难闻的腐败朽烂的气息。 只是，要瞒住别人或许还有可能，又如何能够瞒得过叶拂衣这等天医级别的古武大宗师？ 他身上传来的淡淡腐烂之味，是缘于伤，还是蛊？ 其中，究竟还藏有什么隐秘？ “鑫竹大哥，这些年你去了哪里？那些图纸又是怎么回事？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穆韵鸿轻声问道。 有些事情，他依旧还没有想明白。为什么穆鑫竹要在半半南岛与扶桑搞出这么多事端？ “这些话，你跟叶少听得，外人却是听不得。上忍大人，麻烦你出去避让一会，可好？放心，以我的修为杀不了他们，也不会杀他们。”穆鑫竹风度翩翩的朝松原君微微躬身一礼。 从进入这栋木屋之后，他的神色一直平和，表现的仪态甚佳。完全不像是当初在冀州岛看见的那个阴鸷而毒辣的苗疆神秘人。 “叶桑？你的意思……”松原君并不起身，缓缓开口问向叶拂衣。 在松原君的眼里，穆鑫竹此时表现出来的后天八层古武修为当然不算高，他唯一顾虑的是穆鑫竹那一身神秘而诡异的蛊术。 “放心，不会有事，前辈你先出去逛逛。让我们兄弟几个好好说会话。”叶拂衣对松原君微微一笑。 －－天下间绝对没有任何蛊物，蛊毒，蛊术能够伤害到身具混沌真元的叶拂衣与穆韵鸿。 这一点，叶拂衣相当自信。 没有苗疆诡秘的蛊术加持，单单只论古武修为境界，穆鑫竹与叶拂衣的修为不过在伯仲之间。 就算是强，也强得有限。 “此处正好有茶，华胥来的明前春茶。鑫竹大哥，我们也已经好些日子不见，在你跟我们说正事之前，先品一杯春茗如何？”穆韵鸿亲自斟了一杯明前春茶，双手放在穆鑫竹身前的矮几上，心中却是暗暗一叹。 －－当穆鑫竹正式说起那些所谓正事的时候，他们之间，未必还能是朋友，未必还能同饮一壶茶。 “也好，长夜漫漫茶当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韵鸿兄弟，叶少，请。”穆鑫竹轻声一笑，做了个手势。 自他今次现身而出，直到目前为止，穆鑫竹都显得气度闲定，半分没有上几次叶拂衣见到他时的狠辣，就连那双冰冷而嗜血的眼睛，都平和而安静，黑白分明，不带一线血丝。 至于当日在林城深山对叶拂衣的追杀，与被胖老板娘出手赶出林城之事，他更是一字不提，就像从未发生过一般。 叶拂衣心中念头起伏，疑虑大起。 眼前这人一时似友，一时又似生死大敌，就像是当初慕冷竹的双重识海一般，诡异非常。 “叶少，韵鸿兄弟，你们心中是不是有很多的事情想问我？”穆鑫竹跪坐在适才松原君所坐的坐垫上，拿起矮几上的清茶，闻香之后，连续三口，将春茶一饮而尽。 “好茶！想不到适才那位隐居此处的绝世武者，居然还是一个情痴。呵呵，倒是跟我义父与大伯有些像。”穆鑫竹放下手中茶杯，轻声笑了笑。 他自然同样喝出了这道明前春茶的茶中况味。 “鑫竹大哥，不如还是说正事吧。我相信你所做的一切都有理由，只要你说，我便相信。”穆韵鸿深深叹了口气。 －－当年在水木山庄，穆韵洁与穆韵澄两人当他是野种，从来不给他半分好脸色。而这位二庄主义子穆鑫竹虽然跟他并不亲近，却也不曾明刀明枪的欺负于他。 多年久别，一朝重逢，昔日少年之时的情分总还是有的。 叶拂衣没有开口说话，静静坐在一旁。 这些事，还是让穆韵鸿自己去处理比较好。他只是用升级版灵觉死死锁定着穆鑫竹的一举一动，对此人，他完全不曾放心。 更让他感觉奇怪的是，他的升级版灵觉竟似完全不能分辨此人的善恶。灵觉感应中一切状如混沌，黑白不明，怎么会这样？ 穆鑫竹从身上拿出一张画着古塔的图纸，与一本用泛黄纸壳做封面的日记本，轻声对穆韵鸿道：“一切的事情，都要从这张图纸开始。” 他现在拿出来的这张古塔图纸，当然是叶拂衣一直想找到的那张母本。 “我并不是义父亲生儿子，而是他从苗疆带回水木山庄，这一点，你们都知道。这些年来，我也偶然会回到苗疆去看看那里的亲人。一次我从山崖掉落一处隐秘山洞。在洞里，我发现了这张画着古塔的图纸。还有一本日记……” 他的手掌在日记本封面上拍了拍。 穆韵鸿心中顿时“突突”乱跳：“鑫竹大哥，能不能给我看看那本日记？” “能，当然能。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不交给你，我又还能给谁？”穆鑫竹意味深长的一笑，笑容有些晦暗不明。 “嗯？”叶拂衣眼角微微抽搐。 “你，你知道了？”穆韵鸿脸色骤变！ －－穆鑫竹知道他并不是大尊穆旻鋈亲生儿子的事，当然是从日记本中的记录资料中得知。 穆鑫竹将手中的日记本递给穆韵鸿，静静等着穆韵鸿翻开日记本中的书页。 “别动！”叶拂衣忽然高声叫道：“穆大哥！小心！别打开那本日记本！” 第五百三十四章 诡异蛊伤 穆韵鸿拿着那本封面纸壳已经泛黄的日记本，缓缓在手中打开，朝叶拂衣微微一笑：“叶兄弟，天下间只有我能打开这本日记，而不会被他遗留下来的蛊术所伤，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绝不会有事。鑫竹大哥，你是不是感觉有些失望？” 穆鑫竹神色不变，淡然出声问道：“我自问已经伪装的足够好，风度翩翩，宁静温和，你们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叶拂衣笑而不语，心中却是暗道：“你露出的破绽又岂止一处？” 穆韵鸿一边翻看日记本中的内容，一边头也不抬地道：“鑫竹大哥，你身上带着极其严重的蛊伤，还故意用香料的气味来掩饰来自肌肤腐烂的气味。” “以你的蛊术修为境界，天下间能让你中蛊的人绝对不多。所以，从你一出现之时，我就在暗中猜想是不是因为我生父的遗物，才让你中招的。” “还有，既然说了是遗物，你也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而至始至终，你都没有对我说过他的骨殖情况。若然不是因为他留下的东西让你深受蛊伤，心怀恨意，又岂会不对我这个儿子说父亲骨殖的情况？” 穆韵鸿缓缓合上泛黄日记本，一双细长丹凤眼眨也不眨看着穆鑫竹。 －－这本日记本全部用上古苗文所写，只有偶然才会出现几个歪歪扭扭的华胥文字，他暂时还不能知道，里面究竟记载了些什么。 “当初你在所谓的山洞发现这两件遗物的时候，不小心便中了招。你一怒之下，毁去他的骨殖，然而，却令你伤上加伤。”叶拂衣接着穆韵鸿的思路继续往下说。 “中蛊之后，你连忙回到苗疆求助，然而整个苗疆都没有人能够帮你解除这种蛊术。你受的蛊伤越是拖延，便越是沉重，肌肤渐渐腐烂。甚至可能就连二庄主穆旻鎏也是因为你中蛊之事，才会静悄悄离开林城，直到现在还在华胥为你四处寻求解决蛊伤的方法，是不是？”叶拂衣双掌轻抚。 穆旻鎏对穆韵澄三姐弟未必好，而对自己从苗疆领回来的这个义子，却十分珍惜这段父子之情。就连当日隐医圣宗大举进攻水木山庄，他也没有忘记让穆鑫竹进入外人不得而入的水木圣地与穆韵鸿等人一起躲避凶险。 “你找不到图纸上所绘制的古塔所在，更无法解除自己所中的蛊术。所以，你才会将一张匆忙绘就的草图命人带去龙井巷，希望能引动唐师的好奇。结果，那人却被一直潜伏在龙井巷中的老李头发现，而暗中命梅花凶徒将其从楼上抛下。” “只是，你也没有想到，梅花凶徒并未发现那张草图，而是被正好赶去龙井巷中的我无意中得到。” “既然是隐医圣宗的外围势力出手将你暗派之人杀死，你当然以为草图已经落在隐医圣宗手中，所以你才会去半半南岛与扶桑，想借助外人之力，帮你达到目的。至于，你为什么不去找隐医圣宗，当然是因为你一去便必死无疑。”叶拂衣终于将盛夏之时发生的事情全部串联起来。 当年穆韵鸿的生父从隐医圣宗总部逃回华胥之时，经过万里追杀，他所用手段肯定不会温和。以他在自己死后的骨殖之中都能留下蛊术后手的性子来看，此人一定桀骜而狠辣。 所以，穆鑫竹根本不敢找上隐医圣宗，生怕被人误会他才是穆韵鸿生父的后人。 叶拂衣起身缓缓走去木窗之前，看着窗外漆黑无尽的暗夜，接着道：“一直到我们顺着朴氏兄弟这条线索找上半半南岛，你才第一次发现我在追查那张图纸的来历，你终于恍然大悟，原来那张草图是被我发现。” “你在半半南岛的部属被叶兄弟搅了个稀烂，当时又不知道他有帮你直接解除蛊术的能力，自然会选择直接杀死他了事。在半半南岛你不出手，一是因为当时大尊，叶老与林远枭等人都在林城，你多生几个胆子也惹不起他们。二来也是因为你的蛊伤渐重，并没有一举将我们全部杀死而不走漏丝毫风声的可能。” “你跟在我们身后回到林城，叶老等人已经离开，你觉得终于等到了机会，正想下手之时，却被人拦住，还打伤了她的猫。只不过，你自己也更是伤上加伤。” “所以在林城街市，你明明看见了叶兄弟，却无能为力，只杀了一池子无辜的鱼。在荒山小屋，你又发现了叶兄弟落单的踪迹，本想痛下杀手，却又再度被人惊走，并且喝令你再也不能回林城。无奈之下，你只好选择来到扶桑。”穆韵鸿笑了笑，接着往下道。 “直到今日，你发现叶兄弟轻而易举驱除你留在藤野次郎体内的蛊虫，终于知道有叶兄弟能够解除你中蛊术的能力，在性命交关之时，你自然会跟我们先行叙旧，相谈甚欢。鑫竹大哥，不知道我们猜得对不对？”穆韵鸿与叶拂衣交换了一个眼神，相视而笑。 穆鑫竹忽然俯身大笑，几乎笑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好，果然好厉害！两兄弟一人一句，居然将这些暗中发生的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鑫竹大哥，关于你身上的蛊伤，我有一个条件，不知道你肯不肯答应？”穆韵鸿轻声问道。 “韵鸿，打小你就聪慧无比，我知道这些事情绝对瞒不过你。至于你想交换的条件，我当然也知道。这日记本上都是用上古苗文记录，你们两个也都看不懂是不是？所以，你们帮我解除身上所中蛊术，我将翻译好的日记内容交给你们，各取所取？” 叶拂衣抚掌轻笑：“只要你不再拿着那张破图纸四处搅风搅雨，看在二庄主穆旻鎏的份上，我们又怎么会为难你？” 穆鑫竹本来脸上一直带着笑意，此时见叶拂衣对那张图纸不屑一顾，骤然脸色一变，拿着那张原图，开声喝问：“叶少，韵鸿！这张图纸上所画的那个见鬼的古塔究竟藏在哪里？！你们到底有没有找到这个宝藏？” 当日他若不是想在泛黄日记本中找到宝藏下落，而是直接听从穆韵鸿生父留在地上的遗命将他骨殖归葬，并将日记本原封不动送给穆韵鸿的话，又怎么会中招？ 叶拂衣缓缓摇头：“鑫竹大哥，你看我们两个像不像坐拥宝藏，还四处东奔西跑一路寻找你线索追查的蠢人？” 第五百三十五章 日记内容 “这么说来，你们也并没有找到这座写着一个“穹”字的古塔？”穆鑫竹眼睛骤然放亮，急切地问道：“叶少，韵鸿，帮我解除身中蛊术，然后咱们一起去寻找宝藏！待事成之后，你我五五分账！” “这个先不急，我对这些什么传说宝藏并没有太大兴趣。我们更想知道的是，当年韵鸿生身父亲的事情。以你蛊伤治愈之后的能力，自己亲自去找宝藏，岂不更好？还省得与我们平分。”叶拂衣轻轻笑了笑。 －－穆鑫竹此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与他共事无异与虎谋皮。 再者说来，穆鑫竹心中念念不忘的宝藏不过是几卷无字天书版《水木医典》而已，并无大用。现在叶拂衣的身边就带着两本，他怎么可能再陪着穆鑫竹一起发疯？ 穆鑫竹闻言愣了愣，他绝不相信世间有人会对传说中的宝藏毫不动心。 不过，他更选择相信叶拂衣适才所说的话。 －－叶拂衣与穆韵鸿都是聪明绝顶之人，若是已经找到宝藏，一定不会这么锲而不舍的先至冀州岛，再到扶桑追寻他的行踪。 “算了，算了，韵鸿兄弟，这个给你。这是我翻译出来的内容，除了提到一个宝藏之外，其实并没有其他什么特别的地方，你要看，就拿去吧。”穆鑫竹叹了口气，此时他有求于人，不得已将翻译出来的几张纸交给穆韵鸿。 叶拂衣与穆韵鸿接过纸张，一张张看过之后，两人心中疑惑更甚。 日记本上记录的东西十分凌乱，有些是当时发生的事情，也有一些是事后的回忆，更有最后几张留下的不成段落的胡言乱语。 在这本日记的开端，劈头盖脸就是写着几个恨字，然后才是正式内容。 “那个厚颜无耻的家伙见死不救，我的小如儿就这么死了……我真想不顾一切将那个罪恶的山庄全部炸毁，却不想今生今世还能看见我跟小如儿所生的儿子，我以为早早已经死去的儿子…… “今年，他已经十五岁了吧，眉目之间越来越像玉如的模样……上天总算待我不薄，还能看见他长大成人的样子，真好。” “想不到那个家伙居然肯耗费心力真元帮我的儿子治好先天顽疾，我想，他也一定后悔了吧……小如儿，你呢？有没有后悔一时负气离开我而嫁给那个家伙？” “算了，看在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份上，放下了，不炸了，走了……” “不！不能走得那么简单，老子要给那个厚颜无耻之徒一个教训，一个让他永生难忘的教训！老子要让他知道，在我石久逻的眼中，他这座见鬼的山庄，见鬼的圣地，根本一文不值！” 这一段写完之后，便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单独句子，联系不成整段完整的话。 “这是个什么见鬼地方？这些人究竟在做什么？活体实验？还有没有人性？小姑娘这么可爱，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特么的，还要继续追杀？！老子挖了你们圣宗的祖坟？！” “我本源受损，你们也别想好过！” “叶天士很了不起么？老子偏要看看你斗不斗得他过！” “转眼又是三年，小蛇长大了，老子也快死了！小如儿，你说你要睡在这里看儿子。我陪不得你了，该回去了……” “好多事还没有做……老子留下的那些宝藏，会不会真的有人能找到？” “穆旻鋈，老子要先行一步去陪小如儿了！你看你，就连死，你都要晚老子一步，你这个见死不救的白痴，厚颜无耻之徒！后悔去吧！哈哈哈哈哈！” “下辈子再遇见你，老子一定将最毒的蛊虫放进你的眼睛里，让你永生永世再也看不见小如儿！” 叶拂衣默默看完这些杂乱无章的话后，将纸张交回眼眶微红的穆韵鸿手中，自己仰头思索组织其中的真相。 这些杂乱无章的话语之中，字里行间充满了对穆旻鋈的恨意，乃至对叶天士都腹诽颇多。石久逻出身苗疆，当年是怎么跟寒门杏林这些绝顶人物之间都有些纠缠不清的？ 还有令叶拂衣更为注意的是，石久逻说了一个“他”字，这个人又究竟是谁？什么叫做叶天士斗他不过？ 小蛇是叶天士留在水木山庄外围的那条药兽黄金蟒？还是一个人名？ 叶拂衣从三十五年前开始，一路默默往前推衍。 三十五年前，辛玉如产子，石久逻进入水木山庄带走辛玉如。却没有带走刚刚出世，身有先天顽疾的穆韵鸿。 二十一年前，辛玉如病重，石久逻再度回到水木山庄向穆旻鋈求医。 穆旻鋈不知患者就是辛玉如，自身又在隐医圣宗袭击水木山庄那场大战中伤势未愈，所以只能见死不救，辛玉如不幸殒命林城。 辛玉如知道穆韵鸿已经长大成人，不愿归葬苗疆，遗命石久逻将她葬在水木山庄附近深山之中，她想守护在十五年未曾亲见的儿子身边。 石久逻不忍违抗辛玉如心意，在附近深山葬下辛玉如。石久逻一怒之下，从山中挖开地道，潜入水木圣地，带走五本《水木医典》，并在石案上留下字句。 他对穆旻鋈的恨意难解，当然知道寒门杏林的最大敌人便是隐医圣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他本来想将五本《水木医典》送给隐医圣宗。 然而在隐医圣宗总部之时，却被他发现了圣宗暗中的隐秘。 有人正在做一些令他都看不下去的，毫无人性的活体实验，而这个被实验之人很可能就是幼年时期的慕冷竹。 石久逻与当时圣宗宗主也就是慕冷竹的外祖父大打出手，不敌之下，一路从隐医圣宗总部仓皇逃离。 经过万里逃亡，与连续不断的追杀后，石久逻辗转从吕宋到香江，他拼着本源受挫，玄术与蛊术齐用，才能将最后的两名追兵逼退。 也是在逃亡过程中，他将五本水木医典分别存放在五个地点中，并且各自留下一方牌子。此后一年，他留在妖都增城的白水寨深山中默默疗伤，种下致幻青苔，潜居深山。 伤势半好之后，石久逻回到林城，将最后一本《水木医典》藏在百湖之底。 而自己却回到水木山庄外围深山中，相陪辛玉如坟茔住了三年。石久逻本源受损，三年之后，大限将至，回到苗疆落叶归根。 叶拂衣微微眯缝起双眼，越想越多，终于将心中杂乱的千头万绪缓缓理清。 正想对穆韵鸿开口说话，穆鑫竹已经再也不能忍耐此时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良久不语的沉默：“日记内容也已经交给你们了，你还要想多久？到底什么时候才帮我解除蛊伤？” 叶拂衣收回心中起伏不定的思绪，终于淡淡地开口道：“不要急，穆鑫竹，我想你再答应我一件事……” 第五百三十六章 暴雨梨花 穆鑫竹有些萎靡的精神猛地一振，接连声道：“叶少，有事你直说便好，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便一定会做到！”这些日子以来，他被白骨骨殖上附着的那道蛊术，直落到生不如死，非人非鬼的境地。 若然不是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位修为极高的蛊术大师，只怕早已死去多时。 “放心，叶少现在所说的事情，你一定能做到。”以穆韵鸿与叶拂衣两人之间的默契，他自然明白叶拂衣接下来要说的是件什么事情。 “我要古塔图纸之事到此为止，这张古塔图纸的复制品永远不会再流出世间，就算你还想继续去寻宝藏，也只能独自去追寻古塔藏宝的地点！”叶拂衣脸色郑重，一字一顿地道。 “独自一人？”穆鑫竹眉头皱了皱，轻声问道。他借助别人的势力都完全没有古塔的头绪，自己独身一人，又要如何着手？ “是，只能你独自一人！”叶拂衣再度强调了一句。 －－华胥也罢，扶桑也罢，整个蓝星奇人异士不胜枚举，叶拂衣虽然毁去了百湖之底的机关，有那暗河中的暗道在，也难保万无一失。 那里关乎着一道林城龙脉，他自然不愿再被旁人进入。 “不然，你应该知道我本是天医级别的华胥中医，要在帮你治愈蛊伤的同时，做下些手脚，又不被你发现，可半分不难。”他的语气虽是平和淡然，字里行间却充满了自信。 “你！”穆鑫竹本来开口想怒斥叶拂衣，说他绝对不敢暗中落子牵制于他。 转念立即想到，叶拂衣还真的敢。此时情势比人强，他交出翻译好的日记内容之后，并没有什么能够牵制住叶拂衣。 再者说来，他最引以为傲的蛊术对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完全没有作用，甚至自己的本命蛊虫，感应到两人的气息之后，都隐隐生出畏惧之感。 “好吧，我答应你。只要你帮我治愈蛊伤，不留隐患，不下暗手，这世间便绝对不会有复制而出的图纸流出，我也不会再去邀人一起寻找宝藏。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穆鑫竹郑重承诺，随即朝叶拂衣伸出自己的右掌。 “好！你虽然不是什么君子，却还是条汉子，我便与你三击掌！”叶拂衣淡淡一笑，同样伸出手去，两人双手相击。 以叶拂衣与穆鑫竹此时的境界来说，所有立下的誓言承诺，都会在冥冥之中产生莫大的约束力，不得违抗。 “穆鑫竹，你先躺下，屏息凝神，莫生杂念。”他本来一直随着穆韵鸿称呼穆鑫竹一声大哥，此时已经对此人的心性，暗中有了些许了解，那一声大哥，却是再也称呼不出口。 叶拂衣缓步上前，轻轻解下穆鑫竹裹在身躯之上的曳地黑袍，顿时后槽牙发酸，倒抽了一口凉气！ 此人一身蛊伤诡异未名，端的是好生忍得！若是寻常之人，就算不被这重蛊术至死，也会被活生生吓死，早已化作一堆白骨。 穆鑫竹浑身肌肤表面，遍布大大小小的创口，大的宛若拳头，小的便如铜钱，每一个创口都几乎深可见骨。 浓郁的香料气息与腐烂肌肉的气味冲鼻而来，就算窗外吹来的秋风再大，再猛烈，也吹不散这宛若实质的难闻味道。 叶拂衣用尾指指甲挑起创口之上覆盖着的那层颜色晦暗的香料，在鼻端轻轻一嗅，开口问道：“这香料是腐骨蚀心草与万年降香阴沉木配置而成，这些日子以来，你是用腐骨蚀心草来克制蛊虫爆发的进度？先伤己，再克蛊？” “好眼力！不然这些创口中隐藏的蛊虫早就透体而入，将我五脏内腑全数噬咬的干干净净，死的不能再死。”穆鑫竹声音闷闷地发沉，面容微见扭曲，显然忍得极其辛苦。 “没有用，这是一柄双刃剑，如果不遇见我或者是我爷爷的话，不及三月，你体内的蛊虫必定会全数爆发，与宿主同归于尽。也是难为你忍得，这种痛苦可不下于传说中的万蛊噬身之刑。”叶拂衣轻声道。 穆鑫竹紧紧抿住嘴唇，一声不吭。 “穆大哥，劳烦你出去找下松原前辈，取些清水来，就在这里煮沸，先帮他冲洗伤口。”叶拂衣轻转头吩咐道。 “好的。”穆韵鸿答应着，刚刚准备起身出门，只见木窗之外人影一闪，松原君站在窗外轻轻笑道：“我去取吧。叶少，你们事情已经谈完了？准备开始驱除他身上的蛊术？” “是的，前辈。你取了水便进来说话吧，没有什么要隐瞒你的。”叶拂衣微微一笑。 松原君始终放心不下，一直徘徊在木屋不远的地方。 将满满当当一壶清水煮沸之后，叶拂衣开始着手冲洗掉穆鑫竹配制的晦暗药粉。一连换了七八壶清水后，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创口才算一一冲洗干净。 这道依附在石久逻骨殖上的蛊术诡秘非常，清洗出来鲜红妖异的创口中，都长着数不清的鲜红肉芽，微微扭曲蠕动，宛若章鱼触手，滑腻绵软，恶心而又恐怖。 蛊伤创口中的肉芽极多，叶拂衣随身携带的金头银针肯定不够用。 打开背囊，将穆韵鸿平时准备给他备用的迎敌钢针取出，一一在沸水中消毒之后，低头对双目紧闭的穆鑫竹轻声道：“忍着些，会很痛！” 穆鑫竹蛊伤创口上的药粉被洗净之后，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已然再度发作。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动手便是，我忍得。” 叶拂衣双手一挥，满手钢针不断飞舞而出，穆韵鸿与松原君只能看见满室皆是针影回旋盘绕，却完全看不见叶拂衣出手的轨迹。 这一手，却是叶拂衣从黎原铭处所学来的暴雨梨花。 “噗！噗！噗！”每一道钢针之上都带着叶拂衣精纯无比的混沌真元，直刺蛊伤创口中的肉芽！ 钢针一入，那肉芽中隐藏的蛊虫立时疯狂扭曲挣扎！四处血花绽放！ 穆韵鸿连忙回过头去，他有轻微的晕血症，最是见不得这样血呼哧啦，四处飙飞的场面。 血光落尽，一道道浓黑如墨的黑烟，从蛊伤创口中，缓缓散发而出。这道道黑烟诡秘而狰狞。 宛若阴魂不散。 原来如此！ 叶拂衣顿时恍然大悟，细长双眼猛地一眯，低声喝道：“松原前辈，速速退出房间！穆大哥，借你气息一用！” 第五百三十七章 跗骨怨念 满室黑烟缭绕不散，在丝丝缕缕，宛若实质一般的蛊烟中似乎有无尽怨念，在呼啸，在嘶吼。叶拂衣回身一把抓住穆韵鸿的手腕，体内混沌真元霎时涌入，逼出穆韵鸿自身气息。 同时双手齐出，抓住穆韵鸿手掌，在虚空之中疾速画圈，荡开盘旋在室内的道道诡异黑烟与蕴含其间的无尽怨念。 下一个瞬间，叶拂衣猛地开声暴喝：“散！散！散！” 说来也是奇怪，那一道道宛若实质，浓黑如墨的蛊烟，一接触到穆韵鸿掌间散发出来的气息之后，立时消散的无影无踪。 蛊烟一散，穆鑫竹浑身上下蛊伤创口中的狰狞肉芽，全数纷然断落，落在木地板上，化成道道漆黑灰烬。 从蛊伤创口之中，已经汩汩流出穆鑫竹自己鲜红而妖异的鲜血。 “穆大哥，将地上灰烬收拢，这是你父亲的部分遗骸。唉，等有时间你亲自去苗疆一趟，将先人骨殖归葬，莫要让他老人家七零八碎散落荒野秘洞。”叶拂衣深深叹了口气，回手拔出穆鑫竹创口中的钢针。 打散这道道蕴含无尽怨念的蛊烟之后，他对穆鑫竹其人的感觉已经降至冰点。 “这，这是我父亲的部分遗骸？七零八碎？又是怎么回事？”穆韵鸿愣了一愣，连忙取出一方洁白手帕，将满地灰烬一一归拢收取。 “具体是怎么回事就要问问你这个好大哥穆鑫竹了。若然不是他心存怼怨，将骨殖打散，又怎么会中这道世间最为邪恶诡秘的跗骨之蛊？”叶拂衣冷冷地开口。 直截了当说出这一道蛊术的名字。 从他的升级版灵觉中，很明显能够感应到从那道道漆黑蛊烟之中，传递而出的无限怨念。 倘若不是他当机立断，抓住穆韵鸿手掌借助他的气息，只怕非但驱散不得这位玄蛊*的苗疆大宗师石久逻的无尽怨念，反而会被其蛊力反扑。 从而落入跟穆鑫竹一模一样的境地。 “这些事，我一会再向你们解释！叶拂衣，你承诺帮我驱除蛊术，说话到底还算不算数？！莫要忘记，你可是跟我三击掌过的！”穆鑫竹此时蛊伤创口中的肉芽虽落，却是血流不止，浑身上下虚弱无比，根本没有半分能够反抗叶拂衣的力气。 “算，当然算。不过，你自己也应该知道石久逻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一场劫数是你自己无端招惹而来，阴骘已伤。此劫过后，今生今世，你的蛊术，古武，再难寸进。”叶拂衣淡淡地对穆鑫竹开口说道。 “不，不，不！这怎么能行？我一生追寻蛊术巅峰，绝对不能就此止步不前。你，是不是在骗我？！”穆鑫竹顿时睁大双眼，死死盯着叶拂衣。 若然不是知道石久逻在苗疆的身份，又见他留在日记本中亲自写下“宝藏”两字，还被先行下一道蛊术，他又怎么可能激愤到踢散石久逻遗骨？ 只是，大错已成，此时再怎么后悔也已经无济于事。 叶拂衣接着道：“我有没有骗你，你自己心里清清楚楚。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信守承诺。至于你毁去穆大哥先人骨殖的这笔账，他会亲自跟你算。好了，睡会吧，等睡醒了，你的蛊伤，蛊术残留也就完全好了。”叶拂衣言毕，轻轻一指点去穆鑫竹的眉心。 穆鑫竹喉间发出“咕噜”一声轻响，当即进入休眠状态。 叶拂衣运转体内精纯无比的混沌真元，帮穆鑫竹驱散所中石久逻第一道蛊术的蛊力残留，同时帮他制住兀自流淌不已的鲜血。 却并未直接愈合他的创口，些许小事，等穆鑫竹醒转之后，自然能够做到。无须叶拂衣亲自出手。 穆韵鸿阴沉着一张俊脸，默然将木地板上的散落灰烬一一收取之后，才缓缓起身站在叶拂衣身旁。 看着眼前一动不动，陷入沉眠的穆鑫竹，一双丹凤桃花微微眯缝而起，眼中杀机隐现。 －－他不爱杀人，也不爱修习古武，却并不代表他没有杀人的实力。 今日叶拂衣对穆鑫竹的承诺只不过是帮其治愈蛊伤而已，可没有说不让他亲自出手报仇。 踢散石久逻骨殖的这笔账，他一定会跟穆鑫竹从头到尾慢慢算来。 见满室黑烟散尽，松原君方从木屋之外再度缓缓进来，直接站在穆韵鸿身边。 低头望着叶拂衣正在帮穆鑫竹驱除体内蛊术残留的动作，恍惚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忽然转头轻声对穆韵鸿道：“你现在的修为可是不如这个蛊师远矣，要不要我帮你报仇？算是我送你的一件礼物？” 松原君对叶拂衣与穆韵鸿兄弟两人印象极佳，心中不想穆韵鸿因为报仇而有什么凶险。 穆韵鸿缓缓摇头，浅浅一笑：“多谢前辈有心了，只是不必帮我报仇，有些事一定要自己做。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放心，此人绝对活不长。” 松原君颔首微笑，对穆韵鸿的心性不免又高看了三分。 这两兄弟都是来自华胥的人中之龙，其决断之快，眼光之准，心思之密，远在寻常世人之上。 片刻之后，叶拂衣收回自己按在穆鑫竹眉心的手指，回手在其头顶轻轻拍去，开口唤道：“醒来！” 穆鑫竹悠悠醒转，望着眼前叶拂衣眉目清秀，人畜无害的面庞，那一句“谢谢”却始终说不出口。 此生修为不得寸进，他付出的代价实在有些大。 穆鑫竹穿好自己的黑袍，整理好敞开的衣裳，缓缓起身走去穆韵鸿身边，看着穆韵鸿温润如玉的面庞，终于轻声开口道：“韵鸿兄弟，对不住了……来日你要报仇，尽管来找我……你亲生父亲的骨殖在苗疆万坟山后秘洞，以你们俩的本事，一定能够找到。韵鸿兄弟，保重。” 穆韵鸿一声不吭。 此时，窗外夜色更深更浓，满城风叶已鸣廊，穆鑫竹叹了口气，握着自己那柄五彩斑斓的蛇杖，纵身朝木窗之外的无尽暗夜跃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亲自开口向穆韵鸿解释，在秘洞一时激愤踢散石久逻骨殖的时候，他并没有反应过来石久逻的亲生儿子会是从小看着长大的穆韵鸿…… 第五百三十八章 樱花剑客 松原君望着穆鑫竹从木窗中跃出，当即远去的背影，双眉微皱，缓缓摇头：“这个人，叶少本不应该就此放走，委实太过危险，何必养虎为患？”叶拂衣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松原前辈有何指教？” “我虽然不懂得咱们华胥那些命理面相之类的玄术，但是这个人给我观感极其不好。就像是他蛇杖上盘着的那条五彩斑斓的毒蛇，只消稍有不慎，便会暴起伤人。哪怕是他一开始伪装的再好，都掩饰不住其阴狠的本性。”松原君轻声道。 他还不知道穆鑫竹随身所带的毒蛇，不是一条，而是两条。还有一条专门充作暗杀者的青绿小蛇，一直藏在蛇袋中，没有放出。 “这个人活不长……”叶拂衣转头看着穆韵鸿，展颜而笑。 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兄弟，在某些方面，穆韵鸿太相似叶拂衣本人，而比叶拂衣要更为杀伐决断。 毁骨之仇，穆韵鸿如果能轻轻放下，他也就不是穆韵鸿了。 “嗯。他活不长。只要他还想回到华胥去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宝藏，他就一定活不长。”在叶拂衣面前，穆韵鸿也完全不否认他对穆鑫竹的森冷杀机。 以他手中的寒门杏林资源，要杀一个修为再难寸进的苗疆蛊师，算不得什么难事。只要做得干干净净，二庄主穆旻鎏也绝对发现不了穆韵鸿的部署。 “既然你们心中早有防范，那就无妨了。”松原君笑了，亲自将穆鑫竹在自己卧室中留下的那些血污痕迹与乱七八糟的气息一一清除。 抬头对叶拂衣两人皱着眉头苦笑道：“这间房子算是住不得了。还不知道要开窗散几天，才能散去这阵味道。” 他似乎有些洁癖，就连刚才穆鑫竹饮用过春茶的茶杯，都直接从窗外扔了出去。 “松原，你很快就不必要太过在意这些身外物了……”卧室的木格门被缓缓推开，一人走了进来。 宽袍大袖的和服，白衣胜雪，长发高高束顶，浑身上下干净的宛若木缯山脉上隆冬的积雪，晶莹透彻，就连踩在木地板上的袜子都一尘不染。 一柄十握长剑斜挎在腰间，从剑鞘到剑身都没有半点多余的装饰，跟他这个人一样显得简洁而纯粹。 只是，从他现身而出的那一刻开始，他每前行一步，精纯的剑意剑气便萦绕在他的身边，在叶拂衣升级版的灵觉中看来，恰如春季里满山遍野的浪漫樱花。 “真田上忍？！”叶拂衣眼角直抽搐，他立即分辨出来此人就是在松原君体内肺脉留下一道剑气的人。 真田上忍用眼角余光淡淡扫了叶拂衣一眼，却并未将这个清秀少年放在眼中，清冷的目光又回到松原君的身上。 “是谁帮你化解了我留在你肺脉之中的剑气？能不能与之一战？”真田上忍轻声问道，清冷双瞳中，有战意似火燃烧。 松原君苍老的手掌，在真田上忍出现之时，已经骤然握紧，沉声道：“不过一道无主剑气而已，难道凭我自己就化解不得？” 他也用剑，不过是一柄形制精巧的短剑，一直佩在衣裳掩盖下的腰间。此时手腕微微一动，已经将随身携带的短剑牢牢抓在手中，浑身上下都充满戒备。 真田上忍依旧神色清冷，战意不消：“不，松原。我的剑意，你解不开。” 叶拂衣静静看着此人一进门来就各种模式装十三，终于忍不住轻声一笑：“樱花剑气是我帮松原前辈解除的。不知真田上忍有何见教？” 真田上忍转过身来，清冷目光终于正视叶拂衣：“如此说来，我那个两个不成器的师门中人都是折损在你的手里？一死一伤？还是连后来去扶桑的那个都死了？” “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在我手下可没有死过任何一个扶桑中忍，我不过是个华胥中医而已。救人才是我的本职，杀人？我不成。”叶拂衣当即摇头否定。 －－孙氏别墅树林遇见的那名扶桑中忍本来就是自杀，与他没有半毛钱关系。而另一个倒霉催的扶桑中忍，现在应该活生生的绑在圆婶家小楼中等着他回去解开体内所中禁制。 真田上忍一直清冷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皱皱眉头问道：“你没亲自出手杀过中忍？难道华胥除了你之外，还有人能够随意灭杀我扶桑中忍？”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来自负之极，立即被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在心中齐齐断定，此人坐井观天，管窥蠡测，不过如此。 “没有，当然没有。不招我，不惹我，我平白无故我要杀人做什么？就连体忍，我都没有杀过。”叶拂衣嘴角微微上扬。 真田上忍一双漆黑的瞳仁，紧紧盯着叶拂衣，像是要看进他的心里去。 眼前这面容清秀的少年修为的确不甚高，并不像能杀死扶桑中忍，而不留下一丝痕迹的人。 “松原，上次你想救人，心神不宁，我们之间那一战可还没有正式结束。今天天气甚好，秋风满院，无星无月，你的伤势也已经痊愈，不如继续？”真田上忍不再看着叶拂衣，转头轻声向松原君问道。 自真田上忍现身而出之后，松原君一直在暗中向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打眼色，示意他们赶紧离开松本天守古城。 这名扶桑知名忍者剑客的高绝剑术，绝对不是那么轻易能够应付。 而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却始终不退，一个言笑晏晏，一个声色不动，竟似并不将这浑身剑意剑气萦绕的真田上忍放在心中。 “你不跟我正正式式打一场，今日便不会离开？”松原君见叶拂衣两人不肯离开，轻轻叹了口气。 “是，不打完这场，吾心难安。松原，这里地方狭小，你我出去之后再来打。”真田上忍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缓缓退出门外，穿上一双唐风古屐。 白衣身影转身朝秋风满眼的树林之外走去，那些剑意剑气所化出的樱花，在暗夜之中盘旋飞舞，花飞花谢，风姿绝佳。 此人如果不是说的一口流利扶桑语，穿着一身雪白和服的话，像极了一名纯粹华胥古武剑客，而绝非什么扶桑上忍。 穆韵鸿走在身后轻声问道：“叶兄弟，你说这个人会不会有咱们华胥血统，我在他身上可没有看出半点扶桑人固有的特征。” 叶拂衣噗嗤一声笑道：“严肃点，打架呢，难道你还想给他相个面吗？” 第五百三十九章 拂衣出手 月见橹相较松本天守古城中心处外观五层的大天守显得要矮小的多，也简单的多。虽然有一个极其美丽的名字，却不过是栋寻寻常常的二层小楼。白墙泥瓦，色做青灰，仿而还及不得华胥那些古老城墙角楼来的恢弘大气。 叶拂衣看着眼前这栋不起眼的黑灰小楼，心中甚为失望，瘪瘪嘴，捅捅身旁穆韵鸿的胳臂：“人形秘药同学，这月见橹的名字虽然好听，长得却是令人大失所望。话说既然要打架，他们为什么不去旁边那座五层高楼上打，那岂不是更为装十三？决战紫禁之巅？” 穆韵鸿忍不住回头噗嗤一笑：“扶桑鬼子从汉唐一路学咱们的先进技术学到明朝，做出来事的却总有些似是而非。你说的那座五层高楼其实是六层，叫大天守。或许在他们扶桑人心中会有什么特殊含义吧，不好轻易上去亵渎？” 兄弟两人站在幽绿的水堀之外，向月见橹上两人的战场观望。 此时，月见橹的狭窄黑灰屋檐上，“嘭！”两道无形剑气霎时间激越而出，划破松本天守古城原本宁静的上空，松原君与真田上忍同时拔剑！ “锵！锵！”剑鸣声起，于剑意剑气之间，清越传来。 月见橹上两人，一人白衣胜雪，一人黑裳袂飘飞。 十握长剑剑芒灿若樱花，如雪花六出至空中旋舞而下。 刹那间，来自木缯山脉深处的山风呼啸而起，漫天遍野都是樱花花瓣，落英缤纷。 “哇！好美！这是什么？”穆韵鸿终于看见了原本只能在叶拂衣灵觉中看见的片片樱花。 只是他古武修为太浅，无法明白什么是剑之极，意之至的境界，只是无端觉得眼前画面极其美丽而已。 “这扶桑鬼子的剑道修为虽然不及林远枭林爷爷，在扶桑之地应该是顶尖了。只不过，林爷爷出手却要平实直接的多，没有这么装十三。”叶拂衣心中震撼，嘴里当然不肯服输：“不过是打场架而已，要整出那么花里胡哨的樱花花瓣做什么？唱大戏？扮花车出巡？” 此时，月见橹上的两人，一人白衣胜雪，身姿优雅又如秋夜圆月，翩翩花瓣至虚空而生，又至虚空而灭。 就连十握长剑剑刃之上蕴含的森然杀机，也在这场漫天而降的樱花盛宴之中，显得极其淡雅空灵。 一种要人命的空灵。 另一人手中短剑却如大开大阖的刚猛利斧，刚猛无匹，将眼前的绝美画面一幕幕砍得稀烂。 其剑虽短，其势却威如猛虎。 两人剑意一刚一柔，身影一白一黑，在月见橹黑灰的屋檐之上打得难分难解。 就连秋风都被寸寸斩断在暗夜樱花猛斧中。 穆韵鸿并不明白其中蕴藏着处处凶险，依然一脸看大戏的神情，好整以暇地对叶拂衣笑笑：“这下如你所愿，真田上忍装不成十三了。松原前辈就是云胡这家伙一样的性子，樱花美景可是看不成了。不过，说到云胡，他们怎么这几天又没给咱们打电话？在忙什么？” 穆韵鸿忽然想起远在华胥湘城的亲人们，心中有些挂念。 “嘘！不要开口说话。湘城那边这两天应该还暂时不会有事，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的话，咱们看完这场大戏就启程回湘城。”叶拂衣将手指轻轻竖起在自己唇边。 而眼神却一直紧紧盯着在月见橹上你来我往的两道黑白身影：“看来松原前辈还是比真田上忍略逊一筹。我要准备出手了，穆大哥，你站在这里留心接应败落的松原前辈，自己小心些。” 穆韵鸿脸上笑容顿敛，愣了愣：“不是还败像未露，你怎么觉得已经到了该出手的时候？” 叶拂衣并不解释，仰头看着黑灰色月见橹的屋檐，轻声道：“一，二，三！穆大哥，准备接人！” “啥？”穆韵鸿猛地抬头，便见松原君双目紧闭，一手抚胸，从月见橹屋檐上，笔直坠落！ 叶拂衣手腕一震，透明鱼线瞬间飞出，缠绕在松原君苍老的身躯上带至穆韵鸿身旁。 穆韵鸿伸出双手接住轻轻松原君，见他从表面上看来，一点外伤都无，但是气息却极其微弱，脸色惨白。 他当即传音对此时已经飞上月见橹屋檐的叶拂衣轻声道：“叶兄弟，小心！松原前辈应该又中了一道樱花剑气！” 叶拂衣早已轻飘飘落上月见橹黑灰色的房顶，步伐缓缓而动，精妙而玄异，赫然便是当日地相大师魏仁杰暗中传授给他的那道引动勾连地脉之力的步法。 “真田上忍大人，请问，你贵姓啊？”他明明口中直呼真田上忍，却偏生要问他贵姓。 “松原已经输了，你跟下面那个男人加起来也不是我对手。不如，你还是不要贫嘴贱舌，先想定了怎么跟我正正式式打一场好过？我不欺负你，不用十握剑。”真田上忍回手欲将长剑回鞘。 “此人好生狂妄！”叶拂衣心里己然暗自怒道。 --做为一名上忍剑客对战对手而不出剑，这本已是最大的轻视。 “呵呵，你能运剑回鞘？”叶拂衣倏而冷冷一笑。 一直表现的宛若雪山高士一般的真田上忍，终于开始心慌，脸色骤变：“我怎么不能动？！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有什么，就是勾连此地地力，让你走不得，动不得而已。”叶拂衣漫声轻笑。 相较剑术之精，叶拂衣当然不可能及得眼前这位专业的上忍剑道。 若论玄术，医术，叶拂衣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不知不觉中着道。 “无耻骗徒！你根本不是什么华胥中医！你是来自安培晴明大人一脉的阴阳师？！”真田上忍浑身高手风范荡然无存，脸色“嗖”得一声变的雪白！ 能够兵不血刃制服一名传承高绝忍术剑道的人，在扶桑之地绝对不会多。 加上叶拂衣身穿一袭月白唐装，并说着一口纯正东都口音的扶桑话。 他自然会想着叶拂衣开始说得都是撒谎，而真实身份乃是一名隐藏着的正宗阴阳师。 叶拂拍拍手掌，脸上和煦笑容在真田上忍眼中显得可恶无比。 “上忍大人，你若是不想被继续定住在月见橹屋檐上，明日一早给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展览的话，不如，我们打个商量如何？” 第五百四十章 命悬一线 “我跟你之间没有什么商量好打，你要么选择直接出手杀了我，要么让我离开此地！扶桑之剑，可杀不可辱！”真田上忍脸色一时发青，一时煞白，对叶拂衣怒目而视，忍不住出言喝斥。 他开始出场之时那白衣胜雪，樱花绕身，翩翩绝世剑客之风，早已随着被叶拂衣引动的地力牵缠萦绕，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说来也是倒霉催的，真田上忍空有一身高绝剑术与忍术，偏偏遇见叶拂衣这位来自华胥古国的五术全修之人。在其引动的地力束缚之下，宛若自身深陷泥沼，无论如何挣扎，运转体内忍术，剑气，剑力，都始终动弹不得。 要论这博大精深的玄门异术，扶桑弹丸之地岂能与泱泱华胥古国相提并论？而叶拂衣所用的地相大师独门步法引动的此地地力更不可能被他这么容易挣脱。 这还是因为叶拂衣对自身新进得到的玄门术力尚未有充分时间去了解，若是叶天士亲至，只怕真田上忍现在早已被地力束缚的经脉寸寸断裂，哪里还有继续叽叽歪歪跟叶拂衣说话的机会。 将魏仁杰传授于他的精妙步法全数施展完毕，叶拂衣负手身后，朝着神色气急败坏的真田上忍淡然一笑:“以士自居？你也配么？松原前辈垂垂老矣，虽然体内残留剑气早已被我拔出，但是明显剑道实力不及你远矣。你偏生还要不依不饶特意来到松本天守古城，找他比试所谓剑术剑道，未尝不是有宋太祖灭南唐之意吧？” 真田上忍当然不是黎原铭那样的真正武痴，两人之间的心性大为不同。 “什么宋太祖，又什么是南唐？你究竟想跟我说些什么？”真田上忍眉头紧皱，不再运转剑力空做徒劳无功的挣扎，出声问道。 虽然他心中的的确确是不愿意一名剑道修为与他只差一线的人物留在这长野县真田家族大本营中，却是完全不懂得叶拂衣所说的这些来自华胥古国的典故。 “一句话，你愿不愿意就此收手，与松原前辈各安其事？在这松本市内互不相扰？他不过是隐居在此，闭门不出的一名垂垂老者，与你或者是整个真田甲贺家族而言都并不构成任何威胁。”叶拂衣清亮的目光直视真田上忍的面庞，冷冷地开声问道。 升级版灵觉却是飞快扫向月见橹下的躺在穆韵鸿怀中的松原君，见他此时脸上连一丝血色都无，气息微弱之极，情况已是越见不好。 “特么的，这扶桑鬼子下手好狠！”叶拂衣心中隐隐的不安逐渐扩大，眼前这位看似风度绝佳的扶桑鬼子，在今日这场看似落英缤纷的樱花盛宴之中，他在松原君体内暗中留下的剑气狠辣无比，明显是想要此战一绝后患。 “叶兄弟，快些解决这个扶桑鬼子，松原君的情况十分不妙。”穆韵鸿神情凝重暗中向月见橹上的叶拂衣传音道。 他的修长手掌牢牢按在松原君心窍之处，以自身浅薄的混沌真元护卫住松原君的心窍重地不被樱花剑气侵袭，其余内腑却是完全顾不上。 “知道了！马上就好！”时间紧迫，叶拂衣也不愿再跟真田上忍废话。 若然不是因为此时出手杀了真田上忍，必将招来无穷无尽的后患，甚至连出手救治松原君的时间都没有，他早就飞出一枚钢针结果他的性命了事。 “就这么简单？你真的不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出手杀我？”真田上忍有些不敢相信。他在扶桑地位尊崇，属下门徒弟子无数，任谁杀了他都会立即声动扶桑，名利双收。 叶拂衣着急帮松原君拔除樱花剑气，闻言顿时怒道:“哪里来的这么多啰里啰嗦的话！早就告诉你我不爱杀人，你只要答应我之后立刻就能离开此地！速度些！我耐心不好！” 此时情势比人强，真田上忍终于叹了口气:“好。我答应你。今日之后，再不对松原出手，并且保他在松本市内绝对平安。” “一言为定！”叶拂衣手指掐动，法诀疾速打出，解除缠绕在真田上忍周身的地力束缚。随即，手腕轻轻一振，透明鱼线瞬间飞出，将其远远送出幽绿水堀之外。 真田上忍这一场落败甚是莫名其妙，心中委实郁愤难平，呆呆站在水堀旁边，远远出声问道:“年轻人，你究竟是谁？有没有机会不用阴阳秘术，我们找个机会，正正式式比试一场？” 他依旧心中不甘此次落败。 叶拂衣头也不回，朝他挥挥手:“他日华胥，有缘再会！放心，我会给你翻盘的机会。” －－他有本事擒下真田上忍一次，当然也就有本事再擒下他二次三次。更何况回到华胥之后，叶拂衣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人间蒸发。 不再理会还在水堀边傻愣愣看着他的真田上忍，纵身从月见橹上一跃，轻巧落在松原君身边，看着命悬一线的松原君，轻声问道:“穆大哥，现在松原前辈体内内腑的情况如何？” “不甚好。我虽然用自身混沌真元护卫住他的心脉，余下的事却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穆韵鸿身上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以他如今的古武修为境界，要承受真田上忍的留在松原君体内的数道强劲樱花剑气侵袭，委实太过牵强。 “穆大哥，松原前辈交给我。先自己调息一阵，你的脸色不太好看。”叶拂衣从穆韵鸿怀中接过松原君苍老削瘦的身躯，伸出三指轻轻搭向他的脉门。 松原君体内被数道樱花剑气纵横肆虐，除了被穆韵鸿护卫住的心窍之外，其余脏腑的本命灵光已经就要被剑气磨灭的黯淡消散。 一时周身滚烫，一时周身冰冷，不住颤栗，情况已然十分危急，甚至一层薄薄的死气已经缓缓显露在其眉宇之间。 “不好！”叶拂衣一道精纯无比混沌真元度入，瞬间眉头大皱，此时已经连树林深处的松原住所也再来不及赶回去。 当机立断，纵身一跃，腕间透明鱼线飞出，抱着松原君，借力直飞前方大天守六层！ 第五百四十一章 转魄还阳 高大巍峨的大天守六层，叶拂衣将此时命悬一线的松原君缓缓放平在木质地板上。见他情况已经危殆之极，暗暗咬牙，终于回手向腰间暗袋抹去，寒芒乍起，九枚金头银针霎时间出现在指间。 九针齐出，这便是记载《太初针谱》上最后一道传说中的转魄还阳针法。他自修习《混沌医经》以来，一直没有足够的实力与修为去完全掌控这一道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针法。 此时事态紧急，他心中委实不忍这位身在异乡异域，却为了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甘愿直面真田上忍高绝剑术的华胥老人就此丧命，只能甘冒奇险，勉力一试。 这一道针法用好了便是皆大欢喜，甚至有可能叶拂衣自身古武修为也突破至后天八层巅峰境界，与后天九层只差一线。 用不好，不但松原君身死道消，就连叶拂衣自己，恐怕也要本源大损，境界跌落，性命攸关。 此时，穆韵鸿也走进大天守最上一层，见叶拂衣指间九针齐出，脸色也是不由变得甚是凝重，轻声问道:“叶兄弟，这是转魄还阳针？这一道针法，你终于能够施用了？” 叶拂衣满面都是苦涩笑意:“不知道，我没有半分把握，只能勉力一试。” “叶兄弟，你确定要用？对你自己是不是也有些凶险？值得么？”穆韵鸿何等聪慧，一见叶拂衣神色，立即明白此道针法绝对不是那么轻易能够动用。 “人命关天，其他的顾不得了……”叶拂衣叹了口气，一边说话，一边指下精纯混沌真元结合转魄还阳针雄浑针力，缓缓送入松原君周身五脏六腑，与已经被樱花剑气破坏至衰竭的浑身经脉之处。 穆韵鸿缓缓走去窗前，将一扇紧闭着的木窗轻轻推开，抬头看看天色，略微估算道:“大概还有一个半时辰就要天亮了。叶兄弟，无论如何，在天亮之前，咱们必须离开大天守。” 松本天守古城不是什么荒郊野外，而是扶桑久负盛名的四大古城之一。天亮之后，便会有工作人员四处查检，巡防，准备开门迎接世界各地游客。 “我知道。穆大哥，你在窗前门口稍微做些防御工作，千万别被真田上忍那家伙掉转回头杀个回马枪。”叶拂衣缓缓闭上双眼，不再分心说话。 今次松原君体内的伤势比上回严重太多，体内四处皆是纵横肆意不断破坏他本源生机的樱花剑气。 很明显，原本真田上忍今夜特地来到松本天守古城就是为了来取松原君的性命。 所以，在那今日月见橹上的那层层缤纷花雨之下，掩饰的便是其心中无限森冷杀机。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此地遇见术法精湛的叶拂衣，才会无奈之下铩羽而归。 穆韵鸿取出一张肉眼难辨的宽阔丝网，将大天守六层的门窗牢牢封闭。 －－丝网有毒，其毒甚烈，当然是慕冷竹与黎原铭两人担心他的安全，用来给他防身之用。 挂好丝网之后，穆韵鸿低头想了想，又在进门处排出几枚毒针。做完这一切之后，才静静回到叶拂衣身旁，于此同时，手中已经组装好了一挺机枪。 九枚转魄还阳针直刺松原体内，化作一张金光湛然的巨网，笼罩在依旧纵横肆虐的樱花剑气之上，很明显需要的真元支撑要比八卦鼎天针要多出数倍不止。 叶拂衣脸色越来越白，在庞大混沌真元的持续输入下稳若泰山的手掌开始微微颤抖，而松原君的脸色一时好，一时差，仍在生死边缘疯狂试探。 他体内的生机只有心窍之处尚存一线，就算在此时转魄还阳针力与混沌真元齐齐发力之下，也只能先行驱散大势已成的樱花剑气，而不能直接复苏松原君的生机。 叶拂衣眉头越皱越紧，浑身湿透，如坐水中。紧紧抿住的双唇边，一道鲜血缓缓流出！ 要驱散那些樱花剑气，他需要更多的时间，而只有后天八层高阶境界的混沌真元，已经即将损耗殆尽，支撑不住。 穆韵鸿取出一方手帕，轻轻拭去叶拂衣额上沁出的豆大汗水与唇边溢出的鲜血，悄声问道:“叶兄弟，太辛苦了，要不要连我的真元一起用上？” 他们俩都是混沌真元，同根同源，叶拂衣要借用当然可以。只是，穆韵鸿修为实在太低，就算借来，也未必能持续到将已经势成的樱花剑气完全驱散的时候。 “穆大哥，从我后腰暗袋取那个玉瓶来，喂我服下。”叶拂衣缓缓摇头，沙哑着嗓子对穆韵鸿道，他一双手掌都抵在松原君后心重地，完全腾不出手来。 穆韵鸿从他后腰暗袋取出一个玉瓶，将瓶中药液缓缓往叶拂衣口中倒去。叶拂衣服下药液之后，脸色稍见缓和，刚要继续闭上眼睛帮松原君疗伤。 正在此时，大天守顶楼的明瓦天窗之上，厚厚云层微微露出一道缝隙，满室光线微明，似有点点月华星辉缓缓洒落。 “穆大哥，今日是农历初几？”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低声问道。 “应该是十月十五，望日。怎么了？”穆韵鸿有些不解地问道。 “天助我也！”叶拂衣眼睛骤亮，一掌抵住松原后心要地不放，一只手掌立即向天，古朴而沧桑的天星之力从掌中直涌而出。 手指疾迅变幻，朝明瓦天窗上的苍穹打出无数道精妙法决。此时，他的古武修为境界相较在百湖湖底又何止高出一筹？ 指间无数道精妙法诀一出，厚厚云层中一轮圆月霎时间显露真容，一道较之天星之力更为皎洁透彻的天心月华从虚空直落而下！ 寻常之人肉眼看不见的一道璀璨光柱绚丽无匹，从苍穹直下，全数笼罩在松本古城的大天守之上！ 叶拂衣原本紧锁的眉头骤然打开，向天轻声一笑:“嫦娥仙子，多谢，多谢！” 这座扶桑松本天守古城的守护神本来就是月神，叶拂衣打出的还是那道记录在《混沌医经》中的那道引动星力奇术，当初既然能够引动百湖之底的天星之力，今日也应该能引动天心月华之力！ 果不其然。 “嘭！嘭！嘭！”天心月华宛若碧海潮汐，一阵一阵从浩渺苍穹之上传来，填补叶拂衣此时已经损耗一空的混沌真元。 内视之中，“喀嚓！”一声轻响，后天八层巅峰屏障撕裂，叶拂衣境界突破，浑身真元尽复！ 与此同时，整个扶桑全境的阴阳师，齐齐仰头望天，心中猛地传来感应：“什么人引动了松本天守古城的月神守护之力？！” 第五百四十二章 风云震荡 当叶拂衣完全收取那道天心月华后，浩渺苍穹之上，浓密晦暗的云层仿佛一张巨大灰色帘幕，朝皎洁明月发散的光影处，缓缓掩盖，再度合拢。而叶拂衣升级版灵觉中，传来的天地异相也已经停止。 偌大一个长野县松本市内，此时万籁俱寂，愈加显得夜色更暗，风声更急。无边落木，正从木缯山脉之中潇潇而下。 叶拂衣长长吐出体内一口浊气，双眼微闭，笑容满面。 此时，他运行九枚转魄还阳针所组成的那张湛然金网，已经不存在任何艰涩阻滞，进趋之间，显得甚为圆融如意。 掌下，融汇了天心月华之力的混沌真元继续徐徐朝松原君体内度入，帮其驱散残留的樱花剑气。 突破至后天八层巅峰境界之后，叶拂衣掌下的治疗过程变得甚是简单。 原本气势汹汹，在松原君体内纵横肆虐的樱花剑气，在融汇天心月华的混沌真元，与转魄还阳针针力的联合冲击下，霎时间溃不成军。 而转魄还阳针针力所化成的那张庞大金网，从肌肤骨骼，至经脉内腑，再至灵台识海，三魂七魄，逐步，逐步复苏松原君体内微弱的生机。 粲然金网每回旋运转一次，生机也就浓郁几分。 渐渐，松原君被打散的自身残余古武真元终于被调动，微弱之极的气息渐渐趋于平稳，胸口缓缓起伏，死气消退，脸色也变成常人一般的面色。 功成在即，叶拂衣与在旁边静静观察的穆韵鸿同时轻轻松了口气。 从眼前的情况看去，松原君这条性命算是保住了。只是，要自身修为完全恢复至巅峰境界，还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 已经不是人力可以强求。 于此同时，隐匿在整个扶桑全境的高阶阴阳师们，感应到远至长野松本市传来的天月星象异变，全数心中震荡不已。 真田家族接待处的电话已经被人打爆，铃声此起彼伏。 不断有各流派的阴阳师向真田家族打探此次天月异变的虚实。 只是，甲贺一脉忍者跟阴阳师的联系并不算密切，他们更加不敢轻易打扰剑术高绝的真田上忍，只能向真田家族中的一些中忍，体忍暗中询问。 寻常中忍与上忍又如何知道今夜的个中详情，早已被阴阳师们弄得一头雾水。悄悄聚集在真田上忍所居住的和风庭院外，等待真田上忍亲自出言解释今夜四方异动。 而真田上忍正阴沉着脸，盘膝坐在木窗之前，完全无视聚集再庭院之外的族人。 院中一树红枫已经落尽，满院萧瑟，他默然抬头看着已经恢复原样的厚厚云层，一言不发。 真田上忍并不是扶桑阴阳师，自然感应不到具体的天月星力变化，更加不能确定传说中松本天守古城的月神守护之力，是被现在留在城中的叶拂衣收取。 但是，他今夜留在松原君体内的数道樱花剑气再度被人驱除打散，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真田上忍微微眯缝着双眼，胸间杀机一涨一落，踌躇良久。 倏而双掌轻轻一拍，唤来门外侍立的一名长发齐腰，身穿和服的美貌女子。此人正是在居酒屋中，悄悄塞给穆韵鸿一张纸条的那位女侍。 “幸子，你去做一件事！”真田上忍招手唤来真田幸子，付在她的耳边轻声道了数句。 “是！上忍大人！”真田幸子扭动着盈盈一握的腰肢，缓缓向后退出。 “若然此事不谐，你也不用再回来复命，就守在他们身边伺机而动。放心，那人虽然手段高明，却并不爱出手杀人。至少，能保证你性命无忧，事成之后，再回来我身边。”真田上忍看着她烟视媚行的身影，胸间夸张的曲线，眼底炽烈火热一闪而逝。 跟在她身后，轻轻出声补充了一句。 “是！”真田幸子浑身微颤，随即一言不发，小步退出这所和风庭院。 将明的天光里，风愈急，晨鸟惊飞。 已经悄然行走在离开松本市山道上的穆鑫竹，同样觉查到来自身后松本天守古城的天月动荡，星象异常。 缓缓抬头看着云层缝隙中的那一线皎洁月光，复明，复暗，一切归于宁静，深深叹了口气。 最终他还是没有选择调头回程，而是继续手握蛇杖，朝荒野之外走去。 这扶桑之地，就算来日风波再大，变故再急，就算四野不宁，尘烟四起，他也已经完全不想再掺和下去，一切都与他无关。 ――或许对于穆韵鸿生父骨殖被毁一事，早已令他心生悔意。只是，当着穆韵鸿与叶拂衣两人的面，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小青，你觉得韵鸿与叶拂衣能不能逃离这场风波？”穆鑫竹下意识地开口问道，随手一拍腰间蛇袋，露出一颗青绿蛇头。 青绿小蛇“嘶嘶”有声，蛇头在穆鑫竹手掌上轻轻一碰，随即缩回蛇袋。 这小蛇就算再神异三分，又如何听得懂人言？ 大天守六层之上，叶拂衣缓缓松开按在松原君后心重地的修长手掌。 随即指间一动，收回九枚转魄还阳针，对一直守护在身边的穆韵鸿微微一笑:“好了，松原前辈终算是救回来了。穆大哥，收好你那些七零八碎，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见叶拂衣运功完毕，穆韵鸿放下心中大石。 快手快脚收回门窗前没有用上的重重防御，笑呵呵地道：“别小看这些七零八碎的物件，用好了，可是能救你一命。只不过咱们今天走运，没有用上而已。” 此时松原君尚未完全从昏迷中清醒，叶拂衣俯身背上松原君，右手握紧穆韵鸿的胳臂，连透明鱼线都不再动用，身形至木窗外急掠而去，宛若一只大鸟，几个转折，投进大天守远处的树林内。 穆韵鸿不由眼角直抽抽:“叶兄弟，你又突破了？还要不要人活？！” 叶拂衣将松原君放在他自己卧室中的榻榻米上，轻轻帮老人盖好洁白薄被，转头朝穆韵鸿噗嗤一笑:“我天赋异禀，你羡慕嫉妒恨不来的！” 穆韵鸿斜了得意洋洋地叶拂衣一眼:“开始有片刻时间天有月光，你可别告诉我，你又收了人家松本天守古城的月神守护之力。” 叶拂衣连连点头，嘿嘿直笑:“什么月神守护之力，那道天心月华明明是嫦娥姐姐送给我的！” 第五百四十三章 真田幸子 片刻之后，松原君从重伤之后昏迷中苏醒，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叶拂衣清秀的面庞，还有些虚弱地微微一笑:“叶少，今次又是你将我从鬼门关中拉了回来？呵呵，我还以为绝计已经死定了。” 他并不开口道谢，再度救命之恩，一句简单谢谢已然远远不够。 穆韵鸿轻声笑道:“松原前辈，其实你会次受伤，却也成全了叶兄弟。你看这嘚瑟地家伙，不过一夜的功夫，他的修为可是又有了精进。” 松原君抬眼上下打量着微笑不语的叶拂衣，倏而轻声问道:“在你身上，我感觉到了来自扶桑月神的力量。叶少，你是不是无意间收取了松本天守古城的月神守护之力？” 叶拂衣缓缓摇头:“应该不是来自天守古城的月神守护之力，今夜望日，我自苍穹引导而下的是天心月华之力。若然不是有天月之力襄助，单凭我原来的修为，也救不回前辈。” 松原君闻言眉头大皱，压低声音，正色道:“此事不好，你们赶快离长野县治，越快越好！今日过后，必定会有无数阴阳师来松本天守古城探查守护之力的真相。” 松本天守古城在扶桑术界地位十分崇高而特殊。不过，以他们这些阴阳师传承自华胥古国那些拐了弯的半吊子玄术，可未必分辨的出叶拂衣今夜引导而下的乃是天心月华，而非传说中松本天守古城的守护之力。 “松原前辈，你现在古武实力仍然未复至全盛之期，身体甚为虚弱。不如，跟我们一起出去暂时避避？”叶拂衣看着眼前满脸斑痕垂垂老矣的黑衣老人，委实有些放心不下。 “叶少放心，我还有自保之力。只要真田上忍不再亲自撕破誓言再对我出手，至于其余扶桑阴阳师之流绝对奈何不得我。”松原君淡然一笑，傲气微现，在陷落深度昏迷之前，迷迷糊糊中，他正好听见叶拂衣在驱赶真田上忍离开。 --他也是老牌华胥后天九层绝顶高手，当然会有自己的保命绝技。 今夜若然不是顾念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的安危，他无奈之下选择与真田上忍硬碰硬，才会导致重伤垂死。 不然，他要独自逃离战场，寻求活命生机的话，绝对不是一件难事。 “还是不好，前辈……”穆韵鸿还待再度出言劝说，却被松原君缓缓挥手拦住：“穆少，我意已决，不消再说。” 松原君掀开盖在削瘦身躯上的洁白薄被，缓缓在室间绕行踱步。 低头思忖了片刻，才对叶拂衣穆韵鸿两人轻声道:“叶少，穆少，我有一件不情之请。” 叶拂衣微微颔首，正色答道:“前辈但说无妨，只要我们能办到，就一定会帮你办到。” 松原君取下墙上那幅绘有扬州瘦西湖景致的水墨画，目光缱绻，恋恋不舍。 半晌，才低声道：“叶少，穆少，麻烦你们将这幅水墨画送去藤野一郎的家乡。告诉镜子，让她好好活下去，我可能等不到于她相聚的那一日了……” 松原君此话一出，就连叶拂衣都不由微微愣了一愣：“松原前辈，此话从何说起？” 他早已仔细看过松原的面相，死气散去之后，绝非大限来临之相。适才一番治疗之后，更是十分了解他体内内腑脏器的情况。虽然一时间修为暂时还不能恢复，性命却应该完全无碍。 “没什么，我只是一时有感而发而已。这长野县松本市内，此后已是多事之秋。拿着这幅画，你们赶快走吧……别再在长野县治停留。”松原君掩饰着笑笑，将水墨画从画框中取下来，双手递给叶拂衣。 “叶少，穆少，拜托了。”松原君说完缓缓走出门去，消失在即将天明的寂静古城中。 穆韵鸿望着松原君萧瑟远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还是走吧。你今夜弄出的动静太大，我们留在此处，反而会令松原前辈更加不安全。” “走吧。我总觉得松原前辈让我们拿着画离开，还有别的用意。”叶拂衣皱皱眉，意兴沉沉地道。 --今日一别，他们或许再也见不到这个为了一段感情，独自留在异国他乡四十三年的老人。 远处，一袭黑衣的松原君站在大天守顶楼，迎着拂面吹来的晨风，看着叶拂衣与穆韵鸿结伴远去的背影。 良久，悠长的叹了口气:“来自故乡的亲人们，我能为你们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但愿静子，看在当年情份上，会善待你们……” 松原君转身，缓缓走下楼去。 他的身形老迈，略见佝偻，早已不在挺拔。唯有那颗对静子的真心，依旧如同年少热恋时一般，火烫而炽烈。 刚刚出松本天守古城大门不远，叶拂衣的眉头倏而一皱，停下脚步！ 在前方这条僻静小巷的深处，正埋伏着不少杀气腾腾的扶桑体忍。 甚至叶拂衣的升级忻灵觉都能感应到苦无，三角手里剑，乃至长弓箭矢，闪耀着的森冷寒光。 “穆大哥，前方有埋伏！你小心些。”叶拂衣吩咐穆韵鸿一句，自己却淡然微笑着朝前走，浑然不将深巷埋伏放在眼中。 “唉呀！明明知道前面有埋伏，怎么还带着他往这边走？快跟我来，前面巷口早已经被真田家族全部封锁，你们是想自投罗网吗？！”一名女子清脆的声音响起，说着纯熟扶桑话，并不带半点长野县治口音。 她伸出一双白嫩手掌，拉着穆韵鸿的袖子转身就走。 “是你？” 叶拂衣瞬间认出了这名女子正是居酒屋中的那名美貌女侍。 她偷偷塞在穆韵鸿扶桑酒酒樽之下的那张纸条，俩人当然早已看过，只是并没有将她的示警放在心上。 “我不是早早就传讯让你们离开松本市了吗？为什么你们还要留在这里？上忍大人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沫子，沫子她已经死了，难道连你们俩个也要死在松本？”真田幸子拉着穆韵鸿的袖子，急匆匆转进另一条巷子，远离前方埋伏的体忍杀手。 叶拂衣不紧不慢跟在真田幸子身后，轻声笑问:“你知道我们是谁？还有，你又是谁？” 第五百四十四章 暂避追兵 “我叫幸子。跟沫子一样，都是居酒屋的女侍。你们放心，我不是什么坏人。其他的，等咱们离开了这里再详细说。”真田幸子当然不会对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明确说出自己是来自真田家族的人。 叶拂衣微微一笑，并不打断真田幸子所说的话。 －－对这个无端出现在松本天守古城附近的女人，他怎么可能单凭她一句简单的话就完全相信？ “就在你们居酒屋附近，有一所早已废弃的和风庭院。那里现在不会有人在，我们先去那里暂避一时。”叶拂衣说得当然就是穆鑫竹一开始在松本市的藏身之处。 现在穆鑫竹已然离开，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以穆鑫竹素来行事诡秘，不可能个个真田家族的忍者都知道他的落脚之处。 “我们居酒屋附近？那怎么可以？那里向来都是上忍大人属下喝酒聊天的聚集地！”真田幸子飞快地道，依旧没有松开紧紧抓着穆韵鸿袖子的手。 在她的心中，叶拂衣这个被真田上忍指明要对付的人，自然比穆韵鸿这温润如玉的男人要可怕的多。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难道你没有听过？现在天已经亮了，满城四处追兵，我们三人绝对逃不出去。找个地方落脚，等天黑之后，再做打算。”穆韵鸿对真田幸子微微一笑。 初明的晨光中，真田幸子抬眼看着穆韵鸿的笑容，心中忽然“突突”乱跳。一张俏脸，不由染上一层霞色。 叶拂衣见状，暗暗传音笑道:“人形秘药小叔叔，麻烦收敛一下你的魅力。这个幸子姑娘可是不太简单。” 以穆韵鸿的聪慧怎么可能不知道真田幸子的出现绝不是偶然？ 当即传音笑道:“无妨，静待图穷匕现时。” 有真田幸子在前引路，三绕两转躲开身后大声喧哗的追兵，已经来到居酒屋附近。 穆鑫竹选择藏身的这栋破败的和风庭院面积并不大。 此时深秋，院中荒草生满，连行走的小径都已经被半人高的野草掩埋。几树乌桕，经霜红叶只剩了寥寥数片还顽强抱着枝头不放，其余光秃秃的枝杈直冲向天空。 院内平屋的木格门窗裂着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口子，破损的窗户纸，在微凉晨风中被吹得“哗啦啦”作响。 整间和风院落，触目所见，给人一种满目荒凉的感觉。 穆鑫竹残留在此地的气息依旧鲜明无比，然而他的活动规迹却仅仅限于这所破败庭院的正室。 叶拂衣轻轻拉开正室木门，室内极其干净，一丝灰尘都无。 甚至就连他留在此处喝水吃饭的器皿都干干净净放着，木地板被擦拭的一尘不染，与外间的荒草丛生的景况，形成鲜明的对比。 “想不到你那位鑫竹大哥居然跟你差不多，也是个身有洁癖之人。”叶拂衣随意在干净的木地板上缓缓坐下，他跟穆韵鸿说话之时，当然说的是华胥话。 “他这不是洁癖，而是来自苗疆蛊师的习惯。”穆韵鸿轻声答道。 他对穆鑫竹此人，早已好感全无，就连他留在此地的东西也不想看见。随手拿起地上碗盆等物就朝木窗之外的荒草丛中扔出去。 只是，他的手刚刚拿起碗盆等物扔出去后，数条黝黑发亮的蝎子与蜈蚣立即从放置碗盆的木地板下缝隙中悄然探出头来。 感觉到穆韵鸿身上传来的气息后，那些没有被穆鑫竹带走的蛊虫仿佛见了鬼似的，顿时嘶声大作，在室内疯狂四窜，窜进门外荒草之中，消失不见！ 叶拂衣轻拍双掌，对穆韵鸿微微一笑:“恭喜恭喜！穆氏人形灭虫药，威力大进，天下无双！” 听见叶拂衣对穆韵鸿所说的话，真田幸子顿时失声一笑，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连忙低下头去掩饰脸上笑容。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叶拂衣升级版灵觉锁定中，当然听见了她的笑声。 叶拂衣眼光悄然一闪，清秀面庞上却不露出一丝痕迹。 －－他刚刚对穆韵鸿所说的那句打趣的话明明是纯正华胥口音，这位幸子姑娘居然听懂了还会笑，其中内情破堪玩味。 穆韵鸿也装着没有发现真田幸子的异样，三人随意在干净的木地板上坐下。 直到此时，叶拂衣才正式向真田幸子介绍自己与穆韵鸿的身份。当然也是满口胡说八道，除了两人的姓氏是真的之外，其余再无一句真话。 这还是因为他实在不愿意给自己编造个扶桑鬼子的假名，干脆直截了当说出真正的姓氏。 反正就在这进入破败庭院短短一会功夫，眼前这位幸子姑娘已经露出无数马脚，在他跟穆韵鸿的眼中宛若跳梁小丑一般。 叶拂衣半点不担心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来。若然不是因为等待天黑的时间太长，叶拂衣早已将她随手制服了事。 以真田幸子这点浅薄忍术修为，在刚刚突破至后天八层巅峰境界的叶拂衣看来，连半分威胁都没有。 此时天光大亮，外面巷道已有清晨早起的人声传来。那些所谓的真田家族追兵，当然还在装模作样的满城大搜。 时不时还在破败庭院外制造出一些动静，却偏偏连一个人都不敢进入。 叶拂衣心中暗暗好笑，看来这位幸子姑娘，在真田家族的地位并不算低，能够安排这么多人来陪她演戏。 真田幸子原本一直默默跪坐在距离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稍微远一点的木地板上。 此时，她看着破损的木窗之外传来的明亮晨光，心中念头起伏。 忽然起身，对叶拂衣与穆韵鸿轻声笑道:“穆桑，叶桑，你们饿不饿？我出去给你们找些吃的来。” 穆韵鸿笑道：“外面追兵未退，你现在出去安全吗？” “没事，我就从后门回居酒屋去带些食物回来，他们发现不了我。”真田幸子扭动着盈盈一握的腰肢，在经过穆韵鸿身边的时候，故做脚步微滑，整个香滑身躯便朝穆韵鸿怀中倒来。 “来了。”叶拂衣心中暗笑，腕间鱼线瞬间飞出，早已将她的身躯扶稳。手腕再动，透明鱼线便已不见了痕迹。 “幸子姑娘，走路小心。”穆韵鸿笑着提醒她一句。 真田幸子愣了一愣，她明明是想装做失足，故意想倒在穆韵鸿身上，怎么又莫名其妙站稳了？ 第五百四十五章 樱花背后 真田幸子一离开这所破败庭院，穆韵鸿立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四仰八叉躺在干净的木地板上。长长舒了口气：“唉，装的我都快要累死了，这位幸子姑娘，她怎么一点都不觉得累？” 叶拂衣噗嗤一笑：“人家假假也是带着家族任务来暗杀的好不好？你当都是你这么心大？” 穆韵鸿收敛笑容，正色对叶拂衣道：“要不，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不要管这个幸子姑娘了。最迟今夜，那些来自扶桑各地的阴阳师们可要找上松本市来了。” 叶拂衣摇摇头：“要是现在走的话，那些装模作样的追兵看不见幸子，一定会变成真正的追兵，来损耗咱们的实力。与其这样，还不如带上幸子，养精蓄锐，等待阴阳师上门的好。” －－真田上忍昨夜不敌叶拂衣的玄术，落败而归，一定会挑拨阴阳师们找上叶拂衣。 在他的心里，真田幸子能够杀了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当然更好，若然杀不了，他也会在暗中借助扶桑阴阳师之力，剪除叶拂衣这个心腹大患。 穆韵鸿缓缓叹了口气：“唉，要是她一会又故意缠着我，你可要出手帮我解决。我现在对这些胸大无脑的女人，可是没有半分兴趣。” 叶拂衣笑呵呵地挥挥手：“放心，放心。她等会回来一定会换个方式演戏，不会再色诱你这位人形秘药。” 真田幸子再回来破败庭院的时候，手中多了个编织精致的藤篮。藤篮中装着的都是居酒屋中自做的各式冷食。 甚至还有一大壶扶桑清酒。 叶拂衣装模作样的对真田幸子带来的食物赞不绝口，拿起每一件食物都在鼻端轻轻一嗅。 就连那一大壶扶桑清酒也抢先打开，浅尝一口。 以他如今的医术修为境界，天下间绝对没有任何毒药毒素能瞒过他。 趁着真田幸子在木地板上铺下洁白餐布，正在动作轻柔，姿势曼妙的摆上精致碗盘的时候。 叶拂衣手指轻弹，立即将一颗解毒药丸疾速飞进穆韵鸿口中。 “鱼片有毒，龙虾刺身有毒，寿司饭团倒是没有。是了，咱们两人这个方向摆放的碗筷上也有毒。”叶拂衣取出自己那方很久不用的药巾，将自己与穆韵鸿的碗筷一一擦过，暗中传音道。 他的药巾被各式中药材浸渍过，颜色褐黄，显得有些脏，男人用的东西当然不会太过好看精致。 真田幸子连忙从藤篮中取出一方洁白的丝帕:“叶桑，用这个吧，你那个是不是有些脏？” 叶拂衣淡然笑道:“这世间，很多事都是看着干净，其实却不然。由他，我们习惯用自己的东西。” 或许是叶拂衣这一句无意之间的话，触动了真田幸子暗藏的心事。 她缓缓放下手中那方洁白丝帕，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已经倏而变得通红，泫然欲泣：“你在嫌弃我脏？是不是不相信我，认为我带来的这些食物中有毒？” 穆韵鸿微笑着摇摇头:“不会，怎么可能呢？你跟我们无冤无仇，甚至还早早传讯让我们快些离开长野县治，又怎么可能在食物中下毒？” 有叶拂衣喂给他的解毒药打底，他当然不会再畏惧这些食物中蕴含的毒素。随手拈起一块寿司就往嘴边送去。 这几件寿司都做的极其精致，就连上面放着的橙白花纹的三文鱼片，也显得格外好看。 真田幸子怔怔看着穆韵鸿的动作，忽然扑了过来，终于忍不住眼泪纷纷滚落，伸手将穆韵鸿手中拿着的寿司打落在地。 “不！不要吃！食物中有毒！真的有毒！”真田幸子带着哭腔尖声叫道。 叶拂衣与穆韵鸿互视一眼，都不作声，转头默默的看着她。 真田幸子将铺好的洁白餐布猛地一掀，“哐当！”一声，装着扶桑清酒的酒壶打破，酒香四溢。所有食物也滚落了一地。 真田幸子忽然跪在地上，掩面嚎啕大哭。 “我不能不来杀你们，我是真田家族的人！他们，他们杀了沫子，将她一块块埋在居酒屋后院做花肥。我若不来，便是第二个沫子！真田上忍那个魔鬼，一定会杀了我的！” “魔鬼？”叶拂衣眉毛终于动了动，至少，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完全是在演戏。 “是！他就是一个魔鬼！”真田幸子拭干脸上纵横的泪水，缓缓起身。 看着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将信将疑的神色，她咬咬牙，倏而双手将衣襟分开，露出坚挺而高耸的胸膛。 只是，在那原本应该完美无瑕的胸膛之上，遍布深深浅浅的伤痕，新伤叠旧伤，竟然没有留下一处完好的肌肤。 有剑刃划落，有皮鞭鞭笞，有火焰烧灼，甚至还有被牙齿咬过的痕迹。 叶拂衣与穆韵鸿连忙转过头去，不敢再看，轻声道:“幸子姑娘，你先穿好衣服再说话。” 真田幸子合拢自己衣襟，疯狂仰头大笑，而眼神之中却是冰冷无比:“穿上衣服？装什么装？天下男子都是一样的货色！难道你们就会比真田上忍那个恶魔好？” 叶拂衣摇摇头:“不，完全不一样。至少，我们从来不折磨女人。” 在看见真田幸子身上遍布着的新旧伤痕瞬间，他对昨夜那个看似气度高绝的樱花剑客的观感，早已直接降落到冰点。 －－扶桑鬼子果然还是扶桑鬼子，就算外表伪装的再好，都掩盖不住他人后暗藏着的一颗兽心。 “这些折磨又算得上什么？你们知不知道，为了追寻至上剑道，他的剑下死了多少无辜女人？”真田幸子倒地，笑到声嘶力竭，眼泪疯狂滚落。 “放心，他永远学不到至上的剑道。”叶拂衣皱皱眉头，当即一言判定。 真正的剑道绝对不是人面兽心之人可以染指。 “别再哭了，等天黑之后，我们会带你一起走。”叶拂衣缓缓地开口。真田幸子是个可怜的美丽女人，他有些不忍心眼睁睁着看着美好被撕毁。 “带我走？”真田幸子一愣，霍然抬头看着叶拂衣：“你们明明知道我是真田上忍派来杀你们的，居然不杀我？还要带我走？” “我们杀你做什么？杀了你能让真田上忍的剑心剑意剑道出现破绽？再说了，就算是正面迎击，他也未必会有胜算。”穆韵鸿淡然一笑。 早已昨夜叶拂衣还没有突破至后天八层巅峰境界的时候，真田上忍就已经败落过一次。此时叶拂衣又已然收回了天心月华之力，他更加不会有胜算。 “我知道真田上忍的弱点。真正的弱点。”真田幸子一字一顿地道。 第五百四十六章 阴阳师至 叶拂衣负手身后，看着真田幸子的脸，淡淡一笑：“我不需要知道他的弱点，也不想知道。”经过昨夜引动地力束缚真田上忍成功一事，叶拂衣心中对他剑术的忌惮大为减少。 一时间却是没有去细想，当时真田上忍不过是因为对华胥玄门术数完全不了解，又在猝不及防间才着了道，而非真的实力不济。 真田幸子眼底精光一闪而逝。 －－眼前这年纪轻轻的清秀少年，直面扶桑界域最顶尖的上忍，剑术宗师，真的有这么自信？ 在她的感觉中，明明叶拂衣的实力相较真田上忍要稍逊一筹。 “叶兄弟，静心。”穆韵鸿伸手在叶拂衣身后轻轻一拉他唐装后襟，传音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不如听听也无妨。” “对不起，我一时想左了。幸子姑娘，请说。”被穆韵鸿传音提醒，叶拂衣立时觉察到刚刚突破后天八层巅峰境界之后，他还来不及稳固，导致心境稍微有些漂浮，连忙出声笑道。 真田幸子目光斜斜扫了他一眼，掩唇娇笑：“我现在可不愿意跟你说了，我偏生要跟他说。” 她纤长手指状若兰花，指向叶拂衣身后的穆韵鸿，眼波流转，巧笑嫣然，一副烟视媚行的模样。 叶拂衣眉头微微一皱，他并不喜欢这样经由后天训练而成妖媚的女人。较之带着卫苍松离开的花隐叶的媚骨天成，要落入下乘的多。 “那便算了，幸子姑娘，请你明白这一点。你那些所谓真田上忍的弱点，在我看来，其实不过是可有可无，我能败他一次，便有把握败他多次。” “所以，我不会接受你的任何条件，让你有机会去接近穆大哥。莫要忘记，你的性命此时正悬于我手，你应该不会觉得自身性命也是可有可无吧？”叶拂衣冷冷地道，登时放下脸来。 他脸色微见阴沉，真田幸子立时心中悚然一惊，顷刻间便已知道自己用错了方法，连忙出声补救：“不，不，不。叶桑，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他比较好说话而已。对不起。” 真田幸子向叶拂衣深深鞠下躬去。 “是么？他比较好说话？”叶拂衣嘴角微微上扬。 心中却是暗暗笑道：“一会等你祖宗十八代都被他盘问出来的时候，你就知道谁比较好说话了。” 穆韵鸿笑着一推叶拂衣的胳臂，对真田幸子柔声笑道：“没事，没事。幸子姑娘，你别理会叶兄弟，咱们过来坐，好好说会话。” 就凭适才那一笑，他当然早已知道真田幸子能听能说华胥话。 叶拂衣缓缓走去那扇破损的木窗前，望向窗外满院晴荒，头也不回地道：“那你们慢慢说话，我就不打扰两位了。” 看着叶拂衣挺拔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真田幸子心中对叶拂衣的畏惧之感越来越浓烈，下意识的伸手拉着穆韵鸿的袖子，随他坐在木屋的角落中。 此时已经将及正午，远方苍翠的木缯山脉在叶拂衣眼中变得清晰无比。 秋风在艳阳的照耀下，吹拂在人的身上，微微发着烫。门外的街道寂静一片，连人的声音都听不见。 叶拂衣一手握着那卷松原君委托他转交藤野静子的水墨画卷，仰头默默想着心事。今次前来扶桑，总算是将穆鑫竹弄出来古塔图纸风波完全了结，却又牵连进入了扶桑术界的阴阳师们。 他对从来只在游戏与小说中看过的扶桑阴阳道之流，知之不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要如何着手应对。 松原君口中所说的松本天守古城守护之力究竟是什么？总该不是真的就是那道天心月华罢？ 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原本艳阳高照的秋光天色，倏而阴沉了下来。 叶拂衣按下心中千头万绪的思绪，细长眉眼微微眯起，升级版灵觉倏而探出，静静笼罩在整座破败庭院中。 “嗯？”叶拂衣眉毛轻挑，已经发现了异样。 在他的升级版灵觉感应中，此时整间院落就像是完全独立于大千世界之外，与外界的联系不知道被什么人暗中斩断。 破败庭院中，那风，那日，那荒草，那乌桕树，尽皆被默然传来的阴阳师术力凝滞不动。 叶拂衣的身后，正坐在房间角落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无比的两人，却还完全没有感觉到来自外界的变化。 “咳。”叶拂衣转头轻轻咳嗽了一声：“准备开始了。穆大哥小心些，别光顾着陪美女说话。” “什么开始了？是阴阳师大人们已经来了吗？这，这可该怎么办？”真田幸子的一张俏脸顿时变得煞白，下意识的往穆韵鸿身后躲了躲。 做为土生土长的扶桑人，哪怕她出身伊贺忍术世家，对这些存在在传说中近乎超自然一流的人物，心中存着深深的恐惧。 “不要怕，放心。这世间绝对没有什么妖魔鬼怪，这些所谓的阴阳师，他们能用的也不过是以符箓引动的幻术而已。”穆韵鸿拍拍她的手背，出言柔声宽慰道。 他早已从真田幸子口中将他想知道的事情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对眼前这位一直被真田上忍充当发泄工具的女子，心中微生怜悯。 见她满面惧色，浑身不可抑制的瑟瑟发抖，微微移坐向前一步，将她护卫在身后。 “穆大哥，你有混沌真元在身，灵台清明，很难被这些阴阳师幻术所迷。所以，你更要留意她。一旦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即出手将她打昏。我可不想在身后留个随时爆炸的定时炸弹。你别心软，说到底，她依然还是我们的敌人。”叶拂衣传音笑道，暗中点醒穆韵鸿一句。 早在经过半半南岛朴智慧一事后，他就已经明白，在不触犯穆韵鸿底线的时候，这温润如玉男子的内心其实甚是柔软。 当然，在触犯到他的底线之后，他也会杀伐决断毫不容情，就像暗中对穆韵洁下手一般，让她死得悄无声息。 “我知道的，还能帮你做点什么吗？”穆韵鸿传音问道。 “你别让我分心身后就好。今次，门外来的是两位高阶阴阳师。两人似乎不是一路，也没有一起进来，正在一前一后，缓缓向咱们靠近。”叶拂衣轻声一笑。 正在此时，窗外景物忽然大变，彤云堆积，雪花飞扬！ 第五百四十七章 雪女式神 更为令人诧异的是，眼前明明漫天雪花翩翩在院中盘旋飞舞，而除了这间与外界斩断了联系的破败庭院之外，整个松本市内却依然晴空万里，青山苍翠，片雪不生。 叶拂衣唇边浮起一抹微微冷笑：“集两人合力，也不过影响区区一院之地而已。这点浅薄实力，不要说跟香江地相大师魏仁杰相提并论，就连在妖都遇见的那几名三缺五弊都比不上！” 至于叶天士与龙九娘，慕晚亭等人，当然更不消说，完全不在同一个层面之上。 叶拂衣心中大定，双手抱胸，静静等待扶桑阴阳师从院外现身。 飞雪尽头，院门之处。 倏而凭空出现一名浅蓝长发，白衣胜雪的美貌女子，神色冷若冰雪，不言不语，御风飘然前行。 满院雪花盘旋飞舞在她身体周围，一举，一动，一行，一步，都暗合着雪花飞舞的轨迹与韵律。 “幸子姑娘，这位美女，是不是就是你们扶桑神话中传说中的那位雪女？”叶拂衣摸摸光滑的下巴，颇有兴趣地转头问道。 “叶桑，你在说什么？！什么雪女？哪里有雪女？！”真田幸子脸色骤然大变，缩在穆韵鸿身后瑟瑟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你没有看见？穆大哥，那你看见院中的那名雪女了没有？还有满院纷飞的雪花？”叶拂衣声色不动，轻声问道。 “晴空万里，荒草萋萋，哪里来的什么雪花，雪女。再说了，那不是在初雪之时才出现的么？现在可是深秋。”穆韵鸿淡淡一笑，轻声答道，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叶拂衣当然不可能随意胡言乱语，难道他看见的，自己跟真田幸子都看不见？ 叶拂衣顿时兴趣大起，这雪女幻象影响不到修为略低的穆韵鸿与真田幸子，却能影响到天下独步灵觉的自己？ 这些阴阳师是怎么做到的？大费周章断绝一院之力，却只能影响到他一人？这是什么鬼术法？ “没事了，我就随便问问。你们两个留在屋里别动，我先出去看看。”叶拂衣挥挥手，纵身一跃，从破损的木窗中直跃而出。 窗外果然温度并不低，只是叶拂衣的眼前依旧是一片白雪皑皑，就连乌桕树的干枯枝头，都堆满了积雪，化作几树雪淞。 “看来这些扶桑鬼子的所谓阴阳道还是没有学到家，要借助秘药，并不怎么样。”叶拂衣感受到和煦秋风吹在身躯上的暖意，与隐隐约约一阵淡淡的药味传来。 顿时哑然失笑，心中已然恍然大悟，这两名阴阳师合力断绝一院地力，还要借助秘药才能影响到叶拂衣一人，真的是因为实力不济。 雪女似乎看见叶拂衣跃出窗外，淡蓝色长发骤然向身后狂卷，漫天风雪呼啸，轻柔雪花汇聚成一颗颗密集弹丸，无差别向叶拂衣打来。 遮天盖日！ “没有用了，纸片人！”叶拂衣笑呵呵地道，一任雪花弹丸打在他的身上。果然，半点威胁都无。 叶拂衣伸出右手，指间法诀连续向院中虚空急速打出，他此时用的是《混沌医经》上记录的一道破妄之术。 顿时灵台清明一片，眼前景致大变。 晴空万里，满院荒草，乌桕向天，哪里有雪花？更哪里有什么雪女？ 只有一张小小的纸片人，斜斜插在乌桕树树干上。从纸片人身上绘着花里胡哨的符文，还传来一阵淡淡的秘药香味。 “我数三声，你再不出来的话，我就将你的衣服全数剥光，挂在门口给人展览。这道假冒伪劣的式神，可没有什么用。”叶拂衣笑了笑，轻轻取下乌桕树上的纸片人，随手揉成一团。 完全不在意那些花里胡哨的符文。 “吱嘎！” 两扇木门从外面，被人缓缓打开。 一道人影从门外徐徐迈步而入，他并未穿着扶桑传统和服，而是穿着一身休闲西装。看上去就是一名面容寻常的中年男子，看不出来本分扶桑阴阳师的气息。 “阴阳师？”叶拂衣含笑问道。 身后房间中，真田幸子附在穆韵鸿耳边轻声道：“这个人，我好像在家族中见过，的确是个阴阳师。叶桑，他能不能够应付的？咱们要不要去帮手？” 她的修为虽然比穆韵鸿稍微高一些，却连传音入密这等秘术都不会。 穆韵鸿低声笑道：“没事。这个人的实力比我们曾经遇见的那些正宗玄门术者实在要差得太远。叶兄弟一个人足够了。再说了，他若是不济，咱们上去又有什么用？亲自送人头？” 真田幸子纤长食指无意识的在木地板上划来划去，双眉紧锁，心中甚是千回百转的纠结，不再说话。 “好厉害的破妄法诀。是了，你是怎么知道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幻象而已？”西装阴阳师轻声问道。 “很简单，我是一个中医，来自华胥古国。试问，天下间又有什么秘药能瞒过我的探查？”叶拂衣微微笑道。 他却没有说是因为这人的阴阳术力实在太弱，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嗯？你真的仅仅是名汉医而已？昨夜收取我大扶桑的松本古城月神守护之力的人，难道不是你？”西装阴阳师皱着眉头问道。 明明真田家族的那名中忍言之凿凿，说守护之力就消失在这个方向。但是一见到叶拂衣与屋内的穆韵鸿三人后，他却什么都发现不了。 没有一人体内有月神守护之力的气息。 “你是被人指点前来？真田上忍？”叶拂衣轻声笑问。 清秀面庞上的笑容明明冲淡和蔼之极，不知道为什么，西装阴阳师看着这抹笑容，心中却直发毛。 能后随意破除他的幻术，撕掉纸片小人的人，当然不会是什么易于之辈。 “不，我还没有来得及去拜会真田上忍大人，指点我前来的，也并不是他。”西装阴阳师轻声向叶拂衣解释一句。 指点他前来破败庭院的当然不是真田上忍，他这三脚猫一般的浅薄实力还没有让真田上忍亲自跟他说话的可能。 “哦，那你感觉到那什么守护之力没有？”叶拂衣接着问道。 “没，没有。对不住，打扰了，告辞。”西装阴阳师转身便走。叶拂衣明显实力高绝，既然不是收取了松本古城守护之力的人，他哪里还敢再在此地多做停留。 “回去再好好问问，可能是你追错了方向，信错了人。”叶拂衣淡然一笑。 西装阴阳师一愣，追错了方向？信错了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正在此时，寂静无人的门外的街道上，三声狠厉之极的犬吠声森然响起！ 第五百四十八章 犬养十三 “呜汪汪汪！”这三声犬吠中似乎带着无穷无尽的残暴乖戾之意，在寂寂午后的街道上骤然响起，霎时划破满院荒草，乌桕枯枝之间那种被凝滞的宁静。 犬吠初起之时，其声尚在门前，而三声犬吠停止之即，那条狗已然回到了屋后，速度快捷无比。 “速度这么快？”叶拂衣眉毛微微上挑，不再理会神色骤变的西装阴阳师，回转身子，看着破败庭院的后方。 衣袂声起，只见一人一狗，从高高的院墙上跃了进来。 那条毛发乌黑发亮的大黑狗看似高大威猛，足有半个人高，跃下院墙之时的力道却是极尽灵巧轻盈，落地无声。 随着一人一狗跃进院中，整座被隔绝了地力的破败庭院，温度陡然下降。 就连满院之中早已被凝滞的秋风，秋日，丛生荒草，几树乌桕，都似乎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 叶拂衣默默看着那人带着大黑狗走近，一身玄青和服，一条漆黑毛发的大狗，浑身上下带着说不出来诡异气息，暴虐，嗜血，偏偏又宛若荒原暗夜一般的冷清。 很明显，后来现身的这位带狗之人的阴阳术力，比适才这位半吊子水平的西装阴阳师，可要高明一筹不止。 “师尊，对不起，是我错了。这个人，应该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人。”西装阴阳师朝带狗之人深深弯下腰去。 他的额上已经微微沁出冷汗。 “错了便要受罚，自己回去山中领罚，勿须向我解释。”带狗之人冷冷地扫了西装阴阳师一眼，轻声说道。 他的语气淡漠而寒凉，丝毫听不出来其中有半分师徒情谊在。 “师尊……我……”西装阴阳师脸色骤变，一滴滴豆大汗珠从额上滚落。 －－带狗之人口中所说的惩罚绝非平常人能够忍受，他生活在此人身边数十年，又焉得不知？ “去吧。”带狗之人挥了挥手，目光转开，不再跟他说话。 西装阴阳师叹了口气，缓缓退出这座破败庭院，步履蹒跚。完全没有了开始现身之时，用阴阳术力变幻而出漫天飞雪与雪女幻象之时的气势。 看来，这位西装阴阳师不过是带狗之人用来打前站，试探叶拂衣等人实力的一枚棋子而已。 难怪他适才所施展的所谓阴阳流术法，在这间被隔绝了地力的破败庭院中有些格格不入，处处皆是破绽。 此时他这一转身离去，反而显得整座破败庭院中，带狗之人自身的气息与周遭环境结合的更为紧密圆融，泼水不入。 叶拂衣升级版灵觉暗中扫过，随即皱皱眉头，他开始推测是集两人合力才能隔绝地力的想法，却是已然错了。 带狗之人用丝毫不带人类感情的目光，一眨不眨看着面容清秀的叶拂衣。 半晌，才缓缓开口用正宗京都口音的扶桑话问道：“你也是一名术者？为什么我觉察不出你身上传来的术力波动？” 叶拂衣摇摇头：“不，我不是什么术者，我不过是来自华胥的一名中医而已。” “汉医？我曾经见过不少华胥汉医，可没有一个能有你这么高的修为。”带狗之人在身边蹲坐的高大黑狗脑袋上摸摸，歪着头轻声道。 那条威猛剽悍的大黑狗微微闭着双眼，耳朵微动，像是颇为享受来自主人的抚摩。 “不是每一名华胥中医都会有高深的古武修为，正如不是每一个阴阳师都有先生这般高明的术力一样。”叶拂衣淡然一笑。 “是么？你觉得我的阴阳术力很高明？比真田上忍如何？”带狗之人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可没有这个福气见到真田上忍大人。对了，说了这么久的话，还不知道先生高姓大名，难道你不想正式向我们介绍一下你自己么？”叶拂衣并不直接回答，随即转开了话题。 这个带着一条大黑狗的阴阳师给他的感觉十分诡异。 明明他周身上下都充满暴虐而嗜血的气息，又偏偏不见对叶拂衣带着明显的杀机。整个人都像是疏离在世界之外，就连他所站之处，除了那条大黑狗，再无旁物旁人能影响到他一分一毫。 “我姓犬养，排行十三。按照你们华胥的习惯，你可以叫我犬养十三郎。我不过是一个来自山野，普普通通养狗的人而已，也不是什么高明的阴阳师，只能算是初窥门径而已。你呢？贵姓？屋中那两个人又是谁？”犬养十三郎淡淡地道。 身边大黑狗乌黑发亮的大脑袋，在他的腿上蹭蹭，口中轻轻“呜”了一声，像是并不同意主人的说法。 “我姓叶，事了拂衣去的拂衣。屋中男子是我的兄弟，女子却是对面居酒屋的女侍，给我们送饭菜来的。”叶拂衣随口解释一句。 低头看着那条坐得端端正正的大黑狗笑赞道：“这狗养的真好，能通人性？” “跟在我身边久了，它也就能明白几分我说的话，看着神秘，其实很简单。怎么？难道叶桑对养狗也有兴趣？”犬养十三郎不动声色的问道。 他说的话，叶拂衣根本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什么普普通通养狗的人，能够养出一条这么神异的狗来？ “不，不，不。我对养狗不感兴趣，我更喜欢猫，黑猫。最好跟它一样，连一根杂毛也没有的黑猫。”叶拂衣随口笑道。 “猫？黑猫？”犬养十三郎目光微动，将手伸进和服口袋中。 在叶拂衣身后的木屋内，真田幸子紧紧缩在穆韵鸿身后，她连眼睛都不敢看向那条大黑狗。 “幸子姑娘，你在害怕什么？”穆韵鸿轻声问道。 “扶桑阴阳师中有人能够操控犬鬼，那条狗，那条狗会不会就是传说中妖魔所化的犬鬼？”真田幸子声音直打颤。 “不会的，那不过是条活生生的黑狗，不会是什么犬神犬鬼之类的奇物。我们华胥传说中，但凡鬼物都不会留下影子，你看那条黑狗，在阳光下不是有影子么？乖，不要怕。”穆韵鸿有些觉得好笑。 －－从这两名阴阳师现身这座破败庭院开始，真田幸子的情况便有些不太对劲，显得惶惶不安。 正在此时，那条大黑狗忽然转过头来，朝屋内的真田幸子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猛地一声狂吼：“呜汪汪汪！” “啊！”真田幸子双眼眼白向上一翻，顿时倒地不起，竟是活活被这一声犬吠吓昏了过去！ 第五百四十九章 阴阳秘术 “穆大哥，你看着幸子姑娘些。”叶拂衣听见木屋之中传来真田幸子的惨叫声，眉头微微一皱。真田幸子假假也有约莫等同华胥后天六层境界的修为，怎么可能会被区区一声犬吠就惊扰的昏迷过去？ 是因为这条毛色光滑的大黑狗口中发出的吠声之内，竟然带有引动人心神的力量？ “犬养先生，你若再不管好你的狗，任由它乱叫乱吠的话，别怪我让它永远也叫不出声来。你知道的，我并不喜欢黑狗，耐心也不够好。”叶拂衣登时放下了脸，没有兴趣再跟这个犬养十三郎再去胡说八道。 不管真田幸子潜伏到他们两人身边的真实目的究竟有没有改变，至少，她现在藏在穆韵鸿身后，就暂时算是受到叶拂衣护卫的自己人。 “奇怪，这就昏了？”穆韵鸿伸手探向真田幸子的鼻息，只觉得呼吸之声，微不可闻。 心中不免也有些诧异，他完全感觉不到开始那声犬吠有何异样之处。而此时双目紧闭，陷入昏迷的真田幸子，却又并不似在伪装。 “叶兄弟，要不要唤醒她？”穆韵鸿收回手指皱皱眉头，传音问道。 “暂时不必，我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你在旁边看着她就好，让她醒来反而可能会有其他变数。”叶拂衣清亮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犬养十三郎，暗中向穆韵鸿传音道。 “知道了，那么就让她多睡会。”穆韵鸿轻声答道。 此时整个破败庭院中的温度越来越低，就连木屋中的板墙上都快要结成一片隐隐可见的寒霜。他随手扯过开始那张洁白餐布，轻轻帮真田幸子盖在身上。 盘膝坐下，微微眯缝起双眼，默默关注叶拂衣那边的情势。 木屋外，同样寒烟渐起，萋萋荒草之上，霜雪凝结。犬养十三郎的阴阳流秘术，引动此地地力，将整座庭院的气候直接送进了深冬。 他此时所用的阴阳流秘术与西装阴阳师的漫天飞雪同出一脉，威力却是要大得多。至少，叶拂衣外露的肌肤真实感觉到了温度的降低，与四处缓缓飘来的寒烟。 “是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狗，而喜欢黑猫。那么也好，我就送给你一只黑猫如何？”犬养十三郎看着寒烟漠漠的庭院，嘴角倏而上扬，露出一抹略微有些残忍的微笑。 他的手，缓缓从玄青和服口袋中伸了出来。 张开的掌心之上，趴着一张黑纸叠成的猫，有头有尾，活灵活现。 “御魂！”犬养十三郎轻声一喝！ 随手将那个纸折黑猫往空中一抛，呼呼风声大作，纸折黑猫落地便化成了一只身形巨大，虎虎生威，剽悍处不让那只大黑狗的真实黑猫。 “你也上！让来自华胥古国的客人看看咱们真正的阴阳流秘术。”犬养十三郎拍拍身边一直对叶拂衣龇牙咧嘴，“呜呜”有声的大黑狗脑袋。 “喵呜！汪汪汪！”破败庭院中，一阵阴风急旋而起。乌桕树上仅剩不多的几片红叶，终于在狂烈阴风中飘零落下。 “你那徒弟走的时候没有暗中告诉你，这些纸片玩偶，假冒伪劣的式神御魂之术，对我来说没有半分作用？”叶拂衣神色不动，淡然趋步在霜雪渐浓的荒草之中，看似移动的极慢，其实速度却快捷无匹。 猫爪与犬影，在空中交织成片，两道黑色身影宛若两道黑色闪电，在破败庭院中纵横急掠，气势逼人。 然而，就算大黑狗与纸折黑猫的速度再快，动作再敏捷，指爪之间的寒光再锋锐，却也完全碰不到叶拂衣半片唐装衣角。 “汪！”大黑狗像是听见了叶拂衣口中的嘲讽，仰天暴吼！ 一猫一狗，四只漆黑爪子在满是荒草的地面一按，同时凌空，拔地而起，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几颗白森森的獠牙，朝叶拂衣断然撕咬而来！ 叶拂衣身影轻飘飘落在乌桕树树梢之上，天殛雷竹瞬间出手，在黑猫猫头上轻轻一点，轻声喝道：“给我破！” 这一喝中，早已带上了精纯正宗的玄门术力。 “嗷！”黑猫头颅被天殛雷竹击中，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瞬间滚落下地，再度变回一个纸折玩偶。 一颗猫头，软踏踏的垂下，再无生息。 于此同时，犬养十三郎的脸色微微一白：“大胆！居然破我灵猫！” “不要再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好不好？什么灵猫？这么粗浅的掩眼术我看不见？你当我盲的？”叶拂衣的脸上满是冷笑。 回手又是一竿抽在大黑狗腰间，将它击飞在空中打了几个滚！ “呜汪！”大黑狗四肢伏地，不断痛苦嚎叫，不敢再度上前攻击叶拂衣。 “黑郎！回来！”犬养十三郎脸色一变，唤回大黑狗，不愿它再在叶拂衣的天殛雷竹下受伤。 往大黑狗口中塞进一颗药丸，拍拍它的大脑袋，将它推开一旁。 “很好！你很好！成功触怒我了！”犬养十三郎徐徐伸出自己的手掌，双手齐出，在半空之中缓缓画出四个大字：“风！林！山！火！” 字迹悬浮空中，凝而不散。 伴随着他写出的四个大字，整座破败庭院的荒草，“嗖嗖嗖！”直立而起，宛若千军万马的战阵，齐齐直指叶拂衣的方向！ 叶拂衣冷冷地道：“白痴！说了你们这些扶桑鬼子没有学到家就是没有学到家。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这本来是我们华胥传承下来的至高无上兵法，却被你们拿来做这劳什子的阴阳流术法，简直是暴殄天物！” 叶拂衣双手法诀急打，被地力凝滞不动的秋色天光顿时汇聚成线，齐齐朝他手中法诀汇聚而来。 秋色，天光，阴影。 霎时间幻化成一道黑白阴阳图，顿时将犬养十三郎写在空中的四字碾压得干干净净。 院中无数直立的荒草，齐齐拦腰折断！ “让你们这些扶桑鬼子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玄门术法！”叶拂衣眉峰轻轻上挑，傲然笑道。 身形在破败庭院中急掠而起，伴随他脚下精妙的步伐，原本被犬养十三郎凝聚束缚在自身三尺的地力，被叶拂衣的步法全数剥离开来！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犬养十三郎身形一滞，脸色骤变！ 直到此时他才终于明白，自己徒弟退走之时，那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气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 －－眼前这年轻人的实力，他根本无法独自与之抗衡！ 第五百五十章 离开松本 “他做了些什么？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远远在木屋中观望的穆韵鸿噗嗤一笑，用并不纯熟的扶桑话轻声道。以他对叶拂衣的了解，叶拂衣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这个犬养十三郎。 “闭嘴！关你什么事？！”犬养十三郎脸色阴沉，却连转头喝骂穆韵鸿的动作都做不到。 “华胥小儿，你究竟对我做了些什么？为什么我连动都不能动？”犬养十三郎试图引动被叶拂衣剥离的地力，却徒劳无功。 “没什么，我不过剥离了被你引动的地力，再将其反向束缚你，顺便连你的笼罩在院中的扶桑寒冰秘术也一并剥离了而已。”叶拂衣淡淡地道。 “原来现在早已经天黑了，犬养先生，你还在门外埋伏了这么多人马？”寒冰秘术一去，叶拂衣升级版灵觉瞬间发现破败庭院之外，早已被一大群体忍围得严严实实。 两番斗法，此时天色已全黑。 门外围着的却并没有叶拂衣估计的其余阴阳师，而是来自真田家族的忍者。 “人马？什么人马？我只带着徒弟两个人过来，怎么还会有什么人马埋伏在这里？”犬养十三郎顿时愣了愣。 他出身扶桑最为神秘的阴阳师流派，门中虽然高手如云，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一旦有人接下任务，不到完全失败之时，绝对不许旁人插手。 “看看，门外埋伏的有机枪，有手枪，还有苦无，三角手里剑，不是你的人？那就是真田家族的人了。呵呵，看来你的命并不怎么值钱，他们摆明是有心将你一起干掉。”叶拂衣戏谑地朝犬养十三郎笑笑，根本没将外面的埋伏放在心上。 门外真田家族的忍者埋伏当然不可能真的会连犬养十三郎一起干掉，叶拂衣如此说来，也不过是故意挑动犬养十三郎的疑心，好给他争取到逃离长野松本市的时间而已。 “胡说八道！连我一起干掉？他们怎么敢？！”犬养十三郎心中怒气更甚。 －－真田家族这些见不得光的忍者们难道是不想活了？还是真田上忍自己都昏了头？居然敢借机对他下手？ “没有什么不敢的，夜黑杀人夜，风高好磨刀。你看，今夜无星无月，岂非正好是个杀人夜？”穆韵鸿瞬间明白叶拂衣的用意，帮腔笑道。 他低头想了想，还是不忍心将真田幸子独自留在此地，俯身将她轻轻抱起。 “叶兄弟，咱们该走了。门外那些虾兵蟹将留给这位出身尊贵的犬养先生去解决就是。”穆韵鸿抱着真田幸子走出木屋。 “这位小兄弟说的是，我一定能解决门外埋伏！叶桑，我家族势力极大，你解开我的束缚，我出去帮你们谈判，保证能将你们一起送出去！”犬养十三郎急切地叫道。 他此时浑身不能动弹，空有一身高绝阴阳流秘术也丝毫施展不出。倘若门外之人真如叶拂衣所说心怀歹意的话，他连出手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对不起，犬养先生，我不相信你，当然更不可能放开你。你就留在这里跟真田家族的体忍们打生打死吧。对了，我刚刚在你徒弟身上学会了一道来自你们扶桑的阴阳秘术，你要不要看看？”叶拂衣微微一笑。 “魔鬼！你滚！我不想看！”犬养十三郎暴怒。 今次对阵叶拂衣输了个一败涂地，门外的那些埋伏还不知是敌是友，他哪里有心思去看什么见鬼的秘术？ 叶拂衣缓缓走近那条腰部受伤，同样被地力束缚的大黑狗身边，将它放在犬养十三郎身边。 “乖，你好好睡在主人身边，别动别乱叫。” 手指向天打了响指，地力引动漫天雪花再现。 雪花越积越厚，将犬养十三郎与大黑狗全部掩埋在皑皑白雪下。经由叶拂衣术力引动的寒冰秘术，相较开始那位西装阴阳师又不知道高明了多少。 眼前幻相，真实无比。 “混蛋！”事到如今，犬养十三郎如何还不明白叶拂衣的想法。心中已然怒极，却偏偏无可奈何。 “嘘！从现在开始你也别说话了。”叶拂衣带着穆韵鸿静静站在门边，手势微微一动，一枚钢针封住犬养十三郎的舌识，将他的漫骂锁在咽喉内。 随即，三人在院中漫天飞雪中隐去了行迹。 破败庭院的大门，无声无息的开启，门外埋伏的体忍们顿时“呜哇”乱叫冲入！ “犬养大人不在！他留下的秘术还在，先到处看看！”其中一人高声发号施令。 人影纷沓，涌进破败庭院中的两栋小木屋。 “院中那两堆积雪好像有古怪！准备动手！”发号施令的真田体忍手中一道寒光打向犬养十三郎所在的积雪。 伴随他的苦无出手，破败庭院中瞬间变得热闹非凡，雪沫横飞。 枪声，火光，忍术，苦无，手里剑，交织成片。 在一片混乱中，悄然隐去行迹的叶拂衣与穆韵鸿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退出这座破败庭院。 唯一感觉到他离开的犬养十三郎，自顾不暇。 一直等到叶拂衣三人完全离开破败庭院之后，飞雪幻象停止，地力复苏，他能才拔掉自己嘴上的钢针，抱着大黑狗从地面一跃而起！ “混蛋！你们都瞎了眼吗？是我！犬养十三郎！”此时犬养十三郎狼狈无比，周身挂满各式来自真田体忍的零碎不止，就连子弹都中了数发，满身是血。 不过还好，看似严重，伤势却都不致命。 “停手！快停手！那是秘术幻象！犬养大人，怎么是你？那两个藏在这里的人呢？”为首的体忍，跑上前来问道。 “白痴！他们早就走了！快带我去见真田上忍！八嘎！丢人丢大了！”犬养十三郎拔掉刺在肩膀上的一枚苦无，恨恨摔在地上！ 大黑狗同样满身是伤，漆黑双眼望着气急败坏的主人，随即低下大脑袋蹭了蹭犬养十三郎的裤脚，口中“呜呜”有声。 此时，叶拂衣早已随意拧开一辆停在深夜街头的汽车，带着穆韵鸿与真田幸子扬长而去。 汽车在无尽暗夜中疾驰，真田幸子幽幽醒转，双目失焦，直愣愣地看着车窗前方，一言不发。 “幸子姑娘，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穆韵鸿轻声问道。 “这是哪里？我在哪里？”真田幸子神智恍惚。 “车上，我们正在离开松本市。”叶拂衣皱眉看着后视镜中的真田幸子，她的神情十分不妥，升级版灵觉中猛地传来一阵警兆。 “穆大哥！小心！”叶拂衣低声喝道。 说时迟，那时快，真田幸子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刀，朝毫无防范的穆韵鸿当胸刺来！ 第五百五十一章 奈良县治 “哼！阴阳流秘术的术力残留，原来如此！给我散！”叶拂衣从鼻翼里冷冷哼了一声，浑身正宗玄门术力勃发，顿时将残留在真田幸子体内的术力驱散。 要驱散残留阴阳师的术力，当然混沌真元也能做到。只是叶拂衣尚且不明确犬养十三郎还有没有在真田幸子体内留下更多的暗手，所以选择运用玄门术力。 就在叶拂衣驱除犬养十三郎这道残留术力的同时，远方，真田家族总部中，被包扎成木乃伊似的一人一狗，同时浑身剧震！ “混账！我留在那个女人体内的术力被驱除！一定是那个华胥小儿做的！”犬养十三郎恨恨地道。 “嗯？”真田上忍眉头微微一挑：“谁叫你在幸子体内下手脚的？白痴！那是我派出去的人！” 犬养十三郎霍然转身，望着真田上忍满脸皆是冷笑：“是么？上忍大人，不过我看她的神情好像已经完全是对方的了人呀。” 莫名其妙被真田上忍所布下的埋伏弄到遍体鳞伤，他心中怎么可能没有丝毫怨怼？ 真田上忍一把揪住犬养十三郎胸前的绷带，低声怒道：“说了幸子是我的人就是我的人！再被我知道你对她暗中下手，别怪我不给你家大郎面子！” 犬养十三郎拍开真田上忍的手，冷冷地道：“你的剑术再了不起，势力再大，不是也是一样被人在自家大本营闹了个天翻地覆，还扬长而去？算了吧，都是败军之将，咱们谁也别说谁。” 两人宛若一双斗败的公鸡，你盯着我，我盯着你，半步不让。 良久，犬养十三郎才强行忍下胸中这口恶气，低声道：“等我的伤好些，再带黑郎追上去！这一次，一定不会再让他逃走！我要他生不如死！” 飞速远离松本市的汽车上，真田幸子恍惚的心神被叶拂衣这一喝，灵台顿时一片清明，将手中雪亮短刃一扔，大惊失色：“穆桑，我都做了什么？怎么会对你动刀？” “没事，你被犬养十三郎残留的阴阳流术力影响，一时有些心智迷糊而已。”穆韵鸿轻声安慰她一句。 他的修为虽然不及真田幸子，不过，要真的能这么容易伤到他，他也就不是穆韵鸿了。 叶拂衣一边开着车，猛地想起一事，倏而低声问道：“幸子姑娘，你体内有没有被真田上忍所下的禁制之类？” 真田幸子不解地问道：“什么是禁制？是一种忍术吗？” “不知道你们扶桑该叫什么。就是一种术法，在特定的时间内发作，能够让你不得远离一个人，或者一个地方。”叶拂衣轻声解释道。 适才是因为穆韵鸿说起此时正在离开松本市，真田幸子才会猛然拔刀相向，所以叶拂衣才会有此一问。 “应该没有。真田上忍精通剑道，至于其余的忍术他并没有完全精通。叶桑，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真田幸子脸色变了一变。 “没事，一会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再帮你看看。对了，幸子姑娘，你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我们这一离开，应该就不会再回来。”叶拂衣问道。 真田幸子神色转为黯淡，将头深深埋在掌心里：“我自小就生活在真田家族，父母早已过世，也没有别的直属亲人……我，我不知道该去哪……” 穆韵鸿叹了口气：“幸子姑娘，你先暂时跟着我们吧，等我们到目的地后，再帮你想想办法。” 叶拂衣皱皱眉，他并不太想让真田幸子一路跟着去藤野一郎的家乡。只是穆韵鸿已经开口说了，他不好再出言反对。 “穆大哥，还是要多加留意一下她的行迹，可别阴沟里翻船。”叶拂衣只好传音向穆韵鸿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我又没有昏了头，只是看着她有些可怜而已。”穆韵鸿笑道。 离开长野县治之后，叶拂衣将没有油的汽车随意抛在荒野里。此地已经隶属扶桑岐甫县，不再属于真田家族的势力范围。 真田幸子看似出来的匆忙，却一应证件都随身携带，叶拂衣看在眼里，心中不免又是微微一动。回头看看穆韵鸿，却见他仿佛没有发现，神色如常。 叶拂衣皱皱眉，在上火车之前，特地将穆韵鸿随身携带的石久逻留下的那张染有血迹纸条放在自己身上，他总觉得穆韵鸿又开始变傻了似的。 穆韵鸿直接将自己的背囊行礼全部交给叶拂衣，笑呵呵地道：“都给你，都给你，万一要安检呢？我可带不过去。” 叶拂衣接过背囊，斜了他一眼，佯怒道：“你当是咱们华胥吗？这里又不需要过安检！” 话虽如此说，穆韵鸿的背囊里可还有子弹弹夹，以及拆成零件的机枪，手枪等装备。叶拂衣当然不会让穆韵鸿去背着这些危险物品上火车。 穆韵鸿拍拍双手，对真田幸子笑道：“咱们走咱们的，不管这个苦力。” 真田幸子看着叶拂衣背着两个大背囊的背影，低声笑道：“穆桑，你跟叶桑的感情可真好，气质也像。若不明说，还以为你们真的是嫡亲兄弟。” 穆韵鸿装模作样地朝真田幸子一摊手：“我们两家世代交好，论起来他是我侄子，可是他从来不肯叫我一声叔叔。” “该上车了，别说话了，人形秘药小叔叔。”叶拂衣嘿嘿直笑，背着两个背囊上车，找到自己的座位。 心中对真田幸子的戒备之意却始终未曾放低。 落座之后，叶拂衣帮真田幸子探查体内是否有留下的忍术禁制，顺便再度放出升级版灵觉，看看真田幸子究竟是不是有甚隐瞒之处。 真田幸子神色不变，等叶拂衣收回手指，才轻声问道：“叶桑，怎样？有没有什么异常？” 叶拂衣笑了笑：“没有，可以放心了，你一切如常。” 真田幸子微微一笑：“那就好。多谢叶桑。”转过头去，手指在身旁车窗上轻轻敲着。 岐阜县距离奈良已然不远，很快三人便下了车。此地天气甚好，秋阳耀目，只是要去藤野家族所在的香之市仍要转车。 熙熙攘攘地人群里，叶拂衣立住脚步，微微一笑：“幸子姑娘，此地算是甲贺一脉的势力范围，只要你不随意显露你的忍术，已经足够安全。咱们就此别过。” 真田幸子顿时大惊失色：“叶桑，你要赶我走？” 第五百五十二章 幸子之变 如果你能够跟我们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匆忙从居酒屋中出来接应，却一概证件齐全，还有，你刚刚才在火车上用密码传递而出的消息是给谁，我便让你留下也无妨。”叶拂衣脸上连一丝笑容都没有，清亮双眼静静看着真田幸子。 “没，没有！在火车上我哪里给人传了消息？不是一直好好的坐着没有离开？至于这些登车所用的证件，我们扶桑人的习惯一直是要随身携带的。”真田幸子立即摇头，矢口否认。 扶桑没有华胥古国那样的身份证，被充当做身份证功能是驾照以及各种工作证件与医疗保险卡。 真田幸子今次出行使用的也是一张驾照。 －－倘若真如她跟穆韵鸿说的那样过着朝朝暮暮暗无天日的生活，又岂会有扶桑驾照？ 穆韵鸿嘴角微微上扬，无声的笑了笑：“幸子姑娘，我们虽然是来自华胥的医者，古武者，不过么，这么简单的摩斯密码，却还是能够知道一二。” 他弯曲手指在自己手背上轻轻敲击，赫然便是适才真田幸子在火车车窗上敲出来的节奏，一停一顿，一节不差。 真田幸子脸色霎时变得雪白，紧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 眼前这名温润如玉的男子不是早已相信了她的故事，对她心生怜悯，不再设防，怎么还会暗暗记下她传出的讯息？ “咦？原来你并没有傻？我以为你已经被她迷昏了头呢。”叶拂衣噗嗤一笑，暗中传音打趣道。 “呸！你才傻呢！难怪你刚刚要将我父亲留下的那张血滴纸条收走。原来你以为我又受到蛊力影响了。”穆韵鸿顿时白了他一眼。 “幸子姑娘，其实今次一起结伴离开松本市，我们本来是真心想救你离开真田家族，毕竟你一身的伤痕做不得假。不过，你既然选择回到真田上忍身边，我们也只能尊重你的决定。好了，不再多说了。你在火车上召唤前来接应的追兵应该已经就快到了吧，我们也该走了。”叶拂衣望着真田幸子煞白如纸的面庞，轻声道。 这是一枚说不清楚什么时候就会引爆的炸弹，不在去藤野家族驻地之前将她打发离开，他总是感觉心中不安。 听见叶拂衣再度提及她身上遍布着的那些新新旧旧伤痕，真田幸子心中猛地一阵剧痛袭来，下意识的向后缩了缩身子，想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藏。 只是，今日一直守护在她身前的穆韵鸿，已经再也不会护卫于她。 －－两人之间明明只相距一步，这一步，却已比天涯还要远。 “但愿，但愿幸子姑娘你再回真田家族之时，莫要后悔。”穆韵鸿目光闪动，朝傻愣愣站在原地的真田幸子悄然挥了挥手。 此时，阳光满目，穆韵鸿离开之时的背影宛若从画卷中走出来一般，飘逸而出尘，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真田幸子望着穆韵鸿走在阳光中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宛若忽然缺了一大块似的，陷落无尽荒凉。 “穆桑！叶桑！你们快离开这里，回你们华胥去，别再继续你们的行程！任何地方都别再去！你们斗不过他的，真的，他派来抓你们的人，马上就要到了！”真田幸子猛地扑过来，抱住穆韵鸿温暖而宽阔的后背，缓缓跪坐在月台上，眼泪双流。 －－不要等以后，就在穆韵鸿转身离去的那一个瞬间，她已经在开始后悔。 穆韵鸿出现之后的这短短一天时间，令她全然一片灰色的生命中，涂抹上了难能可贵的一抹温暖亮色。 这半生，没有人对她那么温柔过，从来没有。 “放手吧……”穆韵鸿转身，离开真田幸子的怀抱。伸出双手将跪坐在地上的女人轻轻扶起，温柔拭去她眼角溢出的泪水，叹了口气：“幸子姑娘，好自为之。” 他给过她行走在阳光下的机会，是她自己放弃，此时一别，后会无期，怨不得人。 穆韵鸿不再回头看她，跟在叶拂衣背后转身离开。 真田幸子掩面狂哭，却连一声也都发不出来，任由滚滚而下的眼泪打湿在她簇新的衣襟上。 从指缝间一点，一滴，滚落，直到蕴湿一大片。 月台上来来往往的围观人群，在真田幸子的眼中心底，全是一幕幕无关的背景。只有适才留在掌底最后的温度，久久萦绕不散。 数分钟后，一队身形剽悍的男人围了过来，大声呵斥着驱散围观的人群。 为首的一名体忍大步走近真田幸子身边，粗声粗气地问道：“幸子，上忍大人要找的那两个人呢？你不是已经拖住他们了吗？他们去了哪里？” “说话！装什么聋子！”他一手打开真田幸子捂着面庞的双手，动作极其粗暴无礼。 一缕黑发从鬓边垂下。 真田幸子将垂下来的黑发拨进耳后，扭动腰肢盈盈起身，挺起胸膛傲然对那人笑道：“什么两个人三个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过是要你们来伊贺一脉的势力范围接应我而已。” “贱人！你以为你是谁？还要我们劳师动众的来接应你？”为首体忍按捺不住心中怒火，抡圆胳臂，狠狠一巴掌就朝真田幸子的面庞打去。 “滚开！”真田幸子伸出两只手指钳住那道巴掌，神色霎时间变得冷冰，宛若霜凝：“你再对我敢动一下手，我就活撕下你这条胳臂！带我去见上忍大人，这个任务是他亲自下的，我没有必要跟你们解释。” 为首体忍一愣，看着真田幸子冰冷寒彻的脸色，挣脱自己手掌，不由自主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这个一直在家族中被充当玩物的真田幸子，是不是有哪里不同了？她怎么有勇气敢对自己这个正宗体忍出手？ 真田幸子鄙视的看着那名体忍，拍拍自己略微有些皱褶的衣裳，迎着月台上满眼阳光，头也不回的朝车站外走去。 “跟上！”为首体忍手势一挥，一群人跟在真田幸子身后离去。 月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之外，隐匿在角落中的叶拂衣默默收回自己升级版灵觉。 对穆韵鸿轻声道：“没事了，她已经跟着真田家族的人回去长野，咱们也走吧，转车去香之市。” 穆韵鸿幽幽叹了口气：“叶兄弟你说，她为什么会回头？不跟我们一起离开？” 叶拂衣笑了笑：“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就算是再回头，她也不会是原来的幸子。放心吧，像她这样从污泥尘埃中长出来的花，一定会越开越盛。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的话，现在该担心的，应该是真田上忍才是。” －－没有人能完全防备枕边人，就算是真田上忍也不例外。 第五百五十三章 藤野静子 香之市车站月台，藤野一郎与次郎早已接到叶拂衣的电话，双双站在接踵摩肩的人群中翘首以待。藤野次郎是个隐藏版的斯德哥尔摩症患者，看见叶拂衣便像是看见最亲的亲人一般，远远跳跃着高挥双手。 “叶桑！穆桑！我们在这里！” 叶拂衣看着彪呼呼的藤野次郎微微一笑，他所中的蛊伤被治愈之后，这个藤野次郎还真是傻得可爱。 穆韵鸿低声笑骂一句：“这家伙当众这么大呼小叫，是生怕不知道我们的行踪会被人发现么？” 香之市就像真田家族所在的长野县松本市一样，是藤野家族的传承驻地所在，就算家族早已式微，势力尚存。 所以就连胆小到有些懦弱的藤野一郎也没有在松本市那般神情惶恐，宛若惊弓之鸟的模样。在看见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后，便带着藤野次郎大步流星的朝两人走来。 藤野次郎脸上满满推着笑，赶紧接过叶拂衣与穆韵鸿身上背着的行李背囊，带着他们出站上车。 车是崭新的，一辆扶桑本国所产七人商务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老牌忍者家族就算是历经年代沧桑，到底底蕴尚在，物质方面还是不会缺乏。藤野一郎自去开车，留着满心欢喜的藤野次郎陪叶拂衣两人说话。 藤野一郎与藤野次郎都没有问起叶拂衣是否已经帮沫子报仇的事，似乎在回到家乡之后，那些关于沫子在长野县松本市死去的悲伤，逐渐变得有些淡薄。 叶拂衣自然也不会去提起真田上忍已然在他手下落败一次的事情，只是告诉藤野次郎，他们此次前来香之市是受松原君所托，将一幅水墨画交给藤野家主。 藤野家族在香之市的驻地，位于市区近郊，不远处便是扶桑武烈天皇皇陵。 在叶拂衣与穆韵鸿这样见惯华胥古国大山大河的人眼中，这所谓的天皇皇陵实在是简陋之极。 让俩人完全没有要下车去游览观光的兴趣。 藤野一郎与次郎两兄弟对这位史书上这位风评不佳的天皇也没有什么好感，开过天皇皇陵之后，直接驱车回家。 藤野家族总部占地不大，完全没有半半南岛上的朴氏庄园那样一片鳞次栉比的房舍，那样恢弘大气。 远远看去，只有几处小小的青灰色院落，在树林的掩映之下稀稀疏疏的一片，院落之间联系并不紧闭，淡然坐落在郊外，甚至连院墙都没有。 藤野一郎停下车，拉开车门笑道：“叶桑，穆桑，远来是客，我先带你们去见见家主。” 藤野家族也是如今扶桑唯一的一个以女性做为家主的老牌世家。 看似并不紧密的院落，层层叠叠铺展开来，风格都是仿造华胥唐时遗风，飞檐青瓦，白墙木栅门，加上扶桑岛国固有的建筑形态，显得小巧而精致。 屋檐之下，那些行走不到的小径青石夹缝中，淡淡萌生着青苔。像是时光静静停滞在历史的风烟中，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曾经里。 在位于驻地中央的一所和风庭院中，三层阁楼之上，叶拂衣与穆韵鸿终于见到了那个让松原君念念不忘四十三年的藤野静子。 藤原静子跪坐在矮几前，手中握着一只染色毛笔，正在纸上画着什么。她的身姿已经不再挺拔，画画的动作却极其优美而柔和。 一张轻纱蒙住她的面庞，天青色的和服长袍绣着几朵淡萼梅花直曳地面，雪白的长发半挽在脑后。 整个人就像叶拂衣带来的那幅水墨画一样，静谧而幽雅。 见藤野一郎与次郎带着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进来，藤野静子缓缓抬头，轻声笑道：“一郎，是松原君来自华胥的故人们到了吗？” 她说的是一口极其流利的华胥话，甚至还带着几许吴侬软语的娇媚。 细听声音却已并不算太年轻，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慵懒之意缓缓从她整个人的身上悄然散发而出。 静静听来，她口中说出的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字眼，似乎都能轻轻柔柔烙在人的心中。 正如华胥古国江南烟雨，淡而隽永。 面纱之上，一双剪水双瞳清澈透亮仍若三十左右的花信少妇，而额头以上的部位却全然已是密密麻麻的皱纹。 叶拂衣一见到她的眼睛，心中顿时恍然大悟。 单凭这一双眼睛，与轻言曼语的优雅，此人在年轻之时，风姿绝对不在唐筇藜花隐叶等人之下。 “藤野家主。”叶拂衣将那幅水墨画卷从背囊中取出，递给藤野静子，轻声道：“松原前辈让我们这个送给你……” 藤野静子放下手中毛笔，从书案前盈盈起身，纤长手指接过那幅画卷，眼圈倏而一红，低声问道：“松原，他还好吗？” “受了些剑伤，需要一段时间静养，性命却已是无碍。”叶拂衣轻声答道。他在这个年华老去的扶桑女子面前，说话的声音不知不觉压得很低，似乎生怕会惊扰到眼前之人一般。 藤野一郎与藤野次郎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默然跪坐在阁楼角落中。 “在长野松本市能够伤到他的只有真田淳一一人而已，是他出的手么？”藤野静子手指轻轻抚摩在画卷卷轴上，头也不抬的问道。 “是，是真田上忍出的手。”穆韵鸿答道。 藤野静子低头略微想了想，倏而轻声道：“两位贵客，你们先坐一会，我出去处理一些事情就来。一郎，你去煮茶待客。”她拿着画卷轻声吩咐一句，从阁楼中款款退了出去。 叶拂衣皱皱眉头，转身朝穆韵鸿问道：“这位静子前辈的气息好生奇怪。连我的升级版灵觉都完全不能感应到她的修为境界，似有似无，虚无缥缈，整个人就像是一道声音，一个姿势，不似一个活生生站在你面前能喘气的人……” 穆韵鸿慢慢思索着道：“镜子前辈的忍术修为境界，应该比一般层面的上忍还要高。我只是没有想明白，既然有这样一个家主，怎么会任由藤野家族式微如此……” 藤野次郎从角落中缓缓挪了过来，压低声道：“穆桑说的对，家主的忍术极其高明。不过，她很少亲自对人出手。具体已经高到什么程度，却是说不上。” “次郎，你们家族中人都是靠接任务维持生计么？有没有别的产业？”叶拂衣问道。 “也不是，我们在京都在奈良都是有家族产业的。但是，能够出来接任务的人却不多。除了我们三兄妹之外，能离开香之的，不到十人，包括一名中忍。”藤野次郎轻声道。 叶拂衣与穆韵鸿相视一眼，心中疑虑顿生，如果是这样的话，藤野一郎为什么会这么害怕真田家族找到家乡？ 单凭藤野静子一人，就应该足够抵挡真田淳一这位上忍才是，更何况族中还有其余十位体忍与中忍？ 这藤野家族中还隐藏了什么秘密？松原君叫他们前来，又是为了什么？ 第五百五十四章 天火雷劫 叶拂衣微微歪着头看看身边跪坐着的这个傻乎乎，满头雾水的藤野次郎，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移开目光。这家伙所知道的关于自家家族中的隐秘之事，像是比身为兄长的藤野一郎要少得多。 穆韵鸿轻拍叶拂衣肩膀，微笑传音道：“既来之，则安之。再说了，我们今次前来不过是为了帮松原前辈送画。现在画已经送到，等真田家族的追兵散去，我们也该启程回华胥了。” “唉，哪有这么简单？你不觉得此地迷雾重重么？”叶拂衣清秀面庞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反正就要离开扶桑，再多的迷雾，又与我们何干？”穆韵鸿不再传音，抬手伸了个懒腰，轻声笑道。 正在此时，阁楼外，藤野静子慵懒而魅惑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叶桑，穆桑，你们还不能走。” “还有什么事吗，藤野前辈？”叶拂衣转头，含笑问道。 －－以他的六识之灵，完全没有听见藤野静子上楼的声音，她整个人轻盈的宛若一张薄薄的纸片。 藤野静子手中端着一个漆器托盘走了进来，那幅松原君送给她的水墨画卷已经不见。 托盘上摆着一壶茶，三个同款漆器茶杯，很明显的扶桑风格。 秋风在她身后轻轻卷入，吹起曳地和服天青色的下摆。叶拂衣倏而眉毛一皱，她身上带着一种他熟悉的气息，极淡极微，一时间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接触过。 藤野静子将轻轻漆盘放在书案上，抬眼对藤野次郎柔声笑道：“次郎，大清早就忙来忙去的东奔西走，你应该也累了，回自己去居所歇歇吧。” 藤野次郎就算再傻上三分，也知道是自家家主有话要跟叶拂衣两人单独说，哪里还敢留在阁楼中，连忙起身退了出去。 阁楼上光线极亮，阳光从窗中照进，所见之处一尘不染。 “都过来坐着说话吧，你们也不习惯跪坐在地板上。”藤野静子将书案上还没有画完的画作收在一旁，招手叫两人坐下。 斟上茶后，藤野静子轻声笑道：“放心。真田淳一本人绝对不能够进入香之界域，你们已经是安全的。除非，他想背弃昔年大誓。” “誓言？”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 “是的，那是很多年前了，甲贺与伊贺一脉在扶桑境内斗得如火如荼，双方尽皆实力大损。做为伊贺一脉，我跟真田淳一交过手。虽然当日落败，他也不是毫发无伤。”藤野静子傲然一笑，直到此时她才显露出身为一族之长的风仪。 “后来，在扶桑八岐大神官的交涉之下，甲贺与伊贺终于停止连绵数年的刀兵之劫。双方立誓，所有上忍都不得亲自前去对方驻地侵扰，若有违者，格杀勿论。”藤野静子接着道。 “唉，所以我就算是知道沫子不幸殒命长野，也根本不能前去帮她报仇……”藤野静子倏而眼眶一红。 原来如此。 叶拂衣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松本市时真田淳一绝不放过泄露修为境界的松原君的原因。 －－他知道松原君本是华胥后天九层古武者，可是在真田淳一眼中，松原君可是标标准准的扶桑上忍境界。 “还有，我现在的情况，早与当年大不一样。真田淳一倘若知道我此时景况，只怕藤野全族，甚至包括伊贺一脉，都将陷落灭顶之灾……”藤野静子叹了口气，两道疏淡的眉毛微微皱起。 明明她已是垂垂老妪，一颦一笑的风姿却依然能让人心中“怦怦”乱跳，大生怜惜之感。 叶拂衣抬眼看着藤野静子的神情，轻声问道：“静子前辈，你的修为是什么时候开始衰竭的？要不要我帮你看看？正好，我是一名华胥中医。” 像叶拂衣这般修为高绝的天医级别医师，不要说在扶桑，就是在华胥，也是屈指可数。藤野静子的修为衰竭之患，若是连叶拂衣都治不好，只怕，这世间除了不知所踪的叶天士之外，再也无人能够治好。 “果然瞒不过你的眼睛。是松原跟你说的么？只是，他又如何知道我的修为出了问题？”藤野静子微微一笑，取下自己蒙住脸庞的面纱。 这张面纱看似极薄，却极其密实，将她一张脸掩盖的严严实实，很显然也不是什么俗物。 叶拂衣与穆韵鸿抬眼望去，只见她面纱下隐藏的一张脸，从眼睛下方开始，遍布深深浅浅的伤痕！ 这伤痕绝对不是寻常刀剑之伤，也非蛊伤，颜色淡红，状若树杈，从脖颈处笔直延伸进入脸颊，扭曲而狰狞。 与此同时，她褪下手上一双薄如蝉翼的手套，拉起宽袍大袖的和服袖子，一双肤色胜雪的手臂上，也全数遍布跟脸颊之上一模一样的伤痕。 “天火雷劫，术力之伤！”叶拂衣与穆韵鸿倒吸了一口凉气，齐齐惊呼出声！ －－什么人能有这么高明的玄门术力，伤到身为上忍的藤野静子，留下这一身术力之伤，又没有取她性命？ “是啊，是雷火之伤。这伤，距今已经是二十二年了……”藤野静子戴上手套，掩好面纱，望着惊诧不已地叶拂衣与穆韵鸿微微一笑。 伤势已太久，她早已习惯。 “你们两个眼光不错，居然能够看得出这伤势的成因，果然不愧是来自华胥古国的高人。”藤野静子浅浅笑着，称赞一句。 叶拂衣一颗心早已“突突”乱跳，面纱一落，他一眼便看出了藤野静子的伤势就是在香江搙走叶随风与孟展眉的那个人所用的五雷正法留下来的！ 难怪叶拂衣适才在藤野静子身上感觉到了极淡极微的天雷之力气息。 只是由于藤野静子本身修为极高，又经过这二十二年前的风烟变幻，连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都只能隐隐约约抓住一线端倪，不能全然确定。 “这个人，这个人为什么会找上静子前辈？”叶拂衣开口问道，声音微微发颤。 －－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扶桑无意得到那个人的消息。原本，他以为线索会出现在南洋。 “他让我帮他做一件事，我没有答应。”藤野静子轻饮一口快要冷却的清茶。 “那个人，是不是要你在第二年的冬天，与他一起启程去华胥香江？”穆韵鸿轻声问道。 “是啊。我根本不认得他，又怎么会随他去人生地不熟的香江？所以他抬手就是一道召雷之术打在了我的身上。这件事，就连松原都不知道。你们又是如何知道的？”藤野静子一双剪水双瞳静静看在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脸上。 叶拂衣细长眉眼微微一眯：“因为这个人……我们也在找他……是他害得我父母双亲，生死不知，下落不明，距今已是二十一年！” 第五百五十五章 松原本意 “啊……怎么会这样？！是了，二十一年前，就是他让我一起去香江的那一年。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藤野静子发出一声惊呼，戴着薄纱手套的双手，紧紧捂住面纱之下的嘴唇。 “静子前辈，你还知道些什么？能不能详细跟我说说当时的情况？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极其重要。”叶拂衣心中的疑惑宛若雪球，越滚越大。 从扶桑找到华胥？倾覆游轮，制造出一场人为海难？那个人所图为甚？ －－为什么要找上藤野静子，而不找当时剑术修为就已经极高的真田淳一，或者是松原君？难道，难道他需要找的是一个女人？ 天资绝佳或者容颜绝佳的女人？！叶拂衣心中猛地一动。 他在升级版灵觉传来的画面中见过孟展眉昔年真容，很明显是钟灵毓秀一流的人物。二十二年前的藤野静子大概四十不到，当然还算不太老，正是风韵犹存之际。 不对，不是这个原因！ 叶拂衣暗中缓缓摇头，立即否定了这个原因。绝对不会是因为女色，不然，那个人绝不会连叶随风一并搙走。 藤野静子仰起头来，看着木窗之外的耀目阳光，缓缓地道：“二十二年前，那个人独自来到扶桑。听他说，他早已寻遍扶桑出生在正月初一子时出生的女人，最后才在香之找到了我。” “前辈华诞是正月初一子时？”叶拂衣一颗心不断扑扑乱跳。 他不知道母亲孟展眉的生辰八字，不过，很可能跟眼前的藤野静子一样，是正月初一子时出生。 “出生年份呢？有没有要求？”叶拂衣心念急转。 “这个倒是没有听见他说。不过，我拒绝了他之后，那个人抬手朝我打出一道雷法，当时天地变色，日月无光，香之全境，遍布雷霆……直到现在，我还能记得那宛若灭世一般的威能……”藤野静子说到那道五雷正法威力的时候，一贯慵懒而妩媚的声音都微微发着颤。 就算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二年，她也没有忘记当日令人魂飞胆丧的场景。 “那么后来呢？”叶拂衣问道。 “生死一线之际，他忽然停住了手中施展的雷法，并未取我性命，只留下一句让我别后悔的话。之后，便再也没有来过扶桑。我的修为也就是从那以后，一年不如一年，皱纹遍布，白发如霜，苟延残喘直到如今。”藤野静子双手抱胸，静静看着木窗，百思不得其解。 －－那人是为何来，为何去，她全部一无所知。 叶拂衣低头思忖片刻，轻声道：“静子前辈，你受到天火雷劫轰击之后逐渐衰竭的修为，我或许能有办法帮你恢复……我想，这也是松原前辈让我来这里的原因之一。” “不会吧……”藤野静子更为不解：“他怎么会知道的？我修为渐及衰竭之事，本是天大隐秘，就算是自己家族中人都不知道个中详情。” 穆韵鸿轻轻叹了口气：“松原前辈对你用情至深，至今还守护在原本该属于你的地方。你有什么异样，又如何能瞒过他？就算他不在你身边，辗转查问，也是一样。” 藤野静子心中千头万绪，摇摇头，又点点头，倏而展颜一笑：“或许你们猜得也是对的吧。不过，他叫你们来香之找我还有另一个原因。” 她款款起身，站在木栅窗下，转头看着长野县的方向，白发轻扬，目光温柔沉静，如水如风。就像是当时那个英气勃发的华胥男子，正站在她面前一般。 正好一束午后耀目阳光，从窗外斜斜照来，将她满头白发与天青色扶桑和服尽皆染上一道金边。 浑身气息愈加缥缈不定，迥非尘世中人。 半晌，藤野静子才缓缓转过头来，对穆韵鸿轻声道：“落日弓术，世间无双。但是藤野家族中的所有后辈，限于资质，没有一个人能够完全掌握其中的精粹。穆桑，你此时的修为虽然不足，却有世间最为敏锐的观察力，所以，我想将这道弓法亲自传授给你。” “至于叶桑，他早已不需要我去教什么，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他的。”藤野静子微微一笑。 －－松原君并不可能真的知道藤野静子修为衰竭，他却知道藤野一郎与藤野次郎乃至藤野沫子都没有传承到真正的落日弓法。 叫叶拂衣与穆韵鸿前来香之的原因，应该便是不愿让这道扶桑绝技就此失传。 “啊？”穆韵鸿顿时眉头大皱。 他并不喜欢修习任何古武技法，更何况还是扶桑忍术之一的落日弓法，刚要出声拒绝，却被叶拂衣在身后轻轻一掐，当即改口问道：“学这个落日弓法，需要多久时间？” “以你的资质，今年年底之前，可望初成。叶桑帮我治疗术力之伤后，便可以离开。放心，只要在香之，我当能确保你的安全。”藤野静子柔声道。 在自己的地盘，她当然底气十足，就算是此时修为衰竭，不复昔年全盛之期，又岂是任人欺辱之人？ “多谢静子前辈！”叶拂衣大点其头，穆韵鸿的修为不足，又偏偏不愿意修习任何古武技法，早已是他与慕冷竹的一块莫大心病。 如今能够得到藤野静子亲自传授落日弓法，当然令他大喜过望。右手一直掐着穆韵鸿的后背软肉，不许他出言拒绝。 穆韵鸿苦着脸道：“我学，我学就是了。叶兄弟，那你是等我回去后再继续咱们的行程？还是自己先去？” －－他们的下一站本是南洋吕宋岛，看如今情势，起码到年后才能去了。 叶拂衣微微一笑：“没事，反正还有大把时间，等你回来再一起去也不急。不过，我可不能留在扶桑陪你，等静子前辈伤愈，便要先回湘城。” 穆韵鸿点头笑道：“我争取早日回去与你汇合。你先回湘城也好，不然，我总有些不放心。” 第二日清晨，叶拂衣早早起身。 开始着手帮藤野静子驱除体内绵缠纠结了二十二年的雷火术力，愈是深入探查，便愈是心惊。 这个人究竟是谁？这一手玄门术力修为，在叶拂衣的灵觉感应之中，甚至比叶天士与龙九娘慕晚亭等人还要强横地多。 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却又连忙打消，那个人……应该早已经死了三十年之久…… 第五百五十六章 一弓七箭 要不要回林城一趟，去问问那个直到如今都让叶拂衣觉得浑身迷雾重重，神秘莫测的龙九娘？倘若真是那个人的话，龙九娘绝对不可能毫不知情，叶拂衣一边帮藤野静子驱除着雷火术力，一边心中默默想着。 给藤野静子的治疗过程并不算太顺利，毕竟时间流逝，展颜已经过去了二十二年。 藤野静子体内残留的雷火术力早已与自身苦修数十载的忍术之力，紧紧结合为一体，要全数将其剥离开来绝非一朝一夕之力。 好在当日在飞往冀州岛的航班上，叶拂衣在平流层的气流颠簸中，偶然收取了一道来自大自然的正宗天雷之力，与那人留下的雷火术力两者之间隐生关联之感。 所以，叶拂衣当即决定，将对藤野静子的治疗方案从全数剥离雷火之力转变成以天雷之力汲取，顿时大为轻松。 就连自身曾经收取的那一道天雷之力也在治疗过程中，悄然无声的渐次壮大，精纯。 算是一场意外之喜。 每日例行治疗之后，穆韵鸿开始跟随修为渐复的藤野静子修习最为正宗的扶桑落日弓法。跟他一起随在藤野静子身边突击攻关的，还有傻乎乎的藤野一郎与藤野次郎两兄弟。 叶拂衣闲来无事之时，也会在旁边看着他们三人修习弓法的进度。他当然不会去偷学扶桑忍术，不过假假也是后天八层巅峰境界的大宗师，偶尔出言指点几句，总能切中要害，让藤野静子都眼前一亮。 或许是穆韵鸿自己也知道今次留在扶桑香之修习功法已经是避无可避，他的进展甚快，不过短短一个礼拜时间而已，已经粗略掌握了落日功法的粗略大概。 这份资质就连藤野静子都感觉到惊奇不已。 “韵鸿，你其实天资极佳，为什么一直不肯认真学华胥古武？不然，你今日的修为境界绝对不在拂衣之下。”经过一礼拜的治疗，实力恢复的七七八八藤野静子，早已取下了那道蒙面轻纱。 口中对穆韵鸿与叶拂衣的称呼也已经由“叶桑”“穆桑”变成了更为亲切熟悉的直呼其名。 她周身留下的那些宛若鲜红树杈一般浮现在肌肤表面的雷火术力之伤，已经悄然隐没，露出藤野静子原本胜雪欺霜的皮肤本色。 额头上宛若刀凿斧削一般的皱纹渐次淡化，唯有一头雪白长发，宛若缕缕银丝，在秋阳艳日下熠熠生辉，反而更添了几分奇异的美感。 就连自身的忍术修为也已经恢复到中忍境界，实力约莫等同华胥后天七层左右的古武者。 叶拂衣原本赶着帮藤野静子结束治疗之后，便要先行启程回湘城。 只是，这短短几日的功夫，见穆韵鸿的修习进度犹如神助，索性多在京都香之多呆上几日，或许能够两人一起结伴回程华胥，那就更好。 “嗖！” 穆韵鸿抬手一箭激飞，笔直射在远处耸立的箭垛上，正中红心。 他随手落弦，收回长弓，笑笑地对藤野静子道：“这都是叶兄弟的功劳。若不是他，我改变不了真元功法属性，也就更无从学会落日弓法。” 当着藤野一郎与次郎，他当然不会直接说出混沌真元的名字。 叶拂衣正懒洋洋的躺在柔软的草坪上，浑身沐浴在深秋暖暖的阳光里。 微微眯缝起细长双眼，看着远处被穆韵鸿射成一个刺猬的箭垛，噗嗤一声笑道：“穆大哥，别给我脸上贴金，你如今进度甚快，这可不是我的功劳。现在想来，你从前是不是因为太懒，所以才故意装着学不会任何古武技法的？” 穆韵鸿顿时白了他一眼：“你才懒呢，我现在修习弓法可不知道有多勤奋。静子前辈，你说是不是？” 藤野静子轻轻拂过耳边一线如雪银发，看着他们兄弟俩人斗嘴，抿唇微笑不语，风姿嫣然。 “穆大哥，箭垛是死的，不会动，也不会躲。不如，你来射射我如何？”叶拂衣从草坪上翻身坐起。 穆韵鸿笑呵呵地道：“好！那你小心些，可别受伤。” 他抬手一箭便朝叶拂衣当胸飞来！ 木箭无刃，劲风激荡，竟似要将叶拂衣周身气机全数笼罩在这一箭之威中一般。 “劲道不错。”叶拂衣笑赞一句。 他的修为境界可比穆韵鸿要高明太多，又岂会被他轻易射中？ 右足轻飘飘在草坪上一点，整个人已经落在了青灰色的屋檐上，叶拂衣往下勾勾手指：“一支箭不够，用你现在能掌控的最强一式箭法。” 穆韵鸿点点头，屈身，弯弓，开弦，轻声喝道：“叶兄弟，接我一弓七箭！” “嗖！嗖！嗖！” 一弓七箭，七道木箭乌光，仿若组成一座小型扶桑忍术法阵，毫无差别的向屋檐上衣袂飘飞的叶拂衣倾泄而至。 这一弓七箭已经是穆韵鸿目前能够掌控的落日弓法最强一招。 每一支箭矢上带着的真元力道各有不同，或高，或低，或回旋，或转折，劲风四溢，满场风声呼啸！ “哇！穆桑好厉害！这么快就可以施展出一弓七箭的绝技了！”早已收弓落弦，在一旁观看的藤野一郎与藤野次郎顿时惊呼出声。 －－不过才短短一礼拜而已，穆韵鸿已经能够一弓七箭齐出，比现在还停滞在五六箭境界的藤野一郎与藤野次郎两人箭术要强出很多。 叶拂衣天殛雷竹瞬间出手，漫天赭黄竿影大盛，一一击飞呼啸而来的七支无头箭矢。 掂量一阵其中蕴含的劲道，随即轻轻摇头：“不好，你这七箭齐飞太过花哨，杀伤力反而还不如适才那专心一箭。穆大哥，只得其形，未得其意，还要好生打磨。” 他说话的同时，身形拔地而起，天殛雷竹在屋檐上轻轻一点，已经轻盈灵巧的落回草坪中。 “拂衣好眼力，不如，也接我这一箭如何？”藤野静子笑了笑，好胜之心微生，从穆韵鸿手中接过练习所用的长弓，也不作势，随意抬手一箭飞朝叶拂衣去。 “好强！”木箭激射而来，触面生寒，气机锁定，叶拂衣平稳的气息顿时一滞。 藤野静子这看似寻常的一箭相较穆韵鸿适才那一箭，其力，其意，其术，其法明明同出一脉，却不知道要强悍多少倍。 还好藤野静子此时的修为不过是后天七层境界，这一箭虽然凛冽无匹，气势夺人，却还伤及不到叶拂衣分毫。 叶拂衣赭竹在草坪上一顿，身形飘然飞远，回头轻声笑道：“静子前辈，再过三日，我有把握让你修为尽复！” 藤野静子微微一笑，那支箭矢瞬间倒转飞回，在她纤长手指上盘旋，竟似忽然之间有了生命一般！ 第五百五十七章 灵觉示警 从适才藤野静子一箭出手之时的精气神来看，她要恢复到全盛之期也不过再需三五日时间即可。这扶桑落日弓法难道除了制敌杀人，还有襄助恢复主人疗伤之功效？ 不然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连叶拂衣自己都被她适才那一箭之威，稍微吓了一跳。 “静子前辈，你体内的天雷之力消散速度比我估计的还要快。是了，穆大哥的落日弓法还要多久能小成？”叶拂衣落回藤野静子身边轻声问道。 “只要他掌握了一弓九箭便可离开。再从一弓九箭修习到一弓一箭的境界，便要靠他自己了。依我推断，应该也不要多久。”藤野静子淡然笑道。 穆韵鸿倏而握紧了手中练习所用的长弓，抬头朝叶拂衣坚定地道：“三日！我争取三日功成！叶兄弟，等我一起回去！” 叶拂衣拍拍穆韵鸿的肩膀：“欲速则不达，你好好练，莫要太过心急。” 穆韵鸿微微一笑，心中主意已定。 三日之后，藤野静子修为尽复，从闭关静室缓步而出，浑身气势凛然，不可侵犯。 今日有雨，连绵不尽，漫天遍野的水气湿气在树梢，在巷间，在屋角，化为淡淡岚雾，却没有一丝一毫能靠近她周身三尺之内。 “拂衣，这十日襄助我疗伤，大费真元，可是辛苦你了。多谢，多谢。”藤野静子朝跟随在她身边缓缓行出静室的叶拂衣轻声谢道。 “不辛苦，也无须谢我，各取所需而已。不过还好，总算没有辜负松原前辈所托。”叶拂衣嘴角有些牵强的微微上扬，今日一早起来他就觉得心中惴惴不安，指间随意掐出的卦象也是吉凶相半。 在进入静室帮藤野静子疗伤之前，他打过电话给此时身在大洋彼岸的唐筇藜，唐筇藜那边一切如常，并无半分异常。 再电话回去华胥湘城，是黎原铭老爷子接的电话，问过详情，却也一切安好。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叶拂衣心中就是惴惴不安。升级版灵觉中，一阵阵警兆起伏不定。 此时，终于藤野静子体内残留的天雷术力全部被引导而出，修为尽复，叶拂衣心中的思乡之情，也愈演愈烈。 两人缓缓来到穆韵鸿三人修习落日弓法的练功场上。 今日虽然有雨，连绵不尽，水气氤氲，但是穆韵鸿还独自一人在草坪上开弓射箭。 藤野一郎与藤野次郎两人却是不在，或许是看着今朝有雨，想偷个懒，所以没有来到练功场修习弓法。 “拂衣，你的心不静。为什么？是在挂念远方的亲人吗？还是有别的原因？”藤野静子款款坐下，递给叶拂衣一杯清茶。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灵觉在示警，却不知道危险究竟来自何处……”叶拂衣暗中向藤野静子传音道。 他不愿意被此时冒着雨势，还在专心致志修习箭术的穆韵鸿听见。 “香之界域绝对没有危险，这一点，我能确定。拂衣，要不，你现在就启程回华胥吧。”藤野静子皱皱眉头，做为扶桑上忍，也算是华胥玄门支脉，她自然明白灵觉示警是件多么严重的事情。 “静子前辈，那穆大哥的弓法修习进度？我这一走，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扶桑……”他始终放心不下穆韵鸿。 “没事，我如今修为已复，就算是真田淳一撕破誓言，亲自找来香之，我也有一拼之力。更何况，就算他不来，我也快要去找他了。松原留在松本天守古城太久，我想去接他回来，顺便取回属于我的东西。”藤野静子浅浅笑道。 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 松原君留在松本天守古城，是为了守护一件原本属于藤野静子的东西？ 只是，他并没有出声问起，如今灵台示警，还不知道凶险来自何方，他不能也不愿再留在扶桑节外生枝。 叶拂衣叹了口气，双指按向自己“突突”乱跳眉心，有些倦倦地道：“我先调息一阵。静子前辈，劳烦你派人去帮我订机票，下午便赶回华胥。” “好，我马上帮你安排。”藤野静子应承道。 正在此时，只听见，远处的穆韵鸿长声笑道：“一弓九箭，九霄无极！开！” “嗖！嗖！嗖！”弓上九箭齐发，漫天风雨，氤氲水气，骤然被射断！ 耸立在练功场上的九座箭垛，在穆韵鸿的箭矢气机锁定之下，崩裂开来，化作漫天衰草！ 叶拂衣与藤野静子霍然起身，望着前方风雨内的那道挺拔身影，眼睛大亮！ “恭喜穆大哥，大功告成！”叶拂衣欢声叫道。 午后，回华胥的机票已经订好，叶拂衣与穆韵鸿背上自己的行囊，正式向藤野静子告辞。 藤野次郎拉着叶拂衣的袖子，藤野一郎却伸手拉住了穆韵鸿，两人心中尽皆恋恋不舍。 “叶桑，穆桑，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藤野兄弟问道。 “等你将落日弓法学好了，我们在华胥湘城等你。加油，不要让静子前辈失望。”叶拂衣在这两个一直被他心中叫为白痴的兄弟两人肩膀上轻轻一拍。 藤野静子淡淡地道：“弓法没有大成之时，你们两个哪里都不许去。华胥古国能人辈出，高手遍地，你们两个想去给拂衣与韵鸿添麻烦吗？” 藤野一郎与藤野次郎立即苦了脸，抬头看看藤野静子的脸色，一声不敢再说。 穆韵鸿正式谢过藤野静子授艺之德，转身与叶拂衣消失在漫天风雨里。 而藤野静子却默默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良久，才轻声一叹。 －－今日一别，或许已是再不能见。 京都没有直接飞往湘城的航班，要先去香江中转，再飞湘城。叶拂衣倦倦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默默望着窗外云雾出神。 在藤野静子体内留下天雷术力的人，玄门术力修为实在高得出奇，他没有任何取巧的法子，在这十天里，只能一点点用自身的天雷之力去引导融合消磨。 唯一的好处是，在他打磨天雷术力残余的时候，他对那个人的五雷正法，居然在隐隐约约之间有了些许领悟。 或许，再给他多一些时间，他能如同叶天士那般召唤出天雷之术来。 想到此处，叶拂衣骤然脸色大变，右手紧紧一把扣在座椅扶手上！ “怎么了？叶兄弟？”穆韵鸿连忙问道。 “我想到了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叶拂衣定定心神，轻声传音道。 他很清楚的记得，当日在林城叶天士引星落雷的时候，还要借助他体内的天星之力，并且在他身上画满符箓，才能冲破龙九娘调动的林城龙脉地力，从而找到被掩去天机的卫苍松。 然而，这个人，这个人居然是徒手引动天雷？！ 第五百五十八章 惴惴不安 “叶兄弟，你怎么忽然呆住了？快说啊，你发现了一件什么恐怖的事情？”穆韵鸿轻推身边叶拂衣的胳臂。适才叶拂衣脸色骤变的惶恐不安，瞒不过心细如发的穆韵鸿。 “或许，那个人，那个搙走我父母，打伤静子前辈的人也快要出现了……而且，据我的推断他的玄门术力修为应该还在我爷爷，或者龙九娘，慕晚亭等人之上……”叶拂衣一只手直伸进浓密的头发里。 “得到的线索终究还是太少，完全无法猜测他当年出手目的，也不知道这个人现在究竟身在何方……”叶拂衣缓缓地道。 －－有这样高绝实力的人，当然不可能已经死去，一定还隐藏在这个世界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那个人的玄门术力修为比叶老与九娘前辈等人还要强？应该不会吧……这世间绝顶便是后天九层，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有能突破到筑基境界的高手出现了。”穆韵鸿皱着眉头，慢慢思索着道。 这世间最为接近筑基境界的应该就是叶天士林远枭龙九娘等人，或者还包括现在同样不知所踪的慕冷竹舅父，会不会是叶拂衣因为灵觉示警的原因，想得太多？ “穆大哥，总之今次我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从今早起来我的灵觉就已经再不断示警。但是，无论我怎么探查都不知道这次凶险究竟是从何而来。所以，才会急匆匆想赶回湘城。毕竟，现在我们的亲人朋友大多都留在湘城之中。”叶拂衣苦恼地按着自己眉心。 隐医圣宗的两大长老在湘城铩羽而归，命不久长的慕晚亭带着慕婉已经亲自赶回隐医圣宗，他所图甚大，回宗之后，圣宗局势绝对不可能还一片风平浪静。 圣宗高层自顾不暇，更不可能还有那个闲心再对黎原铭出手，贸然发动下一轮攻势。 甚至他连临行之前发现的忌廉太子踪迹都想到了，只是从他留在天台上的气息看来，虽然比当时的叶拂衣要高出一筹，却还不至于有正面与圆婶，褚时飞相抗衡的实力，才将这个念头打消。 不是隐医圣宗，忌廉太子实力不济，那么湘城危机究竟是从何而来？ 叶拂衣心中念头起伏不定，身在高空，一筹莫展。 “叶兄弟，你这次的灵觉示警该不会跟那个实力高绝的人有关吧……”穆韵鸿看着叶拂衣阴晴不定的神情，被他弄得也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适才在奈良香之突破至落日弓法一弓九箭境界的喜悦，顿时荡然无存。 “应该不是。倘若是那人要出现的话，很可能连我的灵觉都感应不到，更无从示警……早上我已经给藜儿与医馆都打了电话，他们都向我报了平安，按照道理现在还应该不会有事。”叶拂衣轻声道。 “天黑之前我们就能回到湘城，你先别胡思乱想，这几天给静子前辈疗伤，你也够累的，闭上眼睛歇息会。等到了香江转机，我再叫醒你。”穆韵鸿拍拍叶拂衣的手背，忽然发现叶拂衣的手背极凉，竟似在微微沁出冷汗的样子。 心中又是悚然一惊。 叶拂衣心性平淡冲和，除了发现当日百湖大战，几老失踪的那次，还没有见过他如此坐立不安。 此时从扶桑京都大阪飞往香江的飞机已经在云层中平稳飞行，香之有雨，而云层之上却是晴空万里。 “有一小时时差，湘城应该还是正午时分，我再打个电话回去看看。”叶拂衣哪里定得下心来调息，打开手机，却发现连一格信号都没有。 拨出的电话中全是盲音，不在服务区内？ “奇怪，飞机上没有网络上网或许有可能，怎么连电话都打不出去？穆大哥，快看看你的手机能不能打出电话去？”叶拂衣心中“咯噔”一响。 穆韵鸿拿出自己手机滑开屏幕，随意点了几下，低声道：“一样。我也打不出去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美女。”他招手唤来一名正在帮乘客服务的空姐，用日不落帝国语朝她微微一笑：“这趟航班上怎么没有通讯信号？我们的电话打不出去。” 他从奈良香之被叶拂衣急匆匆拉走，根本没有时间易容，依然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一般的本来面目。 空姐被他含笑的一声“美女”唤得顿时心中“怦怦”乱跳。 “先生，飞机已经进入平流层飞行，这里应该有信号。”空姐温柔笑道，双颊已经染上一层红晕。 穆韵鸿并不解释，直接将自己的电话交给她：“你试试。” “啊，真的没有通讯信号。这位先生，请你等等，我去前面问问机长。”空姐当然也打不通自己的手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 十分钟后，那名空姐扭动着腰肢回来，朝穆韵鸿柔声解释道：“刚刚进入平流层的时候，通讯设备出了一些小问题，现在已经与地面通讯联系上了。先生，要不你再试试？” “好的，多谢你。”穆韵鸿拿起电话拨出去。 医馆座机，无人应答。 “打给圆婶看看。现在还是中午，万一他们都去了圆婶家吃饭呢。”叶拂衣眉头越皱越紧，纠结成团。 升级版灵觉传来的示警，让他坐立不安。 “圆婶手机关机，云胡手机关机，斩衣手机关机。” 穆韵鸿手指飞快滑动，迅速拨出其余几人电话，云淡风轻的脸色终于变了。这一连串的关机，他已经能够肯定湘城医馆出了事。 叶拂衣怔怔看着自己手机上显示的屏幕画面，忧心忡忡。 愣了半晌，才传音对穆韵鸿道：“赶不上了，我们现在在飞机上什么都做不了。只希望到湘城的时候，他们还能活着等我回去。”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哪怕是受再重的伤，有修为大进的叶拂衣在场，也一定能够确保他们性命无碍。 “刚刚通讯中断不是偶然。在湘城对云胡等人动手的人，一定知道了我们的行踪。从而用不知道什么方法中断了通讯，让我们无法提前知道个中详情。”穆韵鸿轻声传音道，微微眯缝而起一双丹凤桃花眼，往机舱中淡然扫去。 一语提醒了叶拂衣，升级版灵觉倏而展开，覆盖在整个航班之内。从他们现在坐着的头等舱，直到商务舱，经济舱。 一切都似乎没有可疑，这座飞机上没有一个人身具古武修为，也没有玄门术士的气息波动在，更无忍者，蛊师一类的特殊人群存在。 唯一感觉有些异常的，是一名金发碧眼的西洋人。不过，从他的气息看来，也仅仅是粗通格斗术而已。并不像是能够影响飞机通讯的人。 为什么通讯设备会突然失联？已经失联了多久时间？ 倘若真是现在湘城对叶氏医馆动手的那人做的，他又是如果做到的？ 第五百五十九章 锁定太子 四个小时之后，飞机着陆香江。在机场中转等候登机之时，叶拂衣不甘心的再度拨回电话，包括褚时飞在内，所有人的手机依旧关机。一声声电子提示语音从手机中空落落传来，让叶拂衣心绪不宁，坐立难安。 望着手机上记录的陈心羽与樊以霏的电话号码，叶拂衣不敢再试。 此时医馆情势不明，就算告诉了陈心羽与樊以霏两人，赶去学苑路中也是徒增伤亡。更何况，也不知道陈心羽是不是留在了医馆，一并被擒。 “咱们转机的从香江飞湘城航班几点起飞？”叶拂衣轻声问道。 “一小时以后，到湘城已经天黑了，我开始忘记了时差。”穆韵鸿将时间拨回。 “唉，咱们现在也不好向洪九爷去借私人飞机……不然也能更快些……要是在帝都就好了……公公家有私人飞机。”叶拂衣站起身来，望望玻璃窗外的天色，皱皱眉头。 “咦？那个人！那个西洋人跟咱们一个航班，从京都大阪飞香江，怎么又在这里候机？难道他也转飞湘城？！”叶拂衣从玻璃窗上投射的影子中，发现一张在航班上看过的面孔。 正是他适才感觉到整个航班中唯一有些奇怪，身具自由搏击术，气血充盈的西洋人。 “有古怪，抓住他！”叶拂衣细长双眼微微一眯，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转身便朝那人走去。 那名西洋人见叶拂衣向他走近，脸色骤变，拔腿就跑。 叶拂衣脚步一错，向他追去。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候机厅，叶拂衣不能施展古武，以免惊世骇俗，不过脚下动作仍是极快。 “这两位先生，你们转机的登机牌出了一点问题，请跟我来这边。”一名机场工作人员，忽然上前将叶拂衣拦住。 “登机牌？什么问题？”叶拂衣站住脚步，轻声问道，升级版灵觉依然锁定那名已经跑远了的西洋人。 “请跟我来。”机场工作人员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说一口流利日不落帝国语。 “拂衣，怎么了？”穆韵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并没有看见当时坐在经济舱的那名西洋人。 “没什么，他说我们的登机牌出了问题。”叶拂衣微微一笑，心中已经隐约有答案，这位工作人员很明显是前来接应那名西洋人的。 检查过两人证件与登机牌后，当然不会有任何问题，那名机场工作人员与那个在航班上所看见的西洋人，趁着叶拂衣与穆韵鸿在柜台交涉的时候，早已在人群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叶拂衣回到候机座位，脸上冷笑渐盛，轻声传音道：“穆大哥，湘城来的是忌廉太子。看来，我还是小看了他。他应该并不是一个人来到湘城，还有一位修为高绝的人在他身边襄助。” “你确定？”穆韵鸿皱皱眉头：“忌廉太子有这么大的本事？” “永远不要小看灰色世界暗网的实力。有暗网出手，要中断通讯设备就是件很简单的事情。这还算好，他们就算是想劫机去座荒岛，让我们跑去演一场鲁滨逊漂流记，也不是没有可能。呵呵，一开始我完全想反了方向。”叶拂衣淡淡地道。 在他明确湘城医馆出手之人是暗皇太子忌廉的时候，升级版灵觉中传来的示警，戛然而止。 此时香江艳阳漫天，候机厅光线明亮充足，四处喧嚣热闹，人声如沸。来自暗网的威胁，便似一个巨大的囚笼，“哗”地一声，朝他们罩下来。 穆韵鸿抬眼望去人群，有些草木皆兵。 叶拂衣一路上惴惴不安的心反而定了下来，他恐慌的是不知来自何方的未名凶险，与那个二十多年前搙走叶随风与孟展眉的人。 既然已经知道了是忌廉太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从香江飞往湘城的航班终于腾空起飞。那个一路尾随而至的西洋人行踪败露之后，果然不出叶拂衣所料，并没有登上这一架飞机。 回到湘城之时，天色已黑。 叶拂衣与穆韵鸿背着行囊走出机场，在机场外打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回学苑路叶氏医馆。 出租车刚刚开走不远，叶拂衣的手机铃声猛然响起：“还有一个小时。你再不回到叶氏医馆的话，便只能看见一堆尸体。” 电话中的传出的声音是一名男子，四平八稳，就像是电子合成的声音，没有任何地域口音，极其标准的华胥帝都话，甚至连一丝人类感情的波动都没有。 叶拂衣接到这个电话之后，反而不心慌了，很明显就算是甩开了那个西洋人，他的行踪还是被暗网中人掌控着。 “忌廉太子？有话好商量。不要动我的朋友，我大概半个小时就能回到医馆。”叶拂衣心中大定，淡淡一笑。 忌廉太子既然这么说，就表示着现在医馆中所有的人都还没有生命危险。 “好，我等你，不要报警，不要玩花样。”忌廉太子挂断了电话。 叶拂衣收线之后，对穆韵鸿安心笑道：“没死人，一个人都没有。不过，应该有人受了伤。不幸中的大幸，到现在我总算能够放心了。” 穆韵鸿问道：“他说的？” “不，我猜的。”叶拂衣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让我回去，说迟到的话，便要给其余人收尸，很明显现在他们都还活着，呵呵，只要人活着就好办。”叶拂衣轻声一笑。 “你的灵觉中还有没有传来示警声？”穆韵鸿问道。 “没有了，早在我确定出手之人是忌廉太子之后，灵觉就已经不再示警。不过，他是用什么方法来影响我的灵觉，让我开始无法感知到具体凶险情况，暂时还不知道。”叶拂默默将自己体内混沌真元，玄门术力，天星天雷之力全数调息至最佳状态。 刚刚回到学苑路步行街入口，便见前方整条学苑路中一片漆黑，就连街灯都没有亮起。 巷子中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叶拂衣与穆韵鸿付过车资下车，背着行囊缓缓朝前走去。 “还弄出一场停电来？忌廉太子想做什么？让我们走夜路害怕？”穆韵鸿点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四处照照。 “不是，学苑路中没有停电，只是我们看不见眼前灯光而已，这是西洋术法中所谓的六芒星阵。”叶拂衣微微一笑，有些明白为什么连圆婶与褚时飞都会着了道。 “就是传说中的魔法结界？”穆韵鸿问道。 “或许吧，倒是越来越好玩了。穆大哥，你跟着我走，别走错。”叶拂衣默默在心中数着步法。 明明只是一条短短的横巷，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却仿佛越走越远，越走越深一般。 “还走要多久？可别超过一小时……”穆韵鸿在身后拉拉叶拂衣的袖子，有些担心地道。 叶拂衣倏而转过头来，对穆韵鸿微微一笑：“已经到大门口了，灯光给我亮！”他伸手朝天打了个响指。 “嘭！”整条学苑路上灯光大亮，叶氏医馆大门敞开！ 第五百六十章 西洋巫者 敞开的医馆大门中看不见一个人影，诊室之内也没有灯光，黑漆漆一片，与外界已经亮起的街灯形成鲜明对比，宛若一张黑洞洞野兽巨口，内中似乎蕴含着无限未知的凶险。 阵阵浓烈的血腥之气，从野兽巨口中扑鼻而来。 叶拂衣心中猛地往下一沉：“不好！怎么从医馆中传来的血腥味这么重？难道咱们来迟一步？” 清秀面庞上因为刚刚破除那道西洋术力结界而浮起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 穆韵鸿眉头大皱，太过浓烈的血腥味，让他轻微的晕血症就要犯了。 “你先忍一忍，跟在我身后别乱走，小心些。血腥味的源头在楼顶天台，我们上去看看。”叶拂衣反手将辟味药膏抹在穆韵鸿鼻下人中上。 “先找到他们再说，我不要紧。”穆韵鸿轻声道，抹上药膏后，他有些烦闷的胸口为之一清，好受很多。 叶拂衣缓缓走进医馆，随手将灯打开，一楼诊室与治疗室中空无一人，所有摆设铺陈都完好无缺，没有经过一场大战的痕迹。 难道所有人，包括两位后天九层绝顶高手都是在一瞬间被人制住？这又怎么可能？ 升级版灵觉早已向上延伸至天台，却被一种莫名而浩瀚的力量拦住。 －－这种力量不似玄门术力，也不是什么蛊术，忍术，却让叶拂衣浩渺无边的灵台识海微微感觉到一阵迷糊。 “他们还在天台！关门，上楼！”叶拂衣晃晃头，一指点向自己眉心，强行驱散那种神秘力量作用在颅脑内的不适之感。 整座医馆小楼都被神秘力量笼罩，血腥味越来越浓。 两人缓缓拾级而上，就像行走在深深的湖底，粘稠，艰涩，就连体内真元都有些运转不灵。 “是西洋巫术中的结界，那个人还在施术。”叶拂衣眼底寒光大盛，对身后的穆韵鸿轻声提醒道。 －－不管这个施术的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只要他伤了医馆中任何一人，他都会让他付出无比惨烈的代价。 这冲人欲呕的浓烈血腥味，很明显是来自人体的味道。 “嘭！”叶拂衣一脚踢飞通往天台的小门。 楼顶天台上，用鲜血画着一道巨大的圆圈，圆圈之内是一座六芒星阵。白色蜡烛，点在每个星角上，烛光笔直，一动不动。 就连深秋吹来的夜风，都被六芒星阵蕴含的神秘力量，驱散在楼顶天台之外。 一切陷于凝滞。 在六芒星阵的六个内角中，都放置着一人。 云胡，黎原铭，圆婶，袁叔，褚时飞，许世煌，一个不少，全部都在。 六人呈大字摆开，四肢的关节处各自插着一柄带着漆黑符文的匕首，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入六芒星阵中，血腥味愈重，六芒星阵上的烛光，便愈是明亮耀目。 眼前情景显得无比诡异而邪恶。 六芒星阵的正中圆心处站着一名身穿黑色长袍，手握法杖，胸前挂着一枚十字架的金发碧眼西洋人。 从这个人身上散发的阵阵晦暗不明的波动上来看，赫然也是一名等同华胥古武后天九层的绝顶高手！ 此时，他一手向天高举法杖，口中默然念诵而出无数道意义不明的音节，一圈圈荡漾在整个天台上，晦涩而神秘。 陈斩衣与白秋桑两人却没有被摆在六芒星阵中。 而是倒在天台一旁的角落，陈斩衣气息微弱之极，浑身上下伤口无数，鲜血淋漓，依旧保持着张开双臂护卫白秋桑的姿势。 而白秋桑仰面倒地，长发零乱散落，双目紧闭，满脸血肉模糊，连原本姣好的面容都已经看不清。 在白秋桑的身边，一名烟视媚行黑发黑眼的高挑女子，双手中握着两把特制手枪，微微俯身，将枪口抵在白秋桑与陈斩衣的额头上。 她似乎已经受了伤，有鲜血从白皙的手背上缓缓滴落地面。她却浑然不顾，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破门而入的叶拂衣与穆韵鸿。 从周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来看，这女人的修为也不低。 叶拂衣鼻子微微一皱，这个女人就是当日在另一座楼的天台上，与忌廉太子一起出现的那个。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味，叶拂衣早已记下了。 黑发女子身边，披着一袭血红斗篷，身材高大的忌廉太子，倏而一把揽过那名黑发女子的纤腰，将她带离白秋桑的身旁。 望着脸色铁青的叶拂衣与穆韵鸿冷冷地笑道：“叶拂衣，你终于在限定的一小时时间内赶到了。不错，不错。”精制面具遮住了他半张面孔，咽喉部位还戴着一枚同声翻译的变音器。 难怪他说话的声音如此怪异。 叶拂衣瞬间看明白了眼前情势，云胡等六人的确没死，却被一种神秘力量牢牢束缚在六芒星阵中。 陈斩衣受伤极重，生命垂危。白秋桑满面血肉模糊，不知被谁毁去了容颜，体内伤势却比陈斩衣要轻得多。 “胡莺莺，将你的枪口从我女人头上挪开。记住，你今天做的事情已经足够触怒我，不要再来招惹。否则，我不介意送你去见撒旦。”忌廉太子碧蓝的双眼中，倏而闪过一道阴狠杀机，揽着胡莺莺纤腰的右手骤然握紧。 “是，太子。”胡莺莺低声道。 腰间传来的剧痛，让她娇媚脸上痛苦之色一闪而逝，连忙低下头去，将对准白秋桑额头的手枪插回浑圆结实的大腿枪套上，另一柄枪却依然对准陈斩衣。 “忌廉，你出动这么大的阵仗，只为等我回来？”叶拂衣冷冷地问道，目光却望着六芒星阵中正在施术的西洋人。 那个人，给他的感觉极度危险。 “不，不，不，我只想向你打听一个人的下落，顺便来带走我的女人。不然，她再留在这里，也一定会被胡莺莺弄死。我不相信你们有护卫她安全的能力。”忌廉太子耸耸肩，精制面具下的嘴唇上扬，浮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是么？打听一个人的下落，就能将我的人弄得遍体鳞伤，将他们束缚在六芒星阵中？还有，白秋桑面上毁容之伤，是被你身边那个女人造成的？”叶拂衣冷冷地道。 “叶拂衣，放心，我们不是敌人，甚至还颇有渊源。秋桑的伤我一定会治好，你知道的，我有这个能力。至于这些人么，既然他们不肯告诉我那个人的下落，所以我就只好留着他们在这里等你了。”忌廉太子笑了笑，接着道。 他说话语调不紧不慢，依然是不带半分感情波动的电子音。 “对了，你现在是不是也感觉有些头晕？忘了跟你介绍了，这位是阿尔萨斯大人，一个来自西洋的神秘巫者，最擅长的就是用精神力影响人的行动。还有，这座六芒星阵是一座古老的阵法，再耽搁片刻，他们的灵魂便将于撒旦结下契约。” 忌廉太子忽然露出一抹残忍之极的笑意：“叶拂衣，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五百六十一章 出手破阵 “不要急，我要先确保所有人没有生命危险，再来回答你的问题。”叶拂衣此时的灵台识海中，自身升级版灵觉正在与那道不断侵袭而来，阴冷又炽烈的精神力在暗中交锋。 一时间分不出手来将还在流血不止的六人救出六芒星阵。 “放心。我虽然爱杀人，而阿尔萨斯大人却不喜欢。他喜欢送礼物，当然是送给撒旦大人礼物。”忌廉太子笑呵呵地道，面具之下的碧蓝双眼中，却连一丝笑意都无。 叶拂衣伸出一手向身后悄悄打了个手势，示意早已握着一挺机枪，蓄势待发的穆韵鸿暂时别轻举妄动。 他要用正宗玄门术力来破除这个劳什子的西洋巫者的六芒星阵。 叶拂衣一手按着自己眉心，一边在天台上围绕着六芒星阵的外圈缓缓踱着步子，倏而转头问道：“是了，忌廉，你是想知道谁的下落？要这么大费周章？” “我的伯父。或者，你们该叫他林远枭？我父亲想见他一面。你知道，这人一旦老了，总会想起自己的亲人。”忌廉太子笑道。 伯父？林远枭是这个见鬼的暗皇太子伯父？ 叶拂衣瞬间眉头大皱，倏而想起吴东灏，陈斩衣，白秋桑等人在最初见到林远枭面容之时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暗皇与林远枭是亲兄弟？还是结拜的异姓兄弟？暗皇在此时风雨飘摇的华胥，想见林远枭做什么？ 他低头暗暗思忖，脚下步法却一步不停，渐渐阵势将成。 正在此时，站立在六芒星阵中心施术的阿尔萨斯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之间漆黑长袍无风自动！ 无数道雄浑西洋术力从他体内散发而出，宛若道道黑色焰火，腾空直上，被神秘力量笼罩的楼顶天台，温度陡然上升。 六芒星阵之上，血光“嘭”地一声，红芒大作！ 一旁正在围绕六芒星阵外圈踱步的叶拂衣，见此情形，也猛地加快了脚步，身形疾掠，化成道道残影。 在漫天黑焰红芒中，宛若一阵清风拂过。 “给我停下，叶拂衣！你想做什么？你不想要你的亲人朋友性命了吗？”忌廉太子猛地一声大喝，五指伸出，直接抓向陈斩衣顶门。 “忌廉，我的血契法阵马上能够运转，不要管那个华胥人。嘿嘿，我就不信将这六人都交给撒旦定下契约之后，他还能不说出陛下要的那个人下落。”阿尔萨斯身上术力勃发，黑袍翻飞，金发飞扬，整个人变得极其危险而恐怖。 一张白人面孔扭曲而狰狞，满面冷笑，对忌廉太子阴测测地道。 叶拂衣脚下步法结成的阵势已成，同时引动被那道神秘力量隔绝的地力，渐次复苏。 施术完毕之后，他停下脚步，对还在得意洋洋的阿尔萨斯淡然一笑：“是么？你确定你的那座六芒星阵真的还能够运转？” 与此同时，叶拂衣灵台识海中，正在与那道浩瀚精神力纠缠的升级版灵觉，全数反击！ 混沌真元，天星之力，天雷之力，玄门术力，齐齐自叶拂衣体内轰然卷出！ 结合他脚下精妙步法引动的复苏地力，将笼罩在楼顶天台上的神秘力量，驱散的一干二净。 星空再现，触面生寒的西风，正缓缓吹进这栋小楼天台内。原本受术力黑焰蒸腾影响而逐渐拔高的气温，猛地下降。 六芒星阵中，一直流血不止的六人伤口内，血行速度骤然停止。 “嘭！”六道烛光，在西风中全数熄灭，六芒星阵被破。 就在六芒星阵被破的瞬间，阿尔萨斯浑身涌动的西洋术力与咒语念诵引动而来的神秘力量，全数被叶拂衣引动的地力，归于地脉深处。 “啊！啊！啊！”阿尔萨斯一手捂着自己漆黑长袍内的胸口，连声惨呼。 另一只手中高举的法杖，再也拿捏不住，脱空直飞而去！ 他在一瞬间连遭重创，站立不稳，浑身气势被叶拂衣泄尽，一屁股跌坐在六芒星阵中圆圈内，从口鼻处，缓缓一道鲜血溢出。 “你，你怎么做到的？用什么破了我六芒血契大阵？”阿尔萨斯捂着胸口，颤声问道。 他的巫术传承自西洋一个古老家族，与撒旦结契本是家族之中至高秘法，今日却被叶拂衣随意走出，看似凌乱无章的步法阵势轻巧破去。 一切的一切，让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用来运转这个所谓血契大阵的力量，一是自身苦修而来西洋术力，而来便是咒语召唤而来的自然之力，三来便是忌廉适才所说的天生强悍的精神力。很不巧，我除了是个华胥医者与玄门术者之外，精神力也同样强悍。”叶拂衣微微一笑。 这些西洋鬼子口中所谓的神秘莫测的精神力，其实不过就是一种异变了的灵觉。 叶拂衣突破至后天八层巅峰境界之后，升级版灵觉神异无匹，对阵真正的后天九层古武绝顶高手都能平分秋色，更何况这些来自西洋，完全不懂华胥玄门术法的半吊子巫者。 “若不是你们先暗中擒下了白秋桑，让陈斩衣投鼠忌器。又趁着圆婶等人不明白你们这些花里胡哨西洋巫术的底细，暗中用精神力影响他们的行动。不然，就凭你想控制住圆婶与褚大哥，简直做梦！”叶拂衣冷冷地道。 他在瞬间便已经想明白，今次为什么会连圆婶这个玄武*的玄门山术者都会着了道。 忌廉太子现在浑身被地力束缚，阿尔萨斯精神力大损，只要没有其余后手，叶拂衣已然胜券在握。 至于那个烟视媚行，手中握枪的女人，他还真没有将她放在心上。 忌廉太子见阿尔萨斯一个照面受伤倒地，精制面具下，原本苍白的面庞更是煞白如纸，连声问道：“阿尔萨斯大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想举步上前查看阿尔萨斯的伤势，却被叶拂衣引动的地力深深束缚，一动都不能动。 阿尔萨斯双手抱头，口中溢出的鲜血连绵不断，双眉紧锁，神情无比痛苦，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还在他的脑海中纵横肆虐。 此时，他空有一身精妙无双的西洋巫术，却连一件都施展不出来。 “六个人，二十四道关节刀伤，穆大哥，准备照原样给他们留下。至于斩衣跟白秋桑的伤势，等我看明白了另算。”叶拂衣清亮目光冷冷地扫过忌廉太子与阿尔萨斯状若死灰的面庞。 “你们敢！我家族中人不会放过你们的！”阿尔萨斯顿时怒道，这一怒，口鼻之中溢出的鲜血流得更急。 “你们都敢打上门来了，我还有什么不敢的？”叶拂衣顿时嗤之以鼻：“放心，我也不 第五百六十二章 现身救人 叶拂衣在睚眦必报这一点上，与现在不知所踪的林远枭颇有几分类似，看似平淡而冲和，心中却极为护短而小气，只要被他认可之人，便绝不容得旁人欺负。 更何况此时受伤倒地的还有他视为手足兄弟的云胡与陈斩衣，与圆婶，许伯，黎原铭，褚时飞等长辈。 穆韵鸿冷冷一笑，将那挺机枪倒提在手中，大步迈向前去。云胡陈斩衣等人的伤势，同样让素来气度雍容谦和的他胸间怒火中烧。 此时见叶拂衣出声，手腕一翻，已然握住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刃。阴沉着脸，直接走向忌廉太子身边。 忌廉太子才是三人之中的决策者，祸由他起，穆韵鸿当然知道。 “叶拂衣，你是不是忽略了我？”忌廉太子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胡莺莺倏而轻声开口。 “你动不了的，你没有看见连忌廉跟阿尔萨斯都动弹不得？又跑出来秀什么存在感？”叶拂衣斜了她一眼，语气淡然。 他隐约推断白秋桑面上血肉模糊的伤痕是胡莺莺所为，当然不会再跟她有什么好脸色。 －－自从他的修为突破到了后天八层巅峰境界之后，用玄门术力引动地力叠加的地缚大阵，已经愈加炉火纯青。 在不知不觉中便让人深陷泥沼，无法动弹。除了他没有风水法器布下断刀分水局之外，跟昔日慕晚亭施用的地力叠加术之时，一模一样。 胡莺莺娇媚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暗中传音道：“叶拂衣，如果我动得了呢？” 下一刻，她手中两道乌光激射而出！ 叶拂衣正待叫穆韵鸿小心提防被她暗算，却只见她一道乌光打在忌廉太子眉心，另一道乌光却是射向六芒星阵中的阿尔萨斯，霎时间将两人五感六识齐齐封住！ “竟然是位大师级别的玄门术者？难怪能摆脱我引动的地缚大阵，你倒是隐藏的好。”叶拂衣皱皱眉头。 －－这个烟视媚行，妖艳无匹的黑发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胡莺莺笑而不答，举步上前，俯身看着仰面地上一动不动的白秋桑。 “桑……”她的眼底忽然涌出一阵似恨似怜的复杂情绪，伸出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掌，缓缓向白秋桑的血肉模糊的面庞摸去。 “你还想做什么？她已经被你害得够惨了！”叶拂衣身形一晃，拦在白秋桑身前，清亮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胡莺莺。 “我现在没有任何恶意，以你的能力应该知道的。”胡莺莺抬起来，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视叶拂衣的目光。 “没有恶意，你会毁去她的容貌？！没有恶意，你会拿枪指住她的头？！”穆韵鸿猛地开声喝道，手中机枪上扬，已经瞄准胡莺莺眉心。 “你修为不够，就算我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懂。还有，你的枪法再好十倍，也打不中我，不信你就试试。”胡莺莺淡然扫了穆韵鸿一眼，略微有些轻蔑。 “别过去！”叶拂衣连忙将穆韵鸿拦回自己身后。 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十分诡异，虽然知道她此时没有恶意，却全然无法判断她究竟是敌是友。 “叶拂衣，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今日之后，白秋桑体内血疾将永不再犯，至于她的毁容之伤，在你来说，并不算为难。记住，我们不是敌人。还有，不要告诉桑子是我出手帮她解除血疾……就让她恨我一辈子吧，这样反而对她更好……”胡莺莺叹了口气，暗中向叶拂衣传音道。 在这一瞬间里，她浑身上下涌动的那种令人血脉偾张的魅惑之感，猛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叶拂衣心中疑虑大盛，正想开口追问。 胡莺莺摇摇头，示意叶拂衣别再说话。 忽然快步走回忌廉太子身边，双手一扬，将两道封住忌廉与阿尔萨斯五感六识的乌光收回，又装做被地力束缚一动不动的模样。 此时的暗夜天空中，忽然之间风声大作，远远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一架直升机在低空盘旋飞来，停在不远处的那座高楼上。 下一瞬间，一道漫长绳梯从那栋高楼天台之上凌空飞度而来，牢牢系在栏杆上。 一名身穿黑袍，脸戴面具之人，顺着绳梯从暗夜中现身而出：“忌廉太子，阿尔萨斯，跟我走！” 就在风声大作的那个瞬间，叶拂衣灵台识海中猛然出现一阵强烈的眩晕之感，身不由己缓缓跌坐地上，在他身后的穆韵鸿早在风声一起，便已陷入昏迷。 此人动作极快，晃眼便落在天台上，一手拉着忌廉与胡莺莺，背上扛着阿尔萨斯，黑袍一震，身形复又跃上那道悬空的绳梯。 叶拂衣强行想要驱散灵台识海中的眩晕之感，意识却越来越模糊：“你是谁？将人给我放下……” 黑袍面具人头也不回地道：“小子，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日算是给我一个面子，我救他一次当还他老子人情，下次，我绝对不会再拦着你。放心，小子，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 他背上背着一个，左右双手拉着两人，竟然宛若空无一物一般，黑袍翻飞，在绳梯上急掠而去，展眼就要消失在绳梯上。 叶拂衣强忍着灵台识海中阵阵袭来头晕目眩之感，抬手打出数十枚钢针：“你的面子值几个钱？” “嘭！” 暗夜楼顶忽然凭空卷起一阵狂风，当即将叶拂衣发出的所有钢针全部打飞。 “小子，实力倒还不错，居然现在还留有清醒意识。今次就算了，下次再敢对我出手，送你一顿竹笋炒肉！” 那人话音飘飘渺渺地从半空中传来。 “前辈，你究竟是谁？”叶拂衣受这狂风一击，再也坐不稳，仰天便倒。这阵狂风当然不是暗夜吹拂的自然之风，而是那人体内雄浑无比的真元之力！ “好强横地实力，听他的口声倒像是长辈教训后辈的语气？什么时候华胥又多出了这么一位修为恐怖的高手？” 叶拂衣翻身坐起，定定心神，疾速运转升级版灵觉，想攫取那人的气息，结果灵觉所到之处，全然一片空空荡荡。 只有忌廉太子，阿尔萨斯，胡莺莺三人的气息依然留在绳梯上。三人居然像是完全悬浮在绳梯上行走，全无半分依凭。 如果不是叶拂衣真的亲眼看见那人背着阿尔萨斯，一手拉着忌廉太子与胡莺莺离开，他真的会认为并无此人出现过。 眼前情景，诡异无匹。 第五百六十三章 血夜温情 叶拂衣怔怔看着那人的背影在无尽暗夜中缓缓消失，漫长的绳梯倏而从自家栏杆上“嗖”的一声收回。随即发动机的轰鸣声再起，风声呼啸，直升机破空而去。 就在直升机离开的同时，叶拂衣倏而像是看见了那人转头看过来的目光，内中有欣慰，有亲切，甚至还有一丝不明含义的忌惮，复杂无比。 叶拂衣后背的冷汗猛地沁出，这个人究竟是谁？！ “穆大哥，快醒醒！快醒醒！你帮我想想看这个人是不是我们认得的！”他有些慌张地将身后昏迷的穆韵鸿拍醒。 穆韵鸿缓缓睁开眼睛：“我这是忽然睡着了？怎么回事？你叫我看什么？哪里有人？忌廉与西洋巫者呢？还有那个叫胡莺莺的女人呢？全部都不见了？” 此时，医馆楼顶天台上除了满地伤者，再无旁人影子。 “算了……没什么……穆大哥，咱们快些将云胡他们几个的符文匕首拔掉，虽然六芒星阵破去，血已经止住，留在关节处总是不好。”叶拂衣晃晃脑袋，他猛地想起穆韵鸿并未见过那人。 那种阵阵侵袭而来的头晕目眩之感依然存在，有些心神不宁。 叶拂衣回手拔去距离最近的圆婶关节处的四柄漆黑符文匕首，一指点在她的眉心，轻声唤道：“圆婶，醒来。” “特么地，三十岁老娘倒绷小孩，今次真是阴沟里翻船！拂衣，你也赶回来了？”符文匕首一去，圆婶当即缓缓起身，低声骂了一句。 至于关节处的四处刀伤，相对她的修为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体内真元微微运转，便已平复。 她第一时间扶起身边躺着修为尽丧的袁叔，将四柄插在他关节处的漆黑符文匕首拔去，厌恶的扔在地上，骂道：“西洋鬼子的垃圾！”， 随即在袁叔眉心轻轻一指点去，柔声将他唤醒：“老袁，你没事吧？” 袁叔脸色煞白如纸，神情怔忪，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咱们怎么都跑这边天台上来了？这地上鬼画符似血迹的又是些什么？” “老袁，一会再跟你说，我扶你先回家歇息。拂衣，你忙完后，记得过来找我。”圆婶叹了口气，扶着袁叔蹒跚离开。 袁叔定了定神，抬眼望着圆婶失血过多有些苍白的面庞，欲言又止。 －－为了对叶天士的承诺，他们夫妇两人隐居湘城的平淡生活被打破，留在叶拂衣身边守护已经越来越危险。 心中悔意渐生。 圆婶扶着袁叔离开后，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齐心合力唤醒云胡等人。 除了褚时飞的情况跟圆婶差不多，拔出符文匕首之后，立即复原如初，其余每个人醒转之时都显得精神萎靡不振。 叶拂衣看着满地伤员叹了口气，轻声道：“我现在先帮你们平抚那个西洋巫者阿尔萨斯留在灵台处的精神力创伤，黎老爷子，关节处的外伤便由你来处理，可好？至于补血之药，等明早天亮，我去煎来给你们服下。” 他今日以精妙施展地缚大阵的时候，并没有耗费自身太多实力。 反而是适才现身那个黑袍面具人对他的冲击更大，那阵阵从灵台深处传来的眩晕之感，是他灵觉升级之后，从来没有感觉过的强大。 甚至直到现在，灵台识海深处的那种眩晕之感依然没有停止。 叶拂衣强行打起精神，帮黎原铭平复灵台创伤，治愈关节外伤之后，再将云胡等人的灵台创伤一一抚平，便将后续治疗工作交给黎原铭处理。 自己却缓缓走去天台角落，看着血肉模糊，伤痕满面的白秋桑，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脸上的伤，我有法子帮你恢复如初，不会留下疤痕。我知道你早已经醒来，别再装睡了，收敛一下你散发出来的杀机，我去唤醒斩衣。” 白秋桑睫毛动了动，紧闭双眼，依然一声不吭。 胡莺莺今次出手毁去她的容貌，让她心中恨怒之极，浑身杀气起伏，叶拂衣自然能够确实感应到。 只是胡莺莺明明是出手帮白秋桑解除了体内血疾隐患，却偏偏要毁去她的容貌，两人之间关系委实复杂莫名，却让叶拂衣怎么都想不明白个中原因。 所有人当中，陈斩衣是伤的最重的一个。 除了受到阿尔萨斯精神力严重摧残之外，体内大大小小的伤痕不计其数，内腑再度移位，就连几处经脉都被强行斩断，很明显是忌廉太子在陈斩衣身上下了重手。 若不是忌廉太子想等叶拂衣回来问明林远枭的下落，又顾及陈斩衣是林远枭亲传弟子，恐怕早已就将陈斩衣直接杀死了事。 从陈斩衣身上伤势来看，他对陈斩衣的确已然恨之入骨。 “暗皇太子好狠辣的手段！”叶拂衣探查过陈斩衣体内伤势，心中杀机骤起，这个忌廉他绝对再容不得他存活世上！ 伸手指向陈斩衣平抚陈斩衣灵台创伤，将他移位的内腑复原，外伤之上也洒落药粉，再将他的伤口包扎好。 至于再进一步的完全治愈他体内伤势，叶拂衣现在灵台未复，已经做不到了…… “斩衣，没事了，忌廉他们已经离开。放心，这笔账，就算是他逃到天边，我也会抓他回来帮你一起算。”叶拂衣柔声安慰道。 “秋桑呢？秋桑她怎么样？那个什么见鬼的太子，有没有将她带走？”陈斩衣睁开眼睛的一句话，便是问起白秋桑。 身旁白秋桑紧紧闭着的双眼中，忽然两行热泪大滴滑落在她血肉模糊的脸上。 －－他仍然是记得她，哪怕自己虚弱之极，心心念念的依然是她。泪水滑落，笑容浮出，在这个人心里，她的地位已经变得如此重要，让她一颗千穿百孔的心，逐渐变得柔软起来。 “白秋桑没事。你放心，她的脸上的伤我也有法子医好。你受的伤最重，别再乱动。”叶拂衣按下想要爬起身来的陈斩衣。 身后，白秋桑的声音缓缓响起：“斩衣，我没事，谢谢你。” “做什么谢谢我？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陈斩衣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看着两只手紧紧握在一处，叶拂衣看在眼中，噗嗤一笑：“你们酸着，我继续去忙。” 这在依旧血污遍地的小楼天台上，陈斩衣与白秋桑的眼中心底，除了彼此再无旁人。满满的温情悄然散发开来，连深秋的西风，都变得有些柔，有些暖…… 第五百六十四章 命不久长 片刻之后，叶拂衣与穆韵鸿收拾整理战场，冲洗干净楼面血污，将所有人都送回房，当然也包括那一对浸泡在苦水与甜水的情侣。褚时飞直接回自己家，他放心不下独自在家中的褚鹊。 许世煌的情况不太好，被叶拂衣平复灵台创伤之后，始终昏睡不醒。 叶拂衣看着他苍老面庞上紧紧闭着的双眼，隐约担着心。许世煌虽然年纪老迈，假假也是后天七层巅峰修为人物，没有理由在平抚灵台创伤之后，依旧昏迷。 只是他现在灵台识海中“嗡嗡”作响，实在没有能力运转灵觉再帮许伯多治一次。 “穆大哥，你留在这里照看许伯。开始圆婶离开之前，让我过去找她，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我得去看看。等会我灵台情况约略好些，再来帮许伯治疗多一次。”叶拂衣帮许伯掖掖被角，轻声对穆韵鸿道。 “叶兄弟，你脸色不好看，顶不顶得住？灵觉出了什么问题？不如休息一会再去找圆婶。”穆韵鸿关切问道。 叶拂衣眼底倏而闪过袁叔离开时候欲言又止的神情，微微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穆大哥，我们来到湘城之后亏欠圆婶的实在太多，几次都让她陷于生死险境，袁叔早已心中郁郁。这一次，只怕袁叔会想要带圆婶离开了……” 穆韵鸿叹了口气：“袁叔离开时候的神情我看见了……不过，今次连圆婶都会失手被擒，总让我有些觉得奇怪，按照忌廉与阿尔萨斯两人的修为水平来看，完全不应该……” 忌廉等同后天八层高阶修为，阿尔萨斯是等同后天九层术者，就算是有强横无匹的精神力襄助，也应该没有同时拿下褚时飞与圆婶两人的能力。 更何况陈斩衣，云胡，黎原铭都在后天八层境界。 叶拂衣皱着眉头慢慢想来，开始圆婶苏醒之后，便直接将袁叔扶回自己家中，现在想来，倒像是她不愿意自己出手帮袁叔治疗似的。 “是啊，我心中也是觉得有些奇怪，所以先去过去看看究竟。”叶拂衣缓缓起身，再上顶楼飞过去圆婶家。 他虽然灵台识海间依旧传来阵阵眩晕，不住“嗡嗡”作响，对身法却是没有任何影响。 二楼客厅亮着灯，圆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等待叶拂衣，袁叔已经睡熟。 叶拂衣敲门进入，望着心事重重的圆婶，率先开口问道：“圆婶，你找我过来有什么事？” 圆婶先不回答这个问题，却反问道：“大家都没事了吧？斩衣跟白秋桑那一对苦命鸳鸯呢？” 叶拂衣轻声道：“都还好，性命无忧。圆婶今次究竟事由何起？你怎么可能避不开那个西洋鬼子阿尔萨斯的精神力？” 圆婶叹了口气：“傻孩子，我若全然避开，难道眼睁睁看着失去修为，丹田道基尽丧的老袁变成一个白痴么？” 原来如此，叶拂衣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以圆婶这样玄武通修的后天九层高手今次都会阴沟里翻船，在六芒星阵中全然避不开阿尔萨斯的精神力。 她不是不能避开，而不想避开。 为了护卫修为已失的袁叔周全，情愿自己灵台识海遭受重创。 “圆婶，来跟我说说，今次之事，究竟是如何开始的？”叶拂衣笑了笑。 “那个叫胡莺莺女人是疯的，趁着白秋桑从医馆出门去褚家陪褚鹊的时候，在半道上劫走了她。你知道的，白秋桑当时的伤势还没有完全痊愈，又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个女人？唉，那个女人将白秋桑的容貌毁了……还拍了一张血肉模糊的照片扔回在医馆大门口。” “陈斩衣一见到照片之后就疯了，飞奔出去找那个女人，结果失手被擒。紧接着找过去的云胡是第二个，黎原铭是第三个，褚时飞是第四个，第五个是我。唉，我们就是这样被各个击破的，是不是很可笑？”圆婶叹了口气。 一群华胥古武巅峰高手，就被人这么逐一击破？叶拂衣心中开始隐约觉得不对劲。是不是有什么影响了褚时飞与圆婶判断？ “圆婶，许伯是袁叔两人是在医馆被擒的？并没有参与营救白秋桑的行动？当时在场被擒的是你们五人？其中除了忌廉，阿尔萨斯，胡莺莺三人在，还有没有别的人？比如一个身穿黑袍脸戴面具的人？”叶拂衣连声问道。 “没有什么黑袍面具人，就连那个西洋鬼子都没有正面出手，而是一直暗中用精神力影响我们实力发挥。直到所有人都被忌廉与那个女人逐一擒住之后，忌廉才将我们塞在一辆工具车带回来。”圆婶眼底狠厉之色一闪而过。 －－她身为玄武通修的绝顶高手，几时被人如此轻视过。 “拂衣，答应我，你去西洋找他们算账的时候，一定要叫上我！届时无论我身在何方都一定会赶回来！”圆婶右手在叶拂衣肩膀上狠狠一拍。 “放心，今次这笔账，我一定会好好跟他们算。”叶拂衣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叶氏医馆高手全在的情况中，都会一败涂地，原来如此。 “对了，拂衣，要小心那个叫胡莺莺的女人。她不是单纯的古武者，体内有隐藏极好的玄门术力，从她隐隐约约流露出来的气息来看，她应该出身自河东地相祖师郭璞一脉。” 叶拂衣顿时恍然大悟，低头暗自思忖道：“难怪胡莺莺能轻而易举的从他的地缚大阵解脱出身，原来传承地相之祖。” “圆婶，我已经知道她是玄门术者，我会提防。”叶拂衣轻声道。 圆婶心事重重，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道：“拂衣，你袁叔日子不多了，我们可能要离开湘城……” 叶拂衣大吃一惊：“什么？袁叔日子不多了？怎么回事？我能不能帮到他？” “命数。你治得了病，却改不得命……我没有阿嫂那么高的道行，你爷爷不在，也没法子帮他。唉，他自己还不知道，我一直瞒着他……”圆婶深深叹了口气。 “圆婶，我陪你们一起回林城找九娘前辈！现在我爷爷不在，唯一有可能帮到袁叔的人，只有九娘前辈！”叶拂衣霍然起身。 “拂衣，你先坐下。阿嫂几十年前就不同意我嫁给老袁，当日便已经断言他命途多舛，劫难重重。果不其然，先是修为尽丧，再又命不久长……”圆婶倏而眼圈一红，几十年夫妻，半道死别…… 又怎么可能舍得？ “拂衣，原本叶老应承过我，只要我护卫你们三年，三年之后楝花盛会结束，他便会亲自帮老袁续命。只是，今次老袁被那西洋鬼子束缚在六芒星阵中，精气神尽皆大损，只怕，只怕是再也撑不到三年之后叶老归来……” 圆婶抬头看着窗外沉沉夜色，一滴滴眼泪从削瘦的面庞上滚落…… 第五百六十五章 恐怖莺莺 “圆婶，你先别急着带袁叔走。我现在做不了任何判断，也不能仔细帮袁叔看诊。不管是命也好，是病也好，总归会有法子……”叶拂衣灵台识海之中传来的眩晕感越来越重，宛若黄钟大吕一般的四处轰鸣声在深处炸响，委实已经忍受不住。 “累了，我要回去歇歇……圆婶，相信我，我会想到法子。一定会。”叶拂衣缓缓起身，强撑着不被圆婶发现他此时灵台识海一团糟的情况，转身下楼，缓缓走回自家医馆。 圆婶坐在沙发上默然垂泪，黯然挥挥手：“拂衣，你快去休息吧。无论如何，先多谢你了。” 叶拂衣说不出一句话，扶着墙，强撑走回家中。 才一进医馆大门，便再也支撑不住，踉踉跄跄倒在治疗室中的狭窄的病床上，呼呼大睡。 他甚至连爬上天台阁楼自己房间的力气都没有。 头一沾枕，鼾声大作。 梦里胡梦颠倒，一时是那名黑袍面具人登上直升机前最后那道复杂的眼神；一时是胡莺莺魅惑妖媚的身影，双手向天掐诀施术，引动地力长发狂舞；一时又看见乌云盖地，无数雷火电光从天直降，将整片林城大地映照的宛若末世之灾。 一时画面变幻，看见穆旻鋈林远枭唐守中等人行走在一片无穷无尽的迷雾里；一时又看见早已清醒过来的叶随风与孟展眉一边一个搀扶着叶天士，正低声说着话。 在几人之前，一道背影，飘飘渺渺向前行去，宛若并无任何实质，诡异莫名。 梦里的画面零零碎碎，不成片段。 叶拂衣脸色煞白，薄薄的嘴唇上连一丝血色都无，眉头越皱越紧，十指收缩，倏而张开，却始终无法从梦境之中挣扎清醒。 此时许伯房间中的穆韵鸿还没有睡，一直守在刚刚从昏睡中醒来的许世煌身边。 许世煌苏醒之后，神色怔忪，阴晴不定，浑身瑟瑟发抖，口中呓语连连。无论穆韵鸿怎样柔声出言安抚，老人始终无法安稳下去，竟似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听见楼下医馆大门轻响，穆韵鸿心头微喜。 结果等了半天，也没有听见叶拂衣上楼的声音，反而隐约传来阵阵鼻鼾之声，穆韵鸿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 “许伯，你别害怕，拂衣从圆婶家回来了，我下去看看。再带他上来。”穆韵鸿在看着不断颤栗的老人，叹了口气，轻声道。 许世煌将苍老瘦弱的身躯藏在木床角落中，掀起被子死死蒙住头，一言不发。 楼下医馆大门洞开，深秋渐冷的夜风倒灌而入，穆韵鸿不由打了个寒噤，连忙将大门关上。 回头却看见叶拂衣倒在治疗室的病床上呼呼大睡，双眉紧锁，不住微微摇头，十指握紧又松开，像是被魇住了一般。 穆韵鸿瞬间眉头大皱，以叶拂衣此时后天八层巅峰境界的修为，怎么可能还会发噩梦？ “叶兄弟，醒醒，快醒醒。”连忙将叶拂衣推醒。 叶拂衣缓缓睁开眼睛，定定神。 直到此时，灵台识海中传来的眩晕之感才渐渐消失。 “穆大哥，这次真的要多谢你了……不然，我只怕还沉迷在梦境中醒不过来……”叶拂衣中指按按眉心，苦笑道。 “沉迷梦境？叶兄弟，你梦见了什么？”穆韵鸿轻声问道。 “不记得了……很多画面涌来，七零八碎，也不知道是真是幻，总之一言难尽。对了，你怎么下来了？许伯呢？他现在情况怎么样？”叶拂衣问道。 穆韵鸿抿住嘴唇，欲言又止。 叶拂衣刚才入睡之后的模样，让他十分担心，一时间不知道是说是不说好。 “说吧，我已经醒过来，没事了。灵台识海中的异状也已经停止，你放心。”叶拂衣笑了笑，翻身下地。 “许伯的情况有些不对劲，你既然醒来了，就去看看吧。”穆韵鸿叹了口气，今夜医馆真是多事之秋。 许伯房间中，穆韵鸿在许世煌身上盖好的薄被已经滑落地上，他蜷缩着身躯，双目失焦，眼神发直，双手四处抓挠。 “许伯！许伯！你怎么了？”穆韵鸿连忙上前握住许世煌冰冷的手掌，不让他胡乱抓挠，免得崩裂刚刚包扎好的关节处的伤口。 叶拂衣瞬间眉头大皱：“阿尔萨斯精神力造成的灵台创伤我已经帮他抚平，怎么还会这样惊魂未定？穆大哥，你松开手，我再帮他看看。” 叶拂衣伸出三指，搭在许伯脉门上，微微探出混沌真元进入他的灵台识海。 内视之中，垂垂老矣的许世煌人魂瑟瑟缩在灵台角落，不断摇头后退，满面惊慌，像是遇见了什么惊恐万分的事情。 “许伯，醒来！”叶拂衣将一道精纯无比的混沌真元印入许伯灵台，助他人魂归位。 “我这是在哪里？”许世煌缓缓睁开眼睛。 看清楚叶拂衣的面庞后，一双苍老冰冷寒彻的手掌立即紧紧抓住叶拂衣的手：“叶少，带小小姐走！快走！不要留在这里！那个魔鬼来了！好可怕！好可怕！快走！去找叶老，永远不要回来！” 他急匆匆朝叶拂衣低声吼道，神色恐慌，竟似已经完全不记得叶天士等人已经不知所踪一事。 叶拂衣掌下混沌真元涌出再度平抚他动荡不安的灵台识海，柔声道：“藜儿不在这里，也没有什么魔鬼，许伯，别怕。安心睡会儿，醒来就没事了。” 伸出一指点在许世煌眉心，玄门术力与混沌真元同时运转，封住许世煌那段关于胡莺莺的短短一段记忆。 许世煌眉头一松，当即沉沉睡去，再不复适才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穆大哥，让许伯好好睡一会，他已经没事了。你，跟我上天台来一下……”叶拂衣轻声道。 穆韵鸿帮许世煌轻轻盖好被子，熄了灯，关上房门，踩跟在叶拂衣身后走上天台。 天台上的浓烈血腥气在深秋夜风的吹拂下已经渐渐散去，叶拂衣又洒下了辟除异味的药粉，深夜的空气显得十分清醒。 叶拂衣沉默了半晌，方才指着适才胡莺莺站立的那个角落，轻声问道：“开始，就在这个位置，你又没有看见那个叫胡莺莺的女人手中发出两道乌光，直接封闭了忌廉与阿尔萨斯的五感六识？” “叶兄弟，你在说什么？什么乌光，那个女人怎么会对忌廉与阿尔萨斯动手？他们不是一伙的？”穆韵鸿愣了愣，反手摸向叶拂衣的额头：“你是不是灵台识海的异常还没有好？” 穆韵鸿一颗心七上八下，瞬间眉头大皱，叶拂衣这又是怎么了？ 第五百六十六章 诡异莫名 听见穆韵鸿回答他的话后，叶拂衣一颗早已“突突”乱跳。适才他用玄门术力与混沌真元消除许世煌灵台识海间那一段关于胡莺莺记忆的时候，其中传来的画面，让他觉得诡异莫名。 那时候的许伯还是一个须发未白的中年人，正藏身在一人高的荒草中向前方偷偷张望。 连绵无尽的青山，山色如黛，天色晦暗，乌云压在黑沉沉的山巅上。在青山山麓之间，一片连绵不绝的荒冢，寒鸦惊飞，老树枯枝，赫然是一座乱葬岗。 一名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目便是胡莺莺的模样。她缓步行走在山间荒冢之间，倏而抬手一指，整座青山震荡，荒坟裂开，露出堆堆白骨。 而画面中的胡莺莺，倏而扭头朝荒草丛中的许世煌诡异一笑，黑漆漆的瞳仁骤然中露出一道摄人心魄的光芒！ “啊！”许世煌猛地一声大吼，画面中四处血光飞溅，鲜血染红了记忆碎片，再也什么都看不见。 就是这一段记忆，内中却蕴含着无数惊涛骇浪的往事，让许世煌今日见到已经长大了的胡莺莺后，猛地心神剧烈震荡。 再加上阿尔萨斯超乎常人的精神力作用，终于导致人魂不属，失魂落魄。 所以，叶拂衣封住许世煌一段记忆之后，特地将穆韵鸿带回天台，询问刚刚胡莺莺动手的情景。 果然，明明开始还当面跟胡莺莺说过话的穆韵鸿，也同样不记得胡莺莺最后所做的那些事情。 穆韵鸿为什么也完全没有印象？他被胡莺莺暗中出手抹去了记忆？还是就连自己的那段记忆都是假冒的，被人植入而来？ “穆大哥，我看看你的灵台识海。”叶拂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猛地又有些恍惚，伸手点向穆韵鸿眉心。 结果当然是没有任何异常，穆韵鸿灵台识海并没有被人下过手脚。就是单单没有了胡莺莺出手行动的那段记忆而已。 胡莺莺，黑袍面具人，一个比一个神秘，一个比一个诡异，他们为什么要潜伏在暗皇太子忌廉身边？ 胡莺莺不惜出卖色相，所为何来？ 叶拂衣缓缓走去天台栏杆前。 他很清楚的记得，那道漫长的绳梯就是从不远处的那栋高楼飞下来，像是一道悬空的绳桥，挂在两楼之间。 直升机也停在那座高楼天台上，远远还能听见发动机轰鸣的声音传来。 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道绳桥上的绳子很粗糙，若是真实存在的话，一定会留下痕迹，比如倒钩的爪痕，脱落的毛刺，与绳索纤维。 但是，叶拂衣用手轻轻抚摩过水泥栏杆表面，连一颗灰尘都没有，干净的宛若一场梦。 他缓缓蹲下来，双手紧紧抱着头，脑海中那个黑袍面具人出现之后的画面一幅幅再现。 口中喃喃自语地道：“怎么会这样？我明明看见绳索上带着钢勾，从远方飞来，接走忌廉与阿尔萨斯胡莺莺三人后又被收回去。真的有人类的实力能够强悍倒这个地步？不留半点痕迹？” 影响穆韵鸿记忆的当然是胡莺莺，而将出手救人痕迹全然抹去之人，却一定是那个目光复杂的黑袍面具人。 叶拂衣霍然起身，甚至连穆韵鸿都来不及叫上，转身冲下二楼！ 穆韵鸿跟在叶拂衣身后追下楼去：“叶兄弟，你要去哪里？你怎么了？” 叶拂衣此时举止大失常态，跟平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叶兄弟……”穆韵鸿心中顿时七上八下起来，完全不知道叶拂衣想做些什么，一把抓去偏又没有抓住。 穆韵鸿生怕他出事，只好紧紧跟在他身后。 叶拂衣跌跌撞撞冲下楼梯，用力推开许世煌的房门！ “许伯！许伯！”叶拂衣伸手重重摇醒刚刚入睡的许世煌。 “告诉我，谁是魔鬼？你还究竟知道些什么？那座山在什么地方？那个女人究竟做了什么？”叶拂衣不知不觉中，将声音放大了一个八度。 许世煌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从睡梦中惊醒。 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叶拂衣，他懵懵懂懂的，完全不知道叶拂衣在胡说些什么。 “叶少，你怎么了？什么魔鬼？什么山，你在说什么呢？”许世煌灵台中关于胡莺莺的那一段记忆已经被叶拂衣自己亲自出手抹去，哪里还知道叶拂衣在说些什么。 叶拂衣晃晃脑袋，颓然松开自己的手，终于想起来许世煌的记忆早已被他亲自抹去，长长舒了口气。 “没，没事了……穆大哥，我好累啊……扶我上楼去睡觉……”叶拂衣无力倒在穆韵鸿身上，一阵浓烈之极的疲倦之感涌来，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疲累之极，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度进入许世煌的灵台识海去查找那些记忆碎片。 所有的事情，都要等实力恢复之后再能从头细想。 迷迷糊糊中，叶拂衣感觉到穆韵鸿将他背在背上，放回阁楼上的木床，盖上被子，才转身离开阁楼。 不知道睡了多久，叶拂衣忽然隐约感觉到床边围着一大群人，有男有女，每个人的气息他都熟悉无比。 “拂衣，快醒醒，别再睡了……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一家人都在等你醒来，就这么一直睡着可不好。唉……”坐在床边黯然叹气的人当然是穆韵鸿，此时他双目微红，连颔下的胡须都隐隐约约冒出了青茬。 ――从来没有见过穆韵鸿有这么不讲究的时候。 云胡，陈心羽，黎原铭，许世煌甚至褚时飞与褚鹊都齐齐围在床边，目光关切地看着他。 樊以霏却远远站在阁楼角落中，手中搅着一方手帕，双眼哭成了一个桃子。 “穆大哥，我睡了三天三夜？”叶拂衣揉揉睡眼惺忪的双眼，此时窗外，阳光耀目，已是上午时分。 “叶兄弟，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你再不醒，我只能叫藜儿从花旗赶回来了。”穆韵鸿双眼放亮，精神猛地一振。 “傻大个子，快，快去隔壁叫圆婶不用回林城找九娘前辈了。请她过来看看，师父，师父终于醒来了！”陈心羽大喜过望，连忙伸手推着云胡离开阁楼。 云胡心中狂喜，转身“蹬蹬蹬”就往楼下跑，叶拂衣这一觉睡的全医馆中人都像少了主心骨一般，终日落落惶惶。 “嗯。你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怎么叫也不醒，吓死人了。黎老爷子，帮你施过针，也是毫无用处。就连韩书记都亲自带着吴夫人与张秘过来看了你好几次，只是唉声叹气，束手无策。”穆韵鸿满脸苦笑。 叶拂衣眼睛朝阁楼上的人一一看去，轻声问道：“许伯，你的伤好了？真是对不住，让你们担心了……以霏，快别哭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端端地么？”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说话，樊以霏顿时“哇”一声，扑进叶拂衣怀中大哭起来：“叶拂衣，你要再这么吓人，我，我这一辈子都不理你了！” 叶拂衣顿时身体僵直，暖玉在怀，却偏偏推开也不是，抱也不是，扎巴着一双手，看着穆韵鸿等人，茫然无着…… 第五百六十七章 秋桑杀机 “以霏姐，别理我师父，咱们过来说话。”陈心羽噗嗤一笑，连忙上前将樊以霏从叶拂衣怀中拉开。在场中人每一个都知道樊以霏对叶拂衣的心意，却没有一个人敢当面挑明。 唐筇藜可不是能够接受这些事情的人，倘若被她知道了，叶拂衣一定会惨得不能再惨。 叶拂衣自己也是暗暗松了口气，最难消受美人恩。 “走了，走了，咱们下楼去坐，都挤在房间里算是怎么一回事？”叶拂衣翻身下床，他睡足这三天三夜，浑身神情气爽。 “今天二十几了？应该快冬月了吧，怎么还是这么个热法？”叶拂衣边走边问，天台外阳光明媚，气温极高。 一点也不像是初冬天气。 正好圆婶抓着云胡从隔壁天台上窜了过来，看见叶拂衣神采奕奕地准备下楼，心中顿时大定：“你终于睡够了？身体没其他事吧？咱们湘城还好，岭南一带才是酷暑难当，今年时气是有些不对。” “没事，没事。多谢圆婶挂念。今年怎么时气不对了？”叶拂衣皱皱眉，气候反常，必出大事。 “说不好，我可不是天相术士，这些事要问问他们才知道。拂衣，你既然醒了就一起过去吃饭，睡了这么久一定饿了。别吃太油腻的，我熬了白粥，你先吃这个温养肠胃。”圆婶神情亲切。 “多谢圆婶。你们都先过去吃饭，我去看看斩衣跟白秋桑就来。”叶拂衣笑道。 “也好，咱们先走吧。”穆韵鸿扶着许世煌下楼。 樊以霏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叶拂衣，想跟过去，却被陈心羽一手紧紧拉着不放。她当然知道樊以霏的心意，不过，她更清楚唐筇藜的性子。 “斩衣，白秋桑，你们俩这几天觉得怎么样？我这一睡睡足三天三夜，也没来得及看你们的伤。”叶拂衣进门问道。 陈斩衣与白秋桑一人躺在一张床上，一个又被包成了粽子，另一个脸上蒙着一层轻纱。 透过轻纱看见白秋桑脸上的伤痕并未收口，从眉骨倒下颌，数道伤口，深可见骨。最为诡异的是，哪怕已经过了三天，那些伤口之中依然盘旋着一道精纯玄门术力。 叶拂衣用升级版灵觉探查，只见一层血红色的薄烟，正笼罩在白秋桑的面容之上，凝而不散。 叶拂衣心中暗忖，这道术力应该就是胡莺莺用来拔出白秋桑体内血疾隐患所用。难怪就连以黎原铭的医术修为，都不敢轻易下手。 “叶少，你终于醒来了？太好了！这几天，师兄跟穆大哥可就要急疯了。我没什么事，黎老爷子天天来帮换药，服药，用真元帮我回复内脏移位，感觉已经好多了，就是他们不让我下床而已。”陈斩衣说话间就想坐起来。 “别起来，你的伤我知道，现在可不能逞强。不然，你还得做段时间粽子。”叶拂衣搭上三指，在陈斩衣体内度去一道精纯混沌真元。 果然恢复情况甚好，叶拂衣微微一笑，黎原铭这样老牌的圣宗神医果然是名不虚传。 “叶少，我真的没事，你先看看秋桑……”陈斩衣轻声道。 “放心，放心，我管保还你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就是了。我现在去隔壁喝些粥，回来就开始帮白秋桑治伤，你们要吃什么？或者是黎老爷子说你们能吃什么？我给你们带来。”叶拂衣在陈斩衣肩膀上轻轻一按，不让他爬起身来。 “白秋桑，你准备一下，一会过来就要开始帮你治疗了。女孩子家家的总是杀气腾腾的做什么？枕头下藏着的刀快些收了，舌头底下的蔷薇血刃也收了，有这个粽子守在你身边呢，你还怕什么？”叶拂衣打趣道。 白秋桑噗嗤一笑：“你才杀气腾腾呢，这是我们杀手的习惯好不好。叶少，我脸上的伤应该不太好治吧，不然黎老爷子怎么连止痛药粉都不敢给我用？”叶拂衣醒来之后，她虽然心中大定，却仍有疑虑。 女人么，再怎么不在意自己的容颜，看着自己面上几天都不能收口的伤痕，黎原铭连寻常药物都不敢用，她自然知道其中必定另有蹊跷。 叶拂衣见她此时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低头想了想，才轻声开口问道：“白秋桑，胡莺莺跟你是在华胥自幼相识？还是在灰色世界打滚的时候才认得的？” 白秋桑听见胡莺莺这个名字，眼底忽然杀气大起！ “嘭！”凛冽杀机透体而出！ “冷静！冷静！我不问了！算我没说！”叶拂衣被她忽然冒出的杀机给吓了一大跳，从来没有一个女人的杀气能够浓厚到宛若实质。 “斩衣，快安抚住你家女人，我去圆婶家喝粥！”叶拂衣拔腿就跑。 白秋桑现在连胡莺莺的名字都不愿意提起，很明显不是开口具体询问的时候。叶拂衣抹了额上一把冷汗，白秋桑强悍起来，还真是可怕，惹不起，惹不起。 圆婶家中，一桌人围得整整齐齐，正等他回来开饭。 叶拂衣笑呵呵地坐在穆韵鸿身旁：“你们等我做什么？先吃不就好了？反正我只能喝白粥，也不能陪你们喝酒。” 黎原铭笑呵呵地道：“你是主人，我们自然要等你回来才开饭。是了，白秋桑脸上的伤痕，你怎么看？” “没事，驱散那道术力就是了，简单的。”叶拂衣暗暗向黎原铭打了个眼色，不让他细问下去。 白秋桑的伤口术力盘旋，他瞒得过其他人，可瞒不过黎原铭与圆婶。 “大家吃饭吧。褚大哥，多谢你守护医馆这么久，还拖累你受伤，真是不好意思。现在身体没事了吧？”叶拂衣欠身向褚时飞道谢。 褚时飞豪爽大笑，：“咱们是一家人，说这些话太生分，若不是看你睡了三天三夜喝不得酒，一定要罚你三杯！” 叶拂衣举起杯子，以茶代酒：“来来来，以茶代酒，共饮此杯！” 喝过白粥，叶拂衣带着食盒去给陈斩衣与白秋桑两人送饭，准备等他们吃完饭后，就先着手帮白秋桑治疗。 一进门就见那人形粽子正靠在白秋桑身边，两人叽叽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叶拂衣故意眉头一挑：“陈斩衣，谁允许你下床的？快给我躺回去吃饭！” 陈斩衣一个激灵，回头看见是叶拂衣，身形一跃，立即躺回自己床上，端得是灵活无比。 讪讪笑道：“叶少，我才下床来，就一会功夫。” 叶拂衣打开床边的小桌，将饭菜一一放好，扶着白秋桑下来，轻声笑道：“快些吃饭吧，你将面纱解下，不然怎么吃？” 白秋桑坦然将面纱取下，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叶拂衣：“从今以后，我不想听见那个女人的名字，不然，就算你是叶拂衣，也没情面可讲！” “是是是！小姑奶奶，你快些吃饭，叶少保证再也不会问了。”陈斩衣点头哈腰的给白秋桑递去筷子。 叶拂衣噗嗤一笑，将房门关上，由得他俩自在吃饭。白秋桑野性难驯，以后陈斩衣可有得是苦头受。 刚一出门，便见穆韵鸿站在门外招手叫他：“叶兄弟，你过来一下……” 第五百六十八章 西巫之死 “穆大哥，你找我有事？”叶拂衣轻声问道，穆韵鸿温润如玉的脸上神情有些凝重，阴晴不定，手中还拿着自己的手机，是出了什么大事？ 穆韵鸿先不说话，直接将他带上楼顶天台，才沉声开口道：“刚刚收到的消息，阿尔萨斯死了……他的家族将会派遣顶尖巫者来到华胥探查他死亡的真相，而他们的目标正是你。” 阿尔萨斯出身西洋一个传承古老的巫者家族，这一点叶拂衣早已知道。底蕴雄厚的古老巫者家族中，忽然死去一名等同后天九层高手的大巫师，自然不可能不闻不问。 叶拂衣猛地抬头，愣了愣：“阿尔萨斯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没有道理啊，他当夜明明是跟忌廉与胡莺莺一起被人救走的。” “两天前，就是你睡着的时候。叶兄弟，这件事可开不得玩笑，华胥六扇门总部已经被惊动，很可能也要派人从帝都下来查问。你知道的，咱们跟六扇门孙家那些人的过节可不算小。”穆韵鸿皱皱眉头。 从孙朝阳，孙曜日，到魏楚雄，梁子是早已结了个十足十。 “阿尔萨斯离开之时，你有没有在他体内打下什么禁制之类的暗手？会不会是这家伙承受不了禁制发作，不小心被人做掉的？”穆韵鸿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叶拂衣，声音闷闷地发沉。 阿尔萨斯不是寻常百姓，要对他下手，要么实力绝高，要么出其不意，不然一名等同后天九层境界高手的西洋巫者，绝计没有那么容易死。 “没有啊，我哪里来得及。那个救走他们三人的人，实力高到恐怖无匹。不要说留下后手了，我当时灵台混乱，头晕目眩，根本连靠近那个人身边的能力都没有。”叶拂衣看过手机中传来的讯息画面，瞬间眉头大皱。 这张照片很明显是被人偷拍而来，有些模糊。 阿尔萨斯的眉心重地被人射去一枚金头银针，死时面容尚算平静，那枚金头银针只露出半分针尾，确实有几分类似叶拂衣素常随身所用。 “你的金头银针一共多少枚？每一次使用可有收回？”穆韵鸿思忖着问道。 “一百零八枚。我用过以后都会收回，应该没有遗留在外人手中。这套金头银针也是云盖山中的一位伯父精心特制，坊间很难仿冒。不过，单单从这张照片上来看，我不能确定是不是出自他的手笔。”叶拂衣取下腰间针袋给穆韵鸿看过，内中一百零八枚金头银针一枚不少。 “阿尔萨斯的遗体现在在哪里？我想过去看看。”叶拂衣放大那张照片，逐一看过，依然无法确定那枚金头银针是不是出自云盖山。 “阿尔萨斯的遗体现在还在湘城，等待他家族中人从西洋过来处理。今夜，我们可以通过心羽父亲的势力进去看看。但是，那些西洋巫者一定会来，咱们还是要早早做好准备。”穆韵鸿轻拍叶拂衣的肩膀。 “忌廉与胡莺莺呢？他们不在阿尔萨斯身边？有胡莺莺在的话，阿尔萨斯很难死。”叶拂衣抬头看着湛蓝天空，沉声问道。 “忌廉跟胡莺莺现在已经不在湘城，当夜之后便不知所踪，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现在我只能确定他们并未离开华胥国境，没有他们两人的出境记录。”穆韵鸿轻轻回答。 －－寒门杏林在华胥的外围势力不小，忌廉与胡莺莺要完全从暗地出境，瞒过穆韵鸿的探查有些难。 叶拂衣摸摸自己冒出一些胡须的下颌，沉吟道：“难道是被人调虎离山，再对阿尔萨斯下手？” “对了！”穆韵鸿猛地想起一件事，接着问道：“你一直说是有人现身救走了忌廉与阿尔萨斯胡莺莺三人。在你睡觉前，又问过许伯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才沉沉睡去。是不是当夜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是啊，我的确有些事情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叶拂衣将许世煌灵台中关于胡莺莺的那段记忆，与当夜那名黑袍面具人出手救人之事，详细告诉穆韵鸿。 穆韵鸿低头想了想：“阿尔萨斯会不会是胡莺莺，又或者你说的那个黑袍面具人杀的？他们绝对有这个能力。” 叶拂衣思忖片刻，终于缓缓摇头：“他们要杀阿尔萨斯有一百种方法，更不屑于假冒我的金头银针，来嫁祸于我。我心中有个想法，等今晚去看了阿尔萨斯的遗体便能确定。” －－如今华胥要说对叶拂衣恨意最深之人，一个是帝都太子章之钧，另一个便是大尊之子穆韵澄。 章之钧虽然心中恨毒了叶拂衣，又跟隐医圣宗不清不楚，不过行事手法尚算有气度，应该还不会干出这么下作的事情。 而穆韵澄其人却不好说，他跟穆韵洁姐弟关系极好，要复仇的话，自然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 但是穆韵澄的修为却不够，应该杀不了阿尔萨斯。 “穆大哥，不要着急。西洋巫者就算真的要派绝顶高手找我算账，也要先跟华胥六扇门交涉。华胥古国高手如云，可不是任由这些西洋巫者好闯的。再说了，虽然六扇门孙氏一手遮天，但总还是有些他们顾不到的地方，万一今次来湘城的人会跟我们有渊源呢？再退一万步说，真要硬拼的话，我们也不是没有一拼之力。”叶拂衣笑了笑。 正所谓债多不愁，虱多不痒，他如今的麻烦事已经够多，再添上一件半件，也不过如此。 正在此时，楼下陈斩衣向楼梯口上喊道：“叶少！我们吃完饭了，可以开始给秋桑疗伤了！” 叶拂衣噗嗤一笑，陈斩衣这家伙有了爱情的滋润后，变得越来越有人间烟火气，再不是初见那时那个冷面冷血的杀手。 穆韵鸿见叶拂衣就要转身下楼，连忙轻声传音道：“阿尔萨斯死了事情，先别告诉云胡跟斩衣，我们今夜去看过遗体情况再说。你手上那枚翡翠扳指暂时也别带了，省得被六扇门派来的人看见。” 叶拂衣手指一动，将那枚翡翠扳指收进随身暗袋，朝穆韵鸿含笑点头：“知道了。麻烦穆大哥继续留意一下忌廉跟胡莺莺在华胥的行踪，他们今次来华胥指明要找林爷爷的下落，也还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不会是他口中说的那么简单……” 楼下，陈斩衣已经等不得，一个巨大的人形粽子直接窜上天台，拉着叶拂衣就走。 穆韵鸿按下沉沉心事，冲他噗嗤一笑：“斩衣，你慢些，一会伤口再度裂开，多变几天粽子，叶兄弟可懒得再管你。” 陈斩衣挥舞着缠满绷带的手臂，呵呵直笑：“我的伤早就好了，是黎老爷子不准我解开绷带的嘛！” 第五百六十九章 祛除血疾 白秋桑侧躺在病床上，面朝窗外，等候叶拂衣进来帮她治疗毁容之伤。食盒与碗筷已经被陈斩衣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摆在一旁，就连床边的小桌子也已经撤了下去 她的面上并未再度蒙上那层轻纱，一双微有倦色的眼睛望着窗外默然出神。 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上，在升级版灵觉中，血色红烟笼罩，显得颇为有些触目惊心。 听见陈斩衣拉着叶拂衣进门的声音，白秋桑默默转过身来。 “叶少，开始吧。不要用麻醉之类的药物跟针法，这点痛，我还能顶得住。”白秋桑清冷地对叶拂衣笑道。 伤口愈痛，她心中对胡莺莺的恨意就愈是鲜明。 白秋桑遍布伤痕的纤长手指，紧紧握住自己掌心，复又松开，掐出几道指痕，杀机再起。 “斩衣，你先出去门外守着，我尽量动作快些，保证还你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就是了，不要担心。”叶拂衣装做看不见白秋桑此时浑身蒸腾而起的杀气，转头朝陈斩衣挥手笑道。 “叶少，我不能在这里留下陪着她么？”陈斩衣轻声问道。 白秋桑下决心离开灰色世界的杀戮，选择留在湘城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突飞猛进。那些曾经的苦难虽然还历历在目，却因为有了彼此存在，伤痛渐复，笑容渐深。 若不是因为今次忌廉亲自来到湘城，随即打击接踵而至，陈斩衣与白秋桑都已经快要逐渐忘记那些来自杀手组织的冷酷与无情。 “斩衣，最好不要留在这里。一会治疗的时候会有些痛，你留在这里，她反而会分心。你家女人有多固执，你难道还不知道么？”叶拂衣传音笑道，一边整理自己要用的工具。 白秋桑也轻声对陈斩衣道：“你出去吧，难道叶少在这里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秋桑，那我先出去了。很快就能好，你一定要相信叶少，知道吗？”陈斩衣温柔在白秋桑伤痕累累的手背上轻轻一吻，转身出去，带上房门。 听他的脚步声却没有离开，而是默默靠在门边等待。 －－在失去了妻子与未出世的孩子后，白秋桑已然成了他心中最深的挂念。 等陈斩衣出门之后，叶拂衣才低头轻声对白秋桑道：“你确定不要用金头银针？面上伤口可不是寻常刀剑，而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术伤，我一会帮你驱除的时候，会很疼很疼。” 白秋桑嘴角微微上扬，由于面上都是纵横交错的伤口，她做不了太大的表情。 淡然开口对叶拂衣道：“我知道，是那个女人下的暗手。她出身来历极其神秘，会这些玄门术法很正常。” 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你一直都知道？她为什么要对你这样做？” “嗯，我一直知道。不过，我暂时不能跟你说个中详情。至于这毁容之仇，我要留着亲自跟她算。叶少，可以开始了，不要再问了，问了我也不会再说。”白秋桑缓缓闭上了眼睛。 叶拂衣叹了口气：“若是等你想说的时候，请一定记得告诉我。我总觉得那个女人跟在忌廉身边，一定有别的目的。” 白秋桑紧紧抿住双唇，再不说话，很明显她知道一些关于胡莺莺事情，却选择现在不告诉叶拂衣。 取出随身所用的药巾，就像当初叶天士帮龙九娘做的那样，轻轻覆盖在白秋桑的面庞上，慢慢地道：“我要开始了，白秋桑，忍着些。实在忍不住的话，我再帮你施加针灸之术。” “放手施为，我自有分寸。”白秋桑终于开口说了句。 其实按照白秋桑此时面上术伤的严重程度，最好是用太初七星针先行定住神魂，以免一会因为承受不住那种强烈痛苦而崩溃。 只是白秋桑性子太过执拗，叶拂衣对她也无可奈何，只能等她实在支撑不住才动手施针。 隔着药巾，叶拂衣一指点向白秋桑眉心。 就在叶拂衣的混沌真元与玄门术力同时进入的时候，白秋桑身躯猛然大震，从鼻中传来一声闷哼！ “是不是开始痛了？你支撑不住就叫我。”叶拂衣并没有松开手指。 “没，没事，你继续……”白秋桑咬着牙道。 此时她体内从丹田到灵台识海，全数如万蚁噬身，如刀削斧凿，冷汗早已蕴湿了身下床单。 －－胡莺莺留在白秋桑脸上的术伤，果然正如她所说连通着白秋桑丹田与灵台之内的血疾隐患。 当日叶拂衣帮白秋桑缓解压制血疾的时候，修为还不足以完全根治，只是被他借助浩然佛力压制，而算不上真正祛除。 所以那天慕晚亭来湘城找慕婉的时候，白秋桑才会在风水局与地力叠加的双重影响之下，再度血疾发作。 而今次胡莺莺对血疾的做法，却是直接用精纯术力引动留在从丹田至灵台的经脉节点中的隐患，全数激发而出，从而完全除去。 诡异的是，就连叶拂衣不知道胡莺莺是如何能够做到这一点的。 眼前的白秋桑明明神智清醒，毫不疯狂嗜血，而被直接激发的血疾，顺着面颊伤口上术力盘旋的血色红烟，正悄悄蒸腾发散。 就算是叶拂衣不亲自出手相助，再过得三五日，白秋桑体内血疾在无人掌控的术力影响下，也能够逐渐痊愈，不留一丝痕迹。 从这一点上来看，胡莺莺倒还真的不是心存歹意。 不过，叶拂衣在混沌真元与玄门术力同时进入白秋桑体内的时候，却也明确知道，胡莺莺明明可以选择用更温和的法子帮助白秋桑，而无须专程去划破白秋桑的容颜，弄得这么血肉模糊般的惨烈。 两个女人之间究竟有什么神秘联系？而这般爱恨交织？ 到现在他当然不会相信胡莺莺是为了忌廉太子而争风吃醋，单凭男人魅力的话，忌廉太子还没有那个本事。 当然，若是将忌廉太子换成穆韵鸿，又当别论。 叶拂衣顿时哑然失笑，随即又连忙摇摇头。 此时正是用混沌真元与玄门术力从丹田处直至灵台识海，一路顺着血色红烟将血疾隐患驱除干净的时候，这一脑子胡思乱想的杂乱念头是怎么回事？ “嗯？”叶拂衣清秀面庞上的笑容顿时收敛，眉头倏而大皱。 －－霎时间灵台清明，他不知不觉间被胡莺莺残留下来的术力影响了心神！ 难道胡莺莺的本意是血疾要治，而白秋桑面上的术伤却绝对不能够好？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叶拂衣按在白秋桑眉心的修长手指，忽然微微发颤！ 第五百七十章 隐患终去 叶拂衣悚然一惊之后，立即分出一道精纯无比的混沌真元进入自己灵台识海细细探查！不管胡莺莺究竟有何用意，是敌是友，灵台识海乃是修行之人重中之重，又岂能允许旁人在其间留下印记？ 内视之中，果然在灵台识海深处的角落，叶拂衣发现一丝极淡极微的血色红烟。这道血色红烟赫然便是与胡莺莺留在白秋桑面上创口的如出一辄。 叶拂衣心中猛地一阵后怕袭来，若然不是他的灵觉异乎常人，一定无从发现胡莺莺居然还在他灵台识海深处留下了这一手。 精纯混沌真元霎时间涌入灵台识海，当即将这抹血色红烟碾碎，叶拂衣对胡莺莺隐藏暗中的实力再度高看一眼，心中戒备更浓。 于此同时，华胥大地一个罕无人烟的地方。一片连绵不尽的群山密林，树木参天。 胡莺莺透过树叶的缝隙，仰头看着湛蓝天空，几缕流云，倏而嘴角上扬，冷冷一笑：“叶拂衣，还是被你发现了么？看来，你果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垃圾。至少，比我身边这个白痴要聪明的多。” 此时在她身边的忌廉显得十分憔悴，半张精制面具早已取下，露出惨白而毫无血色的面容，就连一身大红斗篷上都满是泥污草屑，狼狈不已。 一根粗大的铁链牢牢锁在他的双手手腕上，很明显他的修为已经被胡莺莺封住。 “你究竟是谁？以你的实力为什么要跟随在我身边？那天，那个神秘人为什么要出手杀死阿尔萨斯？”忌廉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问道。 修为被封，身系铁链，密林难行，忌廉被胡莺莺拖着走在漫无边际的原始森林中格外辛苦。 “不要问，只要走。趁我现在还不想出手杀了你，最好给闭嘴。”胡莺莺冷冷地将手中铁链一牵，带着踉踉跄跄地忌廉继续朝密林深处前走去。 叶拂衣当然不知道此时胡莺莺带着忌廉去那片原始森林要做什么，碾碎那抹残存在灵台识海深处的血色红烟之后，当务之急还是帮白秋桑治疗伤势。 白秋桑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冷汗大滴大滴涌出，却依然倔强的一声不吭。 她正在无比艰难的承受着那种至经脉蔓血液，复又延伸到每一寸肌肤骨骼中的跗骨之痛，已经就快要支撑不住。 “太过煎熬，白秋桑，我还是帮你施针止痛吧……”叶拂衣叹了口气，左手去拿早已放在床头柜上的金头银针， 白秋桑隔着药巾虚弱地开口道：“不要施针。叶少，我还能忍住。那个女人留下的这道术力绝对没有这么简单，你一旦施用针术，很可能被她知道你体内实力详情……太危险……” 她虽然不知道叶拂衣修习的乃是上古奇书《混沌医经》与配套的《太初针谱》，《无极棍法》，但是却十分明白胡莺莺那个女人的心性。 “没事，她便知道了也对我没有任何办法。我现在体内各种力量纠结，连我自己都弄不明白到了什么境界。你先睡会吧，不用自己苦撑。”叶拂衣心中有些感动，柔声笑道，看着白秋桑沁出的汗水越来越多，怜悯渐升。 －－白秋桑始终良知未泯，曾经那些暴虐嗜血，雷霆杀人的手段，泰半也是因为体内不受控制的血疾而引发。 寒芒一闪，太初七星针终于出手，封住白秋桑五感六识，让她不再受那跗骨之痛的煎熬。 与此同时，在太初七星针针力力的襄助下，叶拂衣也加快了驱除胡莺莺留下术力的速度，同时将她丹田重地，灵台识海，经脉节点之中的血疾隐患一一抚平。 直到白秋桑体内连最后一丝残存术力形成的血色红烟都已经消散，他才缓缓松开自己手指，掀开蒙在白秋桑的药巾。 此时她面上本来纵横交错，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的伤口，已经没有适才那么恐怖而狰狞。 叶拂衣取来清水，将她面上血污一一洗净之后，再洒上药粉，仔细帮她缠好透气纱布。直到所有事情都做完之后，轻轻拔去太初七星针，解开她被封闭的五感六识。 没有胡莺莺残留在她面颊上的术力盘旋，面上外伤伤势痊愈只不过是迟早的事。 白秋桑适才强行苦撑剧烈痛苦，筋疲力尽，拔出太初七星针之后，便已沉沉睡去。 “斩衣，已经好了，你进来吧。”叶拂衣抬声向外门唤道。 陈斩衣自然不会离开，一直老老实实守在门口。 “这是促近伤口愈合的伤药，每天早晚一次，给她敷上就好。这一个玉瓶中是消除伤疤的药膏，等她创面收口后，就能给她用上。放心，不会留下任何伤痕，而且肌肤还会更白净。”叶拂衣拿出两瓶药膏交给陈斩衣。 －－这两瓶药膏还是当初要给樊以霏美容方子的时候，顺手做出来的，却想不到却是先给白秋桑用上了。 叶拂衣低头想了想，忽然传音对陈斩衣笑道：“她曾在灰色世界中摸爬滚打，身上一定也有旧伤留下的疤痕，你用银刀细细挑开，也给抹上这药膏，可以驱除疤痕。这些事，可要你自己去做。我每天都会帮她看一次脉，放心，她体内血疾我也趁这个机会全部治好了，以后再也不会暴虐嗜血。” 两人正说着话，白秋桑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问道：“叶少，我刚刚睡了多久？脸上伤口已经治好了？我感觉满脸清凉，十分舒服。” “也没睡多久，你脸上的伤跟血疾隐患都已经好了，两瓶药膏我也已经交给了斩衣。他会在这里陪着你，我可要先出去歇歇。”叶拂衣捶捶久站有些疲倦的后腰，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陈斩衣满脸眉花眼笑，开心的像个孩子。 握住她的手掌，望着虽然神色虚弱，却双目炯炯的白秋桑，轻声笑道：“秋桑，你终于没事了。等你好了，我们再一起去找那个见鬼的胡莺莺算账。” 听见胡莺莺的名字，白秋桑眼底寒光倏而一闪而过。 连忙低头掩饰下去，对陈斩衣微微一笑：“斩衣，你出去打些温水来，好帮我擦洗，再开柜子帮我换身衣服，我身上可都被汗水湿了。不好休息。” －－她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胡莺莺，哪怕实力不济，哪怕过程必定千辛万苦，她也一定会让她付出惨烈代价。 “好，好，好，我马上来。等擦洗完了，你也好好睡一觉。”陈斩衣连忙答应着出去。 陈斩衣走后，白秋桑纱布之下的笑容立时消失不见，一双清冷双目牢牢盯在窗外的蓝天流云之上，就像是胡莺莺就站在眼前一般。 胸中恨意难消，杀气宛若实质，蒸腾四溢！ 第五百七十一章 当日忍者 叶拂衣离开陈斩衣房间之后，正准备去隔壁圆婶家看看袁叔此时的情况。当夜圆婶所说的关于袁叔命数之事，始终让他放心不下。刚刚走去自家天台，抬头便看见圆婶扶着袁叔，俩人在天台上倚着栏杆说话。 袁叔越发显得瘦弱，脸色惨白，就连平素常穿的衣服都有些空落落的。 “圆婶，我现在过去看看袁叔的情况？”袁叔情况不太好，叶拂衣皱皱眉，暗中传音道。 “明天再过来看老袁，你今天才睡醒，刚刚又帮白秋桑看术伤去了吧？先歇歇，不要着急。不过，那几件扶桑的垃圾你今天要收走了。”圆婶传音笑道。 袁叔同样也看见了天台上的叶拂衣，冷冷哼了一声：“阿蕊，咱们过那边去。我不想看见那个到处惹是生非，一身麻烦的小子。” 袁叔对叶拂衣始终心底余怒未消，叶拂衣悄悄朝圆婶吐了吐舌头，赶紧窜进隔壁三楼的窗户，不敢再去天台触霉头。 圆婶口中说的几件扶桑垃圾当然是当初被褚时飞擒下的真田中忍与三名下忍。 叶拂衣先是去了一趟香江，又转道去了扶桑，回来再睡了三天三夜，可没有时间去理会他们。 当日也是因为他们的实力不够高，并未被忌廉与胡莺莺等人看在眼内的缘故，所以也任由他们扔在圆婶家三楼。 叶拂衣看着蓬头乱发，浑身脏兮兮地缩在一团，用恐惧无比的目光望着自己的四个扶桑人，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就连真田淳一都败在他的手下，对这四件扶桑垃圾，他已经完全无视。 “滚吧，都滚吧，我懒得杀你们，记得以后不要再来华胥作死。你们真该谢谢我们医馆都不喜欢胡乱杀人。不然，你们连骨头都能打鼓了。”叶拂衣挥手解开自己与黎原铭所下的双重禁制。 “叶桑……”真田中忍站起身来，稍微活动一下身体，忽然开口道。 “什么事？”叶拂衣问道。 “对不住，藤野家那个派来探查我们真田家族的女人已经死了……我们，我们这就回扶桑去了……谢谢叶桑，不杀我们。”真田中忍带着三名下忍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叶拂衣不杀之恩。 “去吧。这些事我早已知道了，以后也别没事跑去给藤野家族找麻烦。呵呵，他们家你们现在未必能惹得起。”叶拂衣挥挥了手，随口说道，沫子死了的事情他就早已知道。 此时，他想得更多的反而是被他与穆韵鸿播下仇恨种子的真田静子，会给真田淳一带来什么样的报复。 “是，叶桑，再会。不，不，不，以后有机缘的话，扶桑再会吧……”真田中忍带着三名体忍连忙离开圆婶家。 此时樊以霏还留在医馆中没有离开，正在后院与褚时飞在说一些关于美容公司商业决策上的事情。 叶拂衣叹了口气，他不想再看见樊以霏情难自禁的神色，索性也不去后院，直接从圆婶家窜回自己阁楼，打坐调息。 一直等到褚时飞与褚鹊樊以霏三人离开之后，他才走下楼来，与穆韵鸿同去圆婶家吃晚饭。 满桌好菜，偏偏叶拂衣全部都不能动筷子，他的晚饭依旧是一大碗白粥，愁得他眉毛直皱，唉声叹气。 圆婶一把敲开他想伸去那碗红烧肉的筷子，笑道：“明天就给你做些清淡的肉，今天不许偷吃，不许再皱眉毛！” “圆婶今天好凶……”叶拂衣苦眉苦眼地喝完粥，拿起食盒去给白秋桑与陈斩衣送晚饭。 等到深夜之后，穆韵鸿也早已联系好陈心羽的父亲陈海滨，与叶拂衣两人静悄悄的下楼，准备出门。 刚一下楼就看见笑呵呵地云胡，双手抱胸靠在医馆大门上：“嘿嘿，我就知道今夜你们两个有事要出去办。所以，我特地在这里堵着门等你们。” 叶拂衣顿时噗嗤一声乐了：“心羽那丫头真是藏不住话。她人呢？还不出来？以为藏在治疗室中我就看不见？” 陈心羽笑嘻嘻从治疗室的门帘后蹦了出来，伸手在云胡头上轻轻一拍：“傻大虫，我说了瞒不住师父吧，你偏说咱们一定能瞒过。师父根本不看这个方向，就知道我藏在治疗室里。” 以叶拂衣升级版灵觉之敏锐，陈心羽想要瞒过他，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云胡顺手握住陈心羽的小手，笑呵呵地道：“穆大哥既然去找我那未来岳父调动你的属下去守医院太平间，本来也没有想要瞒过我们，傻丫头，只有你才会信我想瞒过他们。” －－云胡从来就不傻，只是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太过耀目，他才显得在兄弟之间没那么出色。 阿尔萨斯身份特殊，今次无端丧命湘城，甚至连帝都六扇门总部都已经被惊动。所以湘城警方一直派人守在医院太平间门口，以防万一。 正好这些人员安排是身为省厅主任的陈海滨安排，所以穆韵鸿才会去找他。 陈海滨被那罐菁华老酒直接送进后天三层古武行列，见穆韵鸿开口，岂有不答应之理？ 陈心羽知道之后，便带着云胡来堵门。 兄弟三人带着陈心羽开车去楚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太平间。 今夜夜黑风高，除了医院的值班医护人员，整个大院中的患者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四处树影摇曳，安静无比。 医院太平间按照惯例都在地下，灯光明亮，而冷气却开的极大。 跟门前的两名警员打过招呼后，四人进入太平间，淡淡的福尔马林气味从房间冰柜中飘来。 陈心羽毕竟是女孩，虽然刑侦出身，看着那一排排冰柜，总是感觉心中隐隐发毛，伸手拉着云胡，轻声道：“我看过很多鬼故事都发生在医院太平间，我们不会也碰见那些好兄弟吧？” 云胡将她揽在怀中，笑呵呵地道：“有我在，你怕什么妖魔鬼怪？再说了，你是古武者，又是公门中人，气血充盈无比，哪里有什么好兄弟能够近你的身？” 陈心羽缩缩脖子，向叶拂衣身后藏去：“傻大个子，我觉得还是师父比较靠谱。” 叶拂衣顺手拉开一个冰柜，里面赫然就是早已气绝多时的阿尔萨斯！ 第五百七十二章 两口黑锅 拉开塑胶袋上的拉链，阿尔萨斯腹部腐败柔软，身躯上已经浮现出绿色尸斑。除了胸口一道淡淡的掌印，与眉间那一枚依旧保留在颅骨中的金头银针之外，浑身上下再无别的伤痕，就连淤青都没有。 很明显这位修为等同后天九层的西洋巫者，在一个照面中就失去了生命，连他最擅长的精神力都来不及发出。 “啊？！这金头银针好眼熟，不是师父随身常用的吗？师父，难道你睡着的时候，跟曹孟德一样也会梦中杀人？”陈心羽捂着小嘴，轻轻发出一声尖叫。 她出身刑侦，从尸斑上看，立即推断出阿尔萨斯是什么时候死的，当时叶拂衣可还在阁楼中沉睡不醒。 “呵呵，这枚金头银针的确是我用素常的那种，也是出自云盖山特制。而出手在他胸膛补上一掌的人么，却是几个月前的穆大哥。”叶拂衣面上浮出一抹苦笑 －－这个下手杀了阿尔萨斯之人，竟然是连穆韵鸿都要一起拉下水。 叶拂衣心中默默地推断，当夜他破除六芒星阵之后，阿尔萨斯精神力受到重创，又被胡莺莺一道乌光封过五感六识，也会造成一定的伤害。 出手的那人，应该是与黑袍面具人或者胡莺莺暗中达成了什么协议，否则若是黑袍面具人与胡莺莺要出手救下阿尔萨斯的话不并难。 “水木真元？”穆韵鸿从阿尔萨斯的体内，发现有他极其熟悉的真元气息萦绕。 随即眉毛轻轻上挑，摸着自己已经剃去青茬胡子的光滑下巴向叶拂衣问道。 “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叶拂衣笑了笑。 “这个人还不知道我将你体内的真元属性转为了混沌真元，却正好模拟出后天五层的水木真元轰击在阿尔萨斯的心窍间，造成你我二人同时出手的假象。”中午手机中那张照片上只能看见眉心的金头银针，却是看不见胸间掌痕。 穆韵鸿将自己的手掌在阿尔萨斯胸口比去，那道掌痕的大小长短，与他自己的手掌，一模一样。 “穆大哥，不如你再猜猜看这个人究竟是谁？”叶拂衣笑了笑。 这个人当然模拟不出混沌真元的气息，以他的身份，要模拟而出看似极阳，实质阴柔的水木真元毫不为难。 叶拂衣从阿尔萨斯尸体上发现了一个人的气息，早已判定了出手杀死阿尔萨斯的那人是谁。 只不过，那个人自从林城离开后，已经失踪了很久很久。 腐败尸首味道有些难闻，穆韵鸿随手拉上塑胶袋上的拉链，再将冰柜门关好，缓缓在太平间中踱步。 “穆鑫竹虽然也能从云盖山中弄得到特制的金头银针，却绝对不会水木真元。这个杀了阿尔萨斯的人，该是我那位好二叔穆旻鎏吧。毕竟做为水木山庄二庄主，他从前也修习的是水木真元。”穆韵鸿叹了口气，阿尔萨斯之死会牵涉到穆旻鎏，倒是让他始料未及。 “二十年前，二叔的丹田道基被盛怒之下叶老废去，修行之路终止。大尊不惜工本助他转修苗疆功法，才能再度修习到后天八层巅峰境界。时间又过了这么久，我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已经突破到后天九层。若是他突破了的话，要杀死阿尔萨斯便是举手之劳。”穆韵鸿仰头望着太平间惨白的灯光，声音发沉。 “是啊，出手的人是二庄主穆旻鎏。看来他们应该在华胥会过面，穆鑫竹蛊伤痊愈之后，告诉穆旻鎏他修行前路已断。呵呵，迁怒于人，还真是咱们这些前辈们的一贯风格。”叶拂衣满脸都是苦笑，无妄之灾。 －－穆鑫竹修行前路被毁，终生止步后天八层，是因为摧毁骨殖，阴德大损，并不是叶拂衣在他体内留了什么后手。 穆旻鎏本人对叶拂衣也好，对穆韵鸿也好，并无多大仇怨。尤其是穆韵鸿，还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此时连香火情面都无，不惜设局嫁祸，很明显是为了穆鑫竹。 “谁是穆鑫竹？你们怎么在扶桑遇见他的？跟那什么水木山庄二庄主穆旻鎏又有何关系？”陈心羽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问道。 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所说的话内情颇为复杂，她一时没有想明白。 叶拂衣与穆韵鸿相视苦笑，将去扶桑之事有选择的告诉陈心羽，有些事还是暂时不让她知道的好。 云胡皱皱眉头，粗声粗气地问道：“穆旻鎏为了自己义子，要向你们出手报复我能理解，但是他为什么要杀阿尔萨斯来嫁祸？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从刚才叶拂衣与穆韵鸿的推断来看，一个后天九层修为的绝顶高手，要对付叶拂衣或许会稍微棘手，要对付穆韵鸿却是不费吹灰之力。 “或许，这个穆旻鎏还有什么顾忌，不能正面对你们下手？”云胡边思忖，边问道。 一语同时提醒了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同时想到杏林圣地中隐匿的三大修为绝高的长老。 难道穆旻鎏顾忌的是他们？ 当日最后出现，救走忌廉三人的那名黑袍面具人望着叶拂衣的目光复杂，气息不明，但是从说话声音判断很明显是个华胥人。 华胥没有理由莫名其妙又多出来一名绝顶高手，难道是水木圣地中的长老又出现了一位？再加上一个神秘莫测的胡莺莺，这淌围绕在暗皇太子忌廉身边的浑水，究竟有多深？ “面具……是了！面具！”想到这里，叶拂衣悚然一惊，一颗心“突突”乱跳！ “穆大哥，那个黑袍人脸上的面具，就是我们在杏林圣地中见过的长老面具！”叶拂衣低声叫道！ “什么？！怎么会是他们？！”穆韵鸿与云胡同时惊呼出声！ 当日去杏林圣地，兄弟四人都见过三大圣地长老。 叶拂衣定定心神，有些宛若陷在迷雾中的事情终于渐渐想明白。 圣地长老当然不可能不认得林远枭，忌廉是林远枭兄弟之子，所以要给林远枭或者暗皇一个面子，于是出手救走忌廉等三人。 他更不可能不认得穆旻鎏，所以默许他杀死阿尔萨斯。 唯一圣地长老不知道的是，穆旻鎏下手之时将两口重重的黑锅，生生扣在了叶拂衣与穆韵鸿的脑袋上。 正在此时，一直守护在太平间门外的两名警员缓缓倒地。 一阵冰冷而滑腻状若林间竹叶青的气息，从门外悄然无声的滑入。 “韵鸿，叶少，你们两个果然好生聪慧，就连这个傻大个子也不容小觑，竟然将暗中的事情猜得有七八分准。不过，有些债我们也该好好算一算了吧？”一道声音倏而在空荡荡的走廊间响起。 从太平间门口现身的人眉毛疏淡，面沉如水，气息阴冷，果然是失踪多时的穆旻鎏。 “二叔！”穆韵鸿冲口而出。 第五百七十三章 疯狂旻鎏 “韵鸿，原来你还认得我这个二叔，还记得我这个二叔？你不是连亲姐姐都敢下暗手杀害？还有，叶少你也不错，连我的义子都敢阴，呵呵，呵呵。”穆旻鎏冷笑连声，目光中却连一丝笑意都无，紧紧盯着穆韵鸿与叶拂衣，眼底闪耀着疯狂的神色。 他口中平平淡淡说来，叶拂衣与穆韵鸿却都是不由心中一惊。 穆旻鎏是如何知道穆韵鸿这件事的？难道他不但见过穆鑫竹，还见过早已从水木山庄逃走不知所踪的穆韵澄？ 穆旻鎏倏而仰头疯狂大笑：“秦岭巫家，祝由古术，帝都那帮吃白饭的家伙看不出来也就算了，你们还想瞒得过我？要不是老子有事当时赶不及去帝都，凭你们也想杀得了韵洁？！” “穆韵鸿，韵洁还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又是你亲姐姐，你怎么下得去手？” 他扭脸就将穆韵鸿与穆韵洁之间不是亲姐弟之事忘了，挥舞双臂大喊大叫，就像一条狰狞扭动的竹叶青。 “二庄主怎么忽然疯的这么厉害？明明上次在水木山庄见他的时候还好好的。”叶拂衣生怕穆旻鎏暴起伤人，迈前一步，伸手将穆韵鸿三人都齐齐护卫在身后。 随即岔开话题，上前一步朝他伸出手去，淡然开口问道：“二庄主，林城一别，好久不见。你身上的暗伤是怎么回事？让我看看如何？” 穆旻鎏无论如何总是大尊之弟，现在又疯成这样，就算他给他们扣上两口巨大黑锅，叶拂衣也不好再跟个疯子计较。 “什么暗伤？我哪里有暗伤？叶拂衣，你是不是疯了？别过来，别靠近我！”穆旻鎏挥手阻止叶拂衣上前查看。 忽然之间他脑子一乱，猛然开声喝道： “穆韵鸿，叶拂衣！大尊不在，我才是水木山庄真正的主人！你们，你们两个快将水木印信交给我！再给我好好磕上三个响头，看在长老份上，我就放过你们。不然，我亲手杀了你们给韵洁跟鑫竹报仇！”穆旻鎏十指曲张，就像已经将叶拂衣与穆韵鸿掐再手掌心中一般，不断抓捏着掌中空气。 “二叔，你最近是不是去了什么地方？还是太久没见过人？你再仔细看看叶兄弟与云胡的修为，你确定你能杀得了他们？”穆韵鸿看着疯疯癫癫的穆旻鎏，眉头大皱，满脸都是苦笑。 穆旻鋈气息外泄，很明显此时的修为也不过是后天八层巅峰境界，距离后天九层尚差一线，他哪里来的自信要将他们全部杀死？ －－这份疯狂的自信总该不是某宝买的吧？ 就算是再加上穆鑫竹，也未必能够做到，更何况只有他一个人，还是疯疯癫癫的一个人。 穆旻鎏愣了愣，看看叶拂衣，又看看云胡，神智像是猛地又清醒了一些。 忽然笑嘻嘻地问道：“原来你们也都后天八层了？叶天士那混蛋真是好手段，好厉害。不过，难道你们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死这个西洋鬼子么？” 他伸手一指那个早已合上的冰柜。 “阿尔萨斯真的是你杀的？！跟我回警局！”陈心羽下意识的拔出了手枪，开口喝道，枪口立即瞄准了穆旻鎏！ 云胡立即伸手拦下她的枪口，怕她激怒了疯疯癫癫的穆旻鎏。 “藜儿？你是藜儿小妹妹？你记不记得你爷爷唐师跟我很熟啊？放心，我不杀你。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乖，伯伯不喜欢被手枪指着，快收起来，不然伤到旁人可不好！”穆旻鎏不知不觉又迷糊了起来，将陈心羽完全当成了唐筇藜。 叶拂衣眉头大皱，穆旻鎏一时清醒，一时迷糊，语无伦次的模样，绝非伪装。 这些日子他究竟去哪里？又做了些什么？以他的修为来说，要灵台受损到什么程度才会疯成这样？ 陈心羽见穆旻鎏疯疯癫癫的，总不能真的朝个疯子开枪，连忙将手枪收起。 穆旻鎏也没有再理会陈心羽，自顾自笑嘻嘻地望着叶拂衣道：“叶少，鑫竹受到的跗骨蛊伤是被你治好的吧？我大哥，你爷爷那帮老家伙都不在，整个华胥，应该也只有你才能做到这一点。但是，你为什么不早出现？不早帮他疗伤，为什么任由他修为不得寸进？！” 穆旻鎏的脸色忽然一变，神情变得恶狠无比。 “我的儿子当初受了多少伤痛，你们两个也一样要受！哈哈哈哈哈！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了这个西洋鬼子吧？因为这西洋鬼子家族中有一种黑巫术，能造成跟鑫竹身上一样的跗骨之伤！” “穆韵鸿，你暗中干的好事，还有死鬼石久逻干的好事，你就好好等着一起父债子偿吧！若不是那个老不死的不准我亲自出手对付你们，今天，我就要了你们的命！”穆旻鎏的神智猛地又清醒了起来。 “天殛雷竹！是了！天殛雷竹给我！你不配拿着它！你爷爷那个老不死的更不配！”穆旻鎏正要朝叶拂衣扑来，猛地双手抱住了头。 “啊啊啊啊啊！又痛了！你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老子去杀了你！一定要去杀了你！”穆旻鎏双手抱着头，身影一晃，当即从太平间中惨白的白炽灯光中消失。 叶拂衣悚然一惊，望着穆旻鎏连天殛雷竹都记不得抢，抱头离开的身影，后背冷汗淋淋而下。 －－他的疯癫之症是被人下了暗手？！谁有这个本事将后天八层巅峰境界的穆旻鎏灵台识海摧毁成这样？偏偏还保存了修为？ “叶兄弟，你怎么看二叔的疯癫之症？”穆韵鸿心中疑虑大生。 “他灵台识海有伤，很是严重。可惜他不让我接近，我也不知道他的伤势从何而来，他现在出现的疯狂状况，很明显是跟他的灵台伤势有关。”叶拂衣轻声道。 “走吧，咱们离开这里再说。他在神智清醒的时候，一定还做了别的事，要将西洋巫者的怒火引到我们身上，叶兄弟咱们准备迎接暴风骤雨吧。”穆韵鸿满脸苦笑。 四人走出太平间大门的时候，叶拂衣顺手唤醒那两名倒地昏迷的警员，却连一个字也都没有再多说。心事重重地暗自低头思索，那个重伤穆旻鎏之人究竟是谁？。 刚刚走进停车场，他忽然站住脚步，嗯？穆旻鎏的气息居然停在这里没有离开？ 轻声开口道：“云胡哥，穆大哥，心羽，你们先回去，我还有些事……” 第五百七十四章 守护长老 “叶兄弟？这是穆旻鎏的气息？他怎么还在留这里没有离开？”云胡鼻翼微微一皱，他鼻触之敏锐远远超常人，同时也觉察到穆旻鎏身上传来的冰冷而滑腻的味道。 “是的，是穆旻鎏的气息。你们先回医馆，这里交给我，我去看看就回。放心，不会有危险。”叶拂衣在云胡与穆韵鸿两人的肩膀上轻轻一拍。 －－此时的地下停车场中不但有穆旻鎏的气息，甚至还有来自圣地守护长老那道缥缈不似活人的气息存在。 他对这位救走了忌廉与胡莺莺，又偏偏眼睁睁看着阿尔萨斯死去的长老，若说完全信任又怎么可能的。 云胡还待再说要留下来一同进退，穆韵鸿连忙伸手一拉他的胳臂，压低声音道：“云胡，咱们先回医馆，留在这里反而会令叶兄弟分心。” 他虽然不能明确感应到来自圣地守护长老的气息，却隐隐约约觉得暗中应该不止一人。 穆韵鸿对叶拂衣轻轻点头：“一切小心，我们在医馆等你回来。” 三人上车，云胡随即发动汽车，绝尘而去。 叶拂衣看着尾灯的灯光消失后，才转身顺着穆旻鎏外泄的气息朝地下停车场深处走去。 没有光线的黑暗角落中，穆旻鎏蜷缩倒在地上，双手依旧抱着头，保持这个姿势不动，浑身瑟瑟发抖，气息混乱无比。 双目眼神早已失焦，口中不住胡言乱语：“魔鬼……我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不！不！不！别杀我……我再也不敢了……让我走……我要回家……” 他口中说的话杂乱无章，叶拂衣听得眉头大皱，却一点详细信息也得不到。 当即缓缓蹲在穆旻鎏身边，伸出一指点向他的眉心，准备探查他灵台识海之中详情。只是，还未接近穆旻鎏的眉心，已经被一道轰然巨力涌出，弹飞他的手指。 “咦？怎么会这样？”叶拂衣轻声惊呼，立即缩回了手指，指间微痛。 第一次他的混沌真元完全不能接近一个人的灵台识海。当初就连穆旻鋈，唐筇藜等人被隐医圣宗的长生之力引动体内异变，他的混沌真元都能轻易进入，而此时穆旻鎏的灵台识海却完全不能接近。 “长老，下手这个人究竟是谁？”叶拂衣头也不回，轻声问向更深的黑暗之处。 “你知道我也在这里？我的气息你应该发现不了才是。”圣地守护长老缓缓从黑暗中现身而出。这个角落是医院停车场的死角，没有灯光，更没有摄像头。 他的脸上依然还带着圣地面具，依旧穿着当日现身而出的那件黑袍，而不是杏林圣地长老那袭的淡青制服长袍。 “被我见过的人很少记不住，就算你老人家特地要隐瞒，总也会留下痕迹。反而是在当初在杏林圣地之前初见的时候，你们三大守护长老的气息连成一体，我比较难分辨。这个道理，早在我睡醒之后，就已经想明白了……”叶拂衣缓缓起身，直视圣地长老面具下的眼镜，微微一笑。 “好孩子，大尊跟叶老唐师，还有远枭鹫峰都没有看错你跟韵鸿四人，却是看错了他。唉，私心太重，有此一劫，怨不得人……”圣地长老低头看着还在胡言乱语，神智不清的穆旻鎏轻轻叹了口气。 “我完全无法靠近他的灵台识海，也无从知道他现在情况究竟如何。长老，你能不能告诉我出手重伤他的人究竟是谁？或许要知道那人的身份底细，我才能出手救他……”叶拂衣轻声问道。 “这个人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对你来说没有半分好处。等到你该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就会知道。现在，我要带他回水木山庄休养，你还有没有什么不解之事要问？我能说的，就一定会说。”圣地长老望着叶拂衣，面具之下的眼神变得有些柔和。 就算穆旻鎏给他扣了一口巨大的黑锅，惹出日后无限风波，叶拂衣依然没有选择见死不救，袖手旁观。 “为什么默许他给我们扣黑锅？”叶拂衣心中早已千头万绪，一时间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沉默片刻之后，方才苦笑问道。 “因为就算他不扣，这口黑锅从胡莺莺带着忌廉与阿尔萨斯回到华胥开始，就已经存在。只是，看死的是谁而已。拂衣，你是愿意跟西洋巫者斗一场，还是愿意跟灰色世界暗网之中那些无所不用其极的杀手斗一场？”圣地长老淡淡一笑。 “西洋巫者家族，以你现在的实力不难对付。而忌廉的父亲，你却还斗不过。”圣地长老接着道。 “暗皇究竟是谁？他跟林爷爷是结义兄弟？”叶拂衣问道。忌廉是纯血西洋人，金发蓝眼，并无半分华胥混血的模样，暗皇应该不可能是华胥人才是。 “暗皇的真实身份我也不知道，我见到他的时候，有时是个园丁，有时候会是个裁缝，甚至有时候是一名西洋神父。不过是个西洋人无疑。至于，他跟远枭之间的那些往事，等你以后见了远枭再亲自问他。”圣地长老明明就站在黑暗角落里，而叶拂衣的灵觉中，却始终状若虚无。 “长老，那个胡莺莺来华胥究竟是什么用意？她跟忌廉又去了哪里？”叶拂衣继续发问。 “胡莺莺的来历，龙双蕊应该告诉过你。记住，无论如何，不许她跟花家的那些人见面。否则必将天下大乱。”圣地长老虚空中传来的声音骤然发沉。 “花家？胡莺莺怎么又会牵扯上花家？”叶拂衣眉头大皱。花隐叶已经足够神秘，再加上个更为神秘莫测的胡莺莺，究竟所图何为？ “傻孩子，你总不会觉得花隐叶带走卫苍松是为了满华胥大地游山玩水吧？”圣地长老嘴角微微上扬，有些好笑的看着叶拂衣。 叶拂衣微微一滞，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我要带他回去水木山庄。有我们三个老不死的在暗中看着，他这失智之苦总会好过很多。等你有能力出手帮到他的时候，记得回来水木山庄圣地一趟。”圣地长老将穆旻鎏抱起，黑袍飘飞，缓缓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穆旻鎏总归是大尊之父的亲生儿子，无论做了什么错事，身为杏林圣地守护长老，他们都不会选择袖手旁观。 “长老，二十多年前在香江制造海难搙走我父母双亲的，是不是就是出手打伤二庄主的这个人？！”叶拂衣朝圣地长老就要离开的背影猛地出声问道。 圣地长老的声音飘飘渺渺从虚空传来： “这个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不过时间也快了，不要心急，好好成长到我们期望的高度……” 第五百七十五章 另有枝节 时值半夜，湘城气温直转急下，就连风向也变了。此时天色仍然晦暗阴冷，寒冷的北风在空旷的大街上狂卷，叶拂衣的身躯猛地一阵发寒。心中的雪球像是越滚越大，越滚越沉重，在无尽夜色中，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就连圣地守护长老都不知道穆旻鎏如今的灵台伤势，是不是当年搙走叶随风与孟展眉的那人造成的。 或许，真能知道详情的，只有现在已经不知所踪的叶天士等人。梦境中，父母双亲早已清醒，而他们行走其间的那片迷雾究竟在哪里？ 那道明明行走在叶天士与大尊等人身前，却显得虚无缥缈的身影，又究竟是谁？ 叶拂衣一直认为那个施用五雷正法之人才是修为高到世间绝无仅有的那一个。 难道打伤穆旻鎏的不是他？还另有其人？ 升级版灵觉中传来的画面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过差错，只是叶拂衣却完全不能分辨那些画面中传来的事情是已经发生的曾经，还是未来…… 呼呼北风打在脸上，触面微痛。 叶拂衣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悚然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低着头在茫茫夜色中快步疾走。 等他回到叶氏医馆的时候，所有人都齐刷刷的坐在灯光通明的诊室大堂中。 就连一直守在白秋桑病床边寸步不离的陈斩衣，也默然坐在角落里，双目炯炯看着门外，等候叶拂衣回家。 “怎么了？你们干嘛都还不休息？都齐刷刷坐在大堂里开会？斩衣，白秋桑睡着了？”叶拂衣心中一阵暖流淌过，按下此时千头万绪的杂念，对大堂中所有的人含笑问道。 “你不回来，我们怎么放心睡？秋桑已经休息了。”陈斩衣微微一笑，黑漆漆瞳仁中的关切之色不言而喻。 “夜深了，外面又转了风，有些冷，大家都去休息吧，我没事。”叶拂衣准备上楼，转身之时悄悄朝穆韵鸿使了个眼色。 他的心仍在“突突”乱跳，那个刚刚浮现的念头实在太过恐怖…… 所有人看见叶拂衣回来，举止如常，并未受伤，也都放下心来，各自散去休息。 穆韵鸿等人声暂歇，才轻轻敲响叶拂衣的房门，进入天台上的阁楼。 只见叶拂衣傻愣愣坐在床上，脸色阴晴不定，颇有些惊魂未定的模样，连忙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守护长老跟你说了什么？” 叶拂衣抹了一把被北风吹得冰冷的面庞，神色疲倦地道：“穆大哥，会不会当日百湖大战之后，爷爷他们是被我们猜测的那个人集体带走的？其中甚至还包括隐医圣宗宗主，与我的父母亲……” “啊？怎么可能？那个人他怎么能做得到？！叶老，林老，大尊他们应该是这个世间最为接近先天筑基的人物，要将他们都齐齐带走，怎么可能做到？”穆韵鸿浑身巨震，猛地一声惊呼，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那天看过圆婶后，我不是在治疗室中睡着了？依稀记得梦境中，灵觉传来过一个画面，那是一个人的背影，给我的感觉极其危险……很可能就是搙走父母双亲，以五雷正法打伤藤野静子的那个人……不过，我不知道是真是假。”叶拂衣定定神，缓缓地道。 对穆韵鸿，他自然不会隐瞒。 “你确定那个人也跟着叶老大尊他们在一起？”穆韵鸿倏而伸手抓住叶拂衣冰冷的手掌，一颗心也在“突突”乱跳，沉声问道。 －－此时叶拂衣的猜测太恐怖，也太过匪夷所思。 “我不能确定，现在只是猜测而已……”叶拂衣深深了口气，他真的不能确定。一切还隐藏在重重迷雾里。 “不，不对，还有三个人！若是那人要将世间最接近筑基境界的高手带走去一个不可知的地方，那小蕊儿，乌鸦，冯长林他们三人，绝对不会跟着去，他们的修为可还不够。”穆韵鸿猛地想到一件事。 “是了，这么说来，那个人应该是在百湖大战之后一段时间，才找上爷爷他们的。我灵觉中传来的画面，乌鸦与小蕊儿，冯长林三人并没有在那片迷雾之内。要找到他们，找到他们便知道事情的真相。”叶拂衣眼睛一亮，双掌轻拍。 穆韵鸿霍然起身：“我马上发散人手去找！” －－他原本一直以为小蕊儿跟在穆旻鋈等人身边，自然不会有危险。而现在看来，穆旻鋈或许自身难保，小蕊儿是他与亡妻在世间唯一骨血，怎么可能不心急。 叶拂衣忽然一把拉住他，低声喝道：“莫慌！小蕊儿跟小九儿一样，都是上苍眷顾的孩子，她绝对不可能有任何危险！你别心急着走，我先帮你算算。” 他有玄门术力在身，从暗袋里拿出三枚铜钱，翻手打出！ 低头看过卦象，对穆韵鸿微微一笑：“谦卦，上坤下艮，六爻皆吉。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指向正北，云盖之山。” “看来爷爷他们走之前，将小蕊儿他们三人送去了云盖山。放心，我的卦象显示，不但小蕊儿他们不会有事，就连爷爷他们也是大吉之象。”叶拂衣装做继续低头查看卦象，心中却是怦怦乱跳。 穆韵鸿终于放下心来，伸手拍拍自己胸口：“那我明早就启程去一趟云盖山。叶兄弟，天很晚了，你先休息吧。” 叶拂衣看着他，幽幽叹了口气：“我不陪你回去，你一个人怎么去得？你离开水木山庄这么久，云盖山的爷爷叔伯们，可未必还记得你儿时的模样……” 穆韵鸿愣了一愣：“也是，那我们明早一起去？” “我明早去看过袁叔之后，就陪你回去。不要急，云盖山地势隐秘，高手如云，安全无比。有我陪你去，一定没事。”叶拂衣掩饰着朝他笑了笑。 “好，好，好！你现在快些睡觉，天亮了咱们就过去看袁叔，看完袁叔之后，我们就走！”穆韵鸿急匆匆地离开阁楼，连门都忘记了关。 北风从门外暗夜中呼呼卷入。 等穆韵鸿离开之后，叶拂衣关上房门，原本带着笑意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他虽然早在云盖山之时就会打卦卜算等玄术，但是一直不算精通。 那些年叶天士一直在华胥四处游荡，他偶尔想念爷爷的时候，也会算算叶天士的去处，却从来也没有算明白过。 然而今次的卦象却分明无比，历历在目。 就好像是有人故意要借助卦象告诉他一般。所问之人，所去之方，无不大吉。 越是如此，叶拂衣心中便越是忐忑不安，今日这随意打出的三枚铜钱，难道那个人在冥冥之中早已算准？ 故意留下讯息给他？ 第五百七十六章 命数如此 叶拂衣越想心中便越是混乱，更是睡不着，索性坐下来盘膝调息。这一入定内视，才知道自己体内宛若五彩斑斓一般，数种不同属性的真元，术力，乃至天星、天雷之力，纠缠盘绕，分都分不开。 清秀的面庞上顿时浮现而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体内这些不同属性的力量，如今或许平安无事，但是要突破到后天九层境界，最少要将这些力量完全结合，融会贯通才行。 但是，这又谈何容易。 他此时修为境界距离后天九层只差一线，这一线便若鸿沟天堑，难以逾越。 “唉……”叶拂衣叹了气，下坐躺下，静静听着窗外呼呼吹来的北风声，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天色阴霾，彤云密布，湘城入冬后的第一场冻雨终于漫天落下。穆韵鸿只胡乱睡了两三个小时，早早便已站在天台阁楼外，静悄悄等待叶拂衣起床。 叶拂衣推门出去，看看天空中飘拂着的漫无边际冷雨，轻声问道：“穆大哥，你行李都准备好了？云盖山可比湘城要冷得多，现在早已大雪纷飞，要进山有些难了。” 穆韵鸿笑了笑：“放心，都准备好了。叶兄弟，我们先过圆婶那边去看看。” 兄弟两人冒着雨，一同过去隔壁。 陡然转风变天的缘故，袁叔的脸色显得更为不好，半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天色默然出神。偶尔发出几声沉闷的咳嗽。 “圆婶，我们过来了。”叶拂衣轻轻敲门。 “拂衣跟韵鸿？都进来吧，我正在等你。”听见叶拂衣的声音，圆婶眼底悄悄燃起一线希望，连忙开门让叶拂衣与穆韵鸿进入。 今天并未摆出早餐摊子，圆婶一直陪着袁叔在房中，等待叶拂衣上门看诊。 “不过几声咳嗽而已，还特地叫这小子过来做什么？阿蕊，你太紧张些。”袁叔惨白着一张脸，轻声嘀咕道。 “袁叔，放松，我帮你看看脉。”叶拂衣上前，在床沿坐下，伸出三指搭上袁叔的脉门。随即分出一缕精纯的混沌真元，缓缓进入袁叔体内。 混沌真元甫一进入，叶拂衣立时悚然而惊，袁叔体内黯淡晦涩，自身内腑灵光宛若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正如圆婶所说，袁叔此时身体虚弱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当日受伤失血或者被死鬼阿尔萨斯精神力重创。就连修为尽丧之后的经脉枯萎，丹田重地，都被圆婶雄浑真元与玄门术力护理的妥妥当当。 只是，属于袁叔个人的气运命数，都已经衰竭到极点，虽然还未彻底转化成死气，却的的确确已经命不久长。 叶拂衣黯然叹了口气，缓缓松开自己手指。 《太初针谱》上的最后一式针法转魄还阳针在最危机的情况可以续命，对此时的袁叔，用处已经不大。 －－他能治病，却改不得命。 “袁叔，身体没什么事，你好好休息。这几天变天转冷，你修为尽丧之后，有些风寒入体而已，一会叫黎老爷子开两服药给你喝了就好。”叶拂衣轻声对袁叔道。 袁叔缩回冰冷的手掌放进被子里，白了叶拂衣一眼：“我说我身体没事，阿蕊偏偏要你过来看诊。是不是，我身体不是好好的么，偶感风寒而已，有什么好服药的，一会我自己去熬些姜汤驱驱寒气就是了。” 叶拂衣笑了笑，帮他盖好被子：“还是服两剂药好些，光凭姜汤驱寒可不成。袁叔，你也不想我圆婶担心是不是？” “好了，好了，知道了。你小子什么时候也这么啰嗦？”袁叔挥了挥手，示意叶拂衣两人出去，缓缓闭上眼睛。 “老袁，天还早，你再睡会。我送拂衣他们下楼。”圆婶见叶拂衣虽然轻声安慰着袁叔，眉宇之间却神色凝重，眼底燃起的期翼之光倏而黯淡了下去。 强行忍了半晌，还是背着袁叔悄悄传音问道：“拂衣，老袁如今情况怎么样？” 叶拂衣抿了抿嘴唇，略微砌辞，才低声传音道：“经脉内腑都没甚大事，主要还是气运命数，看着委实不好……” 穆韵鸿离开圆婶卧室后，也是眉头大皱。 他没有叶拂衣那般高明的医术，却有举世无双的敏锐观察力，他眼中看着的袁叔面容，气色也是太不像样。 “叶兄弟，袁叔这情况……”穆韵鸿轻声问道。 －－说到底圆婶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人，对他们几兄弟一直照料有加，让他就这样拉着叶拂衣去云盖山，他放心不下。 “穆大哥，先下楼再说。”叶拂衣连忙朝穆韵鸿打了个眼色，制止他继续说下去。病人心静，万一被袁叔听见了实情真相，可更是难办。 三人坐在楼下餐馆大堂中，默然无语。 门外雨势已经越来越大，将塑料雨蓬打得“哗哗”响。 “圆婶，小雪已经过了，再过了大雪就是冬至，一年又完了。我忽然好生挂念龟背巷中的那一碗面条，不如改天你跟袁叔陪我回去林城再吃一回？”沉吟半日，叶拂衣倏而抬头看着圆婶的眼睛，轻声道。 圆婶眼眶一红，连忙低下头去，不让叶拂衣两人看见就要涌出的眼泪。 叶拂衣这么说来，自然是因为他如今对袁叔的衰竭的气运，将尽的命数并无办法，总归还是要回林城去找龙九娘。 “好，要什么时候去，你来决定。冬天吃羊肉面最好，我叫阿嫂煮羊肉面，老袁以前最喜欢吃，一次能吃两大碗……”圆婶强行忍住心头涌上来的酸楚，现在的袁叔可是吃不了了……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咱们冬至之前回林城。正好我要跟穆大哥回家乡一趟，也还需要些时间。”叶拂衣低头算了算，这一趟回云盖山不知道有没有耽搁，时间还是算宽裕些好。 “单单你们两个回云盖山去？是有什么要事吗？要不要叫上老褚陪着？他家族可就在云盖山附近不远。”圆婶有些担心。 “不要再麻烦褚大哥了，这些日子七事八事的，麻烦他的次数已经太多。不过是回趟家而已，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是了，圆婶，我一会叫黎老爷子开几服固本培元的中药过来，你天天暗中用真元术力帮袁叔调理损耗太大，有他的药物襄助，你也好轻松些。”叶拂衣轻声道。 “也好，就是太麻烦黎老爷子。”她暗中出手帮袁叔用真元术力温养经脉内腑之事，自然瞒不过叶拂衣。 “我们回去拿上行李就准备走了。圆婶，你放心，袁叔的情况虽然不好，今年总还是无碍的……”叶拂衣起身告辞，正准备跟穆韵鸿一起回自家医馆。 只听见云胡“咚咚咚”敲响餐馆的大门，连声叫道：“叶兄弟！六扇门的人来了！指明要见你跟穆大哥！” 第五百七十七章 公门上门 叶拂衣与穆韵鸿互视一眼，均是心中暗道：“六扇门果然来了！”叶拂衣打开大门，对站在门前的云胡轻声道：“六扇门至，未必能如我们所愿。你赶紧去跟张秘打个招呼，我这就跟穆大哥回去看看。” 云胡眼中精光暗闪，同样轻声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叶兄弟，穆大哥，你们小心行事，我马上去通知张秘。” 叶拂衣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们知道该如何处理。穆大哥，我们过去。”六扇门的人当然不会耐心太好，所以叶拂衣叫云胡去通知韩书礼。 圆婶跟了过来，在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耳边轻声道：“你们先过去，不该说的话别说。六扇门那帮家伙，在这湘城中应该不敢对你怎么样。我去给老褚说一声，就算动起手来，倒也不怕。” 她这句话说的杀气腾腾，显然与湘城六扇门中人不甚对付。 以圆婶与褚时飞两人后天九层的修为，自然要在湘城六扇门中挂号，甚至跟湘城主事人魏楚雄之间还很熟悉。 彼此在暗中交手也不是一次两次，双方论修为来说，不过是在伯仲之间，只是没有正式撕破面皮而已。 如果是魏楚雄率部前来，或多或少，会给几分面子圆婶与褚时飞。毕竟没有人会愿意轻易去招惹圆婶背后的龙九娘，那可是结结实实的一尊大神。 如若不是那些年龙九娘被火毒煎熬，真元损耗太甚，那个带走叶天士等人的神秘人，必定也会将她带走。 叶拂衣微微一笑：“放心，圆婶，不必再去找褚大哥，我自有计较。穆大哥，咱们矢口不认就是。本来阿尔萨斯那个倒霉催的是穆旻鎏所杀，与我们可全无关系。就算借六扇门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去冲击水木圣地。” 虽然现在大尊叶天士林远枭不在，不过单凭现在庄内的四大供奉，还有圣地中的三大守护长老，也不是六扇门能够轻易冲击倒的。 叶拂衣与穆韵鸿走回叶氏医馆的时候，不单单是魏楚雄在，在他的身边还有一名西洋人，气息与阿尔萨斯类似，晦涩不明，很明显是一位巫者。 两名中年人看其气息都在后天八层境界，比魏楚雄还要弱上一个境界。 庆云山一战魏楚雄铩羽而归，六扇门数十年来彖养的炼毒宗门毁于一旦，他看见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当然不会还有什么好脸色。 见叶拂衣与穆韵鸿从隔壁餐馆中走来，魏楚雄从鼻翼中冷冷哼了一声：“叶少，叶小神医，你倒是好大的架子！帝都六扇门总部高手亲自上门，居然还要我们等在大门口站着空等。” 他一开口便是挑拨离间。 西洋巫者脸色铁青，双手交叉环抱胸前，碧蓝双眼紧紧盯在叶拂衣身上，就像想看透叶拂衣心中所思所想一般。 “叶拂衣？你不错的。”此人目光十分柔和，望着叶拂衣微微一笑。 另一名帝都六扇门中人却眼神凛冽，有杀机隐现。 “进来说话吧，都站在门口，算是怎么回事？”叶拂衣见到几人神色，立即心中雪亮，帝都六扇门派来的两人并不是一路。 进门之后，叶拂衣回手将大门关上，免得被街坊们围观，让魏楚雄一行人坐在诊室大堂中。 二楼上的餐厅中，几道气息隐隐浮现，自然是不放下楼下情况的黎原铭，陈斩衣，许世煌等人。 刚一落座，魏楚雄根本无视其余两名从帝都派来的人，将一枚金头银针拍在诊桌上，直接开口暴喝。 “叶拂衣！这枚金头银针是不是你的？在阿尔萨斯胸口一击，震断他心脉的人，是不是穆韵鸿？水木真元天下仅次一家，别无分号。你们两个还有什么话说？！哼，我早就看你们这些山野郎中不顺眼，原来竟然是杏林败类，暗中做些杀人放火的勾当！” 叶拂衣淡淡扫了他一眼，倏而微微一笑：“两位是来自帝都六扇门总部的大人物吧？我要报警。” 那名目光柔和的中年人朝叶拂衣笑道：“我们是帝都六扇门总部监察，叶少，你想报什么警？” 叶拂衣嘴角上扬，坏坏地一笑：“我报警这个人意图强叉街上那个扫地的环保大嫂。喏喏喏，就是现在推垃圾车走来的这个。” “叶拂衣，你在说什么鬼话？！”魏楚雄脸色涨得通红，以他的身份地位，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叶拂衣双手一摊，面上神情转冷：“因为在场中人，你具备作案工具，也只有你会这么干。还有，我也看你这朝廷鹰犬不顺眼，本着良好市民的原则，遇见为非作歹之事，当然要报警。” 话刚说话，叶拂衣脸色猛地一沉，“啪！”一声将后腰针袋展开拍在诊桌上：“查案办案是你们六扇门的事，要我协助调查可以，但是不要直接冲上门来耀武扬威！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的金头银针可枚枚都在，不要告诉我，你这后天九层的绝顶高手分辨不出来这金头银针上留下的气息不一样！” 魏楚雄眉头一皱。 叶拂衣拍出针袋之时，他当然就知道了那一枚阿尔萨斯颅脑中的金头银针与叶拂衣随身的气息大不一样。 “那么他呢？水木真元的气息又怎么解释？！”魏楚雄一指指向穆韵鸿。 “白痴！不见棺材不掉泪！穆大哥，放一道真元出来！”叶拂衣冷冷地骂了一句。他对当日想取他们性命的魏楚雄全无好感。 穆韵鸿嘴角上扬，混沌真元涌出，轻飘飘一掌朝魏楚雄拍去，他不过是后天五层修为，魏楚雄当然不用去避让。 真元一触及魏楚雄，穆韵鸿立即收回，含笑问道：“看明白了？我根本不会水木真元。” “真的不是你们做的？”魏楚雄此时也愣了一愣。 他虽然性子飞扬跋扈，杀威极重，却到底是名真真正正的后天九层高手，穆韵鸿所用的是不是水木真元，他还是分得清清楚楚，真元属性骗不得人。 “哼！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暗中派水木山庄中人来湘城杀了阿尔萨斯？！他从叶氏医馆离开便遭遇不测，一定跟你们脱不开干系！”魏楚雄冷哼一声，强辞喝道。 叶拂衣向前踏上一步，细长眉眼直面魏楚雄，目光凛凛：“这口黑锅，老子不背！” 云胡通知完张秘韩书礼之后推门而入，仰头哈哈大笑：“原来你们六扇门不是姓公，而是姓赖的？明明拿出了证据不是我们干的，还要死咬？” 正在此时，另一名帝都六扇门总部之人，猛地踏前一步，开声喝道：“叶拂衣！当日孙氏别墅中，孙曜日与孙五孙正三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孙曜日的那枚翡翠扳指呢？又去了哪里？！” 第五百七十八章 韦伯斯特 叶拂衣抬眼上上下下打量着那名帝都六扇门监察，冷冷地开口问道：“听这语气，你是孙氏家族的人？孙曜日孙五孙正他们的死，跟我有一分钱干系？我从来没有没见过什么孙五孙正！孙氏别墅更是从没去过！” 他自然矢口否认，当时孙曜日真正的死因是被云胡一刀割喉。 记得当日他还帮云胡抹去了刀上留下的指纹痕迹，难道是忘记了抹去气息？叶拂衣微微眯缝着细长双眼，看着此人。 “是么？那这柄刀上怎么残存着他的气息？在我面前，你还敢砌辞狡辩？”那名来自孙家的六扇门监察扔出一把装在密封袋中的刀来，伸手一指站在大门旁边云胡。 就在云胡刚刚进门的一瞬间，他便已经发现云胡的气息，正是这柄凶刀之上残留的那道气息。 此人是有备而来？连隔了那么久的凶器都随身携带？叶拂衣目光淡然扫了密封袋一眼。内中装着的刀，赫然便是云胡当日手刃孙曜日留下的那一柄，上面果然还隐约残留着云胡的气息。 他却不知道孙宸瀚本来一直以为六叔孙曜日是真田家族中人所杀。所以从帝都带着这柄凶刀赶来湘城，是为了找在湘城现身过的真田中忍与那三名下忍。 云胡看着那柄刀眼角一跳，正准备开口说话，穆韵鸿将他后背衣角轻轻一拉，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过些许气息残留，又不是什么指纹，血迹之类的铁证，有手段百出的叶拂衣在，自然会处理好。 叶拂衣神色古井无波，一道精纯天雷之力静悄悄从掌下涌出。 魏楚雄带来的两名六扇门总部监察没有一个是玄门术者，自然完全不能发现叶拂衣暗中所动的手脚。 瞬息间，精纯的天雷之力早已将密封袋中那柄刀上存留的云胡气息，抹去的干干净净。 而包裹在刀外的塑胶密封袋却是完好无缺，毫无破绽。 “这柄刀上哪里有云胡的气息？你可不要信口开河！点苍一脉虽然远在天南，一时赶不来湘城，舒剑宸与点苍七雄却不是什么好惹的！”叶拂衣抹去刀上残留的云胡气息后，冷冷笑道。 一听此言，云胡顿时心中大定，当然知道是叶拂衣暗中出手抹去了刀上残留的气息。 而在一旁的魏楚雄听见叶拂衣提起舒剑宸与点苍七雄来，立即气不打一处出，恨得牙根直痒痒。本来他就要升迁去帝都，不用再蛰伏于湘城六扇门分部。 却因为庆云山一战，被六扇门总部话事人亲自出言敲打，导致升迁无望。 孙氏六扇门监察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个塑料密封袋，略微打量，随即脸色一变，圆瞪双眼喝道：“叶拂衣！你好大的胆子，身负数条人命，居然还敢毁灭证据？！来！来！来，跟我去湘城六扇门分部刑房走一趟！” “孙宸瀚！你够了！身为帝都六扇门总部监察，毫无证据做出猜测性的指控，你当这华胥六扇门真是你们家开的？任由你们孙氏一手遮天？！”另一名六扇门监察终于忍耐不住，出声暴喝。 －－天下所有的刑房都不是什么好去处，六扇门身负监控华胥古武界重责，所谓刑房当然更是去不得。就算是后天八层巅峰境界的叶拂衣，一旦进入刑房，只怕也要好好喝上一壶。 “马一衡！你也够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昔年受过寒门杏林医者的恩惠，所以处处维护这几个杀人凶手！”孙宸瀚暴怒，有些口不择言。 “杀人凶手？你哪只眼睛看他们杀人了？你拿得出半点证据？信口雌黄？！”马一衡立即反唇相讥，双目炯炯，紧紧盯着孙宸瀚。 “吵什么吵？这个人运用来自大自然雷电的力量，烧过那把刀。难道你们这些所谓的华胥高手都是一个个瞎子，完全都看不见？”那名一直没有说话的西洋巫者，忽然上前一步，用极其不纯熟的华胥语开口道。 “韦伯斯特，滚一边去！这里没你的事！你们家族那个阿尔萨斯不是他们的杀的！自己滚出去找凶手，不要在这里满口胡言乱语！什么自然雷电力量？你怎么不说他用了五雷正法？！”孙宸瀚与马一衡立即转身，齐声朝他喝道。 －－在六扇门中人的眼里，这位前来华胥找事的西洋巫者韦伯斯特就是一根搅屎棍，根本不想跟他说话。 “哼！要我走？你们华胥六扇门总部答应帮我家族寻找凶手的！现在没有了所谓证据，就想撒手不管？！”韦伯斯特顿时脸色一沉。 他在那个古老的西洋巫术家族中的地位甚高，又几分带着白色人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 叶拂衣与穆韵鸿云胡三人互视一笑，静悄悄往后退开两步，心中更是巴不得他们能够当场打起来就更好。 狗咬狗，满天毛，那才叫好看。 “我感觉到这栋楼楼顶上有阿尔萨斯留下的阵法气息，如果他不是你们杀的？他要在这里摆个法阵做什么？”那个韦伯斯特忽然抬头往天花板上看去。 隐隐约约有法阵残留的气息，从天台顶楼上暗暗传递而下。 “这个问题，你要自己去问忌廉。当时是他带着阿尔萨斯来的，还出手打伤了我不少人。云胡哥，给他看看你肩膀关节处的伤口。”叶拂衣眼角一跳，这个什么鬼韦伯斯特倒也不是一个纯粹草包。 过了这些天，还能发现六芒星阵残存气息？ “咦？这伤口？！是不是一柄黑色符文匕首造成的？匕首呢？那是我们家族之宝，给我！我要带走！”韦伯斯特一见云胡肩膀关节上的伤口，立即脸色大变。 “你不是还没睡醒？正如你对我们的指控一样，那是伤人凶器，我怎么可能轻易交给你？要交也是交给我们华胥六扇门，顺便诉告你们等同后天九层境界高手，没有经过备案，暗中进入华胥，意图杀人行凶！”叶拂衣冷冷地开口。 －－当今之世，所有国度修行者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后天九层境界高手不得轻易越境，要与安全部门联系备案，方可进入。 就连当日真田淳一前去林城寻找真田株式会社被灭门的真相，也是经过了华胥六扇门总部的备案。 “这里是华胥，是湘城，可不是你们西洋！轮不到你来这里要东要西，指手画脚！”云胡踏前一步，大声喝道。 “我们做过的，就不怕认！我们没有做过的，也休想砌辞冤枉！魏楚雄，带着你的人全部给我滚出去！老子今天不伺候了！” 叶拂衣撂下脸来，将手向门外一指！ 第五百七十九章 圆婶之怒 见叶拂衣猛地翻脸，出言逐客，魏楚雄的脸色不由也变了数变。他在湘城位高权重多年，修为更是已至后天九层，几时被人这样当面毫不容情赶走过？ 但是今日情势已然分明无比，拿出的所谓杀人证据，被叶拂衣一一打破，对他已经完全无可奈何。 真要动手拿人的话，在隔壁餐馆楼上，还有一道凛冽雄浑的气息一直暗中关注着叶氏医馆，盘旋不散。 魏楚雄很清楚的知道，那是修为境界与他不相伯仲的圆婶故意发出，提醒他莫要轻举妄动。 “孙监察，马监察，你们俩也不要吵了。都是六扇门一脉，不要让这些山野之人看笑话，有什么事，咱们回湘城分部再说。”魏楚雄看着依旧宛若斗鸡眼一般的孙宸瀚与马一衡两人轻声道。 “韦伯斯特，你是跟我离开？还是留在这里？”魏楚雄看着韦伯斯特，终于开口问道。 毕竟是经过两国官方正式前来华胥的西洋术者，他总不能真的任由他留在危机四伏的叶氏医馆。 “不，我不走！他们不还我符文匕首，我绝对不走！我要用自己的法子取回我家族之宝！”韦伯斯特拳头一扬，大声吼道。 “随便你。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这里是华胥，能人辈出，自己小心些。”魏楚雄皱皱眉头，此人既然要自己寻死，那也由得他去。 “哼！不要你装好心！”韦伯斯特将头一扭，他假假也是等同后天九层境界的西洋巫者，就不信这间小小医馆内，还真的有谁能够对他造成威胁。 “叶拂衣，你也不要得意，我若手下有了新的证据，一定会盯死你！你虽然是古武者，是医者，却还不是法外之人！”魏楚雄带着两名六扇门总部监察扬长而去。 马一衡在经过叶拂衣身边的时候，忽然传音道：“放心，叶少，我一定会帮你盯死孙宸瀚，有我在，他不敢乱来！以后如果见到叶天士他老人家，记得告诉他，当年救命之恩，我马一衡至死不忘！” 叶拂衣立即心中雪亮，这位马一衡监察处处维护于他，原来是叶天士昔年结下的善因。 “多谢马监察，此间事了，可来一叙。”叶拂衣微笑传音过去。 韦伯斯特看着魏楚雄三人离开的背影，却一步不移。 转过头来，一双碧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云胡肩膀关节处符文匕首留下的伤口，心中念头起伏，神色阴晴不定。 动手？还是不动手？那个华胥六扇门中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会有什么危险？ “你们不肯将匕首交给我是不是？那就怪不得我了！”韦伯斯特终于打定了主意，嘴唇微动，一道道晦涩难明的咒言状若黑烟，从他口中喷薄而出！ 黑烟出现，立时四下飘散！ 云胡距离韦伯斯特最近，被黑烟侵进，立即闷哼一声，已经收口的关节创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疼痛，脸色同时变得煞白。 甚至感觉到体内血气翻滚，鲜血仿佛就要破体而出！ 于此同时，隔壁还未起床的袁叔，与正在医馆二楼餐厅静观其变的黎原铭，许世煌，同时关节之处传来剧痛！ “老袁，你忍着！我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特么地，老娘不发威，当我是哈罗凯蒂？！”圆婶暴怒，霍然起身，杀机蓬勃而出！ “阿蕊，小心……”袁叔强行忍住四肢关节剧痛，低声道。 医馆大堂内，叶拂衣脸色骤变，抬手一枚钢针打出，直飞韦伯斯特咽喉气门，低声喝道：“韦伯斯特，你再敢念动一句咒语，我马上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袁叔此时命数风雨飘摇，可经不得这家伙再弄出什么幺蛾子。 韦伯斯特背后一道巨大六芒星阵似隐似现，俯身疯狂大笑，正好避开那一枚激射而至的钢针：“愚蠢的华胥人，已经来不及了！撒旦降世，亡灵重现，死亡诅咒！” 无尽黑烟霎时间笼罩在整间医馆之中，似有无数亡灵在虚空之中飘荡，飞舞，嘶吼，负面情绪宛若实质从地狱大门深处呼啸席卷！ 在黑烟迷雾之中，似乎有个恐怖莫名的存在就要从深处现身而出。 云胡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叶拂衣皱眉：“这是什么鬼巫术？！” 猝不及防间，却是不知道该阻止这道邪恶之极的巫术。 “嘭！” 正在此时，医馆大门被人一脚踢开！ “唉，又要修门了……”叶拂衣心中顿时一松，踢门而入的人当然是圆婶。 她伸手法诀连续打出，一道道正宗玄门术力从法诀中破空出现，光明大盛，瞬间将满室黑烟怨念齐齐打散，韦伯斯特胸口一滞，一口鲜血直喷而出！ 亡灵咒语全数被破！ “告诉你！还有你们全家族所有的术者！阿尔萨斯的死不与叶拂衣相干，你们要找凶手，要搞什么事情都跟我滚出湘城去！老娘的男人现在身体不好，他倘若有什么冬瓜豆腐，老娘杀上西洋，让你们全家族鸡犬不留！”圆婶眼底杀机四溢。 “什么传承千百年的巫者家族，什么黑巫术，什么魔法阵，什么召唤亡灵，在老娘眼中就是个屁！”圆婶正正反反给韦伯斯特尔几十个巴掌，手腕一振，将他直接摔出医馆大门！ 韦伯斯特可没有阿尔萨斯那样强大的天赋精神力，在玄武通修的圆婶手下，毫无还手之力。 “特么地，一帮给脸不要脸的西洋鬼子！拂衣，你跟韵鸿马上走，我就留在这里看着。六扇门也好，西洋巫者也好，我都帮你们挡下！放心，这个西洋鬼子的亡灵之术没有完全施展开，云胡他们没事。”圆婶将手一挥，示意叶拂衣与穆韵鸿离开。 叶拂衣低头一想，有圆婶在医馆也好，至少魏楚雄与孙宸瀚两人要动手脚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好，圆婶，这里就留给你了。云胡哥，记得去修门。咱们家的大门也是多灾多难，下次也给新门算个八字才。”叶拂衣苦笑道。 圆婶噗嗤一笑：“快滚，快滚！没听见谁给大门算八字的！” 此时，天际雨仍未停，韦伯斯特连滚带爬跑出学苑路，召唤之术强行终止，一身西洋术力将及被圆婶打散，委实受伤甚重，哪里还敢在叶氏医馆停留。 刚刚跑出学苑路小巷转角，忽然一只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韦伯斯特，你想不想帮阿尔萨斯报仇？” 韦伯斯特抬头一看，来人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转回头的孙宸瀚，喝骂一句：“滚开！你们华胥人都是些魔鬼！不要来诱惑我！要报仇你自己去，不要拿我做棋子！” 孙宸瀚朝地上恨恨吐了口唾沫：“胆小如鼠！” 第五百八十章 书礼求方 韦伯斯特被圆婶扔出去之后，黑烟散去，亡灵消散，危机解除。一直留在二楼中观望的黎原铭等人关节处传来的剧痛停止，都走下楼来询问详情。 叶拂衣细看一下医馆中人的伤势，因为圆婶从隔壁过来的速度极快，并未让韦伯斯特的亡灵召唤术对众人造成什么实质伤害，终于放下心来。 “黎老爷子，医馆交给你了。我跟穆大哥要出门一趟，是了，还要每天记得给白秋桑看看，再给袁叔开几剂固本培元的药物。”吩咐黎原铭照看好各人伤势，穆韵鸿拿下来两人行李，两人准备启程去云盖山。 正在此时，褚时飞与韩书礼张秘结伴而来。 叶拂衣上前笑着招呼道：“韩叔，褚大哥，你们倒是遇得巧。是了，褚大哥，我给你看看关节处的伤，刚刚是不是猛地剧痛？” 褚时飞活动一下自己手脚，笑呵呵地道：“可不是么，刚刚猛地一痛，显些没将车开人行道栏杆上去，还好就一瞬间，现在没事了。也不用看。那家伙走了？” “被圆婶扔了出去，你没事就好。”叶拂衣不愿意将韦伯斯特找上门来的事情告诉韩书礼，轻声传音道。 韩书礼打量叶拂衣与医馆众人一阵，含笑问道：“魏楚雄没有对你们怎么样吧？我跟时飞刚刚在步行街外遇见，可不就一起进来了。” 褚时飞也是湘城知名企业家，自然认得韩书礼。 叶拂衣笑着回答：“没事。那个阿尔萨斯本来不是被我跟穆大哥杀的，我们是被人嫁祸。魏楚雄的证据无效，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韩叔，今天天气转冷，有小张大哥过来也就是了，又麻烦你亲自过来一趟。” 韩书礼身为封疆大吏，帝都六扇门两名监察来到湘城，肯定要提前向他通知。所以，他十分清楚魏楚雄今次上门的个中内情。 再加上张秘接到云胡电话，要过来医馆，韩书礼便也一起跟来。 韩书礼见此时医馆人多，有些欲言又止，拉着叶拂衣轻声笑道：“我来找你还有件别的事，等会咱们再说。” 叶拂衣抬眼看看韩书礼面上气色，心中微微一动。 褚时飞见叶拂衣与穆韵鸿手上都拿着行李箱，背上背着背囊，含笑问道：“拂衣，这天寒地冻的，你又要出门？我本来今天过来还有事找你。是了，应该说是你自己的事，你这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天天东奔西跑，比我还忙。” “我要回云盖山一趟。褚大哥，找我有什么事？是不是上次给的药方，药品研发生产出来了？”叶拂衣笑了笑，听褚时飞的口风，他已经知道是因为樊以霏公司中的事。 “回云盖山？算起来，我也好些年没有回过家了。要不，你等我两天，我带上小鹊儿跟你一块回家乡看看？”褚时飞低头想了想，出声问道。 顺手拿出两个精致小瓶，塞在叶拂衣手中：“这是赶着生产出来的，你先过过目，看能不能成。能成的话，我跟以霏就准备批量生产了。” 叶拂衣打开瓶盖，细细闻过之后，轻声对褚时飞笑道：“疗效还要减弱些，这个效果太吓人。你等等，我去再开个方子给你，你换几味药物。” 叶拂衣自去诊桌上取出笔墨开方子。 穆韵鸿听见褚时飞的话，心中有些不愿意，连忙摇头：“褚大哥，我们回云盖山有些事，得先走一步。你若是想回家，不如我们在东北再见？” 他始终记挂着在云盖山中的小蕊儿。 褚时飞想了想，对穆韵鸿笑道：“我知道你们回去有事，现在也冷，怕小鹊儿经受不住那寒气。算了，算了，这次就不跟着你们去了。” 穆韵鸿嘿嘿一笑：“我就知道褚大哥最好了。” 叶拂衣重新开过方子连那两瓶药一起交给褚时飞，笑道：“褚大哥，你按这个方子再生产两瓶看看，我若是没有回来你就拿给黎老爷子敲敲，他知道效果。好了，不多说了，我跟穆大哥真的要走了，下午两点的飞机，现在可是已经十二点过了。” 褚时飞笑问：“这两瓶怎么办？” “一瓶送给以霏，一瓶送给小鹊儿就是了。这也要问我做什么？就是别流传出去。”叶拂衣噗嗤一笑。 “韩叔，那我跟穆大哥就走了？要不，你再坐坐？”他握着韩书礼的手，顺便帮他看看后腰旧患之处，已经全然大好。 韩书礼这段时间因为吴慧丽经常过来跟圆婶学厨艺，在医馆中常来常往，对众人已经甚是熟悉，并不虚礼：“不坐了，我也还有事，不如我送你去机场？” “那敢情好，免得又叫云胡哥开车跑来跑去。”叶拂衣笑了，看看韩书礼神情，他真的还有别的事要找他？ 韩书礼带着张秘与叶拂衣两人一起离开，直接开车送他们去湘城机场。 汽车刚刚转上大道，韩书礼转头轻声对身边的叶拂衣道：“是了，还没谢谢你帮慧丽治好了多年隐疾，这些年来，她都一直没有跟我说过。” “不过举手之劳而已，韩叔别放在心上。婶婶天生体弱，还要多调理。以后来医馆这边的时候，叫黎老爷子多帮她看看。”叶拂衣略带深意的笑道。 韩书礼看着叶拂衣，忽然转开了话题：“魏楚雄一心想向上爬去帝都六扇门帝都总部，对我这封疆大吏总会心存几分顾虑。手中没有真凭实据的话，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会对你们怎么样。不过，那个孙宸瀚却不好说，他是孙氏家族的人，现在一口咬定是云胡杀了孙曜日，只怕将来会再生枝节。” 叶拂衣笑了笑：“没事。孙宸瀚的修为不够，他明里暗里都奈何不得云胡。再说了当天孙曜日的死，也不关云胡的事，他是自承其孽。” －－当天云胡出不出手，孙曜日都必死无疑，陈斩衣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杀害他岳父的凶手。 “是了，你们去云盖山做什么？现在这个季节，早该大雪封山了吧？”韩书礼轻声问道。 “回云盖山去看看我女儿。”副驾驶座上的穆韵鸿，转头轻声笑道。 “韵鸿，你这么年轻，居然有个女儿？一定生得很好看吧，肯定长得像你……”因为吴慧丽身体的缘故，韩书礼并无一儿半女。 这一句话问出来，眼底忽然闪过一丝黯然。 叶拂衣笑了笑，取出随身纸笔，刷刷几笔开出一个方子，交给正在开车的张秘：“小张大哥，一会从机场出来后，你去抓药，给婶婶服过。这七服药喝完，若是我没有回来，就让婶婶找黎老爷子看看，我保证，不出一月，婶婶必定有孕！” 韩书礼眼睛骤然放亮，双手重重在叶拂衣膝盖上一拍：“拂衣，你小子就是个人精！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怎么就知道了？” 第五百八十一章 云盖之山 四人在湘城机场分开。叶拂衣看着有些猴急，叫张秘开着车一骑绝尘离开去抓药的韩书礼，心中不由暗暗好笑，这位气度恢宏的一任封疆大吏，原来也会有这样不稳重的时候。 穆韵鸿捅捅他的胳臂，微笑着打趣问道：“叶小神医，你怎么知道今次韩叔上门是来求药？” 叶拂衣笑而不语，吴慧丽多年隐疾一朝痊愈之后，夫妻之间的情事当然会跟以前不一样。 韩书礼身为封疆大吏怎么可能是个傻子，枕边人的身体变化，岂会不知道？ “穆大哥，好奇心会害死猫的。我偏不告诉你，咱们该进去办手续了。”叶拂衣接过穆韵鸿的行李箱，换登机牌上机。 从湘城去云盖山要先去冰城转机，再飞往距离云盖山最近的漠河古莲机场。 今次两人下决定要回云盖山看穆蕊的时间太过匆忙，直接联票的航班已经全部售罄，所以只能先飞冰城，再买飞漠河的机票。 航班在冰城降落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天寒地冻，叶拂衣也懒得再去市区，直接在机场酒店随意吃些东西，入住歇息。 冬季冰城的天气已经很冷，虽然这几天并未下雪，天色尚算晴好，却显得干冷十足，酒店四处的积雪也并没有化去。 兄弟两人看着窗外一片白茫茫的景色，穆韵鸿忽然深深叹了口气：“这么冷的天，又在深山老林里，也不知道小蕊儿能不能受得住那严寒侵袭。” 叶拂衣倏而神秘兮兮地朝他一笑：“穆大哥，这点你不要担心，我保证她能受得了。不但能接受，现在应该还在满山遍野跟小伙伴们撒着欢玩耍。” 穆韵鸿白了他一眼：“一看你这神秘兮兮的笑意，我就忍不住想揍你。你肯定又隐瞒了我什么事情，这么冷的天气，满山撒欢乱跑，怎么可能？小蕊儿才六岁未满，你当是你啊。对了？云盖山中有孩子？” 叶拂衣仰头哈哈大笑：“我现在偏偏什么都不告诉你，让你瞎着急去。反正等到了地头，你就知道了。是了，云盖山中可还有一位手工技艺出神入化，丝毫不弱于林爷爷的高手在，你要想做什么落日弓啊，摘叶箭啊，手弩之类的，他一定能帮到你。” 穆韵鸿从扶桑回来之后的确缺少一把趁手的弓，这几天早早叫寒门杏林外围势力送来几把看过，偏生都不太趁手，确实没想到在云盖山中，还会有这样的奇人在。 “嘿嘿，叶兄弟，那我的弓箭可就交给你了，你弄不好，我就向藜儿妹子告你大状。”穆韵鸿嘿嘿坏笑。 在云盖山居住的可不仅仅只是当年从寒门杏林分出去的医师医士，内中有些人的底细，也只有叶天士才知道的清楚，就连叶拂衣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十分神秘。 离开云盖山这么久，终日奔走，没几天消停的时候，此时终于又要回家了，叶拂衣想起隐居山中的亲人们来，清秀面庞上笑容愈深。 酒店之内暖气充足，冬季昼短夜长，两人说会闲话之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各自安睡。 第二天午后，吃过中饭，叶拂衣与穆韵鸿转机飞往漠河。这里已是整个华胥最北的地方，靠近北极圈，气温酷寒无比。 眼前依旧一片冰天雪地，气温却是明显比冰城还要低的多。空旷的停机坪上北风呼啸，吹人刺骨，刚一下机便觉得极寒扑面。 叶拂衣的修为足够，倒是不觉得如何寒意逼人，穆韵鸿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 “穆大哥，带大衣服跟帽子了吧？赶紧穿上，不然被这风一刮，连耳朵都要冻掉你的。”叶拂衣连忙放出体内混沌真元，护卫住穆韵鸿。 “带了，咱们进大厅就去换。你不换？虽然不会冷，不过这一身单薄唐装，被人看见也未免太惊世骇俗了些。”穆韵鸿笑笑地道，叶拂衣身上穿着依然是那一身手工缝制的月白唐装。 在四处衣裳臃肿的旅客人群中，宛若一道清流。 “换，当然要换。对了，你不想要件汪婶手工缝制的唐装？穿着多好看。”叶拂衣坏坏笑道，以汪婶的性子，被她看见穆韵鸿的模样，一定会忍不住出手帮他打扮打扮。 他十分想看穆韵鸿穿上唐装会是什么样子。 落机之后，叶拂衣却不去漠河市区，直接打车去一个地图上都难以找到名字的小山村。 这座山村是鄂伦春人聚集地之一，风俗与华胥内陆迥异，人们至今依然信奉萨满教。 通向村子的道路很宽，路上却绝少行人，四处尽皆白雪皑皑，呵气成冰。 “我们不进市区？也不去北极村看看？”叶拂衣与穆韵鸿换过衣衫，都穿成两只大笨熊一般，紧紧塞在车中，穆韵鸿向叶拂衣问道。 “不用进市区，咱们往这边进林子。现在是冬天，进林子之后十分难走，你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至于北极村没有什么好看的，不过虚名在外而已。”叶拂衣微微一笑。 他要带穆韵鸿去的地方才处处是奇景，不过，他可不打算这么早就被穆韵鸿知道。 此时已近冬至，黑夜极长，明明时间还只是下午，已经天色漆黑如墨，只有漫山遍野的厚厚积雪雪，闪着幽冷的光。 穆韵鸿低头看看当初孟展桐送给他的特制手表：“这么早就天黑了？我都感觉不到正确时间。” “这里气候类似极夜，如果咱们运气好的话，可以看见绚丽的极光。我们去鄂伦春村子里住上一宿，等明天天亮之后就进林子。”叶拂衣笑呵呵地道。 “我可记得你很路痴，该不会又迷路吧？”穆韵鸿想起叶拂衣方向感不强，经常迷路的往事来，不觉有些后怕。 这里可是华胥最深最广袤的深山老林，一旦真要在大雪中迷路，单凭穆韵鸿自己可别想走出林子。 “不会，不会。这是我回家的路，怎么可能迷路？对了，一会进了鄂伦春人聚集的村落，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只是千万别乱说话。”叶拂衣轻声嘱咐一句。 云盖山这一带奇闻异事不少，叶拂衣虽然从未遇见过，却对此深信不疑。 穆韵鸿脑海里顿时闪过无数关于深山老林的传说，好奇心顿起：“叶兄弟，难道这里真的会有东北五仙？” 第五百八十二章 最后萨满 叶拂衣笑而不语，看着窗外的雪景，归心似箭。正在专心致志开车的司机却连忙朝后视镜中“嘘”了一声：“天已经黑透了，这位小哥儿可再别乱说话。” 出租车远远在距离村落还有很远的地方就已经停下，白茫茫的原野尽头，依稀传来隐隐一片灯光。 看着远处的那条村子，出租车司机飞快接过钱，压低声道：“两位小哥，这条村子不太平，进去住好之后，可千万别随意出门。” 说完也不等叶拂衣两人回话，急转掉头，轰开油门，车后溅起一路雪烟，在雪地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穆韵鸿愣了愣：“叶兄弟，司机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拂衣看着汽车疾驰而去，噗嗤一笑：“没什么，他天天跑出租，肯定听过一些关于这条村当年的传说。” “当年有什么传说，快说来听听啊。”穆韵鸿推推叶拂衣。 “他们是从林子里迁出来的，传说中是山神“白那恰”的守护人。村中有一些神秘的禁忌与传承，你快别问这么多了。看着那村子不远，其实要走过去却还要一段时间。”叶拂衣笑了笑。 两人踩着甚深的积雪，举步朝村落走去。 路面上积雪虽然铲过，却结满了厚厚一层冰，汽车轮子上缠着铁链还不觉得艰难，步行果然甚是艰难。 叶拂衣倒无所谓，他从小就从林子里偷跑出来玩耍，早已走惯，穆韵鸿却显得有些跌跌撞撞。 或许是一时糊涂，居然忘记施展轻身身法。 叶拂衣看着跌跌撞撞的穆韵鸿，坏坏地笑道：“穆大哥，你会不会放风筝？” “放风筝？”穆韵鸿立即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你敢用鱼线绑着我放风筝，我肯定要大大告你一状！” 叶拂衣哈哈大笑：“那你还不用身法？”空旷的雪地原野，传出来的声音干干的，飘忽着，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穆韵鸿玩心忽起，抓起一团积雪就朝叶拂衣打来。叶拂衣怎么会被雪球打中？身形轻飘飘一振，便已经避让开来。 兄弟俩人在原野雪地上撒着欢，边玩边笑，一路跑向那条村落。 进村之后，穆韵鸿打量四处，轻声问道：“这里栋栋小木屋都长得差不多，咱们去住哪里？” 统一规划的三角形木屋，家家户户都早已亮起了灯，炊烟缭缭，传来饭菜的香气。 “这里的人们都是从林子里搬出来后，由林场统一建造，可不是都长得差不多么？他们原来可都是住在仙人柱中的。你跟我来就是了，。” 叶拂衣带着穆韵鸿走在村中小道上，旁边几处院中的大黄狗听见人声传来，顿时“汪汪汪”大叫。 叶拂衣轻轻打声呼哨，那些狗儿便不叫了，趴在木栅栏前，朝叶拂衣死劲摇尾巴。 穆韵鸿噗嗤一声乐了：“连狗都认得你，你对这里是有多熟？” 村子尽头，靠近林子的最后一栋小木屋中，叶拂衣轻轻敲响了木门：“葛爷爷，在家吗？” “在呢。”一名精神矍铄的老者将门打开：“是小叶子啊？你怎么又偷偷跑下山来了？小心被你爷爷发现了，好来揍你一顿。” 这条村落里通电，却还没有暖气，冻土太深铺设不得暖气管道，家家户户都是烧柴取暖。葛大爷穿着厚厚的皮袍，戴着皮帽。 叶拂衣双手抱住他，施了个特殊的礼节，笑呵呵地道：“我早就下山来了，这次是要回家去看看。葛爷爷，你老人家身体还好？” 葛爷爷牵着叶拂衣的手进屋，边走边笑：“那年老叶头留下的药丸，我到现在都没吃完。身体不知道多棒，前几天还带着几个远道而来的游客进林子去打狍子了。” 叶拂衣一声欢呼：“太好了！我最喜欢葛爷爷煮的狍子肉了！” “有，有，有，多着呢。先坐着烤烤火，我一会就给你煮。”葛爷爷看着叶拂衣的目光，极其亲切而宠溺，就像看着自己的亲孙子一般。 穆韵鸿进屋之后，四处打量这间木屋中的陈设，还依旧带着鄂伦春民族特色。 正中便是一个火塘，上面吊着一口大黑锅，坐着水，塘中火焰熊熊。 对门的地方摆着神偶，旁边挂着一面皮鼓，看其上蒙着的蟒皮，很显然已经年代久远。 穆韵鸿心中微微一动，这面萨满鼓上很明显有一种奇异的术力盘旋其上，跟他接触到的术力大不一样。 三人都围在火塘边坐下。葛爷爷给叶拂衣与穆韵鸿一人倒了一杯桦树汁，穆韵鸿轻饮一口，顿觉甘甜可口。 “叶兄弟，这位老人家是？你也不给我介绍一下？”穆韵鸿轻轻一推叶拂衣，微笑着道。 “葛爷爷是这附近几个村落的族长，你也叫他葛爷爷就是了。葛爷爷，这是我兄弟。也是我爷爷结义兄弟的儿子。”叶拂衣连忙笑着介绍。 “老叶头兄弟的儿子？小伙子，你是姓唐，还是姓穆啊？”葛爷爷望着穆韵鸿的目光顿时柔和起来。 “我姓穆，穆韵鸿。葛爷爷，你认得我父亲跟唐师？”穆韵鸿含笑问道。 葛爷爷笑了笑：“我见唐师，可没见过你父亲。不过，杏林大尊我是知道的，算是神交已久。” 叶拂衣传音笑道：“葛爷爷可是目前传承的最后一位真正的萨满。别小看他，萨满传承的术力跟咱们见过玄门术力完全不一样。” 穆韵鸿顿时恍然大悟，难怪他发现那面萨满鼓上带着隐隐约约的术力波动。 “原来都是世交。葛爷爷，你老人家好。”穆韵鸿连忙站起身来，正式问好。双手抱住葛爷爷，学着叶拂衣一样施礼。 叶拂衣与葛爷爷顿时齐声大笑，叶拂衣笑弯了腰：“哈哈哈，穆大哥这个礼节可不是你用的。” “啊？问好的礼节还有区别么？”穆韵鸿愣了愣，俊逸的脸上倏而闪过一丝不好意思。 “我是拜在山神白那恰膝下的儿子，葛爷爷是白那恰的守护人，你也要拜么？”叶拂衣打趣着笑道。 穆韵鸿不解地问道：“不懂，这是什么？” 叶拂衣笑道：“我们刚刚从水木山庄搬过来的时候，我一直不适应这里的气候，老爱病，半夜惊哭。就连爷爷他们都没有法子，所以葛爷爷指引我拜在山神膝下，才好了起来的。” “那你是大山神的儿子？”穆韵鸿笑道。 “你们先坐着，我去拿肉。等吃完了，你们也好好休息。是明天一大早进林子回去？”葛爷爷起身去拿食材。 叶拂衣欢呼着大叫：“我要吃鹿肉，要犴子肉，狍子肉，还有大爷你床下藏着的马奶酒！” 葛爷爷乐呵呵地走出门外：“有有有！什么都有！臭小子，一来就想着要霍霍我的好东西！” 第五百八十三章 山神示警 “犴子肉，狍子肉都是些什么食材？我好像都没有吃过。”穆韵鸿见叶拂衣此时开心的像个孩子，含笑问道。他自小在林城水木山庄中生活，虽然也算是靠近山林密林，这些小动物却是一概俱无。 林城风物本来跟东北大不一样。 叶拂衣笑呵呵地道：“穆大哥，你只管等着吃就好。保证都是你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山珍美味。” 葛爷爷从门外积雪堆里挖出一只树榛鸡，几块狍子犴子肉，还有一大条剥了皮的鹿腿，捧在手中，乐呵呵地走了进来。 冰雪极冷，他却浑然不觉。 “哇！飞龙！这是哪里来的？”叶拂衣看着那只肥硕的树榛鸡，顿时眼睛一亮！ “什么是飞龙？这难道不是一只鸽子吗？”穆韵鸿完全不认得这些食材。 “就是树榛鸡，也叫花尾榛鸡，一种生活在深山老林的野鸡，比鸽子可好吃多了。东北这一带都管叫它飞龙，好吃到爆！穆大哥，你今天算是有口福了。在外面可别想吃到正宗的，这是华胥保护动物。”叶拂衣一边说，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只松鸡，连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穆韵鸿笑着一推他的胳臂：“你就是个吃货！保护动物也吃，跟云胡一样一样的！” “不是打的，是无意中捡回来的，现在也不许打。算你们有口福。”葛爷爷笑呵呵地道，一手提溜着鸡脖子，拿着其他食材进去厨房整理。 忽然，葛爷爷从厨房中伸出个头来，朝叶拂衣问道：“飞龙做汤，狍子肉、犴子肉都做成手把肉，将鹿腿烤了。小叶子，这顿饭是你做？还是我来做？” 叶拂衣将唐装袖子一撸，“蹬蹬蹬”跑进厨房，开心叫道：“葛爷爷，我来做！我来做！我的手艺现在可是越来越好了！” “叮叮咚咚！”两人在厨房里忙活着砍肉切鸡，腌制鹿腿。 穆韵鸿见自己完全插不上手去，朝厨房中喊了一声：“叶兄弟，葛爷爷，你们忙着，我出去看看雪景。” 林城冬季偶尔也会下雪，却没有此地这么铺天盖地，经久不化的样子。 “就在村里逛逛，可出村子别走远了。小心林子里有老虎，叼了你去当晚餐。”叶拂衣追在穆韵鸿身后嘱咐一句。 穆韵鸿噗嗤一笑：“哪有这么容易就遇见老虎，你又吓我！” 等穆韵鸿出去之后，葛爷爷忽然压低声音问叶拂衣：“小叶子，你家老叶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啊。葛爷爷，你怎么忽然这样问？”叶拂衣皱皱眉头，他曾经在升级版灵觉中间到过叶天士的形容，一概如常，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就连林远枭，唐守中，穆旻鋈等人都在，父母双亲的神智也早已经复原，难道只不过是他梦境中的幻象？ “几个月前的一个深夜，山神大人忽然示警，警兆来源直指南方。我这辈子可都没有跟什么南方人来往过，所以想着那应该是你或者老叶头所在的方向。”葛爷爷手中整理食材的动作不停，接着轻声道。 “几个月前？是今年夏天的时候吗？”叶拂衣问道。 “是啊，正是夏天，记得是一个深夜，天色将明未明，最黑暗的时候。那几天我正在林子里打猎，收获不多，也就懒得回家，就住在林子里的仙人柱中。忽然在睡梦中接到山神大人示警，又禁制我去你们的那片林子查看……”葛爷爷皱皱眉头，有些困惑。 ――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想明白当时山神示警的原因。 “又过了几天，老叶头忽然回来了。身边还带着个五六岁模样，生的雪团儿一般的小姑娘，与另外两个人。”葛爷爷抬起头慢慢回想，轻声道。 “爷爷回来过？另外两个人是不是身上都有伤？嗯，一个是身材彪悍精干的青年人，另一个是名老者？还有没有其他人？比如唐师？当时我爷爷身上有没有伤？”叶拂衣上眼皮“突突”乱跳，一连声问道。 果然是叶天士亲自将穆蕊送回了云盖山。只是，他为什么不将穆蕊三人直接送去湘城？明明让叶拂衣等人去湘城是他的主意。 “唐师倒没有看见，就只四个人，另外两个人的确是你说的这样形貌。老叶头气息不太稳，又不像是内伤，具体情况我看却不出来。四人进屋坐了会，连酒都没喝完，就赶早进林子去了。然后这几个月来，我也没见他下山来过。”葛爷爷将切好的松鸡与榛蘑山菌，一一放进瓦罐。 “爷爷应该是早已经走了，现在不在山中。咱们这进山出山的路也不止一条……”叶拂衣轻声答道。 心中的疑惑却是越来深，只有叶天士一个人送穆蕊等人来云盖山，林远枭唐师穆旻鋈等人又去了哪里？ 叶天士的气息不稳又是怎么回事？ 当日从灵觉中传来的画面，断断续续，可看不出来叶天士身上究竟有没有具体的伤势。 “去火塘边吧，食材都已经整理好了，咱们去做饭。小叶子，我不能违背山神大人旨意，所以一直没有去你们那边山林查看，一直悬着心。等明天一大早你回去的时候，记得好好看看，或许有你爷爷留下的线索。”葛爷爷拍拍叶拂衣的肩膀。 “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去看。”叶拂衣轻轻应了一声，清秀面庞上隐隐浮动出几分忧色，却始终坚信叶天士等人此时绝对不会有事。 两人正说着话，只听见木门一声轻响，穆韵鸿冒着满身寒气走了进来。 “小穆子，又开始下雪了吗？快过来擦擦头上雪花，烤烤火。外面的雪景好不好看？你也应该是南方人，那边冬天可没有这么大雪。”葛爷爷笑了笑。 “是啊，我刚刚出去的时候，又开始下雪了。大团大团，漫天飞舞，煞是好看，我还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叶兄弟，你不说话，在想些什么呢？” 穆韵鸿低头看看叶拂衣在火塘边忙碌的动作，轻声问道：“怎么了？我出去这么一会功夫，你就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第五百八十四章 海东青隼 叶拂衣停下正在烤制那条鹿腿的动作，抬起头来，朝穆韵鸿笑笑：“我哪有什么心思重重？不过是在想怎么做才更好吃。这可是极品珍馐美味，不做好可是暴殄天物。对了，外面正下着大雪，你这趟出去没冻着吧？一会好好喝上几杯马奶酒，这一种酒，应该也是你没有喝过的。” 不多时，煨在瓦罐中的松榛鸡汤咕嘟咕嘟冒出浓香，大锅中煮制的手把肉也已经熟了。只有锅下的柴火上的架着的鹿腿还在烤制，奇异的香气飘满木屋之内。 葛爷爷果然拿出一大坛子马奶酒，坐在火塘边，一人给满斟一碗，呵呵笑道：“来，来，来，先喝一碗马奶酒，你们远道而来，驱驱寒气。” 酒色清澈，奶香扑鼻，加上锅中肉香，罐中汤香，早已令叶拂衣食指大动。将心中那些千丝万缕的念头，扫去一旁。 手把肉的做法简单，吃法更是简单，简单的蘸水配料，一人一把小银刀在膝上盘子中割着吃，丰腴肥美，全然都是食材本身的味道。 “舒服斯基！”叶拂衣手指蘸酒轻弹三次，才满满饮了一口马奶酒，赞不绝口。 穆韵鸿也学着叶拂衣的模样敬酒，再大大喝上一口：“哇！这马奶酒怎么这么烈？跟我原来喝过那种跟奶似的大不一样。” 叶拂衣哈哈笑道：“你以为马奶酒就没有度数？这是蒸馏出来的，却不是纯发酵那种，当然会有度数。此地天寒地冻，要稍烈的酒才好。” 等喝完一碗马奶酒之后，叶拂衣再将热气腾腾的松榛鸡汤盛出来，汤色清冽，菌菇滑爽，肉片洁白如玉，这汤才是真正的人间至味。 经由叶拂衣巧手烹制之后，更是无比香醇。 汤羹入腹，穆韵鸿眼前倏而闪过连绵无际的茂密丛林，几只羽毛绚丽的松榛鸡正在缓缓踱步，不断低头在松针落满的林间啄食。 雨后初晴，山菌萌生，有风徐来，松涛阵阵。 这一碗汤中，竟似连那松风，松涛，乃至松林之韵，皆以入馔。 “人间绝品！”穆韵鸿收回被震荡的心神，开口却只说出了四个字。 叶拂衣微微眯缝起双眼，唇齿之间亦是回味无穷：“这等世间恩物，本是可遇不可求，今日得见，当浮一大白。” 仰头又是一碗马奶酒饮尽。 葛爷爷见他喝得豪爽，心中甚喜。索性将火上烤好的鹿腿全塞给他：“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称称金，这样子才够豪迈！好！” 穆韵鸿哈哈大笑：“葛爷爷，看你老人家说的，那是山贼！” 一顿饱餐之后，三人各自休息，叶拂衣与穆韵鸿要准备明早一早进林子。 夜里雪中的山村极尽寂静，漫天遍野只有雪花飘飘洒洒的簌簌之声。或许是此地已经离家不远的缘故，叶拂衣终于定下杂乱心神，安枕睡去。 次日一早，漫天大雪仍然未停。 桌上早已摆好丰盛的早餐，三人围在火塘边吃边说话。 葛爷爷轻声问道：“这雪下了一夜还未停，小叶子，你还确定还要今早冒雪进山？你还好，这个我倒不用担心，毕竟你从小就在林子里窜来窜去，跟个猴子似的。小穆子不是咱们这里的人，可未必能习惯走林间雪路。” “要去的。没事。虽然雪大，路我还是认得的。”叶拂衣笑呵呵地道。 “不好，下这么大雪，视野不够。到处都是一样的林子，你也未必真能记得路。这样，你们带上大黑去。等到了地头，它自己就会回来的。”葛爷爷笑道。 “好啊，好啊！带上大黑最好！我最喜欢大黑了！”叶拂衣开心直拍手。 “大黑？是狗吗？”穆韵鸿看看小木屋内的陈设，轻声问道。 －－没有见到小木屋中有狗窝狗粮之类的物事，就连昨晚吃剩的骨头也没有拿去喂狗，而是直接扔了出去。 葛爷爷笑了笑，双手一拍，略微提高声音，朝窗外叫道：“大黑！来！” 扑棱棱！猛地传来一阵翅膀拍飞声！ 一只通体羽毛漆黑，双爪却是洁白如玉的大鸟，从不远处飞了过来。用锋锐鹰喙，轻轻啄着木屋旁边的三层窗户。 “哈哈，大黑回来了！”叶拂衣连忙将窗户打开，那鹰直接飞进窗户，锋锐双爪伸出，稳稳站在葛爷爷肩膀上。 “啊？！原来大黑是只老鹰？！”穆韵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一直以为叫这个名字的动物应该是条猎犬。 “这可不是普通的山鹰，它是一只海东青。你没见它全身都是黑色的羽毛，所以取名叫大黑。大黑，你还记得不记得我？”叶拂衣笑容满面，缓缓朝海东青伸出手去。 他从小就在葛爷爷家中来去自如，这只神异无比的海东青当然还记得他。 大黑低下头来，闪耀着寒光的鹰喙在叶拂衣掌心轻轻一啄，示意认得。 “哇！这海东青居然通人性的？！是了，我记得咱们有个民族当乌鸦是神鸟，总该不会就是鄂伦春吧？”穆韵鸿对海东青这类近乎传说的生物十分好奇，总想伸手去摸摸大黑脊背上光滑的羽毛。 大黑偏生不让，扇动翅膀，满屋风起，歪着头，用锐利的目光审视地着看他。 叶拂衣噗嗤一笑：“穆大哥，你是不是又开始犯傻了，用乌鸦当做神鸟的那是建州女真，这里可是鄂伦春！” “大黑，别胡闹。你今天陪小叶子回家一趟，要好好带路，别飞丢了。”葛爷爷拍拍海东青的鹰头，不让它再扇动翅膀，呵呵笑道。 大黑双翅一展，发出一声嘹亮鹰唳，就像是在回答葛爷爷的话一般。 看得穆韵鸿更是羡慕无比。 叶拂衣与穆韵鸿将两个装着换洗衣服的行李箱直接放在葛爷爷家中，并未带走。只是背上随身背囊，直接从三角木屋后方进入林子。 葛爷爷站在后门前，等叶拂衣的背影消失之后，才缓缓进屋。口中默默念道：“但愿山神大人保佑他的儿子，此行一路顺风顺水……” 这身材高大，精神矍铄的老人，在转身进屋的刹那，才觉得的确已经老了，有些龙钟之态。 叶拂衣与穆韵鸿进入林子之后，满山积雪无人清扫，更厚更深。 海东青大黑一直飞在前方高空中带路，几次都将叶拂衣果然偏离了一些的方向给带了回来。 穆韵鸿噗嗤一声笑道：“看吧，还好有大黑在，不然一定又会被你带沟里去。” 叶拂衣仰头看着高空中大黑矫健的英姿：“是啊，有时候动物比人类的品质要好的多，忠诚，质朴，不离不弃……小金是如此，大黑也是如此……” 第五百八十五章 云盖哨探 “小金？就是当初我们在杏林圣地见过的那条黄金巨蟒？那不是叶老的药兽？”穆韵鸿轻声问道，不防脚下微微一滑，险些踩空。 叶拂衣连忙扶了他一把：“看着路些，小心猎人放的夹子，还有陷阱，被夹住了可别哭。” 穆韵鸿给他吓了一跳：“陷阱就算了，怎么还会有夹子？” “深山老林里当然有野猪，皮厚肉躁，要布陷阱放夹子才能抓住。熊瞎子是睡着了，东北狼却也有，它可不会冬眠。”叶拂衣微微一笑。 海东青大黑像知道叶拂衣俩人并没有跟上，从高空飞了回来，站在白雪覆盖的树梢上，扑扇着翅膀，朝叶拂衣不满的发出几声嘹亮高亢的鸣叫。 “好了，知道了，我们马上走！大黑不要再催了！”叶拂衣朝大黑挥挥手，笑嘻嘻地道。 一声鹰唳，大黑振翅飞去，扇起一树积雪，纷纷坠地。 “穆大哥，咱们还是走快几步，大黑晚上要回家。它从来不会在林子里过夜，除非是肖葛爷爷在它身边。”叶拂衣笑道。 “好神异的海东青。叶兄弟，我发现一件事情，在你身边久了，很多事都会变得神奇起来，比如大黑，比如小金，几乎打破了我这么多年受过高等教育建造的世界观。”穆韵鸿打趣道。 “快些走了！还这里在叽叽歪歪，一会等天黑时候到不了云盖山，你就该哭了。这林子里可不是什么太平友善之地，危险与机缘并存，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叶拂衣朝穆韵鸿笑了笑。 “什么凶险？什么机遇？”穆韵鸿问道。 叶拂衣笑而不语。 右手快如闪电伸出索性一把托在穆韵鸿胳臂上，轻喝一声：“运转真元，起！” 双足在白茫茫雪地之上轻轻一点，带起穆韵鸿朝一望无际的深山老林中急掠去。 两人体内真元同根同源，此时连为一体，这样一来，两人前进的速度快了很多。 高空中的大黑低头看看，双翅展开，欢声高鸣而去。 叶拂衣带着穆韵鸿越过几个山头之后，两人渐觉体内真气圆融，非但不累，反而觉得通体舒爽，胸怀大畅。 穆韵鸿转头问道：“叶兄弟，咱们飞了多久了？你累不累？不如歇一会？” 叶拂衣带着穆韵鸿轻盈落回地面，扑哧一声笑道：“你当我是大黑吗？”接着又问道:“这一程急掠，我觉得你修为屏障快突破了，等回家去试试。万一能成呢？” “哪里有这么简单？是了，离云盖还有多远？”穆韵鸿看着远方宛若一个小黑点的海东青问道。 “再过两三个山头吧，已经不远了。你看大黑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叶拂衣微微一笑。 穆韵鸿立即摊手摊脚躺进柔软雪窝长长叹了口气：“林子这么大，你小时候怎么能从山里溜出来玩耍的？” 叶拂衣淡淡看了他一眼：“因为我从来不会在冬天跑出来，还有，我会骑马。” “好吧，你赢了。继续飞吧，我的海东青。”穆韵鸿扑哧一声笑了。 他当然不会再问叶拂衣为什么现在不选择骑马进林子，因为一夜大雪未停，现在满天遍野犹如扯絮一般，实在是太厚太深。 哪怕是惯走林子的马儿都会寸步难行。 眼见快要天黑，约莫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海东青大黑在天空发出一声嘹亮鹰唳之声。 一个加速朝叶拂衣身边急冲过来。 “大黑回去吧，我们已经到了！回去替我多谢谢葛爷爷，等出山再见。”叶拂衣挥手向林梢上笑道。 大黑巴不得一声，直飞天际。 穆韵鸿早已羡慕的双眼发光：“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弄个海东青来养养！” “养就算了，不要让人家蜗居在城市中，森林与草原天空才是它的家。”叶拂衣望着海东青振翅远飞的身影，微微一笑。 --他不是不喜欢海东青，却不愿意将它养在钢筋水泥的城市中，束缚它自由翱翔的天性。 再翻一个山头，叶拂衣顺着一条没有路的路直奔而去。 前方似有一座大山，云雾缭绕，就算是已经站在山脚之下，都看不见全貌。 穆韵鸿诧异地问道:“叶兄弟，前方是不是有座山？” 叶拂衣笑道:“你眼力不错，寻常人可看不见那山。” “那几栋木屋便是你家么？”穆韵鸿伸手往前方一指。 山脚处几栋木屋，被满天大雪几乎盖了一半。 叶拂衣笑了笑：“也算是，也算不是。你猜猜看？” 穆韵鸿顿册眼皮直跳：“叶兄弟，你不要告诉我那座看不见的山就是云盖山？那几栋木屋就是你跟叶老一直生活，小蕊儿还能够出来四处撒欢玩耍的地方……” 在他心中叶拂衣应该住在与水木山庄类似的庄园里，怎么可能只是几栋小木屋？ “是不是又说傻话？背后那座看不见真容的大山就是云盖山没有错，而那几栋木屋，却是山外的哨探，我们可不用住在山脚下。”叶拂衣依旧不明说自已居所的具体位置。 带着穆韵鸿静悄悄接近哨探木屋，叶拂衣笑容满面，撮唇而起，轻轻打出一声呼哨。 其中一间木屋的大门轰然打开，一名青年男子手中提着一个朱红酒葫芦，笑呵呵地看着叶拂衣，张开双臂，直扑过来：“叶少！叶少！你终于回来了！” “哈哈哈！六哥，今天怎么是你轮班？”叶拂衣哈哈大笑，一把抱住青年男子。 俩人分开后，首先接过六哥手中的朱红酒葫芦，不容分说，先满灌一口，笑道：“六哥的酒还是这么好喝！不过，你轮值的时候带着这个，三伯看见了，一定会狠狠地揍你一顿！” 六哥笑道:“老爷子如果知道你回家了，一定不会揍我。就连那帮小猴子们，只怕今天也会少挨很多骂。” 两人嘻嘻哈哈说了会话之后，叶拂衣揽着六哥的肩膀笑道：“我先回家看看，等你换岗之后，咱们再说话。” “好咧！叶少，你先回去，我到家再去找你。”六哥抬手一支箭失，火光四射，直飞向云雾深处！ 第五百八十六章 一步一境 伴随六哥手中的火焰箭激飞出去的一瞬间，笼罩在木屋之后的遮天迷雾似乎被火焰箭破开一道缝隙，内中依稀能看见一片山势陡峭的茂密丛林，横亘连绵。 --上不见天，前不见路，宛若高墙，将视野遮挡的严严实实。 山林之中，依然是古木参天，白雪覆地，与外界景物似乎并无异常。 穆韵鸿心中愈加觉得奇怪，既然是周遭景物不变，为什么要特地召来云雾将整座大山都遮住？ 叶天士难道也吃得太多？太空闲？ “六哥！山中再见！”叶拂衣拉着穆韵鸿的手，纵身一跃，直接闯入那片不见五指的云雾。 “穆大哥，跟紧我的步伐，一步都别出错。这里有我爷爷借助前人残阵亲自布置加固的护山大阵。你倘若是失陷其中，我就算是能救你出来，都要大费周折。”叶拂衣在穆韵鸿耳边轻声道，递给他一只手掌。 “好。我知道。”穆韵鸿伸手与叶拂衣相握。 刚刚一进入那层层目力难尽的云雾之中，穆韵鸿只觉得眼前景物大变。 触目可见，湛蓝的天空之下，赫然是一片漫无涯际的滚滚黄沙，艳阳高照，万里无人！ “沙漠？！这东北苦寒之地，忽然冒出一片漫漫沙漠是怎么回事？！”穆韵鸿单手捂住自己眼睛，不由得惊呼出声！ 他一时分不清楚是真还是幻，眼前一切真实的宛若梦境。 明明他还紧紧抓着叶拂衣的手掌，还能够感应到叶拂衣的温度，环顾左右，身边却看不见叶拂衣的身影。 “叶兄弟？”穆韵鸿轻声唤道。 只听见叶拂衣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双眼微闭，眼观鼻，鼻观心，屏息凝神，这里一步一境，千万别迷失其中，我会带着你走。” 于此同时，精纯的混沌真元缓缓度入穆韵鸿灵台识海。 穆韵鸿立即屏息静心，将身外漫漫黄沙熟若无睹。 果然正如叶拂衣所说，隐然发现自己置身在一片浓厚的地力与术力之中。 其中蕴含的术力虽然同出一脉，却厚薄浓淡各有不同，一道是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的残力，一道却是近几十年来逐渐加固而成。 跟着叶拂衣手掌指引的方向，穆韵鸿缓缓再前行一步踏出，眼前果然又是另一番景象。 波澜起伏，碧海潮生，惊涛拍岸，明月千里。 甚至连微带腥味的海风，都真实无比，只是，眼前依旧空无一人。 “叶老的手笔真是神乎其技！”穆韵鸿微微眯缝起双眼，继续前行。 隐约之间，边塞孤烟，杏花春雨，雪域高原，小桥流水一一在眼前闪过，身边叶拂衣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空闲的左手向前打出一道法诀，眼前景物再变。 “睁眼。”叶拂衣微微一笑。 穆韵鸿定睛一看，哪里有大好河山，万里画卷？两人却是置身在一个幽深黝黑的山腹之中。 山腹之内没有灯光，更没有出口，四处漆黑，只有隐隐传来的滴水之声在山腹中叮咚响起。 温度却已经渐渐升高，不再似外界那样酷寒入骨。 穆韵鸿运足目力，只能看见四处皆是高大山石土壁，褐黄幽暗，并不是在林城溶洞常见的那些千姿百态的钟乳石。 “好了，护山大阵已经走过来了。穆大哥，咱们马上回家！”叶拂衣一声欢呼，拉着穆韵鸿就撞向前方坚硬山壁。 “这里没有路啊，叶兄弟，难道你还想撞墙不成？！”穆韵鸿惊声叫道。 他下意识的想去抓住叶拂衣的胳臂，一扑之下，却没有抓住，只觉得前方空空荡荡。 穆韵鸿悚然一惊，当即站住脚步，眼前陡然间天光大亮！ 山腹洞口之外依旧漫天飞雪，四处白雪皑皑，白雪之外，白云更深，完全没有前进路径。 视野所及不过三尺，三尺之外已是虚无。 叶拂衣正笑嘻嘻地看着他，笑容可恶的很。 “叶兄弟你笑得这么可恶做什么？这里一片白茫茫积雪，前无路径，下无绳梯，却还要怎么走？”穆韵鸿低声问道。 叶拂衣手腕一振，透明鱼线向三尺之外飞出，嘿嘿一笑：“来吧，人形秘药小叔叔，今次我带你跳崖初体验！” “啊？跳崖是什么鬼？刚刚山腹里犹有暖意，这里怎么温度又低了下来？”穆韵鸿缩缩大毛皮袄，任由叶拂衣用透明鱼线将他系好，百思不得其解。 叶拂衣笑而不语，继续带上穆韵鸿，一手握紧透明鱼线，宛若一只大鸟，凌空而起，直接朝漫天飞雪中扑去！ “诶诶诶！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你怎么真的跳崖啊？”穆韵鸿大声叫道，呼呼寒风灌入耳中，眼中，口中，穆韵鸿不由闭上了眼目口唇。 只觉除了叶拂衣系在他腰间的鱼线之外，毫无落脚着力之处，一路朝深渊之底直坠而去。 心中念头百转千回：“这云盖山难道是在这深渊之底？这里究竟有多神秘？难怪从来只知道云盖山是在东北老林之中，却甚少有人知道具体方位。” 这一路行来，云盖山其神秘隐匿之处，丝毫不弱于山木山庄后山的杏林圣地，甚至还犹有过之。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感觉叶拂衣的身形缓缓停停了下来。 “穆大哥，不要害怕，睁开眼睛来看看清楚。” 穆韵鸿不相信的揉揉自己双眼：“这？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可能？！”此时，穆韵鸿非但眼睛不够用，甚至就连脑子也似乎停止了运转。 眼前是一座群山环抱中的山谷。 黑白分明的雪线留在半山中，雪线之上白雪皑皑，云遮雾罩，不见真容；雪线之下，丛林密布，浓绿欲滴。 一边是腊月隆冬，大雪纷飞。一边是郁郁葱葱，满眼苍翠！ 山谷中一片连绵不尽的房舍，灰檐，白壁，青瓦，风火墙，阡陌交通，鸡犬声闻，绝似岭南林城水木山庄的模样！ 隐约可见一座百丈瀑布从山谷最后方的山石壁上垂落，积雪融化所形成的瀑布状若雪白匹练，水声轰鸣，在庄后汇成一湾深潭之后，溪水再绕行至庄前，最后拐了一个弯，消失在山谷另一个方向，不知所踪。 冰冷透骨的溪水边，粗大绳索软软系着一叶扁舟，溯溪而可至前方村庄中，舟上空荡荡的，却无船夫，只横着一柄木桨。 穆韵鸿一颗心猛地“突突”乱跳：“叶兄弟，你掐我一把看看，我这该不是在做梦吧？” 第五百八十七章 少主回山 “穆大哥，你又说什么傻话呢，咱们这才是真正到云盖山了。什么梦不梦的，快跟我来。现在这里可没有什么风水奇局，也没有什么机关。”叶拂衣仰头哈哈大笑。 心中暗自忖道，穆韵鸿一定是被开始的护山大阵给吓得不轻。不过，能够看见这平素气度雍容的人形秘药小叔叔如此失态，倒也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妙事。 穆韵鸿此时仍然心神震荡，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傻愣愣看着眼前的一切，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叶兄弟，这片连绵不绝的山庄真得不是幻象？叶老居然有这么大手笔，竟似将整个水木山庄都搬来这深山老林中一般。”穆韵鸿定定心神，半晌才出声问道。 --山谷中地气极暖，温和如春，他身上穿的大毛皮袄早已穿不住。 “可不是我爷爷一个人建造的，他还没这么大本事。这里是神医叶氏的祖地，自古传承下来的。”叶拂衣噗嗤一笑。 要尽一人之力整出这么个山谷来，不要说一个叶天士，哪怕是十个也不成。 “哦，哦，哦！我明白了，这里本来就是你们神医叶氏的祖地，二十年前，杏林巨变之后，叶老才带着医师医士们搬过来，这里原本也一直有人居住。”穆韵鸿猜测着道。 叶拂衣做了个完全猜中的手势，笑呵呵地道：“走了，咱们脱掉大衣服先，怪热的。看见那艘小船了没有？咱们划船进庄，我顺便给你抓个几个小人儿出来。”叶拂衣清亮目光忽然向芦苇尽处扫去，嘴角微微上扬。 远处溪边的芦苇丛中，几个小脑袋隐约从水面露出来。 穆韵鸿噗嗤一笑：“什么小人儿？这里是矮人王国意外之旅？有霍比特人吗？” “又胡说八道！什么霍比特人？看电影么？”叶拂衣白了他一眼。 兄弟两人换下跟大熊一般的厚厚衣裳，登上溪边一叶扁舟，顺溪而下。 叶拂衣也不用桨楫，右手在身后溪水中一拍，那扁舟便如箭一般进入芦苇深处。 芦苇丛中，溪面狭窄，两旁都是茂密蒲草，浓绿茂盛，看似并没有水路前行一般。穆韵鸿趴在船边，掬水洗脸，溪水水质极佳，极尽冰冷，隐约有冷水溪鱼，在其间摇曳。 “这水好冷！正好清清头脑。”穆韵鸿耳目一清，笑呵呵地道。 “这是从那山顶积雪融化而成的山溪，你说冷不冷的？”叶拂衣笑道。 脚下小船灵活无比，顺着清凉溪水，左转又右绕，不多时，已经离开芦苇丛，眼前忽然一片豁然开朗。山庄已经近在咫尺。 “臭小子们，你们还不上船，等着我亲自下溪去抓你们么？”叶拂衣转头朝身后的芦苇丛中，哈哈笑道。 “少主哥哥！你终于回家了？给我们带了什么好吃的了没有？”清澈溪水中露出一排小脑袋。 “有，有，有。每个人都有。对了老庄主带回来的小妹妹呢？你们怎么不带着她一起玩？”叶拂衣笑着问道。 穆韵鸿心中猛地一跳：“老庄主带回来的小妹妹？看来小蕊儿真的在！” 难怪叶拂衣从葛爷爷家进林子的时候，特地将从冰城机场买的玩具零食等物装进了随身背囊。 当时问他还怎么都不肯说，原来云盖山中真得有一堆小孩。 一排小果人齐刷刷跳上船来，顺手摘下几片野荷叶子系在腰间。船极小，跳上几个光溜溜的小孩，却丝毫不见动弹。 很明显这些小果人轻身功法已经初窥门径。 “小妹妹好可怜，天天要跟着祝爷爷，梁爷爷学功夫，每个礼拜只许出来跟我们玩一次。那个大哥哥更可怜，他跟得人，可是马王爷！”一个小果人笑嘻嘻地道。 叶拂衣从背囊里取出玩具零食，一一发给这些小果人，却还留了一半在背囊中。 穆韵鸿暗暗猜想，云盖山中应该还有别的孩子。 小果人们接着玩具零食，在船上欢喜跳跃，小木船依旧一动不动。 叶拂衣看着小果人们，噗嗤一笑：“那你们呢？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十三哥没有亲自看着你们？” “师父在呢！”小果人笑嘻嘻地道，却不说那个叫“十三郎”的师父究竟在哪里，似乎有意看看叶拂衣能不能找到他的师父。 叶拂衣升级版灵觉倏而展开，透明鱼线朝溪水旁边的一株高大柳树下，直飞而去。 “十三哥，快出来！”叶拂衣笑着轻声唤道。 一道身影从溪水之中直飞而出，是个面容清秀的青年人，年纪比叶拂衣稍长数岁，身量极高。他身上衣物也不知道什么材料做成的，跟叶拂衣一样是唐装样式，明明藏身水下，却连一滴水都不沾。 “叶十三郎见过少主！”那青年人轻飘飘站在船头，弯腰朝叶拂衣深施一礼。却不像山外哨探中的六哥那样扑上来抱着叶拂衣。 “十三哥，你的身法愈加好了！”叶拂衣望着那名青年人，笑赞一句，神色也没有见到六哥时候那样亲密。 青年人神色恭谨，微微笑道：“恭喜少主功力大进。” 回头又对一排小果人沉声道：“还不赶快去换衣服，今天有贵客上门，你们这是什么样子？” 一排小果人拿着零食玩具，一个接一个，“扑通”，“扑通”跳进山溪，欢声远去，转瞬就不见了人影。 停舟上岸，庄前早已经站着黑压压一大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神色尽皆恭谨无比。 明明来人极多，却雅雀不闻。 见叶拂衣离舟上岸，前来迎接之人，齐齐躬身施礼：“恭迎少主回山。” 穆韵鸿眉毛一挑，忽然想起叶拂衣曾经说过，他小时候在云盖山中没有什么朋友，没事只爱藏在藏书楼看书。 --看这些人的神情都当他是云盖山少主，身具高位之人，果然朋友不会多。倒是山外那个叫六哥的哨探，跟叶拂衣之间的神态要亲密得多。 果然叶拂衣也收敛而起笑容，抬手虚扶，正色问道：“爷爷叔伯们，我下山数月，各位一向可好？” 正在寒暄间，忽然两道人影，远远从山庄深处激射而出！ 一个小女娃的清脆声音放声大喊：“爹爹！爹爹！” 穆韵鸿眼眶骤然一红，心中大定，那飞奔而出的女娃儿不是穆蕊又是谁来？ 第五百八十八章 父女重会 穆蕊年纪虽小，此时身法却已经是极快，张开双臂，直扑进穆韵鸿怀中，童声童气地笑道：“爹爹，爹爹！叶爷爷早就说了冬天之前你就会来看我，怎么直到这个时候才来？山外可是早就已经下大雪了。” 穆韵鸿双手抱着穆蕊，在她红扑扑的小脸蛋上轻轻一吻：“湘城跟林城可还没有下雪，也不算是爹爹食言，是不是？小蕊儿，你乖不乖？在这里生活的习惯不习惯？有没有想爹爹？” 一边说话，一边却是飞快的跟叶拂衣交换了个眼神，叶天士早在送穆蕊三人来云盖山时，就已经算准了他们会回来一趟？ 这些老爷子们究竟在做什么？一个个这么神神秘秘的？ 穆蕊笑嘻嘻地搂着穆韵鸿的脖子：“小蕊儿当然乖了，这里吃的住的都像咱们家的模样，倒也没有什么不习惯的。还有祝爷爷，梁爷爷，对我可好了。就是想爹爹，想爷爷，想大伯，也想姑姑。还有，我还想大米跟小米。” －－大米跟小米，是她在水木山庄中养的猫。当初叶拂衣初见她的时候，大米正要生小米，现在小米也已经长成大猫了。 “爹爹记挂着你，这次出来的匆忙，忘记带大米小米来看你。下次爹爹亲自将大米小米都带来陪你，好不好？”穆韵鸿装作没有听见穆蕊问起穆韵洁与穆韵澄两人，柔声笑道。 “嗯，嗯，嗯！我就知道爹爹最好了！”穆蕊靠在穆韵鸿怀中笑嘻嘻地撒娇。 紧随着穆蕊身后出来的那个青年人当然就是数月不见的乌鸦。 他当日一身伤势早已痊愈，浑身气势凛冽，宛若一柄出鞘之剑，锋芒毕露。看这通身气势不像云胡，倒是愈发像当初的陈斩衣起来。 就这么短短数月功夫不见，乌鸦的修为赫然已经到了后天七层巅峰境界，当日云琴之死给他带来的伤痛，在明面上已经看不出来。 “叶少！大哥如今可好？今日怎么没有随你们一起回来？”乌鸦双手抱拳，向叶拂衣深施一礼。 他首先问起的人，还是云胡。 “乌鸦大哥，恭喜修为精进！云胡哥跟斩衣都留在湘城看家，这次没来，下次，下次我一定带他来看你！”叶拂衣笑呵呵地看着乌鸦道。 他对至情至性的乌鸦观感十分之好，见他此时一切安好，心中大喜。 “马三伯，乌鸦大哥在山中之时，可就要劳你费心教导了。对了，我一会还有件事想求你出手帮忙。”叶拂衣转身朝人群中的一名中年人拱手笑道。 这名中年人身材极其高大，眉心之处有一道深深的伤痕，状若第三只眼，难怪那群小果人会叫他是马王爷。 马王爷朝叶拂衣拱拱手，淡淡地道：“乌鸦，不错。少主，有事，说话。” 他说话极其简短，面上也并无笑容，很明显是个性子严峻，不苟言笑之人。 叶拂衣素来知道马王爷的性格，也不以为意，笑道：“等晚间我去你家找你。” 马王爷点点头，轻声道：“好。等你，喝酒。”便再也不开口。 这位马王爷当然就是一身手工技业不下林远枭之人，叶拂衣求他帮忙便是为了穆韵鸿的随身弓箭一事。 叶拂衣转头又向乌鸦问道：“乌鸦大哥，冯老先生呢？他不是随你们一起来了云盖山？我怎么没有看见他？”他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冯长林。 “冯老爷子一来到这里就开心地疯了，天天躲在藏书阁中看书，就连吃饭喝水都是我跟六哥送过去，几乎不出门。”乌鸦哈哈大笑。 乌鸦与山外今日轮值的哨探六哥都是马王爷门下弟子，两人之间自然早就已经混熟悉了。 叶拂衣笑道：“好，好，好！一会我没事的时候就去藏书阁看看他。” －－冯长林一生以专研医术为己任，如今来到这藏书颇丰的云盖山中，正是如鱼入水，相得益彰。 正在此时，穆蕊口中的梁爷爷祝爷爷走上前来，对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笑道：“少主，穆少，小蕊儿天资极佳，假以时日，必定又是我寒门杏林中的栋梁之才。你们两位不会今日便要将她带出山去吧？” 两人十分喜爱粉妆玉琢一般的穆蕊，若是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今日真要带走小蕊儿，心中还真是舍不得。 “梁大伯，祝二伯，我跟爷爷离山多时，无暇分身，山中诸事都仰仗两位操持，多谢多谢。”叶拂衣正色拱手谢道。 梁大伯与祝二伯都笑道：“两位老爷子还在正堂等少主与穆少过去相见。我们三兄弟不过在山里教教孩子们，倒也算不得什么操持，少主太客气了。呵呵，只要今日不待走小蕊儿，让我们哥俩能在她身边多教她些日子，我们也就心满意足了。” 穆韵鸿抱着穆蕊噗嗤一笑：“多谢两位伯父善待我家小蕊儿，我跟叶兄弟今日前来也不过是来看看他们就要离山，并不带走，两老大可放心。” “穆大哥，走吧，我带你去正堂见见几位爷爷。”叶拂衣笑道，带着穆韵鸿准备回山中正堂去见与叶天士同辈的几位爷爷。 “汪婶，汪婶，你一个人躲在人群后面做什么？快过来，给我看看又胖了没有？妹妹们呢？今日怎么不出来玩？”叶拂衣忽然看见藏在人群之后的脸圆圆，神色和蔼的汪婶，大声招呼道。 汪婶在云盖山中地位不算高，不过专司制衣成衣之职，还有便是带着几名小姑娘修习古武，叶拂衣等人说话，她也一直插不上话。 所以一直藏在人群之后，偷偷用眼打量着叶拂衣与穆韵鸿。 看见叶拂衣招呼她，汪婶猛地想起一个人来，眼圈骤然一红，连忙掩饰下去，越众上前笑道：“我还以为少主刚刚下山几个月就不记得我了呢？我给少主又做了几身衣裳，一会我给你送去。小丫头们本来都想出来看看你，被我叫住了，现在都在家中呢。” 叶拂衣如何不知道汪婶心事，轻声笑道：“汪婶，等会我就去看看她们。是了，我还从山外给妹妹们带了好些零食玩具。” 此时，叶拂衣心中也是猛地有些黯然，那个眼神凄婉，无依无靠的倔强小姑娘已经逝去很久很久了…… 再也听不见她叫少主哥哥的声音…… 第五百八十九章 叶氏耆老 云盖山山庄正堂门口，两名白眉白须，一身汪婶手制彩缎玄青长袍，看上去比叶天士的年纪还要约莫长上几岁的老者柱着拐杖，齐齐站在正堂门口向外张望。 两老年纪都已经老迈，精神倒是极好，红光满面，远远便见一大群人簇拥着叶拂衣走来。 “哈哈，我家的小拂衣终于回来了！怎么样？没有被山外的花花世界迷住眼睛吧？我的孙子媳妇呢？今日有没有带回来？”其中一老高声大笑。 另一人却是面容严肃，不过眼神之中也写满了亲切与宠溺。 “二爷爷好！三爷爷好！”叶拂衣大步上前，一手扶着一个老者进入正堂，除了穆韵鸿之外，却只有乌鸦与穆蕊两人跟在叶拂衣兄弟两人身后进入正堂之中。 马王爷，梁大伯，祝二伯等前去迎接叶拂衣回山之人，各自纷纷散去，就连汪婶也恋恋不舍的先回家去等候。 她知道叶拂衣忙完之后便一定会去看望那些小妹妹们。 －－那个逝去已久的小姑娘一直活在她与叶拂衣的眼中心里。 云盖山正堂与水木山庄一样悬挂着一幅医圣张仲景画像，甚至连笔墨气韵都跟水木山庄那张出自同一人之手，所有布置的陈设也跟水木山庄差不多。 长案，香炉，两旁一字排开的黄花梨木交椅。 大堂正当中放着四张太师椅，叶拂衣扶着叶二爷与叶三爷坐在正中两张太师椅上。 “二爷爷别来无恙，三爷爷身体安康。”叶拂衣带着穆韵鸿一起单膝下跪，正式向两位爷爷请安问好。 “老爷爷好。”穆蕊乖巧无比，也随着父亲与叶拂衣跪下，乌鸦也随即跪下。 叶二爷与叶三爷哈哈大笑，双手虚扶，笑呵呵地道：“乖，起来，都起来。小蕊儿，今天爹爹来了，就不来抓老爷爷的胡须了吗？” 穆蕊笑嘻嘻地道：“爹爹来了，我当然要乖乖听话，不然爹爹要生气的。” 两位叶氏耆老都是叶天士的堂兄，一身医术早已是天医级别，单论医术不论玄门术力的话，较之叶天士也不遑多让。 “二爷爷，三爷爷，大爷爷呢？他老人家还在闭关？没有出来？已经又过了一年了啊……”叶拂衣看着左首空着的那张太师椅，皱眉问道。 叶天士兄弟四人，大排行论起来他行四。老二老三都是堂兄，老大才是叶天士嫡亲的兄长。早早就进入云盖山禁地闭死关，寻求突破先天筑基的机缘。 “小子，出山这么久，看来你倒是没有偷懒。现在已经是后天八层巅峰境界？大概还要什么时候才能突破到后天九层境界？”叶二爷并不回答这句话，反而出声反问道。 “二爷爷，我才突破不久，哪里有这么快就又突破？后天九层，世间绝顶，又不是满街卖的大白菜。”叶拂衣噗嗤一笑。 “你爷爷带小蕊儿他们过来的时候，特意给你留了一封信，却是要你到后天九层境界才能打开看。他在信上封存了玄门术力。”叶三爷轻声道。 适才叶拂衣问起大爷爷的时候，他眼神中流露出的一丝黯然，却正好被抱着穆蕊的穆韵鸿看在眼里。 “爷爷又卖关子！对了，两位爷爷，你们知道不知道他现在究竟去了哪里？今天夏天爷爷带小蕊儿与乌鸦大哥，冯老爷子回山的时候，除了信之外，还有没有跟你们说些什么？”叶拂衣问道。 叶二爷叹了口气，轻声道：“老四他要说的话都留在信中。不过，你现在修为不到，我就算是将信交给你，你也是打不开。” 叶拂衣长长舒了口气：“两位爷爷，我爷爷回来的时候，身体方面是不是有些不对劲？是重伤未愈？还是别的什么？你们不要瞒我，是真是假，我能分辨的出来。” 叶拂衣一直觉得叶天士至百湖大战之后的行事有些怪怪的，无论是让他们兄弟几个前去湘城托管在圆婶门下也好，还是将穆蕊乌鸦等人带回来云盖山也好，都不似叶天士一贯刚烈强硬的作风。 甚至叶天士不惜承诺帮袁叔逆天改命，倒像是在帮身边之人寻求什么保护一般。 叶二爷与叶三爷相视一眼，顿时齐齐摇头：“这个我们不能说。你爷爷嘱咐过的，在你修为未到，没有打开那封信之时，什么都不能告诉你。对了，他委托我们告诉你，随风与展眉两人身体大好，心智已复，让你放心，将来还有见面之时！” 叶拂衣听见叶天士不许两位爷爷告诉他身体详情的时候，先是心中“咯噔”一沉，听见叶随风与孟展眉身体大好之后，双眼骤亮：“我父亲与母亲真的好了？如此看来，我见到的画面不是幻象！” 叶二爷双眼微微一眯，手抚长须，轻声问道：“嗯？什么画面？你在哪里见到过的？” 叶拂衣瘪瘪嘴：“你们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们。哼，我回家去找找线索去！”叶拂衣月白唐装一展，身形晃动，就要冲进后堂。 这山庄正堂之后，就是叶天士与叶拂衣平素的住所。 两进院落，花木扶疏，幽静无比。 “臭小子！还不给我停下！我还有话跟你说！跑什么跑？！”叶二爷手势一抬，就将叶拂衣拦了下来。 哪怕是叶拂衣现在已经后天八层巅峰境界修为，却依然避不开叶二爷这随手一拦。 “二爷爷，怎么了？”叶拂衣停下身形，轻声问道。 “臭小子，太初针谱上最后一式《转魄还阳针》针法掌握好了没有？”叶二爷正色问道。 “应该算是掌握了吧，今年在扶桑之时，我还救了个人。二爷爷，你现在问这个做什么？”叶拂衣愣了一愣。 他传承的是《混沌医经》，《太初针谱》，《无极棍法》叶二爷与叶三爷当然知道的清清楚楚。但是，除了叶天士之外，其余三位爷爷可从来不去问他修习的进度。 叶二爷与叶三爷互视一眼，同时传音给叶拂衣与穆韵鸿，沉声道：“穆少的修为应该马上就要突破了，你们两个在山中暂时休整，三日之后，随我们去救一个人！必须你们同时出手，才有一线希望！” 叶拂衣与穆韵鸿眉头大皱，两位叶氏耆老神色绝对不似开玩笑，什么人要这么郑重？叶拂衣此时医术修为已是世间绝顶，为什么还要他与穆韵鸿同时出手？ 叶拂衣顿时双眉紧锁，开声问道：“是……是……大爷爷闭死关中出了什么事吗？” 第五百九十章 蓁儿之墓 叶二爷与叶三爷看看穆韵鸿体内勃发而出的真元气息，齐齐抬手挥出一道极其柔和的叶氏真元，将叶拂衣与穆韵鸿送去内堂：“拂衣赶紧带穆少去突破，再迟可就要来不及了！这些事等三日之后再说，小蕊儿与乌鸦各自回家，别过去打扰。” 两位叶氏耆老神色倏而变得十分凝重，显然他们早已知道穆韵鸿的身份来历，看这情形，穆韵鸿今次突破的动静绝对不会小。 就连叶拂衣都是悚然一惊，此时穆韵鸿的真元气息外泄已经十分严重，脚不落地，拉起他的手，箭一般直飞进内堂。 正堂之后便是叶拂衣与叶天士两人的住所，当然会有专门用来修习的静室。 穆韵鸿被叶拂衣不容分说带进静室：“小蕊儿我会看着，凝神突破，莫要分心！” 叶拂衣将他按在静室中央一方蒲团上，随手点燃起一炉定神香。 “这里是整个云盖山中地脉汇聚，地力最为浓郁的地方，你留在这里好好突破，我先出去。放心，外界不会有事。等你突破完毕后，我来接你。今次你突破的动静会比较大，别担心，体内真元照往常运转就是。”叶拂衣轻声嘱咐道，将静室大门关上。 回手打出一道混沌真元，将整间静室的气息与外界隔开。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今次穆韵鸿突破，绝对不仅仅止是后天五层到六层那么简单。 叶拂衣安顿好穆韵鸿突破事宜之后，再回到正堂，穆蕊与乌鸦已经各自回去，就连两位叶氏耆老也都已经不在正堂中。 穆蕊一直跟随着梁大伯与祝二伯居住，乌鸦自然是回了马王爷处。 叶拂衣看着空荡荡的正堂愣了愣神，两位爷爷走得这么快，是故意不想跟他说大爷爷闭死关的详情？特地要等到三日之后？ 此时云盖山中四处已经亮起了灯，这里虽然地势极其隐秘，电力与其他通讯设备却都一概俱全，并不是全然与世隔绝。 叶拂衣转身离开正堂，在橙红街灯映照下，举步朝云盖山最深处走去。 这里是云盖山山中最靠近那条千丈瀑布之后的地方，一湾深潭宛若碧玉，在茫茫夜色里，景色清幽。 当初那个眉目如画的女孩最喜欢就是来这深潭前的一块高大山石上坐着，看着匹练而下的瀑布水流，默默出神。 那时候，在她的身边永远还跟着当时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的叶拂衣。 绕过千丈飞瀑，与那一湾碧绿深潭，顺着密林再度前行，几株参天树木环抱着一冢孤坟，封土之上青草萋萋，却不杂乱，修剪的极为整齐。 很显然汪婶时常过来，帮她整理修剪坟上杂草。 青石墓碑上镌刻着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叶蓁儿之墓” 没有立碑人落款，没有留下去世的时间，叶拂衣升级版灵觉淡然扫过，坟中只有一具棺木，棺中枯骨已经看不出昔年少女精致的模样…… 叶拂衣颓然长叹一声，默然在坟前坐下。从背囊取出一只精致小熊，轻轻放在墓前，他依然记得叶蓁儿当年最喜爱的玩具就是小熊。 她是为何要跟着叶天士来到云盖山，以及家乡亲人究竟是谁，从来都是一个谜，一个叶拂衣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的迷。 叶拂衣望着头顶浓密的树荫，默默回想，心中刺痛此起彼伏，酸楚不已。 叶蓁儿的名字还是她刚刚来到云盖山之时，由叶天士亲自给她取下，但愿她宛若花木茂盛，生命顽强，能够躲过那场宿命之劫。 却不曾想，她总归还是等不到十五岁生日，就因为先天命数缺失最终一病而亡。 云盖山中医师医士无数，就连天医级别的超阶高手都有两三位，甚至包括叶天士在内对叶蓁儿的命数与病情，全部都束手无策。 叶蓁儿死后，叶天士停灵不葬，愤而离山，足足过了一年多时间，才黯然回到云盖山中，下令将叶蓁儿葬入这片密林。 从此再也不许任何人提起叶蓁儿其人。 往事若潮水涌来，良久，叶拂衣才沉沉叹息一声，收回灵台中千头万绪的念头。 身形再度跃起，几个起落后，离开这片密林，飞身直上，窜进千丈飞瀑之后一个极其隐秘的石洞中。 这个石洞还是昔年他跟叶蓁儿一起发现，算是两小之间的秘密天地。整个云盖山都没有知道在这千丈瀑布的中央，还有这么一道山缝石洞。 石洞入口不大，内中却极其幽深。 叶拂衣将背囊中的两本无字天书版的《水木医典》隐秘藏好，布下一道阵法隐去痕迹，才回身跃出石洞。 －－《水木医典》同样关系重大，他这一路带着四处东奔西跑总是有些悬心。 离开千丈飞瀑之后，叶拂衣想了想，看看时间，还不算太晚，于是缓步前行，来到汪婶居所。 站在两扇紧闭的黑漆大门前轻声唤道：“汪婶睡了吗？” “少主！少主哥哥！我们都还没有睡，正在等你呢！”黑漆大门轰然开启，一群小姑娘“呼啦啦”涌了出来！ “哈哈，五妹，六妹，七妹！你们可都是长高了不少！”叶拂衣嘴角微微上扬，笑着解开身后背囊，将早已准备好的毛绒玩具与零食，都拿出来一一分了下去。 这一群小姑娘都是神医叶氏族人，其中最大的也不过十一二岁，小的才是六七岁，正是喜欢这些毛茸玩具的时候，个个抱着玩具笑逐颜开。 她们要在汪婶处打下古武与医术的基础，再根据各人所长，分去给梁，祝，马三人进阶学习。 汪婶手中捧着几套衣服，笑呵呵地从房间出来：“你们都是这么宠着她们，只要有人下山，就会带这些玩具什么的给她们玩，一个个的房间里都成玩具铺子了。少主，来试试衣服，看合身不合身？我好帮你改。” 叶拂衣噗嗤一笑：“汪婶，我都这么大了，难道还会继续长高不成？肯定是合身的。不过，我想多要几个暗袋的那种长袍。” 他下山之后，随身携带的七零八碎物件越来越多，早就想要一套叶天士那样的长袍。 “有呢，有呢，这次给你做的就是长袍。今天夏天老庄主回来的时候说过，我早早就给你备下了。一套你最爱的月白色，一套淡青色，一套玄青色的。嗯，还有一件灰色的袍子，等我做好了，你拿去给穆少。” 叶拂衣接过自己的衣裳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汪婶见了穆大哥一定会忍不住给他打扮打扮！” 汪婶笑眯眯地道：“生成那样的孩子可不多见，少主可被穆少比下去了！” 叶拂衣嘴一瘪：“汪婶颜控！” 汪婶神色忽然一黯：“蓁儿，蓁儿那孩子才是颜控，她若是见了穆少，还不知道怎么该欢喜呢……” 第五百九十一章 刹那星空 昔年叶蓁儿还在生的时候，天生喜聚不喜散，愿花常盛，愿月长圆，对世间一切美好事物都心怀感恩。就连她所住的房间，都布置的别具匠心，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精。 叶拂衣连忙低下头去，眼眶倏而一红：“汪婶，我刚刚已经去看过蓁儿，多谢你这些年来一直帮她的坟茔打扫整理的周周道道。” 汪婶笑容萧瑟：“这是应该的，蓁儿当初在的时候，跟我女儿也差不多……只是这孩子命数前定，先天有缺，并非人力所能强，早早归了来处……” “少主，天色也不早了，今天回家一路奔波，快些回去休息吧。妹妹们也都要睡了，这些孩子一知道你回家个个都不肯睡。”她不想叶拂衣再想起当年与叶蓁儿之间的往事黯然神伤，轻轻伸手将叶拂衣推了出去。 叶拂衣将汪婶手制的长袍收进背囊，缓缓走出大门，一时间还没有决定好是先去看看冯长林，还是去找马王爷帮穆韵鸿打造弓箭，顺便跟六哥喝酒。 此时云盖山山中万籁俱寂，四处都悄然无声，向上看去天空云遮雾罩，夜色深沉，无星无月。 远处，藏书楼上也是一片灯火通明。 叶拂衣望着灯光微微一笑：“冯老爷子当日枪伤甚重，又已老态龙钟，还是先去看看他好了。” 藏书楼顶楼，冯长林白发蓬乱，连一脸白胡子都乱糟糟的满是油垢，也不知道他到底过了多久没有梳洗，头发胡子都快要打结。 楼上四处扔着翻开的书籍，笔墨纸张铺了一地，上面密密麻麻做着笔记。 顶楼角落中还随意扔着一张薄棉被与枕头，并没有来得及收拾，满屋子都是来自冯长林的浓郁气味。 还好没有碗筷之物，不然更是要进不得人。 “冯老爷子，你还记得我么？”叶拂衣皱皱眉，缓缓走进藏书楼，连忙将窗户推开，换进山间清新空气。 －－当年叶蓁儿死去之后，这藏书楼就是他最爱来的地方，现在已经被冯长林弄得一团糟。 看见冯长林坐在他常坐的书桌前，专心致志的看着一本医术，叶拂衣有些哭笑不得，这算不算是鹊巢鸠占？ “叶少？你回来了？！太好了！快帮我看看这个前人留下的医案！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开方下药……”冯长林伸出枯瘦的双手一把抓住叶拂衣的唐装袖子，神色激动不已。 他的指甲已经留得极长，手指上全是星星点点的墨迹，宛若鸡爪一般。 “冯老爷子，你这样下去可不行。这个医案我曾经研究过，脉理医理我都能告诉你，不过，你得先去冲凉洗漱，清理一下。不然医术未学成，自己非得还弄出一场大病不可。你总该不会觉得这里医师极多，随便病病也无妨吧？”叶拂衣低头看了看那本医术上留下的医案，摇头苦笑道。 冯长林此时满头白发毫无光泽，双目通红，满是血丝，很明显是一副心力衰竭的模样。 “叶少，我……”冯长林愣了愣，看着叶拂衣，又看看桌上的医书，有些呐不成言。 “快下楼去洗漱休息，再好好睡一觉。放心，我这段时间都不会离开山中。还有，你平素不懂不明白的地方，为什么不去问我二爷爷跟三爷爷？要自己在这里殚精竭虑的闭门造车？”叶拂衣不免又是好笑，心中又是怜悯大起。 “你的二爷爷，三爷爷？他们是谁？不是只有叶老神医才是你爷爷么？”冯长林傻愣愣看着叶拂衣，茫然不知。 “唉……”叶拂衣深深叹了口气。 看冯长林这副模样，竟然是一来到云盖山中就直接进了藏书楼，甚至连两位叶氏耆老都没有出去拜见。 “爷爷带你老人家回山，你就一直在这里没有出去？”叶拂衣走去藏书楼角落，将他的薄被与枕头卷成包袱，回手背在背上。 “当时爷爷是安排你住在哪个院子？我送你过去……心力大损，这可怎么成？”叶拂衣扛着包袱，拉着他有些冰冷的手，将混沌真元注入，转身就走。 离开藏书楼大门之后，冯长林依旧恋恋不舍的看着身后一片灯光，懵懵懂懂地出声问道：“叶少……我该是住在哪里的？” “老爷子，你啊……”叶拂衣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随手招来正在山中巡视的护卫，问清楚当日叶天士的安排，亲自将送冯长林回自己的院子去休息。 “冯老爷子，你休息好了之后才准进藏书楼，不然，我可就不让你上楼了。”叶拂衣笑道。 这也是个医痴，跟留在湘城叶氏医馆的黎原铭比起来不遑多让。以后若是将黎原铭带来云盖山，只怕也是一样情形。 安顿好冯长林之后，叶拂衣刚刚准备回去内堂看看还在突破的穆韵鸿，忽然，身后一阵浓郁的酒香传来。 叶拂衣头也不回，哈哈大笑：“六哥，你换岗了？” 身后叶六郎提着朱红酒葫芦走来，笑呵呵地道：“走走走，快跟我回家喝酒去！乌鸦应该还没有睡，咱们兄弟三个好好喝一夜！” 满庄之人，叶六郎是唯一一个不将叶拂衣少主身份时时刻刻挂在嘴上的人。 “马三伯可还没休息呢，你又拉着我喝酒，一会小心他出手揍你！”叶拂衣笑呵呵地揽着叶六郎肩膀朝前走去。 “不怕，不怕，你回山来了，师父比谁都高兴，搞不好这时候就在院中摆好酒菜等着你呢。”叶六郎笑嘻嘻地道。 果然是知师莫若徒，刚一进院子，就见马王爷与乌鸦在院中端端正正坐着，桌子当然早已摆好了满桌酒菜。 酒是自酿，菜是山珍，山风吹来，不用特殊处理，已经香得掉眉毛。 叶拂衣笑着问道：“三伯，等了我很久了么？我刚刚去看了看汪婶还有冯长林冯老爷子。” 马王爷眼中隐有笑意，脸色表情却是依旧一贯的古井无波：“少主，坐。小六，乌鸦，作陪。冯长林，很好，比你们，都要勤快。” “是了，三伯，能不能帮我打造一套弓箭？”酒过三巡之后，叶拂衣起身，给马王爷再斟上一杯酒，含笑问道。 “多大弓？给谁用？”马王爷问道。 叶拂衣正要回答，忽然一股滔天气势从云盖山内堂静室的方向喷然涌出！ 云盖山山中终年不消的云雾，倏而全然退去，露出漫天真实星光，一道璀璨星光从深蓝天幕之上直射而下！ 那正是贪狼星所在的方向！ 马王爷霍然起身，抬眼望向内堂所在方向：“刹那星空！贪狼异动！谁，谁在静室突破？！” 第五百九十二章 锤炼九箭 “这气息是穆大哥开始突破了！三伯，六哥，乌鸦大哥，我先过去看看！”叶拂衣已经顾不上再喝酒，身形一振，宛若游龙，率先朝云盖山正堂处疾掠而去。 乌鸦当然认得穆韵鸿，轻声道：“师父，师兄，我们也过去看看！” 此时，整个云盖山中人都已经全部被惊动，云开雾散，露出漫天星光，在此地乃是百年难遇的奇景。 正堂之前，叶二爷与叶三爷齐齐仰头看着璀璨星空之上那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柱凌空而下，满眼都是笑意。 他们当然知道穆韵鸿乃是叶拂衣身边三星辅弼之首。 看见叶拂衣箭一般从马王爷住处急掠而至，叶二爷笑呵呵地对叶拂衣招手：“拂衣啊，快过来。你的三星辅弼大势已成，只等你修为突破至后天九层时间巅峰之后，天下之大，任你驰骋！” “两位爷爷，我先进去看看！”叶拂衣看着穆韵鸿今日突破这动静，都要跟云胡与陈斩衣突破之时差不多了，生怕穆韵鸿体内混沌真元后续不继，想亲自进入静室帮他一把。 叶三爷连忙回手抓住他，正色道：“傻孩子，你进去做什么？天星异动是穆少的造化。不管他今日将会突破到什么境界，能够走到哪一步，你都不能进去，是福是祸，一切都要靠他自己！” “是福？是祸？突破还会存在着祸患？两位爷爷，我读书少，你们可不要骗我。”叶拂衣愣了愣，仰头看着漫天星光，心中愈加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他能突破到后天八层当然是福，倘若不能借助星力直上八层，而中道停止的话，只怕终生便将止步七层境界。”叶三爷沉声道。 叶拂衣深深吸了口气：“性命无碍？” 叶三爷笑道：“那是自然无碍。” “那就好，穆大哥性子疏懒，什么修为境界的他也未必在乎。”叶拂衣拍拍自己胸口，微微定下心来，继续专心看着星空。 既然是刹那星空，当然维系的时间并不会太长，展眼间云盖山中的云雾再起，将璀璨星光掩去。 但是，在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中，很明显觉察到那一道沧桑古朴的贪狼星力，隔着茫茫云海，依旧源源不断朝穆韵鸿所在之处汇聚而来。 叶二爷与叶三爷见叶拂衣站住脚步不再进入静室，也都放下心来，陪着他站在正堂之外，默然等候穆韵鸿突破完毕。 静室之内，穆韵鸿的修为从后天五层，越过后天六层，直至后天七层！ 这时候，来到云盖山正堂之外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就连梁大伯与祝二伯也带着睡眼惺忪的穆蕊联袂赶来。 叶拂衣轻声问道：“梁大伯，小蕊儿怎么也来了……她还小……” 话未说完，忽然眉头一皱，双目微微一眯，望向静室上空！ 此时静室之中忽然数道利箭破空之声呼啸而起，混沌真元宛若利箭一般直冲天际那道肉眼看不见的贪狼星力。。 先只是一箭破空而去，紧接便是二箭，三箭，直至九箭齐发！ 九箭光华沐浴在贪狼星力之中，声威大盛，略作停顿之后，再便是九箭变成八箭，七箭，六箭，最终衍化成九箭合一。 －－穆韵鸿果然不愧是天资不下叶拂衣的绝顶人物，他此时居然是在借助贪狼星力，将落日弓法锤炼至大乘境界。 马王爷先还凝神看着天空箭意，这时候忽然转头对叶拂衣道：“少主，我知道他这套弓箭该怎么制作了。不过，为什么穆少学得是扶桑落日弓？而不学咱们华胥的乾坤弓？” “三伯？！”叶拂衣被他吓了一跳，瞠目结舌地问道：“三伯，原来你能一口气说这么多字的？” “当然！”马王爷瞪了他一眼：“不过，我平常不高兴说长句子而已。少主，我先回去了！乌鸦跟小六留下！” 马王爷也不跟其余人打招呼，身形晃动，自回家中去帮穆韵鸿打造弓箭。他有一个奇异的想法，却不知道能不能成。 穆蕊小脸上满满都是紧张的神情，望着静室上方的高空，伸手紧紧拉着叶拂衣的衣角，轻声问道：“叶哥哥，是爹爹在里面射箭？又没有敌人，他射箭做什么？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叶拂衣俯身将穆蕊抱在怀中，柔声安慰道：“放心，你爹爹在借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修习弓法，肯定不会有事。等他出来，就能跟你两位师父爷爷差不多厉害了，你说好不好呢？” 穆蕊抱着叶拂衣的脖子笑嘻嘻地道：“当然好！那我在这里等爹爹出来！” 叶拂衣见山中众人聚集而来的越来越多，连忙轻声对叶二爷道：“两位爷爷，叫大家都散去休息吧，今次穆大哥这场突破一时半会可还不会好。” “大家都散了吧，该睡觉的睡觉，该回家练功的回家练功，不要都围在这里看热闹。”叶二爷挥挥手，示意众人散去之后，叶拂衣打开正堂大门，让其余人进入正堂坐下等待。 早有几名汪婶处的小姑娘给众人一一斟上茶来，再退了出去。 乌鸦感觉着静室之中依旧还在攀升的穆韵鸿气息，忽然开声问道：“叶少，我大哥现在修为境界如何？” 他始终觉得他该是云胡手中最锋锐的那柄刀，不管在云盖山修习古武多久，终究要回到云胡身边，与他并肩作战。 见今日穆韵鸿突破之时气势惊人，心中当然不愿意云胡落在人后。 叶拂衣笑着回答：“云胡哥现在也是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 乌鸦眼睛一亮，拍掌笑道：“太好了！我就知道大哥资质绝佳，一定不会比陈少差。” 他口中的陈少当然是云胡的师弟陈斩衣。 叶拂衣望着乌鸦笑而不语，打死也不肯告诉他，云胡能够这么快突破完全是因为喝干了黎原铭那一坛子菁华老酒的缘故。 几人在正堂中说些闲话，穆韵鸿突破的气机一直没有消退，依然不断向上攀升。在叶拂衣的灵觉感应中，穆韵鸿似乎隐约已经触碰到了后天八层境界的边缘。 看看已经就要天亮，穆蕊终于熬不过，趴在叶拂衣怀中呼呼大睡起来。 梁大伯双手从叶拂衣怀中接过穆蕊，宠溺笑道：“我带着孩子先去睡吧，她也熬不惯，让她睡醒了再过来。” 梁大伯一走，祝二伯，乌鸦，叶六郎也都起身告辞。 叶二爷与叶三爷见来人散去，互视一眼，齐刷刷往门外窜去。 他们的动作快，叶拂衣的速度更是不慢，双臂张开，笑嘻嘻拦在两人身前：“二位爷爷，慢些走！我有话要问你们！” 第五百九十三章 生关死劫 叶二爷与叶三爷停下脚步，转身望着叶拂衣深深叹了口气：“拂衣，就连三天时间你都等不得么？穆少今日突破之后，对你接下来的行动将有大用处。不然，你一个人前去看似大哥情况，只怕会有莫大凶险。” 叶拂衣收敛笑容，朝叶二爷叶三爷深深鞠了一躬，正色道：“两位爷爷，无论如何，我都要先去看看大爷爷的情况，再做定夺。放心，我不是云胡哥，绝对不会莽撞，等穆大哥突破之后再一起给大爷爷进行治疗就是。不然，我心中总是放心不下。” 叶天士兄弟排行四人，大哥名叫叶天章，论修为境界应该与叶天士在伯仲之间。比叶二爷与叶三爷兄弟两人却是要高明甚多。 叶天章的子嗣后辈现今大都不在云盖山中，遍布华胥，各有基业。 而叶二爷与叶三爷的后辈却不愿离山闯荡，一直留在云盖山中随侍两老左右。叶六郎，叶十三郎等人便是叶二爷与叶三爷的后辈儿孙。 叶三爷扶起叶拂衣，沉吟片刻，才低声道：“生死关中，五感封闭，灵台隔绝宛若黑海，凶险异常。就算是你如今灵觉超人，当世无双，万一迷失在大哥的灵台识海之中，又是件大大棘手之事。穆少与你修习的本是同一功法，同根同源，所以我们需要他在旁边牵引你的灵觉。” “唉……当日你爷爷回来之时也曾经去亲自看过，却对大哥的情况毫无办法。临行之前，他特地吩咐我们，你如果掌控了《太初针谱》之上的最后一式针法，才能让你亲自去看大哥。”叶二爷满面纠结地道：“不然，我们两个糟老头子，又何必见你就逃……” 当日叶二爷与叶三爷也曾经尝试进入叶天章的灵台识海，结果显先被封闭黑海迷失，所以，他们一直不允许叶拂衣独自前去。 他们兄弟两人修习的是神医叶氏家传功法，却不是《混沌医经》，也不能帮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做牵引引导之人。 “大爷爷闭生死关的地方在哪里？是青龙洞？还是白虎丘？玄武潭？还是朱雀峰？先过去看看。”叶拂衣皱皱眉头，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叶天士在百湖之战后特地回来云盖山，一是为了送穆蕊三人前来，二来很可能也是想将大爷爷叶天章一起带去那个神秘人所指的地方。 叶拂衣一直估计叶天士在百湖大战之后，身体应该出了什么状况，或许是觉得己方实力不够与那位神秘人相抗衡，所以想将进入生死关中的嫡亲大哥唤醒，好一同面对来日风波。 结果一见之下，叶天士对叶天章此时情况完全无能为力，只好独自怏怏而返。 至于其中还有没有其他什么隐秘，叶拂衣却说不上来。 “在青龙洞。”叶二爷与叶三爷将叶拂衣带至叶天章的闭关之处，轻声道：“就在里面。拂衣，你只看看就好，千万别轻举妄动。不然，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我们可没有法子跟老四交代。” “两位爷爷放心，我知道。”叶拂衣三人进入青龙洞中的密室石窟。 这里位于云盖山左侧山壁，乃是天然形成的一个深入地底的石窟，又经由神医叶氏数代人改造打磨，形成一间间石窟。 与云盖山谷右侧的白虎丘，以及瀑布之下的玄武潭，山前的朱雀峰都一样，乃是神医叶氏弟子专门用来闭关之用的地方。 今次如果不是穆韵鸿情况紧急，叶拂衣也会将他带至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地，而不是直接带去内堂勾陈静室。 云盖山乃是华胥东北边陲，五行俱全，地脉汇聚之地。 正中央土属勾陈静室便是穆韵鸿现在闭关的地方，而木属青龙位便是此时叶天章所在的青龙洞石窟。石窟之中，各自留有通风之处，所以并不觉得窒息。 算起来，叶天章闭关已经一年有余，此地地力与自身气息紧密结合在一处，盘踞在整个石窟中，宛若实质一般。 在青龙洞深处石窟的正中端坐着一名身形极其削瘦，状若骷髅一般的老者，白须及地，白发高高束在头顶。 叶拂衣心中猛地一酸，他记得当日叶天章刚刚进入石窟准备闭关之时，还是精神矍铄，头发半黑的模样。 不过才短短一年时间，还是在闭关之中的叶天章头发已经全白。 此时叶天章五感六识已封，浑身上下毫无生命波动，状若一樽盘坐雕像。 若然不是叶拂衣升级版灵觉极其敏锐，真的会当叶天章已经在生死关中早已死去多时。 “果然出了大事……”叶拂衣不用靠近便已觉察到叶天章此时无比衰弱的气血之力，与摇摇欲坠的那一线内腑灵光。 “怎么会造成这样的情况？”叶天章此时的情况，有些类似当日许世煌人魂自锁在灵台深处的模样，细辨来，又有些许不同。 这已经不再是闭生死关寻求突破之机，而是真真正正出了大状况。 “二爷爷，三爷爷，咱们出去再说。”叶拂衣深深叹了口气，转身离开石窟。 他并没有贸然用升级版灵觉进入叶天章的识海，就算他想，叶二爷与叶三爷也绝对不会同意。 “你看出了些什么没有？”叶二爷轻声问道。 叶天章的修为较之叶天士不遑多让，直指后天九层巅峰境界，灵台识海之中更是广袤无垠。 难怪叶二爷与叶三爷口口声声需要突破之后的穆韵鸿，只有他的灵觉真元在外界牵引指导叶拂衣的行动，或许还能将叶天士唤醒，不然就算是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再进阶一次，也难免会迷失在其中。 “很是不好……两位爷爷，大爷爷现在这样宛若雕像一般的情况发现有多久了？”叶拂衣眉头紧锁，沉声问道。 很显然，叶天章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自身功法中出了大乱子，要么便是还有其他外因牵连，两项结合，才会变得如此凶险。 “大概半年前。我们试图进入过灵台识海，但是一进入便要迷失在大哥的灵台黑海之中……还好当时是我们两人都在，不然你现在看见的就是三座雕像……”叶三爷缓缓摇头道。 “让我想想。”叶拂衣静静在青龙洞前坐下，默然运转升级版灵觉，玄门术力结合灵觉，至体内勃发而出，霎时间笼罩向整座云盖山…… 第五百九十四章 内外五行 叶拂衣这一次入定探查护山大阵究竟，展眼便是一整天。当初他离开云盖山时，修为远远没有到今日的境界。体内也没有玄门术力，天雷天星之力，更无从明白笼罩在整个云盖山之中的究竟是一座怎样的大阵。 此时在升级版灵觉与玄门术力结合之下，叶拂衣终于将这整座云盖山护山大阵的节点，一一探查的清清楚楚。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为什么叶天章会在闭生死关中忽然出现自锁灵台的异状，与今次穆韵鸿突破之时，为什么会造成刹那星空奇景的缘由。 这一切说来神秘复杂无比，其实个中原理甚是简单。 笼罩在整座云盖山之中的护山大阵，乃是一座内外五行大阵，内中便是以青龙洞，白虎丘，朱雀峰，玄武潭，勾陈静室为节点，而外阵的五行节点却是在雪线与密林的相接之处。 正因为是外阵之上的五行节点出了纰漏，所以造成内阵地力不稳。 也难怪在叶拂衣带着穆韵鸿回山的时候，很明显觉察到了盘旋在护山大阵中的两种玄门术力之间已经不够均衡。 同时也让叶拂衣更加坚信了一点，也就是叶天士在带着穆蕊三人回云盖山之时，他对整个云盖山护山大阵的掌控已经力有不逮。 将这一切想明白之后，叶拂衣缓缓睁开眼睛。 此时，依旧天色漆黑，云霭茫茫，似乎穆韵鸿突破的那漫长一夜并未过去一般。 叶拂衣对始终守护在他身边的叶二爷与叶三爷微微一笑：“两位爷爷，我现在有七八成把握将大爷爷从定中唤醒，不过，现在我还需要几件镇物法器。走吧，咱们去马三伯那里找找，看看他那里有没有这些镇物。实在没有的话，我再去爷爷的珍藏室中找找。” 马王爷的鲁班之术已臻化境，平素也最爱收集这些关于风水奇局，古董珍玩之物。虽然他并不通晓玄门之术，却不妨碍他收藏把玩。 叶拂衣这一站身来才觉得自己盘膝久坐的双腿微微有些酸软。 “是了，我在这里坐了多久？”叶拂衣皱皱眉头，看看身后的青龙洞口，轻声问道。 “从黑到明，又到天黑。拂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先回房休息一会？”叶二爷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关切地问道。 “已经过了这么久？难怪腿脚有些酸酸的。穆大哥应该还没有出关吧？”叶拂衣笑了笑，他不将整个护山大阵的外阵修复完好，只怕穆韵鸿呆在勾陈静室中一时半会是出不得关了。 －－现在笼罩在勾陈静室之外的，可不仅仅是外阵纰漏引起的外泄地力，还有天外贪狼星力，单凭穆韵鸿自己却是无论如何也出不来了。 “还没有呢。不过，看他的气息却已经稳定在七层境界。外界传来的贪狼星力也早已消散，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没有破关而出。”叶三爷皱皱眉头，语气之中隐隐有些担忧。 －－穆韵鸿若是今次冲不进后天八层境界，只怕终生成就已经仅尽于此。 “没事，等我这边弄好了，就去接他出来。突破的事也不要替他着急，穆大哥还有一重机缘将至。两位爷爷，放心就好。”叶拂衣活动活动手脚，三人缓缓朝马王爷家中走去。 “三伯在家吗？”叶拂衣与叶二爷叶三爷并肩站在紧密的黑漆大门口轻声唤道。 “师父在家，少主来了，两位爷爷怎么也过来了？师父还在帮穆少弄那把弓，只怕一时半会还弄不好呢。”乌鸦与叶六郎连忙将紧密的大门打开。 花木扶疏的院落中，那夜喝酒的桌子上，满满摆着都是木匠工具与木头，丝弦等物。 马王爷光着膀子，精壮上身全是一层薄薄的木屑，淡淡抬头看了三人一眼，又埋头下去做自己的事。 “少主，长老，找我，有事？”马王爷拿起一根曲木，眯缝起左眼，看来看去，似乎总是不满意。 叶拂衣直奔他桌上摆着的木匠工具，一样样拿在手中细看：“三伯，我要向你借五件东西。最好是年代久远，前人传承下来的。” 如果实在没有专用的五行镇物的话，那么马王爷用惯的这些木匠工具，也能充做风水镇物。比如墨斗，比如手钻，比如鲁班尺，都是天生镇物。 马王爷放下手中那根曲木，眼底精芒一闪而过，看了叶拂衣一眼，轻声传音问道：“护山大阵真的出了事？知道了，少主，你跟我来，你要的东西不在这里。” “嗯？三伯你又知道了？”叶拂衣跟在马王爷身后进入房间。马王爷将暗门打开，露出一间隐秘暗室。 暗室之中琳琅满目，各色古董珍玩，不计其数，倒像是个小型博物馆一般。 叶拂衣顿时觉得眼睛不够用，这里的珍玩拿将出去变卖的话，只怕买下几座太平洋小岛是绰绰有余。 “三伯，你还真是个土豪……”叶拂衣噗嗤一笑。 “护山大阵之事，庄主走之前有跟我交代过。”马王爷不理会叶拂衣的打趣，从柜中取出一个精致木箱。 木箱之上贴着一张封条，淡淡术力盘旋其上，果然是来自叶天士的玄门术力气息。 “五件镇物。拿走。还有，箱子用完了还我。”马王爷并不打开木箱取出镇物，而是直接将整个箱子都塞在叶拂衣怀中。 “戊戌癸亥己巳甲戌？”叶拂衣扫了一眼封条上叶天士手书的八个字，心中猛地大震，正是今日今时的干支。 也就是说，叶天士早早在回山之时就已经断定他今日今时会来取这五件镇物。 叶拂衣脸上浮现出一抹有些苦涩的笑意，心中暗自思忖：“封条上术力明显，爷爷不是还能掐算吗？为什么不亲自处理护山大阵的纰漏？他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早早给备在箱子中的镇物法器又会是些什么？” “别想了，走吧。也别问我，我不会说。”马王爷率先走出暗室，叶拂衣满头雾水，跟在他身后提着木箱走出门去。 “两位爷爷，已经拿到我要的东西了。我先回家休息一会，要等子时之初，我再能做事。”叶拂衣笑了笑，将心中对叶天士的种种猜测悄然掩去。 叶二爷低头看看叶拂衣手中的箱子，轻声问道：“还贴着封条，箱子里装着的是什么？” 叶拂衣摇摇头：“暂时还不知道，爷爷给我留下来的，咱们回去再说吧。” 回身对马王爷笑着道谢：“多谢三伯。等今日之事忙完，乌鸦大哥，六哥，我们继续喝那天没有喝完的酒。” 乌鸦笑道：“好！一言为定！” 马王爷却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继续做那把弓，默然抬眼看着沉沉夜色中，头上云遮雾绕不见真容的天空，心思重重…… 第五百九十五章 弥补纰漏 “两位爷爷，都暂且先去休息，等到子时一到咱们再行动。”叶拂衣装做没有看马王爷心事重重的神情，轻声对叶二爷叶三爷道。很显然，当初叶天士离开之时，马王爷也看出来了些什么。只是，他现时还不肯对叶拂衣说明而已。 此时仍旧是满天漆黑，两位叶氏耆老各自散去。 叶拂衣提着木箱，独自站在勾陈静室之前看了半晌，内中来自穆韵鸿的气息已经不再如昨夜那样翻滚沸腾，很显然他的突破已经快要结束。 叶拂衣嘴角上扬朝静室之中笑了笑，将手中的箱子轻轻一提，低声道：“不要急，应该还可以冲击一次，穆大哥，能不能冲进后天八层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穆韵鸿此时身在勾陈静室之中，当然听不见他说的话，双目微闭，保持五心向天的姿势。 叶拂衣回到自己卧室，正是戌时正。伸手将箱子横放在膝前，默默打开。 内中果然不出他所料是五件五行镇物。五件镇物，年代久远，精雕细琢，其上盘旋着醇正玄门术力。 叶天士的用意很明显是要叶拂衣借助镇物，亲自加持外五行阵中的玄门术力，来弥补此时护山大阵节点上出现的纰漏。 只是，叶天士又如何知道叶拂衣此时身具玄门术力？ 明明他在香江通过龙九娘护身符箓与五雷正法残留得到玄门术力之时，叶天士早早就已经不知所踪。 叶拂衣心中疑虑大起，轻轻抚摩着五件镇物，默然思忖。一时半刻却怎样也想不明白。 云盖山位于华胥东北边陲地脉节点之上，而云盖大阵又是以内外五行为基，所以才能经由千百时光年凝而不散。 整个华胥地脉牵一发而动全身，将五行镇物放置下去的时候，必须十分小心谨慎，受不得半分外力干扰。 否则稍有异动，不但整个云盖山山谷不保，千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只怕连整个东北边陲地带都要受到莫大牵连。 叶拂衣收敛心神，一边调息，一边默然在心中盘算。无论如何，总要先将浑身真元以及玄门术力天星天雷之力都恢复到巅峰状态，才能够应付接下来的局势。 午夜十一点，子时刚至，叶拂衣悄悄打开自己房门，拿起那个装着五行镇物的木箱走了出去。 叶二爷与叶三爷两兄弟早已在正堂之中等候。 “走吧。”叶拂衣提着箱子默默在前方带路。他此时并未出言拒绝叶氏耆老跟着前去，毕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他还真是说不好。 一切顺利便好，倘若事有不谐，顷刻间便是滔天大祸。 “拂衣？咱们不先去勾陈静室？”叶二爷问道。 他与叶三爷虽然完全不懂玄门之术，却也知道整个云盖山内部的五行节点就在勾陈静室，青龙洞等五处地方。 “不用。咱们要去地方是密林与外山相接的雪线之处。”叶拂衣微微一笑。 并没有详细跟两位爷爷解释什么是内外五行，阴阳颠倒大阵。这些事情，要跟完全不涉猎玄门之术的人解释起来有些费力。 “好。我们俩个老头子都听你的。早知道，我们也该学学那些风水术数之道了，免得你爷爷一旦不在家，我们就两眼一抹黑。”叶二爷笑了笑。 以他们如今的年纪，再要学这些，不过是一句玩笑话。 从朱雀峰峰麓直上外山，叶拂衣一路默然掐算，带着叶二爷与叶三爷来到雪线所在位置。 此地之上便是千载不化之雪，此地之下却是茂密幽深的密林。 叶拂衣笑道：“两位爷爷，不要太过紧张，没事的。只是，千万莫要别让人上山来打扰我施术就好。” 叶二爷与叶三爷齐声道：“拂衣，放心，拼了我们这两把老骨头，也不会让人来打扰你。” “多谢两位爷爷！”叶拂衣身形一展，脚下精妙步法踏出！脚下每一踏出一步，都将整座云盖山的雄浑地力勾连在一处。 在地力震荡之中，外五行大阵的节点清晰可辨，五行之力结合地力喷薄而出。满山云雾交缠汇聚而成一个巨大的阴阳太极图。 叶拂衣顿时心中大定，看来阵法损耗之处还不甚严重，只要略加用玄门术力护持就好。 在叶二爷与叶三爷两位完全不懂得玄门之术的人眼中，看不见五行之力变幻而出的绚丽色彩，更看不见那道阴阳太极图，却都同时觉察到整座云盖山中地力猛然沸腾。 于此同时，在勾陈静室中突破的穆韵鸿浑身猛地大震！ 就连青龙洞石窟中的浓郁宛若实质的木属五行之力与地力，随着叶拂衣步法踏出，也都缓缓开始流转。不再如开始那般，停滞不动。 叶拂衣的身法越来越急，越来越快，一片白茫茫云雾之中，两位叶氏耆老穷尽目力也看不清楚他此时舒展矫健的身形。 此时，距离叶拂衣最近的第一个点便是五行金行节点。 叶拂衣后腰的天殛雷竹倏而出现，朝雪线连接处一竿点去，“当！”一声金属相击之声轰然传来！ 另一只手飞快将木箱打开，将一樽古朴而沧桑的青铜钟放进其中。 “嗡！嗡！嗡！”金行镇物落下之时，气机感应，其钟不击而鸣，在整个云盖山间连绵不绝。 精妙步伐再度展开，第二个节点便是五行水行节点。 叶拂衣在升级版灵觉中急速靠近五行地力汇聚之处，天殛雷竹扫开腐土，将一方精致雕琢的水胆玛瑙放置其中。 玛瑙晶莹剔透，水蕴其中，经由亿万年不干不涸。叶天士留下这一方水胆玛瑙，当然不是市面寻常能见之物。 其上遍布符文，镇物落地，立即深入地底，于此同时，整座云盖山护山大阵之中，多了一分氤氲水气，生机流动。 叶拂衣微微一笑，依次再是木，火，土三方镇物。就在木箱中的五行镇物全数下落之后。 “起阵！”叶拂衣清喝一声，手中法诀急速打出，精纯玄门术力一道道涌出，加持在护山大阵上。 升级版灵觉霎时间全开，清晰看见在云盖山中千百年不散的云雾之中，四神虚影与勾陈麒麟腾空而出，齐齐站在黑白阴阳太极图上！ 整座护山大阵，内外五行终于圆融贯通，连成一体，再无半分遗漏。 收回法诀，叶拂衣轻轻擦了一把额上汗水。 对紧跟而至的叶二爷叶三爷轻声笑道：“幸不辱命！法阵纰漏已然全数弥补完毕。走吧，咱们先去接穆大哥出关。” 正在此时，从云遮雾罩的云盖山山谷之中，倏而传来一声穆韵鸿的清越啸声，宛若凤唳龙吟，连绵不绝，震荡而出！ 叶拂衣眼睛骤亮：“成了！” 第五百九十六章 同根同源 此时天色将明，薄薄的晨光已经在远方白雪皑皑的山巅悄然露出鱼肚白。顾不上整夜未眠弥补云盖山护山大阵纰漏的辛苦疲累，叶拂衣身形展动，宛若一只鹰隼，直接朝云盖山山谷之下掠去。 刚刚从山腰密林落在地面上，叶拂衣猛地顿住脚步。 他想起已经再勾陈静室中突破完毕的穆韵鸿，霎时间便想起了石久逻，与石久逻留下的穹楼之塔地址。 心中忽然浮现而起一个开始被他忽略的念头。 －－云盖山的这座内外五行护山大阵，跟林城老城区那座庞大无比的四象应天颠倒五行局，很明显是出自同一流派，同根同源，甚至可能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 就像是那人先在云盖山中布下这个护山大阵为前阵，仔细谋划，再度规整完善之后，又在林城布置下了那座巨阵一般！ 两座庞大无比的阵法，一样是将五行之力运用到极致，一样是护卫龙脉地气，一样是运转之后有四神四象显化。 叶拂衣的心顿时“突突”乱跳起来，林城在岭南粤北，云盖山在东北边陲，怎么会出现两座同根同源的大阵？ 护山大阵与颠倒五行大阵之中的术力流动瞒不过叶拂衣。 这两地之间，难道还隐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像这样的五行大阵，在华胥古国之中，又还有多少座？ 此时穆韵鸿从勾陈静室中传出的激越啸声已经停止，叶拂衣心思重重地来到内堂，默默站在勾陈静室之前。 低下头来，一时间心中念头迭起，浑然忘记了打开勾陈静室将已经突破完毕的穆韵鸿放出来。 紧随其后跟过来的叶二爷与叶三爷见叶拂衣神色似阴似晴，宛若有甚多心事一般，连忙问道：“拂衣，你怎么了？傻站在这里不进去？在想些什么？” “族谱！二位爷爷，我们神医叶氏的族谱在哪？”叶拂衣依然心神有些恍惚，回手一把抓住叶二爷的手掌急切问道。 他这一抓，速度极快，叶二爷竟然没有避开。 “族谱就在你爷爷的珍藏室，你忽然问这个做什么？还不先将穆少带出来？我们山中可是已经很久没有突破到后天八层的后辈了，一会要好好庆祝一下才是。”叶二爷完全不知道叶拂衣此时心中那些翻翻滚滚杂乱无章的念头，笑呵呵地道。 以云盖山与水木山庄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穆韵鸿突破至后天八层境界之后，自然而然便是云盖山山中供奉。 “没，没什么，我有些胡思乱想。知道了，我一会就去珍藏室看看族谱。”叶拂衣掩饰着笑道，抬手一挥，将自己布置在勾陈静室之外的混沌真元收回。 此时勾陈静室之外外泄的地力，与沉积不散的贪狼星力已经全部被静室之内的穆韵鸿收取的干干净净。 叶二爷与叶三爷却没有跟着进入勾陈静室。 叶拂衣收敛心神，打开静室大门，看着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的穆韵鸿拱手笑道：“恭喜，恭喜！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已至，扶桑落日弓法大乘，九箭归一，我们家人形秘药小叔叔终于不再是脆皮法师了！” 穆韵鸿装模作样的将双手一摊，朝叶拂衣嘿嘿笑道：“没有，我可没有到后天八层。”他笑得怪模怪样之极，很显然是在跟叶拂衣开玩笑。 “什么鬼？怎么会没有到？”叶拂衣白了他一眼，心中全然不信，却还是伸手去抓他的脉门，明明穆韵鸿此时一身气势就是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怎么可能没有到？ 手指刚一按在穆韵鸿脉门上，叶拂衣噗嗤一笑，回手叶拂衣就朝穆韵鸿脑门上敲去：“刚刚突破就想学人隐藏修为？隐藏修为也就算了，还想瞒得过我？下回再这么胡闹，一定告诉老姐揍你。” 穆韵鸿眉头皱了皱：“开个玩笑嘛，要告诉冷竹做什么。她现在在隐医圣宗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一点消息都没有传来。” 叶拂衣笑了笑：“暂时老姐不会有事，甚至慕晚亭慕婉都平安无事。放心，那边一旦出事便是震动天下的大事。快要年底了，等咱们去过年的时候，趁隐医圣宗高层腾不出手来，现将帝都的长生之局破了才是正理。” “走吧，那些事还早着呢，现在去想也是无用。算算日子，江一尘也该忙完黄老医师的改葬事宜回来了。等他回来，咱们看看帝都情况再做定夺。叶兄弟，我觉得我一身都臭了，我得去冲个凉先。你们浴室在哪的？”穆韵鸿低头闻闻自己身上气味，他有些许洁癖，连一丝异味都忍受不住。 “内堂我卧室就有。要不，你去后面玄武潭洗洗，哪里风凉水冷，景色绝佳，刚好给你蜕皮。”叶拂衣打趣着笑道，带着他走出勾陈静室。 “呸！我又不是蛇，你才需要蜕皮！”穆韵鸿哈哈一笑。 叶二爷与叶三爷见穆韵鸿已经突破至大宗师境界，心中甚喜，两老望着穆韵鸿俊逸无双的面庞连连点头，神色间更是亲切之极，拍着穆韵鸿肩膀笑呵呵地道：“快去洗澡，换身衣服，我们出去等你们出来庆祝。” 穆韵鸿却是未免有些奇怪，为什么他突破到后天八层之后，两位叶氏耆老对他的感觉比开始初见之时更为亲近起来。 他可不知道云盖山中那些不成文的规矩。 “穆大哥，你去冲凉，我去一下二楼的珍藏室，等会直接你上来找我就是了。”叶拂衣依旧没有放下开始那个念头，也不想隐瞒穆韵鸿。 穆韵鸿心细如发，审慎敏锐，很多事看得比叶拂衣自己还要清楚。 “好，一会见。”穆韵鸿挥挥手，自去叶拂衣的房间拿出行囊中的衣物冲凉。 穆韵鸿离开后，叶拂衣连忙进入叶天士的珍藏室。 叶天士的珍藏室没有跟勾陈静室一般深藏地底，反而是在正堂二楼上。珍藏室外有叶天士留下的风水局与阵法。 叶拂衣当然知道该怎么进入。 珍藏室中的一切都跟他离开云盖山去林城之前没有区别，叶天士也并未背着人留下什么字句给叶拂衣。叶拂衣忽然想起昔年自己悄悄躲进来玩耍的情景，不由嘴角微微上扬。 这里面收藏的全是叶天士这数十年天南海北闯荡，弄来的稀世之珍。在当年小孩子的叶拂衣眼中，算是玩具，却不明白具体价值。 而叶氏族谱就随意搁在书架上，跟一大堆医术书籍放在一起。 叶拂衣打开那本族谱一页页往下翻。族谱已经年代久远，纸张有些变得酥脆泛黄，小心翼翼地看着，看着。 忽然，他目光一凝，紧紧盯在其中一页族谱上！ 第五百九十七章 叶氏族谱 在那一张泛黄的族谱上赫然记载着，就在这一年，五名叶氏祖辈被逐出族中，距今已经是三百多年有余。这五人也并非是活人，而是早已死去了数百年的祖辈。 什么原因会在那个时间里，叶氏族长将五名叶氏先祖的名字齐齐从族谱中画去？ 这五名叶氏先祖之中，身份有神医，有玄道，有儒士，有术士，最为奇诡的是，其间有一人的名字之后，赫然注明着此人乃是佛门弟子。 叶拂衣一手按在那张族谱上，眼皮簇簇乱跳。 五人，医，道，儒，术，僧。这已经不是玄门五术山医命相卜中人，而是几乎囊括了全部的修行者。 叶拂衣抬起头来，默默回想。 当日从暗河中离开百湖之底的时候，他便隐隐觉得林城湖畔东南西北四座高塔，与百湖之底的那座穹楼之塔所布置而出的四象应天局，颠倒五行阵应该是集众人合力而成。 绝非一人之力能够布置而出。 偏生这同根同源的云盖山的护山大阵，也是一样磅礴大气，精妙无双。就连其中拱卫守护的中心都是一样， 龙脉地力！ 会不会神医叶氏一脉还有隐藏身份？比如网络小说中说的类似龙脉守护人的说法？ 如果是的话，当年那五名叶氏先祖，究竟是做了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 这五名叶氏祖辈亲自布置大阵守护云盖山，乃至东北边陲千年安宁，按照道理应该是件大大的好事才对。 为什么会被当时的叶氏族长在几百年后还要森然逐出族谱之外？ 这其间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事？ 族谱上的记载十分简单，甚至连这几名叶氏祖辈究竟为何被逐出族的原因都没有，只有几道粗粗的墨迹浓浓画在五人名字上。 从族谱纸张的风化程度看，这本族谱当然不可能传承了千年，不过一两百年时光总是有的。 叶拂衣怔怔看着五名叶氏先祖被逐出族谱的日子，默然在心中掐算。大致推测时间应该是建州女真在白山黑水外崛起，长驱入关的时候。 这里乃是东北边陲龙脉汇聚之地，难道说……当年那叶氏先祖五人，是以一道庞大无比的风水局，出手影响天下局势？ 叶拂衣的心顿时“突突”乱跳起来！ 是了！ 几百年前，云盖山中的这座护山大阵一定还出过一场变故，所以龙脉地力外泄而引动天下震荡，五名早已死去的祖辈才被当时正处在朝代变更，动荡不安中的叶氏族长直接驱逐出族谱！ －－就算是那五人早已死去多时，也要剥去全族血脉气运对其五人的身后庇护？ 如此说来，这位叶氏族长倒也是个狠人。 叶拂衣心中念头越转越快，越转越多，依然是满头雾水，说不上来这个被驱除族谱的五名祖辈，究竟是好是坏，是善是恶。 他算不出其间来龙去脉，始终陷入一片混沌。 那么林城之中，那一座四象应天，颠倒五行局，又是为了守护什么？华胥大地之上，到底还有没有这样的风水奇局？ 正在千头万绪，起伏不定之时，穆韵鸿在珍藏室门外轻声唤道：“叶兄弟，叶兄弟，你在做什么？两位长老等着你说话呢，还来了好多人，都在正堂中。” 叶拂衣连忙将叶氏族谱收好，打开大门走了出去：“我在找些资料，一下子就看住了，忘了时间。现在来了，要这么催做什么？” 穆韵鸿洗完澡后，换了一身新衣服，整个人干净得宛若一枚刚剥开壳的鸡蛋。 叶拂衣打量他一眼，噗嗤一声笑道：“过会你就有新衣服穿了，嗯嗯嗯，那身衣服也不知道你穿着会是什么样子。” “什么新衣裳？我身上衣服旧了吗？记得是咱们一起在扶桑京都买的啊，又哪里旧了？”穆韵鸿不明白叶拂衣在说什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衣裳，明明干净整洁的很，就连两道裤线都汤熨的笔直。 “走了，走了。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叶拂衣笑嘻嘻地拉着他出去。 两人刚刚进入正堂，忽然白虎丘上的小庙中，青铜大钟悠然响起：“当！当！当！”连续敲响了八声。 穆韵鸿愣了愣：“这个时候又不做早晚课，敲什么钟？叶兄弟，你们山中还有寺庙僧侣不成？” 叶拂衣嘿嘿直笑：“很快就是我们山中，不是你们山中了。” 听到八声钟响之后，前来云盖山正堂的人越来越多，正对门口的两行竖排交椅上，有三张椅子空无一人，其余的交椅都全部坐满了人。 就连正堂两旁都站得满满当当。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有的手中还抱着各色礼物。 叶二爷与叶三爷依然坐在居中两张太师椅上，看着眼前人群欢聚一堂，笑得雪白胡子乱颤。 “叶兄弟，今日怎么这么大阵仗？”穆韵鸿被众人射来的炯炯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俊逸无双的脸上猛地一红。 “这是我们山中历年留下来的规矩，无论是谁突破到了后天八层境界，大家都会来给他贺喜。穆大哥，你不要客气，该收的礼物就收，一会还有一场不醉无归的大宴席。”叶拂衣笑嘻嘻地道。 “还有礼物收？”穆韵鸿愈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果不其然，前来给穆韵鸿送礼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上来，不多时，穆韵鸿的身边就林林总总堆了满地。 最后才是汪婶拿着一袭手工缝制的素缎玄青长袍，当众给穆韵鸿换上，却不是她前夜所说的那件灰色长袍。这件袍子与叶二爷叶三爷身上的颜色款式都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一是彩缎上面暗有花色，一是素缎平滑顺直，并无花纹。 穆韵鸿脑子早就不够用，当然以为这也是云盖山中风俗，手足无措站在礼物堆中一动不敢动，任由汪婶给他换上衣服。 换好衣服之后，叶二爷与叶三爷拿着一件小巧物件塞在他手中。 穆韵鸿接在手中还没有来得细看，忽然梁，祝，马三位，包括山中其他各位执事，齐齐起身向穆韵鸿躬身一礼：“恭喜穆供奉！成就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 “啥？”穆韵鸿被吓得直窜进叶拂衣身后：“供奉？这又是什么？” “坐好！不许动！”叶拂衣笑得直打跌，将穆韵鸿从身后抓出来，塞在一张空出来的第一张交椅上。 叶二爷叶三爷互视一眼，两位长老齐齐仰头哈哈大笑道：“穆少，穆供奉，从此以后你便是云盖山第十九代首席供奉，山中所有资源将全数为你敞开！” 穆韵鸿到此时终于恍然大悟，瞠目结舌看着叶拂衣：“叶兄弟……原来，你一早就是打得这个主意？这两张椅子的主人应该是云胡与斩衣兄弟？” 第五百九十八章 玄门卜师 “就许你平白无事将水木山庄的鸡血印信硬塞给我，不许我拉你来云盖山中做供奉么？世间哪有这么简单的事？嘿嘿，嘿嘿，不止是你，等云胡哥与斩衣过来，也是一样。”叶拂衣满脸都是坏笑。 此时满室中人看着身穿一袭制式玄青长袍的穆韵鸿都是哄堂大笑，云盖山中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喜气洋洋过了。 “既来之则安之，你就别想着偷懒了。穆大哥，来，先谢谢众位叔伯爷爷，兄弟手足给你的礼物。”叶拂衣带着穆韵鸿起身，向前来送礼的人们逐一道谢。 忽然，叶拂衣停住脚步，转头望向人群之中的一张略带深意笑容的苍老面庞，目光微微一凝。 －－云盖山中除了叶天士之外，居然还有一名隐藏这么深的玄门术士存在？为什么叶天士从来没有对他说起过？ 他心中已然动念，脸上却不露出丝毫端倪，继续带着穆韵鸿向众人道谢。 那名老者见叶拂衣已然发现他的术力波动，在人群中朝叶拂衣颔首微笑，暗暗做了个手势，随即转身离去。 叶拂衣眉头微皱，这名老者他当然认得，修为不高不低，医术不强不弱，一直在山中不显山不露水，今日露出术力踪迹，难道是有什么重要之事要跟他说？ 等山中其余人等都散去之后，叶拂衣顺手招来几名护卫，扛着众人送给穆韵鸿的礼物回内堂居所。 叶二爷与叶三爷也准备随着人群离开正堂，呵呵笑着对叶拂衣道：“快收拾好了出来喝酒。” 叶拂衣按下心中疑惑，轻声笑着推了穆韵鸿一把：“穆大哥，快跟去看看你的礼物中都有什么些好东西。找些合适的，等咱们回去的时候好送给云胡哥跟斩衣他们。” 穆韵鸿点点头：“也好，我去看看。”说着也进入内堂。 “两位爷爷，你们先等等。”叶拂衣叫住了叶二爷与叶三爷。 “拂衣，还有什么事吗？我们可是要去准备喝酒了。”叶二爷笑呵呵地问道。 “翟承楷翟老爷子是名玄门术士？”叶拂衣并不隐瞒，直截了当地开口。 “老翟？他哪是什么玄门术士。跟咱们一样出身杏林的医士，记得是二十多年前跟老四一起从水木山庄中搬来的。拂衣，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人？”叶二爷问道。 “没什么，先放着，再看看吧。他好像找我有事。”叶拂衣皱皱眉。 －－翟承楷久居云盖山，刚刚身上流露出的那一线玄门术力虽不浓厚，却也算是精纯，他不可能没有觉察到护山大阵出了变化。 为什么要一直隐忍不发？刚刚那个手势明显是有事相召，有什么话不能当众说？ “找你有事就去看看好了，老翟的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先去饭堂，你一会带着穆少过来。”叶二爷挥手笑道，并不以为意。 在山中生活了这么久的人，倘若包藏坏心，早已被人老成精的叶天士赶走，又岂会留他到今时今日？ “好的，两位爷爷先去，我等等穆大哥就来。”叶拂衣随口答道，低头思量，只见穆韵鸿笑着走来：“有件东西十分适合云胡，一会你也去看看。” “不急去看，相信你眼光。咱们先去喝酒，别让大家久等。”叶拂衣不想在这大喜的时候节外生枝，拉着穆韵鸿去山中大饭堂。 偌大一个云盖山当然有专门的厨子队伍，只不过叶拂衣在云盖山的时候很少去大饭堂吃饭而已。他更喜欢自己动手做饭。 山中大饭堂早已排开数十桌宴席，各处司职管事汇聚一堂。那个被叶拂衣心中暗暗关注的翟承楷也赫然在坐。 觥斛交错，欢声笑语，这一场酒从中午开始，一喝便到了下午天色渐黑之时。 这也叶拂衣第一次看见平素温润如玉的穆韵鸿喝到酩酊大醉的样子。 直到此时，叶拂衣才恍然发现穆韵鸿不是不想修习古武，不是对自己修为始终保持在后天五层境界一动不动，完全没有任何芥蒂。 身边之人一个个进入大宗师境界，只有他自己却始终原地踏步，以穆韵鸿绵里缠针的性子，又岂会真的心甘情愿居于人下。 叶拂衣看着趴在桌子上醉成一只猫的穆韵鸿笑了笑，向还在大碗喝酒的叶二爷叶三爷等人告辞，亲自将穆韵鸿送回自己房间。 看看天色，将黑未黑，时间尚早，顺道便向翟承楷的住处走来。此人特意露出玄门术力相召，当然不会事出无因。 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一直分出一线留意翟承楷，看着他并未终席，早早便砌辞酒力不胜，回家休息。 “翟老爷子在家吗？”叶拂衣轻轻敲响大门。 “少主哥哥，爷爷说他喝醉了，睡觉呢，不见人。”一名当日在溪中玩耍的小孩打开门，跳了出来，笑嘻嘻地对叶拂衣道。 “爷爷逗你玩呢，快带我去见翟老爷子。”叶拂衣在小孩头上轻轻一拍。 “少主来了，快别听这小鬼头胡说八道。父亲是在休息，不过早就说了，等少主过来，就带你进去。是了少主，阿离在煮醒酒汤，一会我给你们送去。”一名青年男子笑呵呵地从房内出来，他也喝了不少酒，红光满面。 “那就谢谢翟大哥翟大嫂了，我去跟老爷子说说话。”叶拂衣笑着进屋。 －－翟承楷的儿子媳妇孙子身上可都没有半分隐藏的术力，而是正宗古武真元的气息。 “少主灵觉果然好生敏锐，老朽不过适才只是稍微外露一线玄门术力，就已经被你发觉。快进来说话，喝杯茶解解酒。”翟承楷笑呵呵起身相迎。 桌上一壶清茶，两色茶果，很明显翟承楷做了要长谈的准备。 “翟老爷子今日是特意有事相召？关于护山大阵的？”叶拂衣微微一笑，两人分宾主坐下。 “昨晚内外五行大阵一修复好，地力流转之初，我就静悄悄去看过了，可没有什么再要我补充的。少主，我叫你来是为了其他的事。”翟承楷给叶拂衣斟上一杯茶。 “老庄主今天夏天带着小蕊儿他们回庄之时，我曾经在人群之中见过他一面。”翟承楷皱皱眉头，接着沉声道：“少主，老庄主回来之时的状况不对。” 叶拂衣握着茶杯的手掌猛地一紧：“我心中也隐隐有个猜测，只是二爷爷三爷爷不肯告诉我详情。翟老爷子，你发现了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身具玄门术力，少主已经知道的。具体来说，我是个卜师，专精《太乙神数》一门。”翟承楷轻声道。 “原来是个卜师？”叶拂衣暗暗点头，等他继续说下去。 “老庄主回庄之时，被人蒙蔽五运六气十二神，一身术力早已荡然无存！”翟承楷正色道。 “什么？！这怎么可能？”叶拂衣大惊失色，手中茶杯“嘭”一声，碎成粉末，霍然起身！ 第五百九十九章 漫无头绪 在叶拂衣看来，叶天士此时的实力在今世世间已经算是登临绝顶的人物，除了那人之外，还能有什么人能让叶天士一身术力荡然无存？甚至直接被封闭了五运六气十二神？ 叶拂衣一颗心早已在“突突”乱跳，茶水溅了满桌却浑然不觉。一切的迹象都指向那个出现在扶桑与香江的神秘人。 当时叶天士的身边纵然不算唐守中，最少还有林远枭与穆旻鋈穆鹫峰三名同为后天九层巅峰境界的高手在，倘若不是那人的话，又有谁还能轻易下得了手？ 叶拂衣按着眉心，心中念头迭起。那个神秘人在他的灵觉感知中，始终敌我难辨。他能让叶天士有时间将叶拂衣等人安排去湘城，还带着穆蕊三人回到云盖山中，却完全不知道他的用意。 满目混沌。 “翟老爷子，当时你还看出来了什么？修为呢？爷爷的古武修为还在不在？”叶拂衣定了定心神，出声问道。 翟承楷是个卜师，还未至大宗师境界，他能看出叶天士一身术力无存，当然是因为专精《太乙神数》一门玄术的缘故。 “少主，我的玄门术力与古武修为都不够，其余的可是看不出来……不然，护山大阵出了状况将及半年，我若能亲自出手弥补，又何必要等到少主归来？”翟承楷苍老面庞上满满都是苦笑。 叶拂衣闭了闭眼睛，缓缓起身告辞：“我现在心神有些乱，翟老爷子，多谢你告诉我当日真相。我，我要回去好好想想。” “少主，如果封闭老庄主玄门术力的真是一个人的话，一定要三思慎行，切莫轻举妄动才好……”翟承楷将此事告诉叶拂衣之后，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叶二爷叶三爷两兄弟可完全不懂得这些玄门之术，告诉他们也是无用。 “我知道……我知道……”叶拂衣心神震荡，双足无力，有些飘飘荡荡地朝自己内堂走去。 修为愈高，他感应到的那人便愈是强大，山海遥阻，始终相隔天地一般。 缓缓飘荡回房，叶拂衣默默躺在自己床上出神。 叶天士托两位爷爷转告他的话中说起，孟展眉与叶随风两人神智已复。在灵觉画面中也看见叶随风与孟展眉扶着叶天士前行在那个满是迷雾，不见天日的地方。 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将要发什么事？其具体地点在哪里？他要怎样才能找到那个神秘莫测用意不明的人？ 叶拂衣沉沉睡去，然而今夜梦里，升级版灵觉中却完全没有传来任何画面。 不知不觉一声鸡啼，天光大亮。叶拂衣揉揉眼睛，叹了口气，披衣起身。 穆韵鸿昨日实在喝得太多，又不运转混沌真元驱散酒力，等到他酒醒，已经是上午时分。 叶拂衣给他插上几枚金头银针，解去病酒之苦，轻声问道：“感觉怎么样？会不会还在头疼欲裂？” “还好，不甚头疼。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喝这么多酒了。”穆韵鸿满面苦笑，下床洗漱。 叶拂衣看着他晃晃悠悠地身形，顿时两眼翻白：“穆大哥，你知道不知道你昨天究竟喝了多少酒？” “不知道，我喝断了片，全部忘了。”穆韵鸿从镜子里对叶拂衣道。 “你喝的那酒是二爷爷自酿的，五斤一坛，你喝了整整一坛。我不让你喝，你还不高兴，抢都抢不下来。”叶拂衣想起昨日穆韵鸿的情形，不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五斤？！我是怎么做到的？”穆韵鸿瞪圆一双丹凤桃花眼。 “死劲灌，死劲灌，你就做到了呗。怎么样？今天能不能陪我去青龙洞唤醒大爷爷，你再不出去，只怕二爷爷，三爷爷可就要砸门而入了。”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当然早就知道叶二爷叶三爷在门外等待。 “那你不早说？叫两位老人家在门外等。”穆韵鸿连忙擦干净脸，打开房门。 叶二爷笑呵呵地道：“不要紧，反正大哥也睡了这么久，不急这一天半天。穆少，你要是觉得不舒服的话，再休息一天也成。” “现在去，现在去！”叶拂衣心中有事，不愿再耽搁，回手拉着穆韵鸿转身就走。 今次回来云盖山的事情已经做完，将叶天章唤醒之后，有这样一位后天九层巅峰高手守护在山中，他也好放心去做自己的事。 那个神秘人给叶拂衣的感觉已经越来越压迫，他深信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遇上。 “叶兄弟，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护山大山的地力外泄不是已经终止？难道咱们今次去唤醒叶大长老还会有什么凶险？”穆韵鸿有些不解，传音问道。 “不知道，我只知道，再不回去的话，可马上就要到冬至节了。你信不信圆婶会直接杀过云盖山来，抓咱们回林城？”叶拂衣淡淡地笑道。 “是啊，冬至之前我们还要去林城求九娘前辈出手救治袁叔。对了，圆婶不是九娘前辈的小姑子？为什么一定要你一起同去林城？”穆韵鸿问道。 叶拂衣叹了口气：“袁叔如今的情况特殊，只怕九娘前辈一个人搞不定。还有，九娘前辈并不中意袁叔这个人，甚至，袁叔也未必喜欢九娘前辈……” 叶天士一身术力不在，圆婶曾经想靠着叶天士帮袁叔逆天改命指望已经落空。无论龙九娘有没有其他法子都好，叶拂衣总要亲自陪圆婶走一遭。 “袁叔跟九娘前辈不对付？又是上一辈的恩怨？都已经生死大限迫在眉睫，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叶拂衣与穆韵鸿并肩走在前往青龙洞的小路上，两人静悄悄传音说话。 叶二爷与叶三爷却远远跟在他们身后，并不上前来打扰兄弟两人。 青龙洞前的密林之外，穆韵鸿打量着周遭情景。 “嗯？你一直说青龙洞，青龙洞，我以为应该是在深埋地底才是，怎么是在半山的山腹中的一排石窟？”穆韵鸿看看身边茂密丛林，轻声问道。 “穆大哥，今晚忙完之后，你直接进藏书楼去跟冯老爷子做伴！不将玄门阴阳五行八卦之学大致了解完全，不许出来！”穆韵鸿这句傻话触动叶拂衣心肠，当即恶狠狠地道。 穆韵鸿顿时苦了一张俊脸：“啥？！还要学玄术？！” 第六百章 灵台黑海 叶拂衣不再理会满脸苦兮兮地穆韵鸿，率先朝石窟深处走去。此时青龙洞石窟中，早已亮起了一排排明亮的灯光，四处外泄的地力已经归于原处，就连原本充斥石窟之内，叶天章本人的真元气息也消散于无形之中。 但是，叶天章满头白发的头颅依然是微微下垂，一动不动，盘膝坐在石窟中央。 甚至连自身生机与内腑灵光都未曾恢复半分。 整个人宛若一个躯壳雕像，无知无觉。 “嗯？”叶拂衣见此模样，终于眉头皱了起来。 在叶天章身边缓缓踱了数步，低头暗自思忖道：“不对劲！按照道理，外泄地力平复，内外五行大阵阵力影响消除之后，最少大爷爷本命生机要浓郁几分才是，怎么会一切全然没有改变？” 叶拂衣转头对身后紧随而至的穆韵鸿轻声道：“我现在准备进入大爷爷灵台识海仔细探查。穆大哥，一会你分出一缕灵觉给我。你可以说话，也可以走动，但是不能离开我身边三尺距离之外。还有，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好，你跟我联系的那缕灵觉都绝对不能断，明白了吗？” 穆韵鸿见他说得郑重，连忙收起玩闹之心，正色问道：“叶兄弟，是不是外界会出什么事？” “暂时还不知道，你只要记得我说的话就好。大爷爷能不能够醒来，便要看我们兄弟二人合力了。”此时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虽然没有传来示警，却有些惴惴不安，像是有什么事情出乎意料之外。 叶拂衣双眉紧锁，此时给叶天章的治疗迫在眉睫，已然不能分心再用玄门术力掐算前因后果。 “两位爷爷。”叶拂衣招手唤来叶二爷与叶三爷，轻声嘱咐道：“劳烦你们守在青龙洞口，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接近。对了，在外面告诉马三伯一声，让六哥与乌鸦大哥将穆大哥新做的那副弓箭带来。” “叶兄弟一定发现了一些什么别的事情，甚至关乎到两位叶氏耆老。”穆韵鸿登时心中“咯噔”一声轻响。 扶桑落日弓法是他目前能掌握的最强功法，在九箭合一的状况下，他应对后天九层的高手都有一拼之力。 叶拂衣明明知道他随身带枪，却要去马王爷处拿来特制弓箭，很显然他是怕在唤醒叶天章的中途会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 而且他要叶六郎与乌鸦两人将弓箭带来，而不是马王爷，难道叶拂衣心中此时对云盖山中人已经有所保留？ “好的，拂衣，我这就去办。大哥的事，就拜托你了。”叶二爷目光中倏而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拉着叶三爷匆匆忙忙离开石窟。 这一抹有些复杂的目光，却偏偏被又被心细如发的叶拂衣与穆韵鸿双双看在眼内。 叶拂衣不为人知的轻声叹了口气：“穆大哥，坐会，咱们等等六哥跟乌鸦大哥。” “叶兄弟……这事？”穆韵鸿心中念头急转，一双丹凤桃花眼微微眯起，看着叶拂衣欲言又止。 “先别问，一会你就知道。”叶拂衣在穆韵鸿的手背上轻轻一拍，手指微凉。 不多时，叶六郎与乌鸦拿着一副特制弓箭走来，弓身上的纹饰还没有打磨完毕，弓弦与箭矢却已经一应俱全。 “这副弓箭还有些没有调整好，不过已经能用，师父叫我们马上送过来。还有，师父说……无论如何，他都会支持你的决定。”叶六郎飞快的朝石窟出口看了一眼，这最后一句话却是传音说出。 叶拂衣顿时恍然，看来马王爷也应该知道了一些事情。 “乌鸦大哥，六哥，你们守在石窟门口，千万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我跟穆大哥。”叶拂衣将弓箭郑重递给穆韵鸿。 穆韵鸿接过弓箭，拿在手中掂了掂，弓箭材质不是寻常注目，重量有些沉，却正好合手。 上弓，调弦。穆韵鸿将九枚箭矢在自己身边一字排开，朝叶拂衣缓缓点头。 “穆大哥，准备开始，希望一切顺风顺水，莫要出事。”叶拂衣声音在石窟中沉沉响起，他不愿意相信自己心中所猜所想。 却怎样也找不到开脱的理由…… 叶拂衣叹了口气，手指一动，九枚金头银针霎时间出现在手中。数道寒光乍起，“转魄还阳针”已经森然出手，直刺垂头端坐的叶天章！ “穆大哥，分出灵觉！”叶拂衣朗喝一声。 随即右手食指一指，联系穆韵鸿分出来那缕的灵觉，齐齐进入叶天章的灵台识海。 “转魄还阳针”进入叶天章体内之后，立即幻化而成一张金光闪耀的大网。然而这张大网的金光，却不知道被什么神秘力量隔绝一般，只能照耀在一寸距离之内。 并且在叶拂衣的灵觉感知中，“转魄还阳针”的金光还在逐渐被那种神秘而奇异的力量缓缓消磨，这道气息当然不是来自叶天章本人。 叶拂衣细长眉眼微微一眯：“这道神秘力量的气息是他的……果然他来过云盖山……又是谁跟他暗中勾结呢？二爷爷？三爷爷？不，应该不可能！” 叶拂衣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此时，不止是叶天章的灵台识海全然一片漆黑，宛若深海海底，看不见一丝本命灵光，就连整个身躯之内的内腑，经脉，都沉沦在一片漆黑中。 根本无从找到叶天章的三魂七魄。 叶拂衣脑海中立时想起一个人来，默默叹了口气：“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作马牛，两位爷爷，你们又何必呢……” 升级版灵觉微微一动，直接朝灵台黑海深处飞去，在那个地方，那种神秘而奇异的力量最为浓郁。 于此同时，青龙洞外的密林中，叶二爷与叶三爷互视一眼，眼神闪烁，光芒复杂莫名：“拂衣，拂衣他会不会真的能将大哥唤醒……” “应该会吧。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拂衣或者是老四的实力……”叶三爷缓缓地道。 “唉，咱们这样做，本来也是为了整个云盖山好……只是，拂衣，拂衣他会明白吗？大哥，大哥他又能理解咱们吗？” 叶二爷叹了口气，手指直伸进满头白发里：“无论如何都要拂衣出来才能跟他明说，他跟穆少可都不是那么容易瞒过的人。而且据我的推测，拂衣已经发现了什么。不然，他又为什么要调来乌鸦与六郎两人亲自守在石窟内？” 兄弟同时颓然坐地，望着头上沉沉云海，一颗心忐忑不安。 －－事情不做，也已经做下，他们如今只能等叶拂衣与叶天章的决断。云盖山之大，竟似自己两人再做不得主一般…… 第六百零一章 天章苏醒 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进入灵台黑海最深处，飘飘荡荡，仿若全无依凭一般，根本无暇分心去探听两位叶氏耆老所说的话。乌鸦与叶六郎两人的实力不济，自然也无法知道两老在青龙洞口说得那些话。 穆韵鸿却是心中微微一动，看来两位叶氏耆老藏着一个秘密，一个身不由己的秘密。 他的灵觉远远没有叶拂衣那般神异，不过，突破到后天八层之后，要清楚两老没有传音的声音，却是丝毫不难。 穆韵鸿分出的那缕灵觉与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相连，此时心中念头一动，立即被叶拂衣感知到了。 “暂时不用去管，两位爷爷不是坏人。唉，他们有他们的理由。”叶拂衣同样一个念头从灵觉中传去给穆韵鸿。 “现在你那边什么情况？”穆韵鸿问道。他能传进外界之事给叶拂衣知道，却无法知道叶拂衣灵觉此时的详情。 “在游泳，在大爷爷灵台周遭一片漫无边际的黑色大海中游泳，暂时还找不到三魂七魄所在。”叶拂衣有些郁闷。 说到底，他还是对来自苗疆巫蛊之术了解太少，明明知道是穆旻鎏留下的手脚，一时间还是无从下手。 再者说来，他找不到叶天章的灵台根本，也就无从解除那巫蛊之术。 “转魄还阳针针力在指引我的灵觉前行，只是，针力金光极其微弱。好了，不说话了，你留神守在外面就好。我要在针力耗尽之时，找到灵台根本所在，不然，咱们今日绝对唤不醒大爷爷。”叶拂衣的灵觉继续朝前而去。 穆韵鸿微微闭上眼睛，不再用灵觉跟叶拂衣联系。 乌鸦茫然不解地问道：“穆少，叶少一动不动，就是按在大长老的眉心，他到底是在做些什么呢？” 穆韵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在叶大长老灵台识海间究竟遇见了什么，要等他自己出来。” 坐在乌鸦身边的叶六郎却忽然叹了口气：“其实大长老不醒来反而更好……” “为什么？”穆韵鸿猛地愣了一愣，叶六郎怎么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 “大长老在闭死关后，大概过了大半年时间的样子，忽然有一次从青龙洞中冲出，见猫杀猫，见狗杀狗，见人便要杀人。记得还是二爷爷跟三爷爷亲自出手封闭住了他的修为……不然咱们山中可还要大乱一场……”叶六郎皱皱眉头回想当时那一场闹剧。 “等等，六郎。你是说，叶大长老在闭生死关的中途出来过一次？还神智不清？”穆韵鸿忽然眼皮猛地一跳。 “是啊，很多人都看见大长老冲出洞中伤人。是了，我记得他当时还打伤了十三弟，口中还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叶六郎看着石壁上的明亮灯光，缓缓地道。 “你的十三弟？应该就是叶十三郎吧？那群小孩子们的师父？是了，他是二长老家的后辈，还是三长老家的？当时大长老又说了些什么？”穆韵鸿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 “具体说了些什么我可是忘了……”叶六郎顿了顿，才接着道：“十三弟是三爷爷的孙子。十三弟的天资在我们这一辈中算是极好的，结果那次被大长老打伤之后，一直没有恢复。一会少主忙完了，再去看看才好，咱们山中的医师，包括两位爷爷可都看不出什么明堂来。”叶六郎想起叶十三郎的伤势，略略有些担忧。 穆韵鸿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从进山那天看见叶十三郎的情况来看，他根本就没有伤，自然不用医师医士们去医治。” 不过叶二爷与叶三爷为什么要编造出这样一个谎言来？ 难道说，叶大长老闭关又忽然冲出关来，内中还有什么隐情？ 穆韵鸿将叶六郎说出的这些情况借由灵觉告诉叶拂衣，叶拂衣顿时心中一亮。 “明白了！我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穆大哥，不要急，我已经找到灵台根本所在，马上就好。”叶拂衣缓缓睁开眼睛，右手按在叶天章眉心的手指不动，另一只手却在九枚“转魄还阳针”上轻轻一拍。 叶天章的体内骤然金光大盛！ 灵台周遭中的黑色大海霎时间恢复本来面目，不过，在灵台根本之处，依然并无叶天章的天地命魂！ “六哥，劳烦你跟乌鸦大哥一起去将十三哥带来，顺便叫洞口坐在树下的两位爷爷也叫进来罢……”叶拂衣叹了口气。 “叶兄弟，现在什么情况？”穆韵鸿忽然自己从叶天章灵台识海中出来，完全不需要他的灵觉指引，心中微微有些诧异。 “穆大哥，你收回灵觉吧，不需要了。”叶拂衣笑了笑。 叶六郎与乌鸦带着叶十三郎进去石窟，身后跟着脸色阴晴不定的叶二爷与叶三爷。 叶拂衣清亮目光牢牢盯在叶十三郎脸上，左手向他一伸，轻声喝道：“拿来！十三哥，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不要逼我亲自动手……” 叶十三郎脸色铁青，紧紧抿着嘴唇，下意识地看了叶三爷一眼，却不敢违抗叶拂衣所说的话。伸手入怀，将一个小小的玉瓶拿出。 玉瓶之上，一道气息盘旋其上，冰冷滑腻状若山间毒蛇！ “灵台清明，识海平定，三魂七魄，悉数归位！”叶拂衣左手接过玉瓶，拇指顶开瓶盖，数道黑烟飘飘荡荡自虚空中出现。 叶拂衣浑身精纯玄门术力勃然而出，口中默然念诵归魂大咒，抬手一挥，将常人看不见的数道黑烟齐齐送入叶天章灵台识海，轻声喝道：“大爷爷！醒来！” 灵台识海之中，魂魄归体的叶天章听见叶拂衣印入灵台的声音，浑身猛地大震。 片刻之后，叶天章缓缓睁开一双苍老的眼睛，于此同时，原本虚弱衰竭的生机，真元，内腑灵光，缓缓恢复如常。 “拂衣，你终于回来了。呵呵。再不回来，我也就见不到你了”叶天章醒来之后，看着叶拂衣亲切一笑。 叶拂衣拍拍他的手背，默默度入一道精纯混沌真元，助他生机复原。 “拂衣，你是个好孩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叶天章微微笑道，忽然笑容收敛，目光冷冷地转向叶二爷与叶三爷，叶十三郎面庞上，脸色陡然一沉：“你们三个，还敢进来青龙洞看我？！” 叶二爷与叶三爷互视一眼，齐齐单膝跪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大哥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理，我们无话可说……” 叶十三郎却倔强的挺直脖子一言不发。 叶拂衣并未先去理会已经服软的叶二爷与叶三爷，他的目光与升级版灵觉一直没有离开过叶十三郎身上。 旋即缓缓起身，朝他深深叹了口气：“山居寂寞，十六哥想离开山中，去那花花世界闯荡一番，原本无可厚非。不过，你为什么要勾结穆旻鎏行那苗疆巫蛊之术？” 第六百零二章 勾魂摄魄 叶天章眼睛微微一眯，目光之中霎时间精芒四射：“十三郎，你一五一十从头说起。穆旻鎏什么时候偷偷来过的云盖山？他究竟跟你说了些什么？要你趁我闭关之时，下狠手施用苗疆巫蛊之术？” “什么狠手？什么巫蛊之术？”叶十三郎梗着脖子，倔强地道：“我们叶氏隐居云盖山中千百年，生老病死都在山中，多少孩子连山外的世界都没有见过，就在山中终老一生。我想带他们离开，去看看外面的繁华世界，又有什么不对？” 此言一出，连叶天章都不由愣了一愣，看这情景叶十三郎并不知道他自己施用的是巫蛊之术？穆旻鎏居然连他都瞒着？ 叶拂衣深深叹了口气：“山中向来不禁止人员外出，你想带着孩子们出去看看，告诉两位爷爷一声，离开就是了。何必要巫蛊之术勾魂摄魄？” “十三郎，不要撒谎，实话实说。你瞒不过我，更不瞒过叶兄弟。”穆韵鸿目光一动，立即觉察出叶十三郎说话有些不尽不实。 “什么勾魂摄魄，巫蛊之术，那个小玉瓶里装着的是二庄主交给我的，让大爷爷从灵台沉睡中苏醒的药物！”叶十三郎也愣住了。 开始叶拂衣拿到玉瓶之后，念咒归魂的动作，他当时心神恍惚之余，竟然是完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一般。 叶拂衣将手中小玉瓶一扬，沉着脸问道：“谁告诉你这个里面装着的是解除大爷爷灵台沉睡的药物？这里面开始装着的是大爷爷的三魂七魄！” “这个，这个也是二庄主亲口说的……”叶十三郎额上冷汗顿时滚滚而下，他并不傻，只是被穆旻鎏出言蛊惑，自然明白勾魂摄魄是多么恶毒的巫蛊法门。 “他还说了什么？是不是告诉你，等你率众离开山中的时候，只要将这个小玉瓶捏破，过不多久大爷爷自然就会从灵台黑海中醒来？到时候，你带着孩子们走也走了，天高皇帝远，大爷爷也不会追出山惩罚于你。是也不是？”叶拂衣沉声道。 心中猛地一阵后怕袭来。 若是他与穆韵鸿不是忽然觉察到穆蕊三人已经回到云盖山，特地赶回山来看视，护山内外阴阳五行大阵的出现的漏洞，单凭翟承楷这不到大宗师境界的卜师术力可绝对无法处理。 到时候地力外泄情况愈加严重，不但整个云盖山惊变将来，就连华胥东北都将凶险迭起。 再有，那个小玉瓶一破，被苗疆巫蛊之术摄取的叶天章三魂七魄，遭遇宛若实质的地力碾压，当即便会化成一片灰灰，届时，就算是天仙也下凡也绝计救不了他的性命。 只是，穆旻鎏为什么忽然会变得这么狠辣？他要大长老的命，又偏偏借助叶十三郎之手，究竟所为何来？ 当时他是已经疯了，还是没疯？ “你见到二庄主是什么时候？是在爷爷回山之前？当时二庄主的神智是否清醒？有没有发疯？”叶拂衣皱皱眉头，接着又问道。 “二庄主当时好好的，神智清醒无比，怎么会发疯？是了，他是在四爷爷回山前一段时间过来的。”叶十三郎愣愣地回想道。 叶拂衣与穆韵鸿互视一眼，心中均是微微一动，穆旻鎏从林城失踪也是夏天。 “你继续说，穆旻鎏还说了什么？”叶天章出声催促。 “他只是告诉我，来日寒门杏林中将有一场剧烈大变，只怕会殃及云盖山。所以，要我带着孩子们出山避祸，最好是连相熟的医师医士们也一起带走回水木山庄……” “我告诉过二爷爷与爷爷，想带孩子们出山逛逛。爷爷，爷爷他便叫我来告诉大爷爷……” “大爷爷当时在闭关，我进去跟他说起这事，大爷爷好像完全没有听见一般。于是，于是……”叶十三郎像是想到了些什么，猛地住了口。 目光之中忽然神色惊恐万分！ “于是你就拿着一面绘满符咒小鼓，与这个小玉瓶再次进了大长老闭关的石窟？你按照穆旻鎏告诉你的节奏，敲响巫鼓唤醒了大长老？然后大长老才从石窟中冲出来，见猫杀猫，见狗杀狗，见人便要杀人？”穆韵鸿问道。 －－叶天章当时会神智不清的发狂，自然是因为叶十三郎的巫蛊施术手法不纯熟，没有勾魂完全所至。 “是啊，穆供奉，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当时，当时大爷爷出手还打伤了我……所以二爷爷与爷爷才又将大爷爷带入石窟去闭关。”叶十三郎看了叶三爷阴沉的就要滴出水来的面色一眼，轻声答道。 “所以，你又偷偷暗中潜入石窟一次，趁着大爷爷被二爷爷他们联手制住，又对着大爷爷敲了一回巫鼓？”叶拂衣眉头跳了跳。 他如今已经完全知道为什么叶天章今次的情况会如此严重。 “当时你的伤势应该并不严重，为什么要传出话风，说你伤及真元根本？这个也是穆旻鎏让你说的？”穆韵鸿问道。 “是啊，这样我才有借口求两位爷爷让我早早离山求医……”叶十三郎讷讷地道。 “唉，他这三脚猫的修为，可瞒不住天医级别的两位爷爷。应该又是穆旻鎏下的手脚，与虎谋皮，你是不是傻？我若不回来，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叶拂衣叹了口气，一把抓过叶十三郎的脉门，混沌真元涌出，霎时间解开他体内被穆旻鎏留下的蛊力暗手。 “少主……你……啊，怎么会这样？”叶十三郎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觉得自己浑身一轻，像是有道什么枷锁轰然解开。 “那么这半年时间里，你为什么没有带孩子们下山？是不是穆旻鎏应承过要来亲自接你们？然后一直没有再来过？”穆韵鸿低头算算时间线，接口问道。 “是啊……后来四爷爷带着乌鸦与小蕊儿回来，看过大爷爷的情况之后，便生气地连夜走了……是了，四爷爷怎么不亲自唤醒大爷爷？少主都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四爷爷做不到……”叶十三郎忽然开声问道。 “啪！”叶三爷狠狠一记耳光甩在叶十三郎脸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混账！若是你四爷爷现在在山中，你这条小命早已经去见了阎王！你，你居然瞒了我们这么多事？！难道你不知道穆旻鎏就是一条毒蛇？！”叶二爷瞬间暴怒。 第六百零三章 诸事已定 叶天章当时魂魄陷入无知无识状态，自然不知道叶天士曾经回云盖山来看过他。听见叶十三郎这话，立即皱着眉头问叶二爷：“老四回来过？他现在去了哪？拂衣都在家里，他又跑去哪里浪？” 叶二爷指着穆韵鸿与乌鸦轻声答道：“大哥，老四是送韵鸿的女儿与乌鸦，还有一名老医师回山来的。也没呆多久，看过大哥之后，连夜就已经走了。” “嗯？他走这么快？”叶天章心中疑虑更甚。 叶拂衣连忙笑着打岔：“大爷爷，咱们还是先回家吧，这石窟里阴冷潮湿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啊。” 他自然知道叶二爷与叶三爷对叶天士当日回家的实情有所隐瞒。见他们此时连叶天章也想隐瞒，生怕刚刚魂魄归体的叶天章怒上加怒，心神震荡，反而不好。 所以出言岔开话题。 叶拂衣转头看看还跪在石窟中一动不动的叶十三郎，轻声叹了口气：“十三哥，你也别跪着了，你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就去吧。不过，那些孩子们可先别带走，他们也还太小，就让他们暂时跟着六哥先打基础吧。” 叶十三郎一句话不敢说，只是默默看着叶拂衣点头，到此时，他终于明白了自己闯得是多么大的祸。 叶拂衣扶着叶天章往石窟之外走。 算起来叶十三郎今次的错，也是由于受到穆旻鎏暗中蛊惑所至。既然事情已经过去，并没有造成什么更坏的影响，穆旻鎏本人都已经疯了，叶拂衣并不打算再生枝节。 叶天章停住脚步，回头加了一句：“十三郎，先回家去闭门思过，等你想明白了错在哪里，再许出山！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是全然不知所谓！老三，你没事也该多教教他们！” 到底是自己的亲人，叶天章随口斥责了一句，也不想继续追究下去。 叶三爷一张老脸登时涨得通红，狠狠瞪了叶十三郎一眼，转身离开，他跟叶二爷才是真正的无妄之灾。 除了叶十三郎回家闭门思过之外，其余一行人都来到叶天章所住的院子大门前。 叶天章神色和蔼地拍拍乌鸦肩膀：“乌鸦很好，老四来回来的人果然不错。韵鸿这把弓还没有完全打磨好，六郎跟乌鸦将弓箭送回去给你们师父先。现在天也晚了，就不要再过来了，都早些休息。” 六郎答应着，接过穆韵鸿手中的弓箭，与乌鸦先回去。 刚刚进房，叶二爷与叶三爷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扑通”一声朝叶天章双膝跪下，正式向叶天章道歉。 叶天章叹了口气，双手虚扶，让他们起身：“算了，不用再多说。你们也是受十三郎蒙蔽，怪不得你们。唉，我连十三郎都不曾责罚，还怪你们做什么？都去休息吧，留下拂衣跟韵鸿跟我说说话就好。” 叶二爷与叶三爷当日将神智失常的叶天章修为封住之后，便将他带进闭关石窟。 自己兄弟，出手当然不会太重，两人都以为等神智恢复后的叶天章，要解开自己的修为继续闭关乃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没想到，两人再去看望叶天章的时候，便发现叶天章五感六识全无，甚至连灵台识海都化成了一重漫无涯际的黑色大海。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当然就认定是当日自己情急之下，对叶天章出手太重，才造成无知无识的恶果。 所以惴惴不安，惶惶不可终日，不敢让其他医师来看叶天章，更不许因为当日进入石窟，才造成叶天章神智失常的叶十三郎出山而去。 直到叶拂衣带着穆韵鸿回山，两老才陡然觉得像发现了天降救星一般。 此时见叶天章已经平安无事，两人心中大定，再三道歉之后，方才缓缓退了出去。 叶二爷与叶三爷一走，叶天章沉着脸，立时出声问道：“拂衣，不要瞒我。你爷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叶拂衣与穆韵鸿对视一眼，心中均是暗暗叹道：“大爷爷见事好快，就凭适才叶十三郎那短短几句话，就断定爷爷叶天士已经出事。唉，果然是无法瞒过这些老辈绝顶人物。” 思忖片刻，叶拂衣组织了一下措辞，才将当日翟承楷所说的话，与自己心中的猜测一一告诉叶天章，并告诉他叶天士在离开云盖山之时留下了一封信。 “信？拂衣，咱们走，现在就去找老二，将你爷爷留下的信拿来。我现在已经身体大好，虽然没有能够突破至先天筑基，实力还在。早些看看那信，了解一下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也好。”叶天章心中渐觉不安，皱着眉头，说话往外抽身便走。 －－自己这个四弟玄门五术同修，到底有多大本事，叶天章心中自然一清二楚。怎么会在旁人手下吃了个这么大的亏，除非那人是踏入先天筑基境界的人还差不多。 然而，这样传说中的人物，又怎么会在世间轻易出现？ 难道是那件事已经发作，叶天士回山是特地前接来自己？结果被穆旻鎏霍霍地无知无识…… 叶拂衣连忙开声阻止：“今天时间太晚了。大爷爷，你刚刚苏醒，先洗个澡，换身衣裳休息一会，等明日再看信也不急，那封信又不会走路。再说了，信上被爷爷封存了玄门术力，以我现在的实力也未必能打开啊……” 他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此时心中早已断定，这些东西是叶天士早早就已经准备下的，包括五行镇物，封条，乃至那封信…… 不过，时间究竟要早到什么时候，是不是犹在林城百湖大战之前，他却完全不能确定。 叶天章低头想了想，强行掩饰着心中不安，轻声对叶拂衣笑道：“也好。那你带着韵鸿先回去休息，等明早咱们一起去找老二拿信。” 叶拂衣点点头：“山中一切事情要托付给大爷爷操心了。我们明早拿到信后，就要离山回湘城……” 叶天章笑了笑：“去吧，去吧，雏鹰长大了总要自己飞，不能永远跟在我们这些老头子身边……只是，你记得没事之时回来看看我们就好。” 叶拂衣猛地心中一震！ 又是这句话！ 这句话雏鹰学飞的话，他听唐守中说过，听叶天士说过，听林远枭说过，如今在叶天章口中又说了出来。 是巧合？是无心？还是特有所指？ 第六百零四章 离别之际 离别的时候终于到了，叶拂衣还是带走了叶天士给他留下的那封书信。书信上封存的术力委实太过神异，以叶拂衣如今的玄术修为根本无法打开。 而叶天章虽然修为高绝，在叶天士等人不知所终后，几若世间第一人，却没有丝毫玄门术力在身，同样拿着那封信上封存的神异术力毫无办法，所以，思量之后，只有让叶拂衣带在身边。 等到叶拂衣的古武与玄术修为再进一层再将书信打开。 云盖山中的日子，天空之上始终云遮雾绕，哪怕山外再是阳光明媚，此地也是灰蒙蒙一片，不见烈日真容。 这个清晨，穆韵鸿在叶拂衣的软硬兼施下，终于穿上了汪婶亲手缝制那一袭灰色长袍。 当他缓缓从盥洗室出来的时候，就连叶拂衣这见惯穆韵鸿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的人都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我了个大去！等出山之后，赶紧去易容，这副模样被外面人见了还了得？奶奶个大熊猫的，回去就叫麻雀大哥给咱们医馆门槛加高一尺！”叶拂衣笑着打趣。 “加高门槛做什么？还要一尺？”少年出国吃洋墨水的穆韵鸿，始终不明白这些华胥俗语的意思。 “等回去你问黎老爷子去，我可懒得跟你解释！”叶拂衣拉着穆韵鸿去给山中众人辞行。 如今云盖山中有叶天章亲自坐镇，自然可保平安无事，等到再回来也应该是取走《水木医典》准备楝花之会的时候了。 穆蕊与乌鸦叶六郎还有冯长林汪婶翟承楷恋恋不舍将叶拂衣与穆韵鸿直送到朱雀峰下。叶天章带着叶二爷叶三爷与马王爷兄弟三人当然也跟在后面一路相送。叶十三郎还在家中闭门思过，当然不会出来送别。就连那些弟弟妹妹们也被拘束住了，不许跟来。 只是，叶天章自从那日隐隐约约觉察到叶天士等人去向之后，一直有些心思重重，此时远远跟在叶拂衣等人身后，默默出神。 不过，他也同样赞同叶二爷与叶三爷的想法，在叶拂衣古武修为不到后天九层境界的时候，绝对不能让知道叶天士等人的去向。 朱雀峰上，叶拂衣将白发苍苍的冯长林郑重托付给叶天章兄弟三人：“三位爷爷，冯老爷子的医术基础打得坚实无比，只是进阶之术要略微差些。我不在山中的日子，劳烦三位爷爷多多看顾教导，等冯老爷子艺成之日，就让他来湘城叶氏医馆帮我。” 冯长林自然感激莫名，对叶拂衣与叶天章兄弟三人谢了又谢。 －－有叶拂衣这一句话，他终于不要独自躲在藏书楼中，殚精竭虑弄至心里衰竭。 穆蕊趴在穆韵鸿肩上，白嫩小手紧紧搂着穆韵鸿的脖子，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童声童气的问道：“爹爹，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穆韵鸿笑着轻轻一吻女儿面颊：“小蕊儿放心，楝花之会前我一定还会回来看你。到时候，我回庄带上大米小米都来陪你。” “嗯！我好好跟着两位师父爷爷学本事，等爹爹再来的时候，我一定很厉害很厉害的，就跟叶哥哥差不多了！”穆蕊笑嘻嘻地拍手道。 “好！好！好！到时候爹爹带你一起去参加楝花之会！将什么隐医圣宗什么玄门四术者通通打趴下！”穆韵鸿宠溺的在穆蕊小巧的鼻子上轻轻一点。 说起楝花之会来，一语提醒了叶拂衣：“大爷爷，楝花之会究竟是三年之后的什么日子？地点又在哪里？我还不知道呢。” “三年之后的立夏。至于地点么，这个要问你自己才是。”叶天章拍拍叶拂衣肩膀，意味深长地一笑。 “问我自己？我哪里知道？”叶拂衣愣了愣。 “楝花之会的地点，惯例由现任大尊与身旁辅弼决定，二十四年一次。倘若三年后的立夏之前，大尊与老四还有唐师他们不回来的话，就由你自己带着兄弟们决定。”叶天章微笑着道。 “原来如此……多谢大爷爷告诉我，不然我还傻愣愣地等通知。”叶拂衣挠挠后脑上马尾辫，与穆韵鸿面面相觑，疑惑了半年，原来这二十四年一度的楝花之会，是由自己决定的？ －－他回山之后，立即就被几个小妹妹拉着，将长长的头发绑在脑后梳成一个辫子。 “汪婶，蓁儿的坟茔春秋两祭就拜托你了。妹妹们基础打好之后，有想出来玩玩看看的，也别太阻拦，就让她们来湘城来找我，我自会看顾她们。六哥，弟弟们也是一样。”叶拂衣轻声吩咐道。 他实在不想再看见另一个叶十三郎出现。 但凡世间之事总是堵不如疏的好。 “知道了，你安心去办你的事。山中这些琐碎小事，我们自会省得。”汪婶见叶拂衣回来短短数日又要离开，心中自然不舍，只是当着叶天章等人在场，又不好流露出来。 叶拂衣又向翟承楷交代道：“翟老爷子，若是内外五行阴阳大阵有什么异动，立即打我手机。届时，无论我身在何处，都一定会回来。” 翟承楷连连点头答应。 穆韵鸿也抱着穆蕊向马王爷谢过制弓之德。 马王爷依旧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只是淡淡地道：“坏了，来修。” 穆韵鸿这张弓，最后的成品极尽精妙，就连那一壶三十六枚箭矢，也都不是凡物。甚至，相较扶桑藤野静子那一张传承下来的落日弓也不遑多让。 更不用说藤野一郎次郎两人所用的落叶弓了，完全不是同一档次。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道别也完了，你们都出山去吧。拂衣，韵鸿，我们等着楝花之会再见。”叶天章朝叶拂衣两人挥挥手，带着其余山中众人，背负双手飘然下峰而去。 叶拂衣看着叶天章远去的背影，始终觉得三位爷爷都有什么事在隐瞒着他，甚至包括马王爷都是。 只是，这些爷爷叔伯们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全部选择了暂时不对叶拂衣明言。 沉默良久，叶拂衣收回自己杂乱无章的念头，忽然对穆韵鸿展颜一笑：“人形秘药小叔叔，你现在可也是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了。不如咱们比比看，谁先到出口？我也想想看看你那一张弓的威力。” 穆韵鸿望着远处雪线中的云盖山入口，爽朗笑道：“比就比！让你看看我落日弓的厉害！” “怎么还叫落日弓？不帮它取个好听的名字？落日弓是扶桑的，咱们取个华胥风格的名字好了。”叶拂衣瘪瘪嘴。 他对藤野静子略有好感，对其余扶桑人依旧还是不对付。 “等冷竹从隐医圣宗回来了，叫她来取，现在咱们随便叫着就是了。”穆韵鸿微微一笑，他可没有叶拂衣这般孩子气。 手腕一动，从灰色长袍的暗袋中拿出一个木球。 在手中飞快按动几次，瞬时间已经组成一张长弓！ 第六百零五章 一尘归来 这个木球赫然是类似民间传说中的鲁班锁一般结构，倘若不懂得其中开启手法的话，就算是任由人拿在手中，也绝计认不出来这是一张由卯榫结构精制而成的强弓。 叶拂衣看着穆韵鸿手中纯熟而快捷的动作，不由眼睛一亮，开口赞道：“马三伯果然神乎其技！这一手鲁班之术，可不在咱们林爷爷之下。” 看着这张特制的弓，叶拂衣自然想起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金头银针。那刺在阿尔萨斯眉间的一枚，已经问都不用问，一定是从叶十三郎那流出到穆旻鎏之处。 最后要了无辜的阿尔萨斯性命。 穆韵鸿装上弓弦后，右手向叶拂衣振臂一挥，顿觉豪气干云，朗声高笑道：“叶兄弟！来来来！试试马王爷前辈亲手打造的这张强弓！” 他拿到这张弓后，可没少在云盖山内堂庭院中霍霍那些花木。此时组装的动作已经宛若行云流水，顺畅已极。 手势再一动，穆韵鸿手中已经出现一个小巧精致的箭囊，内中整整齐齐装着三十六枚箭矢。看那做工，针脚绵密细致，赫然也是汪婶亲自缝制。 叶拂衣噗嗤一笑，问道：“汪婶几时帮你做的箭囊？我怎么不知道？她老人家可待你真好。” 穆韵鸿笑道：“汪婶知道你找马三伯帮我做弓，特地给我做的，那天早上跟这件灰色袍子一起送来的，你在大长老那商量着怎么打开信封呢。” 叶拂衣笑嘻嘻地打趣：“还好妹妹们还小，没有被你这张祸国殃民的脸迷惑。要是她们亲自做的，我还真得转回山去好好打几个手板心才是。” “胡说八道！你才祸国殃民！”穆韵鸿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浑身气势节节攀升，后天八层的气势涌动，在搭上一枚特制箭矢之后，竟然若与箭矢融为一体一般。 “准备！开始！” “嗖！”穆韵鸿抬手一箭便向密林上方的雪线之处射去。身形随之暴起，借助那枚箭矢冲霄而起的气机，急掠而去！ “不错！不错！果然落日弓弓法已臻大成之境！”叶拂衣笑赞一句，同时手腕轻振，透明鱼线也向密林上方直刺而去。 没有透明鱼线的震荡之力，他可追不上借助箭矢气机已经越掠越远的穆韵鸿。 “哗啦啦！”密林之上的树梢，在两人脚下不断摇曳。 穆韵鸿至始至终只出了一箭，在箭矢力竭之时便已收回，再度上弓飞去。 兄弟两人的身形在茂密的丛林之中起起落落，宛若两只矫健鹰隼，不断向高处攀升，浑然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息。 九箭合一之后，这还是叶拂衣第一次见穆韵鸿正式施展落日弓法。 越看越对远在扶桑的藤野静子佩服的五体投地，才短短数日功夫，她不但教会了穆韵鸿落日弓法，甚至连身法之轻盈敏捷，都已经不在陈斩衣之下。 嘴角笑意越来越浓，自己这位人形秘药小叔叔，终于不是那个一碰即伤要让慕冷竹背在背上放冷枪的脆皮军师。 此时兄弟两人，一人借助箭矢之上蕴含的混沌真元气机，一人借助透明鱼线的震荡之力，在绝壁密林上空纵横肆虐，越飞越高。 不过一两分钟后，两人已经双双落在高山雪线之上。 停在出山入口前的时候，总归还是叶拂衣略快一步。不过，快得极其有限，短短数秒而已。 叶拂衣微微一笑：“你若是舍得多出几箭，不收回箭矢，未必会比我慢。” “我知道，但是我舍不得。”穆韵鸿拆弓，再度组成一个木球，口中慢吞吞地道。 兄弟两人目光相视，均觉心怀大畅，呼吸着与云盖山谷中截然不同的寒凉空气，开怀大笑。 笑声响遏行云，将峰顶积雪震动的簇簇而飞。 “停！停！停！咱们这样笑下去，可别造成一场大雪崩吧？”穆韵鸿看着山巅激飞的雪烟，有些担心地问道。 叶拂衣顿时白了他一眼：“才称赞你修为大进，马上又傻了不是！这些不过是积在冰面的些许浮雪，在这云盖山中，你就算想制造出一场雪崩冰塌，只怕还未必能做得到。” 穆韵鸿蹲下拂开一层薄薄的浮雪，果然其下一尺便是万载寒冰。 云盖山的地势地貌，经由千百年的内外五行阴阳大阵运转打磨，看似并无改变，其实早已潜移默化，神异无匹。 “穆大哥，你先坐着调息等等，我看看护山大阵的运行情况。”叶拂衣不再说笑，缓缓走至雪线与密林相接之处。 双眼似闭非闭，默默运转升级版灵觉，体察笼罩在整座云盖山中的内外五行阴阳大阵之上。 随即手中法诀轻轻打出，“轰！”然一声轻响，在升级版灵觉中四象五神，黑白太极图再现，一切安然无恙。 见云盖山的护山大阵运转一切如常，深藏地底龙脉地力也宛若一条沉睡巨龙，被拱卫的周周全全，叶拂衣终于放下心来，缓缓睁开眼睛。 “走吧……山中现在有世间绝顶大爷爷坐镇，就算这座大阵再出什么纰漏，有他还有卜师翟承楷老爷子在，总能拖到我赶回来处理。”叶拂衣嘴角上扬，欣慰一笑。 “放心了？”穆韵鸿笑着问道。 “放心了，咱们走吧。天黑之前还要去葛爷爷庄子里去拿咱们寄放的行李，也别叫老爷子在冰天雪地里久等。”叶拂衣笑了笑，拉着穆韵鸿穿过一步一境的外阵，出山而去。 依旧是次日冰城转机，等两人回到湘城的时候，湘城四处白茫茫一片，终于迎来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在屋檐树梢铺满了薄薄的一层。 街上行人也都换上厚厚的冬装，冬天如期而至。 叶拂衣与穆韵鸿冒着还在飘飘洒洒地雪花进入学苑路步行街，天色刚刚擦黑。 看着叶氏医馆传来的明亮而温暖灯光，叶拂衣长长舒了口气：“还好，没有到冬至。袁叔的身体应该还能顶得住。” 这几天湘城天气陡转直下，医馆大堂内，坐满了前来因为天气寒冷而前来看诊的患者，整个大堂中咳嗽之声此起彼伏。 就算是快要天黑，也没有能够打烊休息。 许世煌正在柜台前照方抓药，而一名面容俊秀的年轻人却是坐在黎原铭身边，聚精会神看着老爷子诊脉开方。 忽然觉得门外一阵寒风灌入，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披风戴雪走进医馆大门，年轻人双眼骤亮：“叶师弟！穆大哥！你们终于回来了！” 第六百零六章 褚老收徒 叶拂衣看着江一尘那张容光焕发的清俊面庞微微一笑：“一尘师兄从帝都回来了？褚宜烜老爷子身体可好？黄老医师归葬之事已经办完？你那些师兄们还有没有故意为难你？” 江一尘连连朝叶拂衣拱手道谢：“多谢叶师弟介绍我认得褚老爷子。他老人家一切安好，有他坐镇，师兄们也没有难为我，事情办得甚是顺利。” 穆韵鸿看着江一尘神情，含笑问道：“一尘师弟，看你的模样，应该是还有件什么好事吧？” －－江一尘眉梢眼底暗藏着的那一抹喜色可瞒不过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 江一尘神色忽然变得有些扭捏，看着叶拂衣轻声道：“叶师弟，褚老爷子有意留我在帝都跟他学医……我想问问你的意见再决定去不去……” 他来湘城跟随在叶拂衣身边是秉承黄持正的遗愿，也是黄持正临终托孤之意。所以褚宜烜开口想他留在帝都的时候，他不敢当场同意，要特地赶回湘城来问问叶拂衣。 叶拂衣顿时噗嗤一笑，这江一尘什么都好，人品天资都算得上一时之选，只不过被黄持正教导的有些迂腐过头。 “这还要专程跑回湘城一趟问我？肯定直接答应褚老爷子啊，这可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好事。就算是黄老医师尚在，他也不会不同意。”叶拂衣拍拍江一尘的肩膀，柔声笑道。 褚宜烜的医术与修为虽然不及叶天士，相较唐守中黎原铭却是差不多，在帝都京畿一带乃是比黄持正更为响亮的当代御医领袖。 江一尘能够有机缘拜在他门下，将来自然前途无量。 “师父的大事已完，留在帝都，一年春秋两祭也方便些。叶师弟，你不会责怪我的吧？”江一尘一双清亮眼睛望着叶拂衣，眼中满是期许之色。 “傻话。我要责怪你做什么？你去帝都也好，跟在褚老爷子身边我也放心。等年底，我与藜儿也要去帝都一趟，那时不是又能再见？”叶拂衣笑呵呵地道。 “我想去见见隔壁圆婶，还有褚先生，还有……褚鹊姑娘……叶师弟，你不在，我可不敢去……”江一尘白皙脸上飞快掠过一丝红晕。 叶拂衣与穆韵鸿互视一眼，心中均是恍然大悟。 江一尘想要见见圆婶与褚时飞只怕是个借口，这小伙子可能在医馆那段时间与褚鹊朝夕相处，一起缠着圆婶要拜师之时，已经对她心生好感，所以想在去定居帝都之前再见见她。 想不到褚时飞到处想帮褚鹊找个心仪的夫婿，当初甚至还看中了穆韵鸿，这一段姻缘却是落在这里。 穆韵鸿自然也想起了当初跟褚时飞初见那时的情景，与叶拂衣相视一笑。 “这个好说，好说。我们先去楼上收拾好行李，一会就带你过去见见圆婶他们就是。”叶拂衣哈哈笑道，随手拿起手机拨通褚时飞的电话。 电话那头，褚时飞豪爽笑道：“叶兄弟，你这甩手掌柜终于舍得回来了？说好只去数日即回，这一去可就是小半个月。好，好，好，你等着我，马上带着小鹊儿她们去医馆。对了，要不要告诉以霏一声你回来了？” 说起樊以霏来，叶拂衣连忙摇头：“褚大哥，还是先别说起吧，我明后两天就要回林城一趟，她就是来了，也不过是再多一次别离而已。” “好吧，你做主就是。当断即断也好，莫要拖泥带水，误了女孩子的青春。”褚时飞叹了口气，想起樊以霏眼中那一抹挥散不去的凄婉阴霾，这位温柔如水的女子，对叶拂衣始终是痴心错伏。 叶拂衣与穆韵鸿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下楼，云胡与陈心羽不知从哪里窜了回来，云胡两手之中都拎着大包小包。 “师父！师父！你终于回来了！”陈心羽笑嘻嘻地朝叶拂衣挥手叫道。 “你们两个这是去扫荡哪家商场了？买这么些东西做什么？斩衣跟白秋桑呢？怎么不在楼上？”叶拂衣看着状若苦力一般的云胡笑着打趣道。 “白秋桑面上伤势大好，今早带着斩衣去褚家陪褚鹊，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一会该回来吃饭了。这是心羽给咱们买的冬装，她说天冷了，又下着雪，所以给你们都买了件羽绒服。”云胡笑呵呵地扛着大包小包就要走回房。 叶拂衣噗嗤一笑：“真是个傻丫头。你看看现在医馆中人，有几个人还怕冻的？” “穆大哥与许老爷子不就怕冷么……咦？穆大哥，你的修为？！我怎么看不明白了！傻大虫，你快来看看穆大哥！”陈心羽这才发现穆韵鸿身上的气息不对，一连声的叫着云胡。 云胡一回头，顿时像是见了鬼一般，大叫一声：“穆大哥，你是坐火箭升级？怎么这么个快法？我去放下东西先！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云胡说着就往楼上窜。 “等等！云胡兄弟别跑。你先猜猜看，我们这次去云盖山还见了谁？对了，我给你们都带了手信礼物，一会去圆婶家吃饭时拿给你们。”穆韵鸿笑呵呵地一拍自己身后的背囊，偏生不解释他为何会修为大进。 云胡将大包小包胡乱朝自己房间一扔，口中大呼小叫的又跑回来，抓着穆韵鸿窜进后院左看右看。 他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之色：“什么鬼，什么鬼！这后天八层大宗师在咱们医馆也成了大白菜了！对了，穆大哥，叶兄弟，你们在云盖山见到了谁？” 穆韵鸿微微一笑：“乌鸦。” “乌鸦？他伤势都好了？修为现在怎么样？他不是跟我师父走了么？又怎么去了云盖山？”云胡刚刚平复一些的心情顿时又激动了起来。 “不要急，一会人齐了，咱们吃饭的时候边吃边说。这么嚷嚷做什么？你想把外面的病人都吓跑？”叶拂衣嗔怪地看他一眼。 “好，好，好，我不问了。不过，手信礼物呢？也不能现在给我吗？”云胡皱着一张大脸，围着穆韵鸿背后的背囊看了又看。 “急什么，先坐着说话！”陈心羽一把将云胡拉回身边坐好，免得他像个开了锁的猴子窜来窜去。 几个人坐在后院木桌前说话，等黎原铭与江一尘将排队的患者都看完，褚时飞褚鹊与陈斩衣白秋桑也都一起回来医馆。 －－褚时飞终究还是听了叶拂衣所说的，并没有将叶拂衣回家之事告诉樊以霏。 “走了，都过隔壁去，咱们去见见圆婶袁叔。”叶拂衣关上医馆大门，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去隔壁吃晚饭。 今天下雪，圆婶给他们准备的是涮羊肉火锅，正在圆桌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只是，经过袁叔身边的时候，叶拂衣的眉头倏而紧紧锁在一起。袁叔气色气运已经越来越不好，委实是再也拖不得了…… 第六百零七章 手信礼物 餐桌上，江一尘先委婉地向圆婶开口道谢，谢谢她这段时间的照顾。圆婶醒目地很，当即大手一挥，直截了当地问道：“傻小子，你是不是要走了？不想拜我为师？” 江一尘一张白皙的面庞立即闹成了一块大红布，结结巴巴地道：“是……不是……圆婶……我……” 圆婶先瞪了叶拂衣一眼，转头对有些窘迫不安的江一尘安慰笑道：“这都是拂衣闹出来的破事。我的功法并对你来说并不合适，所以我一直没有答应收你为徒。你是个好孩子，有了更好更合适你的师父，就好好跟着，虚心受教，不要再来问我。” 江一尘连连头：“是，圆婶，我一定会跟着褚老爷子好好学医术。” 圆婶仔细打量了江一尘面相一眼，叹了口气：“虽然我不能收你为徒，不过，好歹你跟前跟后帮我做了这么多事叫了我这么多声“师父”。这张护身符箓，你贴身收着，千万不要离身。唉，希望你将来用不上……” 江一尘接过符，抬眼看着圆婶愣了愣：“圆婶……这是何意？” 叶拂衣眼疾手快，起身一把拍在江一尘肩膀上，飞速地道：“快收好，别多问！” 远远坐在褚时飞身边的褚鹊皱皱眉毛问道：“一尘，你要去哪里拜师？难道你不在湘城了么？” 江一尘被褚鹊清亮双眼一照，更是变得结巴起来：“我……我去帝都……褚宜烜，褚老爷子愿意收我为徒……褚鹊姑娘，你以后会不会，会不会想着去帝都看看我？” 他这话一说出口，满桌之人，除了褚时飞之外，尽皆低头笑了起来。 －－以江一尘内敛腼腆的性子，这话已经算是明显的表白了。 褚时飞故意将眼睛一瞪：“小子，要去帝都，你自己去就好！听这话的口气，还想拐带我女儿也去帝都不成？褚宜烜？这名字好生耳熟……在哪里听过？” －－他姓褚，不过是离开灰色世界之后改换的假名，当然不会跟褚宜烜是一家人。 “褚先生，我……”江一尘满脸通红，讷不成言。 “爸！你没事瞪人家做什么？！吓到人了！”褚鹊嗔怪着看了自己父亲一眼。 叶拂衣连忙打岔笑道：“褚时飞人称鬼医，帝都御医，寒门杏林之中跟我爷爷与唐师齐名的就是他了。” 褚时飞登时心中恍然，笑呵呵地道：“原来是他，这位老爷子声明远播，医术甚高。江小子，你先去学医，等你医术大成，再回来湘城也不迟。”被自家女儿看了这一眼，他也不好再故意瞪着江一尘。 其实江一尘的人品品性，他是知道的，虽然没有叶拂衣与穆韵鸿等人那般出类拔萃，倒也不差什么。 褚鹊倘若真能跟鬼医褚宜烜的弟子走到一处，他乐见其成。 等到一桌涮羊肉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云胡终于忍耐不住，直接跳将而起，来至穆韵鸿身边，抓着他袖子嚷道：“手信呢？礼物呢？” 穆韵鸿笑呵呵地道：“云胡兄弟，这个礼物，你保证喜欢。”起身打开背囊，将一份一份准备好的手信礼物拿出来。 首先给圆婶的是一份百年老朱砂，一刀龙虎山专用符纸，给袁叔的却是一瓶精制固本培元丹药。 圆婶接过朱砂符纸双眼骤亮，笑着问道：“你们云盖山中是谁去打劫了道门龙虎山？这些可不是寻常能买到的。嗯，这瓶丹药也是古法炼制，不错，不错，我替你袁叔谢过你们俩兄弟了。” 叶拂衣噗嗤一笑：“不是打劫来的，这些都是穆大哥在山中收得礼物，特意选出来带给你们的。” 他却没有明说礼物之中有几件世间奇物，乃是出自叶天士的珍藏，将人情全部交给穆韵鸿去做。 云胡拿着一个木筒，翻来覆去得看，却始终不知道是件什么，大惑不解地问道：“穆大哥，这个木筒到底是个什么？为什么我一定会喜欢？” 叶拂衣起身拍了他一下：“你还记得不记得那把宣花斧？”他说得当然是在水木圣地中，云胡爱不释手的那把宣花巨斧。 “当然记得啊。不过，这个木筒跟宣花斧有什么关系？”云胡挠挠头上短发。 叶拂衣拿过木筒，双手一抖，木筒倏而节节分开，霎时间被叶拂衣组装成一把宣花斧！ “啊啊啊啊啊！叶兄弟怎么做到的？快给我！快给我！”云胡开心得像个孩子！ 叶拂衣笑道：“穆大哥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特地挑出来给你的。这个你带在身边，不管是火车也好，飞机也好，都安检不出来。” 这柄宣花斧当然是出自马王爷的手笔，只是正好是云胡喜欢的武器。 穆韵鸿笑呵呵地道：“你喜欢就好，一会我教你弄，很简单的。” 给陈斩衣的却是一盒银质飞刀：“斩衣兄弟，你的春风不能随意出手。所以，你以后试着用这个。喏，传说中的小李飞刀，三寸三分三，应该适合你。” “秋桑妹子，这个，这个是你的……”穆韵鸿拿出给白秋桑礼物的时候，看了叶拂衣一眼，不禁略略有些迟疑。 那是一朵金色杏花别针，打造得极其精巧，花蕊，花瓣，栩栩如生。白秋桑不解其意，笑着推辞道：“我素来不用这些首饰，穆大哥，你还是留着给冷竹姐吧。” 她面上术伤已经复原，肤色白皙，论容貌虽然及不得唐筇藜花隐叶胡莺莺几人，却也是个大好清秀佳人。 叶拂衣看着她的面相，忽然叹了口气：“这件礼物有干天和，与我那枚翡翠扳指差不多的等阶，却不是件首饰。众女之中，你的杀气最盛，只怕将来还有劫数。所以，这个交给你防身。不到万不得已，切莫轻易用去。明白么？” 叶拂衣随手将金色杏花分开，一一解释给她听：“花蕊是二十四枚毒针，见血封喉。花瓣是五枚飞刀，上面喂有的毒素不同。这里是机括，小心，莫要伤了自己。” 将杏花胸针再度装好，郑重交给白秋桑。 白秋桑接过金色杏花，双眼骤然放亮。她是灰色世界杀手出身，自己用的舌底刃也是蔷薇花形，见这打造精巧的杏花胸针原来是件杀人于无形的利器，一时跟云胡一样，颇为爱不释手起来。 其余众人，包括褚时飞，褚鹊，黎原铭，许世煌等人，穆韵鸿当然都一一有礼物送上。 等穆韵鸿送完手信之后，其余人的晚饭也已经全部吃完，叶拂衣笑道：“好了，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我跟圆婶去看看袁叔。” 等到众人散后，圆婶倏而深深叹了口气：“再几天便是冬至了，拂衣，不如我们明天就回林城？” 第六百零八章 当街拦截 初雪未歇，湘城上空依旧是彤云密布。叶拂衣只留下黎原铭与许世煌在湘城坐镇叶氏医馆，好为街坊们看诊开方。这一次要回林城的，不仅仅是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而是兄弟四人齐去，还有圆婶与袁叔。 医馆只留下了两名老人，所以伤势痊愈的白秋桑被褚时飞带走去陪褚鹊，而江一尘也在前一天就已经赶回了帝都。 湘城至林城飞速行驶的高铁上，穆韵鸿轻声向叶拂衣传音问道：“为什么这一次要云胡哥与斩衣一起去林城？对袁叔如今的身体情况，你并没有十足把握是不是？” 叶拂衣悄然叹了气，看着坐在高铁座位前方的袁叔与圆婶互相依偎在一起的两道削瘦背影，苦笑传音道：“是啊，我没有一分把握，所以只有连你们一起都带上。实在不行的话，咱们要去百湖湖底，借助林城龙脉地力，与天星天月之力，看能不能逆转乾坤。是了，这事你先别说出去，免得圆婶担心。” 穆韵鸿皱皱眉头：“咱们在山中最后两天的时间里，我看见你不是去开启书信上的术力，就是在叶老的珍藏室中看书，依然没有半点头绪么？” 叶拂衣摇摇头：“我目前只有一个隐隐约约的不成熟想法，要见了九娘前辈商议之后，再下定断。” “唉……”穆韵鸿看着窗外薄薄积雪覆盖的原野，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前座与陈斩衣并排坐着的云胡神情却有些莫名的兴奋，大早上起来就将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算来他离开林城也有这么久一段时间，虽然一批手下跟着麻雀去了湘城，到底还是有些人不愿离开林城故土，依旧在街面上混迹觅食。 “叶兄弟，不如回林城后就住我家吧，我家地方大些。九娘前辈的龟背巷小门脸，可没有地方安插下咱们这一群人。说好地址，我好叫小弟们开车来接。”云胡转头对身后的叶拂衣笑呵呵地道。 “不用去云氏别墅，咱们先去龟背巷。等见过九娘前辈，晚间我自有地方安排大家住下。”穆韵鸿神秘兮兮地朝云胡一笑。 叶拂衣淡淡看了他一眼：“全部恢复原状？地下室呢？” 穆韵鸿在叶拂衣肩膀上轻轻一锤，仰头哈哈笑道：“我就知道瞒不过你。都已经好了，就是后院还未成林。就连那些陈设，我也找了回来。” －－唐守中与叶天士穆旻鋈等人在当日百湖大战之前，就已经将龙井巷九号中的家什全部搬离的干干净净。粗笨家具当然不可能是随身带走，所以穆韵鸿在寒门杏林门下产业仓库中随意一找也就找到了。 “后院？什么未成林？”云胡问道，他与陈斩衣还不明白叶拂衣与穆韵鸿究竟在说些什么。 没有白秋桑在身旁，陈斩衣一直沉默寡言，倒是没有开口细问，不过黑漆漆地瞳仁里也闪过一丝疑惑不解。 “等会你们就知道了，现在问了我也不说。”穆韵鸿笑着卖了个关子。 林城距离湘城很近，不到一小时已经到了林城西站。与湘城一样天色阴沉，下着雨夹雪，却没有湘城那样漫天遍野铺满白白一层。 林城到底气暖，冬季有雪，却难以久存。 来接车的云胡手下还是跟以往那样大排场，整整齐齐清一色黑大衣，黑西装，明明下着雨夹雪，鼻梁上还偏生架着一副墨镜。 云胡看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轻轻一脚踢在一个黑大衣腿上，笑骂一句：“乌鸦跟麻雀都不在，你们就犯了傻？下雪天戴个墨镜出来装十三？” 那名黑大衣弯腰笑道：“兄弟们来接老大，肯定要统一着装打扮打扮的。大哥，这边上车，今天轮到我做司机。” 车是七人商务车，云胡钻进副驾驶室，随口问道：“最近日子过得怎么样？咱们的兄弟都还好吧？” 叶拂衣等人放下行李，也都上了车。七人商务车，正好坐进去叶拂衣等六人，带上那名黑大衣司机。 听见云胡问起兄弟们，那名黑大衣司机开车的动作顿了顿，才低声笑道：“兄弟们都过得很好，衣食无忧，也没什么大事发生。麻雀大哥没事就会从湘城回来看看，剁了几个光头佬的爪子，就都老实了。” 坐在司机身后的叶拂衣眼睛微微一眯，黑大衣司机在开车那一个瞬间的迟钝可没有瞒过他敏锐的灵觉。 云胡顺手拍拍黑大衣司机的肩膀：“一会叫兄弟们去云氏别墅等我，备好酒菜，好好喝一顿。” “一会再去？大哥，我们现在不回云氏别墅？那去哪里？”黑大衣连忙问道，左手却悄悄伸进裤子口袋，按了按手机。 云胡装做没有看见黑大衣司机左手的动作，靠在车窗边脸色已经有些阴沉，没有回答这句话。 “大哥？咱们去哪？”黑大衣司机再次出声问道。 “先去龟背巷。”身后，穆韵鸿对那名黑大衣司机轻声笑道。 回头却对身边的叶拂衣暗中传音道：“叶兄弟，看来云胡兄弟的地盘出了事。这个黑大衣司机不是什么好路数。” 叶拂衣不为人知的点点头，传音道：“不但我看出来了，云胡也看出来了，咱们身后斩衣的杀气已隐隐外泄，显然他也是知道了。不过，现在袁叔的身体状况才是大事，这些小事等去龟背巷见了龙九娘以后再说。” 兄弟两人的传音当然瞒不过后天九层境界的龙九娘，她倏而传音插口道：“这些土鸡瓦狗一会就在路上解决，不要带去龟背巷。” 雨夹雪越来越大，打在玻璃车窗上簌簌声响，黑大衣司机打开雨刷的同时，亮了一盏后车灯。 还没有进入老城区，在城外宽阔的街道上，忽然，一辆一辆黑色汽车接二连三出现。车中明显坐满了彪形大汉，手持武器，紧紧坠在七人商务车车后。 云胡摸摸剃了胡须的下巴，望着后视镜中坠来的黑色汽车冷冷一笑：“终于惹不住了么？在城外就想跟我动手？不等着我回去发动云氏别墅的埋伏？” 黑大衣司机脸色骤变，方向盘向右急打：“大哥，你在说什么？什么埋伏？” “啰嗦！”云胡一掌劈在黑大衣司机后颈，顺手拉开车门将他扔出车外，自己坐在驾驶位上，将车窗滑下，朝陈斩衣喝道：“师弟，动手！” 第六百零九章 暗中勾结 空旷的街面，七人商务车一停，后面尾随而至的黑色汽车，与前来接车的车队齐齐停下。叶拂衣下车伸了个懒腰，呼吸一口夹雨夹雪的寒凉空气，笑嘻嘻地对云胡道：“云胡哥，你的地盘应该是已经全没了，看你还怎么做林城三虎。” 车上六人，除了修为尽丧的袁叔之外，全是后天八层境界以上的古武高手，不要说这些街头不良们，就算是正儿八经的古武世家，都未必有这个实力。所以叶拂衣饶有兴致的跟云胡开玩笑，浑然没有将这些小鱼小虾放在眼内。 “地盘没了再拿回来就是，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想对我动手。”云胡身上气势勃发，冷冷盯着那些尾随而至的黑色汽车。 “蹬蹬蹬！”接云胡车的人，纷纷跃下车来，与尾随而至的车队站在一处，很明显，这些人早已背叛了云胡。 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朝尾随而至的其中一辆黑色汽车扫去，眉头微微皱了皱：“怎么是他们？他们怎么会跟林城这边的灰色地带搅和在一处？” “云老三，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大哥给你的这个见面礼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一名中年男子从中间一辆黑色汽车上钻出来，咧开大嘴，对云胡呵呵笑道。 在他身后，几十条精壮大汉从汽车纷纷现身，只有被叶拂衣灵觉探查过的车，依旧车门紧闭。 林城此时早已天寒地冻，此人居然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衣，打着一条花里胡哨的领带，更让人想出手揍他的是，这个天气里，他的手中还拿着一把钢骨折扇。 “崔玉堂崔老大，你倒是好雅兴。不在家中搂着美人喝酒睡大觉，特意跑来专程接我回家？”云胡冷冷地笑道。 “接你回家？你也配？！将手中地盘资源全部交出来！看在多年兄弟份上，我放你一条生路！”崔玉堂手中折扇“刷”一声打开，隐隐寒光乍现。 叶拂衣低头，噗嗤一声对穆韵鸿笑道：“这家伙要是被藜儿看见，可算是死得成成的了。”唐筇藜的武器却也是一柄折扇。 穆韵鸿打量崔玉堂一眼，轻声笑道：“后天六层不到七层境界的修为，他哪里来的这么自信？某宝批发的？” 叶拂衣嘴角上扬，倏而传音道：“斩衣，解决那些小鱼小虾，再去那辆没有开门的车上，把那三个家伙抓出来。小心些，他们有毒。” “是！叶少！”陈斩衣立即从另一边车门下车，身形宛若鬼魅一般向前轻飘飘掠去。 此时，坐在七人商务车上陪着袁叔没有下车的圆婶探出一个脑袋，皱着眉头喝道：“云胡！赶紧打发了这些土鸡瓦狗，咱们还有事，没时间在外面耽搁！” “是！圆婶！”云胡连忙回头陪笑道，袁叔的身体不好，受不得寒气，云胡当然不敢去招惹此时的圆婶。 “拂衣！前方树上，把那个不知死活的西洋鬼子也抓下来！”圆婶眼睛微微一眯，手指一掐，朝大路旁边的树上打出一道法诀！ “别，别杀我！我是路过的！这里不关我事！”韦伯斯特长长的黑色斗篷从大树中急掠而出，他是被圆婶打怕的人，哪里还敢在此地停留，瞬息间便走得无影无踪。 崔玉堂脸色骤变，高声唤道：“韦伯斯特大人，你去哪里？！”韦伯斯特才是今次他最大的执仗，却没有想到还未出手，就已经被圆婶一道法诀惊走。 崔玉堂脚步悄悄后退，脸色已经宛若死灰，云胡这家伙究竟带了些什么人来林城？ “想逃？！做梦！”云胡脚步一动，出手便向前抓去！ 崔玉堂一边向车中逃去，一边高声朝自己带来的人喝道：“兄弟们！动手！快动手！” 寂寂大路，薄薄雪光，满地几十条大汉，并无一人还能动弹。 “你们，你们全部傻站着做什么，叫你们动手还不动手？！”崔玉堂顿时心中开始发慌。 “他们不是傻了，是动不得了。你没有看见我师弟？喏，就是现在从你最后一辆车中出来，瘦瘦的，酷酷的，帅帅的，刚刚扔出三个后天七层白痴的那个。”云胡朝他冷冷地一笑。 －－早在叶拂衣吩咐的那一瞬间，陈斩衣便已经飞了出去。以他如今的修为解决几十个街头不良，不费吹灰之力。 陈斩衣拍拍手掌，拎着三个人从最后一辆车旁走出来，轻声道：“叶少，这三个后天七层的，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看来这个崔玉堂是因为有了他们跟那个西洋鬼子撑腰，所以才敢来找师兄麻烦。” 云胡这段时间进境极快，崔玉堂远在林城当然不知道，他一直以为云胡还是保持在离开林城时候的修为境界。 所以在三名后天七层的古武者与一名等同后天九层的夕阳巫师襄助下，早已放心大胆的暗中将云胡地盘扫荡了个七七八八。 就连留在林城的云胡手下，也死的死，伤的伤，降的降，已经七零八落。 云胡今天从湘城回来，安排人手接车的时候，崔玉堂索性先在云氏别墅布下埋伏，听闻云胡不去云氏别墅后，又特地带着韦伯斯特与三名后天七层古武者前来当街截杀。 云胡朝地上看了一眼，顿时暴怒起来：“原来是你们？！好胆！你们庆云山已经死尽死绝，你们还敢来林城闹事？！” 那名庆云山残留余孽见是云胡，早已吓得脸色煞白：“不，不是我们！是六扇门让我们来林城协助崔玉堂的！” 叶拂衣眉头微微一皱：“六扇门？！他们要你们来林城做什么？就为了一统林城灰色地带？！” “叶少……求求你老人家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吧……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都是魏大人的安排……”庆云山一名余孽倒在地上苦苦哀求。 “云胡哥，现在没有时间处理这事，放在一边先。若是六扇门的话，咱们回头再去找魏楚雄说话！”叶拂衣沉声道。 云胡抬手卸掉崔玉堂一条胳臂，反手再是一记耳光：“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我在林城还有几天时间，将地盘整理好，将背叛我的直接送去云氏别墅！” 崔玉堂胳臂剧痛，却连惨呼出声都不敢，只能脸色煞白地连声答道：“是是是！”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所依仗的屏障，一人见势不妙拔腿就跑，另三人却连陈斩衣一人都接不下。 叶拂衣兄弟四人再度上车，朝龟背巷的方向飞驰而去，路上这些残局，崔玉堂不是白痴的话，自然会清理得干干净净。 离开大路，刚刚进入老城区，一直眼望窗外雨夹雪的穆韵鸿忽然轻声问道：“云胡兄弟，你有多久没有见过麻雀了？” 第六百一十章 昔年旧怨 “麻雀？自从上次六扇门来医馆之后，我不喜欢跟公门中人打交道，就一直没让他们过来医馆，也没有联系过他。”云胡皱着眉头略微回想，算算时间，的确也是有小半个月没有看见麻雀了。 “穆大哥，你忽然这么问，是不是麻雀出了什么事？”云胡猛地担忧起来，穆韵鸿绝不会无的放矢，无缘无故问起麻雀。 后座上的穆韵鸿倏而叹了口气：“以麻雀的心性，不可能不知道崔玉堂在林城你们的地盘上搞事而不赶回来，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出了什么状况。云胡兄弟，不如你现在联系麻雀试试。” “好，我马上打电话！”云胡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拨出麻雀的电话，果然不出穆韵鸿所料，手机是处于关机状态。 云胡脸色骤变，蒲扇一般的大手在方向盘上重重一拍：“麻雀果然出事了！不行，我要马上赶回湘城去救麻雀！师弟，你过来开车！” 一脚急煞踩下，不等停稳，拉开车门云胡想就往外窜！ 麻雀在云胡心中的地位虽然不及得乌鸦，却也是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云胡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叶拂衣眼疾手快，连忙一把按下云胡：“别慌！” 圆婶本来一直守护着昏昏入睡的袁叔，忽然手指快速掐动，轻声道：“云胡，别急。我算过麻雀暂时没事，他是被六扇门的人抓去的，没有生命危险，咱们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去龟背巷。放心，等你袁叔的身体好些，我保证麻雀完好无缺回来。” 云胡心中微定：“圆婶，我相信你！”对圆婶的玄门术数实力，云胡当然不会怀疑。 圆婶将袁叔的头换了个姿势，好让他睡得更舒服些，轻声对云胡道：“放心。麻雀那孩子我也常见，绝不是短命夭寿之相。开车吧。” 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既然是六扇门抓住了麻雀大哥，叫心羽去找马一衡，只要他在还在湘城就有办法。” 马一衡是帝都六扇门监察，只要不是牵涉进入极其恶劣的案件，要放出来应该不难。何况以叶拂衣与穆韵鸿的推断，魏楚雄拿下麻雀，只不过是为了在林城落子布局而已。 一语提醒了云胡，连忙拨通陈心羽电话：“心羽，你现在在哪？六扇门从帝都下来的两位监察还在湘城吗？” 陈心羽笑嘻嘻地道：“在啊，我今早还在局子里看见了魏叔跟两位监察。傻大虫，你跟师父到林城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心羽，你绕开魏楚雄去找马一衡。麻雀被六扇门抓了，让他想想办法。告诉他，算是我神医叶氏欠他一个人情。”叶拂衣接过电话，轻声对陈心羽道。 “麻雀被六扇门抓了？好的！我马上去找马监察！师父，傻大虫，你们等我消息！”陈心羽收了电话，风风火火跑下楼去。 “云胡哥，放心。麻雀应该不会有事，魏楚雄抓他，也不过是不想影响他在林城借助崔玉堂落子布局而已。现在我们回来了，他更应该对付的是我们，所以麻雀是安全的。”叶拂衣一言判定。 “好！如果麻雀有什么不测的话，我掀翻他湘城六扇门满门！”云胡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狠厉！ 车速越来越快，说话间已经到了位于林城老城区角落的龟背巷。 下车之后，云胡背上还没醒来的袁叔，六人齐齐朝“天心面馆”走去。今日雨夹雪，龟背巷中冷冷清清，行人绝迹。 两旁的香烛纸扎，古玩法器铺虽然还开着，也无甚顾客上门，一个个伙计无精打采的蹲在电炉前烤火。 见叶拂衣一行人冒雨冒雪走来，略略打量一眼，却并不上前招揽。 天色阴霾，寒风刺骨，“天心面馆”两扇大门洞大，内中却连一个上门吃面的食客都没有。 龙九娘迎着寒风，独自站在面馆门口，竟似早早知道他们要来一般。 “阿嫂……我们来了……”圆婶轻声唤了一句。 龙九娘看了伏在云胡背上虚弱之极的袁叔一眼：“怎么现在才来？”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来……”袁叔听见龙九娘的声音精神微振，倔强昂起头来，看着龙九娘冷冷地道。 哪怕此时他的身体已经虚弱无比，却倏而爆发出一股不屈人下的气势来！ 叶拂衣眉头一皱，看这情形，袁叔跟龙九娘之间昔年仇怨可是小不了…… 龙九娘目光倏而变得寒彻，同样冷冷地道：“我救的也不是你！而是啸天今世唯一的妹妹！拂衣，你跟我来！阿蕊，你亲自看着这个死鸭子嘴硬的家伙！” 叶拂衣直到现在，才终于知道龙九娘死去的丈夫名字，默默记下这三个字，龙啸天。 跟着龙九娘走进卧室，狭窄的卧室中，书桌上朱砂黄纸俱全，早已摆满了一大叠绘制好的符箓。 看来龙九娘果然是早早算准，已有准备。 “拂衣，你的手给我看看。”龙九娘沉声道。 叶拂衣伸出手去，龙九娘的手指一接触到叶拂衣的脉门，叶拂衣立即觉得自己浑身玄门术力与天星天月天雷之力齐齐沸腾。 “还是略差了些……”龙九娘眉头微微一皱，接着问道：“今次你将三星辅弼全部带来林城，是想借助杀破狼星力？” 叶拂衣叹了口气：“是啊，那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除了杀破狼星力，或许还要借助林城龙脉地力。” “你为什么要救袁士辅？”龙九娘反问了一句。 “圆婶不该早寡，袁叔不该殒命。”叶拂衣淡淡地道。原来袁叔是叫袁士辅？这个名字他却是从来没有听人说过。 “那你知不知道他究竟是谁？”龙九娘倏而叹了口气，眼底的恨色一闪而逝。 “不管他是谁都好，我只知道他是圆婶的丈夫。圆婶与我有恩，我绝对不能坐视不理。老一辈的恩怨，我不想知道，也不想去理会。”叶拂衣道。 “既然如此，你也不用再带着韵鸿他们去百湖之底，就在这“天心面馆”，我借你一道龙脉地力！”龙九娘拍拍叶拂衣的肩膀，终于下定了决心。 －－昔年恩怨已经过去太久，看在龙双蕊份上，放下也就放下罢…… 龙九娘带着叶拂衣走出卧室，并不看袁士辅灰败的脸色，只是轻声对圆婶道：“三日之后，雪晴之时，你们再来。” 圆婶眼眶倏而一红，低下头去：“阿嫂，多谢……昔年……对不住……” 第六百一十一章 唐氏新庐 “阿蕊！”龙九娘倏而脸色一沉，制止圆婶再说下去：“不要再多说了。都回去吧，等三日之后雪晴时再来。”她不愿意圆婶提起跟昔年跟袁士辅之间恩恩怨怨。 “拂衣，你也回去好好修整一晚，将自身术力调息到最巅峰的状态，明早记得来一趟。其他人明早就不必来了，我也不会见。”龙九娘吩咐叶拂衣一句。 “好的，九娘前辈，那我们明天一早见。”叶拂衣心中暗自猜测龙九娘应该是有什么事要跟他交代，或者是要传授些他什么玄门术数之类，连忙答应道。 “袁叔，咱们走了。”云胡俯身，想背起袁士辅离开。 袁士辅伏在铁木桌子上喘息了半天，才缓缓地将手一挥：“云胡，我能走！我袁家之人天生傲骨，绝计不会被人看不起！” 他硬生生挣扎从椅子上起身，一步一步朝“天心面馆”门外挪去。小半个月不见他，空荡荡的衣服在雪风中摇荡，背影愈加显得瘦骨嶙峋起来。 袁士辅步伐刚动，叶拂衣与圆婶两人立即觉得布置在天心面馆大堂中的风水奇局也是一动。 “九娘前辈……你这是何意……”叶拂衣不放心，上前一步双手虚扶着袁士辅摇摇欲坠的身体，用混沌真元暗暗护卫着朝前他走。 圆婶刚想上前跟叶拂衣一同扶着袁士辅，却被龙九娘狠狠瞪了一眼：“让他自己走，阿蕊，你别动！” 刚刚挪出“天心面馆”门外，袁士辅双眼一翻，脚下无力，再也站立不稳，向后倒在叶拂衣身上。 “老袁！”圆婶顿时大惊失色，抢上前去一把扶着袁士辅，轻声问道：“拂衣，他，他这是怎么了？” 叶拂衣还没有回答，身后只听见龙九娘冷冷地道：“他一共走了七步出门，便是还有七日命数！” 圆婶心中一酸，喉头发哽，顿时滚滚落下泪来。 叶拂衣伸出双手撑在袁士辅腋下，触手之处全是骨头，竟然有些觉得胳手，叹了口气，转头叫云胡：“云胡哥，过来背好袁叔，咱们走吧。” 掌下一道精纯混沌真元缓缓度进袁士辅体内，果然，他这一番在“天心面馆”中的风水术力之中强撑行走，生机气数又黯淡了数分。 “直接回龙井巷，让袁叔好好休息这三天。”叶拂衣轻声道。 一行人匆匆忙忙走出龟背巷，没有一个人留意到，身后“天心面馆”门前，龙九娘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那道无比复杂的眼神。 夹雨夹雪，彤云密布。龙井巷中依然如离开之时一般安静，只是巷子两旁高大的泡桐树叶子早已落光，挂着一层薄薄的冰雪。 刚刚回到龙井巷中，几位老街坊们从窗户中看见叶拂衣等人回来，都纷纷打开窗户笑道：“好了，好了。叶小神医总算是回来了，咱们巷子的唐氏医馆又能开门了。这天寒地冻的，没个医生在巷子里总是不方便。” 叶拂衣一路走，一路含笑跟街坊们打着招呼。 “叶小神医，唐师呢？他老人家怎么没有回来？跟老林头两个还在外地旅行？这眼看就要年底了，难道他们不回家来过年？”听到叶拂衣等人回来的消息，赵哥与朱嫂老远就冒着雨雪从家中跑出来，连声问道。 叶拂衣心中微微一暖，他离开林城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些街坊们却始终没有忘记他们过。 “你们这时候回来该不走了吧？我家新熏了腊肉，一会给你们送几块去。好孩子，你还记得我么？”朱嫂拉着穆韵鸿的手，呵呵笑道。 唐氏药庐中，她最喜欢的就是温润如玉的穆韵鸿。 穆韵鸿笑道：“记得记得。多谢朱嫂的腊肉。” 叶拂衣跟赵哥朱嫂略微寒暄数句，带着圆婶朝龙井巷九号唐氏药庐原址走去，心中未免有些期待起来。 －－他并不知道穆韵鸿在背后将唐氏药庐建成了什么样子。 刚一绕过龙井巷八号小楼，还没走上那座小土坡，叶拂衣看着眼前情景猛地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穆大哥，你要不要这么搏？连门外野草都给种上了？你就不能换成别的花花草草什么的？”叶拂衣笑道。 云胡与陈斩衣看着房前那片已经枯萎的蒲草也忍不住哈哈笑道：“还真是种了些野草。不过么，咱们的小楼还是翻新了的，你们看，从二层变成了三层，跟湘城叶氏医馆一样也有天台阁楼。” 穆韵鸿笑呵呵地道：“有这些蒲草在门外，不是更多添一分山林野趣么？走了，走了，咱们快些进屋，外面太冷，袁叔的身子骨可受不住。叶兄弟，这是钥匙，给你收着。” “我去开门。”叶拂衣接过钥匙，快走几步打开药庐大门，一阵浓郁中草药的香气从室内传来。 除了墙壁是新刷的雪白墙漆，原来唐氏药庐中那些低调而奢华的陈设一件不少。 叶拂衣看了看药庐中的陈设布置，心中暖意缓缓淌过，回头认真地向穆韵鸿道谢：“穆大哥，真是多谢你有心了。若不是你，我还真没想过要将唐师药庐重建得跟原来一模一样。” 穆韵鸿随口打趣道：“唐师临走的时候可是说了，这栋药庐是留给藜儿妹子的嫁妆，我这即是做叔叔，又是做大伯的，能不给她早早准备好？” “多谢人形秘药小叔叔！”叶拂衣仰头哈哈大笑，顺路走去后院。 云胡先将袁士辅背进二楼一间卧室，与圆婶一起安顿他安稳睡下，两人才又走下楼来。 “走！圆婶，我带你看看后院竹林去！”云胡笑呵呵地道。 石桌在，石凳在，只是后院那片竹林果然如同穆韵鸿所说的一般，时间太短，还未能成林。 云胡与陈斩衣想起当日在竹林中练功，被林远枭拿着竹枝揍得两人漫天飞的情景来，不由嘴角上扬，都是微微一笑。 云胡乐呵呵地在一根细细地竹子上拍了一拍，笑道：“竹林还没长好，等师父回来，就算我不勤奋练功，可也找不到就手的东西来揍我了，真是太好了！” 他是的的确确是被林远枭揍怕了，林远枭的出手，他根本无从闪避。 叶拂衣顿时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傻不傻？林爷爷真心想要揍你一顿的话，还需要找就手的武器？” 第六百一十二章 酸菜鱼馆 安顿好之后，云胡带着陈斩衣回云氏别墅处理叛徒事宜，圆婶在楼上照顾着虚弱之极的袁叔。薄雪未停，叶拂衣在后院看着穆韵鸿，俩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穆大哥，陪我出去走走，这时候早也不早，晚也不晚的，咱们出去见个人问件事。”叶拂衣忽然想起一个地方一个人。 －－一个养了只大胖狸花猫的人。 “圆婶，我跟韵鸿去街市买些菜，一会就回来做饭。”叶拂衣朝楼上喊道。 “好的，你们去吧。”圆婶没有下楼，只是轻声答道。 高楼大厦背后深处的巷子，简陋的苍蝇馆子，里面连一个食客都没有。 这么冷的天气，没有什么人愿意出门。哪怕是一锅热气腾腾，香气馥郁的酸菜鱼片火锅，也没有令人愿意从温暖的被窝中爬出来。 叶拂衣在趴在柜台上打盹的大胖狸花猫头上摸了摸，笑问道：“乖猫猫，你主人在家吗？” 大胖狸花猫睁眼看见是叶拂衣，蹭蹭他的手心，又闭上眼睛呼噜呼噜地睡觉。 “谁啊？又逗我的猫？小心它咬人。”胖老板娘从后厨掀开门帘出来，见是叶拂衣与穆韵鸿结伴而来，不由愣了一愣：“怎么是你们？什么时候从湘城回来的？有事找我？” 叶拂衣开门见山的问道：“六扇门莫名其妙跑来林城搅风搅雨是为了什么？以魏楚雄的眼光，不应该纠缠在林城才是。” －－就算现在唐守中林远枭不在，林城市井之中也是藏龙卧虎，以魏楚雄的实力与势力来说，当然不可能不清楚。 “具体目的暂时还不知道，不过魏楚雄已经亲自到了林城，他跟你们可不对付。应该所图不小，我们有人盯着他的。”胖老板娘答道。 林城是水木山庄驻地，魏楚雄忽然来到林城，绝对瞒不过胖老板娘。 “魏楚雄也亲自到了林城？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是一个人？还是三个人？”叶拂衣细长眉眼微微一眯。 －－今早陈心羽去找马一衡的时候，魏楚雄明明还在湘城，短短几个小时就赶来林城？是跟着自己一行人来的？麻雀放出来没有？ 叶拂衣心中疑虑大起。 要赶紧叫回云胡跟陈斩衣，有魏楚雄在林城护卫着崔玉堂的话，他们两个未必能讨得了好去。 “就刚刚才到，两位帝都六扇门下来的监察都在。拂衣，韵鸿，还有什么事吗？”胖老板娘问道。 她像是也有什么别的事情在忙，言语之中已经略微带着送客之意。 “我想知道现在穆旻鎏的情况，顺便来看看过来看看你的猫。”叶拂衣笑着摸摸狸花猫光滑的皮毛。 胖老板娘皱皱眉头：“不好，二庄主还是疯疯癫癫的，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韵鸿，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叔叔，大尊的弟弟，你想杀他？” 听她口气，她还并不知道穆韵鸿不是穆旻鋈的亲生之子。 “不，三长老，我不想杀他，反而还很想救他。至少，我们需要搞清楚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才疯的，在疯之前又为什么要特地去云盖山布个局，试图谋杀叶天章。”穆韵鸿摇摇头，轻声对胖老板娘道。 穆韵鸿当然已经知道了胖老板娘的身份。 “二庄主曾经去过云盖山？还试图布局谋杀叶天章？怎么可能？叶天章的修为可比二庄主要强上太多。现在呢？叶天章是什么情况？”胖老板娘愣了一愣。 叶拂衣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刚好我回山去赶上，已经出手解决，大爷爷也没有事。” 胖老板娘顿时如释重负，顺手拍拍自己胸膛，自言自语地道：“那就好，那就好。不然可又是件难办的事了……” 叶拂衣与穆韵鸿同时心中微微一动，均是暗自思忖道：“嗯？难道叶天章还身负什么别的重大任务不成？” “算了，不说这事了，等二庄主神智清醒了，一切就能真相大白。对了，老板娘，我前不久在香江给你收了个小徒弟来学厨艺，他有没有来找过你？”叶拂衣想起小欧来，笑呵呵地问道。 “你是说老欧的孙子吧。老欧跟我联系过，说是等明年开春再将他孙子送来跟我。都是寒门杏林一脉，我已经答应了。对了，天色不早了，你们两兄弟要不要就在这里吃了酸菜鱼片火锅再回去？”胖老板娘抬头看看门外天色，看似留客，其实却是在逐客。 “不吃了，我们买些菜回去做饭。家里还一大家子人等我呢。”叶拂衣眼光飞快得朝后厨位置一扫，那里隐藏着一个人，一个气息缥缈之人，他当然早就已经知道。 伸手拉着穆韵鸿准备离开。 “也好，我不虚留你们了，都去吧。记住，不要跟魏楚雄硬碰硬，六扇门实力深不可测，他的背后还有人，知道吗？”胖老板抱起狸花猫送客。 “三长老，不用送了，现在天寒地冻，也不会有什么食客上门，不如早些关门休息吧。”叶拂衣与穆韵鸿告辞离开。 两人刚刚离开苍蝇小馆，后厨门帘掀开，又走出一人来。 面容清癯，颔下微须，却是没有戴那张面具，看其身上那阵飘飘渺渺地气息，赫然便是那个水木圣地中那名神秘的守护长老。 “龙双蕊与命数将尽的袁士辅来了林城，九娘一定会忍不住出手帮他们。三妹，你要不要去亲自看看？她镇守的位置太过重要，千万不能出差错。”守护长老轻声问道。 “二哥，这个不用担心，九娘自己有分数，也不会再带人去百湖之底。拂衣与韵鸿都不是不知轻重的孩子，咱们放心就好。”胖老板娘笑道。 听两人口气是以兄妹相称，难道还有一个大哥不成？ “三妹，那我也先走了，我得亲自去盯着魏楚雄。现在这个节点上，要是云胡跟陈斩衣起了什么冲突，而出了事的话，拂衣与韵鸿那俩孩子一定会发疯。到时候，影响到大尊他们的暗中布局可就大事不妙。”二长老深深叹了口气。 “二哥，你说大哥究竟去了哪里？怎么这个时候还不回来？也没有半点消息。他应该没有可能也跟着大尊他们身后，追去了那个地方吧……”胖老板娘抱着狸花猫的双手忽然微微一紧。 “不是，他是跟在胡莺莺身后走的。以胡莺莺如今的道行，应该发现不了他。或许是在什么穷乡僻壤联系咱们不上。三妹，这个不用担心，我先走了。”守护长老轻声道。 “去吧，去吧……等三日之后就天晴了……”胖老板娘边说着话，边顺手捏捏猫儿耳朵，怀中的胖狸花猫轻轻一声“喵呜”…… 第六百一十三章 玉堂富贵 回唐氏药庐的路上，叶拂衣想了想，首先拨通云胡的电话：“云胡哥，魏楚雄已经亲自来到湘城，你处理完叛徒的事情没有？处理完了就跟斩衣立即回来，切莫再在云氏别墅中多做耽搁，不要跟魏楚雄朝相。” “知道了，我跟师弟马上就回！”电话那头，云胡声音中的怒气未消，只简短地说了句马上回，就挂断了电话。 挂断的中途还听见云胡那边有惨呼的声音传来。 叶拂衣皱皱眉：“云胡哥像在发火，却不知道是冲着什么人去的。” 穆韵鸿低头想了想：“应该是冲着那些背叛他的不良们去的。有斩衣在，不用担心，只要不碰见魏楚雄，他们两个的实力足够在林城街面上横着走了。” 叶拂衣想想也是，陈斩衣心思慎密，比大大咧咧地云胡要靠谱甚多，也就放下心来，对正在开车的穆韵鸿笑问道：“穆大哥，刚刚三长老做火锅的后厨中，还有一个人在，你猜猜看，会是谁？” 穆韵鸿不假思索地道：“不用猜我都知道，是咱们那个气息缥缈不定的圣地守护二长老。” “哦？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的灵觉也升级了？”叶拂衣在副驾驶室座上歪歪头，随口打趣道。 －－二长老因为功法的原因，周身气息飘忽不定，浑然不似活人，按照道理穆韵鸿应该觉察不出来才是。 穆韵鸿笑了笑：“魏楚雄与两位帝都监察亲自来到湘城，咱们圣地的三长老还在抱着猫儿开店，并没有出去跟着六扇门。自然是因为二长老也已经从圣地出来，所以她才会如此笃定。” “是了，二三两名圣地守护长老算是咱们都见过了。那么大长老呢？他又是谁？你知道不知道他真实的模样？”叶拂衣想起一事来，靠在车窗上轻声问道。 “小时候见是见过有这么一人，不过到底是不是他的真实容貌，我可就不知道了。这个只有现任大尊才能知道。呵呵，你总不会以为三长老真就是那么一副胖乎乎地厨娘模样吧？”穆韵鸿笑着问道。 “啥？三长老那胖乎乎的身材都是假的？”叶拂衣仰头回想见过数次的三长老形容，想来想去，都不觉得她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难怪当日在荒山，就连二庄主的义子穆鑫竹都没有认出来胖老板娘就是水木圣地中的守护三长老。 “用真元改变体态有什么难的？你也能轻而易举的做到，只是不知道其中窍门而已。想学的话，哪天去圣地找那本秘技出来看看就是了。”穆韵鸿不以为意的笑道。 “是了，其实你想看二三长老的真容很简单，直接叫他们回复本来面目就是。莫要忘了，你可是来日大尊，将来有的是机会与他们相处。”穆韵鸿接着道。 “那也不用这么急，好奇心可是会害死猫的，我宁可在接触中缓缓发现真相。”叶拂衣噗嗤一笑。 看看天色将晚，兄弟两人顺便去街市买了菜，回到药庐的时候，云胡与陈斩衣已经结伴回来。 陈斩衣身上浓郁的杀机仍然未完全收敛，举手投足之间都隐隐带着一股血腥气，挥之不散。 “嗯？”叶拂衣感应到杀机与血腥气，眉头微微一皱。 “云胡哥，斩衣，你们刚刚杀了人？动手的时候有没有碰见魏楚雄？”叶拂衣口中说着话，手下却是一道精纯无比的混沌真元涌出，将笼罩在两人身上的杀机与血腥之气轻轻化去。 “杀了。崔玉堂那厮留下了的人杀了师兄别墅中的看护与工人，无一活口，死状甚惨。师兄忍耐不住，才出手杀人，我们没有碰见魏楚雄。”陈斩衣简短地将云氏别墅中的情况说出。 “处理干净手尾没有？那些叛徒也杀了？魏楚雄现在身在林城，不要被他咬上，总是麻烦。”叶拂衣虽然自己不甚爱杀人，不过倘若有人滥杀无辜的话，他并不介意云胡与陈斩衣以杀止杀。 “特么的，崔玉堂那条疯狗连劳资留在别墅中的花王园丁跟几个打扫清洁的工人都杀了！不杀掉那些家伙难消我心头之恨！叛徒没杀，行家法废了一条胳臂一条腿，永世不得再入云门！”云胡低声骂道，恨恨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嘭！”整张青石石桌被他打下地面半尺来深。 “云胡哥忍住！别乱发泄怒火。”叶拂衣悄悄朝穆韵鸿打了个眼色，示意他去派寒门杏林中人清除今次手尾。 －－云胡与陈斩衣在云氏别墅看见无辜工人死时的惨状，激愤之余，未必能将手尾处理干净。 穆韵鸿会意，走出唐氏药庐，自去吩咐寒门杏林外围势力做事。 叶拂衣将手中菜蔬一提：“杀了就杀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咱们准备吃饭。是了，云胡哥，陈斩，这两天你们先别出门。就让魏楚雄在林城呆几天，等袁叔的事情完了，咱们再去找崔玉堂算这笔人命账。” “叶兄弟，我知道。”云胡朝叶拂衣点点头。 眼中倏而又闪过一丝疑惑：“崔玉堂向来心机深沉，就算是杀人，也一般会做得干干净净，没有理由这次就摆在别墅中等我回去看尸体。叶兄弟，你比我聪明的多，快帮我想想。” “性格大变？是了，林城的事，光头帮的赵云翔没有牵涉进来？”叶拂衣拎起菜蔬走进厨房，边准备做饭，一边出声问道。 “赵云翔可能是被你修理狠了，不但没有牵涉进来，还帮我罩住了几名兄弟。对了，麻雀已经被马一衡放出来六扇门刑房，他身上有伤，我叫他找黎老爷子处理一下，可能这几天也要回来林城。”云胡接着道。 “让他先别来。我总觉得今次魏楚雄来林城图谋甚大，绝对不仅仅是为了你们这些灰色地带边缘的蝇头小利。麻雀就是来了也插不上手，反而会让咱们行动的时候分心。”叶拂衣在一条鱼头上重重一拍，打昏过去，好开膛清理。 －－开始在三长老苍蝇小馆中没有吃成酸菜鱼片火锅，他准备今晚自己做一回。 “也好，我懒得去想，都听你跟穆大哥的。叶兄弟，你说这个崔玉堂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林城之中的隐秘？是他主动将魏楚雄从湘城请来？清理我的地盘不过是顺手之劳？”云胡托着下巴问道。 正在此时，穆韵鸿安排好清理云氏别墅中的手尾一事，从药庐门外走进来：“云胡兄弟，你说对了！刚刚得到的消息，崔玉堂答应了一场大富贵大前程送给魏楚雄，所以他才会亲自赶来林城。” 叶拂衣细长眉眼微微一眯：“大富贵？大前程？崔玉堂怎么送？魏楚雄又怎么收？” 第六百一十四章 修习符箓 穆韵鸿拍拍纤长手掌，似笑非笑地看着云胡道：“本来是个很老套的故事。崔玉堂是个败家子，拿自家祖传的秘密换取六扇门的支持，夺取你在林城的地盘。不过，今天你今天打断他一手一脚，他愤懑之极，于是跟六扇门加了一个条件，要取你的项上人头。” 叶拂衣顿时噗嗤一笑。 陈斩衣远远站在还没成林的竹林边，虽然是抬头看着阴霾天空不断飘落而下的雪珠儿，嘴角也是微微上扬。 －－现在他们的项上人头可没有这么容易取，哪怕是魏楚雄亲至，也未必能轻而易举的做到。 云胡看着自家三个甚为不靠谱的兄弟，瞪了他们一眼：“穆大哥，叶兄弟，师弟，人家都要拿我的人头了，你们三个还在偷笑。” “我笑得就是这个，魏楚雄与孙宸瀚非但没有答应，反而出手打断了他另一条胳臂。原来今天在路上拦截你的事情，是崔玉堂自己做的，就连魏楚雄都不知道。所以你的项上人头么，暂时还是安稳的，魏楚雄可没答应帮他去取。”穆韵鸿更加藏不住脸上的笑意。 “哦？没有答应？看来魏楚雄并不想在林城界域正面跟咱们对上。”叶拂衣之间忽然来了些兴趣。 “孙宸瀚？这场大富贵跟孙宸瀚又有什么相干？魏楚雄不拿我的项上人头，又是为什么？”云胡挠挠头上短发连声问道。 “这个倒是不难猜。”叶拂衣微微一笑。 －－六扇门属下三山五岳的草莽豪杰无数，当然不可能个个都能持有华胥公门的正是编制，而需要各处去寻找资源，不然手下成千上万桀骜不驯的古武者哪里有这么容易被孙氏家族掌控。 所以，孙宸瀚想得到崔玉堂家族中的那场所谓的大富贵是件很自然的事。 “魏楚雄又不傻，林城本来就是水木山庄杏林圣地的驻地，今次他带着人一进入林城就早已被咱们的人盯住。想对真真正正对咱们下手，当然也还是要掂量掂量。要知道这里可是林城，不是庆云山那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想下手没那么简单。”穆韵鸿笑着向云胡解释了一句。 “是了，崔玉堂家族那场大富贵究竟是个什么秘密，能引动孙宸瀚不奇怪，居然还能引得动眼高于顶，自负之极的魏楚雄？”叶拂衣一边手脚麻利的做晚饭，一边出声向穆韵鸿问道。 魏楚雄说白了并不是孙氏家族中人，向来有自己的传承派系，未必真的会跟孙宸瀚一路。 “这个倒暂时还不清楚，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怎么？拂衣，你对那场大富贵也有兴趣？”穆韵鸿走进厨房，靠在门上，看着叶拂衣做菜。 “你是知道的，我们寒门杏林手下也有很多人，要吃要喝的，能偷偷跟去分一杯羹的话，又何乐而不为？”叶拂衣将片好的鱼骨下锅熬底汤，望着穆韵鸿嘿嘿直笑，笑得像只想去偷鸡的狐狸。 “再一个原因是，你看不惯魏楚雄的行事做派？”穆韵鸿笑了笑。 “当然。我的记性虽然比不上你，可也没有忘记早在庆云山他就想对咱们下杀手的。当日若不是舒门主赶到，我们兄弟之中肯定要死人。”叶拂衣轻声道，眼神中露出对魏楚雄深深的恨意。 “放心，只要有了消息二长老一定会想法子通知咱们。他们限于身份不好对魏楚雄出手，咱们可未必不能。”穆韵鸿笑呵呵地道。 －－来日大尊毕竟不是现任大尊，叶拂衣的身份也并没有通告天下，当然还能在暗地里做一些隐秘的事。 配火锅的小菜早已准备好，热辣辣的滚油浇在鱼片上，冒出“嗤嗤”滚油声。 “云胡哥，火锅好了，叫圆婶下来吃饭。这一碗炖盅是给袁叔炖好的药膳，你一起送上去，就别让袁叔上上下下爬楼梯的走动了。”叶拂衣与穆韵鸿陈斩衣去餐厅摆碗筷，将炖盅交给云胡送上楼去。 吃过晚饭，一夜风平浪静，只有雪越来越大，从雨夹雪变成了雪珠儿。 次日清晨，叶拂衣早早起身，直接去了“天心面馆”去见龙九娘。 今次只有他一个人，其余五人都留在了唐氏药庐中修整。 “拂衣来了，先吃早餐。”龙九娘亲自下了一碗面，坐在旁边静静等叶拂衣吃完之后，才从卧室中取出一大叠空白符纸与朱砂笔墨等物放在铁木桌上。 对叶拂衣轻声道：“你现在必须要学会绘制玄门龙氏符箓之道，不然后天雪晴之时，咱们的术力不能共通，难以联手。” 叶拂衣看着那一大叠空白符纸，心中忽然微微一动，问道：“九娘前辈，玄门山术之中，你会不会威力最大的五雷正法？” “五雷正法？这个我不会，但是先夫却是会的。而且，先夫最擅长的就是这五雷正法，这本来就是玄门龙氏无上绝学，就连阿蕊都不会。怎么？拂衣你想学这个？”龙九娘并不明白此时叶拂衣心中所想，随口解释道。 “没，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叶拂衣顿时心中“突突”乱跳。五雷正法跟玄门龙氏有关，而不是他跟穆韵鸿最开始猜测的龙虎山。 －－世间绝对不会同时出现两个将五雷正法练到最高境界之人，那个带走叶天士等人的神秘人，会不会就是龙啸天？或者是嫡系龙氏长辈？ 此时，叶拂衣虽然心中无限狐疑乱窜，但是现在总要救回袁叔，才能仔细去问龙九娘这些久已尘封的往事。 只是三十年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倘若那神秘人真是九娘丈夫龙啸天的话，他又如何瞒过了同为玄门大宗师，又是昔年枕边人的龙九娘？ 真相究竟是什么？ “九娘前辈，今天咱们从什么符箓先开始学？”叶拂衣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控制住拿着朱砂笔的手不再发颤。 “不要紧张，你有玄门术力在身，修习这符箓之术并不难。拂衣，咱们先学最简单的护身符。”龙九娘对叶拂衣微微一笑，神色和蔼，看上去今天她的耐心像是格外好。 “护身符箓？”叶拂衣闭闭眼睛，将玄门术力凝聚再朱砂笔端，飞快在纸上画出一道护身符箓：“是不是这一种？” “嗯？这是龙家护身符箓之中最为精妙的一道。你怎么会画？是什么时候看见过的？”龙九娘愣了愣，终于觉察到叶拂衣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仔细将叶拂衣刚刚画出来护身符箓拿在手中细看，轻声问道：“我记得了，这是当年我送给香江地相魏仁杰的护身符箓，你怎么会画的？！” 第六百一十五章 诡异术伤 “今年秋天，我去香江见过魏大师的时候，发现了这张符箓。当时，这张符箓在我父亲曾经去出诊的那个地方。”叶拂衣简短地将香江之事有选择的向龙九娘说出。 或许是心存顾虑，他并没有跟龙九娘说起五雷正法与天火雷劫，更没有说出他在心中隐隐怀疑的那个人就是龙九娘死去三十年的先夫龙啸天。 “你父亲？叶随风？是了，他与地相魏仁杰本来就是多年挚交好友。魏仁杰会将护身符箓分他一张护身，倒也不出奇。既然你现在已经会画这个就更好了，你一会将玄门术力灌注进去护身符箓中，看看激发出来的术力与我的有什么不同。”龙九娘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看好了！”龙九娘抬手将一张护身符拍在自己身上。 “嘭！”满室之中一阵绚丽光华闪动，雄浑术力宛若烟花，将人的眼睛霎时间照亮。 玄门五术，内中以山术者的修为最高，威能最剧，所学所知也最为博大精深。 尤其是龙九娘这样玄门大宗师等阶之人，平平常常一张护身符箓，硬是被她分出数种不同的防护之力，在满室耀目术力灵光之中，连绵不绝。 将龙九娘高大魁梧的身躯，护卫的严严实实。 叶拂衣仔细用升级版灵觉体察龙九娘的护身符箓之后，然后抬手一张自己绘制的护身符箓打在身上，却远远没有龙九娘施符之时那样绚丽好看。 叶拂衣对龙九娘轻声笑道：“五种，九娘前辈这道护身符箓中，一共激发了五种守护之力。比较下来，我画这张却只有一种辟邪之力。准确的来说，应该叫辟邪符倒还好些。” “是的，还差很远。你自己留在这里悉心画符。我还有事，要去前边巷子找一个人，先出去一会。放心，你留在这里十分安全。魏楚雄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贸然来闯我这龟背巷。”龙九娘习惯性的将双手笼在袖筒里，打开大门，冒着风雪，施施然走了出去。 叶拂衣看着龙九娘的背影，摇头苦笑道：“为什么个个都知道我们跟魏楚雄不合？真有这么明显？” 天寒日短，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不知不觉早已又到了天黑的时候。 天心面馆门外的雪从雨夹雪的雪珠儿变成了沙子雪，“沙沙沙”不断敲击在玻璃橱窗上，窗外的气温越来越低。 “呼！”叶拂衣舒了口白气，有些疲倦的按按眉心，他从来不知道绘制简简单单一道符箓会要这么多的玄门术力。 就连体内混沌真元都有些运转不灵起来。 “吱嘎！”大门轻响，龙九娘这时候才回来，低头看了看桌上叶拂衣绘制的符箓，面色古井无波，不置可否。 只是从里间卧室拿出一本玄门龙氏真传的符箓书来交给叶拂衣：“天晚了，你唐氏药庐中今日有客上门，今天就到此为止。今晚，你将这本符箓之书背熟，明早再过来。记得，你只有一天时间了，倘若学不会的话，害死的只有袁士辅。” “是，我知道。”叶拂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九娘前辈，我有些饿，晚上有没有面吃？” 龙九娘噗嗤一笑，朝他挥手笑骂一句：“快滚回药庐去，我这面一天一碗，没有多的，不要贪心。” 叶拂衣开车回到唐氏药庐的时候，还没有上小坡，便已经看见药庐门外三者不医的橙黄灯笼亮了起来。 “真有客人上门？只是我都不在家，谁亮起来了灯笼？难道是有人上门看诊不成？爷爷跟唐师林爷爷他们回来了？！”叶拂衣心头狂喜，一颗心顿时“突突”乱跳起来。 立即用升级版灵觉扫去唐氏药庐诊室，脸色却略微沉了下去。 －－在他的升级版灵觉中，的确有两位客人在药庐，却不是唐守中与叶天士。上门的这个人，他不但认得，还十分熟悉。 就连躺在诊室病床上的那个患者他也是认得的。 “大师兄，你怎么从江南亲自过来了？翠柏师侄这是怎么回事？”叶拂衣推开药庐大门，皱着眉头问道。 带着方翠柏上门的人是卫苍松的师父吕青峰。 穆韵鸿，云胡，陈斩衣都在诊室中坐着，等叶拂衣回家。 “小师弟！你终于回来了！”吕青峰连忙招手示意叶拂衣走近诊室病床：“我刚到林城不久，先别问这么多，你帮我看看翠柏这孩子的情况再说。” 叶拂衣细长眉眼一眯，打量着方翠柏的气色，眉头皱得更紧：“翠柏师侄是师兄从江南一路带过来的？” －－躺在病床上的方翠柏宛若一块木头雕塑，直挺挺一动不动，气息却极其平稳。叶拂衣伸手探向他的脉门，更是心中警兆大起：“咦？这是谁下的手脚？” 留在方翠柏体内的那股玄门术力的气息，他有些熟悉，一时间却想不起来究竟是谁来。 “小师弟，先救翠柏。我实在是无能为力，救他不得。今下午先到了湘城，你们已经回了林城。黎原铭老爷子也帮翠柏看过，他束手无策，叫我赶紧过来林城找你。”吕青峰看着方翠柏的脸庞，深深叹了口气。 “翠柏师侄是在哪里出的事？”叶拂衣顾不上自己今日已经消竭了大半的混沌真元与玄门术力，抬手已是八枚金头银针齐齐飞出。 至于最后那式“转魄还阳针”，此时此刻，他是无论如何也施展不出来了。 “蜀川。他无意间发现了苍松他们的踪迹，想从蜀川特意赶回江南去通知我，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样。说不了话，动不得手脚，就连眨眨眼睛都不成。可偏偏浑身上下连一点伤，一点病都没有。”吕青峰心急如焚。 一方面是为了方翠柏的病情，一方面却是为了卫苍松的踪迹。卫苍松其人虽然极其不靠谱，跟方翠柏一样都是他最为重视的两名弟子。 现在两个人一个下落不明，一个宛若活死人，早已令这名年高老者，五内俱焚。 “这个情况他自己怎么回的江南？”叶拂衣准备动手驱散方翠柏体内术力。 “这也是另一个奇怪的地方，似是有人从蜀川专门护送他回江南山门，却没有跟我朝相。同样是叫我带着他去湘城找你。”吕青峰叹了口气，百思不得其解。 “知道了，我先试试唤醒翠柏师侄。”叶拂衣轻声道。 正在此时，圆婶拎着一袋生活垃圾从二楼下来准备出门。 经过诊室病床，转头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方翠柏，对叶拂衣轻声道：“这是术伤。看这残存术力中隐含的气息，应该是胡莺莺亲自下的手。你这位师侄怎么得罪了那个妖女？” 叶拂衣顿时眼角直抽搐：“又是胡莺莺？！她究竟想做什么？！” 第六百一十六章 驱除术力 如果是胡莺莺对方翠柏下得手就想得通了，送他回去江南吕氏山门的当然是水木圣地中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长老，所安排下的寒门杏林中人。 方翠柏是神医叶氏门下弟子，水木圣地守护大长老一直跟随在胡莺莺身后，他看在叶天士份上也绝对不可能对方翠柏坐视不理。 “圆婶，要不你来驱除她的术力，我今天在九娘前辈的“天心面馆”画了一整天的符箓，体内玄门术力早已十不存七，真的有些累。”叶拂衣立即想明白了究竟是谁将方翠柏送回江南一事，心中略定，拉着圆婶袖子笑呵呵地道。 “臭小子！你又想偷懒就直说！”圆婶抽回自己衣袖笑骂一句，回手在叶拂衣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都要累死了，圆婶还打我。”叶拂衣装模作样的揉揉自己额头。 “小师弟，这位大姐是……？”吕青峰见圆婶与叶拂衣之间说话的口气极其亲切，连忙轻声问道。 “玄门龙氏。”叶拂衣微微一笑，却没有说出圆婶具体姓名。 “太好了！我本来还想要是连小师弟都对翠柏的情况没有办法，我就得连夜带着他去龟背巷求九娘前辈出手了，想不到居然能在这里遇见玄门龙氏之人。”吕青峰眼睛骤然放亮。 －－龙氏一脉是玄门领袖，在古武界之中威名赫赫，以吕青峰的阅历自然知道。 不过，他也的确没有想到玄门龙氏此时就有人身在唐氏药庐。 圆婶随手将垃圾塞给站在一旁傻站着的云胡：“你去把垃圾扔了，这个人等我来救就好。拂衣，你是在这里看着，还是先回楼上歇歇？” “是，圆婶。”云胡连忙拎着一袋垃圾出了门。 她自然知道修习龙氏一门的符箓之术有多累，尤其是初初入门之时。而且雪晴之日已经近在眼前，留给叶拂衣的时间也可是不多了。 “大师兄，我得去歇会。你放心，有圆婶帮翠柏师侄出手驱散术力，比我来施术更好。”叶拂衣想了想，顺手拔去方翠柏体内刺着的八枚八卦鼎天针。 方翠柏的术伤其实不算严重，只是不能说话动弹而已，体内却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圆婶当然不可能会《太初针谱》，更无法运转八卦鼎天针的针力，叶拂衣留下金头银针对圆婶并无用处，索性直接拔出。 “小师弟，你脸色看着不太好，赶紧去歇歇。”吕青峰是江南一带成名已久的神医，自然看得出来叶拂衣此时脸色又青又白，实在是一副心神损耗，疲累之极的模样。 只是开始他心悬方翠柏的情况，所以才不得已让叶拂衣马上出手救治。 “圆婶，翠柏师侄就拜托你了。穆大哥，斩衣你们在这里陪着大师兄坐坐。”叶拂衣随口吩咐一句，拿着龙九娘给他的龙氏一门符箓书上楼回房。 只有一夜功夫用来看书，今夜睡是不能睡了。 叶拂衣将符箓书横放在膝前，默默盘膝坐下，先调息体内术力复原，才有精神专研符箓之术。 楼下，圆婶已经准备开始拔出胡莺莺残留在方翠柏体内的术力。 圆婶身材甚是削瘦，状若圆规。此时站在略微有些胖的吕青峰身边，更像一根瘦骨嶙峋的竹竿。 吕青峰看着圆婶削瘦无比的身形，心中不免略微有些忐忑，这位玄门龙氏之人都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究竟能不能救回方翠柏？ “不要惴惴不安，拂衣将他交给我，你只管放心就是。”圆婶看了吕青峰一眼，像是知道他此时心中所想，淡然道了一句。 穆韵鸿连忙笑道：“青峰师兄，咱们出来坐，喝杯茶等着就好，不要打扰圆婶施术。” 吕青峰听见穆韵鸿的话，笑道：“不敢，不敢。穆少，论起来，我该叫你一声师叔才是。” 从叶天士与穆旻鋈这边算来，吕青峰的确该叫穆韵鸿一声师叔。 穆韵鸿放下治疗室的门帘，带着吕青峰来诊室中坐下。 “云胡兄弟，将门口的灯笼灭了，大门也关了。都这个时候了，天寒地冻的，应该不会有人再上门看诊。”穆韵鸿看看时间。 “嗯。”云胡将大门关上，陈斩衣自去泡了一壶茶来，兄弟三人陪着吕青峰坐在治疗室外等候。 治疗室中，圆婶脚踏罡步，快速围绕着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方翠柏，手中法诀急速打出。 她并没有像叶拂衣惯常做的那样，用玄门术力直接进入方翠柏的灵台识海。 而是掐动法诀，自行引动术力与唐氏药庐中的地力，将胡莺莺残留在方翠柏体内的术力一点一点的拔出而去。 于此同时，遥远的蜀川。 胡莺莺一手拉着一根粗大铁链，拖着忌廉前行在连绵无尽的丘陵中。此地的山势不高，平缓起伏，已经没有前次那般陡峭。 “咦？居然惊动了玄门龙氏？那话痨小子难道还是个什么有身份的人不成？还好没有对他下重手。”胡莺莺皱皱眉头，清晰感应到自己残留在方翠柏体内的术力被一点一点剥离。 她并未对方翠柏下杀手，只是早已受不了方翠柏的话痨属性，更不想他继续吊靴鬼一般的跟着她身后去找花隐叶等人，所以才出手略作惩戒。 “胡莺莺，你到底要带我去什么地方？这一路咱们从高山走到了丘陵，到底还要走多远？”忌廉太子的情况比看似前些日子更糟，满脸胡子拉渣，一身泥泞，显然在山野中穿行已久。 “闭嘴！若不是我不想招惹来你那难缠的父亲，早就出手杀了你！”胡莺莺脸色一变，猛地开口朝他喝道。 心中却是悔意暗生。 －－那个话痨小子看样子背后有高人，会不会打扰她的计划？花隐叶一行人的踪迹已经越来越明显，会不会有人在暗中跟上，坏她大事？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底倏而浮起一道身穿月白唐装，飘逸出尘的身影来。 再来之人，又会不会是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远传来几声鸡啼。 圆婶剥离胡莺莺残留的术力之后，掀开门帘走出来，对吕青峰轻声道：“好了，这小子已经没事了。等他再睡会儿自然就会醒来，不用着急。” 方翠柏被胡莺莺的术力纠缠这么久，无知无识，当然不会即时苏醒。 “多谢，多谢龙夫人。”吕青峰心中狂喜，朝圆婶拱手深深一躬。吕青峰的年纪可比圆婶要大很多，自然不能跟着叶拂衣他们叫圆婶。 “我夫家姓袁，你叫我袁嫂就好，不要叫什么龙夫人。那是龙九娘，可不是我。”圆婶淡淡地道，准备转身回房。 “你出身玄门龙氏，夫家姓袁？你是龙双蕊？！袁士辅是你夫君？！”吕青峰闻言，脸色骤变！ 第六百一十七章 翠柏苏醒 “我夫君是袁士辅又如何？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年，就连阿嫂与叶天士叶老都已经不再追究，难道你还想对他做些什么不成？”圆婶的脸色也陡然之间变得寒彻，目光霎时间冰冷。 －－袁士辅如今气运衰竭，命数将绝，已是圆婶颔下最大逆鳞。是以吕青峰这无心之中的一句话问出，圆婶立即浑身杀机隐隐浮现。 诊室之中，气氛猛地变得肃杀起来。 吕青峰一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站立不稳，险些靠在七星斗柜上。他的实力当然不及后天九层境界，玄武同修的圆婶远矣。 穆韵鸿见势最快，连忙一手扶住吕青峰，暗中朝云胡使了个眼色：“青峰师兄，咱们先进去看看翠柏师侄的情况。云胡兄弟，圆婶累了一整夜，快过去倒杯热茶给圆婶喝喝。” －－除了叶拂衣之外，圆婶对云胡最是亲切，虽然无事之时经常对他又打又骂，却跟对着陈斩衣与穆韵鸿之时的礼貌客气完全不同。 云胡嬉皮笑脸地走上前去，倒上一盏好茶，双手递给圆婶，笑呵呵地道：“圆婶，你老人家也累了，快喝口茶回房歇歇。袁叔一会醒来，见不到你，又该担心是不是咱们让你老人家冒险去了。” 圆婶接过茶喝了一口，半晌才对云胡笑道：“算了，看在你这惫懒浑小子的份上，我不跟他计较。” 放下茶杯后，圆婶缓缓拾级上楼，也不再多看吕青峰一眼。 穆韵鸿顿时松了口气，笑呵呵地朝楼上圆婶背影挥手：“多谢，多谢。等晚上叫叶兄弟做桌好菜帮青峰师兄陪不是。” 吕青峰装作没有听见穆韵鸿的话，低头看看病床上的方翠柏，气息平稳，脸色大好，终于是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想了想，才对穆韵鸿压低声音问道：“这个龙双蕊怎么跟你们这么熟悉？” “叶老他们离开的时候，将我们几个都托付给圆婶照顾，她就住在叶氏医馆隔壁，算是我们的房东，对我们极好。”穆韵鸿笑了笑，轻声答道。 －－不管圆婶是不是因为叶天士的托付才对他们另眼相看，在相处的这段时间以来，圆婶对他们兄弟四人的确好的没话说。 “那么袁士辅呢？他对你们也很好？”吕青峰提起袁士辅这个人来，眼底又不经意间又闪过一丝恨色。 “袁叔不苟言笑，性子稍微严厉些，不爱说话，倒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是了，青峰师兄难道跟袁叔之间有什么仇怨吗？”穆韵鸿想起昨日再龟背巷龙九娘对袁士辅也是一样的神情，忍不住问道。 究竟袁士辅十年前是做了件什么坏事错事？令这么多人遗恨至今？ 门帘外，云胡与陈斩衣身形双双一动，都藏在治疗室门口静静等着吕青峰开口说话，想来两人心中对袁士辅的过往也是十分好奇。 甚至就连陈斩衣都忍不住有些八卦起来。 “师祖与龙九娘都没有跟你们说过当年的事？”吕青峰皱皱眉头问道。 “我们认得袁叔的时候，叶老已经离开了。九娘前辈也不许圆婶提起当年的事。所以我们几个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穆韵鸿摇摇头。 “这样啊，还是等将来龙九娘亲自告诉你们吧。他们都不说，我一个后辈更加不好说。是了，翠柏怎么还不醒来？”吕青峰连忙岔开话题。 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响，叶拂衣精神焕发的从自己顶楼天台的房间出来。在这新建的唐氏药庐中，他又占了天台的阁楼做卧室， “大师兄，翠柏师侄的术伤已经好了？你们几个都一夜没睡？”叶拂衣看着藏在门帘外偷听的云胡与陈斩衣两人，轻声问道。 “龙双蕊倒是说他的术伤好了，不过，一时还没有醒来。”吕青峰掀开帘子，对叶拂衣笑道。 “没事，翠柏师侄不过是睡着了而已，叫醒他就是了。”叶拂衣伸手在方翠柏眉心轻轻一点：“翠柏，醒来，再睡就太阳晒屁股了！” “莺莺，你别走，带上我……你去哪里我都陪你去……”方翠柏从睡梦中醒来，立即开口叫道。 “混账小子！你看看我是谁？！”吕青峰气不打一处出，方翠柏害得他足足担心好几天，从江南到湘城又赶到林城，这厮开口第一句话问得还是胡莺莺。 “师父？小师叔？怎么是你们？这里难道是唐氏药庐？我从蜀川回来了？”方翠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翻身坐起。 －－他来过唐氏药庐找卫苍松，对大致布局还是记得的。 “翠柏师侄，你是怎么招惹了胡莺莺？她为什么要对你下手惩戒？她一个人，还是跟谁在一起？身边有没有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人？”叶拂衣连声问道。 “原来她是姓胡？胡莺莺？如狐媚惑，如莺婉转，当真是个好名字……”方翠柏脸上顿时露出傻乎乎地笑意。 “混蛋小子！你还不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发什么花痴？”吕青峰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抽了一巴掌。 “师父，是这样的……我不是接了山门任何出诊蜀川资阳么？忙完之后，我就想着顺便去资中看看重龙山摩崖石刻与黄山谷的《幽兰赋》。就在附近的山里，我遇见了用铁链牵着一个西洋人的胡莺莺……她只看了我一眼……师父，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美的女人……”方翠柏慢慢回想着，嘴角微微上扬，眼底不由自主又流露出一抹痴狂之色。 叶拂衣与穆韵鸿云胡陈斩衣三人顿时面面相觑，方翠柏这是什么眼光？ －－胡莺莺其人，当夜在湘城叶氏医馆中，叶拂衣等都见过，就算是美貌，又哪有方翠柏口中说的这么神奇？ 吕青峰花白眉毛一挑，登时怒道：“谁问你这些有得没得？你说在蜀川发现了苍松的踪迹是怎么回事？他人究竟在哪？是不是还跟花隐叶那个妖女搅和在一起？” 方翠柏抬头看了看自家师父严厉的脸色，脸上笑容顿敛，结结巴巴地道：“师父，你老人家再骂我，我可就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就算你不骂我，我也要从头慢慢想起啊。小师叔，穆师叔，云胡大哥，斩衣大哥，你们说是不是？” 话痨就是话痨，刚刚从无知无识的术伤状况出来，立时又开始满口胡说八道。 叶拂衣噗嗤一笑：“我来问，你来答。不要再胡说八道了，不然一会大师兄真的动怒，要出手揍起你来，我可不管。” 方翠柏连连点头，对叶拂衣笑呵呵地道：“小师叔，那你老人家问慢些，也好我好慢慢回想。” 叶拂衣双眼一瞪，学着刚刚吕青峰的神情怒道：“混账小子，我难道真的很老么？！” 第六百一十八章 鹅毛雪至 方翠柏笑嘻嘻地道：“不老，不老，是我说错了。小师叔，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爆胎。端得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比穆师叔还要温润如玉，如琢如磨……” 一旁的吕青峰看着嬉皮笑脸的方翠柏满面都是无奈之色，遇见这两个徒弟，他早已是一个头有两个大。 “闭嘴！你是不是想吃红烧肉与酸菜片片鱼了？！”吕青峰冲着他吹胡子瞪眼睛。 “啊……不要！”方翠柏立即紧紧抿住了嘴巴。 叶拂衣看着这话痨也是哭笑不得，想了想，才轻声问道：“你去蜀川资阳出诊，在遇见胡莺莺之前，你有没有发现苍松师侄留下来的标记？” 方翠柏摇摇头：“没有，我是遇见胡莺莺之后，才发现大师兄的标记。胡莺莺像是对咱们门中留下的标记十分清楚，看见之后就会立即抹去，然后再继续追着标记指示的方向前行。” “对咱们门中的标记十分熟悉？那花家的呢？花隐叶就没有留下什么标记之类的？”叶拂衣皱皱眉头。 胡莺莺怎么会对神医叶氏的暗记熟悉？ “小师叔，我哪认得花家的暗记？就算是有，我也发现不了啊。”方翠柏苦笑道。 “好吧。那你缠着胡莺莺的时候，她知道不知道你出自神医叶氏？”叶拂衣继续问道。 “应该不知道吧。在她的眼中，我应该就是一个路过遇见，对她惊为天人的话痨花痴而已。”方翠柏自嘲的笑了笑。 “咦？原来你自己也知道？”云胡顿时噗嗤一笑。 “云胡兄弟，别打岔！”穆韵鸿连忙伸手一拉他。 “你遇见胡莺莺是在蜀川资中重龙山？她身边那个西洋人你知道不知道是谁？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叶拂衣问道。 “不，不在重龙山，应该是白云山的范围内。她身边的确有个西洋人，却不知道是谁。在山林里，她会用铁链锁着他走。是了，胡莺莺对他极其不好，那人的修为也是被封住的。”方翠柏低声道，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见那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人就带着一份天然的厌恶之感。 “资中是个城市，可不是什么杳无人烟的山野之地。在城市里她总不能一直锁着他，那该怎么掩人耳目？”穆韵鸿皱皱眉头。 胡莺莺在阿尔萨斯死后，为什么要一路锁着忌廉？看来她一定是想借助忌廉的某种实力，或者身旁的什么物件。 具体是什么，这一时半会却是猜不出来。 “是了！我遇见胡莺莺的时候，有人正在追杀他们，甚至还动用了威力极大的热武器，看身形应该也是西洋人。我就是因为当时出手帮助胡莺莺逃出拦截追杀，她才让我跟了这一段路的。”方翠柏在说了这么久话的后，灵台识海逐渐清醒，才猛地想起来当时有一场追杀。 也就是因为在那场追杀中，他才对杀伐决断雷厉风行的胡莺莺念念不忘。 “西洋人？”叶拂衣与穆韵鸿对视一眼，胡莺莺抓走忌廉太子这么久，暗皇若是一直不知道的话，那他也就不是暗皇了。 刚刚想到这一点，叶拂衣猛地心中一惊，冲口而出：“该死！暗皇要来了！” －－水木圣地守护大长老一直跟随在胡莺莺身后，或许并不完全是因为胡莺莺的缘故，而是因为即将出现在华胥的暗皇！ 暗皇可不是寻寻常常的西洋人，不但属下实力雄厚，势力极大，而且自身实力极其高深。 能够与林远枭称兄道弟之人，哪里会有简单的人？ “暗皇？谁是暗皇？”方翠柏对灰色世界一无所知，连忙问道。 陈斩衣却是倏而浑身紧绷，在场之人，没有一个比他更清楚暗皇的恐怖。林远枭不知所踪，偌大一个华胥还不知道有谁能够牵制住暗皇出手。 “是一个极其恐怖的人，不过，暂时与咱们是不相干的，没啥。”穆韵鸿掩饰着道，他跟叶拂衣一样，并不愿意让方翠柏或者是吕青峰牵涉进入这件事。 “翠柏师侄，那你知道不知道，胡莺莺在蜀川最终的目的是在哪里？”叶拂衣按下关于暗皇那些惴惴不安的念头，继续问道。 “不知道。她一直徘徊在资中附近的山林里。像是失去了目标，又像是目的地将到，在等待什么时机。至于具体的事情，她可不会跟我多说，我就是个透明的尾巴而已。”方翠柏苦笑着道。 若不是当时他帮助胡莺莺逃离追杀，以胡莺莺的杀性，只怕早已杀了他，而不是用术力封闭了事。 “那你是什么时候昏迷不醒的，距离现在已经有几天时间，你知道吗？今天是12月19日。”穆韵鸿插口问道。 “那天应该是12月15号，我记得的。因为那天是个有些特殊的日子，我凌晨接到了师父的电话。我刚刚告诉师父我在资中发现了大师兄的标记，就被她一掌劈来。等我再看见人的时候，就已经是在这里了。”方翠柏英俊的脸上苦涩之意更甚，那天本来是他的生日。 “唉，胡莺莺一定是不愿意你泄露她的行踪，还好，你最开始帮过她，她并未对你下狠手。不然，你这条小命早就见阎罗王去了。”穆韵鸿叹了口气。 “师父，小师叔，好了，我知道就这么多，你们要不要去资中？要是去的话，能不能带上我？”方翠柏期期艾艾地道，望着叶拂衣的目光满是期待，他依然想再见胡莺莺一次。 叶拂衣却不愿意将吕青峰与方翠柏牵涉进食神诏令一事，顿了顿，才笑道：“这些事，等过了明天再说。明天，我们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要忙。” 食神诏令牵扯进来的人已经越来越多，甚至连暗皇都即将出现。吕青峰年事已高，并未踏入后天九层，如今修为境界不过是跟叶拂衣相仿。 而方翠柏更是不成，修为太低，去了也是瞎捣乱。 “天不早了，云胡哥，斩衣，穆大哥你们带着大师兄他们先都上楼去歇歇，我得过去九娘前辈那边上课。等我晚上回来，再亲自下厨给大师兄接风洗尘。”叶拂衣笑道。 “我不吃红烧肉跟酸菜片片鱼！”方翠柏立即嚷道。 却被吕青峰敲了个爆栗。 “叶兄弟，你的龙氏符箓书就看完了？”云胡一辈子不爱看书，对叶拂衣能够一夜之间看完那本厚厚的符箓书感到十分好奇。 “看完了。你也赶快去睡会，调养真元，养精蓄锐，明天咱们可还都有事。”叶拂衣笑了笑，推开药庐大门走了出去。 门外寒风呼啸而至。 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雪珠儿，今早变成了飘飘扬扬的鹅毛大雪，将小坡上的荒草，掩盖的严严实实，漫天遍野一片白茫茫。 明日，真是雪晴之时？ 第六百一十九章 符箓小成 龟背巷，天心面馆，大雪纷飞。龙九娘依旧如昨日一样静悄悄坐在面馆大堂中，身旁的雷殛铁木桌上摆着一碗清汤阳春面，汤清，面白，红油如血，葱花碧绿。 面是刚刚煮好的，还冒着腾腾热气。 “拂衣来了，先坐下吃面，今天过来的比昨天略微晚些。那本符箓书都已经看完了？”龙九娘招招手，示意叶拂衣坐下。 “昨天去药庐的那个客人的残留术伤是你亲自驱除的，还是阿蕊？”龙九娘顿了顿才出声问道。 “符箓书已经看完了。我回唐氏药庐的时候，体内只剩了三成不到的玄门术力，所以是圆婶出手帮翠柏师侄驱除的术伤。”叶拂衣将龙氏符箓书双手交还给龙九娘，心中却略略有些诧异，吕青峰带着方翠柏上门求诊的事，龙九娘深居龟背巷，不能离开，又是如何知道的？ 龙九娘并不接那本符箓书，淡淡地道：“这本书不是原本，是自己我抄录的，你留在身边看就好。不要奇怪，你那个客人身上带着的术力，与寻常术力不同，他们一进入林城范围我就已经知道了。” 叶拂衣点点头，心中顿时恍然。 “快吃吧，吃完面后，画一道护身符箓给我看看。”龙九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有些心神恍惚一般。 “好的。”叶拂衣动作很快，三口两口就已经扒完了一大碗面条，倏而觉得腹中一道暖暖热气上涌，霎时间昨日损耗的体内术力与混沌真元，全数回复完毕。 “多谢九娘前辈。”叶拂衣当然明白今早这一碗面条与昨日吃的完全不一样，起身去另一张桌子。 雷殛铁木桌上早已经摆好了一大叠符纸与朱砂，这朱砂也不是昨日用来练手的那一种，而是鲜红欲滴，耀人眼目。 “今天你用这个。都是我平素用的，别糟蹋了，等胸有成竹时再画符胆。时间已经不多了，不然再多留些时间给你可能会更好。”龙九娘叹了口气。 “知道了。”叶拂衣屏息凝神，拿起朱砂笔，在符纸之上从符头到符脚，连笔画去。他画符的动作不快，却极其流畅，昨夜一夜的恶补，他对符箓一道已经通晓了五六成。 在朱砂与符纸符笔的加持下，更是犹如神助。 “嘭”！ 护身符成之后，叶拂衣弹指一道精纯玄门术力度入，霎时间，满室光华大盛！同样五重防护之力齐齐显现，在狭窄的面馆大堂中，灵光四射。 叶拂衣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对自己这一道护身符箓的威能也是颇为满意，虽然不及得龙九娘当日送给魏仁杰的那两道，不过也算是不差了。 单单看这道护身符箓上显露的五重防护之力，已然隐隐有了昨日龙九娘施术之时七八分的气势。 “小成。”龙九娘缓缓点头，眼底的满意之色一闪而逝。 －－仅仅一夜功夫，叶拂衣能够将龙氏符箓之术恶补到小成境界，进展之快，确实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之外。 龙九娘神色和蔼地朝叶拂衣微微一笑：“今天不要画护身符了。你不是对雷法有兴趣么？这道便是传说中的五雷符，这道是引雷符，这道是落星符，这道是四象符，还有一道五行符。你今天一整天能够将这几道画出来就差不多了。”龙九娘在那本符箓书上翻出几道符箓来给叶拂衣一一看过。 “放心，等你回家之前，我会再做一碗面条给你吃，补全你白天损耗的术力。不过，今夜你就什么事都别做了，跟着韵鸿他们一起在药庐中静心调息，争取恢复到巅峰状态。”龙九娘嘱咐了叶拂衣几句，说完后又打算出门。 “九娘前辈，劳烦等等。”叶拂衣放下手中的朱砂符笔，倏而开声唤道。 “还有事？”龙九娘立住了脚步，转头看着叶拂衣。她面上昔年的火毒之伤已经退去，面容早已不再那么狰狞。 “等今天我画完这些符之后，九娘前辈能不能告诉我一些关于花家食神诏令的事情？”叶拂衣轻声问道。 卫苍松的踪迹在蜀川出现，身后又有胡莺莺带着忌廉一路尾随，此去资中之行已经迫在眉睫。只是，他仍然对花家那个所谓的食神诏令一无所知。 －－不知源头，不知去向，更不知道花隐叶带着卫苍松要做些什么。 趁着还没有启程之前，能够向龙九娘多了解一分总是好的。毕竟龙九娘可能是这个世上除了花隐叶花苞儿之外，最为了解食神诏令之人。 “等过了明天，我就会将食神诏令一事告诉你。你继续画符箓吧，我出去找几件法器准备好给明天备用。这场鹅毛大雪，今晚过后一定会停，放心，我这边准备的也已经的差不多了。只是，那个袁士辅……算了……你还是画你的符吧……等咱们完成了阿蕊这个心愿再说……”龙九娘叹了口气，明明还有一肚子话要说，唇齿开合间，终于没有继续说下去…… 叶拂衣看着龙九娘有些凝重的神情愣了一愣，低下头去，心中暗自思忖。 －－袁士辅背后一定藏了个莫大隐秘，只是叶拂衣现在七事八事，自顾不暇，事情又已经过去了十年，就算被他知道了背后的真相，也已经无能为力。 圆婶应该十分清楚当年的事，不过，此时就算问出了口，她也一定不会肯明说。 不知道为什么，叶拂衣心中忽然隐隐约约有个念头浮起，明日之后，袁士辅命数改变，气运延续，便是圆婶离开之时。 龙九娘双手笼在袖筒里，缓缓朝龟背巷深处走去。她看似走得极慢，其实速度却是迅疾无比。 漫天大雪兀自纷飞，龟背巷中的积雪已深，还未扫去。白皑皑的巷子里，龙九娘的身影远去，却没有留下一道脚印。 就像是那名身材高大魁梧的老妪，从来也没有在漫天风雪中走过一般。 这是一家风水法器店，门面极小，内中便是一条黑暗幽深的穿堂。门口的积雪上蹲着一只油光水滑的大黑狗，仰着头，静静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不吵不闹，甚是乖巧。 “黑虎，你爷爷在不在家？去告诉他，九娘来了。”龙九娘像是跟人说话一般，低头看着大黑狗，轻声问道。 大黑狗“呜汪”一声，摇了摇尾巴，转身朝身后的穿堂跑去。 不多时，从穿堂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花重九，你终于来了？进来坐吧……我已经等了你十年……” 龙九娘面色无阴无晴，不为人知的轻轻叹了口气，随即举步走进那条黑暗幽深的弄堂中…… 第六百二十章 老者与狗 天色将黑的时候，龙九娘终于回到“天心面馆”。浑身术力似乎隐隐外泄，盘旋在手中拎着一个旧旧的包袱上。包袱的年代已经有些久远，就连外皮的皮质都已经绽开，鼓鼓囊囊的，内中不不知道装着的是个什么物件。 “九娘前辈，你回来了。”叶拂衣神色疲倦地靠在椅子上闭目小憩，脸色惨白如纸。身旁雷殛铁木桌上，几张早已绘制完毕的符箓，摆放的整整齐齐。 这一整天一直不间断的绘制各种符箓，令他心神与术力的损耗极大。 不过还好，今早龙九娘离开的时候让他画的符箓，总算都一一完成。累是已经累得半死，心中却是成就感十足。 叶拂衣缓缓睁开眼睛，对龙九娘满脸疲倦地一笑。 “拂衣，你很累了是吧？我去厨房做碗面条给你吃。”龙九娘看了看叶拂衣的面色，拎着包袱走进厨房，她并没有将那个年代久远的皮质包袱打开来给叶拂衣看。 叶拂衣升级版灵觉在皮质包袱上淡淡一扫，却看进内中详情。只是，从那包袱上传来的术力波动来看，很明显不是来自玄门龙氏一路。 倒像是从什么地方挖出来的，好带着年代久远的土腥气，与龙脉地力萦绕之气。 －－龙九娘这是去了哪里找来的风水法器？总不会跑去哪里挖坟盗墓去了吧？这龟背巷中四处皆是人，又哪里来的古墓可以挖？ 正思忖间，龙九娘从厨房端出一碗面来，跟今天早上那碗面条一样，同样是一碗阳春面，面碗中盘旋着淡淡地术力。 “吃吧，吃完面你就回去休息。桌上画好的符箓你都带走，明日清早再带着阿蕊他们一起过来就好。”龙九娘看看桌上叶拂衣绘制好的符箓，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叶拂衣这孩子真是不错，不怪得寒门杏林中的那些人老成精的长者们都对他另眼相看。 “好的。九娘前辈，你也早些歇息。”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明明感应到了龙九娘这次出去应该是做了件什么大事，周身雄浑精纯的术力微微外泄，全数护卫萦绕在卧室中的皮质包袱上，却连一个字都没有问。 龙九娘让叶拂衣吃面，自己的目光却淡淡看着门外飞舞的漫天雪花。 巷子深处的那间风水法器店里，一名身形佝偻的老者轻轻关上大门，背上扛着一个小小的行李卷。 他俯身摸摸身边大黑狗的狗头，对跟他轻声道：“黑虎，咱们也该走了，去见过少爷，就可以回家了……十年了，也不知道家里人都怎么样了……这场闹剧总算是结束了，呵呵。” 一人一狗，冒着漫天风雪，步履蹒跚地走出巷子深处。看他行走的方向，居然是径直朝“天心面馆”而来。 他留在龟背巷中守护着那件东西，默默等待了那人十年，直到今日终于可以不用再等……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好好调息，明早完成阿蕊的心愿，就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龙九娘微微一笑，苍老的双手又习惯性的笼进了袖子里。 叶拂衣看了她一眼，三口两口，赶紧吃完碗中面条，顿时觉得精神大振，今日损耗的心力术力，全然恢复。 “多谢九娘前辈，那咱们明早见。”叶拂衣道谢告辞，推开紧闭的面馆大门。 门外风雪仍大，一名老者带着一条大黑狗，就这么静静站在“天心面馆”门口，默默看着刚刚推开门的叶拂衣。 一人一狗，浑身早已落满一身雪花。 “叶少叶拂衣？”老者倏而轻声问道。 “是。这位老丈是？”叶拂衣停下脚步，他并不认得这名身形佝偻的老者。 “我姓袁。劳烦叶少带我去唐氏药庐见见我们家少爷与少奶奶。”老者朝叶拂衣拱拱手。 他很明显有后天七层以上的修为，只是现在身上带着术伤，一身修为已经十不存五，显得有些虚弱。 “袁大爷，你受了伤？想去见袁叔与圆婶？”叶拂衣眉头微微一皱，这名老者身上隐隐约约带着龙九娘的术力残留。 是龙九娘出手将他打伤的？看这老者的修为，明显不够高深，为什么龙九娘还会自身术力外泄？ “小伤而已，我没事。叶少，我想去看看我家少爷，可以吗？”老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神情有些执拗。 “拂衣，你带他去唐氏药庐。”龙九娘的声音从“天心面馆”中淡淡响起。 “是。”叶拂衣听见龙九娘所说的话过后，顺手接过老者背上小小的行李卷：“袁大爷，你跟我来。” 两人一狗，顶着漫天风雪，默默走出龟背巷。 而此时“天心面馆”中的龙九娘，正坐在自己床沿上，低头看着那一个包袱，深深叹了口气。 －－为了这件东西，死了无数个人，牺牲无数玄门术士性命，甚至连袁士辅自己都命数将尽，最终还是回到了她的手上。 那些人，争来抢去的，又值得吗？ 大黑狗极其乖巧，上车后就静静趴在老者膝下，微微闭上双眼，一声不吭。 叶拂衣心中暗自猜测这名老者应该是袁士辅的家人或者是旧仆，却不知道为什么龙九娘忽然会对他下手。 借法器？又是借了一件什么法器？ 回到唐氏药庐的时候，天色早已黑透。 唐氏药庐中灯火通明，除了圆婶留在楼上照顾袁士辅，所有人都在药庐大堂中闲谈，等叶拂衣回家投喂。 “云胡哥，你带袁大爷上楼去看看袁叔圆婶。”叶拂衣微微一笑：“应该都饿了吧，穆大哥买好菜没有？我去做饭。” 看见自己亲人们欢聚一堂，他总是感觉到莫名的温暖而亲切。 老者不说话，只是朝药庐中人轻轻点头，带着大黑狗跟在云胡身后缓缓拾级而上。他脚步走得极慢，极沉，像是有着满腹心事…… 穆韵鸿笑呵呵地道：“翠柏师侄可是早就吵着饿了，只是不敢让青峰师兄下厨，不然咱们也不等你了。” 叶拂衣噗嗤一笑，自己进厨房做饭。 天上的雪花越来越密集，就连后院中传来的明亮灯光也似乎就快要被盖住了一般…… 正在此时，楼上传来袁士辅一声虚弱而沉闷地怒吼：“你怎么敢自主决定？！我就算是死，也绝不能那件东西交给她！” 叶拂衣眼角微微一跳：“东西？什么东西？！” 第六百二十一章 袁氏旧仆 此时，楼下所有人都不由得齐齐向楼上望去，包括刚刚送老者进房，再下楼来的云胡。“出什么事了？”他下意识的一个转身，就想朝楼上窜回去。 圆婶的声音从楼上卧室中沉沉响起：“该做饭的去做饭，该吃饭的等着吃饭，谁都不许上楼来！” 楼下，穆韵鸿等人顿时面面相觑，楼上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圆婶的声音之中带着的凝重可瞒不住人。 “没事，没事。”叶拂衣扎巴着一双湿漉漉地手，从厨房门口朝外面笑道：“楼上的事情圆婶自己会处理，大家不用太过担心，只管等着吃饭就好。大师兄，过来厨房一会，帮我打个下手。” －－他找吕青峰当然不是为了下厨，而是想让他带着方翠柏先回江宁。 “小师弟，你是找我有事吧？”吕青峰走进厨房，对叶拂衣微微一笑。 叶拂衣将一锅米饭焖上，转头笑了笑：“就知道瞒不过大师兄。” 吕青峰一边帮着择菜，轻声传音问道：“有事直说就好。第一，我是看着你一点一点长大成人的。第二，师祖不在，整个神医叶氏都以你为尊，还有什么不好明说？” 叶拂衣措辞了一下，才传音笑道：“大师兄，实不相瞒，苍松的事情关系到花家那个神秘莫测食神诏令与地相祖师传人胡莺莺。若是你老人家带着翠柏师侄去，只怕会给你们危险……” 吕青峰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个，我本来也没有打算让翠柏去蜀川。一会吃完晚饭后，自然就有人来接他回江宁。” 叶拂衣摇摇头：“不，不止是翠柏大师兄要回江宁，最好是你自己也要回江宁山门。” 吕青峰登时怒道：“怎么了？小师弟，你嫌弃我修为低？还是嫌弃大师兄老了，帮不到你们了？！” 叶拂衣连连苦笑道：“大师兄，你别生气。爷爷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咱们在江南一带的诸般事宜，你若不在，还有谁能处理？再说了，孟师伯可还在江南，你若也跟着我们去蜀川，师伯年事已高，一门老小长幼，又交给谁去照顾？” 说起孟广鹤来，吕青峰沉沉叹了口气，自家师尊年事已高，早已闭门不出，身边的确不能无人照应。 “大师兄，你放心，此去蜀川，我保证能将苍松师侄完好无损的带回来。今次，你就直接回去江宁山门好不好？”叶拂衣轻轻一拉吕青峰袖子，就像是儿时在这个大师兄面前的模样。 吕青峰拍拍叶拂衣的肩膀：“好吧，那我不去蜀川了。苍松那浑小子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见到他时，什么都先别说，别问，帮我扇他几个耳光是正理。” 叶拂衣噗嗤一笑：“一定，一定。大师兄，你放心，我用透明鱼线绑都将他绑回江宁。话说，我也从来没有去过江宁叶氏山门，想去看看那只会晒老鼠干的猫。”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在厨房做菜，不要一小时，已经全部做好。 香气馥郁，吕青峰深深吸了口气，笑着称赞道：“好香，难怪他们几个都不准下厨，原来如此。” “穆大哥，云胡哥，斩衣，过来端菜了。”叶拂衣转头向外喊道。 他跟吕青峰适才说的话自然是以传音之术暗中说出，外面却是听不见。 叶拂衣安排着众人在餐厅坐下吃饭，自己手中端着一个白瓷炖盅笑道：“你们先吃，不要等我。我还得去看看楼上袁叔圆婶他们的情况。” 圆婶房门大开，袁士辅半躺在床上，盖着厚厚被子，脸色十分灰败。 袁姓老者却直挺挺跪在地上，一动不动，那只油光水滑的大黑狗就静静趴在老者身边，默默将下巴靠在主人腿上，一声不吭。 “袁叔，该吃饭了。”叶拂衣将炖盅送了过去。 袁士辅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叶拂衣清秀的面庞，神情阴晴不定，半晌才低声道：“你若是来帮他求情的，就免开尊口。” 叶拂衣将炖盅放在他手中，淡然一笑：“我为什么要求情？袁大爷今日做的事情，究竟是对是错，不用我说，你自己也知道。我只是上楼来叫圆婶吃饭，顺便给你送固本培元汤。” 圆婶看看袁叔的面色，叹了口气，轻轻一拉老者：“袁伯，走了，咱们下去吃饭。拂衣的厨艺可不在龙九娘之下，算是你有口福了。” 袁伯依旧一动不动，一双苍老浑浊的眼睛只是看着袁士辅。 袁士辅手中拿着炖盅，沉默了半晌，才缓缓朝袁伯挥挥手：“算了，老袁，你下去去吃饭，吃完饭就带着黑虎回家乡去吧。我倘若明日不死，一定会带着阿蕊去看你……” 圆婶心中又是一酸，强行笑道：“什么死不死的，拂衣与阿嫂既然决定了出手救你，就连阎王老子也取不得你的性命。” 叶拂衣却是看着袁士辅淡然地道：“多大的头就戴多大的帽子，有些东西，本是强求不来。” 他从那件盘旋在皮质包袱上的龙脉地力之上，早已经隐隐猜出了几分袁士辅昔年所做之事的真相。 十年之前，林城大雪，化为冰灾，连绵一月，房倒屋塌，死伤无数。自然是因为袁士辅当年所做的事情而起。 至于当日为什么龙九娘说不要去百湖之底也能借来林城地脉之力，也正是由于袁士辅当年取走的那一件物品。 圆婶心中微微一动，随即恍然大悟。 叶拂衣与穆韵鸿都是心思慎密之极的人，只要有一点点蛛丝马迹，便立即会串联起来，猜测出个中真相。 “走了，走了，拂衣，咱们带着袁伯一起下去吃饭。”圆婶搀扶着袁伯下楼，看着叶拂衣的眼神中已经多了几分哀求之意。 －－她不想叶拂衣将当年之事告诉楼下众人。 大错已成，也已经说不得了。这十年来，袁士辅饱受散功之苦，而她自己却日日夜夜生活在忏悔中。 叶拂衣缓缓颔首，轻声传音道：“放心，圆婶。除了穆大哥你们瞒不过他之外，其他人不会从我口中知道真相。” “那就好。不管怎么说，今次之事，总是多谢你费心了。”圆婶轻声传音谢道。 三人一狗下楼吃饭，而卧室中，袁士辅始终保持着端着那碗炖盅的姿势，一动不动。窗外漫天大雪，正如十年前那个漫长的冬天。 良久，才沉沉一声叹息：“当年，当年我真的做错了么？” 第六百二十二章 雪晴之时 晚饭过后，袁伯果然带着大黑狗告辞离去，漫天飞雪中，他佝偻的背影显得更是落寞而萧瑟。甚至连叶拂衣与圆婶想出手帮他驱除龙九娘残存的玄门术力，也都被他婉言拒绝。 圆婶愣了半晌，才轻声道：“袁伯，保重。明日过后，有缘再见。” 袁伯并不回头，干干涩涩的声音从风雪之中传来：“少奶奶，少爷之事就交给你了。我，我在袁氏庄园故地等你们……”言毕带着大黑狗，顶风冒雪而去。 －－袁伯已经是袁氏家族中除了袁士辅与圆婶之外的最后一名幸存者，十年之前那场变故中，袁氏家族中人早已死得干干净净。 另一边，吕青峰特地从江宁安排来接他们回城的直升机，早已停在新城区专用的停机坪上。 方翠柏恋恋不舍地被吕青峰拉回江宁山门，临行前还对叶拂衣与穆韵鸿千叮咛万嘱咐，若是遇见了胡莺莺，千万千万要手下留情，莫要伤她性命。 叶拂衣看着方翠柏与吕青峰一行人在茫茫大雪中离开的背影，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有些人，糊涂一些总是好的，免得被残酷的真相打击到崩溃。 “好了，客人已经送走，天色也不早了，大家都全部回房去调息，争取将真元回复到最佳状态。明天一早，咱们一起去龟背巷。”叶拂衣朝其余人挥挥手，自己率先上楼回房。 彤云密布的天空上，雪越下越大，栏杆与楼面早已全部白茫茫一片，叶拂衣仰头默默看了一阵雪势，轻轻关上房门，闭目调息。 第二日清晨，林城大地果然放了晴。 原本阴霾厚重的云层中露出一线湛蓝的天幕，阳光从天幕上斜斜照射下来，映照着遍地白皑皑积雪都染上了一道道金边。 叶拂衣推门出来，看见天幕上照射而来的耀目阳光，心中微定：“九娘前辈果然没有说错，今日雪晴，诸事皆宜。” 圆婶扶着袁叔缓缓下楼，所有人都已经在药庐大堂中准备停当，坐上车，一起出发去龟背巷。 雪晴之后，街上出门看雪景的行人逐渐变得多了起来，就连一直寂寂无人宛若空城的龟背巷，也来了不少顾客。 刚刚走到龟背巷口，袁士辅忽然停住脚步，半天才喘匀气息，附在圆婶耳边轻声道：“阿蕊，若是今次事有不谐，你也莫要太过伤心……这十年时光，有你相陪，已经是多赚而来，就算是今日死了，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只是可惜，那件东西在咱们这里始终用不上，最终还是回到了花重九的手中……” “阿蕊，这些年来，我背负天下骂名，连累你也要隐姓埋名东躲西藏……对不住了……多谢，多谢这十年来，你一路相陪……阿蕊，若是有来生，你还嫁不嫁我？” 圆婶心中酸楚，倏而握紧袁士辅枯瘦的双手，口中却是柔声安慰道：“嫁，嫁，嫁，不嫁你，我又能嫁给谁来？说起来，当年你取那件东西，也是为了我……” “走吧，阿蕊……这些话莫要再说，谁是谁非，到今时今日又重要么？”袁士辅半靠在圆婶身上，一步一拖，朝前走去。 龙九娘笼着双手静静站在面馆门口的匾额下，见叶拂衣一行人过来，缓缓点头。直到等所有人都进了屋后，回手将面馆大门关上，落锁。 “都跟我来。云胡，你背着他。这样扶着，他走不到目的地就会断气，倒也不必逆天续命了。”龙九娘清冷的目光在袁士辅脸上淡淡一扫，语气之中不带半分波动。 “走不到？咱们要去的地方很远么？”叶拂衣愣了一愣。 －－整间“天心面馆”就只两三个房间，怎么可能走不到？ 后厨中一个巨大的水缸已经挪开，露出黝黑幽深的暗道入口。 龙九娘不回答叶拂衣的话，却伸手一指那条露出来的暗道入口，轻声道：“我先下去，拂衣跟着我，云胡，你背着那个人走在中间，斩衣韵鸿与阿蕊最后压阵。里面没有灯光，大家都将眼触目力全开，不要走错。” 叶拂衣心中更是诧异非常，这间“天心面馆”他来过得可不止一次两次。 甚至第一次跟叶天士与唐守中带着韩书礼张秘来的时侯，还用特地升级版灵觉找到地底深埋的风水法器，却从来也不知道后厨中还有这么一条暗道。 －－这条暗道又究竟是通向哪里？ “拂衣，阿蕊，你们两个进去之后，尽量将浑身术力波动全数收敛。不管遇见什么，都不要放出玄门术力抗衡。”龙九娘接着道。 “好的。知道了。”叶拂衣与圆婶齐声应承道。 正如龙九娘所说，暗道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灯光。好在在场中人，除了袁士辅之外，其余人都夜能视物。直消将眼触全开，也就是了。 龙九娘领路在前，步伐不紧不慢，而叶拂衣这一路行来，却感觉到身边的地力越来越浓厚，越来越粘稠，甚至连脚步都有些迈不开。 “云胡哥，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有些难走？要不，还是我来背着袁叔吧？”叶拂衣觉得自己的步伐渐次沉重，转头问道。 “没有，不难走啊，就跟平常一样。袁叔轻得很，又不重。”云胡向上托了托袁士辅瘦弱的身躯，笑呵呵地道。 龙九娘并不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道：“他们感觉不到，能感应到地力变化的只有你我跟阿蕊。所以，我才让云胡背着他。” “原来如此。”叶拂衣轻轻舒口气，放下心来。 看来此地也跟香江大佛山的那片密林一样，愈是玄门术力高深，受到的影响便愈大。只是，走了这么久，以叶拂衣如今的玄术水平，都无法判断出自己一行人究竟是行走在一个什么阵势之中。 全然迷糊。 暗道很长，蜿蜒曲折，一时向上，一时向下，一时绕左，一时绕右，龙九娘极其熟悉其中的地势，一直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去。 叶拂衣有些奇怪，已经在地底行走了这么久，却并不觉得气闷。明明看不见有任何通风换气的设施，也没有平素行走在地底的潮湿之感，干燥无比。 刚刚准备放出升级版灵觉，仔细探查一下暗道全局。 就听见龙九娘的声音淡淡在前方地响起：“你若是不想灵台识海受损的话，就不要放出灵觉。继续收敛浑身术力波动，路还远着呢。” 在这漆黑地底中，竟似连时间都凝固了一般，不知究竟过了多久，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远。 “到了。大家先站好别动。”龙九娘倏而停下脚步，手中法诀急速打出，霎时间，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第六百二十三章 四星四象 叶拂衣等人只觉得身形微微晃动，眼前霎时一花，身边光明大放。定睛一看，众人所在之地乃是一座不知名的群山之巅，群峰逶迤，苍翠如黛。叶拂衣的身边正矗立着一座七层浮屠，塔身七色缤纷，高大巍峨又精巧无比。 塔檐之下，每一层都悬挂着七彩铃铛，山风吹来之时，塔铃叮叮当当作响。 四处尽皆郁郁葱葱，景色极佳，在遥远的几座山头上，依稀还有四座古塔矗立在一片白云缥缈间。宛若卫士，将身边的这座七色古塔拱卫在中心。 此时，不但云胡穆韵鸿等人没有反应过来，就连叶拂衣这算是玄术大师之人，一时间都分不清楚眼前景物究竟是真是幻。 －－这座七彩古塔明明应该在百湖湖底，为什么又矗立在那群山之巅？ 龙九娘看着众人尽皆大惑不解的神情，微微一笑：“好了，大家都别再瞎猜了，咱们真实的方位还在地底，这里不过是座大型幻阵而已。咱们脚下这座所谓险峰，便是林城百湖的形状。” 叶拂衣眼角顿时微微跳动，心中暗自忖道：“这林城龟背巷的地底居然藏有这样一处大型幻境？这又是何方大能高士，能布下这么大的手笔？” 仔细打量过周遭景致后，叶拂衣笑着称赞道：“这座幻阵好生真实，就连微微吹拂而来的山风，与塔铃叮当声都能感到听到，古人的智慧真是不容小觑。” 龙九娘笑笑的看了他一眼，来到这座地底幻阵之中，她的心情像是似乎忽然变得好了起来，完全不似刚刚进入暗道之时的那么凝重。 “拂衣，你又如何知道这座幻境乃是古人手笔？而不是由现代人所布置而出？”龙九娘笼着双手，含笑问道。 “这几座高塔形制甚古，却光鲜如新。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老城区那四座古塔在初建那时的原貌。正好，群峰南面的那一座古塔我还上去过，算是受过那座塔的莫大恩惠。”叶拂衣淡然笑道。 他当日与唐筇藜在城南文殊院中的文塔之上，双双突破到后天八层境界，当然记得那座佛光隐隐的宝塔真容。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却是，他却没有对众人明说。 －－身边这座七彩幻象之塔，赫然便是百湖之底那座穹楼之塔的模样，一样七色缤纷，甚至连第一层处的“穹楼”两字都是一模一样。 只是当着袁士辅的面，他却并未说出这座穹楼高塔的真实位置就在百湖之底。 袁士辅伏在云胡背上，强撑着头望向身边的穹楼之塔，面上神色不断变幻，最终沉沉叹了口气：“从何处来，便要从何处去。花重九，当年之事，的的确确是我做错了……对不住……你也莫要怪阿蕊，当年她随我去百湖之底的时候，并不知道后来事态会发展到如此严重……”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直到此时袁士辅才正式因为当年之事向龙九娘开口道歉。 龙九娘看了他气色灰败的脸庞一眼，缓缓走去他的身旁，冷冷地道：“云胡，你将这个人放下来，就在这里，摆成五心向天的姿势。阿蕊，拂衣，你们俩拿过阵旗，以这个人为中心，围绕在他身边布下四星四象阵。” 她连袁士辅的名字都不肯说，只用这个人，那个人来代替。 “是。”叶拂衣与圆婶云胡三人轻声齐齐应到。 龙九娘看着叶拂衣清秀的面庞，忽然又展颜一笑：“说起来，咱们林城的这五座塔都跟你们神医叶氏大有关联，不过，那已经是千百年前的事情了。现在也不是告诉你这些故事的时候，等哪天闲了无事，我再告诉你好了。呵呵，到时候你就当是个故事听吧，你们神医叶氏中可不都是你爷爷那般无趣的人，有些人，其实很有趣。” 叶拂衣心中不由微微一动，跟神医叶氏大有关联？难道这五座高塔也是族谱上被逐的那五人所为？ 四星阵与四象阵都是玄门阵法中最为基础的法门之一，以叶拂衣与圆婶此时的玄数修为，自然都是会的。 两人接过龙九娘交来的阵旗，须臾之间，四星四象阵已经布置完全。 “拂衣，韵鸿，云胡，斩衣，你们各按方位坐好。引星符，落雷符拂衣拿着，其余四象引神符一人一张。什么时候再用，听我号令。”龙九娘并不入四星四象阵，而是跟圆婶站在阵外。 等叶拂衣四人各自坐好之后，龙九娘才缓缓走到袁士辅身前，将背上一直背着的那个老旧皮质包袱打开，取出一座形状如塔的七彩塔刹轻轻放在他怀中。 “花重九，你这是何意？当面羞辱我？”袁士辅倔强地挺直脖子。 “事由你起，便由你终。还好当年你没有一直将七彩塔刹带在身边，不然，你绝对熬不过这十年时间。珍惜你跟七彩塔刹最接近的缘分吧，却是仅仅只有这一天而已。”龙九娘看着袁士辅的眼神仍是充满了讥讽厌恶。 袁士辅下意识伸出双手抱紧了七彩塔刹，转头看着圆婶的眼睛，眼底狂热之色再起。 “算了……老袁……这不是我们能取的东西，你已经为了它折磨了十年，难道现在还看不开？”圆婶叹了口气，摇摇头。 袁士辅面上神情阴晴不定，良久，最终是叹息着颓然松开双手，将七彩塔刹轻轻护卫在膝前。 叶拂衣看看袁士辅膝前的七彩塔刹，倏而朝身边穹楼之塔的幻象看去，果然穹楼之塔顶原来是有一座塔刹。而当日他下百湖之底的时候，却完全没有看见。 －－这袁士辅当年竟然是潜入百湖之底，盗取了穹楼之塔的塔刹？！难怪那一年林城龙脉大乱，地力泄露，整月飞雪，滴水成冰！ “一会我会在这个位置跟阿蕊布下逆转七星阵，一人守天枢，一人守瑶光。阿蕊，我不动，你不动，明白了么？”龙九娘不再看袁士辅，轻声对圆婶嘱咐道。 “知道了，阿嫂。”圆婶轻轻点头，两座阵法都关乎着袁士辅的生死性命，她不敢有半点疏忽。 不管袁士辅昔年做了什么都好，究其原因，还是为了她。 叶拂衣怔怔看着穹楼之塔的完整幻象，心中念头此起彼伏。 到此时他也终于想明白了，当日在百湖湖水礁石上留下那道女人掌印的人，应该就是在湘城一直对他们照顾有加的圆婶。 当日盗取塔刹，应该是圆婶夫妇二人所做。只是，圆婶是被袁士辅瞒在鼓中，一切谋划的都是袁士辅。 “拂衣，不要再满脑子胡思乱想，该告诉你的，一会事成之后，我自会告诉你。现在，要准备启阵了。”一切准备停当之后，龙九娘缓步进入北斗天枢位。 回手拔出腰后三尺七星剑，举剑一指幻境苍穹，满头长发无风自动，朗声喝道：“阵起！” 第六百二十四章 福如东海 眼前整座郁郁青山，蓝天白云的大型幻阵，伴随着龙九娘手中三尺七星剑不住舞动，在那湛蓝苍穹之上倏而爆射出万丈雪亮强光！于此同时，叶拂衣与圆婶都齐齐感觉到，雄浑地脉之力，正在从四面八方奔涌而出。 随即，地脉地力齐齐朝袁士辅膝前的七彩塔刹汇聚而去，七彩塔刹瞬间光华大亮！ 这十年来暗藏在袁伯手中，因为没有地脉地力护持而显得有些黯淡的刹身，顿时通体光明。 在漫天耀目强光收敛之后，大型幻阵之中的苍穹陡然黑了下来，巍巍群山，缕缕流云，高耸古塔，一一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深蓝天幕，天幕之内现出漫天无尽的繁星，内中北斗七星赫然在目，紫微北极正居中心位置。 与袁士辅膝前光华流转的七彩塔刹相映成辉。 叶拂衣下意识的仰起头，看着由幻阵所显化而出的璀璨星光，暗自思忖道：“九娘前辈今次不是要借取的是林城龙脉地力，为什么这座大型幻阵之中会忽然出现周天星斗大阵？难道当日在文塔所发现的四象应天局与颠倒五行阵还不是这座巨型大阵的全局？在这林城之中还甚至隐藏了一座上古周天星斗阵不成？” 不然这座幻阵中的星辰大阵没有本体的话，又是从何显露而来？ 正思忖间，漫天星光愈来愈亮，一颗两颗三四颗，直至无数颗，在深蓝天幕上连成璀璨耀目的一片，不分彼此。 而汇聚在七彩塔刹的龙脉地力，温养过塔刹之后，再度从塔刹顶端缓缓浮空而起。 就在天星之力与龙脉地力相接触的一刹那，周天星斗大阵中紫微星芒大盛，杀破狼三星同时爆射而出匹练一般的强光！ “敕！五符齐至，引星入命！”龙九娘左手微动，雄浑术力引动五道符箓在空中急速飞旋，朝四星四象阵中间的袁士辅连接飞去。 叶拂衣看着那五道符箓朝袁士辅飞去的方位，细长眉眼微微一眯，这五道符箓似乎不是寻常术士用来引星入命的那一种，符头符胆都跟他在龙氏符箓书中看过的略略有所不同。 “是了，这五道符箓飞去袁叔身边的方位也不对！”叶拂衣眯缝着双眼，在心中默然念诵道：“甲戌，乙未，丙辰，丁丑，戊申！原来如此，九娘前辈好手段！” 龙九娘这数道引星入命符结合早已布下的四星四象，逆转七星阵，的确能帮袁士辅暂时续命。然而，袁士辅自身本已衰竭的气运却并未帮他襄助扶正。 非但没有襄扶气运，甚至还有别的暗手蕴藏其中。只是，现在符阵没有完全发动，叶拂衣还看不出来个中究竟。 叶拂衣一边在心中暗暗思忖，一边下意识的转头望向站在逆转七星阵中瑶光位的圆婶。 连他都能看出来龙九娘的引星入命符阵只续命不改运，圆婶的玄门术数修为可要高出叶拂衣不少，又岂能看不出来？ 圆婶怔怔看着正在天枢位上披发仗剑施术的龙九娘，薄薄嘴唇开合数次，最终深深叹了口气，还是没有将哀求的话说出口来，她当然知道此时龙九娘究竟在做什么。 －－自己种下的恶因便要承受这一番恶果，不然，要这人间大序又有何用？ 龙九娘引星入命符阵大成后，倏而开口朝四星四象阵中的叶拂衣等人喝道：“拂衣，引雷落星！韵鸿，云胡，斩衣，四象引神符出！” 龙九娘右手七星剑再度高举，三道雄浑已极的术力从剑刃之上喷涌而出，齐齐打向穆韵鸿，云胡，斩衣三人手中四象引神符上。 “嘭！”光华四射！ “是！”叶拂衣同时右手高高扬起，自身术力牵引三道引雷符，落星符与青龙引神符，齐齐飞向幻阵深蓝天幕。 穆韵鸿等人手中符箓被龙九娘七星剑中传来的术力指引激发，也同时齐齐飞向深邃无尽的幻阵苍穹！ 轰隆隆！嗤啦啦！ 霎时间，整座幻阵之中忽然之间雷声大作！闪电粗如儿臂直劈而下！ 伴随雷光电火，在深蓝天幕上，紫微北极星光下落，杀破狼三星星光下落，于此同时，四神四兽虚影在四象阵中缓缓显现。 叶拂衣，穆韵鸿，云胡，陈斩衣体内，各自爆发出一道冲天光柱，直接联系上幻阵苍穹之上的传来的天星之力。 刚刚通过七彩塔刹而平复一些的林城龙脉地力倏而再度沸腾起来！ “阿蕊！逆转七星阵起！”龙九娘转头朝圆婶朗喝一声，身形疾迅掠起，脚下不断变幻方位，踏出一步步神异玄妙的步法。 “来了！”圆婶转头看着在四星四象阵中，怀抱七彩塔刹，默然垂首端坐的袁士辅，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就这样吧，只要人活着，比什么都好…… 此时叶拂衣等兄弟四人，包括袁士辅都浑身沐浴在漫天下降的星光雷光里，从阵外看去，阵中五人之中毫无区别。 一样接受雷火星光的洗礼，一样被沸腾翻滚的龙脉地力围绕。 而身在四星四象阵中的叶拂衣却清楚的知道，在袁士辅命数被引星入命符阵延续之时，他自身所于不多的气运，也在这漫天雷光星潮之中，一点点被剥离而至膝前的七彩塔刹中。 正如龙九娘在设阵之前所说的那样，当日事由袁士辅起，今日便由袁士辅终。 十年之前，袁士辅甘冒天下之大不韪，进入百湖之底盗取七彩塔刹，引动林城龙脉地力泄露。天降奇灾，而导致一城百姓死伤无数的一番因果，总算是有了个了结…… 龙九娘今次帮袁士辅续命之后，直至他命数耗尽的那一天为止，袁士辅就是世间最倒霉的人，没有之一。 －－行行皆难，步步当灾，偏生还自身命数绵长，换句话来说，袁士辅此后吃亏是福，恰似福如东海。 叶拂衣端坐雷光星力之中，脸色神情一时间精彩纷呈，对龙九娘这重重隐藏在高深符箓术阵之中的后手，不知道究竟该如何评价才好。 良久，幻阵之中的雷光星力终于逐渐散去，地脉地力复又归于宁静，叶拂衣缓缓舒了口气看着依旧盘膝端坐的袁士辅，无论如何他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至于从今以后会变成一个怎样的倒霉蛋，也是他当日之因造成，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第六百二十五章 分道扬镳 漫天雷光电火终于缓缓散去，大型幻阵中的周遭景致全然消失不见，所有人的眼中都陷入一片漆黑。没有高天流云，没有巍巍群山，没有五座古塔，更没有那片亘古之前的璀璨星空。 适才经过的一切，尽皆宛若梦幻。 龙九娘低头看了兀自坐在地上的袁士辅一眼，皱皱眉头，从他怀中将七彩塔刹拿走依旧放进皮质包袱中收好。 对圆婶淡淡地道：“阿蕊，你带着他走上去就好，命数延续，可以不用再背着他了。” “阿嫂，多谢你……老袁，醒来，快醒来，你已经好了。”圆婶轻轻在袁士辅肩膀上一拍。 “我好了么？”袁士辅缓缓站起身来。 圆婶扶起袁士辅正准备走进前方暗道，忽然袁士辅一声“哎哟”，惊呼出口。 圆婶连忙一把扶住他，轻声问道：“老袁，你怎么了？” “没什么，刚刚站起身来，可能是有些心急，踩在一颗小石子上，好像扭到脚了。没什么大事。”袁叔扶着圆婶轻声道。 “唉，这地底暗道中光滑无比，又哪里来的小石子？”叶拂衣看了看地面，心中暗暗一声叹息：“气运变化果然好快，刚刚九娘前辈才施术完毕，袁叔的倒霉之旅果然就已经开始了。” 圆婶俯身在袁士辅脚踝上轻轻揉去，触手之处，只觉得红肿发烫，已经淤青了一大片。 她自然心知肚明是龙九娘的引星入命术法的后遗症已经起了作用，却连一句话都不肯明说。 明说也是无益，反而更让袁士辅与龙九娘之前更生仇隙。 叶拂衣蹲下，看过脚踝扭伤，随即轻声一笑：“袁叔，没事的，不过是脚踝处略微红肿了些，等一会就好了。你若是实在不放心的话，药庐有我配制好的药油，我帮你揉揉就是了。” 袁士辅自己当然不会往自身气运这方面去想，只低声对叶拂衣道：“不用了，拂衣，多谢你。今天这一天你也够累的，我的脚没事。”在生死关劫中走过这么一回，他对叶拂衣等人说话的口气倒是客气了许多。 龙九娘一言不发，率先朝黑暗中走去，叶拂衣等人连忙跟在龙九娘身后，离开这幽深漆黑地底暗道。 此时，叶拂衣开始进入暗道中感应到的浓稠地力，已经全然退去，此地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暗道而已，再无神异。 只是这一路上，袁士辅的状态层出不穷，不是撞到胳臂，就是磕到手，再不就是碰到暗道土壁，弄得灰头土脸。 明明已经马上就要从水缸底部出来“天心面馆”，他还正好一头撞在悬挂着的铁梯上，额头上肿起老大一个包。 圆婶只有不断叹气，根本毫无办法，这已经不是她能够逆转的事情。 等所有人都出来之后，龙九娘挥手将水缸复原，拦住那个暗道入口。 转头对叶拂衣等人道：“都出去面馆大堂坐着吧，明日就是冬至正日，留在这吃一碗羊肉面，你们再回去也不迟。” “羊肉面？”圆婶眼光倏而一亮，袁士辅昔年最爱吃的就是她亲自下厨做的羊肉面。 随即又看了看鼻青脸肿的袁士辅一眼，深深叹了口气：“阿嫂，这碗面，我们夫妇还是不吃了。江湖路远，山不转水转，有缘再见……” 龙九娘并不挽留，有些疲倦的声音从厨房之中传来：“你带着他走吧，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总之，自求多福吧。” “圆婶，袁叔，你们要去哪里？”叶拂衣与穆韵鸿等人都不由得吃了一惊，从湘城过来林城这好几天时间里，圆婶从来没有露出半分要走的意思。 “圆婶……你去哪里？咱们不一起回湘城了么？”云胡有些不舍得，圆婶待他与陈心羽两人甚好，他自然心中有数。 圆婶在叶拂衣等人面上一一看去，强行笑道：“傻孩子们，你们如今修为都高了，于我也差不得什么，也不用我在暗中照看你们了。拂衣，你爷爷临走之时的嘱咐，我也算是完成了。” 她轻拍叶拂衣的肩膀，又摸摸他头上高高束起的辫子，眼眶倏而一红：“好孩子，你以后前程远大，等你闲来无事的时候，记得带上好酒好菜，来看看我跟你袁叔。” 叶拂衣心中也是一酸：“好的，圆婶，袁叔，你们一路保重。是了，这张护身符箓，是我昨天亲手画的，可没有九娘前辈绘制那么神异，袁叔，你莫要嫌弃。” 袁士辅看着叶拂衣不说话，眼底却流露出感激之色。他一生为人高傲之极，万人不入他目，没有想到叶拂衣明明已经知道了他当年所犯下的大错，却仍然选择了原谅于他。 叶拂衣一张护身符箓送出手，后厨内的龙九娘顿时从鼻翼里传出一声轻哼：“混账小子，你又心软！” 圆婶面露感激之色，嘴上却不言语，抓来云胡又嘱咐道：“你这傻小子大大咧咧的，一身福缘却是极厚，婶婶也没有什么好送你的了，你好好过你的日子，以后记得带着心羽丫头来看我。”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将一把大门钥匙交给云胡：“婶婶楼上的花花草草可都交给你浇水照顾，枯死了一棵，婶婶回来就揍你一顿。以此类推。” 云胡先是咧开嘴想笑，下一刻，笑容却又凝固在了嘴角：“婶婶，只要你肯回来，给你揍一顿又有什么关系？” 圆婶再看了看穆韵鸿与陈斩衣一眼，也交代了几句话，将一块玉佩塞在陈斩衣手中：“白秋桑杀孽太重，这一生凶险重重，斩衣，这块玉佩给她，可以帮她挡过一劫。韵鸿倒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少陈斩衣素来话少，也没有想到在这临行之际，圆婶还会送白秋桑一件礼物，手中拿着玉佩，心中感激莫名，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阿嫂，我便走了……从今之后，你多保重……”圆婶并不进入后厨，而是站在门帘外，朝龙九娘缓缓单膝跪地。 袁士辅却站在圆婶身边一动不动。 “去吧，从此以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就算你再来龟背巷，我也不会再见你……阿蕊，好自为之……”门帘之后，龙九娘正在“乒乒乓乓”剁羊肉的动作忽然顿了顿，良久，才传出一句话来。 圆婶带着袁士辅头也不回，大步离开“天心面馆”。 此时，林城雪势已停，夕阳西下，整个龟背巷都沐浴在一片橙红余晖之中，适才地底大阵中的那些精妙变幻早已恍若隔世…… 第六百二十六章 诏令原宥 龙九娘亲手下的面条，自然从来不曾让人失望。尤其是自带吃货属性的云胡，埋头大嚼，呼哧呼哧，将面汤喝的一滴不剩之外，差点没将手中面碗都啃下去。 龙九娘静静在厨房门口，面沉如水，一言不发，直到他们几人全部吃完面，才淡然挥手道：“拂衣一个人留下，其他人都回药庐去休息。” 等到穆韵鸿云胡陈斩衣三人告辞之后，龙九娘回手关上面馆大门，将装着七彩塔刹的皮质包袱上轻轻放在叶拂衣面前的雷殛铁木桌上。 “拂衣，你想知道些什么？趁着还有些时间，赶紧问来。今夜子正之时，你要再下一趟百湖之底，将七彩塔刹装回穹楼塔顶。”龙九娘沉声道。 “唉，这件事有些麻烦，本来由我自己亲自去办理最好。不过，限于昔年誓言，我还不能离开龟背巷。你爷爷又不在，所以，只有麻烦你去走一趟了。”龙九娘目光在皮质包袱上淡然扫过，轻轻叹了口气。 “好的，一会我就去。”叶拂衣先去不问关于花家食神诏令的事情，接过皮质包袱放在自己身边。 “是了，今夜你还是从暗河出口进去，别走百湖湖心，哪里已经进不得人。暗河所在具体方位，你还记得么？”龙九娘轻声嘱咐一句，叶拂衣有时候会有些路痴，她是知道的。 －－百湖湖底的暗道入口与数座布阵所用的礁石都已经被全部摧毁，湖底外界的术力波动已纷乱不堪。 如今要再接近穹楼之塔，只能从深山之中流出的那条暗河进入 叶拂衣点点头：“当然记得的，九娘前辈，你放心交给我就好。”当日他从暗河出来，正好遇见穆鑫竹，还躲在荒废枯井中藏了不短时间，这件事他当然不会忘记。 龙九娘缓缓站起身来，有些泛黄地瞳仁紧紧盯在叶拂衣的清秀面庞上：“这座七彩塔刹离开穹楼之塔已经十年，你将它装回去的时候，或许会发生一些变化。不要心慌，不管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都是正常的，明白吗？” 她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似乎就连她自己也说不好，今夜百湖之底到底将会发生什么些变化。 “好的，我明白。”叶拂衣见龙九娘神色郑重，心中也是“咯噔”一声轻响。 他的升级版灵觉中明明全无警兆，而龙九娘忽然这么说又是何意？ “九娘前辈，不如，还是先跟我说说食神诏令吧。”叶拂衣按下心头疑虑，随即转开了话题。 “食神诏令是食神花家祖上留下来的一道神秘指令。每隔十二年，食神花家的主事人，便会在入定之中感应到食神秘地所在。这个秘地的入口之处，或南或北，或东或西，不一而定。”龙九娘想了一想才轻声说道。 “最为奇怪的是，不管入口之处在哪，最终都会走到食神秘地中去，绝无例外。族中相传，在那秘地之中隐藏着一个关于天下的秘密。这千百年，却从来也没有人发现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秘密。”龙九娘皱着眉头缓缓道来。 “每隔十二年进入秘地的人在走出秘地之后，都会修为大进。花氏家主更兼厨艺出神入化，直指世间之巅。所以，进入食神秘地的道路虽然跋山涉水，千难万难，但凡接到食神诏令之人都全部以进入秘地探险为荣。”龙九娘接着道。 “十二年一次？那花家主事人，只要进去数次，不早已能够先天筑基，破碎虚空而去？”叶拂衣噗嗤一笑。 “看玄幻小说看迷糊了吗？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每个人一生之中也不过只能去一次而已。再说了，现今华胥你爷爷，还有我那两位小叔子，他们几个早已是世间绝顶，你又看见他们破碎虚空了么？尽在胡说八道。”龙九娘斜了叶拂衣一眼，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敲。 “打得对，我也迷糊了。既然进入食神秘地是件天大好事，为什么当然爷爷与林爷爷唐爷爷他们都不许花隐叶接近我们？”叶拂衣揉揉额头，讪讪笑道。 “变故出现在二十四年前。那一年，隐叶的父母双亲与相邀前去的少年俊彦全部一去不回。数十名少年高手不知所踪之后，整个华胥术界与古武界霎时间震荡不休。食神花家与术界，古武界结下无数仇怨，终日寻仇，死伤遍野，从此一蹶不振。”龙九娘深深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难怪从此以后老一辈的高手们听见“食神诏令”这四个字都变貌变色，不许我们跟花隐叶接近。那么十二年前呢？十二年前为什么没有听到食神诏令这个传说出现？”叶拂衣皱皱眉头。 “二十四年前，花氏族人死伤殆尽，除了外嫁之人，只留下了花隐叶与花苞两个幼年女童。就算是十二年后，花隐叶也还是一名小女孩，修为不够，当然接不到食神诏令。呵呵，当日若不是我早已嫁入龙氏，只怕也未必能逃脱大难。”龙九娘嘴角浮现出一抹讥讽之色。 －－很明显，当年花家祸事是因为各方势力齐齐发动，绞杀所至。 “我明白了，十二年前花隐叶修为不够接不到食神诏令。六年之后花隐叶修为大进，终于接到食神诏令，却也依然要再等六年才能进入花氏秘地。我二舅母花苞也是因为花隐叶接到了食神诏令之后，才会毅然决然离开我二舅舅孟展柯身边？”叶拂衣问道。 “正是如此。花苞从帝都来林城与花隐叶汇合的时候，曾经特地来过龟背巷将小九儿托付给我。龟背巷乃是林城阴阳汇聚的地眼所在，小九儿当时尚在襁褓之中，留在此处只会影响他的发育成长。所以才会手书一封，将小九儿郑重托付给观静大师照管。”龙九娘轻声道。 “还有，小九儿生来便与寻常小娃不同，佛缘甚厚，气运绵长。这一点，你上次带孟展柯去文殊院见小九儿之时就应该知道了。所以，将他托付给观静大师是件两全其美之事。”龙九娘微微一笑。 叶拂衣倏而想起一个人来，眉头复又纠结皱起，轻声问道：“食神秘地既然如此神秘，那个胡莺莺又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还一路带着个异族之人尾随在花隐叶身后？她究竟想做什么？” 第六百二十七章 莺莺身份 “胡莺莺是地相祖师郭璞后人，在玄门五术山医命相卜中，她是当代玄门天地人三相行走，论其身份可与我比肩。每一次食神秘地入口出现之时，都会搅动四方地脉地力震荡不安。她跟随在花隐叶之后，绝不是一件什么坏事，而是为了安抚即将震荡的地力。”龙九娘索性直截了当地道出胡莺莺身份。 “再者说来，对于胡莺莺其人，我知之甚深，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居心叵测。拂衣，实话告诉我，你跟她之间是不是存在着一些什么误会？”龙九娘目光洞悉的看着叶拂衣清秀面庞，略含深意的微微一笑。 叶拂衣愣了一愣，却没有开口说话。 －－胡莺莺是当代玄门三相行走？ “至于她为什么要将忌廉带在身边，不惜一路跋山涉水，则是因为顾及忌廉背后的暗皇。暗皇实力极高，如今也已经亲自来到华胥，他在华胥要图谋的，才是一件真真正正的大事。不然，你们水木圣地之中，那个一辈子死宅死宅的糟老头子又为什么会千里迢迢一路跟在胡莺莺与忌廉身后？”龙九娘想起守护大长老的模样，倏而展颜一笑，很明显她是认得守护大长老真容的。 听见龙九娘说的话，叶拂衣禁不住汗了一把，讪讪问道：“水木圣地守护大长老是个死宅了一辈子的糟老头子？” “嗯，是个糟老头子。反正你要记住，胡莺莺今次现身出世，于你，于我，甚至于整个玄门术界，整个华胥都不会有丝毫恶意。”龙九娘说话的声音虽轻，却十分坚定。 “九娘前辈，实不相瞒，我也只是见过胡莺莺一面，有些善恶难分。当日她明明出手帮斩衣的爱侣解除血疾隐患，却又偏生毁了她的容貌。对于此事，我一直有些耿耿于怀。”叶拂衣轻声对龙九娘解释道。 －－龙九娘决口否认胡莺莺会居心不良，而当日圣地守护二长老话里话外却对胡莺莺其人带着十二分的防备之意，甚至不许她跟花隐叶见面，说会导致天下大乱，这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既然暗皇亲自来到华胥之地所图甚深，当日在湘城叶氏医馆天台之上，二长老又为什么还要出手救走忌廉？ 而不直接将他擒下，用以做为对暗皇的牵制？ 到现在想来，二长老当日对他所说的话，一定还有什么地方不尽不实。 守护二长老相对龙九娘来说，叶拂衣心中的天平当然会倾斜向龙九娘这一方。 “陈斩衣的爱侣？你是说那个昔年凶名赫赫，混迹灰色世界的暗夜阴刃白秋桑吧？胡莺莺当日若是不给她这一劫，这孩子自身杀孽纠缠，绝对活不到而立之年……明白了么？有时候，看似有害的事，其实翻过头想想，却是件有益之事，不能轻易就下判定。”龙九娘淡淡地开口道。 “还有，胡莺莺跟白秋桑两人的事情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是了，这次你去蜀川的时候，记得将白秋桑也带上，她跟胡莺莺之间的心结，就趁着这次去食神秘地的机会解开也好，以免越结越深。将来，将来对她们两人而言都是遗憾。”龙九娘复又补充了一句。 “要带上白秋桑？那就要带上斩衣一起去才成。白秋桑那桀骜性子，斩衣不在，我可管不住。呵呵，我本来打算还是带着穆大哥一起去蜀川的。”叶拂衣笑了笑。 －－他已经习惯了抓着穆韵鸿一起出门，要省心太多。 “穆韵鸿跟云胡两个去跟着魏楚雄就是。你总不会忘记了崔家的玉堂富贵吧？呵呵，那里可有一件东西对你们几个以后突破到后天九层有莫大作用，不要轻易放过。等你去蜀川之时，就让韵鸿与云胡过来找我。云胡是个福将，有他在的话，一定能事半功倍。”龙九娘低头噗嗤一笑。 想起云胡那莫名其妙的好运道，叶拂衣也忍不住笑了。 －－云胡这厮的确算是个福将。就连喝酒都能到突破后天八层境界的人，这世间也真的没有几个。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拿着塔刹直接启程去暗河吧，山中雪还未融，路不好走，自己当心些。放好七彩塔刹就回药庐，这几天也不用再过来了。等你找到花隐叶花苞与胡莺莺她们，再让她们四个都过来一趟。”龙九娘抬头看了看渐渐黑下来的天色，准备关门送客。 不知道为什么，今日龙九娘一直没有说起卫苍松，就连提都没有提起过。 叶拂衣心中觉得有些忐忑，刚想开口问起卫苍松现在的情况，只见龙九娘眉头倏而一皱，将右手一挥，轻声道：“你想问卫苍松吧？等你到了地头，见了她们就自然会知道了，现在不要多问，问了，我也不会说。” 叶拂衣又是一愣，他这话明明还没有来得及出口，怎么又会被龙九娘知道了心中所想？ －－难道老一辈的高手们，都有看透人心的本事不成？ 半晌，叶拂衣想起叶氏族谱上被逐的五人，幽幽转开了话题：“是了，九娘前辈，还有老城区中那五座风水镇塔的事情，你可还没有告诉我呢。” “这个故事可就有些长了，你还要赶去暗河办正事。等你回来再说吧，这个并不重要。拂衣，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龙九娘停住正准备打开门的双手。 “九娘前辈，我要是还想见圆婶一面，要去哪里才能找到她？”叶拂衣拎起包袱，缓缓起身。 圆婶带着行行遭劫，步步当灾的袁士辅离开，叶拂衣心中总是有些牵挂。 “该见的时候，她自然会出现。放心，你绘制的护身符箓很有用，那家伙总算是交了些好运。不过，拂衣，你不觉得自己有些太过心软了么？这一点倒是不像你爷爷，反而像你母亲多些。”龙九娘打开大门，侧过身子让叶拂衣走出去，却没有转身进入卧室，而是静静站在门口。 看着巷子对面没有化尽的积雪，默然无语。 “那我先走了，九娘前辈，再见。”叶拂衣一手拎着皮质包袱走出“天心面馆”，刚刚出门，倏而又站住了脚步。 缓缓抬头看着匾额上包罗万象，气象万千的“天心面馆”那四个大字，一句在心中翻翻滚滚早已忍了几天的话，终于冲口而出：“九娘前辈，你的夫君玄门大宗师龙啸天龙前辈，在三十年前的那场漠北大火之中，是不是并没有真的死去？” 第六百二十八章 啸天气息 就在叶拂衣这句话问出口的同时，龙九娘早已缓缓将两扇大门关上，甚至连大堂中本来明亮的白炽灯灯光都灭了，良久，只从室内传来虚无缥缈的四个字：“无可奉告。” 叶拂衣顿时瞠目结舌，看着已经紧闭不开的面馆大门，满脸都是无可奈何之色。 “算了，九娘前辈，我不问了，再会吧。”叶拂衣深深叹了口气，拎着皮质包袱离开寂寂无人的龟背巷。 此时大雪初歇，天色已黑，气温比昨日下雪之时还要低，雪风卷在小巷中呼呼作响。天刚一黑透，街面上就已经没有了什么路人行走。 叶拂衣等人开过来的车却还停在龟背巷巷口，车中有人，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穆大哥，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等我。”叶拂衣对穆韵鸿微微一笑，拎起包袱拉开副驾驶的门跳了上去。 “本来云胡跟斩衣都要留下来等你，被我叫回去歇着了。怎样？九娘前辈有没有确定那个神秘人是不是龙啸天？”穆韵鸿发动车子，直接就朝通向城外的大路开去。 “咦？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城外？那几天在云盖山上的恶补玄学，你居然学会了未卜先知？”叶拂衣笑着打趣一句，却没有回答穆韵鸿先前这句话。 “我又没有瞎，你手中拎着这么大一个包袱，难道还看不见么？”穆韵鸿笑道，他当然知道包袱里装着的是七彩塔刹。 “咱们猜测的那个神秘人的身份，可能已经是对的。不过，九娘前辈却只跟我说了无可奉告四个字。”叶拂衣脸上笑容收敛，有些无奈的靠在玻璃车窗上，看着前方白茫茫一片雪景，叹了口气。 －－这些老一辈高手们的行事惯会神出鬼没，神秘兮兮，叶拂衣根本无从猜测他们究竟是想做些什么。 “叶兄弟，你来指路？等会进山之后，我可不知道该往哪走了。至于那个神秘人的事，九娘前辈不肯说也就算了，我估计咱们很快就能碰见他，揭开暗藏的真相。”穆韵鸿轻声道了一句。 “你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着。穆大哥，还是我自己来开车吧，懒得一路上不停指路，又要说话，我可不是方翠柏那话痨。”叶拂衣示意穆韵鸿在路边停车，两人交换一下位置。 说起方翠柏来，穆韵鸿自然而然想起了那个跟着花隐叶走了的戏精卫苍松，笑着问道：“花家食神诏令一事呢？九娘前辈又是怎么说的？弄得神神秘秘的。” “二十四年前，因为“食神诏令”，花家亲自把自己整个家族都给作死了。花隐叶今次带走苍松应该也是探查为了昔年之事，具体的情况却还不知道。”叶拂衣笑了笑。 他并不觉得花隐叶会对修为，或者厨艺之类的身外事情而劳师动众。更大的可能是，她是想去食神秘地探查二十四年前，父母一去不回的真相。 “对了，穆大哥，你现在打个电话，让白秋桑明天来林城汇合。这次去蜀川资中，我决定带斩衣跟她去，她跟胡莺莺还有场因果要了结。你跟云胡哥就留在林城盯着魏楚雄，听九娘前辈说玉堂富贵中有一件什么东西对我们有大用。”叶拂衣一边开车行驶在城外宽阔大道上，一边轻声道。 “好的。我这就电话给斩衣。”穆韵鸿并不接着细问下去，完全支持叶拂衣与龙九娘两人所做的决定。 电话那头的陈斩衣更是不会有什么意见，寥寥数句之后，便结束了通话。 入山之后，刚刚到要进入水木山庄岔道口，叶拂衣停下车来，对穆韵鸿笑道：“穆大哥，你回庄去找一下陆叔，取两套潜水设备出来，一会咱们要用。” 五指峰附近地势复杂，溶洞暗河不计其数，水木山庄自然会有这些潜水的专用设备。 “好，那你在这等我，马上就来。”穆韵鸿拉开车门，自己回水木山庄去找陆榆。 叶拂衣看着浓黑夜色中四处依旧是白茫茫一片的山林，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精神微微一振。 此时，雪势已停，天仍未暖。 片刻之后，穆韵鸿果然扛着两套潜水设备，叮叮当当的走出来。 叶拂衣帮他打开后尾箱，放进潜水设备后，才轻声问道：“庄中现在什么情况？陆叔有没有问起咱们？你二叔呢？看见他了没有？” 穆韵鸿收拾好装备之后，上车笑道：“一切平安无事。二叔并没有在庄中，长老们直接将他带进了后山圣地休养，陆叔只知道二叔回了庄，并不知道个中详情。” “这样也好，穆旻鎏莫名其妙疯了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无端被人多生揣测。”叶拂衣边说着，一边继续开车。 朝东南方向前行驶百里有余，叶拂衣耳边已经传来潺潺水声。林城的冬天并不算太冷，流出地底的暗河并没有结冰。 “马上就要到了。你是跟我一起进去，还是就在这里等我？前面有一栋废弃的村屋，你可以去生推火，暂歇一会。”叶拂衣将车停在暗河入口处的山洞还有不近的一段距离处。 －－暗河连通着百湖之底，他自然不可能暴露太多痕迹。 “肯定是一起去，你不是叫我拿两套潜水设备？这会子又来问。再说了，我对那座湖底之塔也有些好奇。”穆韵鸿笑道。 “咱们可是要在水下行走很久，你体内真元能不能支撑住？”叶拂衣有些担心地道。 “放心了，我从庄里带了四罐氧气，应该足够咱们用。”穆韵鸿与叶拂衣将潜水装穿上，然后顺着暗河入口山洞沉入漫长的水道中。 “小心些，跟在我后面。上次我赶着出来，也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暗记。只能靠当时我残留的气息前行，万一走错了，更是要花不少时间。”叶拂衣在水中传音道。 “知道了，咱们快些走就是。别再多话，等一会你连气息找不到了，那才是件麻烦事。”穆韵鸿牵紧了叶拂衣身后的绳索，跟着他朝前方行去。 叶拂衣一边潜水而行，一边仔细分辨着从暗河石壁上隐约残留着自己的气息。忽然，他心中悚然一惊，倏而停下来前行的势子，不小心将身后的穆韵鸿撞了个趔趄。 穆韵鸿传音问道：“叶兄弟，怎么了？” 叶拂衣猛然觉得有些浑身毛骨悚然起来，轻声传音道：“爷爷他们离开之后，还有一个人来过这条暗河……这个人的气息极淡极微小……不过，就连在水中……我都能感应到他雷属之力的气息……” “什么？”穆韵鸿的传音猛地变得惊诧无比：“难道是他？！” 第六百二十九章 完璧归赵 “看来应该就是他了。不过，他来这百湖之底要做什么？当时爷爷跟隐医圣宗宗主他们可是早已经离开了。”叶拂衣定定心神，继续顺着暗河朝前方潜行。 “现在瞎想也没有用，走到地头也就知道了。咦，前面有两个洞口，咱们进哪一个才是？”穆韵鸿扯着绳索缓缓浮出水面，这里像是一个溶洞大厅，十分空旷，并不似开始在水道中潜行那般压抑。 叶拂衣拧开头上的潜水灯看了看：“我怎么完全不知道这里还有个溶洞大厅？走，过去看看。” 他早已试过自己的升级版灵觉在这暗河中依然全无作用，完全不知道自己距离百湖之底究竟还有多远，也不知道具体的方位。 “这里有空气！”穆韵鸿一把扯下氧气面罩，贪婪的呼吸一口自然空气。 “这么莽撞做什么？你也不怕这地底的气息有害？”叶拂衣也取下了面罩，站在两个洞口前仔细打量一阵。 “肯定不会有毒，我能感觉到这地底之地一片祥和。不然，你以为我是云胡兄弟那么莽撞？”穆韵鸿笑道。 “过来这边。里面水流很急，应该不远了。”叶拂衣站在左侧洞口听里面传来轰隆隆的水声，潜水灯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 兄弟两人在溶洞大厅中略微歇息了一阵后，复又跳进暗河中，继续前行。 果然不出叶拂衣的预料，再前行不多远，两侧的石壁上已经带着萤石矿上带着的特有的荧光。重重的压抑之感再度传来，很明显，从那座大厅进入之后，暗河水道便又变得狭小了起来。 穆韵鸿脱下手套，轻轻往头顶的石壁摸去，一道道的凿痕触手粗糙。 仰起头，借助潜水灯向上看去，人工开凿的痕迹十分明显。 “叶兄弟，这里是人工开凿出来，跟大厅外面的水道形制完全不一样。谁在千百年前的林城，弄了个这么大的工程？”穆韵鸿一边跟着叶拂衣前行，一边问道。 “应该就是神医叶氏家那五个叛逆的祖先。呵呵，是不是好大手笔？不但是这两条水道，甚至连外界的四象应天局，颠倒五行阵都是出自他们的手笔。”叶拂衣轻声答道。 “理由呢？莫名其妙做个这么大工程？展示肌肉？”穆韵鸿皱皱眉头。 “我估计跟华胥龙脉有关，具体情况还不得而知。不但林城这里是，云盖山那座内外五行阵也是。”叶拂衣苦笑道。 －－龙九娘明明说过要告诉他叶氏先祖的事情，结果今日离开天心面馆之时，又偏偏随意找了个借口不说了。 兄弟两人传音说着话，一边顶着激烈水流前行，不知道走了多久，穆韵鸿忽然觉得眼前一亮。 地底之中地势骤然开朗，前方一塔七彩缤纷，伫立在五光十色的萤石矿洞中。 “哇！这里还真是美如梦幻！”穆韵鸿禁不住大声称赞。 “咦？”叶拂衣从暗河中一跃而出，站在穹楼之塔前，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微微发愣。 －－叶随风与孟展眉两人当日留在穹楼之前的两双足印已经没有了。 上次他进来之时，明明整个百湖之底的矿洞中还残留着叶天士，林远枭，穆旻鋈与隐医圣宗宗主与叶随风孟展眉等人的气息。 而此时，不但围绕在穹楼之塔周围的地力平稳，宽厚，柔和，就连矿壁上那些因为大战而留下的痕迹，都一一被回复原状。 整个百湖之底，全部充斥着淡淡的雷属之力，凛冽，锋锐，无坚不摧，却又偏偏显得无比正大中和…… “龙啸天……此人究竟是善是恶？”叶拂衣感应到矿洞之中雄浑无比的雷属之力，心中顿时茫然无着，在穹楼之塔前缓缓坐下。 原本龙啸天打伤藤野静子，搙走叶随风，重创孟展眉，又制造出一场死伤无数的海难，在他心中，早已认定了他是个大大的坏人。 可是，真要是个大恶人的话，他为什么要再度来百湖之底，帮助龙九娘平复林城龙脉地力？ 单单只为了夫妻情义？ 若真是如此鹣鲽情深又怎么会眼看着龙九娘被火毒纠缠三十年而坐视不理？以龙啸天的境界要驱除区区火毒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叶兄弟，你在想什么？怎么忽然傻住了？还不换下潜水服办正事？一身湿漉漉的，你也不嫌闷的难受？”穆韵鸿早已脱下潜水服，在叶拂衣跟前蹲下问道。 “龙啸天来过，将爷爷他们那场大战的痕迹抹去，又将当日动荡不安的林城龙脉地力用自身强大力量，逐一安抚下去……穆大哥，你感应一下，这萤石矿洞中是不是雷属之力雄浑无比？”叶拂衣缓缓地道，随手解除自己身上的潜水装备。 “没有啊，哪里有什么雷属之力？这里地力浓郁之极倒是真的。若是跑来这里闭关，只怕咱们要突破到后天九层指日可待。”穆韵鸿伸出十指，屈张数次，完全感应不到叶拂衣所说的雷属之力。 “算了，这个你就别想了。除非你想冒天下之大不韪，用一城地力来供养己身。你要真这么干了，第一个来找你麻烦的，就是九娘前辈。”叶拂衣笑道。 “好了，我去装回塔刹，你就在这里等我。九娘前辈说或许会出现什么异状，不过，我现在看来，只怕未必会有异相。”叶拂衣笑了笑。 －－无论如何，龙啸天出手平复林城龙脉震荡，地力波动一事，对林城，乃至整个岭南粤北之地都是件天大的好事。 拿起七彩塔刹，叶拂衣身形轻飘飘向穹楼之塔的塔顶跃去。穹楼之塔的塔顶并不大，略有一尺见方的空白之处，正好是用来放置七彩塔刹的位置。 叶拂衣轻声一叹：“当日袁士辅取走塔刹，导致地力外泄，天降奇灾，今日完璧归赵，但愿我大林城百姓安居乐业，再无灾劫。” 默然祝祷完毕，将七彩塔刹轻轻放在空白之处。 “嘭！” 就在七彩塔刹放落之时，眼前倏而光明大盛，无数宛若璀璨星辰的光点在萤石矿洞中连接不断闪耀而起！ 第六百三十章 周天星斗 “大功告成！”叶拂衣满面喜色，从穹楼之塔顶部欢呼着一跃而下。随即，用升级版灵觉感应着四周不断闪耀的宛若星辰一般的光点，与辽阔雄浑的大地之力紧密结合在一处，顿时觉得浑身舒泰。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散发出来的舒适自在之感。 叶拂衣深深吸了一口气，禁不住赞叹出声：“原来如此。龙啸天将隐藏在萤石矿壁中的周天星斗大阵复原，让它结合地脉地力自行运转，难怪可以这么快就抚平林城动荡不安的龙脉地力。此人的玄门术力修为当真已是世间绝顶，比爷爷与龙九娘可要强得太多太多。” 穆韵鸿同样仰头看着在身边悬浮飘荡，美如梦幻的星光，笑着伸开双手，浑身沐浴在星光中，笑呵呵地道：“如此一来，这里可就真真正正算是固若金汤了，你与九娘也不用再担心此地会出什么大状况。” －－龙啸天将布置在此地的周天星斗大阵复原，当然不仅仅是用来好看而已，无论是攻是防，在有人掌控的情况下，必将威能奇大。 “走吧，此间事毕，也该回去了。不知道外界现在是什么时辰，云胡跟斩衣应该还在药庐等着咱们。”叶拂衣将七彩塔刹安放完好之后，心中也是一块沉重大石放下。 十年前，袁士辅出于一己私心造下的莫大因果，总算是已经圆满了结，不负龙九娘所托。 此时，整个地底萤石矿洞中，水晶如月，星辰满眼，穹楼之塔气运圆融，竟似完全结成一个整体一般。 当日那场百湖之底的惊世大战对林城龙脉地力带来的深远影响，在七彩塔刹回归之下，也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兄弟两人依旧从暗河中潜行离开百湖湖底矿洞，从山洞暗河入口出来之时，已经是天色微明。 昨日难得一现的冬日暖阳正在远方山巅缓缓升起，朝霞遍布，看来今日还是一个大好天气。 叶拂衣解开氧气面罩，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新鲜空气，转头对穆韵鸿笑道：“还是山林中的清新空气，比那罐装的氧气让人舒服得多。这山中日出的美景，比那峰巅云海，又是另一番滋味。” 穆韵鸿三下五除二换下湿漉漉地潜水服，抹了一把额前刘海，抬头看了看清朗的天色，轻声笑道：“景色虽好，也不要驻足贪恋，赶紧回去，咱们可还有一堆的事情要处理。” 进入林城老城区的时候，叶拂衣特地停车在路边档口上买了几笼小笼包子与豆浆油条之类的早餐。 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蒸笼，他忽然有些怀念在湘城之时，每天早晨都有圆婶亲自煮好米粉送上桌的日子。 “穆大哥，你猜猜看，圆婶带着袁叔会去了哪里？袁氏家族故地？”叶拂衣一手拎着早餐上车，一边转头问道。 “不会太远，应该还在楚南省，甚至可能就在林城附近。以圆婶的修为，就算是带着袁叔隐居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何况还有袁氏家族的老仆袁伯在，你只管放心就是。”穆韵鸿笑道。 袁伯说话的口音是一口纯正西南官话，所以穆韵鸿断定袁氏家族旧址就在距离林城不远的地方。 “倒不是不放心，只是忽然觉得身边少了一个人，略略有些不适应。是了，穆大哥，咱们还回不回湘城去开医馆？九娘前辈也没有下一步指示给咱们。”叶拂衣挠挠脑后的马尾辫子。 辫子上的水气，早已被他运转混沌真元蒸干。 “不是说等找到花隐叶与胡莺莺后，你们还要再去一次“天心面馆”么？到时候再说吧。可能龙九娘还要别的安排也说不定。”穆韵鸿随意笑道。 回到唐氏药庐的时候，朝日已经缓缓高，冬日艳阳照射在白茫茫的屋顶上闪耀着金光。 积雪初融，水滴从屋檐上一滴滴滚落，渐起一串涟漪。 陈斩衣与云胡两人早起无事，后院中竹林，一会上，一会下，窜来窜去的比试轻身身法。当日林远枭在走之前，教导最多的也是身法。 叶拂衣与穆韵鸿静悄悄的看着两人在后院中宛若行云流水一般的身法动作，嘴角微微上扬，云胡始终吃亏在太过高大魁梧的体型上，被陈斩衣追得满院乱窜。 “叶兄弟，穆大哥，你们回来了？快来看看这片竹林，就只一夜的功夫，我怎么感觉它们高了又粗大了些？就连这些竹叶都比几天前绿得多了。”云胡一边逃离陈斩衣的追击，一边在竹林上空窜来窜去的问道。 “那一定是你眼花了，哪里有什么变化？”叶拂衣与穆韵鸿对视一眼，并不告诉他们昨夜周天星斗大阵再现，林城地脉地力有变一事。 －－唐氏药庐所在的地方，同样是个地力汇聚的节点。对地力变化，这些植物有着与生俱来的本能，总会最先知道。 “过来吃早餐，都不要再飞来飞去的。斩衣，白秋桑什么时候过来？”叶拂衣岔开话题，随手将早餐放在石桌上，招呼两人过来吃饭。 “今天最早一班高铁，这个时候也应该已经出门了。叶少，咱们等秋桑来了就走么？”陈斩衣抓起一个小笼包子塞在嘴中，含含糊糊地问道。 “嗯，早去早回。现在这个季节，只怕蜀川那边也已经开始下雪，再等下去天气更冷，万一雪深不化，航班延误更是麻烦。”叶拂衣仰头看着天色。 云胡呼哧呼哧喝着热豆浆，抬头看着穆韵鸿：“穆大哥，那咱们什么时候去盯着魏楚雄？从何着手？” 叶拂衣一拍自己额头，这才猛地想起来，龙九娘还吩咐过让穆韵鸿与找她一趟。 “等我跟斩衣白秋桑去了蜀川，你们俩个就去一趟龟背巷，九娘前辈有事跟你们说。昨晚一顿忙碌，我倒是将这件事给忘了。”叶拂衣笑道。 “好，那等会你们一走，我就带云胡兄弟过去。是了，叶兄弟，机票订好没有？我可不知道白秋桑的身份证号码。”穆韵鸿问道。 “还是我去订吧，不要再麻烦穆大哥。”陈斩衣拿出自己的手机准备订票。 “林城可没有直接去资中的航班，你定飞去蓉城的，然后再转车就是。蓉城是个美人窝，你可别到处乱看，小心秋桑妹子出手揍你。”穆韵鸿一边吃着早餐，随口打趣着陈斩衣。 陈斩衣笑着还击：“穆大哥，你当我是你，人形秘药似的，走到哪里都一身桃花？” 叶拂衣收拾好不多几件行李后，坐在后院晒太阳，默默望着天际晨光出神。 今次去蜀川，会否一切顺利如愿？ 龙九娘对卫苍松如今的景况有些含含糊糊，待说不说，她是想掩盖什么？ 第六百三十一章 蜀川资中 正在思忖间，陈斩衣也已经收拾了几件行李从楼上自己房间下来，见叶拂衣独自坐在石桌旁怔怔出神，忽然有些愣神。 或许是叶拂衣修为渐高的缘故，不知不觉中散发出来的气势愈加明显，在淡淡阳光照耀下，竟似整个人都隔了一层淡淡云烟似的。 陈斩衣怕叶拂衣是进入了一种顿悟似的玄妙境界，更不好上前打扰，与云胡都静静护卫在一旁，看着叶拂衣不说话。 “叶兄弟就是在发个呆而已，又没在修炼，你们两个是这怎么了？”穆韵鸿看了看云胡，又看了看陈斩衣有些凝重的神情，噗嗤一声笑了。 自己走去厨房，亲自泡了一壶清茶，洗净四个茶杯，轻轻放在石桌上。 随手在叶拂衣肩膀上轻轻一拍：“叶兄弟，你在想些什么呢，一动不动的，都快成一座雕像了。” “没什么，就是有些念头杂乱，满脑子胡思乱想而已。”叶拂衣这才反应过来，见石桌上的茶冒着蒸蒸热气，伸手给三位兄弟都倒上了一杯热茶。 看看云胡与陈斩衣的神色，笑着问道：“云胡哥，斩衣，你们俩怎么是这个模样？我是不是坐在这里发呆了很久？” 云胡挠挠头上短发，看着叶拂衣的清秀脸庞有些疑惑地笑道：“久是不久。不过，刚刚好像你整个人都陷入在一种虚无缥缈的境界一般，似是九天之外，又似是与外界隔了一层氤氲水气，让人无法靠近……” 具体叶拂衣刚刚究竟是什么个状态，他更是说不上个所以然来。 “嗯？”叶拂衣皱皱眉头：“虚无缥缈？氤氲水气？是不是就像是咱们水木圣地那个守护二长老的气息？他那个状态应该是因为功法的原因，我怎么也会这样？” 他刚刚并没有顿悟入定，自家修习的《混沌医经》功法更是绝对没有出任何问题，怎么会给云胡带来这样的感觉？ 叶拂衣转头看看穆韵鸿与陈斩衣。云胡或许会胡说八道，陈斩衣可不会。 陈斩衣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明显赞同云胡的说法。 穆韵鸿却摇摇头，轻声笑道：“不是二长老那样的。应该是昨晚你沾染上的那个人气息还没有完全被收敛消散。云胡兄弟对气息味道的感应又最为敏锐，所以觉得你好像不在这个空间中一般。” 叶拂衣顿时恍然大悟，浑身混沌真元霎时间运转开来。 将昨夜萤石矿洞中，沾染上的龙啸天雷属之力全部收敛在体内，歪歪头，笑着问道：“云胡哥，现在呢？是不是感觉我真实了起来？” “嗯嗯嗯！现在可算是活过来来了！”云胡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他可不愿意自己的兄弟变成那样守护二长老那样虚无缥缈的一道身影，一个薄薄的姿势。 叶拂衣微微一笑，龙啸天的实力太强，就算是沾染上他的气息都会被影响。难怪当初在灵觉画面中，看见的那道身影也似乎不在人世间一般。 兄弟几人正在后院说着闲话，忽然后墙上一阵衣袂破风声响起，白秋桑拉着一个沉重的行李箱，忽然从后院的高墙上一跃而入。 陈斩衣抬起头来，望着她皱皱眉头：“不是有大门？偏生爱从后墙上跳。还好是暗卫们都认得你，不然一不小心被射成个筛子，又要劳烦叶少去帮你缝缝补补。” －－穆韵鸿将整座唐氏药庐重修之后，原来在暗中的防御守备力量，自然会重新配备，所以此时的唐氏药庐虽然没有林远枭在的时候那么戒备森严，却也并不是完全不设防。 云胡顿时仰头哈哈大笑：“论起来，咱们这里最常被包成粽子的人，可不是白秋桑，而是师弟你吧！” 白秋桑笑嘻嘻地道：“我懒得敲门等门，多费事。后墙又不高，跳来跳去，有益身心健康。” 她血疾已愈，容貌复原之后，整个人感觉也是开朗了很多。只要不说起胡莺莺，倒也不会浑身杀机四溢。 叶拂衣笑道：“好了好了，秋桑已经到了，咱们也可以出发了。你们两个想要打情骂俏也好，想要卿卿我我也好，这一路上可有得是时间。” 穆韵鸿伸手一拉云胡：“他们去蜀川，咱们也该去龟背巷了，看看九娘前辈有什么吩咐，好准备下一步行动。” “嗯嗯嗯，这就走了。咱们去混九娘前辈的面吃去。”云胡顿时眼睛发亮。 “吃货！”穆韵鸿随手拍了他一下，龙九娘的面条可没有这么容易吃到。 林城飞蓉城的时间并不长，不到中午已经到了双流机场。 叶拂衣并没有在蓉城多做停留，直接换机场大巴去东站坐城际快车到资中。资中位于蜀川盆地中部，地势平缓，丘陵起伏，并没有叶拂衣印象中的“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之感。 在资中街边的一间苍蝇小馆里，麻辣鲜香的兔子面，吃得三人额上直冒汗。 叶拂衣笑道：“难怪人说蜀川之地，遍地大厨，果然诚不欺我。就凭这一碗兔子面，已经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吃到的。” 白秋桑笑道：“叶少跟云胡一样样的，到哪里都是先是惦记着吃！” “民以食为天嘛，这不是正常的很。老板，再来一碗兔子面，给这个就要连碗都吃掉的人。”叶拂衣嘿嘿直笑，回头叫老板又上了一碗面来放在陈斩衣面前。 “快吃吧，你要这么拘谨做什么？秋桑可不会嫌弃你饭量大。”叶拂衣打趣一句。 陈斩衣不说话，不过三两筷子，又将一碗兔子面吃完。 白秋桑温柔的帮他拭去嘴角汤汁，两人相视一笑。 叶拂衣装作抬头看天色，嘿嘿笑道：“时间已经不早了，咱们明天再进山。我去找间民宿看看这冬日沱江的黄昏风景，你们两个去城中逛逛，该吃就吃，该玩就玩，我可就不去做你们的电灯泡了。” 陈斩衣跟白秋桑都是久经沧桑，好容易才能走到一起的情侣，叶拂衣当然不会这么不识趣而去做电灯泡。 独自行走在沱江江畔，迎着寒冷的江风，叶拂衣随意找了间民宿入住。 今日天色阴霾，彤云密布，并没有下雪，可是吹在脸颊上的江风早已寒彻，看来不出几日，蜀川中部必将风雪漫天…… 第六百三十二章 夕阳再现 寒冬季节，天色阴霾，更是黑的早些，不知不觉这座静谧县城中，早又是华灯初上时分。叶拂衣默默坐在民宿阳台上吹着江风，看着滨江路两岸逐渐亮起的灯光，享受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一刻闲适时光。 江风虽冷，他却丝毫不觉得寒。 “咚！咚！咚！”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叶拂衣嘴角微微上扬，去逛街的陈斩衣与白秋桑已经回来了。他找到下处之后，自然早早就电话给了他们两人地址。 “斩衣，你们就回来了？没有多在城中逛逛？这里的风土人情可跟林城湘城都不太一样。”叶拂衣打开门，让他们两人进来，微笑着问道。 “有杀手，来自夕阳。”陈斩衣一进门，便简洁地的对叶拂衣道。 资中位于蜀川腹地，若论名气，自然比渝州，蓉城要微不足道的多，前来观光游览的异国人更加不会太多，所以夕阳杀手组织中的人一旦出现便会十分引人注目。 而夕阳是直属于忌廉的杀手组织，隆冬季节出现在此地，当然是跟被胡莺莺搙走的忌廉有关。 “哦？是跟着咱们后面从林城跟过来的，还是在找寻忌廉的下落？你们有没有暴露行踪被他们发现？”叶拂衣知道陈斩衣不爱说话，所以这句话问得是白秋桑。 “他们应该是在找忌廉的下落，几个人都伪装成游客的样子，背着背包，在四处打听进山的路径，应该已经不是第一批来到资中的人。至于我跟斩衣的行踪么，就凭那些废物可还发现不了。叶少，这些人是直接杀了，还是先暂时留着？”白秋桑眼底的狠色一闪而逝。 她不是叶拂衣，杀个把入境杀手，对她来说全无心理负担。 “先留着，不要理会他们，估计暗皇也将快要出现了。现在就出手杀了他们，到时候未免打草惊蛇。”叶拂衣思忖片刻，下了决定。 “是了，忌廉的直系人马叫做“夕阳”。那么暗皇呢，他的直属组织又叫什么？”叶拂衣看着映照着两侧灯光，波光粼粼的沱江，轻声问道。 “天禄。中有五虎六将，个个身手绝佳，枪法如神。就算是在暗网中，他们都有可止小儿夜啼的威力。从来没有人愿意招惹上神秘的五虎六将，不然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白秋桑皱着眉头，轻声道。 －－天禄，是她跟陈斩衣当年都接触不到的顶尖杀手。 “天禄？上古辟邪神兽之一？难道暗皇是咱们华胥人？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个生僻的神兽？”叶拂衣回过头来，手掌在栏杆上轻轻一拍。 “不会吧。”白秋桑立即摇头否定：“我虽然没有见过暗皇本人，不知道他究竟该是什么样子。不过，那个所谓太子忌廉可是正儿八经的金发碧眼西洋血统，应该没有理由暗皇本人是会个华胥人。” －－自从陈斩衣离开暗网组织之后的那几年中，白秋桑跟随在忌廉这伙人身边也有不算太短的一段时间，对忌廉太子其人，她当然知之甚详。 陈斩衣也同时缓缓摇头道：“暗皇身份神秘，不会轻易被人看见。不过，我同样没有听见过任何传言说他是华胥人。” “倘若不是华胥人的话，那么他便是一个对华胥文化极其了解透彻的华胥通。算了，暂时不用去想这个人。我有一个预感，今次在咱们在资中必定会遇见他。天也黑了，各自回房去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明天进山。”叶拂衣结束了此次谈话。 “要准备一些什么吗？我跟秋桑好出去买回来？”陈斩衣问道。 －－他到现在总算是想起来，明日可能进山要用一些比如帐篷，睡袋，兵工铲，电筒等工具。而不是跟他昔年与白秋桑出组织任务那一样，随便倒在哪里就能混迹一夜。 “不急，等我先看看咱们寒门杏林在这边有没有外围势力的人脉在，叫他们送过进山的装备来。”叶拂衣笑了笑。 －－本来这些后勤的事原本都是会由穆韵鸿提前打点好，不过现在他不在，只有叶拂衣自己亲自去办了。陈斩衣可不习惯跟陌生人打交道。 等到陈斩衣与白秋桑回隔壁房间休息之后，叶拂衣根据记忆中的名单，随手拨通几个电话，叫人送野营露宿装备过来。 今次进山，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跟上胡莺莺与忌廉，准备充足些总是好的。 “是了，现在是在资中，盘破门也正好资中，要不……”叶拂衣忽然想起一个人来，稍微停顿了一下。 此时应该身在江宁的郑政委夫人刘蝶影，她便是出身蜀川盘破门，就在资中罗泉古镇一带。 “还是算了……”叶拂衣愣了愣神，转念又立即想到，暗皇身份实在太过特殊，倘若不慎泄露出去，只怕整个蜀川各处的六扇门之中都要惊起一场莫大风浪。 不如还是自家静静行事的好，免得惊动各方势力。 第二天清晨，资中彤云密布的天空中果然飘起了雪珠儿。 叶拂衣隔着民宿玻璃大门，看着沉沉阴霾的天色嘿嘿直笑：“别人老是说贵人出门多风雨，咱们可是走到哪里，这雪就跟着下到哪里。” 白秋桑帮陈斩衣整理背后背包的系带，呵呵笑道：“叶少，现在是隆冬季节，可不是到处下雪么？不然你先去吕宋？那里可不会下雪。” 昨晚寒门杏林的外围势力就已经将入山装备送了过来，叶拂衣身后背着一个大大的行囊，陈斩衣却是背着两个，系带有些乱，所以白秋桑在帮他整理。 “一会进山之后，你们两个尽量锁定忌廉的气息。胡莺莺的术力波动与平常的玄门术者不同，有些漂浮不定。如果相隔距离太远的话，我未必能够第一时间确定是她。”叶拂衣率先走出民宿大门，将空的旅行箱就暂时寄存在民宿，至于随身物品自然早已放进身后背囊中。 “好。一切听叶少安排。”陈斩衣与白秋桑轻声答道。 白云山位于资中县城西南，山势不高，植被茂密，不落叶乔木甚多，经冬犹绿。在深山之中，藏有一道峡谷，峡中一湖，水色青绿悠远，湖岸悬崖峭壁，怪石嶙峋。 叶拂衣三人当然不会选择从游客游览的山道中入山。而是直接包了一辆车从远离景区的僻静之处冒雪登山而入。 刚刚进入林区不多时，叶拂衣体内玄门术力倏而微微一动。 此地地力像是被什么人故意扰动了一般，在升级版灵觉中，整座白云山的地势地貌都像在处于一种奇特的地力动荡中一般，令人方向难辨。 叶拂衣心中暗自忖道：“嗯？地力有变？这一定是胡莺莺手笔，她故意扰动地力，干扰方向，是不愿意被太子或者暗皇的人跟上？不然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 第六百三十三章 长老指点 叶拂衣停下脚步，细长眉眼微微眯缝而起。看着前方连绵起伏，已经略微显现薄薄雪光的林海，手指急速打出几道法诀，却对纷乱的地力没有造成任何改变，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沉。 他停下指间法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从刚刚这几道法诀来看，他的玄门术数还是不及得胡莺莺远矣。 走在叶拂衣身后的陈斩衣轻声问道：“叶少，你是不是发现了胡莺莺的踪迹？怎么不继续往前走？” 白秋桑脸色倏而一变，浑身杀机四溢，低声喝道：“叶少，是不是她在附近？！”右手已经下意识的捏住了金色杏花胸针的花瓣。 “秋桑，别太过紧张，胡莺莺现在并没有在附近。我只是发觉此地地力有变，咱们不能再走正常山路进山，不然一定会迷失在这雪天密林里。”叶拂衣放出升级版灵觉再度探查。 “嗯？不在？”白秋桑松开捏着金色杏花花瓣的右手，轻声问道：“叶少，那现在要怎么走？早知道就该调一架直升机来，免得咱们自己在山林中窜。” 陈斩衣虽然不懂玄门术数，不过总算比白秋桑这一直混迹在国外的人要清楚地多。 “傻。若是地力有变的话，就必定会造成磁场干扰。就算开来直升机也是会如同没头苍蝇乱窜，一样找不到正确方向。”陈斩衣跟白秋桑轻声解释道。 “斩衣说的没错，咱们跟着地力波动的节点一直走，应该很快就能跟上胡莺莺与忌廉的踪迹。”叶拂衣收回自己升级版灵觉。 三人刚刚准备要举步前行进山，忽然看见从前方走来一名樵夫打扮的老者，腰间挂着一副弓箭，肩挑一捆柴，身披一顶蓑衣，头上还戴着一顶斗笠，斗笠上面已经积满了一层薄薄白雪。 此处已经距离真正的白云山景区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天上还下着雪珠子，四处山林杳无人烟，这名樵子又是从何而来？ 樵子放下肩上的扁担，朝叶拂衣等人连连挥手，似乎要阻止他们继续前进，粗着嗓子道：“三位是来看雪景的游客吧？前方大雪阻路，山道难辨，可是进不得山了。” 陈斩衣与白秋桑同时停下脚步，浑身肌肉霎时间绷紧，眼神中流露出戒备之意。 以他们两人此时的修为，已经发现眼前突兀出现的这名樵子打扮的老者，明明是个后天九层境界的绝顶高手。 叶拂衣目光淡淡朝樵子身后扫去，见他行来的雪径之上，留下一行整整齐齐的脚印，宛若深镌地面一般，每一道脚印之间的距离都是一模一样，不由心中暗笑。 “守护大长老，你老人家这么调皮，咱们二长老三长老知道么？”叶拂衣笑着上前，朝樵子拱手一鞠。 “拂衣，你果然厉害！怎么知道是我？在圣地那次我穿着袍子戴着面具，你应该没有见过我的真容才是。”大长老仰头爽朗一笑，将树枝上稀稀落落的积雪，震得扑扑下坠。 他并没有戴着水木圣地的制式面具，斗笠下面是一张面容清隽的脸，肤色微黄，头发乌黑。 “守护大长老好。”陈斩衣与白秋桑浑身紧绷的气息顿时为之一松，双双躬身为礼。 －－此人就是传说中一直跟在胡莺莺身后的水木圣地大长老，自然不会是敌人。 “如果你不是你的话，那你就该是他。我当然不愿现在就遇见他，所以我宁肯情愿你是你。”叶拂衣说了一连串宛若绕口令一般的话。 守护大长老拍手赞道：“放心，放心，我绝对不是他。不过，他本人的的确确也已经到了资中，留给你找到胡莺莺与花隐叶的时间可是不多了。” 白秋桑眉头瞬间皱起：“守护大长老，你可知道暗皇随身的天禄一共来了多少人吗？” 守护大长老脸上笑容不变，朝她挥挥手：“五虎六将都在。不过，现在暗皇随身的只有五虎，六将是从另一个方向进的山，他们原本是打算包抄胡莺莺，救下忌廉。” 叶拂衣问道：“五虎六就是你们昨天所说的天禄首领？” “嗯，也是暗网之中最为神秘最为恐怖的杀手，不知国籍，不知身份，只知道天禄中有这么十一个人。”陈斩衣黑漆漆的瞳仁中闪过一丝凝重。 －－正如没有人知道暗皇的身份一样，天禄中的五虎六将同样神秘无匹。在暗网之中，他们出的任务最多，做下的大案不计其数，满手血腥。 在蓝星各国那张隐匿的通缉榜中，五虎六将都是极度危险人物，只是从来没有人能够将他们捉拿归案。 “大长老，你是跟我们一起进山去？还是自己留在这外围？”叶拂衣心中默默记下这十一个人。 “我现在不进山。呵呵，我也老了，懒得进山去乱窜，就在这附近游荡游荡好了。倘若能够预见落单的五虎，能帮你减少一点危险就是一点。”守护大长老看着叶拂衣的眼神极其和蔼。 转头看着白秋桑的时候，目光却有些发冷。 白秋桑立即下意识的朝陈斩衣身后躲了躲。 “好了，你们继续走吧，我也该布置一下，不然单凭你们三个还真拦不住五虎六将。”守护大长老扛起扁担上的木柴朝前方走去。 “大长老，你一切小心。”叶拂衣转头看着大长老的背影若有所思。 “放心，就算是遇见暗皇当面，他也未必能奈何得我。你倒是要提防胡莺莺才是，这个女人太神秘，凡她出现的地方，必有灾劫迭起，你可莫要被她如花外表骗了。还有，你跟斩衣都小心些你们身边那个女人……”守护大长老远远从密林中传音出来，他的口气跟二长老差不多，都觉得胡莺莺未必是好意。 只是，他为什么要忽然提醒自己与斩衣防备白秋桑？ “好的，我知道了。大长老，一会要是真的遇见强敌，我该怎么通知你？”叶拂衣想了想，又传音问道。 “嗖！”一道箭矢从密林中笔直飞向叶拂衣，箭矢之上还挂着件东西。 “这个是你三舅舅特制的对讲机，我已经将通话频道拨到了九，可以无视地力震荡。你遇见胡莺莺或者遇见暗皇后，千万别轻举妄动，等我来跟你一同汇合。”守护大长老的声音随着飞来的箭矢缓缓响起。 远处，一道浑然不似活人的身影，在密林中东转西折，转瞬就消失在白茫茫一片雪光里。 此时，山林之中的雪越下越大，越来越密集，寒风呼呼而起…… 叶拂衣三人的周遭除了风声，落雪声，再无半点人声…… 第六百三十四章 进山出山 看着阴霾天空下的雪珠儿，叶拂衣默默想了半日，忽然转头问道：“斩衣，咱们兄弟几人之中，以你的眼触最好最敏锐。适才守护大长老出现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他面上有易容，或者是用功法改变体型的行迹？” 此处地力纷杂繁乱，他的升级版灵觉有些运转不灵，如今反而是靠眼触，鼻识，反而能够观察得更为敏锐。 不知道为什么，叶拂衣心中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前方有一种说不上来是危险，还是机遇的感觉在等着他。 宛若着天际沉沉的阴霾与彤云中，藏着一只巨大的未知怪兽，正在“咻咻”的喘气。 陈斩衣回想刚刚见到的大长老形貌，低头思忖片刻，才轻声回答：“没有改变体型，不过应该略有易容改扮。手上的肤色与脸上皮肤颜色有那么一丢丢的差别。当然，也不排除是天生如此。” “嗯……”叶拂衣纠结地问道：“应该不是个西洋人吧？” “不是！”陈斩衣斩钉截铁地道：“当然不是，绝对不可能！没有什么美瞳能瞒过我的眼睛。叶少，难道你怀疑他不是守护大长老，而是暗皇陛下？” 陈斩衣瞠目结舌的看着叶拂衣。 对他此时的脑回路感觉到有些转不过弯来，他到底不是穆韵鸿，没有与叶拂衣历练久了之后的默契。 叶拂衣耸耸肩膀，闷闷地笑道：“不是怀疑，而是有些恐惧。毕竟谁也没有见过守护大长老与暗皇的真容是不是？万一他们两个真的是同一人的话，那很多事就都要重新想起了。” 白秋桑神情坚定，立即摇头：“叶少，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刚刚出现的那人绝对不会是暗皇。如果是暗皇的话，你觉得我们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莫要忘记了，当日忌廉会带着胡莺莺会出现在湘城，目的就是为了找到要林老爷子的下落。” 一语提醒了叶拂衣。 “算了，还是不要纠结这个了。咱们继续走，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希望能在今日天黑前，渐近胡莺莺的所在。”叶拂衣甩了甩头上束着的马尾，率先朝雪林中走去。 时间过的愈久，胡莺莺在此地的布置就会愈完善。到时候，无论他再想做什么，都会变得更艰难。 迎着漫天飞舞的白雪一路前行，山势不高，连绵起伏，一切看着平平无奇。 然而，叶拂衣越走，便越是像自己深陷在一个巨大的泥沼之中，粘稠，纠缠，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 身后的陈斩衣与白秋桑完全没有受到沸腾翻滚的地力影响，一直默默行走在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山林中。 还好，这是蜀川腹地，而不是云盖山那样的深山老林，天空虽然阴霾，却始终能抬头看见。 叶拂衣叹了口气，不断变换着前行的方位，却一直走不出来自地脉节点上传来地力与术力的缠绕。 “不对劲。”叶拂衣不再前行，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中，他一直在心中反复测算被胡莺莺引动的地脉地力波动节点，然而前行这么久之后，在刚刚停下脚步的一瞬间，他猛然看见了两山深处，那一湾宛若碧玉一般沉静的湖水。 甚至连那些用来给游客游览行走的山道，木栈道，都已经渐渐出现在了附近的山林之中。 叶拂衣脸上的笑容全是苦涩：“呵呵，果然完全走反了。再往前行，咱们可就该回到资中县城去吃晚饭了。” 陈斩衣与白秋桑互视一眼，茫然不解地问道：“叶少，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由进山变成了出山？” 他们虽然也跟叶拂衣一样不认得路，不过，那白云峡中的一湾湖水，还是记得的。 叶拂衣随便在路旁雪地上坐下，有些颓唐的点点头：“嗯，我们现在正走在出山的道路中……” 陈斩衣看看周遭景致，压低声音问道：“叶少，胡莺莺这么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让我们无法接近？” “嗯。她没有恶意，引动的地力波动的目的，一来就是让我们离开这片山林，找不到她的踪迹。二来，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的话，她在布置一个大型风水奇局。”叶拂衣随手折断一根树枝，在雪地上写写画画。 白秋桑皱皱眉头：“那该怎么办？叶少，你能不能接近她？” －－她对胡莺莺其人的恨意极深，自然不肯就这么轻易放弃。 “我再算算，你们略微等等。”叶拂衣手中枯枝在雪地上越写越快，无数文字与符号从他手下飞快写出。 陈斩衣与白秋桑都看不明白叶拂衣究竟在写些什么，双双向后退了一步。 时间一分一秒的渐渐过去。 叶拂衣终于将写写画画的枯枝一扔，左右看看四下无人，身形猛地上向飞去距离最近的小山之巅，指间法诀连连打出，闭上双眼，再度感应地力的变化。 片刻之后，叶拂衣落回陈斩衣与白秋桑两人身旁。 “走吧。我知道咱们该怎么走了。”叶拂衣笑容惨淡，适才极度的计算，他的心神已经耗损的七七八八。 －－胡莺莺的玄门术力跟龙九娘，乃至叶天士慕晚亭等人走得完全不是一个路子。还好，她如今在这片山林所做的一切，除了布阵之外，只不过是想让跟着她前来的人知难而退。 如果胡莺莺心存半分杀念的话，只怕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叶拂衣三人杀死。 “跟我走。”叶拂衣脸色微见惨白，前行的脚步有些沉重。 陈斩衣与白秋桑连忙一左一右扶着他的胳臂。 这一次，叶拂衣完全没有理会身边那些在地脉节点上震荡不休的术力，甚至连双眼都轻轻闭上，一手扶着一人，埋头朝前方走去。 有时候明明眼前已经没有了路，叶拂衣带着陈斩衣两人一转，便又现出了一条隐秘的小径。 沉沉的天色，终于完全黑了下来。 叶拂衣停下脚步，对陈斩衣两人虚弱的笑了笑：“应该已经不太远，准备扎营休息。”他这一路一直在用自身强悍的混沌真元支撑着心神将及的自己不会倒下，明白已经累到极点。 白秋桑眼底精光一闪，一句话也不说，默默跟着陈斩衣将两顶帐篷搭在一片稍微平缓一些的雪地中。 半夜，从白秋桑的帐篷中发出轻轻一声拉开拉链的轻响，她面色沉郁，默默从帐篷中出来，正准备往雪林深处走去。 脸色惨白的叶拂衣静静靠在一株大树上，对白秋桑轻声道：“不要去，你不是她的对手。我跟斩衣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就此丧命在蜀川……” 第六百三十五章 终于会面 “叶少，不要阻止我！今次，我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妖女！”白秋桑虽然听见叶拂衣所说的话，脚步却没有半分犹豫，继续坚定地朝前方山林一步一步走去。 她的脸色煞白的跟漫天飞雪一般，眼底蕴含的杀机却更是浓郁。 “秋桑……”陈斩衣隔着帐篷叹了口气静静走了出来，目光温柔的看着白秋桑，轻声唤道。 “这一次，你听叶少的好不好？你就这么冲出去，遇见胡莺莺只有一死。”陈斩衣上前，张开双臂轻轻拥抱着这个满脸倔强的女人。 “斩衣，你没被我打昏？”白秋桑愣了愣。 她刚刚从帐篷中出来的时候，明明记得一掌劈在陈斩衣的后颈之上，好让他昏睡过去，不阻止她的行动。 －－自己出手用了多大的力道，她当然清楚的很，陈斩衣怎么可能完全没有昏过去？ 陈斩衣握着白秋桑有些冰冷的手掌，微微一笑：“连叶少都知道你想做什么，站在树下等你。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完全没有防备？” 白秋桑浑身四溢的杀气终于淡了下去，怔怔看着陈斩衣黑漆漆地眼睛，轻声问道：“斩衣，刚刚打疼了你了么？” 陈斩衣柔声笑道：“疼是不疼。不过我有些困了，咱们回帐篷去休息好不好？叶少也已经累了一天，你就算是要杀人也好，要去拼命也好，总不急在这一夜，是不是？” 白秋桑不说话，用红丝渐消的双眼看着叶拂衣。 叶拂衣疲倦地靠在树干上，冲她笑了笑：“放心，明天，我一定让你看见她。到时候你要做什么，我都不阻止，如何？” －－白秋桑对胡莺莺满心杀机，反而胡莺莺对白秋桑并无多大恶意，口齿之间的那些所谓的话，当然算不得数。 她们之间一定有某种不为人知而更深一层的联系，叶拂衣默默思忖着。 至少，开始在叶拂衣在胡莺莺布置下的风水奇局中不辨路径行走的时候，胡莺莺若是对白秋桑真有杀机的话，早已能够杀了她无数次。 “叶少，斩衣，你们真的不阻止我向胡莺莺报仇？”白秋桑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叶拂衣。 陈斩衣阻止不得她，这一点，她十分清楚。 “不阻止。”叶拂衣点点头，强调了一句。 －－无故容貌被毁，虽然现在已经恢复，当日之痛却成了白秋桑的心结。不让她宣泄一场，她始终都会郁郁难消，对白秋桑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走吧，先去休息。”陈斩衣牵着白秋桑的手走回自己帐篷，将帐篷中的照明灯点亮。 外界虽然风大雪大，吹得满林子树叶树枝呼啸作响，帐篷之内橙黄灯光的照射下，却显得温暖如春。 白秋桑钻进睡袋，轻轻靠在陈斩衣腿上，不多时，已经沉沉睡去。 陈斩衣等白秋桑睡熟之后，悄悄走出帐篷，对还一直在树下默然出神的叶拂衣轻声问道：“叶少，秋桑明日会不会有危险？” 叶拂衣看着彤云密布的天空，并没有回答这句话，却低声反问道：“斩衣，你对白秋桑了解有多少？你们是从什么时候认识的，她是华胥哪里人？家乡何处，还有没有其他亲人？” 陈斩衣想起昔年跟白秋桑的往事，算是在灰色世界中难得的一抹温情，嘴角微微上扬：“我们算是不打不相识。本来属于同一个暗杀组织，在一次出任务中她抢了我的目标。打来打去的，就打成了搭档。” “不过，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家乡何处，更不知道有没有亲人，应该算是个孤儿。”陈斩衣接着道。 －－在他与白秋桑所在的那个组织中，多得是这样的孤儿，反而家有亲人的人很少很少。 叶拂衣心中一个念头轻轻浮起，低头略微思忖一阵：“原来是这样。斩衣，你先去休息，白秋桑明日不会有太大危险。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此时，天空中的雪珠，已经越下越大，有像鹅毛大雪进化的趋势。 昨日三人冒雪进山的足迹，早已经被遮天蔽日的大雪掩盖的严严实实，再无一丝痕迹。 “唉，这场雪看来今夜一夜是不会停了……”叶拂衣叹了口气，回自己帐篷中盘膝调息。 今天一天他实在是感觉累的很，不止是心神损耗，术力将及，甚至连升级版灵觉都有些艰涩，运转不灵。 距离叶拂衣三人扎营处不远的山坳中，一名女子白衣如雪，长发垂肩，妖媚入骨，正笑盈盈的看着叶拂衣所在的这个方向。 在她身边，狼狈不堪的忌廉太子倒在地上呼呼大睡，双足之上依旧系着一根粗大的铁链。 正在此时，强行运转有些艰涩的升级版灵觉叶拂衣也看见了胡莺莺脸上那一抹笑意，悚然一惊，立即收回灵觉，不再继续探查。 －－只是，胡莺莺明明已经发现他就在身后，为什么还要在那座山坳中停下来？是不是距离花隐叶等人所在的食神秘地入口已经不远了？ 守护大长老与暗皇又在哪里？ 叶拂衣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在孟展桐特制的对讲机上轻轻敲击。 刚刚运转升级版灵觉的时间虽然十分短暂，却已经发现了至少身边数里之内，并无半点外人的踪迹。不要说暗皇与守护大长老这等后天九层境界高手，就是连天禄五虎六将，也没有看见半个。 叶拂衣叹了口气，对明日将要遇见胡莺莺之后的形势，更是迷迷糊糊的说不上来，不知不觉中也就沉沉睡去。 一夜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雪仍未晴，天光大亮。 叶拂衣收拾好帐篷等物，三人冒着大雪，继续前行。 或许是胡莺莺已经发现叶拂衣的踪迹的原因，昨日那种令人泥足深陷一般的纷杂地力，已经渐渐停息。 不知名的山坳中，两侧都已经被白雪覆盖，而一身白衣的胡莺莺正俏生生站在雪地之中，清丽双眼一眨不眨看着叶拂衣。 “叶拂衣，其实我真的不想你来……”良久，胡莺莺才发出幽幽一声长叹。 “贱人！你果然在这里！”叶拂衣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白秋桑一声厉喝，身形宛若鬼魅一般急掠而去！ 十指屈张，闪耀出一抹寒光，抓向胡莺莺光洁的面庞！ 第六百三十六章 如海血仇 “你又何必这么着急？”胡莺莺叹了口气，连眉毛都不动一下，清冷的目光微微转动，身边一株参天大树已经悄无声息的自动出现在她的身前，将她白衣胜雪的身形拦得严严实实。 白秋桑闪耀着寒光的纤长十指，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便已刺进那棵苍天大树粗壮的树干中。 “胡莺莺！敢不敢不弄这些花样？跟我决一死战？！”白秋桑厉声喝道，十指却像是被大树树干牢牢吸住了一般，任由她怎么挣扎，却徒劳无功。 “秋桑，到现在你还是想不起来我是谁？以前的事情，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胡莺莺看着不断挣扎着的白秋桑，目光有些复杂，轻声问道。 “我管你是谁？我只知道当日我承受的毁容之痛，今次你也一定要全数受过！”白秋桑目光骤然变得森寒无比，飞起一脚朝胡莺莺踢去。 脚底藏刃，寒光四射！ “唉……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喜欢胡搅蛮缠，不给人开口说话的机会……”胡莺莺身形灵巧无比，轻飘飘一转，早已躲开白秋桑这脚下一击。 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小时候？果然胡莺莺跟白秋桑是旧识，只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白秋桑失去了那段记忆。” 躺在雪地中被粗大铁链锁住双足的忌廉，忽然用出浑身力气，拖着沉重铁链，缓缓爬去白秋桑身前，仰着头轻声唤道：“秋桑！不要莽撞，她是一个魔鬼，你打不过她！你快走，回西欧去找我父亲，只有他才能救我们！” 白秋桑低头看着狼狈不堪的忌廉太子，想扶他起来，终于又收回了手，皱着眉头问道：“忌廉，你的修为呢？是被她下手封住了？” 忌廉满脸都是苦涩，缓缓摇头：“被她废了，不是封了。秋桑，你看我是不是很可怜？一直以为她是我手中玩物，原来一直以来我才是被玩的那一个……” “忌廉，你让开些。今天我一定要杀了她！”白秋桑纤长十指终于从树干中拔了出来，回手将忌廉推开在一旁。 忌廉看了一眼面容铁青的白秋桑，又转头看了看始终宛若云淡风轻一般的胡莺莺，深深叹了口气，蜷缩在雪地不再说话。 正在此时，一只大手倏而伸出，抓住他脚下的铁链，手腕一振，便已将忌廉远远带离白秋桑身边。 胡莺莺并不住阻止陈斩衣出手拖开那条铁链，她的目光若有所思，一直没有离开过白秋桑。 “忌廉！”陈斩衣俯身一把揪住忌廉破损不堪的衣领：“我们之间还有一笔血仇没有算！你还记不记得当日林城无辜惨死的苏瑾？！” 提起死去的亡妻与她腹中还没出世的孩子，陈斩衣的黑漆漆地双瞳，骤然间血红一片！ 忌廉抬起头看着陈斩衣，原本已经毫无血色的脸更是变得煞白，黯然摇摇头：“陈，对不住，当日是我一念之差，命人暗中杀了苏瑾……我，我原本以为她死了，你就会回到秋桑身边，让秋桑不再郁郁寡欢……现在后悔也是晚了，陈，你要杀要剐都由你，我绝不还手，也不会叫人报仇……” 他被胡莺莺折磨了这一路，很多事都已经渐渐悔上心头。 “陈，叶少，看在我大伯的份上，我只求你们一件事，能不能保证秋桑的生命安全，别让胡莺莺再伤害到她……她这一辈子已经够苦的了……”忌廉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上眼睛。 “给我去死！秋桑自有我来照顾，不要你这些假惺惺的关心！”陈斩衣右掌高高上扬，掌底真元森然涌动，当即便朝忌廉头顶拍去！ 正在被白秋桑缠斗不休的胡莺莺忽然转头看来，轻声喝道：“陈斩衣！暂且不要杀他！” 她手势微微一动，铁链“哗啦啦！”一阵响动，忌廉又已经身不由己回到了她身后的雪地中。 “胡莺莺！为什么阻止我？！”陈斩衣霍然抬头，眼底杀机未散，依旧血光一片。 －－陈斩衣与忌廉有杀子杀妻之仇，不共戴天，今日再度遇见怎么可能还会放过他？！ “你只要再等片刻就好，看看天色，马上就该人都到齐了。到时候，你要杀要剐，我都绝对不拦着。不信的话，你问叶拂衣。”胡莺莺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气的避开白秋桑的攻势，冷冷地道。 还有一句话，她却是没有当众说出口，等人都到齐了之后，陈斩衣未必还能出手杀得了忌廉…… 除了对叶拂衣与白秋桑之外，胡莺莺对其他任何人的神色都是冷冰冰的，就连说话的口气之中都不带着半分感情波动。 “叶少？她这是什么意思？”陈斩衣下意识的转头看着叶拂衣，他不太懂得胡莺莺此话之中的意思。 叶拂衣自然知道胡莺莺特地停留在这个小山坳中不走，他要等的是一路尾随而至的暗皇与守护大长老。 不过，一时间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胡莺莺为何能够如此确定，自己能在两名后天九层绝顶高手中讨得了好去。 她折磨了忌廉一路，废去他苦修数十年的修为，暗皇又岂会善罢甘休？ “斩衣，稍安勿躁。”叶拂衣在陈斩衣肩膀上轻轻一拍，精纯混沌真元暗暗涌出，抚平陈斩衣浑身四溢的杀机。 漫天大雪下，胡莺莺洁白如雪的身形无比轻盈，白秋桑那些看似凛冽的攻势，根本连她的半片衣角都沾不到。 数招过后，胡莺莺找到机会，伸手在白秋桑眉心正中轻轻一指点去，沉声喝道：“灵台重光，给我醒来！” “嗯……”白秋桑一声闷哼，浑身如遭电击，翻身便倒在雪地中。 陈斩衣顿时大惊失色，飞扑上来扶住白秋桑缓缓倒地的身躯，开声怒道：“胡莺莺，你这个妖女！你又对她做了什么？！” “我对她做了什么，你等一会就知道了。现在，叶拂衣，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胡莺莺款款走近叶拂衣身边。 “胡莺莺，不要靠这么近。男女授受不亲，我可是有未婚妻子的人。”叶拂衣摸摸自己的鼻翼，满脸都是苦涩笑意。 胡莺莺嘴角微微上扬：“我还真的是有些佩服你了，到现在你还笑得出来？你明明知道自己已经深陷在大阵中心，却装着若无其事一般。叶拂衣叶少，我是该说你镇定好呢，还是说你不怕死的好？” 第六百三十七章 滇南白氏 叶拂衣淡淡一笑：“我不过是知道你在此地布置的大型风水阵法中正好有六个阵眼而已。而你一个人绝对无法同时驱动六个阵眼，所以，我也是你选择的入阵者之一？” 她一直扣下忌廉在身边不放，废去修为却又不取他性命，自然也是想用忌廉来威逼暗皇入阵。 “哦？那你知道这座风水大阵叫什么吗？入阵六人又到底是哪六个人？”胡莺莺饶有兴致的看着叶拂衣微微一笑。 她对叶拂衣的观感始终与其他人不同。 “这座大阵具体该叫什么我不知道。不过，它的六个阵眼，早在昨天就已经看清楚了。你我加上暗皇与我家大长老，斩衣与秋桑，岂非正好六个人？”叶拂衣同样微微一笑。 忌廉修为已经全然被废，就算一会暗皇来到，也不是一时片刻能复原，当然不能算在六个入阵之人当中。 这一点，早在昨日被地脉节点上传来的地力波动将他们一行三人送出山外的时候，叶拂衣就已经想明白了。 －－胡莺莺应该当时是在测试叶拂衣的修为到底能不能够入主阵眼。如果叶拂衣无法带着陈斩衣与白秋桑走到这个山坳中的话，胡莺莺当然还有别的办法再度变阵。 只不过，胡莺莺真得这么确定她预订的六人一定会全数入阵？难道她还有什么持仗不成？ 叶拂衣看着眼前笑颜如花，妖媚入骨的胡莺莺，默默出神。 正在此时，躺在陈斩衣怀中的白秋桑，眼皮微微颤动，悠悠醒转。 “秋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那个妖女对你做了些什么？”陈斩衣心中一块沉甸甸的大事总算落了地，看白秋桑的模样她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的伤害。 “斩衣，我没事，你放心。我有笔账要跟胡莺莺算算。”白秋桑缓缓起身，目光冷冷地盯在胡莺莺脸上，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陈斩衣下意识的想伸出手去抓住她，耳边猛地响起叶拂衣的传音：“让她过去，没事。” 胡莺莺看着越走越近的白秋桑，妩媚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一抹诚挚的微笑：“小师妹，解除记忆封印之后，你能记得起我了么？” “记得！”白秋桑倏而手出如电，狠狠一巴掌甩在胡莺莺脸上：“胡莺莺！你还有脸再叫我小师妹？！” “什么？！”叶拂衣与陈斩衣两人齐齐大惊失色：“小师妹？！” －－难道白秋桑也是地相祖师郭璞后人？为什么她身上连一分玄门术力波动的气息都没有？ 胡莺莺轻轻抚着面上浮起的五道指痕，眼波闪动，低声对叶拂衣道：“不，她不是地相门人。她是昔年滇南白氏的后人，十五岁之前，我也是白氏门人。” “滇南白氏？那又是什么家族？”叶拂衣不是穆韵鸿，没有那么庞大的识海资料库，对这些古武界中世家山门并不熟悉。 胡莺莺叹了口气，看着白秋桑不再回答叶拂衣的话。 “当年白家遭逢大难，全家老幼死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我跟你。记得那时我才七岁，你遇见郭氏家主之后，就将我一个小女孩孤零零抛弃在滇南荒山野岭……胡莺莺，你怎么忍心？”白秋桑脸色铁青，被封印的记忆回复之后，她对胡莺莺的恨意更深。 “小桑子，莫要忘记，你七岁的时候，我也才不过得十二岁年纪，又做得了什么主？……”胡莺莺凄然一笑。 “你天生血疾隐患，注定一生杀孽纠缠。郭师执意不肯将你带回河东，将你的记忆封存后，他还是送了你去一家滇南富户中生活，衣食无忧，怎么能说是我抛弃了你？” 白秋桑忽然凄声大笑：“是啊，富户。你知不知道，几年以后，那富户之家又全部死了，我再一次成了孤零零一个人……若不是被组织中人发现，只怕我的骨头早已打鼓了罢？” “那户人家也全部死了？难怪我艺成下山之后，几次去滇南找你，结果什么消息都找不到……”胡莺莺愣了一愣。 －－以郭师的玄数修为，他怎么会看不见白秋桑这天煞孤星般的命格？ “离开滇南之后，我一直在华胥四处找你……等我终于确定了你是你的时候，你却已经变成了灰色世界中赫赫有名的暗夜阴刃。”胡莺莺望着白秋桑清丽的面庞，深深叹了口气。 “因为血疾隐患的缘故，你原本就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更是被满手杀孽血腥搅动的乱七八糟。连陈斩衣都知道脱离那个暗杀组织过自己的日子，而你却偏生不肯，一意孤行……”胡莺莺皱着眉头继续道。 “没法子，我只好自己留在忌廉身边。这些年来，我打击你，针对你，也不过是想你能够自己想明白，离开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而已。唉，你哪次出任务我不是暗暗跟你在身边？不然，你真以为你福大命大，次次遍体鳞伤之后，还能化险为夷？”胡莺莺深深叹了口气。 “这一巴掌，算是还我当时弃你不顾的旧账，我不怪你。小师妹，你还有什么话要问？”胡莺莺笑了笑。 “既然如此，在湘城的时候，你为什么出手要毁我的容貌？”白秋桑愣了愣，心中的杀机正在一点一点消退。 “我毁掉了么？有叶拂衣这天医级别的高手在你身边，不要说你面上的术力之伤，就连你身上的伤疤只怕都已经全数好了吧？再说了，我若是不出手解除你的血疾隐患，不消数年，你心智必将迷失，彻底沦落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这样的人生，你愿意要吗？”胡莺莺轻声道。 “你胡说！叶少已经帮我抚平了血疾，我只要听听佛经，不异怒，不激动便能慢慢好起来！”白秋桑皱皱眉头，又有些动怒。 “那你先问问你自己，你做到了么？再问问叶拂衣，他当日治得了标，又治了本没有？”胡莺莺斜了叶拂衣一眼。 “白秋桑，我当时确实是借助佛力压制你的血疾，而不是全然解除……胡莺莺没有骗你……”叶拂衣讪讪笑道。 “小桑子，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胡莺莺朝白秋桑招了招手。 “又不是不认得，你要看我做什么……”白秋桑愣了愣，低头想了想，终于还是举步朝胡莺莺走去。 “还恨我吗？”胡莺莺柔声问道。 “不知道……”白秋桑依旧有些神色怔忪，心中对胡莺莺的恶感消散大半，却说不上来究竟是恨不恨。 正在此时，一阵衣袂破空声传来。 两声高昂激越的长啸，一左一右从雪林深处响起，伴随高昂长啸，左边一道苍老的声音连声喝骂道：“老乌龟！老不死！你将我五虎六将全部弄哪里去了？！你敢让他们少一条毫毛，你那些徒子徒孙一个都别想活着！” 第六百三十八章 暗皇终现 右边那道声音却是笑呵呵地道：“他们技不如人而已，怪我咯？放心了，你那些虾兵蟹将一个都没有死，我不过是将他们集体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而已，免得留在此处碍手碍脚。” 说话的这个人当然就是守护大长老。 叶拂衣听见他的声音从空中飘飘渺渺的传来，心中顿时觉得微微一定。 不管胡莺莺在这蜀川腹地布置下这道大阵的终极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有这后天九层绝顶高手的守护大长老在，总是多了数分把握。 此时叶拂衣这边的高手，白秋桑既然已经解开记忆封闭与胡莺莺相认，她的安危应该不是问题。 然而，完全不通玄门术数的陈斩衣却是未必，只要胡莺莺暗中稍微做些手脚，伤亡难免。 “哼！最好你没有骗我，不然后果会是什么，你知道的！”暗皇从鼻翼中传来一声冷哼。 －－天禄五虎六将是暗皇在灰色世界中最大的执仗之一，倘若今次真得全数折损在华胥，只怕他真的会发疯。 一个发疯的暗皇将会有多恐怖，没有人能够预料到后果。 胡莺莺听着从雪天山林中传来的两道缥缈语音，眼光流转，随即纤长十指打出一道道法诀。 伴随着她指间的法诀打出，“嘭！”一声闷响，所有人身畔的地力全数沸腾开来！ 胡莺莺娇声笑道：“两位老爷子都请出来说话罢，林间风大，雪滑难行，晚辈可是已经等了你们两位很久很久了。” “嗖嗖！”一蓬雪烟自密林中激发直冲云霄，两道人影齐齐从雪烟中现身而出！ 守护大长老依旧是一身樵子打扮，就连肩上挑着的那根扁担与枯柴还在，只不过，脸上却又戴上了那张水木圣地守护长老特制的面具。 另一边的暗皇刚刚出现，叶拂衣的眼角便微微不由自主的抽搐。 此人明明是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人，身材高大魁梧，英气勃发，却偏生要穿着一身中式右衽盘扣长袍。 甚至连脚下都穿着一双手工布鞋。 暗皇的年纪不算太老，模样极其英俊，肤色极白，深目高鼻，宛若刀凿，跟忌廉的模样颇有几分相似。 然而，一头长长的金发却在头顶束了个圆圆的道髻。 忌廉一见自己父亲现身而出，立即抬起头来，大声高叫：“父亲，救我！救我！” 暗皇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气不打一处出，登时怒道：“没有用的白痴！叫你来华胥寻找你大伯的下落，你却被这个妖女废了修为，留你在世间又有何用？！” 话虽如此，见忌廉哀声求救，他还是缓缓蹲下来，将忌廉双足上系着的铁链一掌劈断。 “你的修为已经被废，等咱们回西欧去之后，我再帮你想办法。现在你蹲一边去，别出声，也别乱跑，等爸爸忙完了再带你回去。”暗皇抬手一挥，雄浑真元柔和涌出，将忌廉轻轻送去一旁。 做父亲的对孩子再怎么外表凶狠都好，那颗心始终是柔软的。 “胡莺莺，当代相门行走，人道一身术力修为不弱玄门领袖龙九娘。虽然外貌看似只有花信年华，其实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地相郭师离世之后，行踪诡秘，每每现身而出，必定震惊天下，搅动风云。胡莺莺，我说的对不对？”暗皇看着笑颜如花的胡莺莺，轻声问道。 他一口华胥话说得极其流利，甚至还带着几分京腔京韵，不看他的面容，绝对不会以为他是个西洋人。 “暗皇陛下果然好生了得，这是暗网中关于我的资料库么？虽然不够详尽，却也没有什么大错误。不过么，女孩子的年纪可是个秘密，就这么说出来，真的好么？”胡莺莺拿出一方真丝苏绣手帕，腰肢扭动，掩唇娇笑，更是让人觉得媚态十方。 “胡莺莺，现在你可以说你引我们来这里做什么了。我可不是旁边那个老而不死的宅男，耐心不太好。”暗皇脸色微微一沉，完全无视胡莺莺举手投足显露的风情。 忌廉此时的情况，他刚刚帮其解除铁链的一个瞬间便立即已经知道的清清楚楚。虽然没有太大的实质性伤害，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折磨，早已令忌廉浑身虚弱不堪。 “暗皇陛下，不要心急，下一步的行动，总先问问我们的守护长老的意见再说。大长老，你有什么要求，现在便可以说了，等会咱们必须要齐心协力才好，倘若有一人心存私念，也就不用继续了。”胡莺莺目光在两人面上微微一扫，娇声笑道。 “不过，已入宝山之门还要空手而归，你们两位又舍得么？”胡莺莺美眸流转。 叶拂衣却是微微皱了皱眉，看来事情有些不简单…… 守护大长老一指叶拂衣与陈斩衣，冷冷地开口：“我要保证我的人绝对安全，不然就此作罢。还有，这个来自蛮夷之地的老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人。虽然胡莺莺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比起这个家伙来，你简直就纯洁的像一张白纸。” “呵呵，你将他的儿子折磨成这副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样子，他一定会向你报复。”守护大长老有意无意间点醒胡莺莺一句。 胡莺莺拍掌笑道：“呵呵，大长老放心，咱们暗皇陛下的儿子可是多得很，一个忌廉不过是推在明面上用来招人注目的箭靶子，又有什么打紧？再者说来，大长老，你老人家不会真的以为我就这么容易将个儿子完整无缺的还给他罢？” 叶拂衣细长眉眼微微眯缝而起，冷眼看着此时的情势，心中疑虑四起，眉头也越皱越紧。 很明显守护大长老与暗皇两人都是认得胡莺莺的，而暗皇没有第一时间因为忌廉遭受的痛苦而立时向胡莺莺发难，一定也是心存顾虑。 只不过，胡莺莺弄出这么大阵仗，故意将两名顶尖高手与他这来日杏林大尊都吸引到这蜀川腹地中来，难道就真的仅仅只是因为食神秘地？ 食神而已，顾名思义，应该只是专攻厨艺之人。 这秘地之中最大可能也不过是珍稀食材，失传菜谱，或者绝世佳肴之类的物事而已，她是拿什么引动暗皇与水木圣地大长老这样地位尊崇的人物前来的？ “暗皇……”叶拂衣心中念头急转，缓缓踏前一步，终于忍不住轻声唤道。 “拂衣，你等等，一会我再跟你说话……”暗皇朝叶拂衣暗暗使了个眼色，右手手指以一个奇异的角度扭曲。 “咦？”叶拂衣顿时悚然一惊！ 这个手势是林远枭的独门标记，代表着完全可以信任之人！ 第六百三十九章 联手进阵 叶拂衣紧紧抿住嘴唇，不再跟暗皇说话。虽然他从暗皇眼神中明明白白看见一丝亲切之感，当然也不会就这么选择完全无保留的相信暗皇。但是，林远枭这个独门手势，暗皇做来却是一丝不错。 －－难道他将暗皇做为一个此行的最大假想敌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下意识的摇摇头，叶拂衣退守一旁，静观其变。 胡莺莺在渐深的积雪中缓缓踱了数步，忽然回头朝众人展颜一笑：“食神诏令再现华胥之事，两位老爷子与咱们这位来日杏林大尊当然是早已知道的。实不相瞒，我来这里也是为了找寻食神秘地入口。” 守护大长老眼底精光一闪，呵呵笑道：“区区一个食神秘地，又怎么引动的当代相门行走？还要故意留下线索，将老夫跟这个蛮夷老头都招惹前来这蜀川腹地。呵呵，胡莺莺，你真的有那个关乎天下大势的秘密线索，就请直说。不然，老夫还有很多事要办，可就不奉陪了。” “关乎天下大势？”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守护大长老这句话分明就是在点醒他，食神秘地并不简单。 暗皇并没有说话，不过看着胡莺莺的眼神中，已经多了一线质疑。 胡莺莺娇声笑道：“莫要急，莫要慌，我说是有，便真是有。不然，我区区后天八层境界的小女子，又怎敢招惹三位前来？”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有意无意在雪地上绕圈子，眼光却不知不觉朝白秋桑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扫。 叶拂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时发现一直没有说话陈斩衣与白秋桑两人有些不对劲。 陈斩衣与白秋桑在暗皇出现之后，便感觉到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强大压力，是以两人任由叶拂衣交涉，均是默默坐在雪林地下，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个女人又在搞什么花样？”叶拂衣缓缓上前两步，将陈斩衣与白秋桑护卫在身后，手指轻轻一弹，两道混沌真元顿时注入他们体内，帮其抵挡住那种来自内心的莫大压力。 更为令人奇怪的是，不但陈斩衣与白秋桑此时大失常态，就连原本看见父亲出现，帮他解开铁链之后，显得很是开心的忌廉，也蜷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不对，这不是来自暗皇气势的威压，难道是胡莺莺已经在暗中发动了布置在山林间的风水局？”叶拂衣收回两道混沌真元，心中戒备渐生。 暗皇与守护大长老从目前看来都不是精通玄门术数之人，胡莺莺要在暗中发动早已布置好的风水奇局，其实也并不难。 难道是因为她脚下踩出的步伐？叶拂衣目光一凝！ 此时情况复杂莫名，眼前三人在叶拂衣的灵觉感应中均是虚无缥缈一般，一时间分不出来究竟谁是敌，谁是友。 “胡莺莺，话都没有说完，你这么快发动风水局为什么？”叶拂衣索性不再去想，当即一言道破。 －－让暗皇与守护大长老早做提防也是好的。 “局中地脉地力一旦运转，那六个阵眼便立即要布置进人，不然地力空转，震荡不休，展眼间又是一件大事。胡莺莺，你总该不是想着蜀川大乱吧？”叶拂衣飞快地道。 果然，暗皇与守护大长老的脸色都是猛地一沉，他们两人全部没有发觉胡莺莺已经暗中发动了风水局。 “阵势已经开启，叶拂衣，你去守护这个位置！暗皇，你在这里！秋桑，你在这里！”胡莺莺俯身，拿起一根枯枝，飞快在雪地中画出一幅地形图来，指着六个方位对其余人一一道来。 “放心，我保证你们不会有任何危险！进入秘地之后，倘若真有什么宝物的话，我也秋毫不犯。”胡莺莺此时神色郑重，原来时不时流露出来的魅惑之感，早已经荡然无存。 暗皇冷冷哼了一声，胡莺莺不说一声擅自发动风水局，让他心中隐生不快。 “进阵之后，叶拂衣你随时感应天时变幻，与我配合。其余四人，一人拿一面阵旗，准备进阵。”胡莺莺将绘制着繁复符文的阵旗一逐一分下去。 暗皇眼神越来越冷，不接阵旗，浑身气势逐渐攀升，大有一言不合立即出手之势。 胡莺莺看了暗皇一眼，飞快地道：“暗皇陛下，你儿子的命门依旧在我手中，想他毫发无伤，就跟我合作。现在不是你依仗修为，大逞威风的时候。等此间事了，我就会帮忌廉解除禁制。” “胡莺莺，你最好说到做到！”暗皇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儿子，面上神情变了数变，终于伸手接过阵旗，长袍一晃，伸手抓着忌廉，朝雪地上绘制而出的那个地点，飞快穿林而去！ “大长老，在场中人你最知道叶拂衣此人的重要性，跟我合作，找到食神秘地入口，不然，我不保证他的安全。”胡莺莺转过头来，对守护大长老说了一句。 “胡莺莺，今日之事过后，你准备迎接老夫的怒火吧！”守护大长老面色不虞，接过阵旗，同样飞身急掠而去。 此时林间地力翻滚沸腾，甚至就连原本漫天飞雪都忽然被凝滞了一般。 胡莺莺原本修为只不过跟叶拂衣在伯仲之间，较之守护大长老还有暗皇两人当然远远不及。 只是，现在在翻滚地力的映衬下，她一身气势凛然激荡，看上去比守护大长老与暗皇的气势还要略高一层。 叶拂衣接过阵旗，分给陈斩衣与白秋桑两人，轻声道：“不要担心，斩衣，我会看着你。白秋桑，你更不会有事。只不过……”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胡莺莺，略略有些犹疑。 “叶拂衣，你想找回花隐叶卫苍松与你二舅母，就必须跟我合作一起进阵配合破局，不然，他们三人包括陈斩衣在内必死无疑！”胡莺莺见叶拂衣的神情将信将疑，直截了当地开口。 叶拂衣细长双眼微微一眯，一直隐藏着对胡莺莺的怒火终于压制不住：“胡莺莺，我平生最不爱受人威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然，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胡莺莺缓缓拂开额前刘海，轻声一笑：“叶少，对不住，我说错了话。不过，若然今次真能平复此事，就算让天下人都误解我又有何妨？！” 第六百四十章 雷地豫卦 “嗯？这话的意思是？”刚刚准备离开的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看着胡莺莺那一张眉目如画，风姿嫣然的精致面庞，心中对临行之前龙九娘所说的话不由得又多信了三分。 “胡莺莺，我现在带斩衣与秋桑两人去阵法节点，也顺便看看暗皇与大长老那两个地脉节点已经准备好了没有。一切停当之后，我会发出一道蓝烟信号给你。” 胡莺莺神色凝重，倏而朝叶拂衣躬身一礼，口中正色谢道：“叶大尊，多谢。”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暗皇与守护大长老口中的半分妖女媚态，就连对叶拂衣的称呼也换了，真真实实的相门行走风仪显露无疑。 到底哪一副模样，才是真实的胡莺莺？ “莺莺姑娘，不必多礼。”叶拂衣朝她淡然一笑。 －－两人身份仿佛，地位仿佛，如果胡莺莺真的没有私心的话，倒是可以结交之人。 叶拂衣随手一带陈斩衣与白秋桑，透明鱼线当空飞去，三人宛若三只矫健鹰隼，直冲天际。看其落下的方向，正是胡莺莺分给白秋桑守护的地脉节点。 叶拂衣身在半空，暗暗朝还留在山坳中静候传讯的胡莺莺传音道：“莺莺姑娘，如果你今次此行此举真的不存半分私心，就算天下人都误解了你，要取你性命，我寒门杏林一脉也必将绝对护卫你周全！” “叶大尊……”胡莺莺心头微暖，嘴角微微上扬，却不再出声回答，默默站立在山坳积雪中，一步不离。今次她所布置下的这座大阵，自然是以这座不知名的山坳为中心。 她半生颠沛流离，秉承郭师遗命行事，被人误解也不是一次两次，除了那个从未谋面的龙九娘明白她的行动，无论古武界也好，玄门也好，叶拂衣还是第一个明确表明对她的善念之人。 片刻之后，叶拂衣白秋桑放在规定的地脉节点所在中，轻声嘱咐道：“一会地脉地力都会自行运转，这些你都不用管，你要做的是，无论外界发现了什么异状，这道阵旗都绝对不能离开这个位置。” 叶拂衣一抬手将阵旗深深打进地脉节点中。 白秋桑看着叶拂衣清秀面庞，忽然低声问道：“叶少，你真的相信这个胡莺莺？”她虽然已经不恨胡莺莺的毁容之仇，对当年遗弃却依然有些耿耿于怀。 叶拂衣看着雪天苍穹，深深叹了口气：“斩衣，秋桑，其实……我更相信的是龙九娘。” －－一个女人，为了岭南粤北之地的安宁，默然守护在林城龟背巷中三十年，半步不离。这份坚忍，可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以龙九娘的本事，倘若不是因为昔年誓言，天下之大，又有几个人能够阻止她离开林城？ 白秋桑愣了愣，最终缓缓盘膝在雪林中坐下：“叶少，看顾好斩衣。他可不懂得什么玄门术数，风水法阵。莫要被人做了手脚，害了他性命。” “放心，我会的。你放心就是，斩衣也不是什么那么容易中招的人。”叶拂衣噗嗤一笑，带着陈斩衣离开。 在陈斩衣守护的阵法节点上，叶拂衣拍拍他的肩膀，传音笑道：“以你的细致，应该不会有事。更加莫要太牵挂白秋桑，今日的这座阵法，其实最该担心的是暗皇与咱们大长老两人。” 陈斩衣不明白叶拂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双黑漆漆地瞳仁盯着叶拂衣，半晌才问道：“叶少，你跟秋桑真的不会有事？” 他才不会去管什么暗皇，什么守护大长老，只有白秋桑与叶拂衣的安危，才是他所记挂的。 “绝不会。”叶拂衣斩钉截铁地道，身形一振，从雪地中离开。 甚至他还没有忘记去看看就在不远处的暗皇。 一株参天大树下，神色惶恐的忌廉看见叶拂衣，原本高大魁梧的身躯微微外后一缩，竟然有些惊弓之鸟的模样。 叶拂衣叹了口气，这个人已经命不久长，就算有暗皇护卫，陈斩衣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暗皇，你准备好了么？”叶拂衣轻声问道。 “我这里没事。对了，拂衣，你真不知道我大哥下落？”暗皇依旧不死心。 叶拂衣摇摇头：“我比谁都想知道林爷爷的下落。放心，如果他回来的话，我一定会转告他，你在找他。” 暗皇放在膝前的双手微微一紧，最终还是朝叶拂衣笑了笑：“多谢，多谢。” 将孟展桐特制的对讲机还给守护大长老后，叶拂衣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差不多了。”叶拂衣抬眼看看苍穹深处，抬手一道碧蓝青烟打出。 胡莺莺接到叶拂衣信号之后，傲然立在白皑皑的雪地之中，满头长发倏而无风自动，宛若漆黑旗帜在寒风中飘扬。 雪随风至，密集的雪花在她的身旁盘旋不散，她高高仰起头，双眼直视苍茫天际的最深处，等待最佳的时间点到来。 如果叶拂衣此时在她身旁的话，一定会感觉到这个画面似曾相识，竟似在升级版灵觉中看见的画面一模一样。 此时的叶拂衣正盘膝坐在自己守护节点的山林雪地之中，在他的身前一柄阵旗牢牢盯在地上。 叶拂衣随手抛出三枚铜钱，连抛六次，便已排出一个卦象，乃是雷地豫卦。 “雷地豫？豫者，愉也悦也。因顺而动，象征快乐与吉祥，倒是个好卦。”叶拂衣微微一笑。 转头看看陈斩衣与白秋桑所在的方位，掐指暗算，倏而眉头一皱，有些不相信的看着自己的指节，抬手又是六次铜钱投掷而出。 “咦？”叶拂衣愣了一愣：“怎么还是雷地豫卦？” 再算暗皇与守护大长老的方位，无一例外，全数显示的都是大地春回，建侯行师之像。 叶拂衣霍然而起，抬眼望向胡莺莺的方位。 正在此时，这片山林之中，六道磅礴恢宏的地力，宛若巨龙一般从阵旗之中冲霄而起！ 整片山林顿时陷入肉眼看不见的一片迷蒙雪烟中。 “轰隆隆！”漫天遍野风雪大盛，无数道雷光电火自苍穹之中倾泄而至！ 胡莺莺的声音宛若一道炸雷，响在入阵六人灵台识海深处：“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地相引雷！秘境开启！急急如律令！” 第六百四十一章 以卦为阵 六道磅礴地力从雪天山林中的阵旗之上呼啸而起，宛若六道气势惊人的巨龙腾空直上！于此同时，叶拂衣看着天际异相双眼骤然放亮，顿时恍然大悟！ 他盘膝在地上，双手急速画出无数符号。 胡莺莺今次布置在白云山中的风水大阵，乃是以卦为阵，而入阵六人所在方位，正是雷地豫卦的六爻方位。 叶拂衣想明白了此点之后，一边画出卦像，一边写下六爻爻辞，在心中默默推衍衍化其中变化。 细细查来，雷地豫卦之中又以初六，六五两爻卦象显示最为不吉，正是修为最高的暗皇与守护大长老所在方位。 而六二，九四两爻，便是白秋桑与胡莺莺所在位置。白秋桑位于六二，有中正贞吉之像，胡莺莺位于九四爻，一道阳爻，正统帅全局全卦之动。 她所在的位置当然就是那座不知名的山坳之中。 而叶拂衣自己的方位是上六，陈斩衣乃是在六三。两道卦象都蕴含有耽于安乐，不思进取的意味。 叶拂衣对胡莺莺给他安排的位置不由又是好奇又是好笑。 这一年来，他四处东奔西走，自己觉得都忙的脚不沾地，怎么在胡莺莺眼中还是一个饱食而终日的闲人？ 叶拂衣一边梳理卦象，一边留神注目天际异相。 此时听见胡莺莺从灵台深处传来的引雷神咒，赫然是昔年叶天士所用，只是略微改了数字而已，心中好奇大甚。 －－难道这道引雷神咒还有芝麻开门之用？ 叶拂衣陈斩衣白秋桑三人这边尚算是风平浪静，而暗皇与守护大长老所在的位置，早已情势大变。 无数电火雷光不住从阴霾天际中沉沉落下。 暗皇与守护大长老的身边，已经山火肆虐，浓烟滚滚，哪怕是在着冬季雪深之时，也掩盖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漫天火光。 从大地深处，更是传来一阵阵剧烈震荡，令人胆战心惊。 暗皇眉头紧锁，伸手一抓，将早已面无人色的忌廉抓来自己身旁，他体内雄浑真元早已全数展开，紧紧护卫着阵旗与忌廉。 倘若不是想得到那个关乎天下大势与长生久视的秘密，他早已带着忌廉离开这浓浓黑烟与雷光电火之中。 守护大长老同样有些狼狈，他的木柴与扁担在这宛若天劫一般的场景之中，早已被粗壮雷蛇劈得熊熊燃烧。 有些奇怪的是，他完全没有暗皇那样惊慌失措，反而像是心中大定，心情甚好，口中还哼起荒腔走板的小曲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一亮！ 烟散，火灭，漫天风雪与无数道从苍穹直劈而下的粗壮雷蛇，都在忽然之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陷落在一个巨大而透明的琉璃盒子之中，一动不能动。 在这个透明琉璃盒子的顶端，四道璀璨光柱齐齐从苍穹落下，照在胡莺莺，白秋桑，叶拂衣，陈斩衣四人身上。 胡莺莺望空格格娇笑，清澈笑声传遍整片雪林：“暗皇陛下，守护大长老，多谢多谢！来日再会，晚辈必有重谢！” 叶拂衣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早已进入一座阳光明媚的山谷！ 外界，光柱散去，原本凝固不动的琉璃宛若飞雪片片消弭不见。 暗皇的脸色倏而变得阴沉将要滴出水来！ 倏而，耳边传来一阵咯吱咯吱踏雪而来的声音，暗皇的怒气更甚，开口便骂：“混账妖女！就这么生生算计了老夫一场！老不死的死宅男，你还不滚回你的乌龟洞中去，还跑来跟着我做什么？” 暗皇冲施施然踏雪而来的守护大长老怒道。 守护大长老跟暗皇一样，明明同样被胡莺莺摆了一道，却丝毫不动怒，反而眼底浮现一抹喜色，乐呵呵地道：“你个老笨蛋什么时候回西欧，我自然就什么时候离开了。不然，你在华胥一日，你可别想抛得开我。” “哼！老子想走就走，想留便留！堂堂一名寒门杏林，水木圣地守护的首席大长老，你什么时候做起了六扇门的走狗来？”暗皇愈加暴怒，脖子上的青筋条条暴起。 良久，才平息心中怒火，伸手去扶自己儿子，准备离开白云山。 只见忌廉从地上一跃而起，看着自己父亲，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父亲，我的修为好像已经恢复了……” “嗯？怎么可能？”暗皇皱皱眉头，伸手抓住忌廉的手腕。 “还真的是修为尽复了？这妖女怎么做到的？” “算了，老不死的死宅男，咱们也该走了，这世间终于是年轻人的天下……你将五虎六将的下落交给我，我也就该回西欧了。”暗皇有些自嘲的一笑。 “老不死的死宅男，你们也不要做成这如临大敌一般的样子。若不是我想找到我大哥下落，这华胥古国，对我来说遍地是敌，倒给我钱我还不想来呢。”暗皇见忌廉修为已经尽复，心情总算是稍微好了些。 “林远枭会回来的，他有他的事，你不用去操心他。至于你的那些爪牙，就在资中县城，我带你去便是了。”守护大长老乐呵呵地道。 暗皇白了他一眼道：“我就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心情去笑。那秘地中可是有关于天下大势与长生久视的秘密，你就一点不好奇？不动心？” 愈是权势·愈重，地位崇高，声明显赫之人，对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之说，便是愈是看得重要。隐医圣宗用长生之说来打动帝都高层，而胡莺莺也正是用这一点来打动暗皇。 守护大长老在暗皇肩膀上轻轻一拍，哈哈大笑：“老夫早已活的够本了。什么长生久视，什么福寿绵绵，什么天下大势，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再说了，有叶拂衣那粘上毛比猴还精的小子在，单凭胡莺莺也弄不出什么花样。还是等你滚回西欧之后，去找弟弟妹妹们喝喝酒，吃吃酸菜鱼火锅要好过的多。” 守护大长老想起林城小巷中的那道酸菜鱼火锅，砸吧砸吧面具后的嘴唇。 “老约翰啊，按我说，你还是早早回西欧了事。这华胥大地上的年轻人已经成长起来，马上就是他们的天下了。你又何必还要那么执着？这些身外浮财虚名算了吧……”守护大长老想了想，方才对暗皇呵呵笑道。 暗皇脸色变了数变，拉着自己儿子就往山外走去：“老不死的死宅男，这些事你懂个屁！” 第六百四十二章 秘地外围 此时，已经身在一处山谷中的叶拂衣三人，看着眼前一片蓝天流云，阳光普照，青翠欲滴的明媚春光，感受吹拂在身上的暖暖和风，一时间尽皆心神恍惚，不知此身所在究竟是真是幻。 叶拂衣第一时间便放出自己的升级版灵觉，心中更是诧异非常。 －－此地景观看似平淡无奇，不过是一座寻常山谷而已，却偏偏带着数分叶拂衣极其熟悉之感。 但是，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叶拂衣却又说不上个所以然来。 胡莺莺负手身后，美目流转，看着周遭景致，忽然对叶拂衣三人微微一笑：“不要怀疑，这里不是幻境，而是通过一道小型的传送阵法传送而来的真实山谷，咱们还在蜀川。此处温暖如春，是因为地底地热的缘故。” 叶拂衣俯身拈起一株青草在手中看看，顿时恍然，草叶鲜活嫩绿，草根上还带着山谷之中泥土的清香，当然不是什么幻境。 白秋桑抬眼，冷冷地看着胡莺莺道：“现在没有外人，你可以直截了当的说明来意，不用再遮遮掩掩的。带我们这座山谷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心中对胡莺莺的森然杀机已退，而那份恶感却还绵缠不散。 胡莺莺柔声对她解释道：“带你跟陈斩衣进来这座山谷，当然是为了保护你们。不然，你那七杀星照命的男人一旦真的下手杀了忌廉，你以为你们还能从暗皇手下逃出的命去？” “暗皇可不是什么和蔼可亲之人，今日若不是有守护大长老在暗中牵制，他未必会肯这么轻易入阵，就算入阵，也难保不会做什么手脚，岂会如此容易就被我摆了一道。”胡莺莺苦笑着，叹了口气。 －－与暗皇打交道当然不会这么简单，不然，她何必一路带着忌廉天长地远，跋山涉水不放？ 叶拂衣嘴角微微上扬，清亮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胡莺莺：“这么说来，来这座山谷，你是为了我？” 胡莺莺完全不否认，对叶拂衣点头笑道：“是啊，这里不过是食神秘境的外围而已。我需要你的帮助才能开启真正的秘地入口。” “哦？这里还不是真的食神秘地？”叶拂衣在山谷草坪上缓缓踱了数步，心中那种熟悉之感越来越强烈。 “当然不是。不过，这里是整个蜀川地脉地力汇聚的中心节点，也就是俗称的龙脉龙眼所在。跟林城百湖之底与云盖山差不多的地方。”胡莺莺轻声道。 “龙脉节点所在？！”叶拂衣眼睛骤亮，念头微微一动：“是内外五行，颠倒五行之类的巨型奇阵？” 难怪他对此地的感觉如此熟悉，原来又是他神医叶氏那几个被逐出族谱的先祖所为。他们究竟在这华胥古国中留下了多少座风水奇局？ 从百湖之底与云盖山的布置来看，他们的所作所为绝对不是什么恶意。那么，被几百念后的族长逐出族谱又是为甚？ 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的当代相门行走又知道不知道个中原因？ 胡莺莺笑着称赞道：“我一直觉得你与穆韵鸿是世间感知之力最为敏锐的人，只可惜他的灵觉不够，不然今日我绑也要将他绑来。”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陈斩衣看着胡莺莺，倏而呵呵冷笑道：“你现在想绑穆大哥，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穆韵鸿古武修为在云盖山已经突破至后天八层，比当日湘城医馆胡莺莺所见之时，要高明甚多。 来自扶桑的落日弓法更是远战无敌，出箭之时，无视任何术力真元之类的力量波动。 加上慕冷竹与黎原铭当初帮他随身配置的各种小手段，小机关，小暗器，浑身下上可以算是武装到了牙齿。 胡莺莺如今想搙走穆韵鸿，只怕还真的有些困难。 因为白秋桑的缘故，陈斩衣当然不会对胡莺莺有什么好脸色，说话的口气更是冷冰冰的生硬无比。 胡莺莺看了陈斩衣的神情一眼，两道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轻声叹道：“其实你完全不应该因为白秋桑而对我心生什么恶感才是……反而应该谢谢我……” 陈斩衣愣了一愣，黑漆漆的瞳仁中满是不相信。 －－他这一双眼睛能够看透世间人心，对眼前这位浑身宛若萦绕着层层迷雾的白衣女子，却始终觉得有些看不分明。 叶拂衣缓缓走去，伸手拍拍陈斩衣的肩膀，轻声笑道：“斩衣，这句话她说的没错，你们两个确实应该谢谢她才是。” 且不说胡莺莺帮白秋桑解除了体内天生血疾隐患，就是适才在雷地豫阵之中，胡莺莺也不忘借助天雷之力改变了些许白秋桑气运。 只是，阵势发动的太快，胡莺莺并未能尽全功而已。 白秋桑顿时眉毛上挑，心中怒气隐生：“叶少，你也被这妖女给迷得糊涂了？我这半生命途多舛，算来都是由她而起，不恨她已经是我为人大度，难道还要谢谢她给我带来的伤害？” 叶拂衣看白秋桑一片铁青的面庞，倏而轻声叹息道：“白秋桑，这句话我只说一次，你牢牢记在心中，永远，永远莫要忘记……” 他正要将胡莺莺在适才雷地豫阵之中的所作所为说出，只见胡莺莺忽然挥了挥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胡莺莺将目光轻轻移开，低声叹道：“算了，叶拂衣，不要说了……这一辈子，我被人误解的已经太多太多，再添上她一人，却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 她此时一身白衣，身姿美好，曼妙如仙，只是在叶拂衣眼中看去，却像是有几分深深的孤寂与凄婉一般…… “白秋桑，这是咱们滇南白氏一脉的传承秘技，我现在将它正式交给你。待离开蜀川之后，你要恨我也罢，怨我也罢，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胡莺莺凄然一笑，抬手将一卷泛黄的手抄本飞去给白秋桑。 白秋桑此时心中疑惑不下陈斩衣，接过胡莺莺飞来的白氏秘技之后，低头收好，不再冷言冷语。 四人缓缓朝山谷深处走去。 未行多远，胡莺莺忽然站住脚步，对叶拂衣轻声传音道：“叶拂衣，叶大尊，一会倘若事有不谐，我玄门三相中人，可否帮我交托给龟背巷中那人看顾？” 叶拂衣一愣，看着前方胡莺莺婀娜背影，心中登时疑云大起！ －－胡莺莺这是在托孤？！ 第六百四十三章 病入膏肓 “嗯？”叶拂衣看着胡莺莺缓步前行的身姿缥缈，迥非尘世中人一般，心中猛地一阵无力之感深深涌来。以胡莺莺此时的玄门术数修为境界，出言之间，必定有因，绝对不可能是无的放矢。 －－只怕此次两人想要进入食神秘地，还真的会有什么不好言说的状态发生…… 叶拂衣心中念头急转，不由加快前行数步，与胡莺莺并肩而行，看着身边那张眼神凄楚的姣好面庞，轻轻叹了口气：“胡姑娘，莫要说这些丧气的话。放心，一会进阵之后，我会尽全力护卫你周全……” 胡莺莺收敛面上戚容，歪着头看着叶拂衣，倏而又是展颜一笑：“叶大尊，你真的肯信我？” 叶拂衣朝她缓缓点头，语气坚定地道：“是。我信你。无论如何，不到最后一刻，莫要轻言放弃。” 胡莺莺的心情像是猛地好了起来，娇笑着打趣道：“可惜我打不过你家唐筇藜，不然，说什么我也要抢了你去做相门行走夫婿！” “啊？”叶拂衣看着她如花笑靥，不由得瞠目结舌起来。 －－妖女就是妖女，可跟她说不上两句正经话，又变回了那副魅惑苍生的模样。 说话间，四人已经靠近了山谷最深处，此处浓荫蔽日，暗不透风，看其形制，果然又是一座出于叶氏先祖之手的五行大阵。 只是，这座五行大阵给叶拂衣的感觉极其不好，就像是一个早已病入膏肓的绝症患者，正无力吞吐着胸间最后几口浊气。 “不好！”叶拂衣心中“咯噔”一声轻响！ 立时转头对陈斩衣与白秋桑沉声嘱咐道：“你们两人就在这里坐着别动。等我跟胡莺莺找到入口，便带你们一同进入秘地。不管看见了什么异相，都别乱动。这里两张护身符箓，你们一人一张贴身收好，抵抗不了外界异状的时候，灌注真元进去即可发动护身符力。” 陈斩衣与白秋桑一人接过一张，轻声道：“叶少，一切小心。” 胡莺莺眼神在那张护身符箓之上轻轻一扫，点头笑道：“龙九娘对你可是真真不错，她总该不是想将整个玄门龙氏也交给你罢？” “九娘前辈不过给了我一本符箓书而已，哪里有你说的这么神奇？再者说来，玄门龙氏传承不绝，门中高人无数，怎么说也轮不到我来掌管吧。”叶拂衣不以为然的对胡莺莺笑道。 “呵呵，那可未必。总不能靠龙双蕊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袁士辅吧？”胡莺莺面上浮出一抹冷笑道。 －－当年袁士辅取下七彩塔刹之事，的的确确是犯了天下术士的大忌。 “好了，不要再说这些有的没的，胡姑娘，你到底还进不进阵？”叶拂衣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连忙打岔道。 “进！进！进！不说你的圆婶就是了，为什么忽然又对人家这么凶？”胡莺莺娇嗔叶拂衣一眼，笑意盈盈地道。 叶拂衣立时觉得自己的头又大了起来，拿这妖女真是半分办法没有。 胡莺莺手中法诀急速打出，两人并肩进入这座五行大阵之中。 刚刚一进入这座五行大阵，顿时觉得阵阵浓烈的腐朽·恶臭之气扑鼻而来，叶拂衣立时寒毛直竖，心中觉得惴惴不安，转头对身边的胡莺莺道：“怎么回事？这座大阵怎么会破损成到这个地步？这下可难办了，这是病入膏肓之像……” 此座五行大阵拱卫着蜀川龙脉，一旦大阵完全崩溃，蜀中龙脉地力翻覆，只怕弥天大祸顷刻将来！ 胡莺莺深深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事态严重，我又何必要千方百计引你前来？” “是因为花家食神秘境的缘故？”叶拂衣眉头深锁。 这座五行大阵的破损现况，委实超出了他的想象。 “唉，都是花家那群白痴弄得……三十六年前，她们那座食神秘境无意之中联通这座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的五行大阵。食神秘境本身需要地力开启，而这座大阵的五行之力也早已经岌岌可危，两者一旦遇上，便如同两个溺水之人一般，生死纠缠在一处，再也不能分开。” “三十六年前，龙九娘的丈夫龙啸天可还在华胥，她们只要约定龙啸天与花重九齐至，以他们当时的术数修为，绝对可以将大阵与秘地轻易分开。然而当时的花家家主乃是一个目光短视之人，不顾花重九与龙啸天两人的严正警告，自发带人入内。” “也就是因为此事，等花家家主一行人收获颇丰，得意洋洋离开食神秘境之后。花重九愤而离家，再不以花家人自居。世间从此只有龙九娘，不再有花重九其人……”胡莺莺叹了口气，将当时花家之事缓缓道来。 “展眼又是十二年过去，当初的花家家主退位。取而代之的是花隐叶之父承继家主之位。花隐叶之父并不知道此时的食神秘境与大阵结合之后早已是个鬼门关，欣欣然带着一群至交好友与花家精锐贸然进入大阵之中。” “偏生他所带着那群精锐之中，并无一人精通玄门术数，大阵激发之后，硬生生夺取了数十人性命，才又换得龙脉地力数十年平安……” 叶拂衣一边仔细体察大阵破损情况，一边摇头叹息道：“所以，二十四年前那次的食神秘地开启，其实并无一人进入了食神秘地内部？所有人全数被吞噬了在这座大阵中？那么花隐叶与花苞，还有卫苍松呢？他们又进去了没有？” 胡莺莺摇摇头：“不知道。如果现在她们不在这大阵中，自然就是已经进去了。” 整个五行大阵之中暗无人日，只有浓烈的腐臭之味，熏人欲呕，跟外界春光明媚的山谷，浑然是两个世界。 “唉，连五行大阵自行净化运转的功能都已经全数丧失，这要复原起来，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胡姑娘，我们先看看大阵之中有没有她们三人踪迹，再准备着手恢复。”叶拂衣在阵中缓步前行。 愈往前行，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之中传来的感应便愈觉得不好，原本充斥在五行大阵之中应该是生生不息的生命源力，而如今四处一片死寂，只有在土行之处的最中心点，才保护着隐隐一线生机。 这一线生机就来自数日之前不久，五行大阵在二十四年前吞噬的气血菁华，早已经消弭殆尽。 “中心处的生机？”叶拂衣悚然一惊，身形朝五行阵中心疾掠而去：“不好！那是卫苍松的气息！” 第六百四十四章 终见苍松 在这座五行大阵最中心的地方，浓密黯淡的漆黑中，仅有的一线生机之力微微起伏不定。卫苍松状若婴孩，四肢蜷缩，倒在干涸的地面上，胸膛微微起伏，呼吸之声与整座大阵竟似已经结为一体。 “苍松师侄！”叶拂衣狂奔而至卫苍松身边，先是心头微微一松，接着一颗心又被紧紧揪住一般。 卫苍松此时的状态，全然已是弥留之际。他双目紧闭，脸上连一丝血色都无，气息更是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出来。 更为让叶拂衣感觉到恐怖的是，这座五行大阵似乎连卫苍松最后一线生机都不肯放过，依旧在源源不绝的吸取来自卫苍松本源的生命力。 按照林城百湖与云盖山两座大阵的运转动态来看，叶氏先祖布置下的五行大阵应该不会出现这么恐怖的变化才是。 －－花氏中人昔年究竟还做了些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才导致这无人主持的五行阵成了一座巨大无比的血肉磨盘？ “苍松师侄，是我，叶拂衣。你能听见我说的话么？”叶拂衣黯然一声长叹，准备俯身将他抱离这大阵中心。 他的手指刚刚接触到卫苍松的身体之时，心头不由又是一阵酸楚涌来。 －－这原本精壮结实的成年男子，短短时日不见，竟然已经瘦成了一副薄薄皮肤包着的骨架。 双目眼眶凹陷，状若骷髅，触目惊心。 “小师叔……你果然来救我了……我就知道隐叶她，她绝对不会骗我……”卫苍松已经处于弥留之际，灵台却依然保持着清醒，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苍松师侄……”叶拂衣看着他此时依旧对花隐叶恋恋不舍，心中更是不快，轻声问道：“是花隐叶与花苞特地安排你留在此处的么？” 倘若真是如此，花隐叶与花苞两人其心可诛。以花隐叶当代花氏家主的身份，当然不可能对这座五行大阵的现状一无所知。 “不，不是……”卫苍松喘了半天气，才摇摇头，轻声笑道：“我自愿的，小师叔，你不要怪隐叶……她们要带我一起走，是我不愿意……” “这些话等等再说，我先带你出阵。”叶拂衣双手微微用力，瘦成一把骨头的卫苍松却是纹丝不动，竟然是像整个身躯都长在五行大阵中心一般。 正在此时，一身白衣的胡莺莺飘然而至。 “拂衣，他快不成了，你带他出去医治。这里，这里就交给我吧。”胡莺莺笑了笑，手中数道法诀繁复打出，瞬间斩断卫苍松与五行大阵之间的联系。 “多谢胡姑娘。”叶拂衣顿时觉得手中一松，轻而易举将卫苍松抱起，准备离阵而去。 卫苍松半闭着眼睛，虚弱问道：“这，这位姑娘……我，我就这么走了……会不会对食神秘境有什么影响？” 胡莺莺面色阴沉，半晌才冷冷地开口道：“你管好你这条摇摇欲坠的小命吧，到现在还顾念着她们，十条命都不够你死的！” “胡姑娘，你在这里略等等，我去安排好卫苍松就来。”叶拂衣此时已经顾不得太多，先救回卫苍松这条命才是最为重要的。 不然日后他绝对没有面目再去见吕青峰。 胡莺莺看着叶拂衣清秀的面庞，神情缓和下来，冲他再笑了笑，挥挥手道：“你快去快回，我等你就是。” 她此时的笑容中似乎带着无尽心事一般，沉甸甸的，看得叶拂衣心中微微一愣，轻声问道：“胡姑娘，你独自留在这里，不会有什么事吧？” 胡莺莺缓缓盘膝坐在适才卫苍松所在的地方，低下头去，不与叶拂衣的目光接触，只柔声开口道：“我哪会有什么事？你快去快回就好。” “那你等我。”叶拂衣抱着卫苍松出阵。 胡莺莺看着叶拂衣抱着卫苍松离开的身影，心中更是黯然：“这少年郎什么都好，人品修为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只是可惜啊，缘分就要到头了……” 五行大阵外界。 山谷之中依旧阳光明媚，青翠欲滴，和风阵阵，温暖如春。陈斩衣与白秋桑两人并肩而坐在柔软的草坪上，轻声说着话，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而和谐，风平浪静。 适才暗无天日的五行大阵中的一切，恍若隔世。 叶拂衣将卫苍松瘦成一把骨头的身躯轻轻放在两人旁边的草坪上。 卫苍松微微睁开眼睛，有些贪婪的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小师叔，我原本以为我再也见不到真实阳光了……” “放心，有我在，你绝对不会有事。不然，等爷爷他们回来了，一定会亲手剥了我的皮。”叶拂衣听见他说的话，心中不由又是一酸，右手在后腰针袋上一拂，已经在他身上连续刺入八枚金头银针。 这次他用不是“转魄还阳针”而是“八卦鼎天针”，定住他飘摇微弱的生机。 “斩衣，秋桑，你们看好他。等我修复好这座大阵之后，再来给他医治。”叶拂衣在卫苍松嘴中塞下一枚培元药丸，轻声嘱咐道。 “好的。叶少，你先去忙，这里交给我照应。”陈斩衣与白秋桑连声应承道。 陈斩衣当然认得卫苍松，见当初那飞扬跳脱，开朗乐天，宛若戏精本精一般的男子，如今变成这般模样，心中也是一阵黯然。 叶拂衣身影一展，再度急掠进阵。 幽暗漆黑的五行大阵之中，胡莺莺依旧垂首盘膝坐地，一动不动。 “拂衣，你去金水木火四个五行节点中修复，我留在此处居中策应。”胡莺莺见叶拂衣飞驰进阵，显见得是对她独自留在阵中放心不下，心头微微一暖。 叶拂衣看着她姣好的面庞，轻轻叹了口气：“胡姑娘，你的气血之力又能支撑这大阵多久？”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所以，也没有打算瞒你。”胡莺莺凄然一笑。 卫苍松离开阵眼之后，胡莺莺若是不当即补位而上，这座摇摇欲坠的大阵，必然立时崩溃，生灵涂炭。 “拂衣，你的速度一定要快。这是四道五行符箓，你带上身边。记得，一定要以相生次序逐一修复。我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你放心。”胡莺莺哀婉眼神中带着无限留恋与不舍之意，连忙低下头去，不想让叶拂衣看见。 “我马上去！你一定要等我回来！一定！”叶拂衣很明显感知到她的气血生机在一点点被这座五行大阵吞噬，不断流逝，伸手接过四张五行符箓，身形疾掠而去。 胡莺莺看着叶拂衣远去的背影，神色凄然：“但愿，这座五行大阵修复一切顺利，莫要出任何差错，那么，你我将来还能有再见的时候，如若不然……” 第六百四十五章 以身复阵 叶拂衣心中惶急，脚下的速度极快，身形宛若轻烟晃动，数秒之后，已经来到五行大阵的金行节点中。此地原本应该保存着浓郁的金行之力，早已在年深月久之中损耗殆尽，就连那一方本应宛若精钢打造的山崖土地，也都早已腐败不堪。 在金行之地的旁边，散落着几具枯骨，白骨森森，双手森然，直插向天。黑洞洞的大嘴张开，似是正在传递出无声而绝望的呐喊。 “花家……花家……”叶拂衣眼底隐藏的厌恶之感一闪而过，随即深深叹了口气，纯正玄门术力从指间涌出，抬手将胡莺莺交给他的金行符箓打下。 胡莺莺的地相祖师一脉的符箓之术与龙九娘不是一个路子，叶拂衣初初灌注进入术力之时，还有些艰涩，反而是从这金行之地节点中，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召唤术力之感。 叶拂衣手中一轻，眼前骤然金光大盛！ －－说到底还是因为叶拂衣出身神医叶氏，与这千百年前的布阵之人的气息一脉相承，哪怕经过无数年烟月变幻，这座五行大阵依然记得来自布阵之人的气息。 自然这也是胡莺莺为什么要借助花痴方翠柏，千方百计引叶拂衣来蜀川腹地的原因之一。 满目金光大盛过后，叶拂衣轻轻舒了口气，金生水，下一个五行节点自然便是水行之地。 按照叶拂衣对这座五行大阵的了解，此阵在最开始成形之时，此处应该会幻化而出一片波澜壮阔的浩瀚大海。 然而此时，非但没有什么浩瀚大海，甚至连一滴清水都无，干涸枯涩，露出龟裂的地面，深深的裂缝宛若一张张巨口，空空如也。 在水行之地旁边，依旧散落了几堆枯骨，一样的姿势，一样的绝望。 叶拂衣并不去理会那数堆枯骨，等到五行大阵全然复原运转之时，这些白骨遗物，都将被轰然运转的五行之力化为灰灰，归于天地之间。 玄门术力注入，水行符箓闪耀万丈光华，叶拂衣继续当空打出符箓，口中轻声喝道：“以金生水！” 霎时间，耳边似有潺潺水声响起，从一湾清潭，渐次汇聚成海。 叶拂衣当然不会在此地空地，顺着方位走向木行之地。 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无数枯死的树木，在漆黑之中树杈向天，每一根树枝似乎都在像叶拂衣控诉，这些原本枝繁叶茂的大树在经过千百年风霜之后，是如何被人为之力摧毁至生命尽头。 有风进阵，枯枝呜咽不休。 “不要哭，不要慌，就快好了。”叶拂衣的双手在木行之地中最大的那株大树树干上轻轻抚过，一道木行符箓缓缓浮空而出。 青光到处，万木复苏。 五行大阵自主的生机终于开始缓缓流转，不再吸取大阵中心处的胡莺莺的气血生命之力。 叶拂衣心头微微一松，到目前为止，他的行动一切都极其顺利。 火行之地。 原本滚烫的岩浆早已便成一块块乌黑坚硬的礁石。明明从鼻翼中还传来浓烈的烧灼味道，而触手抚摸，却一片冰凉。 这最后一道五行符箓也不再是用玄门术力灌注而入，叶拂衣直接点燃符箓，抛进大地深深的裂缝之中。 “嗤！”一点细小的火苗燃起。 渐渐，火光越来越大，浓烟四起，那一点幼小火苗，勾动地脉地热！ 似有一种令人恐惧颤栗的力量，在地底深渊中渐渐复苏！ 叶拂衣嘴角微微上扬，转身便走。 只是当他回到胡莺莺身边的时候，心中便是猛地一沉，胡莺莺垂首坐地的如雪身影不变，而她原本强大的气息，则是变得更加虚无缥缈起来。 明明金，水，木，火，四行之地的符箓施展完毕之后，整座大阵的气机已经开始自主流转，为什么胡莺莺此时给人的感觉还会越来越来虚弱？ “胡姑娘，四处五行节点之处的符箓我已经打出，四行复苏，你这里现在情况怎么样？要我怎样才能帮助你？”叶拂衣心中的不安之感，越来越扩大。 他看见胡莺莺此时的情况之后，才恍然发觉，这座五行大阵要复原还缺了最后一步，而且是一个最为重要的步骤。 一开始运转的只不过是来自胡莺莺的符箓之力而已，一旦符箓之力耗尽，一切必将恢复原状。 胡莺莺忽然款款起身，抬起头来，眼神凄然，脸上却是笑意盈盈地道：“拂衣，来，好好看看我，记得我最美丽的模样……” “莺莺！你想做什么？！”叶拂衣大惊失色，身形疾掠，伸出双手想去拉住位于五行大阵正中心的胡莺莺！ “拂衣，一定一定不要忘记我呀……”胡莺莺看着叶拂衣温柔笑道，口中念念有辞，无数道晦涩难言的咒语连绵不绝涌出。 紧接着，便是一道柔和之极的玄门术力拂出，将叶拂衣整个人轻轻送出五行大阵之外。 正好落在陈斩衣与白秋桑卫苍松三人身旁。 于此同时，阵外四人眼前五行之光大盛。 五道璀璨光柱直冲霄汉，连耀目艳阳都被掩盖了下去。其中白光皎洁，黑光玄墨，青光浩瀚，红光胜火，黄光广袤！ 五光向天，风云变幻！ “嗷！”一声龙吟从地底地脉之中惊起。 深藏在龙脉节点中的地力震撼不休，似有一条沉睡巨龙就要睁开紧闭的双眼，阵阵浓郁的生机之力从大阵深处勃发而出。 眼前异相纷呈，蜀川腹地，大地山河震荡！ 愈是如此，叶拂衣心中酸楚之感便愈是强烈，怔怔看着已经复原的五行大阵，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白秋桑终于感觉到哪里不对劲，颤声问道：“叶少，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出阵，她呢？胡莺莺呢？她还留在阵里施术？” 叶拂衣沉沉一声叹息：“秋桑，从此以后，你再也莫要记恨她了……这座五行大阵复原之时，就是她香消玉殒的时候……” “什么？”白秋桑反手一把抓住叶拂衣的胳臂，惊呼道：“怎么可能？她那么高的修为，那么强的本事，怎么可能就这样死去？叶少，你不要骗我，我，我要进去找她……” 叶拂衣不闪不避，任由白秋桑长长的指甲死死抓着他的胳臂，几若要直掐进他的肌肉中，良久，才轻声吟道：“玄之又玄造化功，阴阳为碳万物铜。此生命数皆前定，缘起缘消一阵中……” 一语未了，终是滚下泪来…… 第六百四十六章 五行反哺 白秋桑此时心中更是酸楚难言，那个曾经温柔牵着她的小手，一路逃离在滇南荒山的大师姐；那个暗中护卫她在灰色世界中打滚，默默守护着她的暗夜精灵；那个白衣胜雪，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就这么死去了么…… 良久，白秋桑紧紧扣着叶拂衣胳臂的长指甲，终于缓缓松开。 眼前五行变幻的天地异相再是神奇，再是玄异，她早已没有一分心情去留意去关注。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刚刚跟她相认不及一天的胡莺莺。 “秋桑。”陈斩衣缓缓走来，将白秋桑柔软的身躯轻轻揽在怀中，低声安慰道：“想哭就哭吧，哭出声来总会觉得心里好受些。” 白秋桑紧紧抿住嘴唇，一言不发，满眶眼泪打着转，却始终强忍不掉落下来。 半晌，下意识的摇着头对陈斩衣道：“我不相信，她这样一个人就会这么死去……我不相信……” 这一刻，她似乎又变回了那个遭遇两次家破人亡的小女孩，眼前景观再是壮丽无匹，再是五彩斑斓，却照不亮她五内俱焚的心情 叶拂衣双眼望向空中异相，倏而深深叹了口气：“秋桑，不要急，等五行异相散去了之后，我带你们进阵看看……” 当五道巨型光柱缓缓在青翠欲滴的山谷上空消失之后，叶拂衣挺拔的身躯忽然变得僵直，正大宽和的五行之力结合磅礴浩瀚的地力从地底深处缓缓传入他的体内。 似乎有一座小型的五行阵，在体内悄然盘旋，将他的内腑一一点亮。霎时间，在内视之中，叶拂衣的本命灵光骤然大盛。 在灵光的照耀下，五行之力与龙脉地力，源源不断温养他周身经脉，丹田重地，灵台识海。 叶拂衣双目微闭，一动不动，傲然站立在山谷和风之中。 不但他体内的后天九层屏障在渐渐松动，甚至连升级版灵觉也似乎在五行之力与龙脉地力的温养之下，有了快要进化成神识的趋势。 在叶拂衣的身旁，一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卫苍松，死灰一般的脸色也忽然奇迹般的好转起来。 就连瘦成骷髅一般的凹陷面颊，也开始渐渐丰颐饱满。 “咦？叶少怎么站着一动不动了？卫苍松的气色也像是好了很多，发生了什么事？”白秋桑见叶拂衣忽然沉默不语，转头问道。 陈斩衣轻轻带着白秋桑退开一旁：“嘘，不要问，不要打扰他们，看这情况，应该绝对不是什么坏事。” 等到来自地底深处的五行反哺结束之后，叶拂衣长长舒了口气，随即打量陈斩衣与白秋桑一眼，发现他们两人毫无异状，并没有被已经复苏的五行大阵进行反哺。 “我站了多久？”叶拂衣问道。 “不久，就一会而已。叶少，快看看卫苍松，他的情况好像忽然好转了很多。”陈斩衣轻声答道。 “嗯？果然是好了很多。”叶拂衣看看卫苍松面色轻轻“咦”了一声。连忙俯身问道：“苍松师侄，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卫苍松缓缓睁开眼睛：“是啊，我感觉好多了。刚刚从地底深处一阵暖流涌来，我失去的气血生机之力全部已经恢复，还像略有进益一般。” 叶拂衣伸出手探向他的脉门，片刻之后，对卫苍松微微一笑，随手拔下他体内的八卦鼎天针。卫苍松此时的情况大好，可不要再用八卦鼎天针定住生机。 叶拂衣轻声朝他解释道：“刚刚你说的那阵暖流，是五行大阵复苏之后给你的反哺。你用自身气血生机之力，让大阵终于等到了复原之时，它这是在感谢你呢。” 卫苍松愣了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小师叔，五行大阵也会成精？这么人性化？” 叶拂衣噗嗤一笑：“刚刚好了些就开始胡说八道。你已经没事了，现在只要静养几天就能完全复原。种善因，结善果，唉，只可惜二十四年前的那些花氏族人与少年俊彦已经回不来了。” 叶拂衣眼底忽然闪过那一堆堆白骨，绝望向天呐喊的姿势。 “走吧，咱们进五行大阵看看……万一，万一胡姑娘还能留下一条残命呢……”叶拂衣清秀面庞上的笑容消失，复又长长叹了口气。 －－在他内心深处，又如何愿意那个神秘莫测的女子，就这么以身复阵，就此香消玉殒？ 以叶拂衣如今远在天医级别之上的医术，只要胡莺莺还剩一口气，他都有法子将她救回。实在不成，大不了再动用一次“转魄还阳针”也就是了。 白秋桑顿时眼睛一亮，拉着叶拂衣就往前走：“好！好！好！叶少，我们马上就进阵去！” 卫苍松缓缓从地上坐起身来：“无论如何，我也要谢谢这位胡姑娘……小师叔，你也带我去看看她吧……” 若不是胡莺莺以身复阵，不但卫苍松性命不保，整个蜀川之地也必将大变迭起，无复安宁。 “苍松师侄，你身体虽然已经好了些，不过到底没有完全复原，你能不能顶得住？”叶拂衣俯身扶他起来。 此时，整座山谷与五行大阵已经连通一体，地力温暖，绵密宽厚，令人觉得宛若置身母腹，有一种说不出来宁静安详之感。 卫苍松活动活动手脚，对叶拂衣微微一笑：“小师叔，我没事，我现在觉得这座五行大阵的气息无比亲切，宛若跟我血脉相接一般。” 叶拂衣忽然回手轻拍自己额头，呵呵笑道：“我也是糊涂了，你同样是神医叶氏传人，难怪会被五行大阵反哺。只可惜斩衣跟秋桑不是出自咱们一脉，今次少了机缘。不然斩衣的修为境界也能再进一步。” 这座五行大阵乃是神医叶氏先祖布置而成，用来护卫蜀川一带龙脉地力安全。 如今大阵复苏，龙脉安宁，只要不跟花家那莫名其妙的食神秘地再连通在一处，百年之内，应该可保无虞。 陈斩衣笑道：“我也不奢望能够进入后天九层境界，现在的修为也已经足够用了。” 叶拂衣忽然停下脚步，扭头朝他神秘兮兮地一笑：“我保证你能进入后天九层境界，而且时间不会太长。不止是你，还有云胡哥跟穆大哥都能。” 四人一边说话，一边朝前方山谷深处走去。 刚刚要接近五行大阵的边缘，忽然之间，整个五行大阵又是一阵猛烈颤动，从阵中冲出两道人影来！ 其中一人身姿曼妙，媚骨天成，另一人面容清丽，身量矮小，此时却全部都鬓发散乱，脚步虚浮，狼狈不堪。 卫苍松骤然双眼大亮，欢喜叫道：“隐叶！花苞！太好了！原来你们两个也都平安无事！” 第六百四十七章 弥天大谎 看清楚从阵中冲出来的两道人影面容之后，叶拂衣的脸色陡然间阴沉了下来。他绝对不会忘记正是因为花家两代家主目光短浅，恣意妄为，最终才害得今次胡莺莺命丧当场。 花隐叶自然同时也看见了叶拂衣一行人，停下脚步，笑盈盈地整理一下自己有些狼狈的妆容，才娇声对卫苍松笑道：“苍松，你看，当日我说的没有错吧。只要你在这五行大阵中等着别动，你这小师叔一定会来救你。” 卫苍松转头看看叶拂衣铁青的脸色，想快步迎上前去，却偏生又不敢。此时，他心中隐隐感觉到胡莺莺的死，跟眼前这美丽的女人必定大有关联。 叶拂衣冷冷地看着花隐叶与花苞道：“花姑娘，二舅母，那食神秘地中关乎长生久视，天下大势的秘密今次可有找到？” “叶少，你怎么叫我二舅母？……是了，你的模样生的跟展桐一模一样，原来在林城接碧食舫的时候，我怎么没有发现……”花苞听见叶拂衣叫她“二舅母”，不由得愣了愣，立即反应了过来。 “在你的心中只怕连昔年山盟海誓的爱人与小九儿都忘了吧，又哪里还会记得我这个素未谋面的夫家外甥？”叶拂衣神情更是不虞。 花苞瞠目结舌看着神色冰冷的叶拂衣，登时无言以对。 花隐叶却连忙笑道：“放心，小弟弟，从今再也没有什么食神秘境，也不会有什么食神诏令。呵呵，这一次总算是真真切切的结束了这一场笼罩在花氏族人心中的噩梦。” “是么？花姑娘，这场噩梦，你是如何了结的？”叶拂衣淡淡地问道。 －－他从前称呼花隐叶为花姐姐，如今这姐姐两字已是再也叫不出口。 因为胡莺莺就在这五行大阵中香消玉殒的缘故，他从前对花隐叶的那几分好感已经荡然无存。 “咦？胡莺莺呢？我们约好五行大阵重启之时，都来这座山谷汇合，好一同回去，她怎么不见？”花隐叶美目流转，四处看去，这才发现胡莺莺并没有在场。 一直强忍怒气没有说话的白秋桑倏而柳眉直竖，浑身杀气渐生：“花隐叶，你还有脸问起胡莺莺？” 陈斩衣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拉住杀气腾腾的白秋桑。此时具体是什么情况可还不知道，他不想白秋桑莽撞出手。 “这位姑娘又是谁来？我不认得你，为何对我带着这么大的杀气？”花隐叶皱皱眉头，看着白秋桑问道。 “白秋桑，胡莺莺的小师妹。说说看，你跟我师姐当初是怎么约好的？”白秋桑纤长十指已经摸上了金色杏花胸针，只怕花隐叶只要说错一句话，她立时便会暴起伤人。 “白秋桑？胡莺莺的小师妹？地相祖师门下除了胡莺莺之外，哪里还有一个姓白的女弟子？”花隐叶将信将疑地问道。 “这些你不用管，你只要告诉我事情真相就好。”白秋桑冷冷地道。 叶拂衣皱眉看着花隐叶与花苞的气息，心中疑云大起。两人明明都有突破境界的迹象，为何此时竟然是修为尽丧的模样？ 花隐叶美目中涌上一层雾气，深深叹息道：“二十四年前，我父亲母亲与花氏族人，还有古武界玄门的一群少年俊彦全部在此地失踪。为了找到当年真相，今年年初我接到食神诏令之后，便特地去求当代相门行走胡莺莺前来襄助于我。” “只要她将五行大阵复苏，我则能够进入食神秘境，将千百年来笼罩在花氏族人头上的食神诏令魔咒打破。” “但是现在五行大阵已经恢复，她为何不在此地？”花隐叶接着问了一句。 “是么？既然她是与你一起约好，自然能够轻轻松松进入这座山谷，为什么要在资中再布下雷地豫阵，而不是跟你在一起？”叶拂衣神色不变，继续问道。 心中冷意已经越来越深。 “小弟弟，难道你不记得了么？她留在资中白云山不是为了等你前来汇合么？”花隐叶噗嗤一声娇笑。 “你在撒谎！”叶拂衣眉头一挑，断然喝道。 “哦？那我是怎么撒谎的？”花隐叶取去一方丝帕掩住嘴唇，娇媚面庞之上的笑容更甚。 “从一开始在林城初见之时，你就在对我说谎！什么每隔十年便会有花氏族人慷慨赴死，什么花氏一族人丁零落全是谎言！花氏一族的衰落是因为二十四年前，你父亲强行带人进入五行大阵，而被大阵夺去气血生机而起！”叶拂衣细长眉眼眯起，冷冷地道。 “今年年初，你去找过胡莺莺是事实，你告诉她要进入食神秘境是为了回去破坏食神诏令的魔咒也是事实。然而，你却将她留在资中白云山，从未带她来到这座山谷！更没有告诉她你心中的真实打算！”叶拂衣猛地踏前一步！ 花隐叶如花笑靥已经有些笑不出来，下意识的往后退开一步。 “所以她才会布下雷地豫阵，借助两大后天九层高手的真元，与天雷之力才能努力找到这座山谷所在。”叶拂衣语速极快，眼神变得更冷。 “花姑娘，花隐叶，你知道卫苍松是出自神医叶氏，跟这五行大阵的主事人之间有莫大关联，所以你特地带他来到五行大阵，用他来助你开启秘境之门。你甚至觉得卫苍松陷落在大阵之中的十日时间，早已经足够让我这傻师侄死的尸骨无存了，是也不是？” “到时候，你将他填在阵眼之中，夺取他气血生机，开启食神秘地之门的事情，天下间便再也没有人知道，是也不是？ “胡莺莺行事诡秘，被世人误解极多，你找上她不过是为了掩盖你想得到食神秘境中真正大秘密的目的，是也不是？” 叶拂衣冷冷地道：“呵呵，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瞒得过天下人，却瞒不过我！现在五行反噬的滋味是不是极其不好受？你好容易突破后天九层的境界，却连一丝一毫实力都发挥不出来，等同修为尽丧，又是也不是？” 花隐叶脸色骤变，连连倒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姐……”花苞连忙去扶她，却被花隐叶轻轻推开。 “放心，我不会亲手杀你。你们是花家之人，我会带你们回龟背巷，交给龙九娘亲自处理。陈斩衣，给我好好看住她们！白秋桑，你跟我进去大阵看看！”叶拂衣随手一挥，将花隐叶与花苞都送去陈斩衣身边。 一旁傻愣愣站着的卫苍松嘴唇翕动数次，面如死灰，想说什么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心中只是翻翻滚滚响起叶拂衣的那一句话…… “拿他的气血生机填阵眼，开启食神秘地之门……” 第六百四十八章 身后安排 花隐叶看着此时卫苍松宛若死灰一般的面庞，心中微微觉得不忍。无论如何，对卫苍松这痴情的男子，她的的确确是心存愧疚。然而，她沉默了半晌，终究是连一句道歉的话也没有对卫苍松说出口。 －－很多事，做都已经做下，再多解释，也毫无意义。 花苞轻轻扶着花隐叶在山谷草坪中盘膝坐地，抬眼望着叶拂衣带着白秋桑进入已经复苏的五行大阵中的身影，心中一时浮现出当年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小婴孩，一时又是一张与叶拂衣极其相似的脸庞，心荡神驰，茫然不已。 陈斩衣本来平素就话不多，此时因为胡莺莺以身复阵之事，脸色铁青，更加不会跟花隐叶与花苞两人再说些什么。 他怜惜的只是白秋桑，好容易记得自己出生来历，找到世间唯一亲人，却顷刻之间又已是天人相隔。 念及此事，陈斩衣心中对花隐叶与花苞两人的恨意更甚，倘若不是叶拂衣吩咐他要看好二女，只怕他的“春风”早已出手。 卫苍松浑然不觉此时山谷之中气氛异样，宛若失魂落魄一般，手指无意识的在身边草坪上画去，一言不发。 适才五行大阵反哺，令他体内气血生机全数复原，与再见花隐叶之后的满心欢喜，早已荡然无存。 整个阵外山谷都陷入在一种奇异的宁静中，只有夕阳余晖下的缓缓的和风，轻轻吹拂在每一个人身边，一时落在眉间，一时又吹进心上。 此时，叶拂衣带着白秋桑行走在五行大阵之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漆黑无光，暗无天日的五行大阵之中，内里早已是一片光明，五行五色交织在一处，光影荡漾，瑰丽无比。 那些来自腐朽尸骨与大阵自身衰竭之时产生的腐败腥臭之气，早已在五行大阵复苏之后，经由自主净化而荡然无存。 “咦？这好像是大师姐的气息？”从白秋桑心中猛地传来一阵奇异的感应。 她的眉头微微上扬，目光中满是期许，轻声对叶拂衣道：“叶少，大师姐，她，会不会还没有死？还留在这五行大阵的某一个角落中，等着你前去救她？” 叶拂衣深深叹了口气，没有言语。 以他此时跟这座五行大阵之间那种宛若血脉相连一般的联系，早在进阵之初，就已经用快要进化成神识之力的升级版灵觉扫遍了全阵每一个角落，哪里还有胡莺莺的身影。 只是此时白秋桑看着他的眼神中满满都是期待，他不好直接将残酷的真相告诉白秋桑。 －－胡莺莺早已香消玉殒，尸骨无存。 “秋桑，不要急，咱们再朝前方走走，我跟她是在土行节点的位置分开的，她倘若是想留下什么消息或者线索，也必定是在土行之地。”叶拂衣轻声答道。 心头又是微微一酸，明知希望渺茫，却仍然盼望胡莺莺能够通过他的升级版灵觉留下只字片语。 两人的速度极快，展眼间就已经来到在五行大阵的土行节点之处。这里同时也是整座五行大阵的最中心。 然而，举目望去，眼前是一片以黄光为基调的瑰丽光影，四处空空如也，连半道人影都没有。 白秋桑颓唐在土行节点中缓缓坐下，看着叶拂衣的面庞低声道：“叶少，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感觉此地还有她的气息萦绕不散……为什么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说话的声音极轻，像是在对叶拂衣说话，又像只不过是对着自己喃喃自语。 叶拂衣看着眼前一片祥和的光影，升级版灵觉倏而探出，灵台之间，却连半道画面都无。 沉默片刻，才低声对白秋桑解释道：“我们现在所看见的这座五行大阵，每一个阵法节点，每一次地力运转，都带着她的气息，她的影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不死不灭……” －－那个巧笑嫣然的白衣女子是再也不会出现了。但是，在叶拂衣心中，将永远永远都会记得这个以身复阵，拱卫地底深处的龙脉地力，护持山河大地百年安宁的美丽女子。 “是了！”叶拂衣忽然心中微微一动，轻声问白秋桑道：“秋桑，将开始胡莺莺给你的那本滇南白氏秘笈给我看看。” 白秋桑一句话都不问，直接将那本秘笈交给叶拂衣。 “希望我没有猜错才好……”叶拂衣抬头望着眼前光影，深深吸了口气，才缓缓翻开那本秘笈的最后一页。 上面果然留下胡莺莺一行字迹，委托叶拂衣将地相一脉的传承之人郑重托付给龙九娘，甚至连如何出谷的法诀都写的详尽已极。 叶拂衣看着那些字句眼圈微红，轻轻撕下那一页纸，贴身收好，再将白氏秘笈还给神色怔忪的白秋桑。 “走吧，秋桑，该出阵了。胡莺莺对身后之事已经做了安排，我们先出去再说。”叶拂衣轻轻一声叹息。 “叶少，我们就这么走了么？”白秋桑收好那本秘笈，也不去问叶拂衣留下的那张纸上究竟记录着什么，满眼凄然地问道。 “花隐叶心智极高，是个危险之极的人物。一旦被她缓过神来，只怕还能操控卫苍松。此时此地，咱们已经冒不得这个险。走吧，秋桑，以后你再想见她的时候，我再带你，或者还有另一个人前来看她。”叶拂衣缓缓地道。 听见叶拂衣提起花隐叶来，白秋桑霍然起身，目光中森然杀机又现：“叶少，不要担心，我去杀了她！以绝后患！” 叶拂衣疾若闪电一般地抓住她的胳臂，对她郑重摇头：“别莽撞！九娘前辈留她还有大用，一切等咱们回了林城见过龙九娘再说。” 白秋桑眼底杀机未散，直愣愣看着叶拂衣道：“好！我听你的！不过，倘若连龙九娘都处置不当的话，就莫要怨我用自己的法子来解决这场因果！” 山谷之外，夕阳遍地，一切安好。 陈斩衣一身黑衣默然静立，双眼连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花隐叶与花苞两人。对叶拂衣的指令，他从来不打半分折扣。 “此间事了，咱们走吧。苍松，你现在能走得动么？”叶拂衣看见全神贯注戒备的陈斩衣微微一笑 “小师叔，我，我可以的。”他缓缓起身，目光飞快看了花隐叶一眼，连忙又低下头去。 叶拂衣看着卫苍松的神情叹了口气，收敛自己心神，面容复又变得宛如古井无波，抬手便是十枚金头银针向两人射去：“花姑娘，二舅母，我现在封住你们体内沸反盈天的五行之力，同时也会封住你们的修为，忍着些，有些疼……” 这一天来，叶拂衣心思郁结，似乎已经将这一辈子所能叹得气都叹完了…… 第六百四十九章 穆蕊下山 一行五人，行走在漫天夕阳余晖中，缓缓接近山谷入口。叶拂衣停下脚步，转头对沉默不语的花隐叶道：“花姑娘，出谷之法你是知道的，你告诉我，我好带你们出去。” 花隐叶素手掩唇，娇声笑道：“小弟弟，你也莫要再来试探于我。我就不相信，胡莺莺会不告诉你出谷之法。再者说来，就算我告诉了你，难道你就不怕我暗中做什么手脚么？万一将你们传去什么鸟不生蛋的地方，你身边那个黑衣男子，可是七杀星照命之人，我又怎么惹得起他？” 叶拂衣还没有答话，白秋桑倏而上前一把揪住花隐叶的衣襟，冷冷地开口道：“在我身边一日，就永远不要露出这种笑容，不然，我会让你生死两难！” 白秋桑一身杀气宛若实质，只是碍于叶拂衣的命令，强忍着不下杀手而已。 不然，单凭此时修为被封的花隐叶与花苞两人，就算是有十个也已经死了五双。 花隐叶脸上笑容当即敛去，她的魅惑之术对卫苍松有用，对叶拂衣，陈斩衣，都完全没有任何用处，更何况是心中只恨她不死的白秋桑。 “叶拂衣，你过来些，我可只肯告诉你一人。你也知道，这座五行大阵有多重要，多一个知道，便多一重麻烦。”花隐叶眼波一转，向叶拂衣招招手。 叶拂衣缓缓摇头：“算了，你始终未知悔改，还是交给九娘前辈去管教吧……”他手势微微一动，混沌真元森然涌出，在花隐叶与花苞体内的金头银针上轻轻一刺，两人身躯缓缓倒地。 卫苍松瞠目结舌看着叶拂衣：“小师叔……你……” 叶拂衣头也不回，淡淡地道：“你若再多一句嘴，便也去陪她们去躺一会。” 卫苍松一把捂住自己嘴巴，再也不敢作声。 叶拂衣缓行数步，手中法诀繁复连绵，纯正精妙的玄门术力纷涌而出，幻化而成道道残影。 －－这道开启出谷传送阵的法诀，自然是胡莺莺留在给白秋桑秘笈的最后那一页纸上，专门写给叶拂衣看的。 光影晃动，所有人都觉得周身一凉，气温骤冷，与山谷之中已经完全不同。 此时，天色刚黑，大雪已停，身旁树梢之上犹有积雪未融，甚至当日胡莺莺亲自布置下的雷地豫阵残留的痕迹还在。 只是，那个白衣胜雪，笑靥如花的女子，已经永远留在了传送阵的那一端，再也不会回来。 叶拂衣将花隐叶与花苞唤醒，一行五人出山而去。 依旧是蜀川腹地，依旧住在沱江之畔。 叶拂衣独自一人默然站在民宿阳台上，看着眼底滔滔奔流的江水沉默不语。救回卫苍松，解决蜀川龙脉地力之变，却折损了胡莺莺的性命，让他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陈斩衣站在黑暗角落中，就像当日林远枭永远选择站在唐守中身后的阴影中默默守护一样。 叶拂衣按按眉心，转头对陈斩衣轻声问道：“隔壁都安排好了？你家那凶名赫赫的女人，会不会趁着夜黑风高直接杀了她们了事？” 若是穆韵鸿在，必定会出言调侃两句，陈斩衣却只是摇头道：“不会。秋桑虽然杀人无算，还是知道轻重的。叶少，放心。” 叶拂衣有些奇怪的问道：“对了，斩衣，为什么你一直叫我叶少，不叫我叶兄弟，叶大哥什么的？” 陈斩衣淡淡地道：“第一，你比我年纪小。第二，我是辅弼，你是主人。等你三年之后承继了大尊之位，就改口叫你大尊。” 叶拂衣转身抓起靠椅上的坐垫朝陈斩衣扔了过去，哀声叫道：“斩衣，你作人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趣？白秋桑到底看上你这根冰棒哪里了？” 陈斩衣神色不变：“无趣总比早死要好的多，这个道理我早在灰色世界中打滚的时候就知道了。” 叶拂衣“啪”一声将灯光灭了，飞身钻进被窝里，佯怒道：“睡觉！睡觉！再也不找你闲谈了！” 第二天清晨，几人离开蜀川资中的时候，叶拂衣特地在不大的县城中找寻了一遍守护大长老与暗皇等人的踪迹。 只是，非但没有暗皇，忌廉太子与天禄五虎六将的踪迹，就连守护大长老也没有留下任何寒门杏林的暗记与线索。 叶拂衣当然不会去担心守护大长老的安危，却对暗皇的行踪有些不放心。 今次两人见面之时算是匆忙之极，暗皇都还来不及跟他说些什么，胡莺莺便已经发动了雷地豫阵。 暗皇对他没有什么敌意，想来阿尔萨斯也不过是忌廉自己招惹来的而已。那么，他特地来华胥寻找林远枭的下落究竟是为什么？ 叶拂衣看着前方陈斩衣与白秋桑并肩而行的身影，忽然想起忌廉与陈斩衣之间的血仇来，这是个死结，没有法子可以解开。 所以，他与暗皇之间，一定还有再见的机会。 回到林城的时候，叶拂衣对陈斩衣与白秋桑两人轻声道：“长途跋涉了这一路，你们也该累了。都先回药庐去休息休息，我去将她们带给九娘前辈就回。” 花隐叶一回到林城之后，便似有无数心事一般，再也不露出那份魅惑苍生的笑容。花苞倒是神色如常，并无丝毫异样。 林城今日天气阴沉，彤云密闭，虽然没有下雪，气温依旧极低。夜幕低垂的时候，街面上已经少见人行。 出租车在龟背巷前停下，三人下车步行。 花苞忽然停下脚步，对叶拂衣轻声道：“叶少……如果，我是说如果今日之后我还能留有一条命在的话，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小九儿……我有些想他……” 叶拂衣顿了顿，才低声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等九娘前辈决断了再说吧……这事，我不好做主。” 与往常一样，龙九娘早早就站在“天心面馆”门口等候叶拂衣上门。 唯一不同的是，她右手臂弯中抱着一个五六岁的粉妆玉琢的小女孩，小女孩眉目如画，精致无比，见到叶拂衣便张开双臂，格格笑道：“大哥哥！大哥哥！我在这里呢，你有没有想小蕊儿啊？！” “穆蕊？！你怎么出山来了？是谁带你来的？你梁爷爷跟祝爷爷呢？”叶拂衣愣了愣，连忙上前接过穆蕊抱在怀中，连声问道。 “少主！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可是在林城等了你好几天了！”只见从龙九娘身后，又转出两个人来，不是云盖山中的梁祝两人又是谁？ 第六百五十章 医圣之鼎 叶拂衣心中疑云大起，正要开口问话，却猛地想起胡莺莺在那最后一页秘笈上写明的托孤之事，灵光一现，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原来她早已选中的地相祖师一脉传人，便是穆韵鸿之女，穆蕊。 所谓因缘际会之奇，莫过于此。 “九娘前辈好，梁大伯好，祝二伯好。山中三位爷爷可好？”叶拂衣抱着穆蕊向龙九娘等人逐一问好。 梁祝二老脸色变得有些黯淡，看着叶拂衣臂弯中的穆蕊，目光中满是恋恋不舍：“少主，大长老命人将小蕊儿送来林城龟背巷……我们俩个老家伙不舍得，就亲自送她来了。唉，等见到你之后，我们也就该回山复命了……” 两老对穆蕊极好，这几个月来一直当做自家孙女儿看待，忽然之间又要送回林城，心中自然极其不舍。 “有话你们回唐氏药庐再说，穆蕊过来，奶奶抱。”龙九娘接过穆蕊，看着狼狈不堪回来的花隐叶与花苞两人，回手轻轻将她们推进门去，随即便将大门紧紧关上。 很明显她要亲自处置花隐叶与花苞两人，并不想被叶拂衣与梁祝二老看见。 甚至，她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对叶拂衣说，就连胡莺莺之死的详情，她都没有开口去问。 只是在她关上“天心面馆”大门的那一刹那，抱着穆蕊的右手手指在其背脊上轻轻叩击了三下，再三下。 “三下，再三下？”叶拂衣站在“天心面馆”紧闭的门前微微一愣。 转身对梁祝二老笑道：“走吧，咱们回唐氏药庐去。两老也很久很久没有回过林城了吧？要不要明天回水木山庄去看看？” 梁大伯摇摇头：“少主回来，我们也就该回山了。就快要过年，山里事情也多。三位长老年事已高，我们兄弟总要相帮着多做些事。”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 唐氏药庐中，所有人都围在后院石桌前，等待叶拂衣回家，就连陈斩衣与白秋桑都没有去休息。 石桌上，用一方桌布盖着件东西，高约半尺，却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器物。 穆韵鸿看着梁祝二老笑道：“梁大伯，祝二伯，你们回来了？吃过饭没有？小蕊儿今天留在龟背巷不回来了么？” 被穆韵鸿这么一问，叶拂衣立即知道这几天梁祝二老带着穆蕊都住在唐氏药庐。 “穆供奉，小蕊儿今天应该是不回来了，九娘前辈亲自带着呢。”梁大伯笑着对穆韵鸿道。 其实穆蕊从云盖山下来，来到龙九娘身边，穆韵鸿心中是欢喜的。云盖山到底太远，来去不便，在林城龟背巷有龙九娘看顾当然又不一样。 叶拂衣笑着问道：“是了，你们都围在这里看什么？这么冷的天，也不进去坐着说话，要齐刷刷在后院吹西北风？” 林城大雪已停，气温却没有回升，后院当然要比诊室大堂中冷得多。 “小师叔，九娘前辈没有将她，将她怎么样吧……”卫苍松终于找到间隙插下话去。 他见叶拂衣只是带着梁祝二老回唐氏药庐来来，身边却没有了花隐叶与花苞，心中早已发了慌。 “不要多问，她们是生是死，是伤是残，全部与你无关。穆大哥，订机票，明天我跟你亲自带这家伙回江宁！倘若再敢从山门逃出来见花隐叶，我亲自打折你的腿！” 叶拂衣脸色骤然一沉，从领口掏出那方碧玉子冈牌在卫苍松眼前轻轻一晃。 卫苍松身子一缩，躲在穆韵鸿身后，再也不敢作声。 他知道叶拂衣这几天的心情绝对不会太美丽，再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在叶拂衣拿出碧玉子冈牌后，再贴上前去触霉头。 不但卫苍松不敢作声，甚至就连梁祝二老，见叶拂衣取出碧玉子冈牌来，也都不由得脸色一正。 只有云胡大大咧咧地挥手笑道：“事情过去了就算了。叶兄弟，你没事又吓唬这孩子做什么？他也是被人蒙蔽了而已。快先过来看看这个东西究竟是个啥，这可是我跟穆大哥前些天跟在魏楚雄身后捡来的。” －－卫苍松在这里辈分最小，修为也低，虽然年纪不小，云胡叫他这一声孩子可全无半分心理负担。 一语提醒了叶拂衣，先将卫苍松放在一旁， “是了，你们俩的事情办的顺利么？魏楚雄已经走了？那崔家的玉堂富贵又究竟是个什么说道？”叶拂笑着问道。 云胡神秘兮兮地笑道：“嘿嘿，今次咱们可算是见着大世面了。咱们那位魏大人去找什么宝藏，什么秘境，那可是全副武装，高科技到牙齿。乌压压几大队伍人，浩浩荡荡，遇林开林，逢水架桥，估计就差没开坦克装甲车去了。” 穆韵鸿白了他一眼：“什么话到你嘴里就不对味了。高科技是有的，也不过就是探测仪，屏蔽仪，红外扫描之类的探测仪器，哪里有什么坦克装甲车，又不是去打仗。人倒是去了不少，不过，那地方没有什么危险，又年深日久，早已破败不堪，人多也没有什么用。” 云胡嘿嘿直笑：“我看见叶兄弟，师弟跟弟妹都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说来让他们开开心嘛。” 叶拂衣顺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轻声道：“别胡闹！这件东西是你跟在他们身后捡来的？哪里不是个什么有阵法，或者风水奇局护卫的秘地？” 他顺手掀开石桌上的桌布，看着桌上摆着那件器物问道。 “不是，没有什么阵法，就是一个废弃遗址中的地宫。魏楚雄应该收获不少，他离开的时候，一张老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一朵花了。”穆韵鸿笑道。 云胡同样大点其头：“嗯嗯嗯，当天魏楚雄笑得跟一只偷到鸡的狐狸一般，对崔玉堂那白痴都和颜悦色的很。等他带着人都走后，我跟穆大哥才悄悄进去。这件东西黑乎乎，脏兮兮的，里面还全是香炉灰，扔在地宫的地上，也没人去管，我就给捡回来了。” “咦？这件东西好像不是很简单啊……”叶拂衣看着石桌上这件约莫半尺高，类似香炉的器物，升级版灵觉中忽然传来微微一阵颤动，似是有些喜悦，又是有些激动。 “云胡哥，快打水来！”他俯身轻轻吹开那个香炉上蒙着的一层层厚厚的灰尘，将炉内的香炉灰倒了出来，再用那方桌布一点点将香炉擦拭干净。 越是擦拭，他的眼睛就睁的越大。 忽然，叶拂衣一声欢呼，抱着云胡毛茸茸的大脑袋死劲晃了晃：“云胡哥，你真是个大大的福将！你们知道这是个啥么？” 云胡被他晃的直头昏，连忙挣开他的双手，笑呵呵地道：“我本来就没有你们三个聪明，再这么晃下去，只怕连脑浆子都要成浆糊了！这不就是个香炉？” 叶拂衣仰头哈哈大笑：“笨蛋！这不是什么香炉，这是个丹鼎！传说中，咱们祖师爷张仲景用过的医圣鼎！” 第六百五十一章 深夜相召 此言一出，连穆韵鸿都不由得愣了一愣：“医圣鼎？这不是个传说么？怎么会真的有实物存世？”张仲景号称医圣，以六经辨证，《伤寒杂病论》闻名于世，可不是什么炼丹炼药的玄门中人。 叶拂衣抱着清洗过后的医圣鼎爱不释手，笑呵呵地道：“穆大哥，你要是不信的话，咱们改天回水木圣地，将石案上的那尊焚香巨鼎换下来，摆上这个，必定能生出感应。” “不过么，我现在可舍不得将它放回去。赶在藜儿回来之前，我要找到这个医圣鼎其中的神异之处。”叶拂衣双眼放光，露出痴痴傻傻的笑意。 －－这医圣鼎材质未名，不过才半尺来高，当然不是用来炼药炼丹的炼丹炉，叶拂衣自然知道。 穆韵鸿看着叶拂衣宛若孩子似的天真神情，噗嗤一笑：“你是来日大尊，这医圣鼎随你带在身边也好，等用完了收回水木圣地也好，都由你做主。不过，你明天不是要送苍松师侄回江宁，这樽丹鼎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怎么能随身带着四处跑来跑去的？” “放心了，到时候我自然有我的法子，保证别人看不出来。”叶拂衣笑嘻嘻地道。 他怀抱着医圣鼎的时候，整个人的感觉都舒适无比，如沐春风，心中更是巴不得现在就去一探究竟。 云胡挠挠头上短发问道：“话说这崔玉堂家祖上到底是个什么人家？怎么会将这么件丹鼎当做香炉来用？真是暴殄天物！还好是魏楚雄不知道这个丹鼎的来历，不然肠子都要悔青了！” 穆韵鸿笑道：“在咱们寒门杏林与隐医圣宗之人眼中，只怕是那座地宫中所有东西加起来，都不及这件医圣鼎珍贵。我还想看看，魏楚雄知道真相后的表情。” 叶拂衣抱着医圣鼎朝楼上走去：“休息了！休息了！各回各房，各睡各觉！大家晚安！” “等等！”一直没有说话的白秋桑忽然叫道：“叶少，原来我在唐氏药庐的时候，你给我用的那种驱除疤痕，味道甜香的药膏身边还有没有？不是叶氏医馆中你给我用的那种。” 她当日打断乌鸦的四肢，被陈斩衣出手惩戒，同样断去四肢。叶拂衣见她一身伤痕，曾经拿出一种药膏给陈斩衣，帮她平复周身伤痕。 只是第二天清晨，她就跟随忌廉离去，一身伤痕直到叶氏医馆后，才被叶拂衣治好。 “原来的那种可是要现配，现在没有了。不过，叶氏医馆你用的那种身边就有。”叶拂衣回手摸了摸随身暗袋。 “还是原来那种好，叶氏医馆用的那种略微有些刺痛，只怕不合适……麻烦叶少帮我现配一瓶罢……”白秋桑低头想了想，对叶拂衣笑道。 “好，明天我去江宁前就给你配好。”叶拂衣笑了笑，他也不问白秋桑要驱除疤痕的药膏做什么。 经过这数次出生入死，并肩作战以来，他对白秋桑的感觉已经大为改观。既然是要药膏，那就必定是给人治伤，至于给谁去治，叶拂衣并不太在意。 当夜，三更三点，天寒地冻，万籁俱寂，叶拂衣带上还为探明用途的医圣鼎静悄悄从唐氏药庐离开。这医圣鼎是经由龙九娘指点得来，叶拂衣想带上去给她看看。 刚刚走到龟背巷巷口，便看见身材高大魁梧的龙九娘静静站立在巷口的一株大树下，橙红街灯映照下，寒风吹着她的衣衫猎猎生响。 “九娘前辈，等了我很久么？”叶拂衣快步上前，躬身一礼。对龙九娘其人，他始终带着深深的尊敬之意。 龙九娘对叶拂衣微微一笑：“拂衣来了，从蜀川回来是不是有很多话想问我？” 叶拂衣叹息一声：“胡莺莺会在资中遭遇不测，九娘前辈为何不早说？也好让我早做准备？” 龙九娘在深夜寂寂的巷子中缓步前行，头也不回的轻声问道：“地相祖师一脉为什么能超脱其余玄门五术之上？为的就是每一个地相传人都随时做好了为天下大势牺牲的准备。岁月静好，太平无事便罢，华胥一旦震荡，首当其冲的便是当代地相祖师传人。” “啊？”叶拂衣顿时心中一揪：“那么，小蕊儿？” 他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年纪轻轻的中医郎中，才从云盖山出来不久。 虽然此时已经隐隐是寒门杏林领袖，在他心中对整个大局观的掌控，自然及不得龙九娘，叶天士，穆旻鋈，乃至是胡莺莺这些传说中的人物那般透彻。 “小九儿与穆蕊都是钟灵毓秀，汇聚天下灵气之人，他们自然会有他们的缘法，他们要走的路。而且两个孩子现在年纪都还小得很，你提前想那么多无谓之事做什么？”龙九娘微微一笑。 叶拂衣想起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在以身复阵之时，让他记得她最美丽时候的情形，一时间心中酸涩难言，又如何再笑得出来…… 倘若穆蕊今后……他连忙摇摇头，驱散这个念头，不敢再想下去…… “拂衣，当年你叶氏先祖，在华胥大地上布置下五座巨型风水大阵，拱卫华胥龙脉，你已经知道其三，修复其二。还有一处，你也马上快要见到了。至于最后一处么……时间还早，到时候再说吧……”龙九娘轻声道。 “一共有五座五行大阵？那么下一处又在哪里？”叶拂衣愣了愣。他从前便隐约觉得，这样的大型风水阵，在华胥大地肯定不止一处，今日终于在龙九娘口中得到证实。 “等机缘到额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先回去吧。花隐叶与花苞两人会留在龟背巷，直至辅佐穆蕊成年。放心，有我看着小蕊儿，你跟韵鸿都不必太过担心。”龙九娘的声音在风中飘飘荡荡的响起。 “你身上带着的医圣鼎，也不必拿出来再给我看。好好留在身边，至于个中妙用，我不会告诉你，由你自己去发觉……”龙九娘朝叶拂衣神秘地笑笑，挥挥手让叶拂衣离开。 自己也不再说话，迎着午夜寒风，径直朝“天心面馆”的方向走去。 叶拂衣愣了半晌，才追在龙九娘身后唤道：“龙九娘前辈，你又这么走了么？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问完呢……” 龙九娘的声音从虚无中响起，轻轻印入叶拂衣的灵台识海：“只要做，不要问……必要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去吧……去吧……” 第六百五十二章 初现端倪 “九娘前辈？”叶拂衣看着龙九娘消失在深巷寒风中的背影，顿时觉得满头雾水。知道此时就算追上前去，龙九娘也不会肯再见他，只好带着重重疑问返回唐氏药庐。 此时已经是深夜两点，唐氏药庐中所有人都已经安枕睡下。 叶拂衣将医圣鼎拿出来，就摆在枕边的床头柜上，歪着头看看毫无异常的医圣鼎，随手熄了灯，缓缓闭上双眼。 －－这里是林城龙井巷，禁令仍在。药庐之外还有数重杏林暗卫守护，再加上此时叶拂衣自己已臻后天八层巅峰境界的修为，医圣鼎的安全当然可以确保无虞。 今日一路从蜀川换车换机，山长水远赶回林城，叶拂衣一直没有来得及好好休息，躺下之后，便也沉沉睡去。 或许是有些疲累的原因，叶拂衣今日入睡之后感觉格外安宁。 梦里没有灵觉画面从识海深处传来，没有胡莺莺逝后在他心中萦绕不散心中的悲悯酸涩，也忘记了对穆蕊与小九儿两人来日前途的忧心…… 天色渐亮，当第一线阳光从天际悄然出现的时候，一道淡淡的紫气，从阳光中缓缓进入医圣鼎。 倏而，一缕极细极微，肉眼不可见的紫光，在接收到这第一线阳光之后，从叶拂衣枕畔的医圣鼎中悄然散发而出，渐渐，渐渐笼罩在整座唐氏药庐中。 天光大亮之后，那抹紫光悄然散去，再也不见一点痕迹。 “天晴了？”叶拂衣伸个懒腰，从被子中从爬起身来，将窗户推开，林城冬日难得一见的阳光，暖暖照了满屋。 叶拂衣特地换上一件汪婶给他亲手缝制的长袍，顺手将那樽半尺高的医圣鼎轻轻巧巧便藏在长袍暗袋中。 今天天气极好，叶拂衣的心情也很是不错。 下楼洗漱之后，他记得昨日白秋桑所要的祛除疤痕的药膏，打开七星斗柜，开始着手帮她配制。 白秋桑与陈斩衣也早已起来，见叶拂衣开柜取药磨粉配药膏，都跟在柜子前看着。 叶拂衣笑着挥挥手：“都跟在这里做什么？等做好了就给你。云胡哥买了早餐回来，就在后院石桌上，快去，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感应到从陈斩衣与白秋桑两人身上传来的气息，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 就只一夜功夫而已，怎么陈斩衣与白秋桑身上的气息平和稳定了这么多？就连陈斩衣那一贯惨白如纸的面庞都觉得多了几分红晕似的。 叶拂衣配好药膏，拿着白瓷小盒走去后院交给白秋桑。转头看着还在“呼哧呼哧”伏桌大吃的云胡，微微一笑：“云胡哥，你的手给我。” 云胡抓着一根油条，满手油腻，伸手就望自己衣服上擦：“有油呢，我擦擦先。” 叶拂衣笑着阻止：“别擦，弄脏衣服，我就看看你脉象。” 穆韵鸿带着梁祝二老从楼上下来，对云胡笑着打趣道：“就这么个脏兮兮的性子，也难为心羽小丫头会看得中你，真是眼光之差，无以复加。” 叶拂衣松开云胡脉门，回手又抓住穆韵鸿与梁祝二老的脉门探查一番。果然，每一个昨天留在药庐之中的人，真元气息都显得平和而安详。 叶拂衣下意识的摸摸暗袋中医圣鼎，心中暗自忖道：“难道是因为这个医圣鼎的缘故？” 穆韵鸿笑着问道：“叶兄弟，你怎么了？大清早就一个个人轮着搭脉看诊？” 叶拂衣嘿嘿一笑，将心中隐隐升起的那个念头掩饰下去：“我可是有日子没见过你们了，顺手帮你们请个平安脉嘛。” 众人哈哈大笑，也就不再追问。 梁祝二老用过早餐，便起身向叶拂衣与穆韵鸿等人辞行。 叶拂衣低头想了想，湘城的叶氏医馆此时有黎原铭带着许世煌坐镇，倒无须自己担心什么。只是，这废了穆韵鸿一番心意重新建造的唐氏药庐再度抛荒了可不好。 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办，想来明后年两年之内也是不能长期坐镇林城唐氏药庐。 思忖片刻，叶拂衣猛地想起一个人来，对梁祝两老笑道：“翟老爷子在山中横竖无事，等过了残冬，不如请他下山来林城坐镇几个月如何？就连你们三位，过完年后，也可以轮换着过来林城小住，免得你们对小蕊儿牵肠挂肚的悬心。” 梁祝二老大喜，拍掌笑道：“好，好，好！等我们回山就跟老翟去说。” 穆韵鸿笑着补充了一句：“明年开春，山中若是有想下来历练的兄弟们，就当林城唐氏药庐是第一个历练的落脚点也好。” －－云盖山不是与世隔绝的地方，平素出山历练的神医叶氏门人，因为水木山庄就在林城的缘故，向来不过来林城这一带，只在北方活动。 现在水木山庄由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话事，当然与穆旻鋈在的时候又不一样。 几人商议已定，将梁祝二老送出龙井巷，自行回云盖山。 回到药庐，叶拂衣又问道：“我跟穆大哥要带着苍松师侄去江宁一趟，云胡哥，斩衣，秋桑，你们三个是回湘城，还是留在药庐多住几天，等我们回来再一起去湘城？” 白秋桑将手中白瓷小盒收好：“我可是得回湘城了，跟褚先生的三年约定未完，不好半途而废。再说，褚鹊还等着我呢。” “那就都回湘城，云胡还要记得帮圆婶照顾天台上的花花草草。我跟穆大哥从江宁回来后，也就回湘城。”叶拂衣笑道。 听见白秋桑如此一说，叶拂衣立即知道她是要将祛疤痕的药膏给谁。 当日褚鹊身染奇症，巨胖无比，此时一旦削瘦下来，自然会留下类似妊娠纹一般的疤痕。 小女孩家家的，又如何愿意身上留有难看的疤痕？ 一切准备好后，叶拂衣与穆韵鸿带着满脸纠结之色的卫苍松去林场机场。云胡与陈斩衣白秋桑三人却是直接从林城西站回湘城。 热闹数天的唐氏药庐复又安静了下来，等待开春之后，翟承楷便会从云盖山下来坐镇。 看着卫苍松一脸愁绪，叶拂衣叹了口气：“苍松师侄，莫要怪我对你忽然变得严厉起来，经由五行大阵反哺之后，你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花家之人与我们神医叶氏走得不是一条路，从此之后，相忘于江湖罢……” 卫苍松心中依然对花隐叶有着一份深深的眷念之情，却不敢对叶拂衣明说，默然垂头不语。 从林城距离江宁也不算太远，不过飞行一个多小时时间也就到了。 下机之后，叶拂衣对着穆韵鸿嘿嘿直笑：“穆大哥，我先是带你去夫子庙秦淮河逛逛，还是直接去厚朴草堂好？” 穆韵鸿有些不解地问道：“直接送苍松师侄回山门就是，又要去什么夫子庙秦淮河？” 叶拂衣仰头哈哈一笑，悠悠地道：“六朝金粉醉红颜，不是正配你这人形秘药？” 第六百五十三章 厚朴草堂 穆韵鸿瞪了浑身没个正形的叶拂衣一眼：“又在胡说八道！厚朴草堂就在江宁区淳化镇，跑去秦淮做什么？看来你是闲的骨头发慌，等藜儿回来，得叫她好好捶捶你！” 叶拂衣最喜欢跟穆韵鸿斗嘴，坏笑着道：“我这可不都是为了你么？” 江宁天气不错，晌午暖暖的冬日照在人的身上十分舒适，穆韵鸿没有易容，跟叶拂衣一样穿着一身长袍，两人并肩走在人头攒动的机场大厅中，显得惹眼之极。 卫苍松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明媚的阳光，终于收拾好自己有些黯淡的心情，轻声问道：“小师叔，穆少，我们现在就直接回淳化镇么？” 他按照辈分得管穆韵鸿叫一声师叔祖，只是穆韵鸿太过年轻英俊，这一句师叔祖是怎么也叫不出口，只好含糊称呼他为穆少。 “嗯。先去厚朴草堂，见了你师父师祖再说。”叶拂衣朝卫苍松点点头。 他与穆韵鸿虽然都从来没有去过位于江宁的神医叶氏分支堂口厚朴草堂，具体位置却还是知道的。 卫苍松经由这一夜的休息，早已不再是那骷髅骨架一般的模样，听叶拂衣这么说来，顿时心中纠结不已，搓着双手道：“小师叔，穆少，一会到了山门，师父要是出手揍我，你可千万要拦着些。不然，只怕我还得躺两三个月才能下得了床……” －－孟广鹤对卫苍松与方翠柏这两个徒孙都十分宠溺，吕青峰却不然，平素性子严厉的很。 叶拂衣看着他的神情，忍不住噗嗤一笑：“放心，放心。这一次，我保证你师父不会揍你，不信你问问穆大哥。” 卫苍松转头看着穆韵鸿那一张妖孽的脸，更是嗫嚅着道：“我，我害得地相祖师传人，当代相门行走胡莺莺丧了性命，居然不挨揍？” 说起胡莺莺来，叶拂衣脸色微微一沉，不再说笑。 卫苍松顿时身子往后缩，这当初飞扬跳脱，惫懒戏精的青年，已经有些害怕叶拂衣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威仪。 穆韵鸿连忙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苍松师侄，自从二十四年前，大批玄门与古武界少年俊彦丧命食神秘地之后，从此人人谈“食神诏令”变色。你能够留下一条命重见天日，得到五行大阵反哺，乃是万中无一的大幸事，你师父跟师祖怎么还会舍得责怪你？” 卫苍松天资尽有，只是性子极其惫懒，所以修为甚低。今次经由五行大阵反哺之后，叶拂衣与穆韵鸿都能预见他从此之后修为大进的光明前景。 孟广鹤与卫苍松当然不会太过苛责于他。 卫苍松拍拍自己胸膛，总算是定下心来，对叶拂衣两人恭谨地笑道：“小师叔，穆少，咱们就在这里坐会，我叫师弟们过来接机。” 穆韵鸿回手在他脑门上轻轻一敲：“赶紧给我恢复你原来的样子，我比较喜欢今年的夏天的卫苍松。” 叶拂衣想起初见那时戏精本精的卫苍松来，伸脚轻轻踢了他一下，笑骂道：“还装什么温良恭谦让？快打电话去！” 卫苍松嘿嘿一笑，自去安排人来接机不提。 江宁淳化镇说是镇，其实也早已城市化。从车上一路看来，街道两旁大多都是新建独栋小楼。 阳光正好，草木未凋，触目所见依旧一片青山绿水，自然与云盖山大为不同。叶拂衣的心情好了起来，靠在后座上一边跟穆韵鸿闲谈，一边看着风景。 车行不久，已经到了淳化镇。 神医叶氏的分支“厚朴草堂”背靠青龙山，不远处则是一片水波荡漾的梅龙湖，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闪耀着粼粼波光。 整座“厚朴草堂”占地面积甚大，前方几重院落过尽之后，便已是山势平缓蜿蜒连绵的青龙山麓。 “苍松师叔！你可算回来了！可把咱们祖师爷急坏了！” 几名正在草堂中看诊开方的当值医师见失踪已久的卫苍松带着两人回来，早已一路狂奔通报进去。 不多时，只听见“哗啦啦”一阵衣袂破空声，吕青峰带着一大群人铁青着脸从山门中飞驰而来。 方翠柏站在人群最后，看见叶拂衣与穆韵鸿后，下意识的在人群中不住寻找着胡莺莺的身影。 只是因为吕青峰在，他不敢上前直接问叶拂衣胡莺莺为何不见。 “终于知道回家了？”看见卫苍松此时依旧削瘦的身形，吕青峰老眼先是一红，转而神情又变得冷峻起来，正要开口呵斥他。 转眼便看见笑嘻嘻的站在卫苍松身边的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 “小师弟，穆少，竟然是你们亲自送这业障回来的？这怎么敢当？”吕青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混账小子！叫什么穆少！那是你穆师祖的儿子，你得叫他师叔！越大越没有规矩，跟苍松那臭小子一样一样的！”吕青峰还未跟叶拂衣与穆韵鸿客套完毕，一道矫健身影从人群中飞出。 说话的这人当然是早已闭门不出的孟广鹤。由此可见卫苍松在他心中的地位有多重要，听见卫苍松回山的消息后，便从闭关静室急匆匆的赶了出来。 “孟师伯，好久不见！”叶拂衣躬身一礼。孟广鹤是叶天士昔年带艺拜师的大弟子，年纪虽然已经老迈，精神头却是极好。 穆韵鸿跟着叶拂衣同样笑呵呵地向孟广鹤施礼：“孟师兄。”刚刚吕青峰还被骂了一句，此时他可不敢再跟着叶拂衣叫师伯。 孟广鹤红光满面，除了一头银发如霜胜雪之外，面容倒是看着比吕青峰还要年轻些。 “拂衣，你这孩子很不错。韵鸿也不错。可是比我这些不争气的兔崽子们要强的太多了。”孟广鹤一手拉起一个，呵呵笑道。 叶拂衣立时额上汗出，心中暗自笑道：“吕青峰要是兔崽子，自己跟穆韵鸿却也好不到哪去，只怕都是一窝大小兔子。” “走走走，都进山门去说话。苍松臭小子，还不滚过来给我看看。”孟广鹤瞪了一眼卫苍松，忽然口中轻轻“咦”了一声。 “祖师爷爷！”卫苍松立即屁颠屁颠的走上前，双手扶着孟广鹤的胳臂往里走。 “这次平安无事回来就好了，以后再也不许去见那个妖女，明白了吗？居然敢跟花家的人搅和在一起，九条命也不够你死的！”孟广鹤看着卫苍松的目光，很明显有些宠溺。 于他适才呵斥吕青峰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方翠柏却是故意落在最后，伸出手轻轻去拉叶拂衣的袖子。叶拂衣装作没有发觉，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情痴第二的人说起，胡莺莺已经香消玉殒一事。 穆韵鸿见状，连忙向他传音道：“翠柏师侄，胡莺莺之事等晚一点我再告诉你，你先别问……” 方翠柏心中“咯噔”一沉，顿时垂下头来，莫名不安之感越来越重，直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第六百五十四章 诡秘气息 以叶拂衣如今距离神识只差一步之遥的升级版灵觉，又如何不知道此时身后方翠柏正在垂首黯然神伤。只是，当日胡莺莺以身复阵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鲜明无比。 他又还能对方翠柏再说些什么？ 胡莺莺求仁得仁，香魂杳杳，伤痛总是留下给还活着的人铭记于心。 叶拂衣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回头关注方翠柏，默默跟在孟广鹤与吕青峰的身后朝山门走去，一贯轻盈的步伐倏而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从“厚朴草堂”的数重庭院出来，顺着青石铺就的小径，缓步登山，进入真正的山门范围之内。 “厚朴草堂”背后的青龙山并不高，山势也极尽缓和，行走山间，毫不费力。 在蜿蜒青石小径的两侧，遍植松柏，虽然此时正值江宁的隆冬腊月，触目所见，群山逶迤，依旧是满目苍翠，景色宜人。 正午的阳光从松林缝隙直射而下，照在铺满松针的青石小径上，光影斑驳。 远远，依稀望见一泓清湖，嵌在群峰怀抱里，宛若沉静碧玉，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有风吹来，松涛阵阵，令人心旷神怡。 叶拂衣收拾心情，四顾眼底风光，含笑赞道：“师伯，师兄山门的风景真是美不胜收。难怪就连我那没有片刻安闲的爷爷也会没事过来小住几日。” 孟广鹤扶着卫苍松的胳臂，缓步徐行，闻言转头对叶拂衣呵呵笑道：“你要是喜欢，以后也常来住住，顺便帮我教教这些不争气的徒子徒孙。一会我叫翠柏收拾一所院落给你住。” 叶拂衣连忙推辞道：“不要这么麻烦，我救住爷爷平时住的地方就好。不过暂住一两天，我跟穆大哥就要走了。” 他们回湘城修整数日，也就该去帝都过节了。 吕青峰笑道：“小师弟，过年还早呢，你们急着走做什么？实不相瞒，我还有两个小徒弟，论天资可不在苍松翠柏两个之下，一会你们见见，最好是一人收一个为徒，跟着我也怕耽搁了。” 他医术甚高，修为也卡在后天八层瓶颈，门下弟子却没有什么出类拔萃的，卫苍松与方翠柏已经算是不错，可是相较叶拂衣等人，却是远远不及。 很明显，是他传授技业的方法出了问题。 叶拂衣哪敢轻易答应，连忙摇手推辞道：“大师兄，我可不敢随便收徒，说起来我还没有正式出山呢。爷爷与唐师大尊都不在，现在也没有人能帮我主持出师仪式。要不，找个机会孟师伯帮我主持吧。” 孟广鹤笑呵呵地道：“你身份特殊，正式出山可是个大排场，我这身份可不够，也不敢帮你主持，还是等以后师父他老人家回来再说吧。” －－以叶拂衣现在来日大尊，云盖山少主的身份要正式出山，叶天士唐守中穆旻鋈都不在的情况下，还真是件麻烦事。 从青石小径上一路穿行，走过一座石牌坊，行至青石广场上，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厚朴草堂”山门中全是清一色的江南水乡风情，跟水木山庄、云盖山的房舍院落风格一脉相承。 都是青檐灰瓦，高高的马头墙，让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顿觉亲切无比。 忽然，“喵呜”一声，一只橘白花猫从青灰色的屋顶上朝卫苍松直扑而下，随即便端端正正坐在卫苍松的肩膀上。 “橘座！”卫苍松立时眉花眼笑，伸手摸着胖乎乎的大橘猫油光水滑的皮毛：“橘座，几个月不见，你想了我不是？特地出来接我的？” 大橘猫将圆滚滚的脑袋蹭了蹭卫苍松，从他肩膀上跳去方翠柏的肩膀上也轻轻一嗅，晃眼又钻进鳞次栉比的房舍院落中不见了。 “橘座？这就是那只会晒老鼠干的花猫？号称山门一霸的那个？”叶拂衣顿时噗嗤一笑。 －－此猫之胖，跟水木圣地守护二长老养的那只大狸花，可称猫中双肥。 卫苍松呵呵笑道：“可不是么，原来小师叔你还记得啊？” 叶拂衣点头笑道：“当然记得，这么神奇的花猫怎么会忘？”他一边跟卫苍松说着话，一边习惯性的放出灵觉瞬间扫满整座“厚朴草堂”山门。 在山门最深处的地方，一道强大的气息隐隐盘踞，鬼气森森，虚无缥缈，很显然不是神医叶氏一脉或者孟广鹤原来师门的真元气息。 叶拂衣眉毛微微一挑，心中暗自思忖道：“咦？怎么山门里还藏着这么一名高手？却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看这隐而不发的气息，只怕也是到了后天九层境界，不过给人的感觉怎么这么阴森诡异？” 他默默想来，心中诧异更甚。 吕青峰笑呵呵地道：“这家伙都快被苍松跟翠柏他们几个养成精了。天天带着它一群小弟，在外呼啸山林，在内打碗拆家，算是咱们山门一大祸害！” 他话是这么说，语气之中却很明显对这只橘白猫极其宠爱。 “胡说八道！”孟广鹤瞪了吕青峰一眼：“这是咱们山门的招财猫，福猫，什么祸害？它能长这么胖，还不是你的天天红烧肉，顿顿片片鱼喂的！” “不是祸害，不是祸害。”吕青峰讪讪笑道，缩了缩脖子，不敢反驳。天天红烧肉，顿顿片片鱼这个梗，他是躲不开了。 橘座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躺回了屋顶上晒太阳，一双黄澄澄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叶拂衣，瞳孔缩成一条线。 叶拂衣抬头看着房顶晒太阳的大橘，轻声笑道：“奇怪，它好像认得我似的，一直趴在上面看我。” 穆韵鸿忽然想起山木山庄中的大米跟小米来，笑呵呵地对叶拂衣道：“小蕊儿也喜欢猫，不过，她那几只可没有这只这么灵性。” 一边说着闲话，一行人进正堂分宾主坐下之后，吕青峰门下其余几位亲传弟子，纷纷上前给叶拂衣与穆韵鸿正式见礼。 孟广鹤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看着一身衣衫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卫苍松，叹了口气，缓缓挥手：“苍松，你先回房去休息。翠柏，你去吩咐厨房安排酒宴，等会吃中饭的时候，咱们陪拂衣跟韵鸿好好喝几杯。” “是，师祖。”卫苍松跟方翠柏带着见礼完毕的师弟们退了出去。 山门中所有弟子都见过之后，却没有一人的气息类似山门深处盘踞着的那道诡秘缥缈的气息，叶拂衣心中不免愈是好奇起来。 他原本是以为那道气息是哪位弟子的师父，或者是山门供奉长老之类的人物，现在看来完全不是。 等弟子们都散去之后，叶拂衣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师伯，大师兄，山门深处那位高手是谁？散发出来的气息十分诡异。竟然，竟然不像是个活人一般……” 第六百五十五章 苍松来历 吕青峰上下打量了叶拂衣一眼，轻声问道：“小师弟的灵觉现在到了什么境界？应该是早已超过后天八层之上了吧，连那个住在山腹中的人都被你发现了……” 叶拂衣解释道：“我的灵觉跟一般人不大一样，现在更是敏锐非常。那个人是住在山腹中的？他究竟是谁？” 孟广鹤皱着眉头道：“具体那个人究竟是谁，我们却也说不上来……只知道跟苍松的身世来历大有关联。” 吕青峰抬头看着大堂中的天花板，默默回想道：“那应该是三十来年前的事了。师祖有一次忽然从外界带了这个人跟苍松一起回来，当时苍松可还在襁褓中呢。这个人，来的时候就是心智迷糊，昏昏沉沉的，根本不认得人。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也很少看见她走出山腹来。” 孟广鹤接着道：“是了，师父每次来江宁小住的时候，就会去山腹看看她，不过她从来也不说话。后来，后来更是迷糊，她连长大以后的苍松都不认得了……” 叶拂衣心中愈发好奇起来：“原来苍松师侄是爷爷从外面带回来的？还是两个人一起来的？难怪爷爷对苍松师侄与其他人都不一样。” 叶天士亲自指点过卫苍松修习古武，真元外放，甚至连吕青峰都没有这个福分。 “是啊，祖师的确对苍松格外不同。不过，就是苍松这孩子太不争气，白白辜负了祖师的一片期望。”吕青峰皱皱眉头。 孟广鹤也像是想起来什么，忽然插口道：“还有，师父每次去山腹看过她之后，心情总是会变得极其不好……就会独自呆在自己楼上喝闷酒。我们也不敢去问，所以到现在也不知道苍松的身世来历。” 叶拂衣摸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忽然问道：“这么神神秘秘的？是了，那个人究竟是男是女？” 吕青峰答道：“是个女人，修为高到恐怖的女人。小师弟，你开始的灵觉没有察觉她是女人？” “察觉不到。整个人的气息都是虚无缥缈，鬼气森森的。”叶拂衣皱着眉头道。这个女人的气息跟守护二长老的那种飘忽又有所不同。二长老在感应中还是一个活人，此人却完全像是行走在幽冥两界中一般，不落半分实地。 “等吃过中饭，我带你去山腹看看她就是了。她安静的很，修为高到恐怖却从来不出手伤人。原来她还记得苍松的时候，还会抱着苍松在山门中四处走走。后来，连苍松都忘记了之后，就再也不出山腹了。”吕青峰轻声道。 自己山门中有这么一个修为高到恐怖的人，也算是一种威慑力，所以吕青峰从来没有想过要将这个女人从山门中赶走，几十年来，彼此相安无事。 “好了，不说那个女人的事了。拂衣，我看苍松的真元属性与平常不同，竟然像是完全改变了一般，这又是怎么回事？”孟广鹤结束了那个女人的话题，出声问道。 “唉……此事说来话长……”叶拂衣深深叹了口气，将花隐叶，食神诏令，五行大阵，五行反哺，食神秘地从此关闭之事一一说出。 同时也告诉吕青峰与孟广鹤两人，胡莺莺在修复五行大阵之后，已经身死道消一事。 吕青峰与孟广鹤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见门外一道人影猛地冲了进来。 方翠柏伸手紧紧抓着叶拂衣的胳臂，颤声问道：“小师叔，胡莺莺她，她那么本事，怎么会死的？你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 叶拂衣清亮双眼看着神色惶急的方翠柏，缓缓摇头：“翠柏，不是我不救她，而是当时的情形本来一切顺利，我根本不知道她会死，又如何救得了她……” “莺莺……莺莺……”方翠柏颓唐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泪纵横。 －－听了穆韵鸿的话后，他虽然心中早有预感，但是从叶拂衣口中亲自说来，还是令他宛若五内俱焚一般。 半晌，方翠柏才缓缓爬起身来，步履蹒跚的走出大堂而去。 “师弟……”原本去休息的卫苍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房间出来，默默站在方翠柏身后，伸手轻轻一拍他的肩膀，低声劝道：“比起谎言背叛，比起绝情无视，其实……其实我宁愿，宁愿跟花隐叶也是这样的死别……至少，在心中还有个念想……” 此时山门之中阳光满眼，山风徐来，两个痴情错付的男人，心内却是全然一片荒芜。 叶拂衣皱眉看着门外两道落寞的身影，心内也是黯然不已。 胡莺莺身死道消这一道关口，其实莫说是方翠柏，就算是他自己内心深处也不是这么好过。 孟广鹤与吕青峰见叶拂衣猛然间心意消沉，连忙吩咐厨下摆酒开席。这一顿酒从中午直直喝到了弦月初升，叶拂衣，卫苍松，方翠柏三人各怀心事，齐齐大醉。 叶拂衣有心一醉解千愁，特地不用混沌真元驱散酒力，不待终席，已经直接醉倒在酒桌上。 穆韵鸿看着叶拂衣大醉酩酊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向孟广鹤与吕青峰告辞，亲自将叶拂衣扶回叶天士原来住的院落卧室。 “睡会吧，等你醒来就能忘了胡莺莺了……”穆韵鸿顺手将叶拂衣后腰之上的天殛雷竹与医圣鼎都解了下来，都放在窗边小桌上，自己也默默坐在桌子旁边，等待叶拂衣酒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穆韵鸿都有些略略瞌睡的时候。 窗外，一名黑衣曳地，神情冰冷的女子，双眼发直，愣愣的看着窗前小桌上摆放着的天殛雷竹。 “是谁？！”穆韵鸿回手一把将天殛雷竹紧紧握在手中，低声喝道。 那名女子不说话，只是看着穆韵鸿手中的天殛雷竹，歪着头不住傻笑。 穆韵鸿心中疑云大起，看这人的模样，应该就是适才叶拂衣与孟广鹤吕青峰说起的那道气息的主人。 只是，她为什么要站在窗外直勾勾看着他手中的赭竹？ “拂衣，醒醒，快醒醒，有人找你！”穆韵鸿轻轻一指点在叶拂衣眉心，用同出一脉的混沌真元将他唤醒。 “怎么了？大半夜的，谁找我？”叶拂衣酒意未散，皱着眉头问道。 －－他故意不去运转真元驱散酒力，就是为了想今夜好好醉一场，没想到这才醉了半夜，穆韵鸿又一指将他唤了醒来。 “窗外那个女人一直盯着你的赭竹，我怕她出手强夺，所以赶快叫醒你。”穆韵鸿飞快向叶拂衣传音解释道。 那个女人的气息虚无缥缈，却又偏偏强大无匹，他有自知之明，自己绝对不是那个女人的对手。 穆韵鸿回手一指向窗外，叶拂衣抬眼望去，窗外只有橙红灯光，幽幽寒风，阵阵松涛，却哪里还有什么女人的影子？ 第六百五十六章 神秘女人 “唉……”叶拂衣按着眉心轻声叹息，这一场醉是招不来了。随即运转混沌真元将残留的酒力驱散，缓缓出声问道：“深山寒夜，北风呼啸，哪里有人？穆大哥，你莫非也喝多了眼花么？” 穆韵鸿皱皱眉头：“窗外刚刚还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女人，就像你中午说得那样气息缥缈虚无，浑然不似活人，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他如今假假也是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修为，没有感觉到半点动静，那神秘女子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果不是他确定这世间绝无山魈林魅之类的精灵，一定也会当她是道幽冥鬼影。 “是个年纪有多大的女人？”叶拂衣坐起身来问道。 “这个我还真没有看出来，眉宇之间又似极老，又似极其年轻，奇怪的很……”穆韵鸿默默回想起刚刚出现的那个黑衣女人的形貌，却猛地发现那个女人的混身上下就像是被一层水纹波光笼罩着一般，以他如此敏锐的观察力，都说不上个所以然来。 “连你都看不出真容？”叶拂衣顿时好奇心大起。 顺手接过天殛雷竹，将医圣鼎装回随身暗袋，拉着穆韵鸿就往外走：“走走走，咱们去山腹看看！” 他还确实是不相信这世间能有人逃过他升级版灵觉的探查。 “等等。叶兄弟，咱们可是来这里做客的，就这样跑去人家山腹秘地里，总不太好吧？万一人家山腹秘地有什么隐秘呢？”穆韵鸿站住脚步，有些踌躇。 “没事，叫师伯或者大师兄陪着我们一起去看看。”叶拂衣挥手笑道，并不以为意。 “厚朴草堂”是神医叶氏分支堂口，他是叶氏少主，吕青峰与孟广鹤看着他从小长大，所以在江宁其实跟在云盖山中无甚分别。 兄弟两人刚刚走出院门，只见橙黄街灯下，吕青峰独自一人临着满院山风站在门外。只他自己，孟广鹤却是不见， “小师弟，穆少，刚刚是不是她来过？”吕青峰开门见山的问道。 穆韵鸿点点头：“来过，但是什么话都没说，满脸傻笑看着这根赭竹。等我叫醒叶兄弟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叶拂衣也笑道：“大师兄来得正好，正想去叫你陪我们一起去看看。” “算来已经是十来二十年没见她走出过山腹了，小师弟，你酒醒了吗？现在有没有头疼？我这里有带醒酒药。”吕青峰看看叶拂衣脸色。 叶拂衣噗嗤一笑：“我也是个医生好不好？大师兄你在想什么呢？” 吕青峰一拍自己额头，一张褶皱纵横的老脸上满是笑意：“我始终当你还是云盖山中那个小孩，走了，我带你们去山腹看看。” 转身带路朝山门深处的山腹重地走去。 山门腹地之外当然会有巡视的守卫，见吕青峰带着叶拂衣与穆韵鸿过来，都纷纷躬身施礼。 吕青峰挥手让守卫退下，并没有去问是不是山腹中的那人出来过，以这些守卫的修为，想要发现那人的踪迹，等同做梦。 山腹之中灯火通明，被分割成一个个的房间，只是没有屋顶，倒有些穴居遗风的模样。 房间门口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竹簸箩，架在竹架上，上面满满当当的都是正在阴干的草药，传来阵阵浓郁的药香。 侧耳倾听，从那山腹深处，隐隐还有潺潺水声传来。 很明显这里是“厚朴草堂”山门用来人工炼药制药的地方。 “那位前辈就住在最里面，小师弟，穆少，跟我来。”吕青峰并不在工坊停顿，继续朝前走去。 绕过山壁，在山腹最里面果然隐藏着一间小屋，与其他工坊不同的是，这间小屋有屋顶，门口还围着一圈松木栅栏。 此时屋内没有亮灯，显得洞中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穆韵鸿轻轻一抹手背上皮肤，低声对叶拂衣与吕青峰道：“这里的温度比外面低多了。不过就是隔了一重山壁而已，区别怎么这么大？” 叶拂衣摇摇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前辈，你在吗？我是“厚朴草堂”吕青峰，特地进来看你。”吕青峰在松木栅栏门上轻轻敲了敲。 “啪”一声轻响，屋内灯光忽然亮了，那个一身黑衣的女人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忽然站在了松木栅栏前。 明明山腹中连一丝风都没有，她出现的时候，却是衣袂轻飘，宛若随风荡漾一般，浑身上下，似有一层浩渺烟波笼罩。 叶拂衣心头微微一警，连他快要到神识境界的升级版灵觉都没有发现这个女人是如何出现在松木栅栏前的。 黑衣女子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叶拂衣手中的天殛雷竹，两颗瞳仁黑漆漆的，连一丝光都没有，就像两湾不可见底的深潭。 叶拂衣也同样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忽然黑衣女人惨白的手掌轻轻一招，原本一直握在叶拂衣手上的天殛雷竹已经轻轻巧巧朝她手中飞去。 “嘻嘻，嘻嘻，小叶子，你又错了。”黑衣女人歪着头，看着手中赭竹，露出一抹茫茫然的笑容，右手十指在天殛雷竹上不断敲击而去！ 就连她说话的声音也跟整个人一样，缥缈无踪，似乎带着层层回音一般。 “小叶子，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她右手在天殛雷竹上轻轻一拂。 “叮叮咚咚！”天殛雷竹上顿时传来五音变幻，这名黑衣女子敲击出来的赫然是一首《将军令》！ “咦？”叶拂衣眉毛向上一挑。 猛地想起林远枭第一次见到他的天殛雷竹的时候，也是同样用天殛雷竹敲出一首简短的曲子，却远远没有这个黑衣女人用的这么纯熟。 “烧水，煮煮，煮煮，小叶子笨蛋，雷竹快坏了……”黑衣女人对这天殛雷竹极其熟悉，拿着赭竹转身回到小屋。 叶拂衣悄悄跟穆韵鸿与吕青峰打了个手势，示意两人跟上。 山腹之中的小屋空空荡荡，只有一床，一被，一桌，一椅，并没有炉灶锅碗之类的物件。 “她的饭食是每日我派人送来，这里没有炉火。”吕青峰轻声道。 “火，寒泉，大锅……小叶子，你怎么什么都没有……”黑衣女人发现屋内没有火，口中不断喃喃自语，身影宛若鬼魅一般，脚不沾地，轻飘飘往门外飘去。 叶拂衣心中早已疑云大起，轻轻跟在她的身后，一路向前行去。 绕过山壁，前面便是“厚朴草堂”制药工坊，当然会有炉灶之类的物件。 黑衣女人一手握着天殛雷竹，一手提起一口用来炒制药材的巨大铁锅，转头笑嘻嘻地对叶拂衣道：“小叶子，你来，来生火……” 第六百五十七章 掌心炼雷 黑衣女人的身法宛若鬼魅，动作极快，手中提着一口巨大铁锅，却轻飘飘混若无物一般。并不出山而去，一边嘻嘻笑着，转身又朝山腹深处走去。 “咱们跟上……”叶拂衣轻轻叹了口气，俯身抓了几块散落在地上的木柴，静悄悄跟在她身后。她一直叫叶拂衣“小叶子”，当然叫得不是叶拂衣本人。 －－那么她口中称呼的“小叶子”又究竟是谁？叶天士？叶随风？ 叶拂衣直到现在还没有看清楚她的容貌，看不出来她的年纪，心中念头起伏不定，拿着一堆木柴，默默跟着她朝山腹最深处走去。 穆韵鸿愣了愣，随手也捡起几根木柴跟上。 经过黑衣女人居住的小屋后，顺着水声继续往前走，从高大石壁底下，不断穿行而过，眼前出现一口不知道多深的深潭。 潭水之上冒着一层淡淡氤氲水气，此地的气温已经极低极低。 几若呵气成霜。 “大师兄，这是一口寒潭？”叶拂衣转身传音向吕青峰问道。 “嗯，我们用这地底深处寒潭之水来洗练药材，可以增强药性。不过，这位前辈现在是要做什么我却不知道了。”吕青峰跟穆韵鸿两人都是一头雾水，轻声道。 “小叶子，过来，生火。”黑衣女人转身看着叶拂衣，指着寒潭旁边一块空地，笑嘻嘻地道。 “前辈，我来帮你。”穆韵鸿放下木柴，从山腹中搬来几块大石头，顺手接过黑衣女子手中的大铁锅，装满寒潭泉水，架在山石上。 “我来生火。”叶拂衣俯身将柴火点燃。 黑衣女人本来一直双目无焦，此时忽然抬头直勾勾看着穆韵鸿那张无比英俊的脸，笑嘻嘻地道：“小石头，你也来了？你们两个终于不打架了吗？” 穆韵鸿心头猛地大震，手中抓着的一根木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望着黑衣女人宛若水波围绕的脸庞，瞠目结舌，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穆大哥……”叶拂衣心中宛若电光火石一闪，这个女人的口中的“小叶子”是叶天士，“小石头”很可能就是穆韵鸿生父石久逻！ “再看看，叶兄弟，咱们再看看……这位前辈应该认得我父亲与叶老……”穆韵鸿定定心神，将柴火塞进山石之间，帮着叶拂衣将篝火熊熊燃起。 寒泉极寒，要煮开这一大锅水，却是要比寻常烧水花的时间要久的多。黑衣女人坐在一块山石上，口中唱着一首听不清楚是什么歌词的童谣。 她一会儿看看叶拂衣，一会儿又看看穆韵鸿，脸上还是挂着一直没有变过的笑容。那笑容就像是镌刻在一层淡淡烟云之上一般，迷蒙又清晰。 叶拂衣运极灵觉，想看清楚她的容貌，她的年纪，却始终徒劳无功。不但面目不清，甚至连黑衣笼罩下的身姿都虚无缥缈，就像马上会随风消散一般。 良久，大铁锅内的寒潭泉水终于“咕嘟咕嘟”沸腾开来，黑衣女人笑嘻嘻地看着，看着，忽然将手中整根天殛雷竹直接扔进沸腾的大铁锅！ “前辈！”叶拂衣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虽然开始听见这个黑衣女人说“煮煮”，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是真的要用寒潭泉水去煮天殛雷竹！ 黑衣女人拍拍手掌，傻乎乎的朝叶拂衣与穆韵鸿笑道：“煮好之后，还要用雷力洗练激发，小叶子你有没有阳雷？小石头，你呢，又还记得不记得姐姐教你做的雷球？” 她笑嘻嘻的将自己手掌一张，掌心之中赫然出现一颗鬼气森森，却又蕴含着雄浑精纯雷属之力的具化圆球！ “阴雷？！”叶拂衣顿时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这位女人为什么会浑身鬼气森森。她的真元属性赫然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纯阴属性真元。 他虽然有天雷之力，却不知道如何将其具化成雷球。穆韵鸿更是茫然不知所措，他连天雷之力都没有，哪里知道做什么雷球？ “小叶子，小石头都是笨蛋！姐姐再教你们一次，可别忘了。”黑衣女子笑嘻嘻地道，伸出双手握着叶拂衣与穆韵鸿的手掌，她的手掌极其之冷，甚至比那寒潭之水还要冷上三分。 叶拂衣与穆韵鸿忽视一眼，两人心中齐齐悚然一惊。 她要做什么？ 正在思量间，忽然觉得一道极其阴冷的醇厚真元，直接冲入两人的掌心！ “咦？”叶拂衣顿时微微一愣。他体内各种力量属性不一，林林总总，纠缠秘结，连自己都分辨不出来，这黑衣女人是如何精准找到他的天雷之力的？ 下一个瞬间，这道阴冷真元牵引叶拂衣体内的天雷之力，瞬间汇聚在他张开掌心，霎时间透体而出，汇聚成一个具象雷球！ “这是掌心雷？”一旁默默看着他们三人的吕青峰，只觉得自己眼睛早已不够用了。 －－黑衣女人修为高绝，能够凝聚出掌心阴雷不奇怪，为什么就连叶拂衣也能在这顷刻间凝聚出阳雷？ 吕青峰张大口，下意识地转头去看穆韵鸿。 “唉，小石头还是比小叶子要笨得多……不是这个……是这个……球球快出来！”黑衣女人笑嘻嘻地道。 “嘭！”穆韵鸿感觉自己体内的混沌真元霎时间在掌中被汇聚成一个具象圆球。 甚至，他掌中的这个圆球之中，跟叶拂衣掌中阳雷一模一样，都凝聚着极其精纯的雷属之力！ “穆少居然也能……”吕青峰心中顿时哀嚎一声：“什么鬼……这，这两兄弟，还要不要人活？！”他不由得茫茫然伸出自己手掌，握紧，复又张开，却哪里能跟叶拂衣与穆韵鸿一般霎时间凝聚出雷球来？ “小叶子，小石头，好玩吗？一，二，三！咱们一起扔球球！”黑衣女子笑嘻嘻地道。 叶拂衣与穆韵鸿下意识的将掌心雷球往巨大铁锅中煮着的天殛雷竹上一扔！与此同时，黑衣女子手中的阴雷也轰然打出！ “轰隆隆！”一阴一阳一混沌，三道同样强大精纯的雷属之力，从掌心具化雷球中轰然炸开，全数落在天殛雷竹上！ “轰隆隆！”整个青龙山中，苍茫阴霾的天空中，同时响起连绵不绝的雷击之声！ 冬雷震震！ 第六百五十八章 迷雾重重 整个“厚朴草堂”的上空都被突如其来的冬雷遍布苍穹，黑云滚滚而至，从云层的夹缝里，倾泄而下无数道粗壮灿白的雷蛇，雷声一阵接一阵，轰轰隆隆，连绵不绝。 霎时间，早已进入熟睡的山门被阵阵冬雷惊扰得一片沸腾。 无数人门人弟子从梦中惊醒，披衣而起，直接冲出门外，茫然望向阴霾密布、雷光密集，宛若末日之灾降世的漆黑夜空。 孟广鹤也被炸雷惊起，默然站在自己院门之外，转头望向后山深处的地方。 良久，他才朝着被惊醒之后出门的弟子们挥挥手：“继续回去睡觉，打个雷有什么好看的！” 弟子们见自家祖师浑然无事，心中大定，纷然散去。 驱散弟子后，孟广鹤仰头看着漆黑夜中雷光最为密集的地方，心中不由得隐隐觉得有些诧异。 很明显今夜的冬雷震震，连绵不绝，是由后山山腹深处某地牵引气机而来。不然，此时已经是初雪已过的隆冬腊月，江宁一带甚少会出现冬雷现象。 在那山腹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孟广鹤的灵觉霎时间在整个山门中扫过，心中微微一愣。不但吕青峰不在，就连叶拂衣，穆韵鸿两人都没有在自己的院落中。 叶拂衣下午不是喝得大醉？这深更半夜却又去了哪里？跟叶拂衣一起酩酊大醉的卫苍松与方翠柏两人，却连这漫天惊雷连绵炸响的巨大轰鸣声，都没有吵醒他们。 青龙山山腹深处的寒潭边，几人身处地底，浑然不知道在这一阴一阳一混沌的三枚雷球炸开之时，外界满天天雷大作。 雷光电火，狂风呼啸，宛若末日来临一般的景况。 叶拂衣的目光紧紧盯着寒潭旁边还在煮着天殛雷竹的巨大铁锅。此时，泉水早已沸腾，每一道具象而微的雷属之力，都轰然落在赭竹竹身上。 肉眼可见，天殛雷竹原本是淡赭色的竿身，颜色愈来愈亮，愈来愈晶莹透彻，直至淡黄如玉。 竿身之中，所蕴含的雷属之力也愈来愈来雄浑，愈来愈精纯。 此时，叶拂衣心中疑惑却是滚越滚大。 他已经确信这名黑衣女子应该就是当初帮叶天士炼制乐竹的人，不过，这个人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却全然毫无头绪。 记得当日第一次去水木山庄的时候，穆旻鎏看见他的天殛雷竹后，还特地带走过唐守中去询问，那么穆旻鎏跟这个黑衣女人又有什么关系？ 从这个黑衣女人说话的口气来看，她的年纪很明显应该比叶天士，石久逻等人都要大，一直以大姐姐自居。 但是，为什么叶拂衣从来没有正式在叶天士口中听过此人名号？ 叶拂衣默默坐在那口被煮到沸腾的大铁锅前，熊熊烈火的温度炙烤着他的面颊，鼻翼中猛得闻到一股奇异的味道。 黑衣女子什么时候在铁锅中下了药粉？他也完全没有发觉。 叶天士跟石久逻之间的年龄差距应该不会太小，两人之间也肯定是认得的，为什么叶天士会完全不知道是石久逻暗中去水木圣地取走了《水木医典》？ 卫苍松跟这个黑衣女人又是什么关系？ 按年纪来推算，肯定不会是她的儿子，难道是孙子？ 那么，她的儿子又是谁来？ 叶拂衣双手抱膝，识海间倏而浮现出来一张老一辈人物关系图，仰头看着火光映照下的山洞穹顶，默默思忖。 穆韵鸿的一双丹凤桃花眼，却始终看着宛若被烟波水光笼罩中的黑衣女人。 良久，巨大铁锅之上，三枚雷球制造出的小型雷击之阵缓缓散去。于此同时，外界轰隆隆的天雷轰鸣之声也随之平息。 “接着，小叶子！”黑衣女子从沸腾的寒泉水中捞出滚烫的天殛雷竹，抬手便朝叶拂衣扔去。 她傻愣愣地看着穆韵鸿的脸，忽然开口道：“小石头，下次记得带小鎏儿一起过来看我，他娶了媳妇之后，可就忘记我这个姐姐了。我又不是鬼，难道还会吃了他新婚妻子不成？” 叶拂衣的心中顿时“突突”乱跳，穆旻鎏的夫人乃是叶天士的小师妹。从林远枭的口中听来，是个极好的人，怎么这个黑衣女人对她的感觉像是颇有腹诽之处？ 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她转头对叶拂衣笑道：“小叶子，这竿乐竹，可要记得时时自己养护。今天姐姐也累了，你们都回去吧，等过些天再来。”她至始至终都将叶拂衣当做了年轻时候的叶天士，完全不记得其中早已消逝了大半个世纪的时间。 黑衣女人就那样一动不动，叶拂衣等人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从山腹最深处隐没，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如若不是手中的天殛雷竹犹有余温，大铁锅中的泉水还在冒着蒸蒸热气，只怕就连叶拂衣都会觉得适才的一切不过是场梦。 叶拂衣怔怔看着黑衣女人忽然消失的方向，猛然觉得自己跟赭竹之间的联系更为紧密，直若是血脉相接一脉。 “小鎏儿？小鎏儿？难道是我二叔？二叔跟叶老认得不出奇，难道他还跟我父亲之间也有什么未知的关联？”穆韵鸿忽然传音向问道。 “莫要忘记穆旻鎏跟石久逻都是出身神秘莫测的苗疆，他们认得有什么出奇？倒是你父亲跟我爷爷还有这么深的联系，让我一时想不透……唉，穆大哥，你说要不改天咱们将二庄主带来，万一两个都傻乎乎失去心智的人见了面，就都好了呢？”叶拂衣叹了口气。 他完全接近不了黑衣女人的三尺距离之内，更不要说帮她把脉看诊，她完完全全就是活在一场幻境中，跟现世全无半分干联。 “不，不要带二叔来这里……”穆韵鸿立即暗中摇头。 “怎么呢？”叶拂衣继续传音问道。 “我总感觉着二叔这个人古古怪怪的，不像是跟叶老，父亲，唐师他们一路的人……这位前辈的身份太过神秘，若是能让二叔见到她，叶老不早就该带着她来了么？”穆韵鸿摇头，继续否定。 “穆鑫竹……”说起穆旻鎏来，叶拂衣立即想到早已不知所踪的穆鑫竹，转头望向穆韵鸿。 穆韵鸿沉默半晌才传音道：“我找到了他的踪迹，还是下不了手……” 叶拂衣拍拍他的肩膀：“等过完年，咱们从吕宋回来之后，我们一起去一趟苗疆吧，看看情况再下决定……” “也好，咱们走吧……”穆韵鸿深深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冰冷的山腹寒潭。 山腹之外，骤雷刚过，北风阵阵，裹挟着松涛呼啸袭来，天地之间一片肃杀。叶拂衣怔怔看着穆韵鸿的背影，莫名的觉得有一分冷意缓缓从山腹深处散发而出…… 第六百五十九章 藜儿归来 吕青峰当然不知道叶拂衣两兄弟在暗中传音在说些什么，以他的修为想听见叶拂衣与穆韵鸿之间的传音，是件根本不可能的事。就算他的境界比穆韵鸿要高上两个小层次，也是做不到。 此时见穆韵鸿忽然转身往外走去，连忙问道：“穆少，你去哪里？小师叔，咱们是不是要出去了？” “嗯，走吧。前辈已经回屋休息。”叶拂衣抬手一道混沌真元打出，将寒潭边的篝火熄灭，锅中泉水倒出，一口巨大铁锅轻飘飘提在手中。 “大师兄，穆大哥有心事，现在心情不太好，咱们离开这里再说话。”叶拂衣提着那口用来炒制药材的巨大铁锅，从高大山壁间绕行而出。 经过那栋小屋的时候，叶拂衣特地又放出升级版灵觉探查一番那名帮他重新洗炼天殛雷竹的黑衣女人。 小屋中的灯光已经熄灭，属于她的那份虚无缥缈的气息已经蛰伏，就像是进入了深深的冬眠中。 唯一没有变化的是，叶拂衣依旧无法看清楚她的容颜。 胖乎乎的橘座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此时端端正正守在小屋门口，一双橙黄眼睛默默望着叶拂衣。 看着那双圆溜溜的猫眼，叶拂衣心中没来由的吃了一惊：“这家伙的眼神还真是像个人，总不会真的是要成精了吧！” 吕青峰轻轻向橘座招招手：“你蹲在这里做什么？快跟爷爷回家，前辈已经休息了，你可别在这里吵她。” 橘座轻轻“喵呜”一声，依旧守在小屋门口，半步不离。 叶拂衣噗嗤一笑：“大师兄，就让它守在这里吧，没事的。想来平时前辈也会喂它，所以它习惯来这里玩耍。” －－这猫总不是被这位神秘女人喂养过之后，才灵性大开吧？叶拂衣心中冒出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吕青峰看了橘座一眼，也不好过去将它直接抱走，跟在叶拂衣身后离开。 此时天犹未明，松涛阵阵伴随着北风呼啸而来，正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时分。橙黄街灯照不到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 被冬雷惊扰的弟子早已被孟广鹤驱散，而他自己却静静站在工坊门口。 穆韵鸿离开寒潭之后，并没有走远，此时默默垂首站在一棵大树下，等待叶拂衣两人出来。 “青峰，拂衣，刚刚天际那阵阵连绵不断的冬雷是被你们引发的？是不是在寒潭深处出了什么事？”孟广鹤轻声问道。 “嗯，那个前辈出手帮我洗炼了一次天殛雷竹，三枚具象雷球结成小型雷阵，所以气机引动，落下天雷。”叶拂衣轻声解释道。 “原来如此。那个前辈究竟是什么人，你们已经知道了？”孟广鹤心中颇为有些好奇。 叶天士带着这个女人来“厚朴草堂”已是三十来年前的往事，他从来不知道那个神秘女人还会炼器之术。 “唉，还是没有半分头绪。对了，大师伯，我正有一件事情想问你。”叶拂衣一手握着天殛雷竹，一手按按自己的眉心。 刚刚凝聚出雷球的疲惫之感，直到现在才出现。 “什么事？走，别站在这寒冬腊月老北风里，去我院中喝杯热姜茶驱驱寒气。”孟广鹤见叶拂衣有些疲惫的样子，连忙笑道。 “穆大哥，你也别傻乎乎站在那吹风了，咱们一起去大师伯家坐会，说说话，也快天亮了。”叶拂衣对站在一旁望着黝黑山脉，心思重重的穆韵鸿轻声道。 “你才傻乎乎呢！我不过是有些事情没有想明白而已。”穆韵鸿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对叶拂衣轻声一笑。 孟广鹤的院落在整个山门的正东方，背后便是他平素用来闭关的密室。 几人分宾主坐下，叶拂衣想了想才出声问道：“老一辈的高手中，有没有一名精于炼器的女高手？年纪么，应该比我爷爷还要大些，修为极高，真元有些奇异。” “精于炼器的高手在古武界跟玄门术士中都有，但是女人倒是很少听过。阴属真元更是传说中的存在，拂衣你怎么会问起这个？”孟广鹤问道。 吕青峰亲自去煮来姜茶，案几之上，一人一杯。 叶拂衣将后腰上的天殛雷竹取出，拿给孟广鹤看：“那么当今之世，华胥还有谁会炼制天殛雷竹？” 孟广鹤看着天殛雷竹愣了愣，才轻声道：“我师父，你爷爷。我在水木山庄的时候，亲眼见过他老人家放出引雷符，用天火雷击轰击洗炼这根竹子。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当时，你还没有出生。” 叶拂衣收回赭竹别在腰间，低头想了想，叶天士会引雷符他亲眼见过，洗炼雷竹之法当然也应该是黑衣女人教给他的。 不过，这根赭竹在他的身边已经有十来年，为什么叶天士不教他用雷光洗炼器身之法？ “有一名苗疆之人，名叫石久逻，修为极高，精通玄术与蛊术。这个人，孟师兄又是否听过？”穆韵鸿想了想，终于忍不住也轻声开口问道， 他始终心心念念难以忘记自家生父。 “苗疆之人都有苗名。石久逻，这个是汉名吧？我没有听过。”孟广鹤心中有些奇怪，怎么叶拂衣跟穆韵鸿两人都郑重其事的问些莫名其妙的人？ 这两人的名字他都从来没有听过。 叶拂衣低头思忖片刻，缓缓起身：“算了，自己慢慢查吧。穆大哥，就快天亮了，该回去休息会儿，等等也好回湘城去跟云胡哥，斩衣他们汇合。” 穆韵鸿忽然笑道：“这个可是不要急。或许天亮之后，你又舍不得走了呢。” 叶拂衣佯怒道：“胡说八道什么，家里一堆事，难道你还想留在江宁过年？” 兄弟两人斗着嘴，回到叶天士居住的院落，各自回房休息。 叶拂衣辗转反侧，暗暗思忖。 －－这名黑衣女子出手帮叶拂衣重新洗炼天殛雷竹，本是件大大的好事，却又将已然渐渐消散的迷雾，重重卷了上来。 “睡吧……唉……”叶拂衣叹了口气，将医圣鼎放在枕边，他依稀还记得，昨夜在林城因为这樽医圣鼎在侧，他睡的极其安稳。 果然，取出医圣鼎之后，他满脑子纷杂的念头缓缓退去，灵台识海一片空明，渐渐进入沉睡。就连隔壁房间的穆韵鸿也睡熟了。 清晨的青龙山天色阴霾，没有阳光，医圣鼎汲取不到那抹日出之时的鸿蒙紫光，不过依然能够让人安枕熟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拂衣忽然感觉到身边坐着一人，睁开双眼，正好看见一双灿若星光的眼睛，笑盈盈看着他。 叶拂衣心中狂喜，欢声笑道：“藜儿，我不是在做梦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早告诉我去接你？” 第六百六十章 湖上婚约 唐筇藜怀中还抱着一只胖乎乎毛茸茸的橘白猫，见叶拂衣睁开双眼醒来，橘座“喵呜”一声，从唐筇藜怀中跃下，蹲在医圣鼎旁，歪着头看着睡眼惺忪的叶拂衣。 叶拂衣张开双臂搂住唐筇藜，柔声笑道：“藜儿，这几天我好想你……你怎么会提前回国的？” －－本来叶拂衣与唐筇藜约好的是腊月廿三在帝都孟氏庄园中见面，今日可才腊月初五。 唐筇藜默默感受来自叶拂衣怀抱的温暖，良久才轻声道：“韵鸿小叔叔特地打越洋电话叫我回来。出了这么多事，怎么在电话中一句也不对我说？” 叶拂衣叹了口气：“你一个人远在大洋彼岸，本来是异国他乡，举目无亲，我不想再让你为我担心……所以，也就没有跟你说起这些事情。谁知道穆大哥还是偷偷瞒着我将你提前叫了回来……” 唐筇藜噗嗤一笑：“是不是傻？早回来几天与迟几天回来又有什么分别？难道这些事，你还能永远瞒得过我么？” 叶拂衣笑道：“怎么会永远瞒着你不说？不过，略迟几天而已。是了，你对长生之力的研究现在怎样了？有没有什么进展？” 他们俩人说着话，橘座便躺在医圣鼎旁边，将一颗毛茸茸的猫头紧紧贴在医圣鼎上，十分享受的肚皮起伏，打着呼噜。 唐筇藜高傲的仰起自己光洁的下巴，笑眯眯地对叶拂衣道：“完全搞定，现在只要再被我遇见几个沾染长生之力的患者，我就能安排人批量生产疫苗。呵呵，隐医圣宗再也弄不出来林城那样的疫情了！” 叶拂衣并不去问她究竟出来了什么，在她如花笑靥上轻轻一吻：“我就知道我的藜儿最是厉害！走吧，咱们出去见见大师兄与师伯，就该启程回楚南了。” 唐筇藜伸出纤长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你只怕是睡迷糊了，现在已经都快要中午十二点。大师兄早已备下了酒席。早上我过来的时候，早就已经在韵鸿小叔叔的陪伴下见过师兄与师伯。小叔叔也已经订好了咱们三人的机票，先回湘城小住两天，就可以启程去帝都。” “啥？”叶拂衣连忙披衣起床：“就已经十二点了？今天睡得这么迟？是了，一定又是这个医圣鼎闹的！” 他有晨起练功的习惯，极少睡懒觉，昨夜一睡到今天中午，当然有枕边医圣鼎的功劳。 唐筇藜在橘座猫头上轻轻一拍，伸手拿起医圣鼎来问道：“这个就是云胡无意在林城得到的那个医圣鼎？他还真是个气运绝佳的人。” “嗯，就是这个。不过，究竟有什么具体用途还不知道。不过，夜晚睡在它旁边，对平定心神极有好处。”叶拂衣穿好长袍，将医圣鼎收回暗袋，带着唐筇藜走出小院。 橘座见他收回医圣鼎，有些不开心，轻轻跳在叶拂衣肩膀上坐下。 “奇怪了，你怎么好像今天特别亲我似的？你也知道这个小鼎对你有好处？”叶拂衣在橘座的油光水滑的猫毛上轻轻一摸。 “喵呜！”橘座当然不会说话，不过，也没有离开叶拂衣的肩膀。 唐筇藜噗嗤一笑：“你跟橘座说话，它怎么听得懂？” 叶拂衣牵着唐筇藜的手，肩膀上坐着橘座，一边走，一边笑呵呵地道：“你别说，我还真觉得它听得懂人说话似的，看着它的眼睛就像是看着一个人。” “跟小金那样的？”唐筇藜含笑问道。 “橘座可比小金可爱多了，要我这么将小金放在肩膀上，我可不敢。”两人刚刚一出门，便看见吕青峰带着卫苍松与方翠柏，三人站在门口。 那一对难兄难弟昨日一场宿醉终于酒醒，心情像是平复了很多，倒也不再像昨天那样愁眉苦脸，神情恍惚。 “大师兄，苍松师侄，翠柏师侄，你们这时候过来做什么？”叶拂衣微微一笑。 卫苍松连忙将橘座从叶拂衣肩膀上抱下来，有些拘束地道：“橘座可是有日子没有剪指甲了，留神勾破了小师叔的袍子。” 橘座从叶拂衣肩膀上离开，似乎有些不情愿，歪着头瞅了卫苍松一眼，挣脱他的手，自己迈着猫步走开。 “小师姑，好久不见！你还是跟原来一样好看，跟莺……”他才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看看叶拂衣的脸色，连忙一手紧紧捂住自己嘴巴。 “咦？”唐筇藜笑着问道：“奇怪，你们两个怎么都忽然怕起拂衣来了？原来不还是好好的？” 方翠柏吐吐舌头，低声问道：“小师姑，你就没有发觉小师叔现在修为渐高，威仪尽显么？” 唐筇藜噗嗤一笑：“胡说，他不还是跟原来一样？哪有什么威仪？” “走了，咱们去喝酒，穆少陪着师父一个人坐席，只怕已经闷了。”吕青峰呵呵笑道，打断几人之间的寒暄。 难怪穆韵鸿要订明日的航班去湘城，果不其然，这一顿酒又从中午喝到了晚间夜幕低垂。 叶拂衣今夜没有喝醉，趁着大好夜色，带着唐筇藜去山麓之下的梅龙湖上泛舟。 整整一夜的时间，叶拂衣将唐筇藜离开之后的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告诉她知道。 包括胡莺莺以身复阵之事，叶拂衣也没有做任何隐瞒。 此时，已是腊月初五，原本有些阴霾的夜幕，忽然之间天心云散，露出一弯窄窄的上弦月与朦朦月晕。 叶拂衣与唐筇藜并肩坐在小木舟上，抬眼望着忽然放晴的苍穹，心中忽然感觉甚是安宁。 只有在这个女人身边的时候，叶拂衣才感觉自己是个有来处有去处真实的人，不再像始终行走在一片浓浓迷雾中。 ――哪怕前方的路再艰难，他也不再感觉寂寥孤单。 唐筇藜将头靠在叶拂衣的肩膀上，柔声道：“拂衣，过去了，事情都过去了。你已经处理的很好，胡莺莺香消玉殒之事，也怪不得你……” 叶拂衣闻着身畔伊人的香气，轻声道：“是啊，你回来了，真好。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感觉到来自内心深处宁静与安详。藜儿，等爷爷他们一回来，我们就立即结婚好不好？” 唐筇藜莞尔一笑：“好！等爷爷他们一回来，我们就结婚！”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扭扭捏捏的女子，将一双白嫩纤手，与叶拂衣的手掌紧紧握在一处。 身旁清清湖水烟波浩渺，正是风清月白之时。两人窃窃私语缱绻浓情，耳鬓厮磨，恰好一双璧人。 良久，唐筇藜忽然抬头看着叶拂衣清秀的面庞，噗嗤一笑：“那么，你那个静悄悄收藏在湘城，还在帮你建造商业帝国的小情人樊以霏，你又打算拿她怎么办？” 第六百六十一章 齐至帝都 “你这又是听穆大哥胡说八道的？以霏哪里是我的什么小情人？人家正儿八经跟帝都太子章之钧有婚约的，可不要坏了人家姑娘的清誉。她现在跟着褚大哥在湘城学着做生意开公司呢。”叶拂衣感觉自己有些头大。 －－当着唐筇藜的面，打死他也不敢承认樊以霏对他的绵绵情意。 唐筇藜嘿嘿一笑，忽然从小船上站起身来：“听说叶少最近修为大进？我们来打个赌，看谁先踏波行至湖岸？” 叶拂衣的求生欲旺盛之极，讪讪笑道：“那我一定比不上你！”因为樊以霏，他心中对唐筇藜总是有几分愧疚之感。 唐筇藜也不说话，身形一晃，已经轻飘飘落在清澈湖水上。随即，曼妙身姿宛若一枚利箭，凌波虚度而去。 “咦？这身法好高明！难道藜儿也是有了什么奇遇不成？”叶拂衣暗自忖道，这一手踏浪而去的身法，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气，他可是从来也没有见唐筇藜施展过。 两人身法都是极快，几个起落间已经站在湖畔，叶拂衣始终落后唐筇藜两个身位，绝对不去超前。 不多时，两人宛若破空鹰隼，已经回到“厚朴草堂”山门，各自安寝。 次日清晨，天色放晴，叶拂衣拒绝了吕青峰与孟广鹤的苦苦挽留，三人终于登上从江宁回到湘城的航班。 湘城并无雨雪，今日也是个难得一见的晴天。 熙熙攘攘的南门口学苑路依旧热闹非凡，愈近年关，来学苑路逛街吃小吃的行人游客就愈多。 一身长袍，道骨仙风一般的黎原铭在湘城的名头越来越响，来找他看诊的人也越来越多。 各界名流政要在叶氏医馆中川流不息，有的是褚时飞介绍过来的，有的却是因为韩书礼的关系。 他也乐此不疲带着许世煌在医馆坐镇，两个老人忙忙碌碌，反而更加显得精神矍铄，大有常在湘城叶氏医馆定居的感觉。 叶拂衣等前来看诊的患者都散去之后，将所有人都召集在餐厅中，笑着问道：“我们要去帝都过年，黎老爷子，你是跟我们去帝都逛逛，还是留在湘城坐镇医馆？” 黎原铭挥手笑道：“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去帝都做什么？那里可有鬼医褚宜烜在，难道我又去跟他打一场擂台？还不如留在湘城叶氏医馆，帮叶少你看家，随便给人看诊，发挥余热。” 云胡笑呵呵地道：“黎老爷子，那隔壁圆婶留下的那些花花草草可就交给你打点了。我今年要去沧州，陪心羽见师傅。正好先跟着叶兄弟去帝都孟氏小住一阵，等心羽过年放假再从帝都一起去沧州。” 穆韵鸿有家等于无家，穆蕊又在龟背巷龙九娘处修习地相之学。龙九娘那“天心面馆”可不是能够轻易上门的地方，更不能闲常没事就去打扰她。 所以，他也乐得跟叶拂衣唐筇藜一起去帝都孟氏过年。 “那么，许老爷子，你呢？有什么打算？”叶拂衣又问许世煌。 许世煌想了想，轻声笑道：“小小姐，孙姑爷，黎老爷子一个人在湘城总要人照顾饮食起居。你们去帝都也会直接住进京郊孟氏庄园，不会去住咱们老宅，我这次可就不回帝都了，就留在湘城照顾黎老爷子吧。” “也好，你们都在湘城也有个照应。斩衣，秋桑，你们呢？”叶拂衣转头问道。 陈斩衣看着白秋桑，白秋桑却看着坐在她身边的褚鹊。褚鹊今日正在叶氏医馆，还没有回自己家中。 白秋桑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十分准确，就算是看在叶拂衣数度救命之恩的份上，与褚时飞定下的这三年之约她也一定要信守承诺。 褚鹊先是脸上微微一红，随即又爽朗笑道：“叶大哥，唐姐姐，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帝都玩玩，好不好？” 叶拂衣看看褚鹊神情，他是何等聪慧之人，立时知道褚鹊心中藏着的那一份小儿女心意。 穆韵鸿同样将褚鹊的神情看在眼底，打趣着道：“小鹊儿，你是想去帝都保健局见一尘师弟吧？” 褚鹊脸上红晕迭起，“呸”了一声：“穆大哥最没个正形！我才不是想见一尘呢，我，我是想让秋桑姐能够多跟斩衣哥在一起。” 一屋子人正在楼上餐厅说着话，忽然楼下医馆大门被敲的“嘭嘭”响。 云胡下去将门打开，只见褚时飞大步从医馆门外走上楼来：“哈哈，今次去帝都这么热闹，却也不争少我这一个了。” 褚时飞一来，今次去帝都的人，总算是全部定了下来。 次日清晨，褚时飞直接用自家私人飞机，将所有人全部送去帝都。湘城叶氏医馆便留给黎原铭与许世煌坐镇。 只是因为唐筇藜忽然从海外归来，所以褚时飞并没有带上樊以霏一起去帝都，甚至连叶拂衣已经去了帝都之事，也是等飞机起飞了再电话告诉樊以霏。 窗外阳光普照，云海洁白，叶拂衣心情甚好，在一边不断跟穆韵鸿斗嘴打趣。穆韵鸿白了他一眼：“你姐姐回隐医圣宗已经很久了，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叶拂衣摇摇头：“不是不担心，而是担心也没有用。老姐可是带着地相大师魏仁杰一起去的，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才是好事。” “不过，我心中总是隐隐有个感觉，这次在帝都，我们一定能够见到她。”叶拂衣将这句话换成了传音。 穆韵鸿有些惘然地看着窗外云海，轻声一叹：“希望吧……希望冷竹一切平安……其实，你说，她为什么始终不肯告诉我们隐医圣宗所在？不然，我们一起去，也就没有这么担心了……” 他皱皱眉头，想不明白慕冷竹为什么不许他跟叶拂衣去隐医圣宗。 叶拂衣叹了口气：“老姐是成年人了，她当然有她自己的想法。再说了，我们不是推断石伯父是带着《水木医典》从隐医圣宗逃出来的么，顺着吕宋岛这条线向下查去，最终也会查到隐医圣宗总部。你大可放心。” 慕冷竹的天资被后天改造，乃是万中无一的上上之选。但是流年命数这些，叶拂衣没有具体资料疗，倒是不知道。不过，等下次在帝见到慕冷竹之后，叶拂衣准备好好再给慕冷竹看一次。 毕竟他现在已经是算是玄门术者宗师境界，较之开始那半吊子水平的玄门术数，要强上甚多。 一路闲谈中，飞机已经停在帝都机场。 刚一下机，叶拂衣立即觉得一阵浑浊浊气在胸间翻滚，几欲作呕，在浊气内中还带着龙脉地力震荡的气息。 “不对！帝都龙脉出事！”叶拂衣霍然挺直身子！ 第六百六十二章 再回孟氏 “拂衣？你怎么了？忽然站在这里不动？”身边的唐筇藜轻声问道。她第一时间就觉察到叶拂衣整个身躯骤然变得僵直，目光直直往向城中的某个方向，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情况。 她与穆韵鸿陈斩衣等人都不懂得玄门术数之道，自然无从发现帝都龙脉地力变化。 叶拂衣心中早已“突突”乱跳，猛地想起当天深夜龙九娘对他说过的，那座他马上就要遇见的，由叶氏先祖布下的五行大阵。 “该死！这年关岁末的，难道是五行大阵出了什么岔子不成？” 叶拂衣定定心神，在唐筇藜光洁的手背上轻轻一拍，对她微微一笑：“放心，没事。外公已经派人过来接机了，咱们先回孟氏庄园再说。” 停机坪上，一水儿都是孟氏安排过来接机的黑色汽车。 孟展柯打开黑色汽车车门，从中一跃而出。迎着呼啸北风，满面笑容，老远就朝叶拂衣一行人高高挥舞着双手：“拂衣，藜儿，韵鸿，欢迎回家！咦？冷竹姑娘今天没有一起来吗？” 他跟叶拂衣与唐筇藜穆韵鸿慕冷竹等人在妖都有过一段奇异的行程，见此时慕冷竹不在，稍微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心中始终有些惧怕慕冷竹。 “二舅！好久不见！”叶拂衣连忙带着一群人走上前去，给孟展柯一一介绍陈斩衣云胡，以及褚时飞与褚鹊等人。 云胡看看孟展柯，又看看叶拂衣，咧着大嘴笑道：“这是二舅舅吗？要是叶兄弟不说的话，我还以为是叶兄弟忽然长大了。” 叶拂衣哈哈一笑，他们甥舅两个眉目之间的确生的极像。 “走，走，走，这机场空旷，风太大，咱们回家再说话。老爷子跟褚老爷子都在家中等着你们回家吃饭呢。对了，拂衣，你们上次回林城的时候，有没有去文殊院看看腾儿？”孟展柯让叶拂衣等人上车，随口问道。 叶拂衣猛地想起被此时龙九娘留在龟背巷中照看穆蕊的花苞，有些欲言又止。 他一路匆匆忙忙从湘城赶来帝都，还没有来得及去文殊院告诉小九儿，他的娘亲已经回到林城。 不过，以龙九娘跟观静大师的交情，龙九娘应该不会瞒着他才是。 “上次回林城有些赶，我还没来得及去文殊院。二舅，上次电话里，你不是说带着公公去看过小九儿了么？”叶拂衣问道。 孟展柯叹了口气：“小九儿连我都不记得了，哪里还记得老爷子？我们在文殊院住了好几天之后，小九儿才跟老爷子稍微熟悉了些。” 他跟孟铮庭心心念念只是想着将小九儿带回帝都，留在自己身边生活，小九儿当然不会对他们太过亲近。 穆韵鸿连忙岔开话题笑道：“慢慢来吧，小孩嘛，带久了就亲了。对了，三舅呢？他又做出什么不得了的玩具没有啊？我这里还有个他原来做的对讲机，一会让他帮我升个级。” 穆韵鸿所说的对讲机，当然就是在资中白云山守护大长老给叶拂衣的那个。叶拂衣没有用上，也不喜欢这些东西，被穆韵鸿看见就要了过去。 孟展柯被穆韵鸿这么忽然一打岔，也就忘了再去追问小九儿的事情。 毕竟文殊院高手如云，小九儿在林城安全无比，绝无半分凶险。 上回黯然从林城离开后，过了不久他就带着孟铮庭去文殊院小住过几日。孟铮庭与观静大师相见恨晚，除了小九儿不甚亲近他们之外，那里倒是一个好去清修的地方。 “老三也一直在念叨你们两个。是了，他说有件礼物要送给第一看见的外甥媳妇儿，不过我离开家的时候，他还没做好，我也不敢去打扰他。至于这个对讲机么，等会到了，韵鸿你自己去拿给他就是了，他可一直说最喜欢鸿鸿小外甥了！”孟展柯呵笑道。 唐筇藜噗嗤一笑：“鸿鸿小外甥是什么鬼？” 穆韵鸿忽然觉得车厢之中暖气热了起来，讪讪笑道：“二舅，你不说鸿鸿小外甥这五个字，我们还能做朋友。” 叶拂衣任由他们三人说说笑笑，自己却没有说话，眼睛一直看着车窗之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此时明明已是正午，然而满街都是雾蒙蒙的，从天到地，一派浑浊。 叶拂衣心中疑云大起，他心中十分清楚，这层笼罩在整个四九城上的雾气绝对不是寻常的雾霾那么简单。 离开机场之后，车队直接行驶去位于京郊太行山余脉山麓下的孟氏庄园。庄园之中，于往日一样风平浪静，静谧安宁。 当初钱，蔡，章三家结伴来袭之事，早已看不见半分痕迹。 隆冬腊月，帝都的天气已经很冷，今日虽然没有下雪，风却极大，已经不适合人们停留在别墅之外走动。 除了坚守在各处哨卡的守卫，所有人都在房屋中。 孟铮庭坐在中心别墅的大堂沙发上，褚宜烜陪着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而江一尘则在褚宜烜的沙发背后默然侍立，并没有坐下。 顾供奉站在大堂楼梯转角处的角落中，并没有参与两位老人之间的谈话。 “老兄弟，你猜拂衣会不会发觉帝都的不对劲？”孟铮庭看着门外阴霾的天空，倏而沉沉叹了一口气。 “就快要过年了，那些人再找不到方法解决这个问题的话，事情一定会落到拂衣头上……唉……我这乖孙儿可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回帝都陪我这把老骨头过年，又要将他牵扯进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中去……我实在不愿意……”孟铮庭接着又道。 褚宜烜看着漫天雾霾摇摇头，也是一声叹息：“如果这事真找上门来，拂衣一定不会推脱。你应该知道他的性子，看似平淡冲和，其实心性坚毅，不会坐视不管……现在就看看六扇门那群白痴怎么处理了……” 两位老人口中说着话，江一尘的眼睛也是看着门外，不过，他看得不是漫天雾霾，而是在等待一个人。 这个人当然就是今次跟着叶拂衣等人一起来帝都的褚鹊。 不多时，孟氏庄园的大门轰然开启，一行黑色汽车从大门外缓缓驶入。 孟展桐站在守卫监控室的大门前，张开胖乎乎的双手，死劲朝车队挥舞：“鸿鸿小外甥！衣衣小外甥！我在这里！”他始终最喜欢穆韵鸿，就连看见叶拂衣都没有这么欢喜。 穆韵鸿与叶拂衣都从车窗里探出头去，呵呵笑着挥手招呼道：“三舅！好久不见！” 唐筇藜噗嗤一声笑了：“鸿鸿小外甥！衣衣小外甥！我现在就已经越来越 第六百六十三章 欢聚满堂 叶拂衣一行人在孟氏庄园大门前下车，孟展桐挪动着庞大的身躯从守卫监控室前走来，首先看见的就是站在叶拂衣身旁的俏生生，眉目如画的唐筇藜。 “衣衣小外甥，这位姑娘就是我外甥媳妇吧？果然生的好看，比那个什么死鬼蔡萍萍要好看多了！外甥媳妇儿，你的礼物我可还没有做好，你在家里多住几天，等我做好了亲自送给你。”孟展桐乐呵呵地对唐筇藜道。 唐筇藜躬身一礼，微笑着对孟展桐道：“我才跟拂衣说，越来越喜欢三舅，看着就亲切地很，多谢三舅送我礼物。” 孟展桐顿时仰头哈哈大笑：“不错，不错！我家外甥媳妇儿就是会说话！”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掌抓住穆韵鸿，拨开他的衣袖，七手八脚的就去解下穆韵鸿戴着的那块特制手表：“手表给我，我又有几个好点子了，帮你升升级去。” 穆韵鸿连忙从手腕中取下特制手表来，笑道：“三舅，别慌，我自己取。对了，这个对讲机也帮我升级一下。” “这个？是我不久前做来给老爷子一个朋友用的，怎么会在你这？”孟展桐接过对讲机看了看，出声问道。 叶拂衣连忙岔开话题笑道：“三舅，你就打算让我们一直站在这庄园门口吹西北风？” 孟展柯也是哭笑不得地对孟展桐道：“我说老三，你也等他们先去见见老爷子啊，难道都站在这里吹着西北风说话？” 叶拂衣噗嗤一笑：“三舅，走了，先去见公公，我们要在帝都住一段时间的，这些事不急。” 孟展桐挥挥手，转身回自己的守卫监控室：“衣衣小外甥，你们跟着老二去见老爷子吧，我就不进去了。鸿鸿小外甥，记得晚一点过来找我。” 走进庄园之后，此时已是隆冬季节，草坪上的草叶都已经枯黄，背阳之处还留有几分残雪。 叶拂衣一路行来，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愈加觉得此时地脉翻腾之感更为纷乱，就连天空的雾霾也比刚刚落机之时更为严重。 难道现在一直有人在影响着五行大阵？ 他心中有些焦急，恨不得立即就能前去五行大阵查找真相。终于忍不住传音问道：“藜儿，穆大哥，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次来帝都遍地雾霾有些不寻常？” “是天气的原因吧。帝都的冬季不一直是雾蒙蒙的？一季之中，难得有几个大好晴天。”唐筇藜不以为意的笑笑。 穆韵鸿看不出什么名堂，却不妨碍他感受到帝都满城之中那有些压抑的气氛。 “不是天气季节的原因，我也有些感觉不对。不过，暂时还说不上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咱们先进去见了孟老爷子再说，以他老人家的身份地位，应该不可能不知道帝都现在的状况。”穆韵鸿轻声传音道。 “嗯，先进去见见公公。对了，藜儿，穆大哥，先别告诉云胡哥跟斩衣他们，他们也不懂得这些玄门风水术数，免得让他们无谓的担心。”叶拂衣提醒了一句。 “好的，我知道。”穆韵鸿与唐筇藜互视一眼，脸色变得微微有些凝重。 叶拂衣这么一说，自然是帝都龙脉地力出的岔子不小，他不愿意身边其他人犯险。 “公公，我回来了！你老人家心心念念要看的孙子媳妇我也给带来了！这是唐筇藜，唐师唐守中的孙女儿。”叶拂衣一进别墅大门，就对着孟铮庭呵呵笑道。 “终于到家了，快过来坐。展柯，赶紧叫人准备中饭去！”孟铮庭仰头对叶拂衣哈哈笑道。 他修为突破至后天九层境界之后，精神矍铄，红光满面，完全看不出来他的真实年纪。 等所有人都坐下之后，叶拂衣将云胡陈斩衣褚时飞等人一一介绍给孟铮庭与褚宜烜认识。 孟铮庭自从大儿子与儿媳死后，家中气氛一直有些沉闷，忽然看见叶拂衣带了这么一大群客人来过年，老人家的心中自然欢喜不胜。 再看看未过门的外孙媳妇唐筇藜，一张老脸上几乎连皱褶之中都要开出花来。 孟铮庭一手拉着唐筇藜，一手拉着叶拂衣，转头对褚宜烜呵呵笑道：“老伙计，这就是你那兄弟唐师唐守中的孙女？果然生的好个模样，就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仙女似的。哈哈，我家拂衣可被比下去了。” 唐筇藜落落大方地叫了一声：“外公，你好。” 这一声“外公”叫出口，更是让孟铮庭乐得见牙不见眼。手腕一动，早已备好的一只帝王绿翡翠镯子，就往唐筇藜玉腕上套来。 “这镯子本是一对，现在还剩下一只。韵鸿，你那小媳妇儿什么时候来帝都见我？那一只，我可给她留着了。”孟铮庭呵呵笑道。 “啊？这个就不用了吧。”穆韵鸿微微一愣，慕冷竹可是叶随风的女儿，要是被孟铮庭知道是自己女婿的沧海遗珠，只怕不会有什么脸色。 孟铮庭佯怒道：“什么不用了，说了给她就是给她！跟我客气什么？！” 孟展柯瘪瘪嘴：“这一对镯子，你老人家当初可是连自己儿媳妇都舍不得给，现在就给外孙媳妇不要儿媳妇了？” 孟铮庭朝他轻轻一脚踢去：“等你将你媳妇找回来了再说！还不滚去叫人开饭！” 叶拂衣这边正在寒暄，褚宜烜身后的江一尘望着褚鹊满眼是笑，想上前找褚鹊说话又不敢。 叶拂衣看在眼底，笑着朝他挥挥手：“一尘师兄，你带小鹊儿去咱们庄园里四处看看，不过可别走远了，马上要开饭了。斩衣，你也带着秋桑四处逛逛去，别坐在这发愣了。” “嗯，嗯，嗯。”江一尘连忙答应着带着褚鹊出去。 褚时飞噗嗤一声乐了：“拂衣，你现在说话的口气越发老气横秋，不知道还以为是孟二少在说话呢。” 叶拂衣哈哈一笑：“一双璧人，难道褚大哥看着不开心？一尘现在可比在湘城的时候要开朗多了。是了，咱们还要多谢褚老爷子在帝都照看一尘师兄才是。” “多谢老爷子看顾我这未来女婿。”褚时飞连忙起身向褚宜烜道谢。 褚宜烜笑呵呵地道：“一笔写不出两个褚字，五百年前是一家，他做得我徒儿当然也做的了你女婿。” 两个人都不是真的姓褚，这么一说，倒是觉得彼此之间霎时亲切了起来。 孟展柯十分喜欢云胡的性子，借口去看中饭，早早将他拉走了出去。 中心别墅内，此时只剩了叶拂衣与唐筇藜穆韵鸿，还有三位后天九层的大高手在。 叶拂衣见人都散去之后，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公公，褚老爷子，顾供奉，帝都龙脉地力是不是出了什么乱子？这满城灰沙连天蔽日可不是一般的雾霾……” 第六百六十四章 一己之私 见叶拂衣故意将其他人打发出去闲逛之后，便直截了当开口问起帝都雾霾漫天，飞沙走石之事，孟铮庭三人互视一眼，脸上都不由得露出一抹有些苦涩的笑意。 良久，孟铮庭深深叹了口气，对叶拂衣苦笑道：“帝都龙脉地力之事，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实不相瞒，若是你再不回帝都来，我可能就要亲自去一趟林城请龙九娘前来，或者是去寻找那个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当代相门行走了……” －－胡莺莺在资中以身复阵，香消玉殒一事，孟铮庭等人远在帝都，此时还并不知道个中详情。 叶拂衣与穆韵鸿唐筇藜乃至褚时飞，心中均是“咯噔”一声轻响，看来帝都龙脉是真的出了大事了，不然孟铮庭绝对不会想起要去求龙九娘与胡莺莺。 叶拂衣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出声问道：“两位老爷子，顾供奉，这到底怎么回事？九娘前辈可是出不得林城龟背巷的……” 唐筇藜伸出手握住叶拂衣的手掌，只觉得他手心一片冰凉。 “拂衣？”唐筇藜关切地道。 叶拂衣摇摇头：“没事，先听公公他们说。”他此时心中有个极其不好的预感，今次帝都龙脉地力震荡，漫天雾霾，并不是因为五行大阵自身出了问题，而是有人在暗中操控的缘故。 什么人敢因为一己之私，趁相门行走胡莺莺身死道消的时候，做出这等危害苍生之事？ “老兄弟，还是你来说吧，毕竟其中内情你最清楚……唉……早知道事情会到这个地步，我该不顾他们反对，早早去找拂衣才是……”孟铮庭望着天际沉沉雾霾，悔意深深，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褚宜烜缓缓地开口道：“就在今年冬至之后不久，章氏家主一病不起。当时遍寻华胥名医，尽皆束手无策。叶老，唐师，大尊现在都不在华胥，能够在帝都帮他看诊的人只有我……只是，章氏家主的病情十分怪异，又不像是你公公与赵老他们当初的情况，有些似是而非……” “章氏家主？是华胥第一人，章之钧的父亲吗？他今次的病还是因为长生之力的原因？”叶拂衣连声问道。 “当然不是，章氏家主是章之钧的爷爷章龙城。而章之钧的父亲章朝焕，说是华胥第一人，跟他们家那个所谓的帝都太子一样，不过是明面上推出来的扯线人偶而已。他的病情很奇怪，没有阴阳两绝脉，我跟褚老也都能进入他的灵台识海不受阻挡，就是浑身空荡荡的，不受本分真元药力。”孟铮庭插了一句话。 “唉，章氏家主一病沉疴，我与孟老赵老其实都曾经向章氏推荐过你，不过被章之钧与章朝焕双双否决。”褚宜烜脸上苦笑之意更甚。 －－当时否决请叶拂衣来京之人，除了章氏父子可还有蔡执业在，所以孟铮庭赵震寰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三家本是互相制衡，孟赵两家太过插手的话，未免会引来章氏怀疑。 “其实，当时我看过章氏家主的病情之后，一直有一种感觉，如果能够即时找到你来帝都，事情一定不会发展到如今这个田地。只怕，拖到如今这样，现在章氏上层应该也是骑虎难下了……”褚宜烜搓搓自己手掌，又叹了口气。 “章氏……章氏他们做了些什么？啊，是了！他们从隐医圣宗请来了玄门术士？”穆韵鸿灵台识海中猛地灵光一现。 －－章氏与隐医圣宗一直在暗中联系，如果慕晚亭此时已经稳住了隐医圣宗局势的话，那么来帝都的人，可能就是慕晚亭亲临，或者是地相大师魏仁杰。 “是啊，韵鸿果然不愧是三星之首，见事好快。当时从隐医圣宗一共来了五个人，三男两女。其中一个人戴着一张硅胶面具，修为不甚高。还有便是……”褚宜烜说起隐医圣宗来的人，脸色的神情微微一滞，欲言又止。 “五个人？其中包括慕婉吧……还有你老人家曾经的挚友万霆牧？唉，他真名该叫慕晚亭才是。”叶拂衣也叹了口气。 五个人中间，另两人很可能是慕冷竹与魏仁杰，那么，那个戴着硅胶面具之人又是谁来？修为不高？ “是啊，见到霆牧来到帝都之后，我算是也放下了心。毕竟以我所知，万霆牧的医术绝对不下于我，玄门术数之学更是当世数一数二之人。所以章氏家主的病情，在隐医圣宗来人之后，我已经插不下手去。”褚宜烜苦涩笑了笑。 他毕竟是老一辈的医者，仁心仁术，不管章氏家主是不是同路之人，他总不忍心见他死的不明不白。 “然后呢？隐医圣宗现任宗主来到帝都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叶拂衣问道。 －－此时的慕晚亭在控制隐医圣宗的局势之后，很可能已经登上了圣宗宗主之位。 “现任宗主？万霆牧已经是圣宗宗主了么？我不知道啊……”褚宜烜愣了一愣。 “这个不重要，你老人家接着说就是了……”叶拂衣笑了笑。 “就在帝都龙脉地力变化的前一天，沐儿从章氏家族中特地回来看过我。她告诉我，章龙城病情危重，他们宗内可能要兵行险着。让我不管帝都之中发生了什么异状，都不要着急，不要恐慌。变化只是暂时的，多则一月，少则十日，一切都会尘埃落定。”褚宜烜始终称呼慕婉为沐儿，不曾改口。 “我当时并不知道隐医圣宗想做什么，也就答应了，只是嘱咐她要一切小心。帝都之地，藏龙卧虎，并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褚宜烜接着又道。 “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沐儿。帝都的雾霾一日比一日严重，自然会惊动隐藏在帝都暗中的高手们，但是，章氏将龙脉所在层层封锁，再也没有人能够靠近。”褚宜烜沉声道：“没有人知道龙脉之地究竟发生了什么，想靠近龙脉之地的高手们全部被人打伤给扔了出来……” 叶拂衣眉头大皱，低头算算日子，旋即满面苦笑地问道：“褚老爷子，慕婉跟你说的十日时间是不是早就已经过了？” 褚宜烜愣了愣：“拂衣，你怎么又知道了？” “唉，他们用的法子错了……”叶拂衣心中已经隐约知道慕晚亭究竟在帝都龙脉之地做什么了…… 胡莺莺已经身死道消，龙九娘立誓终身出不得龟背巷，叶天士不知所踪，如今唯一能够阻止慕晚亭继续动作的只有叶拂衣。 但是，魏仁杰与慕冷竹两人都不是糊涂人，为什么也会同意慕晚亭为了一己之私而震荡天下大势？ 第六百六十五章 分头行事 叶拂衣缓缓起身，走向别墅门口，看着那遮天蔽日无穷无尽一般的沉沉雾霾，叹了口气：“今晚，我要去帝都龙脉之地看看。再被他们隐医圣宗这么胡闹下去，只怕非但章氏家主与慕晚亭两人要一命归西，甚至连整个华胥的天下大势都将有剧变。” “慕晚亭会死？”章氏家主本来就身染重疾，有可能不治而亡，这一点，褚宜烜当然能想到。 但是与刚刚来才到帝都不久的慕晚亭又有什么关系？ “褚老爷子，难道你看见慕晚亭的时候，没有发现他削瘦虚弱，咳嗽咯血，命不久长？”穆韵鸿轻声问道。 “没有啊，他看上去跟正常人一模一样。”褚宜烜摇摇头。 叶拂衣遥遥感应着从龙脉之处传来的地脉地力变化，苦笑道：“他用了玄门秘术掩盖而已，唉，这个人还真是个可怕的敌人……难道到你们现在还不知道，需要龙脉续命的并不是章氏家主，而是慕晚亭么……” 不是为了自己身家性命，慕晚亭又何须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 叶拂衣轻声解释了一句，在他的心中，慕晚亭其人的危险程度又高了三分。 孟铮庭与褚宜烜顾供奉等人齐齐悚然一惊：“拂衣，你的意思是？章龙城之疾不是天意，而是人为？慕晚亭是因为想要窃取龙脉地力为自己续命，才借用章龙城布下的局？！他，他怎么敢？！” －－章龙城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在帝都之中盘踞已久，根系复杂无比，慕晚亭敢这么做，怕不是真的是个疯子罢？ 叶拂衣脸上苦笑之意更甚：“一个将心中滔天仇恨埋了几十年，好容易父女相认，偏生又命不久长的人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何况如今他隐医圣宗在手，位高权重，又岂会不惜命？” 孟铮庭定定心神，半晌才问道：“拂衣，你已经决定了今夜要亲自去一趟龙脉所在？” 叶拂衣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是啊，公公，我必须去一趟。” “好吧，你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你要好好考虑清楚。你跟章氏，蔡氏，钱氏，乃至帝都六扇门之间都深有芥蒂。就算去了，章氏他们也未必会同意你来插手此事。再者说来，这是隐医圣宗宗主布下的一盘大局，又关乎天下大势，你就算去了，又能阻止得了他们什么？”孟铮庭皱皱眉头。 他并不关心什么章氏家主，什么慕晚亭的生死，他关心的只是这个二十多年后才能相认的嫡亲外孙子安危。 在孟铮庭内心深处委实不愿叶拂衣刚刚到帝都，就卷进这件一望而知凶险重重的事情中去。 叶拂衣笑了笑。 灵台识海间忽然浮现出胡莺莺以身复阵之时那双凄然而又毅然的美丽双眸，良久，才沉声道：“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身为寒门杏林来日大尊，又深受玄门山术相术两脉重恩，此事非管不可！” 一双白嫩小手静悄悄伸来，轻轻握住叶拂衣修长的手掌，唐筇藜温柔一笑：“要去，我们一起去！就算事有不谐，也要死生在一起！” 唐筇藜神情坚定地道。 穆韵鸿低头想了想：“不，藜儿妹子，你不去龙脉。下午，你就去章氏家族一趟，这件事比你亲自去龙脉更为重要。” “韵鸿小叔叔？为什么？”唐筇藜转头看向穆韵鸿。 唐筇藜在花旗数月，早已用自己的方法破译了长生之力密码。如果章氏家主真是因为长生之力的缘故而生机衰竭的话，唐筇藜只要控制了章氏家主的病情，就能打破隐医圣宗与章氏的联盟。 同时将听从章氏号令的六扇门争取在寒门杏林一方，不去阻拦叶拂衣今后行事。 听完穆韵鸿的解释之后，唐筇藜不再说话，她很清楚的知道，穆韵鸿的决定完全正确。 叶拂衣挠挠脑后马尾，忽然问道：“现在又谁能带藜儿去章家见章家家主呢？褚老爷子？” 他跟蔡氏已经闹翻，章氏根本不会允许孟氏与赵氏之人进入章氏家主半步，褚宜烜倒是能进，也能见到章氏家主。 不过，今夜前去龙脉之地探查究竟，他想多留几名后天九层高手在身边，确保安全。 慕晚亭给他的感觉实在太危险。 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没有说话的褚时飞忽然道：“有一个人能带唐姑娘去章氏，也能见到章氏家主，只不过……要看唐姑娘愿意不愿意让她帮手……” 褚时飞的目光飞快扫了一眼唐筇藜。 叶拂衣与穆韵鸿眼睛一亮，同时出声问道：“樊以霏？难道她也来了帝都？” 褚时飞点点头：“跟在咱们身后搭乘帝都航班过来的，并没有在私人飞机上。她跟章之钧有婚约在身，找个借口要去章氏家族见到章氏家主并不难……只是，我还有一件不情之请……不知道唐姑娘愿不愿意……” 唐筇藜早在林城疫情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樊以霏对叶拂衣暗藏着的情义，当然更知道叶拂衣对樊以霏不过是如同自家小妹一般，并无半分儿女私情。 唐筇藜落落大方地道：“褚大哥，这里可没有什么外人，有事你说便是。” 褚时飞这段时间与樊以霏因为制药厂一事接触颇多，对那个看似天真温柔，却外柔内刚的小姑娘印象极其之好，实在不忍心见她所嫁非人，终生郁郁寡欢。 “唐姑娘，倘若你今次救治好了章氏家主，章氏必有重谢。可否顺带一句帮她解除跟章之钧的婚约？”褚时飞想了想，终于还是对唐筇藜开了口。 唐筇藜噗嗤一笑：“就是为了这事？这有什么难言的？我若能救回那章氏家主，就帮她解除跟章之钧的婚约好了。” “不对，你们几个的神情怎么这么怪模怪样的？”唐筇藜看了看叶拂衣穆韵鸿与褚时飞的神情，随即又转念一想，猛地大笑起来，笑得浑身花枝招颤。 “都是你闹出来的桃花债！”唐筇藜伸手在叶拂衣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叶拂衣连忙捂住自己额头，不敢作声。 唐筇藜笑完之后，才对褚时飞道：“褚大哥，你是怕我心中吃醋，故意不救樊以霏出水深火热之地，让她顺理成章的嫁给章之钧，好不再去纠缠拂衣吧？” 此言一出，满座之人顿时哄堂大笑！ 唐筇藜顿了顿足，一手掐在叶拂衣腰间软肉之上，掐得叶拂衣龇牙咧嘴的叫唤。 玩闹过后，褚时飞带着唐筇藜出门自去找樊以霏。 此时门外天色愈加昏暗，雾霾愈盛，几若就要看不清楚人面。叶拂衣默默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忽然问道：“今天应该是腊月初七了吧？” 第六百六十六章 绘制阵旗 孟铮庭不知道叶拂衣为什么忽然问起日期，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愣了愣才道：“可不是么，明天就是腊八节了，拂衣，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想喝腊八粥？” 叶拂衣淡然一笑：“腊月初八是个时间节点，我们今夜子时之前去龙脉看看情况。等腊八一到，便可着手破局。” ――腊八节，也是传说中的释迦牟尼成道日，正是整个腊月最为重要的时间节点之一。 叶拂衣曾经在林城文殊院接受佛光沐浴，突破至后天八层大宗师境界。论天时，论人和，整个腊月除了廿三与除夕大日，没有哪一日会比腊八更好。 子时一过，诸事皆宜。 叶拂衣仰首看着天际雾霾，感应龙脉之处的地力变幻，十指之间不断飞快掐算。早已默然判定了慕晚亭在龙脉之处的布置。 按照叶拂衣的术力推衍，今夜五行大阵的五处节点之上，应该都有人守护。而慕晚亭本人却应该正在龙脉所在之处。 所谓龙脉所在，关乎天下大势的最重要之点，便是紫禁之城，九五至尊，上应紫微天星之处。 帝都紫禁城在下午五点之后便已经清场，不许闲杂人等进入，他应该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应付将会出现的凶险。 “好。不过，我们可都不懂得这些玄门风水术数命理术数之学。今夜你想谁陪你一起去紫禁城？”褚宜烜问道。 叶拂衣低头略作思忖：“要不，你们四位后天九层高手都去吧。实不相瞒，我的玄门术数修为较之慕晚亭要差上甚远，所以要靠你们帮我牵制他一阵。” 若是胡莺莺不曾在资中以身复阵，又要好办的多。 “只是，还有一个节点处，我没有想明白……现在也来不及再做大的复盘推衍了，先就这样吧。”叶拂衣叹了口气。 有一处五行节点，在他的升级版灵觉中一片混沌，他实在算不出来，那里究竟是何人守卫。 叶拂衣口中所说的四位后天九层高手当然就是孟铮庭，褚宜烜，顾供奉以及陪着唐筇藜去找樊以霏去章氏家族的褚时飞。 褚时飞将唐筇藜与樊以霏送去章氏家族之后，自然会回孟氏庄园来跟叶拂衣等人汇合。 “也好，人多些也好行事。无论如何，在公公心中，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孟铮庭点点头。 他虽然不认得慕晚亭其人，不过，就凭此人已经是隐医圣宗宗主，也绝对不容得他小觑。 孟铮庭看着叶拂衣清秀的面庞，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悲伤， 这个外孙的成长速度太快，快到就连后天九层境界的孟铮庭也有些赶不上叶拂衣成长的速度。 如果小眉儿还在，见自己的儿子成长到这个境界，还不知道该有多安慰。 叶拂衣默默思忖片刻，忽然转身笑道：“公公，我还是不吃中饭了，去楼上绘制几道阵旗跟符箓，以备不时之需。穆大哥，你就在这里陪几位老爷子喝两杯，等云胡哥跟斩衣回来之后，先别说起今夜之事，等我绘制完符箓之后，再做安排。” 穆韵鸿朝叶拂衣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是了，你还要看好他们俩个莫要贪杯误事。尤其是云胡哥，他一喝得兴起，就不知道深浅了，可别让他被我二舅灌醉。子时过后就要用上他们，喝醉可不成。”叶拂衣起身回二楼孟展眉房间，又叮嘱了穆韵鸿一句。 “知道，知道，你快去忙你的，这些事我自会安排。”穆韵鸿朝他挥了挥手，让他上楼去绘制阵旗符箓。 孟铮庭与褚宜烜相视一笑：“看着你们就想起年轻时候，永远后背有人依靠的感觉。呵呵，年轻真好。” 叶拂衣走去二楼原来孟展眉的卧室，看着墙上自己母亲的画像，轻声道：“娘亲，希望今夜一切顺利。不然，腊八过后，慕晚亭夺取龙脉，秘术大成，到那时天下间便再也无人能克制于他。除非……除非是龙啸天与爷爷他们从那个神秘的地方出来……不过，到那时我也能看见你了吧……” 叶拂衣下意识的抹抹油画画面，从随身暗袋中取出符笔朱砂符纸等物摆在桌上，一时间却不知道拿什么做阵旗才好。 正在满心纠结之间，门外轻轻有人敲门。 “谁？”叶拂衣问道。 “我，老顾。”顾供奉悄没声儿的走进来，手中拖着一个锦盒：“这是家主让我送上来的，他说你应该用的上。” 叶拂衣随手打开锦盒，看见盒中之物，霎时喜色上眉，笑道：“哈哈，想睡觉来了枕头，不过咱们家怎么会有这个？” 锦盒之中装着的赫然就是五道空白阵旗。 “这个我可不知道了，等晚些时候叶少亲自问家主吧。我就不打扰了，先下楼去了。”顾供奉微微一笑，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叶拂衣拿着五道空白阵旗，心中疑虑渐起，暗自思忖道：“公公与舅舅们明明没有一个通晓玄门术数，这五道空白阵旗又是谁留下的？难道是死鬼大舅母？是了，她也是慕晚亭的亲传后辈，会这些不奇怪。但是，当时在慕婷身上却只发现了苗疆蛊术的气息，而没有半分术力波动。” 叶拂衣按按自己眉心。 “算了，等会绘制完阵旗符箓再去问问公公好了，现在多想也是浪费时间。”叶拂衣灵台一清，瞬间结束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 五道阵旗之上，他要画的还是最寻常的五行旗。 很明显帝都龙脉之上有来自叶氏先祖布置下的五行大阵笼罩，而慕晚亭要窃取龙脉地力必定是用另一道风水奇局来牵制或者阻拦五行大阵的运行。 首先控制住慕晚亭，破除他的风水局，再重新激发五行大阵的运转，帝都上空雾霾必散！ 天色将黑的时候，叶拂衣将五行阵旗与各色符箓已经全部绘制完毕，感觉心神略略有些疲累，服下一枚回元丹药之后，略微调息片刻，才缓缓走下楼来。 楼下褚时飞不知道为何依然没有回来，其余人都坐在沙发上等待叶拂衣出关。 “怎么样？”穆韵鸿问道。 叶拂衣一手按着眉心，倦倦地笑道：“已经差不多了。不过……咱们还少了一个人……” 第六百六十七章 帝都五镇 “少了一个人？叶兄弟，这是什么意思？咱们现在人还不够多么？要不，我去再招几名寒门杏林医士医师前来？你需要什么修为境界的？”穆韵鸿皱了皱眉头，轻声问道。 叶拂衣苦笑着摇头：“算了，不知道为什么褚大哥现在还没有回来，也不要再惊动旁人，不然事情会变得更是麻烦。要不，还是将顾供奉留在一处五行镇物节点中吧，换其他的人，我也不放心……” “至于紫禁城的龙脉节点之处，就由我跟公公与褚老爷子三个去就是。”叶拂衣接着道。 －－褚宜烜是老牌后天九层高手，实力毋庸置疑。孟铮庭突破已久，也早已境界稳固。有他们两人牵制慕晚亭，想来也是够了的。 叶拂衣将绘制好的五行阵旗一一分派下去，穆韵鸿，云胡，陈斩衣，白秋桑，顾供奉一人一面。 一面发旗，一面逐一轻声吩咐道：“顾供奉，前去五行节点的五人之中，你修为最高，你去中央土行镇物之处，万寿山上万春亭。” －－万寿山也就是煤山，前朝崇祯皇帝在歪脖子树下散发覆面，留书自尽处。那里是九五之气收束之地，乃是整个五行大阵的重中之重。 “穆大哥，你心思敏锐，观察无双，世间极难有甚能够瞒过你的体察。你去金行节点，具体位置便是大钟寺中悬挂的那口永乐大钟。”叶拂衣思忖一阵，再将金行阵旗交给穆韵鸿。 “白秋桑，你去水行之地，具体地点就在皇家颐园的滇湖一侧的铜牛。此处烟波浩渺，易藏易攻，你要多加小心。”叶拂衣将一面水行阵旗交给白秋桑。 “斩衣，你去木行之地的镇物所在。所谓木行镇物，原本是广渠门外的一根巨大金丝楠木，号称“神木”。只不过，现在可是没有神木存世，所以，你要去的是文物保管所，只要找到那张用残存神木做成的会议桌就算大功告成。”叶拂衣笑了笑。 兄弟几人中，除了穆韵鸿之外，陈斩衣心思细腻，再加上举世无双的眼触，找到那神木残留而成的会议桌应该不难。 “云胡，你去火行之地，镇物么，就是永定门外的燕墩。”叶拂衣笑容收敛几分，唯独是这火行之地，他算不出来镇守此地的人究竟是谁。 在一旁默默看着叶拂衣分派阵旗的孟展柯有些不爽地道：“拂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激发一面阵旗？而要顾供奉亲自前去万寿山？” 叶拂衣叹了口气：“二舅，说实话，你的修为境界还是不够，没法子独立主持阵旗运转……万一在激发五行旗的时候，被慕晚亭通过风水奇局传来的术力反噬，更是一件大大难办的事。” “我不管，我要去看！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几个别想抛开我！”孟展柯哪里肯放过这一场大热闹，不依不饶的抓着叶拂衣的胳臂直嚷嚷。 “独自主持阵旗是不能的，不过你愿意跟着云胡哥去还是穆大哥去？这个还是可以的。”叶拂衣拗不过他，只好冲他无奈的一笑。 孟铮庭本来正打算对孟展柯吹胡子瞪眼睛，见叶拂衣倏而又改口同意了，便也不再作声。 孟展柯笑呵呵地伸手一指云胡：“我跟云胡兄弟！要是老三想去，你再叫他跟着韵鸿就是了！” 他跟云胡两人性子相近，一见如故，就像是孟展桐没有理由的喜欢穆韵鸿一样。 云胡拿着阵旗轻轻一晃：“好，叶兄弟，就让二舅跟着我吧！放心了，我确保他平安无事。” 他天生气运绝佳，乃是叶拂衣身边一个大大的福将，孟展柯跟着他倒也不会担心有什么危险。 叶拂衣将阵旗安排下去后，思忖片刻后，方才接着道：“这几处地方，慕晚亭一定会派高人守护，不管你们遇见的是谁，都不要跟他们正面冲突，等到我控制住了慕晚亭，自会发出消息，让你们启动阵旗。是了，二舅，你现在去三舅那取六个对讲机来，也要无视地力变化的那种。” 孟展柯巴不得一声，立即出门去找孟展桐。 “等阵旗打出，五行大阵自行运转之后，一切都会恢复原状……慕晚亭便是有千般手段，也不能再汲取龙脉地力。”叶拂衣笑了笑，除了火行之地外，一切已经胸有成竹。 叶拂衣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在大堂之中踱步，转头又对穆韵鸿道：“穆大哥，如果我所料没错的话，你的金行镇物之地，应该正好会遇见老姐。老姐与魏仁杰魏大师此时的灵台识海，心智神魂，一定都已经被慕晚亭术法蒙蔽，所以你千万别出手跟她打架，只等五行大阵自主运转后，你就带她去紫禁城找我，知道了吗？”叶拂衣沉声正色道。 以他的掐算，魏仁杰应该在土行镇物万春亭，那里跟龙脉节点所在遥遥相对，以他地相大师的水平，当然占据此处最好，可以跟慕晚亭前后呼应。 而慕婉应该守护的是水行，她从一开始就不是白秋桑的对手，现在更是如此。所以叶拂衣又再度安排了白秋桑对上慕婉。 那个修为不甚高的面具人守护的应该是木行之地，陈斩衣心思慎密，修为已是大宗师境界，对付此人应该绰绰有余。 此时，唯一让叶拂衣拿不准的是云胡与孟展柯要去的燕墩，他完全想不明白慕晚亭会究竟将谁安排在那里。 此时天色已经浓黑，叶拂衣将阵旗发下去之后，每个人都送上一张隐身，一张破妄，一张护身符箓。 这三道符箓齐用，可以不受幻境干扰，不被人发现，同时身具数重守护之力的加持。 “走吧，咱们各自按安排行事。尽人力，听天命，一旦事有不谐，以保全自己性命为要。”叶拂衣挥挥手，对上慕晚亭这个天才决定的疯子，他心中委实连半分把握都没有。 所有人纷纷散去，带着五行阵旗各自去自己要守护的五行镇物所在。叶拂衣却是茫茫然仰头看着无穷无尽的苍穹。 哪怕是在这浓黑夜里，那一层浑浊不堪的雾霾都清晰可辨。 叶拂衣的眼神倏而变得坚毅无比：“走，公公，褚老爷子，咱们也该出发了！” 第六百六十八章 交泰地底 紫禁城，华胥两代前朝皇城宫城所在，号称“殿宇之海”，傲立于人类建筑之林，气魄宏伟举世无双。其建造风格金碧辉煌，庄严壮丽，恢宏大气，内中所藏稀世之珍，华胥瑰宝，更是不计其数。 在皇城之外的一处花园的隐秘角落中，叶拂衣抬头看看高达十米的大红宫墙，深深吸了口气：“公公，褚老爷子，都打上隐身符，咱们准备进去！” 此地现今当然不是再是朝廷驻地，而是一间庞大的博物馆。在此巡守安防的守卫，也不过是些普通人，就算是有修为在身，也不过是区区后天五六层而已。 叶拂衣不愿意与寻常安防中人朝相，所以早早帮两老打下隐身符箓。 此时，在这座无与伦比的紫禁城中，慕晚亭早已经进入布置了十来天的时候，若不是有叶氏先祖留下的那座五行大阵的拱卫守护，地底真龙之脉只怕是早已岌岌可危。 而绝非仅仅是造成满城雾霾，地力紊乱那么简单。 叶拂衣弹指打出几道法诀，三人悄无声息的跃进入宫墙，落地之处乃是西六宫之内的一道僻静夹道。 触目所见，只有淡淡橙黄的街灯，并无一个人影，安静的有些诡异。 叶拂衣叹了口气：“唉，白白浪费我一张隐身符，守护安防们都已经陷入熟睡，此地现在是一座空城。” 孟铮庭愣了一愣：“空城？慕晚亭这么大胆？他就不怕有其他宵小闯入？” 叶拂衣笑了笑：“当然是布置有阵法的，其他宵小可不是我，又怎么进得来？” 褚宜烜问道：“咱们不先去天寿山看看？” 叶拂衣摇摇头：“那是来龙之地，以慕晚亭的玄门术力修为在这十来二十天时间里，早已布置的滴水不漏，这里才是真龙结穴之处，他此时就隐匿其间。” 从西六宫夹道出来，一路前行，偌大一座紫禁城，连风吹过树梢的落叶声都听得见，安静得令人有些害怕。 这里毕竟是华胥民间传说最多的地方之一，那些手提宫灯穿行的宫女传说，连叶拂衣都听过。 过乾清门，叶拂衣三人站在交泰殿门前。眼前金顶辉煌，门窗紧闭，却连一丝灯光都无。 “就是在此处？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褚宜烜被这安静如死的气氛浓得有些紧张，但是，一切寂寂无人，并没有他想象出来的戒备森严，刀枪齐至的情况。 “没有人了，今夜乃是最后一天，也是慕晚亭最重要的日子。以他狐疑多变的性子，不会留其余人在这里。就算是还有属下，他也会砌辞打发去别处。呵呵，慕晚亭又怎么可能会留下这么大的漏洞让别人抓住他的弱点？”叶拂衣淡然一笑。 －－在慕晚亭的心中，只怕连亲生女儿慕婉都未必会真的相信吧。 漆黑的深夜，漫天雾霾未散，没有星光，没有月华，天地之间一片浑浊。 这里本来取自“天地交合，康泰美满”之意，现今所能感应到的地力却是一片翻滚沸腾。 那沉睡在地底深处的真龙之脉，似在挣扎又似在不住呐喊，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旁人听不见的龙吟之声，令灵觉敏锐的叶拂衣心中不由得烦闷之极。 “跟我来！慕晚亭那厮总算还未大功告成，还有一线转机。”叶拂衣沉声道，混沌真元微微运转，驱散那胸间那口浊气。 同时传出一道抚慰灵觉，示意地底那道真龙之脉稍安勿躁。 －－慕晚亭此人还真是胆大妄为之极，倘若要是被章氏家主知道了他真实来意，只怕整个隐医圣宗上上下下都会被他牵连，再无存在下去的可能。 没有人或者什么山门世家能够抵抗华胥机器，那完全不在一个层次。到底是同根同源的杏林传人，叶拂衣也不愿慕晚亭今次铸成大错，再难挽回。 “唉……何必呢？”叶拂衣深深叹了口气，解开隐身符，带着孟铮庭与褚宜烜两人缓步徐行而至乾清宫之侧的大金海前。 寒风料峭，在空旷宫城中打着卷，此地依旧四顾无人。 “这边。”叶拂衣纵身跃入围栏，将大金海底座之后的数方青砖掀开，赫然便现出一条黝黑的暗道。 慕晚亭并未做过多的掩饰，在叶拂衣眼中，青砖被动过的痕迹清晰可辨。 叶拂衣轻声道：“咱们下去。你们走先，暗道中不会有危险。慕晚亭此人太过自负，他不会在这里布防。” 这条暗道当然不是前朝所有，而是慕晚亭等人来到帝都之后，才暗中派人挖掘所至。 等孟铮庭与褚宜烜两老叶拂衣最后才跃进暗道，将身后的青砖缝隙封上。 叶拂衣环顾地道一眼，有些讥讽的笑了笑：“隐医圣宗倒是好大手笔，这里地底横七竖八，最少有六层碎石青砖铺满，他们也能硬生生挖出来一道地道，正是不愧为被爷爷叫做老鼠洞中人。” 褚宜烜噗嗤一笑：“就快到地头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就是因为要见正主了，所以才开句玩笑，让两老放松一下啊，不然这里可气闷的很。那些老鼠挖洞不会留风口，差评！”叶拂衣笑道。 三人行走在其间的这条暗道挖掘的极其匆忙，内中更是狭窄无比，因为此地地力翻腾不休的缘故，更是憋屈到令人喘不过气来。 叶拂衣抬手打出两道护身符箓贴在孟铮庭与褚宜烜的后背。 两老虽然修为高绝，到底年纪老迈，又要受地力影响，又要忍受这密不透风之苦，叶拂衣有些担心二老承受不住。 还好这地道虽然是蜿蜒着一直向下延伸，却还并不算长，不多时，已经来到正位于交泰殿正殿宝座之下。 叶拂衣嘴角浮出一抹森冷的笑意，站定脚步，冷冷看着地底正中，散发披衽，盘膝而坐的那道削瘦人影身上。 用升级版灵觉看过去，很明显在慕晚亭的身后，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冒着丝丝黑气，缭缭而上。两道雄浑无比的龙脉地力，正如长鲸汲水一般，顺着巨大蜘蛛网被慕晚亭缓缓吸入体内。 在那张邪恶狰狞的蛛网之上，五点乌芒，闪耀着阴冷的光芒，更是宛若能够摄人心魄一般。 叶拂衣一见这五点乌芒，心中顿时勃然大怒，慕晚亭好狠辣的手笔！ 慕晚亭当然早已感应到叶拂衣三人已经进入交泰殿地底，霍然睁开双眼，桀桀怪笑道：“难怪老夫今日一入夜之后便觉心神不宁，原本以为是那相门行走亲自现身，想不到前来捣乱的人居然会是你！呵呵，手下败将何以言勇？！” 叶拂衣冷笑道：“当日虽败，今日未必！” 慕晚亭仰头，纵声狂笑：“叶拂衣！你来不及了，今夜一过，世间无人再能阻止我！” 第六百六十九章 五逆还阳 叶拂衣强行忍住对那五道乌芒其中蕴含的魂魄之力，而带来的深深愤懑与杀机，当即冷冷一笑：“来不及？距离子时可还有几个小时，你我之间胜负犹未可知。再说了，你哪里来得这么自信？某宝买的？几两银子一斤？” 他第一时间便用升级版灵觉探查了整个交泰地底的情势，此地，除了慕晚亭之外，再无旁人。 只是，那披发散衽之人，仍然是当初在叶氏医馆中所向披靡的那一个，然而心性却已经完全改变。当初叶拂衣对慕晚亭生不出来半分杀机，而今日再见，叶拂衣浑身凝聚的杀机已经宛若实质！ 褚宜烜深深吸了口气，轻声问道：“霆牧，你真的要因为一己之私，搅乱天下大势再无安宁？你知不知道，当你截取龙脉地力，延续生机成功之时，便是整个天下大乱之始？” 慕晚亭傲然抬头，哈哈一笑：“我死之后，管他洪水滔天！” “你！”褚宜烜心中黯然一叹，此人已经无可救药，当初那个与他相交莫逆的万霆牧早已死去多时…… 叶拂衣抬手阻止褚宜烜再说下去：“褚老爷子，不要再说了，没有用，他早已被此时感觉到的自身生机复苏的假象，蒙蔽了双眼，在这生死攸关之时，他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 慕晚亭呵呵笑道：“叶拂衣，始终还是你最懂得我。不过，你凭什么以为我升级复苏不过是假象？” 叶拂衣从鼻翼里微微“哼”了一声，不再说话，沉默不语。 运极目力，快步在漆黑的地底密室行走，每一尺，每一寸所传来的地力变化，他都不曾放过。 他必须在慕晚亭没有被彻底激怒之前，先行找到联系真龙之脉的节点。 断其节点，方可有望功成，否则，五行大阵一旦崩溃，真龙之脉便宣告消亡，天下大乱。 叶拂衣屏息凝神，结合脚下神异的步伐，升级版灵觉终于发现慕晚亭联系两处真龙龙穴的节点，顿时松了一口气。 暗中向孟铮庭传音道：“公公，右走三步，前行七步！好，你先就站在这里别动。要忍耐，这里地力纷杂无比，不要运转真元相抗，最好进入空灵状态。等会我叫你动手之时，你用尽全力斩断脚下这一道乌光。” “好！”孟铮庭依言站过去，刚刚一踩在节点上，顿时觉得胸中气血翻滚！若然不是此时后背之上还有叶拂衣的护身符箓相助，只怕早已满口鲜血喷洒而出。 叶拂衣安置好孟铮庭后，又缓缓来自另一处真龙地脉节点，传音招呼褚宜烜守护其上，轻声道：“褚老爷子，你放心。我能保证今次慕晚亭性命无伤，但是，你老人家一会不管看见了什么，都千万莫要心软。不然，让他一旦走脱，必将闹出天大祸患。” 褚宜烜同时感觉到脚下地力翻滚，几乎站立不稳，顿了顿，才传音问道：“他真的不会死？” “不会，放心。我留下他要用来稳定隐医圣宗的局势，他死了反而会更麻烦。褚老爷子，默守灵台，不要运转真元相抗地力，一会我叫你动手之时，你再斩断那道乌光。”叶拂衣传音吩咐道。 慕晚亭冷冷看着孟铮庭与褚宜烜站在真龙地脉节点上，令人奇怪的是，他并不上前阻止叶拂衣的动作，只是呵呵笑道：“叶拂衣，你找到节点的时间倒是比我估计得要短得多。呵呵，我现在还真的有些好奇，你究竟是怎么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玄门术力就能成长到宗师境界的？” 叶拂衣并不回答他这句话，而是继续向孟铮庭与褚宜烜两人传音道：“一会我要先破除他背后那张蜘蛛网，我叫动手的时候，你们千万记得要斩断乌光，别伤及地力，以免遭来龙脉反噬。” “是，我们记得了。”孟铮庭与褚宜烜连连点头。 两人都不懂得半分玄门术数之学，到此地之后，完全要靠叶拂衣主持大局。所以，叶拂衣说啥是啥，两老完全不反对。 叶拂衣缓步上前，紧紧盯着慕晚亭端坐在密室中央的削瘦身影，却不向他动手，而是冷冷一笑：“慕晚亭，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由困龙诀引动的五逆回阳局？” “哦？还知道困龙诀与五逆还阳局？眼光真是不错。那又如何？就算被你知道了，你破得了么？还是说，你仅仅只靠孟老头与褚兄，就能斩断我的困龙诀？人数好像少了点吧？”慕晚亭冷冷一笑。 困龙诀当然就是用来束缚真龙地脉，也就是叶拂衣让孟铮庭与褚宜烜两人斩断的那两道乌光。 叶拂衣淡然一笑：“我也不知道你是不走运呢，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数，我好巧不巧，就在不久前，刚刚学会了掌心聚雷。” “掌心聚雷？是阳雷？阴雷？”慕晚亭惨白的一张脸上神情微微一变。 所谓天雷，阳雷，阴雷，乃至穆韵鸿所能发出的混沌雷球，都是天地之间的浩然正气所凝聚，专能克制一切阴邪之力。 而慕晚亭今次所用的困龙决与五逆回阳局，都是威力极大的玄门术数，甚至可以称为是一种禁忌邪术。叶拂衣的聚雷之术，正好将慕晚亭的困龙决与五逆还阳局克制的十足十。 为了布下这道五逆还阳局，慕晚亭甚至连自己女儿慕婉的命魂七魄，都已经用在了他背后状若蛛网的五逆还阳局上。 更不用说慕冷竹与魏仁杰两人，他们的命魂当然也逃不过慕晚亭的控制。所以，叶拂衣一见那张蛛网，与五道乌芒，立即心中杀机四溢。 －－慕冷竹可不是别人，而是叶拂衣同父异母的亲姐姐！ 叶拂衣脸色微凝，一言不发，右手掌心倏而一翻，瞬息之间，五枚具化雷球汇聚成型。 雷球之上，光华夺目，闪耀丝丝电芒，在叶拂衣掌中交错纵横，其中蕴含的精纯雷属之力令慕晚亭心神大乱！ “等等！你不要你姐姐跟魏仁杰的命了么？他们的命魂七魄可都在我手中！还有，褚宜烜，婉儿可也是你的女儿！你忍心见她就被雷殛而死？”慕晚亭见叶拂衣的手势高高扬起，就要将五枚雷球打出，连忙开声喝道！ “拂衣……”褚宜烜心头大震，转头轻声唤道。 叶拂衣淡淡一笑：“褚老爷子，你放心，我走得来，便就救得出！她们连一根毫毛都不会少！” “时间差不多了。”叶拂衣一拍腰间孟展桐特制的对讲机，沉声喝道：“五行之地，布下阵旗！两老动手，真龙脱困！” 于此同时，他手中五枚电光闪耀的具化雷球不分先后，打向慕晚亭身后的庞大蜘蛛网上的那五道乌光之上！ “轰隆隆！轰隆隆！”狭窄漆黑的交泰地底中，霎时间雷声电火，不绝于耳！ 第六百七十章 大势已去 无数道雷光电火从雷球之中炸裂，瞬间在暗室中交织成一张灿白大网，全数轰然击向那张巨大的蜘蛛网！每一道雷击，每一道闪电，都精准无比的落在慕晚亭身后五逆还阳局上，黑气骤然大盛！ 于此同时，孟铮庭与褚宜烜两人看准那两道摇曳动荡的乌光，浑身精纯真元上涌，双掌劈出，狠狠斩落！ “嗷！”在叶拂衣灵台识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欢欣脱困的龙吟之声！ 伴随真龙之脉脱离困龙诀的瞬间，叶拂衣三人心神陡然大震，一道精纯无比的龙脉地力瞬息间补满三人损耗的真元！ 于此同时，外界。 帝都五方镇物的所在，早已隐身准备守护在一旁的穆韵鸿、云胡、陈斩衣、白秋桑、顾供奉等五人，纷纷将自己手中的五行阵旗打入五行镇物之中。 五行阵旗一出手，整座笼罩在整座帝都之上的五行大阵轰然再度运转，寻常之人看不见的苍穹之中，骤时五色光华大盛，五道浩瀚光柱，直冲霄汉。 五行运转，生生不息！ 地底，刚刚脱困的真龙之脉再度传来一阵高昂喜悦的龙吟，在叶拂衣的灵台识海深处，久久回荡。 无数隐居在帝都之中的后天八层以上的玄门术士与古武者们，纷纷抬头望向漆黑夜空。 在那漆黑天幕之上，浓重的雾霾缓缓消散，露出经月不见的星空与一弯清亮的上弦月。 “帝都这重久久不散的漫天雾霾终于引动真正的玄门高士出手了么？”一名玄门术者眼睛一亮，双手持着尹芳罗盘，法诀连掐，想要找到高人正在破局的方位。 然而，他的胸膛猛地一阵发闷，被掩盖的天机依旧是混沌一片，没有人能够推衍测算到具体的方位。 默然盘膝坐在五行镇物旁边的慕冷竹魏仁杰慕婉等人，原本混乱懵懂的灵台更是骤然间大乱，一时清醒，一时迷糊，天地二魂在灵台识海之间嘶声狂吼！ “哇！”五人皆是张口一道浓稠黑血喷出，立即翻身倒地，不省人事！ “冷竹！冷竹！”穆韵鸿飞奔上前，一把扶起昏迷倒地的慕冷竹，见她双目紧闭，呼唤无应，竟似有被噬魂的模样，穆韵鸿顿时悚然一惊。 连忙在自己腰间轻轻一拍对讲机按键：“所有人带上慕晚亭安排在五方镇物之旁的守护者，直接去紫禁城与拂衣汇合！” 此时的交泰地底，两道直伸真龙之脉处的乌光受到重击之后，倏而回缩至动荡不堪巨大蜘蛛网中。 “嘭！”原本被五逆还阳局汲取而来补充生机的龙脉地力，齐齐回归真龙之脉。 “啊！”慕晚亭遭受龙脉反噬，原本惨白的脸色更是便得惨白无比，张口一道粘稠妖艳的鲜血喷出！ 叶拂衣打出五枚雷球击溃五逆还阳局之后，抬手便是一张空白符箓打出，随即低头咬破中指，用鲜血瞬间绘制出一道收魂符！ “阴兵借位，魂魄归符！收！”叶拂衣沉声喝道。 在动荡不休蜘蛛网上的五道乌芒再也不受慕晚亭的控制，晃悠悠，飘荡荡，朝收魂符飞来。 叶拂衣收回五道命魂与七魄，升级版灵觉瞬间扫过五道魂魄，口中不由得轻轻“咦”了一声：“嗯？你居然没有汲取五人魂力？反而还用龙脉地力养护了一段时间？慕晚亭，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在什么？” 慕晚亭这样自相矛盾，自相残杀一般的做法，让叶拂衣大惑不解。 “我下不了手……毕竟那里面还有我的女儿与侄女在……虽然她们都是心甘情愿借出命魂七魄助我回复生机……”慕晚亭自然听见了叶拂衣口中的喃喃自语，惨然一笑。 在无数精纯浩瀚的雷属之力的轰击下，五逆还阳局顷刻之间溃散于交泰地底的暗室中，满室之中黑气黑烟扫荡一空，连一丝痕迹都没有剩下。 慕晚亭缓缓起身下座，对叶拂衣深深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小瞧了你，也小瞧了宿命因果……叶拂衣，我已然大势已去，不如，再做个交易如何？” 叶拂衣此时看见收魂符中的五道命魂七魄的状况稳定，并未有丝毫涣散的迹象，心中对慕晚亭的杀机稍减。 正巧听见从对讲机中传来的穆韵鸿声音，叶拂衣微微一笑：“穆大哥，大局已定，你带着其余人来紫禁城交泰殿与我汇合！” 说完这句话后，叶拂衣抬手收回收魂符，看着慕晚亭惨白的脸庞，轻声问道：“事已至此，你还想做什么交易？” 慕晚亭此时背后五逆还阳局已破，被强行汲取而来的生机之力回归地底真龙之脉，又被龙脉地力在脱困之时轰然反噬，一身术力修为早已十不存五。 看其现时情况甚至比当初在叶氏医馆初见之时的那个痨病鬼还要差上三分。 他颤抖着双手，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我知道你肯定也早已派了人去章氏家族救章龙城。不过，若是没有这个在的话，就算你派去的人是叶天士龙九娘，章龙城也是活不过今夜子时。” 慕晚亭喘了口大气，拭去唇边溢出的乌血，虚弱地道：“叶拂衣，你将婉儿的命魂与七魄给我，我将这个给你，你拿去救治章龙城，如何？” “你留了后手？”叶拂衣瞬间眉头大皱，终于明白为什么褚时飞会一去不回。 慕晚亭惨然一笑：“倘若我不留后手，又如何保障我父女两人能安全走出帝都？”帝都不是寻常之地，各大世家背后实力深不可测，慕晚亭当然会早做防备。 “好！成交！”叶拂衣抬手一道透明鱼线挥出，将那个小瓷瓶卷来。 －－唐筇藜与樊以霏褚时飞此时都还在章氏家族未归，若然章龙城真的一死，三人绝计再也走不出章氏家族，叶拂衣冒不起这个险。 慕晚亭一步一挪，瘦若鸡爪的右手缓缓向叶拂衣伸出。 叶拂衣看了看他的脸色，死气已经渐渐浮现在眉宇之间，比上次在湘城叶氏医馆相见的时候还要浓上三分。 “慕前辈，其实你如果今次不折腾，而导致被龙脉反噬的话，最起码还有一年时间可活。现在么，却只剩一个月光景了……”叶拂衣叹了口气，抬手在收魂符上轻轻一点，将慕婉的命魂七魄还给他。 慕晚亭接过慕婉命魂与七魄仔细收好，轻声一笑：“如果是你，明明已经掌控庞大的暗中资源，几若坐拥天下，偏生知道自己命不久长，你又会不会放手一搏？” 他缓缓叹了口气：“只是我算得了天下气运，却算不得自家命数，偏偏要让我遇见你这个变爻之外的人，又能有什么法子？” 第六百七十一章 晚亭嘱咐 叶拂衣看着慕晚亭虚弱之极，却毫无悔改之意的眼神，不由得愣了一愣，默然垂下头来，不再说话。心中念头却是宛若电火雷芒一般，翻翻滚滚，如果是他，又会不会搏这一次？ “慕前辈，你走吧，我不阻拦你……”叶拂衣叹了口气，转身带着孟铮庭与褚宜烜顺原路出去。 慕晚亭看着叶拂衣准备从暗道离开的背影，咧开两片薄薄的嘴唇，无声的一笑。 忽然，他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一般，开口轻声叫道：“等等，叶拂衣！虽然今次是你破了五逆还阳局，令我生机恢复希望断绝。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内心深处，依然对你恨不起来……” “慕前辈，有事直说。”叶拂衣停住脚步，转身看着慕晚亭。 “你放心，我大限将至，一个月之后，必死无疑。我求你一件事，等我死后，让婉儿脱离隐医圣宗，就让她跟在冷竹身边。看在褚兄的份上，求你好好照顾她们两个，莫要再被圣宗中人抓去做不由自主的傀儡工具……”慕晚亭对叶拂衣轻声道。 叶拂衣愣了一愣：“你不是已经是圣宗宗主了么？还没有完全掌控隐医圣宗？要担心她们的后路？” 慕晚亭仰首看着漆黑暗室穹顶，神情又是傲然又是无奈：“我在一日，自然就是一日宗主，倘若一个月之后，我不在人世……婉儿又如何掌控得了隐医圣宗？唉，天不假我时日，又有什么法子？” 叶拂衣叹了口气，此人一步行错，步步皆错。 －－他今次没有来帝都强行汲取真龙之脉地力，夺取生机，引动天下大势，而是带着慕冷竹与慕婉魏仁杰亲自求上门来的话，叶拂衣未必会袖手旁观。 他本来对慕晚亭的观感并不坏，现在，却说什么都迟了。 “慕前辈，你也知道冷竹是我同父异母亲姐姐，我又怎么可能对她不管不顾？至于慕婉姑娘，如果她愿意的话，一个月以后送你入土为安后，就跟在我姐姐身边吧……”叶拂衣点头应承。 倏而，猝不及防间！ 慕晚亭身形宛若鬼魅一般急掠而至，瘦若鸡爪的十指紧紧抓住叶拂衣的长袍前襟：“她若是不能平安活下去，直至百年归老，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叶拂衣一愣，下意识的反手握住慕晚亭冰冷的手掌，沉声喝道：“放手！” 孟铮庭与褚宜烜两人脸色一变，双双抢上前来，怒道：“慕晚亭，你想做什么？” 叶拂衣刚要动手，忽然觉得自己掌中多了件东西。 “嗯？难道慕晚亭还有什么要紧物事，还需要瞒着公公与褚老爷子不成？”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将慕晚亭塞进他掌中的东西，悄然收进随身暗袋。 慕晚亭松开双手，俯身大咳，顷刻又是几口鲜血涌出。 “没，没什么，我只是要叶拂衣的一句承诺而已……”慕晚亭飘然后退，右手掐出法诀，朝原本蜘蛛网所在的地方轻轻打去。 “嘭！”光华乍现，赫然又是一道小型传送阵。 “叶拂衣！褚兄！往这里走！真龙之脉已经恢复，这间暗室很快就要坍塌！”慕晚亭瘦骨嶙峋的站在光圈之中，削瘦惨白的脸上，笑容变得有些捉摸不定。 叶拂衣连忙叫道：“公公，褚老爷子，快跟上！” 四人全部站上光圈之后，眼前一花，已经来到紫禁城交泰殿前的青石广场上。 依旧四处寂寂无人，适才在地底闪耀交织的雷光电火，就连半分痕迹都没有留下。只是，原本从天到地卷拂的那阵雾霾已经悄然散去。 此际，漫天星光，一弯弦月，万道寒芒照彻人间。 慕晚亭仰起头来，有些贪婪的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空荡荡的衣服在腊月寒风中猎猎生响。 他转头望着皇城前方，良久，才轻声开口道：“叶拂衣，你的人已经回来了！” “局散！”慕晚亭沉声喝道。 抬手一道又是法诀打出，整座紫禁城上空传来一阵雄浑术力波动，穆韵鸿，陈斩衣，云胡等人已经轻轻巧巧落在交泰殿前。 “好强的实力！”叶拂衣心中暗暗称赞，复又叹了口气。 －－此人若不是一念之差，几若祸及苍生，单单论其术力修为，委实不在龙九娘与叶天士等人之下。 就在刚刚五逆还阳局被破，从地底出来的这短短一段时间中，他原本十不存五的术力修为，已经恢复至七成有余。 只不过，眉宇之间的死气依旧不散，命数未改。 “婉儿！白姑娘，劳烦你让开些。”慕晚亭身形宛若鬼魅一般，轻飘飘落在半扶着慕婉的白秋桑身前，一指将白秋桑弹开。 “别睡了……该醒来了……”慕晚亭俯身将自己女儿半抱入怀，并不屈指掐诀，直接将其命魂与七魄印入其灵台识海。 “爹爹，你身体怎么样？生机恢复了没有……”慕婉缓缓睁开星目，刚一醒来便紧紧抓住慕晚亭的袖子，看着他削瘦的脸颊。 “婉儿，咱们走吧。趁爹爹还有些时间，可以多陪陪你……”慕晚亭伸手抚摩慕婉长长的头发。 看着慕婉年华不再，皱纹微生的脸庞，心中不由得微微一酸。 －－好容易重逢自己女儿，又将整个隐医圣宗都掌控在手中，最终还是逆不得天意，改不得天命。 此时，他仍然完全不知道，就在不久前，龙九娘与叶拂衣逆天改命，救回了同样气运衰竭，命数将绝的袁士辅。 倘若他早知道的话，早就直接找上龟背巷，却不会做出今日错事。 “爹爹，你失败了么？”慕婉心中一痛，清冷目光望向其余人：“叶拂衣，义父，是你们破的局？” “婉儿，是爹爹命数不济，借不来龙脉之力，不关叶拂衣与褚兄的事，咱们还是走吧。爹爹还有好多话好多话要对你说。”慕晚亭强行忍住心中酸楚，伸手扶起慕婉，父女两人缓缓朝宫城之外走去。 叶拂衣皱皱眉头，一手指着地上另外横躺着的两个人：“慕前辈，这两个人，也是你用来守护五方镇物的，你就这么不要了么？” 慕晚亭头也不回的朝叶拂衣挥挥手：“不要了，其中一个是你的熟人，心性不佳，是杀是剐，都由得你了，算是我临死前送你的礼物……” 叶拂衣愣了愣，心性不佳的熟人？还跟慕晚亭搅和在一处，这又是谁来？ 此时，距离子时还有约莫一个时辰左右，叶拂衣心中悬挂着唐筇藜褚时飞樊以霏三人的安危，没有时间再去仔细分辨慕晚亭留下的这句话究竟是何意。 抬手打出那张鲜血绘制的收魂符，将其余四人命魂与七魄一一送回灵台识海。 放魂入体之后，叶拂衣直起身来，沉声道：“公公，二舅，你们现在带其余人回家中等我，褚老爷子，咱们立即赶去章氏家族！” 第六百七十二章 终于赶到 章氏家族门前气氛肃杀，从进入胡同开始便已经戒备森严。浑身散发而出磅礴气势的后天七层古武高手，挺胸叠肚，齐刷刷站在敞开的朱漆大门外。 就连大门两侧高高的院墙上，都隐约能闻到从热武器中传来的那份固有的冷酷杀气。 两扇大门洞开，内中灯火通明却鸦雀无声，气氛一片肃杀。 透过隐隐绰绰的人影往前看，院中甚至连高高的旗杆都已经竖起，只是还没有挂上惨白灯笼。 褚宜烜心中微微一松，低声对叶拂衣传音道：“还好，章龙城还有一口气，咱们总算是赶上了。” －－章龙城逝世是轰动四九城的大事，绝对不可能秘不发丧，必定会搅动四方风起云动。 见褚宜烜带着叶拂衣前来，一名站在门口守护的后天七层古武高手像是跟褚宜烜交情甚好，连忙跑上前来一把拉着褚局，压低声音问道：“褚局，你现在还来跑做什么？族里正乱着呢。刚刚不知道为什么，老爷子的情况急转直下，只怕熬不过多久了……” 此人并不认得面容清秀的叶拂衣，只当是褚宜烜带来的随侍徒弟。 褚宜烜心中霎时雪亮，刚刚章龙城情况直转而下，必定就是叶拂衣在紫禁城破掉五逆还阳局的时候。 “唉，我就是感觉到老爷子的情况有些不好，才特地从局中赶来。是了，我早就担心今天会出事，特地让同族高手带来一位顶尖西医给老爷子看病。奇怪，怎么没有见到他们？”褚宜烜故意装作环顾四周，轻声问道。 “啊？今天下午带医生来的那个九品高手是褚局的同族高手？难怪了，你们都姓褚。褚局，不要担心，太子安排他在二院休息呢，不会有事。不过，你老人家介绍来的那个女西医有些不好，她都已经跟族里原本的医师吵了很多次了。”古武者一边带着褚宜烜与叶拂衣进入大院，一边轻声道。 “刚刚老爷子的病情直转急下，留在老爷子身边的几名中医见势不妙都赶紧走了……那个女西医倒是没走，但是首长跟太子都不许她靠近老爷子身边。”古武高手飞快地道。 “就连太子未婚妻想帮她说话都被太子派人带走。褚局，你要是真有把握就去看看，要是没有就赶快走，万一出了什么事，免得惹祸上身。”古武者皱皱眉头，这句话却是暗中传音对褚宜烜说出。 他的传音之术当然瞒不过灵觉敏锐的叶拂衣，心中暗自忖道，此人一定曾经深受褚宜烜的大恩，不但对褚宜烜此时前来没有半分怀疑，甚至还在暗中劝褚宜烜早些离开。 虽然褚宜烜在帝都医学界位高权重，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原来慕晚亭没有来到帝都的时候，章龙城的病情也由褚宜烜看顾过好几天。但是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劝褚宜烜赶快走的人，一定跟褚宜烜不是泛泛之交。 “没事，你放心，我有把握。”褚宜烜呵呵一笑：“这是我徒弟，今夜事态紧急，我特地带他来深宅大院见见世面。” “褚局有把握？那就好，那就好。”那名古武高手拍拍胸膛，快步带路前行。 顺着大院两侧的抄手游廊，一路向内院走去，叶拂衣的眼皮不断抽搐。 此时章氏家族为了以防万一，满院之中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护甚是严密。就连暗中隐藏在院中的古武者气息，也远远不止一个后天九层的高手。 刚刚一进入二院，叶拂衣立即发现褚时飞独自坐在一间空房子里喝闷酒，桌上有酒，盘中有菜。 除了门口有两名章氏护卫荷枪实弹在守护之外，褚时飞的气息强大而平稳，很明显没有受到任何禁制。 叶拂衣微微放下心来，目光朝那间房子淡淡扫去，暗中传音问道：“褚大哥，你没事吧？我那边已经忙完了，帝都雾霾已散，慕晚亭也带着慕婉离开。” 褚时飞听见叶拂衣的声音，将手中酒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放，有些郁闷地道：“这个什么鬼章氏家主章龙城今日要是死了，也是被自己家中的人作死的。那个华胥第一人跟什么鬼太子信极了隐医圣宗，一直不许唐姑娘靠近章龙城。” “拂衣，你跟褚局来得正好，赶快去看看唐姑娘，我这里不会有事。”褚时飞郁闷地道。 若不是章之钧带走了樊以霏，他又怕唐筇藜出了什么事不好跟叶拂衣交代，早早就走了。这章氏家族看似戒备森严，想留下他这个后天九层的高手，还是没有可能。 “多谢褚大哥守护藜儿跟以霏。放心，一切有我。”叶拂衣立即明白褚时飞当时没有回去孟氏庄园汇合，是因为他不放心唐筇藜与樊以霏两人。 唐筇藜还好，本身也是后天八层境界古武大宗师，就算打不过，想要走却是无人能够阻拦。樊以霏却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绝计逃不出章氏家族这步步设防的深宅大院之中。 难怪褚时飞不放心，要一直守在章氏家族。 叶拂衣跟褚时飞传音说了数句话之后，一路跟随褚宜烜进入内院。 在章氏家族的最后一进院落中，乌压压站着一大群人，有人气势磅礴，很明显是古武界中决定高手，有人头顶气色朱紫，直冲霄汉，应是当朝显贵。 只是，所有人的脸色都一片凝重。 章朝焕与章之钧两人都守在正房台阶前，不然任何人靠近正房。唐筇藜独自一人站在内院中心，脸色铁青，怒视章朝焕与章之钧。 －－哪怕章朝焕现在是明面上的华胥第一人，天天都能在电视中看见那张白净无须的脸，她依然毫无惧色。 唐筇藜满面怒容，对章朝焕父子低声吼道：“你们再不让我进去看看章老爷子，等到子时一至，神仙难救！那群中医走了后，里面留下的那些人治疗的方向完全不对！你们还要我说多少次才肯相信？” 她正在跟章朝焕与章之钧两人交涉，倏而感应人群一阵骚动，只见褚宜烜带着叶拂衣排开人群向前走来，立即长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在她的心中更是明白，叶拂衣一到，正房之内奄奄一息的章龙城生命已经只剩下倒计时。 “我不能相信你，就算你是由以霏带来的，我也不能轻易就将爷爷的性命交在一个陌生人手中。里面那些人再不济，也是整个蓝星最为顶尖的西医……”章之钧一张英俊的面庞变得有些扭曲。 开始章龙城的情况直转急下之时，那些隐医圣宗的医师们，便纷纷借口告辞。他此时实在没有法子再去相信唐筇藜。 又怕樊以霏激怒了章朝焕，所以才命人将樊以霏带去西厢房休息。 “那么我呢？你又信不信？”叶拂衣越众而前，冷冷地对章之钧开口。 褚宜烜同时越众而前，淡然出声：“首长，太子，如果你们再不相信唐医生的话，就加上我这把老骨头！” 第六百七十三章 出手救人 “褚局！叶拂衣！”章朝焕与章之钧听见褚宜烜与叶拂衣的声音，不由得双双眼睛一亮！章之钧更是心中狂喜，他跟叶拂衣暗中交手无数次，对叶拂衣的医术早已深信不疑，此人一到，自家爷爷已经性命无碍！ 章朝焕再也顾不得他华胥第一人的威仪与尊严，快步走下台阶紧紧握住褚宜烜的双手，恳切地道：“褚局，对不住……是我轻信人言，将你逐了出去……老爷子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好，褚局，看在你我多年交情份上，能不能……” 章朝焕早在章龙城病情急转直下，隐医圣宗之人全数撤离章氏家族之时，心中已是悔意迭起。 褚宜烜叹了口气，一手指着唐筇藜轻声道：“这两日正是章老爷子的关卡，我不放心，早早就叫我家侄孙女带着特制药物过来，是你们自己不相信啊……早让藜儿看看老爷子，这个时候，只怕也就醒过来了。” 褚宜烜装模作样地道。 “这个小唐医生是褚局的侄孙女？之钧，你那个未婚妻为什么不早跟我说？！”章朝焕立即怒道。 “首长，你也别怪太子。我还特地派了族中一名后天九层高手护送她们两人前来。说到底，你们还是不相信我啊……”褚宜烜人老成精，又如何不知道章朝焕不让唐筇藜靠近章龙城，是因为早已被隐医圣宗的长生之力洗脑，所以再也不相信其他中医的缘故。 只不过现在慕晚亭一败涂地，所有隐医圣宗中的医师医士全数撤离，他才会想得起褚宜烜来。 章之钧一双桃花眼紧紧盯着叶拂衣的清秀面庞：“叶拂衣，你的医术我信。但是，你真的肯出手我救爷爷？因为萍萍的事，我给你找了无数麻烦，你不是应该恨我的吗？” 他跟叶拂衣明中暗中交手无数次，对叶拂衣的医术当然毫不怀疑，却不相信叶拂衣会以德报怨。 叶拂衣叹了口气：“医者父母心，我不在帝都看不见也就罢了，今日遇见了，又岂会袖手旁观？” “不过，太子殿下，那几个隐医圣宗的人既然已经走了，以后也就不要再跟他们有什么联系了吧……唉，不久后，他们宗内自顾不暇，更无暇顾及到你们。那所谓长生，不过是一场骗局，莫要太过痴迷……” 最后这句话，叶拂衣却是传音而出。 －－正房之内，还隐隐约约残留着隐医圣宗中人身上带着那阵阵淡而奇异的味道，自然瞒不过他。。 唐筇藜皱皱眉头，轻轻一拉叶拂衣的袖子：“这个家伙看着好眉好貌，却命人暗中带走了樊姑娘，也不知道带去了哪里……” 她对章之钧的印象可没有叶拂衣这么好，再加上章之钧的眉眼神韵就像是个低配版的穆韵鸿，更是让她心中不爽。 －－在她看来韵鸿小叔叔就是韵鸿小叔叔，天下间绝无仅有，什么低配版的帝都太子，她连看都不想看。 叶拂衣清亮双眼眨也不眨看在章之钧的脸上，旋即对唐筇藜微微一笑：“放心，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不会伤害以霏，最多是不想她留在这里徒然惹怒了首长，而白白成了一堆炮灰而已。” 章之钧有些无奈的摊摊手：“唐姑娘，唐医生，以霏是我的未婚妻，就在西厢房休息，我又怎么可能伤害她？” 唐筇藜朝他瘪瘪嘴，心中暗道：“未婚妻么？很快就不是了！” 褚宜烜抬抬头看看天色：“好了，时间不多了，这些话留等老爷子病好了以后再说。拂衣，藜儿，我们先进去给老爷子治病，首长，太子，你们跟着我来。里面多余的人都出去，用不着。” 当着外院无数古武高手与各方势力，当朝显贵，章氏家眷的面，褚宜烜自然而然做了那个话事做主的人。 内院正房早已布置成了一间急救室，各种仪器都闪耀着红灯，很明显此时章龙城的生命体征已经岌岌可危。 隐医圣宗的中医退出之后，正房门外还在煎着一炉中药。叶拂衣俯身在药罐上闻了闻，微微皱起眉头，将药罐端离炉火，一言不发。 正房室内。 几名金发碧眼的西医带着一群白大褂，依旧在室内忙忙碌碌，不死心的给章龙城注射各式强心剂与肾上腺素。 叶拂衣眉头微微一皱：“章之钧，将他们带出去！” 那些隐医圣宗医师煎制的中药虽然缓解不了章龙城此时被长生之力侵袭的症状，却至少能让章龙城更为舒服一些。 这些西医用的针剂，却是连一分作用都无。 章之钧立即上前赶人。 “混蛋！”一名金发碧眼的西医张口飙出一道流利的日不落帝国语：“你们，你们凭什么赶我出去，病人现在昏迷不醒，我是全蓝星最为顶尖的脑科专家，你们，想干什么？！” 见叶拂衣伸手就去拔出各式仪器的管子，金发碧眼的西洋专家尖声叫道。 “聒噪，出去！”叶拂衣抬手一挥，几名西医与医护人员身不由己退了出去，随即大门紧紧关上。 “藜儿，你不用管我，用你的法子给他治疗，不要担心，一切有我在。”叶拂衣轻声传音道。 唐筇藜拨开章龙城的眼皮看了看，听过心肺情况之后，已经有了定论。章龙城此次生命垂危果然还是因为长生之力变异的缘故。 －－慕晚亭为了能够进入紫禁城的真龙之脉交汇之地，给章龙城所用的长生之力与平素的有些许不同。 不过，万变不离其宗，说到底还是隐医圣宗后山秘洞吹出来的那一道奇风。 唐筇藜取过注射器消毒，跟章龙城进行静脉注射：“这个就是长生之力的疫苗，放心，老爷子很快能醒来。” “疫苗？唐医生，你现在给我父亲用的是一种生物制剂？”章朝焕皱皱眉头。 一下子从中医又变回了西医，他一时没有转过弯来。 于此同时，叶拂衣悄悄将自己随身暗袋中慕晚亭给他的瓷瓶捏破，一道淡而奇异的气息，宛若有生命一般缠绕在叶拂衣指间。 “咦？并不是章龙城的命魂七魄，这是什么？难道是隐医圣宗的后山那道气息本源？！” 第六百七十四章 家主苏醒 叶拂衣皱皱眉头，心内顿时疑云大起，脸上却丝毫不动半分声色。指间微微一动，暗地运转混沌真元将那道淡而奇异的气息缓缓度入章龙城体内。 这道宛若带着生命力一般的气息，很明显就跟隐医圣宗之人体内那种气息一脉相承，却又偏偏像是要更为高阶，能够全然克制长生之力一般。 －－难道是慕晚亭在回归隐医圣宗的这几个月时间内，对那后山秘洞中的长生之力的研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甚至被他找到了长生之力推衍进化的方向？ 叶拂衣心中“突突”乱跳，以慕晚亭的玄、医、武三术齐修，并且尽皆大乘的境界，也许不是做不到…… “慕晚亭……他究竟在想什么……”叶拂衣下意识的伸手摸摸随身暗袋中，慕晚亭在离开交泰地底时塞给他的那件东西。 从紫禁城离开后，褚宜烜一直跟在在他身边寸步未离，他一时间还没有找到机会拿出来细看。 这件东西，究竟又会是什么？或者说里面记录了些什么？ 慕晚亭为什么要瞒着孟铮庭与褚宜烜？ 他明明知道两人一个是叶拂衣的嫡亲外祖父，一个是坐镇帝都的杏林大拿，就连他们，慕晚亭都不愿意相信？ 叶拂衣收回灵台识海中千丝万缕的念头，等那道宛若活物的气息全部进入章龙城体内之后，手指在瓷瓶口上轻轻画了一道小型符箓，封住瓷瓶的入口。 －－万一离开章氏家族之时，在瓷瓶之内还能有气息残留，再交给唐筇藜带去花旗pnw机构再进行研究，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藜儿，我助你一臂之力。”见唐筇藜注射完毕之后，一直默然运转灵觉关注着章龙城的生命体征，叶拂衣笑了笑，指间寒光乍现，抬手便是八枚金头银针打出。 “这就是传说中的八卦鼎天针？”章之钧轻声问道。 他早在下属的回报中，听过叶拂衣身具几种奇异的阵法，其中之一便是这“八卦鼎天针。” “嗯，是的。章老爷子不是古武者，没有修为在身，我用针法襄助藜儿的药力运行，这样他能醒得快些。马上就要十一点，留给咱们时间已经不多。”叶拂衣满口瞎话。 他这样做的真实目的，当然是为了掩盖瓷瓶中的那道气息在章龙城体内运转的痕迹。至于到不到子时，章龙城的性命其实早已无碍。 随着叶拂衣的混沌真元注入，“八卦鼎天针”上荡漾而起一道朦朦光华。 章朝焕与章之钧两人，一颗心都紧紧揪起来，生怕章龙城的病情会出现什么反复。 “不要紧张，没事的。”褚宜烜呵呵笑道，他对叶拂衣的医术没有半分怀疑。就算唐筇藜没有注射下疫苗，以叶拂衣对长生之力的了解，要救回章龙城也应该不难。 “褚老爷子，我要让章氏欠你一个大大的人情。一会我叫你出手的时候，你就出手握住章龙城的脉门，随便度入一道真元进去。”叶拂衣眼睛骨碌碌一转，暗中对褚宜烜传音道。 褚宜烜人老成精，如何不明白叶拂衣的意思，不为人知的微微颔首。 那道宛若活物的气息完全进入章龙城体内之后，病床上，章龙城原本死灰一般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好转，渐渐有了淡淡的红晕。 原本只剩下极其细微的出入息，也开始变得平稳舒缓起来。 “之钧，你看！爷爷的脸色好多了！”章朝焕与章之钧心中大定，伸手抹去额上因为紧张而沁出的汗水。 正在此时，卧室外间的红木落地钟忽然“当当当！”敲响了十一下。 子时初至，阴极阳生！ “是时候了！褚老爷子，出手！”叶拂衣轻声喝道，两人同时出手，一人握住章龙城的一只手腕，两道精纯真元同时进入章龙城体内！ 真元入体之后，章龙城体内缓缓消散的黑烟，消散速度再度加快， 片刻之后，两人同时松开手，对章朝焕与章之钧笑道：“大功告成！” 章朝焕心中大喜，饶是以他历练多年风云不惊的城府，也掩盖不住他此时心中的激动之情。 他不住搓动自己厚实的双手，连声道谢：“唐医生，褚局，叶医生，多谢，多谢！咱们老爷子大概什么时候会醒来？” －－只要章龙城性命无碍，帝都之中便不会有太大变数。至于院外站着的满朝朱紫，当然不可能全部跟章氏一条心。 “很快。醒来之后，便一切如常，首长不用担心。”叶拂衣微微一笑，却不告诉他真相。 托慕晚亭的福，章龙城今次同样受到地底真龙之脉反噬，原本还有的十年寿元，被慕晚亭这一番折腾之下，只剩了三年。 章之钧上前一步，紧紧握着叶拂衣的手，轻声道：“大恩不言谢！从此之后，有叶少的地方，我自当退避三舍！” “不用，你只要叫那些六扇门的人没事少来找我的麻烦就是了。”叶拂衣笑了笑，不落痕迹的挣脱自己手掌。 他今次出手救人，一是因为不愿帝都局势大乱，二来也是想借助章氏家族之力，制衡孙氏，免得被那块狗皮膏药粘住了不放，束手束脚。 “六扇门？这个好说。孙氏家主就在外面院中站呢，一会等老爷子醒来了，我亲自跟他说一声就是了。”章朝焕此时看叶拂衣三人无比顺眼，不管叶拂衣说什么要什么，他都会满口应承。 不多时，病床上的章龙城睁开一双浑浊老眼，悠悠醒转：“呵呵，这一觉，睡得好生踏实！” 章朝焕与章之钧双双抢上前去：“父亲！爷爷！你没事了？太好了！” 章龙城环顾四周，看见褚宜烜与叶拂衣唐筇藜三人，不由得愣了一愣：“褚局，你又来了？圣宗之人呢？他们已经走了？这两位年轻人是谁？” 章之钧不愿当着叶拂衣三人说起他跟隐医圣宗中之间的那些勾当，连忙阻止道：“这是唐姑娘跟叶少，刚刚是他们跟着褚局救了你老人家。爷爷，你感觉怎样？” 章龙城翻身半坐而起，随意活动一下自己的手脚，呵呵笑道：“我还能怎样？不过就是睡了一觉而已。” 叶拂衣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嘲讽之色：“只是睡了一觉而已？你老人家这倒头一睡，可险些搅动得天下大乱！” 第六百七十五章 龙城飞将 “年轻人，你又是谁？看你的模样跟孟家那二小子生的有些相似，是了，你应该就是老孟家那个二十多年不曾见面的外孙子。小伙子，你该叫叶拂衣吧，听说你也是位华胥知名神医？”见章龙城缓缓坐起，章之钧连忙将病床的高度抬高。 “是，我就是叶拂衣。”叶拂衣当然不会否认，他的身份在这帝都之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嗯？就是你将我从大好梦中唤醒？”章龙城苍老面庞上的神情远远算不上和蔼，一双浑浊老眼中闪动着审视与查阅的光芒。 病床高度调节好后，他削瘦的身躯向后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双目微微一眯，眼底寒光乍现，竟然带着那些年硝烟战火，尸山血海，金戈铁马的气势！ 叶拂衣当然不会被一名寻常老者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威慑住，双手负在身后，淡淡地道：“人之命数，自有前定，不以人力为转移。那隐医圣宗的所谓长生之力，不过是场骗局而已。章老爷子，今次险些铸成大错，日后再莫强求，顺其自然。” “哼！”章龙城脸色发沉：“叶家小子，就连你外公都不敢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他这脸色一沉，章朝焕与章之钧两人悚然一惊，同时觉得背心微微汗出。 章之钧压低声音道：“爷爷……叶少，叶少刚刚跟褚局与唐医生，一起出手救了你老人家……” 他跟叶拂衣明里暗里打过这么多次交道，当然知道叶拂衣那吃软不吃硬，绵里藏针的性子。 章龙城眼睛都不看章之钧，半靠在病床上，冷冷地对叶拂衣开口：“叶家小子，你先将什么搅动天下大乱的事情，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不然，今天你别想走出章氏家族这道门！” 叶拂衣还没有回答，唐筇藜秀眉一挑，登时放下脸来，冷冷笑道：“我原本以为你们章氏之中只有章之钧这草包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原来是有本而来，一脉相承！呵呵！呵呵！” 她这一句话可是不仅仅骂了站在身边的章之钧，甚至连章朝焕这个明面上的华胥第一人都统统骂了进去。 从今日下午褚时飞被带走后，她独自一人站在章氏家族院内，所受的那些窝囊气，顿时全部爆发了出来。 “唐医生……”章朝焕一张白净无须的脸庞，时青时白，变得有几分尴尬。 唐筇藜下午来到章氏家族，一开始就被隐医圣宗中人阻拦，不许靠近章龙城身边半步。 等隐医圣宗的人撤离之后，章龙城的病情直转急下。唐筇藜又被他跟章之钧出言阻止，直拖到现在才能不念嫌隙，亲自出手帮章龙城看诊，救回自家父亲一条老命。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欠了唐筇藜一个天大人情。 “藜儿姑娘……”褚宜烜轻轻一拉唐筇藜的袖子，示意她稍安勿躁。 －－以褚宜烜章龙城的了解，此人素来城府极深，在庙堂历练数十年，喜怒不形于外，绝对不应该是现在的这副做派才是，想必其中应有深意。 “不让我走出章氏家族大门？不是我说句狂妄的话，只怕就凭你们章氏还做不到吧？”叶拂衣冷冷地道。 在他的身后同样站着跟章氏家族一样庞大，在帝都根深蒂固的孟氏，叶拂衣还真得不怕章氏正面发难。 “哼！狂妄小子，你先说！至于让不让你离开，由我说了算！”章龙城轻轻“哼”了一声。 叶拂衣冷冷的将慕晚亭这大半个月在帝都真龙之脉以及五行守护大阵中所做之事，一一说出。 清亮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章龙城：“章老爷子，你见多识广，自然知道这帝都龙脉有多重要，为了身家性命，一己之私，便可置天下人于不顾？” “还是你也想跟我说上一句，你死之后，管他洪水滔天？！” “长生？得道？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相，多少玄门高士都做不到的事，你们凭什么就以为区区一个隐医圣宗能做到？” 叶拂衣清冷的目光看了章氏祖孙三人一眼，他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脸色也越来越郑重。 “我今日能够破掉那座五逆还阳局，斩断困龙决，将被慕晚亭剥离汲取的龙脉地力回归本源，重启五行大阵，已经算是机缘凑巧，但是我总不能一直守护在帝都之中罢？” “倘若我离开帝都之后，你们又再度跟隐医圣宗那所谓的长生之局搅在一起，帝都真龙之脉再出什么异状，我可就真的顾不上了！届时生灵涂炭，时局动荡，天下大乱，对你们章氏一脉又什么好处？”叶拂衣冷冷地问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此间事了，藜儿，褚老爷子，带上褚大哥跟以霏，我们回京郊孟氏。”叶拂衣长袍一拂，转身就走，再也不愿意跟章龙城等人再多说半句。 “叶家小子，你给我站住！”章龙城一拍床沿，开声喝道。 “怎么？章家主还真的想留下我不成？”叶拂衣霍然转身，将唐筇藜护卫在身后，浑身气势汹涌！ “父亲，叶少……”章之钧与章朝焕顿时面面相觑，他们两个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之事才好。 “臭小子，你这臭脾气跟你爷爷一模一样，一点都不像孟家小眉儿那么平和！”章龙城仰天哈哈大笑。 他这一笑，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陡然放松了下来。 “章老爷子，你老人家认得我爷爷与母亲？”叶拂衣愣了一愣。 这番说话之下，在他心中早已给章龙城打上了贪婪，自私，狂妄自大等等标签，观感十分不好。 此时，见章龙城说起叶天士与孟展眉两人来，叶拂衣不由站住了脚步。 “你爷爷与唐师那终身荣誉保健局局长的任命，还是当年我在位的时候亲自颁发下的，你说我认不认得他？臭小子，先过来坐下，不要一副这么气鼓鼓的想要咬人的模样，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同意隐医圣宗在帝都行事的原宥？”章龙城此时的神情跟适才判若两人。。 叶拂衣顿时嗤之以鼻：“哼，难道不是为了长生？” 章龙城仰头，傲然一笑：“臭小子，你也未免太小看了我这龙城飞将了吧？” 第六百七十六章 背后隐情 “龙城飞将？”叶拂衣嘴角浮出一抹淡淡的讥讽之色。一来是因为他确定章龙城体内没有半分修为在身，他不过就是寻寻常常一名经过战火洗礼的沙场老将而已。 二来，在叶拂衣的心中也确实是从来没有听过“龙城飞将”这个名号。 “怎么？你这臭小子难道连我说的话都不相信？”章龙城枯瘦的手掌在病床上轻轻一拍，微微动怒，两道花白浓眉向上挑动，不经意间铁血威仪再现。 章之钧抬头看着自家爷爷的脸色，连忙伸手拉拉叶拂衣长袍后襟，暗中传音道：“叶少，你先听我爷爷说话……千万别跟他犟嘴……老人家性子有些不太好……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里可是章氏家族重中之重的地方，暗中潜伏隐匿的后天八层，九层，当然不止一个两个。叶拂衣，褚宜烜，唐筇藜三人，哪怕再加上一个褚时飞，浑身是铁，又能打得几颗钉？ “我知道。”叶拂衣抿了抿有些干涩嘴唇，传音道。看在章之钧的份上，他将就要出口的话头生生咽下。 “之钧，朝焕。”章龙城看了自家孙儿一眼：“你们俩个都先出去办事，之钧将你那未婚妻跟褚时飞带进来。朝焕，你去告诉外面守着的那些各怀鬼胎的人，我身子已经大好了，让他们放心。天已经太晚，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别都挤在咱们院子里吹西北风。” 章龙城顿了顿，才笑呵呵地对叶拂衣道：“呵呵，我这场病一好，那些人回去之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将自家床板捶个稀烂，睡不安寝呢。” 他苍老的面上虽然带着笑容，这笑容里却带着深深的苦涩。 “是，父亲。”章朝焕父子连声答应着，退了出去，将卧室的大门复又紧紧关上。 “章老爷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们说？”叶拂衣轻声问道。 章龙城将章朝焕与章之钧都赶出去卧室，当然是个借口。 “是啊，我有话想跟你们说，又不想被他们父子听见，所以只能这么做了。”章龙城半靠在病床上，眼睛缓缓看着天花板上雪亮的灯光。 倏而，他身躯微微一动，整个人的气息变得完全不同。 如果说开始的章龙城是一名毫无修为在身的寻常老者的话，那么此时的章龙城就是一名修为尽废，经脉萎靡的高手。 论其健康情况甚至还不如适才的寻常老者。 “咦？！”此时留在卧室之中的褚宜烜，叶拂衣，唐筇藜三人自然知道这道气息是散功之人特有的。 “章老爷子，你居然曾经修习古武，境界很高啊，怎么会修为尽丧？”叶拂衣心中顿时悚然一惊！ －－这又是什么古武秘法？居然能够瞒过他就快要进化成神识的升级版灵觉？ 不，不对！叶拂衣下意识的连连摇头！ 章龙城怎么可能从一个从未修习过古武术的人，变成一身修为尽丧这么神奇？ 适才他与褚宜烜两人的真元适才帮他驱除长生之力的时候，都曾经进入过章龙城的体内。 在两人的灵觉内视之中，分明看见章龙城的经脉狭小，灵台缺失，内腑黯淡无光，丹田之中更是没有半分古武道基。 这名老者明明不是什么古武高手，甚至浑身上下就连一点修习过古武的痕迹都没有。 “你们现在再看看。”章龙城笑了笑，大大方方的将自家枯瘦的双手伸在叶拂衣与褚宜烜两人跟前。 叶拂衣伸出三指搭上脉门，混沌真元缓缓度入，顿时悚然一惊，一贯风轻云淡的清秀面庞骤然变色：“这，这怎么可能？藜儿，你来看看！” 唐筇藜虽然是名顶尖西医，但是同样也是后天八层境界的大高手，用真元探查内腑灵台的情况这些小手段她当然知道。 “奇怪！”褚宜烜也是一声惊呼出口！饶是以他风波阅尽的城府，同样大惊失色，闪电般松开章龙城的手腕。 看着章龙城一张老脸，褚宜烜瞠目结舌，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在灵觉内视中看到的一切。 “咦？章老爷子后天八层的修为尽废？这是什么人干的？”唐筇藜收回自己搭在脉门处三根纤长手指，轻声问道。 在她指下的真元，顺着萎靡经脉一路缓行而至灵台识海，丹田道基，处处都显示着这名老人原本身具强大的修为。 只是现在章龙城的体内，已经半分修为都不存在，甚至就连内腑灵光都已摇摇欲坠，生机黯淡之极。 那么，刚才那完全没有修习过古武道术的经脉情况，与残余的三年寿元，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后天构建的两副经脉体系吗？”叶拂衣心中模模糊糊一个念头闪过，这种情况他只在一个人的身上看过。 是了，是慕冷竹的当初双重识海！ －－章龙城原本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修为尽丧，经脉萎靡，道基溃散，命不久长，而隐医圣宗之人，却硬生生用长生之力在他体内又帮他了开辟一副经脉体系！ 从而让章龙城延命十年！ 当然，经过真龙之脉反噬之后，这用长生之力构筑经脉体系而来的寿元，也已经只剩了区区三年。 “这，这是慕晚亭的手笔？”叶拂衣一颗心“突突”乱跳，头脑中糊涂无比。 “不是慕晚亭做的，这是隐医圣宗原来的宗主手笔。今天夏季，圣宗宗主最后一次看过我的双重经脉详情之后，便不知所踪。” “从那之后，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就算我不断暗中取用隐医圣宗给我的长生之力，也已经毫无用法。到冬至的时候，昔年圣宗宗主帮我在体内强行开辟的第二经脉体系，已经在崩溃的边缘，终于一病不起。”章龙城苦涩笑了笑。 “记得那几天，还是褚局亲自带着人天天上门给我看诊抓药的。”章龙城对叶拂衣轻声道。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慕晚亭带着四个人万里迢迢来到帝都住进章氏家族。在家族密室中，他直截了当的告诉我，现在只有一个法子能够阻挡我第二经脉体系不再溃散，那就是借助帝都真龙之脉地力。不然，一旦重建的经脉崩溃，我必死无疑。那十年寿元，也将化为灰灰。”章龙城闭上双眼，缓缓地道。 “所以，你就同意了慕晚亭在真龙之脉的结穴之处做手脚？”叶拂衣心中又开始微微动怒。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自私自利？！ 章龙城摇摇头：“不，拂衣，你错了，我第一时间并没有答应。正如你所说，我怎么会不知道龙脉震荡对整个帝都大势有多危险。然而，就是在那个深夜，他又告诉我了另一件大事。” 他深深叹了口气：“那是一件比暗中汲取帝都真龙之力，导致来日动荡不休还要严重的多的事……” 第六百七十七章 晚亭其人 “到底是件什么大事？会这么严重？比引得整个帝都百姓人心惶惶，动荡不休还要严重？”叶拂衣强行忍下心中隐隐怒火，轻声问道。 “区区几日雾霾不散又算得了什么？这寒冬腊月，帝都天气原本一直如此，在百姓看来，本是寻常，倒也没有好什么人心惶惶的。”章龙城随口解释道。 “不说雾霾，你接着说，那是件什么大事。”叶拂衣眼角抽了抽。 “在帝都之上有一座庞大无匹的五行大阵拱卫着地底真龙之脉的安危，你应该是知道吧？”章龙城想了想，才缓缓开口。 “是，我知道的。整个华胥还不止帝都这一处有五行大阵。”叶拂衣点点头。 “那你又知不知道，帝都这座五行大阵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章龙城一双浑浊老眼紧紧盯着叶拂衣。 “五行大阵面临崩溃边缘，难道不是拜慕晚亭的困龙诀与五逆还阳局所赐？”叶拂衣冷冷地道。 “非也，非也。这座五行大阵将要崩溃可不关慕晚亭的事。”章龙城在枕头上缓缓摇头。 “哦，愿闻其详。”叶拂衣静静地道。 “慕晚亭今年冬至后带着人来到帝都的时候，这座五行大阵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章龙城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怎么可能？！我一直身在帝都，完全没有任何感觉。”褚宜烜眉头直跳，插了一句话。 “褚局，你不是玄门术者，分不出来地力变化又有什么出奇？呵呵，拂衣当初来帝都的时候，地力已经有了变化，只是，当时他还没有玄门术力，没有明白而已。”章龙城淡淡地道。 叶拂衣猛地想起西山之上，黄持正坟茔之处的地脉地力变化，心中对章龙城所说的话，已经信了四五分。 “章老爷子，你继续说。”叶拂衣道。 “帝都这座五行大阵距离最初布置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千百年，甚至连广渠门外的木行镇物都早已被人弄得面目全非。四行不稳，这座大阵能够强行运转到今日，已经算是难能可贵。所以，当日慕晚亭一到帝都之后，首先发现的就是五行大阵岌岌可危的情况。”章龙城接着道。 “唉，慕晚亭是玄门五术中最为顶尖的山术者，对地相一脉可是了解不多，更不敢贸然出手修复这座五行大阵。”章龙城叹了口气。 “他看过五行大阵现状之后，曾经告诉我，当今之世，能够出手恢复这座大阵的人一共有三个。一是受誓言所束缚，不得离开林城龟背巷半步的龙九娘。” “二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当代相门行走，地相祖师传人胡莺莺。” “第三个，就是你的爷爷叶天士！”章龙城苍老而浑浊的眼睛，倏而一眨不眨的看着叶拂衣。 “所以，他亲自去交泰地底做了些布置。只是，慕晚亭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特地造成的帝都这经旬不散的层层雾霾，并没有引来叶天士或者是胡莺莺，来的人却是你。”章龙城看着叶拂衣笑了笑。 “慕晚亭更没有想到的是，你的玄门术力修为会在短短时间之内突飞猛进，他甚至还来不及告诉你背后真相，你一看见困龙诀与五逆还阳局，便当场出手破诀散局。”章龙城脸上满满都是苦笑。 “嗯？章老爷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当时在交泰地底所做的不是在伤及真龙之脉？”叶拂衣摸摸自己没有胡须的下巴。 “这种五行大阵在华胥大地上，一共有五座，都是由你叶氏先祖在千百年前布置而下。拂衣，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其中四座位于华胥大地不同地方的五行大阵都会在今年年内，连二接三的出事？” 章龙城并不先回答叶拂衣这句话，浑浊的老眼中忽然闪过一道精光。 “五座五行大阵，只有一座没有出事？慕晚亭有没有那最后一座究竟在哪里？”叶拂衣心中默默算着，林城一座，云盖山一座，资中一座，帝都一座，还有一座在哪里？ “这个慕晚亭没有说，我也不知道。他只是告诉过我，如果连最后那一座五行大阵都出事的话，那么，那时才是真正天下大乱的时候。所以，他才会进入交泰地底，做下层层布置，搅动漫天雾霾，希望能引来叶天士或者胡莺莺。”章龙城沉声道。 叶拂衣直直看着章龙城的双眼，默然思索他此时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那么慕晚亭在交泰地底做的事，当然不会是他一直想像的伤及真龙地脉，汲取地力恢复生机命数。 如果是假，那么慕晚亭是不是连章龙城都骗了？ “拂衣，困龙决困住帝都真龙之脉，是因为慕晚亭想用龙脉地力挣扎之时的波动，激发残余五行大阵自行运转。至于那座五逆回阳局，他借助命魂七魄之力要复原的不是自己的生机寿元，而是结合长生之力恢复我的第二重经脉体系……” “只有我活着一日，帝都才不会乱，不然，你以为蔡氏，赵氏，乃至你那外祖父又会是什么易于之辈？”章龙城深深叹了口气。 “拂衣，你来章氏家族的时候，慕晚亭一定是给了你什么吧？不然，你今日绝对唤不醒被真龙之脉反噬的我……”章龙城想起被世人误解的慕晚亭，复又叹了口气。 “我如今跟慕晚亭都被真龙之脉脱困之后的地力震动反噬。我还有三年时间，他，应该活不过一个月了吧……”章龙城苦涩的笑笑。 “嗯？”叶拂衣心中宛若电光火石一般，猛地想起慕晚亭在交泰地底，并未汲取命魂七魄之力，反而用暗中龙脉之力护持魂力一事。 还有他完全不出手阻止叶拂衣三人斩断困龙决，破掉五逆还阳局的事来。 很明显就是因为叶拂衣用五行阵旗激发五行大阵运转之后，已经不需要他再借用真龙之脉挣扎时候的震动去刺激五行大阵运转。 难怪他今日一直觉得慕晚亭的举止，自相矛盾的很，原来，果然背后还有这么多隐情。 只是，他真的误解了慕晚亭？ 叶拂衣灵台识海间的念头翻翻滚滚，完全没有法子马上判定慕晚亭其人究竟是善是恶，是真是假……心中顿时有些茫然无着起来…… 正在此时，章朝焕与章之钧两父子已经驱散院外等候消息的众人，带着樊以霏与褚时飞站在卧室门外，轻轻叩响房门：“父亲，爷爷，我们能进来了么？” 第六百七十八章 解除婚约 “拂衣，褚局，唐姑娘，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我将这些背后隐秘告诉你们，也只不过是为了不让你们再继续误解慕晚亭而已。”章龙城神色有些黯淡，轻轻挥手，结束了与叶拂衣之间的谈话。 在他的心中，早已全然相信慕晚亭，没有一丝保留。 “差不多了。”章龙城抬眼朝卧室门外淡淡地道：“朝焕，之钧，你们带着客人都进来吧。”他早已修为尽丧，自然不能用传音术与叶拂衣等人交谈。 “父亲，爷爷。”章朝焕与章之钧带着褚时飞与樊以霏进入章龙城的卧室。 “拂衣……”樊以霏看着叶拂衣双眸骤亮！在她的眼底只有这个嘴角带笑，面容清秀的少年，再也看不见其他人的存在。 芳心震荡之下，几乎想要立时扑进叶拂衣怀中。 叶拂衣立时额头汗出，下意识的轻轻咳嗽一声。他可不敢当着唐筇藜的面，将樊以霏揽在怀中。 樊以霏这才看见一身鹅黄束腰大衣，俏生生站在叶拂衣身边的唐筇藜，心中猛地一酸，站住脚步，眼眶霎时间变得通红。 －－终究还是错过了，在那个清秀少年的身边，已经全然没有了她的位置。 唐筇藜身为后天八层境界高手，感觉何等敏锐，自然而然将樊以霏的反应全数看在了眼中。 嘴角弯出一抹好看的弧度，纤纤五指倏而伸出，在叶拂衣后腰软肉轻轻一掐，传音笑骂：“揍你这个专门拈花惹草的小混蛋！” “嗯……”叶拂衣顿时身躯僵直，紧紧抿住嘴唇，一声不敢言语。 他可不敢去招惹现在的唐筇藜，不然，一会离开章氏家族之后，可够他好好喝上一壶。 小情侣两人之间暗中的互动，樊以霏没有古武修为看不见也觉察不了，却瞒不过一边站着冷眼旁观的褚时飞灵觉。 这久经世事的中年人，转头看看身边樊以霏此时泫然欲泣的神情，心中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两人因为美容药品公司共事已久，在褚时飞心中，当樊以霏是自己女儿也差不多。见她黯然神伤，也有些不好受。 唐筇藜当然不会允许樊以霏就这样痴缠在叶拂衣身边，正在有意无意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而章之钧也同样见到樊以霏的神色，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说什么。他当然也知道樊以霏对叶拂衣那种暗生的情愫。 一时间，卧室中的气氛变得有些莫名的诡异起来。 章龙城装作看不见那些小儿女家之间暗藏的情事，呵呵笑道：“好了，大家都坐下说话。无论如何，我今日还能留下这条老命都是被你们的功劳。拂衣，唐姑娘，褚局，你们想要什么，只要我章氏能够做到的，就一定会答应你们！” 他这句话一出，等同是用整个章氏家族的资源做了承诺。 －－今日斩断困龙决，重启复原五行大阵之后，早已修为全无的章龙城被真龙之力反噬，陷入昏迷不醒的境地。 若然不是叶拂衣等人及时在子初之前赶到，用慕晚亭留下的瓷瓶中的长生之力本源唤醒章龙城，这一道关卡，只怕章龙城还真是不太好过。 叶拂衣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他出手相救章龙城，当然不会是因为需要什么谢礼。至于樊以霏与章之钧的口头婚约一事，他更不好贸然开口提及。 褚时飞暗暗叹了口气，悄悄上前，伸手一拉唐筇藜的袖子，低声传音问道：“唐姑娘，今天下午，我们来之前答应我的事，可还记得么？” “褚大哥，你放心。”唐筇藜给褚时飞打了个眼色，伸手一拂额前刘海，笑盈盈地对章龙城道：“章老爷子，我们衣食无缺，名利无求，倒也没有什么身外之物想要的。只是，有个不情之请……” 章龙城笑呵呵地道：“唐姑娘，但说无妨。”唐筇藜姿容绝世，医术甚高，章龙城对她的印象十分之好。 唐筇藜微微一笑：“我想要太子殿下与这位樊姑娘解除口头婚约！” 章之钧心中大震，脸色骤然一白，霍然转身看着樊以霏泫然欲泣的眼神：“以霏，你，你真的想跟我解除婚约？” 唐筇藜绝对不会无的放矢，提出解除婚约，当然是樊以霏自己的意思。 自从章之钧跟樊以霏在常青萍的运作下定了口头婚约之后，他对这个天真无邪，外柔内刚的女子甚有好感，甚至不惜安排人手，千里迢迢去湘城楚南大学暗中守护樊以霏。 在他心中，早早认定她便是自己今后的正牌妻子。至于蔡萍萍之流，不过是一时床伴而已，根本不能与樊以霏相提并论。 听见唐筇藜当众求章龙城帮她解除口头婚约，樊以霏心中先是一喜，跟章之钧解除婚约，原本是她这些年来最大的心愿。 只是，如今叶拂衣身边早已有了唐筇藜，转而又不免心中茫然起来。 女人的直觉，她十分清楚唐筇藜的性子，绝计不会允许她还跟随在叶拂衣身边。所谓商业帝国，所谓做叶拂衣背后的女人，从头到尾，不过是她自己一厢情愿而已。 章之钧有“帝都太子”之称，论容貌只稍逊穆韵鸿一筹，家世显赫，本是这四九城内的第一家族。除了身边桃花甚多，倒也说不出他还有什么不好。 见章之钧直截了当的问她，一时间心中柔肠千结，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回应。 －－这章之钧纵然千好万好，只有一件不好，他不是那个暗夜救人，陪她醉酒的叶拂衣…… 章龙城与章朝焕两人都是一代枭雄，哪里会知道这些小儿女之间的心意，随即大手一挥：“本来樊姑娘跟之钧之间也不过就是一道口头婚约而已。就听唐姑娘所言，此事就此作罢，再也休提！” 章朝焕看着自家儿子纠结的神情，呵呵笑道：“之钧，你实在中意樊姑娘的话，没有婚约在身，也可以再去追求嘛！那樊家常家难道谁还敢赶你出来，不许你上门？” 章之钧心中虽然不舍，见父亲与爷爷都如此说来，唇齿嗫嚅，始终没有说出话来。 “唐姑娘，拂衣，你们看这样安排如何？”章龙城笑呵呵地道，他此时心情甚好，浑然不将自己修为尽丧，两重经脉将及崩溃，只有三年寿元等事放在心上。 叶拂衣长长舒了口气，不敢转头去看樊以霏凄然的眼神，起身告辞：“如此，章老爷子，首长，太子，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先行告辞。来日再会。” －－他自然知道樊以霏心中不愿意嫁给章之钧。不过，以后倘若樊以霏因为没有婚约在身，而选择长期留在叶氏医馆或者唐氏药庐…… 叶拂衣下意识看看身边唐筇藜云淡风轻的绝世花容，后背一凉，不由轻轻打了个寒噤…… 第六百七十九章 原来是你 京郊孟氏庄园，灯火通明，巡守护卫，络绎不绝。所有从紫禁城回来的人都在别墅大堂等待叶拂衣等人归来，就连江一尘与褚鹊都默默坐在别墅中。 每一个人心中都十分清楚，只有章龙城今夜平安无事，帝都真龙之脉一事，才算是真真正正的完结。 不然，三家争雄，顷刻间帝都必将风起云涌。 孟铮庭坐在正中心的真皮沙发上，目光缓缓扫过大堂中的人。 除了慕冷竹与魏仁杰之外，其余两名被慕晚亭充做五行镇物守护者的人，也早已魂魄归体，神智回复。只是两人都坐在大堂的角落中，一言不发，甚至连眼神都不曾交换一下。 就像是两个陌生人。 只有其中那个身材消瘦，脸上戴着一张生硬硅胶面具之人，有些坐立不安。几次想趁人不备离开，都被穆韵鸿鼻翼间发出的一声轻轻咳嗽制止。 穆韵鸿早已知道此人究竟是谁，只是叶拂衣与唐筇藜等人都还没有回来，他并不想这么早就当众揭开此人身份。 在此人身后另一人的面孔，却是穆韵鸿全然陌生的，他暗中传音问过慕冷竹与魏仁杰，两人都不知道此人究竟是谁。 只知道这个人是慕晚亭从隐医圣宗总部带来帝都，平素甚少说话。 同样由于叶拂衣还没有回来，穆韵鸿不好前去仔细盘问。 －－不知不觉中，在所有人心中都以叶拂衣马首是瞻。 凌晨一点，子时已过，丑时二阳生。 京郊孟氏庄园两扇大门缓缓滑开，叶拂衣五人终于从皇城根下的章氏家族，披星戴月归来。 “衣衣小外甥回来，快进来。大家都在等你，我还在忙！”孟展桐打开大门，让叶拂衣进来，自己转身又缩进了监控守卫室，不知道神秘兮兮的还在忙些什么。 叶拂衣微微一笑，也不去管胖乎乎的孟展桐，五人缓步进入庄园中心。 别墅中心灯火通明，见满室中人都在等他，叶拂衣微微一笑，心中一阵暖意缓缓流淌而过。倏而，他的目光扫过角落中的那人身形，立即施展灵觉探查，暗暗叹了口气：“原来他也在……” “老姐，魏伯伯，你们命魂七魄归体之后，我就去了章氏，你们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什么地方觉得不舒服……”叶拂衣首先问起的自然是慕冷竹与魏仁杰。 魏仁杰见叶拂衣归来，不等叶拂衣说完话，连忙一个箭步窜了过来，抓着叶拂衣问道：“拂衣！帝都五行大阵是不是已经全数恢复？还有没有留下隐患？！你现在有没有时间带我去看看整体大阵？！我，我实在还有些不放心……” 魏仁杰冲口而出一连串的话，神色有些惶急。 “魏伯伯，你别急，有话慢慢说。还有时间，一会我带你去看。”叶拂衣心中陪你过微微一动，伸手在魏仁杰手背上轻拍三下，示意他稍安勿躁。 此时大堂之内可还有两个身份来历不明的人，他不想将五行大阵这些关乎华胥天下大势的事情，向不相干之人说起。 “叶少，你还认得不认得我？”一直在角落中的那个五行镇物守护者，缓缓起身，走至叶拂衣身边，随手掀开脸上一张薄薄的硅胶面具。 “咦？原来是你？你怎么会跟慕晚亭在一起？”此人一掀开面具，叶拂衣便立时认出来了他是谁。 －－这人赫然便是在庆云山一役，被叶拂衣放走的那名大长老随侍毒人。 “叶少，借一步说话。”毒人神色恭谨，朝叶拂衣轻轻一拱手。 “随我来。”叶拂衣带着毒人来到大堂外面的别墅前院。 此时寒冬腊月，北风呼啸，后院之中草木枯黄，天地之间一片肃杀。 “你是怎么在慕晚亭身边的？”叶拂衣传音问道。 “离开天南之后，我四海漂泊，居无定所，那一日积蓄在体内的毒素发作，倒在大路边生死一线，是宗主出手救了我一命，驱散我体内积蓄的毒素，并将我暗中安排去了隐医圣宗总部安身。”毒人同样传音对叶拂衣解释道。 “直到不久前，宗主带着大小姐与那个人回到总部，掌控住总部的局势之后，我就跟在宗主的身边。叶少，今晚我一直留在这里等你回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宗主他绝对不一个罔顾天下大势的恶人。” “宗主，宗主已经命不久长，他来帝都本是为了解除隐医圣宗在华胥上层布下的长生之局。只是，一来帝都便看见五行大阵岌岌可危，所以才不得已出手引动雾霾，好等待玄门高人来帝都修复五行大阵。” “叶少，宗主他真不是个坏人……”毒人说起慕晚亭命不久长，神色有些凄然。 “我知道了，你呢？现在有什么打算？慕晚亭带着慕婉回了圣宗，你准备去哪里？”叶拂衣轻声问道。 毒人叹息一声：“我还是想回宗内去找宗主，陪伴他这最后一段日子。叶少，你能不能再放我离开一次？等我侍奉宗主百年之后，再来请罪……” 叶拂衣微微一笑：“你没有做错什么，有什么好请罪的？我送你离开孟氏庄园就是了。” “叶少，你要千万小心提防跟我一起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他恨你入骨，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与你为敌！”毒人跟在叶拂衣身后离开孟氏庄园，猛地想起什么，急速向叶拂衣传音道。 “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你去吧。慕晚亭的时间不多了，好好陪他一段时间，等他走后，你便离开隐医圣宗，那里不是久留之地。还有，你千万莫要被人发现你曾经是毒人的身份。”叶拂衣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 目送毒人离开庄园大门，独自回到中心别墅中。 “拂衣，你就这么放他走了？这个人身份神秘可是的很。”见叶拂衣一个人回来，慕冷竹顿时皱皱眉头。 “没事，我认得他是谁。他走了也好，此人是条重情重性的汉子，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叶拂衣对慕冷竹笑了笑。 叶拂衣缓步走到另一个带着硅胶面具的人身边，轻轻叹了口气：“唉，你不用装哑巴，也不用再装不认得我们。我认出了你，穆大哥也早已认出了你……你走吧……看在大尊的面上，今日之事作罢，我们都不会为难你。” 那人从咽喉内发出一声难听之极的嘶吼：“叶拂衣！你不要以为今次放了我，我就会感恩戴德！穆韵鸿，杀姐之仇不共戴天，我活在这世间一日，便要你们寝食难安一日！” “啊？！”唐筇藜顿时惊呼出声：“韵澄小叔叔，怎么会是你？！” 穆韵澄转头看了唐筇藜一眼，并不说话，身形宛若一只夜枭直扑进门外北风呼啸的沉沉暗夜！ “守卫，不要阻拦，让他走……”叶拂衣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这个死结，在穆韵澄心中是解不开了…… 第六百八十章 寒鸦惊飞 毒人与穆韵澄一前一后离开京郊孟氏后，此时的别墅大堂中，在座的终于全部都是自己人。叶拂衣环顾四周，无声的叹了口气：“我还真就是个劳碌命，该走了，再去一趟万寿山万春亭看看。” 孟铮庭皱皱眉，轻声问道：“你也跑了这一整夜，还不上楼休息？帝都五行大阵已经修复完毕，还去万春亭做什么？” 叶拂衣笑着扫了始终满脸惶急之色的魏仁杰一眼：“我今晚要是不去一趟，魏伯伯肯定睡不安寝。公公，你们先去休息。放心了，万春亭现在不会有危险，我跟魏伯伯去看看就回来。” 唐筇藜温柔一笑，握住叶拂衣的手掌，语气却十分坚定：“我陪你去。” 叶拂衣轻轻反握着她的纤手，含笑问道：“你还不累么？” 唐筇藜摇摇头：“不累。我今晚不过就是给章老爷子打了一针而已，有什么累的？” “好，那咱们一起去。”叶拂衣牵着唐筇藜的手向孟铮庭等人告辞，带着魏仁杰出门去万春亭不提。 樊以霏将叶拂衣与唐筇藜两人之间的缱绻情意看在眼内，心中霎时间觉得酸楚难言，轻轻一扯身边褚时飞的衣服。 褚时飞会意，连忙笑着对正在跟江一尘窃窃私语的褚鹊道：“小鹊儿，很晚了，我们也该回自己下处休息。你总该不会也想跟着一尘住在这里吧？还有秋桑，你是在这里陪斩衣，还是跟我们一起回去休息？” 白秋桑噗嗤一笑：“斩衣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陪的？难道还怕他会被谁吃了不成？我当然是陪小姐回咱们下处。” 见褚时飞要带着樊以霏等人离开，孟展柯连忙出声挽留：“褚先生，樊姑娘，现在大半夜的，你们去哪里找下处？我们家不是有得是地方住？不如都在这休息一晚吧，明早再走。” 樊以霏神色凄楚，怔怔看着叶拂衣与唐筇藜离开的方向，眼中搁着一包眼泪，听见孟展柯问她，只是无声的摇头，一言不发。 “算了，还是不必了。我在帝都也薄有产业，自己的地方，半点不麻烦。”褚时飞笑着推辞。 心中却不免为了樊以霏叹息。 白秋桑眼珠滴溜溜的一转，一手拉着樊以霏，一手拉着褚鹊率先出门。 刚一出门，白秋桑低声笑道：“以霏，你别哭。我有个法子，让你可以跟在叶少身边，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去做。” 樊以霏抬起头来，傻愣愣地看着白秋桑。 跟在她们身后出来的褚时飞连忙阻止道：“秋桑！别胡闹！唐姑娘可不是好招惹的人。” 白秋桑瘪瘪嘴，她女魔头的性子一发作，可不会去管唐筇藜好惹不好惹。 心中跃跃欲试的很。 叶拂衣当然不知道白秋桑想暗中使坏，此时已经带着唐筇藜与魏仁杰再度驱车进入内城。 深夜的帝都，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在漫天雾霾散去之后，湛蓝天幕之上愈加显得星光愈亮，月色愈寒。 叶拂衣开在行驶在空旷的大街上，忽然问道：“魏伯伯，你跟老姐回隐医圣宗总部之时，有没有找到关于月瑶阿姨的踪迹？” 魏仁杰有些黯然的摇摇头：“不要说踪迹了，月瑶的东西早已被清理的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唉，就连坟茔都没有。不过，按照隐医圣宗的丧葬风俗，她应该是海葬。” －－要是海葬的话，隐医圣宗总部当然就不会有慕月瑶的坟茔佳城所在。 “那么我父母的痕迹呢？有没有？”叶拂衣皱皱眉头。 叶随风与孟展眉在隐医圣宗总部中生活来了二十来年，难道也跟慕月瑶一样，半分痕迹不留？ 魏仁杰顿了顿，隔了半晌，才轻声道：“叶兄弟与弟妹他们并没有具体的住处……我四处打探，才人听说是在山腹深处，藏着一个布满各式仪器各式药剂，就像是一座实验室的神秘地方……” “而那两个神智不清的神秘人在圣宗宗内的时候，便关在那座山腹深处的实验室中。偶尔会被宗主或者是长老出来放风，大部分的时候都藏在实验室，不知道做什么。” “实验室？！”叶拂衣眼睛微微一眯，眼角抽搐，修长右手在方向盘上狠狠一拍！ 浑身杀机四溢！ 他当然能够猜到隐医圣宗中人在叶随风与孟展眉身上做了什么。 “拂衣……收敛气息。”唐筇藜连忙轻轻按着叶拂衣的手背。 “魏伯伯，你能不能带我去隐医圣宗？”叶拂衣收敛住心中万丈杀机，定定心神，方才开口问道。 “实不相瞒，我只知道隐医圣宗总部在一个岛上，看气候与植被应该是位于太平洋某处的地方……离开香江不久，冷竹就下手封住了我的六感五识，一直到总部之后她才唤醒我……”魏仁杰叹了口气。 在圣宗总部的时候，他一直想记住隐医圣宗周边的环境，但是触目所见到处是茫茫碧海，只有一座大岛孤悬海外，就连半点能够记住的坐标都没有。 “算了，还是等毒人回来再说吧。开始他离开得匆匆忙忙，我也忘记了问他圣宗总部具体位置。”叶拂衣叹了口气，至于慕冷竹想都不要去想，她是肯定不会告诉他的。 “是了，魏伯伯。你们回到隐医圣宗的时候，慕晚亭已经控制住了整个圣宗总部的局势？”叶拂衣换了个话题。 “是啊，我们去的时候，两位长老都已经被关在密室中，整个圣宗总部都笼罩在低气压内。慕晚亭或许是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长，清洗的时候，下手极其狠辣。但是，他对冷竹却十分客气，连带着对我也不错，偶尔还会跟我说说玄门术数心得……”魏仁杰低声道。 他跟慕晚亭也算是接触了这么久，对于此人的感观却完全像是陷落在层层迷雾之中，永远看不清楚。 三人一路说着话，早以来到紫禁城中轴线的最高处，万寿山。 此时天犹未明，天寒地冻，万寿山上寂静无人，只有橙黄街灯幽幽亮着。万寿山山势并不高，叶拂衣三人身形几个起落，便已来到山巅的万春亭。 “我上去看看，藜儿，魏伯伯，你们在下面先等我。”叶拂衣纵身一跃，跃上三层琉璃飞檐之上的亭顶。 叶拂衣盘膝坐地，升级版灵觉倏而展开，随着无影无形的五行大阵的各处节点，缓缓铺展开来。 正当他留神探查整座大阵的时候，忽然，一阵翅膀惊飞的声音“扑棱棱”响起，数以万计的寒鸦“哇哇哇”嘶声大叫，从万寿山中四面八方飞出！ 叶拂衣霍然起身，伫立风中衣裳猎猎，沉声喝道：“什么人？！” 第六百八十一章 鱼片火锅 “笨蛋飞羽畜生，你们居然泄露老夫行踪！拂衣，你下亭来吧。帝都这座五行大阵已经平安无恙，你大可以放心。”在万点寒鸦惊飞声中，一道苍老而缥缈声音清晰在暗夜中响起。 于此同时，虚空中还传来一阵阵奇异的香气。 －－那是蜀川特制的酸菜在鱼片火锅中沸腾翻滚，而带来的馥郁香味。 “什么人！”唐筇藜与魏仁杰同时开声喝道。 以叶拂衣此时距离神识只差一线的灵觉，当然早已经发现了此人是谁。 只是，此时他正站在亭顶，看着虚空中的一个方向，满脸都是哭笑不得的神情。 “还不下来说话，站那么高好看么？”那道苍老的声音呵呵笑道。 “大长老，你老人家是一路跟着我来帝都的？暗皇跟太子与五虎六将呢？他们已经回了西欧？”叶拂衣噗嗤一笑，从万春亭三层飞檐上一跃而下。 早在寒鸦惊飞的那一瞬间，他已经明确知道帝都这座五行大阵的确已经安然无恙，运转流畅自如，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话说，你小子怎么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我的？”来人哈哈大笑，缓缓从暗夜中现出身形。 蓑衣，竹笠，芒鞋，脸戴水木圣地特制面具，让叶拂衣哭笑不得的是，他的手中还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酸菜鱼片火锅。 锅是铜锅，火是木炭。 此时锅下炭火红焰绞绞，热气腾腾，香味扑鼻而来。 这道酸菜鱼火锅的味道明显就是林城那个胖胖的三长老手笔。唐筇藜贪婪的嗅嗅火锅中传来的香气，心中早已恍然大悟。 －－原来林城苍蝇馆子中那个养了一只胖胖狸花猫的人，也是水木圣地守护长老之一。 叶拂衣看着守护大长老这奇形怪状的打扮，深深叹了口气：“大长老，你这一身樵夫打扮，到底要装到几时？火锅还在冒着热气，鱼片不老不嫩正好，三长老呢？她今次有没有戴着狸花猫儿来帝都？” “三妹已经休息了，我就带着火锅过来找你们一起吃。梨花儿，有二弟看着呢。”守护大长老笑呵呵的朝唐筇藜跟魏仁杰招招手：“藜儿丫头，你真也是笨！还没有想起我是谁？魏大师，你过来坐，天寒地冻的，吃这火锅是最好。”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将火锅直接放在汉白玉石栏杆内，招呼三人席地而坐。 唐筇藜故意瘪瘪嘴：“想不起来，你老人家脸上还戴着面具呢。要不，你取下面具来给我猜。” 听叶拂衣与守护大长老说话的口气，她当然已经知道眼前这个樵夫打扮的人就是水木圣地大长老。 守护大长老变戏法一般的拿出碗筷，与一坛子好酒，笑呵呵地对唐筇藜道：“不取面具，你也认得出我是谁才是本事。” 叶拂衣拿起碗筷开始吃火锅，笑道：“藜儿，你别理大长老，他就没个正形。是了，你老人家不好好在林城坐镇，又跑帝都来做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来的！诶，诶，诶，跟着你这小子四处晃荡，我老人家的腿都要走断了！藜儿丫头，你吃这个。”守护大长老夹了一大块鱼腹嫩肉放在唐筇藜碗中。 “谢谢大长老。魏伯伯，你也别拘谨，该吃就吃，该喝该喝，这是我们师门长辈，不要跟他客气。”唐筇藜笑嘻嘻地对魏仁杰道，却暗中一直用灵觉去探查大长老面具背后的面容。 “知道了……唐姑娘……”魏仁杰对这个修为绝高，却是一身樵夫打扮的大长老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惧怕，总是觉得有些束手束脚放不开。 守护大长老被唐筇藜的灵觉逗得哈哈大笑：“藜儿丫头，别用灵觉了，就连拂衣现在的灵觉都探查不了我的真容，何况是你？” 叶拂衣夹起一筷子洁白如玉的鱼片往嘴里送去，满意的眯上眼睛，接着笑道：“我说，几位守护长老们，你们到底想我做些什么？帝都这座五行大阵，以你老人家的本事难道不能修复？非要等我来出手？还任由慕晚亭霍霍了大半个月？” “因为这五座五行大阵都与你休戚相关，我们三个老家伙不能越俎代庖……这也是你爷爷的意思。再说了，你跟慕晚亭那个将死之人计较什么？他不过是好心办了坏事而已。”守护大长老呵呵笑道。 “来，来，来，喝一口酒，驱驱寒气。今天你也累了，陪我老头子说说话，再回去休息。放心了，我说帝都这段时间必将平安无事就是无事。啧啧啧，你那算死草爷爷果然没有说错，你这小子看似性子平淡冲和，交代给你的事情，却从来不打折扣，两座五行大阵的修复之事你都办得妥妥当当。不错，不错。”守护大长老称赞叶拂衣一句。 他话锋一转，接着又道：“所以，你接下来在帝都这些日子，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将这些人体内的长生之力驱除干净。记清楚了这些人名，叫褚宜烜带着你去一个一个治好，明白了吗？喏，这也是你爷爷交代的。”守护大长老喝着酒，吃着火锅，休闲自得的将一张纸条塞在叶拂衣手中。 上面记录着的人名，就是隐医圣宗原本在帝都布置下的陷落在长生之局中的人。 “原来大长老是来布置任务的，我说你老人家这么闲暇带个鱼片火锅来给我吃呢。不过，我那神秘兮兮的爷爷究竟在搞什么？五运六气都被人给封了，还不消停些？”叶拂衣放下筷子，苦恼的直薅头上的马尾辫。 “他有他的事，你有你的事，你别为他瞎担心。在他身边可有个超级大拿，三年之后，华胥情势究竟如何，就要看他们的了。”守护大长老似乎觉察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举起酒坛“咕噜咕噜”灌将下去。 叶拂衣何等敏锐，立即抓住了守护大长老话中的漏洞：“超级大拿？是不是龙啸天？大长老，你跟爷爷他们能联系上？是不是？不然你怎么丝毫不奇怪他五运六气十二神被封？” 守护大长老连忙举起酒坛拦住叶拂衣看过来的清亮目光，掩饰着仰头大笑：“没有，没有！他们几个都不知道躲在蓝星哪个上不沾天下不着地的角落里，我又怎么联系得上他们？” “臭小子，你到底还吃不吃酸菜鱼片火锅了？不停问来问去做什么？还是我家小藜儿乖，从小就懂事，也不开口乱问。”守护大长老看着唐筇藜嘿嘿直笑。 “从小就乖？”唐筇藜灵台识海间灵光一现，纤手疾若闪电伸出，飞快一扬，掀开守护大长老脸上的特制面具，拍掌哈哈大笑：“哈哈哈！我说是谁，原来是你老人家！真是老没正形！” 第六百八十二章 锦盒藏书 每一个世家，或者每一个山门，都会有那样一栋外貌平平无奇的小楼，或者叫藏经阁，也或者叫藏经楼藏经馆。外表看上去泯然众屋，却一定会守卫森严，乃是所有山门、世家中的重中之重。 内中大都收藏着山门或者世家的薪火相传，连绵不绝的希望。 这样的地方，当然都会有专门的看楼人。 而这些生活在藏经楼内部的看楼人都是各家家主，宗主最为信任的人，修为可以不高，却一定要赤胆忠心，绝无二心。 身为寒门杏林圣地所在的水木山庄之中，当然也有藏经楼。 唐筇藜从小跟着穆氏几兄妹生活在水木山庄，当然见过山庄藏经楼的看楼人，而后来才来水木山庄的叶拂衣却是不认得的。 －－守护大长老明面上的身份便是水木山庄藏经楼看楼人。 “哈哈，藜儿丫头，不错，不错！你是怎么猜出来我的身份的？”守护大长老并不戴回面具，笑眯眯的看着唐筇藜。 唐筇藜笑嘻嘻地道：“你老人家不记得了么？当时住在山庄里的那些兄弟姐妹当中，韵洁姐年纪大些少去藏经楼，韵澄二叔叔最皮，只爱漫山遍野乱窜，他也不去藏经楼。只有鑫竹大哥与韵鸿小叔叔还有我常常去楼里看书，顺便陪你老人家说话儿。” “鑫竹大哥性子阴冷，从小就不爱说话。韵鸿小叔叔又太聪明，你老人家说话间只消稍微有一点漏洞，他立即就能指出来，所以你老人家也不喜欢他。每每被韵鸿小叔叔气着了的时候，你老人家就最爱拍着我的头笑：“还是我家小藜儿最乖，最懂事。”大长老，六爷爷，你说是不是？”唐筇藜想起儿时往事，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穆韵洁死了，穆韵澄毁容之后心性大变，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穆鑫竹已经不知所踪…… 此时唐筇藜还不知道，穆鑫竹的性命就掌控在穆韵鸿手中，只是一时他还没有下定决心，到底要不要取穆鑫竹的性命。 “可不是么，一晃你们都这么大了……当年的孩子死的死，走的走，去藏经楼看我，陪我说话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守护大长老深深叹了口气，仰头大大的喝了一口酒，他又如何不知道穆韵洁是死在穆韵鸿手中…… 唐筇藜拿着那张圣地长老面具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连忙岔开话题问道：“这面具是什么究竟是什么材质，还能够隔绝神识探查？” “这个啊，可不能告诉你。等以后再遇见，我给你也做一张。”守护大长老微微一笑。 他面具下的面容，跟叶拂衣上次在资中看见的那张肤色微黄的脸完全不同，显然又换了一张薄薄的面具。 “我说大长老，你弄这么多张硅胶面孔换来换去的好玩吗？也不嫌弃气闷？”叶拂衣惹不住吐了一句槽。 今次守护大长老的脸上有一块大大的乌青胎记，遮住了半边脸。 “还不是我老人家生的太丑，生怕吓到你们这些孩子，所以多弄几张面具来给人看。不过啊，这可不是硅胶面具，这是真正的人皮面具。”守护大长老坏坏地笑道。 叶拂衣噗嗤一笑，这张面有乌青胎记的脸果然还不是守护大长老的真实面容。 “好了，火锅吃完，酒已喝干，我也该走了。拂衣，办完帝都的事后，陪孟铮庭孟老弟过完年，你就回湘城叶氏医馆。我跟你大爷爷说过了，林城药庐会有翟承楷来坐镇，你不用担心。想去做什么，你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吧……”守护大长老一掌熄灭铜炉下的炭火，缓缓起身，迎着满山寒风，缓缓地道。 “先回湘城？哪里不是有黎老爷子在么？”叶拂衣问道。 “还有些事要办，等你回了湘城就知道了，现在不要问。都散了吧，天都快亮了。虽然现在是寒冬腊月，出来晨练的人少，你们总不会想被人看见你们在万春亭吃火锅吧。”守护大长老戴上那张守护面具，转身端起火锅准备走。 忽然，他玩心忽起，又将守护长老的特制面具取了下来，转头朝着唐筇藜呵呵笑道：“藜儿丫头，你看看我的脸！” 果然，他又换了一张完全不一样的脸，面上乌青胎记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筇藜顿了顿足，娇嗔道：“大长老！你是想玩川剧变脸吗？” “哈哈哈！藜儿丫头，下次遇见再来猜过！”守护大长老挥挥手，身形缓缓消失在暗夜中。 直到守护大长老走后，魏仁杰才长长舒了口气：“唐姑娘，拂衣，你们难道一点都不觉得这位大长老的气势无比惊人么？他明明不是玄门术者，却好像跟整座万寿山，紫禁城都连成一体一般，吓得我连话都不敢大声说，唐姑娘你居然还敢伸手去取他面具……” 魏仁杰下意识的拍拍自己胸膛。 叶拂衣笑呵呵地道：“没事，他老人家就喜欢这样神神秘秘的，是个死宅男，没有要事绝对不出门。哈哈，魏伯伯，你是没见过我们水木圣地的二长老，若是见了只怕还要吓一跳。” 二长老身上的气息缥缈虚无，跟青龙山山腹中的那个神秘女人的气息有异曲同工之妙，魏仁杰若是见了，只怕更是得恐慌不已。 －－玄门地相大师的灵觉，本来对气势气脉的走向最为敏锐。 回到京郊孟氏庄园后，所有人都已经歇息。 等唐筇藜沉沉熟睡后，叶拂衣默默靠在床头，手中拿着一个扁扁的锦盒，仿佛若有所思。 这锦盒正是慕晚亭今夜故作抓住他的衣襟，暗暗塞在他手中的那个物件。只是，上面被慕晚亭的术力波动封存，他还没有打开。 思忖良久，叶拂衣指间冒出三道隐隐雷光，终于，将锦盒静静打开…… 锦盒之中，数张薄如蝉翼的丝绢之上，上面用工工整整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句。 －－慕晚亭一手小楷写得相当不错，字迹娟秀细致，师承卫夫人一脉，半点不像是男子手书。 若然不是叶拂衣能够从字里行间觉察到慕晚亭的术力波动，他一定以为是慕婉所写。 “唉……”叶拂衣瘪瘪嘴，深深叹了口气：“果然就是这个。我这瘦小肩膀上可又多一重担子了，你们，你们倒也不怕将我压死……” 第六百八十三章 灵引入梦 慕晚亭的玄门修为，虽然精湛，到底还是及不得叶天士。锦盒上面封存的术力波动，被叶拂衣的指间蕴含的雷火轻轻一击，便也就开了，甚至连慕晚亭留在锦盒上面的山术灵引都没有破坏。 而叶天士留下的那封要等叶拂衣后天九层境界才能打开看的信笺，直到现在，以他的玄门术力都还完全打不开。 锦盒中那几张薄如蝉翼的丝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娟秀字迹，记录正是慕晚亭这一生所学玄门山术真要。从符箓，到符咒，到术法，乃至古武，应有尽有。 叶拂衣握着这几张丝帕，就像手中握有千钧之重，脸色神情不由得精彩纷呈起来。 慕晚亭将这一生所学暗中托付给叶拂衣，而不是给自己的亲生女儿慕婉，当然不是让叶拂衣去学他的山术术法，而是想让叶拂衣在这茫茫人海中，帮他找到可以传承下去的真正门徒。 “慕前辈，你就这么相信我么？”叶拂衣叹了口气。 抬头看着窗外将明的天色，眼中倏而闪过慕婉的形貌。淡眉，高颧骨，薄嘴唇，前额狭小，皱纹隐生…… 不从相术来看，她生得也算是面容清丽。但是从面相来看，慕婉这一生却是福薄之极，根本没有法子修习到慕晚亭这一身精妙山术玄术。 就算是落下一身五弊三缺，她都没有法子得到慕晚亭的真传。 “难怪慕前辈你要将这个暗中给我。不过，在这滚滚红尘，人来人往，我又得去哪里给你找真正的门徒传人……”叶拂衣满面都是苦涩笑意，将几张薄如蝉翼的丝帕细心叠起，收进锦盒。 他当然不好细看慕晚亭留下来的玄门山术真要，却也无须去专研修习。目前他自己所学，已经足够他专研下去。 叶拂衣想着想着，又是一声叹息。 －－胡莺莺在临死之前，自己早已找到穆蕊那个有缘人，将一切都托付给龙九娘，身后大事安排得妥妥当当。 慕晚亭却是全然做了甩手掌柜，也不说要个什么样的传承者，直接将自己一生所学扔给叶拂衣了事。 算来比起胡莺莺来，慕晚亭对自身大限的掌控之力，又差了一筹不止。 叶拂衣右手握着锦盒，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着身边唐筇藜传来的匀停呼吸声，不知不觉也就沉沉睡去。 倏而，他握在手中的锦盒上面的慕晚亭灵引，开始微微发烫，一道淡淡的乌光，钻进叶拂衣眉心。 在梦境光影中，一道削瘦虚弱的人影缓缓在灵台识海间的梦魇之地悄然浮现。 “叶拂衣……你这梦魇之地还真是难以接近……就算我在锦盒之上早已留下山术灵引，都差点被你的雄浑灵觉在识海之中碾成灰灰……” “你是，慕晚亭？慕前辈？”叶拂衣微微一愣。 －－他这又是用得什么玄异手法，能够用灵引入梦？ 这一手可比他自己无意识接触到灵觉传来的画面，又要高明的多。 “这是我山术中人的灵引入梦术，简单的很，花重九与龙双蕊都会，以后你问她们就是，我现在也教不得你……”慕晚亭的虚影轻声应道。 “唉，你的灵觉实在太过强悍，我能留在你的梦境中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锦盒中的丝帕，记录的是我一生所学，劳烦你帮我找个心性上乘，天资绝佳的传人……婉儿，婉儿她就托付给你跟冷竹、穆韵鸿，她今生命数太轻，福报甚低，不跟在你们身边，怕是灾劫重重，这一生难得平安……”慕晚亭叹了口气，至始至终，他还是放心不下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 叶拂衣皱皱眉头：“慕前辈，你要我帮你传承之人不是不可以。但是，你总要给我一个方向啊……不然这人海茫茫的，我又该去哪里找？” “放心，你只要遇见那人你就能知道，锦盒上还有我留下的收徒灵引。叶拂衣，一切拜托了……”慕晚亭只来得及说完最后一句话，虚幻人影已经碎成片片。 叶拂衣右手握着的锦盒微微一紧，猛地从梦中惊醒，低声唤道：“慕前辈！等等！我还有话没说完，先不要走……” 他想问慕晚亭的当然是隐医圣宗的具体地址。 只是此时慕晚亭的身影早已在灵台识海间的梦魇之地消失，了无痕迹。 相隔无数远的距离之外，天刚拂晓，汽笛初鸣，一艘巨大的豪华游轮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起锚，缓缓航行。 在游轮的三层船舱中，慕晚亭蜷缩在厚厚的被子里，脸色骤然煞白，俯身大咳不止，“哇！”张口一道鲜血喷在船舱地板上！ “爹爹，爹爹！你怎么了？！”一直守护在他身边的慕婉大惊失色，轻轻拭去慕晚亭唇边溢出的血迹，连声唤道。 “婉儿，刚刚，刚刚我将你托付给了冷竹，等我死后，就剩你们相依为命……记住，你们一定要互相扶持，除了你们自己之外，再也没有别人可以依靠，知不知道？”慕晚亭好容易喘匀了气，冰冷的手掌缓缓滑过慕婉的面颊，心中大是不舍。 “爹爹……早知道这样就不许你去帝都了……”见慕晚亭此时虚弱比当时犹胜，慕婉心中悔不当初，酸楚不已，喉头哽咽，早已忍不住滚下泪来…… 此时，帝都也已经天光大亮，唐筇藜早已起来，正坐在孟展眉油画画像下面的梳妆台前对镜梳头，她一头青丝已经齐腰，宛若瀑布一般倾泄开来，背影美不胜收。 听见叶拂衣猛地从梦中叫出慕晚亭的名字，连忙从镜子问道：“拂衣，你怎么了？忽然魇住了？发噩梦？” 叶拂衣缓缓睁开细长双眼，叹了口气：“慕晚亭就快死了，让我帮他找个玄门山术的传人……唉……没头没脑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帮他找……” 唐筇藜愣了愣：“慕晚亭在梦中跟你说的？” 叶拂衣苦笑道：“可不是么，他用玄门山术灵引入梦，是不是觉得很神奇？” 唐筇藜噗嗤一笑，正想说话，就听见慕冷竹跟穆韵鸿在门外敲门：“拂衣，藜儿，你们两个都起来了没有？” 第六百八十四章 准备破局 “起来了，起来了！”叶拂衣从床上一跃而起，换上干净长袍，将枕边的医圣鼎收好，才去打开卧室房门。门外穆韵鸿牵着慕冷竹的手满脸坏笑：“居然这么晚才起来，昨晚做什么去了？” “什么都没做，梦中见了慕晚亭一面。你这脸上的表情是几个意思？欠藜儿揍你？”叶拂衣朝穆韵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管什么时候看见穆韵鸿，他都干净的像一枚刚剥了壳的鸡蛋，但是今天却没有穿那件汪婶手缝的长袍。 穆韵鸿只当叶拂衣是在开玩笑，什么梦中见人，他当然不会相信。 “冷竹姐，韵鸿小叔叔穿长袍难道不好看么？怎么又换上这些名牌衣服？”唐筇藜打量穆韵鸿一眼，笑着问道。 慕冷竹将下巴高高一扬：“我的男人，要怎么打扮，当然要听我的！”她的目光幽深的落在墙上孟展眉的油画画像上，并无一分笑意。 楼下餐厅的长桌上，早已摆满了各色早餐，琳琅满目。除了褚时飞还没有带着褚鹊白秋桑过来，其余人都在桌前坐得整整齐齐。 孟铮庭已经老了，老人总是爱热闹些。 看见桌旁坐着的一群年轻人，顿时觉得连自己都年轻了好多，笑容满面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心欢喜。 叶拂衣洗漱完毕之后，带着唐筇藜与穆韵鸿慕冷竹四人一起走下楼。 孟铮庭将云胡与陈斩衣等人都安排在另一间别墅中休息，而将穆韵鸿与慕冷竹留在自己住的中心别墅中，房间就在孟展眉卧室的隔壁。 孟铮庭笑呵呵地让叶拂衣四人都坐在自己身边，歪着头问穆韵鸿道：“韵鸿，慕姑娘就是你小媳妇儿吧，果然生的好个相貌，有点像哪个明星来着？” “孟老爷子好。”慕冷竹当然知道孟氏庄园便是孟展眉的家，对孟铮庭自然也好感不起来，只是淡淡朝孟铮庭点点头打了招呼，并不热情。 在她心中，如果可能的话，她情愿带着穆韵鸿去四九城中住酒店，而不愿意留在孟氏庄园中。 孟铮庭也不介意慕冷竹的冷淡，笑呵呵地将那副跟唐筇藜一对的帝王绿镯子取出来，招手唤道：“慕姑娘，来，公公给你个见面礼。” 很奇怪，慕冷竹越是对他冷淡，他便越觉得这个姑娘跟旁人不一样，倒像是跟他之间有什么特殊的联系一般。 慕冷竹坐在唐筇藜身边一动不动，淡淡地道：“我素来不爱这些首饰，天天要打打杀杀的，万一磕坏了，倒是可惜。你都给藜儿妹子吧，本来就是一对，为什么要拆散？” 她当然不会去要那个她名义上的二娘孟展眉父亲的见面礼，心中又不由得想起叶随风与慕月瑶的那段情事，语气中已然带了淡淡的嘲讽。 叶随风与慕月瑶当然是被叶天士拆散，恨乌也及屋，就像她一开始就对孟展柯没有好脸色一样。 穆韵鸿连忙笑着打岔：“冷竹她性子有些冷，不管这些人情往来，老爷子，你可千万别介意。” 孟展柯是知道慕冷竹身份的人，在她手中还吃过几次不大不小的亏，连忙对孟铮庭道：“老爷子，这镯子你先收着，不要难为人家冷竹姑娘。等再熟悉些，再送也不急。” 孟铮庭觉得有些尴尬，拿着镯子收回也不是，送又送不出。 叶拂衣叹了口气，起身从孟铮庭手中接过那只帝王绿镯子，转头对孟展柯轻声道：“二舅，我有二舅母的下落……” 孟展柯霍然抬头，颤声问道：“她，她在哪？” 孟铮庭一双老眼也骤然亮了一亮：“你二舅母现在在哪里？娘家？” “林城，龟背巷，天心面馆。你可以去找她，不过，她会不会见你，我就不知道了……这镯子二舅收着吧，等二舅母回来的时候，你再给她。”叶拂衣将帝王绿镯子交给孟展柯，慕冷竹的心思他又如何不知道。 这价值连城的首饰，在叶拂衣慕冷竹等人眼中，就不过是寻常一件饰物，并不将其放在心中。 孟展柯也不接那镯子，将手中筷子一扔：“老爷子，我现在就去林城！拂衣，镯子你收好，等我带你二舅母回来！” 孟铮庭挥挥手：“快去！快去！” 叶拂衣看着孟展柯急匆匆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孟铮庭，说花苞就是传说中的食神世家中人。 并且一身修为不低。 今日腊八，用过早饭后，褚宜烜带着叶拂衣与穆韵鸿出门去给名单上的达官显贵们看病，破解隐医圣宗布下的长生之局。 唐筇藜带着慕冷竹去逛街，其余人也都各自散去。 褚宜烜同样是寒门杏林中人，当然也早已收到了守护大长老的传来的消息。 “拂衣，韵鸿，我有句话想问你们……”在汽车上，褚宜烜忽然问道。 “褚老爷子，什么事？”叶拂衣本来懒洋洋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见褚宜烜开口问他，连忙坐直了身子。 “慕冷竹与魏仁杰是不是隐医圣宗中人？你们怎么会跟隐医圣宗中人有这么深的联系？他们是帮你们的？”褚宜烜直截了当地问道。 “魏伯伯是地相大师，当年跟我父亲叶随风是八拜之交，他是香江相门，不是隐医圣宗中人……慕冷竹，慕冷竹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叶拂衣叹了口气，他并不打算对褚宜烜隐瞒慕冷竹的身份。 “随风的女儿？他跟谁生的？难怪慕冷竹刚刚不肯接受孟老哥的礼物……”褚宜烜顿时恍然大悟。 “慕月瑶，昔年隐医圣宗公主，就是慕冷竹的母亲。褚老爷子，老姐的身份还是暂时瞒着公公吧，他老人家未必会能接受自己女婿有个这么大的沧海遗珠。”叶拂衣轻声道。 褚宜烜摇摇头：“瞒不了，所谓人老成精，你公公不要多久就会知道，再看看吧。是了，今次咱们破这隐医圣宗的长生之局，你们两个准备从哪一位开始？” 那些名单上的人虽然都沾染了长生之力，但是现在都还没有出现被长生之力反噬的症状。 这些人不但没有出现任何不适，甚至还在长生之力的蕴藉之下，还得到了不少好处，要让这些位高权重的人知道长生之力不过是场骗局，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叶拂衣将守护大长老给他的纸条递给褚宜烜看，叹了口气：“以我的推衍，腊月十五，月圆之时，这些人沾染体内的长生之力将全部反噬，如果现在不早做打算，到那时，一旦爆发，单单靠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褚宜烜将纸条上的人名看了一遍，一手指着一个人的名字，呵呵笑道：“咱们就从他开始！” 第六百八十五章 恩怨纠缠 叶拂衣顿时觉得自己清秀面庞早已变成了一颗苦瓜，低头看着那个人名，深深叹了口气：“褚老爷子，你就不怕我还没进丰裕胡同就被人用扫把打将出去？” －－那个人名霍然是死鬼蔡萍萍的父亲，同样身具高位的蔡执业。 “你别担心，有个人能帮你去蔡氏。只是，要看你想不想让他帮而已。唉，我准备从他开始着手破局，也是化解你跟蔡氏之间那一场莫名其妙的恩怨。”褚宜烜有些无奈道。 叶拂衣跟蔡氏之间的关系发展到现在这样，他并不想见到。 叶拂衣与正在开车的穆韵鸿齐声道：“帝都太子章之钧？” “我什么时候都说你们俩个是下一辈高手之中最聪慧的，是了，就是他！”褚宜烜哈哈大笑。 叶拂衣苦恼的直抓自己后脑上的马尾辫：“褚老爷子，你是不是嫌我的麻烦不够多？还要将章之钧也带上？” －－他跟章之钧之间最主要的矛盾还是在那位已经解除婚约的樊以霏身上，其他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恨，跟蔡氏杀女之仇完全不一样。 “其实，若是要去章氏家族找章之钧的话，咱们这位人形秘药可比我要合适的多。”叶拂衣拍拍正在开车的穆韵鸿后背。 章之钧跟穆韵鸿之间有种奇异的惺惺相惜之感，就连叶拂衣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为什么。 “走！咱们先去章氏！”穆韵鸿将方向盘一打，直接先去章氏家族。 同在内城，紧挨皇城的胡同里，章氏跟蔡氏家族之间的距离当然不远。 章之钧见是穆韵鸿亲自上门找他去喝酒，喜滋滋跟着穆韵鸿出了门。刚一上车就看见叶拂衣与褚宜烜两人端坐在后座上，脸色神色复又变得精彩起来。 “穆少，我早知道你就没这么好心，今天腊八节还叫我出去喝酒，原来叶少跟褚局也在。直接说吧，是块什么难啃的猪头骨，要眼巴巴的将我从家中抓出来？”章之钧问道。 他当然不是什么笨蛋，褚宜烜身旁还放着红木药箱，这阵仗绝对不可能是要外出喝酒。 “嘿嘿，上车，上车。太子，咱们先上车再慢慢说。”穆韵鸿不由分说，将章之钧塞进了副驾驶座。 汽车在丰裕胡同口停下来的时候，章之钧倏而发出幽幽一声叹息：“叶少，你还敢来这里？钱老伯正是牙根痒痒要吃你的肉呢……” －－这条路在蔡萍萍活着的时候，他可是常来常往，熟悉无比。 叶拂衣噗嗤一笑：“隐医圣宗的长生之局可是你帮着弄出来的，现在到了要破局的时候，你不亲自跟着，难道任由我跟褚局还有穆大哥四处去碰壁不成？” “长生之局？”章之钧顿了顿，伸手捅捅穆韵鸿的胳臂，开口问道：“穆少，我只问你一句话。隐医圣宗的那个什么长生之力究竟能不能让人长生？” 穆韵鸿正色道：“不能。非但不能，一旦没有人控制，造成长生之力反噬的话，还会变成不生不死，无知无识的活死人。太子，原来上回我们来帝都的时候，赵老跟孟老的病情，你还记得不？那就因为是长生之力不受控制的反噬，才演变成的奇疾。” “好！我相信你！咱们走！”章之钧咬咬牙，伸手推门下车。他对穆韵鸿有种说不出来的奇异信任之感，甚至比对叶拂衣犹胜。 单单看那一双祸国殃民的丹凤桃花眼的话，穆韵鸿与章之钧两人容貌还真有几分相似。 “我说，你们两个该也不是一双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吧？”叶拂衣跟在他们身后下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两人的背影一样修长，一样挺拔，不由得噗嗤一笑。 穆韵鸿与章之钧同时回头，开口喝道：“闭嘴！” 叶拂衣仰头哈哈大笑。 四人进入丰裕胡同之后，直接步行走向胡同深处的蔡氏家族大门。 刚要靠近蔡氏大门，便见门前站着一人，身材高大魁梧，手握一柄雪亮钢刃，目光狠厉。 他的目光直直盯着叶拂衣，手中钢刃高高扬起，开口暴喝：“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叶拂衣！你还我外孙女儿的命来！” 此人当然就是钱昊然，今日他正好来蔡氏看望因为外孙女死后，一直郁郁寡欢，忧思成疾的女儿。 适才听见暗卫回报叶拂衣等人进入丰裕胡同，他立即抛下卧病在床的女儿，拿着自己的兵刃走出大门来拦截叶拂衣。 “太子！上！”穆韵鸿伸手在章之钧背上轻轻一推。 “你放狗呢！”章之钧瞪了穆韵鸿一眼，走上前去轻声问道：“钱老伯，蔡老爷子可在？蔡叔呢？他下班了没有？我有事找他。” “太子，我在呢。”从钱昊然身后转出身形有些佝偻，像是老了好多的蔡定平，远远看着叶拂衣的目光中满是纠结，也没有过来打招呼。 蔡定平对章之钧与褚宜烜两人轻声问道：“这是什么风将太子跟褚局吹来了？我以为自从萍萍死了之后，太子殿下就再也不会来我们丰裕胡同半步了……” －－他跟叶拂衣之间本来是一场好端端的善缘，却硬生生被蔡萍萍搅和成了一场恶因，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 钱昊然却没有蔡定平这么好的涵养，手中雪亮钢刃舞出一道绚烂刀花，怒气冲冲地道：“太子跟褚局可以进院说话，哼！那两个想要进来的话，就横着躺进来罢！” 因为蔡萍萍的死，他早已连穆韵鸿一起恨上。 若然后是他知道当初叶拂衣身边有圆婶那么一位玄武同修的后天九层大高手暗中护卫的话，只怕他早就单枪匹马杀上了湘城叶氏医馆。 章之钧见不是路，深深叹了口气，朝蔡定平拱拱手：“蔡老，不如咱们借一步说话。” 蔡氏大门旁，章之钧附在蔡定平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太子，你，你说的是真的？！”蔡定平脸色骤然大变，立即将堵在门口的钱昊然一把推开，对叶拂衣与穆韵鸿道：“叶少，穆少！快请！快请！进来说话！” 第六百八十六章 眼前闹剧 蔡氏家族说到底还是传承不久，底蕴不足，人丁单薄。虽然蔡执业此时身在庙堂占具高位，但是在整个帝都的老牌世家之中，蔡氏完全算不上什么一流势力。 在整个华胥政界官场之中，蔡氏家族只有蔡执业一人可以称为顶梁柱。不然，也不会默许蔡萍萍不明不白的跟在章之钧这位帝都太子身边。 蔡定平年事已高，虽然在华胥学术界中赫赫有名，但是在政界军警二界中，毫无半分影响。 当日蔡萍萍香消玉殒后，虽然蔡执业在一时激愤之下，将整个蔡氏资源都完全倾泄在章氏一族中。 但是，这样的依附纯属利益勾结，半分不牢固，蔡定平又焉得不知？ 倘若蔡执业真的出了什么事的话，不但他这下半辈子完了，整个蔡氏也必定会被庞然大物的章氏一口吞下。 更何况，对于叶拂衣的医术，就算是天下人都持有怀疑的态度，他也一定会选择毫无保留的相信。 当初受到苗疆八字咒言残留的影响，蔡定平不幸身染莫名奇疾，若不是叶拂衣千里迢迢从湘城专程赶到帝都，蔡定平早已死得不能再死。 所以，章之钧在蔡定平耳边轻轻说出蔡执业数日之后，必有大难来临，危急生命一事，蔡定平立即脸色骤变，将叶拂衣等人让入四合院的第一重院落。 “蔡老！你老糊涂了吗？杀孙之仇，不共戴天！”钱昊然顿时暴怒，高声吼道：“叶拂衣，你休想登堂入室！” 伴随着钱昊然一声怒吼，雪亮钢刀刀芒暴涨，一刀出鞘，裹挟无限森然杀机，滚滚而下，直朝叶拂衣面门劈落。 “数月前还成。现在么，这一刀可不够看了。”叶拂衣嘴角上扬，对钱昊然冷冷一笑。 以他如今后天八层巅峰境界的修为，玄武同修将及大乘的水平，钱昊然想如当日在帝都初会一般拿他做软柿子一般捏，已经完全不可能。 叶拂衣半步不退，一道精纯玄门术力连通整个帝都上方的五行大阵，将钱昊然结结实实束缚在原地。 与此同时，腰间经过雷属之力洗炼的赭竹已经出手，将那柄雪亮钢刀击飞至胡同对面的白墙上。 钱昊然只觉得被一道森然大力将他双腿双手，乃至整个身躯都牢牢束缚在蔡氏大院门前，一动都不能动。 仿若被凝滞在另一重虚空之中一般。 褚宜烜生怕他一时鲁莽，出手之间伤及叶拂衣，霎时怒道：“老钱，你是不是真的要动手？！来，来，来，我老头子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同样身为后天九层的绝顶高手，褚宜烜虽然不太擅长与人动手，但是要阻止钱昊然继续发疯还是不难。 只是，此时就连褚宜烜都完全不知道，叶拂衣此时已经不是当初来帝都之时，要靠孟氏才能确保自身平安的那个年轻郎中。 单凭被他修复好的五行大阵，在这帝都之中，叶拂衣已经能够横着走。 “哼！”钱昊然从鼻翼中冷冷哼了一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呆立门前，完全不能动弹。 “蔡老，我们进去说话。”叶拂衣嘴角的讥讽笑意更为明显，弹指收回借来的五行大阵阵力。 随手拔下对面白墙上直没入柄的钢刀抛给钱昊然，跟在蔡定平身后朝第一重院落中走去。 五行阵力收回之后，钱昊然顿时觉得周身一轻，抬手接住那柄雪亮钢刀，一声都不言语。 心中早已诧异之极，这个小子的修为怎么精进了怎么多？刚刚那阵令他动弹不得的浩瀚力量，绝对不是寻常真元，这山野郎中又是从哪里得到了什么奇遇不成？ 穆韵鸿自然知道就在适才这一个照面中，钱昊然在叶拂衣手下已经吃了个不大不小的暗亏，见他精彩纷呈的脸色，不由得暗暗好笑。 从院中两侧的抄手游廊进入内院，刚刚过垂花门，只觉劲风激荡，迎面便是一个巨大的青花花樽朝他当头砸来！ “哐当！”叶拂衣赭竹轻轻一竿出手，将那一人高花樽击成粉碎。 “又来？”叶拂衣有些哭笑不得，再决定来蔡氏大院之时，他就已经知道蔡家这道门不好进，所以特地让穆韵鸿将章之钧拖了来。 却没有想到钱氏父女连章之钧的面子都不给。 “来人！将那个乡巴佬死郎中给我打出去！”钱彦淑蓬头散发从自己的卧室中直接冲了出来。 她本来忧思成疾，此时见到叶拂衣一时激愤之下，竟然连自己的病都完全忘了。 “爸，你，你们居然同意这个杀死萍萍的凶手进门？”钱彦淑不管不顾，朝着自己两位父亲开声怒吼。 －－生性莽撞，飞扬跋扈，乃是他们钱氏一脉的优良传统，钱彦淑此时的神情跟当日的蔡萍萍几乎一模一样。 呼啦啦！ 数十名蔡氏护卫，钱氏弟子，甚至官方安防，从第二重院落中纷然涌入！ “退下！你们都冲出来做什么？”蔡定平脸色一变，怒道。 “够了，彦淑！萍萍的死是自作其孽，你们两父女再这么胡闹下去，是不是连执业的性命都不管不顾了？！”蔡定平一把拉开状如疯魔的钱彦淑，低声道。 “爸，你说什么？性命？执业，执业他怎么了？他今早起来去上班还好端端的，能吃能睡，一点异常都没有。你老人家在胡说什么？”钱彦淑顿时尖声高叫起来。 事关蔡执业的性命，她同样不敢去搏。蔡执业一旦有什么不测之事，整个蔡氏，钱氏两家都会是灭顶之灾。 －－蔡氏风声尚好，在古武界中的钱氏一脉，暗中可不都是什么良善之辈。 “都给我出去！”蔡定平不回答钱彦淑的话，先将冲出来的护卫赶出内院。 “叶小神医，太子，褚局，穆少，不好意思，这家反宅乱的，倒是让你们见笑了。”蔡定平笑道，自家这个儿媳是什么性子，他当然知道。 进入北面正房，分宾主坐下之后，蔡定平对钱昊然与钱彦淑道：“你们真的以为叶小神医今次上门，是闲着没事干来故意来蔡家刺你们眼睛，看你们笑话的？” 钱彦淑愣了一愣：“那他不在京郊孟氏好好呆着，跑咱们丰裕胡同来做什么？萍萍之事，这数月以来，我可从来没有忘过！” 蔡定平喟然长叹一声：“彦淑，你，你跟执业糊涂啊……” 第六百八十七章 破局伊始 “这几个月以来，执业在暗中跟什么人联系，你们真的以为我老糊涂了不知道？萍萍死了，你们想再生个孩子原本无可厚非，但是你们想借助隐医圣宗的长生之力来求取子嗣，无异是与虎谋皮！”蔡定平长长叹了口气。 钱彦淑是无知妇孺有情可原，蔡执业怎么也会如此疯狂？ “昨日章氏家主奇疾痊愈，满城震动。今日太子便带着叶小神医亲自上门来找执业，难道你们真的想不到章家主是由叶小神医出手救回？帝都阴霾，连绵半月不散，你们又想不到，这背后或许便是隐医圣宗的手笔？”蔡定平看着窗外今日雾霾尽去，难得一见的冬日艳阳缓缓地开口。 蔡定平此话一出，连叶拂衣与穆韵鸿都不由得暗暗互视一眼，默然点头。 －－这些人老成精的前辈人物还真是瞒不过，就算是眼前的蔡定平毫无修为，他都能在蛛丝马迹中判定帝都这半个月的变化乃是出自隐医圣宗的手笔。 “我虽然老了，却不糊涂。你们在背后做的事情，瞒不过我。只是，我也知道萍萍死后，你们夫妇心疼难安，所以才没有出声阻止而已。”蔡定平颓然靠在太师椅的靠背中。 “适才太子已经对我说了，隐医圣宗之人已经全数离开帝都，最迟腊月十五，执业与你体内所沾染的长生之力将会全力反噬……” “你们是想到那时再去孟氏庄园哀求叶小神医出手？还是去找那个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叶天士？莫要忘记，叶天士可是叶小神医的爷爷，只要他一句话，执业这条命就算是完了……”蔡定平再度叹了口气。 钱彦淑脸色难看之极，嗫嚅着道：“我，我不过想再要个孩子而已，怎么会有这么严重？这，这个山野郎中是不是在危言耸听？” 叶拂衣看着钱彦淑眉心之中显现的淡淡长生之力具化的黑烟，不由得皱皱眉头，心中暗道：“用长生之力去求取子嗣，这般异想天开的想法，是谁教给她的？” 章之钧忽然插了一句话：“钱姨，那你信不信我？” 钱彦淑愣了一愣，才轻声道：“之钧，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又怎么会不相信你？” 章之钧将章龙城与慕晚亭之间的事情有选择的告诉钱彦淑，再一次确认隐医圣宗在帝都之中的的确确布了一张大网。 一张用长生之力联系起来的大网。 章之钧轻声道：“钱姨，相信叶少，他绝对没有危言耸听。这也是我父亲跟爷爷的意思。如果事态持续变化的话，整个帝都必将有大变……” 叶拂衣心中暗笑，这章之钧连说谎的本事都不在穆韵鸿之下，明明是被穆韵鸿硬生生拖出来喝酒的，却偏偏要说成是章龙城与章朝焕的意思。 钱彦淑看着章之钧满脸恳切的神情，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马上打电话叫执业回来……” 好在临近年关，蔡执业并没有出国公干，就在帝都西苑办公。 所以一接到钱彦淑的电话，蔡执业也就立即朝丰裕胡同赶来。只是，他跟钱彦淑一样，对叶拂衣所说的长生之局一事，依旧半信半疑。 恰好在从西苑回家之时，蔡执业遇见准备去看视章龙城的章朝焕。 “我有一件事想问问您。这个叶拂衣，叶小神医到底能不能相信？”蔡执业思忖半日，终于还是将叶拂衣与章之钧此时就在丰裕胡同一事说出。 “原来你要问的是他？”章朝焕顿时呵呵笑道：“放心，他绝对能相信。我父亲之病，昨日也多亏他出手，不然，现在是情况也不好说……” 蔡执业低声道：“那就好，那就好……明日再会，我先回家去看看。” 说着，蔡执业便急匆匆走了。 章朝焕歪着头想了想：“之钧这孩子怎么又跟叶拂衣走一起去了？他不是因为樊以霏的事情，口中对叶拂衣颇有微词么？” 他当然还不知道，章之钧今天是完完全全被穆韵鸿那人形秘药找了个借口拖了出来，与叶拂衣本人倒没什么相干。 蔡执业从西苑回来之后，叶拂衣看过他眉宇之间的气色，立即着手帮他治疗。 还好，此时无论蔡执业也罢，钱彦淑也罢，体内的长生之力都还在潜伏状况，没有反噬爆发，一切都还来得及。 有叶拂衣此时精纯无比的混沌真元出手，他夫妇两人体内被沾染的长生之力，也就全部清除干净。 一切进展都很顺利。 天色黄昏的时候，叶拂衣已经全然收功，准备跟穆韵鸿等人一起回京郊孟氏喝腊八粥。 只是在将要走出蔡氏四合院的垂花门之时，叶拂衣低头想了想，终于在漫天夕阳内，站住了脚步。 转身对亲自送他们出来的蔡定平轻声道：“蔡老，当日蔡萍萍之事，也是事赶着事，步步紧迫，终至不可收拾之局。说实话，此事我虽然不后悔。但是，对你老人家当日帮我破译苗疆咒言，却深陷凶险之事，我却一直感到深深的抱歉。” 蔡定平听叶拂衣提起蔡萍萍来，老眼霎时间通红：“算了，也是我这孙女自己命数天定，怨不得叶小神医……” 叶拂衣从随身暗袋中取出纸笔，靠在粉墙上，“刷刷刷”开下一道方子，将方子交给蔡定平。 “蔡老，这是一道坐胎的方子，你派人去药铺找照方抓药。蔡首长夫妇年纪也不算太大，不出三月，就会有好消息传来。算是，我的一点歉意。”叶拂衣朝蔡定平躬身一礼。 他为人心性，素来恩怨分明，当日蔡定平帮他解开苗疆咒言之时，命悬一线，此恩不可不报。 离开丰裕胡同后，穆韵鸿先将章之钧送回同在内城的章氏家族。 叶拂衣按下车窗笑呵呵地对正准备回家的章之钧笑呵呵地道：“太子殿下，明天可还要陪我们出趟门，你可别忘记了！” 章之钧顿时脚下一个跄踉，转头对叶拂衣笑骂道：“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明天还要给你做挡箭牌？我们明明是情敌好不好？” 当着穆韵鸿等人的面，叶拂衣自然绝计不肯承认自己是章之钧的情敌，在车内仰头哈哈大笑：“有我这样的敌人不是很好么？还有没有？如果有的话，给我来上一打！” 第六百八十八章 腊月廿三 有章之钧带着，还有褚局坐镇，更有蔡执业这个身具高位者做为样板，整个四九城被沾染了长生之力的高层人物，终于赶在腊月十五之前，逐一恢复正常，一场天大风波消弭于无形。 直到此时，叶拂衣才终于知道，隐医圣宗谋划这场长生之局花了多少人力物力。在某些高层的体内，长生之力并非一次种下，而是经由漫长的时间，不断在宿主体内演变，异化。 如果不是慕冷竹的舅父忽然跟着叶天士等人不知所终，又被不知从何处归来的慕晚亭掌控住整个隐医圣宗的局势，只怕在原来宗主的引导之下，帝都的长生之局早已爆发至不可收拾。 这些日子，叶拂衣与穆韵鸿褚宜烜天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就连想跟唐筇藜说说亲热话，也要等到深夜。 樊以霏解除婚约之后，早已回去林城，相伴樊建源膝下。她怕被常青萍询问解除婚约之事，甚至连湘城都不回。 孟展柯回帝都的那天正是腊月廿三，小年夜。 他终究是独自一人回来，花苞并不肯离开花隐叶身边回到帝都。 孟展柯拿执拗的花苞没有半分法子，除了执意不肯跟花苞离婚，情愿在京郊孟氏等她归来之外，其余的事情他都答应了花苞。 唯一让叶拂衣觉得有些诧异的是，龙九娘依然跟上次一样，始终不肯再见孟展柯一面。 “二舅，为什么九娘前辈她不肯见你？”陪着孟铮庭小团圆过后，叶拂衣两甥舅斜躺在孟展柯自己别墅的屋顶天台上。 此时帝都的天气已经极冷，楼顶上满耳皆是北风呼啸之声。 两人身边的小桌子放着一壶酒，两三碟下酒小菜，冒着凛冽寒风，避开众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不知道。我偷偷问过花苞，她也不肯告诉我。拂衣，我这次去林城，觉得你二舅母很是陌生，完全不像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温柔美好的枕边人……唉……好端端的一家人，终至四分五裂，也不知道我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孟展柯将双手枕在脑后，喝了一大口酒，闷闷地道。 叶拂衣轻声道：“二舅，难道你也不知道二舅母当初嫁给你的时候便身有修为？” －－花氏一脉有她们自己的传承，当初在林城接碧食舫初见那时，花苞被汪明道倒了一身滚热羹汤的时候，就连叶拂衣都没有发觉她身具不弱修为。 “没有啊，当初她还年轻着呢，就是个面貌清丽的外乡小姑娘。也是这次去林城龟背巷见她，我才发现她跟那个美得跟外甥媳妇不相上下的花隐叶都是后天八层以上级别的高手。”孟展柯苦笑道。 以叶拂衣心中的猜测，当年花苞会来帝都嫁给孟展柯一定有别的隐情，绝对不可能是动了真心。 从花隐叶对卫苍松的态度就可推断而出，花氏中人对“情”之一字，甚是淡薄。 “是了，二舅，你去龟背巷的时候，她们俩人的修为已经恢复了？那么穆蕊呢？她在做什么？”叶拂衣猛地开口问道。 当初叶拂衣将花氏主仆送去龟背巷之时，当然是被封闭了修为的。 “穆蕊？是面馆中那个跟年画娃娃一般的小姑娘？她跟着花隐叶在里间安安静静的背书，只不过背得东西我一句都听不懂。”孟展柯挠了挠头发。 “我能感觉到花苞跟花隐叶的修为是已经恢复。不过，听花苞说，九娘前辈在她们身上都下了禁制，不得离开龟背巷半步。”孟展柯沉沉叹了口气。 这当然也是花苞不能回京的原因之一。 “是啊，穆蕊就是穆大哥的亲生女儿。你没有发现那小姑娘的眉宇之间，跟穆大哥有几分相似？”被下了禁制？叶拂衣心中立即恍然大悟。 花隐叶心智修为都在万万人之上，花苞一切事宜以花隐叶马首是瞻，就算是以龙九娘这样的人物都不可掉以轻心，当然会暗中打下禁制用以牵制。 “二舅，你文殊院去看过小九儿没有？他会不会来帝都过年？”叶拂衣问道。 “应该不会来吧……我去看他的时候，观静大师说过，现在正是小九儿最重要的阶段，不能轻易离开文殊院。”孟展柯更加郁闷了，仰头又是一大口酒喝下。 两个孩子都在最重要的时间节点上？ 叶拂衣默默算了算两个孩子运程流年，果然两个孩子的流年运程都被蒙盖上一层迷雾，所显现的全然皆是一片混沌。 难道是谁帮他们掩盖了天机？ 叶拂衣忽然想起一件事，复又问道：“二舅，当年我母亲是不是有个授业恩师？就住在孟氏庄园中，女的，应该年纪不轻，穿一身黑衣。你知道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孟展柯有些奇怪地问道：“拂衣，这事你怎么来问我？而不去问老爷子？小眉儿当年的师尊跟老爷子可熟悉多了。” 叶拂衣摇头苦笑道：“早就问过了，公公不肯告诉我嘛。” “奇怪，老爷子还有什么事情会瞒住你？他都巴不得将整个孟氏的资源全部给你才好。”孟展柯翻了个身，单手撑起下巴，朝叶拂衣不解看来。 “我总觉得这些长辈们在下一盘很大的棋，甚至包括教授我母亲的古武与医术，都是这盘棋中的一部分。是了，今天是小年夜，马上就快到除夕，母亲的生日也快到了吧。”叶拂衣看着漆黑天幕上的一轮残月，轻声问道。 他一直没有忘记扶桑奈良的藤野静子也是正月初一子正生人。当年龙啸天在去香江找孟展眉与叶随风之前，曾经先去扶桑找过藤野静子。 “是啊，你怎么知道你父母亲的生日？是了，是老爷子告诉你的？”孟展柯有些奇怪的问道。 “我父亲也是正月初一子正生人？”叶拂衣一个鲤鱼打挺，从天台上站直了身子。 “他们本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的，难道你不知道？”孟展柯见叶拂衣反应甚大，有些奇怪问道。 “不，我不知道……二舅，过完年，我就要去吕宋一趟。我们孟氏有没有船舶业？我想直接坐船，不想再坐飞机。”叶拂衣一颗心“顿时突突”乱跳。 “当然有的，你需要用船的时候，我帮你安排。走吧，酒也喝完了，你该回去休息了，免得外甥媳妇等你。”孟展柯打趣一句，从屋顶上一跃而下。 叶拂衣要坐船去吕宋，当然是想顺路去当时叶随风与孟展眉出事的海域看看。虽然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多年，海难游轮的残骸是肯定早已没有，但是海底的地势地貌不会变，甚至连阵法节点都不会变。 以他如今的玄学术数修为，或许能够在海底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龙啸天此人的实力委实太过强悍，虽然每一位前辈的字里行间都叫他完全相信龙啸天其人。而他自己始终没有忘记在香江别墅遗址发现龙九娘那道护身符箓的时候，上面还残留有孟展眉的血迹。 那种血脉相接的气息，骗不过叶拂衣…… 第六百八十九章 深夜魅影 中心别墅二楼，昔年孟展眉的卧室中。唐筇藜还并没有睡去，在窗台灯下静静看着原文西洋医书，一边等着叶拂衣回来。窗外北风呼啸，吹得孟氏庄园中的树木猎猎生响，而卧室之中却显得一片温馨静谧。 “吱嘎！”一声，房门开了。 叶拂衣带着一身酒气，心思重重的从外面回来。 唐筇藜抛下手中的书籍，连忙问道：“怎么了？你一脸心思重重的样子？不是跟二舅两个偷偷跑去喝酒？喝得不开心么？” “不是不开心……”叶拂衣随意倒在柔软的被子上，半晌才闷闷地道：“只是，不知道我是不是杞人忧天，我总觉得咱们那几个爷爷，现在正陷落在一种巨大的危机中……” “是灵觉示警了么？”唐筇藜微微一愣。 －－叶拂衣的灵觉与常人不同，敏锐非常，有预知福祸的能力，她当然知道。 “那倒没有，要是灵觉示警，我哪里还敢去陪着二舅喝酒？”叶拂衣伸手揽住唐筇藜的纤腰。 “会不会是你想得太多？带走爷爷他们的可是龙啸天。那是九娘前辈的丈夫，林爷爷与穆老的结义兄长，一身修为可参造化，怎么会有危险？”唐筇藜皱皱眉头。 别人暂且不说，叶天士与林远枭大尊乃是当世最为接近先天筑基境界之人，如果真有什么危机凶险，必定是场天大祸事。 叶拂衣将头埋在唐筇藜的秀发中，有些黯然地道：“越是如此，我便越觉得心中惴惴不安……万一，万一咱们所有人都看错了龙啸天……天下间又有谁能制衡于他？” 唐筇藜温柔一笑：“算了，不要再想这些没有丝毫根据的事情。咱们快些突破到后天九层境界，打开爷爷留下的信笺也就能知道个中详情了。” “是啊，现在就算是担心，也是于事无补……”叶拂衣松开唐筇藜，将暗袋中的天殛雷竹与医圣鼎都解下来，放在床头，换身衣服安枕休息。 半夜，模模糊糊中，似乎有个人影，宛若鬼魅一般，悄没生息的进入叶拂衣与唐筇藜的房间。 那道身影似虚似实，缥缈不定，先是拿起天殛雷竹看了看，又看看医圣鼎，最后站在床边，看看叶拂衣又看看唐筇藜的面容，最终隐没在窗外无边无涯的寒风暗夜里。 叶拂衣在迷迷蒙蒙中，明明感觉到有人接近，却偏偏就是清醒不过来，连自己的手脚都像是被什么束缚了一般，一动不能动。 “这是怎么回事？”叶拂衣的后背心霎时间冷汗涌出，无限恐慌。 一直等到那道宛若鬼魅的身影消失之后，叶拂衣的手脚终于回归自主意识，连忙伸手轻轻推醒唐筇藜。 难道是她？不过，她心智迷糊，怎么可能千里迢迢赶来帝都？ 叶拂衣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藜儿，藜儿，醒醒。你感觉到没有？有人刚刚靠近，气息有些熟悉，但是那个人应该来不了帝都才是……”叶拂衣压低声音问道。 “几点了？”唐筇藜随手看看腕表，睡觉惺忪地道：“哪里有人？别闹，天还早呢，再睡会儿……” 叶拂衣愣了愣，此人连同样后天八层境界的唐筇藜都能瞒过？ 那么楼下的孟铮庭与顾供奉呢？他们有没有发现这道深夜魅影？ 第二天清晨，一缕阳光从窗外照来。 或许因为有阳光的缘故，枕畔那座久久没有动静的医圣鼎再度吸取了一道淡淡的紫气，随即反哺给中心别墅中的四大高手。 睡梦中，叶拂衣轻轻哼了一声，昨夜遇见那道魅影之时全身不能动弹的无力之感，顿时荡然无存。 “藜儿，起床了！”叶拂衣伸了懒腰，神清气爽的起来。帝都的长生之局破除之后，他也总算是有了闲暇的时候。 －－起床收好天殛雷竹与医圣鼎，昨夜那道进入房间的深夜魅影在叶拂衣心底悄然浮起，他原本想下楼就去问问孟铮庭与顾供奉，低头一想，又不愿意让自家公公担心。 那个人当然不是顾供奉，这一点，叶拂衣十分肯定。 长生之局结束后，褚宜烜就早早带回江一尘去保健局去传授医术。 留下褚鹊一个人在京郊庄园内呆着顿觉无聊，硬拉着褚时飞与白秋桑陈斩衣回云盖山附近的老家，他们几个并不会留在帝都过除夕。 叶拂衣正好委托褚时飞带上礼物去看望葛萨满，到此时，他也明白了当初山神白那恰给葛爷爷的示警究竟所为何事。 褚时飞一行人离开之后，孟氏庄园中心别墅原本坐的满满当当的餐桌，又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孟铮庭一边吃早餐一边呵斥孟展柯此去林城带不回花苞与小九儿之事，正在吹胡子瞪眼睛。孟展柯一张清秀面庞纠结无比，看着缓缓下楼而来的叶拂衣与唐筇藜，眼神中拼命喊着救命。 叶拂衣噗嗤一笑，连忙上前帮他解围，对孟铮庭笑道：“公公，今天天气甚好，吃过早餐，我想带着云胡哥他们出去逛逛。” 云胡这几天都留守在京郊孟氏庄园中确实是感觉有些发闷，连声笑道：“好啊，好啊！咱们一起出去逛逛！叶兄弟，不如，我们去爬长城好不好？” 他本来就是闲不住的性子，只是叶拂衣过了腊八节后就一直满城忙碌，他也不好跟着出去捣乱，只好天天抓着陈斩衣练武。 陈斩衣跟着褚时飞等人去东北边陲后，他连个练手的人都没了，更是觉得无聊。慕冷竹与唐筇藜倒是在孟氏庄园没有出门，只可惜这俩个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叶拂衣噗嗤一笑：“再不带你出去逛逛，你都要闷出长毛了，等心羽放假过来帝都，非得怪我照顾不周。” 被叶拂衣这么一打岔，孟铮庭也忘了再骂孟展柯，笑着问道：“云胡想去长城？那你们别去居庸关，也别去八达岭，现在是寒假，那里游客太多，反而不好看。不如，你们直接去古北口的司马台吧。展柯，你开辆大车带着拂衣他们一起去。” “好！好！好！我马上去安排车。”孟展柯巴不得一声，此次没有接回花苞来帝都过年，从今早起来后，他已被孟铮庭呵斥了好长一段时间。 “咱们不用先预约？”穆韵鸿笑着问道。 “有我刷脸呢，预什么约？老爷子，那我可带着他们走了，晚上我们在古北水镇吃饭，就不回来打扰老爷子用膳了。”孟铮庭嬉皮笑脸地道。 等到叶拂衣一行人离开之后，顾供奉悄无声息的从别墅角落现身而出：“家主，昨夜家中来客……直接去了叶少房间，我跟不上，丢了……” “嗯？跟丢了？”孟铮庭眉头一挑：“是个什么人？是男是女？对拂衣有没有恶意？” 他假假也是后天九层绝顶高手，竟然家中来客都全无察觉？ 第六百九十章 司马长城 “不知道，我完全说不上来此人究竟是男是女。来人气息十分诡异，飘飘渺渺，完全没有生人活气。若不是我的本命蛊发现有外人出现在别墅之中，单凭我自己的灵觉根本无从察觉。”顾供奉将手掌伸出，一条漆黑如墨的小虫静静爬在掌心，一动不动。 他虽然久经不用蛊术，到底是苗疆蛊师出身，哪怕此时已经转修古武将及大半个世纪，但是自身本命元蛊还是在的。 －－这些苗疆灵物对气息最为敏锐，所以才能在深夜发现那个忽然出现在孟氏别墅中的神秘人。 “家主，其实，其实我能用蛊术秘法追踪到这个人的去向。不过……你老人家也知道，我很多年以前就已经发过大誓，今生今世不再施用蛊术……”顾供奉顿了顿，神色间颇有些为难。 “老顾，千万不要破誓。修为到了咱们这个境界，一举一动都暗合天心。一旦被昔年大誓反噬，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孟铮庭被顾供奉说的话吓了一跳，连忙出声阻止。 “我估计那人应该没有什么恶意，不然你的本命蛊也不会这么安安静静的不动。拂衣与韵鸿他们几个都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咱们还是静观其变就好。”孟铮庭看着顾供奉掌心的那条漆黑小虫，睿智地笑了笑。 “再说了，咱们家拂衣的手段可不止他表现出来的这么一点点，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些事让他们自己面对吧。老顾，趁着今天孩子们都出去了，天气也不错，咱们两个去前院院中晒晒太阳，下两盘棋。”孟铮庭呵呵笑着往外走去，结束此次谈话。 顾供奉心中却有几分纠结，昨夜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京郊孟氏庄园中的人，让他这个首席大供奉心中总是隐隐不安。 此时，叶拂衣一行人早已坐上孟展柯安排的商务七人车中，朝古北口镇司马台长城疾驰而去。 司马台长城位于密云区北部。 两山陡峭，悬崖绝壁，宛若五指攒聚，高耸入云。山中有一湖，湖名鸳鸯，将司马台长城分为东西二段。 湖西有泉，水色常温，终年不冻，热气腾腾，泉侧草木碧绿，经冬不凋。 另侧则是一道冷泉，水质冷冽，昔年戍守长城的将士们常用来洗炼兵刃铠甲，隐约可辨刀兵之气，寒彻入骨。 此时，整个鸳鸯湖上雾气蒸腾，缥缈如烟，宛若仙境。 司马台长城横亘两山东西，如龙如蟠，蜿蜒盘旋，至远山俯冲而至，气势无比惊人。 长城东段极险，山若刀削，在那悬崖绝壁之上，敌楼密布，恰似一行珍珠镶坠在巨龙脊背上。 叶拂衣默然站在鸳鸯湖畔，仰头看着这人类建筑史上最伟大的奇迹之一，心中不由感慨万千。他当然看过长城的图片，但是这样近距离感受其间燕山苍莽壮阔，长城雄浑险峻的气势，却还是第一次。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条巨龙的脊背之下，埋葬的枯骨又何止一万？多少烽烟四起，多少血染沙场，金戈铁马，征战厮杀的日子已经远去，终于换来眼前壮丽山河，太平盛世。 无论是谁，要破坏今日来之不易的幸福，他都决不允许！ 哪怕那人是传说中手段近乎于仙的龙啸天，也绝对不可以！ 念及此处，叶拂衣默默握紧了拳头。 此时已经是隆冬腊月，今日虽然天气晴好，天蓝如洗，山中气温却是极低。 燕山山阴一面积雪犹深，皑皑耀目。 山阳一面沐浴在这难得一见的冬日艳阳之下，点点残雪在日光映照下，宛若金鳞万点，熠熠生辉。 云胡见眼前景致雄浑，胸中豪气大生，仰头笑道：“叶兄弟不许用鱼线相助，穆大哥也不许用落日弓弓势，咱们单凭自家身法，看看谁先到这司马台长城之巅的仙女楼！” 穆韵鸿噗嗤一笑：“斩衣不在，你就想来找叶兄弟虐你？” －－云胡的身法是他最大的弱项。 “不是还有你么？我比不上叶兄弟，只消速度超过你就成了。”云胡嘿嘿直笑，他可不愿相信自己连穆韵鸿的身法都比不过。 唐筇藜拍掌笑道：“你们加油！一会谁输了，谁请咱们去古北水镇吃饭。准备，开始！我跟冷竹姐随后就到。” 她的修为境界跟慕冷竹相差不大，不过论身法可能要稍微比慕冷竹弱上一筹，尤其是慕冷竹出动玄晶鱼线之时，更是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六人之中，孟展柯当然是修为最弱的一个。 此时他的修为甚至不及得在黎原铭亲自教导下，已经突破至后天七层的陈心羽。 孟展柯看看眼前陡峭险峻的山势，呵呵笑道：“我可不跟你们漫山遍野疯跑，这老胳膊老腿的，跟你们年轻人可不能去比。” 慕冷竹斜了他一眼，淡淡地道：“用极身法，发出你最快的速度，实在跟不上的时候，我用玄晶鱼线带你。” 她虽然今次在帝都见到孟展柯之后，已经不如上次在妖都时那般事事针对他，不过，看着那张跟叶拂衣太过相似的脸，总忍不住有想捉弄他的冲动。 唐筇藜掩唇噗嗤一笑：“冷竹姐，还是我来带二舅吧。不然一会跟放风筝似的漫天飞，被拂衣看见了可不好。” 她当然知道慕冷竹的玄晶鱼线跟叶拂衣的透明鱼线是一个用法。 慕冷竹哈哈笑道：“藜儿妹子放心，今次这风筝我不放太高，将线收紧些，也就是了。” 孟展柯一头雾水地问道：“风筝？外甥媳妇儿，冷竹姑娘，你们现在想放风筝？” 唐筇藜忍俊不禁，格格娇笑道：“走了！冷竹姐，咱们跟上去！” 此时，山风激越，迎面呼啸，司马台长城之上游人稀少。叶拂衣三人的身影宛若三道残影，几个起落间便已消失在长城那宛若巨龙一般的脊背上。 慕冷竹伸手一拂额前青丝，看着眼前燕山屏障，壮丽山河，心中豪气上涌，纵声长笑道：“走！藜儿！我们追上去，不让那三个臭小子专美于前！” 第六百九十一章 峰巅重会 唐筇藜笑嘻嘻地朝孟展柯道：“二舅，跟上！”在漫天耀目阳光下，两女一人身穿鹅黄大衣，一人则是一袭红衣。长发飘飘，身姿曼妙，飘然上山之时宛若仙女临凡，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孟展柯却大大不如，一开始疾驰在已经修复的长城之上的平坦路面还好，相较唐筇藜与慕冷竹两人落下的并不甚远。 但是一旦进入明代长城原貌之时，在林间几个起落，便觉得胸中浊气上涌，气息渐乱，额头之上更是汗水淋漓。 倘若是负重越野，徒步山行，孟展柯假假也是久经打熬的兵王，体魄并不孱弱。但是要论古武修习，身法快捷灵敏，他却比其余五人要差上甚远。 唐筇藜回头看看，此时孟展柯果然步法渐乱，已经跟不上她跟慕冷竹的节奏。连忙收住势子，停下脚步，准备伸手去拉他一起朝峰巅前行，与叶拂衣汇合。 孟展柯擦了一把额前汗水，大口大口喘着气，朝唐筇藜挥挥手：“外甥媳妇儿，你，你先不用管我，我得等歇会再能走。” 他背靠在城垛上，脸色潮红，满身大汗。 倏而，眼前一亮！红衣掠来，衣袂生响，慕冷竹皱皱眉：“又拖后腿！我来！” 抬手便是一道玄晶鱼线飞出，直接牢牢绑在孟展柯腰间，手腕再度一震，孟展柯的身形便若风筝一般高高荡起在空中。 “啊啊啊啊啊！”孟展柯立时大声狂喊。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明白了唐筇藜开始说的放风筝究竟是什么意思。 唐筇藜纤手紧紧捂住自己额头，满面都是苦笑：“二舅，我是救不得你了……” 她一开始担心的就是这个，不过慕冷竹还是用玄晶鱼线带着兀自张牙舞爪挣扎的孟展柯，从绝壁丛林中急掠而去。 慕冷竹在半空中，笑嘻嘻地道：“藜儿妹子，快跟上！” “来了！来了！冷竹姐，你小心些，不要伤到二舅！”唐筇藜身形同时拔高，追在慕冷竹身后。 过天桥，度天梯，不多时，唐筇藜已经来到仙女楼前，叶拂衣与穆韵鸿云胡三人当然已经早早到了。 只是，在那峰巅仙女楼楼顶之上，多出来的一名黑衣女人又是谁？ “拂衣，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慕冷竹用玄晶鱼线系着孟展柯与唐筇藜同时来到山巅。 “冷竹姑娘，你等等再问，先放我下来啊！”孟展柯被这一路风筝放得脸色煞白，胸间作呕。 穆韵鸿噗嗤一笑：“冷竹，你又欺负二舅舅做什么？”连忙过来将他身上的玄晶鱼线解开，掌下混沌真元轻轻涌出，助他平复胸间翻滚的气血。。 “谁欺负他了！他自己走的慢，我顺手用鱼线带他一程嘛！拂衣，你还没说，这个黑衣女人是怎么回事呢！”慕冷竹笑嘻嘻地道。 －－妖女就是妖女，在某种程度上慕冷竹与白秋桑一脉相承，不遑多让。 “不知道，问她也不说话。上次我们在江宁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明明认得我跟穆大哥的，虽然是认错了人，却还会跟我们说话。帮我洗炼赭竹，又教了我跟穆大哥一道聚雷之法。现在，现在好像完全不记得我们了，连话也不说……”叶拂衣怔怔看着那个伫立峰顶，气息浑然不似活人一般的黑衣女人，眉头大皱。 当日若不是眼前这个黑衣女人教授他雷法，慕晚亭的五逆还阳阵可没有那么容易被破。 “前辈，我是小叶子，你是不是又忘记我了？你看，小石头也在呢，快些下来吧，山顶风大，那边危险！”叶拂衣还是不死心，伸手将穆韵鸿也拖过来，搬着他那张妖孽无双的脸正对着黑衣女人，再度仰头朝仙女楼上唤道。 那女人一身黑衣宛若陷在水纹波光中，飘飘荡荡，晃晃悠悠，在山风吹拂之下，时聚时散，更如没有实质一般。 叶拂衣与穆韵鸿是曾经看过她这般形貌，还不觉得异常。其余四人却都诧异无比，这黑衣女人究竟是谁？是活是死？是真是幻？ 仙女楼左右两侧都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真要一个失足，就算眼前这个黑衣女人修为再高，在心神恍惚之下，只怕也难逃出生天。 “我来试试！”慕冷竹抬手一道玄晶鱼线飞出，想将那个轻飘飘的黑衣女人带下峰巅。 然而，她平素百发百中的玄晶鱼线，就像是空落落缠绕在空气中一般，没有人看见那个黑衣女人身形闪避，玄晶鱼线已经全然落空。 “咦？残影？”慕冷竹心中好奇更甚。 “老姐，没有用，她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一道投影，一抹残像，与整个现世世界都格格不入。”叶拂衣皱着眉头，轻声道。 若是玄晶鱼线有用话，他早就用透明鱼线带她下来了。 此时叶拂衣也已经完全确定，昨夜静悄悄进入他的房间，令他陷入梦魇，浑身不可动弹之人，就是这个原本应该居住在江宁青龙山山腹中的神秘女人。 只是，她千里迢迢跑来帝都做什么？为了叶拂衣？还是天殛雷竹？ “拂衣，拂衣，我想起来了！”孟展柯忽然尖声叫道，高昂的声音在激烈的山风中，显得无比刺耳。倒让叶拂衣等人不免都吓了一跳。 “二舅，你想起什么来了？这么一惊一乍的。”叶拂衣转头问道。 “她，她的身形有几分像小眉儿的师尊……但是，小眉儿的师尊好像年纪要大上很多。我也不能确定，现在完全看不清楚她的面容……”孟展柯怔怔看着湛蓝天幕下那道黑衣身影，若有所思地道。 “母亲的师尊？！”叶拂衣灵台识海间，倏而闪过当日在孟展眉卧室传来的画面！ 是了！这种感觉真有几分相似，只是眼前的黑衣女人比画面中的黑衣老妪要年轻很多！ “用雷法！”穆韵鸿剑眉一挑，对叶拂衣沉声道：“当日咱们学的掌心聚雷法是这位前辈亲传，或许在她心中还能留下几分影响！” 一语提醒了叶拂衣，他与穆韵鸿同时伸出双掌，掌心向天，精纯无比的雷属之力，不断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或许是因为此地位于群山之巅的缘故，两人这一聚雷，原本湛蓝的天幕上，倏而，不知从何处涌来一团团巨大的乌云！ 黑云压城！ “雷法？！”黑衣女人猛地向天幕之上看去，倏而仰头，开声暴喝：“阴阳为棋，天地为局！五行汇聚，天火雷劫！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渡劫？！”叶拂衣心中警兆大起，立即收回掌心雷球：“她要借助天雷渡劫？不好！大家快退！” 第六百九十二章 五雷炼体 听见叶拂衣传来的提醒，穆韵鸿也立即熄掉掌心汇聚而出的混沌雷球，一行人齐齐退至远处。此时，司马台长城之上的整片天空已经骤然变黑，层层叠叠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不断翻滚涌动。 原本湛蓝的天幕霎时间变得晦暗漆黑，在乌云与乌云的缝隙中，精纯而浩瀚的雷属之力，幻化成一道道灿白的闪电，在苍穹之上颤栗扭曲。 在这苍莽壮阔的燕山之底，地脉地力受到天雷之力的激发，同时震动不休！ 顷刻间，四处狂风呼啸，飞沙走石，积雪纷飞，草木哀嚎，这隆冬腊月的帝都郊外，一场罕见的雷暴即将来临！ “二舅，你修为不足，过来站在我们中间，实在不成，就屏息凝神，不要去看这天地之威。”叶拂衣转头低声吩咐一句。 抬手打出一道混沌真元护罩，护卫住被此时天地异相震慑心神，脸色显得难看之极的孟展柯。 慕冷竹久居海岛，夏季来临之时，经常台风肆虐，早已将这等浩瀚天威看惯，倒还不觉得什么。仰着精致小脸，密切关注矗立在峰巅的那个黑衣女人的动作。 听见叶拂衣适才说是天雷渡劫，不由得朝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拂衣，你不懂就藏拙好不好？又在胡说八道！这世间早已灵力衰竭，数百年来都从未出现能够引动天劫的超阶力量。这位前辈的修为虽高，要真正渡劫可还不够。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她这是在借用天火雷劫来五雷炼体。嗯，应该是出自某个隐世宗门的不传之秘。” 慕冷竹轻声向叶拂衣解释道。 “老姐，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是个什么隐世宗门？”叶拂衣心中十分诧异。慕冷竹原来并不懂得玄门术力，如今却如数家珍一般，这几月她在隐医圣宗究竟经历了什么？ 当今华胥，隐世宗门无数，但是直到目前为止，叶拂衣所知道精于雷法的只有两家，一家就是老牌道门传承鄱西龙虎山，另一家则是玄门龙氏龙啸天。 但是龙氏秘传的五雷正法随着龙啸天诈死消失，早已经再无人会，甚至包括九娘花重九与圆婶龙双蕊都不会五雷正法。 这一点，叶拂衣早在跟随龙九娘学习符箓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当我这么久跟在慕晚亭身边是假的啊？不得不说，他对我不错，还是教了我一些东西的。”慕冷竹得意的扬眉笑笑。 －－在隐医圣宗总部的时候，慕婉完全不能接受慕晚亭的玄门山术之学，但是以慕冷竹被长生之力后天改造成完美无瑕的天资，却能清晰感知到玄门术力波动。 倘若不是因为慕冷竹已经成年，没法子从头开始修习玄门山术，慕晚亭也不用那么麻烦叶拂衣帮他寻找衣钵传人。 正在此时，在乌云压城之中傲然站立的黑衣女人，忽然手势动了。 她仰首向天，长发飞扬，双手齐出，向虚空中画出一道道流畅之极的符箓。 叶拂衣双眼微微一眯，随着那黑衣女人的手势，默然念道：“乙木巽雷，丙火离雷，癸水坎雷，庚金兑雷，戊土艮雷！原来这才是五雷正法！” 五雷符凌空画出之后，乌云密布的苍穹陡然间像是被什么凝固住一般，沉闷而压抑的气氛沉沉下落，像是在无尽乌云之中汇聚更深一重的变化！ 穆韵鸿同样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位虚空画符的黑衣女人，灵台识海中收集的玄门资料飞快翻阅：“除了鄱西龙虎山之外，到底还有哪一家精通雷法与炼器？” 正在此时，天际浓如墨染的云端之中，力量汇聚完毕，五道雪亮闪电直劈而落，全数轰击在仙女楼顶那一道虚无缥缈的身形上。 轰隆隆！惊雷炸响！ 暴雨如期而至！ 令人奇怪的是，在狂风暴雨中，那个黑衣女人她经过每一重雷击，身形便要凝实几分，渐渐，在所有人眼中她的身形都已经不是那么虚无缥缈。 “咦？难道这就是她虚空画符召唤而来的五雷炼体？她甚至都没有用引雷咒言。”叶拂衣心中更是觉得好奇不已。 刚刚那五道雷符他自然都会画，但是这样凭空召唤天雷降临，他却是完全不会。 “天威如斯，我等凡人委实太过渺小，又哪里能够抵抗这浩瀚苍穹寰宇的力量，去渡劫登仙，长生久视，逆天而行……”穆韵鸿被这五雷天威所慑，灵台顿觉有些迷乱，口中喃喃自语地道。 慕冷竹眉头大皱，回手就是一巴掌扇在穆韵后脑勺上：“醒醒！以你现在这点三脚猫的修为，就妄想着逆天而行，长生久视？等你能够到了先天筑基境界再说吧！” “咦？我刚刚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穆韵鸿被慕冷竹这一巴掌抽得一愣，灵台霎时清醒，终于回过神来，转开目光，不再密切注视天地异相。 连穆韵鸿都不慎被天威所趁，云胡更是心神激荡，虎吼一声便朝仙女楼上雷声汇聚之处扑去！ “回来！”叶拂衣沉声喝道，一手将云胡甩进孟展柯身边的混沌真元护罩中。 唐筇藜也已经脸色煞白，在狂风暴雨中，曼妙身形摇摇欲坠。 叶拂衣同样将唐筇藜带进真元护罩，低声喝道：“老姐，你也进真元护罩。穆大哥，混沌真元与我相接，再布一重真元护罩！” 他的混沌真元与穆韵鸿同出一脉，此时天威太甚，他护罩撑不到雷暴散去的时候。 “好！”穆韵鸿抬手一道混沌真元涌出，与叶拂衣的真元相连，在唐筇藜等人头上再度布下一重真元护罩。自己却连忙转过身来，再也不敢看那仙女楼顶的黑衣女人沐浴在五雷之光中的动作。 轰隆隆！ 五道天雷，连绵不绝，此起彼伏，伴随狂风暴雨，在这群山之巅，威力委实恐怖惊人，宛若末日浩劫降世！不远处的黑衣女人经受这一程连绵不绝的五雷炼体之后，浑身气息骤然大盛！ “好强的气势！”在叶拂衣的眼中看来，此时她黑色的身影若高山仰止，若大海无量，气势竟似在他平生所见的所有高手之上！ 片刻之后，黑衣女人转头，朝叶拂衣与穆韵鸿撑起真元护罩所在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不说话，更不在仙女楼上停留，纵身一跃，便跃入一侧的万丈深渊中。 就在她跃进万丈深渊的一瞬间，风停，雨歇，雷止，乌云散尽，蓝天重现，艳阳重光！ 适才所见那宛若末世降临一般的恐怖天威，在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叶拂衣与穆韵鸿同时一愣，兄弟两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她就这么走了？让我们白白看了一场大戏，却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第六百九十三章 医鼎之变 此时，雷暴，骤雨尽皆散去。司马台长城之上一片宁静，燕山逶迤，天幕湛蓝，艳阳高照，一道炫丽之极的彩虹，正好出现在仙女楼楼顶。美景如斯，不可方物，令人目眩神迷。 “没事了，穆大哥撤回真元护罩，我去仙女楼顶看看。”叶拂衣微微一笑，他此时当然不会还有什么心事去看美景，他只是想知道那个黑衣女人有没有在仙女楼顶给他们留下些什么。 叶拂衣身形一振，不过两个起落间，便已轻轻巧巧落在仙女楼顶。 他的身形刚刚落在实地，脚下便不由自主一个跄踉，叶拂衣胸间气血翻滚，脸色霎时一白，苦笑道：“该死！大意了！” 这仙女楼顶看上去风平浪静，一点异相都无，其实，适才那天威震荡，地力翻腾与五雷炼体的气息残留，都还没有完全散去。 叶拂衣一跤跌坐在仙女楼顶的断腕残垣中。 “拂衣！”刚刚走出真元护罩的唐筇藜，看见叶拂衣忽然跌落地上，眉头微皱。 “藜儿，你别过来，我用灵觉感应一下。”叶拂衣连忙盘膝坐定，摆好五心向天的姿势，苦着一张清秀脸庞朝唐筇藜笑道。 此时，残留在仙女楼顶的各种术力波动，宛若一座巨大磨盘，沉沉朝他碾压而至。 “我靠！明明已经雷散风止，怎么这楼顶上还残留着这么恐怖的天威之力？”叶拂衣脸色“刷”地一声就白了。 正在用灵觉体察此地地力变化的时候，他后腰暗袋随身带着的医圣鼎，猛然发出一股灼热无比的力量！ “小鼎，你也感应到了什么变化不成？”叶拂衣连忙将医圣鼎从腰间取出，端端正正放在膝盖上。 “咦？拂衣现在将医圣鼎拿出来做什么？难道这医圣鼎也要用雷光炼体？洗去岁月尘埃？”云胡伸出粗大的手指，挠挠头上短发。 医圣鼎一出现，残留在仙女楼空气中的天威之力，地脉地力，乃至黑衣女人的术力波动，全数朝医圣鼎中涌来。 “医圣鼎还能收集力量波动？”叶拂衣眼睛微微一亮。 心中念头急转，同时双掌齐出，在虚空中连接不断画出五道雷符。 “咦？拂衣也会画那种符箓？他不会又将五道天雷召唤下来吧？他应该还不能独自抗衡那天地之威才是。”唐筇藜一颗心顿时紧紧揪住，忧心忡忡地开口问道。 “应该不会有事，藜儿妹子你别着急。”慕冷竹轻声安慰着她，自己一双眼睛也一眨不眨的看着叶拂衣的动作，手中早已紧紧扣住了一道玄晶鱼线。 一旦叶拂衣有什么不对，立时准备出手。 “你们都放心，叶兄弟非但不会有事，应该还是一场莫大造化。你们看，那樽医圣鼎好像也有了些许变化，咱们还是静观其变，不要过去打扰。”穆韵鸿也开口道。 不远处的仙女楼顶，叶拂衣手势猛然停住，微觉一愣。 适才他虚空画出的五道五雷符明明已经成功，但是此际依旧天幕湛蓝，阳光和煦，山风阵阵，竟然连一丝变化都没有…… 叶拂衣挠挠头上马尾辫，皱着眉头，看着医圣鼎陷入沉思：“还缺了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像那个前辈一般引动出五雷？” 他身边残留的术力波动与五雷正法被医圣鼎汲取一空之后，周遭早已一片宁静安详，毫无半分异常。 “不管了，就算为了医圣鼎，我也要再试试！”叶拂衣咬咬牙，倏而双掌齐出，一手掌心汇聚出三颗混沌雷球，另一手的掌心却是滴溜溜转着五颗不同属性雷球。 远处，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穆韵鸿顿时目瞪口呆：“我了个大去！这样也可以？！叶兄弟，你才是真正的妖孽！” “怎么了？拂衣做了什么？”其余四人齐声问道，他们看得见叶拂衣掌心的八颗雷球，却不知道叶拂衣这些雷球是什么属性。 “他将适才那个黑衣前辈的五雷符汇聚成掌心雷球了……”穆韵鸿茫然答道。 “啥？用符箓汇聚雷球？这，这是怎么做得到？”慕冷竹吃了一惊！ 汇聚而出这八颗雷球之后，叶拂衣感觉整个身体都要被掏空，脸色早已白的宛若山阴积雪，身形也在不断摇晃。 “成败在此一举！”叶拂衣奋力将掌心中八颗雷球齐齐打进医圣鼎中！ 轰隆隆！ 连接八道雷声在医圣鼎中炸响，就像是直接轰击在他的灵台识海深处。叶拂衣唇边溢出一线血丝，连五心向天的姿势都保持不住，前仰后合，摇摇欲坠。 “给我定！”叶拂衣咬牙，双掌按住医圣鼎，体内各式各样的力量疯狂涌入鼎中！ 混沌真元，天雷之力，天星之力，天月之力，加上这些日子医圣鼎自行吸入的淡淡紫光，在鼎中不断旋转，像是要结合成一道整体一般。 “不对劲！拂衣的感觉像是不太好！不行，我要过去找他！”唐筇藜脸色骤变，长身而起！ “别去！”穆韵鸿一把抓住唐筇藜。 “你这么一去，叶兄弟跟医圣鼎都要前功尽弃！”慕冷竹也飞快抓住唐筇藜的另一只手，阻止她就要飞扑前去的身形。 倏而，从湛蓝天幕上的艳阳之中，一道旁人看不见的淡淡紫光，悄然涌入医圣鼎。这道苍穹紫光进入医圣鼎后便与鼎中紫光互相融合。 下一个瞬间，便将叶拂衣体内那些不同属性，乱七八糟的力量全数紧密结合在混沌真元中。 混沌真元大乘！ “哈哈哈！小鼎，今次真是多谢你了！”叶拂衣睁开眼睛，握着医圣鼎，仰头大笑。 叶拂衣浑身早已被汗水湿透，冒着一层层蒸蒸热气，湿淋淋的从仙女楼上一跃而下，脸上毫无血色，却满心欢喜。 “再用已经大乘的混沌真元温养数日就好了。哈哈，想不到云胡哥无意得来的医圣鼎，居然送了我一件大礼。”叶拂衣笑呵呵地道。 “什么大礼？”其余五人齐声问道。 “先不说，等医圣鼎温养完毕，你们就知道了。难怪当初九娘前辈说咱们要突破到后天九层的机缘就是它，果然如此。”叶拂衣一甩额上的汗水，刚刚想运转真元蒸干被汗水湿透的衣服，忽然口中“哎呀”一声。 “藜儿，我现在真元运转不灵，快帮我晒下衣服，湿漉漉的难受。”叶拂衣朝唐筇藜一吐舌头。 直到此时，他才知道在刚刚同时汇聚八枚雷球贸然洗炼医圣鼎的时候，他体内混沌真元的损耗究竟有多大。 若然不是医圣鼎中吸取的淡淡紫气，连通苍穹日光，他现在只怕早已是被榨成了一个人干。 唐筇藜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哼！原来你也知道你体内真元后续无力啊？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胡乱逞强。怎么样？能不能自己下山？要不，也让冷竹姐带你下去？” “好啊！好啊！我来带拂衣！”慕冷竹眼睛一亮，玄晶鱼线在指间绕来绕去，大有跃跃欲试之感。 叶拂衣连忙摇手：“能走，能走，我可不想跟二舅那样变成风筝！” 第六百九十四章 闭关出关 经过适才这一场飞沙走石，霹雳惊雷一般的狂风暴雨后，燕山山间的空气更为清新。此时已经是隆冬腊月，山阳一面的点点残雪早已被适才倾盆如注的雨水冲刷殆尽。 在那灰褐山崖上一道长城，宛若巨龙蜿蜒盘旋，愈加显得此际苍山如铁，残阳如血，雄浑大气。 叶拂衣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空气，对唐筇藜微微一笑：“藜儿，你看这雨后初晴的千年关城美得如此撼人心魄。要不是怕咱们一夜不归老人家会担心，今天还真的是有些不想走了。” 唐筇藜扶着他的胳臂笑道：“你不想回去打个电话给公公不就是了，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叶拂衣笑而不语，他其实是要赶回孟氏庄园密室温养医圣鼎，总觉得医圣鼎再经过八雷轰击之后，已经将要复苏。 “既然拂衣不想回去，那咱们今晚就住在古北水镇好了，有得吃，有得玩，正好还可以做一回提灯夜游长城的美事。”孟展柯并不知道叶拂衣心中打算，随口笑道。 “还是不要了，咱们早些回去，等下次有时间再来就是。这燕山雄关屹立千年，总不会一朝一夕就倒下不见。”叶拂衣摇摇头，沿着山崖断壁间的长城遗迹缓步而行。 因为他体内真元未复的原因，几人下山的速度都不甚快。 此地距离帝都甚远，叶拂衣借助不到五行大阵的力量进行恢复，只能自己缓步徐行，运转已经融合一体的混沌真元进行恢复。 “对了，你们开始三人比试，到底是谁输谁赢？”慕冷竹猛地想起这件事来，边走边笑着问穆韵鸿。 云胡满是胡须的老脸骤然一红，回身双手伸出，捂住叶拂衣与穆韵鸿的嘴巴：“不许说！不许说！不然今晚谁都别想有饭吃！” 慕冷竹与唐筇藜两女顿时哈哈大笑，也不再追问下去，很明显当时比试身法是云胡输了。 －－若是陈斩衣在的话，单论身法，应该能跟穆韵鸿并肩。叶拂衣的修为境界可要高出他们一个小境界，却还是比不上。 唐筇藜笑嘻嘻地打趣道：“云胡，等林爷爷回来的时候，你的身法再不跟上来，我敢赌一块钱，你一定会挨场大揍。” 云胡顿时脸色发苦，林远枭的揍可是不好挨。 一行人下山之时，夕阳已经将近隐没，天际晚霞，瞬息流转变幻，瑰丽无双。 经过一半冷泉一半热水的鸳鸯湖之时，叶拂衣忽然转身，朝云深不知处的燕山峻岭之处深深鞠了一躬：“前辈，今次多谢！来日再会，拂衣必有所报。”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心中始终有一个念头坚定不疑。 －－不用多久，他一定会再次见到这个神秘莫测的黑衣女人，或者是听到有关她的消息。只是，就像是她忽然出现在这三朝古都，燕山长城之时一样，他完全不可捉摸她的方向。 “走吧……”叶拂衣看着天际晚霞沉沉一叹。 他唯一希望的是，那个黑衣女人再现之时，千万莫要真如他灵觉中传来的警示一般，善恶难分，敌友难辨…… 一行人在古北水镇用过晚饭，再驱车回到孟氏庄园的时候，天色早已黑透。 叶拂衣并没有回房休息，而是直接进入闭关密室，用已经大乘境界的混沌真元继续温养医圣鼎。 此时的医圣鼎已经与完全与云胡捡回来的时候不一样。神光内敛，触手生温，宛若活物。 叶拂衣将医圣鼎放在盘膝而坐的蒲团之中，微微眯缝起双眼。在口中服下一枚回元丹药之后，先体察自身体内的变化。 数种不同属性的力量全数融合在混沌真元之中后，他惊奇的发现，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轻而易举的模拟出世间所有力量形态。 阴阳也罢，五行也罢，玄门术力也罢，古武真元也罢，自然之力也罢，尽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了个大去！这樽医圣鼎是给我开了一个什么金手指？还是说混沌真元真真正正进化成了传说的混沌之力？”叶拂衣心中又是欣慰，又是觉得有些恐慌。 那个黑衣女人借助医圣鼎送他这么一番大礼，究竟是所谓何来？ 这世间能够汇集雷力的地方不计其数，叶拂衣当然不会相信那个黑衣女人是无意间在司马台长城的最高处邂逅他与穆韵鸿等人吗。 体察过自身实力之后，叶拂衣正式开始温养医圣鼎。 医圣鼎所经过的千年岁月沧桑，在叶拂衣的混沌真元温养下，一点一点苏醒，重现，变得那样真实与厚重。 无数密码一般的信息，如潮水一般涌来，将昔年医圣张仲景的一身所学都牢牢烙印在叶拂衣的灵台识海之间。 今次，八雷炼体与大乘的混沌真元成就了古鼎重光，而这樽古老的医圣鼎却也同样成就了叶拂衣。 修行无岁月，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叶拂衣一直沉浸在一种奇异的状态中，不知天黑，不知天亮，更不知饥饱。 唐筇藜等人送来的食物，一动不动放在密室之外。 时间过去的太久，久得让唐筇藜与慕冷竹都开始担起心来。若不是孟铮庭一直信誓旦旦的说叶拂衣平安无事，等到除夕之时必定会出关的话，慕冷竹只怕早已忍耐不住砸门而入。 果然，等叶拂衣再从密室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除夕之夜。 唐筇藜从早上便坐在密室门前等他出关，此时，终于看见密室两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 “拂衣！”唐筇藜笑盈盈起身，飞快扑进叶拂衣怀中，在他头上马尾辫上轻轻一嗅，娇嗔道：“可是臭死了！一闭关就是好几天，也不会出来吃饭洗澡，快去收拾一下，马上就该吃年夜饭了。今天可是除夕，大家都要团团圆圆的。” 她笑嘻嘻地道，对自己这些天来的担心一字不提。 “啥？”叶拂衣愣了一愣：“这么快已经是除夕了？在我的感知里，温养医圣鼎不过是一夜功夫而已。” 唐筇藜以为他是随口玩笑，完全没有想到别处去，在叶拂衣身后轻轻一推：“快去洗澡，大家都等着你呢，别多话了。” 叶拂衣哈哈一笑，牵着唐筇藜离开密室。 京郊之地，虽然也是早已明文禁制燃放烟花爆竹，不过，此时帝都之中孟氏势力隐约独大，又谁敢来孟氏庄园中轻撩虎须？ 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弥漫着火硝的烟气，在整座庄园中连接不断响起。一蓬蓬烟花，在庄园上空的浓黑天幕上绚丽炸开。 那些穿着新衣新鞋的孩子们，嬉闹追逐，欢声笑语，就连空气中都深深带着过大年的味道。 叶拂衣牵着唐筇藜的手，慢慢走在庄园的小路上。这漫长的一年终于要过去，距离那一切都将尘埃落尽的楝花之会的日子，只有两年不到的时间…… 第六百九十五章 鑫竹之死 中心别墅的大堂内，早已得到叶拂衣已经出关消息的孟铮庭精神矍铄，红光满面，笑呵呵地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注目门外。在他身旁不远的角落中，雷打不动的站着一身黑衣的顾供奉。 在沙发的另一段端，坐着褚宜烜。在慕婉离开保健局之后，他便是个无家的老人，此时佳节，当然会带着江一尘来孟氏庄园一起过年。 其余人也都在大堂中等着叶拂衣归来。 “公公，二舅，三舅，老姐，我出关了！呵呵呵，闭关不小心忘了时间，让大家担心了，不好意思。”叶拂衣一进门，最先向自己的至亲说话问好。 “快去洗澡，换身衣裳，就快开年夜饭了。傻孩子，闭关不记得时间是常有的事，这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孟铮庭呵呵一笑，让叶拂衣赶紧上楼先去洗漱。 －－今日他的心情显得格外好，这是他最爱的女儿孟展眉的亲生儿子叶拂衣，第一次来帝都孟氏陪他这个老人家过年。 不多时，叶拂衣洗漱完毕，焕然一新，与唐筇藜一起缓步下楼来，所有人眼睛一亮，都不禁心中暗暗赞叹：“好一双璧人！” “咦？你们今天怎么都这样怪怪的看着我？不认得我了？”叶拂衣低头看看身上一袭蛋青色长袍。长袍是汪婶手制，没有上过身，当然不会有污垢。 穆韵鸿看着叶拂衣神光内敛，温润如玉的面庞，噗嗤一笑：“叶兄弟，你也快变成人形秘药了。话说，你闭关这几天，是不是偷偷瞒着我们去半半南岛做换头手术了？怎么一下子气质大变？” 孟铮庭哈哈笑道：“去餐厅，咱们边吃边说，终于人齐了，开饭！开饭！”所有人都起身去宽阔的餐厅。 在叶拂衣闭关那几天，云胡已经陪着陈心羽回沧州拜见八极掌门，顺便说两人婚约一事，要等到大年初二才能从沧州回帝都。 褚时飞带着褚鹊陈斩衣与白秋桑也要大年初二才回帝都，所以此时坐在餐桌上的只有穆韵鸿慕冷竹，孟展柯孟展桐与褚氏师徒。 顾供奉等孟铮庭等人都坐下之后，才远远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算来刚好整整齐齐十个人。 今日的穆韵鸿也同样换了一身跟叶拂衣一样的汪婶手缝长袍，不过他的长袍是浅灰色，而叶拂衣的是蛋青色。 慕冷竹看看身边的穆韵鸿叶拂衣，又看看孟展柯，忽然噗嗤一笑：“二舅，你有没有这样的袍子？赶紧去换一件来，你们三个站一起，拍照一定好看。” 叶拂衣今次闭关之后，气质愈加出尘，双目神光隐隐，单论气质，跟穆韵鸿站在一起都不遑多让。 而孟展柯的眉目生的与叶拂衣极似，三人要真都穿着长袍并肩站在一起，还真像是父子兄弟一般。 因为孟展眉的缘故，慕冷竹可从来不曾开口叫过孟展柯为二舅，今天这一句“二舅”出口，倒是让孟展柯颇为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可是，我没有他们这样的长袍呀。”孟展柯看看叶拂衣，又看看穆韵鸿。 孟铮庭笑呵呵地道：“他们这样的袍子可不是谁都能穿，云胡以后会有一件，现在不在的斩衣也会有。小二子，你就算了吧。这袍子啊，你可穿不得。” 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公公怎么会对云盖山中的事情那么熟悉？难道他曾经去过云盖山？ 脸上却不带丝毫疑惑神色，对孟展柯点头笑道：“公公说得对，这是云盖山特制长袍，汪婶亲自手工缝制的，山中也就是三位爷爷与几位供奉才有。二舅，你找个时间跟我上云盖山，我叫汪婶给你做一件就是了。” 孟展柯连连笑着摇头：“我可不要，没你们两个的气质，穿了也不像太子。” 众人说着话，菜色已经上齐。 除夕当然吃的是中餐，清一色都是帝都风味，有四喜丸子，红焖肘子，葱烧海参等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酒过三巡之后，一直没有说话的顾供奉忽然从餐桌末端起身，缓步走至穆韵鸿身边，双手端着酒杯，郑重朝穆韵鸿施了一礼。 “穆少，今日才发现你是恩人之后，请满饮此杯！” “顾供奉？”穆韵鸿被他吓了一大跳，连忙站起身来，双手将顾供奉扶起：“你老人家怎么了？忽然行这么大的礼？” “我昔年曾经身受穆少家中长辈莫大恩惠，今日好容易认出来穆少真实身份，当然要好好敬上一杯酒。”顾供奉笑道，眼底却是泪光一闪。 “我家长辈？大尊么？”穆韵鸿一时却没有往石久逻那方面去想，他也并不知道顾供奉乃是出身苗疆。 “穆少，等明天我跟你去拜年才说罢，现在人多，难道让大家都等着么？呵呵，若不是今次穆少回来修为大涨，又穿了这件长袍，我还真的没有认出来你家中长辈的气息……” 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暗自思忖道，不是大尊，难道顾供奉跟石久逻有什么联系？顾供奉可也是出身苗疆之人。 穆韵鸿几乎同时想起因为穿长袍的缘故，他将石久逻留下的那张带着血迹的纸条也就放在了身边，一定是上面泄露的蛊术气息，被顾供奉发现了。 他修为大进之后，石久逻的蛊力残留已经对他的心神造不成太大的影响。所以，他就将那张纸条放在随身暗袋中。 正在此时，忽然叶拂衣的手机铃声大作。 “咦？这个时候谁给我电话？你们先喝着酒，我出去听个电话就来。”叶拂衣看着显示着不明号码的四个字，走出去接电话。 “嗡……”这边穆韵鸿的手机同时震铃轻响，他飞快看了一眼上面传来的消息，脸色不由得也是微微一沉。 “韵鸿，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慕冷竹第一时间发现了穆韵鸿的脸色不太好看。 “等拂衣回来再说。”穆韵鸿放下手中筷子，抬头看着餐厅雪亮的水晶灯默然出神。 －－那个因为在苗疆惊扰石久逻遗骸，而中了跗骨之蛊，今生修为不得寸进的穆鑫竹死了？还不等自己亲自出手，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一时间，穆韵鸿的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穆鑫竹的修为说高不高，又低不低，死在这万家团圆的除夕夜，又是谁下的手？ 第六百九十六章 香卡婆婆 门外依旧是漫天此起彼伏，不断炸开的绚丽烟花，将整个孟氏庄园上空的浓黑夜色都渲染的犹如白昼。叶拂衣电话里传来的那道声音，却比初初在青龙山山腹中听见那时要显得真实而清晰的多。 “叶拂衣，你猜猜看，我是谁？”这个人当然就是那天在司马台长城遇见的神秘黑衣女人。 她经由虚空画符，五雷炼体之后，修为再进，纷乱迷失的神智已经恢复。回青龙山一趟见了卫苍松与吕青峰孟广鹤等人后，当然早已知道当日在山腹寒泉旁她重新传授掌心雷术的两人，并不是叶天士与石久逻。 此时，从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听来，她的心情像甚好，甚至还饶有兴致的叫叶拂衣猜她是谁。 “前辈，除夕快乐。是了，还未正式多谢你当日在江宁传授掌心聚雷术，与虚空画符，五雷正法之德。”叶拂衣微微一笑。 立即谢过她的传艺之德，顺口给她拜个早年，却不开口询问黑衣女人在今夜找他做什么。 “是啊，不知不觉又是过年了。我前几天去江宁看过苍松，他都长得这么大了。我这一觉睡得时间实在有些久，久到人事已全非……”黑衣女人倏而轻轻叹了口气。 －－卫苍松其实跟她之间大有关联，只是她的记忆还一直停留在卫苍松孩提之时。等到她再能记得他的时候，卫苍松已经长大成为一名身长玉立的青年。 再也不是那个能够抱在怀中满青龙山中四处乱逛的孩子。 “厚朴草堂中的大师兄，孟师伯，还有翠柏，橘座，他们都还好吗？”叶拂衣岔开话题，笑着问道。 “都好着呢。是了，我留下了一本可以给苍松修习的功法。只希望，他以后的成就能够在他父亲之上就好……”黑衣女人顿了顿，却没有对叶拂衣说起，卫苍松的父亲究竟是谁。 “拂衣，我现在人在苗疆，小石头洒落在万坟山山后秘洞的遗骸已经被我收葬。那个伤害他骨殖，害他连死后都不得安生的人，我也亲自出手取了他的性命！哼！他足足死了三天三夜才断了气！”黑衣女人的声音忽然变得狠厉无匹，隔着手机叶拂衣都能听出来她心中深深恨意！ “啊？穆鑫竹死了？”叶拂衣接到电话后，便立即走出来别墅之外，还没有来得及看寒门杏林给他传来的信息。 “原来这个心思歹毒的人是叫穆鑫竹？小鎏儿怎么选人的，收了这么一个传人？小叶子，小穆，小唐，他们几个都齐齐瞎了眼睛？”黑衣女人沉声问道。 她口中的小鎏儿当然就是穆旻鎏。从穆鑫竹身上显露的气息来看，以她的修为当然不可能不知道穆鑫竹是穆旻鎏的传人。 只是，她依然完全没有手下留情之意，让穆鑫竹足足死了三天三夜才罢休，可见恨意至深。 “穆鑫竹是很多年前二庄主从苗疆带回林城收养的义子，其他的事我可就不知道了。”叶拂衣轻声解释了一句。 “小鎏儿呢？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的年纪可比小叶子要小得多，应该还没有死去才是。”黑衣女人问道。 “二庄主，二庄主他现在的情况不很好，重伤之后，神智迷糊，已经完全认不得人了。”叶拂衣皱皱眉头。 “谁伤得他？人在何处？我去看看。”黑衣女人眼睛微微一眯，杀机四溢。 “下手之人不知是谁，现在二庄主在水木山庄，交给几位守护长老看顾着。”听她对大尊与唐师的称呼来看，叶拂衣此时已经完全确定这个女人跟寒门杏林上辈中人牵连颇深，也一定认得水木圣地守护长老三人，所以并不对她隐瞒。 “回了水木山庄？也好，我也正好去看看玉如那可怜孩子的坟茔佳城……”黑衣女人沉沉叹了口气。 “拂衣，你记得告诉小石头跟玉如的儿子，让他今年年内来黔东南一趟，我有些东西要交给他。上一代的恩怨，让他从此就忘了吧，莫要记恨小穆……我知道小穆也一定不会待他不好……唉……这也是阴差阳错……” 叶拂衣心中疑虑更深，这个女人究竟是谁？跟上一辈人牵连如此之深？为什么叶天士从来没有对他提过？ “前辈，我们去黔东南的时候怎么联系你？”叶拂衣问道。 “你们只要一去黔东南界域，我就能知道了。平时不是挺机灵的么？这还要问？”黑衣女人忽然噗嗤一声又笑了。 “前辈，你是不是我母亲的师尊？我该怎么称呼你？”叶拂衣顿了顿，终于还是忍不住将这句话问了出口。 “是啊，傻孩子，你到现在才知道么？我就是你母亲小眉儿的师尊。我叫香卡，你以后叫我香卡婆婆就好。我现在就去水木山庄接走小鎏儿，拂衣，你要好好的帮我看顾小小石头。”香卡婆婆说着便收了线。 挂断电话后，叶拂衣这才看见那条寒门杏林中人传来的告诉他穆鑫竹已死的消息，叹了口气，回到别墅大堂。 －－又是一笔恩怨纠缠的糊涂账。 穆旻鎏不清醒过来还好，一旦清醒过来，只怕因为穆鑫竹的事情，一定会跟香卡婆婆之间闹的很不愉快。 见叶拂衣缓缓踱进门来，心思重重的穆韵鸿倏而抬头问道：“是她？” 叶拂衣点点头：“嗯，是她。” “为了万坟山后骨殖？”穆韵鸿又问道。 “是。今年年内咱们要去一趟黔东南。”叶拂衣简短地答道。 听见黔东南三字，远远坐在餐桌那端的顾供奉，眼光微微一动，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 叶拂衣与穆韵鸿兄弟两人这几句对话都极其简单，除了他们自己，甚至连唐筇藜与慕冷竹都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怎么都停下筷子？又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喝酒，继续喝酒，这些事以后都再去理会，今夜除夕，一会就算喝醉了也不许回自己别墅，都要在这里陪着我这把老骨头一起守岁。”见叶拂衣进门来，孟铮庭心中大定，举杯呵呵笑道。 “好！来，来，来，喝酒，喝酒！”叶拂衣将适才香卡婆婆跟他说的话，暂时放在一旁不去理会，将满座有些沉闷的气氛鼓动起来。。 是夜除夕，举座大醉，直至新正天明，方才各自散去略作休息。 叶拂衣回到楼上，怔怔看着墙上油画中母亲孟展眉巧笑嫣然的模样，喃喃自语地道：“母亲，我已经找到了香卡婆婆，你跟父亲呢？又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见见我？” 一双玉臂缓缓伸来，环抱着他的腰低声道：“拂衣，不要急，新年已经到了，叶叔叶婶，一定会跟爷爷他们一起归来……” 第六百九十七章 各奔前路 正月初一之后，云胡与陈斩衣等人都相继从沧州，从东北边陲回到帝都。除了陈心羽有职务在身，不能随意请假，早在大年初六便已经赶回湘城上班，其余人都一直留在帝都，陪着孟铮庭过完元宵佳节才准备各自离开。 就连赵霆吴东灏与章之钧等青年才俊都趁着年假无事，呼朋唤友，齐齐跑来京郊孟氏庄园相聚小酌。 一群年轻人，将偌大一座孟氏庄园，闹得天天酒宴不散，热闹非凡。 孟铮庭见庄园中的后生越来越多，都是一时俊彦，心中欢喜不尽，每天眉花眼笑看着后生小辈们满庄园胡闹，喝酒的喝酒，弹琴的弹琴，烧烤的烧烤，若是醉了，孟氏庄园有大把客房可以住。 只是，刚刚过完元宵节后，叶拂衣等人便各自收拾行李准备告辞离京。孟铮庭到底年已老迈，喜聚不喜散，看着唯一一个嫡亲外孙要走，心中大是不舍。 这热闹了一个多月的孟氏庄园又要归于平静。 临行之前，孟铮庭一个个拉着叶拂衣等人的手，好生嘱咐了一番话。 只有轮到慕冷竹的时候，他看着慕冷竹英气勃勃的脸庞，忽然深深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柔声道：“冷竹，你既然是拂衣的亲姐姐，也就是我嫡亲的外孙女儿。昔年你父亲母亲之事，我也不会再介怀。从今以后，这京郊孟氏也是你的家，你要做什么，公公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叶拂衣穆与韵鸿互视一眼，嘴角上扬，皆是微微一笑，果然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这些人老成精的长者。 慕冷竹任由孟铮庭握住她的手，唇齿之间，微微开合，嗫嚅了半晌，终于轻轻开口唤了一声：“公公，多谢你善待韵鸿。” －－这一个多月来，孟铮庭待穆韵鸿与叶拂衣别无二致，就如自家亲孙子一般，她自然知道好歹。 “好孙女儿！乖！”孟铮庭仰头哈哈大笑，亲手将那只没有送出去的帝王绿镯子给慕冷竹戴在皓腕上。 这一次，慕冷竹终于不再推辞，收下了孟铮庭这沉甸甸的一番心意。 今日已经是正月十六，唐筇藜依旧要转回花旗帝王州，pnw医疗中心还有一些项目的收尾工作尚未完成。 叶拂衣在她耳边轻声嘱咐了又嘱咐，分离在即，两人心中皆是依依难舍。 “你跟韵鸿小叔叔路上一定要小心，茫茫大海，风波难测，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唉，要是你们能再等等我从花旗回来，咱们一起去就好了……”唐筇藜叹了口气，靠在叶拂衣怀中轻声道。 叶拂衣与穆韵鸿要一同启程去吕宋，孟氏安排好的游轮早已等候在津门入海口，她自然早已知道。 “不要担心，等从吕宋回来，咱们再一起去黔东南，等到那时，你与老姐都一定都有时间了。”叶拂衣轻声在她耳边笑道。 按照叶拂衣的推算，慕晚亭的大限已至，慕婉却一直迟迟没有回来帝都与慕冷竹汇合。 慕冷竹放心不下慕婉一个人留在危机四伏的隐医圣宗总部，所以今次也不能跟着叶拂衣与穆韵鸿一起去吕宋，她想回圣宗总部接回慕婉与毒人。 云胡陈斩衣褚时飞等人都要回湘城，今次一同回去的还有樊以霏。跟章之钧解除婚约之后，她整个人都变得开朗明快了许多。 甚至连这些日子不断跑来孟氏庄园缠在她身边打转的章之钧，她也开始看得有几分顺眼。这个帝都太子，并不是她最初想得那么讨厌，一无是处。 只是，当她偶尔看见叶拂衣与唐筇藜耳鬓厮磨的样子，心中仍然会觉得有几分刺痛。 胖乎乎的孟展桐始终最不舍得穆韵鸿，爱屋及乌之下，他连原本送给唐筇藜的礼物，又做了个一模一样的送给慕冷竹。 “鸿鸿小外甥，你以后一定要多来帝都看我跟老爷子。我再做些小玩具送你，保证衣衣小外甥不敢随便欺负你。”孟展桐胖乎乎的手掌抓着穆韵鸿不放。 穆韵鸿想不明白孟展桐为什么对他格外不同，却不妨碍他对孟展桐心中的感谢，连声笑道：“多谢三舅，我跟冷竹一有时间便会回来看你。” 整装，惜别，叶拂衣与慕冷竹一边一个扶着孟铮庭，缓缓步出京郊孟氏庄园大门。今日，天色阴沉，乌云密布，北风呼啸，似乎就要下雨了。 叶拂衣笑着对孟铮庭道：“公公放心，我们一有空就会回来帝都看望你老人家。今年春节，大家一个不少，都会回来帝都陪你老人家过年。” 孟铮庭背过身去，抹去眼角溢出的一滴眼泪，强颜笑道：“好，好，好！好孩子，公公等你们回来过年。” 一直尾随在众人身后没有说话的顾供奉忽然上前道：“穆少，叶少，今年你们去黔东南的时候，记得带上我。” 穆韵鸿早已知道顾供奉当年的血蛊灭门惨案，也知道昔年从尸山血海中出手救他一命的正是石久逻，当即连连点头：“顾叔，放心。等我们从吕宋回来之时，就会来帝都与你汇合。” 人群最后，褚鹊跟江一尘一双小情侣窃窃私语，双手紧握，神情有些难分难舍。 褚时飞回头笑道：“该上车了，小鹊儿。等一尘艺成之后，就他叫来湘城提亲。现在有什么好舍不得的？自家又不是没有飞机，从湘城到帝都也不过就是两个小时的事情。” 褚鹊羞红了脸，顿足娇嗔道：“老爸，你又在胡说八道，老没意思了！” 褚宜烜仰头哈哈大笑：“看来，我这关门弟子的修习进度可要抓紧了，不然，连婚姻大事都定不下来！” 江一尘忽然朝褚鹊重重点头，神色坚毅地道：“我会努力的！小鹊儿，相信我，你一定不会等得太久！” 在帝都短短一个多月的相聚之后，一行人各奔东西。 云胡陈斩衣登上褚时飞自家的飞机，唐筇藜却是乘坐国际航班直接飞往花旗，慕冷竹飞去香江，叶拂衣穆韵鸿两人也即将启程去津门。 叶拂衣遥遥注视着唐筇藜登上的那一架航班，直飞入云。 怀中，似乎伊人的留下的香味仍在，体温仍在，而那人却已经身在万米高空之外。 “穆大哥，都送完了，咱们也走吧……也不知道二舅给咱们安排的是艘什么船，我可从来没有在海上停留过这么长时间。”叶拂衣声音有些发沉。 他的身边，又只剩了穆韵鸿一个。 此时，帝都阴霾的天空中，忽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连连绵绵，宛若这剪不断，拂不开的离情…… 第一场春雨已至，距离楝花之会的日子又进了一步…… 第六百九十八章 好大手笔 津门，三朝以来号称海河门户，畿辅要冲。时至今日仍是华胥北部数一数二的大城市，街上行人西装革履，形色匆匆，生活节奏显得极其之快。 就连刚刚过去的农历新年年味，都被这车水马龙的大街，高楼大厦上的led广告牌，与步伐匆忙的行人而洗刷的干干净净。 那些在常常相声名家段子中说起的津味生活片段，或许要在老城区的巷子胡同中才能找得到。 叶拂衣幽幽叹了口气，推推身边的穆韵鸿：“穆大哥，我闭眼休息会，到了码头叫我。这满大街的钢筋水泥丛林，哪个城市都一样，没有什么好看的。” 穆韵鸿笑道：“你想看什么？租界？小洋楼？还是杨柳青的年画儿？” 叶拂衣意兴阑珊的挥挥手：“不看，什么都不看了，等着一会上船好睡觉。” 他们所乘坐的汽车当然也是孟氏安排的，从帝都机场一路送来津门港客运码头。穆韵鸿将叶拂衣轻轻推醒：“到了，下车，准备上船。” 兄弟两人拿上行李下车，在码头中停泊的几艘大型游轮上看去。 远远，忽然有数名身穿制服的船员满面微笑的迎了上来：“叶少，穆少，咱们船在这里！” “这里？”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抬头看去，那是一艘足足有四五层楼高的巨大游轮，船身雪白，气魄惊人。 明明此时天上下着绵绵小雨，并无一丝阳光，两人都似乎被船头上那“凌云号”三个大字耀花了眼睛。 叶拂衣瞠目结舌，顺手推推身边的穆韵鸿，轻声问道：“这就是咱们要坐的“凌云号”？二舅舅给咱们安排了一艘这么大的船？” 迎上的几名身穿制服的船员笑道：“船长已经在大厅等待叶少与穆少，两位请随我来。” 叶拂衣与穆韵鸿随着船员上床，一名打扮的整整齐齐，身穿船长制服的中年男子，带着一大群船员，水手，与船上各行各业的工作人员，朝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深深鞠下躬去。 “孟氏船舶集团公司孟轻扬欢迎两位少爷，从现在开始，这艘凌云号便是两位少爷的了。你们若是不喜欢“凌云号”这个名字也可以更改。”孟轻扬呵呵笑道。 叶拂衣与穆韵鸿齐齐吓了一跳：“啥？你说啥？这船是我们的？” 孟轻扬笑道：“二少说了，只要你们上了船后，这船上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两位少爷的。两位是先上楼看看房间，还是去参观一下游轮？我们马上就要起航了。” 穆韵鸿依旧保持在目瞪口呆的状态中，还没有反应过来。 叶拂衣对船长笑道：“我们进房放下行李再说，你们该做什么就去做，不用等我们。一会，再下来与各位说话。” 一名身姿婀娜的女服务员上前笑道：“叶少，穆少，你们的房间在顶楼，请这边上电梯。” 叶拂衣拉拉穆韵鸿的袖子进电梯，传音笑道：“醒醒了，还在发愣做什么？你是欢喜的傻了，还是不喜欢？” 穆韵鸿苦着脸道：“我平生最不爱坐船，现在来了个这么大的家伙，这可怎么办？怎么能还给二舅舅才好？” 叶拂衣噗嗤一笑：“我以为你是欢喜的傻了呢，原来你是想着不知道怎么推辞。等咱们从吕宋回来，将船还给二舅舅不就是了，你现在愁什么？” 穆韵鸿挠挠头发，也乐了：“一时间被他的大手笔吓住了嘛。其实，比起这大船来，我情愿他送我的是飞机。” “别！飞机我怕！我情愿要这个大家伙！”叶拂衣笑呵呵地道。 他不晕船，却有些恐高。 凌云号的顶楼便是阳光甲板与几间总统套房，连别的标准间，商务间都一概没有。 叶拂衣微微一笑，问那名带路的女服务员道：“这一层是新装修过的？” 女服务员笑着点头：“是啊，原来五楼上还有标间跟商务间，二少赶着叫人改装的。” “你是叫孟圆圆？孟氏旁支的人？名字不错，圆融和气，这一辈子风平浪静，无灾无难。”叶拂衣飞快扫了女服务员的胸牌一眼。 “你先下去吧，一会我们再下楼找你们。”叶拂衣与穆韵鸿进了房间，随便将行李一扔，走去阳光甲板上吹海风。 甲板上一场排的躺椅与太阳伞，不远还有个露天游泳池。 不过现在大正月中，叶拂衣与穆韵鸿也不可能有去游泳的想法。兄弟两人都靠在栏杆上说话，叶拂衣哭笑不得地道：“真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二舅舅会咱们一件这么大的礼。我原本也不过是想问他借一艘像香江洪九爷那样的小游轮也就够了。” 穆韵鸿噗嗤一笑：“这下你该知道老牌世家的底蕴，与暴发户之间的区别了吧？这船什么都好，我就觉得人太少了些。早知道，就该让云胡与斩衣他们都先别回湘城，跟咱们一起去南洋逛逛。” 叶拂衣白了他一眼：“你以为云胡哥与斩衣是回湘城休息呢，你别忘了九娘说的，咱们在湘城还有事情没有办完。黎老爷子跟许伯可是搞不定，我特地让云胡哥他们回去帮忙的。” 兄弟两人正在阳光甲板上说着话，忽然船头响起一声嘹亮的汽笛，凌云号缓缓驶离了津门港。 船身一动，穆韵鸿立时脸色发白，赶紧在身旁的躺椅上躺下来，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我头晕的很！不要这船！” 叶拂衣噗嗤一笑：“我扶你进房间去躺躺，再帮你扎上一针就好了。平素看你坐车，坐飞机都好好的，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晕船？上次在香江你还帮洪玉开船来着，你那国级船牌是假的？后天八层境界修为也是假的？” 穆韵鸿脸色微微一变，紧紧抿着嘴唇不说话，胸中烦闷，直欲想要吐出来一般。 “运转混沌真元，平复灵台。”叶拂衣将他扶进房去。 穆韵鸿苦笑道：“要是运转真元有用，我还会这么难受？你是不是傻？” “嗯？穆大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叶拂衣微微愣了一愣。抬手一枚金头银针刺入他腕间内关之处。 随即将自己精纯的混沌真元度入穆韵鸿的灵台识海。 内视之中，穆韵鸿全身经脉，乃至灵台识海，丹田要地，毫无一丝异常，并没有半点晕船的症状。 心理阴影？穆大哥是曾经在茫茫大海受过什么巨大的刺激？ 第六百九十九章 如此大副 叶拂衣运转真元安抚穆韵鸿沉沉睡去，心中疑虑未散。穆韵鸿的晕血症与晕船症都应该是某次创伤之后的后遗症。以他在寒门杏林中的地位，哪怕在海外留学，身边也一定有穆旻鋈暗中派去保护他的人。 能让保护他的人都无可奈何，那么让他留下心理阴影之人，要么是死鬼穆韵洁，要么就是现在不人不鬼的穆韵澄。 叶拂衣看着穆韵鸿那张妖孽无双的脸，长长叹了口气：“穆大哥，你睡会，等醒来适应一阵海浪颠簸就没事了，我先下去看看船长船员们。” 孟圆圆并没有离开五层船舱，与几名同样身穿制服的女子，一起站在服务台。 见叶拂衣从房间出来，都微笑行礼道：“叶少，你好。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叶拂衣招手叫来孟圆圆，淡淡一笑道：“孟圆圆，你带我去看看每一层的设施，然后去见见船长船员水手们。” 孟圆圆很明显是所有服务员的领班，除了打扮略有不同之外，叶拂衣甚至在她的身上发现有孟氏古武的气息。 这不由得让叶拂衣想起了冀州岛上那个薄命的朴氏家族女子，朴智慧。 凌云号的第三层与第四层都是各式文娱场所，有ktv，舞厅，健身房，乃至还有一个具小而微的赌场。 叶拂衣拿起两块筹码在手中抛了抛，噗嗤一笑：“原来第五层没有改装的时候，是不是客人很多？” 孟圆圆笑道：“我们凌云号是专门跑南洋这条线的，一般在香江起航。今次是家主特意让我们开来津门港接叶少与穆少，客人的确不少。” “到了公海就能赌钱了吧，小费颇丰？”叶拂衣将筹码放回去，随口问道。 孟圆圆脸上微微一红，笑道：“还好，不过，比不上工资就是了。” “那今次你们可没有外块了，我跟穆少可都不赌钱。”叶拂衣呵呵笑道，转身离开赌场。 第二层便是演艺中心。 孟圆圆介绍道：“凌云号上有专门的演出团队，叶少与穆少若是闷了，可以让她们表演。从魔术到杂技，到戏剧歌舞，应有尽有。” 叶拂衣逗着她玩，笑呵呵地道：“这些我都不爱，我爱听相声，最好是郭桃儿本人跟谦哥的。” 孟圆圆被他吓了一跳：“十来年前的郭桃儿就能请到，现在可要花大价钱了，叶少若是实在要的话，我们尽量帮你安排。” 叶拂衣哈哈笑道：“我逗你玩呢，哪能这么麻烦。” 第一层是餐厅，有西餐有中餐，原来对外营业的时候还有自助餐，叶拂衣也就没有进去参观。各处都有打扮整整齐齐的船员在有条不紊的工作，并未因为只有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上船而怠慢。 “走吧，去见见船长，大副。”叶拂衣负手身后，略微点头，淡淡笑道，刚刚跟孟圆圆所开的那句玩笑就像从来没有说过一般。 孟圆圆歪着头，看着叶拂衣的背影，觉得这位清秀少年浑身都充满了神秘之感，甚至连那个留在总统套房休息，美得不像话一般的男子，也是神秘无比。 自家二爷将这么贵重的游轮说送就送了，他们两人丝毫不觉得欣喜若狂，那个美得不像话的男子甚至还有几分嫌弃的神色一般，他们又究竟是谁？ 孟圆圆在孟氏家族中的地位是旁系的分支，无关紧要之极，当然无从知道叶拂衣的身份。 凌云号的最底层便是船员休息室与员工宿舍，还有驾驶室所在。 适才在码头上前去迎接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的船员们，此时并没有在员工休息室中，而是在各层船舱中工作。 此时，在底舱休息室中传来阵阵浓郁的酒气，扑克发牌声，还有粗着嗓子的吆五喝六，大呼小叫声，以及男人身体中传来的汗臭味，夹杂在一处，顿时令叶拂衣眉头大皱。 这甲板底层与楼上几层富丽奢华的船舱，赫然是两个世界一般，彼此之间，格格不入。 孟圆圆伸手在舱壁上敲了敲，皱着两道好看的眉毛，略微抬高了声音道：“安静！安静！叶少下来看咱们了！” 一条光着膀子的大汉，仰头喝了一口酒，醉醺醺地道：“叶少？什么叶少？咱们是孟家的人，可不认得什么花少，叶少！” 叶拂衣皱皱眉头，这大汉好生无礼，却也不想跟个醉鬼计较，免得失了自己身份。 孟圆圆脸色变了一变，心中不由得微微动怒，朝那醉汉喝道：“大副，你醉了！二爷将这整艘凌云号都送给额叶少与穆少，少满口胡说八道，免得祸从口出！” “又多了个穆少？就是那个花枝招展的兔儿爷？呵呵，咱们那二爷还可真是好眼光啊！哼，这么就开不得赌场，就为了两只兔子？咱们都去喝西北风吗？”那醉汉愈加口中不干不净起来。 “大副？就这德性？看来这船上人心不齐啊。”叶拂衣细长眉眼微微一眯。 其余几名也喝得差不多的水手都仰起头来哈哈大笑，那醉汉接着又道：“长成那样的男人，可不是个兔儿爷么？呸！一双娘炮！” “找死！”叶拂衣足下微微一顿，瞬间站在为首的那名大汉跟前，出手正正反反就是几个巨大的巴掌，将那醉汉满口牙齿打落在地。 这几条汉子都是孟氏家族外围旁支，都有些古武修为，叶拂衣此番出手惩戒倒也不算是平白欺负普通百姓。 “都跟我出来！”叶拂衣轻声喝道！ 两根手指轻轻巧巧捏在那醉汉的后脖颈处，一条重达两百斤的大汉，在他手中浑然无物一般。 他这一喝中已经蕴含上了已臻大乘境界的混沌真元，底舱休息室中的人们，灵台一乱，身不由已便走出了船舱。 “醒来！”叶拂衣一指点在那条醉汉的眉心，将他一身酒气驱散。 那人灵台一清，这才知道，自己喝多了胡说八道被叶拂衣撞了个正着。 只是，现在当着满甲板的船员之面，那句道歉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梗着脖子道：“我是凌云号大副，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教训我？” 叶拂衣眼睛望向船舷挂着一副救生艇，抬手一道透明鱼线飞出，将那小艇高高抛在空中，左手却是将这大副笔直扔进小艇中，轻声笑道：“谁有这个闲工夫跟你对嘴对舌？自生自灭去吧！” 那醉汉身不由已便落入满是薄薄冰面的大海中！ 正在此时，从人群中传来一声呼喊：“叶少！手下留人！” 第七百章 连番威慑 从人群中飞奔而出的中年男人是收到消息之后，急急忙忙从操控室赶来的凌云号船长。此时，他额上微微见汗，万万没有想到开始在大堂迎接的那个清秀少年，出手便是雷霆一击。 叶拂衣缓缓转身，一双黑漆漆的瞳仁静静看着他，淡然一笑：“孟船长，对我的处理，你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这位船长当然也是姓孟，从他身上隐隐浮现的古武者的气势来看，应该是在后天五层小宗师境界左右。 被叶拂衣清亮双眼盯着，再随口这么淡淡一问，孟船长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心倏而发凉，几乎连冷汗都要被这一眼给炸出来。 孟船长连连摇头，声音都有些发颤：“不敢，不敢，我哪里敢有什么意见。只是这个大副，除了贪杯贪利之外，行船技艺却是极精，这艘凌云号上没有他坐镇，只怕不太好……” 叶拂衣微微眯着眼睛笑道：“难道凌云号上就没有二副么？将他升做大副就是了，那三副升二副。你看着谁还合适，再提升一名三副。难道这也要我教？” 孟船长口唇翕动，欲言又止。终究是不敢违抗叶拂衣的话，只好点头应允。 在围观的船员水手之中，只见一人飞速奔出，满脸喜色，大声道：“多谢叶少升我做大副！我一定会好好干！不会让叶少失望！” 叶拂衣负手身后，在甲板上缓缓踱步，海风将他的长袍吹得猎猎生响。 一双清亮双眼，在甲板上每一个人脸上逐一看去，轻声问道：“孟船长，船上的人应该都到齐了吧？” －－此时不仅甲板上站满了围观人群，甚至连阳台栏杆上站着来不及下楼的人。 “是，叶少，船上的人都差不多到齐了。还有几个没有下楼来的，也站在阳台上看着呢。”孟船长就站在叶拂衣身边，只感觉到从叶拂衣身上散发的威势越来越重，双腿有些发软。 “这些话，我只说一次。记住，从今天开始，行船之时一概不许喝酒赌钱。等靠岸休息的时候，你们想怎么喝就怎么喝，我不会管。” 叶拂衣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已臻大乘的混沌真元，一字一字印在每一个人的灵台识海内，轰然作响。 “是！记住了！”船上的人群，霎时间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呼喊。 正在此时，穆韵鸿缓缓从顶楼自己房间走下来，对叶拂衣轻声笑道：“我就睡个觉而已，你又不安生。弄得满船都是大呼小叫，你在训话？” 叶拂衣看着穆韵鸿恢复几分血色的面庞，噗嗤一笑：“看来是活过来了，不晕船了？怎么不再多睡会？” 穆韵鸿俯身看着海面薄冰中直打转转的救生艇，还有那条光着膀子的大汉，叹了口气：“你将人扔进海里，连船桨也不给人一个？这么冷的天，海面都结着薄冰，你想让人家光着膀子用手划么？这里虽然离津门港不远，用手还是划不回去的。” 叶拂衣低头看了看，那救生艇上果然是没船桨，笑嘻嘻地道：“你要是心软就给他送条船桨去，顺便送些清水食物衣服，我不过是想惩戒他，可没有想要他的命。” 此时津门港海面气温极低，那大汉的修为可不到寒暑不侵的境界，不给他送些物资去，只怕就这么短短的距离，他划不到岸就要被活活冻死。 刚刚升上来的那名大副，眼珠一转，见势极快，连忙对叶拂衣陪着笑脸道：“叶少，这些小事，就不要麻烦穆少了。凌云号上有小船，我现在就去开条小艇，将食物清水衣服这些物资送给他去就好。” 大副说着，就往底舱跑去，他当然知道现在的凌云号上，谁才是真正的大腿。 “不慌，我来就好，你们将船桨跟清水食物还有他的衣服拿来。”穆韵鸿也有心威慑一下这群看似恭谨，其实心内桀骜不驯的海员水手们。 回手从长袍暗袋中取出一颗木球，双手微微一动，已经飞快组装成一张长弓。 “叶兄弟，你将那根绳子取下来给我。”穆韵鸿对叶拂衣微微一笑。 叶拂衣自然知道穆韵鸿想做什么，将一根绳子从栏杆上解下给他。 穆韵鸿不紧不慢的将船桨与清水食物衣服等物资都系在箭矢上，抬手便是一箭朝薄冰中打转的救生艇飞去！ 那箭矢下绑着一推物资，速度却是丝毫不慢。 所有海员水手，甚至包括修为略高一点的船长都目瞪口呆看着穆韵鸿手中的长弓，纷纷惊叹出声：“啊？这样也成？！这根箭矢这么轻巧，那些物资可是不轻，这都能射去海面救生艇上？！这，这是什么神乎其技的箭术？！” 穆韵鸿嘴角微微上扬，并不理会其余人的议论，一箭飞出之后，便重新将长弓组装回一个木球。 那道箭矢飞到救生艇上方的时候，系在箭矢的绳索猛然断裂开裂，船桨，清水，食物，衣服等物资准确无误落下。 “回！”凌云号上穆韵鸿将手一招，那道箭矢宛若活物一般，一个急转又朝穆韵鸿飞回。 穆韵鸿接过飞回来的箭矢，收进随身箭袋。 在呼啸的海风里，凝音成线，一字一字传入原来大副的耳中：“少喝酒，莫惹事，小惩大诫，好自为之。” 救生艇上的光膀子大汉心头巨震，终于明白那两个被他骂成兔儿爷的年轻人都不是易于之辈，心中大是后悔，此时却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大汉穿上衣服，叹了口气，拿起船桨，向津门港口方向划去。 好在今日风浪不大，凌云号距离津门港的距离也还不远，只消数小时后，也能重新回到陆地。 只是，他在孟氏船舶集团中的大副位置是没有了，甚至能不能再做船员都是两说。 经过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连接出手的威慑之后，满船船员，水手，甚至包括服务员，演职人员，商铺工作人员等，再也没有一人敢对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有半分不敬之心。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各自去各自的事情，一会送晚餐来我们房间。”叶拂衣挥手让围观人群散去，与穆韵鸿回到顶楼自己房间，他可没有被人当猴子展览的爱好。 穆韵鸿坐在阳台上双眼微闭，吹着海风。微暝暮色中，连绵不绝的冰雨，轻轻飘在他的身上。 叶拂衣打趣道：“不错啊，你那落日弓功法越来越纯熟。在想什么？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穆韵鸿摇摇头，将刚刚浮现在灵台识海间一些极其不愉快的往事摇去，叹了口气道：“没什么，一坐在船上，看着大海，我就会想起一些事情……一些永远不想再提及的事情……” 第七百零一章 重至香江 叶拂衣将手放在穆韵鸿的肩膀上，轻声安慰道：“都过去了。以前的事情还想来做什么？你现在可是真真正正后天八层境界的大高手，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辱的后天五层，动不得手的花架子……” 穆韵鸿深深叹了口气，有些惘然地道：“说起来当时我的身世未明，跟她不管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她怎么能够狠心的对一个才十五六岁的孩子下这么辣的手？” 叶拂衣当然知道他说人是穆韵洁，拍拍他的肩膀道：“她的骨头只怕都能打鼓了，现在还想这些做什么？” －－人与人之间，因缘前定，种的是什么因，结的便是什么样的果。穆韵洁终于还是死在穆韵鸿的手下，因果报应，丝毫不爽。 在这茫茫大海中航行，时间过得甚快，这一日庞然大物一般的凌云号终于到了香江维多利亚港。 岭南地暖，气温已经渐渐升高，叶拂衣与穆韵鸿都躺在阳光甲板上懒洋洋的晒太阳，顺便看维港两岸的高楼林立，繁华无双的盛世风景。 “凌云号要在香江补给几天，也该让船员们出去活动活动，免得瘪坏了。要不，咱们带上魏仁杰魏大师一起去南洋？毕竟当年他亲自见过龙啸天，也是香江一带首屈一指的地相师。虽然比胡莺莺的水平肯定是不成，不过，比你这半吊子水平总要强些。” 穆韵鸿戴着太阳镜，随口打趣叶拂衣一句。 叶拂衣低头想了想，噗嗤一声笑道：“也好，就带上魏伯伯一起去。不过，你说我现在还是半吊子，可就大错特错了。哼，哼，哼，本少主现在的玄术水平可不在圆婶之下。” 穆韵鸿故意打击他：“嘿嘿，等你比得上九娘前辈与叶老再说吧，现在还是一个半吊子。” 叶拂衣朝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懒得理会胡说八道的穆韵鸿。随手拨通魏仁杰的电话，几句话说明来意之后，魏仁杰欣然应允来凌云号汇合。 也是正好他此时人就在香江本埠，并没有去大澳渔村的破船上，倒也不需要等待得太久。 只不过，魏仁杰来到香江客运码头后，饶是以他见多识广，数十年的阅历，也被这庞然大物一般的凌云号给深深吓了一跳。 “拂衣，韵鸿，你们这是从哪里弄来的游轮？”魏仁杰仰着头问道。 叶拂衣哈哈大笑：“二舅舅给的，我们也不想这么张扬啊。本来以为就是洪九爷那样的游艇差不多了，没有想到他给弄来了这么一艘巨无霸。” “冷竹呢？她没有留在孟氏跟你们一起过年？”魏仁杰见只有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下船接他，轻声问道。 “慕晚亭应该死了，而慕婉却一直没有来帝都找我们汇合。老姐放心不下，所以又回了圣宗总部。”叶拂衣叹了口气，随手接过魏仁杰的行李，带他登上凌云号。 魏仁杰愣了愣：“拂衣，你确定慕晚亭死了么？他那么高的修为与玄术……” 叶拂衣无不惋惜地道：“被帝都真龙之脉的地力反噬，今次不死是不成了……唉，其实，他如果早来找我，本来可以不死的，现在却是连一丝办法都没有了……” －－被真龙之脉地力反噬，林城百湖的五行大阵绝对不可能借出地力续他生机。就算再多两个龙九娘或者叶天士，也一样无能为力。 魏仁杰对慕晚亭的观感其实不错，一起在隐医圣宗生活那段的日子，因为同样是五术中人的缘故，慕晚亭还亲自指点过他一些玄门山术。 “他也是没有办法了，当时五行大阵岌岌可危，又没有将大阵复苏的能力。除了拼死激发地力，希望找到玄门高士出手，又能怎样？再说了，他也不知道你会成长的这么快啊……”魏仁杰叹了口气，走进叶拂衣给他安排好的房间。 这间房，当然也是一间布置奢华的总统套房。 “不说他了。现在只希望老姐能顺顺利利将慕婉与毒人带出圣宗总部来就好。是了，魏伯伯，当年我父亲出事的那片海域的具体位置，你应该还记得吧？”叶拂衣岔开话题问道。 “当然记得，就在进入公海后不久，你想去看看？不过，隔了二十多年，应该不会再留下什么痕迹了吧……”魏仁杰皱皱眉头，轻声问道。 “我总觉得那艘沉船应该还有些残骸留在海底，甚至，在海底应该有个巨大的阵法……所以，不亲自去看看，我心中总是不踏实。”叶拂衣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后背上，缓缓地道。 “虽然我们现在依照种种线索，推断带走叶叔叶婶的神秘人，应该就是龙九娘那个早在三十年前就死去的夫君龙啸天，不过，一切总还都是推测，我们并拿不出什么真凭实据。”穆韵鸿也随意坐在沙发的另一端，补充了一句。 今日香江天气晴朗，午后的阳光斜斜从窗中照进房间，一点都感觉不出来此时还是正月时节，初春天气。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去看看吧。反正跟香江玄门术界之间的心结解开之后，我也没有什么紧要之事办理。至于那些准备找我看阴宅阳宅的客户们先扔在一旁，反正半年也等了，不急这一时。先陪你们走这一趟也无妨。”魏仁杰呵呵笑道。 他跟香江玄门解开心结之后，便与慕冷竹去了隐医圣宗，然后紧接着又去了帝都，如今在香江等着他看风水堪舆的人，早已排着长龙等待了半年多。 “不耽误魏伯伯的事吧？”叶拂衣问道。 “不耽误，不耽误。”魏仁杰朝叶拂衣连连摇手，呵呵笑道。 他跟昔年跟叶随风义结金兰，对慕月瑶又暗中心存好感，当然愿意找到叶随风当年失踪之时的更多线索。 不然，这件事压在他心中二十多年，始终郁郁难解。 至于叶拂衣与穆韵鸿猜测那个神秘人的真实身份就是龙啸天之事，他反而有些将信将疑。 如果那神秘人真是龙啸天的话，为什么这些年来龙九娘一直以龙氏遗孀的身份坐镇玄门，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质疑过？ 魏仁杰比叶拂衣更要清楚的知道玄门五术中的这趟水有多深。 三日修整时间已过，凌云号在港口补给完毕，缓缓驶离香江，朝南洋方向行去。 南洋气候温暖，海上日出，黄昏日落，气象万千，瑰丽无双，而叶拂衣却全然没有半分去观赏美景的心情…… 距离叶随风昔年出事的海域越近，叶拂衣的心中便越是惴惴不安，到底他猜测的真相是不是真的真相？ 当年，那些隐隐约约连接成网的旧事中，究竟还隐藏了什么更深一层的秘密？ 第七百零二章 阴魂不散 在维多利也港港口宛若庞然大物一般的凌云号，在这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上，魁梧的身形显得是如此渺小。叶拂衣吩咐孟船长下锚停船，从魏仁杰记忆中的海图坐标上来看，这个地点方圆数海里便应该是昔年叶随风与孟展眉出事的地方。 此地距离流求，宝岛都不甚远。 “你准备从何处下手开始查找？咱们总不会就这样直接跳下海去吧，那我可不陪你疯。”穆韵鸿在一层甲板上朝远方举目远眺，转头看着叶拂衣轻声笑道。 此处海面波涛微微起伏，风平浪静，四周没有小岛，没有礁石，阳光温暖，海风和煦，连一丝半点异常都没有。 “笨蛋，就算是要下海探查也需要潜艇，就这么赤手空拳跳下去，是你傻还是我傻？寿星老儿上吊嫌命长？”叶拂衣笑着打趣他一句。 “魏伯伯，你先上顶楼房间去歇着等我们回来就好。不用怕，没事的。我们也不会出潜艇，在海底看看就上来了。”叶拂衣望着身边面上隐有忧色的魏仁杰轻声宽慰一句。 “拂衣，还是不要太过大意，毕竟那是几百几千公尺深的海底，一切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魏仁杰轻声嘱咐了一句。 “我知道的，谢谢魏伯伯关心。”叶拂衣笑着道谢。 “实在没有线索也算了，自家性命比什么都重要，明白吗？”魏仁杰眉头不展地道。 凌云号上早有孟展柯准备好的小型军用潜艇，开艇的人当然也是孟氏家族旁支从海军退役的军官。 所以这一艘潜艇并不是专用科考的深潜潜艇，并不能直接下到几千公尺的海底。 潜艇从高大的凌云号船头吊下去后，准备就绪，在碧蓝大海中的波涛内，微微起伏。 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进入潜艇，还来不及打量艇中详情，潜艇已经缓缓下沉，消失在海面之上。 魏仁杰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忽然有些为叶拂衣与穆韵鸿担忧起来，想了想，终于拨通了原来林城的龙九娘电话。 就在潜艇下沉的一瞬间，从凌云号的另一侧船舷悄无声息的放下一艘充气小艇，卷起雪白海浪，箭一般朝琉球方向飞驰而去。 在充气小艇上的那人，一身黑布长袍，看不清体型，脸上带着一张死眉死眼的硅胶面具，目光狠厉无比，转头看着潜艇消失的海面，轻声道：“叶拂衣，穆韵鸿，好好享受我送你们的这份大礼吧，我说让你们寝食难安，就一定说得到做得到！” －－这个浑身隐藏在黑布袍子中的人，赫然便是从帝都破除五逆还阳阵之后，就已经消失的穆韵澄！ 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在潜艇刚刚入水的一刹那，也同样觉察到一股巨大的敌意与杀机从遥远的海面上方传来。 这一股蕴含着深沉杀机的敌意是如此明显而熟悉，难道是他？ “孟队长，先等等，停止下潜。”叶拂衣眉毛跳了跳，忽然轻声开口唤道。 “叶少，一切已经准备就绪，请问还有什么事吗？”潜艇驾驶员停下手中的操作，转头问道。 他是孟氏家族旁支出身，当然也是姓孟。 “劳烦你再检查一下各处潜压仪器，指示，信号等等设备。一定要注意安全。”叶拂衣皱皱眉头，灵台之中，隐隐约约传来的预兆更为不祥。 穆韵鸿却是看着仪表台上各式跳跃的数字与标识，逐一暗暗记下。他没有叶拂衣那仅次神识的灵觉，暂时没有觉察到危险，却有天下无双的记忆力。 此时，驾驶员孟队长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环节都深深记录在了他的脑海中。 这艘军用潜艇虽小，里面也当然不可能就只驾驶员与叶拂衣穆韵鸿三人而已。当然还有其余各司其职的工作人员，在潜艇内部忙碌着。 此时，其余的人见潜艇忽然停止下潜，都围过来问道：“孟队，怎么了？为什么不继续下潜任务？” “没事，叶少吩咐咱们再多检查一次设备而已。大家别停止手头上的工作，马上就好。”孟队长低下头来，装做若无其事的笑了笑。 在几名工作人员围过来的瞬间，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忽然感知到，那种来自隐医圣宗之人体内的那种淡而奇异的味道。 这些人中藏着隐医圣宗之人，叶拂衣眼睛微微一眯，灵觉飞快扫过几名工作人员！ 脚步朝前方一错，将还在记忆孟队手下动作的穆韵鸿拦在身后。 这些工作人员早早就已经安排在凌云号上，他们自然已经见识过叶拂衣的雷霆手段与穆韵鸿那神乎其技的箭法。 此时虽然心中觉得叶拂衣未免小心过甚，却也不敢正面对叶拂衣的决定，出言反驳顶撞。 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扫过几名工作人员之后，目光忽然微微一凝，静静看着孟队长身边的一名工作人员的面庞，嘴角冷笑微微浮起。 那人脚步再退了一步，距离孟队长更近了。 “你是什么时候从华胥海军退役的？原来也一直是在潜艇上工作？”叶拂衣继续上前一步，拦在了那人面前。 这个人就站在孟队的操作台旁边，紧紧挨着孟队，此时已经不到一尺距离。 “退役很多年了。我的工作是对潜艇的维修与养护，所以一直都在艇上。”那名工作人员神情镇定自若，对叶拂衣笑了笑。 一切显得是那么正常，只是，从他体内传来的隐医圣宗特有的气息骗不过叶拂衣。 “是么？我倒是有些好奇，隐医圣宗中人不是一直插手政界么？又怎么会跟军方有来往的？”叶拂衣淡淡一笑，目光中却连一丝笑意都无。 “隐医圣宗？”穆韵鸿脸色微变，右手闪电一般挥出！ “嗤啦！”穆韵鸿五指伸出，将此人防护服的整条裤腿撕了下来，在此人大腿外侧，赫然有一朵暗记，那是隐医圣宗亲传弟子的标记！ “果然是你们这些老鼠！”穆韵鸿喝道，回手就想将那人带离潜艇操控台。 正在此时，那人手中一柄黑漆漆的匕首飞快刺向孟队背心：“孟队，你的妻儿子女全部在我们手中，不想死的话，立即按照我们开始商议好的做！不然，不止你要死，你的妻儿老小全部要死！” “额……”孟队后心传来一阵刺痛，双手不断在操控台上动作，无数红灯，黄灯，接二连三亮起，警示铃声大作，于此同时整艘潜艇忽然不断下潜！ 叶拂衣心中一惊，沉声喝道：“你在做什么？快停下你手中的动作！” 孟队长朝叶拂衣惨淡一笑，嘴角一线黑血涌出：“当年欠下的人情，今天我拿命还了，叶少，穆少，万丈深海，自求多福……” 第七百零三章 阵法残留 “在我面前，你想死都没这么容易！”叶拂衣抬手数枚金头银针飞出，其中一枚直刺那名隐医圣宗中人眉心，另外八枚金头银针飞瞬间闭住孟队毒气攻心窍的速度。 叶拂衣对隐医圣宗那人完全没有留手，那柄黑漆漆的匕首上蕴含着复合剧毒，早在他一出手之时，就已经被发现了。 另外八枚八卦鼎天针救下了驾驶员孟队，让他一时不得气绝身亡，好问出真相。 “穆大哥，先将所有人都控制下来！不要让他们靠近操控台！”叶拂衣一把抓住浑身瘫软孟队，将他的身躯飞快带离操控台，平放在舱中。 “是！”穆韵鸿出手极快，身形宛若清风一般在舱中滴溜溜一转，已经将所有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全部制服。 满室的警示嗡鸣之声不绝于耳，艇身不受控制的继续朝海洋深处下落！ 此时事态紧急，穆韵鸿根本来不及分辨，到底有多少隐医圣宗中人混迹在工作人员之内进入了潜艇，只有暂时全部控制起来，一会腾出手来再一一盘问。 穆韵鸿身形掠起，手起指落间，整个潜艇之中的工作人员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整座潜艇内部，除了叶拂衣与他自己，再也没有一个能够站立的人。 “醒醒！”叶拂衣在孟队心窍间的金头银针上轻轻一拍，已臻大乘境界的混沌真元瞬息涌入，瞬息间将那柄带着复合毒素的黑漆漆匕首逼出体外！ “哐当！”一声，匕首跌落地上。 叶拂衣右手如风，连续点出，封闭孟队胸间翻滚沸腾的气血，连声喝道：“你欠了隐医圣宗的人情？是个什么样的人情，你要用自己的命去还？” 地上匕首的复合剧毒让叶拂衣的眼角微微抽搐，这毒素的气息他十分熟悉，当日藤野一郎与藤野次郎两个倒霉蛋在湘城所中的也是这一种。 只不过藤野兄弟所中的复合剧毒比孟队长说中的这一种要缓和一些，用以致命的时间也要稍微长些。 而孟队长这种复合剧毒几若见血封喉，跟死在第三完小天台上那位范老师的差不多。 如果不是此时叶拂衣的混沌真元已臻大乘，当即逼出那复合毒素的话，此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当日范老师所中的复合剧毒，就连叶天士都来不及施救。所以说，今次孟队遇见的是叶拂衣，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什么隐医圣宗？我不知道！叶少，你既然杀了他，不如也杀了我吧……”孟队见那名隐医圣宗之人一个照面就已经死在叶拂衣的金头银针下，心中顿时恐慌不已，浑身瑟瑟发抖。 －－他的妻儿老小全部落在隐医圣宗的掌控中，此人一死，只怕全家之人，绝无幸免。 所以他此时只求速死，而整条潜艇中的一切设备，包括最重要的压载水舱都被他全部破坏殆尽。 一旦落入万丈海底，在强大的水压下，所有在潜艇中的人绝对没有存活的希望。 “放心，你死不了。只要你跟我合作，我也会救回你的妻儿老小。你试试将潜艇停下，或者是打开舱门让我们离去。”叶拂衣淡淡地道。 孟队长苦笑道：“不，你救不了我了……我们都活不了了……当那个人去帝都找上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必死无疑……” 他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那个用毒素匕首刺入他后背的人，那个人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孟队更加清楚的知道，叶拂衣与穆韵鸿今次若是死在这冰冷海底，不但整个寒门杏林不会放过他，甚至华胥帝都最上层的那些人都不会放过他。 横竖都是一死。 “别啰嗦！快想想有什么办法！我保证你的家人死不了就是死不了！”见孟队夹缠不清，叶拂衣心中微微动怒。 －－人类潜水的极限是三百来米，算上叶拂衣与穆韵鸿的修为，最多是在五百米左右，超过这个距离，必死无疑。 穆韵鸿从潜艇中找出来两套潜水设备：“实在不成的话，咱们直接破艇而出，其他人就管不了了……” “这几个工作人员是无辜的，他们的体内没有隐医圣宗的气息……就这么让他们海葬，我有些不忍心。”叶拂衣叹了口气，低头算算时间，加上水中浮力阻力的影响，大概还有几分钟的时间，他还可以做些事情。 除了这个早已死去的隐医圣宗中人，他不打算带走之外，其余普通人员包括被逼迫行事的孟队，他还是想尽其所能救上一救。 叶拂衣在厚实舱壁上一一敲击，这是一艘军用潜艇，理论深度是能够下潜至海底千米。 好在这条潜艇早已退役，里面并没有什么超级大杀器在艇中，最不好也就是正如穆韵鸿所说，用混沌真元打出一个大洞窜将出去，自己两人绝对没有性命之忧。 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铺展在整个舰艇中，叶拂衣毫不费力的就找到了整艘潜艇的最薄弱之处。 “找到了，我们能出去，先不要急。”叶拂衣收回手掌，站在那个最为薄弱的节点前，转头对孟队道：“我这一掌拍出之后，海水倒灌，你跟那几个无辜的工作人员必死无疑。你真得忍心让他们也就这样葬身海底？你或许有取死之道，人家可没有做过半分错事，何必让他们陪葬？你有妻儿老小，难道人家就没有？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孟队脸色变了数变，长长吸了口气，缓缓地道：“程序已经全毁，要上浮的话，只能全部手动强制操作，我背心有伤，可能顶不了多久……叶少，我死有余辜，无论如何，请你务必出手救回我的家人……” －－毕竟人活一世，求生不是求死，孟队终于决定勉力一试。 “放心，我一定会去救。”叶拂衣眼睛微微一亮，转头问穆韵鸿：“你开始记下了多少？” “五六成。可以勉强一试。”穆韵鸿轻轻点头，对孟队道：“你来说，我来操作。” 孟队半弯着腰，艰难走到操控台前，正准备开始教导穆韵鸿怎么操控，忽然，整个艇身下潜的速度的忽然停了下来！ “嗯？是海底山脉吗？我们撞上了什么？下落的速度停了下来！”叶拂衣眉头上挑，升级版灵觉立即透过舰身发散而出！ 穆韵鸿看看了自己手腕上孟展柯送给他的特制的手表，轻声道：“现在潜艇所在的位置是海平面下292米，没有任何海底地形图标识此处海底有山脉或者是隆起的海底高原，这是什么情况？” 叶拂衣升级版灵觉离开潜艇之后，立即觉察到一股强大无匹的玄门术力在海底盘旋，他低头默默推衍一阵，忽然眼底闪过一线喜色：“这是二十年前的风水大阵！残留的术力足够我借用来另潜艇上浮，不要手动操作，咱们有救了！” 第七百零四章 始料未及 叶拂衣站在那个整个潜艇中最为薄弱的节点之前，低头思忖片刻，方才轻声道：“穆大哥，我现在必须得出舱去，才好引导阵法残余，送潜艇上浮海面。你大略估计一下，我离开潜艇之后，你的真元能够封堵这个洞口多久，保证海水不会倒灌而入？” “我看看。”穆韵鸿同样轻轻一掌抵在舱壁之处，运转灵觉探查。 现在距离海平面的深度是292米，以穆韵鸿后天八层的实力，他的混沌真元应该能够支撑一个时辰没有问题。 “约莫一个时辰。”穆韵鸿回答道。 “那好，我现在就准备离开潜艇，穆大哥，海水压力极大，你千万小心。”叶拂衣正待一掌轰出，将潜艇打出一个洞。 倒在地上的一名工作人员忽然开声唤道：“叶少，穆少，多谢你们在这个时候还不忘记想要将我们一起救出去。不要穆少这么费力，我知道怎么不通过操控中心，打开另一条逃生通道……” 穆韵鸿眉头微微一皱，这几名工作人员的气血是他亲手封闭的，他下手之时不重，当然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苏醒。 但是，这名工作人员苏醒的时间比其他人要快得多。 叶拂衣忽然传音道：“这个人是有些修为的，不过不高就是了。” 趴在操控台上喘气的孟队忽然叹了口气道：“小关，潜艇的防水隔舱门装置已经被破坏，海水倒灌，已经打不开了……咱们，咱们哪里还有别的逃生通道……” 那名叫小关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孟队一眼，在时明时暗的灯光映照下，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既是同情又厌恶的复杂的神色。 “叶少，我相信你不会放弃我们每一个人，但是，我更相信穆少……穆少，你能不能答应我，不管一会你们出去之后会遇见什么情况，你都绝不抛弃我们之中任何一个？”小关的目光直勾勾的望着穆韵鸿。 穆韵鸿心中微微一动：“这个叫小关的人，难道跟自己之间有什么渊源？” “我答应你。”穆韵鸿郑重点头应允。 “你放心。只要能离开潜艇，我自然有办法将你们全部带上海面，不会抛弃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叶拂衣心头微喜，一指点出，解开小关被穆韵鸿封闭，还未完全复原的气血之力：“你先说说要怎么才能离开？” “好。有穆少这句话就够了，你们穿上潜水服，背好氧气罐随我来。”小关起身，带着穿好潜水服等设备的叶拂衣与穆韵鸿，来到密封舱一侧。 伸手在舱壁上轻轻拍击数次，打开一道看不见的小门进入其中，随手又将小门关闭，隔绝孟队在身后传来的目光。 继续前行，在一方舱壁上死劲扳开另一道暗门，顺着弯曲的管道，前方是一个巨大水箱，内中隐约有水声传来。 小关打开封闭的水箱上盖，压低声音道：“叶少，穆少，你们进入水箱，水箱前方有个转盘，密码是2721，打开之后，顺着管道就能出去海底。” “好，你放心。一个时辰之内，我们绝对带你们上浮海面。你要留心孟队，这个人，我有些不放心。”叶拂衣嘱咐他一句后，带着穆韵鸿直接沉入水箱之中。 小关并不跟着叶拂衣出去，回手将密封上盖关闭，愣愣发了一会呆，叹了口气，才再度回到潜艇之中。 他脚步有些沉重，缓缓走进密封餐，朝着还在不断拨动操控台上按键的孟队轻声道：“孟队，你后背上的刀伤还没有好，先坐下来歇歇吧，操控中心已经没有用了。我相信，叶少跟穆少一定能够救我们出去。”他的声音极轻，却极坚定。 “你，你到底是谁？什么时候自己留了一条我都不知道的逃生通道？”孟队在密封舱内时明时暗的灯光中转头看着小关的神情，已然充满了戒备。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普通到太多人一见我就会忘去的人。孟队，你不用想太多。我对你，还有你们都没有恶意。”小关找了个角落，默默抱膝坐下，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 明明暗暗的光影中，孟队忽然看见小关的手腕上有一团早已褪了色的花绣，只是分不清楚究竟是纹绣了个什么图案。 距离海平面292米的深处，四处漆黑无光，海水中的温度已经极低。 叶拂衣一游出潜艇之后，立即感觉到身旁四处都充斥着一种他十分熟悉而又庞大的玄门术力。这重术力似乎无根无源，又似乎跟来自海水中的水属之力紧密结合在一处。 所以，这座深藏在海水中的风水大阵时过境迁二十年，依然还在自主运转，并未停止。 昔年龙啸天的实力究竟高到了什么地步？令人心中恐惧不已。 叶拂衣一道将透明鱼线紧紧缠在穆韵鸿手腕上，传音笑道：“穆大哥，你千万紧随在我身后，可不要被这海底的复杂洋流给冲走了，这里四处都乌漆嘛黑的，被冲去了鲨鱼口中，我可找不到你。” 此时此刻，他居然还有心情跟穆韵鸿开玩笑。 龙啸天残留在海中的阵法愈是完整，阵法中留下的痕迹便会愈是保存完好，这一点，叶拂衣自然知道。 穆韵鸿可没有叶拂衣这么轻松愉快，传音笑道：“潜艇中的残余氧气可是支撑不了多久了，上面的设备程序被毁之后，又不能自主进行补给。你还不快些做事，不然时候一到，你难道想带一艇尸首回凌云号去？” “放心，放心。我很快的。”叶拂衣盘膝在缓缓海水中坐下，隔着风水大阵的术力，他整个人就像是坐在平地上一样。 叶拂衣微微眯缝起双眼，灵台识海飞快运转，不断推衍运行着这座大阵的阵法节点，渐渐，这些联络相接的阵法节点在他的眼中变得一点一点开始清晰。 “跟我来。”叶拂衣倏而起身，带着穆韵鸿朝他推算出来的阵法中心走去。 “穆大哥，记住潜艇现在与我们之间的距离。”叶拂衣吩咐道。 随即，手中法诀一打，一丝雷属之力，在漆黑海水中闪耀着丝丝电光，直接打入阵法核心！ 这道雷属之力不是他自己汲取的天雷之力，而是在香江之时，从那张龙九娘残余的护身符箓上感知到的龙啸天五雷正法的力量，他尝试用这座大阵同种同源的力量，去引导分出一股大阵阵力，将潜艇上浮。 这一道电光出手，立即激发连锁反应，海底巨浪翻滚，整座风水大阵忽然急速运转起来，在这数百米深的海底，霎时间形成一个巨大旋涡。 叶拂衣猛地一声惊呼：“哎呀不好！我错了！” 第七百零五章 逃出生天 在数百米深的漆黑海水之下，因为阵法轰然运转，倏而涌动成一个巨大旋涡！这深海旋涡一旦成型，便像一个小型黑洞，将阵法之外的潜艇，包括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全部都朝旋涡中心卷去。 这是近乎天地之威的威能，就算是叶拂衣与穆韵鸿此时的修为，都完全无能为力，在巨大的旋力中，时浮时沉。 穆韵鸿更是站立不稳，心中哀嚎不已：“叶兄弟在搞什么？这是嫌死的不够快？还要掉进更深的海底，好死的干净一些？” 好在两人的手腕被透明鱼线紧紧缠绕再一起，在这样大力的旋转之下都没有分开。 “奶奶个大熊猫的！”叶拂衣满脸都是苦笑，这重旋涡一转动的瞬间，他便已经知道这个海中阵法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当年龙啸天便是用这海底阵法形成的巨大的吞噬旋转之力，将那艘装满游客，前往南洋的游轮吞噬进入海底，从而造成那一场莫名其妙的海难。 如果不是当时慕月瑶恳求隐医圣宗宗主出手救人的话，叶随风与孟展眉也一定会被卷入海底。 是了！ 叶拂衣忽然灵光一现，昔年龙啸天要得是活生生的叶随风与孟展眉，当然不是两人的尸首，所以这座由深海阵法引动的巨型旋涡一定不会太久。 不然，张家村的张伯也不可能会逃出生天。 “穆大哥，千万不要运功相抗，免得自己受伤！我估计，这重剧烈的旋涡应该不会太久。”叶拂衣的身形，在巨大旋涡中打着转，拼尽全力才能将声音凝成一线，送进穆韵鸿的耳中。 “知，知道了……”穆韵鸿的身躯宛若在狂风中飘摇，艰难无比的朝叶拂衣传出话去。 此时海底旋涡之中，就连叶拂衣与穆韵鸿都渺小的宛若蝼蚁，更不消说潜艇之中那些毫无修为，或者修为浅薄的人。 所有人都被这旋涡中传来的巨大力道，撞击的直接昏迷了过去。整个密封舱内，一片狼藉，原本已经破坏殆尽的设备，更加支离破碎，雪上加霜。 孟队与小关两个本来还保持着清醒的人，只来得及低声哀嚎一声，就在这剧烈的旋转与撞击中双双失去了意识。 其余气血未解的工作人员，更是完全不能抵抗这大自然的威力，密封舱内，横七竖八倒了满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急速旋转的旋涡终于停止，这座大阵归于平静。在大阵归于平静的一刹那，叶拂衣似乎看见大阵中心位置的海底，有个什么东西，但是镜像十分模糊，看不清楚究竟是什么。 叶拂衣在海水中站稳脚步后，伸手一扯身后用透明鱼线挂着的穆韵鸿，传音问道：“穆大哥，你有没有受伤？咱们的潜艇呢？被这旋涡给甩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没事，就是有些头晕。这下可好了，我的晕动症都被这天杀的给旋涡甩好了，从今往后应该再也不会晕船了。”穆韵鸿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笑道。 “先找到潜艇，里面的人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叶拂衣展开升级版灵觉，搜寻潜艇所在，果然见那艘可怜兮兮的潜艇就悬浮在他们身边不远处。 “好在没有太远，现在没事了，我们过去。”叶拂衣带着穆韵鸿朝潜艇游去。 “真没事了？你确定不会再打开又是个潘多拉魔盒，招出来更为巨大的深海旋涡？”穆韵鸿有些后怕，连忙问道。 “不会，放心了。这座大阵已经是我的了。嘿嘿，嘿嘿。”叶拂衣得意洋洋地在氧气面罩中笑道。 他带着穆韵鸿游向潜艇，伸出右手按在舱壁上，随即展开升级版灵觉，仔细查看潜艇内中情势。 经过适才一番折腾，潜艇内部的灯光是早就没有了，一片漆黑之中，只有几道微弱的呼吸声隐约传来。 “还好，都只是昏迷了过去，等咱们上浮之后再救人。”叶拂衣数数还留着的呼吸声，拍拍自己胸膛笑道，手中一道法诀打出。 海水微动。 穆韵鸿忽然觉察到脚下风水大阵中，忽然浮起一道极其柔和的力量，将潜艇与叶拂衣，穆韵鸿两人都一点一点轻轻送出水面。 “嗯？这又是怎么回事？”穆韵鸿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知道就算现在将心中疑问问出口来，叶拂衣也一定不会说，只好等以后再找机会。 潜艇上浮到海面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夕阳已经全部落了下去，最后一抹余晖映照着晚霞，连绵似锦。 远远已经能够看见凌云号那庞大而洁白的身躯，与从船舱上映照而来的璀璨灯光。 底层甲板上，一人翘首以待，那是魏仁杰。 “孟船长，是我，叶拂衣。潜艇上浮的时候偏离了一点方向，你开过来些，接走潜艇。”叶拂衣与船长操控室联系上后，汽笛响起，凌云号缓缓靠近此时潜艇所在的位置。 高大的起吊装置，直接将退役潜艇对接上凌云号。 上凌云号后，叶拂衣立即打开潜艇舱门，将密封舱内昏迷不醒的人都抱出来放在一层甲板上。 他手指如飞，瞬息间将所有人全部都一一唤醒， “我们到了海面？已经得救了？”每一名工作人员的脸上都充满劫后余生的喜悦。 穆韵鸿此时却蹲在小关身前，轻声道：“多谢你，一条暗藏着的逃生通道，不仅救了你自己，也救了你的同伴。但是，为什么这条通道，连你们队长都会不知道？” 小关看着穆韵鸿的丹凤桃花眼，轻轻叹了口气：“不，这条通道是个隐秘的逃生装置……与原本的防水隔舱门不一样……” 穆韵鸿愣了愣：“一艘退役潜艇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装置？” 小关不答，却将手腕上的花绣暗记朝穆韵鸿一亮，传音问道：“穆少，你认不认得这个暗记？” “这是穷门的传世花押？”穆韵鸿眉头微微一皱：“你是穷门中人？为什么要暴露身份，冒险相救我们？” －－穷门，在华胥古武界中是最为神秘，也最为被人轻视的一支。 他们长期混迹街头，甚至有时候与街面上的那些不良人结伴，他们衣裳褴褛，身份隐秘，看似毫不起眼，却掌控着华胥古武界最为庞大的情报组织。 可以这么说，只要你花得起价钱，便可以在穷门中找到你想知道一切。 但是，每一个穷门中人，都被古训严命不得暴露身份。一旦暴露之后，他们便不再是穷门，从此必须远离江湖，再不得现世而出。 穆韵鸿想起穷门这个规矩，心头一紧，立即朝正在跟魏仁杰说话的叶拂衣唤道：“叶兄弟，你过来一下！” 第七百零六章 穷门门规 叶拂衣救出潜艇上的工作人员后，立即让跑出来看热闹的船员水手们全部散去。魏仁杰正在甲板上跟叶拂衣说话，适才凌云号船长控制室忽然跟潜艇断了联系，远处海面又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恐怖旋涡，他一直深深悬着心。 其余凌云号船员与水手也十分恐慌，直等到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带着退役潜艇上船，所有人才放下心来。 －－叶拂衣的身份在孟氏家族举足轻重，万一他要出了什么岔子，只怕整艘凌云号上的人没有一个有好日子过。 叶拂衣刚刚准备安顿那些受伤的潜艇工作人员去二楼房间休息，就听见穆韵鸿在甲板一侧召唤他。 “拂衣，韵鸿找你有事呢，你赶紧去看看。这些受伤的工作人员，与那条隐医圣宗的尸首，都交给我来处理。”魏仁杰也是人精，见穆韵鸿只叫叶拂衣，而没有叫他也过去，自然知道事关隐秘，不便跟着叶拂衣过去。 叶拂衣朝魏仁杰点点头，笑道：“我过去看看，这里就有劳魏伯伯了。孟队先留下，其余人安排去二楼休息。” “我知道，你去忙吧。”魏仁杰朝他挥挥手。 此时天色已全黑，甲板上已经亮起了灯，在灯光照不见的角落里，穆韵鸿依然半蹲在小关身前。 “穆大哥，找我有事？”叶拂衣也一样蹲在小关面前，这个位置没有灯光，就连监控摄像头也照不见，是个绝对死角。 小关将自己的手腕一翻，露出穷门传世纹绣花押：“叶少，你可认得这个花押？” 叶拂衣虽然不是穆韵鸿那样识海中有座庞大资料库，古武界中最为神秘的那支穷门他还是知道的。 “这是？”叶拂衣眉头微微一皱，轻声传音问道：“小关，你是穷门中人？现在已经暴露身份了呢……你可有去处？” 穷门门规森严，叶拂衣当然知道那些不近人情的戒律。 小关满脸都是苦涩笑意：“天下之大，万里飘萍，总有我的容身之处。唉，只要不被门中人发现就好。” －－按照穷门历来的规矩，只要是身份暴露的门人弟子，一身修为，连通他所知道的古武界隐秘，都要全数交回方可离开，从此再不涉足江湖。 一身修为好说，不过是废去也就是了。小关的修为也不甚高，不过后天五六层，废去修为也不算什么难事。 只是，要交回心中所知古武界，杏林界，乃至玄门各界的各种隐秘，却甚是残忍。 那是穷门之中自古传承下来的一种消除记忆的秘术，年深月久，早已经不再完善。所以这一二百年间，就没有一个人能够从穷门中全身而退。 非死即残。 秘术成功还好说，不过就是一些事记不得而已，倘若施术失败，便会变成一个神智不清的疯子或者懵懂无知的白痴。 或者便是直接一死。 叶拂衣想了想，倏而叹了口气，伸出手来，翻过他的手腕看了看：“据我所知，穷门之中，上下级都是单线联系。小关，我可以帮你洗去腕间花押，甚至帮你改变容貌，或者直接诈死避世……你愿意选择哪一种？” 他根本不开口去问小关为什么会自愿在海底暴露身份，也要向穆韵鸿点明那条逃生秘道的原因。 “叶少！”小关眼睛微微一亮：“我愿意诈死避世！” 在穷门中，每一个人便宛若一枚棋子，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祭品，如果可能的话，小关当然不愿意再过那朝不保夕的日子。 哪怕是手头能够运用的资源，财富，再多上十倍，他也不愿意继续留在穷门中。穷门之穷，乃是穷极天下的意思，当然不是贫穷的穷。 叶拂衣拍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不要慌，不要急。这些事都由我来安排。穆大哥，你过去让魏伯伯暂时莫要处理那条隐医圣宗的尸首。这条尸，我留着有用。” －－他不介意用那条尸首，加上诈死避世的小关，再给隐医圣宗带去些麻烦。穷门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存在，任谁惹上他们，只怕都要头疼个三天三夜。 反正等慕冷竹与慕婉、毒人从隐医圣宗回来之后，他总要将宗门总部中那一切邪恶给一一摧毁。 包括隐医圣宗各种暗棋暗子，与那道根本不应该存在世间的长生之力。 “叶少，谢谢你。”小关朝叶拂衣深深鞠了一躬。 顿了顿后，忽然转头轻声对穆韵鸿道：“穆少，我的父亲昔年欠下大尊一条性命……这也是我今日为什么甘愿暴露身份，也要救你们逃出生天的原因。寒门杏林对我，对我父亲都恩重如山，我决不能眼睁睁见你们葬身大海，袖手旁观。” 穆韵鸿缓缓点头：“其实，我也已经猜到了。” 小关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正被魏仁杰扶上二楼的潜艇工作人员，压低声音道：“其余人当时都在昏迷中，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些什么事情。而孟队，他当时神智清醒，却一定是知道了我的身份……” 叶拂衣不等小关说完，随即微微一笑：“知道了，这件事也由我来处理。” 他缓步走去孟队身边，弹指将孟队唤醒，直截了当地问道：“孟队，我们出来了。你的家小都在帝都罢？我现在帮你联系二舅，去救出你的家小。等凌云号到达吕宋之后，便会直接返航，以二舅的能力，他一定能让你全家团聚。是了，你还有没有关于家人的其他线索要跟我说？” “多谢叶少，多谢二爷！”孟队连声道谢，又低头想了想：“他们应该是被困在昌平附近，那个人跟我联系的时候，隐约听见他跟人说了几句。内中提到昌平两字。” “昌平么？很好，我知道了。你再睡会吧，这一整天，又是受伤，又是昏迷，你也该累的狠了。”叶拂衣轻轻一指点在孟队的眉心。 已臻大乘的混沌真元瞬息涌入孟队灵台识海，将适才小关暴露那条逃生通道的有关记忆，在孟队的识海间全部删除干净。 “魏伯伯，将孟队跟那些工作人员放在一处，等他明日醒来，就已经记不得小关的身份了。小关，你随我上楼来。放心，有关你暴露身份的事情，与那条隐秘的逃生暗道，他已经忘得干干净净。”叶拂衣淡然一笑。 小关心中悚然一惊，心中对面容清秀的叶拂衣更加添了几分恐惧与戒备。就算是穷门长老在消除其余人记忆之时，也绝对做不到叶拂衣这么轻描淡写。 刚刚回到总统套房中，叶拂衣打开行李拿出一张精致生活的硅胶面具，忽然轻声笑着问道：“小关，你们穷门的总部应该就在闽州吧……” 第七百零七章 诈死避世 “叶少，你怎么知道的？”小关心中悚然一惊，随后点点头，轻声回答：“是的。穷门总部就在闽州。”叶拂衣仔细打量一番小关的面貌，淡然一笑：“你虽然极力说的一口标准帝都话，但是偶尔几个特定的音节，还是带上了闽州口音。穷门来历向来隐秘非常，所有门中弟子都不辨家乡，不知身世，你的口音当然是自幼在总部集训之时带上的。” 小关像是见了鬼一般看着叶拂衣：“叶少果然名不虚传，好生了得。” 叶拂衣笑了笑，接着道：“还好你这张脸上的眉宇五官太过平平无奇，属于丢人堆中就找不出的长相。更不是穆大哥那样的妖孽面容，被海水泡过数天之后，就算有些改变也很正常。” 一直心事重重的小关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穷门中人的模样大抵如此。太过有特色的脸会被人记住，根本入不得穷门。” 叶拂衣拿出一枚金头银针，就像是在硅胶面具上雕琢一般，看看停停，修修改改，片刻之后，将硅胶面具交给小关。 “小关，你带上面具看看。”叶拂衣微微一笑。 －－这张面具是原来在林城的时候，去庆云山据点帮云琴报仇之时，穆韵鸿拿来给叶拂衣等人用的，原本制作并不甚精致，带着硅胶面具固有的死眉死眼，不够鲜活的感觉。 在叶拂衣巧手改制下，用来装扮一个浸泡在水中，死去已久的人，却是来得正好。 “有劳叶少。”小关依言带上硅胶面具，镜子中一张宛若被水泡过甚久的浮肿面庞，一丝生气都无，全然是一张尸首面目，却依稀还认得出眉目间是小关的模样。 “好了，现在我帮你改改自己的模样，消除掉你腕间穷门的花押纹绣，放心，时间不会用的太久。你别紧张，也睡稍微一会就好。”叶拂衣将硅胶面具取下放在旁边，轻声笑道，一指点在小关的眉心重地，让他平躺在房间的床上。 穆韵鸿笑道：“叶兄弟，你是打算给他换张脸吗？就像咱们守护大长老那样？面具之下有无数张脸庞？” “唉，要是现在有大长老的那些面具，我又何必如此麻烦？”叶拂衣一边跟穆韵鸿说话，一边手中行针的动作丝毫不停。 穆韵鸿完全不知道他在小关的脸上动了什么手脚，很明显小关的脸型，颧骨，甚至连眼睛嘴巴都有了小小的变化。 就是这一点小小的变化，已经让小关的面容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 至于穷门烙在小关手腕处的刺青纹饰在叶拂衣的手下更是简单，数针下去，那些残留在肌肤腠理中的的颜色，便一滴滴顺着金头银针滴了出来。 叶拂衣到是有些好奇起来，这纹绣所用的颜料很明显不是寻常市面所见的，而且那个手腕上的花押，也并不是纹在皮肤表面，而是隔了一层薄薄的肌肤，像是虚浮在表皮之下。 “这穷门倒也是能人辈出，单单这个痴情纹绣，一般人就绝对处理不了，除非将整块表皮全部剥掉。但是手腕上留下一个那么大的疤痕，反而更加欲盖弥彰。”叶拂衣用药巾轻轻拭去小关手腕处渗出来的靛青颜色。 “哦？那你怎么做到的？”被叶拂衣这么一说，穆韵鸿也好奇起来，托着下巴问道。 “嘘，这是神医叶氏不传之秘。告诉你也是不懂，不要吵，马上就好了。”叶拂衣噗嗤一笑。 数分钟之后，叶拂衣再度检查一遍小关的面容，将染有颜料的药巾收好，就连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是什么药草或者矿物，能够那么神奇。 伸手一指将小关点醒，轻声道：“小关，已经好了，你去照照镜子。” 小关缓缓睁开眼睛，怔怔看着镜子里的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叶少，我都认不出来自己了，这个你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还有手腕处的这个花押纹绣，你也真的能去处？那可不是寻常颜料做的刺青。”小关立即看见自己光洁的手腕，稍微活动一下，并无半分不适应。 “我对这个颜料有些兴趣，你可知道是来自何处？”叶拂衣微微一笑。 “那是穷门传承中的一种极其特殊的矿物，相传出自天竺雪域深山，号称天神之泪。一朝施用，永不离身……”小关此时早已对叶拂衣的手段佩服的五体投地，他出身穷门，当然知道叶拂衣的身份，却万万没有想到，叶拂衣的医术手段已经到了如此境地。 “这是一包给你诈尸用的药粉，一会你上了小艇之后就服下，三日之后便会自然醒来。还有，你们穷门应该没有火葬的习惯吧？”叶拂衣想起了什么，忽然皱皱眉毛。 －－万一穷门一把火将他给烧了，这一切布置可都是白费。 “这个倒没有，他们会找个荒郊野岭埋了我。”小关噗嗤一笑。 “更改声音的秘法我想你一定知道，所以我就不给你用药物了，从此之后，天下之大，任你去得，前路迢迢，千万保重。”叶拂衣拍拍小关的肩膀。 小关愣了愣，伸出手指飞快在叶拂衣手心写了两行字。 “穆大哥开门，让魏伯伯进来。”叶拂衣觉察到掌心字迹，不动声色，对穆韵鸿轻声道。 “魏大师，进来吧，站门外这些久了，也不敲门。”穆韵鸿当然也早就知道魏仁杰就站在门外，将门打开。 魏仁杰呵呵笑着走进。 “小关与那条隐医圣宗的尸首就交给你了。等穷门在闽州海域发现他们之后，你再将小关挖出来就好。”叶拂衣对魏仁杰笑了笑。 “拂衣，你确定登陆的地点是闽州？不是流求？”魏仁杰故意问道。 “魏伯伯，你有办法的，是不是？”叶拂衣朝魏仁杰眨巴眨巴眼。 魏仁杰假假也是地相大师，要改变些许洋流走向，将小关假死的尸首送去闽州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今次多谢魏伯伯了，要在闽越海岸等个三天。我们明日一早就继续前往吕宋，等小关的事情完了，魏伯伯你就回自己香江吧，也不用山长水远跟我们去吕宋了。”叶拂衣接着道。 “也好，那你跟韵鸿一路小心。”魏仁杰并不虚假客套，直接应承道。 茫茫大海，四处只有海浪起伏的“哗哗”声音。 从凌云号的侧舷中一道暗门内，扔下一艘小艇，魏仁杰带着已经开始诈死的小关与隐医圣宗中人留下的那条尸首，从容离去。 凌云号甲板上，叶拂衣忽然转头对穆韵鸿笑道：“穆大哥，我还要下一趟海底，你可不许拦着我。放心，我这次去的很快，天亮之前一定能回来。” 穆韵鸿被他这句话吓了一大跳，一手抓住叶拂衣的胳臂：“叶兄弟，你胡说八道什么？！没有潜艇，你一个人怎么下海？！” 第七百零八章 再下深海 此时夜色深沉，无星无月，就连刚刚放下的小艇都已经消失在茫茫大海上。周遭万籁俱静，只有阵阵海风，伴随着拍击凌云号船舷的海浪，轻轻响在兄弟俩人的耳边。 “要去，我们一起下去……反正正好是两套装备，不然，你一个人下去我怎么放心的下？”穆韵鸿伸手紧紧抓着叶拂衣的长袍袖子不放。 叶拂衣笑了笑，轻轻一拍他的手背：“海平面距离阵法不过是292米而已，我自己穿潜水服带氧气下去就好，你留在凌云号上看着这一船人，等我上来。放心，我算过了，今次不会有危险。开始阵法旋涡停下的一瞬间，我看见海底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下去再看过究竟，我不会死心。” “对了，穆大哥记得打个电话回帝都去给二舅，处理一下那个孟队家人的事情，咱们答应人家的，可千万别食言，毕竟那也是数条人命。”叶拂衣说着话，脱下自己身上的长袍交给穆韵鸿。 －－他一身七零八碎的小物件极多，开始是事态紧急没有办法只能穿着下海，现在却不用那么仓促。 在甲板上穿好那件还没有收走的潜水服，背上氧气罩，朝穆韵鸿做了个放心的手势。一手握着天殛雷竹，纵身一跃，消失在波澜起伏的海水中。 穆韵鸿拿着叶拂衣的长袍，怔怔看着海面逐渐消失的涟漪，一颗心骤然发紧…… －－不知道为什么，他终觉得叶拂衣今次下海，一定会发现些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叶拂衣灵巧的身形从海面缓缓下沉，以他如今后天八层巅峰的修为，就算是不开氧气也能到达两百多米的深度。 渐渐，隔着厚厚的潜水服，他已经能够感到那座风水大阵传来的浓厚术力。 叶拂衣凌空站在这座风水大阵上，面罩之后的眼睛微微眯缝而起，手中法诀连续打出。 经过刚刚在阵法旋涡中的一番折腾，他对这座海底阵法已经了然于胸。 直到此时，他仍然没有想明白，明明当日在香江是龙啸天亲自带着叶随风与孟展眉启程去南洋，怎么会在海底布置上这么一座吞噬大阵，又还会带上慕晚亭的气息，他们这些人究竟是想做什么？ 好在不论是龙啸天也好，慕晚亭也好，他们两人的术力波动，叶拂衣都已经极其熟悉。 伴随叶拂衣的术力打出，大阵微微运转，深海海水“哗啦啦”分开，叶拂衣的身形继续下潜。 在这座阵法中心处，一艘大型游轮静静悬浮在海水当中，同样并未落入海底实地。 游轮上的一切干干净净的宛若最初沉没的时候，没有灰尘，没有四处悬挂漂浮着的海草，这座阵法的中心，就连时间都仿佛被凝滞了一般。 正在此时，叶拂衣霍然抬头，心中猛地一惊。 风声，雨声，海浪声，夹杂着无数哀嚎，惨叫，狂乱奔走，嘶吼惊呼声，在他耳边不断响起！ 这是沉船那一刹那的残余片段！ “人间惨事……”叶拂衣心中悲悯，深深叹了口气。 随即屏息凝神，拄着天殛雷竹缓缓靠近那艘游轮，游轮上到处都是尸首，面容栩栩如生，时间明明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却没有一丝更改。 相互拥抱的夫妻，俯身护卫孩子的父亲，绝望望天的老者，双手紧握栏杆的壮年，每一具尸首都停留在那生命逝去的一刹那。 死神忽如其来，没有人来得及反应…… 竿尖一点，叶拂衣的身形从冰冷海水中，轻飘飘跃上甲板。 越往游轮中间走去，倒地的尸首便愈来愈多。 叶拂衣见此惨况，眉头也越皱越紧，大为不忍。这一船无辜的人，不下千条无辜性命，就生生世世被困在这漆黑海底深处。 整艘游艇中，残留的气息虽然凝聚不散，却太过紊乱，他想找到当日叶随风，孟展眉与张伯留下的痕迹，已经甚是艰难。 “一定能找到！”叶拂衣神情坚毅，拿着天殛雷竹，一层一层船舱走过，口中默默念咒着《净天地神咒》。 他虽然与佛门颇有渊源，却是不会超度之法，只能用这玄门神咒让一船冤魂得到解脱。 “哗啦啦”海水轻响，阵法中一条通道缓缓开启，从游轮顶部直通阵法外界。 伴随着叶拂衣灌注了精纯玄门术力的咒言声，耳边传来的惨呼，哀嚎，嘶吼之声，终于渐渐停息。 迷蒙中，似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这游轮之上叶拂衣打开的通道中，离开海底阵法，归于自然，不再束缚在这座海底大阵中。 叶拂衣一路行走，一路念咒，终于，在游轮顶层的一间套房中，隐隐约约感知到来自叶随风与孟展眉的气息，那种血脉相接的气息。 “找到了！”叶拂衣心头微喜，默默盘膝坐下，闭上双眼，一手虚虚按在套房中的大床上。 手掌刚刚按在大床上，叶拂衣的眼前陡然陷入一片漆黑，转瞬间，在他的灵台识海中，一段段画面传来。 与此同时，仿佛连他的耳边，都传来了猛烈呼啸的风声，雨声，与高卷数十尺的海浪拍击声！ 不断摇晃的游轮上，一人身穿青衣长袍，面色阴沉，不知道对叶随风说了句什么话。然后，将叶随风与身受重伤的孟展眉，还有一名随侍打扮的青年人扔进一艘救生艇。 随即，运足术力，将那艘救生艇远远抛出海浪呼啸，白浪滔天的范围之外。 远方，另一艘比这艘承载千人的游轮稍微体积小些的三层游轮，正在缓缓驶离这片狂风呼啸，暴雨连天的海域。 在这密不透风，令人窒息的暗夜中，一叶小艇，在风口浪尖顶端，箭一般直飞而来！ 小艇之上站着三道人影，气息都无比强大。 在叶拂衣的灵觉画面中，三人站在小艇上纹丝不动，就连这般猛烈到宛若末日降临一般的狂风暴雨巨浪，都不能接近小艇三尺之内！ 小艇上其余那一名老者与一名中年人，叶拂衣并不认得他们的容貌，只是从那名中年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来看，隐约觉得那人应该就是在百湖之底跟叶天士林远枭穆旻鋈决战之人！ 另一人的面容，叶拂衣却熟悉无比，正是现在早已因为真龙之脉地力反噬而死去多时的慕晚亭…… 小艇停住之后，慕晚亭披发向天，手中急速打出无数道法诀，一圈圈玄奥而诡秘的光芒，直落白浪滔天的海面。 送走叶随风三人的青衣长袍人，此时正站在高高的桅杆上，同样仰天长啸一声，手中法诀连绵不断朝海面打出！ “轰！”原本波浪滔天海面倏而形成一个巨大旋涡，装载着上千人的大型游轮缓缓在水中沉没…… 第七百零九章 阴差阳错 小艇上的三人原本是呈天地人三才阵法站立，人位之上的慕晚亭手中法诀打出之后，见那艘巨型游轮缓缓沉没，脸色骤然间大变，一口鲜血直喷而出！ 他捂着胸口，开口不断怒斥站在桅杆顶端的青衣长袍人。 青衣长袍人同样满面愤懑，对艇中三人怒斥连声！四人不约而同，身形凌空跃起，就在海浪滔天的海面激烈战斗！ 雷霆！暴雨！狂风！巨浪！ 轰然卷席一切，四人的身影在这暗夜狂风巨浪中交错穿梭，根本看不清谁胜谁负。 双方一边打斗，一边都在不断开口喝斥怒吼，而叶拂衣此时的灵台识海中，只能听见风声，雨声，海浪声，完全听不清楚那激斗中的四人究竟在说些什么。 “喀嚓！”画面粉碎，再度变幻。 天色将明，风暴已停，海面一片狼藉，断木碎板漂浮。小艇早已荡然无存，三人身上各各带伤，倒在一块木板上随波逐流。 一声汽笛响起，开始已经驶离这片海域的另一艘游轮缓缓在晨光中驶近，将木板上的三人救回游轮。 画面之中，却完全没有那名青衣长袍人的踪迹。 游轮正准备转舵回航之时，在茫茫大海上，飘来一艘救生艇，上面正是昏迷不醒的叶随风与孟展眉两人。 随侍打扮的青年男人也已经不见。 原本小艇上的三人之中，最为年长的那人指着救生艇，俯身哈哈大笑，边笑边吐出口口鲜血，随即有人放下绳索，将叶随风与孟展眉两人带上游轮。 灵台识海中传来的画面，就在此处消失。 叶拂衣缓缓睁开双眼，在被淹没的房间中的冰凉海水里，默然站立良久，终于沉声一叹。 阴差阳错。 拄着天殛雷竹离开游轮，来到阵法外围，叶拂衣目光冷凝，倏而手中一连串法诀打出，将这座海底大阵完全摧毁。 在大阵完全被摧毁的同时，陷入在阵法中心的游轮，一片片被碾压成碎片，解体散开，游轮上那千条尸首也伴随着游轮残骸，缓缓，缓缓向更深的海底沉没，算是叶拂衣给他们进行的另一种方式海葬。 这样总比虚浮在阵法中间，上不接天，下不挨地要好得多。 叶拂衣摧毁大阵后，随即上浮，不多时已经回到海面。 穆韵鸿依旧坚持在甲板上等待，此时，看见叶拂衣在水中露头，连忙甩下一根粗大缆绳，将他带回甲板。 叶拂衣脸色惨白之极，默默脱下身上湿漉漉的潜水衣，扶着穆韵鸿的胳臂：“上去再说话。” 两人回到顶楼房间，叶拂衣先去冲凉，换了一身干爽衣服，倒在床上出神良久，方才对穆韵鸿叹息道：“龙啸天与慕晚亭两人在阴差阳错下，同时背负了千人杀孽……” “唉，难怪慕晚亭的肺疾无法根治，原来一是他不想，二是他不能……更难怪他命数短缺至此，以他的玄术修为来说，原本应该远远不止才是……” 叶拂衣望着窗外快要亮的天色，想起慕晚亭此人来，不禁又是幽幽一声叹息。 “背负千人杀孽？这是怎么说？海底下究竟藏着什么？”穆韵鸿轻声问道。 “一艘游轮，足足装载了千人的游轮，遍地是尸首，除了我父亲母亲还有张伯之外，无一幸免……”叶拂衣将海底情景一一向穆韵鸿说出。 甚至连游轮房间中，他灵台识海中传来的片段都没有对穆韵鸿有丝毫隐瞒。 穆韵鸿听完叶拂衣的话之后，默默在房间中踱步，转着圈子，将叶拂衣告诉他的这些支离破碎的画面联系组织起来。 “叶兄弟，不要急，我们现在从头一一组织起来，再来想过。首先，青衣长袍人应该就是龙啸天。他在带着叶叔叶婶坐游轮去往南洋的时候，途中正好遇见隐医圣宗宗主，冷竹舅父，与慕晚亭三人。”穆韵鸿首先确定了在暗夜海面激战的那四人身份。 “嗯，你继续说。”叶拂衣靠在床头默默点头。 适才在海底大阵中，他首先念诵《经天地神咒》解脱亡灵，后用升级版灵觉获取画面，再是摧毁整座海底大阵，心神与术力都早已损耗不轻。 此时，心神疲倦已极，已经无法像穆韵鸿这样推衍真相。 “我先来说，你损耗不轻，先休息会，暂时不要用脑子思考。隐医圣宗宗主，冷竹舅父，慕晚亭，这三人可能是当时已经假死的慕月瑶特地求来相救叶随风的，也可能是别有原因偶然出现在这片海域。这一点，现在咱们已经无从猜测。”穆韵鸿顿了顿，才接着道。 “四人在海面相遇之前，以龙啸天的修为当然早已发现前方遇敌。他所布下的海底阵法，按照我现在想来，他的本意应该不是吞噬游轮，而是转移整艘游轮或者是什么别的用途。以免海上大战会伤及无辜。”穆韵鸿轻轻按着眉心道。 “当然，我现在的推断完全是建立在龙啸天并不是一个十恶无赦之人上。”穆韵鸿对脸色惨白的叶拂衣笑了笑。 “慕晚亭当然不知道龙啸天是为了什么要在海底布阵，第一反应肯是直接出手破坏阵法。海底大阵阵法当即逆转，从转移或者传送直接变为吞噬。事态紧急，龙啸天救不得其他人，只能将叶叔叶婶还有张伯，放进救生艇，甩离海域，远离旋涡。同样也远离将要来临的大战。”穆韵鸿缓缓地道。 “然后便是四人海面激斗。龙啸天的术力修为肯定是冠绝当时，但是慕晚亭也绝非弱手，何况还有同为后天九品大成的圣宗宗主与冷竹舅父在场。” “那次海面大战的结果应该是两败俱伤。龙啸天受伤远遁，隐医圣宗救回叶叔与叶婶……从此，叶叔叶婶的命数走向完全改变……” “无论龙啸天也好，慕晚亭也好，都是叶老同一级别或者更高明的术者，所以海难发生之后，叶老来到这片海域，完全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才会迁怒于香江玄门。”穆韵鸿接着道。 叶拂衣点点头，倦意不住上涌，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轻轻的道：“我倾向于是当时已经假死避世的月瑶阿姨，得到我父亲在香江被擒的消息，特意哀求父亲与哥哥师兄前去相救。不然解释不了，慕晚亭为什么会贸然出手干预海底阵法，也无法解释，那个被老李头看见的暴雨深夜，为什么已经假死避世的她会守候在圣宗总部等待我父亲归来……” 穆韵鸿看了看窗外快要亮的天色，伸手帮叶拂衣盖好被子：“天快亮了，你先歇歇，好在我们总算又拼凑出昔年之事的一段真相。不要急，我感觉距离全部揭开的日子已经就要到了……” 叶拂衣依言缩进柔软的被子中，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道：“睡吧，都睡会……好好歇歇……这一天一夜，真是累了啊……” 第七百一十章 跗骨之蛆 清晨日出，一望无际的碧蓝海面升起淡淡一层白色薄雾，整艘凌云号都像笼罩在这层薄雾微岚中。天际，从那初升的朝阳内，一缕肉眼不可见的轻柔紫光缓缓投入叶拂衣身旁的医圣鼎。 这道紫光进入医圣鼎之后，整个鼎身倏而光华流转，气韵大盛。 随即，从鼎盖上升起一阵浅浅的紫烟，宛若轻纱一般，笼罩在早已醒来正在房间内盘膝打坐的叶拂衣与穆韵鸿身上。 片刻之后，紫烟被兄弟两人完全吸取，叶拂衣缓缓睁开眼睛，转头笑问：“穆大哥，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到八层高阶？” 穆韵鸿舒腿下座，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如果天天都有海上这么完美的日出，应该不要多久。少则一周，多则十日。” 他两人自从上来凌云号之后，每日清晨便会在阳光初升之前，围在医圣鼎旁借助那阵紫烟修习古武，打磨混沌真元。 这短短数日时间，穆韵鸿混沌真元的进展甚快，已经将将触及后天八层高阶的边缘。 “可惜你不爱坐船，不然咱们就一直呆在凌云号上，随波逐流，等你突破到八层高阶再去吕宋也不急。”叶拂衣将医圣鼎收回长袍暗袋，对穆韵鸿呵呵一笑。 穆韵鸿连忙摇头：“那可不成，我对在这海上漂泊的日子已经忍耐到了极致，巴不得就能下船脚踏实地才好。” “明年春末夏初，楝花之会前，咱们兄弟四人一定要借助医圣鼎的紫烟突破到后天九层才行。我总觉得后天九层是一个关口，一个只有突破之后，才能参与到爷爷他们所做的那件大事中去的关口。”叶拂衣轻声道。 “圆婶家小楼的位置其实很不错，算是香江水龙旁边的一个结穴之地。等咱们忙完回湘城后，每天就督促着云胡哥跟斩衣一起在医圣鼎的清晨紫烟中修习。”叶拂衣也下了座，准备推门出去。 穆韵鸿追在他身后问了一句：“那么你呢？你什么时候能突破到后天九层？” “或许快，或许慢，我现在真元蓄满，只差一个契机而已。穆大哥，赶紧洗漱完了，过来甲板上吃早饭。”叶拂衣神秘的朝他笑笑。 －－他的突破之机就在黔东南苗疆，他当然早已知道，却故意没有对穆韵鸿说起，好等到了苗疆之后，再给他一个惊喜。 薄雾已经缓缓散去，清晨的阳光淡淡照在甲板上，整片蔚蓝大海，海天一色，波光粼粼，美得宛若一场梦幻。 “叶少早。早餐已经送来了。穆少呢？他还没有起床么？”孟圆圆带着两名女服务员将早餐摆放在白色的餐桌上。 这几天都是孟圆圆伺候他们的饮食起居，十分细心周到。当然，她若是不见到穆韵鸿就冒出星星眼的话，就更加完美了。 “早就起来了，正在房间里梳妆打扮呢，要不，你进去叫叫他？”叶拂衣今天心情甚好，随口打趣孟圆圆一句。 “你又跟圆圆编排我什么呢？”穆韵鸿一身干净清爽的走来，在叶拂衣对面坐下，清晨阳光正好照在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上，仿佛连每一寸肌肤都在发光。 “叶少，穆少，请慢用。”孟圆圆俏脸一红，带着两名服务员退了下去，看着穆韵鸿那张脸，她便心中小鹿“扑扑”乱撞。 “人形秘药小叔叔，你等会是继续拿着医圣鼎修炼，还是跟我下去看看那个孟队？”就要到吕宋了，今日并没有什么要紧事务处理，叶拂衣一边吃着精致早餐，一边打趣穆韵鸿。 “还是下去看看吧。我总觉得他还有些什么事情在隐瞒着咱们，昨日并没有将实情全部说出。”穆韵鸿皱皱眉头，咬着一片黄澄澄的吐司，轻声道。 昨日在潜艇中死去的那个隐医圣宗之人修为差到离谱，一枚金头银针就了了账，很明显在隐医圣宗宗内身份地位绝对高不到哪里去。 所以，在孟队背后，拿出家人来要挟他暗害叶拂衣与穆韵鸿的人，一定不会是他，那人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 二层船舱中，早已包扎好后背伤口的孟队，默默躺在狭窄的床上出神。房间不大，有两张单人床，却只有他一个人住。 在他对面是一扇椭圆的窗户，隔着干净的玻璃，正好看见窗外湛蓝的天空，与晨起的阳光。 只是他的眼神游移，闪烁不定，似乎仍然未从昨天海底惊魂中恢复过来。 “孟队，今天身体感觉好些了么？”叶拂衣与穆韵鸿兄弟两人推门进去。 “多谢叶少，我感觉已经好多了。是了，我，我的家人有消息了吗？”孟队看见叶拂衣两人进来，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亮了一亮。 “哪有这么快？二舅带着顾供奉去昌平，最快也要今天中午才能有消息传回来。”穆韵鸿对他微微一笑。 “顾供奉亲自去了？那就好……那就好……不然……”孟队顿时长长舒了口气。 他也出身孟氏旁支，当然知道顾供奉其人。 叶拂衣在他对面的空床上坐下，淡然笑道：“不然怎么样？难道你担心二舅独自一人对付不了隐医圣宗的高手？” 孟队猛然挺身坐起，转身一把抓住叶拂衣的袖子，急切地道：“那个人好恐怖，就像是一条藏在山林中的受伤猛兽，那双眼睛，暴虐而嗜血，完全非人一般。我，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他的眼睛……” 孟队这一下动作甚快，牵连到后背伤口，立时疼得龇牙咧嘴。 “不要怕，你躺好了再说话。那个人现在一定不在帝都，你的家人应该平安。”叶拂衣抬手让他继续躺好。 穆韵鸿忽然出声问道：“用你家人来要挟你出手的那个人是不是穿着一件黑布长袍，脸上戴着一张面具？双手永远藏在长袍内？” “是啊，穆少，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你曾经见过？”孟队大惑不解，抬头望着穆韵鸿的面庞，连声问道。 “他是不是一开始就跟你一起藏身在凌云号上，等潜艇下水后，才离开的？”被穆韵鸿这么一问，叶拂衣也猛地响起昨日潜艇下水的一刹那，那道从海面上传来的巨大的敌意与杀机。 “是啊……这些天，他就藏在凌云号暗舱之中……不过……一直没有现身……他像是有些害怕会被叶少跟穆少遇见……就连饭食都是我悄悄送进去。”孟队低下头来，不敢看叶拂衣与穆韵鸿的眼睛。 －－昨日在海底的时候，这些事，他可一个字都没有跟提叶拂衣与穆韵鸿提起过。 叶拂衣与穆韵鸿相视一眼，两人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名字，那人果然是那宛若跗骨之蛆一般的穆韵澄！ 第七百一十一章 南洋吕宋 “没事。那个人昨日应该借由凌云号上的小艇离开，没有大船相助，他怎么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上岸，赶回帝都。”穆韵鸿丹凤桃花眼微微一眯，对穆韵澄暗中涌家人性命威胁孟队，对他们做下的手脚，胸中杀机隐现。 “孟队，你的家人是安全的，一会有了消息，我就会让孟圆圆下来通知你。你先安心养伤，昨日海底之事，你们都忘了吧，我也懒得再去追究。”叶拂衣扫了穆韵鸿一眼，拍拍孟队的肩膀，顺便度入一道混沌真元帮他疗伤。 “叶少，穆少……对不起……”孟队低下头去，心中悔恨已极。 “没事，你是受人胁迫而已，要算账，我们也是去找他，不会算在你头上。等你伤好了些，就跟着那些工作人员将潜艇修复好。我可不想二舅好端端借我一艘退役潜艇，又被我弄坏。”叶拂衣随口安慰两句，带着穆韵鸿离开二层船舱。 穆韵鸿回到阳光甲板，靠在洁白栏杆上，望着眼前海天一色的蔚蓝大海默默出神，一言不发。 叶拂衣捅捅他的胳臂，轻声问道：“穆大哥，你在想什么？” “叶兄弟，你应该知道的……”穆韵鸿转身看着叶拂衣清秀面庞，轻声叹了口气。 “不行。他可不是穆鑫竹，跟二庄主没有半分血缘关系。他是大尊唯一的亲生儿子，看在大尊的面上，我们绝对下不得手……除非，是大尊他们亲自从那个神秘地方出来……”叶拂衣对穆韵鸿缓缓摇头，一言否决。 穆韵鸿对穆韵澄已经动了杀机，刚刚在孟队房间中，他就已经知道了。 “唉，我也知道。不过，就让他这样宛若跗骨之蛆一般的，跟咱们纠缠不清么？”穆韵鸿有些苦恼的按按自己眉心。 大尊待他恩重如山，要他亲自出手灭掉大尊唯一一线血脉，他也心中十分纠结。可是，若是放任穆韵澄不去管的话，又怕会生出祸患。 叶拂衣抬头看看天际飘拂而过的几缕流云，皱着眉头思忖片刻，方才轻声道：“那么就从今次开始算吧，再给他三次机会，三次之后，就抓他回去扔去后山禁地给守护长老们看着。” “当日在湘城，慕晚亭会忽然找上叶氏医馆，一来是出自麻不全的召唤，二来，也未必没有他的影子……”穆韵鸿两条剑眉，紧紧纠结在一处。 叶拂衣噗嗤一笑：“穆大哥，你信不信？我敢赌一块钱，他现在绝对没有回帝都，也没有返回隐医圣宗，而是直接跑去吕宋给我们找麻烦了。” 凌云号今次航程的目的地就在吕宋，穆韵澄藏在游轮暗舱多日，又焉得不知？ “阿弥陀佛，那就更好了。但愿我那好二哥，早早作死浪费掉这三次机会，我们也好将他带回水木山庄去看管起来。”穆韵鸿终于展颜一笑。 他并不怕穆韵澄去吕宋出手找他麻烦，反而怕穆韵澄像条深山毒蛇一般，一击不中，立即远遁，再求时机报复。 天下之大，以穆韵澄自身掌控的财力与隐医圣宗的实力，他想要藏起来当然不难。 “放心了，我说的话，几时有错的？”叶拂衣微微笑道。 时近中午，远在帝都的孟展柯终于传回来消息，孟队的一家老小已经全部救出，虽然个个身上有伤，却无性命之忧，现在正由褚宜烜救治中。 孟队今次虽然做错了事，却是因为家人受制的缘故，所以孟展柯也并不想继续追究下去。 “嘿嘿，拂衣，韵鸿，你们对我送的这件大礼，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说完正事之后，孟展柯在电话中哈哈笑道。 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顿时哭笑不得。 “二舅。”叶拂衣的假话张口就来：“这礼物我们可收不起，等今天晚间到了吕宋，你自己接管回去。穆大哥晕船的厉害，天天睡船上做噩梦，你再执意将整艘凌云号送给他，他只怕会立即跳进海中，自己游去吕宋。” 孟展柯嘿嘿直笑：“那我不管，送都送出去了，我可不会收回。要不，你们回来跟老爷子说去。” 他不等叶拂衣回话，哈哈大笑着挂了电话。 “这个二舅真是永远也长不大了！”叶拂衣挂了电话，让孟圆圆去二层船舱通知孟队家人救回，自己却并没有亲自再去。 他对这个孟队的观感并不甚好，不想跟他再有什么更深一层的接触。 “是了，昨夜小关离开的时候，在你掌心写了什么？”穆韵鸿忽然想起这件事来，含笑问道。 以他的心思敏锐，小关的动作当然瞒不过他，只不过心中有些好奇，为什么小关不跟他说，而是用掌心画字，来告诉叶拂衣。 当时魏仁杰还没有进入房间，难道小关是想瞒着自己？ 叶拂衣皱皱眉头：“两句没头没脑，莫名其妙的话，我一时还没有想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穆大哥，你来帮着想想看。” 小关或许会想着隐瞒穆韵鸿，叶拂衣却绝对不会。 “你说说看。”穆韵鸿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五龙回首处，望断玉山头。”叶拂衣缓缓地道。 “嗯？是两句诗么？这个我可不懂了。你知道我少年留学，对这些可不懂得了……”穆韵鸿叹了口气。 他虽然出身寒门杏林圣地水木山庄，却确实对华胥传统文化生疏的很。 叶拂衣笑了笑：“小关一定是想告诉我些什么，但是限于穷门门规，不能直接说出，所以才给我留下这个暗示。” “唉，慢慢来吧，等闲了再去找找，华胥古国叫做玉山的地方可是不少。要不，回林城或者湘城的时候，问问九娘前辈或者黎老爷子。”叶拂衣笑容敛去。 “笨，还是问黎老爷子吧。九娘前辈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一定叫咱们自己找答案。”穆韵鸿翻了记白眼。 黄昏日落的时候，庞大无比的凌云号缓缓驶近马尼拉湾，停泊在客运港口。其时，晚霞漫天，海风轻送，正是吕宋一天中，最为美丽的时刻。 叶拂衣与穆韵鸿带着简单的行李下船，自行去住酒店。 穆韵鸿对在凌云号上漂泊大海中央的日子，感到无比厌烦，他连多一刻都不想在游轮上多呆。 跟凌云号的孟船长与船员们告别，吩咐他们回航之后依旧将凌云号的管理权交回给孟展柯，兄弟两人连忙下了船。 顶层栏杆上，一名身材窈窕，身穿制服的女子，默默望着穆韵鸿远去的背影，心中倏而一片黯淡。 －－她跟穆韵鸿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凌云号一旦交回孟氏，跟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今生今世可能再难交集。 叶拂衣回头看了看顶层栏杆上的人影，噗嗤一笑，推着穆韵鸿打趣道：“回头看人家一呗，一眼就好，也算是一点安慰嘛……” 穆韵鸿佯怒道：“再多说一个字，下次我就伙同冷竹，将你剥光了扔樊以霏床上去，看你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第七百一十二章 百花飞降 在马尼拉海湾附近随意找一家酒店住下，明日便是该启程去塔尔湖的时候。此时，天色已黑，层层夜幕压在一望无涯的大海上，海浪微微翻滚，不徐不疾。 海风轻拂，海湾附近的高楼大厦上，四处皆是绚丽灯饰霓虹，流光溢彩，颇有几分香江维多利亚海湾夜景的模样。 叶拂衣右手拿着一杯红酒，静静站在窗前，看着夜景，享受这难得一见的闲适。 穆韵鸿冲完凉，又换了一身簇新衣裳，走来叶拂衣身边轻声笑道：“叶兄弟，麻烦你下次想喝红酒的时候，将这身长袍先换下来，不然我看着你长袍马尾的背影，总是有些出戏。” 叶拂衣没有转身，淡淡地开口笑道：“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戏，一身衣服而已，又有什么好出戏入戏的？不过么，咱们今晚又有一场大戏就要开锣。” 穆韵鸿也倒了一杯红酒，看着叶拂衣清秀面庞，有些诧异地问道：“咦？你这莫名其妙的人生如戏感慨是从何来？” “咱们那水木山庄少主，你那位好二哥，带着一个人跟过来了。看他带着的那人的气息应该是个降头师，今晚可有热闹看了。”叶拂衣放下手中的高脚玻璃杯，对穆韵鸿呵呵一笑。 穆韵澄依旧是一身黑布长袍，带着那个降头师已经到了酒店顶楼天台，当然瞒不过叶拂衣此时接近神识的灵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区区一个南洋降头师应该难不到你，我对你可是有十成十的信心。”穆韵鸿喝了一口红酒，偏着头笑了笑，对即将降临的凶险，没有半分畏惧。 “你想不想看看飞头降的样子？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孤零零脑袋，能说能笑，还能在空中飞来飞去的，很好看的哦。”叶拂衣对着穆韵鸿嘿嘿直笑。 “不知道他已经将飞头降修习到了第几重，不然倘若是挂着一副肠子肚子内脏，那可就恶心了。”穆韵鸿素来有些洁癖，对着叶拂衣直皱眉头。 他只是不懂得华胥传统文化的诗词歌赋而已，对这些降头，巫蛊，乃至祝由术倒是知之甚详。 “是了，穆大哥，你那张剧毒丝网网呢，就是在扶桑松本城大天守用过的那张。你将这扇窗户先封了，等等抓住那个降头师的头颅，你再好好研究就是。”叶拂衣噗嗤一笑。 “你就坏吧，那丝网可是剧毒无比，小心又造杀孽。”穆韵鸿对着叶拂衣吐了一句槽。 “不怕，那天在海底我算是超度了千人亡灵，怎么算也是功德。杀一个吧两个降头师，不会影响到命数。再说了，南洋降头师的修习之路邪恶无比，就像是雪崩的时候，可没有一片雪花会是无辜。”叶拂衣轻声笑笑。 他虽然不会佛门超度之法，不过当日在海底，他的升级版灵觉的确能够感应到被束缚在海底大阵中的亡灵，解脱之后，给他的感激之情。 “好吧，你既然知道就好。”穆韵鸿取出行李箱中的剧毒丝网，瞬间将落地玻璃窗户全部封闭，转身问道：“叶兄弟，怎么你一点都不紧张？” 叶拂衣负手身后，淡然一笑：“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南洋降头术本来源自咱们华胥句容茅山一脉。我现在假假也是正品玄门宗师，那个降头师知道我的身份的话，应该自己早早避开我才是。” “不过，我有些奇怪的是，就离开水木山庄的这短短一段时间里，你那好二哥，是怎么连南洋降头师都能找到的？”叶拂衣从随身暗袋中取出朱砂符笔符纸香烛等物，准备开坛画符。 穆韵鸿叹了口气：“这世间财可通神，难道你不知道？我那二哥名下产业，够他霍霍十辈子有余，请个降头师有什么好出奇？你这是打算画什么符箓？” 他看着叶拂衣从随身长袍暗袋中将一样样物事取出，大有开坛画符做法的趋势，忍不住出声问道。 叶拂衣铺开符纸，研磨朱砂，对他笑了笑：“若是寻常降头师请请小鬼，念念咒言也就罢了，若是顶尖级别的降头师，可不是那么好用金钱请动。我准备再画几道驱邪符，一会好给那个降头师一点教训，让他来得去不得。” 从龙九娘处习得正宗玄门山术之后，他随身当然会有朱砂符纸等物，转瞬间一个小型香坛已经成型。 叶拂衣如今已是混沌真元大乘，甚至连体内的天星，天月，天雷之力都已经融为一体。 今次再度画起符箓来，相较当时在林城龙井巷不但快速甚多，而且张张符箓品质极佳。 “好了，现在咋么就等子正一到，迎接飞头了。”叶拂衣抬手在房间四角打上驱邪符，看着被他打扮的怪模怪样的华丽商务套房，噗嗤一声笑了。 “看看这商务套房被你打扮的怪模怪样的，一点都不好看。仔细明天退房，被酒店罚款。”穆韵鸿可不明白叶拂衣将房间布置成香坛的用意，随口打趣了一句。 叶拂衣笑呵呵地道：“你懂个啥？现在不是等同后天九层的降头师，他根本休想进入咱们房间。你只管看戏就好，我还想知道你那好二哥究竟安排了什么上门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滑过，果然，子正一到，整间房间的气温陡然降低。 一重充斥着隐晦，邪恶的血腥气息，正在缓缓靠近这间位于酒店二十八楼的房间。 叶拂衣眉头一挑，对穆韵鸿轻声笑道：“已经来了，这道符给你，封住七窍，免得被降头术所趁。” 穆韵鸿接过一张符箓，在自己胸膛拍去，一阵金光闪过，那道符箓之上的护身之力，已经被激发。 “没事了，那个降头师的人头，已经从楼顶天台下来了。”叶拂衣站在剧毒丝网前，默默等待强敌上门、 “嘭！嘭！嘭！” 一蓬蓬血光在房间中炸开！伴随血光炸开的同时，商务套房窗外，倏而卷起一阵狂风。 满室浓腥恶臭从窗外传来！，整个房间霎时间被染成一片暗红。 穆韵鸿皱皱眉，修长手掌捂住自己的鼻子：“奶奶个大熊猫，你飞个脑袋来也就罢了，弄这么多血雾，血光，血花，是不是知道我有与生俱来的洁癖，存心诚意来恶心我的？” 叶拂衣轻声笑道：“穆大哥，人家可不是针对你的。你想看的头颅马上就要下来了，这个降头师级别也不低啊，这血雾血光血烟，是南洋降头师的百花飞头降。” 穆韵鸿丹凤桃花眼微微一眯，轻声道：“但是，事情有些奇怪的很，这降头师的心念之中，并没有带着一丝一毫的杀机，这个人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第七百一十三章 师命难违 叶拂衣话音未落，在室内室外四处弥漫的血烟血雾中，一颗孤零零的头颅，带着漫天血光，从酒店顶楼之上，呼啸着朝二十八楼房间窗口急速飞来！ “嘭！”那颗头颅先是直接撞在穆韵鸿的剧毒丝网上，再被叶拂衣早已布置下的四道驱邪符的金光森然拦住！ “哎哟！这网上是什么毒？怎么这么厉害？”头颅口中惊呼出声，听其声音却甚是年轻，并不是个老人。 “穆大哥，准备收网吧！”叶拂衣看着在金光中左冲右撞，却完全不能进入房间的那颗倒霉催的头颅，轻声笑道。 “除了这张剧毒丝网，居然还有正宗玄门驱邪符？你们是玄门山术宗师？传承自那一派的？”那颗头颅见冲不进被驱邪符金光封锁的房间，在那张剧毒丝网中索性停下挣扎，看看房间四角的驱邪符箓开口问道。 他这颗离开身体的飞头降并不害怕丝网，却极其恐惧驱邪符放出的金芒，被金光一照，就像是万蚁噬心一般的难受。 这名降头师说的是一口流利的华胥官话，连半点口音都不带。 “咦？你的华胥话倒是说的不错啊，从哪学来的？”穆韵鸿饶有兴趣的看着剧毒丝网中的人头，却并不取下，任由丝网层层裹住那颗飞头降。 “我师门跟华胥山术者大有渊源，华胥话当然是从华胥学来的。你们，你们不能杀我，先将这张破网解开，取下驱邪符，我有话说！哎呀，不要再驱动符力，我的眼睛要瞎了！”飞头降当然没有手，也就没法子捂住自己眼睛，更加拦不住驱邪符上耀目的金光，紧紧闭着眼睛，大声朝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放声大喊大叫！ 叶拂衣笑呵呵地道：“这倒好玩了，今次请你出手的那个人，居然没有告诉你我们两人的身份？你也算是真够笨的！穆大哥，将这颗笨头放出来，等天亮之前再放回去，他就不会挂。” －－这道百花飞头降的血雾血光血烟之中呼啸而来的时候，没有带着半分杀机，叶拂衣自然也不想滥杀无辜。 “你姓赖的么？到处打滚？”穆韵鸿噗嗤一笑，见那颗飞头降在剧毒丝网中滚来滚去的，并不血腥恐怖，倒觉得有几分好玩。 “话说，你这飞头降就这么自己飞来了？连古曼童小鬼都不带上几个来做帮手？”叶拂衣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笑眯眯地问道。 “带是带了，他们几个飞不过来，你们俩人的气息，古曼童根本不敢靠近……”这名年轻的降头师像是极其老实，开口说的便是真话。 一点伪装都不会做。 叶拂衣心中狂笑不已，这家伙倒像是一直生活在山门象牙塔中，半点人情世故不通，哪里跑来的这么一个活宝？ “说你笨，你就流鼻涕！既然古曼童都不敢接近我们，你还敢一个人跑来？你是觉得你的灵觉比古曼童还要敏锐？还是真正胆比心大？”穆韵鸿哈哈一笑，伸手将那张轻薄的剧毒丝网解开，放出那个倒霉催的降头师头颅。 “我这不是师命难违么，不然就凭那点区区小钱，那个人又怎么能请动我！两位高人，不管怎么说，今次多谢你们先放了我……”降头师终于离开了剧毒丝网，满脸都是苦笑。 他虽然自身传承降头一脉的隐世高人，不甚怕毒素，不过总待在网中，束缚着脑袋，他老是觉得大为不爽。 降头师夫人头颅从剧毒丝网中出来之后，叶拂衣这才看见此人年纪极轻，最多三十来岁，跟穆韵鸿的真实年纪差不多的样子。 “你这么年轻就练成了百花飞头降，一定师出名门。你师父是谁？你又叫什么名字？是南洋哪里人？”叶拂衣一连串地问道。 “我师父是暹罗诺猜大师。我就是吕宋人，名叫奥古斯丁。”说起自己师傅，奥古斯丁无不骄傲地道。 穆韵鸿笑道：“那你的降头术水平可及不得你师父远矣。你师父今日若是亲身在此，绝对不会被丝网抓住，更不会逃不开驱邪符箓。” －－暹罗诺猜大师成名已久，在整个南洋都久负盛名，甚至在穆韵鸿的灵台资料库中，对此人的资料都知之甚详，在寒门杏林中的资料中，乃是极度危险人物。 “你是诺猜大师的弟子么？既然是这样啊，也算是故交，你先去顶楼天台将身体组好了，再下来说话吧。还有，那个请你来对我们出手的人你也别去找了。以他行事之时的小心谨慎，不要说是你，就算你师父那个级别，也未必能找到他。这个时候，应该他早早就上了飞回华胥的飞机了。”叶拂衣对降头术十分好奇，想留下这个降头师了解多些。 “你们真的就这样放了我？不怕我的血咒小鬼？”降头师反而愣了一愣。 叶拂衣与穆韵鸿噗嗤一笑，兄弟两人同时伸出手掌来，一人掌心汇聚出来一颗蕴含了精纯无比雷属之力的雷球：“这位大师，你觉得天下间有没有能躲过五雷正法的古曼童？” “五雷正法？！师父坑我！”降头师脸色骤然一变，宛若一根箭矢一般从窗户中急飞出去！ 叶拂衣哈哈大笑：“跑这么快做什么？我们又不吃人！” 片刻之后，门外轻轻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两位高人，我能进来吗？” 穆韵鸿打开房门，门外之人，并没有穿着传统降头师的服饰，而是跟寻常人一样，一身休闲打扮，身上的气息虽然隐秘晦暗，却也并不感觉有多么邪恶。 甚至，他的手中还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 叶拂衣朝他微微一笑，轻拍双掌：“你身上的气息并不邪恶，手无血光，并没有伤及人命，就连你随身的古曼童也是收集来的意外身死的孩子，而不是自己下手残害人命而找来的。这么正派的南洋降头师，我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到。” “还有，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们，今次是你第一次用百花飞头降。”穆韵鸿歪着头看看这个同样黄肤黑发的年轻人，越看越觉得有趣。 “啊？”年轻降头师顿时瞠目结舌地问穆韵鸿道：“我还真得是第一次用这百花飞头降，这位华胥高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七百一十四章 奥古斯丁 “等你南洋降头术的境界修习到了你师父那个级别，你就会明白了。”穆韵鸿斜斜看了奥古斯丁一眼，仰起头来哈哈大笑，这个肤色微黑的年轻降头师实在憨厚的有些过分。 叶拂衣淡然笑了笑：“不止如此，我还知道你师父叫你过来吕宋是让你来结交我们的，而不是让你听那个人的话来杀人。” “啊，就连这个你们也知道？”奥古斯丁觉得眼前这两个年轻人愈加神秘莫测起来，面上神情变得有些古古怪怪。 昨日诺猜大师叫他跟着穆韵澄飞来吕宋，临行之前，却特地暗中却吩咐他千万不许跟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交恶，语气极其郑重。 适才的百花飞头降，是他自己想称量称量来自华胥高人的水平，才贸然出手，所以他施术之时并不带有半分杀机。 当然，也是因为他出手之时毫无杀机，才没有惹得叶拂衣下重手，不然，今日他绝对无法全身而退。 “好了，事情说开了就好。”叶拂衣朝奥古斯丁友善的伸出手去：“红花绿叶白莲藕，天下玄门是一家。南洋降头本来出自华胥茅山，所以诺猜大师一定对华胥玄门五术人有所了解。” “正式介绍一下，我姓叶，名叫事了拂衣去的拂衣，他是穆韵鸿。我们来自华胥古国玄门五术杏林医术一脉。”叶拂衣微笑着跟他握了握手。 “你们是杏林传人？那你怎么会有那么高明的山术术力？难道你们华胥五术全部整合成了一派？”奥古斯丁愣眉愣眼地问道。 穆韵鸿看着他微黑肤色上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噗嗤一笑：“几术同修而已，有什么好奇怪的？难道你们的降头术只能从头至尾修习一脉？不能涉猎其他流派？” 奥古斯丁皱皱眉头：“南洋降头术流派极多，各自门规森严，还真的是不能另学其他的流派，不然被师父知道了，可是会被直接逐出师门的。” “是了，说说看那个人请你师父出手的人是怎么联系上你们的？”叶拂衣并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笑着岔开话题。 －－南洋降头术当然不可能个个都是奥古斯丁或者是诺猜大师这样正派中人，其邪恶诡秘之处，委实不下华胥苗疆的巫蛊之术与赶尸术。 奥古斯丁想了想，才轻声道：“那个人去暹罗的时候是在昨天，由几名暹罗降头师的陪同下去拜会的师父。师父好像一开始就已经知道那人的身份，一直不同意出手，后来那人在师父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师父便叫我跟着他来了。不怕叶少跟穆少笑话，我的降头术其实还没出师呢。” “临走的师父悄悄地跟我说，再三嘱咐不许真的我得罪你们。还有，你们在吕宋的这几天，让我务必一尽地主之谊。是了，他让我告诉你们，他不能参合你们门中的内部事情，所以只能派我来吕宋……”奥古斯丁挠挠头发，很明显他不明白自家师尊的用意。 叶拂衣与穆韵鸿对视一眼，自然知道这些在术界顶尖的人物，必然会在暗中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诺猜大师不直接开罪穆韵澄当然也是因为他姓穆，是华胥杏林大尊唯一的儿子的缘故。 “是了，说起地主之谊来，我正好有事相求。你是吕宋本地人，明天我们想去塔尔湖看看，人生地不熟的，缺个向导，所以我们兄弟在吕宋这几天可就劳烦你了。”叶拂衣笑呵呵地道，并不拒绝诺猜大师的好意。 奥古斯丁爽快地点头答应：“好说，好说，不要说塔尔湖，就算你们想去百胜滩，巧克力山，薄荷岛我都能带你们去逛逛。不过，今晚我住哪？” 他一笑起来，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愈加显得肤色发黑。 叶拂衣噗嗤一笑：“穆大哥，赶紧跟他下去酒店大堂，开间商务套房，也让人家好好休息一会，今夜白白飞了一阵脑袋，毫无建树，还被网在丝网中，也够是辛苦的。是了，那丝网上可是有毒，应该没有影响到你吧？” “没事，没事，我们降头师们都不畏毒。”奥古斯丁不好意思的憨厚笑笑：“叶少，穆少，你们别怪我出手莽撞就好。还好是大家都没有受什么重伤，不然今次也不能一起把臂同游了。” 他却没有说，叶拂衣的驱邪符金光对他的影响甚大，至今有些内息不稳。 穆韵鸿带着奥古斯丁下去办理入住手续之后，叶拂衣站在早已解除戒备的窗前，看着窗外沉沉夜色，眼底倏而淡淡闪过穆韵澄那怨毒而杀机凛然的眼神，心中不由得幽幽一声叹息。 －－今次请动的是南洋降头师，下一次，又会是谁来？ 诺猜大师为人正派，看在玄门渊源上，不愿亲自出手与叶拂衣两人为难。但是，在足够利益的诱惑之下，别的人可未必不出手。 所以，在叶拂衣的算法下，他给穆韵澄的那三次机会又少了一次。 安顿好奥古斯丁休息，穆韵鸿回到商务套房，对叶拂衣轻声笑道：“这个人，你怎么看？还有他师父诺猜大师，你又怎么看？” 叶拂衣靠在玻璃窗上，淡然一笑：“没有恶意。不管是这个奥古斯丁也好，诺猜也好，都不是我们的敌人。我现在只是有些奇怪，你那好哥哥，下一步还会给咱们带来什么惊喜？” 说起穆韵澄来，穆韵鸿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如今他的性情会变成这样……也是穆韵洁的死给他的打击太大……不过还好，他如今能动用的人，或多或少都会跟寒门杏林或者是隐医圣宗有所关联。” “寒门杏林中人当然不会也不可能来惹你这位来日大尊，隐医圣宗如今自顾不暇，应该没有什么大人物会出现了吧……”穆韵鸿纠结着道 叶拂衣缓缓摇了摇头：“未必，我总觉得你那好二哥，还在暗中酝酿些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咱们再看看吧，说来也是个麻烦，杀又杀不得，要正面动手，他此时只怕连心羽丫头都打不过……” 穆韵鸿苦笑道：“有句俗话怎么说的？癞蛤蟆跳到脚背上，不咬人砢痒人。” 叶拂衣噗嗤一笑：“还有两次机会了……希望他好自为之吧……” 第七百一十五章 塔尔之湖 塔尔湖距离马尼拉湾十分近，不过数十公里而已。有奥古斯丁这位正儿八经的吕宋人做向导，都没有选择去乘坐旅游大巴，而是直接驱车前往塔尔湖。 不到中午时分，三人已经到了塔尔火山附近的一个小镇上。 这个小镇地势甚高，从雕像旁边的一个路口望去，远远就能看见那湖中有山，山中有湖的奇观。 “奥古斯丁，你不用陪我们下湖了。我们就在镇上随便逛逛，找个地方略微歇息会，就自己过去看湖中落日还有明早的日出。”叶拂衣对奥古斯丁笑道。 “啊？你们想徒步下湖？不坐三轮摩托车么？这里看着距离湖边很近，其实山路崎岖的很。再说了，一会还要换螃蟹舟，又要换马登山，你们两个异乡人，总是不太方便。”奥古斯丁看看叶拂衣身上穿的长袍，与一身簇新休闲服的穆韵鸿，心中有些纠结。 天下的景点都一样，欺生是必然。只是因为有一看就是吕宋人模样的奥古斯丁在，那些小黑人们并没有像来了普通游客一般的“呼啦啦”围上一大群。 “没事。你先去忙你自己的事情。等我们回马尼拉后，再联系你去其他景点逛逛。”叶拂衣来这吕宋岛，是为了找到石久逻留下的《水木医典》，此事关乎重大杏林隐秘，当然不愿意被一个南洋降头师跟在身边。 就算是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对此人完全无恶意，他也绝对不会去冒这个险。 “好吧，反正以你们俩的修为倒也用不着担心安全问题。这辆车我就放在镇上，你们明早看完日出，再开回来马尼拉就好，我自己坐大巴回去也方便。”奥古斯丁虽然性子憨厚，还不甚傻，见叶拂衣不想他跟着，也不好强求。 “无论如何，陪我们长途跋涉这一路，总是要多谢你的。有机会去华胥的话，我带你去茅山祖庭逛逛。”叶拂衣与穆韵鸿齐齐跟奥古斯丁道谢。 “好的！好的！太谢谢叶少了！”奥古斯丁有些激动，叶拂衣所说的茅山祖庭当然不是普通游客去的景区，而是正宗玄门上清派驻地。 路边有的是停靠一旁揽客的红色旅游大巴，奥古斯丁自行上车回去马尼拉，在车窗中朝叶拂衣两人挥手道别。 深夜，两道矫健人影从高山小镇上出发，宛若箭矢一般直接飞掠下山。 这两道人影当然就是叶拂衣与穆韵鸿。 短短数公里的下山山路，果然十分崎岖，两旁都是热带雨林茂密的叶子，浓黑，幽深，密不透风，带着热带丛林中固有的氤氲水气。 这个时候的塔尔湖畔，波光粼粼，在茫茫夜色中显得无比安静而静谧，不远处就是那座全蓝星最小的活火山。 湖光山色，甚是宜人。 叶拂衣转头对穆韵鸿笑道：“一苇渡湖，了解一下？” 穆韵鸿噗嗤一笑：“一会谁慢，或者谁跌下湖中，谁就跟对方洗一个礼拜的衣服。”他穿着打扮比叶拂衣要讲究得多，回回出门行李箱中都是满满当当的衣服。 叶拂衣却是有两件长袍或者唐装就能度过一年四季的人，这是他们俩如今气质越来相近之后最大的区别。 “估计是你洗了。”叶拂衣嘿嘿直笑，随意在湖边热带丛林中用手刀砍下两根粗大树干，扔进湖水中，抬手两道隐身符贴在自己两人身上。 虽然现在湖边寂寂无人，万一被个跟他们一样无聊的游客看见，太过惊世骇俗总是不好。 一人踏在一根树干上，叶拂衣掌下微微用力，精纯混沌真元涌出，轻柔拍击在湖水之上，那根树干便如一艘小舟，乘风波浪，直冲塔尔山。 穆韵鸿与叶拂衣一样在湖水中飞驰前去，嘴角倏而浮现出一抹坏坏的笑意，伸手取出自己的落日弓木球暗暗组装好。 此时，夜色茫茫，湖水荡漾，寻常人只见两根树干在水面划波而去，树干之上却空荡荡没有半道人影。 两人的速度皆是极快，六七公里的水路，居然只用了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快要靠近塔尔山之时，穆韵鸿抬手一箭朝前面射去，身形瞬息随着箭矢激飞而出！ 叶拂衣瘪瘪嘴：“就知道你要耍赖！不过我也不笨！”抬手透明鱼线飞出，两人不分前后同时落在岸边，相视一笑。 这蓝星最小的活火山下有一个极其简陋的游客集散点，此时夜深人静，当然也早已空无一人。 村子中尚有零零星星的几点路灯灯光，却无半点人声传来。 “走！”叶拂衣静悄悄打了个手势，两人身形同时振起，宛若一双大鸟，几个起落间，就消失在黝黑崎岖的满是火山灰的山路上。 片刻之后，叶拂衣与穆韵鸿双双站在塔尔山顶，气温陡然升高，就连吹来的湖风山风都是满满温热的气息。 穆韵鸿看着四周的火山灰与裸露在外的山石，皱着眉头道：“父亲当年是怎么想的，将一本书藏在这样的环境下？吕宋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藏一本《水木医典》可多得是地方。” “不，石伯父将《水木医典》藏在这里，自然有他的用意。”叶拂衣摇摇头，收回自己刚刚铺展开来升级版的灵觉。 俯身抓起一把火山灰对穆韵鸿道：“这个地方的自然地力混乱之极，最高明的术者都完全感应不到地脉走向全貌。在你父亲身后应该有追来的玄门术者，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慕晚亭，他将书藏在这里是为了避开慕晚亭的探查。” “这么说来，就连你现在也感应不到《水木医典》的气息？”穆韵鸿问道。 “灵觉与术力真元力都完全无法感应，所以现在只能靠你了。我的术力波动要是引起这座活火山的异常变化，只怕咱们哥俩今日就要做成两道吕宋烤肉。”叶拂衣噗嗤一笑。 “亏你还笑得出来！”穆韵鸿白了他一眼：“那现在我要怎么做？” “简单，找到你父亲的蛊术之力的残留就成了。来，先将那张有蛊血的纸条给我。我估计大概应该是在湖中的那个小岛礁上。”叶拂衣朝穆韵鸿一伸手。 穆韵鸿连忙将带着石久逻蛊血的纸条给他。 “注意看！”叶拂衣的指甲在穆韵鸿右手中指指端轻轻一划，一滴殷红鲜血涌出，正好滴落在那张纸条上的石久逻蛊血血迹上。 “以血为引，指我前路！”一层极淡的血雾从纸条上缓缓飘出，随即渐渐朝塔尔火山湖中飘去。 令人奇怪的是，眼前明明湖风，山风，在人耳边肆虐呼啸，那层淡淡的血雾，却凝而不散，直直朝火山湖中的岛礁之上落去。 “跟着这道血雾，快跟上！”叶拂衣在穆韵鸿肩膀上轻轻一推，将他送进火山湖中。 水温微烫，穆韵鸿脚尖在湖面数点，已经轻轻巧巧落在湖中小岛礁上。 正在此时，叶拂衣升级版灵觉猛地一乱，眼前景观骤变！ 第七百一十六章 平复地力 这当儿，原本平静的塔尔湖面忽然“咕噜”“咕噜”冒出一连串大大小小的气泡。于此同时，整座塔尔火山原本就纷乱不堪的地脉地热之力，骤然间大乱，周遭气温直线上升！ 顺着渐渐升高的滚烫温热的湖风，从小岛礁上传来一阵叶拂衣十分熟悉的术力波动。 叶拂衣抬眼望向那片血雾落下的地方，低声惊呼：“该死！这是慕晚亭留下的玄门术力气息！这下要被他害惨了！黄天菩萨，你可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火山爆发！” 穆韵鸿刚刚才登上这个叫做“武尔卡诺”的小岛礁，立即引发塔尔火山湖中地力大乱，从术力波动的气息上来看，很明显是昔年慕晚亭布下的风水奇局。 不然，有血雾做为蛊术的指引，穆韵鸿登上小岛礁，应该不会引动石久逻当年做下的布置才是。 －－现在的情况，就像是那个非著名段子上说的，一贼苦心偷车，见偷不走，索性在原锁之上再加上一把锁的场景一模一样。 “穆大哥，速度找到收藏《水木医典》的盒子！这座天杀的火山可能就要喷发了！实在不成的话，那破书咱们不要了，你自己可千万不能有事！”叶拂衣左手高举，繁复而精妙的法诀连连望空打出！ 他的右手已经放出一段透明鱼线，一旦法诀稳定不住眼前局势，他会立即将穆韵鸿带回来。 大自然的力量绝非人力可以阻拦，叶拂衣此时只希望火山喷发的时间能够暂缓一时，让穆韵鸿能够带走《水木医典》全身而退。 “已经找到了，正在挖出，马上就能好！不要急，给我几分钟。”穆韵鸿自然也看见了湖面连续不断冒出气泡的湖面，却不愿意就此停下挖掘《水木医典》的速度。 明明要找的东西已经就在眼前，让他放弃，他做不到。 另一边湖岸上，叶拂衣终究不是神，手中打出的法诀徒劳无功。 此时，整座塔尔火山的山壁包括都在微微震动，传来沉闷的“嗡嗡嗡”响声，从湖水水面涌出来的气泡也越来越多。 从裸露出来的山壁中，清晰可辨一股股刺鼻的硫类物质的气息，直冲鼻腔。周遭温度已经比刚刚上来之时，要高得太多。 “快回来！”叶拂衣飞出透明鱼线，想将穆韵鸿从武尔卡诺小火山上带回。 “再要一分钟就好，不要急！”穆韵鸿弹指将透明鱼线送回，手下兵工铲挖掘的速度越来越快。。 “哎呀，都这个时候了，还这么固执做什么？！”叶拂衣见鱼线飞回，知道穆韵鸿不肯回来，瞬间眉头大皱。 这次塔尔火山喷发乃是由于慕晚亭布置的阵法，完全没有预警，也不知道引动的规模究竟会有多大。 倘若是完全爆发的话，对周边的生态环境影响甚大，必定造成一场没顶之灾。 “死马当成活马医，姑且一试吧！”叶拂衣见法诀已经无用，穆韵鸿又不肯上来，只好缓缓在湖边盘膝坐下。 他不能上去湖中的武尔卡诺小火山，自然是因为他没有石久逻的血引，一旦贸然登上小火山，只怕另一重阵法都会被引动，眼前的局势更加难以收拾。 升级版灵觉在纷乱翻滚的地脉之力中，悄然向火山湖底进发。他不能上小岛礁解除阵法，只能冒险进入火山湖中。 幽深的湖底，越往下潜，升级版灵觉便愈是感觉到一种肆虐狂暴的莫大力量，正蕴含在滚烫的岩浆中。 湖底的景象十分奇异，就像是曾经一本王朔的著名小说名字《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岩浆在火山口缓缓向上涌出，速度不快，却丝毫没有想要停止活动的迹象。 叶拂衣一边灵觉下潜，一边悄悄释放出精纯无比的混沌真元，与整座塔尔火山与湖底岩浆紧密联系一处，仔细查找慕晚亭落下的阵法节点。 这座原本不应该在此时爆发的火山果然已经到了要全然爆发的边缘。 叶拂衣咬咬牙，升级版灵觉努力找道慕晚亭用来布置阵法的节点的同时，一掌紧紧抵在滚烫的地面上。 已臻大乘的混沌真元，倏而顺着灵觉的指引，径直来到湖底深处的火山口。 好在当时慕晚亭的阵法布置十分匆忙，并不复杂，在分成数道细丝的混沌真元拦截下，将阵法节点一一破坏， 翻滚沸腾的地脉地热之力，在混沌真元斩断阵法节点之后，骤然归于宁静！ 于此同时升级版灵觉，对整座塔尔火山传去一道的抚慰之意，“咕噜”“咕噜”四处冒泡的湖水，缓缓归于宁静。 “总算是斩断了所有的阵法节点！只差一步就要完犊子！”叶拂衣缓缓睁开眼睛，伸手抹了一把额上汗水，舒了口气。 他早已汗出如浆，也不知道是被适才气温上升给热的，还是开始看见湖底火山口情势不妙而生生着急出来的，此时见危机暂缓，连云盖山的家乡话都冒了出来。 在叶拂衣斩断阵法节点与火山口联系的时候，穆韵鸿早就已经挖出来那个特殊材质的盒子，从湖面踏波而至，疾速来到叶拂衣身边。 “奇怪，开始那一下子气温高了好多，怎么现在又凉了下来？连湖水气泡都不冒了？”穆韵鸿见叶拂衣睁开眼睛，四周山壁，湖水之中传来的嗡鸣与震动渐渐停止，就连湖面气泡都渐渐心中甚是好奇，连忙问道。 叶拂衣对穆韵鸿微微一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父亲真是厉害，连慕晚亭都着了道，吃了个小亏。一时郁闷，又在自行车上加了把锁。” 穆韵鸿被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满头雾水：“什么厉害？什么自行车？先说说清楚。” “等等回了大雅台再说，咱们得赶紧此地。刚刚塔尔火山忽然那么剧烈的活动，只怕不用多久就有人过来查看了。”叶拂衣笑了笑，不回答穆韵鸿的问题。 刚刚起身，脚下一软，竟似有些踉跄。 穆韵鸿连忙一把扶住他：“刚刚你隔空出手了？” “嗯。出了手，不然这个定时炸弹已经爆了。你快带着我走，我没有力气了。”叶拂衣脸上笑容虚弱之极。 穆韵鸿将他背在背上，身形一振，朝山下疾驰而去。此时，空中已经传来吕宋军方派来探查塔尔火山情况的直升机的马达轰鸣声…… 第七百一十七章 岛名风信 回到地势甚高，正好可以俯视观察塔尔火山的大雅台小镇，在入住酒店的房间内，叶拂衣与穆韵鸿关上房门，打开那个石久逻留在“武尔卡诺”小火山中的特殊材质盒子。 上回知道这个盒子是棺材板所做的之后，穆韵鸿这一路都是让叶拂衣抱着盒子，他心中总是觉得有些忌讳，像是抱着个骨灰盒一般。 盒子里面装着的果然是第四卷《水木医典》，今次扉页之上的画面极其简单，满纸留白，乌云如墨，只有两间草屋，一道柴扉，很明显画的是隆冬飞雪的景象。 “四季全了，不知道第五卷中绘制的是什么画面……”叶拂衣拿出那雕工粗糙牌子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今次上面的画面极其简单，一片汪洋，一座大岛，在大岛的远方，似乎还有一座岛屿，只露出一点礁石。 有些奇怪的是，今次他的升级版灵觉中完全没有画面传来，难道是因为纷乱的地力，消磨了石久逻的蛊术术力？ “下一站是岛屿？”叶拂衣随手塞给穆韵鸿，笑呵呵地道：“先打开看看下一站的地点，我现在可是半分力气都没有了。” 穆韵鸿有了上两次经验之后，轻而易举将牌子打开，拿出纸条。 上面还是石久逻歪歪扭扭的笔迹：“太平波流，风信圣宗。” “太平波流，风信圣宗……”叶拂衣默默在口中念诵了两遍，低头思忖着这八个字的意思。 “太平……是不是太平洋？如果是太平洋的话，根据牌子上的提示，那两座小岛一定就叫波流岛，风信岛！”叶拂衣猛地想起当初他们对隐医圣宗地点所做的猜测，霍然抬头，一把抓住穆韵鸿的袖子！ “快！快用你那天下无双的脑袋，在杏林资料库中找找，太平洋上的波流岛与风信岛在哪里！这座岛应该就距离隐医圣宗总部不远！找到这座岛就能找到风信岛！”叶拂衣急吼吼地对穆韵鸿道。 穆韵鸿一双丹凤桃花眼目光放空，有些茫然地问道：“就凭这牌子上的一幅寥寥几笔的线条画，这可要哪里去找这两座小岛？这画还雕的极其粗糙，” 叶拂衣将那方牌子紧紧攥在掌心，忽然恶狠狠地开口道：“两座岛，这么明显的线索，我就不相信找不到！实在不行咱们回湘城去求求黎老爷子，只说我们要找流波岛就好，不说风信岛。哼！黎老爷子再不说，就动用武力！” 穆韵鸿被他恶狠狠的神情逗得噗嗤一笑：“黎老爷子的修为可只比你略差一丢丢而已，你想强行搜索人家的记忆，可没那么简单。” “不管简单不简单，明早天一亮，咱们就从马尼拉飞回湘城去。”叶拂衣一头倒在柔软的床上，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笑意。 顺着画着穹楼之塔的那张纸条一路追寻了这么久，从林城，到妖都，到香江，到吕宋，终于知道了风信岛这个名字。 很显然，石久逻从风信岛逃出来之后，首先去的第一站就是同在海中，相距不远的流波岛。那么，最后一本《水木医典》也一定就是藏在流波岛。 穆韵鸿笑了笑：“你先别高兴的太早，太平洋上大大小小的岛屿星罗密布，不计其数，开着船去一一个的找肯定不现实。不过么，有个人肯定可以帮你。” 叶拂衣眼睛骤亮，连忙问道：“谁？谁能帮我？” “衣衣小外甥，当然是那个唯一一个这么叫你的人。”说起孟展桐来，穆韵鸿笑得一双丹凤桃花眼微微一弯。 －－那个看着胖乎乎圆滚滚人畜无害的年轻人，乃是难得一见的科学怪人，这些资料，海图之类的东西，他一定会有办法找得到。 “是了！三舅！以他的it水平，就算去黑黑花旗国的资料库也不是什么难事。睡觉，睡觉，养好精神，明天回帝都先。”叶拂衣双掌一拍，哈哈大笑。 “好了，正事已经说完，等等再睡。你该告诉我，我父亲跟慕晚亭是怎么个厉害法了？他们在这里打过架？谁胜谁负？你是不是看见了灵觉画面？”穆韵鸿伸手推了推叶拂衣，一叠声地问道。对自己亲生父亲石久逻这个人，他始终十分好奇，却一直如在云里雾里，分辨不清。 叶拂衣闭目养神，默默恢复体内损耗，一边轻声对穆韵鸿道：“从圣宗风信岛总部一路追去吕宋香江的人是慕晚亭，算算时间，他应该身上还有当初对阵龙啸天之时造成的术伤，所以他没有孤身追来，身边还着其余三名隐医圣宗中人。” 穆韵鸿接着道：“这三个人当然就是当时受到蛊伤，前去香江欧康豪诊所求医的那三个人。” “嗯。在塔尔湖上那座叫“武尔卡诺”的小火山上，你父亲将《水木医典》用盒子藏在火山中。你别嫌弃这盒子的材质，它可十分神奇，既能避水火，又隔绝灵觉探查。并不单单是能做棺材板。”叶拂衣笑着斜了穆韵鸿一眼。 “说正事，说正事！不要扯开话题。”穆韵鸿又好气又好笑，继续催促，不过就是让叶拂衣抱了一路盒子而已，这厮就揪着不放。 “你父亲在小火山上同时布下了一道小型术法，没有他的血引之术，别人上去必将引发阵法。然后你父亲藏好《水木医典》离开，慕晚亭带着那三人也同样跟踪来到此地，因为此处地力紊乱，他一个不小心被你父亲的阵法所伤，所以，在香江附近公海的礁石小岛相遇之时，才会爆发那场大战，慕晚亭回风信岛，另外三人重伤。”叶拂衣接着道，将心中推测的真相缓缓说出。 “香江大战之后，慕晚亭没有再继续追着我父亲不放，应该是因为当时叶老清扫香江玄门的缘故，因为他害怕叶老会从他身上找到叶叔叶婶的气息。”穆韵鸿接着补充道。 －－除了开始因为悬心石久逻与慕晚亭相斗的情况，他有些心神不宁之外，现在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灵台一片清醒，自然而然接着叶拂衣的话头往下说。 “嗯，你说的没错。慕晚亭决定不再继续追寻你父亲之后，带着其余三位同样深受蛊伤的隐医圣宗中人回城。所以，你父亲才能从容的在妖都增城白水寨住了整整一年，改造天然法阵，种下青色苔藓，然后恢复疗伤，完全康复之后，他才去的林城。”叶拂衣轻声将心中所想说完。 穆韵鸿仰起头来，一双丹凤桃花眼中露出孺慕向往之色：“能够跟慕晚亭有正面相抗的本事，甚至还让他吃了个小亏，叶兄弟，你说的没有错，他老人家可真是厉害的很哪……” 第七百一十八章 何为紫烟 “穆大哥，不说这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了，天不早了，你抓紧时间休息会。一会还要赶路。‘’叶拂衣朝穆韵鸿挥挥手，结束了今次谈话。穆韵鸿在另一张床上躺下，转头问道：“那你呢？还不休息？开始都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决定还是不睡了，打坐调息体内损耗。”叶拂衣缓缓走去窗前，拿了两个枕头当坐垫，直接盘膝坐下调息。 刚刚到凌晨四点，窗外犹是黑沉沉的一片，叶拂衣感觉自身真元损耗已经恢复了七八成，活动活动双腿，下座起身。 “穆大哥，这么早，你在忙什么呢？”叶拂衣对早已洗漱完毕正收拾行李的穆韵鸿问道：“这是一夜没睡？” “没睡着，洗漱一下，准备退房走吧。咱们回帝都是最早一班航班，路上还要花些时间。”穆韵鸿将两人的行李收拾的齐齐整整，放在桌上。 叶拂衣洗漱完毕，叫醒一个吕宋小黑人侍应，退了房间。 “你一夜没睡，别开车了，当心疲劳驾驶。反正我的损耗也恢复的七七八八了，今天我来开车。”叶拂衣看看依旧浓黑的夜色，想了想，将医圣鼎从暗袋中取出来，直接放在越野车前台上。 看样子今天应该是个大晴天，他体内损耗在紫烟的抚慰下，应该恢复的速度更快些。 渐渐天亮。 果然，当第一缕阳光出现的时候，整樽医圣鼎倏而光华流转。 一层淡淡的紫烟，从医圣鼎中散发开来，笼罩在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身上。穆韵鸿看着汲取阳光过后，散发出来的紫烟默默出神，叶拂衣笑道：“别看了，快闭目调息，争取早日突破。” －－他的修为比穆韵鸿要高上不少，一边开车，一边调息，对灵觉过人的叶拂衣，没有丝毫难处。 紫烟散去之后，穆韵鸿缓缓睁开眼睛，拿着医圣鼎在手中细细看来，忽然开口问道：“叶兄弟，你觉得这道紫烟会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鸿蒙紫气？” “吱嘎！”叶拂衣一脚踩在刹车上，整辆越野车像个兔子一般蹦了起来，在宽阔的大路上骤然停下。 抬手摸摸穆韵鸿的额头：“穆大哥，你没有发烧啊，怎么满口说起胡话？” 穆韵鸿一把拍开他的手：“我说错了什么嘛？难道鸿蒙紫气不是这样的淡淡一抹紫烟？又是晨起之时，从太阳光影之中出现，被医圣鼎收取的。” “哈哈哈！”叶拂衣停下越野车，顿时笑弯了腰：“看来年前在云盖山的恶补还是不够。你知道鸿蒙紫气是什么吗？那可是传说中的大道之基，天道圣果。以我们现在这样先天筑基都不到的人，不要说能借助鸿蒙紫气进行修炼，只怕看一眼都要爆体而亡，变成一地血沫，散发在天地间。” 穆韵鸿在医圣鼎上敲敲：“不要说的这么血呼哧啦的好不好？不是鸿蒙紫气，那这道紫烟会是个啥？能够帮助咱们修炼？” “我倾向于是昔年医圣大人在炼制这樽小鼎的时候用了什么特殊手法，所以能够汲取自然之力。这样说来虽然也感觉有些玄幻，总比你那鸿蒙紫气的猜测要靠谱的多。”叶拂衣强行忍住笑意，踩上油门发动越野车继续前行。 “那我昨天晚上可没见它吞吐月华星光。”穆韵鸿瘪瘪嘴，他对华胥玄门道术乃至华胥传统文化的了解实在是缺乏之极。 在云盖山那几天，单单只是阴阳五行他都弄了好些天，还是一知半解，不甚明白。 叶拂衣一边开车，一边笑着打趣道：“人家是樽小鼎，又不是什么山精林魈，就算能汲取月华星光，你又没有玄门术力，怎么能发现得了？还是说，你想正式学学玄门术数？” “别，千万不要，我可弄不懂那些太极阴阳五行八卦。”穆韵鸿不再研究，胡乱将医圣鼎塞回叶拂衣的长袍暗袋中。 “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赶紧的打个电话给奥古斯丁，我们直接去机场将车还他，不要在吕宋再耽搁时间。”叶拂衣笑了笑。 被穆韵鸿这么一说，心中不免也开始微微怀疑起来，就连他自己也没有见过，在有星月的晚上医圣鼎自主汲取月华星光。 只有当日在司马台长城，见过它汲取天雷之力，与每个有阳光的清晨，汲取太阳之菁。 自古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难道这世间还有一尊这样的小鼎不成？ 到马尼拉国际机场，叶拂衣将越野车交还给早早已经等候在机场大门口的奥古斯丁。无论什么时候见到奥古斯丁，他肤色微黑的脸上都是那样一副憨憨厚厚，人畜无害的神情。 “奥古斯丁，多谢你借我们的车。记得以后来华胥的时候找我们，我们带你去茅山祖庭看看。穆大哥的电话号码你是有的，这个是我的，常联系。”叶拂衣将一张写着他的电话号码的纸条塞给奥古斯丁。 “谢谢叶少，谢谢穆少，一路顺风！”奥古斯丁接过纸条，连连点头。 转身与穆韵鸿换登机牌过安检，登上飞回帝都的航班。 清晨，南洋灿烂的阳光下，奥古斯丁看着已经高高飞行在蓝天上的国际航班，拨通诺猜大师的电话：“师父，叶少跟穆少已经离开吕宋，他们坐今天最早的一班航班回华胥帝都。” 电话那头，身形枯瘦的诺猜大师微微一笑：“这么快就离开吕宋？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没有？” 奥古斯丁轻声回答道：“应该是拿到了，具体情况我不知道。不过，昨夜深夜，塔尔湖火山忽然频繁活动。应该就是叶少或者穆少在取那件东西的时候，造出来的动静。” “唉，只要他们拿到了就好，我们的事情也就算是办好了。叶少跟穆少的下一步行动，可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了……你回来暹罗，继续修习降头术，等待那个时间的来临。”诺猜大师叹了口气。 “师父，叶少刚刚答应带我去茅山祖庭看看呢。”奥古斯丁憨憨地对电话一笑。 “傻孩子，现在可还不是你能去华胥的时候。到时机到了，师父亲自带你去就是了……”诺猜大师神情和蔼，温柔地道。 说完这句话之后，诺猜大师缓缓挂断手中电话，眼望着清晨的阳光，湛蓝如洗的天空，苍老到满是沟壑的面颊上，倏而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 第七百一十九章 再回帝都 从马尼拉飞来的国际航班到达帝都机场已是正午时分。帝都正在下着今年的第一场春雪，叶拂衣与穆韵鸿从飞机上走下来的时候，见四处都是白茫茫一片，雪花扑面卷席而来，春寒料峭，和气成霜。 “又下雪了。”叶拂衣看着依旧未停的春雪，叹了口气：“才短短五个小时而已，咱们就从夏天又走回了冬天来。还是穿件大衣外套吧，不然被别人看着咱们两个现在的穿着打扮实在太傻了些。” 叶拂衣是一身天青色单薄长袍，穆韵鸿更是只穿着t恤短裤人字拖。 穆韵鸿噗嗤一笑，看着叶拂衣打趣道：“原来你也会在意别人的目光？我见你天天穿着长袍唐装，感觉很是自由自在的嘛。” “说你傻呢，这能一样？不然你别换，就现在这身t恤跟短裤人字拖出去逛逛冰天雪地的紫禁城？”叶拂衣恨得伸手直敲穆韵鸿后脑勺。 穆韵鸿哈哈大笑，在机场找了个地方换好衣服。 京郊孟氏庄园，自从叶拂衣等人在这里过完新年走后，又归于往日的宁静。茫茫大雪中，整座庄园都显得无比安静祥和。 庄园大门缓缓朝内开启的时候，叶拂衣看着门内站得笔直的两个人，忽然愣了一愣：“咦？两位孟队，你们两人怎么都在这大门口？” 其中一个孟队是原来孟氏庄园护卫队长，名叫孟峰。当日跟钱氏蔡氏驳火之时，穆韵鸿与叶拂衣都是见过他的，枪法极精。 另一个孟队却是潜水艇上的那名孟队，看他脸色惨白，身形略见佝偻，背后的伤势应该尚未痊愈，两人相貌确有几分相似之处。 孟峰挠挠头发，不好意思地道：“叶少，穆少，老岭是我二弟。刚从海上回来就被家中老爷子躺在病床上狠狠揍了一顿，直接派来庄园做保安。现在跟着我一起在三爷手下做事呢。知道你们要回来，我特地带着他来门口等叶少跟穆少的。” －－当日穆韵澄挟持孟岭一家老小，唯独孟峰身在孟氏庄园，他不敢前来轻易冒犯孟铮庭与顾供奉顾无忧，所以逃过一劫。 孟岭的脸色还是有些发白，看着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跟自家兄长说话，嘴唇直发抖，想叫人又叫不出声音来，喉咙上下动了数次。 “那可惜了，你这老岭兄弟可是一位专业人士。是了，老峰，你帮我问问他，还想回海上么？要不要一会我帮他跟老爷子说说？还有，你们家里人的伤势都完全好了么？”叶拂衣不置可否，眼睛不看孟岭，对孟峰问道。 孟岭脚一软，单膝跪地：“叶少，我的家人都在这里呢，褚局天天会过来看看他们。就是……”他顿了顿，看看叶拂衣的脸色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你起来说话。”叶拂衣终于淡淡扫了一眼这个单膝跪在地上，精神有些萎靡的中年人。 “家中老爷子生气，一看见我就不吃饭，也不肯回家。说要在这里等着亲自跟叶少穆少道歉……他心结不解，伤势也总是反反复复……家父年纪老迈，实在……实在再折腾不得了……”孟岭嗫嚅着道，满眼哀求。 “起来吧，这事其实也怪不得你。”穆韵鸿伸手将他扶起。 “一会我见过老爷子后，就去看看他。老峰，走了，咱们进去看老爷子与舅舅们。”叶拂衣招呼孟峰一声，继续朝前走。 “拂衣，韵鸿！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老爷子让我在监控室里等着看你们到了没有呢！”一阵劲风响起，孟展柯从监控室中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胖乎乎的穿得像只大黑熊的孟展桐。 孟展柯首先抬脚将刚刚站起来的孟岭踢飞：“老岭，不要说六叔看见你生气，要揍你，连我见到你都生气！我们从光屁股一起长大，遇见事情你不跟我说，也不跟你大哥说，被人挟持不算，还险些害到我的两个外甥！” “二舅，算了，这还真的不怪他。穆韵澄要做什么事，他可阻挡不了。好在现在咱们都平安无事，事情说开也就算了。”叶拂衣伸手拉住还想揍人的孟展柯，很明显孟展柯跟孟峰孟岭都是相熟之极的人。 不然孟展柯也不会将他一大家子都接来孟氏庄园养伤，孟峰更不可能是孟氏庄园护卫队长。 孟展桐的眼睛里永远第一时间看见的是穆韵鸿，伸出胖乎乎的手掌在穆韵鸿肩膀上重重一拍：“怎么样？怎么样？衣衣小外甥，你没有事吧？老岭现在在我手下，他得罪了你，我帮你出气！” 穆韵鸿笑呵呵地道：“三舅，我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能有什么事？” 叶拂衣放开孟展柯，拉着孟展桐笑道：“三舅，你的眼睛里就只有韵鸿，也看看我呀，我正好有事要找你帮忙呢。” “进去说，进去说。昨天下雪了，外面冷，赵霆与东灏那两小子送了好几只大肥羊来，一会我们雪地里烤羊吃。”孟展桐胖手拉着叶拂衣与穆韵鸿往孟铮庭的别墅走去。 孟岭看着前方五人在大雪中结伴前去中心别墅的背影，刚想跟上去，想了想，又站住了脚步。 孟展柯头也不回的朝身后喊道：“老岭，你还傻站着在门口做什么？身上伤都没有好利索呢，快一起进来，还真把你自己当老三手下的保安了？” 叶拂衣转头看着在独行在雪地里，因为后背有伤而躬着身子行走的孟岭，噗嗤一笑：“我们罚老岭与老峰今天帮我们烤全羊好不好？老岭背上伤没好，所以要老峰这个做兄长的帮着他一起烤。” 看在孟展柯与孟峰两人的份上，叶拂衣心中最后一点芥蒂，终于消失。 “好，好，好！我这就去后院搭架子，准备烤羊！老岭，快跟我过来！”孟峰顿时眉花眼笑，拉着自己弟弟就走。 叶拂衣这么一说，当然就是已经原谅孟岭的意思。 中心别墅门口，孟铮庭笑呵呵地看着顶风戴雪走来的一群人，对身边的护卫着他的顾供奉轻声道：“无忧啊，拂衣跟韵鸿可是真的来接你去苗疆了，数十年的心结，趁着这一次回黔东南就让他解开了吧……再放不下，这一辈子闭上眼也就过去了……” 顾供奉眼神有些黯淡，抿着嘴唇不说话，只是看着远远走来的那群人，心中一时喜，一时忧，在这漫天飞雪中百感交集…… 第七百二十章 雪夜重聚 “公公！我回来了！”看见大门口站着的那道翘首以盼的苍老身影，叶拂衣心头一暖，随即身形轻振，在漫天大雪中轻飘飘落在中心别墅前，片雪不沾，落地无声。 伸手扶着孟铮庭的胳臂，叶拂衣轻声笑道：“这么大的风雪又走出门外做什么？在大厅坐着等我们回来就是了。外面比屋子里总是冷些的。” 孟铮庭牵着叶拂衣的手走进大堂内，朝他微微一笑：“你公公我如今假假也是后天九层境界，这点小风小雪又算得了什么？” 顾供奉朝叶拂衣默默点头示意，走进屋内，立即又站在了属于他的那个角落中，宛若一道黝黑而幽深的影子。 叶拂衣边走边笑道：“在孙儿的眼中，公公无论修为多高都是一位高寿长者，能不受风寒之力，就尽量避免。是了，褚老爷子呢？怎么没见？” －－褚宜烜知道叶拂衣与穆韵鸿今日回京，按照道理应该会带着江一尘过来孟氏庄园小聚一时才是。 此时却没有在别墅大堂中。 “在那边院子照看老六呢，嗯，就是孟峰孟岭两兄弟的父亲，我的旁支堂弟。”说起流求海域上，孟岭这狗屁倒灶的破事，孟铮庭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能够安排上凌云号的人，当然都是值得他相信之人，却没有想到最终还是闹出了事来。 “老六觉得愧对你跟韵鸿，也愧对孟氏家族，始终心结难解，郁郁寡欢。他的年纪也大了，这么熬下去，老褚说，只怕他捱不到开春。”孟铮庭两道白眉深深皱起。 孟氏旁支当然及不得嫡系，所以孟老六的修为并不高，甚至还及不得做为孟氏庄园护卫队长的孟峰。 “情况这么严重？一会我也过去看看，也好解开老人家的心结。”叶拂衣扶着孟铮庭在大堂沙发中缓缓坐下。 －－当日流求海域之事，是孟岭造得孽，跟老人家自身可没有一分钱干系，先是遭遇贼手，继而心结难解，叶拂衣不愿意白白背条人命在身。 此时他的玄门术数境界愈高，愈是觉得天道隐隐，报应不爽，不想多沾尘世因果。 中心别墅室内暖气开得甚大，温暖如春。 叶拂衣连忙将身上大衣脱去一边，笑着对孟铮庭道：“始终穿不惯这些衣服，还是长袍唐装舒服。” 孟铮庭笑呵呵地道：“我拿了你跟韵鸿的衣服尺码，叫人去翡冷翠帮你们两个定制长袍去了，连这些暗袋系扣的什么都有。你现在也难得回云盖山，衣服这些，总不能叫汪婶做了给你送下山来。” 叶拂衣愣了愣：“公公，派人跑去翡冷翠未免太破费了。我的衣服足够穿，何必这么劳师动众？” 孟铮庭拍拍他的手背，忽然露出一抹孩子似的笑容：“嘿嘿，要不是云胡跟斩衣两个实在穿着不好看，我连他们的都想做上。” 叶拂衣眼底忽然闪过陈斩衣与云胡两人穿上长袍的样子，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穆韵鸿三人从门外漫天飞雪中走了进来，随意坐在大堂内闲谈。 “是了，顾供奉，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去黔东南？”叶拂衣转头望向习惯性走回角落中守卫孟铮庭的顾无忧问道。 “叶少，穆少，我也没什么事，不如，咱们明日启程如何？”顾供奉在角落中轻声道。 “我没有意见，反正飞来飞去也习惯了。那咱们明日一早就走。穆大哥，记得订机票。”叶拂衣微微一笑。 孟铮庭心中自然不舍得叶拂衣刚刚回京还没坐稳又要离开，但是今次去黔东南，关乎顾无忧昔年一件血仇恨事，阻拦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只好对叶拂衣笑道：“拂衣，不要韵鸿去订机票，就坐咱们自己家飞机过去，免得登机换机的麻烦。” 说起孟氏的私人飞机，穆韵鸿立即想起那艘“凌云号”巨无霸来。 连忙起身，对孟铮庭拱手笑道：“公公，那艘凌云号我们实在消受不起……还是叫二舅收回去吧。” 孟展柯笑呵呵地道：“有一艘大船在海上，以后要出行也不是方便些？” “我们的确是需要一艘船，现在都要。不过，凌云号实在太大个……”穆韵鸿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满面苦笑道。 一旦有了风信岛与波流岛的消息后，他们还要去出海，当然需要船只。不过一艘凌云号那么大的巨无霸，还真是完全没有必要。 尤其是船上以孟圆圆为首的女服务员们，总让穆韵鸿感到心中一阵一阵直发毛。慕冷竹可不是好招惹的，万一一个不小心，只怕凌云号上就会挂出人皮灯笼。 “好了，好了，等你们下一次出海的时候，我换一艘小的给你们。不过，船长水手总要几个吧？难道你们自己开不成？”孟展柯乐呵呵地道。 “船长要，保洁要，其他的一概不要。二舅，拜托你了，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幺蛾子！”叶拂衣笑嘻嘻地道，总算摆脱了那艘巨无霸。 孟展柯眼底闪过一丝坏笑，不出幺蛾子？嘿嘿，嘿嘿，等着吧！ 坐在孟展柯身边，胖乎乎的孟展桐插口问道：“是了，鸿鸿小外甥，你刚刚在大门口不是说找我有事？现在还不说？” “三舅，你看看这幅图。”穆韵鸿连忙将那块材质特殊的牌子取了出来，指着上面的雕刻道：“我们想你帮着找到这两座岛屿，位置应该在太平洋中。一座叫流波岛，一座叫风信岛。最好连航线，海图，附近洋流情况什么的资料都一起找到。” 孟展桐也不去问叶拂衣与穆韵鸿要找这两座海岛做什么，伸手接过牌子看了看：“岛名可就不好说了，太平洋那么大，又不说咱们华胥话，这两座岛的名字肯定是翻译，或者音译。放心，鸿鸿小外甥，我会尽快帮你们找到。” 叶拂衣见孟展桐拿着牌子就往大门外走，连忙笑着叫住他：“三舅，要不要我帮你拓片？你好留着慢慢找。” －－这方牌子乃是穆韵鸿生父石久逻遗物，明日一早就要启程去苗疆，万一在苗疆能用上，所以他不愿意将牌子留下。 孟展桐挥挥自己胖乎乎的手掌：“我自然有法子，不用着去拓片。衣衣小外甥，鸿鸿小外甥，你们等我几分钟，马上回来。” 顾供奉忽然悄无声音的从黑暗角落中走出来，静静站在孟展桐身前，一双老眼直勾勾的看着他手中拿着的那方牌子转头问道：“这个牌子，叶少，穆少，你们是从何得来？” 叶拂衣眼睛微微一亮：“顾供奉，你认得这块牌子？” 第七百二十一章 晚亭遗徒 顾无忧看着那方牌子，沉默了半晌，方才黯然点头：“我不认得这上面的雕刻，却认得这方牌子的材质……算来，算来已经是数十年没有见过这种奇物了……” 叶拂衣与穆韵鸿看着他的神情，眼底灵光一现，双双恍然大悟！ 顾无忧同样出身黔东南苗疆，认得这牌子的材质，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三少，你先去忙吧……我看完了……”顾供奉接过牌子在手中仔细看过，又还给孟展桐，让他拿出去复制上面的雕刻。 孟展桐接过牌子，胖乎乎的身形出了门，反手将大门关上。 顾无忧仰首看着窗外一片白茫茫的大雪，良久，才轻声道：“这方牌子，是出自黔州东南武陵蛮的一种奇物，似石非石，似木非木，又非金非玉，可以这么说，此物不入五行。它能避水火，隔绝灵觉探查，刀劈不烂，斧砍不伤。叶少，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明天去黔东南，我们最终的目的也就是昔年武陵蛮所在的寨子。” 穆韵鸿喃喃自语道：“刀劈不烂，斧砍不伤，那上面的纹饰是怎么做出来的？”他说的纹饰，当然就是几个装着《水木医典》盒子上的苗疆纹饰。 正想去开行李箱，拿出盒子给顾无忧看，叶拂衣倏而笑道：“穆大哥，不要去拿。反正咱们明天就要去黔东南，到时候再劳烦顾供奉详细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叶拂衣心中觉得那些盒子上的纹饰，跟眼前的顾供奉之间有莫大关联。 后门轻轻一响，只见孟峰从后院走了进来，呵呵笑道：“家主，顾供奉，二少，叶少，穆少，肥羊已经烤好，可以开吃了。” 孟铮庭呵呵笑道：“走，走，走！咱们一起吃羊去！听说赵霆与吴东灏两个小子是从漠北弄来的，这么冷的天气，难得养得个个膘肥体壮。” 一行人走去后院，雪地中一堆篝火烧得正旺，上面正架着两只黄澄澄的烤全羊。孟岭独自一人坐在篝火边，还在不断刷着调料翻烤。 篝火旁边架了雨蓬，内中桌椅齐备，桌上还放着割肉银刀，蘸料，与早已烫好的美酒。 孟铮庭心中甚喜，带着顾供奉等人团团坐下。 “老岭，走，带我去见见令尊，这里交给老峰就好了。”叶拂衣招手唤过孟岭。 那名风烛残年的老者，让叶拂衣有些放心不下。 “是，叶少。”孟岭眉宇中立即闪过一抹喜色，连忙起身过来，将两只肥羊交给孟峰去料理。 “拂衣，顺便叫褚老与老六家人孩子过来吃羊。”孟铮庭在叶拂衣身后追了一句。 “知道了。”叶拂衣笑着应承。 “叶少，这边来。”孟岭躬着身子在前方带路。 叶拂衣看看他因伤佝偻的身形，到底不忍心，伸手缓缓按在他的背心上，一道精纯无比的混沌真元涌入，霎时间，疼痛缓解，孟岭的腰杆已经能够挺直如初。 “多谢叶少……我那么对你，你还亲自出手帮我治伤……”孟岭说着眼圈一红。 “走了，走了，大老爷们的哭个什么劲。”叶拂衣微微一笑，踏雪而去。 孟岭的一家人暂时住在孟氏庄园左侧的一栋别墅中，位置稍微偏了一些，距离中心别墅有些远。 “爸爸，你回来了？大伯呢？还没有回来？”两三个正在门口堆雪人的孩子，见孟岭踏雪回家，齐齐跑了过来。 叶拂衣看着几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微微一笑：“孟公公家正在烤全羊呢，快过去吃羊。” 年纪大些的两个孩子，一声欢呼，高声笑道：“走咯，走咯，去孟公公家吃烤全羊去咯！”这两个孩子应该是孟峰的儿子，对庄园熟悉的多，在大雪地里一溜烟就不见了痕迹。 “爸爸……”那个年纪最小的孩子抬头看了孟岭一眼，想跟着去又不敢。很明显，这个孩子才是孟岭的亲生儿子。 叶拂衣伸出手在他头上帽子上摸摸，温和笑道：“快跟着两个哥哥去，你大伯在烤着羊等你们呢。” 他的手刚刚一摸到孩子戴着帽子的头顶，心中立时微微一惊！ －－随身暗袋中慕晚亭当日交给他的锦盒，正发着烫，似乎在提示叶拂衣，有缘人已至！ 叶拂衣脸色骤变，伸手拉住这个才七八的男孩子，温和笑道：“好孩子，快告诉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大哥哥，我叫孟一仞，今年七岁。”孩子忽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灵秀之极。 只比小九儿跟穆蕊稍逊一筹而已。 “乖，快去孟公公家吃烤羊。”叶拂衣一颗心顿时“突突”乱跳，心中暗道：“慕晚亭要找的传人是他了！一定是他！” “老岭，过来，咱们先别进屋，借一步说话。”叶拂衣见孟一仞撒着欢儿向中心别墅的方向，轻轻将孟岭的衣袖一拉。 “叶少，怎么了？”孟岭完全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你当年欠下的人情是万霆牧？所以才回任由穆韵澄挟持你的家人，要挟你来对付我？”叶拂衣此时说得并不是慕晚亭真实姓名，而是他当年隐藏在帝都与褚宜烜结交之时用的假名。 “是啊，叶少，这事你怎么知道的？”孟岭诧异的问道，当年之事距离如今已是十来二十年，他从未对任何说过。 “我不但是个医者，还是一名术者，不过掐指一算而已，知道这个有什么稀奇？是了，老峰修为不算太低，怎么你一点修为都没有？”叶拂衣微微一笑，他当然不会现在就说出真话。 “我当年大病一场，从那以后就修习不得古武了。本来都要死了，是褚老亲自带来万伯父给我治好病的。”孟岭轻声道，他称呼慕晚亭为伯父。 叶拂衣看着彤云密布，雪花飞卷的天际，心中沉沉一叹：“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机缘之事，真是玄奥无双……” 半晌，叶拂衣才开门见山地道：“你这孩子天资极佳，跟褚老之间有很深的缘分，我想将他托付给褚老教导，你愿不愿意？” “褚老收了江一尘以后，不是已经关门收山了么，怎么还收得了弟子？”孟岭疑惑不解地道。 叶拂衣稍微提高了声音，对着别墅里间唤道：“褚老爷子，听见了么？快出来！” 褚宜烜连药箱都没有拿，从别墅大门内直冲出来，抓着叶拂衣的手问道：“找到了？你确定？是一仞？” “是，我确定。”叶拂衣微微点头，他当然早已将慕晚亭的遗愿告诉了褚宜烜。 褚宜烜老眼骤红，拍着胸膛道：“皇天有眼，谢天谢地！孟岭，你这个孩子交给我了！我拼了这条老命也会将他教导成世间数一数二的大高手！” 第七百二十二章 青瞳之目 能够拜在时任保健局长的“鬼医”褚宜烜门下，对京畿一带的古武者来说也好，杏林中人也好，都是一件天大的美事，孟岭顿时大喜过望，双眼放光，激动不已。 忽然，他又有些纠结地对褚宜烜与叶拂衣道：“褚老，叶少，一仞这个孩子自幼体质弱，常常爱病，有时候还会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只怕，只怕会辜负褚老与叶少对他的期望……” “哦？他能看见些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是从小就这样，还是最近才发现的？”叶拂衣忽然之间来了兴趣。 “打小就是这样，后来他爷爷不许他胡说八道，也就不敢再对人说起了。”孟岭挠挠头上短发。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褚宜烜有些急切的问道。 “应该是去年冬天，咱们帝都不是将及一个月都雾霾不散？那孩子忽然发烧，浑身滚烫，满口里胡说八道，一时说什么大龙要死了……一时又说什么蜘蛛网……唉，一直等到雾霾散了才好。”孟岭皱皱眉头。 当日孟一仞病的时候，他还在海上，跟着凌云号随船带游客体验游客潜水项目，并未在帝都。 “是么？那一仞这孩子的瞳仁是不是带点青色，不过，不仔细看不出来？”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 难道孟一仞是难得一见的青瞳？身具青瞳之人对地力，术力，星力等等变化最为敏锐，算是一个天造地设的术者，只要稍加引导便能踏步玄门。 “青色？我没注意啊……或者，进去问问他娘？”孟岭满脸都是茫然。男人总要粗心些，何况他还常年跟随凌云号出海，哪里会留意到这些小事？ “或许真是青瞳！拂衣，你先去进去看看孟岭的父亲，我，我再去看看那孩子的眼睛！”褚宜烜强行忍住心神震荡，向叶拂衣传来一句话音，匆匆忙忙朝中心别墅的方向急掠而去。 做为天医级别的医者，与老牌后天九层高手，他当然知道青瞳之人对术者来说意味着什么。 “老岭，带我过去看看令尊。褚老有些心急，先去照看一仞了。”叶拂衣看着在漫天大雪中急掠而去的褚宜烜背影，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对孟岭和蔼一笑。 －－他委实没有想到孟晚亭当日留下的那看似毫无头绪的遗愿这么快就能达成，总算没有负人所托。 “叶少，请这边来。”孟岭带着叶拂衣走进别墅。 一名正在编织小孩毛衣的中年女子见孟岭带着叶拂衣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线针，上前迎来笑道：“二叔回来了，我这就去做饭，弟妹刚刚吃了褚局开的药睡下了。叶少，你是来看老爷子的么？” 这中年女子是孟峰的妻子，同样在孟氏庄园中工作，自然认得叶拂衣。 她与孟峰并不住在这别墅中，只是因为孟六爷等人在这里养伤，所以才特地从自己住处搬过来料理。 “大嫂应该是峰哥的妻子吧？”叶拂衣朝她点头笑道。 他不认得她，不过中年女人身上穿着的孟氏庄园制服他却是认得的。 中年女人豪爽笑道：“可不是么，我这去做饭，叶少今天就在这吃晚饭吧。只要不嫌弃咱们这里是粗茶淡饭就好。” “峰嫂，不用忙了，我去看看六爷就走。家里老爷子还在等我回去吃烤羊呢。你也不用做饭了，几个孩子都过去吃羊，一会我叫人给你跟岭嫂六爷送饭过来吧。”叶拂衣连忙推辞。 “大嫂，就这样决定了，不要虚客套，我带叶少先上去。”孟岭带着叶拂衣上楼，进入卧室。 床上躺着一名老者，脸色渣黄，气息不稳，双目紧闭，正在熟睡。叶拂衣顿时眉头紧锁，这随意一瞥之下，床上的老者竟然看似隐隐有要散功的征兆。 江一尘坐在床边的椅子，也是愁眉不展，身边放着褚宜烜的药箱，还打开着，并没有合上。 见叶拂衣与孟岭进来，江一尘连忙起身：“叶师弟，六爷这情况看着有些不好呢。” “没事，一尘师兄，这里交给我来吧。你把药箱给褚老爷子送回去，顺便留只羊腿给我，免得被三舅都吃光了。”叶拂衣微微一笑。 “是，叶师弟。”江一尘忍不住噗嗤一笑，孟展桐是个大大的吃货，他当然知道。 叶拂衣在江一尘原来的椅子上坐下，伸出三指搭上孟六爷的脉门。 “咦？”叶拂衣口中轻轻“咦”了一声。 “叶少，怎么了？家父的病情怎样？”孟岭连忙问道。 “伤势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他绵缠不愈的是心病。对了，老岭，令尊难道是一名术士？”叶拂衣收回三指，压低声音问道。 “术士？不是啊……我们都是孟氏家族的人，只不过是旁支而已。算是古武一脉，不是什么玄门术士。”孟岭连连摇头。 “是这样么？”叶拂衣立即明白眼前位这老者的身份十分隐秘，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知道。 “老岭，你下去歇会，我看好六爷的病情就来。你放心，有我在，老爷子绝对不会有事。”叶拂衣挥手让孟岭出去。 “六爷，我是叶拂衣，别装睡了，快醒来。”等孟岭出去之后，叶拂衣轻轻在孟六爷削瘦的肩膀上一拍。 “叶少……我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对不起你，请你出言责罚！”孟老六睁开一双浑浊老眼死死看着叶拂衣。 “六爷，我早就没有怪罪岭哥，也已经正式出言责罚过了。放心吧，不会结下什么因果，来，我先帮你平复体内伤势。”叶拂衣微微一笑，指间现出三枚金头银针。 “不，叶少，等等。你与穆少都是天星照命之人，我那儿子不知深浅，才会任人要挟……他根基浅薄，得罪你们不起的……”孟老六深深叹了口气，目露哀求之色。 “你是人相还是命相？师承何人？”叶拂衣右手拈着太初三才针，淡淡地问道。 “我不过是昔年偶尔得到一些皮毛传承，算不得是真的人相一脉……叶少，我就知道我这点浅薄的相术绝计瞒不过你……”孟六爷浑浊老眼中，青芒微微一闪。” “先别说话。”叶拂衣指间三枚金头银针针瞬间飞出，反手握住孟六爷的脉门，将一道已臻大乘境界的混沌真元缓缓度入，先平复他体内旧伤与纠结不愈的心病。 随即，望着他瞳底青芒，淡然一笑：“原来一仞那孩子的青瞳是遗传了你的，不过你这双青瞳是后天机缘，偶尔得来，他那却是先天术者青瞳。六爷，一仞跟玄门山术大宗师慕晚亭有一份前世宿缘，我将他已经托付给褚老悉心教导照顾。你，有没有异议？ 第七百二十三章 五术承继 “山术大宗师慕晚亭？我只知道当代玄门术士是以龙氏龙九娘马首是瞻，这个慕晚亭又是谁来？”孟六爷皱皱眉头，看来他并不知道隐医圣宗中的事。 叶拂衣微笑不语，等他体内伤势全部痊愈之后，收回三枚金头银针，对他轻声道：“好了，你的伤势已经不打紧，心结解开，好好调息三五日就不用卧床休息了。” “一仞以后也还留在帝都学艺，就跟随在褚老爷子身边，你想去看他随时都可以。不过，你的人相传承不得其法，就不要再去暗中教导一仞了，也不要施术故意去掩盖他的青瞳，反而令他身体虚弱。他有他的缘法，来日前程不可限量，已经不是你能教导的。”叶拂衣缓缓起身，看着窗外，淡然嘱咐了一句。 此时窗外，风未歇，雪未停，彤云密布，夜色正浓…… “是，我明白，多谢叶少……这样也好，免得我始终悬心他无人教导，白白浪费了术者天资。”孟六爷欣慰一笑。 此时他心结已破，脸色早已不再渣黄，散功之危也已经被叶拂衣的妙手解除。 “六爷，好好调息，我该回去吃烤羊了，老爷子可还在等我们呢。”叶拂衣推门下楼而去，带着孟岭走出别墅之外。 回头看看二楼窗户上站着以目光相送的孟六爷，轻轻挥手，飘然远去。 孟六爷长长一声叹息：“这才是神仙一流的人物啊，一仞那孩子能跟他结上因缘，算是几生修到……” 他却不知道真正看上孟一仞的人，乃是那个论古武，论医术，论玄门术力，都不在叶天士等人之下，真正惊才绝艳，冠绝一时的慕晚亭。 中心别墅后院。 孟一仞本来依偎在褚宜烜怀中大口大口吃着黄澄澄的烤羊腿，见叶拂衣与自家父亲一前一后走来，十分乖巧的拿着啃了一半的羊腿塞在孟岭手中，童声童气地道：“爸爸，你累了，给你吃。” 孟岭温和地拍拍他头上的小皮帽，笑呵呵地道：“爸爸不累，一仞乖，自己吃。” 孟一仞转头看看叶拂衣，又将羊腿递了过来：“叶哥哥，你吃，大伯烤得可香了。” 叶拂衣见他聪明乖觉，天真灵秀，不仅想起当日虽然身染重疾，却依然肆意纵横隐医圣宗，风姿不改的慕晚亭来，心中不禁又是欣慰又是微微心酸。 今日能找到他宿命中的传人孟一仞，总算是不负慕晚亭当日所托。 此时满座中人都知道褚宜烜要收下孟一仞跟随在身边，不免都有些诧异。 当日褚宜烜在帝都收下江一尘的时候，早已大排筵席，通告天下，“鬼医”一脉算是正式关门收山。 也不知道孟一仞是什么缘法能够跟随在褚宜烜身边。 褚宜烜看着孟一仞，满眼都是暖暖笑意：“一仞从今以后跟在我身边学艺，不过，他的师父却不是我。我不过代师传艺而已，他有他的传承，有他的自己的路。一尘，以后要好好照顾一仞师弟，明白了么？” 江一尘天性淳朴善良，孟一仞又灵慧之极，正满心欢喜。 “是，师父，我知道，我一定好好会照顾师弟。”江一尘笑呵呵地道。 ――黄持正的遗骨改葬之后，他有褚宜烜亲自照顾，比原来在黄持正手下勾心斗角的日子要好过的多。 叶拂衣暗暗将褚宜烜的袖子一拉，两人走出雨蓬，远远站在孟氏庄园的角落中。 冒着漫天飞雪，叶拂衣郑重将慕晚亭留下的锦盒遗书交给他。 “褚老爷子，以后慕婉回来，就叫她带着一仞师弟。这是他慕氏一脉山术真正的传人，有她照看，我也放心。”叶拂衣轻声道，自家肩上的担子猛得一轻。 “好，好，好！如果婉儿肯回来，当然我会告诉她个中详情。”褚宜烜笑呵呵地道，一夜之间，他的挚友有了传承之人，心中喜之不胜。 “慕氏山术不再玄门龙氏之下，若有不懂得的，褚老爷子直接电话去问九娘前辈，她一定会仔细解答。”叶拂衣微微一笑，龙九娘身边同样有个钟灵毓秀的孩子穆蕊，她在修习天地人三相相术。 此时，除了杏林医术一脉尚未出现天资好到叶拂衣想亲自收徒的孩子，其余四术已经各有传人。 两人在雪中说了会话，远远听见孟展柯已经喝多，大着舌头，开始满棚子举杯找人喝酒，叶拂衣噗嗤一笑：“二舅喝醉了，咱们快过去，不然，他一会肯定要好生挨上一场揍。” “走吧，去劝架。”褚宜烜仰头哈哈大笑，与叶拂衣一起回到烤羊桌前。 孟一仞不知道为什么，仅仅见了叶拂衣一面而已，却对他十分依恋，见叶拂衣坐下，乖巧的依偎在叶拂衣的怀中童声童气跟他说话。 “二舅，去找一块和田碧玉的平安无事牌给我，倘若家里没有碧玉就拿块冰种以上的翡翠来。”叶拂衣将孟一仞抱在膝上，看着他眼中那一抹极淡的青色，对孟展柯笑道。 “好，二舅舅这就给你去拿。”孟展柯果真喝多，一边走，一边脚步晃悠。 孟铮庭怒道：“小二子，看你都醉成猫了！还不坐下醒醒酒！那牌子我亲自去给拂衣拿！” 自己回房去取了一块和田碧玉籽料雕琢而出的平安牌交给叶拂衣。这方平安无事牌玉质极好，细腻无比，触手生温，。 此时满座都是自己人，叶拂衣也不怕惊世骇俗，抬手便是从香卡婆婆处学来的虚空画符术。 连连朝碧玉牌中打入几道护身，驱邪，辟鬼，平安各式符箓，符箓进入碧玉平安无事牌后，整方玉牌顿时像是活了一般，流光溢彩。 叶拂衣轻轻将玉牌挂在他的脖子，温和笑道：“一仞，好好跟着褚师伯学艺，不久后还会有一个师姐来照顾你。这方玉牌是哥哥给你的，能保你平安无事，快高长大，不可片刻离身，知道了么？” 孟一仞紧紧握着那方碧玉平安牌，朝叶拂衣重重点头：“叶哥哥，我知道了！” 他年纪极小，又哪里知道这方碧玉平安无事牌，单论材质就已经价值不菲，更何况有叶拂衣的符箓加持，已经可算得上是价值连城。 孟峰与孟岭两兄弟齐齐心中一惊，刚想出言推辞，穆韵鸿微微一笑，修长的手掌一手按住一个，轻声道：“那是孩子的缘法，别过去，你们不懂得！” 一夜沉醉，次日一大早，叶拂衣与穆韵鸿顾无忧三人告辞孟铮庭离开孟氏庄园，登上直升机去帝都机场，直飞黔东南州凯里。 是日，大雪。 飘飘洒洒，漫天飞扬，不辨天地，难分路径，孟铮庭仰头看着三人登上直升机结伴前去苗疆的背影，倏而深深一声长叹…… 第七百二十四章 黔东南州 孟氏的私人飞机在黔东南州凯里机场停下，私家飞机不用经由省会中转，总是快得太多。下机之后，已经是午后十分，只见此地无风无雪，满目苍翠，绿水环绕，景色宜人，一眼望去，倒是隐隐有几分江南风情。 只是，自从进入黔东南界域之后，顾无忧一张清癯面庞上的神情便愈是凝重，仿佛想起了那些深藏在血与火，背叛与营救之中的曾经。 －－时间已经太过久远，久远到连事情的具体的经过他都已经记不得，但是，唯一没有忘记的是，是昔年阿姐眼中的决裂与愤懑，是满寨亲人倒在肆虐血蛊中痛苦挣扎，惨呼不断的画面。 那些事，他一点一滴都没有忘，一笔一画都刻在灵台识海最深处。 哪怕他现在已经是后天九层境界，屹立在华胥古武界巅峰的高手，都不能将那些记忆磨灭一分一毫。 叶拂衣与穆韵鸿这一路上都没有开口详细去问顾无忧当年往事，更没有去问以他后天九层绝顶高手的身份，为什么心甘情愿在京郊孟氏庄园一住数十年。 顾无忧的脸色愈是阴沉，叶拂衣便愈是觉得他跟香卡婆婆，石久逻，乃至叶天士，穆旻鎏之间的联系愈是紧密。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站在人来人往的凯里机场大厅中，叶拂衣站住脚步，轻声问道：“顾供奉，接下来我们去哪里？该怎么走？” 其实，如果没有顾无忧在场的话，他有太多的方法能联系上香卡婆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下机之后，他与穆韵鸿同时觉得，到了黔东南州之后，还是由顾无忧做主比较好。 “先去龙头河畔，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吃饭，很快，就会有人来接我们。”顾无忧轻声道。 双眼失焦，茫茫然看着有些阴沉的天空，他整个人，整副心神，都好像不属于自己一般。 “顾供奉，你怎么知道有人会去接的？咱们才刚下飞机，就会有人知道我们的行踪？”叶拂衣故意笑了笑。 穆韵鸿白了他一眼：“是不是傻！没有听见顾供奉说去龙头河河畔带我们找个地方吃饭，想来那家吃饭的地方，一定能联系上香卡婆婆。” 叶拂衣当然不傻，这么一说，不过是想顾无忧不要再沉浸在那些血海深仇中。 “穆少说得是。”顾供奉略微点点头，不再作声，一袭黑衣的颜色，在阴霾的天际下遇见显得沉重。 －－他当然认得香卡婆婆，怎么可能忘？那原本就是与他血脉相接的亲人。 只是，当日香卡婆婆出现在京郊孟氏庄园的时候，因为神智未复，气息大变，他完全不知道那个神秘人就是香卡婆婆而已。 “走了，走了！”叶拂衣目光在顾无忧脸上微微一转，心中疑虑更甚，却丝毫不露出半分异样。 伸手在机场大门外打了一辆出租车前去龙头河。 凯里市在黔东南州算起来近几年旅游事业发展的相当不错，城市中心一样是钢筋水泥的丛林，高楼大厦如云，车水马龙。 只是出租车转到龙头河畔的时候，才看出几分郊外野趣，河水潺潺，清风徐来，风景宜人。 顾供奉下车之后，站在河边默默看了良久，才带着穆韵鸿与叶拂衣两人从一条狭窄的街道了进去。 巷子极深，一路有龙头河的支流环绕，环境更是说不上干净。 那一间极其简陋的酸汤鱼馆，就藏在巷子的尽头，很明显已经有了年头，就连建筑风格都是典型的苗疆风味。 顾无忧在大堂中的黑漆大桌中坐下，桌上有茶，茶水尚温，有碗有筷。 他随手拿起筷筒中的一双竹筷，沾上壶中茶水，在桌面写下一个苗疆象形文字。 却并不叫店家过来点菜，更不开口跟叶拂衣与穆韵鸿说话，只是望着这条酸汤鱼馆外面的潺潺流淌的小河默默出神。 原本坐在柜台后打盹的身材精干的店老板，见到桌面用茶水写出来的那个象形苗文之后，倏而睁大了双眼，脸色骤变，匆匆忙忙朝后巷走去！ “这是什么个字？”叶拂衣与穆韵鸿盯着那个苗疆象形文字看得满头雾水，却不知道顾无忧究竟是写了个什么。 不多时，一名盛装打扮的熟苗汉子，端出满满当当一盆红白相间，葱花翠绿的酸汤鱼，朝顾无忧深深鞠了一躬，摆上一坛苗酒与佐食蘸料，悄无声息的垂首退下。 －－他甚至连抬头看顾无忧一眼都不敢。 顾无忧拿起竹筒中筷子，给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一人递了一双，指了指那盆酸汤鱼，倏而轻轻一声叹息：“吃吧，这么正宗的酸汤鱼，我已经快一个花甲没有吃过了……” 他双眼微微一眯，夹起一块洁白鱼片放进面前的蘸料里，仰起头来默默咀嚼，似乎回味无穷一般。 叶拂衣与穆韵鸿互视一眼，同样夹起一块洁白如玉的鱼肉放在嘴中。 “好！”叶拂衣双眼微微一亮这道酸汤鱼跟水木圣地守护三长老的酸菜鱼的做法大不相同，味道也迥乎不同。 黔州酸汤鱼的酸，不是酸菜，陈醋的酸，而是另一种来自粮食发酵的酸味。 鱼肉滑嫩，汤汁入口醇香无比。 叶拂衣是标标准准的吃货，单单这一口鱼片，已经吃出做这道菜的厨子沉浸在这道酸汤鱼中最起码有数十年的功底。 顾无忧一直不说话，不紧不慢的吃着鱼喝汤，渐渐，满满一盆鱼，已经见了底。 正在此时，从后巷走来数位同样身穿同一服色的熟苗，忽然俯身下跪，朝顾无忧大礼参拜，在两人身后的苗人手中还抬着一面大鼓。。 “这是做啥？”叶拂衣吓了一跳，与穆韵鸿两人双双跃开桌前。 顾无忧仍然不说话，振衣上前，接过那柄充满年代感的鼓槌，开始在大鼓上敲了起来。 鼓声渐响，初时宛若春风化雨，农忙耕种，后次则是夏夜稻田，蛙声齐鸣，继而则是丰收之后秋风落叶，最后白雪皑皑，人们在烧火饮酒度过寒冬，欢聚一堂。 “咚！咚！咚！”摄人心魄的鼓声，仿佛一声声敲在人的心上。 倏而，鼓声忽然高昂激越，宛若金戈铁马，血雨刀山，倾城而至…… 第七百二十五章 往事刀光 鼓声渐歇，满室之中，那些带着烽火硝烟的往事也渐渐停止。顾无忧眼眶骤然通红，重重抛下那根年代久远鼓槌，他的眼底早已有泪，那泪意宛若恨意杀机数十年不绝！ “走吧……”顾无忧大步从门中走出，再也不看依然在跪地参拜的族人一眼，转身朝门外幽深的巷子中走去。 门外有风，河中有水，河水潺潺，尽及呜咽。此时，天空中忽然下起了一场料峭春雨，连连绵绵，若丝若网，若断若续，仿若化不开。 门口一名盛妆打扮的老苗人，满面皱褶，眼含热泪，紧紧跟在顾无忧身后，一步不离。这是他们寨子，他们族中应有的王者，久别重逢之下，他怎么舍得再与王别离？ “这个顾供奉究竟是什么身份？”叶拂衣见此情景心中微微一动。 他虽然对苗疆风土人情全然不懂，不过看这眼前情势，顾无忧昔年一定是那神秘莫测的武陵蛮中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 或许便是苗王也未可知…… “大人，香卡婆婆有请……”巷口绵绵雨丝里，一名中年苗人站在一辆越野车前躬身行礼，他同样一身苗族盛妆，跟开始那几名苗人的服色完全没有任何不同。 苗疆之地自古神秘莫测，能人异士层出不穷，甚至在今时今日的华胥，都是最为难以捉摸的一支。 所以，叶拂衣与穆韵鸿默然将眼前情势看在心中，更不好出口问些什么，悄悄跟随在顾无忧身后上了越野车。 那名原本从酸汤鱼馆门口一路跌跌撞撞跟来的老年苗人，本来也想跟上车去，却被顾无忧挥挥手，示意他回头。 叶拂衣转头从车窗向后看去，老年苗人骤然伏地大哭，双手向天悲怆不已，涕泪交流，在漫天飞雨中，此情此景，愈加显得悲痛非常。 叶拂衣眉头深锁，悄悄向穆韵鸿传音道：“穆大哥，好像有些不对劲，来接我们去见香卡婆婆的苗人与开始酸汤鱼馆中的苗人虽然是一路，但是，这样悲痛的神情，应该绝对不是久别重逢该有的样子……” “我也看出来了，看来香卡婆婆跟顾供奉的族人与寨子，昔年一定经过了一场莫大变故，这场变故极其惨烈，惨烈到至今无法消除影响。”穆韵鸿也皱着眉轻声道。 －－有些仇恨，年代愈久，便愈是酝酿的猛烈。 叶拂衣心中隐隐约约有个不太好的预感，然而再仔细运转升级版灵觉探查，又偏偏觉得此行一路顺畅，并无任何危险。 顾供奉到底牵涉了什么苗疆使命，或者是说，那个已经不存在的苗寨，到底承袭了什么样的使命，所以才会招来这场灭门之祸？ 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面面相觑，正思量间，坐副驾驶上的顾无忧，忽然转头轻声道：“叶少，穆少，别胡乱猜测。你们口中所叫的香卡婆婆是我嫡亲阿姐，我后来去帝都孟氏一住数十年也是出于她安排，所以，我跟香卡婆婆绝对不是敌人，而是最亲的亲人。” 叶拂衣与穆韵鸿诧异不已：“什么？香卡婆婆是你阿姐？那么卫苍松呢？又是你什么人？” “卫……”顾无忧眼底闪过一抹深深恨意，杀机宛若实质一般从他身上倏而绽开！ 随即，他又敛去杀机，深深叹了口气：“我不认得谁是卫苍松，但是我却知道，我那好姐夫的自家取的华胥姓氏就姓卫……” 叶拂衣愣了愣，默然盘算了一下年纪：“难道卫苍松就是香卡婆婆的孙子？顾供奉，当年你们苗寨究竟出了什么变故，一家长幼都死得干干净净？” 顾供奉靠在副驾驶座上的脊背陡然变得僵直，紧紧抿住嘴唇，一声不吭。 “顾供奉……放松些，都过去了……”穆韵鸿伸手轻轻在他肩膀上一拍，接着问道：“当年，当年你是被我父亲从尸山血海中救出，那么香卡婆婆呢？救出她的人又是谁？你那个姐夫当时又在哪里？” 顾无忧的苗名当然不会叫顾无忧，这也是他离开黔东南武陵蛮寨子之后，自取的华胥名字。 听见穆韵鸿问起香卡婆婆的丈夫，顾无忧好容易收敛下去的一身杀机陡然凝成实质，说话语气反而淡然之极：“那个姓卫的人，我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记。呵呵呵，他当然活不了。普天之下，能在叶天士，石久逻，穆旻鎏手下逃出性命的人又能有几个？” “只是，太晚了啊，来不及了啊……可怜我阿姐，当时还身怀有孕……他怎么忍心下得手？”顾无忧的一双手紧紧握住自己的掌心，就连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什么？当年武陵蛮的惨案是香卡婆婆的丈夫亲自带人下的手？！”叶拂衣与穆韵鸿齐齐悚然一惊。 －－这一出夫妻相残，全家死光光的戏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啊，带人屠寨的就是我那亲亲好姐夫……世事是不是很奇妙？”顾无忧嘴角浮出一抹深深的嘲讽。 武陵蛮原本生活在湘西一带，数百年前也是因为战乱，两族死伤无数，为了繁衍生息，才分出后一支迁徙至黔东南。 然而，即便是来到黔东南，数百年年前那些血海深仇，两族中人都没有忘。 在生活在黔东南的武陵蛮分支苗人心中，他们永远记得湘西之地的圣山，甚至连死去归葬的墓穴方向都要朝着湘西，只有那里才是他们的故乡，是他们的根。 虽然服饰变了，人心变了，甚至连昔年在湘西传承下来的寨子遗址都早已在时光的长河中化成了灰灰，然而，那些记录在苗疆典籍中，刻画在鼓声，芦笙，芒筒，夜箫声中的记忆没有断。 而香卡婆婆的丈夫，就是湘西世仇中的一支。 往事如潮水涌来，顾无忧伸手按着自己的眉心。 他苍老枯瘦的食指按住眉心之下的血管突突乱跳，那些充满了血色刀光的往事，哪怕已经过了数十年，他都一丝一毫都没有忘…… 忘不了…… 第七百二十六章 连绵大山 一时间，在山间疾驰的越野车内，气氛变得倏而有些沉闷。叶拂衣与穆韵鸿见顾无忧已经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都不方便再出声打扰，默然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幕山色出神。 关于回忆，关于血蛊，关于那个貌似和蔼可亲，却生生屠了满寨族人的“亲人”，更是顾无忧藏在心中逃不开的一道坎，在有生之年，他一定要亲手打开这个死结。 －－这个缠绕在他身上数十年的结，与族人无关，与苗寨无关，只与他跟香卡姐弟有关。 在这一眼望不尽的连绵大山中，这场春雨吓得越来越密，似乎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时候，车外的山路也变得越来越泥泞崎岖。 终于，越野车开到一座高耸如云的山脚下后，前方再也看不见可以行车的路。 满目皆是一人高的野草与灌木荆棘，将前行去路遮掩得结结实实。 “大人，准备下车，咱们要开始步行上山了。”中年苗人将越野车停下，恭恭敬敬的拉开车门，请顾无忧下车。 “快到了么？”顾无忧像是猛地从层层叠叠的回忆中惊醒，对身后的叶拂衣与穆韵鸿轻声道：“叶少，穆少，下车吧。” 中年苗人从后尾箱中取出一个足有半人高的背篓，背在自己背上，背篓里面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东西，却不知道究竟是些什么。 他随手从腰间拔出一柄雪亮苗刀，轻声笑道：“这丛荆棘灌木不多的，砍开进去，里面就是山路，大人，叶少，穆少，你们略微在外面等等我就好。” 见叶拂衣与穆韵鸿都看着他背上背着的大竹背篓，中年苗人憨厚一笑：“婆婆回来后，在华胥各地到处去找我们族中的血脉，现在寨子中已经修整了大半，也有人住了，还有些孩子，这些东西都是给孩子们买的。” 顾无忧看着那道荆棘丛生的屏障，倏而低声问道：“怎么还有孩子？阿姐是从哪里带回来的？” －－那些弄得化不开的世仇，又何必要牵连到这些什么都不懂得的无辜孩子？ 叶拂衣仰头望向不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大青山，轻声问道：“这么偏远的地方，孩子们猛然从花花世界中回来，他们能习惯山中清苦的日子么？” 中年苗人正在砍伐荆棘的动作顿了顿，轻声道：“大山中再怎么偏远，总比天天在无穷无尽的追杀与逃亡中挣命度日要好得多……” 顾无忧眉头倏而眉头紧皱：“因为昔年的世仇？到现在孩子们都还不能安生？” “嗯。婆婆救回他们的时候，好多身上都带着伤……”中年苗人继续挥舞手中的苗刀，朝荆棘深处砍去，力气越用越大。 “为什么会这样？他们都不过是些孩子，上代恩怨世仇又与他们何干？”穆韵鸿眼角跳了跳。 顾无忧眼睛微微一眯，杀机隐现，手掌骤然握紧，复又松开。 最终他深深叹了口气，目光有些黯淡：“或许是血脉的原因，我们族中每一个孩子都是天生的蛊师，天生的傩者，有与万物神灵交流沟通的天赋能力，被那些人想要抹杀在摇篮中又有什么稀奇？在你们不知道的地方，杀戮，追击，蛊术，那些人无所不用其极……” －－这些年来，他从不再踏足苗疆，不再施展蛊术，也不跟任何提及昔年身份，又何尝不是想安安稳稳过些清净日子。 只是，当他知道叶拂衣与穆韵鸿要来黔东南见得是香卡婆婆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大隐隐于朝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 叶拂衣心中忽然微微一动，当日穆鑫竹能找到万坟山山后的秘洞，是不是因为他也是顾无忧的族人？因为天赋能力，所以才会被穆旻鎏看中带回水木山庄收为义子？ 不！不对！ 穆鑫竹绝对不是香卡婆婆的族人，不然香卡婆婆不会一旦恢复神智后，因为石久逻的骨殖之事，让穆鑫竹足足死了三天三夜，连穆旻鎏的面子都不给。 叶拂衣立即抛开了开始那个念头，手心中微微沁出冷汗。 －－如果穆鑫竹不是香卡婆婆族人的话，那么又会不会出身世仇苗寨？看来苗疆当年之事，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不多时，那道天然生成的荆棘屏障已经被中年苗人劈开，露出一条蜿蜒向上的山路。 雨势正急，山路潮湿泥泞，幸好叶拂衣三人的修为都足够，在崎岖山路中前行并不困难。 那位中年苗人久居大山深处，穿山越岭之间更是显得敏捷无比，就算修为平常，速度倒也不算太慢。 登上眼前这座高耸如云的大山之后，站在山巅放眼望去，四处林海茫茫，细雨绵绵，山间云遮雾罩，不见去路。 “这位大哥，你坐下歇歇吧。此地距离你们寨子还有多远的山路？”叶拂衣看看中年苗人额上的雨水汗水，随手接过他背上的背篓，轻声问道。 这中年苗人可没有叶拂衣三人的境界，可以风雨不近，此时浑身都已经湿透。 “可不敢让叶少叫我大哥，我名叫都拉，叶少穆少叫我都拉就好。咱们再翻两个山头就到了，前面有个黑苗的寨子，一会要是累了，可以去歇歇。”都拉从背篓中取出一竹筒山泉，“咕嘟”，“咕嘟”仰头喝了两口。 “都拉，给我喝一口，是咱们寨子背后的古井甘泉吗？”顾无忧十分自然的朝都拉伸出手去。 “大人，这个我喝过的，我再另外拿一筒给你……”都拉怕顾无忧嫌脏，连忙轻声推辞。 “没事。算算时间，我都快一个甲子没有喝过咱们寨子中的古井甘泉了……”顾无忧眼光微微一闪，接过竹筒来，大大喝了一口。 “好喝！果然还是原来儿时的味道！”顾无忧将竹筒还给都拉。 在山巅略微歇息片刻，继续前行，果然山下又有一座苗寨，炊烟缭缭，已近饭时。顾无忧拒绝了都拉想进寨子歇脚的提议，直接带着叶拂衣与穆韵鸿从寨子旁边绕进更深的深山。 从这座山开始，沿路可见的高耸电塔都没有了，很明显，这深山中已经没有华胥电网。 一路急行，天色渐黑。 沉沉夜幕罩了下来，雨势更大。 这连绵无尽的黝黑大山中，像是藏着一头头洪荒巨兽，愈是前行，便愈是感觉沉甸甸的，压得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第七百二十七章 姐弟重逢 远方的山巅上，隐约可见一片通红光影，绚烂耀目。在茫茫大雨之中看去，非但半分没有减弱的趋势，也不知道究竟是火光还是灯光，将半片天都照得彻亮。 顾无忧望着山巅那片通红光影，停住了脚步。半晌，才伸手拍拍都拉的肩膀道：“都拉，将背篓给叶少背着，我背你上去，这样走上去太慢。等到了寨子，只怕连天都要亮了，莫要让阿姐等得太久。” 都拉一张黝黑的面庞骤然之间涨得通红，连连摇头：“大人，不可，这使不得，我怎么能让你背我……” “唉，有什么使不得的？寨子里都没有几个人了，难道你还放不开这些身份地位的束缚？”顾无忧不容分说将都拉的背篓取下，直接交给叶拂衣，随手将都拉背在背后，纵身一跃，已经直接跃上密林顶端，朝山巅光影之处急掠而去。 “穆大哥，咱们跟上。”叶拂衣背好背篓，对穆韵鸿嘿嘿一笑，脚下微微用力，身形已经高高落在树梢上，将大树枝叶踩得“哗啦啦”响。 “叶兄弟，小心些，这里已经是苗疆秘地，可不要冲撞了什么天生神灵。”穆韵鸿见叶拂衣一副急吼吼的样子，有些好笑，连忙提醒了一句。 这样一来，四人的速度可比在开始在密林山路中穿行要快得多，耳边传来“呼呼”风声雨声，不消半个时辰，四人已经站在一片连绵的吊脚楼之前。 －－这座苗寨昔年一定极大，现在却满目颓败，寨子中只有星星点点的灯火亮起，大部分吊脚楼还没有修复完成，并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寨子门口的广场上点燃了一堆高大的篝火，火光冲天而起，一身苗装的香卡婆婆柱着一根苗杖，站在篝火前，清冷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顾无忧。 身边却连一个随侍的苗人都没有。 叶拂衣皱皱眉头，传音对穆韵鸿道：“适才在山脚看见的通红的光影，看来并不是这堆篝火传出来的。” “我知道，咱们静观其变，先看看情况再说。”穆韵鸿同样传音答道。 直到如今，叶拂衣借着这堆暗夜篝火的光亮，才真真正正看清楚了香卡婆婆的面容。 果然正是在灵觉碎片中看见的那名老妪，只是她如今的面容反而比当年在京郊孟氏教导孟展眉的时候要年轻得多。 难道当年香卡婆婆是易容？ “阿姐！弟弟回来了……”顾无忧将背后的都拉放下，直直奔向香卡婆婆跟前，双膝跪地，一语未了，终是泪如泉涌…… “阿弟，你也老了……来，给阿姐看看，这些年来，你过得好不好？”香卡婆婆枯瘦的手掌缓缓抚摩在顾无忧早已花白的头发上。 昔年两姐弟都曾经在孟氏庄园隐居，香卡婆婆亲自出手教导孟展眉古武与医术，而顾无忧却做了孟铮庭的近身随侍。 两人当时都隐藏了身份，所以孟展眉并没有在香卡婆婆这里学到苗疆蛊术。 后来，香卡婆婆忽然不知为何身受重伤，叶天士将神智不清的香卡与尚在襁褓中的卫苍松送去江宁青龙山。 两姐弟便再也没有见过，距今已是三十多年…… “阿姐，我很好，孟老向来待我犹如亲生手足。只是，阿姐你后来离开庄园后又去了哪里？这三十多年来，我借助孟氏势力到处找你，却始终没有你的消息……”顾无忧看着自家阿姐的面庞，眼中泪光未散。 “这些陈年往事等等再说，阿弟，你现在正式接任苗王之位，我再详细告诉你。”香卡婆婆抬手一道红色焰火打出，在密集大雨中直冲向天！ “呜！呜！呜！”苗寨的尽头，忽然传出一阵浑厚的号角与“咚！咚！咚！”的鼓声。 一根一根火把，从最上方的吊脚楼前一路延伸而至，每一根火把下面，都跪着一名虔诚的苗人。 他们举着美酒，吹响号角，敲响苗鼓，只为了迎接他们的王。号角与鼓声一起，都拉从篝火中取出一根火把，默默跪在火把山路的最前方，双目含泪，看着顾无忧。 叶拂衣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广场上的香卡婆婆身边连一个人都没有，原来他们在准备苗寨继王大典。 “阿弟，你跟我来。”香卡婆婆朝叶拂衣与穆韵鸿的方向略微点了点头，并不出生招呼，此时，她的全副心神都在顾无忧身上。 顾无忧摇摇头，却并不顺着火把照耀的山路走上去：“不，阿姐，我不再是鼓藏头，也不是苗王，我是顾无忧，也仅仅是顾无忧。” 篝火映照下，香卡婆婆脸色陡然阴沉了下来：“攸古，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阿姐，这世间有太多事情都变了，当今之世哪里还有苗王……”顾无忧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看着香卡婆婆的脸色咽下了话头。 “攸古，你忘了阿爹阿娘临死之前说的话了么？你忘了整个寨子的血海深仇了么？！”香卡婆婆的脸色阴沉的要滴出水来。 手中结识的苗杖被她握得“嘎吱”“嘎吱”作响！ “不，阿姐，我没有忘。这几十年来，我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那比海还深，比山更高的仇恨。但是，曾经往事，数百年的世仇，只要我们自己记得就已经足够……”暗夜大雨中，顾无忧转头看着那一根根火把下的族人。 “这些孩子，这些壮年，这些老者，就让他们远远离开昔年的仇恨，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时间已经过了，整个世界都变了，何必再来打扰他们的宁静？”顾无忧叹了口气，看着从山顶一路延伸而下的火把照耀中，那一张张面庞。 他这次来黔东南本来只打算见香卡婆婆一面，便会亲自去那湘西苗寨报仇。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继任苗王大位，带着残余的族人去决一死战。 自己身死道消不足为惜，将这些早已远离了世仇血恨的残余族人与刚刚安宁下来的孩子们再拖进复仇深潭，又是何必？ 香卡婆婆瞬间暴怒：“攸古，你糊涂！” “哗啦啦！”衣袂翻飞，她的身形骤然如大鸟一般，跃过熊熊燃烧的篝火，伸手将顾无忧的胳臂抓住，宛若巨隼一般，带着顾无忧直飞去最上层的吊脚楼。 虚空中，只隐隐约约飘来一句：“都拉，你带着叶少跟穆少先去休息，等明早再上来见我！” 叶拂衣与穆韵鸿顿时面面相觑：“啊？这都行？” 正在此时，夜空中忽然传出一阵宛若破锣一般的笑声：“哈哈哈，香姐姐会飞！小鎏儿也要飞！” 一人疯疯癫癫从火把路上闯了下来，张开双臂朝空中跳去，口中大叫：“香姐姐！带小鎏儿一起飞！” 穆韵鸿眼角突突直跳，飞身抓住那人胡乱蹦跶着的身影：“二叔！别闹！” 第七百二十八章 无尽暗夜 这个宛若孩童一般从苗寨尽头冲下来的人，当然就是神智不清的穆旻鎏。他本来留在林城水木山庄圣地让三大守护长老照顾，除夕过后就被香卡婆婆接回了这座苗寨。 此时穆旻鎏被穆韵鸿伸手一把抓住之后，倒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歪着头问道：“你又是谁？为什么叫我二叔？我家哥哥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哪里有你这么大的儿子？嘻嘻嘻，你骗人，我不跟你玩！” 穆韵鸿看着穆旻鎏的浑浊迷乱的眼神无奈叹了口气：“叶兄弟，这可怎么好？你再试试，能不能进入二叔的灵台识海看看究竟。” “我试试。”叶拂衣握住穆旻鎏的另一只手，刚刚准备将升级版灵觉探入他的灵台识海，却被一股森然巨力拦住，依旧无法进入。 “不成。”叶拂衣只能缓缓松开手，微微摇头：“穆大哥，我还是进不去二庄主的灵台识海。他认不得你的，心智也没有完全恢复，甚至连记忆都还停留在很多年很多年前的时候，只记得当时的事……” 穆韵鸿对他这个二叔实在连一点法子都没有，温柔牵着穆旻鎏的手，回头对都拉道：“都拉，我二叔的住处在哪里？我先送他去休息。” 此时从山顶蔓延而至的一整条火把路已经熄灭，再度回到寨子中的族人们也早已各自散去。 从远方看见的原本映照半天的红色光影，在香卡婆婆带走顾无忧之后，便悄然不见了痕迹。 看来那层光影的由来是源自香卡婆婆给顾无忧安排的继位大典仪式，而与这堆熊熊篝火全然不相干。 －－下了一整天的雨终于小了下来，都拉带着叶拂衣与穆韵鸿穆旻鎏三人往穆旻鎏的住处走去。 “婆婆带鎏大爷回来之后，一开始疯的还要厉害些。现在已经比原来好多了，只是神智不清，就是像个孩子……”都拉回头看看被穆韵鸿牵着手走路，蹦蹦跳跳的穆旻鎏叹了口气。 －－明明已经是一位古稀老人，却偏生神情举止宛若十来岁的孩子，看得人心中说不出来的难过。 香卡婆婆给穆旻鎏安排的住处同样位于整座苗寨的最高处，距离香卡婆婆带走顾无忧的吊脚楼并不远。 那间吊脚楼已经修缮过，内中一应设施俱全。只是，在还有没修缮完好的角落中看来，处处都是烈火焚烧过后的痕迹。 这座寨子，当年大劫之时，还经受了焚烧之难？ “鎏大爷就住在这里。”都拉轻轻打开吊脚楼的大门，拾级而上。 “玩游戏！玩游戏！”穆旻鎏笑嘻嘻的跑进自己房间，抱出一大堆玩偶，自己一屁股坐在竹地板地自顾自的玩玩偶。 那堆玩偶有男的，有女的，有苗装，也有华胥服装，好些个小人或站或坐，围在一起。 穆韵鸿走进房间去，随手拿起一个站着的女玩偶，轻声问道：“二叔，这个人是谁？” 穆旻鎏抱出来的那些玩偶都做的甚是精致，眉目宛然，栩栩如生。 穆韵鸿现在手中拿起的那个玩偶也是苗疆服色，长长的头发盘在头顶，插着一朵大红花，身姿窈窕，是个美丽的女人。 “笨蛋，你怎么连如姐姐都不认得？她是石头哥的妻子，天天跟石头哥腻歪在一起。”穆旻鎏笑嘻嘻地对穆韵鸿道。 随手接过那个女玩偶，放在一个苗装打扮的青年人身边。 穆韵鸿一颗心顿时“突突”乱跳，这个玩偶是母亲？那个苗装打扮的青年人应该就是父亲石久逻？ “那么这三个呢？又是谁？”叶拂衣拿起三个华胥打扮的青年男子问道。三人年纪都差不多，从玩偶上看不出谁是谁。 “这是哥哥，这是唐大哥，还有混蛋小叶子。小叶子是最混蛋的混蛋，总是拉着香姐姐做这做那。哼，一会开饭了，我也不叫他吃！”穆旻鎏先是嫌弃的瘪瘪嘴，又吐了吐舌头。 很明显，他一点也不喜欢叶天士。 “嗯，吃饭，吃饭！香姐姐，哥哥，唐大哥，石头哥，如姐姐都来吃饭。”穆旻鎏从房间竹架上，又拿着一些小碗出来，摆在一群玩偶中间。 “香姐姐最好，这条鱼给香姐姐吃。”代表香卡婆婆的玩偶手中拿着一根小小的竹竿，赫然就是叶拂衣现在用的天殛雷竹。 “哥哥，唐大哥，你们也吃饭了！”穆旻鋈与唐守中的玩偶也坐了下来。 “如姐姐要跟石头哥坐一起。”穆旻鎏一哥哥玩偶安排坐下，果然不让代表叶天士的玩偶坐下，就让他站在香卡玩偶的背后。 穆旻鎏摆弄着他的玩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点都没有留意房间中还站着叶拂衣与穆韵鸿都拉三人。 “攸古呢？这里为什么没有攸古？难道他不跟你们吃饭玩耍？”叶拂衣看着那些围成一堆的玩偶，却没有哪一个玩偶代表着顾供奉。 “攸古天天都要跟着叔叔婶婶爷爷们学本事，又不跟我们一起玩……”穆旻鎏笑嘻嘻地看着那些围着小碗团团坐的玩偶。 “二叔，香姐姐的丈夫呢？”穆韵鸿倏而开口问道。 “没有！香姐姐没有丈夫！”穆旻鎏忽然站起来，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口中不断尖声高叫：“香姐姐是我的！她没有丈夫！从来没有过！” “有一天寨子里来了好多坏蛋，到处杀人，寨子还里起了一场大火，好多人都死了，你还记得不记得？”叶拂衣缓缓地问道。 －－哪怕时间已经过去了数十年，刚刚走进这间吊脚楼的路上，他都看见了昔年被大火焚烧过后的痕迹，触目惊心。 穆旻鎏混身气势一变，霍然起身站在房间中央，似乎一下子就已经长大，目光炯炯望着窗外无尽暗夜：“那一天苗寨发生的事情，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只是，哥哥跟石头哥都来迟了……只救得出来香姐姐与攸古，整个寨子都毁于一旦，连香姐姐的两个孩子都没有了……” 这会的穆旻鎏原本懵懵懂懂的神智，似乎忽然变得清醒了很多。 “卫丹干！你这个满手血腥的凶手，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穆旻鎏身形一振，脸色铁青，飞身就朝窗外无尽暗夜扑去！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声苗疆盛装的香卡婆婆，抬手轻轻一挥，便已将穆旻鎏送回室内，柔声道：“小鎏儿乖，快睡觉，卫丹干早就死了，死的不能再死，连尸骨都已经在石磨里磨成了灰……” 此时她说话的声音极其轻柔，极尽缥缈，而语气中蕴含的深深恨意与杀机，却连这无尽暗夜，茫茫林海，无尽丝雨都压不下。 令人毛骨悚然…… 第七百二十九章 一个故事 “都拉，照顾你鎏大爷睡觉。拂衣，韵鸿，我知道你们有太多的事情想问，跟我来，先跟你们讲个故事。”香卡婆婆在窗外轻声道了一句，晃悠悠在苗寨零星的灯火中穿行，一直来到最上方的吊脚楼。 初春的苗寨山间温度极低，又下着雨，到处都湿漉漉的，水声潺潺。 吊脚楼的大厅中烧着温暖明亮的火塘，火光绞绞，墙壁上点着油灯，却没有看见适才被香卡婆婆带回来的顾无忧。 “顾供奉呢？他怎么没有在？”叶拂衣轻轻出声问道。 “这孩子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一身乱七八糟的华胥古武，连自己的本命蛊术都快忘光了，我让他去温习一下自己的蛊术。放心，他过几天就会出来。”香卡婆婆在火塘边缓缓坐下。 “你们也都坐吧，故事很长，要从很多很多年以前说起了……”香卡婆婆拨动着火塘中的炭火，看着火光默默出神，半晌之后，终于开始跟叶拂衣与穆韵鸿说起那些很多年的往事。 就在这座已经遭遇大劫过后的苗寨附近的山林里，当年还有另一座寨子，那座寨子里面居住的都是熟苗，经常去外界与华胥古武界术界交流，互通有无。 而香卡婆婆所在的寨子却是生苗，平素并不与华胥互通音讯。 此时，隔壁寨子出了两位天资绝佳的年轻人，一个是石久逻，另一个便是辛玉如。而香卡也已经蛊术大乘，三人可称一时瑜亮。 石久逻在华胥古武界闯荡的时候，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穆旻鋈，叶天士，唐守中等人。 都是当时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几人一见如故，再加上穆旻鋈的弟弟也算是苗疆中人的缘故，所以彼此之间更是显得亲热。 那时候，石久逻，穆旻鋈，叶天士等人都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只有穆旻鎏的年轻最小，学艺未成，最爱跟在香卡身边转悠。 石久逻昔年十分豪爽好客，经常带着穆旻鋈叶天士唐守中等人回寨子小住，青年高手之间，话题甚多，自然很快也就熟悉了。 他们也会过来这边寨子找香卡一起喝酒，闲谈，感情日渐深厚。 时间一年年缓缓过去，穆旻鋈，叶天士，唐守中等人都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就连众人当中最为美丽的香卡也已经嫁了人，她嫁得是另一处苗寨的寨老之子，卫丹干。 卫氏苗寨藏在更远的深山里，寨中之人，个个以血蛊擅长，气息晦涩，行事诡秘。香卡嫁过去不久，便怀有身孕，生下一个儿子。 青年时的玩伴们都纷纷给香卡带去祝福的时候，只有穆旻鎏独自黯然神伤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迎娶叶天士的亲传师妹做为妻子。 只是那时候谁也不知道，卫丹干根本不是卫氏寨老的儿子，而是出身湘西讫格苗寨，跟香卡苗寨两族原本是死敌世仇。 那一年，香卡正好三十岁，第二胎将及临盆，特意带着大儿子回到自家苗寨待产。有父母双亲的照料，高龄产妇生产总会觉得顺畅些。 就在临盆当日，卫丹干带着讫格苗寨与卫氏苗寨的人马悄然摸上山来，突袭香卡苗寨。 无数血蛊铺天盖地而来，整个香卡苗寨都沉浸在一片如血深红之中。看不见天，看不见日，触目所见尽是万丈血光。 石久逻在自家苗寨中看见远远传来的血光冲天，当即带领自己族人前来襄助，结果仓促迎战，不敌卫氏苗寨与讫格苗寨的联手。 当日，石久逻身受重伤，只能带着香卡的大儿子与攸古拼死朝山下逃去。 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惊吓，香卡难产，三日之后，最终只产下一个死胎。 卫丹干破寨，一路追杀石久逻，最终带走了与香卡所生的大儿子。而攸古却因为石久逻的拼死护卫，而逃过一劫。 等叶天士与穆旻鋈等人知道这个消息后，从千里之外赶到苗疆之时，那场惨烈战事已经到了尾声。 他们只来得及救出刚刚生产的香卡，还有数十名藏在万坟山秘洞的族人。其余苗寨中人包括香卡与攸古的父亲母亲家人，满门长幼，在血蛊肆虐下，早已死得干干净净。 整座鸟语花香，景色宜人的苗寨变成一片瓦砾场。 穆旻鋈等人赶到之后，卫氏苗寨与讫格苗寨的来犯者被全数清扫一空。在叶天士的卜算之下，穆旻鋈等人一路追踪找到正准备回程的卫丹干。 罪魁祸首当然不能活，被叶天士等人生擒后，香卡亲自出手杀了他，连尸骨都放在寨前巨大的石磨中被碾成了泥，以慰满寨亲人在天之灵。 此时石久逻身受重伤，生怕自家苗寨也不再安全，便将辛玉如托付给穆旻鋈叶天士等人照管，自己离开苗疆自去觅地疗伤，顺便寻求突破。 那一战后，不但香卡苗寨毁于一旦，卫氏苗寨与讫格苗寨也在叶天士等人的报复之下，死伤殆尽，风流云散。 只有香卡的大儿子，从此不知所踪。 调养身体大好之后的香卡带着攸古离开苗疆故地，在华胥各地游荡，一边寻找自家儿子的踪迹，一边潜心修习族中无上蛊术。 一晃，又是几年时光过去，叶天士见香卡日子过的凄惶，实在看不过去，便将香卡与攸古姐弟托付给身在帝都，家大业大，日子安稳的孟铮庭。 那时候的孟展眉才是个刚刚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生的眉目如画，天资绝佳，让失去孩子的香卡一见之后，心中甚喜。 香卡此时不过三十来岁的少妇，当然还不是婆婆，易容改扮后，从此也就带着攸古安心在帝都定居，一边潜心教导孟展眉，一边继续寻找大儿子的下落。 不久后，石久逻的死讯骤然传出。原本在水木山庄避世隐居的辛玉如顿时伤心欲绝，回到黔东南自家苗寨打探消息，寨子中人都说石久逻已经身死道消。 其时，穆旻鋈也丧偶不久，留下穆韵洁与穆韵澄无人照料。在叶天士与唐守中等人的凑合下，三年之后，辛玉如下嫁穆旻鋈，成为水木山庄女主人。 等到石久逻修为大进，从秘地闭关而出时候，辛玉如已经成为穆旻鋈的妻子。 石久逻暴怒，先与穆旻鋈大打出手，继而跟辛玉如在水木山庄偷偷相会，终于珠胎暗结，那个孩子便是穆韵鸿。 也正是那一年，香卡终于辗转找到在讫格苗寨暗卫蛊师重重护卫下长大成人的儿子。 只是，当年被讫格苗寨带走的儿子已经完全不认得亲生母亲，只将她当做来犯之敌，喝令全族出战。 双方激烈交战之下，香卡重伤，心神大损，一时清醒一时糊涂，带着襁褓中的卫苍松找到叶天士。 其时，水木山庄不时有石久逻与隐医圣宗等强敌前去滋扰，叶天士只好将香卡与卫苍松托付给已经在江宁青龙山开门立派的大弟子孟广鹤，一晃就是三十来年。 火塘的余烬熄灭，天色泛青，这个漫长的故事终于讲完，香卡仰头看着苗寨上空灰蒙蒙的天光，倏而幽幽一声长叹：“故事讲完了……你们都先去休息吧……我也累了……要歇一阵……” 第七百三十章 疑云再起 苗寨清凉的山风伴随着绵绵晨雨，从窗外丝丝缕缕飘来。以香卡婆婆如今的修为，只不过是跟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说了一夜故事而已，她累的当然不是身体，而是那颗浸泡在层层叠叠血海深仇中疲倦的心。 “是，香卡婆婆，那我们先出去了。”叶拂衣与穆韵鸿当然立即起身告辞。 见叶拂衣与穆韵鸿转身下楼，消失在清晨微雨中，香卡婆婆抬手落下一道竹帘，将未明天光与绵绵雨势都严严实实遮挡了出去。 楼内，霎时间一片昏暗，香卡婆婆身上那种原本虚无缥缈的气息复又大盛，整个人都宛若消失在尘世间一般。 顺着青石小路前行，右侧略低的位置就是穆旻鎏所住的那栋吊脚楼。 都拉还坐在将熄未熄的火塘边垂着头打盹，而穆旻鎏在里间早已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或许二叔现在这样也是幸福的吧，什么都忘了，只记得少年时候那个温柔待他的大姐姐……”穆韵鸿叹了口气，轻轻给他盖好踢开的被子，反手关上房门。 “都拉大哥，醒醒，回房去睡，我们回来了。”叶拂衣推醒都拉让他回自己的住所休息。 都拉睁眼醒来，抬头看看将明未明的天光，憨厚的对叶拂衣笑了笑：“不好意思，叶少，我睡着了……” 他起身给火塘添了些柴，又坐了一壶泉水放在火上直接扔进茶叶去煮，水是山泉，茶是野茶，水气一滚，香气馥郁。 都拉对穆韵鸿与叶拂衣微微躬身道：“叶少，穆少，鎏大爷的隔壁还有一间卧室，你们若是累了，也可以去躺躺。” “不急，我们再坐会，喝被热茶再去休息。都拉大哥，谢谢你，昨晚帮我照顾了二叔一夜。”穆韵鸿轻声道谢，目送都拉下楼离开。 叶拂衣看着刚刚添了柴的火塘上，阵阵上升的青烟，倏而轻声道：“香卡婆婆的故事里有几个疑点。” 穆韵鸿接着道：“第一是香卡婆婆的修为不对，境界也不对。她现在散发出来的蛊术波动微不可觉，一身都是精纯无比的阴属真元，很明显早已是一位登临绝顶的古武者而不是一位苗疆蛊术宗师。” “香卡婆婆此时的修为境界也绝对不在叶老，林老跟大尊父亲三人之下。”兄弟两人这样默契合拍的说话风格已经是习惯，一个说了上句之后，另一个自然而然就会接出下句。 “是啊，那么又是谁教她的这一身正宗华胥古武？讫格苗寨与卫氏苗寨自从当年被爷爷跟大尊等人清扫之后，早已避世不出，残余族人带着她的儿子隐居所在之地的消息又是谁给她的？”叶拂衣皱着眉头道，手中拿着火钳无意识的拨弄着柴火下面的灰烬。 “第二点就是父亲的死讯究竟是如何传出来的？为什么明明传出死讯，三年之后又会忽然再度现身？父亲是死里逃生？还是闭关之时经过了什么别的变故？”穆韵鸿叹了口气。 当年那些错综复杂的上代往事之中，一定还埋藏着其他隐情。只是那些暗藏的隐情，香卡婆婆是一定不会再告诉他们的。 “穆大哥，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隐隐约约觉得香卡婆婆跟龙啸天之间一定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会不会这阴属华胥古武功法就是龙啸天亲自教给她的？甚至连讫格苗寨与卫氏苗寨最后的隐世藏身点都是龙啸天告诉于她？让香卡婆婆去传授教导我母亲古武与医术也是他的授意？”叶拂衣将头深深埋在自己掌心。 他并不相信香卡婆婆去京郊孟氏，教导孟展眉古武与医术又偏偏不教苗疆蛊术是出自叶天士安排。 －－任何一个山门也好，宗门也好，世家也好，最后做为退路隐世的地点都是重中之重，讫格苗寨与卫氏苗寨当然也不例外。 足足十来年的时间，连叶天士都得不到一丝一毫消息，那么能够找到两家苗寨的，当然是术数更精湛的龙啸天。 香卡婆婆重伤失智的时候，龙啸天又为什么不出手救治？他当时身在何处？五年之后，为什么要从大漠火场中假死避世？连两位结义兄弟与枕边人都不知道他并未身死，一直暗中存活于世？ 穆韵鸿忽然心中微微一动：“叶兄弟，你在升级版灵觉中传来画面里，除了感应到与叶叔叶婶之间的那种血脉相接的气息之外，有没有感觉过他们两人的真元属性？” 叶拂衣默默思忖片刻，方才低声道：“如果母亲也是阴属真元，那么就一定传承至那个帮助香卡婆婆从蛊入武，踏上巅峰之人。龙啸天为什么要这么做？在香江别墅中为什么又要用五雷正法出手攻击母亲？”叶拂衣的心顿时开始“突突”乱跳。 “我绝不相信龙啸天当日五雷正法出手，只是为了检测叶叔叶婶的修为，没有可能下那么重的手，九娘前辈的护身符箓损耗瞒不过人。”穆韵鸿摇头苦笑道。 “是啊，我也不相信。所以，其中一定还有什么隐情。” “会不会是龙啸天当时根本不认得我的父亲与母亲是谁，而是在香江偶然遇见之后，才发现他们的命数或者气数对他将要做的某件事有莫大作用。原本打算直接出手擒获带走，结果在施展五雷正法之时，发现龙九娘亲手绘制的护身符箓，这才知道我的父亲跟母亲都是故人之后？但是两人的伤势已重，所以要带去南洋才能帮他们继续医治？”叶拂衣又说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当然，这猜测同样是建立在龙啸天并不是一个十恶不赦之人上。 “这个还真的有可能。我也倾向与龙啸天跟大尊父亲叶老唐师等人昔年都是故交，不然不会大漠火场之后，林老跟随在唐师身边，而穆叔就跟着大尊父亲，在山庄充为近身随侍。”穆韵鸿缓缓点头。 “哎呀！”叶拂衣猛地一声惊叫，险些打翻了挂在火塘上的铜壶。 “怎么了？忽然一惊一乍的？”穆韵鸿伸手扶正滚烫的茶壶。 “穆大哥，你还记得不记得，去年爷爷回云盖山的时候，是术力全无，五运六气十二神全数被封的状态？”叶拂衣反手抓住穆韵鸿的手掌，手指冰凉。 “记得啊，怎么了？”穆韵鸿不解的看着他。 “借运！借命！借气数！”叶拂衣霍然起身，双目炯炯看着窗外，浑身肌肉顿时绷得僵直！ “当年海难，慕晚亭与龙啸天同时背上千人杀孽，慕晚亭会影响自身气数，龙啸天又焉得不会？所以他去年带走爷爷等人的时候，借了爷爷的命，运，气三数！更为可怕的是，爷爷的五运六气十二神被封是出自自愿，为什么？为什么？！” 一语既出，石破天惊！ 第七百三十一章 万坟秘洞 穆韵鸿的脸色同时变得煞白一片，伸手将叶拂衣拉回身旁竹椅上坐下：“不要慌，这些都不过是你的猜测而已，现在也没有一点真凭实据。水烧开了，你喝口热茶，先定定心神。” 煮好的野茶在铜壶中“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穆韵鸿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叶拂衣手中，只觉得他手指冰凉，微微发着颤。 良久，叶拂衣浑身紧绷的肌肉才缓缓放松，大口喝了一口野茶，轻声对穆韵鸿道：“咱们回房去坐会，先看看升级版灵觉有没有画面传来，顺便也仔细想想还有什么遗漏没有……” 穆韵鸿喝了一口野茶，轻声道：“去休息会也好，等上午再去万坟山拜拜父亲。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家的寨子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唉，既然来都来了，总是要去一趟的……” 此时，兄弟俩都丝毫没有睡意，进入另一间卧室，叶拂衣随手拿出医圣鼎放在身边打坐调息。 今天没有放晴，也没有阳光，只是雨势看着比昨天要稍微小一些而已，所以医圣鼎中自然而然也就没有了那道淡淡的紫烟飘出。 两人现在都习惯了清晨围在医圣鼎旁边打坐，觉得心神安宁，灵台清明好些。现在这重重迷雾里，保持自己的灵台清明，不为物迷，才是最为重要的。 窗外，深山中的苗寨中渐渐有了人声，炊烟升起，鸡犬相鸣。 有人悄悄进屋，看着叶拂衣与穆韵鸿都在竹地板上打坐，拿着医圣鼎胡乱看看，放下一张纸条，悄悄走了出去。 穆韵鸿嘴角微微上扬，刚刚进来的那个人是穆旻鎏，他当然知道。 等叶拂衣结束今次入定之时，已经是接近正午时分。 “有些晚了，走吧，去苗寨大厅看看香卡婆婆有没有时间带我们去万坟山拜石伯父。咦？这个是什么？”叶拂衣活动活动手脚，看着摆在桌子上那张的纸条问道。 “二叔早上起来，跑来放下的。”穆韵鸿微微一笑，也缓缓睁开眼睛。 “二庄主来过？我怎么不知道？”叶拂衣皱皱眉头。 “你今次入定有些深，我以为你又得到了什么灵觉画面的启示，所以没出声叫你。”穆韵鸿随手拿起那张纸条。 上面用碳灰画着一个仿佛是三角形的图案，中间有个黑乎乎的丸子，笔迹胡乱幼稚，根本不知道他究竟画了个什么。 “哪里有这么多灵觉画面，这座苗寨我完全不熟悉，也没有气息可以牵引灵觉。二庄主这是画的啥？是个粽子？还是咸蛋黄的？他想告诉我们他想吃粽子？”叶拂衣看着纸条的三角形，百思不得其解。 “又不是端午节，吃什么粽子？出去看看，顺便洗漱，二叔现在在外面跟孩子们玩呢。”穆韵鸿噗嗤一笑。 吊脚楼旁有竹筒一路从山巅古井接下来的山泉，水极清冽，入口甘甜。 直到现在他们才看见，这座当年规模极大的苗寨，仅仅修复了数栋而已，更多地方的还是杂草丛生的片片焚余废墟。 穆韵鸿看着跟穆旻鎏一起在瓦砾场中嬉闹玩耍的孩子，深深叹了口气：“要是香卡婆婆愿意的话，咱们帮她将寨子修好了吧？道路，电力，网络也都给他通通好，总不能让这些劫后重生的孩子们再度与世隔绝。唉，就算是为了二叔能够在此地将养晚年也好。” 一群孩子中间，穆旻鎏的笑声最大最难听，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一只风筝，歪歪扭扭飞在清风细雨中，怎么也飞不高。 “二叔，你在玩什么呢？小心摔跤。”穆韵鸿洗漱完毕，朝穆旻鎏招招手。 “大哥哥，我早上画的画儿你看见了没有呀？”穆旻鎏笑嘻嘻地跑来问道。 “我了个大去！你怎么叫起我哥哥来？以后要叫我小侄子，知道了没有？”穆韵鸿顿时一脑门子白毛汗。 “小侄子是个什么东西？能吃么？不管了，你快看我画的画儿啊！”穆旻鎏歪着头，拉着穆韵鸿的袖子不放。 “早就看见了，就是不知道你画的是什么，你是想吃粽子了吗？”穆韵鸿笑着拿起那副画在手中一扬。 －－穆旻鎏变成小孩之后，完全不记得昔年他对穆韵鸿的恶感，甚至言行举止之中对穆韵鸿还颇有几分亲近之意。 “小侄子，你看，这是座大山，这里是个大山洞！粽子又不是现在吃，咦？你怎么会这么傻！”穆旻鎏在那副画上指指点点。 “你赶紧带着这个家伙快去吃饭饭，一会我带你去看看大山洞，哪里可好看了。”穆旻鎏推着穆韵鸿就走，却连眼睛都不看叶拂衣。 看来他对叶拂衣的感觉始终是带着厌恶与深深戒备的，跟对穆韵鸿的亲热完全不是一回事。 叶拂衣走在两人身后，苦笑着道：“二庄主始终对我厌恶的很，不消说，这一定是我那好爷爷的锅。” －－当年叶天士因为叶随风与孟展眉海难失踪之事，不但在香江玄门大开杀戒，而且还亲自出手废了穆旻鎏的修为，这事叶拂衣当然早就知道。 吃过中饭，香卡婆婆依然没有派人来叫叶拂衣与穆韵鸿，反正闲着无事，叶拂衣与穆韵鸿乐得跟着穆旻鎏去看那个他说很好看的大山洞逛逛。 穆韵鸿牵着穆旻鎏在苗寨背后的丛林穿行，越行越深，渐渐，前方已经仿佛连山路都没有了一般。 “二叔，那个山洞在哪里？前面已经没有路了，等天黑回不来寨子可就不好玩了。”穆韵鸿停住脚步，轻声问道。 “就在前面，好大好大的山洞，里面可好玩了！”穆旻鎏继续朝前面走去，明明没有的路，被他三转五绕又现出条山路来，对此地他像是熟悉无比。 “是了！”叶拂衣一拍额头：“二庄主不会直接将我们带去万坟山后山的秘洞吧？穆大哥，你仔细看看，这丛林里高高低低的土丘，可不都是些无人照管的坟茔么？” “有道理，先不管这么多了，咱们继续跟着他走。”两人修为渐高，虽然是在这深山老林里，倒也不怕会有什么忽然出现的猛兽。 再走一段路，耳边水声渐响，前方霍然开朗！ 一山雄峙，直插入云，半腰处果然中有一个巨大的山洞，一条暗河，水极湍急，化作百丈宽瀑，从山洞中奔流倾泄而出！ 第七百三十二章 重见小金 叶拂衣仰起头来，定睛看去，此地山高林密，绝壁插天，人迹罕至，倒是隐约有些许像云盖山后山绝壁的模样。但是这条从半空直泄而下的百丈瀑布却要显得比云盖山那条瀑布要宽阔雄浑的多，水声宛若雷鸣，震耳欲聋。 “小侄子，怎么样？这条大瀑布是不是很好看？快跟我来，里面还有更好看的。嗯嗯嗯，我还要带你去见一个好朋友。”穆旻鎏笑嘻嘻地指着瀑布道。 “好朋友？什么好朋友住在山洞里？诶，二叔，你慢些走，山高路滑，小心摔着！”穆韵鸿看见穆旻鎏准备直接窜上绝壁的身形连声叫道。 “跟上他！”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拦不住穆旻鎏，也正准备从陡峭山崖跃将上去，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个人来，轻声道。 这个人当然就是一上午都没有看见她的香卡婆婆。 “香姐姐，你也过来了？咱们进去玩，好不好？”穆旻鎏回头看见香卡婆婆，开心地挥舞着双手，口中大喊大叫。 就连这震耳欲聋的瀑布轰鸣声也掩盖不住他的破喉咙。 “走吧，咱们都进去吧。本来我是打算明天再带你们来，结果小鎏儿这傻孩子三不知的又将你们带过来了。”香卡婆婆神情宠溺的微微一笑，牵住向她蹦蹦跳跳跑来的穆旻鎏右手。 在她的眼中，如今早已经是须发半百的穆旻鎏，依然是很多年很多年前那个最喜欢依偎在她身边的大孩子。 山高背阳，石壁陡峭而潮湿，落脚之处都长满了青苔，滑腻非常。 香卡婆婆牵着穆旻鎏的手却宛若走在平地上一般，几个起落间，便已落在百丈瀑布的顶端。 瀑布的顶端便是一座巨大的溶洞，经冬不凋的碧绿藤蔓从山壁之上垂下，将溶洞全貌掩盖了大半。 这座溶洞在外面看去似乎不高，顺着瀑布旁边的小径钻进去之后，里面顿时霍然开朗。 宽阔的石厅顶部皆是倒垂的钟乳石，宛若鬼斧神工一般，千姿百态，瑰丽无双。 穆旻鎏拍着手掌，欢呼跳跃：“小侄子，快来看！那里是个大石牛！这里有屏风，还有十八罗汉，我没有骗你吧，是不是很好看？” 穆韵鸿对他柔声一笑：“二叔真厉害，你怎么找到这个好玩地方的？” “快来！快来！”穆旻鎏拉着穆韵鸿的手，不容分说就往前走：“里面还有呢！好多好多好看的，有龙，有老虎，有熊，还有只大鸟！” “跟着你二叔走吧，韵鸿。我将你母亲也从林城接了过来，就跟小石头葬在一处。原本，这里才是他们的家，顺着这条地下暗河出去，前方不远就是你父亲母亲原来所在的苗寨，现在还有人居住。只是，你的直属亲人却已经一个都没有了……”香卡婆婆深深叹了口气。 她三十多年神智未复，一朝恢复之后就四处打探当年风流云散的族人与后裔，能够再找回来的也就剩了现在寨子中的区区数十人。 穆韵鸿被穆旻鎏拉着一路前行，这条激流涌动的地底暗河，向内延伸不知有多远，黝黑深邃，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过来。 “婆婆，一会拜过父亲母亲的坟茔之后，我想去看看那个寨子。”穆韵鸿轻声道。 叶拂衣看着暗河深处，眉心微微一跳，这座溶洞里有一道他极为熟悉的气息盘旋不散，一时间却想不起来那究竟是谁的气息。 “也好，反正那寨子里还有人居住，我就不陪你过去了。那里一直是熟苗的地方，现在也会接待游客，你跟拂衣直接过去，有地方吃住。不过，你记住，万万不可对任何人说你是石久逻与辛玉如的孩子，不然，必定会多生枝节，明白了吗？”香卡婆婆的声音在漆黑的溶洞中飘飘渺渺的传来。 她独自行走在黑暗里，依旧显得身法敏捷之极，穿过一连串的几座石厅之后，来到一个较小的石窟前。 这座石窟门口便是一座高大的石笋，宛若一道门户，将石窟之内的景致遮盖的严严实实。 香卡婆婆叹了口气：“小石头跟小如儿就睡在里面啦，你进去看看吧。拂衣，你等等再去，陪我说说话。” 石窟内中是用山外岩石垒成的一座大坟，坟前的墓碑赫然就是叶拂衣当初在水木山庄后山看见那一块，只不过，上面又多了几个上古苗疆象形文字。 碑前石案上，有香卡婆婆早已准备好的香烛等物。 穆韵鸿从石笋背后绕进石窟，点燃三炷香，在父母双亲的坟前缓缓跪下。 穆旻鎏见穆韵鸿进去石窟，笑嘻嘻地道：“小石头跟如姐姐都在睡大觉呢，我不进去了，我要自己去玩！” 香卡婆婆也不阻拦他，只是跟在他身后笑着说了一句道：“小鎏儿，你不要再去招惹小金，小心它要咬你！” “小金？婆婆，你将水木山庄后山的小金接了过来？”叶拂衣连忙出声问道。 “是啊，小叶子与小穆他们几个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小金现在年纪不小了，我将它带回来，跟在我身边也好有个照应，也是落叶归根的意思。”香卡婆婆朝溶洞深处轻轻拍拍手掌。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数月不见，身形更为庞大的小金从溶洞深处里游了出来。它从溶洞深处出来的时候显得对此地熟悉无比，那些千姿百态的石钟乳，石笋，对它庞大的身躯造不成半分影响。 它依然记得叶拂衣的气息，将一颗硕大的黄金蟒首轻轻靠在叶拂衣的脚面上。蛇信微微伸出，舔了舔叶拂衣的手掌。 “小金……”叶拂衣伸出手去轻轻抚摩黄金蟒首，触手微温。 “落叶归根？难道小金原来也是出身苗疆的异兽？”叶拂衣轻声问道。难怪他在这座溶洞里感应到一种熟悉的气息，原来就是小金。 “是啊，它本来就是昔年我送给你爷爷的药兽。当年寨子破了，它也就没有了家，我跟攸古四处漂泊，居无定所，总不能带条大蟒蛇到处跑，所以就将他转送给了小叶子。”香卡婆婆淡淡地道。 叶拂衣转头看看里间石窟，香烟缭绕，穆韵鸿依旧双膝跪地，跪在坟前，并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打算，轻声问道：“婆婆，我有一事想问你，却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你说吧……没事。小金，自己去玩，小鎏儿来了，可别被他抓住你。”香卡拍拍小金的硕大脑袋，让它自己回溶洞深处去。 叶拂衣深深吸了口气，仰起头来，看着香卡婆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问道：“香卡婆婆，你老人家现在一身阴属古武真元，还有聚雷引雷之法是是何人传授？是不是九娘前辈多年以前就假死避世的夫君龙啸天？” 第七百三十三章 生铁铸错 香卡婆婆霍然转身，一双洞悉世事的黑漆漆瞳仁死死盯着叶拂衣清秀的面庞。半晌，才轻声开口问道：“拂衣，你是怎么知道龙啸天这个人的？这些事又是谁告诉你的？你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她这样连声一问，很明显是承认了昔年教授她阴属古武功法与五雷正法的人便是那个神秘莫测的龙啸天。 “香卡婆婆，我现在所知道的，都是跟穆大哥两人从一些蛛丝马迹的线索中推测出来的。从来没有人跟我们说过任何关于龙啸天的往事，包括他为什么假死避世，为什么要去扶桑打伤藤野静子，都是我跟穆大哥一点点猜出来的……”叶拂衣轻轻叹了口气。 －－上一代中的恩怨纠缠，错综复杂之极，哪怕是直到如今，叶拂衣心中也还有很多很多疑点没有想明白。 “拂衣，你跟韵鸿原本就是这一代青年高手中最为聪慧的两个，这一点我跟小叶子小穆小唐早就知道了，你们也的确没有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失望……”香卡婆婆点点头，笑着称赞道。 “那么婆婆，你能不能告诉我多一些关于龙啸天的事情？他究竟是好是坏？是善是恶？关于他的很多事情现在都还沉浸在迷雾中，我根本看不清楚这个人……”叶拂衣有些期盼的看着香卡婆婆白发红颜的面庞，期盼香卡婆婆能给他一个答案。 “傻孩子……”香卡婆婆忽然微微一笑：“关于龙啸天的往事，为什么你不直接去问花重九？据我所知，你跟她的关系匪浅，她连玄门龙氏的真传山术符箓之法都传了给你，说你是玄门龙氏半个传人也不为怪。” “我问过……可是九娘前辈连半个字都不肯跟我说……要么就是说时间快到了，到时候，你什么都会知道……”叶拂衣满脸都是苦笑。 其实，在叶拂衣内心深处，他对龙九娘的隐隐避忌之意比对香卡婆婆更甚。至少，香卡婆婆乃是他母亲的师尊，算来也是他的师祖，这一层关系避不开。 “拂衣，我现在我也只能告诉你，传授我古武功法与五雷正法的人的确是龙啸天，其他的事，我现在也不能开口跟你明说啊……”香卡婆婆摊摊手，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要是实在问得急了，我也只能说，等到明年的楝花之会后，或者是你突破到后天九层境界拿到开门砖的时候，你就什么都能清楚了……”香卡婆婆在叶拂衣头上绑着的马尾辫上温柔一抚。 “那我母亲昔年修习的是不是也是出自龙啸天的阴属功法？既然母亲是婆婆的亲传弟子，难道龙啸天不认得她，从来没有见过么？”叶拂衣装做不漫不经心的问道。 他一直想确定龙啸天当年在香江出手用五雷正法打伤孟展眉的原因，在他心中，这是个极为重要的节点。 “你母亲当年修习的并不是阴属功法，而是你外祖家家传的孟氏功法，你不知道么？龙啸天又怎么会认得她？”香卡婆婆有些奇怪的问道。 “婆婆，我生下来之后就没有见过父亲与母亲，二十年前的那场海难，他们都失踪了……怎么婆婆你也不知道？”叶拂衣顿时皱皱眉头，香卡婆婆怎么不知道二十年前的那场海难？ 叶拂衣刚想继续问，忽然又恍然大悟，三十多年前香卡婆婆便已经身受重伤，隐匿在江宁青龙山山腹中，自然不会知道二十多年前的事。 “拂衣，你胡说什么呢？小眉儿跟小小叶子什么时候失踪了？他们不是好好跟小叶子在一起的么……”一语未了，香卡婆婆连忙咽下了话头。 她连忙下意识的伸出手掌捂住自己的嘴巴！ “婆婆，你现在还能跟爷爷大尊他们联系上是不是？爷爷，爷爷他们现在到底在哪里？是不是龙啸天借去了他的五运六气十二神？！”叶拂衣立即抓住了香卡婆婆话中漏洞，双眼微微一亮，急切的一把抓住香卡婆婆的手掌！ “放开香姐姐！混蛋！我一看你这贼眉鼠眼的样子就有气！”穆旻鎏原本骑在小金庞大的蛇躯上，得意洋洋的从溶洞深处游出来。 此时，见叶拂衣一双手抓着香卡婆婆，他想都不想，身形高高跃起，森然一掌就朝叶拂衣劈来！ 穆旻鎏心智虽然未复，后天八层高阶境界的修为却是还在，这一掌掌力阴柔，绵绵密密，如风如雨，威势十足！ “嘶！嘶！嘶！”小金见他出手攻击叶拂衣，顿时暴怒，蛇躯人立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就朝穆旻鎏后背咬来！ 腥风大作，溶洞中立时一片混乱！ “小金退下！小鎏儿，他不是小叶子，你又认错人了，两个都给我停下来。”香卡婆婆袖子挥出，拂开小金，再一把拉住穆旻鎏退开。 “哼！身上有这个破气息的都不是什么好人，难怪石头哥不喜欢他，一见面就要跟他打架！香姐姐，我也想跟他打一架！”穆旻鎏朝叶拂衣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看着叶拂衣的眼神之中，依旧是恨意难消。 “小鎏儿，你乖。”香卡婆婆拉着他的手，柔声安慰道：“小叶子当年是做了件天大的错事，不过，也不是他故意要错的。天数的事，又谁能有十拿九稳的把握？” “还有，这个年轻人不是当年的小叶子呀。你再仔细看看，他们长的半分不像。”香卡婆婆继续安慰着穆旻鎏。 小金却是盘成蛇阵护卫在叶拂衣身前，一双蛇目，冷冷盯着穆旻鎏。 “不管，不管！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说什么都不喜欢这个人！”穆旻鎏灵台骤然一乱，转身“蹬蹬蹬”朝溶洞外面跑去！ 叶拂衣拍拍小金黄金蟒首，柔声道：“二庄主跟我闹着玩呢，不是要打我。小金乖，别跟二庄主生气，自己出去去玩。” 小金听见叶拂衣安慰它的声音，气势缓缓松懈了下来，用黄金蟒首碰碰香卡婆婆，似乎是要香卡婆婆好好照顾叶拂衣，这才缓缓朝溶洞深处游去。 等到小金跟穆旻鎏都走了之后，叶拂衣才低声问道：“婆婆，当年我爷爷究竟做了件什么天大错事？为什么二庄主恨他到如今？” 叶拂衣眉头越皱越紧，看这样子穆旻鎏恨叶天士的原因，还跟后来废他修为的事情无关…… 香卡婆婆嘴唇翕动了几次，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说。 正在此时，穆韵鸿从石久逻跟辛玉如的坟茔石窟中缓缓走出，对叶拂衣轻轻叹了口气：“唉，叶兄弟，难道你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么？当年我父亲的死讯，最开始便是由叶老口中传出来的……” 叶拂衣悚然一惊：“什么？穆大哥，你在说什么？” 第七百三十四章 卜算未精 “叶兄弟，稍安勿躁。”穆韵鸿修长手掌轻轻搭在叶拂衣的肩膀上：“昔年我母亲与香卡婆婆一样，同样身为当年苗疆最为出类拔萃的青年高手之一，她当然不可能会是个心智不全的傻子。” 穆韵鸿轻声对叶拂衣继续解释：“当日传出我父亲已经逝世消息的那人，必定是她极其信任的人之一。适才香卡婆婆又说了一句天数难算计，唉，在昔年母亲身边的人中，最为精通术数之道的人，除了我父亲之外也就只有叶老了……” －－大尊穆旻鋈，唐守中，穆旻鎏乃至香卡婆婆本人，可都不会玄门术数。 按照穆韵鸿的推断，石久逻的术数应该更近乎于苗疆本身的巫蛊传承，与华胥的玄门术数还是有所区别。 “再想想如今二叔看见你之后的恶感与恨意，也就不难推断了。香卡婆婆，我猜的是不是？”穆韵鸿转头问香卡婆婆。 “先坐下说话。”香卡婆婆缓缓靠着石窟门口的石笋坐了下来，示意叶拂衣与穆韵鸿也都坐下。 望着漆黑溶洞中那条奔流前去的暗河，她轻轻点了点头，柔声道：“拂衣，韵鸿猜得没有错。当年小石头的死讯，确实是最先从小叶子口中传出。” “嗯？爷爷怎么会这样对辛伯母说？”叶拂衣皱皱眉头，心中依旧疑惑不解。 “当年，小穆小叶子小唐身为杏林三杰，年纪本来比小鎏儿又要大很多，早早就已经修为大乘。杏林之中事务繁忙，又有世仇隐医圣宗在一侧虎视眈眈，并没有多少时间能够照顾小鎏儿。” “所以，在这些后来结识的哥哥姐姐们中，除了我之外，小鎏儿更喜欢跟同样出身苗疆的小石头小如儿亲近。”香卡婆婆缓缓地道。 “当年我家寨子破了之后，小石头身受重伤不得已觅地潜修，小如儿在小石头的安排下无奈隐居水木山庄，小鎏儿更是对她关怀备至，当她是自己亲姐姐一般照顾有加，甚至连小鎏儿的妻子都颇有微词。”香卡婆婆说起当年穆旻鎏对自己与辛玉如的依恋之情，嘴角微微上扬。 她与辛玉如两人从一开始，便当穆旻鎏是自家弟弟。 “也是那一年小叶子遭逢奇遇，得到一本上古奇书《混沌医经》，偏生所有人都不能够修习那本书，只有小叶子才能修习。在修习过程之中，小叶子偶然发现《混沌医经》居然对他的玄门术数大有进益，从此更是孜孜不倦，废寝忘食。”香卡婆婆皱皱眉头，当年叶天士为了《混沌医经》放弃神医叶氏自身传承，原本她是不同意的。 “《混沌医经》能够影响玄门术数的修习？没有啊，我半分没有感觉到。”叶拂衣缓缓摇了摇头。 “嘘……”穆韵鸿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叶拂衣不要打断香卡婆婆的回忆。 “其时距离小石头重伤之后觅地疗伤潜修已经过去将近十年，小如儿思念夫婿，一日不忘。见小叶子术数修行大进，便去哀求小叶子帮她算算小石头的命数。” “唉，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在小叶子悉心卜算之下，龟甲破裂，蓍草全折，从卦象来看，小石头断无生理……”香卡婆婆长长叹了口气。 “啊？大凶丧命之局？”叶拂衣皱皱眉头，他当然知道龟甲破裂蓍草全折是什么含义…… “是啊，不止是大凶，甚至连一丝转机也没有。也是合当有事，小如儿在小鎏儿夫妇的陪伴下回到自己寨子去打探消息。因为没有我们寨子守望相助，又失去了小石头与小如儿守护的缘故，寨子实力早已大不如前。” “寨中族老痛恨小如儿与小石头招惹强敌，令得苗寨衰败如此，见小如儿回寨更是当她仇人一般，自然也就众口一词说小石头已死。唉，大错就这样铸成，小如儿最终黯然回到水木山庄……”香卡婆婆白发红颜的面庞上闪过一丝不忍心。 “三年之后，小如儿下嫁小穆，只有做为小叔子的小鎏儿始终不肯同意这门婚事，甚至对小穆大放厥词。不久后，小石头破关而出，修为大进……辗转找到水木山庄跟小穆反目成仇，小鎏儿不忍心见小如儿日日以泪洗面，黯然神伤，从此之后对小叶子恨之入骨……” 香卡婆婆说完之后，长长叹了口气：“小如儿，小石头，小穆三人恩怨纠缠数十年，谁都不是赢家……唉，可怜襁褓中的韵鸿，留在水木山庄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父亲当年去水木山庄带走母亲的时候，为什么不带走我？”穆韵鸿问道。 “你出生的时候先天有缺，谁都知道你命不久长，小石头跟小如儿都不擅长医术，就算带走你也是活不成……再说了，天下间能够救你地方除了水木山庄便是隐医圣宗，小石头又怎么可能将你送去隐医圣宗？韵鸿，你能长大成人，小穆实在耗费了莫大心血……”香卡婆婆在穆韵鸿手背上轻轻一拍，柔声安慰道。 －－穆韵鸿垂下头来默然不语，他从来没有恨过穆旻鋈，知道真相之后，更是对穆旻鋈充满感情之情。 叶拂衣抬头看着头顶的石钟乳，默默盘算一阵，心中疑惑依旧未解。 “香卡婆婆，我从来没有亲眼看过爷爷施展卜相术，但是我却见过他施展山术引雷。按照他的玄门修为来说，应该不可能连石伯父的生死都算错……还是有些不对……”叶拂衣眉头深深皱起。 “唉，叶兄弟你忘了么，二十年前叶老也没有算出叶叔叶婶在香江那一劫。连当年香江人相大师谢千宗都看出来叶叔叶婶有一劫，叶老却完全没有看出，还将叶叔叶婶亲自送去香江出诊……还有一点，我父亲的术数修为也不弱，或许他自己都在暗中做了手脚，让人算不出他的来处去处，也未可知……”穆韵鸿皱皱眉头。 “也许是有人以莫大术力干扰了爷爷的卜算？这又是为什么？”叶拂衣从地上霍然起身！ “难道又是龙啸天？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穆韵鸿皱皱眉头。 “不，绝对不是龙大哥，他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出声否定的是香卡婆婆。 当时的龙啸天无论玄术也好，古武也好早已是天下第一，他根本无须去影响叶天士的卜算之术。 叶拂衣倏而颓然坐下，满面苦笑道：“如果不是受到人为影响，就是爷爷的卜算之术完全不精……” 一语惊醒梦中人。 －－叶天士虽然号称是五术全修，说到底还是一个普通人，人力有穷尽。连昔年龙啸天都做不到的事情，叶天士又岂能做到？ 第七百三十五章 九层机缘 三人互视一眼，皆是面面相觑。思前想后，结果得出了这个答案，令他们都满心不是滋味起来。叶天士在叶拂衣心中从来都是高山仰止一般的存在，却原来在昔年也有一块致命的短板。 叶拂衣满脸纠结地道：“香卡婆婆，穆大哥，你们在这先坐会儿。我进去拜拜石伯父伯母。” 他飞快闪身钻进了石窟，实在有些不好意思看着穆韵鸿，当年叶天士卜算不出错的话，今日也就没有穆韵鸿这个人了，有得应该是石姓苗疆寨老，或者是石姓鼓藏头。 穆韵鸿见叶拂衣落荒而逃的样子，噗嗤一笑：“叶兄弟，你进去拜父亲母亲的时候，千万小心他们从坟里爬出来揍你！要你爷债孙偿。” 那些往事都已经过去数十年，在他的心中其实已经完全不在意，随口跟叶拂衣开了一句玩笑。 “你们两兄弟的感情倒真是不错，从小石头那边算，你们也是兄弟，却不是叔侄。韵鸿，你的模样取了你父亲母亲的长处，跟小穆的确没有半分相似之处。”香卡婆婆看着穆韵鸿那张妖孽的面庞，莞尔一笑。 “也难怪你那两个哥哥姐姐从小就不喜欢你跟你母亲。”香卡婆婆轻声道。 “香卡婆婆见过韵洁与韵澄？”穆韵鸿皱了皱眉，他不想在现在这个环境中提起那两个人来。 “当年我居无定所，带着攸古四处漂泊，当然也去过水木山庄。”香卡婆婆见穆韵鸿有些神情不愉，随即转开了话题。 顿了顿后，香卡婆婆轻声问道：“韵鸿，你现在修习的也是《混沌医经》？难怪气息跟拂衣，小石头都有些相似。嗯，修为在后天八层中阶，马上快要突破到高阶。不过么，比拂衣要低两个小层次，可是要加油了。” “是的，香卡婆婆，我学的也是《混沌医经》，不过，我不会配套的针法与棍法。”穆韵鸿笑了笑，完全不以自己修为比叶拂衣要低为意。 “那你还想学点什么吗？拂衣突破到后天九层境界的机缘可是已经近在眼前了。只要婆婆知道的，都能够教给你，毫无保留。”香卡婆婆眼神亲切和蔼，在漆黑溶洞里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其实一直不太习惯修习古武功法什么的，若不是去年被圆婶不小心整到散功，性命垂危，叶兄弟不得已要帮我重塑混沌道基的话，我现在还可能是那副后天五层的花架子。所以，也不想强求什么。”穆韵鸿笑呵呵地道。 他的落日弓法是当日扶桑藤野静子强行所传，《混沌医经》是叶拂衣帮他重塑道基，正儿八经自己想学的古武功法，却连一个都没有。 “圆婶？她是谁？怎么会弄到你散功的？”香卡婆婆眉头皱了皱，一丝丝杀机从她削瘦的身躯中悄然溢出。 －－在香卡婆婆眼中，自己人就是自己人，绝对不容许被人轻易伤害。所以穆鑫竹踢坏了石久逻在此地遗落的骨殖，香卡婆婆会立即出手杀人。 甚至连穆旻鎏的情分都不看。 “不要急！”穆韵鸿被香卡婆婆忽然迸发出来的杀机给吓了一跳，连忙握着香卡婆婆的手，柔声笑道：“圆婶是九娘前辈的小姑子，对我们极好，她那时候也是为了救自锁灵台的叶兄弟，才不小心弄成那样的……” 穆韵鸿顿时额头上冷汗直冒，他跟叶拂衣身边的女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一言不合立即出手杀人的那种，唐筇藜已经算是其中最为温柔的一个。 慕冷竹与白秋桑两人更是妖女心性，杀人无算。 “那就是龙大哥的妹子了，原来是这样。”香卡婆婆顿时收敛杀机，轻声笑了笑：“我还有些你父亲当年的遗物交给你，是我前不久从他寨子里找回来的，等明天你从寨子里回来就全部交给你。唉，你父亲的苗疆玄数与蛊术都是一绝，难道你真的不想学？” 她这次叫穆韵鸿来苗疆本来就是为了将石久逻的遗物还给穆韵鸿。顾无忧会同来，算是一个意外。 穆韵鸿低头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也给我收着吧，等以后看有机缘给父亲找个传人。至于我自己么，还是不学算了。” 两人正说着话，叶拂衣拜祭已毕，从石窟中走出来问道：“穆大哥，香卡婆婆，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穆韵鸿笑呵呵地打趣道：“婆婆说你机缘已至，马上能突破到后天九层，从此世间绝顶又多一人。” “唉……”叶拂衣叹了口气，挠挠自己头上束着的马尾辫：“我也知道快了，可还不知道机缘在哪里呢……” 他升级版灵觉早已感应到机缘将至，就在苗疆，可如今看来，他连半分头绪都还没有。 香卡婆婆忽然起身就往外走：“拂衣，韵鸿，你们现在顺着这条暗河出去，去看看小石头与小如儿昔年的家园，明早一定要记得回寨子来……明白了吗？” “明白了。”兄弟两人齐声答道。 “香卡婆婆就这么走了？”叶拂衣看着香卡婆婆在漆黑溶洞中隐没的身形，微微有些愣神：“这是怎么了？走得这么快？” 穆韵鸿噗嗤一笑：“肯定是给你准备突破机缘去了！咱们走吧，去那个寨子看看，等明早再赶回来。” 叶拂衣转头朝暗河深处看去：“咦，你二叔呢？香卡婆婆不会把你二叔留在这里吧？他神智未复，像个孩子，可别丢在这错综复杂的溶洞里。” “二叔应该早就走了吧。不要小看二叔，他不过神智未复而已，修为可是半分没丢。”穆韵鸿当然更加感应不到穆旻鎏的气息，轻轻笑了笑。 叶拂衣随手拍拍身上长袍，拿出天殛雷竹探路：“咱们也走吧，去你的家乡故地看看……” 顺着水流湍急的地下暗河前行，高高低低不知前行了多远，也不知道到底经过了多少溶洞石窟。 蜿蜒曲折，地势时起时伏。 越往前行，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便愈是觉得艰涩，似乎被什么影响牵引了一般，只能紧紧跟着暗河水流往前走。 再一段路后，就连小金盘踞在溶洞中的气息也没有了，似乎来到完全不相干的另一个所在。 此时，在地底漆黑压抑的空间中，一丝光线都无，只有兄弟两人的脚步声，极轻极快，伴随着湍急水声，朝黝黑幽深的溶洞尽头行去…… 第七百三十六章 石氏苗寨 这条地下暗河的出口藏在一个极其隐秘的山洞中，洞外古木参天，密不透风，白雪皑皑，景致与香卡苗寨的喀什克地貌完全不一样，仿佛又回到了叶拂衣的云盖山故乡一般。 在溶洞中穿行的这段时间，两人竟然像是早已翻过了数座大山，甚至连气温都已经降了数度。 暗河出洞之后水势不如在溶洞中那般湍急，在古木密林中的皑皑雪地里，蜿蜒流淌，曲折反复，又朝前方绕行而去， “这茫茫雪地是怎么回事？我们总该不会又过了一座传送阵吧？这里的景致怎么跟云盖山似的？”叶拂衣纵身一跃，站在一株参天古木的顶端，抬眼向前方远眺，林海茫茫，四野皆白，杳无人烟，又哪里有苗寨的踪影？ “莫名其妙的很。”叶拂衣皱皱眉，随即跃下树来，轻声问道：“穆大哥，看看二舅的腕表，记录我们这是走了多远？难道是被传送阵送回了东北老家？” 穆韵鸿看着眼前茫茫雪地，古松密林也是满头雾水。 听见叶拂衣说的话后，再低头看看手腕上已经升级了特制腕表，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三舅送的特制腕表在溶洞中就已经失灵了。不如，你还是用升级灵觉版看看。” “升级版灵觉暂时还是不能用。咱们走吧，先走出这片林海雪原再说。可别太远了，等明早赶不回香卡婆婆的寨子，可又是一件麻烦事。”叶拂衣低头想了想，还是决定顺着暗河前行，他的玄门术力与已臻大乘的混沌真元都安安静静的蛰伏在体内，并没有半分异常，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凶险。 －－香卡婆婆千叮咛万嘱咐明早一定要回到寨子去，必定是跟突破机缘有关，不容有失。 “先做个记号，免得回来找不到路。”穆韵鸿在暗河出口的山洞前标下带有自己气息的印记，兄弟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暗河前去的方向急掠而去。 此时的暗河已经更像一条潺潺山溪，完全没有了在溶洞中轰声如雷的气势。 顺着山溪前行，弯弯绕绕，地势反而越来越高，这条地下暗河已经宛若一条地上悬河，朝不知名的方向延伸而去。 渐渐，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四周雪地闪耀着白茫茫的寒光。 “拂衣，要不还是等下回再去父亲的寨子吧，我感觉咱们两个好像在这片深山老林里越走越远似的。”穆韵鸿越走越心中没底，山林间的积雪也越来越厚。 “没有，已经越来越近了。我们出来的地方应该是在两山中间的一道巨型平台，顺着这条河前行，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的话，前方应该还有一个溶洞，那里就是直接通向石伯父苗寨的。还有，这片雪地密林是道幻阵，并不是此地真正有这么大的雪。”叶拂衣轻声道。 距离暗河出口已经很远之后，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终于觉察到此地带着淡淡的术力波动。这种术力波动跟石久逻留在塔尔湖上的波动一脉相承，却要显得更为精纯。 前行不远，果然，这条暗河又顺势流进了一个溶洞之中。 刚刚进入溶洞内部，叶拂衣猛地站住了脚步，对穆韵鸿轻轻叹了口气：“穆大哥，这里才是当年石伯父选择的埋骨之所，也就是真正的万坟山秘洞。去看看吧……” 穆韵鸿愣了愣：“这里才是万坟山秘洞，那么开始那片幻境是个守护阵法？” “嗯，应该是的。这里有石伯父与穆鑫竹的气息，也有来自香卡婆婆的气息，还有很多苗疆前辈骨殖的气息……”叶拂衣顺着气息指引，带着穆韵鸿来到暗河河畔的一个石厅中。 石厅不大，极其干燥。 内中果然还有昔年石久逻在此地居住过的痕迹，甚至石块垒砌的灶台上还架着一口铜锅。 旁边铺开的竹席没有腐烂，竹席上很明显有一道人形印记。 “父亲……”穆韵鸿缓缓跪了下去。 当年石久逻在与慕晚亭的大战中伤及本源，去林城辛玉如坟茔相伴三年后，便是在这间石厅中，默默等待死神的来临。 穆韵鸿缓缓抚摩着竹席上石久逻骨殖残留的痕迹，一滴滴热泪滚落。 －－这是他距离石久逻最近的一次，却只能触摸到他睡过的竹席，人早已散落成了一堆白骨…… “穆大哥，走吧……别难过了，石伯父与辛伯母已经死同棺椁，入土为安。倘若他们能见到你现在长大成人，修为大进的模样，还不知道要怎么开心呢……”叶拂衣缓缓将穆韵鸿扶起身来。 从溶洞中再出来的时候，满地积雪，古木密林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果然是一道幻阵。 前方是连绵不尽的荒冢老坟，枯草枯树，寒风肆虐。 “走吧，绕过这座山脚便是石伯父的苗寨……”叶拂衣轻轻叹了口气。 山脚的那面，一片鳞次栉比的灰色屋顶，木结构房舍，从山脚延伸到山巅，一路向上，满满当当全是苗家吊脚楼。 此时已至深夜，寨中炊烟早散，整个苗寨处处挂着红灯笼，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很明显，这座苗寨中通有电力，来自华胥各地的游客，正在宽阔的广场上燃烧着一堆高大的篝火，放着音乐，载歌载舞。 叶拂衣在寨子旁边的阴影中蹲了下来，随手画出几个穆韵鸿看不明白的符号，默默盘算一阵，才轻声道：“穆大哥，石伯父的住所在距离山巅不远的那栋唯一的竹楼中，咱们去看看就好回去了。” “来，先把这个打上，免得被游客看见。”叶拂衣抬手一道隐身符箓打在穆韵鸿的身上。 在他的升级版灵觉中，此地并无任何凶险，但是却似乎有一股形容不出来的气息正悄悄的在暗中窥视着他跟穆韵鸿。 叶拂衣带着穆韵鸿静悄悄绕过游客狂欢的广场，朝昔年石久逻与辛玉如所住的竹楼潜行而去。 此座苗寨大部分的建筑都是木结构吊脚楼，只有这一栋山巅小楼才是由青竹所制，哪怕经过这么久的时光冲刷，小楼并未有半分腐朽，依旧傲视群寨。 叶拂衣朝穆韵鸿打了个进入房间的手势。 “吱嘎！”刚刚推开竹门，只听见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室内响起：“终于来了么？我已经等你们很久很久了……” 第七百三十七章 蛊者之王 “谁？！谁在楼中说话？！”叶拂衣寒毛乍起，顿时悚然一惊。自从进入石氏苗寨之后，他一直开启着升级版灵觉，甚至连穆韵鸿身上都被他打上了隐身符。 一路小心翼翼的接近竹楼，不断施展灵觉探查，他完全没有发现楼中居然还有人在。 “啪”一声轻响，竹楼上上下下，所有的灯盏全部亮了。 最令人奇怪的是，这一片灯光只在竹楼中间照亮，没有一丝光线能透出窗外，山顶下的狂欢声也传不进竹楼。 此时，楼里楼外就像是两个世界一般，显得十分宁静，却又十分诡秘。 干净到没有一丝尘埃的竹地板上，端端正正坐着一位年纪已经极老极老的老人。老人身穿一袭雪白长袍，雪白的头发上包着包头，白袍之上隐隐有缂丝纹饰。 叶拂衣细长眉眼微微一眯，这白袍上的苗疆缂丝纹饰，他当然见过。 老人已经极老，满脸老年斑，发丝雪白，明明早是风烛残年，生命力却偏偏极其旺盛，在他的身上没有一点固有的老人味。 －－干净而清爽，甚至还带着远山草木的清香。 老人的眼睛也同样明亮之极，在这栋山巅的青竹小楼的掩映灯光中，似乎熠熠生辉，甚至比那灯光还要明亮。 在老人身边摆着两个蒲团，一把茶壶，一盏细白瓷杯。 “前辈，你好。”叶拂衣微微躬身一礼，抬手取下穆韵鸿身上的隐身符。 端正坐在楼中的老人，身上所蕴含的气息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道山脉，一片碧海，一方天幕，浩瀚无涯，他留在穆韵鸿身上的隐身符当然不会起到半分隐匿身形作用。 在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中，这名老人给他的感觉甚是平和安详，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敌意，对穆韵鸿更是亲切无比，但是又偏生没有血脉相接的感觉。 这老人究竟是谁？ “你就是小石头跟小如儿的孩子？今年该是本命年了吧？来，坐下说话。”老人缓缓抬起满是老年斑的右手，招呼穆韵鸿挨近他身边坐下。 从竹地板上的茶壶中倒出一杯颜色绛红的水来，缓缓递给穆韵鸿：“喝吧，喝完再说话，放心，我绝对不会害你。” 老人的声音之中似乎有种奇异的魔力，不容得半分违抗。 “哦。”穆韵鸿有些发愣，下意识的拿着细白瓷杯便向口边送去，此时此刻他完全没有生出半点要拒绝的念头。 “等等。”叶拂衣眉头一皱，抬手拦住穆韵鸿的动作。 “前辈，虽然穆大哥的父母双亲都出身此地，他自己却从小生活在华胥，也算不得是苗寨中人，这世代相传的本命元蛊还是不要给他种下了吧……”叶拂衣将那杯绛红色的水从穆韵鸿手中接过，轻轻放在竹地板上。 －－绛红水中，一条遍体通红的小虫，正在欢快的游动。 眼前老人虽然没有半分敌意，但是要贸然在穆韵鸿身上种入元蛊，叶拂衣当然不可能随意应承。装作不经意间，叶拂衣的小指在穆韵鸿手背上轻轻一拂。 穆韵鸿顿时灵台一清，身躯微震：“啥？这杯水是本命元蛊？前辈，你究竟是谁？” “这位前辈当然就是苗疆蛊者之王，石伯父的授业恩师，也就是你的师祖。”叶拂衣淡淡笑了笑。 “来日杏林大尊果然好生了得，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蛊王？我在寨子里等他上门的事，可没有旁人知道，难道是香卡跟你说的？”蛊王微微一笑。 叶拂衣飞快在竹地板上画出几道苗疆纹饰：“香卡婆婆没有跟我们说起过前辈，只是让我们今夜过来一趟。我能认出前辈，只就凭这个而已，前辈身上的白色长袍同样有这样繁复的缂丝纹饰。想来当年石伯父用来装东西的那种盒子，也是前辈赠予他的吧。” 蛊王并不否认，缓缓点头，神色淡然：“是啊，几个盒子都是我亲自给他的。我还给了他五块牌子暗藏五个地点，希望他能逃过那场死劫……只是，他还是没有逃过本源受损的劫数，命不久长……” “祖师？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出手救他……”穆韵鸿顿时眉头大皱。 如果那些盒子与牌子都是眼前老人安排，那么就证明他早早知道事情发展的方向，为什么要一直冷眼旁观？ 让石久逻在被隐医圣宗的一路追杀中，身受重伤，本源受损？最终丧命？ “各人有各人的守护，我走不了啊……就像是龙九娘今生今世离不得龟背巷一样，我也离不得这方苗疆，这几座寨子。好了，我的时间不多了。韵鸿，你到底要不要种下本命元蛊？”蛊王轻声问道。 穆韵鸿阴沉着脸不做声。 叶拂衣倏而站起身来，细长眉眼紧紧盯着蛊王。 忽然，他一字一顿地道：“到现在为止我都还不知道，你们这些前辈高人们究竟在图谋着一件什么样的大事。不过，我只想对你们所有人说一句话：我命由我不由人！” “穆大哥，我们走！”叶拂衣冷冷地道。 －－他早就已经对这些前辈高人神神秘秘闪闪烁烁的行事风格极为不耐烦，蛊王在完全没有取得他们同意下，贸然想跟穆韵鸿种下本命元蛊一事，更是深深激怒了他。 看似平淡冲和的叶拂衣，在这诡秘的竹楼中，终于完全爆发！ 等到叶拂衣怒气冲冲的拉着穆韵鸿离开竹楼之后，竹楼之中忽然荡漾而起一阵宛若水纹般的波动。 一袭黑袍的香卡婆婆从竹楼灯光中缓缓现身而出，看着蛊王苍老的面庞轻轻叹了口气：“这两个孩子都是属顺毛猫的，你又何必操之过急？” 蛊王将杯中绛红色的水轻轻朝窗外泼去，那条殷红的虫子悄悄隐没在他的掌心。 良久，蛊王才语意沉沉地道：“香卡，我们还能有多久时间？万一龙大哥小叶子等人阻止不了那场大变故来临，咱们苗疆又能交给谁去守护？难道眼睁睁看着天崩地裂，万事皆休？叶拂衣他们已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我又怎能不着急？” “唉……”香卡婆婆身形微微一动，水纹再起隐没在光影里，飘飘渺渺的语声从虚空中传来：“等到拂衣突破后天九层，见了小叶子的留书之后，他自然会有所决断……等到那时再说也不迟……” “希望吧……”蛊王同样发出长长一声叹息，竹楼四处的明亮灯光霎时间熄灭，就像是适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第七百三十八章 终释前嫌 返回香卡苗寨的路上，叶拂衣脸色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一路闷声不响，低头急掠。半晌，胸中怒火稍歇，才停下脚步，闷闷的对穆韵鸿道：“穆大哥，我刚刚对蛊王前辈是不是很失礼？不过，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与云胡，陈斩衣一样，穆韵鸿在他心中的地位极其重要，他连一点风险都不愿意让眼前这个翩翩公子承担，更何况是被人在体内种下蛊虫。 哪怕是他明明知道修炼大乘的本命元蛊等同是蛊师的另一程生命，他也不愿意穆韵鸿去冒这个险。 穆韵鸿轻声笑道：“反应稍微大了一些。不过，我也早就想对这些神秘兮兮的前辈高人们发一次火了。” 此时，山雨已经停了，叶拂衣看着丛林上方沉沉夜幕，长长一声叹息道：“或许是从我发现了龙啸天就是那个搙走我父母双亲的人，并且累得母亲身受天火雷劫之苦后，对这些前辈高人们的行事风格心中就瘪了一团火。” 更加上他还推断出是龙啸天当初借走了叶天士的五运六气十二神，让叶天士一身雄浑玄门术力形同虚设，心中不满早已越来越扩大。 适才蛊王不经过穆韵鸿本人同意，便想给他种下本命元蛊，则是压在叶拂衣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令他不管不顾蛊王高深莫测的实力，猛然爆发。 穆韵鸿拍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反正我从来也没有打算去种下那劳什子的本命元蛊，得罪了便是得罪了，也没什么。想想自己体内要多了一条莫名其妙的小虫子，就算他说得跟一朵花似的，我也不想要。更何况他是用蛊惑之术，想让我不知不觉中喝下那杯水，那可就更不成了。” “可不是么，我最不喜欢这样任人摆布，自己做不得主的感觉，别说他不过是苗疆蛊者之王，就算是当今蛊皇蛊帝，也休想干涉我们的生活！”叶拂衣细长眉眼微微一眯，气息忽然变得有些危险。 “他在用灵觉暗中探查我们的反应，哼！”叶拂衣对穆韵鸿轻声传音道，随即灵台识海中之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森然反击而出！ 遥远的一座寨子中，一身雪白长袍的老者，灵台识海之间猛地一乱，连忙收回自己的灵觉，满脸苦笑道：“这臭小子，脾气还大的很！跟昔年小叶子一样一样的混蛋！” 叶拂衣逼退蛊王的灵觉探查之后继续前行，路过那片雪原幻境的时候，低头想了半晌，还是强行忍住了要出手将这座幻境摧毁的念头。 “算了，就留着这座阵法在这里守护万坟山，还是不跟他结仇了。他再见死不救也是你嫡亲祖师，就算是看在石伯父与你的面子上……”叶拂衣叹了口气。 －－以他如今的玄门术数修为，要出手摧毁这座雪原幻境还真的不甚难。 穆韵鸿噗嗤一笑：“走了，走了，别再跟蛊王斗气了。咱们先回香卡婆婆的寨子，反正也不跟他深交，等你修为突破到后天九层，打开叶老留书，也就该回湘城了。” “嗯。希望明天一切顺顺利利的就好。到那时，爷爷给我留下的信笺也就能打开，很多事应该都会有答案。”叶拂衣说着话，一头钻进了漆黑幽深的溶洞中。 “对了，穆大哥，你按照道理应该叫香卡婆婆一声姑姑才是，怎么总跟着我叫婆婆？”叶拂衣一边走一边问道。 穆韵鸿哈哈一笑：“记得我少年时在海外求学，学业之余，最爱偷偷看金大侠的小说。姑姑么，就应该像小龙女那样仙气飘飘才好。咱们这个婆婆，有些鬼气森森，倒更像是金花婆婆了。” 兄弟两人一边说笑，一边前行，快到溶洞出口瀑布的时候，只见穆旻鎏不知道怎么跟小金又玩在了一处。 一人一蛇在水中嬉笑追逐，玩得水花四溅，开始那一点点不愉快，两个家伙都早就忘光了。 感觉到叶拂衣的气息，小金抛下穆旻鎏，从暗河中一跃而出，巨大的黄金蟒首轻轻蹭了蹭叶拂衣的手背。 “你们两个不生气了？也不打架了？”叶拂衣噗嗤一笑，顺手在小金硕大蟒首上轻轻拍了拍。 “嘶嘶嘶！”小金像是在回应叶拂衣的话，灵气十足。 穆旻鎏拉着穆韵鸿的手问道：“小侄子，香姐姐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她不是也找你去了吗？” 叶拂衣皱皱眉头，轻声问道：“香卡婆婆也去了石氏苗寨？什么时候去的？我没有看见她啊。” 穆旻鎏依旧是一副懒得理会叶拂衣的样子，只对穆韵鸿瘪着嘴道：“都在这里玩一整天了，肚子好饿。小侄子，咱们回去吃饭好不好？” 穆韵鸿笑道：“有个人做的菜饭可好吃了，不过么，你要是总是这么不理他，一会他就算做了好吃的也不给你吃。” 穆旻鎏这才正眼看着叶拂衣，咬着手指道：“叶家小子，我要是肯理你，你就会做好吃的给我吃？” 叶拂衣见他神情宛若七八岁的孩子，想起初见那时他出手打穆韵澄的耳光，威风凛凛的样子，心内有些恻然，柔声笑道：“会，会做。只要二叔乖乖听话，我什么都会做给你吃。” －－叶天士昔年的确是对穆旻鎏这个小兄弟有所亏欠，只看如今穆旻鎏从来都不提自己妻子的样子，只怕他跟叶天士亲传师妹两夫妻之间的感情，也未必会深厚到哪里去。 穆旻鎏歪歪头，想了半晌，终于向叶拂衣轻轻伸出手来：“叶家小子，现在看久了以后，你倒也没有小叶子那么令人讨厌了。” “哈哈哈！”穆韵鸿顿时仰起头来哈哈大笑。 三人结伴回到穆旻鎏住所，寨子中其余的人早已睡熟了。只有都拉还靠在吊脚楼下的柱子前等候叶拂衣与穆韵鸿三人回来。 “都拉大哥，劳烦你去取些食材来，二叔有些饿了，我给他做饭。时间很晚了，你取了食材，也好去休息。”叶拂衣轻声道。 “是，叶少，我这就去。”都拉取来一些食材自去休息。 叶拂衣熟练的生火，烧水，洗菜，给穆旻鎏做饭。 不多时，浓郁的饭菜香气传出，充斥整栋吊脚楼之间。穆旻鎏蹲在火塘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叶拂衣做好的饭菜，口水直流。 “二叔，吃饭了。”叶拂衣的厨艺当然不用说，一顿饭吃的穆旻鎏眉花眼笑。 临睡之前，穆旻鎏又拿出那些小玩偶来玩耍的时候，那个代表着叶天士的小玩偶，也终于坐在了小碗小桌子前。 叶拂衣看着他专心致志摆弄那些玩偶的样子，对穆韵鸿噗嗤一笑：“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忽然有些羡慕你二叔起来……或许，就算以后我能找到让二叔恢复记忆的法子，也会有些纠结，你看，现在的他多快乐……” 第七百三十九章 十二都天 原本以为第二日香卡婆婆便会出现，亲自带着叶拂衣去找突破至后天九层境界的机缘。结果一连数日，连山中小路上的泥泞都晒干了，香卡婆婆却始终都没有回到自家苗寨中来。 穆旻鎏等着越来越心焦，开始还有心思去找穆韵鸿两人玩耍，后来便天天守在香卡婆婆的吊脚楼前，饭也不好生吃，就连寨子中的孩子们想带着他去嬉闹，他都不愿意离开香卡婆婆的住所半步。 如果不是穆韵鸿还留在寨子里没有离开，穆旻鎏只怕早早就跑了出去，漫山遍野寻找香卡婆婆的踪迹。 “二叔，你最乖了，今天天晴，山里有风，你好好吃了饭，我跟拂衣带你去放风筝好不好？”穆韵鸿端着饭菜，看着愁眉不展坐在台阶上的穆旻鎏深深叹了口气。 －－穆旻鎏实在是对香卡婆婆依恋之极。 “小侄子，你说香姐姐是不是不会回来了？她又不要小鎏儿了么？”穆旻鎏推开摆着饭菜的托盘，皱着眉头问道。 他曾经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香卡婆婆的消息，虽然具体的事件与日期他如今已经完全不记得，但是那种曾经被遗弃的恐惧之感依然还隐隐埋藏在他内心深处。 “二叔，你快吃饭，吃完饭就乖乖的跟我们去山中玩，我保证这两天你香姐姐就回来了。嗯，最快今晚，最迟明晚。”叶拂衣手中拿着一个大大的凤凰风筝，长长的系带迎风飘扬，带着寨中几名孩子笑嘻嘻的朝穆旻鎏走来。 这只凤凰风筝，是叶拂衣昨晚趁穆旻鎏睡着之后，悄悄帮他做好的。 穆旻鎏看着五彩缤纷的凤凰风筝瞬间眼前一亮，终于开心了起来：“大鸟，叶家小子，我要这个好看的大鸟！” “好，你快吃饭，大鸟就给你！”叶拂衣微微一笑。 穆旻鎏三口两口扒完饭，拿着凤凰风筝，欢天喜地的跟着一群孩子们朝寨子外边跑去。 叶拂衣与穆韵鸿两兄弟好容易将他哄得开心起来，连忙跟在身后，带着穆旻鎏与几个孩子在山那边玩了一整天。 孩子们只要有得玩，有得吃，哪里还会觉得累，仿佛精力无穷无尽一般。 只有叶拂衣与穆韵鸿这两个带队的孩子王，伺候这群魔王一整天，顿时觉得混身腰酸背疼，甚至比跟人大打一架还要累。 一直玩到黄昏，夕阳西下，寨中炊烟缭缭升起的时候，叶拂衣与穆韵鸿才带着一群孩子与穆旻鎏从寨子外回来。 安排穆旻鎏睡下之后，兄弟两人满脸苦笑，捶捶酸疼腰背，也准备回房休息。 “小鎏儿睡着了？”香卡婆婆无声无息的走进房来，神色看上去略微有些疲倦，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不知道里面装着些什么。 “香卡婆婆，你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只怕二叔就要翻天了！”穆韵鸿满脸都是苦笑。 “我去帮拂衣的突破做了些准备。”香卡婆婆轻声道：“拿上医圣鼎鼎，都跟我来，今天二月十五，月圆之夜，今夜睡不成了，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香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你们要去哪里？我也要去！”穆旻鎏感应到香卡婆婆的气息，连鞋子都来不及穿穿好，揉着眼睛，光着脚“蹬蹬蹬”从卧室中跑出来。 “好，小鎏儿也来吧，姐姐带你去看个好玩的戏法。这几天你乖不乖，有没有听两个小侄子的话？”香卡婆婆柔声笑道，牵着穆旻鎏先回房将鞋子穿上。 “我很听话，今天小侄子还带我去放了风筝。风筝是叶家小子做的，比上次都拉哥哥买回来的那个还要大还要漂亮！叶家小子可比小叶子好多了！”穆旻鎏笑嘻嘻地道。 “只要你听话就好，走了，跟姐姐出去玩。”香卡婆婆牵着穆旻鎏，朝穆韵鸿与叶拂衣两人暗暗打了个眼色。 心中微微一阵暖意涌将上来，穆旻鎏此时心智不全，只能记得他愿意记得的事情，叶拂衣能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就让穆旻鎏对他芥蒂全消，已经算是难能可贵。 叶拂衣带着医圣鼎，顺着青石小径，与穆韵鸿穆旻鎏三人跟着香卡婆婆一路来到这座寨子的最高处。 祭坛的正中心是带着飞檐的神龛，内中依旧设着苗祖蚩尤的神像，两侧各有一条鱼龙拱卫。不远处，还有一口水质极佳的古井，乃是苗寨之中的神泉。 祭坛前方的地面上依稀是两条鱼形模样的图腾，两条鱼首尾相接，生生不尽，宛若华胥文化中的阴阳太极鱼。 虽然此地已经荒废数十年之久，但是香卡婆婆回寨之后，早已经将四处丛生的杂草野树清理的干干净净。 “医圣鼎给我。”香卡婆婆轻声道。 “是。”叶拂衣将医圣鼎从随身暗袋中取出。 “拂衣，我知道去年年末你亲自闭关祭炼过这樽小鼎，不过，你祭炼的程度还有些不够。在你的祭炼下，这樽医圣鼎的属性偏阳，浩然正大，凛冽雄浑，却不够圆融柔和。”香卡婆婆拿着医圣鼎，站在鱼图腾的中心，缓缓地开口。 叶拂衣点点头：“前次祭炼之后，它每日日出之时都能够接受到来自阳光的紫气，其他的好像还不成，并不能跟在司马台长城上那样引接天雷之力那么神异。” 香卡婆婆笑了笑：“不，它能的。只是你还没有祭炼完全而已。你们带着小鎏儿稍微走开些，我现在要借助今日的天月之力与苗疆祖巫之力，助它阴阳圆融。” 她解开背后的包袱，在图腾地面上打开，包袱中装着几面阵旗。叶拂衣默默数了数，一共是十二面阵旗。 每一面阵旗之上都绘有一道神祗形象，旗杆则是蛊王盒子的材质所制，上面遍布苗疆纹饰。 “十二都天神魔大阵？！”叶拂衣顿时惊呼出声。 “稍安勿躁，这是十二都天阵，现在可引不来神魔，也引不来盘古真身。”香卡婆婆淡然一笑。 此时，香卡婆婆一身黑衣，在暗夜山风之中不断飘飞，满头雪白长发倏而铺展开来，浑身气息顿时变得缥缈虚无，整个人都仿若不再人世间。 穆旻鎏看着眼前的情景，不知道他想起来了什么，忽然之间脸色大变，尖声叫道：“不！不要打雷！不要闪电！不要开启阵法！我害怕！大哥！我害怕！救我！救我！” 第七百四十章 是为太极 “二叔？！你刚刚在说些什么？”叶拂衣脸色骤变，右手五指屈张，疾若闪电，瞬间一把抓住穆旻鎏的手腕。口中急切地问道：“是谁施术引雷？谁在开启阵法？爷爷他们现在在什么位置？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穆旻鎏口中的大哥当然就是大尊穆旻鋈，适才穆旻鎏现在说的很可能就是龙啸天带着叶天士等人去的那个不知名的地方之时开启阵法的情景。 叶拂衣一颗心“突突”乱跳，握着穆旻鎏的手指也越来越用力！ 穆旻鎏此时的修为已经不如叶拂衣远甚，拼命挣扎也挣不开叶拂衣宛若钢钳一般的手指，疼的口中“呜哇”乱叫。 穆韵鸿皱皱眉头，轻轻一弹叶拂衣的手指：“叶兄弟，醒醒！先别急，你好好问，看弄伤二叔了！” 叶拂衣这才发现自己指下用力过猛，不留神弄伤了穆旻鎏，连忙松开手，柔声问道：“二叔，你开始说的什么还记得么？” “痛！”穆旻鎏手腕上浮出五道乌青指痕，双手抱着头，蜷缩在一株大树底下，面上神情痛苦之极：“不要问！我的头好痛！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站在十二都天阵中准备施术的香卡婆婆传来幽幽一声叹息，一道精纯无比的阴属真元悄悄拂来，封闭穆旻鎏的五感六识：“小鎏儿，你先睡会，等会香姐姐再叫醒你。拂衣，你也不要再问他了，他的那段记忆早已被我封闭了……” 穆韵鸿看着穆旻鎏手腕处浮起的淤青，有些责怪的看了叶拂衣一眼：“叶兄弟，你这么心急的做什么，看把二叔的手腕给弄的。这些事，等你突破到后天九层，看看叶老留书不就能知道了？现在心急又有何用？” 叶拂衣不好意思朝穆韵鸿的吐吐舌头，轻轻帮熟睡中的穆旻鎏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随即用混沌真元抚去他手腕上浮肿的淤青：“对不住了，二叔，是我不小心将你弄伤，以后不再问了。”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要准备开启阵法，你们俩个留神照看好小鎏儿，别让他忽然惊醒影响我施术。”香卡婆婆看看天色，抬手将十二道阵旗依次打在鱼图腾的周围，围成一个圆阵。 此时，正好一轮满月将将要行至中天的位置。 深蓝天幕之上，万里无月，星光隐没，只有这一轮圆月，将淡淡月华清辉洒落在这座苗寨最高处的山巅。 香卡婆婆默然抬头看着天心圆月，在心中算计今次开启阵法的最佳时间。 山风徐来，香卡婆婆一袭黑衣长裙，被山风吹得猎猎生响，雪白长发飞扬，身形飘飘渺渺，显得愈加迥非尘世中人。 叶拂衣与穆韵鸿都不再说话，静静在树旁坐下，等着看着香卡婆婆是如何开启这道十二都天阵施术，会不会真如传说中那般能引动十二祖巫下降？ 天心月华越来越亮，香卡婆婆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开始默默变幻，从飘飘渺渺的阴属古武真元，逐渐变成纯正的苗疆巫蛊之息。 很明显，她此时用来推动开启这座十二都天阵所用的并不是古武阴属真元，而是精纯之极的苗疆巫蛊之力。 “好神奇的功法！”就连叶拂衣都不免心中有些奇怪，她究竟是用什么法子在古武真元与巫蛊之力转换自如的？ 难道又是昔年龙啸天传授给她的法子？ 叶拂衣看着香卡婆婆在十二都天大阵中的身影，默默叹了口气，愈是知道有关龙啸天的事情愈多，对这个神秘之极的世间第一人就愈加充满了好奇。 甚至，他心中模模糊糊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龙啸天在流求海域与慕晚亭隐医圣宗宗主父子那番激烈相斗之后，是不是另有奇遇，甚至已经突破到了传说中的先天筑基境界？ 以龙啸天的天资来看，这也并不是不可能。 －－如果到此时他仍然仅仅是后天九层境界的话，与叶天士林远枭等人的差距不会显得那么大，也不可能强悍到这个地步。 叶拂衣正低头默默思量间，默然站立阵法心的香卡婆婆已经开始动作！十指不断翻飞变幻，向着十二道阵旗疾速打出一道道法诀。 阵旗之上，绘有十二祖巫形象之中，气韵缓缓流转，气息越来越强！ 正在圆月位于天心的那一刹那，伴随着香卡婆婆指间不断变幻的法诀，从那十二道阵旗之上，瞬息间升起十二道五颜六色的光柱！ 这十二道光柱纵横交错，或横或直，或邪或正，交织成一张巨大光网。 整张光网肉眼可见的越升越高，竟似要与那深蓝天幕上的天心圆月紧紧连在一处一般。 于此同时，香卡婆婆手中苗杖高举，满头白发随风飘扬，从她口中念诵而出一句句晦涩难懂的上古苗疆咒言。 这些咒言的音节极其怪异，乍听之下似乎断断续续，此起彼伏，内中却又存在着一种莫名而紧密的联系。 随着香卡婆婆口中念诵咒言的语速越来越急，越来越快，她的身姿在十二都天阵中翩然而起，宛若山精之舞，神异无双。 在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之中，此时正在翩翩起舞的香卡婆婆整个人都似乎跟眼前的祭坛，图腾，乃至整座苗寨都紧密连成一个整体。 不分彼此。 香卡婆婆像是一名从上古岩画中走出来的祭天女巫，她的精气神与苗疆相融，与天地相接，与山川相连，甚至连十二都天阵旗上那些上接苍穹的五光十色光柱，都比不上此时香卡婆婆的翩然风姿给他带来的深深震撼。 在阵阵咒言与奇异舞步之中，一道璀璨天月月华从深蓝苍穹之上，缓缓降落。 叶拂衣下意识的双手紧握，刚想记住这些奇异咒言与翩翩舞步所来带来的晦涩术力波动，倏而，眼前异相又生！ 从摆在鱼图腾中心的医圣鼎内，一道紫烟被咒言与舞步中蕴含的术力骤然激发，轰然直冲天际！ 紫烟如龙，飞舞盘旋，与那道正缓缓降临的天心月华的连成一道绚烂光影。这道紫烟明明看似极淡极轻，缓缓飞舞升空，却带着完全不弱于此时天心月华降临的威势！ 祭坛前的双鱼图腾同时旋转，将那道如龙紫烟与皎洁天心月华紧密结合一处之后，再度缓缓送回阵法中心的医圣鼎内。 “嘭！”一声轻响，医圣鼎通体泛亮，三人眼前倏而紫白光华齐齐大盛，圆融一体。 －－阴阳未判，混沌之初，是为太极！ 第七百四十一章 心智恢复 在一片紫白光影中，香卡婆婆身形轻展，快若鬼魅一般，将正在傻愣愣看着眼前奇景的叶拂衣、穆韵鸿与被封闭五感六识的穆旻鎏三人齐齐抓来这座十二都天阵阵法中心，围绕着医圣鼎呈四象阵法坐下。 “屏息凝神，抱元守一！今夜能够得到多少天心月华之力与混沌太极之力襄助，就要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说着，她抬手将穆旻鎏被封闭的五感六识齐齐解开。 “香姐姐！”穆旻鎏揉揉眼睛叫道。 “不要说话，马上开始运功！”香卡婆婆对穆旻鎏轻声道。 转头，她又对着盘膝坐地的叶拂衣轻声笑道：“拂衣，扶桑天守城的所谓月神守护之力，又怎么能够及得上我苗疆无上法阵引得的天心月华？你坐在这里好好运功体悟，这便是你突破后天九层境界的机缘。” “是，多谢婆婆，机会难得，你也快坐下调息吧。”叶拂衣缓缓闭上双眼，轻声谢道。 他当然知道香卡婆婆今次施展奇术，绝对损耗不轻，见她摆出的是四象阵法，自然以为另有一个位置是留给她自己的。 “孩子们，好好修习，莫要浪费机缘，我先去将攸古也叫来。”香卡婆婆淡然而笑，身形一跃而起，并不坐下吸取这天心月华与混沌太极之力。 －－顾无忧虽然已至后天九层境界，却未至巅峰，这道天心月华与混沌太极之力当然对他也有大用。 四人这一闭关便是整整七日，最先从定中苏醒过来的是穆旻鎏。 他一睁眼便看见香卡婆婆在祭坛之前席地而坐，默默守护着那夜吸取天心月华与太极混沌之力而进入深层定境的四人。 此时正值正午，阳光耀目，医圣鼎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香卡婆婆身前烧着柴火，正煮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白粥，从锅中还传来隐隐约约中药药材的清香。 旁边四副碗筷勺子，也收拾的干干净净。 “香姐姐！我饿了！”穆旻鎏眼睛一亮，笑嘻嘻的张开双臂朝香卡婆婆跑去，因为今次打坐实在坐得太久的缘故，不由得脚下一软，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 “傻孩子，先活动开了，慢慢走，仔细摔着！过来喝碗粥，养养肠胃。”香卡婆婆身形瞬移，轻轻将他扶起，帮他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眼神宠溺之极。 “谢谢香姐姐，我没有摔到。”穆旻鎏嘻嘻笑道。 香卡婆婆盛了满满一碗白粥，递在他手中，轻声笑道：“慢慢喝，今天只能喝一碗，七天七夜没有进食，骤然喝多了会胃里不舒服。” “嗯嗯嗯，我知道。”穆旻鎏接过碗，缓缓喝粥：“好香浓的粥！香姐姐，你在粥里放了些什么药材？” “就是一些普通暖胃的药材而已，慢慢喝，当心烫嘴。小鎏儿，你说他们三个之中，下一个醒来的会是谁？”香卡婆婆宠溺的抚摩穆旻鎏头上短发，轻声问道。 她并不打算穆旻鎏真的能回答这个问题，在她心中，穆旻鎏仍是当初那个七八岁的孩子而已。 “一定是攸古哥哥！”穆旻鎏斩铁截铁地道。 “哦？为什么呢？”香卡婆婆嘴角微微上扬，温柔笑笑。 “攸古哥修为太高，现在想要突破一个小境界都甚难，所以，他会第一个醒来。再一个从定中苏醒过来的应该是韵鸿，最后才是叶拂衣。不出我所料的话，他今次应该妥妥的突破到后天九层。唉，以后再想要教训这个臭小子就更难了。”穆旻鎏一边喝粥，一边轻声解释。 香卡婆婆手下的动作一僵，笑容渐渐凝结在脸上。 “小鎏儿，你的心智是什么时候恢复的？我封存的那段记忆你也解开了？”香卡婆婆收回抚摩着穆旻鎏头发的手指，淡淡地问道。 “就是吸取天心月华与太极混沌之力的时候恢复的，我也突破了一个境界。嘿嘿，我就是说了这么几句话而已，就被香姐姐发现了，真是好厉害。” “那段被姐姐封存的记忆我没有解开，也不想去解开，姐姐既然要那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穆旻鎏笑呵呵地道，浑然不以自己的记忆被封存为意。 他对香卡婆婆从小到大都毫无保留的信任，只要香卡愿意，他连自己身家性命都可以为了香卡而放弃，更何况是一段记忆而已。 “不过，香姐姐先别告诉韵鸿与叶拂衣两个，我要看看他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发现。”穆旻鎏有些促狭的笑道。 “唉，你若要是一直用现在这么说话的口气，不出三句，他们就知道了。”香卡婆婆叹了口气。 “嘿嘿，那我就继续装成七八岁的孩子好了。”穆旻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转瞬又做回那副七八岁孩子的神情。 “小鎏儿，我亲自出手杀了穆鑫竹，你不恨我么？”香卡婆婆望着天际丝丝缕缕的流云，沉默了一阵，终于出声问道。 “恨，也不恨。就算香姐姐不亲自下手，韵鸿那孩子也未必能忍住……毁人先辈骨殖这事，鑫竹做的太伤阴鸷，这场因果他是逃不开了……唉，也是怪我没有好好教导他，韵鸿就被大尊教导的好好的……”穆旻鎏皱皱眉头。 －－穆鑫竹跟随在他身边太久，将他昔年行事的狠辣与残忍都在不知不觉中学了个十足十。 “小穆也就教好了韵鸿这一个，韵洁与韵澄姐弟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是了，韵鸿杀了韵洁这事，你也放开吧……她亲自下手暗害父亲，天地不容，可怨不得韵鸿心狠。”香卡婆婆柔声道。 她年初去水木山庄接回穆旻鎏的时候，早已在圣地三大守护长老口中，将穆韵洁的事了解的清清楚楚。 “我本来也没有打算跟韵鸿计较，只是韵澄这孩子有些难办……他毕竟已经是大哥唯一的亲生骨血……被他再这么跟着隐医圣宗那些老鼠胡闹下去，只怕韵鸿与叶拂衣那小子都容不得他……”穆旻鎏站起身来，抬头望向湛蓝如洗的天幕，又深深叹了口气。 －－他本来浑身气势宛若林间毒蛇，冰冷而滑腻，残忍又嗜血，此时经过天心月华与混沌太极之力的洗礼之后，气息与心性尽皆大变。在阳光映照下，一代大宗师风范尽显，竟然隐隐有几分由蛇化蛟的气势。 “等韵鸿出关了，你再好好跟他说说吧，实在不成就抓回寨子来亲自看着，谅他也整不出什么幺蛾子来。”香卡婆婆轻声一笑。 “也好。到时候，我亲自带他来。”穆旻鎏点了点头。 “小鎏儿，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是留在苗疆，还是回水木山庄主持大局？”香卡婆婆问道。 “我不走啦。就留在这，帮香姐姐教教那些劫后余生的孩子，也顺手帮你把苗寨重建起来。水木山庄大哥已经交给了韵鸿与叶拂衣，我还回去做什么？”穆旻鎏眼神温柔，看着香卡婆婆笑道。 他千辛万苦找了香卡婆婆大半辈子，此时好容易重逢，又怎么会舍得轻易离去？ 香卡婆婆心中微微一暖，对穆旻鎏柔声笑道：“好！我们把寨子再建起来，那些昔年世仇恩怨，大家都放开手吧……” 第七百四十二章 无忧出定 “阿姐！你终于想通了么？肯放手那些无谓的杀戮与世仇？”一道黑衣人影从十二都天大阵中急掠而出，随即在香卡婆婆身边缓缓坐下。这个人当然就是同样入阵汲取天心月华与太极混沌之力的顾无忧。 他浑身气势含而不露，很明显修为大有进益，虽然尚未突破至后天九层高阶境界，不过也比进阵之初时要强悍甚多。 顾无忧在帝都京郊庄园的时候，气息隐秘而诡异，永远仿佛是孟铮庭身后的那道黝黑影子，默默守护黑暗的角落中。 此时顾无忧的气息圆融平和，在这午后初斜阳光的照耀下，仿若重获新生一般。 香卡婆婆抬头看着修为大进的自家阿弟，清亮眼底满是欣慰笑意：“阿弟，恭喜修为大进！唉，该死的都死了，该放下的恩怨也就放下吧……” －－卫氏苗寨与讫格苗寨早已烟消云散，唯一的后人便是对往事一无所知的卫苍松，那是香卡婆婆嫡亲的孙子，她总不能将卫苍松也杀掉。 顾无忧歪着头看着香卡婆婆，微微一笑：“阿姐，那你还要不要我接任苗王？” “算了，你既然不愿意接任苗王之位，我也不再强求。让龙头河畔的族人都回来吧，不要在山下了。你在寨子里多住些日子，也好陪陪我。”香卡婆婆给顾无忧盛了一碗香浓白粥，让他慢慢喝下暖暖脾胃。 “阿姐，我有好多年没有喝过你亲手熬的粥了……”顾无忧喝着粥，眼底倏而升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你多留几天，想喝的时候，我亲自给你做。阿爷阿娘不在之后，我也没有好好照顾你……好在，以后我们都有大把时间……”香卡婆婆看着三十多年不见的弟弟，心中微微一酸。 －－叶拂衣今次突破到后天九层境界之后，便将带着杀破狼三星正式面对那场不久后的巨大变故，江山轮转，属于她与他们的时代已经落幕…… 顾无忧缓缓点头：“好的，阿姐，我多住些日子就是了。那些咱们族中那些传承的蛊术，我也整理的差不多了，还有记不得的，劳烦阿姐帮我补足。到时候都交给小鎏儿，让他亲自教给寨子中孩子们吧。那些孩子都是天符异禀之人，一定要注意培养心性，千万莫要走了歪路……” 一直强行忍着不说话的穆旻鎏呵呵笑道：“原来攸古哥你还记得我？” “怎么可能不记得？当初你跟着大尊他们来寨子里玩耍的时候，年纪比我还小几岁呢，天天跟在阿姐与石头哥小如姐身后蹦蹦跳跳的像个猴子。”顾无忧看着穆旻鎏眼神颇为亲切。 两人几十年不见，再见时，彼此已经垂垂老矣。 “攸古哥，一晃，我们都老了……”穆旻鎏笑了笑，眼底有无数云烟与沧桑悄然掠过。 “是啊，咱们都老了，年轻一辈也长成了参天大树……好在阿姐还在，寨子还在，你我还在。”顾无忧静静喝着粥，看着十二都天大阵中还在盘膝坐地的叶拂衣与穆韵鸿。 夕阳西下，山风渐凉，时间缓缓过去，转瞬又已是黄昏。 祭坛下，重建好的吊脚楼中，已经升起了缭缭炊烟，青山如黛，残阳如血，正是苗寨一天中最美的时候。 顾无忧陪香卡婆婆与穆旻鎏略坐一会，回闭关之处继续去整理昔年修习的蛊术，准备在苗寨中留下自己的传承。 穆旻鎏与香卡婆婆依然并排坐在篝火前，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等待下一个出阵之人。 锅中香浓的白粥已经微凉，穆旻鎏添上一把柴火，将白粥复又煮开，顺手拿起勺子搅拌，免得糊底。 正在此时，一道雄浑气势从十二都天大阵中破空而上！ 香卡婆婆与穆旻鎏双眼齐齐一亮：“韵鸿出定了！” 瞬息间，修长玉立的穆韵鸿，已经轻飘飘落在香卡婆婆与穆韵鸿身边。 如血残阳下，穆韵鸿妖孽无双的面庞仿佛镀上一层薄薄的金光，愈加显得气质飘逸出尘，恍然若仙。 穆旻鎏拿着正在搅拌白粥的大勺子，猛地有些发愣，自己这个小侄子，实在是美得祸国殃民。 “好俊人品！韵鸿，你也出定了？快过来喝碗粥养养胃。”香卡婆婆轻声赞叹一句，先给穆韵鸿递过去一碗香浓白粥。 穆韵鸿双手接过白粥，转头第一句就是对穆旻鎏笑道：“二叔，你的心智已经恢复了？！太好了！恭喜恭喜！可不要叶兄弟再纠结着帮你想法子恢复心智了。” 穆旻鎏怔怔地道：“韵鸿，你怎么知道我心智恢复的？我可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啊。” 穆韵鸿轻轻喝了一口白粥，满口香滑，旋即微微一笑：“没有恢复心智的二叔可不会自己拿着大勺子搅拌熬粥，这又有什么难猜？” 香卡婆婆噗嗤一笑：“小鎏儿，我早就说你绝对瞒不过他们的。” 穆旻鎏顿时瘪瘪嘴：“等那叶拂衣那臭小子出定，我不说话，也不动弹，看看他能不能发现我心智已复。” 穆韵鸿直等到喝完一整碗粥，才轻声问道：“二叔，时间已经过去几天了？” “七天七夜，你是第三个出定的，怎么样？有没有突破到八层高阶？”香卡婆婆轻声笑问。 “不止高阶，已经到了后天八层巅峰，距离第九层的机缘未至，尚差一线。”穆韵鸿呵呵笑道。 “不要心急，很快的，在明年楝花之会前，你们四个都将突破到后天九层境界。”香卡婆婆倏而神秘兮兮地道。 “修为突破不突破都没有什么，我也不甚在意。只是拂衣怎么还不出来？他不会在突破中途有什么事吧？”穆韵鸿并不太在意自己的修为。 “放心，拂衣不会有事。不过，等他突破后天九层的时候，动静应该不会小。”香卡婆婆笑道。 “香卡婆婆，已经过去七天七夜了，你老人家跟二叔都回寨子里去休息，我在这里守着就好。二叔也是刚刚突破至八层巅峰，需要巩固一下。等到叶兄弟正式突破的时候，你们再上来也不迟。”穆韵鸿见天色渐黑，山风渐重，不愿意香卡婆婆与穆旻鎏都守在这山巅高处，强行让两位老人家回寨中安歇。 日出日落，锅里白粥换了一锅又一锅，锅下柴火由明到暗，又由暗到明。 此时，距离叶拂衣入阵之时，已经是整整十天。 那轮天心明月从圆到缺，由缺到下弦月，今夜黎明月出的时候应该已是化作一弯娥眉月。 残月未升，星光闪耀，在苗疆深蓝的天幕上，一道璀璨星河横跨天际，熠熠生辉。 忽然，从祭坛前的鱼图腾中传出一道浩瀚无匹的气势，直冲霄汉！ 天心之处，明亮的紫微星上，猛然间光华大盛！ 第七百四十三章 风起云动 “嗖！嗖！嗖！”三道黑色人影疾迅无比，从苗寨之中急冲而上，齐齐降临在山巅祭坛。香卡婆婆轻声对守护在十二都天大阵阵法之外的穆韵鸿问道：“拂衣的突破已经开始了？” “嗯。刚开始。果然好大的动静。”穆韵鸿轻轻点头，缓缓在阵法外盘膝坐下。 随着天心星河之中，紫微星放射的光华大盛，就连他自己体内的贪狼星力，也在一起一伏，一涨一落，轻轻呼应着天际那道璀璨的紫微星光。 于此同时，湘城叶氏医馆。 相隔千里之外的云胡与陈斩衣同时停下正在手中切磋的动作，抬头仰望璀璨星空。 “师兄！我体内的七杀星力在波动！是叶少在苗疆突破到后天九层了么？”陈斩衣与云胡振衣而起，双双飞身跃上隔壁圆婶家天台。 －－圆婶家乃是湘江江畔地力结穴之处，在这里更能感应到天星变化与地力变化。 “应该是！我的破军星力也在异动！哈哈哈，想不到叶兄弟的突破机缘真的在苗疆！他才修习了多久，真是太厉害了！”云胡咧开大嘴，望空高笑。 “师兄，快别傻笑了，赶紧坐下调息，感应天星之力的互相呼应！”陈斩衣伸手一把将傻呵呵大笑的云胡拉在身边坐下。 云胡嘿嘿笑道：“来了！来了！” 林城龟背巷，天心面馆。 睡梦中的龙九娘倏而睁开双眼，披衣而起，走出面馆大门，默然望着今夜格外璀璨的星空，倏而唇边露出一抹欣慰笑意。 “拂衣这孩子已经突破到了后天九层了么？倒是比我预期的还要快上几个月。难道是隐世蛊王跟香卡帮了他一把不成……”龙九娘看着紫微星光，仰头默默思忖。 “龙奶奶，你还不睡觉？站在这大门口做什么？”穆蕊揉着双眼，从自己房间走出来，轻声问道。 “奶奶在看星星，怎么小蕊儿也这么晚都不睡觉？”龙九娘牵着穆蕊的手，走回天心面馆。 “我觉得好像有一件什么大事就要发生了，心神激荡，就睡不着了……”穆蕊童声童气地道。 穆蕊与花隐叶花苞来到天心面馆之后，龙九娘便将隔壁房舍打通，不然原来的“天心面馆”可住不下这么多人。 龙九娘看了隐没在黑暗中的花隐叶一眼，柔声道：“放心，这是一件好事。小蕊儿乖乖跟着花姐姐去睡觉，再过些天，就会有一个小哥哥来陪着小蕊儿一起修习术法。” “好！花姐姐，我们走吧。”穆蕊跟着花隐叶回房。 龙九娘看着花隐叶的背影，倏而沉沉传音道：“将你的小心思全部打灭，趁着香卡暂时没有发现你对卫苍松干的好事，你好好照顾小蕊儿与山术传人赎罪，不然，天皇老子都救你不得！” “是，祖姑奶奶……”花隐叶浑身大震，脸色骤变，拉着小蕊儿的手也变得冰凉一片，默默走回房去。 遥远的帝都，孟一仞猛地从梦中惊醒，张大双眼，愣愣看向窗外！ 他定定神，伸手推身边熟睡的褚宜烜：“师伯，师伯！快醒醒，我梦见了师父！” 褚宜烜先是迷迷糊糊地笑道：“你都从来没见过你师父的模样，是怎么梦见的？”然后悚然一惊，连忙抱着孟一仞走出房外，抬头看着帝都天际璀璨星河。 今夜星河，璀璨无比。 半晌，褚宜烜才低下头来，幽幽叹了口气：“真的要开始了啊……也不知道是福是祸……老伙计们，你们还能回来几个……” 孟一仞童声童气地问道：“师伯，你在说什么啊？什么老伙计？” “走了，快回去睡吧。刚刚梦里你师父的样子可别忘记了……”褚宜烜苍老的手掌在孟一仞的头上轻轻抚摩而过。 等到孟一仞再度睡熟之后，褚宜烜取出纸张笔墨，在昏黄的台灯下开始写信：“玄门龙氏九娘如唔……” 于此同时，林城文殊院中。 小九儿从自己禅房一骨碌的爬起来，“蹬蹬蹬！”朝观静大师的禅房跑去：“方丈爷爷，方丈爷爷！大星亮了！” 观静大师早早就站在禅房门口，不止是他，就连无非，无方两位大和尚都在。 “三师叔，四师叔，你们也不睡觉？快看，那颗大星星今天特别亮，特别好看！”小九儿白白胖胖的手指指向天际星河。 观静大师双手合十，面露慈悲之色：“是啊，大星亮了。大时代快要来了……” 小九儿茫然不解地问道：“和尚爷爷，什么是大时代？” “一些人终要老去或者死去，一些人要成长到这世间之巅……小九儿，再过二十年就是你们的时代，明白了么？”观静大师手抚白须，看着天真无邪的小九儿轻声笑道。 小九儿懵懵懂懂的看着漫天璀璨星光，完全不明白此时方丈爷爷对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回到苗疆祭坛前的鱼图腾之上，叶拂衣端坐在十二都天大阵中，体内的气息越来越浩瀚深邃广博，越来越圆融一体。 阵法之外，穆韵鸿同样默然盘膝坐下，在他体内蕴养的贪狼星力与天际紫微星力之间，联系愈加紧密。 山风轻响，一身雪白长袍的蛊王缓缓从星夜之中现身而出，对香卡婆婆轻声问道：“已经开始了？” 香卡婆婆缓缓朝蛊王点头：“已经开始了，天下四方都已经震动……这孩子是个有造化的人，但愿，今后顺风顺水，无灾无难……” “早开始一日便早好一日，唉，只希望这几个孩子不会辜负我们的期望。香卡，这个竹筒等韵鸿出定之后亲手交给他，至于他肯不肯用都由得他了……”蛊王看着盘膝坐地的穆韵鸿，深深叹了口气，雪白身影缓缓隐没在黑夜里。 他似乎数日之间就老了很多很多，不复在石氏苗寨初见时那般气血充盈。 “蛊王……”香卡婆婆瞬间眉头大皱，就连拿着竹筒的修长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她自然知道蛊王这个竹筒里放的究竟是什么…… “阿姐……蛊王将逝……苗疆蛊者该何去何从……”顾无忧看着蛊王消失的雪白身影，忽然轻声叹道。 “我知道，我知道……”香卡婆婆白发红颜的面颊上，一滴眼泪滚烫落下，随即被夜风吹散…… 猛地，山风呼啸，树叶“哗啦啦”漫空席卷，祭坛前，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花，此处山巅，异相陡现！ 漫天璀璨星光仿佛猛地被什么凝滞了一般，时间不换，空间不移，所有人，物，树，影，甚至连满山席卷的山风都被全数定格！ －－鱼图腾上，医圣鼎中紫光乍起，白虹惊天，在凝滞不动的浩瀚星光中，一条古朴苍莽的上古巨龙，朝端坐地面的叶拂衣俯冲而至！ 第七百四十四章 后天九层 在世间一切都仿似被那种不知名力量凝固之时，叶拂衣端端正正坐在十二都天大阵的鱼图腾上，双目微闭，似开未开，亦是宛若无知无识一般，任由那条从苍穹星河幻化而出星光巨龙直扑而下。 威势赫赫的星光巨龙入体之后，霎时间便散做无数道灿烂星芒，缓缓消失在叶拂衣浑身的经脉节点关窍之中。 此时，已臻大乘的混沌真元受到紫微星光的冲击与激发，骤然之间气势大增！ 原本经过十日十夜的漫长突破过程已经有些疲软，此时宛若巨浪翻滚奔袭，一浪高过一浪，朝叶拂衣浑身上下的经脉关窍轰然涌入！ 璀璨星光中，同样被未知力量凝滞的十二都天大阵，因为有了天际紫薇星光的注入，骤然之间打破束缚，加速运转阵法。 而一直摆在阵法中心的医圣鼎，从小巧而古朴的鼎身之中，霎时透出道道紫白二色的光华。 这道道光华圆融流转，无始无终，与十二都天大阵的运转互相呼应，愈转愈急，终于，自医圣鼎中发出一声激越高扬的钟鼎轰鸣。 钟鼎之声层层叠叠，清亮无比，似上古龙吟又似九天凤鸣，一圈圈，一道道，在整个苗寨山野之间荡漾开来，带着仿若能抚慰天地神灵的况味。 “嗡！嗡！嗡！”正在突破之间有些疲惫的叶拂衣，猛然觉得自身灵台识海一阵清明。 “多谢医圣鼎！”叶拂衣顿时心头狂喜！ 于此同时，叶拂衣体内原本用来积蓄混沌真元的各处经脉关窍，渐次越来越扩大，内中积蓄的紫薇星力也愈来越多，越来越广博浩瀚。 那层蒙蔽在节点关窍之上的代表后天九层境界的薄膜，在紫微星力与已臻大乘的混沌真元齐齐作用之下，终于“哗啦啦”一声，宛若蛋壳一般片片碎裂开来。 灵觉内视中，叶拂衣的五脏六腑，经脉关窍，齐齐光华大盛！ 十日十夜，不眠不休，叶拂衣终于突破至后天九层境界，屹立在世间之巅！ 也终于能够接触到那个华胥修士之中最上层的莫大机密。 于此同时，阵法外界，被不知名力量所凝固的一切尽皆悄然恢复原状。 穆韵鸿欣慰的睁开一双丹凤桃花眼，他如今不但能感应到来自不远处刚刚结束突破的叶拂衣紫微星力。甚至，他还能隐约觉察到距离苗寨千里之外的遥远湘城方向，来自云胡与陈斩衣的破军与七杀星力。 “原来紫微星主与三星辅弼是这个意思？看来这些华胥玄学异术倒还真是神奇无比，不容小觑……”穆韵鸿微微一笑，看着前方十二都天大阵中，正在逐步收敛自身气息的叶拂衣。 此时叶拂衣的精气神依然与自苍穹倾泄而至的紫微星光紧密联系在一起，看上去虚无缥缈，星光围绕，直若不是凡尘中人一般。 穆韵鸿起身，缓缓走来香卡婆婆与顾无忧穆旻鎏三人身边，轻声笑道：“叶兄弟的突破已经结束，一切顺利。” 香卡婆婆长长舒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我也放了心……” 天明将至，今夜那道璀璨无比，横亘天际的星河悄然隐没在泛白的天光里，一弯娥眉残月，悄然挂在了苗寨东方的天空上。 山风更凉，残月如钩，叶拂衣嘴角微微上扬，下座起身，一袭月白长袍在黎明前的山风中被吹的猎猎生响。 俯身双手轻轻捧起已经完全开启的医圣鼎，眼神如水，温柔之极。 此时整个医圣鼎的气息大变，阴阳交汇，圆融混沌，几若跟叶拂衣本人的气息完全融为一体。 面带微笑，目藏星光，叶拂衣一步，一步，缓缓朝阵法之外走去。 每走远一步，身后的十二都天大阵的气势便减弱一分，竟似不用香卡婆婆操控，这道上古苗疆阵法，他已能够完全运转自如。 香卡婆婆看着缓步行来的叶拂衣噗嗤一笑：“这臭小子就是个妖孽，在我这阵法中修习十日十夜，突破至后天九层境界不得止，现在连我这道上古大阵都成了他的了。” 叶拂衣嘴角上扬，正色躬身深施一礼：“叶拂衣多谢香卡婆婆成全。” 转头又看着顾无忧笑道：“也恭喜顾供奉修为大进。” 穆旻鎏始终记得要看看叶拂衣能不能发现他心智已复的事情，故意装模作样低着头，看都不看叶拂衣一眼，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二叔，你低着头做什么？难道地上有蚂蚁打架？咦？二叔心智已复？恭喜！恭喜！是这次汲取了天心月华与混沌太极之力的缘故？”叶拂衣在穆旻鎏的肩膀上轻轻一拍，直直看着他的眼睛，一眼看破。 －－穆旻鎏的眼睛黑白分明，很明显灵台清醒，心智已复。 穆旻鎏皱着眉毛，顿时苦了脸：“怎么我不开口说话，也不随意动弹，你都知道我心智已复？” 叶拂衣哈哈笑道：“二叔，你是不是早已忘记了我是个中医？而且还是早已到了天医级别的中医？” 穆旻鎏瘪瘪嘴：“我也是个中医好不好，就算不到天医，顶级医师是有的，怎么我就没有你这么厉害？” 叶拂衣笑道：“术业有专攻，至少有一件事情，我绝对比不上二叔你。” 穆旻鎏眼睛一亮：“是什么？” “走吧，咱们该下山了。”叶拂衣转身朝山下走去，不经意间看了前方正在收取十二都天阵阵旗，白发红颜的香卡婆婆一眼，笑而不语。 穆韵鸿瞪了叶拂衣一眼，连忙岔开话题笑道：“是啊，天都快亮了，山巅风大，咱们都回下面苗寨说话。二叔，顾供奉，叶兄弟今日终于突破到后天九层，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明天叫都拉大哥备些酒菜，也好庆贺一番。” 穆旻鎏与顾供奉都笑呵呵地道：“放心，放心。这些小事就不要你们两兄弟去管了，全部交给都拉去办理就好。” 香卡婆婆收拾好布阵所用阵旗，又在苗祖蚩尤神像前上了一柱香，才缓缓朝叶拂衣等人走来。 初升的残月下，天色渐亮，香卡婆婆清亮目光看着晨曦中穆韵鸿的面庞，倏而深深叹了口气：“韵鸿，等等，明日庆贺的事先不急，你，你先拿着这个……” 她的手中拿着的当然就是蛊王开始留给穆韵鸿的竹筒。 “香卡婆婆？”穆韵鸿接过竹筒，顺势就想打开，随口问道：“这是个什么？是谁给我的？” 香卡婆婆抿了抿嘴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句话。 旁边叶拂衣连忙一把按住穆韵鸿的手掌：“穆大哥，你先别急着打开！这是蛊王前辈用自身精气神气血帮你饲养至初阶的本命元蛊！” 第七百四十五章 本命元蛊 “什么？！这是祖师用自身精气神气血帮我饲养的元蛊？叶兄弟你这是说真的？”穆韵鸿顿时惊呼出声。忽然觉得手中这个小小的青竹竹筒似乎变得有千钧重一般，手掌微微一抖，那个小竹筒几乎要掉下地来。 叶拂衣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默然朝他点了点头。 在他升级版灵觉的探查下，青竹竹筒内那条鲜红蛊虫身上蕴含的气血气息，完全跟当日所见的蛊王一模一样，又岂能瞒过此时已经突破到后天九层的叶拂衣？ 甚至可以说，叶拂衣此时的升级版灵觉已经无限接近于传说中的神识。 “那祖师呢？他现在情况怎样？还有多少时间？能不能将这个还给他，保他一命？”穆韵鸿颤抖着嘴唇问道。 石久逻，辛玉如已死，蛊王算是他最亲的人之一，他实在不愿意那个白衣胜雪，眼神清澈的老人，就这样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而苍老死去。 他也从来没有想到那位老人为了苗疆苗寨，心甘情愿舍去自家生命。 叶拂衣叹道：“除非他老人家自己愿意，我或许还能有办法，他若是不愿意见我，我也没有法子……” 香卡婆婆心中酸楚，眼底有泪，缓缓摇头道：“他不会再见你们了……这是苗疆蛊师最后的尊严，就算是我知道他此时身在何处，也不会告诉你们……” “嗯？”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略微猜测到了些什么，却不言语。 香卡婆婆顿了顿，伸手轻轻理了理穆韵鸿的衣领：“孩子，你长大了，很多事都要由你自己决定。其实，你就算是种下这本命元蛊，也不是非要强迫你留在苗疆做蛊师蛊王，你只要在将来大变来前，记得你也是苗疆的一份子就好……” “祖师……”穆韵鸿抬头看着将明天色里，那一轮残月依旧闪耀着清辉。白衣胜雪的老人，似又缓缓浮现在他眼前。 良久，穆韵鸿终于下了决定，轻轻将青竹竹筒打开，一条鲜红无比的小虫爬了出来，肥肥呆呆的在穆韵鸿中指第一节上轻轻一碰。 穆韵鸿讪讪笑道：“看久了，这小红虫呆头呆脑的似乎还挺可爱……香卡婆婆，现在要怎么做？” 香卡婆婆眼底泪光一闪而逝：“韵鸿，你张开手掌别动就是了，小红自己就会进去。” “好的。”穆韵鸿张开手掌，那小红虫果然瞬间钻进掌心，奇怪的是，就像是完全消失在掌心一般，连一点伤口痕迹都没有留下。 万坟山的一处石窟秘洞中，白衣胜雪的蛊王望着洞顶倒悬的钟乳石，微微一笑：“孩子，从此以后小红便是你的守护神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等以后苗疆大难来时，千万莫要忘记回来守护你的家园……” －－昔年香卡苗寨被破，石久逻身受重伤，辛玉如数年之后下嫁穆旻鋈，一直是他深埋在心中的一条刺。 当年他正在生死关中寻求突破至后天九层境界的机缘，如若当时他身在香卡苗寨，以他的蛊术修为，卫氏与讫格苗寨的血蛊不足为虑。 香卡与顾无忧的父母双亲，与满寨子民更不会死得那么惨烈。 所以他一直觉得对香卡与石久逻等人心怀愧疚，一直等到穆韵鸿亲自来到苗寨，他知道穆韵鸿便是石久逻与辛玉如的孩子之后，才会特地回到石氏苗寨石久逻故居等候穆韵鸿上门。 不曾想，他本来是一片好心想给穆韵鸿种下本命元蛊守护他的安危，却一个不小心触怒了看似平淡冲和的叶拂衣。 这几天见穆韵鸿突破到后天九层尚差一线机缘，便用自身精气神气血帮穆韵鸿饲养小红虫，日后小红虫突破到大乘之时，也是穆韵鸿突破后天九层的一线机缘。 一行人回到穆旻鎏所住的吊脚楼中，天色将明，晨岚初生，几人都齐齐围在火塘边，谁都没有丝毫睡意，等待叶拂衣打开叶天士的留书。 静静的室内，火光摇曳，都没有人说话，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拜托，你们几个不要都这么双目炯炯的看着我好不好？我也会不好意思的……”叶拂衣笑着看了穆韵鸿四人一眼，嘿嘿直笑。 穆韵鸿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拍：“快开信封！等你看完了信，我也好睡一觉。这几天我老人家天天睡在山顶守着你，都一把老骨头老胳膊的了，你是不是觉得我餐风露宿很舒服？好在是天从人愿没有下雨下雪，不然，我要捱病了可是算你的？” 穆旻鎏哈哈大笑：“韵鸿，在你二叔跟婆婆面前自称老人家，也不怕挨揍？”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我准备开启信封。不过，咱们可要先说好，到目前为止，我对爷爷这封信笺中记录的事情一无所知。所以，我要先跟韵鸿看看，再决定要不要给你们看。”叶拂衣正色道。 －－他当然不是不相信香卡婆婆等人，而是怕叶天士在信中所说的事情太过危险，而让几位刚刚在苗疆安顿下来的老人操心。 穆韵鸿立即会意，随声附和道：“叶兄弟说得没错。倘若叶老信中所说的事情有任何凶险，我们都不会让三位老人家参与进来。此后，漫漫长路，无限风雨，就由我们兄弟几个自己去走去扛。” 香卡婆婆眼光轻轻一闪，忽然展颜笑道：“好啰嗦！快打开信封看看，我也想知道小叶子到底会跟你们说些什么。” 三位老人之中，香卡婆婆是唯一一个最清楚来日大难的人。 而且她也是三位老人之中，唯一一个能用自己的方式联系上那个在未知地方的叶天士与龙啸天的人。 －－穆旻鎏当日应该是没有经过穆旻鋈的同意，悄悄尾随其后，所以才会伤在龙啸天正在运转的阵法下，导致迷失心智，其实算不得真正了解内情。 龙啸天当然不会亲自出手杀穆旻鎏，所以当日穆旻鎏口中那些胡言乱语，应该是在阵法运转中被五雷正法刺激灵台所至。 －－以龙啸天的实力，真的想要杀穆旻鎏的话，穆旻鎏根本不可能留有命在。 叶拂衣默默思忖一阵，从随身暗袋中取出来叶天士当日留在云盖山上的那封信笺，牛皮信封之上依旧保存着叶天士当初留下的术力波动。 以此时后天九层的叶拂衣实力与眼光看来，要解开叶天士留下的这重封印已经不甚难。 “我开了……”叶拂衣在穆韵鸿等人脸上一一看过，最终伸出自己的手掌轻轻按在牛皮信封上，已臻大乘的混沌真元轻轻涌入信封上保存着的叶天士术力之中。 叶拂衣轻声一喝道：“散！” 随着叶拂衣的这一声轻喝，叶天士留在牛皮信封上的玄门术力，终于缓缓散开。 数张写满了字迹的信纸缓缓落下…… 第七百四十六章 来日大劫 叶天士的字迹龙飞凤舞，铁画银钩，看似写得满满当当好几张信笺，其实只有寥寥几句话。叶拂衣拿起那几张信笺，飞快翻阅看过，然后静静放在穆韵鸿手上。 此时，叶拂衣的脸色已经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心底宛若小鹿乱撞，惴惴不安。 在他灵台识海之间翻翻滚滚的只有四个大字：“原来如此。” －－难怪龙啸天，叶天士这些前辈高人们明明知道事态将会变得如此严重，却不能对境界不到后天九层的叶拂衣开口明言，而是选择自己先一步去解决那个天大的麻烦。 修为不够的话，对那场来日大劫根本什么都改变不了。 “收好！”穆韵鸿看过叶天士的留书，脸色同样变得甚是凝重无比，将几张信笺仔细叠整齐，放回牛皮信封，然后紧紧塞进叶拂衣掌心中。 他叹了口气，对正在双目炯炯望着他跟叶拂衣的其余三人轻声道：“二叔，香卡婆婆，顾供奉，我们再在寨子里休息一天就会直接回湘城。叶老这信，你们还是别看了。” 穆韵鸿语意沉沉，不待叶拂衣说话，直接下了决定。 “到底出了什么事？叶老混蛋在信里说了什么事？怎么你们两个神色都这么凝重？”穆旻鎏皱着眉头开声问道。 他是穆韵鸿的二叔，看着穆韵鸿在水木山庄从小长大，自然对自己这个小侄儿的性子知之甚详，很少见他这样如此大失方寸，甚至都不跟叶拂衣商议，直接自己便做出了决定。 叶拂衣更是素来心性冲淡平和，突破到后天九层之后心境修为应该更上一层楼才是，怎么也会变得如此惴惴不安，神色惶急？ 香卡婆婆一直没有说话，看着火塘中暗红的余烬默默出神，从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的反应来看，很明显叶天士是已经告诉了他们将来的那场术界浩劫。 顾供奉看着叶拂衣阴晴不定的脸色，倏而开口道：“我在京郊孟氏庄园一住数十年，孟老待我恩重如山。拂衣，你是孟老最爱女儿的唯一儿子，我有责任要照应你周全。所以，不管将来会有什么事发生，都不要想着瞒过我。不然倘若你要有什么不测，我如何向孟老交代？” 叶拂衣摇头苦笑道：“说不得，说不得。此时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就连我自己都一时间不能完全接受。顾供奉，香卡婆婆，二叔，你们容我跟穆大哥再仔细想想……” 香卡婆婆看着炭火默默出了一会神，忽然站起身来：“阿弟，咱们走吧，都回去各自休息，这里就留给他们两兄弟自己商量。小鎏儿，你也跟着姐姐出来，今天不要过来打扰他们兄弟。” “拂衣，韵鸿，你们不要太过着急，事到临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总会有解决的法子。”香卡婆婆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穆旻鎏抬头看了看叶拂衣，又看了看穆韵鸿与香卡婆婆心中疑云四起。 －－到底是件什么事情，才会让叶拂衣都觉得匪夷所思？香姐姐这么说来，她也一定知道些什么内情，为什么连他跟攸古哥都要隐瞒？ 等到其他人散了之后，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互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此时早已大亮，从窗外看出去，其余苗寨中的子民已经起床，正准备劈柴，烧火，做早饭，迎接新的一天。 看了忙忙碌碌的族人半晌，叶拂衣才轻声传音道：“这事实在太过出乎意料，我真的不知道能不能够相信爷爷信说的话……要不，我们找个专业人士问问？看有没有其余方面的原因？” “难道你还认得蓝星级的科学家？物理学家？想从科学层面去解释叶老所说的事情？”穆韵鸿苦笑传音道。 “不，我不认得。我也没有打算从科学角度去解释，我只想去找个跟胡莺莺差不多级别的相门大宗师而已。”叶拂衣笑了笑。 “胡莺莺已经香消玉殒，唯一的传人还是个小孩子，现在又要去哪里找相门宗师？”穆韵鸿叹了口气。 －－自家女儿就算是再天赋异禀，也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短时间内，成长到叶拂衣需要的高度，做为父亲的穆韵鸿又焉得不知？ 叶拂衣将牛皮信封从长袍之内的暗袋中取出来打开，指着信笺上的字迹，继续传音道：“爷爷先是确定他们一行人还没有到达真正的目的地，现在暂时安全。他的五运六气十二神，的确是借给了龙啸天用以抵消当日千人杀孽对命数的影响。所以，这封信留下的时间，应该是在龙啸天借走他的命运气数之前，不然他留不下封存信笺的术力。” “嗯。你继续说。”穆韵鸿点点头。 “今年年底，或者是明年年初，蓝星将会有一场打劫降临。届时，整个蓝星所有的地脉地力，乃至术力，真元，一切游移在世间，供由术者武者修习的天地能量，将会齐齐消失不见。” “也就是说，待到那日降临，所有世间术者，古武者，乃至巫师，蛊师，忍者，降头师，魔法师等等等等，全部会在一夜之间变成普通人。这是爷爷在心中说的第二件事。”叶拂衣接着道。 “为了抵抗这场天地大劫的来临，所有在某个层次之上的修行者，应该都早已有了一个模糊共识。他们可能未必会知道这场大劫的具体内容，却都会配合以龙啸天为首的华胥修行者的行动。这也就是，为什么当日藤野静子会传给我扶桑无上箭术落日弓，诺猜大师会配合我们取得第四卷《水木医典》，就连暗皇与阿尔萨斯都会来到华胥的原因。”穆韵鸿补充道。 “嗯。现在龙啸天正带领着叶老，大尊父亲一行人，正在风信岛后山的长生之力寒风秘境中，努力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 “唉……如果连龙啸天都解决不了此事的话，就要靠我们去找到最后一座五行大阵，不然只怕，只怕现在跟随他进入长生秘境的所有人，都将被吞噬在那场巨大劫难降临之时……这应该才是叶老留书中真正想让我们做的事……”穆韵鸿修长十指紧紧按着自己眉心。 “爷爷……”叶拂衣眉头眼角突突乱跳。 “华胥大地有五座五行大阵守护，我们已经修复了其中四座，还有一座不知道具体位置。现在想来，当日流求海域穷门小关留下的句话，五龙回首处，望断玉山头。应该就是最后一座五行大阵所在的线索。” 叶拂衣深深吸了口气，语气坚定之极：“要想去风信岛长生秘境接应爷爷他们，我们首先要将华胥大地巩固下来，先保住这些前辈的性命再说！下一步，先去找到最后一阵的所在！” 第七百四十七章 夤夜相谈 难怪当日在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碎片中，除了叶天士大尊一行人之外龙啸天，还带着隐医圣宗宗主与叶随风与孟展眉。原来叶拂衣曾经心心念念想要找的那处满是迷雾的秘境，就在风信岛，也就是隐医圣宗总部之中。 穆韵鸿苦笑着传音道：“我也万万没有想到，我们一直以来的苦苦追寻的隐医圣宗总部，就是叶老与大尊父亲等人失踪的地方，看来，我们还是要赶紧联系上冷竹才成……唉，也不知道她现在已经找到慕婉跟毒人没有。” 叶拂衣缓缓摇头：“应该还没有，这里虽然没有网络打不通电话，不过三舅给你腕表上有卫星电话是能用的，她要是办完了事情，一定会先联系我们。” 顿了顿后，叶拂衣接着道：“咱们先回湘城，一边等老姐回来，一边用医圣鼎的混沌太极之力，先将你们都送上后天九层。最后一座五行大阵修复，要集咱们四人之力，光我一个人已经做不到了……” “好！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回湘！”穆韵鸿重重一拍手掌。 此时事态紧急，再去等孟展桐传来的对比海图只怕会来不及。 “不急，今夜，我们还要瞒过香卡婆婆与二叔顾供奉，再去一趟雪原幻境之后的万坟山秘洞才好。”叶拂衣叹了口气。 “嗯？还要去秘洞做什么？”穆韵鸿看看叶拂衣，略微有些不解。 叶拂衣白了他一眼：“你总不想你祖师爷爷就这么白白为你牺牲吧？” 穆韵鸿想起那个白衣胜雪的老人，心中猛地一阵酸楚袭来：“叶兄弟，你确定祖师现在在万坟山秘洞？你有办法帮他延命？” “嗯，他老人家虽然隐匿的很小心，却瞒不过我的升级版灵觉。放心，穆大哥，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叶拂衣轻声答道。 “不过，香卡婆婆修为太高，可不好瞒过……”穆韵鸿皱皱眉头。 “试试看，应该没问题。”叶拂衣胸有成竹，拍拍自己胸膛。 当夜，整个苗寨中族人都已进入沉睡之后，趁着茫茫夜色，叶拂衣带着穆韵鸿悄悄登上苗寨后山之巅，准备越岭而过直达溶洞。 叶拂衣认为自己的行动已经很是小心谨慎，然而，他瞒过了顾无忧与穆旻鎏，却依然没有瞒过香卡婆婆。 “哎哟！”叶拂衣与穆韵鸿的耳朵双双一疼，只听见香卡婆婆低声笑骂道：“两个臭小子，大半夜不休息，想去哪里？” 穆韵鸿看着叶拂衣苦笑道：“看吧，我说了咱们瞒不过香卡婆婆，你还说一定没问题。” 叶拂衣也捂着耳朵笑道：“香卡婆婆，我们想在离开之前再去看看蛊王前辈。” 香卡婆婆似笑非笑地盯着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道：“要看蛊王去就是了，要你们鬼鬼祟祟的瞒着我做什么？” 叶拂衣嘿嘿笑道：“我们兄弟两个已经受婆婆的恩惠太多，不想再将婆婆拖进那个万丈泥潭里……” “胡说八道，什么万丈泥潭，都过来坐。”香卡婆婆一手拉着一个，缓缓在山巅上一片空地上坐下。 “只有一年不到的时间，所有术士，武者的真元与术力都将全部消失。如果龙大哥与小石头他们不能从源头解决这件事的话，到那时必定天下大乱……”香卡婆婆叹了口气。 “婆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叶拂衣轻声问道。 “很多年很多年以前了。那一年，是我第一次见到龙大哥与九娘阿嫂。也是他们夫妇教得我转换真元，改修古武。唉，早在那时候，他们便已经知道几十年后术界与古武界将会大劫降临。”香卡婆婆轻声道。 “九娘前辈我知道，婆婆，在你眼中龙啸天是个什么样的人？”穆韵鸿问道。 “说不上来，龙大哥似乎有很重很重的心思，甚至连九娘阿嫂都未必能了解他。那些年，我常常看见他心思重重的看着天空发愣。是了，那几年，其实我带着攸古也住在林城，所以你才会有这根天殛雷竹。”香卡婆婆微微一笑。 “龟背巷还是龙井巷？”叶拂衣冲口而出。 “龙井巷，我才是龙井巷八号小楼的真正主人。”香卡婆婆笑道。 叶拂衣与穆韵鸿双双一拍额头：“难怪我们在龙井巷的时候，从来也没有见过八号的主人。” 穆韵鸿叹了口气：“就连我重建唐氏药庐的时候，也只有一名管家与杏林中人接触，现在想来，那个黑衣老者应该也是寨子中人才是。” “那是都拉的父亲。好了，不说这些陈年往事了。小叶子让你们下一步做什么？”香卡婆婆问道。 “找到华胥大地上的第五座五行大阵，将它修复完好。就算真的大劫将来，华胥术者与古武者也有一个相对缓冲的时间，不至于措手不及。然后再去风信岛，打开长生之地的阵法，与爷爷等人汇合。”叶拂衣终于不再对香卡婆婆隐瞒。 “香卡婆婆，你知道不知道风信岛与流波岛的具体位置？当年有没有去过隐医圣宗总部？”穆韵鸿问道。 “这可问住我了，那些年小叶子小穆小唐几个跟隐医圣宗打死打生都没有找到他们的总部，我又如何知道？”香卡婆婆笑道。 “那么第五座五行大阵呢？我得到一个隐约的线索指向玉山。婆婆，玉山又是在哪里？”叶拂衣说出当日穷门弟子给他的那一句话。 “宝岛不是有个玉山？”香卡婆婆愣了一愣。 “不，不会是宝岛。那是最后一座五行大阵所在，爷爷交代过，要我们四人全部突破后天九层才能去。宝岛孤悬海外，按照它的地形地势，还不足以支撑那么整个华胥的风水大局。”叶拂衣缓缓摇头。 “那么，就还有一个地方。祖山昆仑！”香卡婆婆坚定地道。 叶拂衣顿时眼睛一亮：“是！一定是昆仑！那里是华胥祖龙所在之地！玉山昆仑，我怎么一直没有想到？！” “多谢婆婆！我们去万坟山秘洞看看蛊王，明日一早就该回湘城了。”叶拂衣与穆韵鸿朝香卡婆婆深深鞠了一躬。 今次前来苗疆，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实在得到香卡婆婆莫大助力。 “对了，香卡婆婆，我父亲昔年留下的蛊术与苗疆玄术也都留在寨子里吧，让二叔传给孩子们，我就不带走了。过些日子，我会让寒门杏林的势力过来帮你们重建寨子，修通山路与电力网络。”穆韵鸿刚要走，猛地想起石久逻的事来，却是险些忘了。 “也好，那些东西就留在寨子中。去吧……我的孩子们……从此之后，苍生大势是破是立，就要看你们的了。如果有任何需要，就来苗寨找我，从现在开始，我也不会离开苗疆半步……”香卡婆婆站在群山之巅，朝叶拂衣与穆韵鸿挥挥手，一身黑衣白发在风里翻飞，声音从茫茫暗夜深处虚无缥缈传来…… 如魅如幻…… 第七百四十八章 蛊王石窟 走进小金栖居生活的那座飞瀑溶洞，穆韵鸿与叶拂衣先去石久逻与辛玉如坟前拜祭过之后，再沿着地下暗河走了出来。刚刚走出出口处的隐秘山洞，叶拂衣站住脚步，完全愣住。 茫茫夜色中，眼前黝黑深沉的山色郁郁葱葱，就连一片雪花都无。 原本布置在此处的那座雪原幻境，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而那些矗立在雪原之中的参天古木，也变成了苗疆界域常见的树种。 叶拂衣环顾四周景象，深深叹了口气：“蛊王前辈的巫蛊之力连持续这座雪原幻境的能力都没有了，唉……” 穆韵鸿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双眉微皱，心头不由又是一酸。 虽然他只见过那白衣胜雪的老人一面，却因为小红虫在他体内的缘故，隐隐约约给他带来一种与蛊王之间血脉相接的感觉。 “一会我们离开万坟山的时候，帮蛊王前辈将幻境再布置好？顺手在乱葬岗那边也稍微布置一下？”叶拂衣转头向穆韵鸿问道。 “嗯。前面寨子里现在经常有游客过来游玩，做些布置也好，免得让无谓的人前来打扰这些苗疆前辈的最后归处。”穆韵鸿心情有些沉重，轻轻朝叶拂衣点了点头。 再度顺着地上暗河从溶洞进入，刚刚钻进秘洞之中，叶拂衣嘴角忽然浮现一种无奈的笑意：“蛊王前辈，我们不是来打扰你的，我们只是特地过来跟你道个别……” －－整座溶洞之中充斥着一股灰色而凛冽的苗疆巫蛊之力，很明显溶洞内部被蛊王布下了阵法。 他用撤去雪原幻境后残存的巫蛊之力，在秘洞内部做了防护。 从溶洞深处传来蛊王苍老而略带虚弱的声音：“是韵鸿跟叶少来了么？叶少，你能走进来的，我这点小手段可阻挡不了你。” 穆韵鸿皱皱眉头，传音问道：“祖师把外界雪原幻阵撤了，反而在秘洞内部布下一道阵法，难道仅仅是因为想阻挡我们进入？” 叶拂衣神色黯然，缓缓摇头：“不是为了阻止我们。穆大哥，你有没有闻到一种气味？” “什么气味？”穆韵鸿皱皱鼻翼，他却什么都闻不见。 “唉，那是人之将死的气味。”叶拂衣叹了口气。 那个白衣胜雪的老人身上，原本是带着好闻的远山草木清香，此时，在叶拂衣升级版灵觉中，却传来一股子从五脏六腑之中发散而出的衰老腐朽的味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奇异的防腐之类药材的浓烈气味，这种气味当然是安葬在这座秘洞中其余的苗疆前辈遗体所留下的。 “走吧……希望一切还来得及……”叶拂衣感应到那种衰败腐朽的味道之后，心中顿时大叫不好，却不好表露出来，轻拍穆韵鸿的肩膀，两人一路朝万坟山秘洞深处走去。 蛊王已经是强弩之末，此时留在秘洞中的防护阵法，当然阻挡不了此时已经后天九层境界的叶拂衣。 在溶洞内弯弯绕绕不知走了多远，前方，忽然有隐约跳跃的蜡烛火光传来。 “跟我来。”叶拂衣轻轻一拉穆韵鸿的衣袖，带着他进入那个狭小的石窟中。 蛊王盘膝端坐在一张草席上，依旧白衣胜雪。苍老的面庞上，一双不再清澈的眼睛，神色和蔼的看着叶拂衣与穆韵鸿。 在他的身边，连一名苗疆子民与随侍都没有，只有他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在石窟一边的角落里，是一具没有合拢的棺木，依然用的是那种奇异的材质，可避水火，能够隔开灵觉的探查。 “祖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穆韵鸿俯身看着烛光中蛊王的削瘦的脸颊，轻声问道。 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近的缘故，就连穆韵鸿都闻到了蛊王身上那股从五脏六腑中传来的衰败腐朽味道，心中更是酸楚。 “应该还有几天时间，放心，还不会这么早就死去。”蛊王温和的朝穆韵鸿笑了笑，转头看看这间狭小的石窟中，连一张椅子一个蒲团都没有，轻声道：“这里可没有地方给你们坐了，如果不嫌弃的话，你们就坐在地上吧。” “蛊王前辈，介不介意我帮你看看？”叶拂衣看着蛊王的神情，心中的不祥之感越来越重。 －－这座石窟就像是一座坟茔，除了一袭草席，一具棺木，与石壁上几只白蜡烛，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什么好看的，可别吓着你。”蛊王下意识的紧了紧自己身上空落落的雪白长袍。他的手藏在宽袍大袖中，不愿意给叶拂衣看见。 叶拂衣淡淡一笑：“蛊王前辈，我是个医生。在爷爷他们不在的情况下，我可能已经是现今世上最为高明的中医，没有之一。” 他不容分说的握住蛊王削瘦伶仃的手腕，将他宽大的袖子缓缓推了上去。 目之所见，叶拂衣立即心头一惊。蛊王的双手连通手臂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创口，红肿溃烂，略有化脓，几若不可容针！ “这是什么？！”穆韵鸿瞬间惊呼出声。 －－此时蛊王的情况已经不是普通的不好，而是非常之不好。 叶拂衣的混沌真元极轻极缓的进入蛊王体内，缓缓探查他此时的情况，一看之中，更觉不妙。 蛊王五脏六腑，丹田道基，灵台识海的本命灵觉已经溃散殆尽，内视一片漆黑。 甚至连他的五脏六腑，肌肉骨骼，或许因为常年修习蛊术的缘故，此时没有庞大无比的气血无辜之力支撑，早已露出大大小小的空洞，而那种衰败腐朽的气息便是从这些空洞中散发而出。 在空洞中还有什么在隐隐约约之间，晦涩而诡秘的蠕动，叶拂衣的混沌真元一靠近，那些蠕动着的东西便顷刻转移。 “三日。最多三日。”叶拂衣深深叹了口气，松开自己的手指，将蛊王的宽大衣袖缓缓垂下。 “叶兄弟，没有半点法子了吗？”穆韵鸿心头紧紧揪起。 “有，最起码能多活三年。但是在这三年中，蛊王前辈用不得半分蛊术蛊力，就跟一个普通人一样，全无差别，或许情况还要更差一些。”叶拂衣眉头深锁，那些在蛊王五脏六腑，肌肉骨骼之中游移蠕动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如果不能知道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叶拂衣只能做到那样，他的医术再高总还不是神。 叶拂衣正想开口问蛊王，穆韵鸿猛地抬起头来，对叶拂衣道：“如果我现在将小红虫交还给祖师呢？” “小红早已认了你为主人，回不去蛊王身边了。”叶拂衣沉重摇头。 “小红跟你才好，我这里没有什么要紧的。”蛊王淡淡一笑，浑然不以自己的生死为意。 叶拂衣皱皱眉，还待再劝。 蛊王看着叶拂衣不甘心的神情，缓缓解开雪白长袍衣襟，淡然笑道：“不让你看看，你始终不会甘心，可是你看我现在这样子，再多活三年又有何益？” 第七百四十九章 苗疆缟素 叶拂衣与穆韵鸿定睛一看，皆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在蛊王苍老削瘦的身躯跟双手手臂一模一样，千疮百孔，密密麻麻布满了红肿溃烂的大大小小创口。 蛊王淡然一笑，像是猛地下了什么决定似的，开口笑道：“我虽然不害怕这些蛊虫反噬之苦，不过，你正好带了小红回来，就让我再送它一件礼物罢……” 他双手轻轻一合，口中念诵而出一句句奇异而晦涩的咒言。 穆韵鸿只觉得自己掌心微微一疼，胖乎乎的小红虫从他掌心之内钻了出来，箭一般飞进蛊王敞开的衣襟中。 小红虫圆滚滚的虫身，从蛊王身躯上的一个一个创口上爬过。 说来也是神奇，小红虫每爬过一道创口，便从创口中间滚出一条细小的蛊虫来，蜷缩在小红面前一动不敢动。 随即小红虫张开大口，“喀嚓”一口将滚出来的蛊虫吃掉，动作干净利落之极。 渐渐，小红虫的动作越来越快。 “小红真乖。”蛊王神色温柔的笑了一笑，索性站起身来，将雪白长袍全部敞开，任由小红虫帮他吞噬那些寄居在五脏六腑与肌肉骨骼之中的细小蛊。 “祖师？这是怎么回事？小红虫原来这么厉害？这些蛊虫又是哪里出来的？”穆韵鸿看着眼前情景大惑不解。 “每一位苗疆传承蛊师在临终之时，都要经过这一劫，这万坟山秘洞中所有的蛊师都是如此。呵呵，至于这些蛊虫是从何而来，谁也不知道，谁说不清楚。”蛊王静静看着小红帮他吞噬掉那些创口中滚出来蛊虫，微微一笑。 神色温柔之极。 “太好了！等小红虫吃完这些蛊虫，祖师是不是就能好起来了？”穆韵鸿双眼一亮，顿时开心起来。 而叶拂衣升级版灵觉中传来的那份不祥之感，却没有半分减弱，依旧沉甸甸压在他的心头。 “不过，现在我已经是这整座秘洞中最为幸运的人了，有小红在临终之间帮我，届时，我要走也不会走得那么痛苦，能够安安静静躺下了。”蛊王笑了笑，却并没有回答穆韵鸿那句话。 他早已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 “蛊王前辈，好好疗伤，未必会是临终！”叶拂衣压抑住灵觉中的不祥之感，看着还在忙碌的小红若有所思，忽然双手一拍：“有小红虫的帮忙，我可能能让前辈走完三年身具蛊术，不是废人的日子！” 蛊王淡然一笑：“哦？拂衣，你想出了什么法子？”临终之前，被蛊虫反噬散功，这原本就是苗寨每一个蛊师的宿命，他并不相信叶拂衣能够做到这一点。 更何况，在他心中早已有了另一个打算。 “你们背过身去，我该换一面了。”蛊王笑了笑，缓缓将身上的雪白长袍全部褪下，俯身躺在石窟中的草席上。 “不急，先等小红忙完，你老人家就知道了。”叶拂衣顺口卖了个关子。 他不好再看着蛊王苍老削瘦的身躯，顺手将石窟壁上点燃的蜡烛，再多灭了两支，只留下一支，在石壁上微微摇曳。 整座石窟顿时变得昏暗起来。 穆韵鸿忽然轻声问道：“叶兄弟，你知不知道祖师身上那些蛊虫为什么会被小红虫威慑？甚至还能直接吞噬？” 叶拂衣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答道：“从某种意义上说，现在的小红虫才是真正的蛊王。那些细小蛊虫不管是从何而来，由何所化都好，都逃不过来自蛊王的血脉威慑。是了，穆大哥，你在这里稍微等等我，我去问小金要一件东西，马上就回来。” “好，你去罢，我在这里陪着祖师就是了。”穆韵鸿朝叶拂衣点点头。 叶拂衣转身离开蛊王石窟去找，临走之前依然有几分不放心，暗中传音嘱咐道：“穆大哥，你看好蛊王前辈，不管出什么事，都一定要等我回来再处理。” “我知道了，你去罢。”穆韵鸿笑了笑。 叶拂衣出去之后，蛊王忽然笑道：“小红的神异之处可不止这一点点，等你以后就知道了。不过，你想知道这些事情为什么不直接问我，而要问拂衣？” 穆韵鸿讪讪一笑：“我这不是怕打扰小红虫帮祖师治疗么。” “没事，就快好了。你坐过来些，你该不是怕看我身上的创口吧？”蛊王呵呵一笑。 “咦？这么神奇？”穆韵鸿开始不好意思看小红虫给蛊王治疗的情形，此时转身一看，这才发现最开始被小红吞噬了蛊虫的创口，已经在渐渐愈合。 他原本略微有些洁癖，此时看去，蛊王身上的蛊伤已经完全没有开始那么恐怖恶心。 片刻之后，小红虫终于将蛊王身上的蛊虫全部吞噬干净，趴在蛊王的肩头，原本胖乎乎的身躯显得更胖了，颜色也更鲜艳夺目。 蛊王穿上雪白长袍，缓缓站起身来，对穆韵鸿轻声笑道：“石上有些冷，你将草席铺在棺木里，我去那里面，坐坐歇会儿。” “是，祖师。”穆韵鸿完全不疑有他，将草席在棺木中铺好，扶蛊王进去坐下。 蛊王倏而回手一指指在自己眉心，另一条漆黑如墨的蛊虫爬了出来，这条蛊虫的气息，已经极其微弱，爬出来的动作也虚弱之极。 穆韵鸿茫然不解地问道：“小红虫没有吃干净么？这里还有一条呢。” 蛊王手指轻轻一弹，笑呵呵地道：“是啊，没吃干净呢。小红快吃了吧，吃完就回到你主人身边，你以后要好好陪着他，明白了吗？” 小红虫一口将漆黑蛊虫吃下，瞬间精神大振，直接朝穆韵鸿飞来，落在他的掌心，随即消失不见。 穆韵鸿轻轻“咦”了一声：“怎么忽然觉得小红吃完那些蛊虫之后，实力大涨？” 蛊王朝他神秘兮兮地一笑，却不言语。 石窟之外，叶拂衣的衣袂声起，怀中抱着几大株草药直掠而入。 “叶兄弟，你回来了？去找小金要了什么？”穆韵鸿问道。 “要了它几滴心头血。”叶拂衣将草药放在地上，顺手将石壁上已经熄灭的蜡烛复又点燃。 回头轻声道：“蛊王前辈，你再歇息一会，我要准备开始治疗了。嗯？！不对！穆大哥！刚刚蛊王前辈做了什么事？” 蛊王端端正正坐在棺木中间，向叶拂衣缓缓摇头：“又被你看出来了？我不用治了，多谢你们带小红来送我最后一程……” “祖师？！”穆韵鸿心中顿时悚然一惊，飞扑前去，握住蛊王冰冷的手，急切唤道：“师祖，你在说什么？叶兄弟，快来看看！祖师他怎么了？！” 蛊王看着穆韵鸿，面带笑容，缓缓垂下头来，生机已断…… 于此同时，所有苗寨之中悬挂的夔牛号角，忽然无风自响。 紧接着，沉闷的苗鼓之声响彻三苗大地，石氏苗寨的最高峰上，雪白的帷幔在山巅最高处的祭坛上缓缓升起。 整个苗疆一片缟素…… 香卡婆婆与顾无忧穆旻鎏三人望向万坟山的方向，双膝缓缓跪地，那个守护了三苗大地一生一世的老人走了…… 第七百五十章 万人相送 烛光摇曳的狭窄石窟中，穆韵鸿双目通红，看着端坐在奇异棺木中的蛊王，大放悲声：“为什么？为什么祖师爷爷不肯等你回来？！你不是都已经有了让他老人家续命三年的法子了么？为什么祖师爷爷连这一点点时间都不肯给我们？” 叶拂衣叹了口气，将他从冰冷的石窟地面上扶起，轻声问道：“穆大哥，蛊王前辈是不是将自己的本命元蛊喂了小红虫？不然，他绝对能等到我回来的……” －－他千求百哄才得到的小金心头血，已经完全用不上了…… “祖师爷爷的本命元蛊？是不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虫？我看见它从祖师爷爷眉心之中爬出来的……是，是喂了小红虫，难道，那就是祖师爷爷的本命元蛊？”穆韵鸿愣了愣，轻声答道。 “嗯，应该是。每一位蛊师的本命元蛊气息都跟宿主融为一体，寄居在灵台识海间。一旦失去自身的本命元蛊，蛊王前辈所以再也支撑不下去，等不到我回来……”叶拂衣缓缓地道，语音之中已经带上了已臻大乘的混沌真元。 穆韵鸿此时神魂震荡，叶拂衣怕他伤痛太过，损伤心脉，是以暗中用柔和醇正的混沌真元暗暗帮助他平定心神。 “穆大哥，再看一眼蛊王前辈，我要封棺了。”叶拂衣将蛊王端坐的身躯缓缓舒展开来，轻轻躺入特制棺木内。 此时蛊王的遗体依旧柔软，宛若在生之时一般，并无变化。 穆韵鸿眼圈红透，望着那张宛若熟睡的苍老面庞，轻声唤道：“祖师爷爷，多谢你成全……放心，我帮叶兄弟处理好手边的事情之后，就回来苗疆，帮你继续守护这一方家园……” 此时此刻，穆韵鸿当然也早已知道，蛊王将自身的本命元蛊都喂了小红虫，是想成全他早日突破至后天九层境界。 “嘭！”棺盖发出一声沉沉闷响，兄弟两人齐力将棺木合上。 “穆大哥，我们走吧……”叶拂衣拜了三拜，转身朝石窟外面走去，将石窟入口的一块巨石落下，从此此间石窟便是蛊王最后的归宿。 “叶兄弟，我们先去哪里？”穆韵鸿依旧有些心神恍惚，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先回地上暗河那边的入口，修复两山相连处的那座雪原幻阵，然后再去前面的乱葬岗入口稍微做一些布置。”叶拂衣轻声道。 穆韵鸿心事重重地跟在叶拂衣身后朝暗河入口走去。 “叶兄弟，若是开始小红虫不吃那条漆黑小虫，是不是祖师爷爷就不会走的这么急？”穆韵鸿忍耐了半日，终于出声问道。 “也是，也不是。蛊王前辈早在召唤出你体内小红虫的时候，其实就已经下了决定。穆大哥，别多想了，蛊王逝世与你无关。”叶拂衣轻声答道。 在两山之间的茂密丛林里，叶拂衣的脚下步伐极快，极轻盈，几乎要让后天八层巅峰境界的穆韵鸿都跟不上来。 伴随他的步伐，雪原幻境在丛林中一点点重现，与当日蛊王亲自布置的一般无二。 “我这座幻境结合了两山之间的地脉地力，将来只会有迷惑人前进方向的功能，而不会骤然伤人。好了，现在就该差不多了，以后不是身具蛊术的苗疆血脉后裔，再不能翻山越岭进入这万坟山秘洞。”叶拂衣看着眼前一片白皑皑的林海雪原，轻声对穆韵鸿道。 “多谢叶兄弟。”穆韵鸿心中感激，重重点头。 叶拂衣这样做当然是为了守护逝去的蛊王最后的安宁。 “走了，再去乱葬岗那边看看，如果可以的话，我也顺手帮苗寨再做些布置。”叶拂衣接着道。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再度进入秘洞，而是直接从高山之巅翻越而去。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只见白茫茫的人群从石氏苗寨山巅之上升起的白幡与帷幔间，一路缓缓朝乱葬岗走来，没有人靠近万坟山秘洞入口，他们全部都齐齐停留在距离入口数百米的地方，跪拜叩首，大礼相送。 这些苗疆子民，自然全是得到蛊王已逝的消息之后，从各处苗寨自发赶来送蛊王最后一程的。 “不用去了……不要去打扰那些送蛊王前辈最后一程的人们，我们走吧……”叶拂衣默默看着山脚下纷然走来的苗疆子民，从这个位置，他能明显感应到乱葬岗一带隐隐散发而出的术力波动。 很明显，乱葬岗一带自有防护。 “唉。祖师爷爷要是能看见这起码上万名自发前来相送的三苗族人，想来也是安慰的吧……”穆韵鸿轻声道。 叶拂衣柔声安慰道：“穆大哥，别再想了。蛊王前辈求仁得仁，走的安详，就连蛊师宿命的反噬之苦，也都有小红虫帮他解除。这一生，能够做到他这样，万人缟素，十里相送，已是难能可贵……” 穆韵鸿回望一眼晨曦沐浴之中的万坟山与石氏苗寨，倏而觉得自己与眼前这片壮丽山河，这方辽阔大地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 直宛若生于斯长于斯一般。 回香卡苗寨取回自己的行李，叶拂衣与穆韵鸿千里迢迢从黔东南回到湘城叶氏医馆的时候，早早又是黄昏时分。 早已得到叶拂衣与穆韵鸿回来消息的云胡，从医馆大门中直接窜了出来，一手拉着叶拂衣，一手拉着穆韵鸿，哈哈大笑着问道：“快给我看看新晋九层的绝顶大高手的模样！果然，叶兄弟现在可是要帅得很多了！” 穆韵鸿微微一笑，却不做声。 一路千里飞行，他的心情显然比在苗寨之时已经要好很多，不过，这是属于叶拂衣的荣耀，他不想出声打扰。 叶拂衣探头朝医馆诊室中看了看，黎原铭正在给人开方，许世煌站在柜台中抓药，除了隔壁圆婶家的小饭馆大门紧闭之外，一切都显得岁月静好。 穆韵鸿笑着问道：“咦？斩衣兄弟跟白秋桑两个呢？怎么不见？难道他们都去了褚大哥那边么？” －－数月功夫，黎原铭早已在湘城打出了名号，现在来“叶氏医馆”看诊的人越来越多，一般情况下，陈斩衣会在医馆诊室中，帮着云胡分流病人，维持秩序。 云胡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皱皱眉头，看看街上人来人往的行人，他蒲扇一般的大手，接过叶拂衣与穆韵鸿的行李，朝后院走去。 边走边轻声道：“叶兄弟，穆大哥，咱们先进后院再说。” 叶拂衣心中顿时“咯噔”一声轻响：“寻找最后一座五行大阵之事已经迫在眉睫，陈斩衣与白秋桑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岔子才好……” 第七百五十一章 暗皇相邀 后院中，那株冬天落去叶子的老槐树已经发出了嫩芽。正是黄昏时分，夕阳斜斜的从树梢间洒落，暖洋洋的照着在几张木头桌椅上，来自春天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浓烈。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说斩衣跟秋桑两人到底去哪了。”叶拂衣细长眉眼轻轻一抬，正色看着云胡。 自从林城初识以来，云胡跟叶拂衣感情甚好，开个玩笑什么的都是荤素不忌。此时，被叶拂衣淡然眼光轻轻一扫，云胡居然有些莫名其妙的胆战心惊起来。 穆韵鸿横了叶拂衣一眼，伸手在他胳臂上轻轻一拍：“收敛气息，你是想将湘城隐世不出的后天九层老怪物们都齐齐招惹出来，来个合家欢么？” 叶拂衣被穆韵鸿逗得噗嗤一笑，连忙收敛自身气息，讪讪笑道：“我突破没多久，还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云胡哥，对不住了。” 云胡摇头笑道：“没事，没事。不过，师弟听他曾经的杀手同伴传来的消息，在西北碧海湖附近，有人看见忌廉的出现过，于是带着白秋桑跟去西北了。”云胡说着，又不觉皱了皱两道浓眉。 “只有忌廉一个人？暗皇呢？他在不在西北？你这做师兄的，就让这么他们两个单独去？”穆韵鸿瞬间眉头紧锁。 “我说要一起去的，师弟与弟妹说什么都不肯。师弟说，杀妻之仇不共戴天，不要我插手……”云胡看着穆韵鸿的神情，有些嗫嚅着道。 －－兄弟四人当中，自然是以叶拂衣为首，其次便是穆韵鸿。所以此时看见穆韵鸿脸色微微一沉，云胡也有些结巴起来。 “胡闹！”叶拂衣将完全解封的医圣鼎从暗袋取出，往穆韵鸿手中塞去，沉声道：“我去西北带他们回来！穆大哥，这个给你，你告诉云胡哥这个笨蛋，接下来要做什么！” 穆韵鸿反手一把抓着他，轻声喝道：“等等！你就算要去，也要休息一夜，这没头没脑，没个具体方向的，你想去哪里找？再者说来，你突破后天九层之后，一直没有时间好好巩固调息，就凭刚刚在飞机上那几个小时，怎么够？” 叶拂衣忽然叹了口气：“我再不去，只怕就要带两个骨灰盒回来了……暗皇此时可就在忌廉身边……” 穆韵鸿与云胡同时问道：“暗皇在华胥？他不是从资中就早已经回了北欧？怎么又回来了？” “相信我的判断。他去西北，就是跟我们将来去西北是同一个目的。而且，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他是故意发散消息，引得斩衣与秋桑去西北，最终原因也是为了我。”叶拂衣淡淡地道。 “他怎么会知道的？消息这么快？难道他在苗疆还有势力？”穆韵鸿眉头大皱。 “这倒未必。不过，我突破时候的动静太大，气机感应下，可瞒不过这些老牌后天九层绝顶高手。”叶拂衣随手一把抓起还未放落的行李箱：“我就是天生劳碌命，走了，走了，先把那两个不省心的家伙找回来。至少，要将解决当年恩怨的时候最少拖到明年，一切尘埃落定之时。” 正在这时，黎原铭从诊室急匆匆走进后院，见叶拂衣拖着行李箱又要出去，连忙问道：“怎么又要走？不是才刚刚回来？外面有个患者的病情不太对劲，我正想想让你看看呢。” 叶拂衣满脸苦笑道：“我得去西北一趟接回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是了，那个患者是怎么回事？穆大哥，你先帮我订机票，直飞额尔木机场的。唉，那边现在大雪纷飞，冰天雪地的，也不知道暗皇那家伙为什么选个这日子放给斩衣消息邀我前去。” 穆韵鸿停下按手机订机票的动作，对他噗嗤一笑：“你的修习速度宛若坐火箭，如今已经后天九层了，他再等下去，难道还要等到你突破到先天筑基？对了，你不算算，暗皇究竟对五行大阵之事掌握了多少？他怎么知道要去西北的？” 叶拂衣抬头看着满院夕阳，手指急速掐动，他越算便越是迷茫，摇头轻声道：“还是不成，一牵连到那件事，所有术数全部失灵，一片混沌。” “叶兄弟，不如还是我跟你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穆韵鸿闻言，顿时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他自然知道叶拂衣如今的玄门术数水平绝对不在慕晚亭等人之下，结果一牵涉到术力全消的那件事中，叶拂衣都只能看见一片混沌。 “唉，总不能让他将我们四个一网打尽吧？我自己去就是了。放心，暗皇既然出现在华胥，保不齐我们那位不靠谱的大长老也在。别的我算不出来，不过此行有没有凶险，我还是算得出来的。穆大哥，你直接订一张机票就是。”叶拂衣微微一笑。 “还有点时间，黎老爷子，带我去看看患者。”叶拂衣微微一笑。 云胡接过行李箱，“哐里哐当”拖着往诊室大堂走去。 满室患者中有原来的老街坊见叶拂衣出来，连忙起身笑着跟他打招呼：“叶神医，你回来了，怎么云胡又拉着行李，是不是又要出门？” “街坊们好。是啊，我一会就要出去。”叶拂衣并不高冷，微笑着朝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点头招呼。 “就是这位病人。我早就给他开过方，也用过针灸。不过最令人奇怪的是，他只好三日，三日之后，便又一切恢复原状。又得过来重新开方吃药。”黎原铭帮叶拂衣轻轻拉开诊椅，让他坐下，皱着眉头介绍道。 其余没有见过叶拂衣的病人，心中都大觉奇怪起来：“这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是谁？怎么黎老医师看着他的神情都这么恭谨？” 叶拂衣缓缓在诊椅中坐下。 眼光淡然扫过那位年轻病人的面容，微微一愣，顺手翻开他的眼皮，仔细看过他的瞳孔，不由得噗嗤一笑。 “拂衣，你笑什么？”黎原铭当然也早已看过这位病人的瞳仁，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没什么。这位大哥，你随我来后院。”叶拂衣起身，对那位年轻病人轻声道。 年轻病人见叶拂衣的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抬头问侍立在叶拂衣身边的黎原铭：“黎老医师，这位是？” “他是我师父！就是这间叶氏医馆的馆主！哎呀，叫你跟他去还不快去？！”黎原铭一把拉着他就往后院走。 “啊！那就是传说中的可以气死人而肉白骨的叶神医！”满座顿时一片哗然！ 从外地赶来的病人，纷纷跟着朝后院涌去！ “安静！”云胡拉着行李箱，大马金刀在通外后院门前一站，浑身气势微放：“吵什么吵？都好好坐着等黎老爷子回来看诊！叶馆主现在不得闲！” 第七百五十二章 初生双翅 后院大槐树下，穆韵鸿刚刚帮叶拂衣订完机票，正准备将订票信息发给叶拂衣。忽然见他带进来一个满脸病容的年轻人来，问道：“叶兄弟，怎么又回来了？我正要发机票给你。” “借你的掌心一用！”叶拂衣笑了笑。 在他升级版灵觉中感应到这个年轻人所中的蛊，对小红虫十分重要，就像是一个什么契机一般。 “这位大哥，你暂时睡会，我一会就叫你醒来。”叶拂衣随手在年轻人眉间轻轻一弹，让他进入睡眠状态。 黎原铭问道：“拂衣，难道他是中了蛊？可是我没有看见他瞳仁处有黑线啊？”一般中蛊之人，从瞳仁会有一道漆黑如墨的线，直通颅脑深处。 叶拂衣摇头笑道：“下蛊之人不是想要他的命，只不过想要他回苗疆兑现一个承诺而已。这人看似外貌平平，却有跟我们这位人形秘药异曲同工的本事。” 穆韵鸿白了他一眼：“看病就看病，你拉扯上我做什么？我觉得这个人未必会愿意再回苗疆。” “不，他一定要回去一趟。不然那位多情的姑娘，不会肯善罢甘休。苗疆女子，爱的浓，却也烈。”叶拂衣拿着穆韵鸿的掌心贴在年轻病人的眉心， 黎原铭一眨不眨看着穆韵鸿的手掌，只是掌心向内，他当然什么都看不见。 “可以了。”叶拂衣松开穆韵鸿的手掌。 “叶兄弟，你到底在搞什么？”穆韵鸿看看自己掌心，小红虫软乎乎趴着，爪子下抓着一条带翅膀的粉红小飞虫，却没有吃下去。 “喂它吃饭啊。在咱们这一带可难得遇见中蛊的人，所以我特地叫它出来吃饭的。咦？你怎么不吃？饱了？”叶拂衣冲着穆韵鸿掌心的小红虫笑笑，小红虫跟那条粉红小虫齐齐钻进穆韵鸿掌心。 “你真是要成精了，这是想养宠物？”叶拂衣噗嗤一声乐了，随手在年轻病人的眉间轻轻一点：“醒来。” “咦？我已经完全好了么？”那名年轻病人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全身陡然轻松起来，再不似开始那样有什么沉甸甸的压在胸间喘不过气来。 叶拂衣仔细看看此人面相，略微皱眉：“你是去的黔东南，还是黔西南？玩了多久时间？跟那苗寨妹子许下了什么诺言？能做到的就赶紧去做，做不到也要回去一趟，取得人家的原谅。不然，我能救你一次可不能救你第二次。” 年轻病人脸色微微一变：“叶神医怎么知道我去过黔州？” “这种蛊术黔州最盛，在咱们湘西一带却是要少很多。你要是没有固定女朋友也没有结婚的话，赶快去一趟。就算不能娶她，也要把话跟人家说清楚。”叶拂衣淡淡地道。 他当然能看见此人夫妻宫发黑，很明显是出了什么问题。或许正是因为夫妻间出了问题，此人才会跑去黔州旅游，却招惹了一身桃花债。 穆韵鸿此时也明白了这位年轻病人中的是什么蛊，低声笑骂道：“你撩了人家姑娘的心，中了同心桃花蛊，还不赶紧回去苗疆找她！” 他随口说笑，却没有看出来此人已婚。 那年轻病人脸色骤变：“什么？！我中了桃花蛊？！可，可是我现在还没有离婚啊！再说了，那姑娘跟我不过是一夜情缘，我怎么能就这样贸贸然娶她？！” 叶拂衣与穆韵鸿脸色登时齐齐一沉：“原来你也知道你没有离婚？苗疆的姑娘你特么的也敢去撩，怕是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年轻人结结巴巴的问道：“叶神医？我会死？” 叶拂衣对此人的观感已经掉到了冰点，冷冷地开口道：“暂时不会死，不过，一个月之内你不去苗疆跟那女子说清楚，我保证你死的不能再死。还有，你走的时候，记得去前面找许伯交诊金十万。” “诊金我有，不过，我要是不去苗疆的话，是不是真的会死？”年轻人将信将疑问道。 他委实没有想到一夜风流会招来如此大祸。 叶拂衣有些厌恶的朝他挥挥手：“交了诊金快走，你要确定不去的话，现在开始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他一开始只觉得这道同心桃花蛊会对小红虫有大用，完全没有留意到这人背后的龌龊事，想起那个关于桃花同心蛊的传说，心中暗生悔意。 “后事？”年轻人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厉色，连道谢都不说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嗯？这人不但负情薄幸，居然心性也不佳？这下叶兄弟可看走眼了。”穆韵鸿立即捕捉到此人眼底的那一丝厉色，随口朝叶拂衣打趣道。 叶拂衣皱皱眉：“这个人不足为虑，他要不回苗疆，已经是半个死人了。我现在反而有些担心那个无辜的姑娘，万一你家小红虫将那条粉红飞虫吃了，可是一条性命。穆大哥，你赶紧将小红虫唤出来先。” 穆韵鸿张开自己右手，胖乎乎的小红虫带着粉红飞虫爬了出来。 “这是做什么？还带着小弟出来？”穆韵鸿扑哧一声笑道。 叶拂衣见那粉红飞虫还在，心中登时一宽，好在事情还没有落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也不管小红虫听不听得懂，连声唤道：“小红，你赶快放了人家回去，这个可当不得宠物！” 小红虫与粉红飞虫摇头晃脑趴在穆韵鸿的掌心，不知道在做什么。 “完了，小红虫傻了，连它小弟也傻了。”叶拂衣越看越奇怪。 云胡用手指轻轻一点小红虫胖乎乎的虫身，轻声问道：“这条小红虫是苗疆蛊虫？怎么呆头呆脑的？这一只粉红的带翅膀的又是什么？” 叶拂衣噗嗤一笑：“物似主人型。跟穆大哥一样呆头呆脑的，又有什么出奇？不过，这只粉红飞虫是怎么回事我就不知道了，也不知道它们究竟要做什么……” 正在此时，静静趴在穆韵鸿掌心粉色小虫口中，忽然张口喷出一道粉红雾气，笼罩在小红虫的虫身上。 小红虫胖乎乎的虫身微微一震，从虫身背上的第一节处，渐渐分裂而出一对初生的翅膀。 肉眼可见，在小红虫初升稚嫩双翼下面，一圈粉色的环纹清晰可辨。 小红虫打了个滚，鲜红的虫身上蜕下来一层薄薄的皮。 “嗡嗡嗡！”粉红飞虫鸣声大作，将小红虫那层薄薄的蜕皮三口两口吃去，双翅一振，顿时飞入初垂的夜色里，无影无踪！ 于此同时，遥远的黔州，一名身材丰腴，面容姣好的苗疆女子手捂胸口，双眉紧锁，喃喃自语地道：“是谁破了我的本命同心桃花蛊，还有本事将它完好无损的放回来？” 第七百五十三章 重见暗皇 叶拂衣倏而转身朝向遥远的黔州方向，背负在身后的手指飞快掐动，不由得微微一愣。再回头看看穆韵鸿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清秀面庞上顿时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忽然望着我傻笑什么？不认得你小叔叔？”穆韵鸿推推叶拂衣。 “没，没什么。嘿嘿，嘿嘿。”叶拂衣愈想愈加觉得有趣，却偏生不告诉穆韵鸿，那个年轻病人的因果不小心被他接了过去。 黎原铭没有理会两兄弟玩闹，看着小红虫口中轻轻“咦”了一声：“看着这两条蛊虫都好像很神奇的样子？是叫什么蛊？” 叶拂衣微笑答道：“小红虫是穆大哥的本命元蛊，算是现在苗疆的蛊王。所以，我一见开始那人是中了苗蛊，就立即带着他进来。只是想不到那人所中的同心桃花蛊这么厉害，粉红飞虫一口蛊息，居然能让小红虫进阶。” 小红虫进阶完毕，初生双翅一振，直接飞进穆韵鸿眉心，而不再选择进入掌心。 穆韵鸿收回小红虫，皱皱眉头：“刚刚那家伙中的应该不是寻常桃花蛊，只怕以后还有首尾要跟……是了，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叶兄弟，你还不去极长登机？” 叶拂衣拖着自己行李箱就往门外窜去，边窜边笑道：“穆大哥，对不住了！今天不小心给你以后带来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你跟老姐可千万别联手揍我！” “等等！你说什么？！”穆韵鸿反应甚快，顺势一抓，却没有抓住叶拂衣，低声笑骂道：“说清楚什么麻烦先？逃什么逃？！跑得比兔子还快！” 叶拂衣想想适才卦术中传来的感应，哪里还敢留在叶氏医馆中，趁着初黑夜色一溜烟跑了个无影无踪。 等他到达额尔木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此地海拔甚高，果然还是一片冰天雪地中，北风呼啸而至，割在脸上凛冽的寒。 叶拂衣看着四周一派雪域高原的景色，皱皱眉头，他虽然寒属不侵，却不愿意太过惊世骇俗。衣服换来换去的，又觉得甚是麻烦。 刚刚准备去机场盥洗室换身衣服，突然眉头微微一挑。 十一条西洋大汉，黑西装，黑墨镜，整整齐齐站在候机厅门口：“叶少，这边请。” “五虎六将？暗皇呢？”叶拂衣索性也不去换衣服，用一口流利的日不落帝国语问道。 “叶少！”十一条西洋大汉身后，陈斩衣与白秋桑的声音齐齐响起。 “斩衣！秋桑！”叶拂衣双眼骤亮：“你们俩没有事吧？暗皇这两天有没有为难你们？以后可别这么莽撞。斩衣，你素来心思慎密不下穆大哥，今次怎么也会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陈斩衣笑了笑：“叶少，我们没事，暗皇倒也没有为难我们，甚至还帮我们正式脱离了当初的杀手组织。唉，当日那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也是我在杀手组织中，除了桑子之外为数不多的几个熟人之一，哪里知道他是故意引我们来？好在是我没有同意师兄跟着来，不然咱们岂不是要被一网打尽？” “没有见到忌廉？”叶拂衣轻声问道。 白秋桑苦笑道：“那天刚刚下飞机，就已经被五虎六将围住了，然后一直呆在市区一间酒店里，哪里能见到忌廉？刚刚暗皇说你已经到了，才带着我们过来接你。” 叶拂衣笑了笑，升级版灵觉骤然铺展开来，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暗皇陛下，特意相邀，有何贵干？”此时额尔木气候苦寒无比，候机厅中的人并不多。 暗皇从候机厅中的一张座椅上站起身来：“拂衣，好久不见，我特地收敛了气息，没有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此时暗皇的面貌又与上次在蜀川资中之时大不相同，虽然依旧是金发碧眼白皮肤，可是细微之处已经改变了太多，完全不似同一个人一般。 “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特地在市区包了整整一层酒店，就是为了等你来碧海湖。”暗皇对叶拂衣微微一笑，神色间并不含半分敌意。 叶拂衣先不回答暗皇的话，而是快步走向候机厅角落中，将一名正在看报纸的中年人伸手就给拉了起来。 “走了，走了，人都到齐了，你老人家还装什么游客。”叶拂衣嘿嘿直笑，这个人当然就是水木圣地中的守护大长老。 五虎六将脸色齐齐一变，瞬间拦在叶拂衣身前：“叶少，这个人是谁？无关人等不许随意接近暗皇！” 暗皇瞪了五虎六将一眼：“白痴！你们是不是又想被关进资中县城的小黑屋了？那是杏林圣地守护大长老！吃了个这么大的亏也认不出人来！” 五虎六将脸色同时一变，右手探向腰间，眼底戒备之意更重。 －－当日在蜀川资中，守护大长老将他们十一个，一个不少，齐齐封住修为锁在县城一间民宅中，那是五虎六将这辈子为数不多的挫败之一。 守护大长老根本懒得去看五虎六将腰间的手枪，望着暗皇嘿嘿直笑：“老约翰，他们没有发现我有可能，你可别说你也没有发现我。” 暗皇淡然一笑：“死宅男，我这次来华胥又不打算做什么坏事，不过是想邀请拂衣过来见一面而已。你喜欢跟来这雪域高原里挨冻吹西北风，我可不也就由得你了。” 离开额尔木机场，一行人直接驱车去市区酒店，暗皇果然包下了整整一层酒店。 “拂衣啊，所以说土豪的世界我们不懂，明明只要几间房就能住下，他偏偏要包上一层，还加上两间总统套房。”守护大长老随口打趣道。 “你个死宅男懂什么，我包一层酒店自然有我的用意。”暗皇瞪了守护大长老一眼。两人之间仿佛有默契一般，都不开口去问叶拂衣的修为境界为什么会在短短时日里，忽然突破到后天九层。 “好了，斩衣跟秋桑两个进来，五虎六将都不用过来，你们守在外面就好。”暗皇轻声道了一句。 正在此时，总统套房的房门缓缓从内打开。 修为早复的忌廉从套房里面走了出来：“父亲，你回来了？已经接到叶少了？”他语气之中对叶拂衣并没有半分恶感。 看见白秋桑更是眼前一亮：“秋桑，你也来了？真是太好了！我好想你！”忌廉搓搓自己的手掌，颇为激动地对白秋桑道。 看来他虽然跟陈斩衣与白秋桑都在同一间酒店中，却一直没有互相见面。 陈斩衣浑身杀气骤然迸发，冷冷盯着忌廉：“她不用你想！” 叶拂衣一把拉住陈斩衣，对他摇摇头，心中却是有些诧异，暗皇究竟是想做什么？看这个阵仗，又不是想要提前去闯五行大阵的样子。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第七百五十四章 巫者苏苏 被叶拂衣轻轻拉住衣袖的陈斩衣，望向忌廉太子的黑漆漆瞳仁中依旧杀机难抑，若不是此时有三位后天九层境界的绝顶高手在场，只怕他早已忍不住要对那个有杀妻之恨的人愤然出手。 有些仇，有些恨，时间愈久，便会愈深。 “嗯？”暗皇感觉到从他体内散发而出的浓若实质的杀机，转头望向陈斩衣，当即沉声道：“都先进房间来说话。哪怕你们之间有什么生死大仇，都给我消停一会！” 寂静的酒店走廊，天花板上悬挂的水晶吊灯被暗皇这句话震得“嗡嗡”作响，不断摇曳。在他的语音内，早已经带上了做为后天九天绝顶高手的威慑力。 陈斩衣微微一声闷哼，身体骤然绷得僵直，却倔强的半步不退，紧紧抿住薄薄双唇，一声不吭。 －－他与忌廉之间的血海深仇，绝对不是暗皇这一眼，这一句话，或者说这一道威慑力能够消除化解。 “暗皇，不要这么大动静，给人知道还以为地震了呢，你可只包了一层酒店，没有将整栋酒店都包下来。”叶拂衣一边说话，一边轻轻往前踏上一步，举手投足间已经将来自暗皇的莫大威慑力，不经意淡定从容的化去。 回身对陈斩衣微笑道：“斩衣，不要急，先进房间来再说话。放心，你一定有跟忌廉解决恩怨的时候。” “好。叶少。”陈斩衣轻声回应，浑身浓如实质的杀机终于缓缓散去。 一直在旁边傻愣愣站着的忌廉，下意识的伸手一抹自己额头，早已不知不觉冷间汗出如浆。 “来。”暗皇也不再继续，对叶拂衣笑了笑，率先走进总统套房的房门。 叶拂衣与守护大长老两人也跟在暗皇身后进入。刚刚走进房门，双双脸色骤变：“暗皇，你这是想做什么？！” －－在装修奢华的总统套房中间，所有的铺陈摆设都已经移开，柔软的波斯地毯上，赫然布置下了一道巨大的六芒星阵！ 此时，六芒星阵在灯光的映照下气韵流转，暗暗闪耀着光芒。很明显，这座阵法直到此时仍然在运转。 “苏苏，你先过来。”暗皇不回答叶拂衣与守护大长老的齐声喝问，轻声唤了一句。 在六芒星阵中一名身穿暗金色长袍的浓妆女子背对着房门，身姿绰约，纤腰盈盈一握，金色长发宛若瀑布一般，倾泄在柔软的地毯上。 “是，暗皇陛下。”名叫苏苏的西洋女子轻盈转身，款款行来。 她的肤色极白，便如寒山冰雪雕琢而成，一双眼睛更是宛若如洗天幕下的碧蓝大海一般漫无涯际，顾盼之间，波光粼粼。 叶拂衣平生所见美人不少，内中又以唐筇藜与花隐叶两人的容颜最为突出。更有穆韵鸿这等美得人神共愤，祸国殃民的无双公子。 可是，此时就连他都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名西洋女子恢弘大气，气息神秘深邃，实在是世间第一流的人物。 无论人种国籍。 苏苏清澈目光缓缓在房间中每一个人的面容上扫去，便如海风轻轻拂在人的身上，在不知不觉中令人沉醉。 稍微停顿之后，苏苏瞳仁中的那阵轻柔海风倏而幻做双重深不见底的碧蓝旋涡，所有的人的心神不觉都是微微一荡，甚至仿佛连自身躯壳都要消散在那道碧蓝旋涡中，不知此时身在何处。 “瞳术！斩衣小心！”叶拂衣灵觉微动，顿时心中悚然一惊，当机立断回手封闭陈斩衣的眼识。 陈斩衣同样有与生俱来的瞳术，境界却不及得这位名叫苏苏的女子远矣，最容易被此人的精神力与瞳术影响。 而白秋桑虽然修为比陈斩衣稍弱一筹，心志却最为坚定不移，所以她的情况反而比陈斩衣要好。 叶拂衣封闭陈斩衣的眼识之后，将他与白秋桑都护卫在自己身后，脸色已经骤然阴沉下来。 －－任这名叫苏苏的西洋女子再美上十分，叶拂衣也绝对不允许她贸然施展精神力与瞳术，去影响他身边人的心神！ “拂衣，稍安勿躁。我先给你介绍一下，她叫苏苏，是阿尔萨斯的嫡亲姐姐，也是当今世间最为顶尖的西洋巫者，没有之一。不过你放心，她这次来华胥，不是为了找穆旻鎏算阿尔萨斯那笔账的。呵呵，跟一个心智全失的疯子又有什么好计较？”暗皇连忙朝叶拂衣解释了一句。 他只见过叶拂衣两次，却对叶拂衣的性子有些许了解，适才苏苏贸然施展的瞳术与特异精神力，已经隐隐触怒了叶拂衣。 “嗯？”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看来暗皇的势力并未能够插足苗疆，至少现在他都不知道穆旻鎏心智已复，还修为大进。 “那暗皇前辈请这位西洋第一巫者来华胥是为了什么？”叶拂衣淡然问道，食指向后轻轻一弹，已臻大乘境界的混沌真元弹出，解开陈斩衣被封闭的眼识。 “拂衣，我没有任何恶意。带她来，是为了给你看一件东西，并且想求你帮我一个忙。”暗皇轻声道。 任他是谁，见到风姿绝世，身具强悍无比的精神力与世间顶级瞳术的苏苏之后，都会瞬间失神。像叶拂衣这样能够马上镇定下来，并且当机立断护卫住身边之人，苏苏还是第一次见到。 “苏苏？倒是个好名字。那么这位美女巫者，你现在想给我看什么？”叶拂衣拍拍手掌，对她轻声笑了笑。 －－无论如何，美人总是赏心悦目，比对着一个丑八怪要令人心神愉快的多。 苏苏暗金长袍轻盈一转，香风拂过，白如凝脂的双掌之中忽然出现一个晶莹透彻，不含半点冰裂云雾的水晶球，淡淡地道：“叶少，我要给你看的东西就是这个。” 她说得是一口流利不带半分口音的日不落帝国语，明明声音清脆悦耳之极，宛若深山黄鹂，却又偏偏带着一股魅惑之极的慵懒韵味。 跟当日扶桑上忍藤野静子的声音，一东一西，可称双绝。 “西洋巫者水晶球？”叶拂衣眼角跳了跳，他当然知道这种巫者水晶球是什么。在西洋巫者的操控下，水晶球能够显示过去或者未来的画面，带给人对命运前路的某些启示。 “是。这是我家族中最为上品的巫者水晶球。但是今次水晶球中出现的画面，似乎蕴含着极大的凶险，又似乎带有无限的机遇，我完全看不明白画面的昭示。所以，我辗转找到暗皇陛下，寻求他的帮助。而暗皇陛下看过画面之后，便带我来到了华胥古国。”苏苏对叶拂衣微微躬身，展颜一笑。 这一笑便如山崩海裂，日月无光。 叶拂衣眉头微微一皱，什么画面连眼前这位西洋第一巫者都看不分明？ 第七百五十五章 晶球画面 ＆#160; ＆#160; ＆#160; ＆#160; 暗皇望着苏苏手中那颗晶莹剔透，不含半分杂质的巫者水晶球，深深叹了口气：“拂衣，在水晶球中，我看见了我大哥……也就是你口中的林爷爷，斩衣的师尊……” “只是林爷爷一人？还有谁？在什么位置？”叶拂衣与陈斩衣眼角齐齐一跳。 叶拂衣现在已经知道林远枭等人是去了隐医圣宗后山的长生秘境，可是此时慕冷竹仍然未归来汇合，孟展桐处也没有消息传来，他还并不知道隐医圣宗的具体方位。 “不知道，除了大哥之外，我什么都看不见。拂衣，斩衣，你们俩还记得不记得这个手势？”暗皇对叶拂衣与陈斩衣两人又做出来那个林远枭的独门手印。 “记得！当然记得！”叶拂衣与陈斩衣齐声道。 －－林远枭这个手势代表着暗皇是绝对能够信任的人。 “去年夏季的一天深夜，我那个已经消失数十年的大哥，忽然去暗网总部找我。他告诉我，他将要有一场远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同时，他将你与云胡，斩衣，穆韵鸿四人郑重托付给我。无论你们要做什么，要找什么，都要我无条件的帮助你们。”暗皇神色和蔼，对叶拂衣与陈斩衣笑了笑。 叶拂衣与陈斩衣本来都静静听暗皇说着，直到这句话后，两人都齐齐转头看向忌廉。 当日忌廉带着阿尔萨斯与胡莺莺闯进湘城叶氏医馆，可给他们带来了不少麻烦。 忌廉脸色一白，下意识的往后退开一步。 “不要看他，他就是一个白痴！我叫他带着阿尔萨斯去找你们，一来是问问你们知道不知道我大哥的下落，二来也是想化解他跟斩衣之间那场仇怨。没有想到，这个白痴会错了我的意思，反而将死结越打越紧。更是招来疯疯癫癫的穆旻鎏，莫名其妙害掉阿尔萨斯一条性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暗皇恨铁不成钢的在忌廉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 “加上一个神秘莫测的相门行走胡莺莺，将本来一件简单至极的事情，弄到复杂无比。没法子，我只好亲自来华胥接应这个白痴。拂衣，你也应该知道的，修为到了你我这个境界之后，只要是离开本国境内，不管去什么地方，都会变得没那么自由。”暗皇深深叹了口气。 随手一指守护大长老道：“这也就是你在我身边，总能看见这个吊靴鬼、死宅男的原因。” 一直没有说话的守护大长老仰头哈哈大笑：“说得好像我莫名其妙跑去你们国家界域，你们那个老不死的巫者首席大长老就不会跟在我身边一样！” －－这是蓝星各国术者武者之间约定俗成的规定，修为突破到后天九层境界之后，去任何国家，都会在本国术界的监控之下。 所以就连近在咫尺之地的真田淳一想要来华胥，都要先行知会六扇门。 暗皇顿了顿后，才继续道：“我请你来这雪域高原中，也是因为我想知道大哥现在的下落，以及他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巫者水晶球画面中的原因。” 虽然暗皇此时说的话，完全与昆仑山中最后一座五行大阵不相干，但是叶拂衣心中仍有疑虑。 思忖片刻，叶拂衣忽然转头问道：“苏苏，你在水晶球中看见的是什么画面？为什么要选择来这高原苦寒之地？” “是水晶球指示我来到这里，但是具体原因我自己却完全不知道。”苏苏摊摊手掌，嫣然一笑。 望着她的笑容，叶拂衣瞬间皱起双眉。 不知道为什么，苏苏的笑容总让他感觉到跟当初花隐叶的笑容一样，令他觉得有莫名的凶险。 这个女人不简单。 “从我口中说出来的，你一定不会相信。不如，还是你自己看吧。”苏苏清澈目光在叶拂衣脸庞上轻轻一转，淡然说道。 她长到脚面的金灿灿长发，忽然之间无风自动。 六芒星阵闪耀着一阵阵夺目的光满，一种与华胥玄门术力完全不一样的力量波动，充斥整个房间。 “请。”叶拂衣静静看着苏苏掌中的水晶球，其余人都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开一步。 ――这场顶配级别的豪门盛宴，似乎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叶拂衣。 巫者水晶球虚悬在苏苏的白皙掌心，越转越急，越转越快，与地面上的六芒星阵遥相呼应，流光溢彩。 叶拂衣缓缓盘膝坐地，双眼微微眯缝而起。 他的灵台识海之间，忽然阵阵波澜起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的灵觉画面倏而再度出现！ 触目所见，依然是那一片熟悉的迷雾。 龙啸天，叶天士，林远枭等人齐齐站在上不接天，下不接地的地方。那里宛若是世界尽头，一片荒芜。 一种莫大的压力森然传来，那压力大到甚至在叶拂衣的灵觉画面中都感知的一清二楚。 叶天士的脸色极其难看，在他身边一左一右搀扶着他的，也还是神智已复的叶随风与孟展眉。 几人口中都在不断争辩着些什么，好像没有人能够说服谁，除了脸色极其不好的叶天士之外，个个面红耳赤。 很显然，他们当时在争论的事情十分重要，却找不到一个统一的方向。叶拂衣心中惶急，运极灵觉，却什么都听不清楚。 青袍而高髻的龙啸天阴沉着脸，在重重迷雾中忽然长身而起，抬手一剑直接朝前方劈落！ 众人脸色骤变，惊诧莫名的看着龙啸天手中长剑，却谁都阻止不了龙啸天的动作。 这一剑带着宛若山崩地裂的力量，将笼罩在众人身边的层层迷雾劈开！露出一道漆黑深邃，不知道通向何处的缝隙。 龙啸天长剑望空再刺，长袍飞扬，率先冲入那道漆黑深邃的缝隙之中。 其余人面面相觑，终于选择跟在龙啸天身后，一个接一个消失。 “爷爷，父亲，母亲不要走！……不要！等我！”叶拂衣猛地发出一声大喊，身躯不由自主向后倒去，顿时从灵觉画面中惊醒！ 陈斩衣连忙伸手扶住他，急切问道：“叶少，你怎么了？没事吧？” 在陈斩衣的眼中，只看见叶天士，林远枭等人的面容一张张在水晶球中浮现，又一张张相继失去，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拂衣，你在水晶球中看见了些什么？”暗皇见叶拂衣从那种无知无识的状态中醒来，立即出声问道。 “那就要看你究竟想从水晶球中知道些什么了。”叶拂衣收敛还在激荡不已的心神，淡然一笑。 “我当然是想知道大哥的下落！诶诶诶，你快说啊！都这个时候了，还卖什么关子？！”暗皇口中的大哥当然是林远枭。 那个昔年凭借一柄透明软剑纵横灰色世界，号称夜帝，与暗皇齐名的人。 “暗皇，稍安勿躁。”叶拂衣对他笑了笑，长身而起。清亮眸子一眨不眨盯在苏苏那张艳绝人寰的脸上，轻声问道：“苏苏姑娘，劳烦先将你从水晶球中看见的事情说出来，如何？” 第七百五十六章 真正目的 苏苏朝叶拂衣嫣然一笑：“我不过只看见了几个人的面容在画面中一闪而逝而已……难道，叶少你并没有在水晶球中看见？”她对叶拂衣说话的语气神情，似乎完全与对其他人不同。 －－在那双看似温柔平和的碧蓝眼眸之中，其实一直隐藏着的是对叶拂衣其人的深深戒备与防范。 难道是什么人在她见到叶拂衣之前，就对她说过什么话？从而影响了她对叶拂衣的观感？ 叶拂衣轻轻摇头：“不，苏苏姑娘，你看见了。你看见了雪域高原深处中的某处地方，那里苦寒无比，渺无人迹，却四处散发着一种玄奥而诡秘的术力波动。那种术力波动，对你来说完全陌生却又神异无比，甚至你的那颗水晶球还告诉你，在那里隐藏着一个关乎天下的大秘密，是也不是？” 苏苏原本已是白若冰雪的脸颊，“刷”地一声，白到透明！ 高跟鞋下意识的踩在柔软波斯地毯上，朝后退了一步。这是她在水晶球之中看见的莫大隐秘，连暗皇都不知道的秘密。 这个年纪轻轻，面容清秀的华胥男子，怎么能够这么轻而易举就当众说了出来？他真的跟那个人说得一样可怕！ “但是，你对华胥古国的界域完全不熟悉，甚至分不清楚那个苦寒无比，遍地皆是连绵雪山的秘地究竟是在碧海湖畔，还是在古格吐蕃。所以，你才会带着巫者水晶球找上了暗皇。至少，暗皇在华胥的人脉，资源，与人力物力都比你们那个古老而衰败的隐世巫术家族要好的多。”叶拂衣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缓缓接着道。 他说话的语速极慢，却决定无比。 “哼！”守护大长老从鼻翼里轻轻哼了一声，脸色已经骤然发沉，冷眼看着眼前这个美艳绝伦的西洋女巫， 心中杀机渐生。 －－他当然知道叶拂衣所说的应该是什么地方，那是守护在华胥大地上的最后一座五行大阵所在之处。 玉山昆仑。 这个娇滴滴，美艳无双的西洋女巫果然另有图谋，绝对不仅仅是帮着暗皇寻找林远枭那么简单。 “难怪我来华胥之前就有人跟我说过，我今次前来额尔木的真正用意，绝对瞒不过叶少与另外一个人。果然如此。”苏苏就像是没有看见守护大长老的杀机，朝叶拂衣抿嘴一笑。 笑容极美，却倏无温度。 “这么说来，你带着我来华胥是想找到那个神秘的地方？而并不是想帮我找到我大哥的下落？从一开始你就存心隐瞒着我真正目的？苏苏？”暗皇面色古井无波，语气之中却已经带了几分森然不满。 苏苏转身对暗皇深深鞠了一躬，抬起头来，笑盈盈地道：“放心，暗皇陛下。只要找到那个地方，自然而然也就能到夜帝的消息。这原本是件你我双赢的事情，为何不做？” “双赢？”暗皇双眼微微一眯，眼底寒光似隐似现。 －－他平生不受威胁，更不喜欢被人隐瞒欺骗，而这位西洋女巫却偏生全做了。在他的心中，这个该死的西洋女人已经死了大半。 “苏苏，跟你在暗中评论我跟穆大哥的那个人是谁？”叶拂衣轻声问道，心中却是不由的微微一动。 是她？还是他？ 她现在被龙九娘盯死在林城龟背巷悉心教育小蕊儿修习相术，应该弄不出什么幺蛾子才是。 那么，又是那个宛若跗骨之蛆一般的家伙再作了一死？ “对不起，叶少。此人的身份面容，我都不能跟你说，不过的确是他让我去找暗皇。还有，他特地让我问问暗皇陛下，除了找到夜帝下落之外，还想不想长生久视？”苏苏转头看向暗皇。 日不落帝国语中“他”与“她”读音写法完全不同，叶拂衣瞬间已经是恍然大悟，只是脸上并不露出丝毫异样的神情。 “我虽然不懂得久视是个什么东西，不过长生的意思我还是明白的。以如今的情况来看，想来长生一事应该比寻找夜帝还要重要些才对，是不是啊？我的暗皇陛下。”苏苏眉眼一挑，风情万种，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不，苏苏，你错了。我只有这一个大哥，在我的心中，他比些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久视要重要的多。拂衣，说实话，我已是时日无多，只想在有生之年再见大哥一面而已……唉，不然，我又何必万里迢迢派忌廉去湘城叶氏医馆找你。”暗皇深深叹了口气。 “时日无多？这话从何说起。”叶拂衣身形轻晃，手掌上翻，已经握住了暗皇的手腕。 －－暗皇从一出场便是绝顶高手的模样，怎么可能时日无多？ “嗯？怎么回事？没有理由的……”叶拂衣三指搭上脉门，飞快探过暗皇的脉象，心中微微一惊，暗皇没有骗人。 但是，一名堂堂后天九层绝顶大高手，怎么可能如此寿元不永？还是他跟龙啸天与慕晚亭一样，也是背负了无穷杀孽，招致天谴之人？ 暗皇收回自己手腕，淡然笑道：“大半生枪林弹雨，打打杀杀，受过的伤不计其数，有旧伤旧患伤及自身本源又有什么出奇？拂衣，放心了，我暂时还不打紧。” “没事。这些许小伤旧患，我有法子的。”叶拂衣皱皱眉，随口安慰一句，心中已是疑云大起。 “咳。咳。咳。”苏苏一袭暗金长袍的身影，款款行来，将那个晶莹剔透的巫者水晶球往叶拂衣手中一塞，嫣然笑道：“叶少，水晶球借你三日，只要你帮我找到那个地方具体所在即可，其余的事我自己去办。不过，你只能在这间房间中使用，水晶球也不能离开这座六芒法阵之中。” 叶拂衣不接那颗水晶球，目光森冷，看着苏苏绝美的眉眼轻声道：“暗皇的旧伤旧患，乃至本源之伤，我都有法子帮他治好，要你这个劳什子水晶球做什么？当球踢么？” “是么？那慕冷竹跟慕婉的性命，你又要不要？”苏苏看着他清秀面庞，静静地开口。 叶拂衣霍然抬头，一字一顿地对苏苏道：“他敢死我就敢埋！叫穆韵澄给我滚出来！” 第七百五十七章 再度作死 “穆韵澄？！”守护大长老脸色骤变，沉声喝道：“少庄主现在人在何处？他怎么会莫名其妙跟你这西洋女巫搅合在一处？你这妖女怎么迷惑了他？还有，慕冷竹与慕婉又在什么地方？” 他对叶拂衣的心性知之甚详，不免心中有些发慌。 很明显今次之事是穆韵澄又作了一场死，甚至还带走了慕冷竹与慕婉。慕婉也就罢了，慕冷竹可是叶拂衣的亲姐姐，穆韵澄这一回作死，已经触及到叶拂衣心中的逆鳞。 以叶拂衣的性子，绝对不肯善罢甘休。 但是穆韵澄偏生又是如今大尊穆旻鋈的唯一亲骨肉，叫他眼睁睁看着穆韵澄死在叶拂衣手下，他绝对做不到。 苏苏格格一声娇笑：“大长老，你错了。准确的来说，是他亲自去西欧蛊惑我的，而不是我用什么手段迷惑了他。不过，穆少庄主现在不在额尔木，当然慕冷竹与慕婉也就不会在额尔木。” 守护大长老后槽牙磨得“咯吱”“咯吱”响，与暗皇互视一眼，两人都不再作声，在心中已经将这个女人直接判了死刑。 “叶少，只要你帮我找到那个地方，我就能通知穆少庄主将那两个女人放了。这笔交易，你做是不做？”苏苏扭动着腰肢，有些得意的一笑。 叶拂衣脸色阴沉的宛若要滴出水来：“很好，很好，我帮你找。不过三日之后，我要看见慕冷竹与慕婉平安无事返回额尔木。不然，你自己去冰天雪地里的高原绝岭之中，一寸一寸的找吧！” “一言为定！”苏苏一只白皙手掌向叶拂衣伸出。 叶拂衣看都不看她一眼，单手抓着那颗水晶球走回六芒星阵，将那颗水晶球重重放回地面。 暗皇心中念头急转，倏而沉声道：“斩衣，秋桑，你们两个也留在这里陪拂衣。斩衣，你是大哥的亲传弟子，也就是我的弟子一般。至于你跟忌廉之间的昔年恩怨，我不会插手。等我找到大哥下落之后，你们是两个互斗也好，三个齐杀也好，自己去找个时间。找个地点打生打死，我绝不插手。” 陈斩衣沉默半晌，又看看叶拂衣，最终缓缓点头：“好。我同意。” “好了，好了。事情也交代清楚了。老宅男，你还不跟我出去？还是想留在这里守护着你的来日大尊？”暗皇伸手一拉守护大长老的袖子，彼此间暗中交换了一个眼色。 “走了，走了，拂衣你们三个在这里留着看那颗破玻璃球，我们两个老家伙去找个小店吃羊肉与酸奶面片。这里的羊肉可是世间闻名。冰天雪地，羊肉美酒，酸奶面片，不亦快哉！”守护大长老登时会意，仰头哈哈大笑。 “为什么要找小馆子，而不找个大酒楼去吃饭？难道你这么些年来吃那间苍蝇馆子的酸菜鱼火锅，还没有吃够？”暗皇白了他一眼。 “滚滚滚，你个土豪知道什么？这世间最好吃的东西，往往都隐藏在寻常巷陌里！”守护大长老毫不示弱，直接给他瞪了回去。 两位老人满口胡说八道，却连眼神都看不看苏苏一眼，齐齐大笑，出门而去。 忌廉见白秋桑并不走，傻乎乎的也想跟着留在总统套房中，却被守护大长老反手一把抓了出去，低声笑骂：“忌廉！你是不是傻啊？！斩衣看你的眼神都跟刀割火烧似的，你还想留下？你父亲好容易帮你押后约战之期，你还敢再来招惹他？” 忌廉苦着一张脸，讷讷不言。以他如今的修为，的确及不得陈斩衣远矣。 三人刚刚走进长廊转角，叶拂衣的声音在守护大长老与暗皇灵台之中淡淡响起：“劳烦两位带我姐与慕婉过来额尔木，穆韵澄先不死，我要活的。” “知道。这个西洋女人我们留给你，死活不论。”暗皇与守护大长老传音答道。 苏苏颇有深意的看看房间内留下的三人，朝叶拂衣再度盈盈一礼：“叶少，一切就拜托你了。现在，我要用自己的方法封住这间总统套房，叶少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希望三日之后，你会给我一个好消息。” 叶拂衣将水晶球放在六芒星阵的中央，随意挥挥手，自己默默在窗前，并不开口跟她说话。 跟一个死在眼前的人有什么话好说？ 苏苏浑然不觉叶拂衣心中翻滚沸腾的杀机，口中咒言纷然涌出，白皙纤手飞快变幻出一道道残影。来自西洋的远古巫术顿时充斥在酒店的走廊里，长长金发如同在风中狂舞，暗金长袍翻飞。 倏而，长廊上的水晶灯一暗，再一亮，整间总统套房已经陷落在浓浓的西洋巫术术力之中！ 叶拂衣站在深夜的窗前，从窗帘缝隙中往外看去，白茫茫的大地上，守护大长老与暗皇忌廉的身影已经越走越远，脸色阴沉无比。 “那个女人没有跟大长老与暗皇一起，要不要我现在直接出去杀了她？”陈斩衣双眉轻挑，传音问道。 他当然知道慕冷竹在叶拂衣心中有多重要。 “先不用。这个水晶球中应该还有其他秘密。我先端详端详，其他的等三天之后再说，不用心急。”叶拂衣朝陈斩衣挥挥了手，对苏苏留在门外的西洋巫术波动浑然不以为意。 －－只要他愿意，要破除这所谓的西洋阵法结界不过是举手之劳。只是，他正好也想借助水晶球看看最后一座五行大阵究竟在何处。 “叶少，你跟穆少去苗疆到底有什么奇遇，怎么一下子就后天九层境界了？穆少呢？现在什么修为境界？”白秋桑一直蹲在六芒星阵的中心，好奇的看着那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没有人施术，水晶球中一片空灵，什么画面都没有。 她一边歪着头看着，一边跟叶拂衣随口闲谈。 “这事说来话长。对了，秋桑，当日胡莺莺留下的那本滇南白氏的秘技你修习到什么程度？境界突破没有？”叶拂衣抬手将窗帘全部拉开，看着窗外白茫茫一片的高原景色。 这样的天气里，云层极厚，当然不可能有什么月色与星空。 白秋桑笑道：“那本秘技中的东西，好像我天生就该会似的，稍微看看也就懂了。”她随手一拨水晶球。 “咦？生了根了？怎么不能动？”那颗水晶球在六芒星阵中一动不动。 陈斩衣笑道：“我来试试。” 他用手一拨，那颗水晶球却倏而在阵法之中兀自旋了起来，晶体之内顿时闪耀出一层层淡淡的星光！ “咦？”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轻声唤道：“斩衣，你过来！在这个方位坐下！” 第七百五十八章 剥离瞳术 陈斩衣在叶拂衣指定的方位缓缓盘膝坐下，看着从水晶球中映照而出的点点璀璨星光，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这颗水晶球用咱们的天星之力也能够驱动？并不需要那个鬼女人的西洋巫术指引？” 叶拂衣点点头：“是的，我们家的斩衣果然不笨。” 随即，他转身望着隔壁墙壁，又是冷冷一笑：“呵呵，那个女人在水晶球中留下了一道巫术灵引，想跟我共享水晶球中的灵觉画面，简直做梦！既然敢暗中勾结穆韵澄，妄图谋取我华胥龙脉地力，今次就让她生死两难！” 陈斩衣连忙问道：“叶少，你打算怎么做？要我如何配合？” 叶拂衣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你只要坐着，抱元守一，保持灵台清醒就好，其他的事情我来做。等会我送你一件大礼。” “好的。”陈斩衣微微一笑，也不去问是什么大礼，双目微闭。有叶拂衣在身边守护，他放心之极。 叶拂衣转头对白秋桑轻声吩咐道：“秋桑，你先去门口站着。那个西洋女人等会就会发现水晶球与六芒星阵不对劲，一定会过来查看。只要她来，就肯定要触动我在外面的布置。到时候，就是我送给斩衣礼物的时候了。” “还有，若是她遭受重创之后慌里慌张推开房门，影响到斩衣的话，我允许你直接用杏花胸针。记住，你自己可千万别走出房门，我在门外的布置你可抵挡不住。” 白秋桑双眼霎时间微微放亮：“叶少，太好了！我早就想用一次杏花胸针！就是一直找不到对人下手的机会！” 她心心念念都是杏花胸针，完全没有听见叶拂衣最后说的那句话。 叶拂衣看着她发亮的双眼，忽然叹了口气：“秋桑，你一身杀孽还是太重……以后，能不杀人的话，还是少杀罢，免得因果纠缠，坏了自己气运。当日虽然有胡莺莺出手当初帮你挡了过一劫，如今，如今她可是不在了……” 说起胡莺莺来，两人心中都忍不住一片黯然，那个惊才绝艳的女人永远留在了资中五行大阵，再也回不来…… －－若是胡莺莺尚在，今次来雪域高原寻找最后一座五行大阵的具体方向，又何须如此麻烦。 “斩衣，屏息凝神，准备开始。”叶拂衣抬手一道指风打出，将房间中的灯光熄灭，缓缓落下两道金丝绒窗帘。 将窗外白雪天光遮盖的严严实实。 然后走进六芒星阵中，与陈斩衣相对坐下。 他的手指随意在六芒星阵中的数个节点中，宛若行云流水般轻轻弹去，这座六芒星阵忽然之间气息大变，由玄奥凛冽的西洋巫力瞬间转换成了正宗华胥玄门术力。 叶拂衣微微一笑，再从已臻大乘的混沌真元之中，分出一道精纯无比的紫微星力，联系上陈斩衣体内的雄浑七杀星力。 于此同时，六芒星阵中的那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霎时间星光大亮！ 将整个房间都映照的如梦似幻，美不胜收。 “怎么回事？！”隔壁房间中静静站着的苏苏，猛地脸色大变，霍然转头望向两房相邻的那面薄薄的墙壁，碧蓝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仿似能够看穿一般。 驱动水晶球当然要用西洋巫者特殊的手法，苏苏虽然将水晶球留下，却在中间留下了她的巫术灵引。 一旦叶拂衣驱动水晶球，她立即便会与水晶球之外的叶拂衣共享灵觉中传来画面。 此时，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叶拂衣根本没有还惊动她的巫术灵引，而是用了她完全不知道的华胥奇术，已经驱动了巫者水晶球。 甚至连隔壁她亲自布置下的六芒星阵的气息，她都已经完全感应不到。 “这个华胥年轻人究竟在搞什么？！”苏苏阴沉着脸，拉开房门，悄悄走进长廊。 长廊中充斥着的西洋巫力还在，巫术结界也还在，只是，结界内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几莫名而神秘的波动。 苏苏刚刚要走进自己布下的巫术结界中的时候，猛地站住了脚步！ －－莫名的危机之感倏而传来，令她的心脏“突突”乱跳不止。 她强悍无匹的精神力，很显然觉察到了这种莫名而神秘的波动之中带着强烈的危险！ 甚至在那道薄薄的房间门后，也仿似藏着一尊噬血猛兽，正在张开血盆大口，等待她的进入。 苏苏脸色骤变，转身就走！ “这些华胥人还真是不可小觑，将家族至宝水晶球贸然留下，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苏苏回到自己房间，心中忽然一阵悔意涌将上来。 叶拂衣冷冷一笑：“看来，你还没有蠢到不可救药！不过，你以为你真能忍得住不过来查看？” 修长十指瞬间朝晶莹剔透的水晶球中打去一道法诀！ 于此同时，苏苏灵台识海之间传来“喀嚓”一声轻响，她留在水晶球中的巫术灵引，早已被叶拂衣法诀引动的璀璨星光摧毁的无影无踪！ 整颗水晶球都与她完全断了联系！ “该死！这些华胥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那可是我家族的传承至宝！”苏苏脸色更白，一缕金发从额前垂下，美绝人寰的面庞上多了一丝狼狈。 苏苏在房间中急促的踱着步子，最终拿出另外一个水晶球，虚托在双掌掌心，口中念念有词，咒言从红唇之中连绵不绝念诵而出。 做为西欧的隐世家族，用来施术占卜的水晶球当然不止一个。只是，她留给叶拂衣的是最好的那一个传承至宝而已。 “呼！呼！呼！”门窗紧闭的室内，倏而狂风大作！ 苏苏金色在长发在房间中狂卷飞扬，暗金长袍在风中猎猎生响。然而，她从双手掌心的水晶球中只看见一片璀璨星光，除此之外，已是什么都看不见。 “天杀的！还我水晶球！”苏苏心中大是惶急，低低一声嘶吼，再也顾不得精神力中传来的危机之感，纵身疾掠而至叶拂衣等人的房门前。 刚刚踏进巫术结界的瞬间，她碧蓝双眼猛地一阵刺痛，眼前陡然发黑，所有的一切全部化作虚无。 房间中，叶拂衣一边看着水晶球中传来的雪山画面，嘴角微微上扬，冷笑之意越来越重。 “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瞳术！恶魔！撒旦！你们究竟对我做了什么？！”苏苏纤长十指紧紧捂住双眼，跌跌撞撞在长廊中狂奔，就像是奔跑在一片巨大的荒漠中。 明明她清清楚楚的记得，她房间隔壁就是叶拂衣等人所在。 不过才这短短几步距离而已，她却好像永远也走不到一般，越跑越远，越跑越急，越来越心慌！ 第七百五十九章 晦厄连连 叶拂衣此时正一边观看水晶球中传来的雪域画面，一面分出心神注视着陈斩衣收取苏苏天生瞳术的进展。根本无暇懒得去管在他布置的阵法中，跌跌撞撞，宛若没头苍蝇一般的苏苏。 不知道在长廊中疯跑了多久，苏苏终于站住脚步，稳定自己心神，睁开黯淡无光的碧蓝双眼，看看身边情势。 “以我之名，灵火指路！”抬手打出一道摇曳的灵火，指引自己前进的方向。 灵火在她指间微微跳跃，这一定住心神，她才发现自己就站在叶拂衣房门外，不过三步距离而已。 “开门！给我开门！”苏苏咬咬牙，一掌朝前推去！ 倏而，眼前一片金光耀目，花影缤纷，绚烂无匹！ 数不胜数的凛冽金芒宛若杏花花瓣，从四面八方纷涌席卷而来，每一道杏花金芒之中都蕴含着森寒无比的杀气！ 房门开启的一刹那，白秋桑的杏花胸针瞬间出手！ “啊！”苏苏仰头爆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暗金色长袍瞬间展动，苏苏整个人宛若受伤鬼魅一般，展颜消失在房间外的长廊中。就连自己亲自布下的巫术结界，都顾不上继续维持下去。 白秋桑冷冷一笑：“白痴！我还以为这些女巫有什么了不起的，原来就是这么个草包货色！白白长了一张标致的脸，比藜儿姑娘可差远了！” 她慢条斯理的走出房门，收回杏花胸针射落在酒店走廊中的花瓣花蕊，一一组装好。 刚刚，她根本都还没用出杏花胸针之中的真正杀招，苏苏便已经身受重伤，逃得无影无踪。 收拾好杏花胸针之后，白秋桑将胸针别回衣襟，转身欲回房间，却猛然发现明明她只踏出了房门几步，却怎么都回不去了。 “咦？这是怎么回事？哎呀，叶少好像叫我不要走出房门，我全部都给忘了！”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终于想起来叶拂衣说的话，轻轻一拍自己的额头。 “秋桑，这里。”一只手轻轻伸了过来：“快进来。让你不要踏出房门，你又不听。”叶拂衣浑厚的声音轻轻响起。 听见叶拂衣的声音，白秋桑心中大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刚刚不是收回胸针的时候，不小心忘记了不给出门么？叶少，你的事情忙完了？” 叶拂衣将她带进房间，满室星光仍在不断旋转，却只有陈斩衣一个人端坐在水晶球前。 “叶少，斩衣他还在做什么？”白秋桑不解的问道。 “斩衣正在收取我送他的大礼。”叶拂衣嘿嘿直笑。 “什么大礼？”白秋桑蹲在六芒星阵旁，看着陈斩衣微微闭起的双眼，好奇地问道。 “那个叫苏苏的西洋女巫的天生瞳术没有了。我刚刚借由她的巫术灵引，将她的瞳术剥离，转给了斩衣。正好，让斩衣的眼识瞳术强化一下，也好增加自己实力。”叶拂衣笑了笑，轻声对白秋桑解释一句。 “叶少，你怎么做到的？这个鬼女人会变成瞎子吗？”白秋桑随口问道。 “那倒不会，只是她引以为傲的天生瞳术消失了，再不能凭借瞳术惑乱人心。好了，你在这里陪着斩衣，我去里间整理一下刚刚得到的灵觉画面。放心，那个女人再也不敢进来了。”叶拂衣缓缓走回里间。 白秋桑怔怔看着叶拂衣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忽然感觉有些恐慌。 这一次见到叶拂衣从苗疆回来之后，似乎整个人都与原来不一样了。 原来的叶拂衣算得上是宅心仁厚，平淡冲和。就算他明明知道苏苏的天生瞳术对陈斩衣有益，他也会另外想别的法子去增强陈斩衣的实力，绝对不会这样轻易剥离人家的瞳术异能。 叶拂衣究竟在心急什么？ 白秋桑低头想来想去，依旧想不明白。 随手安慰似的拍拍自己胸膛：“还好，还好，我现在没有跟叶少继续对抗下去，而是选择了站在他们几兄弟的身边，不然，以叶少现在的心性，真惹着了他，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叶拂衣当然不知道白秋桑心中所想，正盘膝坐在里间床上。 刚刚在水晶球传出来的一片璀璨星光中，他已经找到了最后一座在昆仑山中的那座五行大阵的真正位置。 只等到陈斩衣完全收取瞳术之后，他便准备带着陈斩衣与白秋桑慕冷竹等人离开额尔木，直接回湘城去跟穆韵鸿与云胡汇合。 隔壁房间，苏苏的西洋巫术结界已解，独自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舔着伤口，碧蓝双眼上已经蒙起一片薄薄轻纱，心中悔恨莫名。 她为什么要听那个连真实面容都不肯露出来的人的蛊惑？天寒地冻跑来华胥高原苦寒之地？那个年轻的华胥人实力为什么会这么强？要她承受这连连晦厄？ 此时，窗外的大雪又漫天飘落了下来，在万籁俱静的深夜中“沙沙”作响。 冰天雪地里。 守护大长老与暗皇正端坐一间通宵营业的小饭馆中，座上坑锅冒着腾腾热气，两人一口羊肉，一口酒，吃得满头是汗。 “我说，老约翰，你是怎么搞的？那个西洋女人明显心怀不轨，你居然半分都没有看出来？还带着她来华胥？”守护大长老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嘴中，横了暗皇一眼。 “老子现在一天不如一天，你当我还是鼎盛时期？”暗皇神色十分郁闷，猛然抬头灌了一大口“闷倒驴”下去。 酒极烈，喝在喉中，宛若刀割火烧。 “怎么一天不如一天？明明在资中的时候，我看着你还好好的。这才过了多久，就成了这样？要不，你还是先别去西平，就呆在酒店里，等拂衣忙完了，让他给你好好看看。”守护大长老皱皱眉头。 －－他们两个相识数十年，虽然彼此立场不同，私交却是不错。 “还不就是在资中闹的！当日那个妖女以卦为阵，离开的时候摆了我一道，说是等她出阵就帮我解开。当时我还不觉得有什么，回西欧之后就越发严重起来，到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她。”暗皇满脸都是苦笑。 “你是说胡莺莺弄的？我了个大去！快别吃了！咱们得赶紧回酒店去找拂衣！”守护大长老脸色骤变，一把拍掉他手中的筷子。 “干嘛这么急？只要找到胡莺莺不就没事了？她又不是存心要我性命，不过忘记了帮我解除术伤而已。”暗皇依旧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哎呀！胡莺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你再不回去找拂衣，你这术伤天下间无人可治！”守护大长老伸手一把将暗皇抓起来，丢下几张红红的华胥币，急急冲进漫天风雪里。 “死宅男，你说什么？胡莺莺死了？！”暗皇脸色骤变！ 第七百六十章 相门术伤 此时已经是夜深人静，这里原本就是高原苦寒之地，又漫天下着鹅毛大雪，街面上早已空无一人，连汽车都少见。守护大长老也顾不得惊世骇俗，拉着暗皇在茫茫大雪中，一路疾驰而去。 在他们身后，紧紧追来的是一直守护在小店之外的忌廉与五虎六将。 “父亲，大长老，你们要去哪里？”忌廉在后面问道。 “回酒店！你们自己跟着来就是，不要慌！”暗皇与守护大长老两人的速度，当然不是忌廉与五虎六将能够跟上的。 “知道了。”忌廉随口答道，却不由的皱了皱眉头，心中暗自思忖：“不是明早就要赶最早一班机飞去西平，为什么这时候又跑回酒店？” 白皑皑大街上，暗皇与守护大长老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两个看不清的黑点。 “死宅男，你没有骗我？胡莺莺真的死了？她可是堂堂相门行走，相术高绝，怎么会就这么轻易死去？”暗皇边走边问，始终将信将疑。 他并不知道胡莺莺是以身复阵，才导致香消玉殒。 “唉，我没事骗你做什么？当日在资中，胡莺莺就没有从山谷中出来……难怪你开始对拂衣说你已经命不久长，原来是当代相门行走留给你的术力之伤……”守护大长老轻轻叹了口气。 心中却隐约浮起一些疑惑，胡莺莺在临去修复资中五行大阵之前，还特意在暗皇身上留下一道相门术伤，究竟是为什么？ 暗皇是不是还对他隐瞒了些什么事情？他又究竟知不知道最后一座五行大阵就在玉山昆仑？ 两人回到下榻酒店，才走出电梯，就立即发现苏苏留在走廊中的巫术结界已经被无声无息的撤除，留下的却是叶拂衣布置的玄门术力波动。 “嗯？就这么一会功夫，难道他们两个动过手？苏苏又怎么会莫名其妙招惹到拂衣？甚至连巫术结界都不在了？”守护大长老与暗皇双双在电梯口停下脚步，却并不进入走廊中叶拂衣布置的阵法内，而是站在阵法之外，静静等叶拂衣出现。 他们两人自然比苏苏这完全不懂得玄门术数的西洋女人要聪敏的多。叶拂衣现在的修为境界与玄门术数水平，早已不在当日圆婶之下，他们可不想莫名其妙被个后天九层五术通修的高手给困在阵法里。 套房内，叶拂衣倏而睁开双眼，微微一笑，连忙起身下座。 他的升级版灵觉当然早已知道暗皇与守护大长老一同回来，虽然心中不免有些奇怪为什么两人没有带着慕冷竹与慕婉，还是亲自走去打开房门，将两人接进套房内。 房间里，灯光依旧未亮，水晶球中折射的璀璨星光也未散去，陈斩衣闭目盘膝坐在水晶球前。白秋桑默默在一旁守护着他。 守护大长老低头看着波斯地毯上，那座被叶拂衣改得面目全非的六芒星阵法，噗嗤一笑：“那个女人刚刚是不是吃了个大亏？连这座六芒星阵上的阵法波动都被你给改了？这是三才叠加阵，可不是劳什子西洋六芒星阵了。” 叶拂衣微笑着点头：“此人居心叵测，我顺手给了她一个不大不小的教训。是了，这么早两位前辈就回来了？还没有去接老姐跟慕婉？” “明天一早的班机去西平，现在已经没有航班了。”守护大长老将暗皇一把拉了过来：“拂衣，你先不废话了，你赶紧的给他看看。他体内中的是胡莺莺留下的相门术伤，还一直傻乎乎的满世界寻找胡莺莺的下落……” 叶拂衣看着暗皇有些灰败的脸色略微愣了一愣，原来是胡莺莺下的暗手，难怪一开始连他都没有发现。今次胡莺莺留在暗皇体内的相门术伤，与当日白秋桑所中的完全不一样。 “好的。暗皇前辈，你随我来。”叶拂衣带着暗皇走去套房里间。 套房的外间有陈斩衣正在巩固叶拂衣剥离苏苏的天生瞳术，当然不好留在这里，免得气机干扰。 “等等，拂衣！”守护大长老忽然暗中传音道：“老约翰似乎并不知道华胥五行大阵之事，你也暂时别跟他说起。我总觉得胡莺莺给他下的这道术伤另有目的，到像是在防范着什么似的。” 叶拂衣头也不回，不动声色的传音道：“大长老，我知道了，暗皇的事，我会看着办。” “那你先忙着，我就在这里找间房间歇会，明早再飞西平去接人，有事你随时召唤我就好。”守护大长老朝叶拂衣笑了笑。 “大长老，冷竹姑娘跟慕婉现在人在西平？要不要明早我跟你一起过去？也好有个照应？”白秋桑抬头问道。 穆韵澄行事愈加诡秘，她有些担心守护大长老一人接不回来慕冷竹与慕婉。 “嗯，开始我跟老约翰出去找地方吃饭的时候，接到了他手下传回来的消息。白姑娘，你还是留下守着斩衣就好，我看他好像有些要突破一个小境界的感觉似的。”守护大长老朝白秋桑神色和蔼地道。 －－他自然认得陈斩衣乃是叶拂衣身边辅弼之一。 “那老姐与慕婉的事情，就拜托大长老了，穆韵澄如果还在西平的话，就一起带回来吧。不过，我估计他现在已经不在西平，应该又藏在什么角落中，给我准备着下一程的绊子呢。已经第二次了，呵呵，他还有一次机会。等到他将三次机会浪完，我再亲自出手好好收拾他。”叶拂衣淡淡地道。 “拂衣，如果可以的话，别伤他性命……毕竟他已经是大尊唯一的骨血……”守护大长老顿了顿，才轻声道了一句。 “我知道的，这个人先放着吧。到时候看是将他交回水木山庄，劳烦你们三老看顾。还是直接送去苗疆给二庄主看着，总不能任由他这样无休止的跟我们纠缠下去。”叶拂衣笑了笑，反手将套间房门关上，让暗皇在床上盘膝坐下。 “暗皇前辈，你现在的情况不仅仅是中了胡莺莺的相门术伤，就连自身命数气运也大有缺失。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昔年做了什么丧德败行，招致天谴之事？”叶拂衣淡淡地开口问道。 指间，八枚金头银针闪耀着寒光，静静虚浮在空中，却一动不动。 第七百六十一章 暗皇隐秘 “拂衣，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并不是一个什么好人，你所谓的丧德败行，招致天谴之事，我掌管灰色世界暗网这么多年，当然做过。”暗皇抬起头来，朝叶拂衣傲然一笑。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英雄，而是不折不扣的一位枭雄。就算此时身受相门术伤，命不久长，却始终风仪不改。 叶拂衣依旧不动作，金头银针虚悬，静静看着他。 “拂衣，我的相门术伤不打紧，你治不治都没有什么关系。不过，你究竟能不能借助水晶球帮我找到大哥下落，只有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暗皇轻声问道。 叶拂衣皱皱眉头：“暗皇前辈，你到底要找林爷爷做什么？” 他绝对不相信暗皇要找林远枭仅仅只是为了想在临死之前见他一面而已。 暗皇微微眯起眼睛，看了叶拂衣半晌，终于问开口道：“我大哥的那个手势代表着我能完全被你信任，那么你呢？我能不能完全信任你？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灰色世界暗网中的最大隐秘，一旦泄露出去，必将天下大乱。” 叶拂衣抬手打出一道法诀，将套房里间与外间全部隔离开来。 “我又不是什么迂腐之辈，只要暗皇前辈做得不是祸乱苍生之事，我当然能够让你足够信任。甚至，你接下来说的事情，我连穆大哥与斩衣云胡都不会告诉。”叶拂衣淡然一笑。 “好，我相信你！拂衣，在灰色世界暗网之中，不止有杀手，同样有西洋术士，神父牧师，乃至异能者，这一点你是知道的。”暗皇想了半天，终于轻声开口。 “嗯。我知道。隔壁的那个西洋女人，算来也是灰色世界的一份子。”叶拂衣缓缓点头，苏苏当然是灰色世界中人，不然她不会去找暗皇，也根本见不到暗皇。 “在暗网总部的地下最底层，一直用大型西洋阵法关着一群人。那里面关押的每一个人都满手血腥，十恶不赦，危险之极。白秋桑跟他们比起来就干净纯洁的宛若一张白纸。”暗皇看着天花板上照射而来的灯光，轻声道。 “这些人，有的是当年大哥还在暗网的时候关进去的，有的人，是我后来亲手关进去的。越是这样的人，当然本事就越大，呵呵，其中有几人的实力绝对不在我跟大哥之下。”暗皇笑了笑，脸色却是开始微微发沉。 “去年夏天，也就是大哥特地回去暗网总部找我之前，我照例每一月一次巡查地下最底层的情况。那个老的快死去的神父，忽然找到了我。他给我看的是一面镜子，一面满是巫术符号的银镜。”暗皇像是整个人都陷入了回忆里。 “在镜子中，我看见了整颗蓝星全部变得暗淡无光，四处地动山摇，火山喷发，海啸千丈！我还看见无数术者，武者，在天地大变之中，接二连三的倒下，死去。” “最令人怪异的是，死去的每一人身上都没有任何伤口，也不见流出一滴鲜血，他们就像是临终散功一般，蜷缩，挣扎，死状诡异莫名……”暗皇伸手按着自己“突突”直跳的眉心。 当日在镜子中的所看见的一切，直到现在，他都心有余悸。 叶拂衣的心脏也在“扑扑”乱跳，很明显，暗皇此时说的，应该便是那场大劫来临之后的情况。 ――世间一切游移的能量全部消失不见，地脉之力纷然暴乱，然后与其余能量一同消失，于此同时，武者没有真元，术者没有术力，齐齐散功而死。 “然后呢？你还在镜子中看见了什么？”叶拂衣轻声问道。 “我看见了我大哥，叶天士，身边还跟着一群人！他们行走在一场迷雾中，奋力前行，其中为首的是一位青袍高髻的人，面容我不认得，实力却比所有人都要高。是他一剑斩断了浓雾！然后所有人一个接一个的，在忽然出现黑暗缝隙中消失！”暗皇颤声道。 “后来呢？”叶拂衣继续问道。这个画面他一样在灵觉画面中看见，只是，他却没有看见那蓝星末世景象。 “再后来，再后来，我就看见了你带着斩衣，云胡，与穆韵鸿三人，同样走在那层迷雾中……但是，大哥他们已经不在了……”暗皇叹了口气。 “神父给我看完这些画面之后，巫者银镜便已经碎裂开来……就连他自己也只剩了最后一口气。他说，一定要找到我大哥，找到那个青袍高髻的道人，才能改变蓝星术者武者术者的命运！”暗皇反手一把抓住叶拂衣的手掌。 “还有！在苏苏的水晶球中，我同样看见了那几个人的面容，与那一场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所以，我一定要找到大哥的下落！拂衣，你也是一个修为绝顶的术者，你总不会愿意自己也在那场世界末日一般的劫难中，莫名其妙的被散功死去吧？”暗皇神色惶急地道。 没有了术力，他们便是没有牙齿的老虎，手中一切都将失去。 “暗皇前辈，实不相瞒，我知道林爷爷的下落。但是，现在还不是我去找他的时候……在找到他们之前，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叶拂衣拍拍暗皇冰冷的手背。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今年年底，或是明年年初，便是那场末世大劫开启来临之日。 不然，他又何必残忍剥离掉苏苏的天生瞳术，只为了让陈斩衣增强修为，在来日大难中多增加一线生机。 这是一场豪赌，赌得是没一个巫者，术者的将来！ “暗皇前辈，你放心，如果一切能够顺利的话，今年年底或者是明年年初，我就带你一起去找林爷爷！”叶拂衣坚定地道。 “你知道我大哥在哪里？！”暗皇霍然抬头，直直看着叶拂衣的眼睛。 “是的，我知道。不过要进入的话，我们现在实力不够。”叶拂衣微微一笑：“好了，暗皇前辈，现在我帮你解除胡莺莺留下相门术伤，至于你的命数缺失一事，单凭我一人暂时还做不到独自补足。不过，你大可放心，只要我们找到了林爷爷他们，事情便会有转机。”虚悬在叶拂衣指间的八卦鼎天针瞬间出手，数道寒光闪耀，封住暗皇的五感六识。 叶拂衣看着暗皇灰败黯淡的面庞，低头若有所思。 －－暗皇适才说的话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尽不实，不然胡莺莺不会在以身复阵之前，还贸然给他留下术伤以作牵制，这个人到底救不救？救了之后又会对天下大势有什么样影响？ 叶拂衣忽然心中纠结了起来。 默默看着窗外渐渐发青的天光出神，雪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从天到地，直要人喘不过气来…… 第七百六十二章 观人气运 窗帘之后，白茫茫的世界显得越来越清晰。虽然此时大雪未停，黑夜却已经过去，黎明终于还是到来这片雪域高原的大地中。叶拂衣仰起头来，深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最终仍是下了决定。 －－就算是看在林远枭当日对他照顾有加的情分上，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暗皇在相门术伤中挣扎，而坐视不理。 还好如今叶拂衣的修为境界已经突破后天九层，混沌真元更是已臻大乘，连带着他的玄门术力也远较寻常术士宗师要更为雄浑广博。 所以，此时他要消除胡莺莺留下来的相门术伤，已经比上次在湘城叶氏医馆给白秋桑治疗的时候，要方便很多。 暗皇端坐在柔软的大床上，头颅微微下垂，一动不动。 被八卦鼎天针封闭住五感六识的他，当然不知道叶拂衣适才心中的纠结，甚至还闪过袖手旁观的念头。 一切都进行的顺理成章，顺利无比。 叶拂衣今次出手解除暗皇的相门术伤，总共也没有花多少时间，不到晌午时分，胡莺莺所残留在暗皇体内的术伤，已经被叶拂衣逐一驱散。 他甚至一度以为胡莺莺会在暗皇体内的相门术伤之中，给他留下什么讯息。结果，一直到术伤完全痊愈，他也没有找到胡莺莺留下的讯息。 叶拂衣沉沉叹了口气，看来，一切终究不过是他一厢情愿。胡莺莺究竟为什么要给暗皇留下这道术伤，依旧成迷。 “好了，暗皇前辈，醒来吧。”叶拂衣将八卦鼎天针一一收回，随即右手食指在暗皇的双眉之间轻轻一指弹去。 暗皇原本黯淡而灰败的气色，已经肉眼可见的好转，仿似焕发出浓郁生机。但是，他的命数却依旧还是大有缺失，并没有得到改善。 暗皇缓缓睁开双眼，静静看着叶拂衣清秀的脸庞，忽然微微一笑：“其实，你刚刚出手用金头银针封闭我的五感六识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你会不给我解除相门术伤，或者是在治疗过程中，在我体内做下什么手脚。你是华胥最为顶尖的中医，这一点，其实很容易做到。” “现在呢？暗皇前辈还会这么想吗？”叶拂衣微微一笑，伸手将暗皇扶下床来。 暗皇呵呵笑道：“我纵横江湖数十年，自问识人认人的本事不算太差，却始终看不透你。拂衣，我知道我大哥对你们兄弟四人都大有期许，你可千万莫要让他失望。” 叶拂衣笑而不语，将暗皇扶出里间，顺手解开他布置下的隔绝阵法。他并没有告诉暗皇五行大阵与长生秘地之事。 外间套房中，经过整整一夜，陈斩衣升级瞳术的过程依旧没有结束。 但是，从水晶球中向外放射的星光，因为此时天光大亮的缘故，早已经没有开始那么璀璨。 “秋桑，你守了这整整一夜，累不累？要不要去吃些东西？这里交给我来看着就好。”叶拂衣轻声道。 “多谢叶少，不用吃了，我也不累。再说了，我希望斩衣一出定就能看见我。”白秋桑望向陈斩衣的目光满满都是温柔。 跟昔年那个曾经在灰色世界中浴血打滚的残忍女杀手完全不一样。 暗皇哈哈笑道：“我也算见过你们暗夜双刃好几次，只不过你们不知道而已。你这孩子终于有了几分女人的模样，倒也算是斩衣的福气。” 白秋桑抿嘴一笑，却不作声。 叶拂衣将暗皇扶出房间，笑道：“暗皇前辈，刚刚帮你解除了相门术伤，也需要一段时间调养休息，我就不打扰你老人家了。” 此时门外的阵法已经被叶拂衣撤去，走廊上只有两名五虎六将还在轮值守护。见暗皇从房间出来，连忙过来搀扶。 暗皇抬手制止两名手下，笑呵呵地道：“不用过来，我还不至于老到走不动。拂衣，今次多谢你了，等晚上吃饭的时候，咱们再见面吧。” 正在此时，盘膝端坐的陈斩衣缓缓睁开了双眼。 白秋桑连忙朝房门外喊道：“叶少！叶少！斩衣出定了！” “斩衣！你感觉怎么样？瞳术有没有升级完毕？”叶拂衣心中一喜，顾不上再跟暗皇寒暄，疾速闪身回房，看着刚刚出定的陈斩衣轻声问道。 陈斩衣的一双眼睛本来是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此时瞳孔的正中却多了一抹隐隐约约的碧蓝色。 “还不知道具体升级了些什么不过，不过暂时觉得不用瞳术的话，看东西要更为清晰些。就连桑子皮肤下的细小血管都看得一清二楚。”陈斩衣笑道。 白秋桑脸上一红，连忙瞪了他一眼：“光是看清楚我有什么用？你又不是不认得我？是了，你怎么不打开瞳术看看叶少？” 陈斩衣依言施展瞳术，仿若流光溢彩一般，不但白秋桑瞬间沉醉其间，就连叶拂衣看见他瞳仁中的那抹隐隐约约的碧蓝之色，都略微觉得有些失神。 叶拂衣点头笑道：“不错，瞳术中迷惑心神的功效还在。其余的呢？究竟怎么样？能不能看见什么特别的东西？” 陈斩衣皱着眉缓缓摇头：“奇怪，我用瞳术的时候，反而看不清楚叶少的面容了。就像叶少身上自带一层淡淡的紫光，除了这个，我什么都看不见。” “紫光？是什么样的紫光？你可别说，瞳术升级之后，你能够清楚看见人的气运。斩衣，你快用瞳术看看秋桑试试，是道什么颜色的光？”叶拂衣忽然之间感觉有些好奇起来。 －－陈斩衣如今的瞳术当然不是孟一仞那样的可分阴阳的青瞳，不过单单只凭能看见气运颜色来看，已经算是很不错。 “桑子？桑子双眉之间带着一道血光，血光之中，还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叶少，桑子的气运是不是有哪里不对？”陈斩衣运转瞳术再看过白秋桑，皱着眉头问道。 叶拂衣再度仔细打量了白秋桑一眼，果然在她印堂之间看见了丝丝缕缕的黑气，心中微微一沉。有人在他撤除门外阵法的短短时间内，做了手脚！ “秋桑！”叶拂衣连忙问道：“当日圆婶离开的时候，送你的护身符呢？你有没有带在身边？快拿给我看看。” 白秋桑从脖子上取出护身符交给叶拂衣：“我一直戴着的呢，没有什么异常啊。” 叶拂衣将那道护身符打开，看着已经黯淡失色的符文中隐隐约约传出一股子腥臭之气的味道，他的脸色陡然一沉，随手将那道护身符箓扔在地上，冷冷哼了一声：“哼！自作孽，不可活！” 第七百六十三章 西洋诅咒 叶拂衣阴沉着脸，大步走进阵法之中，俯身一手抓起那个晶莹剔透的巫者水晶球收进随身暗袋，一手朝地面阵法再度打了出一道法诀，“嘭！”一声轻响，双重三才阵顿时光华大盛！ “秋桑，你先暂时坐在阵法之中，我若是不回来，你千万别自己走出阵法。斩衣，你跟我来！”叶拂衣轻声道。 隔壁房间中，苏苏面纱背后那张绝美的面容，此时变得狰狞而扭曲。 她赤着双足，烦躁的在屋子里柔软的地毯上走来走去：“搞什么鬼？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忽然之间我的诅咒完全没有效果？” “哼！果然是你！”陈斩衣一脚将房门大力踢开，冷声喝道：“苏苏！你给桑子下的是什么诅咒？” 苏苏一见陈斩衣眼睛里那抹隐约的碧蓝之色，胸间直是要冒出火来，尖声叫道：“是你！是你强行剥离了我的天生瞳术，你还敢过来见我？！” 她五指屈伸，伸手就向陈斩衣抓来！ “滚开！”叶拂衣食指轻轻一弹，将苏苏整个人都弹开三尺远。 他自身完全不用惧怕这些西洋诅咒术，陈斩衣有七杀星力护体，同样无惧这些西洋诅咒。 而白秋桑却是不能，倘若不是她脖子上挂着圆婶临行前送她的护身符，只怕早已就在不知不觉中着了道。 叶拂衣想着想着，心中不由一阵后怕袭来，如果白秋桑有什么差池的话，陈斩衣一定会发疯。 －－一个发疯的七杀星照命之人会有多可怕，叶拂衣连想都不用想就已经知道，脸色更是变得难看之极。 被叶拂衣一指弹开的苏苏倏而换了一张如花笑颜，扭动着腰肢走上前来：“诅咒？什么诅咒？我这点浅薄修为，又哪里敢对叶少你的人下诅咒？” 叶拂衣从鼻翼里轻轻“哼”一声，升级版灵觉瞬间铺展开来，抬手将一个小布包从房间梳妆台前的镜子中抓了过来。 “这是什么？你什么时候取了白秋桑的头发？！”叶拂衣冷冷地道。 白秋桑的气息，叶拂衣当然能够记得住。 叶拂衣兄弟四人之中，原本就以陈斩衣的杀气最重，他虽然不明白是什么西洋诅咒，能够令圆婶亲手绘制的护身符箓都失色变味，却完全不妨碍他选择直接出手。 房间中，倏而寒芒一闪！ 陈斩衣的手指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现出了一把雪亮小刀，下一个瞬间，小刀便已经出现在苏苏白皙的脖子上。 “啊！你想做什么？！”苏苏尖叫道，顿时亡魂大冒。 她原本一直全心全意注视着叶拂衣，生怕他会暴起伤人，却没有想到看似平平无奇的陈斩衣，出手会如此快很准。 甚至让她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她当然不知道陈斩衣是昔年号称“夜帝”的林远枭亲传弟子，不然的话，她绝对不敢如此轻视陈斩衣。 “快说！你给秋桑下的到底是什么诅咒！”叶拂衣冷冷地开口，后天九层境界的惊人气势，完全显露无疑。 苏苏被雪亮小刀架在脖子上，饶是她乃是世间最为顶尖的西洋巫者，却对陈斩衣完全毫无办法。 她原本雄浑的西洋巫力，在叶拂衣强大气势的压制下，连一分一毫都施展不出来。 “没，没有，没有下过诅咒……”苏苏脸色惨白，矢口否认。 “斩衣，她还是若不说的话，直接杀了她！哼，我还不相信这世间有我解决不了的术力！”叶拂衣细长眉眼开始泛出寒光，死死盯着苏苏，一字一顿地道。 “是，叶少！”陈斩衣修长手指微微一动，雪亮小刀之下，一道嫣红鲜血缓缓从苏苏白皙的脖子上流出。 “别，别杀我！那是我族中最为邪恶的诅咒，我只会下，却不会解！”苏苏心中开始有些惶急，眼前这两名男人说要杀人很明显不是假话。 “很好，还在撒谎！看来这个玻璃破球你也不想要了吧？”叶拂衣将水晶球从长袍暗袋中取出，拿在手上轻轻往上一抛。 “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明明还有一族重器留在我手中，你居然还敢对我身边的人出手？”叶拂衣细长眉眼微微一眯，杀机渐浓。 至于苏苏适才说的她只会施术，而完全不会解除诅咒一事，他连半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陈斩衣手指再动，刀光骤亮，阴沉着脸道：“要么现在你就过去解开你下的诅咒，要么你准备跟着这个破玻璃球一起沉尸碧海湖吧！” 苏苏眼巴巴看着那颗族中传承的水晶球，心中念头疯狂转动。 “水晶球还我，再放我离开这个鬼地方！不然，你们就让那个女人等着变干尸吧！”苏苏梗着脖子，倔强地道。 “啊！”正在此时，从隔壁房间中传来一声白秋桑的凄厉惨呼！ “我这人平生从来不受威胁，你执意要这样选择，那么就请上路吧。斩衣，动手！”听见白秋桑的呼痛之声，叶拂衣脸色骤变，长袍轻甩，拿着水晶球瞬间闪身回到隔壁房间。 他虽然将白秋桑安置在阵法中，却不知道这个西洋鬼女人还有没有留下什么后手，听见刚刚传来的惨呼声，他实在不放心。 万一这个西洋鬼女人的诅咒之术真的能够伤害到白秋桑呢？ 陈斩衣此时胸中的杀机翻滚沸腾，早已浓郁到宛若实质，胆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伤害白秋桑，已经触犯了他的逆鳞，又岂能容这个西洋女人存活在世？ “死来！”陈斩衣手腕一抬，暴喝一声，小刀便欲刺入苏苏的咽喉！ “斩衣！等等！”一道苍老而浑厚的声音传来。 “暗皇师叔？”陈斩衣转过身来看着暗皇，手中雪亮小刀依旧没有离开苏苏咽喉一寸。 “这个女人还是我来杀，由你来动手的话，留下的手尾太多。被她那个隐世家族一旦缠了上来，便会不可收拾，直至不死不休。”暗皇手指一动，将横在苏苏脖子上的雪亮小刀从陈斩衣接过。 苏苏见暗皇出现，终于脸色大变：“暗皇陛下！不要杀我！我去解开诅咒！相信我，我不出手的话，那个女人必死无疑！” 第七百六十四章 巫蛊娃娃 暗皇掌控暗网数十年，素来杀伐决断，双手之下人命无算。苏苏同样身为灰色世界中人，当然对暗皇其人其心，知道得一清二楚。 －－叶拂衣与陈斩衣或许会因为身受诅咒折磨的白秋桑而投鼠忌器，而暗皇却绝对不会。 所以，暗皇一旦从陈斩衣手中接过雪亮小刀，苏苏立即开口求饶，甚至连半分停顿都不敢有。 没有人能真的拿自己性命去跟一个杀人无算的人玩笑。 暗皇松开雪亮小刀放回陈斩衣手中，淡淡看了苏苏一眼，轻声喝道：“还不快去！” 在他的心中，这个女人愈是不甘心的反抗挣扎，愈是死的快，他连再多跟她说一句话的功夫都懒得。 陈斩衣心中记挂着隔壁房间中的白秋桑，五指宛若钢钳一般紧紧扣在苏苏的胳臂上，带着她急掠离去。 有暗皇跟在身后，苏苏不敢玩什么花样。失却了与生俱来的瞳术之后，她连用特意精神力来影响陈斩衣的动作都已经不能。 隔壁房间中，正反双重三才阵还在运转，叶拂衣正在阵法中心，伸出三指帮白秋桑查看她所中诅咒的情况。 神色微微有些凝重 此时，白秋桑的面色已经极差，薄薄的嘴唇上连一丝血色都无。 不但灵台识海之间黑气大盛，宛若万千鬼影萦绕，嘶声作响，甚至连浑身肌肉骨骼，五脏六腑都似乎被什么未知而诡异的力量，紧紧攥在一处，然后再被大锤一下下连接不断的轰击。 每一轰击一次，从叶拂衣的指下便传来一阵莫名的灵魂颤栗之感。 白秋桑强行忍耐着体内翻江倒海的痛苦，双眉紧锁，紧紧抿住嘴唇，控制自己不再惨呼出声。 “我先用金头银针帮你封住感知，护卫心脉。”叶拂衣双眉紧锁，这道西洋诅咒委实太过晦涩，他一时间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出手驱邪。 诅咒已经开始发作，单单用护身，驱邪符，已经抵挡不了那种奇异的术力波动。所以，叶拂衣依旧施用了金头银针。 以免白秋桑在莫大痛楚痛楚之中损耗心神。 听见陈斩衣带着苏苏进来的声音，刚刚施针结束的叶拂衣随即抬眼送去一道询问的眼神。适才白秋桑的情况大为不妙，他并没有一直用升级版灵觉监控住房间之外苏苏的行动。 暗皇缓缓走进阵法，看看白秋桑的模样，轻声道：“拂衣，你让她自己帮白秋桑解开诅咒。” 叶拂衣一双清亮的眼睛紧紧盯着苏苏：“给你十分钟。不然，我就自己解除诅咒。我一旦出手的话，你绝对必死无疑。记住，不要再玩任何花样，我的耐心有限。” 金头银针刺入之后，白秋桑周身剧痛终于开始缓解，随即慢慢抬起头，双目冷冷看了苏苏那张绝美面庞一眼，随即又将目光转向陈斩衣。 “桑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陈斩衣关切问道。 “现在好多了，放心，我还捱得住。”她还是第一次在毫无防备之下吃个这么大亏，当然更加不可能轻易放过眼前这个西洋鬼女人。 “没事。等这个女人给你解除诅咒之后就会好。”陈斩衣柔声安慰道，眼底同样杀机闪动。 “嗯。我知道，我还等得。”白秋桑朝陈斩衣微微一笑，又斜了苏苏一眼。眼神中蕴含的杀机早已宛若刀芒。 苏苏心神一颤，连忙低下头去，不敢正视白秋桑的眼神，心头大震：“这个女人跟盗取我瞳术的男人怎么一身这么浓烈的杀气？我这是到底招惹了几个什么人啊？” “暗皇陛下，我准备要开始了……劳烦，劳烦叶少你先将这座阵法撤去。”苏苏声音有些发抖。 “好。”叶拂衣依言撤去正反双重三才阵。 苏苏先在地面点燃十三根白色蜡烛，将装着白秋桑头发的小布包烧去。再从暗金长袍内取出一个娃娃，那娃娃生得死眉死眼，显得诡异之极。 苏苏将娃娃抱在怀中，长长的指甲在自己的手腕中化出一道口子，鲜血一滴滴滚落进入娃娃口中。 “呼！呼！呼！”血滴入口，在套房房间之内忽然卷起一阵狂风，将即扇垂落的窗帘吹的“哗啦啦”作响。 令人奇怪的是，那十三根白蜡烛的光芒却宛若被什么定住了一眼，一动不动。 苏苏口中念念有词，金发飞扬，怀中娃娃死眉死眼的面容上，忽然多了一线气韵，在悄然流转。 似乎有些什么邪恶而恐惧的力量，忽然从满室狂风中降临在这个娃娃身上。 这道力量完全不同与叶拂衣所熟知的任何一种力量，黑暗，阴冷，诡秘，明明四周不见一丝血光，却又让人感觉似乎忽然进入尸山血海之中一般。 “死灵血污诅咒！”叶拂衣心中猛地一颤，这个见鬼的女人居然是名最为臭名昭著的黑巫术传承者之一。 陈斩衣黑漆漆双瞳中碧蓝光影悄然运转，死死盯着苏苏的动作，只要这个女人有任何一点不妥，他必将立即出手。 叶拂衣判定这个女人用的是死灵诅咒后，心中倏而一阵后怕袭来。 －－好在白秋桑体内当年血疾早已被胡莺莺拔出，不然在此时死灵诅咒的气机感应下，白秋桑最好的结果也是灵台崩溃，直接发狂。 苏苏身影在盘旋的狂风中变得更为阴冷而诡秘，就连气息也完全与那个娃娃体内降临的死灵完全融为一体。 她的十指在白秋桑的头顶不断屈伸，渐渐，肉眼可见一丝丝黑色烟雾，从白秋桑头顶散发而出。 白秋桑的脸色开始恢复血色，时间缓缓流逝。 狂风渐止，死灵隐没。 白秋桑的身躯猛然一震，张口一道浓黑乌血朝地面喷出！ “好了！秋桑已经没事了！”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喜。 苏苏解除诅咒之后，神色疲倦之极，收回自己的巫蛊娃娃，抬手熄灭地面上的十三根白蜡烛。蜡烛灯芯上黑几缕色的青烟缭缭升起，苏苏急匆匆地道：“暗皇陛下，诅咒解除，我要休息一阵。” 没有人看见的地方，白秋桑的手做了一道极其隐秘的手势，同时，陈斩衣的右手也微微一动。 叶拂衣看着神色疲倦狼狈的苏苏，冷冷地开口：“这个破玻璃球还你，以后永远也不要再踏入华胥半步。否则，被我再看见你必死无疑。” 叶拂衣抬手将那颗巫者水晶球扔回给苏苏，当然他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放过苏苏。 苏苏一旦再妄图染指华胥龙脉地力，叶拂衣留在水晶球的后手，必将立即发作，到时候，连别说是精通黑巫术的女巫，就算是上帝亲至，也绝对救不得了她。 “多，多谢……”苏苏愣了一愣，连忙双手接过水晶球，三步两步从这间房间中逃窜而出。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发现眼前这个面容清秀的华胥年轻人，现在给她的感觉，比一直没有站在旁边说话的暗皇还要可怕，还要更加令人觉得恐慌。 甚至，她连半分违抗的念头都不敢升起…… 第七百六十五章 冷竹归来 叶拂衣皱着眉头，抬手将所有房间中所有的窗户窗帘都齐齐打开，放进窗外雪天清冷而新鲜的空气。适才苏苏的巫蛊娃娃引导死灵降世的气息，让他的升级版灵觉感到极其不舒服。 就仿似天性相冲一般。 倘若不是因为白秋桑要解除自身所中死灵诅咒的话，他只怕早已抬手一道掌心雷将那降世的死灵，连通那个死眉死眼的巫蛊娃娃都轰至成渣。 “秋桑，手腕给我。”叶拂衣同时放出升级版灵觉与混沌真元，再度仔细检查一次白秋桑体内死灵诅咒解除的情况。 片刻后，终于放下心来，叶拂衣轻声笑道：“没事了，那个鬼女人没有敢在你身上留下任何后手。” 白秋桑看着叶拂衣那张人畜无害的清秀面庞，嘿嘿直笑：“她留没有留下什么暗招后手我不知道，反正我是留了。叶少，我也不相信你会这么老实忠厚，就这么直接放她走。” 适才死灵诅咒带来的痛楚，绝非常人能够忍耐。白秋桑如果能够这么轻易放走苏苏，她也就不是暗夜阴刃白秋桑。 叶拂衣笑而不语，转脸望向陈斩衣。 陈斩衣手指飞快一动，打出一个叶拂衣与暗皇都熟悉之极的手势，静静地道：“叶少，你看着我做什么？我当然也不可能这么容易放她走。我没有直接跟在她身后杀了她，已经很不错了。” 他这个手势当然是昔年林远枭传授给他的一道秘术。 暗皇本来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听着他们三人说话，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笑着打趣道：“我现在已经开始为苏苏担心了，她这是得罪了一群什么人啊。” －－不管是陈斩衣学自林远枭的秘术也好，或者是来自白秋桑的滇南秘术也好，任他是谁都已经够苏苏好好吃上一大壶的。 何况如今已经是后天九层的叶拂衣同时亲自暗中出手，暗皇早已预见了苏苏来日凄惨无比的景况。 “好了，该休息的去休息，该吃饭的去吃饭。我也要睡一会，秋桑，等我醒来，再给你画张护身符箓防身。”叶拂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自去套房里间休息。 他这两天的确有些累，换下长袍，头一沾枕头，已经熟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香甜无比，叶拂衣迷迷糊糊中，只感觉有人在揪他耳朵。当然来人是他极其熟悉而亲近的人，不然叶拂衣也早就醒了，哪里会由得旁人这么轻易靠近他？ “快起来！”一道清亮女声响起，揪着耳朵的动作更为用力。 叶拂衣睁开眼睛一看，窗外又已经是天黑时分。 “老姐，你回来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揪我耳朵？”叶拂衣拿被子捂着自己的头，还是不想起床。 慕冷竹笑呵呵地在他脑门上轻轻一敲：“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是后天九层绝顶高手，赖什么床！快些穿衣服起来，出去吃点东西！” 叶拂衣揉着眼睛问道：“老姐，慕婉呢？你不是亲自去圣宗总部接应她跟毒人？又怎么被穆韵澄带来这鸟不生蛋的地方？” 慕冷竹皱皱眉：“毒人走了。你不要再问穆韵澄那个家伙了好不好？今次算是你老姐我阴沟里翻船。慕婉，慕婉她就在外面，你现在想见她？” 嗯？慕冷竹口中对慕婉换了称呼？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连忙穿上长袍起来，轻声道：“老姐，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亲自跟她说。” 慕冷竹点点头：“出去再说。” 套房外间，开始被苏苏搬开的套间陈设已经恢复原状，六芒星阵的原地摆着一张大桌子，上面是热气腾腾的羊肉火锅与各式各样的配菜调料。 叶拂衣噗嗤一笑：“大长老，你老人家是有多爱吃火锅？” 守护大长老笑呵呵地道：“等吃完这顿，老约翰就该回西欧了，我也该回林城去，吃个火锅算是给老约翰践行。还有，你这臭小子难道不觉得这冰天雪地里，只有吃火锅才是最好的选择么？” 慕婉独自坐在大桌子的角落中，心思重重，一声不吭，身前的碗筷都干干净净，很明显她连一筷子都没有动过。 “慕婉，借一步说话。”叶拂衣看着她的神情，心中微微起疑。 “叶少，你找我有事？”慕婉连忙站起来。 叶拂衣正准备将她带去套房的阳台说话，身后倏而传来守护大长老淡淡的传音声：“这姑娘眼神可是不太好，好像看上了咱们那个少庄主，唉……真是冤孽……” 叶拂衣几乎没一跤摔倒在地上，连忙传音问道：“穆韵澄烧得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慕婉怎么可能还看得中的？被下降头了？” “不知道具体情况，有可能的话，你叫冷竹姑娘劝劝她罢……”守护大长老不再说话，自去找暗皇喝酒。 叶拂衣沉默了半晌，眼望着窗外白皑皑的雪景，轻声道：“慕婉，你父亲已经找到了传承之人，他姓孟，名叫一仞，今年七岁。现在人在帝都，跟在你义父身边学习晚亭前辈留下的慕氏山术。” 慕婉原本有些黯淡的双眼，骤然放亮：“是吗？叶少，你怎么帮我父亲找到传承之人的？！唉，当日父亲临终之时，还对此事念念不忘……原来，他早已将一切托付了给你……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父亲遗命传承有人，慕婉心中自然大喜过望。 “我明早就要启程回湘城，你是去帝都照顾一仞师弟看望褚老爷子，还是跟我去湘城暂住几日？”叶拂衣问道。 “我去帝都！我要亲自照管一仞师弟的饮食起居！”慕婉神色坚定，朝叶拂衣重重点头。 “也好。”叶拂衣当即拿出电话拨给褚宜烜，将慕婉已经从隐医圣宗回来的事情告诉褚宜烜。 电话那头，褚宜烜笑呵呵地道：“一尘带着一仞已经去了林城，婉儿回来了吗？让她直接去林城找九娘就是了。” 叶拂衣猛地愣了一愣：“一仞师弟为什么忽然会去林城？不是让你老人家亲自看顾着他么？” 褚宜烜神秘兮兮地笑道：“因为你已经突破到了后天九层啊！一仞去林城跟在九娘身边，有她看着不是更好？” 叶拂衣心中愈加奇怪：“一仞去林城九娘身边，跟我有没有突破到后天九层境界有什么关系？” 褚宜烜笑道：“这个我不可说，说不得……”他生怕叶拂衣追问一般，都不跟慕婉说话，急急忙忙挂断了电话。 叶拂衣看了慕婉半晌，最终叹了口气，才沉声问道：“几个月了？穆韵澄此人心性不佳，要不得的。能断还是断了吧，将来，莫要被他的事情牵连了你母子……” 慕婉心神大震，霍然抬头，怔怔看着叶拂衣，就像是见到鬼一般：“叶少，你，你怎么知道的？！” 第七百六十六章 慕婉有孕 此时慕婉怀孕的月份尚浅，并未显怀，却是眉间发亮，眼下生辉，红光隐隐，分明是一副身怀有孕的准母亲模样。就算叶拂衣不以此时已至宗师境界的玄门术力去查看她的面相，单凭自身医术也足够判断。 慕婉下意识的用手抚摸自己的小腹，嘴角微弯，浅浅笑道：“算来该是有两三个月了吧……” 她神色温柔之极，动作舒缓优雅，又哪里还是昔日那个在隐医圣宗主持帝都长生大局，坚毅果决的女强人模样。 “我帮你看看。”叶拂衣伸出三指，轻轻搭向她的脉门：“脉象滑数，宛若走珠，看时间已是有三个月了，还是个男胎。慕婉，你也别想太多，好好养着孩子。明日守护大长老也要回林城，你跟着他走，这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叶拂衣收回自己手指，心中却是不由得微微一动。 －－慕婉腹中的胎儿，倒像是跟他跟穆韵鸿的将来之间必定有什么特地联系一般。这种感觉奇妙之极，明明胎儿还是混沌未开，灵智未生之时，叶拂衣却很清晰的感应到孩子跟他与穆韵鸿之间那种汩汩跳动的联系。 “叶少……”慕婉先是心中一喜，继而又双眉紧锁。 柔肠百结之下，她倏而朝叶拂衣缓缓跪下，倒将叶拂衣给吓了一跳：“慕婉，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小姐，小姐憎恶他父亲为人心性，执意不许我要这个孩子……我今年已经将及不惑之年，半生孤苦，往后，往后只怕也再难有孕。叶少，求求你救我们母子一命……”慕婉双眼一红，重重朝叶拂衣磕下头去，眼泪纷纷滚落。 “唉，孩子总是无辜的。你起来吧，老姐那里我帮你去说就是了。走吧，这大雪地里，气候酷寒，你也莫要在这里吹西北风了。”叶拂衣叹了口气，伸手将慕婉缓缓扶起，两人走回套房。 房间中，暖气开得十足，守护大长老抓着暗皇不放，一杯接一杯灌将下去，两老都有几分醉意，却都不肯运转真元驱散酒力。 叶拂衣笑着伸手分开两老：“大长老，你明日回林城，带上慕婉姑娘一起去见见九娘前辈，她要亲自去照顾一仞师弟。” 守护大长老噗嗤一笑，一双老眼飞快朝慕婉的腹部一扫：“九娘那里可是要快开托儿所了，这一下可就要看顾三个孩子。” －－他也是医术极高之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此时慕婉身怀有孕的气色。 叶拂衣入座，随意陪着暗皇与守护大长老等人喝了几杯酒。等席散之后，便借口拉着慕冷竹出去散步看雪域风光。 此时漫天大雪已停，沉沉夜幕彤云之下，四处白茫茫一片，万籁俱静，正是说话的时候。 “老姐，你先看看爷爷的留书。”叶拂衣将叶天士的留书交给慕冷竹看过，再轻声道：“到现在你总该告诉我隐医圣宗总部在哪里了吧……” 龙啸天、叶天士等人此时就在圣宗总部后山的长生秘境之中，叶拂衣已经不愿意再等孟展桐那边传来的消息。 慕冷竹看完叶天士的留书之后，叹了口气：“放心，等你们突破后天九层，修复最后一座华胥五行大阵，我亲自带着你们回去就是了。只是，那个地方奇冷无比，终年寒冰不散，爷爷他们那些前辈高人进去以后已经再无人能够接近，你又如何还能进入秘洞深处？” 见慕冷竹终于松口应允带着他去隐医圣宗总部，叶拂衣心中微定，看着满眼积雪，淡然一笑：“老姐放心，我心中已经隐约有了进入长生秘地的法子。只是，还少些许机缘而已。是了，现在你们隐医圣宗内部情况怎样？” －－当日穆旻鎏亲眼看见龙啸天以五雷正法破阵，他早已铭记在心。 “师伯过世之后，宗里谣言四起。帝都长生任务失败，从上到下各处势力都传来打压，如今宗内日子过得甚是艰难。到处都乱糟糟的，人心惶惶。唉……那里早已不复舅舅在的时候那么平静安宁。倘若不是爷爷等人进入秘洞之后，长生秘地再也无人能够接近，只怕乱子还要大。”慕冷竹想起隐医圣宗内的乱相，秀眉深蹙。 无论如何隐医圣宗都是她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她岂能愿意看着四处乱相而弃之不顾？ “穆韵澄以师伯亲传弟子自居，手下招揽了一大群人，就连四位师叔伯长老都不欲正面与他相抗。想来这段时间，他也给你找了不少麻烦吧？”慕冷竹轻声问道。 叶拂衣微微一笑：“麻烦也算不上太大，对我对穆大哥都没有任何损伤，不过是感觉十分膈应而已。就像今次他将你跟慕婉特地带去西平，又弄出苏苏那个西洋巫者的水晶球来一般。” “水晶球？是怎么回事？”慕冷竹缓缓在雪地中徐行，接着问道。 “已经解决了。那个破玻璃球里也再不能传出任何画面，非但如此，苏苏同时身中三大秘术，现在只怕斩衣跟秋桑的秘术已经快开始发作了。”叶拂衣笑了笑，岔开话题问道：“是了，老姐。慕婉腹中孩子是她自愿有的？” 叶拂衣停下脚步，神色微正。 －－穆韵澄此时还未滥杀无辜，闹出的事情并不算太大，叶拂衣还可容他再胡闹一次。但是，如果慕婉腹中块肉乃是不情愿的情况下有的，当然另当别论。 “我都不知道穆韵澄是给婉姐吃了秘药，还是下了巫蛊降头，一切都是她自愿的。她对穆韵澄言听计从，千依百顺。唉，穆韵澄那人可是……”慕冷竹下意识的捏着自己修长手指，关节“嘎吱”“嘎吱”响。 “拂衣，说实话，我不想婉姐留下这个孩子……”慕冷竹双眼微微一眯，胸间杀气渐生。 叶拂衣被她忽然冒出来的杀机给吓了一大跳，连忙轻拍她手背，平抚她渐渐浓郁的杀机：“老姐！你可千万动杀心！慕婉腹中胎儿跟我跟穆大哥都大有关联，搞不好他来日便是我们两个的首席大弟子……” “啥？你跟韵鸿的首席弟子？那可不也是我的弟子？拂衣，那还是个未出世的孩子，你怎么能先行判定？”慕冷竹愣了一愣。 叶拂衣负手身后，在雪地中飘然前行，白茫茫大地上连一点脚印都无。 声音虚无缥缈地从沉沉夜幕彤云之中传来：“世间事，一切自有因果。老姐，莫要问，等孩子出世之时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慕冷竹怔怔看着叶拂衣一袭长袍的背影，只觉得眼前这个弟弟愈加离世出尘，宛若跟整个世界都不相干，直是自成一界一般…… 第七百六十七章 湘城欢聚 次日早起，大雪初歇，气温愈低，一行人在额尔木机场分道扬镳。暗皇带着忌廉与五虎六将自行回西欧处理灰色世界事务，与叶拂衣约定来日去与林远枭等人汇合之时，华胥再见。 守护大长老带着慕婉回了林城，无论如何，慕婉腹中乃是大尊穆旻鋈唯一的嫡亲孙儿，他当然会亲自照顾。 甚至很可能连那个永远抱着大胖狸花猫的三长老，都会将酸菜鱼馆开去龟背巷中与龙九娘的“天心面馆”做邻居。 －－穆韵澄是已经教育不好了，不过，慕婉腹中这孩子好好教导，却未必不能是来日杏林栋梁。 叶拂衣自己带着慕冷竹陈斩衣白秋桑回湘城“叶氏医馆”。 今次来这雪域高原，叶拂衣一来是借助那颗水晶球知道了五行大阵确切所在，二来是慕冷竹应允将来同去隐医圣宗总部后山的长生秘境。 叶天士当日在信中安排下的两件大事总算都有了着落。 如今只要抓紧杀破狼三星的修习进度就好。只等到三人齐齐突破后天九层，便是再入雪域高原，修复最后一座五行大阵的时候。 叶拂衣望着窗外洁白云海，颇为闲适，灵台识海中终于难得有了片时安宁。 航班经由长安中转，到湘城已经深夜时分。 湘城地暖，此时到处春暖花开，沿江一带姹紫嫣红，满树繁花，在夜色霓虹的映照下，整座城市都变得明媚温柔起来，一如叶拂衣此时的心情。 “叶氏医馆”与“唐氏药庐”不同，晚间并不接诊，所以此时大门紧密，只有门上“三者不医”的灯笼亮着橙黄的光芒。 叶拂衣等不得上前敲门，早已一叠声高叫着穆韵鸿的名字：“穆大哥，穆大哥，快出来！老姐回来了！” “嘭！”一声轻响，医馆大门洞开。 云胡总是动作最快，身形一窜就从大门中窜了出来，苦着一张满是胡子的大脸对叶拂衣道：“叶兄弟，师弟，弟妹！冷竹姑娘！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快救救我！穆大哥跟黎老爷子督促我练功，比咱家师父还狠！” 叶拂衣噗嗤一笑，连忙打量他一眼，见他浑身气息平稳融合，虽然还没有突破到后天八层高阶，却也仅仅只差一步之遥而已，想来是这些日子穆韵鸿与黎原铭两人逼迫他修习功法有些紧迫。 “云胡兄弟，你还学会告状了？”穆韵鸿轻轻响起，身法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气，从医馆大门之内轻轻滑了出来。 他首先伸手抱住慕冷竹，在她面颊轻轻一吻：“冷竹，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再对转头云胡笑呵呵地道：“你放心，也别叫苦连天，叶兄弟回来只会多了一个督促你练功的人，他绝对不会救你。” 叶拂衣看着云胡跟穆韵鸿，眼底笑意越来越弄。 黎原铭手中拿着一盒银针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满脸是笑的许世煌。许世煌对叶拂衣微微躬身，口中招呼道：“孙姑爷回来了，吃饭没有？要不要我去做饭？” 圆婶不在隔壁，叶拂衣等人不在“叶氏医馆”的时候，都是许世煌做饭。谢天谢地，他现在的厨艺经过圆婶熏陶之后，总算要好很多，不至于五味混杂，一塌糊涂。 “许伯，夜深了，也不要麻烦了，我们都还不饿。一会要吃的时候，我再去做。许伯的气色也是越来越好了。”叶拂衣笑道。 黎原铭没有去理会叶拂衣跟许世煌之间的寒暄，拿着银针针盒朝云胡步步紧逼：“傻大个子，快些过来！你可莫要忘记了，今晚的针还没扎！” 叶拂衣有些诧异地问道：“好好的，给云胡哥扎什么针？他没有病啊。” 穆韵鸿接过慕冷竹的行李，牵着慕冷竹走进医馆大门，回头对叶拂衣笑着解释道：“黎老爷子的看家本事，晚间睡前施针，可以让云胡哥在梦中都保持真元运转，对修习有事半功倍之能。” 叶拂衣倏而双眼一亮，回手在自己额头上轻轻一拍：“是啊，这个协助真元运转的法门我也会，一会等我亲自来给他试试看！怎么我早就给忘这一茬？” “我了个大去！叶兄弟，你是魔鬼吗？”云胡仰头一声惨叫，三步并做两步，越过并肩而行的穆韵鸿与慕冷竹两人，朝叶氏医馆后院急掠而去。 随即只见他一个纵身，直接蹲在了大槐树上，抱着树干说什么也不肯再下来。 叶拂衣笑得直打跌：“云胡哥，你想在长在树上做猴子么？不过，你的身法倒是精进了好些，往常你可做不到这样窜上树去还枝不摇，叶不动的！” “师兄，别胡闹，快下来，你假假也是后天八层大宗师，被人看见这是什么样子？”陈斩衣噗嗤一笑，飞身上树，将云胡抓下地来，还顺手细心的给他拍拍身上灰尘。 黎原铭将一盒银针收回，笑呵呵地道：“叶少，这个惫懒的家伙交给你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总算是可以暂时休息，不要再被这只大马猴子闹得脑门升腾。” 玩闹一阵，众人都在后院坐下，白秋桑亲自去厨房煮来一壶茶，都围坐在树下喝茶闲聊。 叶拂衣简短对穆韵鸿说完今次去额尔木发生的诸般事情之后，然后笑着问道：“你那好二哥穆韵澄有了孩子，你猜猜看，孩子母亲是谁？” “这么快有了孩子？”穆韵鸿先是愣了一愣，转身看看慕冷竹的神情，立即反应过来，皱着眉头道：“他怎么跟慕婉搅合在一起？慕婉现在何处？你怎么不接她过来，由咱们亲自照顾？” 他的想法倒是跟守护大长老一模一样，穆韵澄虽然不是个什么好人，慕婉腹中孩子却是完全无辜，又是大尊穆旻鋈的嫡亲孙儿，他自然想留在自己这个做三叔的人身边亲自照顾。 叶拂衣噗嗤一笑：“我们这里不是大老爷们就是妖女跟杀手，你觉得有谁是会照顾孕妇的人？何况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比我们这里还要安全十分。你只管放心，等孩子出世后，再略大些我就接他回来，带在身边亲自照看抚养。” “哼！”慕冷竹与白秋桑齐齐瞪了叶拂衣一眼：“你才是妖女杀手！” “要抚养也是我这做叔叔的来，怎么是你？”穆韵鸿又有些想不明白了。 叶拂衣悠然一笑：“那孩子以后便是你我二人的首席大弟子，你说是由你来教导抚养，还是我？” 此言一出，除了早已知道个中详情的慕冷竹，满座皆惊！ 穆韵鸿伸手一把抓住叶拂衣的手掌：“叶兄弟？！你没跟我开玩笑？！” 第七百六十八章 来日因果 古武界、术界乃至梨园行都是一样，师徒传承之间的关系重要无比，甚至等同父子之间的血脉亲情。所以，叶拂衣适才一说穆韵澄之子来日便是穆韵鸿的亲传弟子的时候，就连素来云淡风轻的穆韵鸿都不由得微微变了脸色。 －－以叶拂衣如今的境界，说话行事自然绝对不可能是信口开河。那个孩子将来要拜在叶拂衣与穆韵鸿门下，必定已是无怙无恃，只余孑然一身。 然而从一开始，无论是叶拂衣也好，穆韵鸿也好，对穆韵澄都多加克制忍让，也从来没有要真正过取他性命的念头。 更何况是已经离开隐医圣宗的慕婉？ 再者说来，穆韵澄与慕婉都自有功法传承，背后势力雄浑，俩人只要有一人尚在人世，要亲自教导那孩子修习功法，长大成人，自然绰绰有余。 是什么原因令两人双双辞世？连唯一孩子都无法照应？反而要托付给叶拂衣与穆韵鸿？ 穆韵鸿在瞬息间已经想明白了这个因果节点，对叶拂衣轻声道：“不是我们。”说话之间，神色不觉有些黯然。 叶拂衣缓缓点头：“穆大哥，你放心，绝对不是。”慕婉腹中孩子跟小九儿，穆蕊，孟一仞一样，都被掩盖命数天机，叶拂衣早经卜算，却什么都看不清。 兄弟两人这句对话没头没脑，除了他们自己，就连依偎在穆韵鸿身旁的慕冷竹都没有听明白，这两句对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叶拂衣叹了口气，茶已微凉，夜色更浓。 他站起身来，掩饰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笑呵呵地道：“时间不早了，睡觉，睡觉。明日一定是个好天气，大家天亮以前去圆婶家天台，借助医圣鼎继续练功。以后，只要是有星月的晚上，每日再多加子时一个时辰练功。无论如何，今年年底之前，穆大哥，云胡哥，斩衣，你们三人都必须要突破至后天九层。” “散了，散了！大家睡觉去！”云胡脚步轻轻一滑，就想悄悄趁着茫茫夜色溜走。 －－任谁顶着一脑门子银针睡觉，都不是件什么很舒服的事。 “云胡哥，给我站住！”叶拂衣嘿嘿直笑，云胡的小动作又岂能瞒过他？抬手已是数道寒光射出：“还想走！试试我的太初四象针！” “嗤！嗤！嗤！”太初四象针瞬间出手，笔直刺入云胡颅顶。 云胡自然没那个本事能够躲得开叶拂衣的出手，顶着头上四枚金头银针苦着脸笑道：“为什么只有我一个？师弟跟穆大哥呢？他们不用扎针？” 叶拂衣笑呵呵地挥手：“穆大哥今天久别胜新婚，不能打扰，明天开始施针。斩衣跟秋桑一路跋涉，辛苦劳累，也要好好休息一夜。所以么，今天被扎针的试验小白鼠只有云胡哥你！” 云胡顶着一头四枚金头银针，边走边哀嚎：“我的心羽，你什么时候才能出差学习回来啊？” －－过完年后，陈心羽回来湘城不久便又去了帝都进修，所以现在人并不在“叶氏医馆”。 次日天明之前，叶拂衣早早将人一个个叫醒，齐聚在隔壁圆婶小楼天台。 此地是湘江龙脉结气之地，比“叶氏医馆”的位置又要好上三分。 不但是叶拂衣兄弟四人齐齐围坐在天台上，就连慕冷竹白秋桑黎原铭与许世煌都在一旁静静盘膝坐地。 叶拂衣一手举着医圣鼎，轻声笑道：“今日我亲自主持医圣鼎帮你们修习试试，屏息凝神，准备开始。” 话音刚落，遥远的东方云层之内，第一缕阳光骤然出现。 叶拂衣眼睛微微一眯，转身迎向朝阳初升的方向，长袍飘飞，浑身气势大盛！ 在他手中轻轻托举而起的医圣鼎倏而流光溢彩，光华耀目，竟似比那初升的朝霞还要绚丽多彩。一道黑白阴阳太极图，缓缓升起在医圣鼎之上，慢慢旋转。 朝霞阳光中，一道淡淡的紫芒仿似受到来自医圣鼎与叶拂衣气息的召唤，瞬间化做一道淡淡紫色光芒直接投入鼎内。 “三星引动，紫霞炼气，医圣鼎开，混沌无极！”叶拂衣口中念念有辞，抬手一道法诀打出。 穆韵鸿、云胡、陈斩衣三人体内杀破狼三星之力，自眉间纷涌而出，霎时间与那座流光溢彩的医圣鼎紧紧联系在一起。 三人体内星光璀璨无匹，雄浑真元自主流转，齐齐进入入定状态。 “好了。”叶拂衣将手中医圣鼎轻轻放在三人正中间，自己也随即盘膝坐下，分出一道紫微星力守护其余三人此时修习的进程。 这还是从苗寨回来，医圣鼎完全解封之后，杀破狼三星第一次联系体内星光，天际紫光，与圣鼎之上的混沌太极之力进行呼应修习，叶拂衣自然十分郑重其事。 旁边一字排开盘膝坐地的慕冷竹四人，虽然感知不到自己与医圣鼎之间有何联系，却能感应那鼎中缭缭升起的紫烟，与渐次扩大的太极光影，对自身修习果然大有益处。 朝霞漫天，紫烟星光，阴阳混沌，绚丽无双，一时间整个圆婶天台都仿似进入了一种似真似幻，虚无缥缈的状态之中。 甚至就连小楼地下深处，湘城龙脉节点中的地力都沉静在混沌无始的状态中。 时间缓缓过去。 待到初日高升，紫烟隐没，医圣鼎上黑白阴阳太极图隐没，叶拂衣率先睁开双眼。抬手再度打出一道法诀，解除杀破狼三星跟医圣鼎之间的联系。 其余人等也依次从定中醒转。 “今日练功的感觉怎么样？”叶拂衣对穆韵鸿等人微微一笑。 穆韵鸿点头笑道：“比我带着云胡两人修炼的时候效果要好，我那几天还是跟医圣鼎建立不了联系。” “不，你能建立。”叶拂衣噗嗤一笑，伸手一指点在穆韵鸿眉心：“记下这道开鼎法诀，还有晚间所用的太初四象针的针法我也交给你。以后，我若是不在湘城，你亲自带着他们修习。” 穆韵鸿同样修习的是《混沌医经》，所以，他此时要记住《太初四象针》的针法毫不为难。只不过，他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而已。 “叶兄弟？”穆韵鸿皱皱眉头：“你又要走？准备去哪里？” 叶拂衣纵身跃回叶氏医馆后院，淡然笑道：“暂时还不走，不过以备不时之需而已。咱们有贵客上门，我先回去开门。” “贵客？什么贵客这么早？”穆韵鸿暗自忖道。 正在此时，果然从“叶氏医馆”大门外传来阵阵敲门声：“咚！咚！咚！” 圆婶天台上，刚刚出定的云胡两道浓眉往上一挑：“这气息是舒门主亲自带着几位爷爷过来湘城？怎么回事？要这么大的阵仗？” 医馆门口，叶拂衣轻轻打开大门，缓缓躬身一礼：“门主，几位爷爷好久不见……” 第七百六十九章 云门七剑 “叶氏医馆”大门外，果然站着以点苍门主舒剑宸为首的点苍七雄八人。七位老爷子今日终于没有戴上那七张一模一样的面具，个个白眉白须，精神矍铄，新袍新衣，神色郑重地看着叶拂衣。 见叶拂衣躬身施礼问好，除了舒剑宸点头微笑还礼之外，其余七人纷纷侧身避开，没有人愿意受叶拂衣这一礼，同时朝叶拂衣微微躬身：“叶大尊，久违！” －－古武界中等级森严，叶拂衣突破至后天九层之后，已经是华胥绝顶高手，比点苍七雄确实要实力强悍甚多。 “哎呀！”叶拂衣顿时额上汗出，连忙一把拉住还要给他行礼的云不易：“七位老爷子这可使不得！我们兄弟三个跟云胡哥一样，还不都是你们孙子？你们这是要我被云胡哥揍么？” 云不易转头给舒剑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说拂衣不是那些一旦突破便眼高于顶的人。哼，你偏要我们装模作样的正式上门拜访！” 舒剑宸哈哈大笑：“云大哥，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好不好？”心中对修为绝高，依旧气度谦和的叶拂衣不免又高看一眼， “云胡那臭小子呢？太阳都晒屁股了，难道还没有起床？”云不易看看云胡还没有出现，笑呵呵地问道。 “大家都起来了，刚刚结束今天早上的修习。云胡哥现在练功勤奋很多，修为大进，几位老爷子看见了一定会老怀大慰。”叶拂衣笑着将几位老爷子请进医馆诊室。 “云胡哥！快下来！老姐，秋桑，都过来见见舒门主跟七位老爷子！”叶拂衣转头朝后院喊道。 黎原铭与许世煌率先下来，与舒门主点苍七雄略作寒暄，紧接着穆韵鸿与陈斩衣也带着慕冷竹与白秋桑四人下楼来。 霎时间，不大的诊室中挤满了人。 “舒门主，几位爷爷，咱们去楼上会客厅里坐坐。”叶拂衣刚刚准备带着舒门主与点苍七雄上二楼会客厅，好亲自煮茶待客。 云胡冲了个凉，换了件新衣服，剃掉满脸络腮胡子，满头是水，风风火火从后院窜了进来：“爷爷！门主！你们怎么都来了？” 他素来惫懒，只要陈心羽一时不看着他，他就懒得刮胡子。所以，感觉到舒门主与点苍七雄上门之后，他才急急忙忙去洗练刮胡子。 “哈哈！浑小子！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出来？！”云不易一把抓着云胡左右上下一阵细看：“咦？后天八层中阶？怎么修为进度这么快？没有根基不稳？突破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困难？” 去年在点苍与庆云一役中，云胡还不过是后天六七层境界。不过短短数月功夫，云胡已经突破至后天八层中阶，这速度确实已是极快。 云胡运转真元蒸干头上水滴，笑呵呵地道：“我那天喝了一坛子好酒就突破了，没有半分困难。再说了，有叶兄弟跟黎老爷子两位国手在，我怎么可能根基不稳？爷爷，门主爷爷，你们这么齐刷刷地来湘城做什么？点苍山门谁看着呢？大师伯？还是师叔们？” 云不易神秘兮兮地笑道：“我们几个老头子千里迢迢给你送东西来的。点苍没事，有你大师伯在山门照看着呢。” 舒剑宸朝叶拂衣微微一笑：“拂衣，借一步说话。” 叶拂衣本来正想问是什么东西要出动这么大阵仗，令点苍门主与点苍七雄一个不落走来湘城。 此时听舒剑宸如此说来，连忙将他往楼上天台引。 “斩衣，老姐，秋桑，招呼客人楼上坐。黎老爷子，许伯，咱们也准备要开门接诊了。”叶拂衣转头吩咐一句，带着舒剑宸上楼。 “舒门主，有何要事，要门主与点苍七雄齐齐降临？”叶拂衣站在天台栏杆前，气质出尘，朝舒剑宸微微一笑。 “拂衣，先恭喜你突破至后天九层境界。我遵从令祖叶天士的吩咐，等你突破到后天九层境界之后，如果云胡还未突破，就给他送来点苍无上秘技，云门七剑。”舒剑宸神色和蔼，对叶拂衣轻声解释。 “爷爷？又是爷爷在去年夏天之前安排好的？当日在点苍之时，门主都还只字未提。”叶拂衣笑道。 “是啊，当日在点苍时，你们兄弟几个修为还弱。我以为最少要今年秋天你才能突破，没有想到，你们进度都这么快。”舒剑宸捻须微笑。 当日在庆云山，魏楚雄出现之时，还需要他来解围，如今的叶拂衣已经足够抵挡魏楚雄。 “云门七剑？我记得那是座合击剑阵，由点苍七雄七位老爷子一人修习一式的？怎么要全部传给云胡哥？”叶拂衣轻声问道。 “七位老爷子限于资质只能一人修习一剑，云胡有破军星力襄助，却是能够修习全部。拂衣，我们点苍势力单薄，资源有限，能对你们兄弟的帮助也只有这么多了。只希望那场来日大劫，能够在各方助力下，被你们兄弟化为无形，天下安稳。”舒剑宸正色对叶拂衣深施一礼。 叶拂衣连忙闪身避开：“使不得，是我与云胡哥该亲自谢谢舒门主与七位老爷子才是。” 果然，叶天士，龙啸天，大尊乃至林远枭这些老一辈的前辈高人之间暗中早已有了布置。 叶拂衣自然相信有云门七剑襄助，云胡突破到后天九层已是指日可待。 穆韵鸿还好说，他那本命元蛊本是蛊中之王，倘若实在不成，大不了回一次苗寨，召唤蛊虫将小红虫喂饱了事。 但是陈斩衣除了林远枭之外，一直师承不明，此时单凭“春风”，已经很难让陈斩衣再有进展。 而林远枭如今也同样身在长生秘境，他想不起还有谁能助陈斩衣一臂之力。 叶拂衣望着天际流云，默然出声。 舒剑宸看着叶拂衣的神情，轻声问道：“拂衣，你还有什么困惑么？只要我能办到的，就一定会竭尽所能帮你办到。” 叶拂衣苦笑道：“没什么，只是我不知道斩衣除了林爷爷之外的师承，对他突破至后天九层有些纠结。” 舒剑宸神秘兮兮地看着他笑：“你只管放心，如果我没估计错误的话，陈斩衣的师承一方就快派人来了……” 叶拂衣心中微定：“如此甚好，但愿我们兄弟能不负所有前辈们的期望……一切如愿，山川静好。” 舒剑宸目光坚定拍拍他的肩膀：“一定会的！我们都信你！” 第七百七十章 正法相传 舒剑宸在湘城“叶氏医馆”只住了一夜，次日清晨便已经启程回天南点苍。毕竟他身为一门之主，山中事务纷杂繁忙，他不能长期陪着点苍七雄留在湘城教授云胡。 其余七位云老爷子倒是全部在隔壁圆婶小楼中住了下来，七人轮流悉心传授云胡云门七剑。 每日卯时，借助医圣鼎之中混沌太极与天际紫光的修习结束之后，七位老爷子便轮番带着云胡去湘城附近山区无人处修炼，直至中午方回“叶氏医馆”休息。 叶拂衣与黎原铭也趁着闲暇无事，给点苍七雄一个个用中药针灸调理身子，平抚这些年来几位老人身体中的留下的各种暗伤旧患。 气候渐暖。 云胡的气息，肉眼可见一天比一天强盛，这点苍无上秘技云门七剑不单单只是招法这么简单，对他的真元功法，身法步法，都有极大幅度的进展。 此时倘若云胡再与叶拂衣、陈斩衣，穆韵鸿三人相较身法的话，除了叶拂衣还比不上之外，跟其余两人胜负已是五五之数，不再如当日再帝都司马台长城那般相去甚远。 云胡七剑小成之时，点苍七雄终于向叶拂衣等人辞行，各自归去。 穆韵鸿心中对云门七剑颇为好奇，拉着云胡，让他将云门七剑全部演练一次。 也是直到此时，叶拂衣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日林远枭在林城的时候，一直强迫着云胡东窜西跳的修习身法。 原来这云门七剑施展到最精深之处，便宛若是七重光影，七道剑芒一般，明明是一人剑下所出，却偏偏各不相扰，或正或斜，或进或退，或避或趋，没有精妙无匹的身法根本无法支撑得到。 这一日，天气晴朗。 叶拂衣等人刚刚在圆婶小楼天台中结束修习，腰间暗袋中的电话忽然响起：“拂衣，有空的话回一趟林城。我找到一件夫君昔年留下的东西，与你将来有大用。”电话那头，传来龙九娘有些郑重的声音。 “好的，九娘前辈，我马上回林城。多谢，多谢九娘前辈费心。”叶拂衣连声应承。 －－能够让龙九娘大清早就郑重其事的打电话给叶拂衣，龙啸天留下的东西当然不会是什么寻常之物。 叶拂衣将医圣鼎交给穆韵鸿，吩咐他继续带着云胡与陈斩衣修习，自己立即赶早班高铁回林城。 下高铁之后，叶拂衣顺路先去稍近一些的龙井巷。 此时的唐氏药庐中，不但有翟承楷坐镇，甚至连看了一肚子的医书冯长林也跟着翟承楷下了山，带着昔年两个林城中医院的徒弟，齐齐在唐氏药庐中坐诊。 －－当日上山三人，只有乌鸦依旧还留在云盖山中，在马王爷与三位长老亲自的督促下，抓紧时间做最后的突破。 叶拂衣在唐氏药庐略微看过，与两老寒暄一回，转身便去了龟背巷。 刚刚走近“天心面馆”门面前，叶拂衣不由得噗嗤一笑。 －－在龙九娘两间面馆门面的隔壁，果然又多开了一家酸菜鱼馆，那只胖胖的狸花猫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跟昔日在商厦背后的苍蝇馆子中一模一样。 “九娘前辈，我回来了。”叶拂衣歪头看看守护三长老并没有在鱼馆大堂中，转身敲响“天心面馆”大门。 “拂衣，你这浑小子出去一趟，又给我带了个麻烦回来？”龙九娘高大魁梧的身影瞬间在面馆大堂出现，斜了叶拂衣一眼。 在她身后跟着低眉低眼的花隐叶与花苞，慕婉此时已经稍微显怀，望着叶拂衣微微一笑。 孟一仞与穆蕊两个孩子却是不见。 叶拂衣讪讪一笑，朝龙九娘连连拱手：“不是麻烦，不是麻烦。个中因果，不要我说，你老人家自然是懂得的。” “哼！少跟我嬉皮笑脸，跟我过来！你们三个好生看着面馆。”龙九娘轻轻“哼”了一声，转身走出天心面馆。 “是，祖姑奶奶。”花隐叶与花苞轻声答道。 “一仞师弟跟小蕊儿两个孩子呢？怎么没见在面馆中？”叶拂衣跟着龙九娘出去，臊眉耷眼，搭讪着问道。 “他们在隔壁，三娘带着两个孩子都在泡药浴。这些打基础的事情，还是由你们杏林一脉医师做的最为拿手。”龙九娘带着叶拂衣在龟背巷中徐行。 此时仍是晌午时分，阳光正好，日影微长。 在龟背巷的最末端，有一栋古色古香的三层木制小楼，静静伫立在晨间阳光中。 此地，应该算是整条龟背巷中最高点。 龙九娘将叶拂衣带进小楼顶层，轻声问道：“拂衣，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叶拂衣环顾四周街景，摇摇头，轻声问道：“这是何处？我在龟背巷中也算是常来常往，好像印象里从来没有过这栋小楼一般。” “这里就是我夫君没有离开之时的潜修雷法之处。你可不要小看这栋小楼，在这小楼里面起码布置了几十重阵法禁制。所以，我不想它被人看见的时候，你自然就它看不见。”龙九娘负手身后，傲然一笑。 “原来如此。但是，这多重阵法禁制，我怎么连一点术力波动都没有觉察到？”叶拂衣微微有些吃惊。 －－从上楼到现在为止，他完全没有感到这栋寻寻常常的小楼中，有任何一点异常的地方。 “浑小子，不要以为你现在突破到后天九层境界，就能感应到这小楼的不寻常之处。说实话，凭你现在的修为要硬闯这栋小楼中的阵法禁制还是差了一些。”龙九娘在楼中小案前缓缓坐下，抬手示意叶拂衣也坐下。 小楼四面都装着竹帘，有阳光从竹帘缝隙射来，光线昏暗。 “我给你三天时间，在这栋小楼中正式修习玄门龙氏五雷正法。三天之后，你就要回湘城。能记得多少，能学会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龙九娘郑重拿出一卷绢封册页给他。 “九娘前辈，这就是你找到的龙前辈留下的东西？”叶拂衣看着那卷册页，上面隐隐有玄奥而古朴的雷属之力波动传来。 “是，就是这个。还有，你就算有什么不懂得的，都不要想着来问我，我从来不会任何雷法，应该还比不上香卡与你爷爷的水平。所以，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龙九娘将绢封册页交给叶拂衣后，便缓缓起身。 也不见她如果运转术力，整个人已经悄然隐没在小楼的阳光内。 虚空中，龙九娘的声音缓缓响起：“这三天里，你就算是将整座小楼用雷法全部拆了都没有关系，一切都会复原……三天之后，我会过来接你……拂衣，大变在即，你要好自为之……” 第七百七十一章 天罡雷场 叶拂衣拿着那卷雷法册页有些发愣，像是手中握着千钧之重。明明有书在手，为什么龙九娘始终说她不懂得半分雷法？她是学不会，还是根本不想不愿去学？心甘情愿将这无上雷法传授给半个弟子叶拂衣？ 还是，这一切根本就是远在长生秘境中的龙啸天的安排？ 在他的身上，那些老前辈高人们究竟还承载了一些什么样的期望？ “雷法，这就是正正式式的玄门龙氏五雷正法？”叶拂衣看着竹帘缝隙中的阳光，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将那卷册页第一页打开。 “轰隆隆！” 雷声炸起！ 耳边一声撕裂开来的轻响，眼前小楼中的一切陈设都化为虚无。 没有书案，没有竹帘，没有蒲团，更没有来自这世间的温暖阳光。 叶拂衣仿似身在一处雷场中心，触目所见，四处都是电光雷火，灵台一片迷乱昏沉，完全不辨来去路径。 此地没有风，没有雨，叶拂衣唯一能见的，就是漫天雷蛇狂卷，霹雳疾落，状如龙蛇。 无数道粗壮雷蛇，狰狞而扭曲，从晦暗苍穹天幕上直劈而下，狠狠轰击在刚刚进入此处，灵台混乱，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叶拂衣身上。 “我了个去！难道要学这玄门龙氏的五雷正法数首先要被雷劈？！”叶拂衣双手抱头鼠窜，想找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再好好观测眼前环境。 他体内的混沌真元与升级版灵觉都仿似被什么未知的力量禁锢一般，只有体内那道天雷之力还能运转。 叶拂衣下意识的回手摸向自己后腰，在这似真似幻的场景中，他后腰间的天殛雷竹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法诀无用，罡步无效，天殛雷竹又找不到，难道真要被这眼前万丈雷霆劈死一场才算完？ 叶拂衣心中暗暗叫苦，却完全无计可施。 画面轻轻一动。 一名青袍而高髻的男子在雷火电光中缓缓现身而出，他面容清隽奇古，风姿出尘，抬手又是一道掌心雷朝叶拂衣劈来。 “欲修雷法，先受雷击！”这个人赫然就是叶拂衣数度在灵觉画面中看见的那个修为奇高无比的龙啸天。 这也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龙啸天的真容。 不过，龙啸天留在此处天雷场所中的身影，应该只是一道留下的神识而已，并非不是他本人。 叶拂衣被他不由分说轰出的掌心雷劈得“哇哇”乱叫。 “前辈！你先等等再攻击！给我一点喘息的机会啊！”叶拂衣根本来不及防备，已经被真真正正的五雷正法击得浑身冒烟。 就连后脑绑着马尾辫，都几乎要被雷殛的直竖起来。 于此同时，遥远的地方，在一道似乎上不见天，下不见地的漆黑裂缝之中。 一人手持着长剑，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在虚空中缓步行走的龙啸天，忽然默默停下了脚步。 “天士，恭喜你有个好孙儿。小叶，展眉，也恭喜你们有个好儿子。”他古井无波的眼底，闪过一抹欣慰笑意。 此地已经是长生秘境中最深处的夹缝，谁也不知道在这缝隙之后究竟会通向什么地方，还有什么样凶险在等待着他们。 只是因为不愿意看见那来日大劫降临，是以所有人全部跟随着龙啸天义无反顾，进入这再难回头的境地。 －－如果来日真将有一天所有人的术力全部失去，各个散功而死的话，他们便将最后的希望集中在了叶拂衣身上。 叶拂衣，才是这才打劫中的最后一线生机。 “龙大哥，你是说拂衣？拂衣他现在怎么了？”叶天士扶着叶随风轻声问道，他的五运六气十二神都被龙啸天借走，所以一行人中，以他的情况最为虚弱。 叶随风与孟展眉同样关切无比的看着龙啸天，等待他静静说出下文。 “他已经进入天罡雷场修习五雷正法，重九亲自在外面守护着他。看来，这孩子还是没有令咱们失望啊……”龙啸天微微一笑。 “那就应该快了啊。咱们留在别处的布置呢？也应该快要发动了吧？”叶天士接着问道。 “也都已经开始了。韵鸿那孩子已经收了蛊王，点苍七雄也已经给云胡传下了云门七剑，云胡与韵鸿两个孩子的突破就在眼前。”龙啸天欣慰笑道。 跟穆鹫峰站在一处的林远枭，倏而皱皱眉头：“那个家伙，他到底会不会将那式“化雨”传下来给斩衣？唉，当日我们走得太急，我只来的及去见二弟一面，却没有亲自去找他。” 龙啸天正色道：“一定会。这是天数，他绝计违抗不得。纵他不肯，也由不得他。” 龟背巷三层小楼，幻化出来的天罡雷场中。 叶拂衣早已被龙啸天留下的神识劈得昏迷不醒，良久才缓缓醒来，低头看看桌上的那卷雷法册页，依旧只翻开了第一页。 阳光还是从竹帘的缝隙中，映照而来，没有一丝改变。 叶拂衣起身，拉开竹帘，看看手机，揉了揉疼痛不已的胳臂腿，满脸苦笑：“我了个大去，被雷劈了这么久，却还只过了十分钟。难怪九娘前辈不肯亲自来学雷法，这还得劈几次才能成事啊？” 叶拂衣定定心神，长长吸了口气，复又翻开第二页。 “轰隆隆！”满耳雷声再起！依然还是在适才那座遮天蔽日的雷电场中。 这一次，叶拂衣终于有了些许防备。 在漫天霹雳尚未袭来之时，从他的掌心之中，同时向外纷涌而出一道精纯的天雷之力，霎时间与雷电场中的满目霹雳电光紧密结合在一处！ “原来如此！这里是叫天罡雷场！乃是昔年玄门龙氏亲传弟子专门用来修习雷术的一座幻境。”叶拂衣心中瞬间涌出一道明悟。 玄门龙氏如今唯一的传人已是叶拂衣，圆婶与袁士辅之子并不是玄门中人，并不懂得任何术数。 叶拂衣吸了口气，缓缓盘坐在虚空地面，双掌之中，自身凝练的天雷之力不断汇聚成球，一道道朝半空不断劈落的雷光打去！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时间，那青袍而高髻的龙啸天再度出现：“很好，雷电之息你已经掌控，再接我一场雷暴试试！” “轰！轰！轰！”雷光万重，纷然炸裂开来，直若天塌地陷一般！ 第七百七十二章 苗女阿奴 次日清晨，又是一个灿烂春日。三层小楼对面的一间命理卜算小店门前，龙九娘双手笼在袖子里，半靠在宽大的竹躺椅上，看着对面清晨阳光沐浴下的三层小楼，眼底悄然闪过一抹回忆中的温情。 几十年前，龙啸天尚在龟背巷之时，每次进入天罡雷场修炼，她也是这样在这间卜算小店前默默守护。 不知不觉中，她早已从昔年如花少女变成了如今风烛残年的老妪。 而那个人，四海为家，已经三十多年没有再进入过天罡雷场。 一双苍老而枯瘦的手，将茶香四溢的热茶悄悄递来。 白发苍苍，满是老人斑的面庞，从幽暗的命理卜算铺中悄然出现：“九娘，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巷子里的清晨阳光再美，总照不进这间幽深小店。 龙九娘从笼起的袖子里抽出手来，接过热茶缓缓喝了一口，轻声道：“去吧。他若实在不愿来，你也不用跟他死磕。不过你放心，我相信他会来的。那是他唯一的儿子，不管他承认不承认都是。” “好。那我现在就走了，九娘，将铺子关了吧。”老人将一串钥匙放在竹椅扶手上，转身就走。 明明满巷都是明媚的春日阳光，老人的背影却带着浓重的暮色死气。 “阿七，等等。”龙九娘放下茶杯缓缓坐起身来，看着老人的背影轻声唤道。 “要不，还是换个人去吧？你如今这身体情况，实在不适合长途跋涉……”龙九娘皱皱眉。 “那里戒备森严，他苦心经营了数十年，旁人又如何能够靠近那个地方……还是我自己去一趟的好。九娘，放心，我自己的命数，我自己知道。”老人回过头来，在清晨阳光中微微一笑。 －－这位名叫阿七的老人，其实是当今之世最为顶尖的卜命通修宗师，没有之一。 “眼前三个孩子，加一个尚未出世的。阿七，你中意哪一个？”龙九娘沉默了半晌，方才低声问道。 那个地方有多凶险，她当然知道。万一事有不谐，她总要给眼前这老人留下身后传承。 “没有出世的那个。倘若我今次回不来，以后就要靠叶少跟穆少两人多费心了。”老人忽然朝小巷对面那栋沐浴在阳光中的小楼深深鞠了一躬。 龙九娘神色黯淡：“放心，我自会叮嘱他们……去吧，尽量争取能够回来，毕竟生命总是宝贵的，老友也已经越来越少了……” “九娘，我知道，你也保重。”老人脚步蹒跚，身形佝偻，看似走得极慢，其实极快，展眼消失在满目阳光中。 天罡雷场内，叶拂衣终于撑过那几场接连不断的雷暴，从幻境中出来，长长舒了口气：“唉，真是要了卿命了……” 书案上的那本册页，此时已经翻到了第九张。 “还有几页，再来！我就不信，拼你不过！”叶拂衣看看竹帘缝隙外的清晨阳光，咬咬牙，再度进入天罡雷场。 于此同时，遥远的黔东南，一名身材丰腴的苗寨女子，同样在朝阳的沐浴下，缓缓走进正在修复寨中建筑，到处一派热火朝天的香卡苗寨。 香卡婆婆与顾无忧穆旻鎏三人都在寨中巡视，看着四处施工的工地。 “香卡婆婆，劳烦你老人家看看我的同心桃花蛊。”苗寨女子朝香卡婆婆伸出白皙的手掌，粉红小飞虫精神萎靡不振，在掌心趴着一动不动。 “阿奴，你要做妈妈了？恭喜恭喜！咦？不对，桃花蛊上的这道气息不对……这是韵鸿本命蛊王的气息……阿奴，你什么时候见过他的？当日他来寨子小住的时候，你可没有来过。”香卡婆婆皱皱眉头。 眼前阿奴小腹微隆，分明已是身怀数月身孕。 “韵鸿？”阿奴有些茫然地问道：“那个人叫韵鸿？是不是一名身材削瘦，脸色青白，眉宇间有一道淡淡地青气的年轻人。” “不，不，不！”顾无忧与穆旻鎏同时大摇其头：“韵鸿绝对不是你说的这个样子。他生得极美，一双丹凤桃花眼，眉宇间更没有什么青气。阿奴，不是我们说，韵鸿的气色，以你如今的蛊术修为还看不出来……” “可是，我腹中孩子的父亲，长得就是这个样子的！我绝对不可能会弄错！”阿奴收回桃花蛊，下意识的用手轻轻一抚自己腹部。 神色坚定地道：“香卡婆婆，一定是他亲自出手解去了同心桃花蛊！阿花身上的这气息，我记得的！” 穆旻鎏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不会，绝不会！我家侄儿自有爱侣，他绝对不可能是你腹中孩子的父亲！” “鎏爷爷？他是你侄儿？”阿奴轻声问道：“那你侄儿现在在哪里？我要去找他！不管是不是，有桃花蛊作证，他总都要给我一个交代。孩子，总不能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 顾无忧深深吸了口气，被苗女的同心桃花蛊缠上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穆韵鸿这是从哪里招惹来的桃花债？明明当日他在苗寨一直跟叶拂衣寸步不离，根本就没有去过黔西南。 再说了，阿奴的腹部微隆，时间也对不上。 “小鎏儿，是你亲自陪阿奴去湘城一趟？还是我去？”顾无忧转头问道。 蛊王逝后，香卡婆婆便是苗疆守护人，她当然离不开。 “攸古哥，我留在寨子里陪香姐姐，还是你去吧。我相信韵鸿的为人，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穆旻鎏看看香卡婆婆的神情，轻声答道。 “也好，那我自己带阿奴去湘城。可能要晚些再回来，我还得回帝都去看看孟老，也好让他放心。”顾无忧想了想，转身回自己房间收拾行李。 “攸古，你去湘城的时候，将这个带给韵鸿，他的突破机缘就要到了。”香卡婆婆身形瞬间消失，再回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个蛊盆。 “好！阿奴姑娘，我陪你去找他。不过，不管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千万别轻举妄动。一切都要好好听我安排，明白了吗？”顾无忧取来简单行李，接过蛊盆，对阿奴嘱咐道。 虽然叶拂衣与穆韵鸿都不是残忍嗜杀的人，可是白秋桑，陈斩衣包括慕冷竹都不是什么心性良善之辈，稍有一个处理不好，便是两族祸事。 如今的苗寨，可再经不起自相残杀。 “攸古爷爷，我什么都听你的。香卡婆婆，记得告诉我阿爷阿娘，我出山一趟就会回来。”阿奴乖巧笑道，转身跟着顾无忧离开苗寨。 香卡婆婆看着顾无忧与阿奴离开的背影，忽然噗嗤一笑：“拂衣这孩子，下回来苗寨时，一定要抓来好好打顿屁股才是！谁许他拿着韵鸿的小红虫胡作非为的？” 穆旻鎏愣了一愣：“难道这口大锅不是韵鸿的？而是拂衣那臭小子的？” 第七百七十三章 雷法小成 在天罡雷场中修炼的三日时间，转瞬就过。当叶拂衣最后一次从幻境出来的时候，十二张册页已经全数修习完毕，此时，他对玄门龙氏传承的无上秘术的五雷正法已经掌控了五六成。 薄暝暮色里，龙九娘早早已经坐在书案之前等候。 “情况怎样？大概掌控几成？”龙九娘抬手一道正宗玄门术力涌出，将叶拂衣浑身湿漉漉的长袍蒸干。 这三日时间，叶拂衣的确熬得甚是辛苦。 “幸不辱命，五六成总是有的。”叶拂衣神色虽然疲倦，黑漆漆双眼之中却隐约能看见一丝丝雷光电火，在暮色里暗暗闪耀。 “还不快收敛你的气息，双眼直发雷光很好看么？”龙九娘收回雷书册页，笑着打趣一句。 叶拂衣连忙收敛自己的气息，呵呵笑道：“这三天可被雷劈得死去活来，我得回龙井巷去冲个凉，歇一晚，明天再回湘城。多谢九娘。” “不，你回不得龙井巷了。趁现在还有高铁，快回湘城。当日接下来的因果，可要你自己去解决。再不回去的话，只怕你那好姐姐就快要杀了韵鸿祭天了。”龙九娘噗嗤一笑。 －－阿奴之事其实不大，只等叶拂衣回去自然能够解决，所以她乐得开句玩笑。 “啥？这么大祸事？！老姐干嘛要杀穆大哥？！”叶拂衣被吓了一跳，直接从窗户上挂着的竹帘之下，窜将出去。 “浑小子，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牵因果！”龙九娘看着叶拂衣的背影笑骂一句，缓缓下楼。 随着她缓缓下楼的动作，这栋三层小楼一点一点消失在夕阳暮色里，就好像龟背巷中从来没有过这栋小楼一般。 叶拂衣一边低头疾走，一边掐指卜算。 这些日子他东奔西跑，早已全然将当日那个脸色青白的中蛊年轻人给忘了个精光。 “哎呀！穆大哥这场祸事，还真是我的锅！”当下掐算已毕，叶拂衣一拍自己额头，哭笑不得地道。 此时正是黄昏，坐高铁回湘城也不过一个多小时就已经足够了，时间上应该还来得及。 叶拂衣想起自家老姐那副跟白秋桑差不多的桀骜性子，背心一阵阵冷汗涌将上来。 要她亲自出手杀了穆韵鸿可能还不太会，那道同心桃花蛊的苗女主人，却只怕没有这么好运。 叶拂衣赶回湘城叶氏医馆的时候，已经天黑。 “叶氏医馆”中大门洞开，灯火通明，慕冷竹阴沉着一张脸，一会冷冷看着穆韵鸿，一会又看看一身苗装的阿奴，一声不吭。 穆韵鸿被慕冷竹的目光盯得心中直发毛，下意识往身材高大的云胡身后藏。 阿奴与顾无忧也在诊室大堂中坐着，阿奴完全没有注意到慕冷竹的神情，小脸煞白，一手抚着小腹，口中不断喃喃自语：“这个人的气息明明就是桃花蛊身上的那一道，怎么人又完全不是那一个？到底怎么回事？” 穆韵鸿藏在云胡身后神色焦急，不断暗中给叶拂衣拨打电话。 －－叶拂衣的电话当然打不通，早在第一天进入天罡雷场幻境中历练修习的时候，他就已经关机了。 慕冷竹吸了口气，平复一下心情，淡淡地对阿奴道：“阿奴姑娘，你先别着急，等我弟弟回来，就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黎原铭苦着脸地道：“小公主……其实……当日我也在场……” 他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慕冷竹冷冷瞪了一眼：“拂衣年轻，不懂这些苗疆蛊事也就算了。难道你也不知道这同心桃花蛊根本不能乱解？现在搞出这么个大头佛？” 黎原铭立即紧紧抿住自己的罪臣，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他当然知道苗寨女子的同心桃花蛊是什么，不过，当日穆韵鸿的小红虫即没有吃掉粉红飞虫，也没有闹出人命，谁知道会从天而降这么大一口黑锅。 黎原铭心中郁闷，又不敢跟慕冷竹开口分辨，苦着一张皱巴巴的老脸，求救一般的看向陈斩衣与云胡。 云胡与陈斩衣哪里敢去招惹此时已经炸毛了的慕冷竹，只当没有看见黎原铭的求救眼神。 正在这不可开交的时候，叶拂衣从门外匆匆忙忙赶来。 “云胡，关门上栓！叶拂衣！你做的什么好事？这姑娘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负责？！”慕冷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叶拂衣与穆韵鸿两名难兄难弟，闻言齐齐后背寒毛一竖。 －－慕冷竹这一动怒的模样，就算两人修为再高十倍都惹不起。 白秋桑看热闹不嫌事大，嘿嘿笑道：“叶少，这位阿奴姑娘说了，桃花蛊上的气息是蛊王留下的，所以她腹中孩子的父亲就是穆少，不然孩子以后种不下本命元蛊也是命不久长。要么，你能帮她找回自己丈夫，要么，就是穆少捡下这口黑锅。” 穆韵鸿脸色“刷”地一声更白了，双手连摇：“这口锅我可不敢背……那个孩子不关我事……” 阿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叶拂衣：“你就是让桃花蛊沾染上蛊王气息的人？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她腹中有孕，按照苗疆蛊师传承，孩子以后当然会种下自家的本命元蛊。但是，桃花蛊上留下了蛊王气息，以后这孩子出世之后绝对种不下任何本命元蛊，除非是蛊王与桃花蛊的后代。 叶拂衣讪讪笑道：“阿奴姑娘，没事，没事。桃花蛊跟小红虫之间的联系，我能帮你解除。孩子的父亲我也知道在哪里，不过，他肯不肯跟姑娘去苗寨，我却不能保证……” 阿奴愣了一愣：“叶少，你这是什么意思？” “唉，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叶拂衣叹了口气，望空打出一道法诀。 －－好在当日那人离开之时面色不善，被叶拂衣看在眼中早已留下了一道后手。 湘城一栋别墅中，脸色青白的年轻人猛地头颅之中传来一阵剧痛，立即脸色煞白！ “该死！不是说好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吗？这才过了多久？怎么现在又头疼？！那个死庸医！来人，抄家伙！开车！快去学苑路叶氏医馆！”脸色青白的年轻人紧紧两侧太阳，朝门外开声喝道。 “是！孙少！”一行车队从别墅大门瞬间出发，朝叶氏医馆一路疾驰而去！ 第七百七十四章 意外之喜 “穆大哥，别站在那发抖了，快放出你家小红虫。”叶拂衣看着穆韵鸿惴惴不安的神色，对他笑着打趣。看看穆韵鸿现在还藏在云胡背后的样子，的确是被慕冷竹给吓得不轻。 穆韵鸿恨不得一把掐死叶拂衣，朝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都是你闹出来的好事，还好意思打趣我。冷竹，现在你不生气了吧？” 他屁颠屁颠的跑去慕冷竹身边，从眉心之间放出小红虫。 小红虫还是一副圆滚滚的呆憨模样，扑扇着刚刚生出的两道翅膀，围绕在穆韵鸿身边。 阿奴的本命桃花蛊不等召唤便从掌心直飞而出，同样兴奋的围着小红虫飞来飞去，嗡鸣之声大作，很明显心情愉悦之极。 “阿花……”阿奴心头微微一震，长长的睫毛震颤。 望向穆韵鸿的眼神里，陡然之间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韵味，一张姣好的面庞上红晕渐生。 慕冷竹看着傻乎乎的小红虫出现，原本已经缓和几分的脸色，见此情状，从鼻翼里又发出一声冷哼。 －－在每一位蛊师体内自有同生的本命元蛊，某种程度上的感应其实等同蛊师本人，慕冷竹当然不愿意穆韵鸿莫名其妙被一位多情的苗寨女子缠住。 “叶兄弟，然后怎么弄？”穆韵鸿看着在身前不断飞舞追逐的两只蛊虫，回头只见慕冷竹的神情又冷了下来，后背心顿时汗意复生。 叶拂衣笑呵呵地道：“要是在今次我去林城之前，要斩断它们之间的联系可能还要费点手脚，现在么，却是丝毫不难。不过，穆大哥你要准备遭些小小的罪，阿奴姑娘却是没事。” 穆韵鸿笑道：“小小的痛苦我倒是不怕，只要你早早解决这事就好。” 一直没有说话的顾无忧微笑问道：“拂衣，你是准备用雷法么？” 叶拂衣虽然已经尽量收敛自己的气息，可是对同为后天九层绝顶高手之一的顾无忧，他不经意间散发而出的丝丝缕缕雷属之力还是瞒他不过。 “嗯嗯嗯！”叶拂衣连连点头，朝他轻轻一竖大拇指：“顾供奉果然不愧是老牌高手，见多识广。” 蛊虫本是世间阴邪之物，最怕至刚至阳的雷法。顾无忧也是一名苗疆蛊师，当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他想了想，又再度向叶拂衣问道：“不过，现在阿奴姑娘怀有身孕，你直接用雷法会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阿奴能够因为自己同心桃花蛊的事情，直接找上香卡婆婆，显然她在黔西南苗寨之中也不是寻常之人。 叶拂衣挥手笑道：“顾供奉，你放心，不会对阿奴姑娘腹中孩子造成影响，整个过程很快。桃花蛊没有穆大哥的小红虫这么神异，它不过是记得当日小红虫初生双翅之时留下的气息而已。我用雷火炼去那道粉红气息也就是了。” “啰啰嗦嗦的做什么？还不赶紧？！”慕冷竹一双秀毛，轻轻向上一挑，她看着两条擦擦挨挨，亲热无比的蛊虫心中就有气。 “是是是！老姐别催……我这就准备开始。”叶拂衣双掌一合，一道精纯无比的混沌真元化作圆形护罩裹住两只蛊虫，将它们带至自身身前。 叶拂衣的真元属性跟穆韵鸿本是一脉相承，所以小红虫被混沌真元罩住之后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依旧在真元护罩中，扑闪着翅膀，飞舞的十分欢实。 阿奴的本命桃花蛊一旦被混沌真元隔绝了阿奴的气息之后，却是有些慌乱起来，在混沌真元护罩之中，没头没脑的“嗡嗡”乱飞。 就连小红虫散发的气息都已经安抚不住它 “阿奴姑娘，劳烦你用蛊力安抚住桃花蛊。”叶拂衣轻声道。 “好的，叶少。”阿奴伸手在自己眉心一按，似有一阵奇异的蛊力波动从她眉心间散发而出。 甚至她并不用蛊笛，手鼓之类的媒介之物，混沌真元护罩中的桃花蛊已经显得安静甚多。 叶拂衣忽然朝穆韵鸿嘿嘿直笑：“我刚刚才被各式雷击狠狠劈了三天三夜，想不到一回来湘城，就有让我用雷劈穆大哥的机会了！” 穆韵鸿脸色发苦，狠狠瞪他一眼，却不说话。 叶拂衣两根中指微微一动，一道极其细微的雷光瞬间在混沌真元护罩中出现！ 两只蛊虫感应到雷属之力带来的至刚至阳气息，齐齐大乱。这是蛊物天性之中带来的压制，哪怕小红虫再神异，也有些恐慌。 “安静！马上就好！”叶拂衣微微一笑。 所有人都静静看着叶拂衣如何施术。他今次回林城是在龙九娘的守护下修习五雷正法一事，还没有来得及跟穆韵鸿等人说起。 只见叶拂衣指间放出的一道细细的霹雳率先击中小红虫，小红虫胖乎乎的虫躯一震，连扇动初生的翅膀都忘了，直直往下落！ “莫慌！”叶拂衣轻声道，霎时间，细小雷电集结成网，将小红虫团团围住。 此时站在慕冷竹身边的穆韵鸿身躯猛地大震，一阵阵被雷殛的感觉从浑身上下每一粒毛孔中传递而来。 他妖孽的面庞陡然发了白，似乎有一阵极淡极轻的青烟从他身躯之内，悄然散发开来。 “什么味道？”云胡皱皱鼻子，转头指着穆韵鸿哈哈笑道：“穆大哥快被雷劈糊了！” 慕冷竹瞪他一眼：“闭嘴！再说话连你一起劈！” 云胡吐吐舌头，连忙一把捂住自己嘴巴！ 此时的雷光炼体是通过小红虫在细小雷网中的感应传来，让穆韵鸿在痛楚之余，心中又颇为觉得有些奇异。 好像叶拂衣此时做的不止是在帮小红虫，也在暗中帮了他什么似的。只是一时间他还没有分辨出，叶拂衣究竟做了什么。 一两分钟之后，雷网消散，小红虫初生双翅之下那道粉色环纹，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飞虫，乖，不要怕，到你了。”叶拂衣微微一笑，再度抬手一道更加细微之极的雷光，轻柔洗去桃花蛊上沾染的气息。 等混沌真元护罩解除的时候，两只蛊虫已经不再记得小红虫当日双翅初生之时，彼此沾染上的气息。 叶拂衣笑道：“穆大哥，阿奴姑娘各自收回自家的本命元蛊，它们之间的联系已经被我解除了。还有一件意外之喜，两个小家伙以后还会多一件本事，从今以后也再不害怕任何天地之间的雷属之力，对它们成长大有益处。” 阿奴心中一喜，对叶拂衣躬身笑道：“阿奴多谢叶少。”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听那动静，似乎来人不少。 “砰！砰！砰！”有人在叶氏医馆门外将大门拍的震天响！ 叶拂衣放下脸来，登时冷冷一笑：“阿奴姑娘，真正欠你债要还的人来了！” 第七百七十五章 孙氏旁支 阿奴先是微微一愣，立即感应到自己当日跟人种下那道同心桃花蛊的残余气息，顿时喜上眉睫，红粉霏霏，笑意盈盈，转身看着叶氏医馆的大门。 叶拂衣与穆韵鸿等人都是眉头一皱，他们可没有阿奴这么天真善良，门外传来的动静很明显来者不善。 “云胡哥，开门。”叶拂衣阴沉着脸，门外杀机隐现，他焉得不知？ 云胡大步前去将医馆大门打开，刚一打开，就见几条彪形大汉手中各持兵刃，簇拥着一名脸色青白的年轻人闯将进来。 那脸色青白的年轻人，正在强行忍着自己头颅之内传来的刺痛之感，根本没有看见一身苗装，正站在门边，神色欢喜不尽的阿奴 那年轻人进来之后，直接朝叶拂衣与黎原铭两人沉声喝道：“两个庸医！不是说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平安无事吗？怎么老子现在就头疼了？！你们到底治没治好我中的什么桃花蛊？！” 叶拂衣与黎原铭脸色更是不虞，这家伙还真是死到临头不自知！ 阿奴一双美目眨也不眨的看着那脸色青白的年轻人，心头小鹿“扑扑”乱撞，缓缓走上前来，伸手轻轻拉着那人的袖子，柔声道：“孙大哥，我是阿奴啊，你，你不记得我了？” 孙姓青年看着阿奴愣了愣，收回自己被阿奴扯住的袖子：“你是那个苗族女人？当日就是你在我身上下了桃花蛊？害我受了这么久的罪！哈哈哈，我本来也正要去黔西南找你，没有想到原来你居然也在这里！真是太好了！” 阿奴依然没有觉察孙姓青年语气不对，心中狂喜，天真问道：“孙大哥，你真的要去寨子找我？是去跟阿爷阿娘提亲吗？” 叶拂衣与穆韵鸿双双眉头一皱，这个孙姓青年很明显脸色不善，去找黔西南阿奴当然是为了解决后患，难道还是去娶她不成？ 孙姓青年嘿嘿笑道：“提亲？提什么亲？你一个山沟沟里的苗族女人，也配做我老婆？我老婆可是出身名门贵族，就凭你也配取代她？！” 阿奴脸色大变，“蹬蹬蹬！”向后退了几步，颤声问道：“孙大哥，你有老婆？那，那你当日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我，我腹中胎儿怎么办？！” 孙姓青年脸色一沉，朝身边使了个眼色，立即又两条大汉一左一右站在阿奴身边，防止她逃走。 其中一条大汉更是凑趣地对阿奴笑道：“山野丫头，你知道不知道我们孙少是什么人？他可是湘城六扇门孙家的人！谅你们这些蒙古大夫跟山野丫头也没有听过我们孙家的名头！” 他不说六扇门孙家还好，一说起孙家，就连顾供奉都不由得脸色微微一沉。 陈斩衣与云胡互视一眼，心中微微戒备，两人齐齐走出门去。 现在闯进来叶氏医馆这些白痴，有一个算一个都没有什么修为，不过，万一孙氏还有人高手窥视在外，又另当别论。 如今孙氏跟叶拂衣等人之间的梁子，在经过凶刃指证一事后，早已越结越大，搞不好现在那名帝都六扇门监察孙宸瀚还在搜集叶拂衣的黑材料。 白秋桑与慕冷竹同时脚步一动，站在阿奴身后。 叶拂衣挥手笑道：“云胡哥，斩衣，你们都回来，不用紧张。咱们现在这个孙少可不是孙曜日孙宸瀚，也不是孙五孙六孙正，没那么大能量。” 这个脸色青白孙少很明显没有古武修为在身，肯定不是孙家什么重要人物。不然，他不可能不知道“叶氏医馆”的底细。 借他八个胆子也不敢来此时的叶氏医馆撒野。 孙姓青年将手一挥，傲然笑道：“原来你们认得我孙家前辈！那就更好了！来人，先将这个死苗疆女人绑了送去七爷那边好好审问。再给我砸了这家破医馆！” 云胡跟陈斩衣悄无声息的解决了外面几名孙氏守护，站在门口，看着不知死活的孙姓青年似笑非笑。 见过找死的，可没见过找死都找的这么欢脱的人！ “是！”几条彪形大汉袖子一撸，摆开钢管，就准备动手砸店！ “白痴！”叶拂衣冷冷一笑，身形宛若清风拂过，上前正正反反给了孙姓青年八个巨大的耳光！ 抬手将他直接抽出医馆大门之外，与门外那些早已躺倒一地的守卫做了伴。 门中几条大汉顾不得砸店，连忙冲出去将孙姓青年扶起来。 这时，他们才见了门外横七竖八躺着一地的人，其中一个略微聪明些的人，扶着孙姓青年低声道：“孙少，好像有点不对劲，咱们是不是撞上什么铁板了？” 孙姓青年此时头也不痛了，捂着自己肿胀的腮帮子，站起身来，含糊不清地吼道：“好啊！我们都没动手，你们居然敢先动手起来！我看你这诊所是不想开了！来人！快打电话给七叔！我要砸了这间破诊所！” 叶拂衣懒得再跟他们说话，转头看着云胡。 云胡嘿嘿一笑，大步走出门外，抬手将地上横七竖八的几条彪形大汉全部扔在空无一人的街面上：“滚滚滚！去找你们孙氏在湘城最能做主的人来！看他们敢不敢来！” 云胡反手就将叶氏医馆的大门关上。 医馆大堂中，阿奴早已泪光盈盈，脸色煞白：“攸古爷爷，我是不是当时瞎了？这个人会是我腹中孩子的阿爹？就是这么个货色？” 白秋桑看着她的神色，有些不忍心，柔声开口劝道：“阿奴姑娘，这个人心性不佳，绝非良人。有些事，你要自己决断。” 阿奴咬咬牙，忽然反手一掌便欲朝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打去。 “住手！”慕冷竹低声喝道，回手一把握住她的手掌：“孩子是无辜的，你就算是要杀也是杀门外的那个男人！” “是！冷竹姐姐，你说的对！我要杀也是杀门外那个负心汉！”阿奴双眼微微一眯，顿时浑身杀气四溢！ 原本那个天真无邪的苗寨女子，在这一忽儿之间就似乎长大了！ 第七百七十六章 阿奴出手 “叶氏医馆”大门外，暗夜沉沉，万籁俱寂，除了一巷橙黄灯光，已经连一个行人都没有。孙姓青年紫涨着脸上满满都是手指印，神色懊恼之极，这口恶气，他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他转头看着紧密的叶氏医馆大门，低头想了想，终于气急败坏的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七叔，您好，我是五房孙朝安。”电话那头的一名中年男子的声音淡淡响起：“五房？朝安？你不去治好病，跟你家那个交际花去打离婚，又来找我做什么？上次给你的药不是说吃了没效？” 孙朝安的脸上登时涌起一阵浓浓地尴尬，他跟妻子的婚姻状况全族皆知，头顶早已是一片绿油油呼盟大草原。 “是这样的，七叔。前段时间我不是病了么？嗯嗯嗯，我还去找你拿过药。后来，后来我听人介绍，去南门口学苑路后的步行街上一家诊所求医。不过，又被两个庸医耽误了病情，才好了几天而已，现在感觉又不好了……七叔，你能不能从六扇门借我两个高手，去找找他们的麻烦……”孙朝安有些嗫嚅着道。 “南门口学苑路步行街？叶氏医馆？你口中说的两个庸医是叶拂衣与黎原铭？”电话那头，孙七叔的声音骤然发紧，变得生涩无比。 “是！是！是！就是这两个名字！七叔你也知道这个诊所？能不能……”孙朝安完全没有觉察到孙七叔语气中的异样，接着轻声求道。 “朝安，如果我是你就赶紧回家，多收拾些细软，有多远藏多远！“叶氏医馆”根本不是你这个层次能去掺和的地方。不过，你也别太着急，这湘城地界有得是人想找他们算账！也不差着你一个！”孙七叔不等他说完，从牙缝中森然挤出一句话来。 他是孙曜日的堂弟，当然知道当日在林城孙氏别墅，包括孙曜日孙五孙正一票孙氏精锐全部陈尸当场，死的不明不白。 虽然表面证据齐齐指向扶桑真田家族，但是经过真田恒一亲自去林城解释之后，加上凶刀上留下云胡的气息，背后一定跟林城的“唐氏药庐”大有关联。 而在如今开在湘城的“叶氏医馆”很明显就是林城“唐氏药庐”一家。 再者说来，当日中西医擂台之后，在如今的湘城内，黎原铭早已声名鹊起，叶拂衣更是近乎传说一流的人物。 孙朝安若说别的还好，说叶拂衣与黎原铭两人是庸医，孙七叔连半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他能在魏楚雄离开之后坐镇湘城，又岂会是个白痴？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孙朝安此时在电话里的说话不尽不实，内中大有隐情。 他就算是要去找叶拂衣与黎原铭的麻烦，也绝对不可能被个远房旁支后背拿着当枪使。能够在这个情况下，还好意提醒孙朝安远避，已经算是他看在孙氏五房的长辈情面上了。 “七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你不帮我了吗？”孙朝安心中“咯噔”一响，顿时发了慌。 －－他到底招惹上的是个什么存在？连在湘城六扇门算是位高权重的孙七叔都不敢随意去碰这间看似寻常的“叶氏医馆”？ “不想死的话你就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头顶戴绿不会要了你的小命，而你招惹到“叶氏医馆”却一定会没命！勿谓言之不预也！”孙七叔直接挂了电话。 孙朝安脸色惨白，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走！快走！回家收拾些东西，出去躲几天！” 身旁一条大汉扶着他的胳臂，低声问道：“就这么放过这家诊所？那个苗女也不抓了？”这些人的层次实在太低，直到如今也不知道招惹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孙朝安紫涨的面皮闪过一丝狠色，压低声音道：“我们先走，留两个兄弟在这里守着，等那个苗女一出来就抓住她杀了沉湘江！哼！就算叶氏医馆我惹不起，难道老子连一个苗女也动不得？！” “是！孙少！你们两个留下！其余人跟我们走！”那条大汉做了个手势。 孙朝安扶着人，转身一瘸一拐的便往学苑路外走。 只是，他刚刚转身，便忽然觉得后心微微一痛，下意识的用手去摸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叶氏医馆中，一直隔着门静静听他说话的阿奴终于死了心，双眼微微一眯，手指在腰间竹筒轻轻拍去，一道乌光从门缝中飞出。 刚刚孙朝安临走之前的后心一痛，自然就是出自那道筒间乌光。 苗女虽然天真多情，却绝对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这样事到临头还想着杀了她沉江的男人，她自然不可能还留下他的性命。 只是因为她一直生活在与世隔绝的苗寨里，难见外人的面，所以才会轻而易举被孙朝安当日的花言巧语所迷惑。 此时，她心中杀机已浓，筒间乌光飞去后，留给孙朝安的日子已经不太多，算是被判了死刑。 塞好腰间竹筒塞子，阿奴转头问顾无忧：“攸古爷爷，你明早会不会跟我一起回寨子？” 顾无忧摇摇头：“我明天还要先去一趟帝都，见见孟老，然后再买些用品回去给那些孩子。” 阿奴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叶少，门外有两个人等着抓我沉湘江呢，今晚，可不可以让我在这里借宿一宿？” 叶拂衣自然知道阿奴说的是什么。门外孙朝安的嘴脸，他看得一清二楚。 “可以，当然可以，我们这地方大得很。秋桑，你带阿奴姑娘去隔壁圆婶家休息，回来的时候，顺便将门外两件垃圾给扫了。”叶拂衣朝白秋桑使了个眼色。 白秋桑会意，先将阿奴带去隔壁圆婶家楼上休息。 “这人心性之坏，快跟黄蜂尾后针差不多了，所以，死在阿奴的乌蜂毒蛊之下，正是一饮一啄。”顾无忧洞悉一切，轻声叹道。 “是啊，顾供奉说得是。呵呵，他不配带着我的禁制死去。”叶拂衣手指微微一动，将当初打在孙朝安身上的上古禁制悄然收回。 适才阿奴在孙朝安体内下的蛊虫的瞬间，孙朝安眉间死气已生，气数将尽，当然也没有瞒过叶拂衣升级版灵觉。 有些人，有些事，自作孽不可活…… 第七百七十七章 五毒苗蛊 “被这个心性歹毒、命数将尽的家伙莫名其妙胡闹了一整夜，我都感觉有些肚子饿了。你们呢？饿不饿？我去下厨熬些咸骨花生粥来，咱们赶紧吃些，一会就时辰到了，云胡哥你们也好继续练功。”叶拂衣笑着问道。 他今日从林城龟背巷小楼天罡雷场中出来后，就一直马不停蹄的往湘城“叶氏医馆”赶。加上在天罡雷场中历练的时间，算来已是三天三夜没有吃过东西。 也难怪叶拂衣此时饿的肚子“咕噜咕噜”叫。 “孙姑爷，还是我去煮吧，你就在这里陪着顾供奉说说话。”许世煌见叶拂衣要亲自下厨，连忙从一旁站起身来。 “许伯，很晚了。还是我去熬，你老人家只管等着吃就好。”叶拂衣微微一笑，转身准备进厨房。 许世煌虽然一直以唐守中的仆从自居，叶拂衣可没有真将他当做下人。 “叶少，你等等。”陈斩衣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出声问道：“阿奴姑娘就这么放过了那个负心汉？要不要我直接去杀了他一了百了？反正债多不愁、虱多不痒，咱们跟六扇门孙氏之间本来就有一场莫大因果要算。” －－因为孙曜日昔年杀了苏瑾之父苏昌城的缘故，陈斩衣对整个孙氏家族都疏无好感。以他七杀星照命的性子，出手去取孙朝安的性命，没有半分心理负担。 穆韵鸿顿时噗嗤一笑：“斩衣兄弟，你怎么说话越来越像拂衣了？人屠刀下，也谈因果？刚刚叶兄弟跟顾供奉说的话你一句都没有听见么？” “顾供奉说什么来着？我刚刚走神了，没留意啊。”陈斩衣转头问道。 他知道孙朝安是孙氏族人后，心中久恨起伏不平，完全没有听见叶拂衣跟顾无忧的对话。 叶拂衣去厨房熬粥，头也不回地笑道：“斩衣，趁那个家伙还没有走出巷子。你现在出去用瞳术去看看，就知道他日后的结果，却是不要你亲自动手。” “我看看去。”陈斩衣当真准备出门，他适才心事重重，念头千转，连叶拂衣与顾无忧的说话都没有听见，更没有发觉阿奴隔着一扇大门，早已放出了乌蜂毒蛊。 “师弟，我跟着你也去看看！”云胡笑呵呵地道。 －－他从来没有见过陈斩衣运转瞳术，不免有些好奇。 穆韵鸿笑着挥挥手道：“你们自己去看，冷竹，顾供奉，许伯，咱们都去后院树下坐着，等喝叶兄弟熬得好粥。” 叶拂衣的厨艺当然比许世煌要强的多的多，众人久已没试过他亲自下厨的手艺，十分期待。 几人去后院大槐树下坐着。 顾无忧见此间无事，才将香卡婆婆特地交给穆韵鸿的蛊盆郑重拿出来：“这是我过来湘城的时候，阿姐吩咐我亲手交给你的。” 因为小红虫让蛊王殒命的缘故，穆韵鸿对这些蛊盆蛊筒什么的，早已经有了心理阴影，连忙轻声问道：“顾供奉，这是个什么？” 叶拂衣升级版灵觉微微一转，随即从厨房中探出一颗头来，笑呵呵地道：“蛊！苗疆五毒蛊！香卡婆婆好大的手笔，恭喜穆大哥突破在即！” “传说中的五毒蛊？它们能助我突破？”穆韵鸿拿着蛊盆在手中摇了摇，里面传来一阵“哗啦啦”地响声。 他可不是叶拂衣，虽然有洁癖，又晕船恐血小毛病甚多，但是对蜈蚣、毒蛇、蝎子、壁虎和蟾蜍这些小动物却并不害怕。 “拂衣好强悍的灵觉，隔着蛊盆都能被你发觉五毒的气息。是的，这里面就是苗疆五毒蛊。不过，它们可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异，是阿姐专门拿来给小红当食物的。等小红六翼齐生，一身红色褪去，直至颜色金黄，就是韵鸿你突破后天九层境界的时候。”顾无忧对穆韵鸿微微一笑。 他的话是如此说来，当时由香卡婆婆精心为小红虫准备的苗疆五毒蛊，自然不是寻常五毒。 “那我要怎么弄？”穆韵鸿好奇地问道。 “你只要每日子午卯酉四个时辰将小红虫放进蛊盆就是了，其余时间你就收回灵台识海温养，突破的时间应该不会用太久。”顾无忧笑呵呵地道。 正说着话，云胡与陈斩衣师兄弟两个一前一后从门外回来。 云胡特意跟陈斩衣隔了数步，还不时回头看看陈斩衣，脸色阴晴不定的样子就像见了活鬼一般：“穆大哥，穆大哥！你见过师弟的瞳术没有？好可怕！好可怕！” 慕冷竹噗嗤一笑：“云胡，你又大惊小怪了，那是你师弟，又有什么可怕的？” 云胡挠挠头发，依旧脸色显得发青，可见适才真的被吓不轻：“不知道……我好像忽然看见适才师弟整个人都消失在幽冥界中一般，四处鬼鸣啾啾，怨气冲霄，偏生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状况，心中莫名其妙的恐慌。要不，你们再叫师弟施展瞳术给你看看？” “粥好了，都过来喝粥。云胡哥，定定神，快别胡闹了，你以为斩衣施展瞳术不费力的么？是了，斩衣你从孙朝安身上看见了什么？他哪里来的这么多冤亲孽鬼纠缠不休？看来这家伙还真是死不足惜。”叶拂衣端来一大锅浓香馥郁的咸骨花生粥，放在树桩桌面上，给众人一一摆好碗筷。 白秋桑此时也已经安顿阿奴睡下，顺手将门外两条大汉远远扔出学苑路之外，自己拿着个两个小竹筒笑嘻嘻地回来。 “桑子，你手中拿着个什么？”陈斩衣本来正要跟叶拂衣等人说起孙朝安之事，见白秋桑从门外走回，转开话题问道。 “是阿奴姑娘送给我们的，也是同心蛊的一种，你一个，我一个。以后不管离开多远，都能知道对方的具体方向。穆大哥跟冷竹妹子却是没有，阿奴说，天下间除了蛊王再没有蛊虫能靠近穆大哥，所以就不给了。”白秋桑笑嘻嘻地解释道。 此时，一轮新月逐渐从云层中露了出来。 叶拂衣喝完粥，让穆韵鸿继续带着云胡跟陈斩衣借助医圣鼎汲取天心月华练功，自己却先回了房。按照惯例跟唐筇藜通完每日的越洋电话，才沉沉睡下。 不知道为什么，天罡雷场倏而在梦中发动，梦境深处依旧是天火雷鸣，霹雳不绝…… 第七百七十八章 乌蜂毒蛊 此时已经是深夜，一行长长的车队，从依旧繁华的湘城南门口箭一般离开，呼啸疾驰而去。心神不定的孙朝安坐在其中一辆汽车内，颜色青白灰败，急匆匆赶回湘城别墅中， “你们几个也赶紧回家去收拾一下，咱们今天趁夜就走！”孙朝安站在自己家别墅的门口，转头对几名手下吩咐道。 他可以不相信叶拂衣，不相信黎原铭，但是六扇门孙七叔对说的话，他到底还是牢牢记在了心中。 “是，孙少！”几条大汉答应一声，各自散去。 偌大一栋别墅里没有灯，只有门口的街灯还亮着光。 孙朝安深深吸了口气，开始在医馆中，被叶拂衣抽得紫涨的脸上仍是火辣辣的疼着：“死庸医，老子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开门，开灯，换鞋，他蹑手蹑脚的走上楼去。 保险柜在二楼的主卧室里，钥匙就放在妻子的梳妆台内。只不过，他刚刚一打开主卧室的房门就不由深深的愣住。 床上有人，一男一女。 此时睡在别墅女主人的身边的那一个男人，当然不是孙朝安。 孙朝安原本被叶拂衣抽的红肿的面皮，愈加紫涨了起来，眼底深深的羞辱与痛楚之色一闪而过。 －－没有男人能忍受这样的屈辱，哪怕他被她连接叫了几年的废物，也忍受不住。 孙朝安闭闭眼睛，再度深深吸了口气，伸手将床上熟睡的女人重重摇醒：“贱人！你现在是越来越不要脸！在外面胡闹就算了，你还将人带回来家里过夜！说，这个人究竟是谁？！” 鬓发散乱的女人脸上红晕未褪，从熟睡中惊醒，缓缓睁开迷迷蒙蒙的眼睛，见是孙朝安，复又闭上眼睛。 从她的唇边露出一抹轻蔑笑容：“他是谁又关你什么事？你莫要忘记了，这栋别墅是我的，连你这个人，与这别墅中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我想带谁回来，就带谁回来，好像还不需要通知你知道吧。” 她似乎故意要激怒孙朝安，将自己柔软的身躯更贴近了身边的男子。 “额……”女人旁边的男子也已经惊醒，睁开眼睛斜斜扫向鼻青脸肿，状若猪头一般的孙朝安，冷冷地道：“这个废物怎么就回来了？真是扫兴！宝贝，我先走了，咱们明天见。” 男人俯身在女人腮边重重一吻，随即穿好衣服下楼离开，动作舒缓自如，毫无半分羞涩，甚至他连正眼都没有看孙朝安一眼。 孙朝安长长的尾指指甲直掐进自己的肉里，等那个男人离开之后，才缓缓地对女人道：“开保险箱，我需要一笔钱。” “你要钱？”女人坐起身来，随手挽好一头如瀑长发，缓缓穿上衣服，冷冷地对孙朝安道：“笑话！那是你的钱？你是不是病得脑子坏掉了？我凭什么要给你这个废物钱？就算是只鸭子，那也要先哄得老娘开心才行！” “你特么的贱人！”孙朝安忽然脑子一乱，双手狠狠掐住女人的脖子，两枚长长的指甲直陷入女人的后脖子内：“我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现在要钱走路！你不给我钱，我马上就杀了你！反正不走也是死，不如我先杀了你垫尸底！” 女人被他掐得双眼翻白，口中喘着粗气道：“没有钱！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告诉你，你们孙氏在我魏家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女人平素跋扈以惯，她半分都不相信孙朝安真得敢下手杀了她。 “嗡嗡嗡！”从孙朝安脑袋里传来一阵阵撞击的声音，随即剧烈疼痛袭来，就连背后那开始宛若被蚊虫叮咬的痛感也越来越明显！ 从一点，两点，三点变成千百点，上万点，就像是有什么毒虫在不断撕咬针刺着他全身上下的肌肉骨骼！ 于此同时，孙朝安紫涨的面庞上也开始布满了红斑！红斑从脸上逐渐蔓延开来，渐次遍布全身。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现在就杀了你！”孙朝安从喉间传出来一阵低吼！ “松手！”女人的眼睛越睁越大，猛然觉得眼前这个从来没有被她放在眼中的废物，似乎正在被什么不知名的力量影响，而变得恐怖至极！ 那双紧紧卡住自己脖子宛若钢钳的手，也正在带给她莫大的生命威胁，她双腿乱踢，不断尖叫，拼命挣扎：“放开我！你这个废物！放手！救命啊！” 然而，此时一切的挣扎已经徒劳无功，彻底来不及。 阿奴下在孙朝安体内的那道乌蜂毒蛊已经骤然发作。 在孙朝安的眼中，这个女人原来给他的一切屈辱都成了他肆意发泄的理由。 他的手越掐越紧，咽喉内的喘气之声也越来越粗重。双眼血红，脸上红斑每一粒，每一片都宛若鲜血般浓重，杀机四溢。 “别动！贱人！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谁才是废物！”孙朝安张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狠狠咬在女人白皙的脖子上，这一口直接咬断了她的咽喉。 “嘭！”一蓬鲜血飞溅而出！ 温热的鲜血喷在孙朝安的脸上，终于让他迷乱的神智有了片刻时间的清醒。 “该死！我这是做了什么？！”孙朝安松开口，放落紧紧掐着女人脖子的双手，怔怔看着倒在床上，衣裳凌乱，早已经没有了半分生命迹象的女人。 忽然之间，倒在床沿俯身大吐特吐起来。 适才咬断女人咽喉的一刹那，那种血腥温热而又奇异莫名的刺激感，在他唇齿之间久久萦绕不散。 “要赶紧善后，绝对不能这么快被魏氏发觉。这个人死女人有一句话没有说错，魏家，我根本惹不起！”孙朝安站起身来，满脸血迹的狰狞面目正好对着大床对面的梳妆镜。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脸上身上密密麻麻的红斑已经退去，甚至连叶拂衣留在他脸上的指痕与紫涨都已经莫名其妙的消散。 孙朝安咬咬牙，一脚将女人的尸首踢下床去，将血迹狼藉的床单，被子，枕头全部塞进卧室的浴盆中，放大水量，冷静之极的开始一一清洗。 洗衣洗床单，擦地板，处理干净主卧室之后，他嘴角露出一道残忍至极的笑意，倒拖起女人僵直的双脚，一步一挪，缓缓走下楼去。 此时，夜风更急，别墅院中的树木叶子“哗啦啦”做响，主卧室里浓郁的血腥之气依旧未散。 “咚！咚！咚！”的声音从楼下厨房中传来。 遥远的地方，圆婶小楼二楼客房。 阿奴双手环抱，唇边露出一抹冷冷地笑意：“放心，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孙朝安，你会死很久很久，一刻不得安宁……” 第七百七十九章 斩衣传承 苗女阿奴在第二天清晨，便独自离开了叶氏医馆，没有人知道她有没有回苗寨，更没有知道她的下落。而顾无忧则是在叶氏医馆中多留了一日，他教会穆韵鸿如何让小红虫自主进阶之后才回帝都去见孟铮庭。 接下来，叶氏医馆中的日子变得十分平静，所有人都在医圣鼎的护卫下，按部就班的进行最后突破。 这一天清晨，在绚烂的朝霞映照下，云胡仰首一声长啸，响彻苍穹，他终于突破至后天八层高阶境界。 穆韵鸿的修为稳稳停留在后天八层巅峰，小红虫的第二双翅膀终于长了出来，虫躯上红色之中，已经出现淡淡的金芒。 初夏的艳阳下，后院的大槐树早已经枝繁叶茂。 叶拂衣看着仍然停留在后天八层中阶境界的陈斩衣直叹气，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斩衣，你能不能告诉我，除了林爷爷之外，你师承何人？那道精妙无双的“春风”究竟是谁教给你的？” 陈斩衣摇头苦笑道：“叶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只听过他的声音，从来没有见过他的样子……而且，那时候的修炼可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还是不要问了吧……” 白秋桑与慕冷竹今天一大早都去了褚鹊处，现在在后院中说话的只有叶拂衣兄弟四人。 穆韵鸿低头想了想，轻声道：“叶兄弟，实在不成的话，我们要帮斩衣想想别的办法了……” 正在这时，许世煌匆匆忙忙从诊室中走来：“孙姑爷，外面来了两个人，说是要找你的……其中一个已经快死了……黎老爷子看不好，叫我请你赶快过去。” 叶拂衣拍拍陈斩衣的手背：“没事，总有办法的，说什么我们也不能丢下你一个人。我先去出去看看。” 他正要出门，就见黎原铭被人一掌击中胳臂，整个人跌跌撞撞冲进后院。 叶拂衣脸色一变，闪身扶住黎原铭：“黎老爷子，怎么回事？！” 只听见一道冰冷之极地声音传来：“你就是叶拂衣？救人！” 陈斩衣听见这道声音，原本就已经是惨白之极的脸色，骤然白到透明，神色又惊又喜，颤声问道：“是，是你吗？！” 那些少年时期在乱葬岗中苦修，宛若挥之不散的噩梦般的日子，顿时又深深缠了上来！ 他一贯挺拔的身躯忍不住有些发抖，怔怔看着来人的身影，双目忽然红透。 “什么人？！”云胡与穆韵鸿脸色同时变得凝重，双双护卫在陈斩衣身前。 －－来人的气息极其强大，较之叶拂衣都不遑多让。 “嘭！”一声轻响，来人背上的一名老者被他准确无误的扔在后院树桌上。 “叶拂衣！给我救人！”来人跟陈斩衣一样，肤色极白，常年不见阳光，浑身气息宛若千年寒冰，一双眼睛，完全没有瞳仁。 这名修为极高的人，竟然是个瞎子！ “嗯？这人的气息跟斩衣的一模一样？”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来不及再思忖，沉声道：“我先救人！其他的等会再说！” 被瞎子扔在树桌上的这个奄奄一息的人，便是当日从龟背巷风水法器店离开的那名垂垂老者。 此时他浑身伤痕累累，心脉重地时断时续，眉宇之间死气渐深，已经是弥留之际。 陈斩衣抬头看了那名瞎子一眼，神色喜忧半参，声音发直颤：“是你下的手？为什么要杀他？不是早就说好不杀人了吗？”他昔年看过这瞎子当街杀人如同杀鸡宰鸭，印象深刻无比。 瞎子冷冷地道：“白痴！我若是要亲自下手，怎么会带他上门来求医？是他自己不知死活要闯进我墓中禁制的！” “斩衣，一切事情等我救人回来再说！”叶拂衣升级版灵觉瞬间看清老者体内伤势，抬手九枚金头银针直直飞去，急速封住老者还在不断流逝的生命力。 伸手在老者腰间一托，带着他直飞上顶楼自己房间。 叶拂衣此时已经突破后天九层，要再度施展“转魄还阳针”已经远远没有当初那么吃力。 后院之中不是能够疗伤的地方，所以叶拂衣直接将老者带回自己房间。 穆韵鸿与云胡完全不知道这名忽然出现的瞎子是敌是友，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名瞎子一定跟陈斩衣之前大有关联。 －－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脉相承的寒属真元气息波动，瞒不过人。 穆韵鸿与云胡戒备不解，依然双双护卫在陈斩衣身前。此时兄弟四人之中，修为最弱的，反而是陈斩衣。 “哼！你们之间的感情倒是不错！将我原来说的话都当成了耳边风？！作为一个最顶尖的杀手，你要这些劳什子兄弟情义做什么？！”瞎子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一直盯着陈斩衣所在的方向，他完全没有在意护卫在陈斩衣身边的穆韵鸿与云胡。 “师父……这些年来，你去了哪里？你的眼睛怎么了？”陈斩衣拨开护卫在他身前的云胡与穆韵鸿，缓缓跪在瞎子膝前，颤声问道。 －－当日灰布蒙面的师父，一双眼睛寒光四射，如今却已经是双目皆盲。 “我的眼睛？眼睛是我看错了一个人，所以自己弄瞎的，没有什么要紧。”瞎子淡淡地道。 陈斩衣仰头看着瞎子冰雕一般的面庞，轻声道：“师父，当今之世医术最好的人就是叶少，他一定能够帮你双目复明……师父，当年你离开乱葬岗之后，我曾经到处找你……却怎么也找不到……” 这瞎子昔年教授陈斩衣的时候极其严苛，稍有不对便是棍棒相加，少年时候的陈斩衣一直当做练功是场噩梦。 直到瞎子离开很久很久之后，陈斩衣才知道，瞎子给他每一次棍棒相加的时候，其实都是用自己的寒属真元帮助他行功运气。 若不是少年时候挨尽那些大大小小的揍，他也未必能在寒属真元突破之时的刮骨之痛中熬过来。 “我以为你早早忍受不住寒属真元突破之苦，又在灰色世界中打滚多年，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了。没有想到，你居然还能活下来……当日我离开是因为仇家，你学艺未成，难道我带着你一起死吗？”瞎子对陈斩衣说话的声音中忽然多了一些温度。 也是直到此时，院中众人才发觉，此人不但浑身气息跟陈斩衣一脉相承，除了眼睛已盲之外，甚至连面目都有几分相似。 这个神秘莫测的瞎子就是陈斩衣的授业恩师？ 第七百八十章 五衰之境 叶拂衣所住的天台阁楼上，老者原本已经气若游丝，却因为“转魄还阳针”定住他不断流逝的生命力的缘故，忽然之间，有了睁眼说话的力气。 “叶少，楼下带着我来的那位瞎子便是陈斩衣师父，其实也是他生身父亲，只是，连陈斩衣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而已……唉，此人命运多舛，性情乖张，以后在这里住下的日子，还要劳烦叶少多多担待些……”老者虚弱地道。 他虽然伤势极重，奄奄一息，神智却极为清醒，短短数句话，便交代了那名神秘莫测的瞎子来历。 “那人是斩衣的生身之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叶拂衣正准备驱动“转魄还阳针”，闻言停下手中动作，略微吃了一惊。 从那名瞎子展露的气息跟陈斩衣一模一样中推断，他隐隐猜测可能是陈斩衣的师父，却完全没有想到，两人之间居然还有更深一层的联系。 “老伯，我知道了。你伤势甚重，暂且先别说话，让我好帮你疗伤。”叶拂衣将那名老者枯瘦的身躯放在自己的床上，缓缓睡平。 无论楼下那人是陈斩衣的生身父亲也好，是授业恩师也好，适才打在黎原铭胳臂上那一掌，已经绝对不能再跟那桀骜不驯的瞎子再多计较。 老者对叶拂衣微微一笑：“治不好也莫强求，免得徒耗真元。叶少，实不相瞒，我本来就已经命不久长。实在太过麻烦也就算了，我现在赶回林城交代一些事情的时间总还是有的。” 他这一笑间，目光清澈睿智，大有生死看淡，荣辱如云之感。竟似连那重伤垂死的景况，也好转了不少。 叶拂衣柔声笑道：“老伯，你放心。单单凭你这伤势是为了去找斩衣的父亲而留下的，我也绝对不能坐视不理。你老人家睡会吧，一会就能好。”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位老者去找陈斩衣的父亲是为了陈斩衣突破至后天九层。 老者看看叶拂衣清秀面庞，最终缓缓闭上双眼。 口中含含糊糊地道：“九娘她一生无儿无女，你即学了玄门龙氏的无上雷法，又学得龙氏符箓之术，其实已经算得是她夫妇两人世间唯一的亲传弟子。以后，倘若啸天不回来，你要记得可好好孝敬她……” “这老者说话口声不止跟龙九娘极其相熟，甚至连那个世间绝顶的龙啸天也是熟悉的很。他又是什么人？”叶拂衣心中微微动疑，此时却断然不是思忖这名老者身份的时候。 “我知道的，老伯，你歇会儿……”叶拂衣轻轻弹指点在老者眉心，将他送进黑甜之乡。 随即十指在金头银针上轮番轻弹，霎时间运转“转魄还阳针”针力，伴随自身精纯无比的混沌真元齐齐进入老者体内。 正如叶拂衣所料，这位奄奄一息的老者乃是正宗玄门术者，看他此时体内虽然衰竭无比，却又精纯醇正的术力波动情形，居然像是出自华胥久未现世的玄门命师与卜师一脉。 －－当今华胥玄门五术之中，以医术与山术传承者众，相门三相精修的只有胡莺莺一人，如今只剩了年纪尚小的穆蕊，而命师与卜师因为行踪太过隐秘，早早不踏足红尘。 当然，街边上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江湖骗子又当别论。 只是，此时这名老者体内除了一息尚存的玄门术力之后，内视之中，到处充满了浓重的晦暗，阴冷，宛若古墓自带的死气阴气波动。 －－难道说那位即是陈斩衣父亲又是授业恩师之人，居然是一直生活在一座阴绝古墓之中？ 叶拂衣想明白这道阴绝死气的由来，心中微微一松。 对古墓之中这种冰冷死亡而绝望的死气与阴气结合的气息，混沌真元中蕴含的雷属之力正好是它与生俱来的克星。 “转魄还阳，五雷正法！”叶拂衣一声清喝，雷属之力与“转魄还阳针”针力，瞬间在老者体内结成一道森然电网，极细微却极其刚正凛冽，缓缓将盘踞在老者浑身各处的阴气死气一一驱除干净。 在驱除死气的同时，叶拂衣再度分出一道来自初升之日中的淡然紫气，牢牢护卫住老者时断时续的心脉。 在几重精妙无双的术力运转之下，老者体内生机渐渐浓郁了数分。 “老伯的性命总算是已经无碍……”叶拂衣手势初停，刚刚松了口气，忽然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似乎不对劲。 在老者体内似乎还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将刚刚经由雷属之力，还阳针力与朝日紫气才能复苏的生机，复又吞噬进去。 却刚刚只余下能够维系生命本能的那一线生机不散，不至死去，却术力衰竭。 “咦？难道这也是因为自身命数缺失？不能以人力相强？只能将将维系不死？”叶拂衣霎时眉头大皱。 “进去那道深渊看看！”叶拂衣抬手一道混沌真元布置成小型黑白阴阳太极两仪阵，缓缓沉入那吸取老者生命力的深渊之中。 深渊就在丹田重地，在深渊最底处，老者自身景况已至天人五衰之境，此时却已经全数被叶拂衣适才复苏的生机所淹没。 “原来如此，这老伯倒也不愧是一名惊才绝艳之人。”叶拂衣缓缓叹了口气。 此时，他的心中早已经明白老者体内这道无底深渊的来历，果然是传说中久未现世的卜命宗师。 很明显是老者为了什么目的，不能就死，而自身命数已枯竭，落入天人五衰的境地，所以才会用自身术力与生命力强行拖延天人五衰的来临。 “帮帮你吧，一名术者宗师用自身术力与命力强行拖延天人五衰降临，这法子委实太过逆天……”叶拂衣心中微微有些敬佩。 双手一沉，将混沌真元形成的太极阵缓缓遮盖住老者天人五衰降临的时间。 以叶拂衣目前的修为，还只能做到暂时用太极阵隔绝一时，最多三年之后，老者必定天人五衰齐现。 再难转圜。 叶拂衣抬手点去老者眉心，将他唤醒：“老伯，你的天人五衰大劫，我已经暂时用太极两仪阵封住。三年之后，我若能在如今的术数境界上再进一步，当可以帮你延命五载。然后，然后可就再也不能了……” “三年？时间不够啊……最好是还能有五载。你与穆少那徒弟，我早早已跟九娘说好，要先带他几年。”老者睁开眼睛对叶拂衣，微微一笑。 “嗯？”叶拂衣一愣，细长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老者：“你，你老人家要传那未出世的孩子卜命玄术？！” 第七百八十一章 报复开始 老者缓缓坐起身来，看着窗外照进来的满目夕阳，神秘兮兮地一笑：“嗯嗯嗯。叶少，此事除了穆少之外，先别对任何人说起。算来有八年时间，我应该也足够用了。” 叶拂衣还有些发愣，卜命玄术自古隐秘无双，那孩子尚未出世便惹动几家玄门机缘，日后一定际遇非常。 “叶少，别发愣了，都是宿缘前定，想这么多作甚？走吧，咱们下楼去看看那就别重逢的两父子。”老者扶着叶拂衣下床。 “老伯说的是。”叶拂衣微微一笑，心中却愈加对慕婉腹中孩子好奇起来。 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初夏的晚风缓缓吹拂在后院大槐树下。 穆韵鸿早已带着黎原铭与许世煌云胡三人出去，只留下那对久别重逢的师徒，在后院坐着说话。 “听气息，看来你这老家伙一时三刻是死不了了。”瞎子听见叶拂衣与老者的脚步声进入后院，本来略见和蔼的神情，复又变得冰冷。 老者完全不以为意，呵呵笑道：“老陈，你就安心在这里住段时间吧……等斩衣进阶了再走也不迟……” 瞎子冷冷地道：“我不能离开太久，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个你大可放心，叶少自然有本事给你制造出你需要的环境，你也不用再长年累月生活在古墓或者乱葬岗中了。好了，不跟你多说了，我也要回林城去了，这些天都没有开店，可是要没有钱开饭吃了。” 这很明显是一句玩笑话。 以老者卜术命术大宗师境界，只要随意赠人几句话，早已足够他一年衣食无忧。 “老伯，三年之后，只要我人在华胥，必定会去林城，你老人家放心。”叶拂衣朝他拱手为礼。 老者倏而传音道：“叶少，你记得去隔壁龙双蕊家第一层最后一间房子布下聚阴阵，老陈身有隐患，晚间离不得阴气重的地方。” 他天人五衰降临的速度被制止，沾染上古墓之中的厥阴之气也被驱除，跟正常术者已经毫无差别。 “是，我马上去布阵。”叶拂衣传音答道。 “好了，不多说了。湘城跟林城不远，现在坐高铁回去，还能赶上九娘的那碗天心小面。”老者像是心情忽然大好，笑容满面的道。 叶拂衣倏而抓过陈斩衣按着他的头朝老者深深鞠躬一礼：“快多谢老伯。” 老者回首还礼：“叶少，斩衣，有缘再会。” 陈斩衣并不知道叶拂衣为什么要抓着他朝老者行礼，却半点不反抗，依言深深鞠了一躬。 叶拂衣却是看着老者佝偻前去的背影，不由得发出轻轻一声叹息。 瞎子缓缓站起身来：“太阳太大，我也该要去歇歇了。叶少，劳烦你找个合适的地方布置下聚阴大阵。斩衣，从明天开始，你跟当年一样随我去郊外练功。” 陈斩衣心中“咯噔”一响，少年时候练功的噩梦阴影又缠绕了上来，嗫嚅半晌，才轻声问道：“师父，现在练功不用打我了吧？我突破之时的割裂经脉痛楚已经被叶少治好了。” 瞎子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正正对着陈斩衣，忽然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看情况。该打的时候还是要打的。” 叶拂衣轻轻一推陈斩衣，笑道：“别说傻话了，你等会记得去跟云胡哥买些好菜回来。等晚间我亲自下厨给前辈接风。 “前辈，请随我来。是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叶拂衣转身对瞎子问道，伸出手想去扶他。 “我也姓陈，名叫陈西暝。叶少不嫌弃的话，叫我一声陈伯即可。”陈西暝淡淡地道，却不愿意叶拂衣扶着他走路。 正好此时穆韵鸿带着云胡从诊室中进来后院，闻言眉头微微一皱：“陈西暝？这个名字是从哪里听过的？好生耳熟？” 忽然，他猛地愣住，死死盯着陈西帆那双没有瞳仁的眼睛，暗中传音给叶拂衣道：“陈西暝！二十年前华胥杀手之王！名头不在暗皇夜帝之下！后来不过听说早早已经死了，怎么如今还活着，还是斩衣兄弟的授业恩师？” 陈西冥耳朵微微一动，面无表情的转头看向穆韵鸿：“我眼睛虽是瞎了，耳朵却还十分好使。你的传音术还未炼到家，所以你说的话我完全能够听得见。什么杀手之王，从此以后再也休提。叶少，带我去休息。” 穆韵鸿讪讪笑道：“以我后天八层巅峰境界的修为，都能被前辈截获传音，看来，昔年最顶尖的杀手果然是名不虚传。前辈，不好意思，是我莽撞了。” 叶拂衣亲自扶着陈西冥去隔壁圆婶家，圆婶不在家中已经有一段时间，不过，每日许世煌都会过来擦拭家什，所以倒也并无灰尘。 叶拂衣按照适才老者的指示将陈西暝带去一楼最后一间房间内，内中终年不见阳光，果然显得有些阴冷。 取出暗袋中的朱砂黄表纸，叶拂衣帮他画上数道阴气符，随手打下一座聚阴之阵，很快，那间原本阴冷的房间中霎时间寒气逼人。 “你去吧，不用在这里陪我。今天晒太阳的时间太久，我要好好歇歇。”陈西暝反手关上房门。 “是，陈伯。”叶拂衣自己从楼顶天台跃回自己医馆后院。 正在此时，医馆大门被拍的震天响！ “砰砰砰！傻大虫！师父回来没有！快开门！快开门！”陈心羽清亮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心羽丫头回来了？傻大个子，还不去开门！”黎原铭笑呵呵地道，抬脚在正准备跟陈斩衣一起出去买菜的云胡腿上轻轻一踢。 黎原铭对陈心羽极其喜欢，早已当她是自家孙女儿一般。 陈心羽能够这么快突破至后天七层境界，大半是由于黎原铭教导的缘故。 “哈哈，心羽回来了！”云胡三步两不窜出去开门，见陈心羽满脸风尘仆仆，手中还拖着个大大的行李箱就从门外冲了进来。 “师父呢？师父呢？湘城出大事了！我在帝都学习都被这事惊动，马上赶了回来！还有，帝都六扇门也派了人下来，这事该不是咱们的人做的吧？”陈心羽见没有外人，一把抓着云胡一叠声的叫道。 云胡莫名其妙的看着陈心羽：“到底是什么事先？怎么又栽在我头上？” 叶拂衣从后院进来，见陈心羽颜色改变，有些语无伦次，连忙问道：“心羽，你喝口水，定定神，慢慢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孙家一名旁支疯了，先是杀了自己老婆分尸蒸煮，然后将他一票手下全部剁了个稀巴烂，现在不知所终！他那老婆可是魏楚雄的亲侄女，现在整个六扇门都被惊动了！”陈心羽接过叶拂衣递来的水杯，仰头“咕噜”“咕噜”喝下。 “孙氏旁支？”叶拂衣与穆韵鸿互视一眼，两人心中同时浮出一个名字，孙朝安！ 阿奴的报复开始了！ 第七百八十二章 魔都包裹 叶拂衣装做不动声色，对陈心羽微微一笑：“既然你们都知道是那个孙氏旁支做下的血案，那就直接出警去抓呀。怎么还要这么劳师动众？从帝都六扇门派下专人来湘城？”他暂时没有贸然跟陈心羽说起这场因果的来由。 “师父，进去说话。”陈心羽手中喝完的水杯轻轻放在诊桌上，将行李箱塞在云胡手中，拉着叶拂衣与穆韵鸿就往后院走。 “事情有些诡异……这家伙在自家别墅中用血腥暴虐手段杀掉自己妻子之后，就连目睹他杀人的两名别墅保安都被他用残忍手法杀害。然后，他从别墅中的监控下莫名其妙的消失在空气之中。”陈心羽皱皱眉头。 “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深夜，他杀掉陪他去黔西南旅行一名同伴。同样是在门口监控天眼中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第三天，第四天，同样如此。” “最后一次他出现的时候，是城南某个小区，杀掉自己最后一名手下后，刚要离开，正好被两名路过巡警看见。他好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徒手将两名伙计撕开两半，残忍杀害，随即又在空气中消失的无影无踪。除了他对着监控天眼的诡异笑容，我从画面都能感觉到他的力量比第一次要强大了很多……”陈心羽变貌变色地道。 穆韵鸿双眉微皱：“要做到在监控天眼下凭空消失不难。可以是他运用什么力量消除了监控画面也未可知之。不过，他为什么要对着监控天眼笑？是故意挑衅？还是特地展露实力？” “诶诶诶，这个我也不知道了，反正那画面看得人心里直发毛。视频就在我家电脑里，师父，穆大哥，要不，我现在叫爸爸将视频传来，给你们看看？”陈心羽说着就拿出手机。 “不要急，视频又不会跑。对了，孙朝安为什么要杀自己妻子？”叶拂衣微微眯起双眼问道。 －－孙朝安的妻子跟阿奴无冤无仇，她怎么会操控乌蜂毒蛊去杀她？孙朝安当时离开的时候，从陈斩衣的瞳术中看去，明明缠身冤孽甚多，怎么又会忽然实力大进？难道乌蜂毒蛊还能变异？ 那阿奴呢？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孙朝安死掉的妻子也算是在湘城赫赫有名，石榴裙下，面首无数，最近在正跟孙朝安闹离婚。或许是因奸见杀也未可知。”陈心羽轻声道。 她随口一句，倒是没有猜错。 “师父，穆大哥，你们两个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快帮我想想，那个孙朝安现在会去哪里。他手下数条人命，可是极度危险的人物，绝对不能让他逃脱法网制裁。”陈斩衣抓着叶拂衣跟穆韵鸿的袖子直摇晃。 叶拂衣轻声道：“到现在为止，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的事情，我们去哪里找？你先别急，让我先想想。” 正在此时，门外又有人敲门。 云胡皱皱眉头：“怎么今天这么热闹？这又是谁来了？” 开门之后，几名湘城警员鱼贯而入，果然问的也是孙朝安当日晚上率众来“叶氏医馆”一事。 正好陈心羽与几名警员相熟的很，不过随便问了几句，几名警员也就收队离开。 “当天晚上孙朝安来过医馆？还是带着那几名死者来的？”陈心羽终于反应过来，围着叶拂衣与穆韵鸿绕来绕去的看：“师父，穆大哥，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孙朝安明明来过咱们医馆。” 叶拂衣微微一笑：“他当晚又头疼，带着人来复诊而已。我们有什么好瞒着你的？心羽，你带穆大哥先去几处案发现场看看，再去你家看看那几段视频，或者他就能想到了。” 叶拂衣暗中朝穆韵鸿使了个颜色。 他们两人心下很清楚的知道，孙朝安最开始所以忽然暴虐杀人，当然是阿奴发出的那道乌蜂毒蛊的作用。 湘城之中或许没有人知道这种蛊术，而从帝都六扇门下来的人，却未必不会知道这些苗疆奇术。 所以，叶拂衣让穆韵鸿跟着陈心羽一同去现场看看，是想让小红虫消除乌蜂毒蛊留下的气息。免得被六扇门抢先一步找上苗疆。 “还有，心羽。这件案子的背后可能牵涉进去一些十分玄异的事情，你不是六扇门中人，怀着好奇心去看看查查就好，千万不要过多的牵涉在其中。明白了吗？”叶拂衣想想陈心羽素日的性子，又叮咛了一句。 “知道了，师父。我带着穆大哥去看看就回。”陈心羽兴高采烈的拉着穆韵鸿就往门外走。 “心羽，我跟师弟去买菜，晚上你要吃什么？”云胡跟着陈斩衣准备去买菜，再不出门，一会街市可全部要收档了。 “随便吃什么都好，我先跟穆大哥出去了。”陈心羽整个心思全部在不知所踪的孙朝安身上，越是诡异复杂的案件，她就越兴奋。 哪里还有吃晚饭的心思。 等所有人都走后，叶拂衣给香卡婆婆打了个电话，香卡婆婆告诉他阿奴已经平安无事回到苗疆。 那么，后来孙朝安身上所发生的怪事，就应该跟阿奴的乌蜂毒蛊无关？叶拂衣一个人坐在后院树桌前默默出神。 －－阿奴若是还在湘城，孙朝安就算身受蛊毒控制，冤有头债有主，也应该不会滥杀无辜。但是，阿奴人已经回了苗疆之后，孙朝安却还在继续暴虐杀人，很明显其中还有别的原因。 要不，今夜亲自出门去找找那个死剩半条残命的孙朝安？ 叶拂衣眼睛微微一眯。 “滴铃铃，滴铃铃！”叶拂衣的手机铃声响起。 “请问，你是叶拂衣吗？叶氏医馆大门口，有你的包裹。”叶拂衣愣了一愣，他极少用快递，怎么会莫名其妙有他的包裹？ “好的，就来。”叶拂衣将医馆大门打开，亲自签收，接过一个密封的结结实实的小纸盒子。 看看寄件地址，纸盒包裹是从魔都寄来。 叶拂衣愣了一愣，魔都？他在魔都可一个人都不认得…… 拿着小纸盒走回后院准备打开，刚刚一进院门，他的双手猛地向下一沉！从升级版灵觉中忽然传来一阵极其不祥的预感！ 叶拂衣脸色骤变，惊呼一声：“不好！出事了！” 第七百八十三章 筇藜求救 叶拂衣双手微微用力，一把将从魔都快递而来的小纸盒胡乱撕开。小纸盒中放着一块折断的仙人掌，仙人掌的刺上静静扎着一个小巧精致的叶萝莉娃娃，娃娃小小的手中还插着一枚金头银针。 “这，这是心羽送给藜儿的隔绝神识锁定的娃娃！还有我的金头银针！”叶拂衣忽然之间，双手直颤。 这个娃娃，在当日陈心羽送给唐筇藜之后，唐筇藜看着便十分喜欢，一直随身带着，寸步不离。 现在萝莉娃娃扎在这小纸盒的仙人掌上，那么，远在花旗的唐筇藜一定出了大事！ －－她是用金头银针在向遥远华胥的叶拂衣求救。 叶拂衣一颗心顿时惴惴不安，唐筇藜修为不俗，人又极其聪慧，按照道理不会出什么事才是，怎么会忽然这样？ 纸盒中的这块仙人掌很明显已经折断多时，已经快要干枯，这又代表了什么？是地点？还是方位？ 叶拂衣反手一把铜钱朝地面打出，六枚铜钱满地乱滚，半日不歇，杂乱无章毫无卦象可言！ “该死！”叶拂衣心中又是一乱，暗中咬牙，“噗！噗！噗！”三口鲜血朝地面的铜钱直接喷去！ “嘭！嘭！嘭！”六枚铜钱纷纷炸裂开来，当即化成一蓬蓬铜屑！ －－他如今所用的六枚铜钱乃是从云盖山叶天士的珍藏室中找来，都是乾隆年间所制的“天下太平”花钱，算是世间难得的珍品，却从来没有想过，会在占卜的时候忽然炸裂。 “穆大哥！快回医馆！”叶拂衣心知不妙，连忙拨通穆韵鸿的电话。紧接着，又一一拨通云胡，慕冷竹等人电话。 唐筇藜还能托人寄回仙人掌，萝莉娃娃与金头银针，想必现在生命危险暂时没有，却一定是陷落在什么凶险未知的地方。 只是为什么包裹又是从魔都寄过来的？ 遥远的大洋彼岸，连绵无尽的高原群山中，一座破旧的石柱神庙旁边，艳阳高照，滚烫的石板空地上躺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是唐筇藜，在她的身旁还有一个白皮肤的花旗国男子。 “唐，那个娃娃是不是真的让你的华胥同胞送出去了？你说的叶，一定会来吗？他真的能找到我们？”花旗国男子神色虚弱地问道。 “约瑟，放心，他一定会来。而且，会将我们毫发无伤的救出这个鬼地方。”唐筇藜看着天空明晃晃的太阳，舔舔自己干枯干裂的嘴唇，轻声道。 她全身真元已经被人用诡异的法门封住，就连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 “真没有想到一次简单的旅行，会被我们遇见这样的事情。唐，我担心以后对这些古国遗迹都会有心理阴影了。你们华胥也是古国，不会也这么危险吧？”约瑟苦笑着问道。 他只是一名普通的pnw医疗机构医生，现在的情况只有比唐筇藜更差。 唐筇藜微微一笑：“不会，华胥国内安全之极。咱们这次遇见的危险，也不是来源于墨西哥，而是来源于一个我的熟人。甚至，在昔年，他应该还算是我的一位亲人。” “韵澄二叔叔，我真想不到，你会在遥远的异国他乡，借助巫术对我下手……”唐筇藜眼底寒光一闪既逝。 当日在仙人掌国那个举世闻名的巫术集市里，她惊鸿一瞥感应到了穆韵澄的气息。 只是，她完全不知道为什么穆韵澄会出现在那里，更无法预料穆韵澄为什么会突然对她下手。 在毫无防范之下，瞬间着了道。 好在她带着约瑟等人在逃离巫术市场的中途，遇见了一队来自华胥魔都的游客，所以重金委托那队游客将萝莉娃娃回华胥之时用快递寄给叶拂衣。 只是可惜，一路逃亡下，除了她自己与约瑟之外，其余人都死在高原荒漠中。最后，两人也失手被擒，被带来这座破旧的神庙下…… －－穆韵澄跟这神庙巫师之间又是有什么联系？ “放心。娃娃一定会送到湘城叶氏医馆，现在我们只要等待就行了。离月圆之夜还早，就算是神庙真的要拿我们两个去献祭也还有时间。”唐筇藜淡淡地道。 “唐，我真羡慕你，直到这个时候还能镇定自如。你知道外面都是些什么人吗？”约瑟叹了口气，轻声问道。 “不管是什么人，总之，只有活着才有希望。睡会吧，今天的阳光很美，不是么？”唐筇藜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破旧神庙的中央，蒙着面孔的穆韵澄静静站在阳光下的阴影里，用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声音道：“藜儿妹子，你放心，我只是想要叶拂衣来算算帐，不会有神庙献祭，更不会有人血祭奠，那不过是一句谎言。我也不会让别人伤害你。至于，你的那些花旗国同伴，非我族类，杀了又何妨？” 然而，在破旧神庙的另一个角落中，宽大斗篷下笼罩的那个枯瘦老人，黝黑面庞上一双棕色的瞳仁，倏而闪过一道兴奋，狂热却又偏偏诚挚无比的光芒。 －－谁说神庙献祭只是谎言？ 茫茫夜色里，所有人都站在湘城机场中，气氛十分低沉。 叶拂衣望着机场上空越来越浓的夜色，沉声对办完航线手续的褚时飞道：“我现在要立即飞魔都，先找到给我送包裹的人，问问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藜儿现在到底身在何处。褚大哥，手续办好了没有？” 这个时候，湘城已经没有飞往魔都的机票。 “我已经安排好了，半个小时后我们就能飞。”褚时飞也是脸色阴沉，唐筇藜若是出了什么事，叶拂衣一定会发狂。 一个后天九层的绝顶高手发狂，只怕谁都承受不起这后果。 “不，褚大哥，你不去，就留守湘城。帮心羽丫头抓住孙朝安那个变态，我怀疑他那边出了什么诡异的状，只是我现在没有时间帮她去查了。穆大哥，你继续带着云胡哥跟斩衣练功。就按刚才我们商量好的，今次我带着老姐跟秋桑两人过去。”叶拂衣沉声安排道。 他本来想一个人都不带，不过穆韵鸿等人说什么也不同意。 慕冷竹修为甚高，白秋桑自幼混迹灰色世界，如果是要转机去花旗的话，她们还是能帮上不少忙。 “好，就这么办。你一有藜儿妹子的消息就立刻告诉我们。”穆韵鸿轻声道。 不单单只是叶拂衣，就连他都隐隐约约感觉到唐筇藜此时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麻烦之中。 只是，他现在除了唐筇藜特地寄回来的三件东西之外，完全没有半分线索，就连叶拂衣的卜算之术都完全失效，无计可施。 茫茫夜色中，叶拂衣带着慕冷竹与白秋桑匆匆登上飞往魔都的私人飞机，越飞越远，最终不见了痕迹…… 第七百八十四章 飞往魔都 当褚时飞的私人飞机滑翔在魔都上空的时候，早已经是深夜十二点过去。这座国际化的大都会，依旧繁华若白昼，尚未睡去。从机窗中往外俯视，黄浦江畔，四处都是高楼大厦上的明亮绚烂的灯光，宛若亘古银河中的星光纷然降世，将整片天幕都渲染的五颜六色。 叶拂衣此时哪里有心情去欣赏这魔都举世闻名的夜景，早早在私人飞机上就已经安排好了寒门杏林的弟子过来普东机场接机。 －－唐筇藜深陷险地，早已令他心急如焚，再没有时间可以耽搁。 那张从小纸盒上撕下来的皱巴巴的快递地址单，一直被叶拂衣紧紧攥在手心，几乎要碾出水来。 那个魔都的寄件人在包裹上留下的地址很简单，只有小区的位置，与一个潦草之极的姓氏，不知道为什么了原因，他就连自己的电话号码都没有留下。 “周？”叶拂衣在口中默默念诵着这个姓氏，却完全没有任何头绪。他今生今世都是第一次前来魔都，并无半个熟人。 既然没有法子跟这个寄件人联系上，所以，叶拂衣也只有亲自来魔都一趟。。 在魔都繁华大街上飞速行驶的汽车中，叶拂衣想着不知此时身在何处境地的唐筇藜，面色阴沉无比。 直到如今他都一直不能用玄门术数去确定唐筇藜的具体位置，所有关于唐筇藜的一切都似乎被蒙上了一层沧桑古朴神秘而原始的波动。 －－这种波动即是神秘又陌生，似乎有几分相似那个西洋女巫苏苏的巫力波动，却要显得更为原始古朴而浩瀚。 到底是什么人出手蒙蔽了唐筇藜的信息？就连他此时的玄门术数修为都不能探查详细？ 后座上的慕冷竹见叶拂衣一路上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自家这个弟弟与唐筇藜之间的感情，她当然知道得清清楚楚。 “拂衣。”慕冷竹将手掌缓缓搭在叶拂衣的肩膀上，柔声劝道：“拂衣，你也别将自己绷得太紧。放心，藜儿妹子吉人天相，断然不是早夭之人，一定不会有事。” 叶拂衣皱着眉头道：“老姐，我知道她暂时还不会有事。不过，到现在为止我还无法算出来她所在的具体方位，总是让人悬心。” “叶少，你都算不出来，为什么不直接电话去林城“天心面馆”，亲自问问九娘前辈？”白秋桑忽然插口问道。 当今之世，比叶拂衣更高明的玄门术者，也只有龙九娘等寥寥数人。 叶拂衣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不觉叹了口气，语意阑珊地道：“还是算了吧，九娘前辈行事向来都爱神神秘秘的，就算是问了，她也未必会说……” “如果藜儿今次遇见的事情，也关乎日后那场大劫天数的话，她更加不会直接告诉我。反正地址单上的那个高档住宅小区就快到了，只要找到那个小区，我就能找到寄件人。”叶拂衣修长食指轻轻按着自己的眉心，他当然早已将包裹中萝莉娃娃身上所沾染的寄件人气息牢牢记在了心里。 “叶少。”汽车在一处高档住宅小区附近停了下来，寒门杏林派来的司机转头轻声道：“到了，这就是你要找的小区。” 叶拂衣三人下车，对司机笑道：“小吴，你暂时别离开，就在这里等我们从里面出来，或许一会我们就还要走。” “好的，叶少，你们自己一切小心，我留在此处随时待命。”司机小吴将汽车熄了火，按下车窗，静静目送叶拂衣三人绕去小区一侧的巷子中。 “老姐，秋桑，现在已经时间太晚，咱们又不知道寄件人的具体姓名住址，要从大门直接进去的话，保安肯定不放行。所以，我们从这边翻墙进去。”叶拂衣轻声道。 围墙并不高，当然拦不住三名后天八层之上的高手。 “嗯，你决定就好。”慕冷竹点点头，一切都听从叶拂衣的安排。 “这样的小区里应该四处都会有监控天眼，用这个好些。”叶拂衣抬手给慕冷竹与白秋桑两人打上一道隐身符。 至于他自己，当然不用着任何符箓。 只要他不愿意的话，天下间没有什么监控天眼能够看得见他的踪迹。 今夜四月初七，正是月半圆时。 初夏的夜风缓缓吹拂在人的身上，四周万籁俱寂，只有高楼大厦上一盏盏尚未熄灭的灯火，幽幽再夜里放着光。 叶拂衣将包裹上的地址单拿在手中，升级版灵觉倏而铺展开来，弹指间已经在小区四处林立的高楼中锁定了寄件人的气息。 “22栋三单元三十楼c座，跟我来，寄件人就在顶楼。不过……”叶拂衣说了一般，咽下话头。 慕冷竹问道：“不过什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叶拂衣有些自嘲的耸耸肩膀：“我好像感觉到那人身上带着咱们黎老爷子的气息，难道这个寄件人是我们医馆的患者？我明明记得咱们没有治疗过魔都的病人才是。也许，是我错了吧……” “来都来了，站在这里瞎想做什么，咱们直接先去楼上看看是什么情况再说。”白秋桑笑着下了决断。 茫茫夜色里，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这座小区中橙黄的灯光内。再出现时，已经站在22栋三单元c座门前。 黎原铭留在寄件人体内的气息愈加明显，叶拂衣更是微微好奇了起来。 “叮咚！叮咚！叮咚！”叶拂衣收回慕冷竹与白秋桑身上的隐身符，伸手先按响了黑漆大门上的门铃。 良久，才有人穿着拖鞋，睡眼惺忪的走来大门旁边，口中问道：“这么晚了，是谁呀？” 来人先从猫眼中往外看，首先看见的便是叶拂衣那张面容清秀的脸，有些不相信的揉揉自己眼睛，连迷蒙睡意都直接醒了一大半。 “叶小神医？怎么是你？！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忽然出现在我家门口？哦，是了！我那天帮人给你寄了个礼物！”中年男子愣了愣，随即想了起来。 “哗啦啦”链条锁一阵轻响，他连忙将紧闭反锁的大门打开。 叶拂衣望着眼前这个身穿睡袍，面容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也不由地愣了一愣：“周大哥？怎么是你？你不是在湘城开货车的么？现在在魔都？身体可是大好了？” 这中年男子赫然就是当日湘城“叶氏医馆”擂台中，那名被湘城西医们从楚南大学附属医院icu抬来，又被黎原铭成功救治的胰腺癌患者。 难怪在他的身上会留下来自黎原铭的气息。 只是，这座小区的房价很明显不便宜，以他在湘城开货车的微薄收入，应该买不起位于魔都高档小区的房子才是。 他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第七百八十五章 原是故人 “叶小神医，我身体好了，老早已经全部大好了。黎老神医后来还亲自拿着中药去我家中好几次，帮我看诊。我能有今天，都是多亏黎老神医当日细心照料。”周大哥呵呵笑道，热情地将叶拂衣三人往里请：“叶小神医，两位姑娘，你们快些坐下，我去叫我老婆起来。” 他对慕冷竹与白秋桑俩人也有隐约印象，知道她们也是湘城“叶氏医馆”的人，所以神色甚是亲切。 周大哥三步两步跑回自己卧室，将自己熟睡中妻子唤醒：“快起来，快起来！当初在湘城救我一命的恩人来了！你快起来给他们去做点吃的！他们今夜这么晚上门来，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未必有心情吃饭！” 周嫂揉揉眼睛，一骨碌趴起身来：“老周，是黎老神医亲自来了吗？还是叶小神医？”她挽起头发，连忙穿好衣服。 叶拂衣见周大哥两口子骤然之间忙乱起来，连忙在外间笑着阻止道：“周大哥，周嫂，你们不要忙了，我们问问周大哥几句话就走。” 周大哥连忙从卧室中出来，笑呵呵地道：“今天都这么晚了，你们还去哪里？一会叫我老婆煮些吃的，今晚就在这里胡乱睡一宿了。” 这套房子是双层复式楼，面积甚大，住下叶拂衣三人绰绰有余。 叶拂衣连忙摇手推辞：“不，不，不，住我们就不住了。周大哥，我这么晚来是有些话想问你。” 周大哥憨厚笑道：“叶小神医是不是为了我寄给你的那个小包裹来的？对了，这是唐姑娘当天给我的支票，我可没有用。帮恩人寄个东西还要什么钱？若不是我赶着带孙子回魔都，我就亲自回湘城一趟给你送去医馆了。” 叶拂衣自然不会接那张支票，轻声问道：“周大哥，这些事不忙。你先告诉我，当天你是在什么地方遇见了唐姑娘？她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受伤？” “这里是我儿子的家，他现在跟着我儿媳就在墨西哥索诺拉州工作。两口子工作繁忙，带着个五六岁的孩子在身边实在不方便。所以我的病好了之后，儿子就特地让我跟老伴去墨西哥将孩子带回魔都来照顾。也顺便留我们老两口在墨西哥逛个几天，也好开开眼界。”周大哥一边沏茶，一边笑着道。 “要说我是怎么遇见唐姑娘，我倒是直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周大哥接着道。 当时周大哥跟周嫂正抱着孙子，在儿子儿媳的陪同下，逛那个举世闻名的巫术集市。 忽然，一位美貌之极的女子用华胥话跟他道：“这位大哥，你是华胥人吧？我一件小礼物想寄回国给我的未婚夫，你能不能帮帮我？” 周大哥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美貌之极的女子就是当初叶氏医馆的人，自然满口答应。 唐筇藜手中拿着一个漂亮的娃娃，还有一片仙人掌，全部放进在旁边摊位要来的盒子中，然后又开了一张支票给他。 “这位大哥，我现在还有些事情要忙。等你回国的时候，麻烦帮我寄去湘城学苑路叶氏医馆。一定要回国再寄，墨西哥的邮寄太墨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还有，这张支票是你的报酬。这位大哥，一切拜托了。”唐筇藜将盒子塞在周大哥手中，转身带着一队人匆匆忙忙的离开。 索诺拉巫术集市上，卖这样小娃娃的摊位甚多，周大哥当然只是以为唐筇藜想委托他寄个旅行纪念品而已。 －－算来唐筇藜既然是叶氏医馆的人，那也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当然不会有负所托。 一出普东机场，周大哥就将包裹寄回了湘城。他不愿意叶拂衣特地去长途电话去感谢他，所以只是随手写了个地址姓氏，就连自己的电话号码都没有留下。 “原来是这样，真是太感谢你了，周大哥。”叶拂衣下意识抹了一把额上冷汗，心中隐隐有些后怕。 唐筇藜还真是福缘不浅，在那样隔山隔海，万里迢迢的地方，随便找个华胥人都是自己的熟人。 倘若要是换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拿了支票后，也未必会真的帮她邮寄包裹。 “当日唐姑娘她来去匆匆的，是不是有什么人在追击她？她受伤了没有？”叶拂衣定定神，再度问道。 “唐姑娘当时有没有受伤我看不出来，不过好像是有些人追在她们一群人身后。看穿着打扮，都是墨西哥人本地居多。”周大哥皱皱眉头。 “墨西哥本地人？”叶拂衣眼睛微微一眯，墨西哥那边最出名也最臭名昭著的当然是那些毒枭。 “叶小神医，唐姑娘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了吧？当时集市上乱哄哄的，我们又带着个孩子，也不好跟上去看。”周大哥见叶拂衣神色凝重，心中“咯噔”一响。 “没事，没事。周大哥，已经很谢谢你给我寄去那个包裹了。时间太晚了，你们还要照顾孩子，我们就不打扰了。多谢周大哥告诉我这么多事情，这张支票请你务必收下，多谢，多谢。”叶拂衣得到想要的信息，连忙起身告辞。 正在这时，周嫂端着三碗热气腾腾的荷包蛋面条走了出来，连忙留道：“叶小神医，现在已经夜深，就算你们不肯在这里过夜，总要先吃点东西吧？这座小区的保安麻烦的很，一点也没有咱们湘城的人情味。你们吃了面，我叫老周送你们下楼。不然门口保安问来问去，讨厌地很。” “快吃，快吃，不够还有。”周嫂不由分说一人塞了一碗面在叶拂衣三人手上，笑呵呵地道。 叶拂衣见盛情难却，跟慕冷竹与白秋桑将三口两口将面条吃完，便跟着周大哥一起下楼出去。 离开小区大门的时候，叶拂衣不着痕迹的在周大哥体内打下一道混沌真元，帮他慢慢调养身体。 万里寄包裹这个人情，叶拂衣早已记下了。 司机小吴依然在小区外面等着，叶拂衣三人直接转头又去了普东机场，定下明日魔都飞墨西哥的航班。 从魔都飞往墨西哥那个仙人掌之国，路途遥远，中途又要转机，三人在机场酒店开好房间，各自回房休息。 叶拂衣双手环抱，看着窗外夜色，深深吸了口气。既然知道唐筇藜如今身在墨西哥，有个地点就好办的多。不管是巫师也好，毒枭也好，叶拂衣自然有法子在墨西哥找到唐筇藜下落。 只是，他如今也已经是后天九层超阶高手，要进入大洋彼岸的墨西哥，当然也要先知会当地高手，不能随意入境。 －－如今唐筇藜深陷不测之境，叶拂衣还不能完全判断追击唐筇藜的究竟是些什么人，所以并不想在那个完全陌生的高原国度，暴露自己的行踪。 思忖片刻，他拿出手机静静拨通了一个电话：“暗皇前辈，久违了。我是叶拂衣，有事相求……” 第七百八十六章 暗皇援手 遥远西欧，美丽大海旁边的一座古老城堡中，暗皇略微有些奇怪，为什么叶拂衣会莫名其妙给他越洋电话，随即呵呵笑道：“拂衣？你怎么会忽然想起我这个糟老头子来的？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叶拂衣直截了当地道：“暗皇前辈，我要去一趟美洲，却不想因为修为境界的原因跟你一样被人一路跟着，有什么法子可想没有？” 暗皇笑着问道：“哦？那你是想去南美还是北美？” 想到唐筇藜如此凶险莫名，叶拂衣半分都笑不出来，静静地道：“拉丁美洲，仙人掌国墨西哥。” 暗皇皱皱眉头：“那片高原本是古印第安人的家乡，虽然现在也算是信仰天主教，民间信仰却与教派关系不大。我的上帝，你该不是又招惹上了古老的北美巫师传承吧？” 叶拂衣目光中寒芒轻闪：“不瞒你老人家说，还真是有些可能。我能感应到那是一种远古而神秘的术力波动，不太像是西方宗教教派的力量。还有，今次是他们来招惹我的，并不是我想要去招惹他们。” 暗皇想了想才道：“这样啊，我叫五虎六将中的一个陪你过去吧。此人对墨西哥的风土人情比较熟悉，也精通斗牛士国语。有他在，就算是大巫安东尼奥亲自现身，也奈何不得你。” 叶拂衣眉头一挑，有些傲然地道：“暗皇前辈你知道的，现在的我绝对不怕什么大巫，什么牧师神父之类的人物。只不过，我要去墨西哥找个人，不想整天被人跟吊靴鬼一样跟着。” “找人？什么人如此重要？惹动你这个后天九层的绝顶高手亲自涉险去海外之地？”暗皇有些好奇的问道。 “是我的女人，她就在墨西哥城被人抓走，现在下落不明。”叶拂衣细长眉眼间，忽然冒出一阵凛冽的杀机。 “你的女人？哈哈，谁这么想不开敢去招惹你？看来那人是绝对活不成了！好，好，好，不打岔了，我立刻安排人去跟你汇合。不过，今次我自己却不能去墨西哥，不然，一下子出现两名后天九层高手，只怕整个美洲都要闹翻天。”暗皇连声道，隔着越洋电话他都能感应到叶拂衣此时四溢的杀机。 叶拂衣点点头：“好，我也不跟前辈虚客气了，多谢暗皇。那帮我约定你派来的人，后天在墨西哥城见。” 暗皇给叶拂衣留下一个可以联系的电话号码便收了线。 心中的好奇愈演愈烈，究竟是谁有这么大胆子去招惹已经突破到后天九层境界的叶拂衣？世间真有这么不怕死的人？ 次日清晨，叶拂衣与慕冷竹白秋桑早早换了登机牌，安检过关，三人登上从普东机场飞往墨西哥的客机。今次没有直达的航班，中途要在扶桑东都中转。 越洋旅途十分漫长，一共有十来个小时的时间，都要在旅途中。 白秋桑对叶拂衣昨日跟暗皇约定会派人来一路同行，心中颇为不爽。 刚刚在商务舱中落座之后，就抓着叶拂衣飙出一连串流利的斗牛士国语，恶狠狠地道：“叶少，你看，我也会墨西哥人使用的语言，你为什么还要去找暗皇？还好暗皇没有将忌廉派来，不然，让斩衣知道了怎么算？让他们提早打生打死？” 慕冷竹噗嗤一笑：“秋桑妹子，不让暗皇帮手，那你自己有没有本事让拂衣在墨西哥高原上行走自如，不被本国顶尖术者发现？” “是了，叶少如今也是后天九层境界，按照惯例是要跟当地高阶术士武士机构报备的。”白秋桑想起在华胥之时，一路都被守护大长老宛若吊靴鬼一般缠着的暗皇，连忙松开抓着叶拂衣长袍的手，反手在自己额头上轻轻一拍。 白秋桑颓唐靠回自己宽大座椅，随即用眼罩遮住眼睛，装模作样的开始睡觉。 过了半晌，白秋桑终于忍不住有些不爽地提醒道：“叶少，冷竹姐，或许你们不知道暗皇其人，我跟斩衣却十分清楚。他掌控灰色世界，掌控暗网数十年，绝对没有给你们看见的这么和蔼可亲。对于这个人，我的看法相当有所保留。” －－白秋桑当然不认得那道林远枭留下的独门手势，所以，她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暗皇。 叶拂衣笑了笑：“放心，我自有分寸。虽然我没有现在斩衣的瞳术，看人看事却未必会比斩衣差。好了，不说了，大家都歇歇吧，旅途还长着呢。” 他拥有仅次神识的升级版灵觉，几若是世间绝顶。无论是谁，要想瞒过他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算是暗皇的本事再大十倍也不成。 三个小时后，飞机在扶桑东都停下中转，三人都下机去办理过境签证手续。 听着满耳传来的熟悉扶桑话，叶拂衣倏而想起去年之时，他与穆韵鸿悄悄洒在真田家族的那颗复仇种子，真田幸子。 一晃又已经数月过去，真田淳一与真田恒一两名上忍，一内一外坐镇真田家族，倒还算是平安无恙。 那个真田幸子也不知道将她的复仇计划，究竟进行到哪一步了。 还有远在奈良的藤野静子与固守在松本城的松原君，现在又是怎样的景况？ 叶拂衣拿出手机，下意识的想给藤野次郎与藤野一郎打电话问问静子与松原的消息，低头思忖片刻，终于又放了回去。 －－算来藤野家的那两个家伙跟穆韵鸿的关系更为亲密，就算有事也应该会先通知穆韵鸿才是。 叶拂衣三人此时正远在扶桑东都改签中转，完全还不知道此时的褚时飞与穆韵鸿两人都被那个忽然异变的孙朝安，弄得疲于奔命焦头烂额。 航班降落在墨西哥胡阿雷兹国际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两点。 高原上的风很大，深夜的气温更是带着几分凉意，稍微感觉上去，墨西哥城的天气相较此时的湘城还要略微清凉一些。 离开机场之后，白秋桑果然能说一口流利的斗牛士国语，与墨西哥当地人沟通毫无障碍。 很容易便在繁华的市区找到了一间酒店入宿。 叶拂衣三人将手机手表都对好时间，准备第二天一早启程就去墨西哥城附近那座最为著名的索诺拉巫术市场。 那里也是唐筇藜最后遇见周大哥，委托他寄出娃娃的地方…… 第七百八十七章 四虎汇合 次日清晨，叶拂衣刚刚起床洗漱，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阵“咚！咚！咚！”地敲门声。胡乱两把洗完脸，叶拂衣打开房门，门外就站着暗皇万里迢迢从西欧派来与他汇合的人。 “你是五虎六将中的四虎？”叶拂衣在雪域高原见过五虎六将，当然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的身份。 更何况，早在四虎踏进酒店门外长廊的一瞬间，他就已经被叶拂衣敏锐无双的升级版灵觉锁定。 “是，我是四虎。当然，你也可以叫我肯尼。叶少当真好记性，难怪暗皇陛下天天拿着叶少教训我们忌廉太子。”四虎身后背着一个大大的行囊，鼻梁上架着墨镜，一副远道而来的西欧游客装扮。 叶拂衣朝他招招手：“先进来坐吧，别站在门外。我以为你最早都要下午才能赶到墨西哥，所以正准备带老姐她们去巫术市场看看。我要找的人，最后就出现在那个所谓的魔法集市里。” 四虎背着行囊进屋，随意坐下笑道：“叶少，今次我是听暗皇陛下的指令特地来协助你的，所有行程都由你来安排。不过，其实你们今天凌晨一进入这间酒店入住就已经被人盯上了。所以我有责任要提醒你一句，是不是确定还要去附近老城区的巫术市场？” 叶拂衣笑了笑：“去，当然要去，只有去巫术市场我才能找到我要的信息。至于凌晨跟上来的几条尾巴，我相信在你走进这间酒店的时候，就已经被你拔掉了。” 叶拂衣当然知道今日凌晨身后有墨西哥术界跟来的人，因为援救行动还没有确切开始，所以他懒得去理会而已。 四虎也笑了，用手一推鼻梁上架的宽大墨镜，比了个大拇指：“叶少厉害。今次我来墨西哥的职责，就是向导与帮你们打发掉尾巴。所以，以后这些小事也都交给我来处理。” “可以。四虎，你是喝茶，还是喝咖啡？”叶拂衣轻声问道。 “喝茶，我喜欢你们华胥这种神秘的饮料，就像来自华胥的女人一样，神秘，美丽，令人沉醉。”四虎十分轻松地耸耸肩。 一听他这句话，叶拂衣立即为他深深捏了一把冷汗。 －－无论是慕冷竹也好，白秋桑也好，美丽必须，但是令人沉醉这句话么，可就不好说了。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她们出手将人打到沉醉。 “叶少，是不是暗皇派来的人过来了？”白秋桑问道。她与慕冷竹听见叶拂衣跟人说话，也从各自的房间中出来。 慕冷竹出身跟寒门杏林一样传承悠远的隐医圣宗，向来不喜欢跟西欧人这些非我族类打交道，只略微朝坐在沙发上的四虎点点头，也就算是招呼了。 白秋桑却是看着四虎冷冷地从鼻翼里“哼”了一声：“哼！我就知道暗皇陛下会将你派来！” 四虎见到白秋桑进来的时候，一双碧蓝眼睛骤然发亮，握着茶杯的手下意识一紧，半晌才轻声道：“桑姐，你好。我又有好久不见你啦。” 看见他的眼神，叶拂衣立即在心中替他一声哀嚎，又是一个跟忌廉一样，被神秘东方女人白秋桑迷住的傻子。 “老姐，秋桑，你们也收拾好了？那咱们走吧，早去早好。”叶拂衣装做没有看见四虎的神色，随意背起自己的背囊，大步朝门外走廊走去。 阳历五月，还是墨西哥的旱季，天空湛蓝，万里无云，清晨的阳光就极其耀眼，空气之中略带着干爽而清冷的气息，倒有几分像华胥雪域高原上那座举世闻名的阳光之城的模样。 “这里清早就这么大太阳？”白秋桑与慕冷竹都戴上了帽子与太阳镜。 回头看看叶拂衣还是一身月白长袍，脑后绑着一束马尾的样子，慕冷竹不由得噗嗤一笑：“拂衣，你这样子太招人眼目。难道你是故意要别人看见？不如，还是上去先换身衣服吧？” 叶拂衣笑着朝慕冷竹挥挥手：“懒得。我又不是穆大哥，平生最讨厌换衣服。” 四虎从墨西哥城直接开了一辆越野车过来，所以四人也就不用去换乘地铁，而是直接朝索诺拉巫术市场开去。 这座所谓的巫术市场就在墨西哥城老城区，与凌晨下榻的酒店相距并不远。远远便可看见黄色的棚子，内中密密麻麻都是摊位。 各式各样的香料，珠子，药粉，塞得小摊满满当当。由塑料制成的骷髅头，人偶，头饰，面具以及死灵娃娃挂在墙壁上琳琅满目。 甚至还有一些动物皮毛，与隐隐带着血腥气的巫刀。 此地的风情，跟适才高楼林立的墨西哥市区完全就像是在另一个时空里。 慕冷竹对这些不敢兴趣，白秋桑却饶有兴致的看着那些娃娃，面具，用纯熟的斗牛士国语跟人讨价还价，不一会，怀中就抱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叶拂衣早在进入此地的一瞬间，就已经用升级版灵觉笼罩住整座索诺拉巫术市场，仔细寻找唐筇藜当日留下的气息。。 大部分的摊位都是摆放着的都是旅游纪念品，就跟华胥小商品市场摊位一模一样。只有寥寥几家的摊位上，隐约传来淡而古朴的巫术之力波动，而唐筇藜留下的气息也正在那个方向。 叶拂衣微微朝后扫了一眼，两名体型肥硕的墨西哥本地人不紧不慢，跟在他们四人身后装模作样的闲逛。 白秋桑皱皱眉头：“真是讨厌的很，又跟来了！叶少，要不要我去解决掉？” 叶拂衣摇摇头：“现在没什么事，他们想跟就跟着吧，等我找到藜儿的确定消息，自然会出手打发他们。” 四虎连忙上前陪笑道：“桑姐，你只管安心逛集市找人，这些小鱼小虾米我一会就帮你打发掉。这是我此行的责任跟义务，很荣幸能够帮你出手。” “油嘴滑舌！”白秋桑横了他一眼，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塞在四虎怀中：“拿着。叶少，我们现在去哪边？” 叶拂衣伸手一指指向旁边一条被雨蓬完全遮住了阳光的小巷：“我们去那边。那里有藜儿留下的气息。” 正在此时，距离市场不远的一栋古老建筑里，长长斗篷罩着的大巫师安东尼奥，站在圆拱形的窗户前，看着巫术集市，面上神情似阴似晴：“这名年纪轻轻的华胥国绝顶高手莫名其妙跑来我们墨西哥城做什么？身边还带着暗皇的属下与两个女人？看这样子应该不是来专程旅行，难道他想在墨西哥做些什么？” 枯瘦手指上，留着长长的指甲，忽然一道药粉轻轻弹出，随即落在地上，他看着药粉落下的痕迹，骤然之间脸色大变！ “来人！快去给我将里奥诺里那个白痴找来！他给我惹麻烦了！” 第七百八十八章 星官之仆 以叶拂衣如今后天九层的修为境界，他自然能够清晰感应到从不远处的古老建筑里传来的，那道磅礴而又沧桑古朴的术力波动。但是，他却连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也完全没有想过去拜会那个很明显也是后天九层境界的绝顶术者的念头。 此时他心心念念的只有早早找到下落不明，身陷险地的唐筇藜，并将她毫发无伤带回华胥。至于这些巫者，术者，乃至墨西哥毒枭之流，只要有谁胆敢阻拦他的行动，他丝毫不介意送他们一程。 龙之逆鳞，触之必怒！ 集市上橙黄的雨蓬遮住了天空之中上午的艳阳，巷道中密密麻麻的摊位间，光线比开始要略微显得昏暗。 叶拂衣一行人快步穿过那条不见阳光的巷子，此地已经是整座索诺拉巫术市场的最尾端。 腐朽而难闻的血腥气与各种不知名的皮毛异味扑鼻而来，就连一直兴致勃勃，东张西望的白秋桑都惹不住皱了皱眉头：“什么破味道？难闻死了！” “拂衣，抹点药膏，这边味道不好闻的很。就连这些天然香料都掩盖不了。”慕冷竹用纤长食指捂住鼻孔。 “老姐，来。”叶拂衣连忙从随身暗袋中取去一个白瓷小瓶，给慕冷竹与白秋桑抹上气味清香的药膏。 “四虎，你要用药膏么？”叶拂衣转头看看四虎。 他抱着一大堆白秋桑买的乱七八糟东西，连连摇手：“叶少，我就不用了，比这更难闻的气味我都经常遇见。这个么，还忍得住。” 这条小巷的尽头，摆满仙人掌的摊位隔壁，便是一间门口堆放着古柯叶之类的草药与香料铺子。 梳着花白长辫子的年老女巫，胸前挂着一尊不知名的神像，略微有些胖的身躯本来一直端坐在椅子上，微微合上双眼，正在闭目养神。 忽然，从目光的夹缝中，她看见叶拂衣一行人走来，轻轻“咦”了一声，立时睁大了一双棕色眼睛，有些浑浊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叶拂衣的身影。 “我的大人！我终于看见了你的真容！”她猛地站起身来，双手向天，然后朝叶拂衣匍匐在地，口中念念有辞，激动的眼泪双流，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这是谁？怎么这么激动？”叶拂衣有些诧异地转头问道：“秋桑，她在说什么？” 白秋桑愣了一愣，这名年老女巫完全说得不是墨西哥通行的斗牛士国语，而是一种古老传承下的印第安语，生僻，拗口，她完全听不明白。 “来自遥远东方的星官大人啊，我是你在高原上遗留下来的最卑微仆人。连绵无尽的山地里，就在月圆之夜，那场盛大而邪恶的献祭即将开始……” “那一日，群山之巅，邪神从血光中突如其来，星光永世隐没，万物万灵都将献祭中化为尘土。高贵的星官大人，你要阻止这一切，阻止邪神降世，光明不再……”年老女巫匍匐在地，一边吟唱，猛地嚎啕大哭起来。 “我能听懂。”四虎微微上前一步，在那名年老女巫的伏地嚎啕大哭声中，对叶拂衣轻轻翻译出几句话。 “星官大人？仆人？邪神降世？这名年老的女巫究竟是什么人？”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 忽然之间，他脸色骤变，一个极其不祥的念头，从他灵台识海深处森然涌出：“献祭？难道今次藜儿遇见的劫难，就是这个女巫所说的邪神献祭？” “四虎，你问问她，前些天是不是有个东方女人，在她这里拿走了一个盒子？”叶拂衣的心顿时“突突”乱跳。 －－拉丁美洲素来神秘莫测，所留下的灿烂文化也与华胥古国迥然不同，有这些献祭，祭祀，血祭，之类的奇术传承毫不出奇。 等到年老女巫结束吟唱，终止哭声，吃力的从地上起来的时候，四虎才向她问出叶拂衣让他问的话。 年老女巫眼泪汪汪地看着叶拂衣，胖胖的手掌紧紧捂着胸口，依旧还是一副心神激荡之极的模样：“是的，那个东方女人跟星官大人有极其紧密的联系。所以我送给了她一个盒子，想要用我的微薄之力守护于她。星官大人，那个盒子还在吗？” 四虎翻译给叶拂衣听。 “被我毁去了……”叶拂衣黯然摇摇头，单日他收到包裹后早已不小心将那个盒子毁去，连要查看的念头都没有升起过。 叶拂衣低头想了想，从随身暗袋中取出萝莉娃娃与半块干枯的仙人掌：“当时她是不是将这两件东西放进了盒子里？我想知道这颗仙人掌的原株在哪里？” －－这片干枯的仙人掌，叶拂衣拿到手上的时候已经断了生机，记录不下当日的情景。而萝莉娃娃本身就是一件隔绝神识的法器，也无法记录画面。至于金头银针，除了叶拂衣自己能够驱使，唐筇藜更没有法子留下丝毫信息。 仙人掌乃是墨西哥的国树，所以，叶拂衣这一路上都想从半块干枯的仙人掌中得到当日的信息，却一直是徒劳无功。 四虎再将这几句话翻译过去。 年老女巫看了干枯仙人掌一眼，朝叶拂衣神色恭谨的弯下腰去：“是的，是这两件东西，星官大人请跟我来。这棵仙人掌的原株，我早已经收好。” 穿过狭窄的店铺摊位，后面便是一间堆满货物的小屋。 在小屋的中央，一盆缺少了半片叶子的仙人掌盆栽，就静静摆在里面。 “那个美丽的东方女人，那天就是折下了这片叶子，与娃娃一起放起了盒子中。”年老女巫恭谨的捧起仙人掌盆栽给叶拂衣。 －－当日唐筇藜一走，她立即向隔壁卖植物的摊位买下了这盆仙人掌盆栽，就好像是冥冥中有什么人在指引，一定要她留下这盆仙人掌一般。 “多谢你！只要这株仙人掌还在就好。”叶拂衣松了口气，抬手一指点在仙人掌盆栽上的那道断裂的茬口上。 雄浑精纯的玄门术力纷然涌出，灵台识海中霎时间光影变幻。 当日唐筇藜在索诺拉集市，如何遇见穆韵澄，如何委托周大哥送回娃娃，又是怎样带着人逃离巫术集市的画面，纷然涌进他的脑海。 “穆韵澄！原来又是你做的好事！”叶拂衣收回自己的手指，顿时后槽牙磨得“嘎吱”、“嘎吱”响！ 第七百八十九章 锁定方位 见叶拂衣手指按在仙人掌断口上，忽然之间变了脸色，慕冷竹也不由得目光微微一寒，轻声问道：“拂衣，你已经知道是谁干的了？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她与叶拂衣之间血脉相接，当然知道自家阿弟此时已经有了追踪唐筇藜下落的方向。 “老姐，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叶拂衣小心翼翼地抱着那盆仙人掌盆栽，顺手将一张比索大钞塞在年老女巫手中。 “四虎，劳烦你告诉这位女巫，谢谢她。并且让她放心，月圆之夜没有献祭，没有邪神降世，高原大地之上，更不会出现任何变化。”叶拂衣目光坚定地道。 －－管你是什么巫师，什么邪神，既然敢拿唐筇藜的性命来献祭，就要做好承担叶拂衣怒火的准备。 至于那个宛若跗骨之蛆一般的穆韵澄，三次机会已逝，他的好运算是已经走到了尽头，叶拂衣今次说什么也不会再轻易放过他。 “好的，叶少。”四虎连忙将叶拂衣的话翻译给年老女巫听。 年老女巫愣了一愣，断然不肯接下那张大面额的比索，连连摇手，神色窘迫的又快要哭出来，说什么也不肯接下那张比索大钞。 “星官大人，这个送给你！”年老女巫反身从狭小的仓库中取出一樽串在绳子上的神像，颤抖着双手，郑重给叶拂衣挂在脖子上。 年老女巫看着叶拂衣眼泪汪汪的，微微昂起头来，口中又吟唱出一段音节晦涩的咒言，此时就连四虎都没有听太明白年老女巫口中吟唱的内容。 “再会了。”叶拂衣微微一笑，抬手在年老女巫眉心中印去一道精纯无比的混沌真元，好用来助她日后巫力修习，早早突破至大巫境界。 此时的叶拂衣自然早已知道眼前这名所谓星官仆人一身巫力驳杂不纯，今生修习并无多大成就。 “多谢大人……”年老女巫再度拜伏在地，神色恭谨，遥遥目送叶拂衣等人离开。 “咱们直接进山。”离开索诺拉巫术市场之后，叶拂衣声音发沉，紧紧抱着仙人掌盆栽的手指关节握得直发白。 这一场献祭，他一定要阻止！遇巫杀巫，遇教屠教，又有何妨！ 从墨西哥城北面离开，转向东行驶，进入东马德雷山脉。叶拂衣的心情总算平复了不少，唐筇藜此时就在这座庞大的高原山脉之中。 “叶少，这东马德雷山脉山脉极大，难道你就这样没头苍蝇一般的闯进去？什么东西也不准备？具体地址究竟是哪？”四虎忍耐了半日，终于出声问道。 车窗外的景致已经是一片连绵不尽的高山，四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灌木。 “佩尼亚内瓦达峰，我要找的人就在那群山之巅。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弄错。”叶拂衣目光柔和的看着断了一片叶子的仙人掌盆栽，微微一笑。 －－就像是看见了唐筇藜那张无限美好的容颜与绝世的风姿。 “既然要进山，那我们不要先准备一些装备？帐篷，睡袋，手电，食物，饮水，这些你们可什么都没有。今夜咱们到目的地后，也是开不得越野车的，肯定要徒步上山。”四虎愈加觉得眼前这个面容清秀的东方少年神秘了起来。 就这样两手空空宛若游客一般的进入荒漠高原，跟找死又有什么两样？ “肯尼，不要再问了，你只要安生开好你的车就成。对了，咱们后面有从墨西哥城跟来的两辆车，一会进山无人的时候，你找个风水宝地顺便将他们打发掉。坐了一整天车，我也困了，跟冷竹姐都需要好好睡个美容觉。”白秋桑伸了个懒腰，笑嘻嘻地对着后视镜道。 白秋桑此时有些妩媚的神情看得四虎一愣，目光又变得迷醉起来。 叶拂衣在他胳臂上轻轻一拍：“留神开车，不要犯傻！” 白秋桑与慕冷竹两人跟叶拂衣接触的时间久了，当然知道叶拂衣绝对不是一个胡闹莽撞的人，非但不是，而且心思慎密之极。 他今次要这样行事，一定有他的理由。 “哦，哦，哦，我开车，一会去杀人！”四虎连忙回过神来。 叶拂衣噗嗤一声笑了，对四虎轻声道：“别再走神了，秋桑说的是，我也觉得有些困，要睡会。四虎啊，你要记得后面跟来的车上就有进山的装备，还有食物跟水，你一定带回来。可别一枪就将车翻了，我懒得进城去买。” 四虎身为暗皇身边最为得力的五虎六将之一，要解决身后那些寻常的枪手当然不在话下。 只是，他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叶拂衣就能那么确定的知道，后面跟来的汽车中一定会有进山装备与补给。 叶拂衣缓缓闭上眼睛，懒得再理会傻乎乎的四虎。 －－戴上年老女巫所送的神像项链之后，那道牢牢掩盖在唐筇藜与穆韵澄身上的术力波动，好像微微松开了一线。 有这一线松动已经足够让叶拂衣找到唐筇藜现在的所在。 所以叶拂衣才会显得如此云淡风轻，好整以暇，不再如开始一般心急如焚。 古老建筑中的大巫安东尼奥颓唐坐在空旷华丽的大厅内，脸色沉了下来。 适才属下传来的回报，里奥诺里已经回到了佩尼亚内瓦达峰神庙，就在月圆之夜将要进行一场盛大的神灵献祭仪式。 安东尼奥深深吸了口气，既然里奥诺里是自己非要找死，那也就怨不得人。 “让咱们的人不要再跟在那个神秘的东方术士身后，他是天选之子，不会对高原大地造成任何危害。至于里奥诺里的那些人，就由得他们去死好了……星官怒火，绝对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安东尼奥轻声道。 －－适才落地的药粉里，他早已隐约看见了叶拂衣的来历身份。 “那与里奥诺里勾结的那些毒枭呢？也不用管？会不会引得那人不高兴？”一名属下轻声问道。 “当然不管！那些邪恶的东西，原本就应该在高原大地上消失！越早越好！不然，迟早有一天，就连我们也会在人心欲望中迷失自己的信仰！”大巫安东尼奥登时放下脸来。 于此同时，四虎已经在杳无人烟的高原上停下了车。 他纵身跃进高山灌木丛里，已经装上多倍瞄准镜的森冷狙击枪，正对着弯路的尽头，杀机隐现！ “桑姐！这一次就让你看我的本事！” 第七百九十章 解决追兵 “砰！砰！砰！”自带消音器的狙击枪声音响起，四虎手中的子弹精准无比射中疾驰而至的越野车。第一枚子弹直接冲向行驶在前方的越野车。 “吱！”第一辆车顿时前轮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冲向路旁的低矮的灌木丛中。 沙尘四溅！ 车上一条彪形大汉顿时暴怒，大力拍向方向盘，用斗牛士国语骂道：“狗屎！那个东方小子的车上居然还配有狙击手！” 他完全不知道，此时藏身在灌木丛中的人乃是暗皇麾下的天禄五虎六将之一。 以他们十来个枪手的水平，四虎就算是不用狙击枪，不动用古武真元，单凭西欧格斗搏击术，他要想捏断他们脖子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五虎六将纵横灰色世界多年，可绝对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喀嚓，喀嚓！”越野车中不断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密集的枪声霎时间在高原盘旋的山路中响起。 此时，后面跟来的越野车也早已被四虎一发子弹逼停。 十来条身材魁梧的大汉，端起手中机枪从越野车上纷纷跳下，骂骂咧咧朝四虎藏身的灌木丛中，交换阵型走去。 四虎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在低矮的灌木丛中窜来窜去，不断发出子弹，就像猫扑耗子一般，根本不渐渐逼近的这十来个枪手放在眼中。 “肯尼这家伙也真是的，直接杀了不就完事了？还非要装什么13！”白秋桑噗嗤一笑，她自然知道以此时四虎的修为要真正解决这些白痴枪手，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 完全不用这么着在灌木丛中蹦来蹦去的作秀。 慕冷竹转头朝着白秋桑嘿嘿直笑：“秋桑妹子，难道你不知道他做秀都是为了给你看的么？” 白秋桑吐了吐舌头，轻声道：“可别给斩衣知道，不然他一定要爆炸。”这些西欧人似乎分不太清楚华胥女人的模样，以叶拂衣的眼光看来，明明慕冷竹的容颜要好看过白秋桑甚多，不过偏偏他们就是觉得白秋桑才是心中女神。 叶拂衣没有理会两女在后座上说笑，悄悄睁开眼睛，升级版灵觉瞬间向车后铺展开来，右手轻轻打了个法诀。 十来条持枪前行的彪形大汉顿时只觉得脑子一乱，眼前景象大变，似乎身边的灌木丛中尽皆是敌！ 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手中枪火不断向四面八方倾泄，却连一发子弹都无法靠近在灌木丛如风穿行的四虎。 四虎见枪手忽然宛若疯傻，当然知道是叶拂衣在暗中插手，顿时撇撇嘴：“叶少！我能解决！不要你帮忙！” 话是这么说，他当然也不会傻到白白放过这机会。 狙击枪精准点射而出，瞬息间高原山路上就留下十来条尸首。 “这不快多了？”叶拂衣微微一笑，施施然拉开车门，走去那些枪手的越野车尾箱，不但拿走了各色补给与装备，甚至连满地的武器与子弹都没有留下。 “发财了！拿走！都拿走！”叶拂衣像个财迷一般嘿嘿朝四虎笑道。 白秋桑是老牌灰色世界杀手，慕冷竹也精通枪法，在这茫茫高原上有这些武器补给当然是更好。 “叶少，这些尸首咱们不处理一下？”四虎扛着补给与武器问道。 “都堆在越野车旁，一会送他们一场火葬。”叶拂衣轻描淡写地道。 这些追来的枪手没有巫力波动，不过是寻常人，很明显都受雇与墨西哥毒枭，手下冤魂无数，叶拂衣对处理这些穷凶极恶之徒，没有半分心里负担。 “好的，叶少，我去处理！”四虎是从死人堆中打过滚的人，更加不会将这些人的性命放在眼中。 他先将武器与补给放回自己的越野车尾箱，再将尸首一一拖去两辆越野车旁。 在为首那条大汉的脖子上，他忽然看见一条挂着配饰的项链，项链打造的十分精致，同样是一个不知名的神像。 四虎忽然想起白秋桑在索诺拉巫术集市中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配饰，似乎对这些东西感兴趣，随手就将这条项链取了下来，塞在自己口袋里，准备找个机会好送给白秋桑。 以搏美人一笑。 “四虎，你忙完了？”叶拂衣拿着越野车中的一个通讯器，在手中抛了抛，里面穿来丝丝的电流声，却没有人说话的声音。 “已经好了，咱们走吧。”四虎接过叶拂衣拿着的机枪与补给。 “秋桑，别睡了。看看这是个啥？用什么频道进行交流沟通的？”叶拂衣随手将刚刚发现的通讯器扔给白秋桑去看。 她出身灰色世界，对这些发送任务指令之类的用品当然不陌生。 “就是个通讯器而已，不算很顶尖，叶少，你想做什么？”白秋桑拿在手中随意摆弄了两下，兴致不高。 “不干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他们背后的主使是谁，也好给他找点麻烦而已。”叶拂衣笑了笑，笑容有些邪恶。 “这个简单。”四虎将手中的补给与装备塞进车尾箱，走来接过闪耀着红点的通讯器按了两下。 “嘶嘶嘶！”一阵电流声过，通讯器中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卡洛斯，你们的任务完成了？” 四虎用纯正斗牛士国语答道：“是，任务完成！” 叶拂衣瞬间就已经记住了这道声音，向四虎悄悄做了个手势。 “很好，你们立即回墨西哥总部。这一单任务的尾款，已经打进你们各自的账号。”再度一阵电流声涌来，通讯中断。 “叶少？这样就成了？”四虎顿时又一头雾水。 “行了，继续开车吧！距离目的地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呢。”叶拂衣缓缓闭上眼睛，将通讯器扔回那些尸首之中，手从车窗上伸出，随即一道法诀打出。 “嘭！嘭！”两道凛冽火光冲霄直上，爆炸声起，越野车与十来条尸首顿时被熊熊大火吞噬。 叶拂衣嘴角微微上扬，今次死了这么多抢手，可不是什么菜场上的大白菜，一定会有人来查看。 他留在火光现场中的手段不残忍，不过，已经足够给那位敢来追踪他的人一个深刻教训。 叶拂衣心满意足的闭目养神，完全忽略了从身边四虎身上传来一阵阵莫名而神秘的波动。 越野车继续前行，越往山中走，地势越高，初始所见高山灌木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茫茫草甸，与随处可见的足有一人高的仙人掌。。 此时，炎炎烈日仿佛被什么凝固了似的，挂在湛蓝天空中一动不动，茫茫荒野，四处空无一人。 气氛变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诡秘。 叶拂衣升级版灵觉中猛地涌来一阵警兆：“停车！四虎！我们走的路不对！” 第七百九十一章 黑巫结界 “没有啊，叶少，我一直跟着导航在向佩尼亚内瓦达峰的方向前进。”四虎停下车来，神色将信将疑，指着车上的电子地图给叶拂衣看。 “在某些地方，这些电子设备等同废物。”叶拂衣根本不看那个电子地图，目光停在四虎的脸上，猛地一愣！ “该死！你身上有不属于你的东西！”叶拂衣瞬间出手，将四虎身上所有的零碎全部解除下来，一一放在车前平台上。 “这是什么？你从哪来的？”叶拂衣一根手指挑起那条精致项链问道。 “在开始越野车上一个枪手取下来的，我看着漂亮，准备送给桑姐。”四虎讪讪地一笑。 直到此时，他终于明白自己做错了事。 叶拂衣叹了口气：“没事，连我都走了眼。那车上的枪手中藏了一名黑巫师。呵呵，就算你不捡这条项链，他也有本事让我们进入这个黑巫结界。” 他随手将神像分开，里面中空，藏着一小块骨头，一个果核，一点毛发却分不出是什么动物的骨头毛发与植物果核。 叶拂衣抬手一道细微雷霆打出，将神像上残留的黑巫术洗练干净，随手抛给四虎，对他微微一笑：“现在没事了，你想送谁都可以。不过，我还是想劝你一句，送白秋桑就算了，你招惹不起陈斩衣。” 四虎接过项链，看看后座的白秋桑，将项链收好，不好意思地笑道：“听叶少的，不送，不送了。不过，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不急，我先看看。”叶拂衣拉开车门，从越野车中钻出来，环顾四周炎炎烈日下的高山草甸景致，皱皱眉头。 “嘿嘿，我们根本还没有离开那片灌木山地，一直在灌木丛中打转转。看来，这个人跟得很紧嘛。”叶拂衣云淡风轻的笑了笑。 “怎么可能？！明明是草甸子了！不是灌木！”四虎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朝草甸中的一丛仙人掌飞快跑去。 “瞎跑什么？！给我回来！”慕冷竹抬手就是一道玄晶鱼线将他高大的身躯从空中带回。 －－哪怕现在四虎已经是后天八层境界修为，都完全没有法子闪开慕冷竹这道玄晶鱼线。 “肯尼！你个白痴！现在离开拂衣三米距离之外，你就准备永远睡在这片高原灌木丛中喂狼吧。”白秋桑登时白了他一眼。 叶拂衣笑着挥挥手：“没事，没事，秋桑你别吓人家了。嘿嘿，那个藏在暗中的黑巫师未免太小瞧我了。不过是座阵法而已，万变不离其宗，天下间还有能阻挡我的阵法？简直做梦！” 慕冷竹与白秋桑噗嗤一笑：“快破阵了，还在吹牛！” “上车，上车。我教你怎么开就怎么开，哪怕你眼前看见的前方就是一道悬崖，你也照开不误。放心了，我保证你不会死。”叶拂衣随手拍拍四虎的肩膀，却看见他宛若见了鬼一般的看着慕冷竹。 今天在墨西哥城汇合之后，一路上慕冷竹都没有展露过半分身手，四虎也根本不知道慕冷竹是谁，只当她是白秋桑的同行女伴。 刚刚慕冷竹的玄晶鱼线瞬间出手，他空有一身后天八层修为，却完全被一种莫名的气机笼罩，甚至连慕冷竹是如何将他整个庞大的身躯带回来的，他都不知道。 “叶少，这位慕姑娘究竟是什么人？她刚刚是怎样将我抓回来的？”四虎惊魂未定的发动越野车，悄悄传音问道。 修为再高的人，四虎都曾经见过，可是要让他完全无法反抗，直接在空中拧来拧去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这个慕姑娘么？她是我嫡亲的姐姐。”叶拂衣嘿嘿一笑。 四虎额上的冷汗“哗啦”一声涌了出来！ 叶拂衣的修为很明显已经跟暗皇同一个级别，他的姐姐？四虎不敢继续想下去，颤抖着双手牢牢抓在方向盘上。 继续前行，叶拂衣每隔一段距离，便指挥着四虎转变方向。 一道道峡谷，一座座悬崖飞跃，四虎背心冷汗越来越重，这越野车山其余三人却都完全无动于衷。 白秋桑甚至还饶有兴趣的在跟慕冷竹讨论，这座阵法看似庞大，却一点都没有五行大阵那么精妙。 一直等到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终于脱离了那座由黑巫师在灌木丛中布置下的庞大阵法。 余辉遍地，满目残阳。 叶拂衣抬头看看天色，唇边的冷笑之意越来越明显：“好了，不用继续开了。咱们今晚就在这里安营，扎寨。嘿嘿，晚上还有客人上门，早点吃些东西，好招待远道而来客人。” 那名暗中出手影响他前进方向的黑巫师，很明显是不想让他这么快找到今次目的地佩尼亚内瓦达峰。 与其继续前行，还要陷落在不知还有多少重的黑巫阵法中，倒不如就在这里，等候那人上门。 以逸待劳。 叶拂衣俯身捡起几块石头，在荒漠灌木中随意行走，一边走，一边看似杂乱无章的将石子一一打出。 片刻之后，叶拂衣指着石子中央的空地笑道：“今晚就在这里搭建帐篷吧。” 四座帐篷分四象方位布下。 高原的夜晚极其寒冷，叶拂衣在四象帐篷的正中间升起一堆明亮篝火，一边吃着干粮，一边与白秋桑与慕冷竹四虎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漆黑的夜空，半圆的明月，洒落清辉，今日已经是四月初八。 几人的修为都足够高，完全能够抵抗夜里的寒风，此时又在等待所谓的“贵客”上门，所以谁都没有先行睡去。 午夜，茫茫无人的寒冷高原上，忽然从虚空之中卷来一阵大风。 这风中带着令人作呕的气息，灰色，腐败，血腥，夹杂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况味。呜咽声起，像是有无数亡灵在这荒漠中低低哭泣。 倏而，在营地中间熊熊燃烧的明亮篝火转变成乌黑的颜色，就像是要隐没在无尽的暗夜里一般。 四周气温也同时变得愈来愈低，几若呵气成霜。 叶拂衣静静站起身来，朝暗夜中的某一个方向微微一笑：“既然来了，就过来坐坐，烤烤火，喝杯酒。荒漠夜冷，亡灵无数，正是待客好时节……” 随着叶拂衣说话的声音，一道裹在漆黑斗篷中的人影，隐约还带着烟熏火燎的味道，缓缓从无尽暗夜中现身而出。 “果然不愧是来自东方神秘古国的客人，这么快就破解掉我的巫术结界，还发现了我的踪迹。年轻人，你很不错。”此人的声音极其难听，宛若夜枭泣鸣，说得却是一口流利的日不落帝国语，而不是斗牛士国语与年老女巫口中的印第安语。 “嗯？”四虎猛然间手背上的汗毛一竖，这个人的气息带给他莫大的威胁！ －－就像是尸山血海中带着那道凝固不化的冤魂杀气，从此人口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中，都传来无尽残忍与血煞！ 第七百九十二章 最终现身 叶拂衣见此人故意用亡灵咒印影响慕冷竹与白秋桑、四虎三人的心神，登时放下脸来，沉声喝道：“哼！你在这给我装什么死灵巫师？扮什么世外高人？今天中午那把玄门术火没将你烧死已经算是你行了大运，给我自己滚进来！” 他说话的语音中已经带上了已臻大乘境界的混沌真元，将那位黑巫师故意外泄的咒印邪恶气息，一点点碾得粉碎。 很明显此人中午在那道玄门术火中已经吃了个小亏，还要强撑着布置一道大型黑巫结界来拦截四虎开的越野车，早已损耗不轻， 此时，为了威慑叶拂衣等人，又施用亡灵咒印，更是强弩之末。 被叶拂衣这一声饱含混沌真元的喝声猛地一喝，藏在斗篷帽子下的面庞，胸中气血翻腾不定，霎时间脸色惨白！ “嘭！”帐篷中心的篝火上被染成乌黑的火焰暴涨，霎时间恢复原来的橙红色，就连四周渐低的气温也在缓缓升高。 “原来这家伙用了亡灵咒印？”慕冷竹最先恢复灵台清明，沉声问道。 原本在她耳边萦绕不放的怨灵哭泣之声，随之消散的无影无踪。 白秋桑一手摸着胸前别着的杏花胸针，满面冷笑：“难怪从这家伙出现开始，我就闻到一股子烟熏火燎的味道，原来他险些被一把火变成了烤全羊！” 四虎脸色也阴沉了下来，冷冷看着这个黑巫师不说话。 现在想来，他会莫名其妙想去取下那条项链，也一定是此人故意扰乱了他的心神，好让他得已顺利布下结界。 黑巫师深深吸了口气，平复胸间翻腾的气血，强硬着桀桀怪笑：“你的实力不错啊，来自遥远东方的年轻人。不过，说话口气不要这么大。我就不相信，这区区四顶帐篷我会走进不去！” 叶拂衣嘴角浮出一线嘲讽的微笑：“请，请进。” 他此时虽然用的是最简单的四象阵，以他的玄门术数水平，却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闯进来的。 黑巫师围着营地左看右看，此时荒原之上，群峰逶迤，夜色深沉。倏而，他高高扬起右手，手中拿着一串兽骨手串，口中开始缓缓吟唱出谁也听不懂的咒言音节。 伴随他的吟唱，夜风更急，四处尘沙飞扬。 叶拂衣四人就端坐在四象帐篷阵的中心，围着一堆明亮的篝火，悠闲的说着话，根本没有将黑巫师此时的动作放在眼中。 而四处呼啸而至的狂风，也没有一丝能够吹进叶拂衣布下的阵法中。 黑巫师脸色一变，将身躯匍匐再尘埃里，随即一口鲜血喷在骨串上，大声喝道：“巫神在上，指我前路！” 白秋桑噗嗤一笑，问道：“叶少，为什么这些巫师没事都喜欢喷血？” 叶拂衣轻声对她解释：“因为人的鲜血本来就是与神灵沟通最好的媒介之一。不但是他们这些古老的部落巫师，就是咱们华胥，有一些术法要增强它的威力，也会用到指尖血，舌尖血，乃至心头血，个个不一。” 慕冷竹笑着问道：“那这个家伙要闯进四象阵来，需要多少鲜血才够？” 叶拂衣目光淡淡扫了一眼刚刚起身，宛若没头苍蝇一般乱窜的黑巫师，微微一笑：“就凭他？只怕鲜血吐尽也进不来。” 正如叶拂衣所说，眼见时间一点一点滑过，任凭那位黑巫师如何吟唱，如何施术，如何喷血，他始终在帐篷周围打转转，根本无法靠近叶拂衣等人身边半步。 “这是道什么鬼结界？连巫神都无法指引我前进的方向？”黑巫师藏在低低斗篷沿下的面庞，倏而变得青白一片。 他想了想，终于决定不再硬闯，梗着脖子问道：“来自华胥古国的客人，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白秋桑噗嗤一声乐了：“真有意思。你适才用亡灵咒印影响我们的心神时候，可没有将我们当做来自远方的客人呀。” 叶拂衣看看天色，折腾的这名黑巫师也已经差不多了，转头问四虎：“四虎，你开始被他的巫术结界绕圈圈的气可已经消了？还要不要他在多绕些时候？” 四虎仰头哈哈大笑：“多谢叶少，我早就不生气了。说来也是怪我取了那条项链，他才有机会布结界。” “那好，就让他进来说话吧，我也还有很多话要问他。”叶拂衣抬手一道法诀打出，四象阵顿时停止运转。 “进来吧！”一道术力牵引，将这名黑巫师接入阵中。 叶拂衣从明亮篝火旁边缓缓起身，漆黑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你知道不知道，我现在要取你的性命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过，上苍有好生之德，我是来找人接人的，不想轻易杀人，也不想跟你们这些巫者为敌。你只要告诉我，那个跟你们首席大巫联系的华胥人现在身在何处就好。” 他在仙人掌的茬口中感应到穆韵澄的气息，所以自然而然就当是穆韵澄勾结了首席大巫安东尼奥。 黑巫师愣了一愣，连忙摇头：“大巫安东尼奥？他什么时候跟华胥人勾结了？我不知道，我的任务只是阻止你在月圆之夜前进入神庙。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叶拂衣皱皱眉头，心中暗自忖道：“猜错了？跟穆韵澄勾结的人并不是安东尼奥？甚至他还完全不知道穆韵澄的存在？地位这么低？” 白秋桑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轻声笑道：“叶少，我们滇南白氏有道小小的术法能够直接从灵台识海中抓取他的记忆。不过么，我修习白氏秘术不久，还不纯熟，要是一旦施术不成功，这个倒霉催的黑巫师很可能就要变成白痴巫师了。” 这几话，她故意说得是流利的日不落帝国语，语气中暗藏的威胁之意展露无疑。 摇曳的篝火中，她修长的十指故意放在黑巫师的眼前不断屈伸，就像是真的准备要一爪爪去黑巫师的头顶一般。 叶拂衣立时会意，轻声笑道：“也成。反正咱们和颜悦色的问他也不会说，还不如直接上些手段，要了当省事的多。” 四虎将袖子一撸：“我来摁住他！桑姐，你好施术！” 黑巫师霎时间亡魂大冒，“蹬蹬蹬！”朝后退了数步，险些没一头旁边扎在支撑好的帐篷上。 －－他们传承的黑巫术中当然也有提取记忆人的法门，只不过每一种法门都血腥恐怖无比，绝对不是什么正派手法。 “别，别，别用你们神秘的华胥术法！我说，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黑巫师颤声叫道！ 叶拂衣俯低身子，一双清亮双眼死死盯在他的面庞上，一字一顿地道：“说！你们为什么要抓走那个东方女人？又是从什么地方得到我来到墨西哥的消息？是谁安排你布下巫术结界拦截我？！” 第七百九十三章 月神邪神 黑巫师脸色青白灰败，惶恐之极。此时看着叶拂衣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脑子中猛地一乱，下意识地开口回答道：“那个，那个抓来的东方女人有天人之姿，乃是最好的祭品，没有之一。所以，里奥诺里大人当时见到那个东方女人之后，便立即修改了今次献祭仪式的目的。” “里奥诺里？他又是谁？”叶拂衣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果然是见到唐筇藜之后，这些部落巫师才更改的献祭仪式，而不是从一开始就明确指定需要唐筇藜去献祭。这其间的缘故，自然跟那个四处搅风搅雨的穆韵澄逃不开干系。 “里奥诺里大人是整座高原上最为顶尖的黑巫大师。大人只是叫我用巫术结界拦截一辆从索诺拉巫师集市离开的越野车，就连你们的车牌号码都是别人给他的。”黑巫师见叶拂衣变了脸色，慌里慌张地说道。 “那么是谁给他的我们行踪？是不是大巫安东尼奥？还是那些枪手的首领？”叶拂衣瞬间想起集市不远处那道沧桑雄浑的术力波动，顿时眉毛向上轻挑。 “不，不，不！与大巫安东尼奥无关，这献祭从来就是由里奥诺里大人主持的，他们不是同一巫术流派，安东尼奥大巫是白巫师。”黑巫师连忙摇头否认。 “那么就是那些找死的枪手首领大毒枭了？”叶拂衣冷冷地道。这穆韵澄的花样倒是越来越多了，什么时候连这些大洋彼岸的亡命之徒也勾结一处？ 慕冷竹皱着眉头，倏而传音对叶拂衣传音道：“圣宗暗地有些研究需要用到大量的药物，穆韵澄现在是师伯的亲传弟子，能跟他们搭上界不足为奇。” “应该是……是……是的。”黑巫师点头承认是毒枭首领给里奥诺里的车牌号码。 四虎脸色一变，朝叶拂衣微微点头，眼底狠色一闪而逝。 他是暗皇麾下天禄五虎六将之一，在灰色世界中赫赫有名，既然来到高原，自然跟墨西哥方面的毒枭知会过。 但是，今日午间的枪手一路紧追不舍，很明显是要连他一起干掉的样子。 “那么，那个里奥诺里在前方还有没有派人拦截我？跟你一样的黑巫师之流？还是枪手？”叶拂衣继续问道。 “没，没有。里奥诺里大人正忙着准备这场盛大的献祭，除了我之外，再抽不出来更多人手。”黑巫师嗫嚅着道，神色无奈。 他不过是一枚用来拦截叶拂衣的弃子而已。 “今次献祭最后的目的是什么？”叶拂衣灵台之中光芒一闪。 “这本来是每年夏初之时都有一次的月神献祭。祭典当日，辽阔的夜空上将会开启一扇无比神圣的大门，会有月神降世，恩泽被及所有高原上供奉她的子民，祈祷今年风调雨顺，万物康宁。”黑巫师轻声道。 “安东尼奥没有参与今次祭典？”叶拂衣问道。 “没，没有。他老人家怎么可能还来参加？里奥诺里更改了献祭之人后，大巫根本不允许今次的献祭再进行下去……里奥诺里大人，他，他一直对安东尼奥大巫说的是每年一度的献祭月神大典，直到被安东尼奥大人发现献祭之人改变了后，他们大吵一架……”黑巫师纠结着地道。 更改了献祭的目标，献祭仪式已经变成了血祭，一切都已经完全改变。但是黑巫师此时此刻，却完全不敢跟叶拂衣说是用那个东方女人来献祭邪神…… “很好，你也累了，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好好睡个三天三夜。如果以后被我知道，你今次有半句虚言，你就准备着永远长睡不醒吧。”叶拂衣听完他的话后，阴沉着脸，一指点在黑巫师的眉心。 叶拂衣站起身来，在烈火熊熊地篝火旁缓缓踱着步子。 －－大巫安东尼奥很明显开始是被里奥诺里完全蒙在了鼓里，献祭月神与献祭邪神肯定是两回事。月神只会给人们带来平安与守护，而邪神却有摧毁一切的力量。但是，他知道了之后，为什么不亲自阻挡？ 那个什么见鬼的里奥诺里巫师当然绝对不会是个脑子瓦特的人，他更不可能在一场如此盛大的献祭之中什么好处都得不到。 邪神会祝福高原上所有供奉的子民？风调雨顺？万物康宁？这句话当然是个天大的谎言，叶拂衣连半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走了，不睡了！咱们连夜前行。对了四虎，你感觉累不累？要不，我们俩轮流开车？”叶拂衣轻声问道。 此时，夜更深，黎明还远，高原荒漠上的气温更低，漫山遍野都是呼啸入耳的风声。 “叶少，我不累，还能继续开车。这个家伙呢？咱们不带着一起走？就扔在荒原里？留着他做为牵制也好。”四虎指了指倒在荒原中的黑巫师。 “不带。我们车上可没有地方再放下他。他既然能来，就一定能走。不过么，这睡着的三天里会不会被正在怀孕时候的母狼吃掉，可就不关咱们的事了。反正叶少没杀他，我们也没杀他，他不过是自己睡得太沉了而已。”白秋桑忽然嘿嘿一笑。 －－这片灌木丛中有狼，她早在今天中午四虎在巫术结界中绕圈圈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狼群的气息。 “桑姐，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听你的！”四虎朝白秋桑傻乎乎地一笑，直接智商归零。 收好帐篷，四人登上越野车，在茫茫高原群山中扬长而去。 叶拂衣总算是留了最后一点好心，并没有将此时还在熊熊燃烧的篝火熄灭。至于等篝火熄灭之后，这个倒霉催的黑巫师在沉睡不醒中会遇见些什么，狼也罢，狮子也罢，豹子也罢，又与他何干？ 越野车在高原旷野中一路疾行，天快亮的时候，四人已经赶到佩尼亚内瓦达峰山脚下的一座小镇前。 小镇并不大，此时，天色刚蒙蒙亮，整个镇子都似乎还在沉睡中，连一个行走的人影都没有。 叶拂衣伸手拍拍四虎的肩膀：“四虎，咱们进镇子去歇歇，等晚上再上山。开了这一天一夜的车，继续开下去，你就算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四虎呵呵笑道：“叶少说得是，咱们在镇子上随便找间小店住下。” “好的。老姐，秋桑，拿随身行李准备下车投宿。”叶拂衣看着前面一片静谧的灰蒙蒙小镇，嘴角倏而浮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座看似安宁的小镇上，正有人在等待着他们几人的到来，隐隐约约之间，一道极其古老而沧桑的气息，直冲云霄。 敌友莫辨。 第七百九十四章 高原守护 有暗皇麾下的四虎肯尼在，这些安排饮食，入住民宿之类的小事，自然都会由他前去安排，用不着叶拂衣等人操心。 叶拂衣看着从车尾箱中扛出大包小包的四虎，与两手空空，除了自己背包什么都不帮着他拿的慕冷竹与白秋桑，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四虎，我帮你拿。”叶拂衣微微一笑，顺手接过四虎背上，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几挺机枪。他可没有穆韵鸿的本事，能够瞬间将机枪分解，又瞬间组装起来，只好就这么扛着。 “多谢叶少。你看，前面那栋白屋子上面有标识，就是间民宿。咱们今天就在那里略微歇歇，等天黑了再进山去。”四虎呵呵笑道。 一点也不以被白秋桑慕冷竹两女劳役放在心上。 那是一栋简简单单的白墙尖顶圆拱窗民宿，门前种着几株高大的仙人掌，与一蓬蓬茂盛的多肉植物。 虽然此地地处高原，风沙极大，民宿窗户玻璃却擦得干干净净。 叶拂衣等人进去民宿之后，只见室内铺陈布置也极具当地特色，胖胖的男主人戴着宽沿大草帽，女主人围着色彩艳丽披肩，见有客人上门，都十分热情，笑容满面。 两人都说着一口流利的斗牛士国语，热情爽朗的将叶拂衣等人迎进客厅坐下。 不大的客厅中四处都摆放着鲜花，以白色为主，在这佩尼亚内瓦达峰山麓之下的小镇民宿中，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而舒适。 略微寒暄过后，各人散去。 这一天一夜，东奔西走甚是折腾，四虎口中不说，其实也觉得周身疲倦，所以早早就回房去休息。 叶拂衣站在自己房间的圆拱窗前，看着窗外连绵无尽的群山峻岭默然出神。此时，太阳已经渐渐升上山头，蓝天白云，山风轻拂，清晨的佩尼亚内瓦达峰美得令人摄人心魄。 只是，愈是距离唐筇藜的位置愈近，他心中便愈是有些忐忑不安。 被人带到那与世隔绝的地方，当然不会是一件什么令人舒服的事。 但是，他直到如今他都想不明白，明明穆韵澄真心想要对付的从来都只是他跟穆韵鸿两人而已，又怎么会忽如其来找上唐筇藜？ 论起来，穆韵洁，穆鑫竹已死，穆韵鸿是他仇敌，大尊不在，儿时玩伴唐筇藜应该是他最为亲近之人，他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 甚至连唐筇藜的性命都不顾？ 刚刚进镇子发现的那道隐而不发的雄浑气息就在小镇深处的佩尼亚内瓦达峰山麓，那人一动不动，也不现身，也不离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叶拂衣微微一笑，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从敞开的圆拱窗中一跃而出。 他这一番动作起来，那人似乎立即就感应到了叶拂衣的动向，浑身气息愈加显得祥和冲淡，已经没有了半分戒备与敌意。 高山山麓，一名老到已经看不出来年纪的女性巫者，身穿长袍，静静坐在两株高大的仙人掌下，双目熠熠生辉。 上午的阳光已经开始猛烈起来，却像是完全照不到这名巫者的身上，甚至就连叶拂衣看见她的时候都有一瞬间的失神，不知此人究竟是真是幻。 而上一个带给他这种感觉的人还是苗疆神秘的香卡婆婆。 “星官大人，你终于来了。”巫者抬起头来，苍老到满是褶子的脸上，朝叶拂衣微微一笑。 她说的同样是古老的印第安语，叶拂衣明明应该一个字都听不懂才是，却又偏偏清晰无比的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是近乎佛门妙语殊胜的神通之力？ “前辈，你是特意在这里等我的么？”叶拂衣静静站在两株仙人掌前，微微躬身为礼。 这个人现在给他的感觉就像她背后的佩尼亚内瓦达峰，高大，巍峨，直耸入云。 用华胥的古武境界来划分，她显然也是叶拂衣一个级别的绝顶高手。 “是啊，我坐在这里等你，已经好几天了，来自遥远东方的星官大人。”巫者温和的抬起手来，朝叶拂衣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坐下。 叶拂衣缓缓坐在滚烫的沙地中，轻声问道：“星官？” “嗯？”他忽然心中微微一惊，当他坐在这名巫者身前的时候，就连他自己与整个世界之间也似乎被什么隔绝开来。 这也是一重巫力结界？ “是啊，当那重大劫天数来临之时，如果一切手段都没有作用，无法阻止。那么你，也只有你，是终止一切，开启一切的人。”年老巫者一双清澈无比的眼睛，静静看着叶拂衣笑道。 －－她的年纪已经老到分不出具体岁数，可那一双洞悉世事的眼睛，就像昔年的蛊王一般清澈，透亮。 “前辈，我不明白。”叶拂衣的确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是终止一切？又什么是开启一切？ “不要紧，等时间一到，你就自然而然的知道了。去吧，去那群山之巅接走你的爱侣，我以高原守护之名，向你保证她一切无恙，毫发无伤。还有，在那群山之巅，有罪恶之花在暗中盛开。如果你见到了它，便请你帮我一个小忙，将它从世间毁去。”巫者缓缓站起身来，枯瘦而苍老的手掌在叶拂衣肩膀上轻轻一拍。 随即，一阵光影闪动，她整个人就这样忽然消失身旁连绵不尽的群山峻岭中，似乎整个人都跟这座高原融为了一体。 明明她所在的位置，距离那远方连绵逶迤的群山还有遥远的距离，她却偏偏就这样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气息的消失在了叶拂衣眼前。 叶拂衣怔怔看着她悄然隐没的身影，心中顿时悚然一惊，不，这不是寻常大巫该有的实力与巫术！ 她已经近乎于华胥传说中的山神！ “还有，她说的罪恶之花又是什么？”叶拂衣心中念头纷陈，闪身回到自己所住的民宿房间。 门开着，慕冷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房间中等着他。 “那道气息是什么人？你刚刚去见过了？”慕冷竹对叶拂衣当然不会有所隐瞒，开门见山的问道。 “是守护这座高原的巫者。她让我放心，说藜儿一切无恙，并且交代了我一个任务，要我去佩尼亚内瓦达峰峰巅，毁灭一种罪恶之花。”叶拂衣笑着挠挠脑后马尾：“可是我连什么是罪恶之花都不知道……” “罪恶之花么？我知道了。拂衣，你先休息一会，我跟秋桑出去逛逛。”慕冷竹忽然神秘兮兮地朝叶拂衣一笑。 叶拂衣愣了一愣：“老姐，你们要去哪？这里地广人稀又是高原腹地，你可别在山中迷了路。” 慕冷竹高高仰着下巴，大步离开，随意往身后挥挥手，高冷无比地轻哼一声：“啰嗦！还有，不许跟来！” 第七百九十五章 终临神庙 叶拂衣顿时觉得自己的口中直发苦，自己这个姐姐与白秋桑可从来都不是什么能够让人省心的人，他还真怕她们在这大洋彼岸的高原之国中，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不过，既然慕冷竹说不许他跟着去，他也不好跟着。 －－白秋桑有杏花胸针护身，慕冷竹修为已经是后天八层巅峰，以她们的实力，只要不遇见什么绝顶大巫，应该绝对不会有性命之忧。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分出一道升级版灵觉轻轻系在慕冷竹身上。 自从他突破至后天九层境界之后，升级版灵觉与传说中的神识已经愈来愈相似。除了他还不会用升级版灵觉出手伤人之外，其余的用途已经一一显现无疑。 直到天色黄昏的时候，慕冷竹跟白秋桑两人才施施然从外面回来。 叶拂衣见她们两个明明神色兴奋，却又偏偏装着若无其事，笑嘻嘻坐下吃饭的样子，心中不免暗自好笑。 两人从驾驶着越野车驶出镇子开始，一切行踪都在叶拂衣的掌控中。 四人在小镇民宿用过一些当地特色的玉米饼与玉米面粥，四虎按照今早叶拂衣的安排，准备收拾自己几人的行李进山。 他同样担心白天靠近佩尼亚内瓦达峰的山巅会暴露自己一行人的行踪，所以不等叶拂衣吩咐，就开始忙碌起来。 慕冷竹连忙阻止道：“四虎，咱们今天不出去，就在这里再修整一夜，等明天一大早，我们再进山。” 叶拂衣看了她一眼，心知肚明的微微一笑，并不出声反对。 慕冷竹被叶拂衣这洞悉一切的笑容笑得有些发毛，心中暗自思忖：“难道今天跟秋桑出去干的事情，被拂衣知道了？不过，他明明没有跟出来嘛，又是怎么知道的？算卦？占卜？” 白秋桑也愣了愣，装模作样地问道：“叶少，你笑什么？怪模怪样的。” 叶拂衣起身回房，对忙来忙去的四虎笑道：“别收拾行李了，听老姐的，咱们明天早上再进山。嘿嘿，嘿嘿。” “哦，好的，叶少。”四虎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满头雾水的回去自己房间。 －－今夜的佩尼亚内瓦达峰十分热闹，从半夜开始，便有密集的枪声在山间响起，此起彼伏，宛若华胥新年所燃放的鞭炮。 叶拂衣嘴角的笑意愈加明显，终于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一行人从小镇深处直接进入高耸入云的佩尼亚内瓦达峰。 进山的路十分崎岖，原本已经地处高原，还要一路往高处行走，所以地势愈高，呼吸便会愈加困难。 慕冷竹与白秋桑一直检查着自己随身带着的通讯设备，就像是在等待什么消息一般。 走了一程之后，四虎终于忍不住问道：“桑姐，慕姑娘，你们两个究竟在等什么消息？这一路上，你们看了通讯器不止十次。” 白秋桑噗嗤一笑：“肯尼，我以为你一直要忍到看见尸首才问呢，结果现在就忍不住开口问了？” 四虎托托了背后背囊，四处东张西望：“尸首？这深山里哪会有什么尸首？桑姐，快些说了，卖什么关子？” 白秋桑笑嘻嘻地道：“也没有什么，我们昨天就是去了一趟不远处的曼特城而已。” 四虎皱皱眉头：“那个毒枭遍地的罪恶之城？有什么好去的？你们可不要告诉我，你们跑去那边发了什么任务……” 慕冷竹嘿嘿一笑，打了个响指：“宾果！猜对了！我们就是去发了个任务。” 四虎问道：“慕姑娘，你去了那间传说中的酒吧？就凭你们两个姑娘，能够全身而退？” 慕冷竹抬手在自己脸上一抹，已经是一副中年亚裔男子的面孔，与此同时，她的身形也在悄然变化。 “我这样很女人么？”慕冷竹居然连嗓音都变了。 叶拂衣噗嗤一笑：“这一手易容绝技是婉姐教给你的吧，哈哈哈，以后可不担心我们那个人形秘药四处放电了。” 白秋桑笑道：“曼特城有一支武装跟昨天咱们遇见的那批枪手是生死对头，所以，我请他们先帮我们开开路。里奥诺里既然跟毒枭有来往，那这山间当然也未必安全。我们才四个人，八双手，真有大型武装守护的话，虽然不怕，也总是要多费些手脚。再说了，叶少不是要找罪恶之花？他们就能帮我们轻易找到。” 正说着话，慕冷竹与白秋桑的通讯器同时响起，两人在酒馆中发布的任务已经完成，而罪恶之花的具体位置也已经找到。 “看，多方便？”白秋桑骄傲的仰起下巴，抿嘴一笑，四虎顿时看得双眼发直。 叶拂衣笑着打趣道：“那你们又何必要开车跑出去几百公里去曼特城？秋桑为什么不直接要四虎在暗网中发布任务？” 说着，他转头静静看着正在发花痴的四虎。 四虎被叶拂衣的目光一看，吓得连连摇手：“我只给了桑姐车钥匙而已，可没有帮她在暗网中发布任务！” 敢情他正在发痴，居然连叶拂衣的说话都没有听清楚。 叶拂衣噗嗤一笑：“你这么害怕做什么？我又不吃人，尤其不吃大老爷们。再说了，今次老姐跟秋桑也没有做错，除了傻了点之外。” “你才傻！”慕冷竹瞪了他一眼，将通讯器塞在叶拂衣手中给他看罪恶之花的地址。 叶拂衣看过信息之后，一掌轻轻拍在自己额头上，讪讪笑道：“老姐，是我傻……原来罪恶之花指的就是罂粟花啊……” 继续上山，果然再前行一段距离，顺着山风，已经有浓郁的血腥气息扑鼻而来，沿路之间，不断有枪手横尸当场。 昨夜那场枪战，竟似从山腰开始一直扫向峰巅。 叶拂衣等人今次没有带上帐篷，都是轻装上阵。此时见到沿路的枪战痕迹，四人都从四虎背后的背囊中取出一挺挺的机枪。 生怕会有漏网之鱼。 一路前行，愈是靠近峰巅的位置，枪手留下的尸首便愈是密集。 正午时分，就在隐隐可见前方那座巍峨而沧桑的巨石神庙的地方，又忽然没有了任何枪手的踪迹。 “咱们到了！我已经感应到藜儿与穆韵澄的气息。暂时在这里等等，晚间天黑之后，我们再进去神庙！不过么……穆韵澄这家伙好像有些麻烦了，他怎么弄得自己这样的？”叶拂衣倏而嘿嘿一笑。 穆韵澄不知道为什么也被绑在唐筇藜的身边，一旁还有一名花旗国男子，叶拂衣却是不认识。 “藜儿！”叶拂衣伸出食指在自己眉心轻轻一按，升级版灵觉宛若一只看不见的触手，静悄悄来到唐筇藜身边。 “拂衣！”唐筇藜倏而睁大了美丽的双眼，嘴角浮出一抹甜蜜而温馨的微笑，光辉耀目，倾城倾国。 －－她的爱人，终于从万里迢迢，隔山隔海的地方来救她了…… 第七百九十六章 韵鸿之秘 感应到叶拂衣从不远处悄然传来的灵觉，唐筇藜此时唇边笑意美艳不可方物。哪怕她是被囚禁在这与世隔绝的群山之巅，久未梳洗，蓬头垢面，不施脂粉，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整个人都闪耀着一层绚丽缤纷的光彩。 就像是忽然被谁补足了缺失的精气神一般， 绑在唐筇藜身边，戴着一张面具的穆韵澄眼见唐筇藜的变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藜儿妹子，应该是叶拂衣赶到了吧？他的气息越来越缥缈虚无，看来，我也到了该死的时候了……” “韵澄二叔叔，其实，你这又是何必呢？就像那句华胥老话说的，里外不是人……不过你大可放心，以我对拂衣的了解，他不会轻易杀你。”唐筇藜面上笑容微敛，转头望向穆韵澄面具背后的眼睛。 －－穆韵澄之所以会从座上宾变成阶下囚，当然是因为他终于知道里奥诺里的确想用唐筇藜来做为祭品，而他想阻止这场邪神献祭，却修为不敌里奥诺里的缘故。 “藜儿妹子，我的姐姐死了，父亲下落不明，除了小蕊儿之外，你已经是我最亲的亲人。我虽然将你带来这群峰之巅，却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伤害你……”穆韵澄想起粉妆玉琢的小蕊儿来，目光忽然变得柔和，他虽然完全不认穆韵鸿，字里行间对穆蕊还是一如既往的疼爱。 “当天在索诺拉集市遇见你后，我只是想带你来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再将叶拂衣与那个野种引来，好好算算我姐姐死去的那笔账……”穆韵澄连穆韵鸿的名字都不肯说，而是直呼那个野种。 “韵澄二叔叔……不如，还是放手吧……就算你现在修为大进至后天八层，也不会是拂衣的对手……”唐筇藜柔声劝道。 穆韵澄被抓来跟她与约瑟绑在这神庙之前的广场上后，她一直耐心在劝穆韵澄放下心中仇怨。 这样，他整个人都会好过的多。 “放下仇怨？又谈何容易？只是今次的事情会发展到现在的景况，我实在始料未及。对不住了，藜儿妹子。还好叶拂衣总算是不傻，终于一路找到了这里来。不然，你若是真的被这些不开化的黑巫师之流当做了祭品，我这辈子都没有法子原谅我自己……”穆韵澄再度叹了口气，面具后的眼睛，直直看向天际苍穹上的几抹流云。 唐筇藜轻声问道：“韵澄二叔叔，在你的心里真的觉得韵鸿小叔叔跟拂衣做错了？韵洁姐是不是当真没有取死之道？还是因为从小到大你就一直看不起韵鸿小叔叔，对他那种与生俱来的恶感，才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与他们为敌？” 穆韵澄面具背后的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 半晌，穆韵澄才从牙缝中一字一句地道：“藜儿妹子，穆韵鸿那个野杂种不是我父亲生的，他根本就不配姓穆！” “他……是，是那个贱人跟别人生的私生子……这件事，很多年，很多年前我就知道了。只是我怕父亲伤心，从来没有对人说过……他的母亲背叛了我父亲，他又杀了我唯一亲姐姐……我怎么可能不怨不恨，当做什么也都没有发生？”穆韵澄的语气中怨毒深深。 唐筇藜此时当然早已知道穆韵鸿是石久逻与辛玉如所出，却不知道当时还在儿时的穆韵澄其实也是一个知情人。 “韵澄二叔叔……”唐筇藜轻轻唤道，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神庙之外的丛林里，一直在用升级版灵觉关注着唐筇藜情况的叶拂衣，暗暗叹了口气：“没想到他居然早就知道了这件事，还一直隐忍不发……难怪他要宛若跗骨之蛆一般缠着我跟穆大哥不放。唉，此人杀是杀不得的，今次给他个教训之后，还是将他带去苗疆交给二庄主穆旻鎏去看管吧……” “只是，穆韵澄的修为怎么会一下子高了这么多？从他现在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来看，比藜儿都差不了多少……难道慕晚亭传承下来的山术之中，还有什么快速升阶的法子不成？”叶拂衣坐在距离神庙不远的丛林中，吹着缓缓拂过的山风，眼望向不远处那座沧桑而古朴的神庙，心中念头此起彼伏。 “拂衣，你呆呆坐在这里在想什么？”慕冷竹走过来轻声问道。 “我在想要如何处置穆韵澄，明明他跟藜儿一起就绑在巨石神庙前的广场上，我还是下不了决心……”叶拂衣微微苦笑道。 “有什么好纠结的？直接杀了不就是了。他今次可是将藜儿妹子陷于死地，若是你下不得手，我来杀就是。”慕冷竹眉毛一挑。 她可不是穆韵鸿，才不会去顾及大尊穆旻鋈的心情。 “杀不得，杀不得……老姐，你可千万别莽撞。要能杀得，我跟穆大哥早就杀了他了。再说了，他现在也是阶下囚，更是杀不得了。”叶拂衣轻轻摇头。 白秋桑眉头一皱：“叶少，就凭他对你跟穆少做的事，在我手下，只怕十个都死了！还等到现在？不过，他不是跟里奥诺里相互勾结的么？怎么又会变成阶下囚？” “他将藜儿带来这里，原本是想阴我跟穆大哥一把，却没有想到会连累藜儿变成黑巫祭品，他不愿意伤害藜儿，所以就连自己也变成阶下囚了，呵呵。”叶拂衣满脸苦笑。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人叶拂衣看得多了，可是砸得这么干净利落，还可能陪上自己一条性命的，却只有穆韵澄一个。 “啧啧啧，他这运气也真是不错的很。”白秋桑噗嗤一笑。 “对了老姐，穆韵澄的修为突飞猛进是什么原因？我看他现在的气息，距离你跟藜儿秋桑几个也只不过相差一线而已。难道是慕前辈临终之时还给他留下了什么传承？”叶拂衣猛地想起一事，连忙问道。 “不知道……我也奇怪的很……当日他到了圣宗之后，他的修为就一天比一天高了起来，宛若势如破竹。我也暗中问过大师伯，他却只是笑，从不正面回答。”慕冷竹摇摇头。 －－慕晚亭临终之时，她跟慕婉还有穆韵澄都在，慕晚亭并未独自跟穆韵澄说过话，应该不是临终之时的事。 “婉姐现在身怀有孕，但愿他看在孩子份上，能够放下仇怨吧。”慕冷竹轻声道。 叶拂衣心中又是一惊：“是啊，慕婉身怀有孕，穆韵澄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了！”他有心帮穆韵澄再算算命数，却依然因为这座巨石神庙气息笼罩的缘故，完全不能进行占卜。 －－时间缓缓过去，终于夕阳没尽，夜幕宛若一张黑沉沉的巨锅，朝这群峰之巅，缓缓，缓缓罩了下来…… 第七百九十七章 爱侣重聚 最后一线余晖终于散尽，夜幕落下的时候，叶拂衣猛地眼前一花，似乎看见整个群山之巅霎时间灯火通明，人影瞳瞳，内中似乎有无数人都跪在神庙之前顶礼膜拜。 然而，再次眼前一花，所有的灯光都已经消失不见，甚至连一直紧紧联系着唐筇藜的升级版灵觉也变得时隐时现起来。 “嗯？这是什么情况？”叶拂衣皱皱眉头，定睛再看。 前方那座高耸而巍峨的神庙前，已经什么都看不见，没有顶礼膜拜的人群，更没有辉煌的灯火，静谧如常。 “这又是一个巫术结界？不管了，咱们直接进去救人。”叶拂衣对慕冷竹白秋桑四虎轻声道。 刚刚满山灯光乍现的一刹那，他早已用升级版灵觉扫遍整座巨石神庙。 除了只有里奥诺里一人是等同华胥后天九层境界以外，其余那些巫师，祭司都不过区区后天七八层境界，实力并不算上太高。 “这些机枪与其他装备都不用带，藏在附近就是，我没有感应到神庙那边还有什么残余的热兵器气息。对了，炸药给我留下。咱们将食物跟水都带进去，藜儿可能饿了很多天了。”叶拂衣吩咐四虎将四人行囊藏好。 －－他留下炸药，当然是为了昨日那个高原女巫的嘱托，用来毁灭罪恶之花。 “好的。”四虎藏好装备之后，与慕冷竹，白秋桑一起，跟在叶拂衣身后向前方走去。 约莫前进了一公里的距离，叶拂衣便已经轻轻触摸到了结界的边缘。 “这道结界昨天都还没有，想必是里奥诺里在防备那些曼特城的枪手再来。呵呵，他应该还不知道来的人是我。”叶拂衣随手一道法诀打出，丝丝电光耀目，将巫术结界毫无声息的化开一个大洞。 四人鱼贯而入，眼前景物骤然大变！ 刚刚叶拂衣瞬间看见的所有灯光火光都汇聚在巨石神庙周围数十米处，除此之外，连一丝光线都传不出去。 神庙四周的群山之巅依旧是一片浓黑的暗夜。 乌压压的人群正在灯光火影之中，对着那座巨石神庙大礼参拜。 叶拂衣四人刚刚进入巫术结界，从前方立即传来一声森然暴喝：“什么人！敢来打扰祭祀仪式？！给我拿下” “什么人敢来我们部落神庙？”一阵喧嚣之声传来，正在参拜神庙的人群骤然之间大乱！ 那些在神庙前虔诚叩拜的人们，纷纷站起身来，转头望向叶拂衣等人进入巫术结界的方向。 “咚！咚！咚！”纷杂沉闷的脚步声响起，瞬间已经将叶拂衣四人围得水泄不通。 广场上，唐筇藜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道：“他来了！” 今次进入巫术结界的时候，叶拂衣并未给其余三人施用隐身符。很明显进去之后必定要打上一场，用不用隐身符都是一样。 围住叶拂衣的这些人之中有的是巫者，有的却是来自古老部落中的印第安人。因为祭祀大典即将开启的缘故，他们从高原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而在不远处神庙的最前方，为首一人头戴鹰羽冠，脸上画着油彩，身上披着艳丽的披肩，穿着打扮很明显于其他人不同。 此人应该就是那位还在荒原中睡觉的黑巫师口中所说的里奥诺里。 “想这么就围住我们拿下？简直是做梦！” 叶拂衣与慕冷竹对视一眼，姐弟俩腕间的鱼线瞬间飞出，神不知鬼不觉，已经静静系在神庙旁边的一株参天大树上。 “走！”一人带着四虎，一人带着慕冷竹，宛若大鸟一般从辉煌灯光火影中，凌空虚渡而去。 “哇！他们会飞！这是不是来自神灵的力量？！”部落中的印第安人向来都崇尚自然神灵，此时见叶拂衣四人好像能够飞翔在天际，顿时宛若看见了神迹一般，下意识的就要俯首跪拜。 叶拂衣带着四虎轻轻巧巧落在唐筇藜身边，抬手划破粗大绳索，瞬间便将她被穆韵澄封闭的真元解开。 轻轻在唐筇藜口中塞进一枚药丸，握着她的纤手微微一笑：“藜儿，我来了。这些日子可苦了你了。” 唐筇藜缓缓站起身来，依靠在叶拂衣的怀中，笑容沉静温柔：“也不算辛苦，开始韵澄二叔叔一直都在暗中给我送饭送水，后来他也绑着了才稍微难熬些。” 叶拂衣给她喂了些水，缓缓将混沌真元度入，见她不过是稍微虚弱，并无大碍，也就放了心。 两人相视一笑，哪怕此时四周强敌围绕，前路未明，只要身边有她，一切艰难险阻，都是过眼云烟。 旁边绑成个粽子一般的约瑟忽然大声喊道：“叶？！来自华胥古国的叶，快来救救我，我要渴死了！” 白秋桑噗嗤一笑：“这个人又是谁？陪绑的搭头？” 唐筇藜神色有些黯淡：“他是我同事，这次我们一行人出来旅行就只剩他一个了，其余人都死在荒原里……” 叶拂衣给约瑟喂了些水，解开他的绳索，让他安静站在一边，别说话。 慕冷竹也早已给穆韵澄喂过水，却没有解开他的绳索，更没有帮他解开封闭的真元。 “小公主，你也来了……婉儿，婉儿她还好么？穆韵鸿那野种呢？为什么不来？”穆韵澄看着慕冷竹，轻声问道。 慕冷竹脸色一沉：“你都能将她扔在那天寒地冻的雪域高原上，还有什么好问的？做什么不好，偏生要自己作死！还有，你再叫一声野种，我就打掉你一颗牙，说到做到！我可不是拂衣，就算杀了你，我也没有半分心理负担！” 穆韵澄叹了口气，闭住嘴巴，不再说话。 里奥诺里完全没有去注意白秋桑等人的动作，他双眼发直的盯着叶拂衣与慕冷竹两人看，眼底闪过一道道极其狂热的光芒。 －－这两人的资质可完全不在那个东方女人之下，尤其是那个年轻男子，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若是能将他们都擒下来做为祭品，今次的祭祀大典，必将更加圆满而顺利。 说到底里奥诺里还是不如安东尼奥大巫与那个高原守护女巫远矣，就算叶拂衣现在活生生站在他的面前，他都完全没有想过这位年纪轻轻的东方男子的修为极高，几若能与大巫安东尼奥比肩。 “既然来了，你们就都留下吧，多谢神灵赐予我的祭品！”里奥诺里仰头疯狂大笑！ “大巫！大巫！”四周那些巫者与印第安子民们，顿时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 “准备为神灵奉献吧，我的客人们，这个月圆之夜，就由你与这两位姑娘进行最后的献祭！” 里奥诺里满眼是笑，手中缠着毛皮的短杖往空中一竖，一种神秘而浩瀚的力量从无尽苍穹内压制而下。 神庙四周笼罩的结界，骤然向内收紧！ 第七百九十八章 一山之力 此时在佩尼亚内瓦达峰峰巅之上的巨石神庙的四周，倏而现出双重巫力结界。一重巫力结界笼罩在神庙外围，隔绝灯光火影，不让寻常人发现这座巨石神庙具体所在位置，气势显得雄浑而又浩瀚。 另一重巫力结界却要凛冽地多，就像是一座巨型磨盘，从神庙之顶，森然朝叶拂衣等人所在的方向碾压而至！ 叶拂衣轻轻“咦”了一声，目光微凝，在那座巨大的巫力磨盘结界碾压而至的瞬间，就已经出手将唐筇藜等人全部带至自己身边。 最后再看看穆韵澄，还是不忍心将他一个人留在巫力磨盘的碾压下，右手一伸，也将还不能动弹的他带来自己身边。 “穆韵澄，一会我再跟你说话，不要出什么幺蛾子。”叶拂衣嘱咐了他一句。 任何结界也好，护罩也好，最怕的不是从外界传来的压力，而是从内部的破坏，所以叶拂衣特地嘱咐了一句。 穆韵澄就像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一般，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叶拂衣也懒得再去管他，体内已臻大乘的混沌真元瞬间爆发而出，围绕着所有人形成一道混沌太极护罩，气韵流转，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任凭从神庙之顶，向下压制而来的巫力磨盘再如何凛冽而沉重，叶拂衣撑起的真元护罩始终不退半步。 －－这一场华胥玄门太极与来自大洋彼岸巨石神庙力量之间的抗衡，两种力量从一开始接触，便显得彼此之间势均力敌，一样古老，一样神秘，一样辽远而苍莽。 身为顶尖黑巫师的里奥诺里却完全不明白眼前忽然出现的这个圆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能够跟数千年前传承下来的巨石神庙相互抗衡，还丝毫不落下风，不免心中大为好奇。 只是他此时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里奥诺里要抓住叶拂衣，唐筇藜，慕冷竹三人，就必须首先要攻破叶拂衣布置下的混沌太极护罩。 然而以叶拂衣如今已至后天九层的修为境界，他想要攻破这道混沌太极护罩又谈何容易？ 这还是因为完全解封版的医圣鼎现在湘城，正交给穆韵鸿带着云胡与陈斩衣寻求突破机缘的缘故。不然的话，只怕里奥诺里穷极今生所有的术法与巫力，也拿叶拂衣没有任何办法。 时间一点点过去，双方不避不让，依旧是个平分秋色之局。 天色渐亮，朝日从东方升起，绚烂的朝霞中，暖暖的阳光洒满佩尼亚内瓦达峰峰巅。站在巨石神庙之前的里奥诺里依然倔强的保持着一手高举的姿势，其实心中早已苦不堪言。 而叶拂衣却要聪明的多，早在混沌太极护罩自主运转后不久，他就暗中掐诀施术借取了整座东德雷山脉的地力，用以支撑混沌太极护罩的运转。 自己体内的混沌真元早已缓缓收回。 也就是说，里奥诺里那个白痴，这一整夜的时间都是在用巨石神庙积攒数年千年的力量，跟自己脚下这整整一座巨大山脉相抗衡。 里奥诺里这样高强度的巫力施术当然不可能持久，叶拂衣又是有心坑这个头上插满羽毛的家伙一把，所以故意端坐在混沌太极护罩的中央，一动不动。 此时，在巨石神庙台阶下的局外人看来，只见叶拂衣一人端坐在地，其余人却十分悠闲，该吃吃，该喝喝，并无半分紧迫之感。 也根本没有人看见来自神庙的双重巫术结界，与叶拂衣亲自布下的混沌太极护罩。 一名黑巫师走来，刚刚准备靠近里奥诺里说话，还未开口便被来自神庙巫力结界上凛冽锋锐的气息给直接击飞至十数米之外！ “哇！”从那名黑巫师口中，一道鲜血直喷而出。 里奥诺里登时暴怒起来，连声喝道：“滚开！白痴！没有看见我还在施术？不要靠近！要说什么做什么都站在神庙台阶之下！千万别上来！” 他此时要维持巫力结界已经是强弩之末，再出任何一点偏差都会让他身受重伤。 那名不知死活的黑巫师身不由已“蹬蹬蹬”倒退，脸色骤变，终于明白笼罩在这巨石神庙台阶广场上的两道森然气息之间，早已经间不容发。 混沌太极护罩内，唐筇藜看着已经独自支撑了一整夜的叶拂衣，关切地问道：“拂衣，你现在感觉怎样？要不要换我来试试？” 叶拂衣摇摇手，笑嘻嘻地向唐筇藜传音道：“没事，除了开始布下护罩的那一刹那，我根本没有出动什么自己的混沌真元。现在支撑混沌太极护罩的是整座东德雷山脉与佩尼亚内瓦达峰的地脉之力。嘿嘿，这座巨石神庙虽然久经沧桑，受人万人朝拜，神异无比，可无论如何，它总还是扎根在这座山峰中的。” “嗨！巫师大人，举手举了一整夜，你感觉好吗？”说完这句话后，叶拂衣索性站起身来，玩心大起，朝混沌太极护罩外的里奥诺里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白秋桑顿时噗嗤一笑：“叶少，你是想气死那个羽毛怪吗？” －－里奥诺里此时戴着鹰羽冠，腰间挂着尾羽箭匣，还真像是个羽毛怪。 “嘿嘿，嘿嘿。秋桑，要学会看破不说破。”叶拂衣从四虎手中接过他递来的一方面包与清水，歪着头看着里奥诺里有滋有味的啃了起来。 这些食物跟饮水，当然是四虎昨夜装在背囊中带来的补给。不但有面包清水，甚至还有牛肉干，巧克力与葡萄酒。 里奥诺里见叶拂衣忽然站起身来，脸色骤变，保持着一手高举的姿势，开声喝道：“东方小子，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能够在神庙神力的压制之下站起来的？！” 这神庙巫力结界的浩瀚压力，就连他这个施术者站了这整整一夜过后都觉得透不过气来，就连一步都不能动弹，叶拂衣又是怎么做到在巫力结界中能够行动自如？ 叶拂衣当然不会告诉他，自顾自的吃面包喝水，一字不说。 一直倒在地上被捆绑的结结实实的穆韵澄，忽然看着里奥诺里深深叹了口气，对他轻声道：“放手吧，里奥诺里，你无论是心智也好，实力也好，都完全斗不过他，何必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 里奥诺里惹不起叶拂衣，对已经被他封住修为的穆韵澄却完全不一样，登时怒道：“住口！你这个白痴！我偏不相信以我的巫术境界会斗不过这个年纪轻轻的东方小子！” 穆韵澄见他完全不可理喻，眉头轻皱，嘲讽地一笑：“如要作，请深作！” 他可是在叶拂衣与穆韵鸿手下吃过数次亏，自然知道这个自命不凡的里奥诺里完全不是叶拂衣的对手。此时，见他执意要作死，又岂会继续阻拦？ 第七百九十九章 嫉妒原罪 “我言尽于此，等你能动弹的时候再来找叶拂衣的麻烦吧。”穆韵澄转开头，懒得再去理会此时正在护罩之外，拼命运转巫力，想要离开神庙神力压制的里奥诺里。 穆韵澄顿了顿，才对叶拂衣轻声道：“叶拂衣，你知不知道我明明只该恨穆韵鸿一个人，为什么会连你一起恨上？” 叶拂衣平静一笑：“人心似海翻波澜，你心中所想，我又如何知道？” 心中却不免有些奇怪，很明显此时穆韵澄体内真元已经运转自如，他是怎么解除里奥诺里给他下的巫术禁制的？ 穆韵澄看着天际快要消散的朝霞，出了半会神，方才冷冷地开口：“你没有来到水木山庄的时候，我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少庄主。庄中的事务，向来都是由我跟穆老打理，并没有出过什么大差错，是也不是？” 叶拂衣并不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但是，至从你从云盖山下来后，先是借口医治奇疾接走了我父亲。紧接着，不但整个寒门杏林的所有资源全数向你倾斜，就连藜儿妹子都被你花言巧语骗走。而我呢？一个人留在水木山庄中，再也没有人会去管我！” “叶拂衣，我比你身世不差，修为仿佛，论容貌我比不上穆韵鸿，比你还是绰绰有余，我又有哪点不如你！为什么所有人都将你当做来日大尊，那我呢？我又是什么？！”穆韵澄的声音陡然尖利了起来。 慕冷竹摇摇头，心中暗道：“要论心性，你却是万万及不得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 唐筇藜握着叶拂衣的手，微微一笑：“韵澄二叔叔，你错啦。拂衣他可从来没有骗过我，倒是我曾经骗过他。” 两人都齐齐想起当初唐筇藜在自己手臂上画出青鳞的往事来，相视一笑，眼底无限柔情上涌。 穆韵鸿见两人神色亲密，心中更是大为不爽，冷冷地道：“等到穆韵鸿回来之后更是如此！叶拂衣，从一开始你就连正眼都没有看我一眼，却偏偏跟那个野……穆韵鸿结成生死兄弟！我又有什么地方不及得他？” 他说到那个“野”字的时候，被慕冷竹从鼻翼中轻轻哼了一声，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或许是在隐医圣宗中呆的日子久了，他似乎对慕冷竹这个小公主有些发怵。 “当时我在庄里的时候，穆韵鸿常年累月不回庄，小蕊儿出生后就一直跟在我身边，由我照顾，可是她一见了你之后，却完完全全将我这个二伯忘记了。除了穆韵鸿，她只记得你！” “就连我的亲生父亲也是一见我就叹气，反而对你跟穆韵鸿赞不绝口！我才是他亲生的唯一儿子！不是你！也不是穆韵鸿！”穆韵澄越说心中越怒，一时间忘记了继续伪装，从地上猛地站起身来，浑身捆得结结实实的粗大绳索寸寸断裂！ 叶拂衣叹了口气：“唉，你连小蕊儿跟大尊都怨上了？小蕊儿是她记得你的，就在云盖山的时候，她还记得要我跟穆大哥带你带大米小米去看她……至于大尊，若不是因为他的缘故，你真的觉得当日在流求海上，你能走得掉？” “没有！她没有记得我！离开这么久，连电话都没有给我！父亲更是一声不吭就消失！没有一个人还记得有我这么一个儿子跟二伯！” 他早已被嫉妒的原罪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为人处世有何不是，口口声声中，天下间所有人都负了他！ 慕冷竹倏而冷冷地道：“那么婉姐呢？她可有半分对你不住？当日你容颜已毁，修为低到令人发指，还周身是伤。是她尽心尽力照料你周全，甚至还心甘情愿给你生孩子，你是怎么对她的？！明明知道她身怀有孕，还将她骗去冰天雪地的西平？！” 说起慕婉来，穆韵澄神色稍见缓和，对慕冷竹轻轻叹了口气：“小公主，婉儿是个好人……可是，可是我那师父却未必是好心……” “慕晚亭最早收下我，暗中帮我提升实力，不过是为了夺取我的气运命数而已。我是杏林大尊唯一的儿子，祖上自有福荫庇佑，他若不是看中我这一点，又怎么会收我为徒？”穆韵澄冷冷一笑。 “只是人算终究不及天算。帝都一战，他也好生作了个大死，被龙脉地力反噬之后，再想谋夺褫取我的气运跟命数已经是对他毫无用处。呵呵，他宁肯将一生所学委托叶拂衣帮他再找传人，都坚决不肯给我，证明在他心中，我从来不是他真正的弟子。明白了么？小公主？”穆韵澄面无表情地道。 慕冷竹皱皱眉头，转头看看叶拂衣，心中有些将信将疑。在隐医圣宗总部的时候，慕晚亭待穆韵澄的态度虽然不及待慕婉与她自己，却也绝对说不上差。 叶拂衣却是霎时联想起慕晚亭的心性，他连章龙城的气运命数都敢算计，又何况区区一个穆韵澄？心中已经是信了，默默朝慕冷竹点了点头。 现在东德雷山脉的地力隔绝了来自巨石神庙的术力，他能很清楚的从穆韵澄面相命理之中看见他命不久长，气运也是非正常的衰竭，明显是被人动过手脚。 穆韵澄不再说话，面具后的目光森寒，一直牢牢锁定着叶拂衣，浑身杀气隐现，十指开合屈张，一副想要跟叶拂衣拼死一搏的模样。 与此同时，白秋桑浑身杀机大盛，右手已经轻轻放在了金色杏花别针上。 就连一直事不关己的四虎，手中动作也是一顿，蓄势待发。 慕冷竹微微冷哼一声，目光冰冷看着穆韵澄，混沌太极护罩之中，顿时气氛剑拔弩张。 “拂衣……”唐筇藜面露为难之色，暗中拉了拉叶拂衣的袖子。 叶拂衣面色古井无波，拍拍唐筇藜的手背，轻声传音道：“放心，没事。” 穆韵澄当然感知到了白秋桑与慕冷竹四虎三人身上传来的杀机，沉默了半晌，浑身四溢的杀机，一点，一点消退下去。 “算了，我知道我这辈子都可能打不过你……现在对你出手也是自取其辱……”穆韵澄忽然冷静了下来，缓缓地道。 叶拂衣微微一笑：“你选择今日不动手是对的。我始终会顾及大尊的情分，而老姐跟秋桑却是未必。” “藜儿妹子，今次对不住你。我要走了，你自己好好保重……”穆韵澄最后看了唐筇藜一眼，快步从叶拂衣布下的地力护罩中离去。 －－这雄浑之极的地力护罩，在他眼中，直是视若无物一般。 “韵澄二叔叔，你要去哪里？”唐筇藜连忙追在他身后问道。 穆韵澄的声音从混沌太极护罩之外缥缈传来：“我回林城，守在婉儿身边，跟她一起走完最后这段日子……落叶，终要归根……” 第八百章 远古画面 此时，后天九层境界的里奥诺里依旧被来自神庙本身的力量压制，保持着右手高举那个固定姿势一动不动，其余修为平庸的寻常黑巫师，又岂能阻止这位华胥山术宗师传人的步伐？ 穆韵澄一路势如破竹一般，从重重人群中穿行而去。 当穆韵澄最后的背影从这逶迤群山中孑孓离开之时，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无比落寞而凄凉…… 良久，叶拂衣才深深叹了口气：“还好他已经命不久长，不然，假以时日，必将又是一个慕晚亭……” －－昔年全盛之期，惊才绝艳的慕晚亭究竟有多可怕，没有人比叶拂衣知道得更为清楚。 “唉……”唐筇藜目送穆韵澄离开佩尼亚内瓦达峰峰巅之后，轻轻叹了口气，秀眉微蹙。 在她的眼底倏而浮现出童年时那些一同在水木山庄中结伴进山，玩耍嬉闹的日子，心内恻隐渐生，感觉大为不忍。 “拂衣……”她转头望向叶拂衣，长长的睫毛翕动，眼波流转，反手轻轻握住身边爱侣温暖的手掌，红唇开启，欲言又止。 －－说实话，当年穆韵洁两姐弟对她照顾有加，委实比对穆韵鸿要好得太多。她自然也知道，只要叶拂衣愿意出手，要救回穆韵澄一条残命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叶拂衣与慕冷竹同时向她缓缓摇头，用目光制止唐筇藜继续说下去：“不可……若是别人还可考虑，此人却是万万不成……” －－姐弟两人心意相通，当然知道此时唐筇藜心中究竟想说些什么。 只是穆韵澄此人心性不佳，凉薄之极，乃是一条剧毒无比的蛇，稍有不慎便会给人反噬，狠狠咬上一口。 叶拂衣与穆韵鸿不亲自下手灭杀，已经算是给足大尊穆旻鋈面子，再让他去耗费心力、真元、术力帮穆韵澄续命，他委实做不到。 －－非不能，是不为。 唐筇藜见叶拂衣与慕冷竹两人都明确表明不肯相救穆韵澄的意愿，也只好作罢，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正在此时，在混沌太极护罩之外，里奥诺里终于挣出身后巨石神庙带给他的深深束缚与压制，收回一直高举在空中的右手。 满头羽毛与艳丽的披肩无风自动，从他的口中忽然念诵而出一声声奇异的吟唱。 “呼啦啦！”整座佩尼亚内瓦达峰峰巅忽然不知从何处起，刮起一阵狂风，在风中隐隐约约传来一阵花香。这花香带着令人迷醉的味道，悄然穿过混沌太极护罩。 除了叶拂衣之外，其余人的灵台识海之间都不免微微一乱。 “嗯？这罪恶之花原来是这么用的？”叶拂衣皱皱眉头，抬手几道精纯无比的混沌真元涌出，将花香驱散在混沌太极护罩之外，同时将唐筇藜等人轻声唤醒。 白秋桑沉下脸来：“可恶！这见鬼的花香有迷惑心神的作用！” 慕冷竹皱着眉头，朝她轻轻摇手：“秋桑妹子，其实比起花香来，现在这个里奥诺里口中鬼里鬼气的吟唱，更让我觉得危险。” 叶拂衣没有说话，在他的耳中那些字句，那些音节，每一个停顿都显得怪异之极，却像是带着连通空间与时间的力量。 “大家小心！”叶拂衣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话，伴随着里奥诺里的吟唱，他灵台识海之间忽然涌进无数画面！ －－那是不知道距今已经相隔了多久的画面。 巨大的石块被打磨的正正方方，从遥远的地方用滚木结绳运来，无数精壮的男子裹着兽皮，黝黑的皮肤之上，每一颗汗珠都闪耀着阳光。 皮鼓在深山之中“咚！咚！咚！”沉闷敲响，山林中的猛兽结伴远离，就连空中滑翔的飞鸟也齐齐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名同样裹着兽皮，头插羽毛，满面油彩的盛装巫师，双手向天叩拜，在他的吟唱下，精壮男子们忽然力大无穷，将一块块巨石垒叠在一起。 一天天日出月落，一月月季节轮转，巍峨的神庙在无数人的努力之下逐渐成型。 也就是在那一天，月圆之夜。 湛蓝的天幕上，忽然裂开了一道深邃无比的裂缝，倏而将圆月吞噬。从漆黑天际中的裂缝内传来呜呜咽咽的风声与哭声，声音不大，却极其惨烈凄厉。 与此同时，所有已经离开这片土地的飞禽走兽，齐齐往空嘶吼！ “轰！”一道漆黑的光柱从苍穹裂缝的深处落下，笔直投射在刚刚建成的巨石神庙顶端。 就在刚刚接触到巨石神庙的一瞬间，似有一人，身形高大无比，从莽荒深处走来，他抬手一杖击碎漆黑光柱，一步上前，就已经站在神庙顶端。 手中巫杖不断凌空飞舞，将那道来自苍穹深处的裂缝抚平，那些风声，哭声，嘶吼声，顿时戛然而止。 一轮圆月从裂缝中再现，漫天清光倾泄而下。 满面油彩的巫师在那道人影站在神庙之上的同一个瞬间里，脚下跳起了奇异的舞步。他浑身每一处关节，每一块骨骼，每一条肌肉都带着神秘的韵律。 修建神庙的精壮男子们拜服于地，无数子民拜服于地，就连离开这片土地的飞禽猛兽，也一步步向神庙所在的方向前行。 巫师一步一拜，向神庙顶端的那人缓缓前进，他每一次叩首，每一枚脚印落下，便盛放出宛若天际圆月的清辉。 神庙顶端的那人手中的巫杖落进神庙，霎时间消失不见。高大的身影缓缓从虚空中离开，漫天遍野都是来自月神的力量。 圆月重现，大地安宁，喜悦，吉祥。 “这是远古大巫驱散降世邪神，拯救月神的画面？其实应该就是一场月全食吧……”在叶拂衣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画面忽然中断。 混沌太极护罩中，唐筇藜等人都齐齐围在他的身边，神色关切无比。 “拂衣，你怎么了？忽然一动不动发呆？我们跟你说话你都没有听见。”唐筇藜轻轻推了他一把，柔声问道。 叶拂衣笑了笑：“看来这座高原上还真是曾经有位邪神，只不过被远古大巫驱散了而已。没事，等那个里奥诺里施术完毕咱们就知道了。对了，你们刚刚灵台识海中没有看见什么画面吗？” “什么邪神？什么远古大巫？这又是从你灵觉中传来的画面？那我们怎么能看见？”慕冷竹白了他一眼。 “没事，没事，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叶拂衣微微一笑，在唐筇藜与慕冷竹的手背上轻轻一拍，示意她们放心。 正在此时，整座佩尼亚内瓦达峰峰巅的白昼，忽然变得漆黑，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漆黑的光柱，笔直冲向叶拂衣布下的混沌太极护罩！ 叶拂衣霍然起身，双目如电，向护罩外面寒声喝道：“里奥诺里，你连月圆之夜都等不及了么？不过，你想要召唤邪神降世，也要看我愿不愿意！” 第八百零一章 巫舞再现 “我管你愿不愿意！我耗费全身功力，只是为了引接我神降临。东方小子，与那两个东方女人，你们就等着被我血祭吧！”里奥诺里望空桀桀怪笑道。 他此时脸色惨白之极，浓郁的死气早已经覆满了眉间，只是他自己还完全不知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沾沾自喜。 叶拂衣冷冷一笑，从混沌太极护罩缓步而出：“藜儿，老姐，秋桑，你们全部留在护罩中别出去，我去教训一下这个白痴就来。” 唐筇藜花容微变，一把抓住叶拂衣的手掌：“拂衣，千万小心！” 叶拂衣拍拍她的手背，轻声笑了笑：“在现在这个时候，天下间能够灭杀我的人，都还在长生之境中没有出来呢。区区一名黑巫师而已，又能奈我何！” 叶拂衣走出混沌太极护罩的同时，只听见从头顶传来轰然一声巨响。 “嘭！”那道漆黑而邪恶的光柱，顿时从护罩上移开，直接轰击在叶拂衣身上。 叶拂衣稍微顿了一顿，抬头看着里奥诺里那张满是油彩的面孔，唇边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在此时里奥诺里的眼神中，他看见了得意，看见了邪神即将降世的憧憬，也看见他正准备借用邪神之力来扩张自己实力的狂喜。 “里奥诺里，快些笑吧，再等等，我保证你就笑不出来了。”叶拂衣浑身上下都被那道漆黑光柱笼罩，却浑然不以为意的笑道。 “来自东方的小子，你准备好了么？等你被苍穹神光与灯火大阵好生洗炼一番之后，便是我送给神灵的祭品！”里奥诺里哈哈大笑，手势一动，漫山遍野的火把与灯火齐齐点亮，组成一座硕大无比的阵势。 留在混沌太极护罩中的三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叶拂衣一袭月白长袍的身影，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冷竹姐，你知道不知道，这个巫师摆出来的是什么阵势？拂衣能不能够应付？”唐筇藜抓着慕冷竹的手，颤声问道。 她的手心早已冷汗淋淋。 慕冷竹叹道：“我对这些一向没有研究，就连跟在师伯身边的时候，我也没有学会半分玄门术数。不过，我相信拂衣，他一定会没事。” 白秋桑也柔声安慰道：“藜儿妹子，你放心，叶少一定不会有事。以他滔天的气运，只怕今次又是他的一场造化也未可知。” “但愿承你贵言。”唐筇藜微微放下心来，一双美目紧紧盯着叶拂衣的身影。 就在满山遍野的灯光火影大阵亮起来的同时，叶拂衣动了。 天殛雷竹倏而出现在手中，他的脚下同时跳出一种奇异的舞步，每一块骨骼，每一块肌肉，乃至每一次心跳都带着神秘的韵律。 与他此时所跳出来的巫舞相比，适才里奥诺里的舞步，就像是云盖山下的跳大神。 里奥诺里“蹬蹬蹬”退开数步，倏而脸色大变：“东方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我们高原之上最为神秘的巫舞？！” 叶拂衣笑而不语，一步一舞，缓缓踏上这座沧桑而古老的神庙。 那道漆黑的光柱，再也无法对叶拂衣照成半分影响，只能在里奥诺里的操控下，紧紧追随在叶拂衣身后，仿佛一条长长黝黑的影子，直通天际苍穹。 叶拂衣月白长袍的身影，渐渐变小，最终站在了高高的神庙之顶。 有风徐来，他脚下的舞步又发生了一种奇异的变化，手中天殛雷竹之上，一丝丝雷光电芒涌动，在暗夜中舞出一圈圈玄奥的轨迹。 伴随这天殛雷竹的舞动，渐渐，佩尼亚内瓦达峰峰巅原本漆黑如墨的天空，缓缓复明。 阳光再现，高原再现。那道漆黑光柱，伴随明亮的天光，倏而消失不见。 所有留在峰巅的印第安人忽然欢声雷动！ “哇！”里奥诺里一口浓黑鲜血吐出，委顿在地，面如死灰！ 没有了那道漆黑光柱的引接，不要说邪神，就连他自己等同后天九层境界的巫力都已经消散的一干二净，等同废人。 他挣扎着起身想要逃，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整个身躯又像是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又再度束缚了起来一般。 叶拂衣微微一笑，将天殛雷竹收回，双手在神庙顶端轻轻一按。 一柄通体洁白如玉的巫杖，缓缓出现在神庙顶端。巫杖之上，星星点点闪耀着千百年来所积攒部落子民的信仰之光。 叶拂衣缓缓坐下，那柄如玉巫杖就虚浮在他的头顶，圣洁而通透的光芒沐浴在叶拂衣身上。 叶拂衣的灵台识海霎时间一片清明，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难得的境界之中。 于此同时，正是黎明时分的湘城，圆婶小楼的天台上，从流光溢彩的医圣鼎中倏而放出一道道圣洁而通透的光芒！ “叶拂衣好大的造化！你们三个快抓紧修炼！老子照不得这光！”早已目盲的陈西暝脸色骤变，顺手带起黎原铭，许世煌从圆婶天台之上一跃而下，他这一身阴气，却是受不得这信仰之光的照耀。 至于为什么将黎原铭与许世煌两老带走，却是不愿意他们分薄了陈斩衣三人的气运，相较叶拂衣而言，陈西暝始终是自私一些。 穆韵鸿与云胡陈斩衣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立即从圣洁白光中感应到了叶拂衣传来的气息。 “叶兄弟在拉丁美洲又干下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穆韵鸿噗嗤一笑，瞬间进入定中。 在如玉巫杖出现的同时，所有印第安人，乃至一些留守在峰巅的黑巫师都五体投地，纷纷跪下大礼参拜。 这是传说中远古大巫的传承圣器，在相隔无数年的岁月沧桑之后，终于在叶拂衣手中重见天日。 混沌真元护罩中，唐筇藜看着远处神庙上那一柄霞光隐隐，圣洁无比的巫杖，心中又是惊叹不已又是不由觉得好笑。 慕冷竹转头看着唐筇藜，轻声问道：“藜儿妹子，你笑什么？神庙之上是出了什么事？那根棍子可不是天殛雷竹，又是从哪里来的？” 唐筇藜噗嗤一笑：“这个里奥诺里好生作了个大死，现在一身巫力全部消散不得止，就连一直深埋在神庙地底的传承圣器巫杖，也自动现身而出。是了，你们看见神庙顶端那片白色光幕没有？从散发的气息来看，有些像咱们华胥佛门的信仰之光，非但对拂衣全无害处，还能够让拂衣再进一步。” 慕冷竹睁大一双眼睛问道：“哪里有什么白色光幕？就是一根棍子悬浮在拂衣的头顶。” 唐筇藜愣了一愣：“你们呢？也看不见？就是从那柄巫杖上放出来的白光？” 白秋桑与四虎同时摇头：“看不见什么白色光幕。不过，那个还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吐血的里奥诺里，我却看见了！” 既然叶拂衣平安无事，其余四人也不去打扰，安心在混沌太极护罩中调养休息，静静等待叶拂衣离开神庙之顶的时候。 此时，距离月圆之夜，只有短短三日…… 第八百零二章 月圆之夜 除了唐筇藜之外，其余人包括慕冷竹都看不见那道从如玉巫杖中映照而出的圣洁光幕，他们只能远远看见叶拂衣盘膝端坐在神庙之巅，面色平和，浑身散发而出喜悦而安宁的气息。 里奥诺里终于停止了大口大口的吐血，茫茫然瞪着双眼望向巨石神庙顶端，头悬巫杖，沐浴天光，宛若神灵降世一般的东方男子。 在他的眼神中又是嫉妒，又是疯狂，更有一种来自心灵深处的恐惧与绝望。 直到如今他都没有法子想明白，为什么自己虔诚供奉了一辈子的巨石神庙，反而将他束缚在此地一动不能动，而那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却能跳着原本属于高原秘术的巫舞，轻而易举的登上神庙之巅。 三日过后，月圆之夜。这原本是里奥诺里心中迎接邪神降临，举行盛大祭典的日子。但是，所有部落的子民已经离开，就连属下的黑巫师们，在天色重光的那一日，都已经四散离开。 整座峰巅除了叶拂衣一行人，只剩了他一丝巫力都无的自己，大势去矣。 神庙之顶的传来的气息越加祥和，叶拂衣面色也越来越显得晶莹而温润，甚至连他整个人都仿佛跟巨石神庙，跟整座佩尼亚内瓦达峰融合在一起了一般。 遥远的墨西哥城，五颜六色的建筑里，大巫安东尼奥眼望向东德雷山脉的方向默然无语，面色凝重，似阴似晴。 里奥诺里落到如今的下场他早已经预见，而叶拂衣不但收取了信仰之力，还将巨石神庙中的传承圣器巫杖取出重见天日，仍然是让他始料未及。 －－那是属于整个高原，乃至整个拉丁美洲的宝藏遗产，他不愿意与叶拂衣为敌，目前惟一的希望是叶拂衣不要将巫杖带回东方。 在佩尼亚内瓦达峰深处的某处秘地里，年纪老到看不出具体年岁的女巫，任由山风吹拂着她艳丽的披肩，静静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一轮初升的圆月，笑容沉静，眼波温柔。 她完全没有安东尼奥想得那么曲折复杂，当日与叶拂衣见过一面之后，她更是觉得这个年轻的东方绝顶高手，平淡冲和，温润如玉。 半点不相信叶拂衣会与她为敌。 月到中天，星光隐没，叶拂衣面带笑容，长身而起，将那柄如玉巫杖轻轻握在手中，一步，一步，从神庙之顶拾级而下。 在他身后，整座巨石神庙都随着他的步伐渐渐变得与世界疏离，神庙之上所有的精气神乃至千百年来积攒的信仰力量，都已经完全毫无保留的交托给了叶拂衣。 叶拂衣走下神庙之后，静静站在一动不动的里奥诺里身前，朝他双手抱拳，微微一笑：“多谢，多谢。” 随即手中法诀轻轻打出，那道束缚着里奥诺里的神秘力量霎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里奥诺里脸色青白灰败，喃喃自语地道：“怎么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这座亘古传承下来的神庙已经死了吗？连一丝生机都无……” 叶拂衣此时对这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家伙，心中只有悲悯，毫无半分杀意。今次，他所得到的远远比里奥诺里想象的要多的多。 －－这座屹立在佩尼亚内瓦达峰的巨石神庙，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献祭邪神的，反而是远古大巫施展如玉巫杖驱散邪神力量的遗迹。 只是在辽远传承的岁月中，以讹传讹，远古大巫被人魔化，巨石神庙反而变成了黑巫聚集的秘地。 “没有邪神，没有血祭，更没有什么祭品，反而是你亲手将这巨石神庙数千年积攒的信仰之力全数送给了我，现在，是不是很想一头撞在神庙的巨石上？”叶拂衣耸耸肩，笑得无比轻松自如。 非但他自己得到了信仰之力，通过星力连接与医圣鼎的传送，其余杀破狼三星在遥远的湘城“叶氏医馆”都受益匪浅。 唐筇藜慕冷竹白秋桑与四虎，见叶拂衣已经从神庙之顶下来，正在跟躺在地上面如死灰的里奥诺里说话，正想走出混沌太极护罩去跟叶拂衣汇合。 忽然，一阵猛烈的狂风从深蓝天幕中吹来！这风仿若来自另一个世界，无声，无息，却凛冽无匹！ 叶拂衣身后那道巍峨而沧桑的神庙，就像是猛然遭受到了什么重击一般，顿时寸寸随风裂开。 “嘭！嘭！嘭！”经过无数年风化，久经沧桑的巨石倏而化为粉末，只一瞬间，这东德雷山脉中的佩尼亚内瓦达峰最后的秘境已经毁于一旦。 在巍峨神庙背后的山谷中，那一片绚丽鲜艳的花海，也全数被神庙化成的石灰掩埋。 “这么快？”叶拂衣脸色微微一变，弯腰抓起里奥诺里进入混沌太极护罩。 神庙坍塌的太迅速，不带走里奥诺里，他眼见得就将被神庙废墟掩埋。 良久之后，狂风停止。 整座巨石神庙变成了一座废墟。 神庙背后的山谷中原本盛开的罪恶之花，全部被碎石掩埋。 叶拂衣叹了口气，对四虎笑道：“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咱们准备好的炸药，却是用不上了。” 里奥诺里满心凄惶，讷不成言。 此时，他巫力全无，浑身无力，属下风流云散，就连守护了大半辈子的巨石神庙也已经化成了灰灰。 叶拂衣不再看面色如土，心以成灰的里奥诺里，挥手解开混沌太极护罩，站在神庙废墟之前牵着唐筇藜的手微微一笑：“走吧，我们该回去了。今次真是要多谢安东尼奥大巫与高原守护者了。” 唐筇藜疑惑不解地问道：“你在巨石神庙上的这几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神庙会突然倒塌？我们现在还一头雾水呢。” 叶拂衣神秘兮兮地笑道：“咱们先回家，等见到穆大哥之后再他们一起说，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今次就连他们也都有了莫大好处。” “你又骗人，相隔着整整一座太平洋呢，怎么可能连他们也有什么好处？”慕冷竹随手敲了叶拂衣的额头一下。 一行人回到佩尼亚内瓦达峰山麓下的小镇时候，叶拂衣特地再去了一趟当日遇见高原守护的地方。 那名老到看不出来年纪的高原守护者，果然正静静站在仙人掌之前，满眼是笑。 叶拂衣对她深深鞠了一躬，双手将那柄如玉巫杖郑重奉上，轻声谢道：“前辈，多谢成全！这应该是属于前辈的守护圣器，还请收回。罪恶之花已经灭尽，幸不辱命。” 高原守护者接过如玉巫杖，对叶拂衣微微一笑：“我知道绝对没有看错你……星官大人，再会了。” 言毕，早已消失在茫茫高原群山中。 沉寂半刻之后，倏而从山脉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道极其缥缈的声音：“此去前路坎坷，愿你一切顺利……” 第八百零三章 平安归来 回到墨西哥城之后，四虎当即向叶拂衣等人告辞，独自飞回西欧向暗皇复命。他心心念念想着要送给白秋桑的那条惹出祸来的银质项链，看了看叶拂衣的脸色，最终还是没有敢送出手。 叶拂衣看着不由得有些好笑，这短短几天的接触，他对这个四虎肯尼的观感还是不错，除了花痴的对象错了之外。 叶拂衣不想节外生枝，并没有再在墨西哥城多做停留，也没有去正式拜访大巫安东尼奥，不过，这个人情叶拂衣是记住了。 等到约瑟登上飞往花旗国的航班之后，其余人则是直接万里迢迢，换机中转回到湘城。 十来个小时过去，叶拂衣与唐筇藜慕冷竹白秋桑站在湘城机场大厅中，抬头看着天空中那轮圆月，都齐齐叹了口气：“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是月圆之夜？” “都傻了不是，有时差啊！”叶拂衣噗嗤一笑，将腕间手表拨回帝都时间，算来此时还是农历四月十六，今夜月，分外明。 穆韵鸿等人当然早早已就知道叶拂衣等人回城，安排云胡开车去机场接机，而褚时飞则是早早就从酒店定下一大桌酒席，摆在隔壁圆婶小楼四楼，专程等待给叶拂衣等人接风洗尘。 当日叶拂衣离开的时候匆匆忙忙，心神不宁，除了交代了个任务，褚时飞想跟他说句话都没有时间。此时，他正心事重重的拿着杯酒，放在嘴边，将喝未喝。 穆韵鸿一边看着腕表上的时间，一边对褚时飞笑道：“褚大哥，你也别太心里纠结了。那个家伙的确有些诡异，实在找不到他的踪迹也就算了。等叶兄弟回来后，以他的玄门术数，一定找得到的。” 陈心羽托着下巴，苦着一张小脸，纠结着道：“已经又多添好几条人命了……那家伙根本就是没有半分目的，见人杀人，都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穆韵鸿这几天一直带着云胡与陈斩衣沐浴在信仰之力中寻求突破，自己抽不出身。黎原铭与许世煌都已经年纪老迈，也不是适合与人打斗拼命，褚时飞自然不愿他们跟着去冒险。 而陈西暝修为倒是足够，偏生性子极其阴冷，眼中除了陈斩衣之外，就连云胡与穆韵鸿都只当做泛泛而已，褚时飞更不好让他一起去帮着陈心羽抓人。 几人正在桌前说话，忽然听见云胡的大嗓门在楼下高声喊道：“心羽，你师父师娘都回来了！穆大哥，师弟！冷竹姐跟弟妹也回来了！快来！快来！” 陈心羽眼睛一亮，起身就往楼下冲。 黎原铭连忙追在她身后叫道：“心羽丫头，慢点，慢点，看摔跤，你要这么急做什么？” 穆韵鸿笑道：“褚大哥，黎老爷子，陈伯父，你们也略坐一会，我下去接冷竹。” “不用，不用！穆大哥，我们都自己上来了！大家都还好吗？”叶拂衣牵着唐筇藜的手，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一直抓着他长袍不放的陈心羽。 慕冷竹与白秋桑紧随其后，最后才是拿着所有行李的云胡。 黎原铭笑呵呵地道：“心羽丫头，你老爱抓着拂衣的袍子做什么？他都回家了，你还怕他能跑了不成？” 叶拂衣带着唐筇藜入座，顺手在陈心羽脑袋上轻轻一敲，有些宠溺地笑道：“你想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那个孙朝安没有抓到是不是？没事，没事，我今夜休息一晚，明天就亲自去帮你抓回来好不好？不管他躲在哪个老鼠洞中，我都帮你抓回来。快松开衣服，都被你抓成咸菜了。” 虽然陈心羽自相识之初就口口声声叫叶拂衣为师父，但是在叶拂衣眼中，陈心羽就跟云盖山中汪婶处那些妹妹们一模一样。 云胡笑呵呵的，举起酒杯大手一挥：“这些事等一会再说，先喝酒，先喝酒！恭喜藜儿妹子逢凶化吉，有惊无险，平安归来！” 酒过三巡之后，穆韵鸿才轻声问道：“叶兄弟，你们在拉丁美洲又做下了什么大事？那些信仰之光古朴而浩瀚，可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形成。” 叶拂衣微微一笑：“那是来自远古大巫的巨石神庙千百年来传承下来的信仰之力，当然不可能只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对了，你们三个感觉怎么样？距离突破还要多久？留给咱们的时间可是不多了。” 现在人都齐了，叶拂衣赶着再去祖山昆仑修复五行大阵。 穆韵鸿笑呵呵地道：“我应该快了，你看，小红的第三对翅膀已经有点模样了。”他将手指在眉心一点，小红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此时的小红，红光减退，已经就快变成小金了。 果然，在第二对翅膀之下，隐约有一双小小突起。 “云胡哥，你呢？”叶拂衣转头看向陈心羽身边的云胡。 云胡笑嘻嘻地回答道：“云门七剑，我还差一剑不能归元。等七剑归元化一，就是突破的时候。应该也不会太晚。” 陈斩衣刚想说话，看了看远远坐在桌子那一头，宛若冰雕似的的陈西暝又闭上了嘴巴。 陈西暝想了想才对叶拂衣道：“大概需要一个月。” “是了，师父，我忘了给你老人家正式介绍了。”直到这个时候陈斩衣才想起来此事，连忙拉着白秋桑走去陈西暝身前：“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白秋桑，你老人家看看怎样。” 陈西暝睁着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朝陈斩衣一瞪：“小混蛋，我是个瞎子，你要我怎么看？！白姑娘，你走过来些，我看不见你。” 当日叶拂衣急急忙忙带着慕冷竹与白秋桑一同去墨西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 “别动！我看看。”陈西暝的手势极快无比，瞬息间从白秋桑的后脑骨骼双肩，手臂，一路急点直下。 叶拂衣看在眼中，心中微微一动，陈西暝这是在摸骨？ “小姑娘，你是滇南白氏的人？怎么白氏本身的功法你半点不会，反而学了一身白氏秘术？你自己现在的功法有些缺陷，不可大成。白氏一门已经灭绝无人，不过，你们家的那本功法我倒是有缘曾经看过。等哪天闲暇无事，我帮你默写下来，你找着修习就是。”陈西暝皱皱眉头。 “师父，我没有传承的白氏功法，只有这些秘术，还是胡莺莺去年特地交给我的。”白秋桑微微一笑，她大大方方地跟着陈斩衣叫陈西暝为师父。 陈西暝站起身来，背负双手，仰起下巴傲然地道：“秋桑，你很不错，比我家斩衣也不差什么。就是杀孽太重，福报薄些而已，不过，既然是我陈氏一脉的人，有些许杀孽又算得了什么？” 第八百零四章 因果缠身 白秋桑依偎在陈斩衣身边，朝陈西暝微微一笑，却不言语。她原本就是灰色世界的暗夜阴刃，声名赫赫，满手血腥，杀孽重些又有什么出奇？所以陈西暝此言虽然狂傲，却是甚对她的性子。 “再说了，你身上还挂着几道叶拂衣精心给你绘制的护身驱邪符箓，与这枚杏花胸针，有这些东西守护着你的安危，倒也没什么还要担心。喏，这个给你戴上。这是昔年我那死鬼婆娘随身戴的，送你防身！”陈西暝淡淡地道，他双目虽盲，却依然能够一口道破白秋桑身上带着的这些七零八碎的物事。 陈西暝苍白枯瘦的右手微微一动，一只鲜艳如血的红珊瑚手镯瞬间已经套在了白秋桑的手腕上。 这只红珊瑚镯子柔和温润，连半点瑕疵都无，很显然是件极其名贵的稀世之珍，委实不在唐筇藜与慕冷竹手腕上帝王绿镯子之下。 看在即是亲生儿子又是亲传弟子的陈斩衣的情份上，陈西暝果然待白秋桑要与别人不同。 白秋桑托着手腕上那只宛若血凝一般的红珊瑚镯子微微一愣，转头望向陈斩衣：“斩衣，这个镯子太名贵些了吧？我天天喊打喊杀的，打碎了可惜。” 陈斩衣轻声笑道：“师父送你的，你就戴上。他送出去的东西可绝对不会收回，一会惹毛了他，被砸掉了那才是可惜。” 在场中人又以黎原铭的阅历最为广博，朝白秋桑呵呵笑道：“白姑娘，这是万年血珊瑚，不要说打碎，就算刀砍斧凿都伤不得它分毫，你要是中意，都可以当它是件兵刃施展。” 叶拂衣一直看着陈西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心中微微一动：“陈伯前辈，你也是位人相宗师？怎么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术力波动？” 陈西暝冷冷地道：“我算什么狗屁人相宗师，双眼已盲，一身玄门术力早就被人废得干干净净，此事再也休要提起！” 他似乎十分忌讳被人认出他隐藏的身份。 “居然是被人废了玄门术力？谁有这么大本事？龙啸天？”叶拂衣心中微微一惊，暗自思忖道。 右手连忙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他猛地想起当日那位卜命通修的玄门宗师老者离开医馆之时说的，此人性情乖张，孤僻自傲，有万种不近人情之处，果然如此。 穆韵鸿将叶拂衣的神色看在眼中，正想说点什么来缓和眼前有几分尴尬的气氛，忽然只见叶拂衣的脸色一沉，眼望窗外冷冷地道：“好啊！正愁找不着你的踪迹，你居然还敢来这里找死！” 于此同时，圆桌那头的褚时飞也当即霍然起身！ －－这些日子以来，他追踪孙朝安的下落已久，当然能够记得他的气息。 陈心羽一把抓着云胡的胳臂，连声叫道：“师父！师父！是孙朝安！我记得他身上这种陈鱼烂虾的腐烂恶臭，熏人欲呕的味道！” 果然，一道阴沉，腐朽，阴森恐怖之极的气息，从门外学苑路前一闪而过。 叶拂衣升级版灵觉倏而一动，在孙朝安传来的这道气息之中，似乎还带着隐隐鬼哭，鸣鸣啾啾，呜呜咽咽，竟似有万千怨灵随身！ －－这厮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会弄到如此人不人，鬼不鬼的境地？ “走！大家都跟过去看看！也顺手帮心羽丫头解决这个心头大患，免得他再祸害人间！”叶拂衣抬手向所有人招呼。 －－今日圆婶小楼中人强马壮，连后天九层绝顶高手都有三个，自然完全不用畏惧孙朝安身后那些所谓的怨灵。 只是叶拂衣心中还是有些奇怪，蓝星之中只有鬼神传说，素来没有山精林魅这些超现实的东西，孙朝安的浑身带着的近乎怨灵缠身的气息，又到底是什么？ “师父快走！快走！快走！不要一会又跟丢了！”陈心羽听叶拂衣的话，瞬间大喜，巴不得一声，拉着云胡的手就往楼外冲去！ “心羽丫头，云胡！慢着点！”黎原铭生怕她正面撞上此时人鬼莫辨的孙朝安，连忙飞身上前，跟在她身后。 陈西暝侧侧耳朵，翻着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忽然沉声道：“都跟我来，我知道这个家伙的去向。” 他身形一闪，满室寒风骤起，率先朝楼下掠去。 那阵阵寻常人耳中听不见的啾啾鬼哭之声，在陈西暝这个原本气息阴寒，常年累月睡在古墓乱葬岗中的人来说，就是一盏指路明灯。 从圆婶小楼出来之后，一行人都跟在陈西暝身后，顺着孙朝安留下的气息一路向前飞掠而去。 叶拂衣生怕自己一行人飞掠的动作在闹市中显得太过惊世骇俗，所以一出圆婶小楼，便早早给所有人都打上了一张隐身符。 瞬间离城之后，顺着湘城东方继续前行。 进入郊区，大路便窄，四周景物渐觉偏僻。孙朝安似乎知道身后有人追来，嘴角浮出冷冷笑意。而他手中倒提抓着那人依然不放，身形宛若鬼魅转入山中！ “进山了！跟上！”说话的仍然是陈西暝。 进入山中之后，地势越来越高，初夏山中的夜风，渐觉清凉。 在一片怪石嶙峋的山巅上，不带一丝活人气息的孙朝安，脸色青白，衣裳猎猎，静静看着叶拂衣等人追来的方向。 一道道黑红夹杂的气息，宛若凝成实质一般，在孙朝安身躯上盘旋不散。他的脚下还扔着一个人，气息微弱之极，也不知究竟是死是活。 “孙朝安，今次你逃不了……放开我……叶拂衣已经追上来了……”他脚下的那人虚弱地道。 孙朝安冷冷地道：“跟上来就跟上来！我正要找他算算旧账！放了你？你怕不是在做梦？” “哼！”他抬手指在那人眉心，那人瞬间昏迷不醒。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叶拂衣等人已经从山下追来。 叶拂衣抬手解开所有人身上的隐身符，气机锁定山巅巨石上的孙朝安，冷冷地开口问道：“孙朝安，你怎么不逃了？” “逃？我为什么要逃？你们虽然人多势众，又能奈得我何？”孙朝安仰起头来，桀骜不驯的放声大笑。 “老姐，先救人！这家伙今次走不了了！”叶拂衣见他死到临头依旧不可理喻，登时放下脸来，朝慕冷竹轻声道。 他的升级版灵觉早已发现孙朝安脚下躺着的那人，居然是帝都六扇门中那位眼高于顶的监察孙宸瀚。 暗夜之中，一道看不见的玄晶鱼线倏而飞出，缠住孙朝安脚下放着的孙宸瀚，慕冷竹抬手一带，孙宸瀚却是纹丝不动。 “咦？这是怎么回事？”自出道以来，慕冷竹的玄晶鱼线还是第一遇见它带不动的情况，不由得惊呼出声！ 第八百零五章 五雷炼狱 “你这样没有用，他身上附着的因果杀孽之力牢牢定住了脚下那人！”陈西暝冷冷地对慕冷竹道：“小丫头，过来，你的玄晶鱼线借我一用！” 他宛若目能视物一般，苍白而枯瘦的手指在慕冷竹腕间轻轻一拨，同样一道玄晶鱼线在茫茫夜色中飞掠而去！ 唯一不同的是，很明显在他指间飞出去的玄晶鱼线与此时的孙朝安一模一样，都冒着森森阴寒之气！ 孙朝安脚下的孙宸瀚瞬间被玄晶鱼线牢牢束缚住，陈西暝手腕一振，便已经轻轻巧巧将他带了回来。 “咦？原来你也是个半人半鬼的家伙？！怎么敢来管我的闲事？”孙朝安瞪着一双血红的瞳仁死死盯着陈西暝。 “哼！”陈西暝嘴角全是浓浓的嘲讽之色，连答话都懒得。 黎原铭连忙双手接过孙宸瀚的身躯，伸手探探他的鼻息与脉门，心头微微一松：“怎么居然会是他？狗咬狗，一嘴毛么？还好是有救，不然又要扣口黑锅给咱们背！” 他从随身的针袋中取出银针，给孙宸瀚施针。 叶拂衣早已用升级版灵觉探查过孙宸瀚此时的情况，知道以黎原铭的医术已经足够救治，也不再插手，一直气机锁定眼前半人半鬼一般的孙朝安。 陈心羽低头看着孙宸瀚面若死灰的颜色，登时怒道：“孙朝安，你虽然只是孙氏旁支，却也出于六扇门一脉。这孙宸瀚本是你自家家族中人，你也下得了手？” 孙朝安满脸冷笑：“孙家的人关我毛事！” 陈心羽一愣：“师父，他不是出自孙氏旁支吗？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叶拂衣轻声对陈心羽道：“他现在是孙朝安又已经不是孙朝安了。”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寒冷：“被杀孽纠缠的因果之力影响心智的滋味不好受吧？日日饮人血续命，帮人孕蛊的滋味更不好受吧？你看看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若是你早就一头栽下山崖去自寻解脱，根本不会再靠残杀人命，才得以苟延残喘活下去！” 孙朝安青白面庞变了数变，望着叶拂衣的鲜红双瞳中更是恨意深深：“还不是你做的好事！不然我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 在黎原铭的救护下，孙宸瀚此时悠悠醒转，见眼前是叶拂衣一行人，虚弱地开口道：“叶拂衣，这个人已经不是人，绝对留他不得……拜托你务必将他除去，以绝后患！他再活下去，只是苍生百姓之难……” －－这六扇门孙氏背后不管是如何争名夺利，利欲熏心都好，在大是大非上还是毫不含糊。 叶拂衣朝他缓缓点点头：“我知道，你好好休息一阵。也顺便帮我做个见证，免得以后你们六扇门那个什么魏楚雄又莫名其妙找上我，反而怪我无故出手杀人。” 这句话当然是故意说给孙宸瀚听的，以他如今的修为，魏楚雄早已奈何不得他半分。 孙宸瀚叹了口气，随即缓缓闭上眼睛：“叶拂衣，只要你杀了他，六扇门孙氏与你们叶氏医馆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 此话一说，所有人不免都有些诧异起来。 这短短数日以来，孙朝安到底还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让孙宸瀚宁愿跟叶拂衣等人解除恩怨，都要致他于死地。 叶拂衣皱皱眉头，右手轻负身后，飞快掐算，精纯玄门术力瞬间涌出，霎时间将孙朝安的前因后果看得明明白白。 饶是以叶拂衣如今后天九层的心境，都忍不住变了脸色，不由口中暴喝出声：“孙朝安！你杀孽重重，满手血腥，今日断然容你不得！” 此人过往在叶拂衣升级版灵觉一一传来，直如尸山血海一般！ 陈西暝接口道：“不是他狠毒，是他已经完全被杀孽因果之力影响了心智。原本区区一个普通人，手下居然藏有数十条人命，个个死状奇惨无比，难怪会引发乌蜂蛊异变。” 叶拂衣脸色阴沉，与褚时飞双双飞身上了山石，两人瞬间一前一后堵住孙朝安的去路。 褚时飞刚刚准备出手，叶拂衣抬手将他轻轻送下山巅巨石：“褚大哥，还是我来吧，这重杀孽因果要请五雷正法炼化。再说了，这场因果中还有一人关系甚大，我也要等等她。” 见自身底细完全被陈西暝道破，孙朝安浑身气势大变，双目如血深红，倏而张开白森森的大口朝陈西暝扑来：“死瞎子！管你什么事？今日我先杀了你饲蛊！” 陈西暝冷冷一笑，身形宛若鬼魅一般飘忽不定：“你想杀我？等你体内蜂蛊大成再说吧！” 孙朝安一击不中，转身便欲逃走！ 叶拂衣长袍飘荡，又已经轻飘飘拦在了他的面前：“不要急，还有一个人马上就来了。” 此时，孙宸瀚忽然睁开眼睛，轻声向叶拂衣提醒道：“叶拂衣，你只杀孙朝安没有用！要断了他体内的变异乌蜂蛊！不然，他过不得三日，又会醒来，状若活死人一般，反而实力大进！” 陈心羽听得毛骨悚然，不自觉藏在唐筇藜与慕冷竹白秋桑三人身后。 唐筇藜反手拍拍陈心羽的胳臂，柔声安慰道：“心羽，不要怕，没事的。” 叶拂衣嘴角微微上扬：“活死人么？我知道了，多谢孙监察提醒。” －－蓝星之上并无真正鬼神，这孙朝安一身红光血腥之气很明显是昔年因果冤孽相缠，这道黑气当然就是当日阿奴种下的乌蜂之蛊。 正在此时，从不远处的山道之中，一阵悠悠笛声传来。 孙朝安顿时脸色骤变，双手抱头，倒在地上不断翻滚：“疼！疼！疼！不要吹那个见鬼的笛子！叶拂衣！救命！救命！” 叶拂衣看都不看孙朝安，转身轻声道：“阿奴姑娘，过来吧。若不是因为要等你，我早已经一道霹雳送他上路了……” 阿奴依旧是一身苗装，小腹微微隆起，手中拿着一根翠色盈盈的竹笛：“叶少，穆少，对不住了……我不知道此人有因果冤孽缠身，一道乌蜂之蛊，却酿成了天大祸事，害了十数条无辜人命……” 叶拂衣摇摇头，轻声叹息道：“是他自作孽，怨不得阿奴姑娘。劳烦你将乌蜂蛊收走罢，我要亲手送他一程。” 阿奴望着满地打滚翻腾挣扎的孙朝安右手轻招，一道漆黑如墨的乌光从孙朝安体内飞回。 “嘭！”乌光一去，孙朝安身上一道血光直冲天际！ “雷光炼狱，洗尔冤孽！”叶拂衣运转地脉地力将孙朝安牢牢立在山巅巨石之上，右手高举，手中法诀指向漆黑苍穹，霎时间山间云起风动，满眼乌云堆积！ “轰隆隆！”叶拂衣手中五雷正法咒引动天雷之力，粗如儿臂的雷蛇电火，连绵不绝，宛若巨网，朝孙朝安所在毫无差别倾泄而来！ 第八百零六章 当日矿难 叶拂衣口中五雷正法咒言一动，但见漫天雷光炸起！陈西暝脸色骤变，压低声道：“这个叶拂衣居然修习的乃是玄门龙氏五雷正法？！他明明姓叶，是叶老混蛋的嫡亲孙子，怎么会跟玄门龙氏有这么深的关联？” “混蛋小子，害死我了！”陈西暝身形瞬间向后暴退！ 他气息阴冷，与孙朝安同样一身孽债不轻，所以哪怕此时是仅仅一丝丝天雷之力外泄带来的波及，他都觉得自身浑身气血不住翻滚沸腾，原本煞白的面色倏而白到透明！ 陈斩衣与白秋桑双双抢前扶住他，关切问道：“师父，你感觉怎么样？” 陈西暝捂着胸口，满脸苦笑：“我只当是叶拂衣施展的是寻常雷术，以我的修为还能抗上一时三刻。没想到这小子的五雷正法，早已经尽得龙氏一脉真传。呵呵，正好是对我这样的废人天生克制，一时不察，略微受了点轻伤。” “师父，你先坐下调息一会。”陈斩衣见他气色实在不好，哪里是仅仅受过轻伤的样子。赶紧抬手撑出一道真元护罩，将陈西暝护卫在身后，却没有办法完全隔绝此时漫天遍野的天雷之息。 “我的真元不成！”陈斩衣心念急转，连忙高声唤道：“穆大哥，你快过来！” 他跟陈西暝都是一脉相承的寒属真元，并不能完全阻拦叶拂衣引落的天雷之力， “斩衣什么事？”穆韵鸿本来正看着叶拂衣站在山巅巨石之上引雷施术，听见陈斩衣在林间唤他，连忙飞身前去。 “咦？陈伯前辈的气息有些不对劲！斩衣，撤去护罩，交给我来！”穆韵鸿第一时间便发现盘膝坐地的陈西暝气色不对，此时又万万不能打扰叶拂衣正在进行的施术，连忙用自己混沌真元给陈西暝打下一重真元护罩。 他的混沌真元与叶拂衣同出一脉，却要更为柔和圆滑，所以真元护罩一出，满山遍野的天雷之力气息立时被隔绝在护罩之外。 陈西暝长长舒了口气，惨白如纸的脸色立见缓和。 “感觉好多了……”陈西暝露出一抹难能可贵的笑容：“韵鸿，今次多谢你了。” “陈伯前辈，我跟斩衣乃是生死兄弟，你老人家不必这么客气。”穆韵鸿微微一笑，踏前一步，撑起护罩帮他拦住眼前连绵不尽的天火雷光。 此时，叶拂衣召唤而至的雷光炼狱已经愈来愈密集，而身在山巅巨石之上的孙朝安，那道身后冲天血光也已经被雷光洗炼的只剩下薄薄一层。 只是，越到最后，速度便越慢！ 在孙朝安身后薄薄一层血光中，用升级版灵觉看去，内中似乎有无数人影，个个衣衫褴褛，满身黑尘，面容愁苦绝望之极，似乎正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挣扎，惨呼，隐约可闻，哭声震天！ “救命！我不想死！救命啊！让我们离开！救命！”一声声绝望哭喊，直击叶拂衣灵台识海深处！ “不是天灾，是人祸？！”叶拂衣看着血光中传来的画面，双眉紧锁，一颗心猛地被揪起。 再过得一阵，最后一层薄薄血光散尽，从升级版灵觉之中渐渐再无人声传来，寂静如死…… －－血光中的这些人影看来很明显都是劳苦大众，又是深埋地底，难道这个孙朝安曾经导致过一场巨大矿难的发生？！ 一念及此，叶拂衣一边施术，一边猛地转头问还在调息的孙宸瀚：“孙宸瀚，这厮家中有矿？曾经是个矿主？当日那场矿难究竟死了多少人？” “你，你怎么知道的？”孙宸瀚猛地睁大了双眼！ 当日那场矿难直到如今，整个孙氏家族都讳莫如深，叶拂衣又是怎么知道的？ “哼，血光之中便是那些无辜枉死的矿工临死之前的一道执念。以寻常人的体魄，能够汇聚出那一道通天血光，想来这场事故必定不小。”叶拂衣冷冷地道，胸间怒火，熊熊燃起！ 孙宸瀚面色发苦：“……死三十八人，失踪五十三人，至今山中犹见磷火，昼闻鬼哭……” 叶拂衣的眼光越来越冷，寒声问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他自己为什么不死？还有心情去黔西南旅行？又是谁压下了这场事故？具体地点究竟在何处？” －－这些年来，华胥大力禁止私人开采矿脉，这样的人间惨剧算来已经甚少发生。就算偶尔有之，也算安抚及时到位。但是适才孙朝安身上那一道冲天血光中的人影瞳瞳，明明是有天大冤情未解！ 孙宸瀚沉默一阵，最终才对叶拂衣缓缓摇头：“叶拂衣，你直接杀了他就是……背后的事情，不要再做追究……” “好！我先杀了他再问个明白！”叶拂衣目光森寒，双手之间法诀连连变幻，立时加大施术进度！ “轰隆隆！”瞬息之间，千万重天火雷光轰然降世，在那山巅巨石之上，孙朝安只余下一堆焦炭。 尸骨无存，魂魄齐消。 叶拂衣收回五雷正法，冷冷看着那一堆余烬，手中法诀急掐。 阿奴叹了口气，跃上山石轻声问道：“叶少，这骨灰我能不能交给我带回苗疆？他再怎样不是个人也好，都是我腹中孩子的父亲……” “阿奴姑娘，我原本也是想将他骨灰交给你，不过，他身上还有几十条人命，我要亲自将他带去林城矿区，以祭亡者在天之灵。”叶拂衣脸色阴沉，适才五雷正法解除之后，他瞬间已经算出那场矿难的发生地点。 “叶拂衣，你我之间恩怨全消。再奉劝你一句，不要去追查那宗矿难之事，否则必将有大祸临头。”孙宸瀚生怕叶拂衣会拦下他追问当日矿难一事，连尚未调息完毕都顾不上，立即蹒跚起身告辞。 叶拂衣看着他从山间离开的背影，一言不发。 他愈是如此说来，叶拂衣便愈是想要前去林城矿区一查究竟，他完全不相信今时今日的华胥，还有他不能继续追查下去的事情。 再者说来，林城之地究竟有多重要，他又焉得不知？ 能够在水木山庄三大长老，龙九娘，观静大师等人眼皮子底下瞒住的天大矿难，背后必定牵连甚广。 见他脸色阴沉，心神不定的模样，唐筇藜缓缓走上前去，握住他有些冰冷的手掌，轻声问道：“拂衣，你怎么了？在想些什么？孙宸瀚已经伤好了？走得这么快？” “我没事，一会再说。云胡哥，将那家伙的骨灰带走！”叶拂衣轻声道。 云胡脱下身上衣服，跃上山石，将孙朝安的骨灰随手一包，转头问道：“叶兄弟，这家伙的骨灰要带去哪里？” 叶拂衣面沉若水，伸手接过骨灰，转身下山：“我一定要给那几十条深埋地底的枉死性命一个交代！哪怕他背后是章龙城，章朝焕，都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第八百零七章 誓查真相 一行人从郊区山中回到叶氏医馆的时候，时间早已经是凌晨三点，叶拂衣随意找了个装药材的坛子收进孙朝安骨灰，撂在医馆大堂的药柜顶上。 阿奴在叶拂衣不愿给她骨灰的时候就已经告辞而去，其余人见叶拂衣脸色阴沉，心情十分不好的样子，都齐齐坐在医馆诊室大堂中没有散去。 叶拂衣看着眼前一屋子人，收拾好心情，笑着问道：“大家都忙了这一整夜了，还不去休息？穆大哥，云胡哥，斩衣，明天你们可是还要修炼的，也不去歇歇？” 穆韵鸿微微一笑，却不言语。 －－以他跟叶拂衣之间的默契，自然知道叶拂衣此时心事。有心开口想劝，却又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褚时飞忍耐不住，对叶拂衣轻声道：“拂衣，你知不知道现在六扇门孙氏家族的最终话事人是谁？” 叶拂衣皱皱眉头：“这个我怎么知道？” 虽然这一路行来，她跟六扇门孙氏之间闹得极不愉快，却也不过只是跟孙曜日，孙宸瀚，孙五，孙正之流打过交道而已。 对那个传说中的孙氏掌门家主，的确一无所知。 穆韵鸿苦笑道：“是孙驭风，人称孙老怪。修为高绝，为人刚愎自用，狂妄自大，天下事只有他做主，从来不由别人置喙。你想要彻底查明这场矿难来龙去脉，势必会跟他碰上。此人论身份跟咱们几位爷爷差不离，论修为也是世间绝顶，绝不是什么好相与之辈……” 叶拂衣淡然一笑：“数十条人命，数十条地底冤魂，无论如何，总不能让他们白白枉死。明早我跟藜儿就回林城一趟看看。也正好看看你那好二哥，是不是真的肯陪着婉姐洗心革面。”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现在大家都去休息吧。放心，无论今日多大雷声电火，明天还一样会是个好天气。”叶拂衣笑了笑，说着缓缓站起身来，回去楼顶天台的阁楼。 刚一转背，他的脸色复又阴沉了下来。今次，还真是可能要跟六扇门孙氏算总账的时候到了…… 唐筇藜跟在他背后上楼，静静看着叶拂衣靠在栏杆上默默出神。 “大家都散了？褚大哥是回去了？还是就在隔壁休息？”叶拂衣见唐筇藜也走上楼来，微微一笑，伸手轻轻将她揽在怀中。 “都散了，褚大哥还要回去陪小鹊儿呢。拂衣，我这次回来觉得你跟原来有些不同了。”唐筇藜温柔笑道。 “是吗？有哪里不同？”叶拂衣低头望着怀中伊人的一双剪水双瞳。 唐筇藜想了想才轻声道：“原来的你始终有来自古武者，医者，术士的那份骄傲。很多事，你会觉得寻常世人跟你我终究有所不同，并不会太多注重世俗悲喜。哪怕是悬壶济世，你也像是隔在山海云天外，并未真正踏足尘世一般。” “那么现在呢？”叶拂衣微微一笑。 “这次回来，或许是你已经突破至后天九层境界的缘故，心性修为也已经大进。虽然从外表看上去你的气质越加飘逸出尘，但是那颗心，却要更为悲天悯人，感同身受。”唐筇藜笑了笑。 “那么你觉得是好不好呢？”叶拂衣双手怀抱的更紧。 “当然是好，现在你的气息愈见平淡冲和，与整个世界的联系都像是要更加紧密。我可不愿意等我哪一天起来，怀中一空，宛若抱了一场水中花，镜中月。”唐筇藜噗嗤一笑。 叶拂衣笑了笑，随后又叹了口气：“我们这些术者也好，武者也好，巫者也好，异能者也好，本来也都是普通人一个，只不过比常人多了一些力量而已。又有什么好看不起常人的？都是人生父母养，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他顿了顿才接着道：“所以，明日我一定要给那些枉死的百姓一个公道！哼！侠以武犯禁，侠也能以武为民除害！” 唐筇藜登时莞尔一笑：“快天亮了，该回房休息了。我的侠客大人，明早妾身再陪你行走岭南，替天行道，如何？” 见唐筇藜说的好玩，叶拂衣哈哈一笑，揽着怀中伊人回房休息。 叶拂衣原本今日才转机从墨西哥万里迢迢回来，还没坐稳，又以五雷炼狱炼去了孙朝安那个不人不鬼的怪物，也不由稍微觉得有些疲倦。 头一沾枕，便已进入梦中。 今夜梦中，数十人沉埋漆黑地底，不断挖掘却毫无出路，只能挣扎哀嚎，哭泣之声深深印入灵台，一夜未曾真正熟睡。 次日清晨，红日初升之时，云胡与陈斩衣依旧是在穆韵鸿的带领下，照例进行每日修炼。 唐筇藜慕冷竹与白秋桑三人都还没有起床。就连黎原铭与许世煌两老跑了昨夜这一夜，现在也还在睡。 只有陈西暝远远站在阳光找不见的角落中，守护着三人修习。 这一夜，地底执念侵扰太甚，叶拂衣索性也干脆不再睡了，穿衣起来，飞身去隔壁圆婶家天台看穆韵鸿三人练功。 他并不坐下，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此时已经能够很明确的看清楚三人的修习方向各有不同。穆韵鸿的气息恢宏正大之中，带着苗疆蛊王之息与落日弓的凛冽之气。 云胡却是一身浩然剑光，在霞光紫烟照耀之下，围绕身边盘旋环绕。 陈斩衣的气息愈加缥缈，寒气十足，跟如今的陈西暝像了个十足十。 三人相坐距离不远，但是气息分明，并不干扰，甚至还隐约有联系互补之势。叶拂衣心中甚是满意，嘴角微微上扬。 在三人中间，摆着汲取了信仰之光后，愈加气息圆融的医圣鼎，鼎中紫烟较之他离开之时愈加精纯，更是意外之喜。 叶拂衣并不将三人唤醒，他打算等穆韵鸿等人结束今次修习之后，才带着唐筇藜前往林城。 片刻之后，最先结束今次修习的，依然还是穆韵鸿。 见叶拂衣站在旁边，穆韵鸿微微一笑：“昨天才万里迢迢从墨西哥赶回来，今天也不多睡会？” 叶拂衣摇摇头，沉声道：“我估计着在林城应该还有什么别的事，昨夜一合眼便见冤魂哭诉，哪里睡得踏实。你现在收功了也好，咱们出去走走，顺便买些早餐回来。唉，隔壁没有圆婶还真是不方便的很。” 云胡与陈斩衣还未结束，所以穆韵鸿并不急着收回医圣鼎，微微笑道：“走吧。一会云胡兄弟与斩衣也要去大围山练功了，咱们早去早回。” 走在学苑路熟悉的小街上，此时天刚亮不久，巷中行人稀少。 叶拂衣忽然站住了脚步，轻声问道：“穆大哥，你说我这次执意要去林城追查真相是不是错了？” 第八百零八章 三子齐聚 大劫天数已经开启在即，本来叶拂衣此时的当务之急是等到杀破狼三星突破后天九层境界后，立即前往碧海湖，修复华胥大地上最后一座位于玉山昆仑的五行大阵。 才能在进入长生秘地，与龙啸天叶天士林远枭等人汇合之前，确保天下苍生与术者武者今世家园的最后安宁。 只是，昨日孙朝安身后血光之中那些无辜百姓的绝望挣扎，声声哀嚎，就像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一般，直压得叶拂衣直喘不过气来。 此事不决，此心难安。 穆韵鸿微微一笑，不答反问：“叶兄弟，我们家的几位叔伯爷爷，当时第一人龙啸天，就连隐医圣宗宗主也抛开数千年世仇恩怨，一起进入长生秘境那未知之地，凭数人之力对抗这场大劫天数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什么？” 一语提醒了叶拂衣，他双眼骤然一亮，恍然大悟：“是啊，爷爷他们最终目的也是为了人，是为了守护这一片天地的黎民百姓。穆大哥，谢谢你，我知道我应该怎么去做了！” －－人之性命，不分贵贱，任他是谁，都不可随意践踏！ 兄弟两人相视一笑，在学苑路的小街中的早餐摊上买了几样早点，再回去“叶氏医馆”。 此时所有人都已经起来，许世煌正在大堂中擦拭摆设家什，准备开门接诊。 叶拂衣笑道：“许伯，等等再做，进来吃早餐了。” “是，孙姑爷。小小姐起来了，在后院呢。”许世煌恭谨笑道，他对叶拂衣与唐筇藜两人始终不改称呼。 后院大槐树下，云胡与陈斩衣两人早已结束今日晨练，与唐筇藜慕冷竹白秋桑黎原铭一起等着叶拂衣与穆韵鸿回来。 只有陈西暝永远站在阴影中，他向来不喜欢有阳光的日子。 “叶兄弟，穆大哥散步回来了？这个还给你。”云胡接过早餐，全部摆在树桌上，再将医圣鼎交回给穆韵鸿手中。 他当然知道叶拂衣今日要回林城。 吃过早餐之后，叶拂衣与唐筇藜两人直接乘坐高铁回林城。这一次，叶拂衣连慕冷竹与白秋桑都没有带上，单单一双小情侣出行。 唐筇藜看着身边神清气爽的叶拂衣，含笑问道：“拂衣，你要不要在车上再睡会？昨晚只听你辗转反侧，可是一夜都没有睡安稳。” 叶拂衣心中疑惑已解，灵台清明，笑嘻嘻地道：“不用了，咱们一会先去药庐，就去龙井巷看你那个韵澄二叔叔，我正好顺便要问问九娘前辈一些事情。” 他可不相信龙九娘掌管林城地脉会不知道当日那场矿难。 “嗯，你决定就好。”唐筇藜轻轻依偎在叶拂衣身边，心内一片喜悦安宁，只要有身边的这个人在，就算是要直面六扇门掌舵孙驭风，又有何惧？ 两人到龙井巷之时还是上午，初夏的阳光虽然已经渐渐刺眼而耀眼，但是在这一巷树荫的掩映下，并不炎热。 龙井巷依然宁静，人们闲适安稳的过着自己的日子，见叶拂衣与唐筇藜两人回来，有认得两人的都纷纷上前笑着打招呼。 叶拂衣一瞥眼间见到好几位熟人，神情亲热，就像是他们从未离开过龙井巷一般。 药庐现在也跟叶氏医馆一样，白天也会开门接诊，长长的队伍一直从小山坡上排到巷子中。 冯长林的医术在翟承楷的指导下突飞猛进，就连从云盖山中下来历练的几名青年小伙子，都在有条不紊的称药抓药打包。 叶拂衣见冯长林与翟承楷忙忙碌碌的接诊看诊，只略坐片刻，问问药庐中的情况，没有什么难得处理的疑难杂症，也就放下心来。 从龙井巷离开之后，直接去龟背巷拜见龙九娘。 慕婉此时已经显怀，穆韵澄戴着一张硅胶面具，正扶着她在晌午的巷子中遛弯，正好顶头遇见刚刚下车的叶拂衣与唐筇藜。 “藜儿，叶少！你们怎么过来了？”有穆韵澄相陪，慕婉看似心情极好，远远看见叶拂衣与唐筇藜就抬手高声招呼。 “婉姐，我们回来看看你，韵澄二叔叔待你可好？肚子可是又大了些了，行动还方便吗？”唐筇藜微微一笑。 “好，好着呢。就连蕊儿见了他也不害怕，天天都爱黏着他！”慕婉靠着穆韵澄心满意足，满眼都是笑意。 “藜儿妹子，这次回林城要不要进庄住几天？还是住药庐？” 穆韵澄对叶拂衣心中嫉恨之意稍减，却还是不怎么跟他说话，一直扶着慕婉的胳臂，跟唐筇藜说话。 唐筇藜笑道：“韵澄二叔叔，我们回来办点事，还要见见九娘前辈，这次就不回山庄了。”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巷子中间走去，刚刚走到“天心面馆”前，只见三个孩子都跑了出来。 其中一个孩子，光头，僧袍，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灵秀非常的孩子，却不是小九儿孟绍腾又是谁？ 叶拂衣一手一个抱住穆蕊与小九儿，笑呵呵地问道：“怎么连你都住过来了？见到娘了没有？是了，你方丈爷爷呢？师父呢？还有师叔师伯呢？” “大哥哥，方丈爷爷带着师叔师伯们出门办件事，所以将我带来给九娘奶奶这住两天。见了娘亲，她在里面呢。”小九儿不肯要叶拂衣抱，转身伸出小手给唐筇藜，他始终还是喜欢唐筇藜要多过叶拂衣。 “嗯？”叶拂衣心中微微一惊：“发生了什么大事，要让观静大师亲自带着几位大和尚出门？” 随即灵光一现，眼底闪过血光中瞳瞳人影，顿时恍然大悟。 “小蕊儿，你乖不乖？有没有想爸爸跟慕姐姐？还有叶叔叔跟小唐姐姐？”叶拂衣逗着穆蕊玩。 穆蕊笑嘻嘻地道：“想，都想！今天怎么爸爸没有来？” 叶拂衣笑道：“爸爸有事要办，等他忙完了这几天，就会来看小蕊儿了。” 唐筇藜接过小九儿抱着，叶拂衣伸手摸摸一直眼巴巴看着他的，孟一仞的小脑袋，柔声问道：“小师弟，你在这里住着习惯不习惯？想不想家与褚师伯？” 孟一仞到底比穆蕊跟小九儿要大上几岁，看上去要沉稳地多，先给叶拂衣与唐筇藜郑重躬身一礼，才笑道：“叶师兄，唐师姐，师姐待我可好了。爷爷跟师兄都会时不时从帝都过来看我，但是师伯没有来过。。” 他只说慕婉待他很好，却不跟叶拂衣说穆韵澄，看着穆韵澄的目光微微有些闪烁。 －－孟一仞身具青瞳，性子敏感，穆韵澄偶尔看着他的目光，就像要把他生生吃下肚去一般，他又岂会不知？ 叶拂衣转头看了穆韵澄一眼，眼神之中已经带了些许警告之意。 正想说些什么，只听见龙九娘的声音从“天心面馆”门中淡淡响起：“浑小子，还不滚进来吃面！本来就是一身麻烦，又跑去招惹一件！你现在很得闲么？！” 第八百零九章 暗中援手 “来了！来了！”叶拂衣听见龙九娘在天心面馆中说话的声音，吐吐舌头，对孟一仞笑呵呵地道：“小师弟，你带着弟弟妹妹去玩吧。小蕊儿你跟小九儿两个可不许没事欺负一仞师兄，他比你们两个可老实听话的多！” －－三个孩子之间的辈分极其混乱，算来算去都算不明白，所以叶拂衣也就随着他们自己的称呼乱叫。 穆蕊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道：“知道了，大哥哥！大姐姐，我们跟一仞哥哥去玩了！” “这调皮孩子！”叶拂衣一拍自己额头，跟在穆蕊身后叫道：“小蕊儿，以后记得以后叫我叶叔叔！不许再叫哥哥了！” 叶拂衣一边说笑，边带着唐筇藜走进面馆去。 身后，扶着慕婉静静站着的穆韵澄幽幽叹了口气。 －－从墨西哥回来林城后，他也在龟背巷住了好几天了，龙九娘从来不许他踏进门口半步，更不要说是能够吃到她亲手做的天心小面。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不能比，更比不得。 “天心面馆”中还是布置着原来的攒心梅花阵，雷殛铁木桌上摆着两碗面条，黄白红绿，热气腾腾，诱人之极，很明显是刚刚下厨煮好的。 看来龙九娘早早就已经知道叶拂衣与唐筇藜今日要上门。 “好久不见，九娘前辈，你老人家好。”唐筇藜朝龙九娘躬身一礼。 龙九娘看着唐筇藜的目光稍见温和，对她笑呵呵地道：“好孩子，饿了吧？先吃面。吃完面后，咱们再说话。呵呵，唐老哥家的藜儿丫头倒是愈来愈好看了，这一身麻烦的浑小子可是配不上你！” 唐筇藜抿嘴一笑，低头吃面，却不言语。 面馆的角落里站着一言不发的花隐叶与花苞。 这次重见，花苞浑身气息大为平和，小九儿孟绍腾过来龟背巷借宿，最开心的自然是她这个亲娘。 龙九娘转头对花隐叶两人道：“你们也都出去，带着三个孩子在巷子里玩一会，不许他们胡闹。等去隔壁泡过药浴后，就准备开始今天的练功了。” 隔壁就住着水木圣地的守护三长老，什么带着孩子们玩，泡药浴，当然不过是借口而已。龙九娘只是不想她跟叶拂衣唐筇藜说的话被花氏两女听见。 “是，祖姑奶奶，我们出去了。”花隐叶与花苞静悄悄退了出去。 龙九娘一直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叶拂衣，等叶拂衣跟唐筇藜吃完面后，这才轻声问道：“浑小子，这件事，你确定要管下去？” 叶拂衣当然知道龙九娘问得是什么事，轻轻放下手中筷子，正色答道：“人命关天。孙朝安虽然已经身死，那个背后指使他造成这宗人间惨案的人，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那老怪物连我跟你爷爷都让他三分，你小子现在这点微末道行想跟他硬拼，是不是想要找死？”龙九娘横了他一眼，眼神之中颇为有些无奈。 －－她这一辈子都只叶拂衣这么一个不算弟子的亲传弟子，心中自然不愿他轻易犯险。尤其是在这大劫天数即将开启的节骨眼上。 叶拂衣心中暖意轻轻流过，看着龙九娘不再年轻的面庞，忽然之间，嘿嘿一笑：“九娘前辈，你老人家不是早早就派了观静大师与一众师叔伯给我做靠山么？” 龙九娘再也绷不住脸，随手在叶拂衣额头上轻轻一敲，哈哈笑道：“浑小子！我就知道这事瞒不过你！” “记住了，虽然观静师兄会在暗中看着你，你也最好莫要跟那个老怪物去硬拼。一定要见机行事，必要时候用阵法符箓乃至雷法都可以，明白了吗？浑小子，此战必定瞒不过天下人，你以后在六扇门中将会寸步难行。”龙九娘叹了口气，依然不放心。 叶拂衣心中感动，柔声答道：“我知道的，不会莽撞。” “这就好，等你回来，我再做一桌好菜给你吃。”龙九娘微微一笑。 叶拂衣忽然想起适才门外孟一仞的眼神，轻声道：“九娘前辈，几个孩子都在这里，还要你老人家悉心庇护他们长大成人。穆韵澄与花隐叶都心怀叵测，不可不防。那几个孩子都是明日玄门之光，九娘前辈，要你老人家费心……” 叶拂衣此时的语气十分郑重，来日大劫天数开启，一旦事有不谐，这几个孩子便是叶拂衣留下的玄门一脉最后火种。 龙九娘眼波微动，强行笑道：“门外那个命不久长的家伙，你不用去理会。赶紧滚吧，那个地方就在林城东南方向的如城，你自己能找到具体地址，去吧……记住，一切见机行事，莫要莽撞，莫要让我担心……” “知道的，九娘前辈。”叶拂衣眼眶微微一红，虽然那句师父从未叫出口，在他心中其实早已当龙九娘是授业恩师。 龙九娘起身掀帘走进厨房，不再出来。 叶拂衣与唐筇藜朝门帘之中再度深施一礼，两人才缓缓走出门去。 已是正午，“天心面馆”门前阳光耀目，孩子们跟花氏两女都不在，穆韵澄跟慕婉也已经离开。 “喵呜！”一只大胖狸花猫缓缓走来，轻轻咬了咬叶拂衣长袍下摆，随即竖着尾巴走回自家鱼馆，跳在柜台上，端端正正揣着爪子趴下。 “你跟橘座一样也是要成精了！”叶拂衣噗嗤一笑，跟在狸花猫身后走进酸菜鱼馆。里间厨房之中，明显三道磅礴无比的气息，似隐似现，却连一个都不出来相见。 胖胖狸花猫的爪子伸出来，将柜台上摆着的一个小巧锦囊拨给叶拂衣。 叶拂衣瞬间已经明白，将锦囊收进随身暗袋，也不跟后厨的三位守护长老说话，在狸花猫圆滚滚的猫头上轻轻摸摸，转身带着唐筇藜出去。 叶拂衣见水木圣地三大守护长老都避而不见，哪里还不知道此行凶险无比，转头看着唐筇藜，正要开口说话。 唐筇藜伸出一根纤长手指轻轻竖在他的唇边：“嘘，不要说那些让我先回湘城的话。这一辈子，下一辈子，我都跟定你了。不管前方之路有多艰难，有多凶险，我都会跟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叶拂衣心中柔情上涌，回手揽住唐筇藜纤腰，目光坚毅望向如城的方向：“好！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我夫妇二人今次也要并肩闯他一闯！” 唐筇藜娇羞一笑，瞋道：“呸！不害臊！谁与你是夫妇了？人家都还没有出阁！” 第八百一十章 林城汇合 云胡特地派来给叶拂衣在林城使用的七座越野车，早早已停在龟背巷巷口，晌午阳光的照耀下，明显看见开车过来的司机赫然是好久不见的麻雀。车顶之上还绑着几个巨型背囊。 “嗯？怎么还准备了这么多行李？”叶拂衣升级版灵觉轻轻在越野车上一转，瞬间已经恍然大悟，嘴角微微上扬。 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一般，笑呵呵地问道：“麻雀大哥，怎么是你？你没有在湘城做你的云门坐馆？” 麻雀连忙下车，拱手笑道：“叶少好，唐姑娘好。上次从六扇门刑房出来，受了点小伤，我就回来林城休养，顺便帮大哥看家，今年都还没上去。叶少，这辆车是我改装特制过的，老大还叫今次我陪着你们去当司机。” 唐筇藜问道：“麻雀大哥，你对如城很熟悉么？” 麻雀笑笑地道：“我本来就是如城人，小时候一直生活在山中，大了才下山跟着大哥闯世界的。” 叶拂衣心中感动，对他微微一笑，拒绝道：“不用了，谢谢你。藜儿回来的时间不长，我想趁着这个单独出门的时机好好加深感情呢。麻雀大哥，你总不会想着要做电灯泡吧？” －－这句话当然是借口，他只是不想今次麻雀陪着去冒险而已。 麻雀先是愣了一愣，也不强行留下，笑呵呵地道：“那好。叶少，车钥匙就给你了。车尾箱中有装备，如果这一路上遇见有热兵器拦截，你们可以拿来用。” 唐筇藜歪着头看着麻雀，见他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古里古怪，将钥匙塞给叶拂衣后，转身一溜烟就跑了。 “麻雀大哥怎么跑得这么快？”唐筇藜看着麻雀的背影问道。 “他是运人来的。”叶拂衣满脸都是无奈，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拍拍车尾箱：“老姐，桑子，你们都出来吧。大太阳的，窝在后尾箱里不闷么？” 唐筇藜顿时恍然大悟：“冷竹姐，跟秋桑姐可是小叔叔跟斩衣派来的，应该是跟着我们后面坐高铁，让麻雀特地从西站接过来。是了，拂衣，你猜猜车里还会有谁？” 她此时修为已高，灵觉虽然不及叶拂衣远矣，不过此时一说破，她也立即发现了车中除了慕冷竹与白秋桑之外，还有另外一道更加雄浑的气息。 叶拂衣笑而不语，另外那个是褚时飞，他早在看见这辆七座越野车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只是褚时飞没有藏在后车厢中，却是藏在座位下的夹层里而已。 “嘭！”后车厢大开，慕冷竹与白秋桑都是黑衣黑裤一身劲装，长发束在脑后，跟一对双生姐妹似的，干净利落的从车中跳将下来。 “冷竹姐，桑子！”唐筇藜顿时哈哈大笑，三女抱成一团，叽叽咯咯笑个不住。 “还有一个呢。”叶拂衣打开侧门，伸手在座位靠背上敲敲：“褚大哥，到目的地了，快出来吧。” “来了，来了。”褚时飞嘿嘿笑着从座位暗层中钻出来，笑呵呵地道：“我早说瞒不过拂衣的，你们非要藏起来，还说是要给他一个惊喜。” 白秋桑笑嘻嘻地道：“褚先生，这可是麻雀那小子露了馅！不是我们仨没有藏好。”当日那场赌注，她算来是褚鹊的近身随侍，所以一直称呼褚时飞为先生，言语之间，分寸掌握的极好。 叶拂衣揽着褚时飞的肩膀笑道：“难怪适才麻雀一听我不让他做司机，将钥匙一塞，转头走得那么干脆，原来他是怕你们出来之后挨骂。” 此时叶拂衣自然知道，慕冷竹三人既然来了就绝对不会离开，所以也不再执意拒绝他们同行。 穆韵鸿与云胡陈斩衣三人突破在即，却将慕冷竹与白秋桑褚时飞派了过来，也是不放心叶拂衣与唐筇藜单独前去如城的缘故。 此时龟背巷口，站着三位后天八层，两位后天九层高手，一时间声势大盛。 “上车！出发！与那老怪物去碰上一碰！”叶拂衣豪情干云的朝其余人大手一挥！ 等一行人都上了车，汽车转入大路之后，唐筇藜才笑着问道：“既然早就决定都过来，为什么不一起跟我们乘高铁，非要分成两队？” 褚时飞边开车边笑笑地道：“韵鸿今早说了，要是直接跟着你们，天下间可没有人能瞒过拂衣的灵觉，被他在湘城就发现我们跟着，一定会将我们赶回来。所以，等到林城再汇合就好多了。” 叶拂衣噗嗤一笑：“我本来都还在奇怪，不过只有我跟藜儿两个人而已，为什么麻雀大哥要开个改装特制的七座越野车来，就连大型背囊都绑在车顶，原来他是偷偷运人来的。” “你今次要去的地方，山路崎岖，又很是偏僻，没有一辆好车的话，难道要靠自己双脚走进罗霄山去？喏，车顶上的大型背囊就是帐篷这些户外野营的装备了，是韵鸿早早叫麻雀准备的。”褚时飞笑着解释道。 叶拂衣拍拍自己手掌，赞道：“也是，这些后勤之类事总还是穆大哥最想得周到，颇有林爷爷余风。我本来还真的打算一路坐班车三轮进山了。” 慕冷竹白了他一眼，立即怼回去：“你皮粗肉糙的不打紧，难道要我家弟妹陪你一路吃灰？” 叶拂衣一把捂住嘴，倒在唐筇藜肩膀上讪讪地笑。对于自己这个姐姐，他跟穆韵鸿一样，都招惹不起。 从林城出城，先上高速，顺东南方前行，导航直接导去如城县城，这一路路况甚好。 七座越野车开得极快，一路风平浪静，毫无异常。 等到从高速下来，进入如城县城的时候，叶拂衣唇边悄悄浮起一抹的森冷笑意：“从这么早就开始跟来？他们也不怕我直接转进山中找个无人的地方送他们上路？” 褚时飞看着后视镜中，从县城开始跟来的两辆警车，冷冷笑道：“人家好歹有一身皮护身，算准你不会也不可能骤然下杀手。所以，像吊靴鬼一般跟在后面，只要他们不先动手，咱们也拿他们没有法子。” 叶拂衣看了后面两辆警车一眼：“不进县城了，先由得他们跟着，咱们去山下找个地方吃晚饭，住一夜再说。我到要看看，今夜他们敢不敢真的打上门来。” 如城是华南岭南一带最为出名的地热温泉所在，而叶拂衣等人要去的矿区，便在距离温泉山庄后的深山中。 快要天黑的时候，叶拂衣等人已经来到温泉小镇。 他所选择入住的地方，却并不在游人如织的温泉山庄，而是附近山下的一栋民宿。今夜无月，星光璀璨，就连这山中悄然吹拂的风，都隐约带着湿润温和的水气。 叶拂衣站在楼顶看着远山如黛，夜幕将垂，两辆警车就停在不远处的小广场上，默然抬起头来，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明显…… 第八百一十一章 阳奉阴违 褚时飞是富豪性子，直接包下整栋民宿清场。将一大叠红通通的华胥币塞在民宿老板手中：“做好晚饭后，你们今晚就放假，等明天一大早再回来做早饭。想去玩什么都成，只要别没事跑回来就好。” －－今夜难保平安无事，叶拂衣与褚时飞都不愿意殃及无辜，所以早早就已经决定了入住之后，让民宿老板离开。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不住在温泉山庄的原因之一，此地山庄游人极多，不好清场。 褚时飞塞来的一大叠华胥币，足足够他一个月的营业收入，民宿老板又岂会不同意？ 老板喜滋滋接过钱，连忙带着厨房的工作人员做好晚饭，打开几间房间，与两三名服务员连通厨师都集体出门而去。 随意在餐厅吃过晚饭，一行人都各自回房休息，静静等待小广场上的两辆警车中的人上门。 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到了半夜十二点正。 几道常人难以听见的轻微脚步声，匆匆朝叶拂衣等人所住的民宿走来。为首一人以黑巾蒙面，手持雪亮利刃，从灰白院墙上一翻而入，落地之后，轻轻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立即又从院墙上翻身下来几条大汉，一样黑巾蒙面，一样黑衣黑裤。 叶拂衣在房间中感应到这几人的气息，满脸都是嘲讽笑意，暗中传音对唐筇藜道：“啧啧啧，不过几个后天五层境界的古武者就敢找上门来？谁给他们的勇气，梁静茹？还是根本没有人告诉他们要拦截之人的身份与实力？” 唐筇藜笑着传音道：“还好你跟褚大哥早早就让民宿老板跟工作人员都离开了。不然，这三更半夜的，被这么几条蒙面大汉手持利刃闯进门来，吓都要吓个半死。” 两人在房间中传音说话，悉悉索索地脚步声已经上了楼。 “好胆！”叶拂衣的鼻翼之间，忽然闻到从门外传来一阵奇异的香气，轻轻抬手封住唐筇藜的鼻识。随即冷冷一笑：“居然还敢在我面前用这个，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几个白痴好了……” 唐筇藜也不由得满面笑意，这是关公面前卖大刀？ 叶拂衣悄不闻声的拉开窗户，身形灵巧之极，轻轻一跃就已经落在门口那条蒙面大汉身后。 伸手朝门口那个正在门缝中施放药物的蒙面汉子的肩膀上伸手拍去，叶拂衣压低声音笑道：“喂，这药可不是这么个用法。你这样直接对着门缝吹进来，凝而不散，药效也不明显。你得先用打火机点燃，再将烟雾吹进来。还有，旁边就是窗户，你为什么不直接拉开一线窗？那样也能透进更多药物气息。” 正在释放药物的这条蒙面大汉，似乎脑子有些不够用，下意识向身后谢道：“多谢这位大哥提醒，我这就点燃它！” 他刚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燃，借着火光看见叶拂衣的淡青长袍一角，立时宛若见了鬼一般，打火机与手中利刃“啪”一声轻响，一起掉在了地上。 “叶，叶，叶拂衣？”他瞪目结舌看着叶拂衣，结结巴巴地问道。 “原来你认得我？那你还敢来？乖孙子，不要叫我爷爷，可别把我叫老了。下楼来说话。”叶拂衣抬手一招，透明鱼线瞬间飞出，将这个白痴蒙面大汉捆得结结实实，轻轻扔下一楼庭院。 自己身形一展，宛若一只大鸟，也悄然落在了楼下庭院中。 这点微薄修为的小鱼小虾米，当然也不可能近得了其余几人的身，至于药物，更是还没有来的及施放，就已经被慕冷竹打昏过去。 慕冷竹与白秋桑从二楼上一人扔下一条蒙面大汉，笑嘻嘻地道：“拂衣！叶少！接着！” 此时褚时飞也笑呵呵地抓着那名为首的蠹贼，灵巧敏捷的落在民宿院中。 “就凭这么几块料，他们怎么敢来的？胆大包天？”褚时飞看着一地横七竖八的蒙面人，又是好笑又是有些诧异。 －－六扇门人才济济，开着警车，却派出这么几个废物，是专程来搞笑的？ 叶拂衣笑着对褚时飞道：“他们也不是来杀人的。只是过来阻拦我们一两天，不让我们这么快上山，好暗中消除痕迹而已。看来，我们这次追查矿难之事，孙驭风已经是知道了。” “对了，褚大哥，你手中的那条汉子口袋里，还有一种药物，拿出来给我看看。”叶拂衣早已发现褚时飞手中的那人才是两辆警车中的首领。 褚时飞果然从那条蒙面大汉身上拿出一个瓷瓶，随手交给叶拂衣。 叶拂衣打开一闻，笑呵呵地对慕冷竹道：“不错，不错，这个是用来溶解在水中，准备给我们明天的早餐加料的。老姐，这是你家圣宗出产的，看看是什么人卖出来的。” 慕冷竹接过瓷瓶轻轻一闻，皱了皱眉：“是三长老那条线上卖出的。奇怪，他们几时跟六扇门勾结上了？” 她随手拍拍蒙面大汉的面颊：“喂，问你话呢，别给我装死，是谁卖给你们的药物？” 那条蒙面大汉紧紧闭着嘴，一句话都不说。 “白痴，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么？”慕冷竹在那蒙面大汉腿上轻轻一踢，转头叫道：“桑子，过来搞定他！” “好咧！来了！”白秋桑十指屈张，喜滋滋的就要施术搜取记忆。 唐筇藜给白秋桑吓了一跳，连忙阻止道：“不过是六扇门下属的小鱼小虾米而已，再说了，他们黑衣下还穿着皮呢。还是算了，喂点他们自己带来的佐料，关个空房子里好好睡一夜。不要跟这些人为难，免得咱们走了以后，连累民宿主人也是不好。” 叶拂衣拔开蒙面大汉的黑衣领子一看，里面果然穿着是制服，轻声笑道：“桑子，别胡闹了，都听藜儿的，不用跟这些人为难。他们也不过是孙氏最外围的人，算来也是听命行事而已。无谓多造杀孽。” “褚大哥，劳烦你将他们关上一夜，将身上黑衣拔了，利刃收掉，免得明早吓到民宿中的人。”叶拂衣吩咐一句，回身牵着唐筇藜上了楼。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总是觉得有些奇怪，今天六扇门的行动显得不靠谱之极，什么药物，什么瓷瓶，都透露着莫名其妙。 难道，这暗中下令的人是故意派来几个废物，对来自孙驭风的命令阳奉阴违不成？ 第八百一十二章 再见楚雄 第二天一早，天刚朦朦亮。民宿老板带着工作人员回来准备早餐，看着一楼房间中还在沉睡不醒的几名六扇门外围人员，尽皆面面相觑。 “褚老板，这几位也是你们跟你们一起的客人吗？”民宿老板特地走来餐厅问道。 叶拂衣笑着向他解释道：“那几位是昨晚来投宿的客人，来的时候都已经喝多了，我们也不好赶人离开，就留着住下了。到现在还没有醒来呢，不过你放心，等等就会有人过来接他们离开。” －－此地是知名的旅游景点，从湘南粤北前来泡温泉的游客极多，喝的酩酊大醉的人也当然也会有。 民宿老板不以为意，对叶拂衣等人憨厚笑道：“那还得多谢各位老板帮我留住客人。”说着将早餐摆在桌上退了出去。 “那几个家伙大概要多久才能醒来？”等民宿老板出去之后，叶拂衣轻声问道。 慕冷竹笑道：“放心，我下的药物分量极轻微，最多不过中午也就醒来了。” 叶拂衣点点头：“那就好，咱们快些吃，前面山林里还有个熟人在等着咱们呢。呵呵，算来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白秋桑问道：“叶少，是什么熟人？六扇门不都是敌人来的？” 叶拂衣咬了一大口黄澄澄的油条，神秘兮兮地笑而不语。 唐筇藜顺手在叶拂衣额头上敲了一下，笑盈盈地道：“你这一卖关子的模样就像极了神棍，也不知道爷爷跟九娘前辈到底是怎么教导你的。别的都学艺不精，就这个神棍模样像了个十足十。” 叶拂衣仰头哈哈一笑：“等爷爷他们回来，我一定要亲自去告状，他的好孙媳妇说他是个神棍。” 慕冷竹朝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快吃，快吃，吃完好赶路进山。咱们争取今晚赶到目的地，我可不喜欢真的在野外露营。” 叶拂衣微微一笑，今晚？今晚却是未必能到矿区了。 吃饭早餐后离开民宿，叶拂衣一行人上了七座越野车继续前行。民宿老板难得遇见这么豪爽的客人，一直站在路边朝叶拂衣等人挥手，直至越野车消失在山中，再也看不见才回自己民宿。 此地乃是湘粤赣三省交汇之处，在进山山路中绕行的时候，一会儿出省一会儿回省，车中几人手机中的短信提示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白秋桑噗嗤一声笑道：“哈哈，这短信响得好热闹，就像咱们一天就走了十万八千里路似的，几个省份轮换着来提醒。” 继续前行，山势渐高，车中热闹无比的短信声终于安静了下来。 褚时飞静静停下越野车，转头对叶拂衣笑道：“到了，他就在前面。呵呵，原来你今早说的熟人就是魏楚雄啊。” 正在此时，一道雄浑的声音从茂密山林间传来，却看不见魏楚雄的身形：“叶拂衣，请过来一叙，其余人暂且留在车中等候。” 叶拂衣拉开车门准备下车，唐筇藜轻声吩咐道：“小心有诈，这个人可一贯都跟咱们不对付。” 从林城庆云山据点那场为云琴复仇的血战开始，魏楚雄就跟他们之间已经结下了莫大梁子，所以唐筇藜放心不下，特地嘱咐他一句。 “没事。他要真有什么恶意的话，昨天来民宿施放药物的就不会仅仅是那么几个废物了，魏楚雄可绝对不止那么一点点实力。”叶拂衣朝唐筇藜微微一笑，示意她放心，自行下车而去。 今次魏楚雄并没有带着任何属下，而是独自一人站在转角过后的山路上。依旧是一身大红斗篷，不过脸色却比平时见到的时候，显得有些憔悴。 他站立的地方视野开阔，远远可见山下一湾清湖，与两岸幽深峡谷。丝丝缕缕的晨岚，正从峡谷中冉冉上升。 叶拂衣踏前一步，拱手笑道：“魏主事，一向久违。你不是高升去了帝都么？怎么今次的事又会牵连到你？” 魏楚雄冷着脸看了叶拂衣半晌，才轻声道：“叶拂衣，你知道不知道我其实真的很讨厌你这个人？” 一切不能在六扇门掌控中的古武者术者都是魏楚雄隐藏的敌人，这一点叶拂衣当然知道得清清楚楚。 “彼此，彼此。在昨夜之前，我也甚是讨厌阁下。不过，你既然讨厌我，又为何昨夜要故意放水？”叶拂衣微微一笑。 魏楚雄惹住在叶拂衣那张人畜无害的清秀面庞上打一拳的冲动，阴沉着脸道：“因为比起你来，我更厌恶那些身居高位却不将百姓性命当人看的人！” “叶拂衣，你听好了！这些话我只说一次！今次你要查的事情诡异莫名，跟你车上那个隐医圣宗的叛徒暗中有某种联系，更是跟你今年年初捣毁的那个长生之局大有关联。再具体的事，我就不能跟你说了。” “隐医圣宗？”叶拂衣眉毛直跳，慕晚亭已不在人世，穆韵澄在林城龟背巷中等死，慕冷竹已经脱离圣宗，难道谁还能在暗中再度启动长生之局不成？ “多谢魏主事提醒，我知道了。”叶拂衣再度朝他拱手为礼。 魏楚雄看了眼前这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半晌，才低声问道：“叶拂衣，你可是真的想好了要继续朝这条路上走下去？” 叶拂衣目光坚毅无比，正色道：“是！虽千万人吾往矣！” 魏楚雄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六扇门与隐医圣宗都是庞然大物，从此处向前而去，叶拂衣便已经完完全全站在了六扇门的对立面。 此时尚未正式日出，林间岚霭缭缭初升，魏楚雄一身大红斗篷，在密林之中若隐若现。 “我不能在明面上帮你任何事，唯一能告诉你的是，六扇门中除了我跟马一衡孙宸瀚之外，还有几人会对你手下留情。前方路远，断然不会太平。叶拂衣，但愿你能好好解决今次的事件，莫要太造杀孽。” “还有，记住今日你没有见过我，我也没有见过你。等再相见时，你我之间依然是敌非友！”顿了顿后，魏楚雄终是说道：“叶家小子，但愿你能平安解决此事，等着我好好揍你一顿！” 魏楚雄说完，大红袍在空中翻飞，身形在清晨山林中霎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叶拂衣摸摸自己的鼻子，看着魏楚雄离开的方向半晌，嘴角浮起一抹笑意：“看来，他是已经确定当日孙曜日孙五孙正的死逃不开我们的干系了。不过么，，我叶拂衣又是那么好揍的？” 魏楚雄今次出现，总算是给了叶拂衣一个很好的信号。无论如何，六扇门并没有像叶拂衣相像的那样从上坏到下，总还是有那么一线线希望。 只要有一线希望就是好了，不然，他不介意完全摧毁六扇门重建。 叶拂衣微微一笑，笑容沉静，大步流星走向自己的七座越野车中。 车中，有的是他的爱人，有的是他的嫡亲姐姐，有的是他的朋友，只要她们都在，他又何惧前路风雨？ 第八百一十三章 连环三阵 一念及此，叶拂衣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快步走回自己车旁，敲敲特制玻璃车窗：“褚大哥，换我来开车，我感应到前面隐约有术力波动传来，应该是有人暗中部署下了什么阵法，正在等着我们过去呢。” “好的，你来开，一切小心！还有，我们需要准备些什么吗？”褚时飞笑着跳下车来。 叶拂衣与褚时飞交换了位置，褚时飞修为虽然高，却并不精通玄门术数。从前方的术力传来的感应中看，应该这座阵法范围不小，还是叶拂衣自己开车比较妥当。 “大家尽量不要去看车外，保持自身灵台清醒。秋桑，四人之中你的心神定力稍差，一旦感觉哪里不对劲，立即封闭五感六识。”叶拂衣转头正色吩咐白秋桑。 车中之人，褚时飞是老牌子的后天九层高手，修为稳固已久，心境平和，很难还有什么异相幻阵能引动他的心神。 而慕冷竹与唐筇藜都是在长生之力的痛苦煎熬中，翻腾打滚过来的人，些许阵法应该也不足矣引动她们的心神异动。 唯独白秋桑本身杀孽极重，原本身具的血疾又是极易爆发影响心神的那一种。虽然此时早已经被胡莺莺治愈，到底还是隐有后患，心神容易不稳。 “好，我知道了。实在不成，冷竹姐就出手将我直接打昏过去好了。”白秋桑嘿嘿直笑，她当然知道自己爱冲动，心神不稳。 “我再画几道符箓，以备不时之需。免得一会斗起法来，会将术力波及到车里来。”叶拂衣暂时不开车，而是从随身暗袋中取出朱砂黄纸，铺在车前台上，“刷刷刷”数声，绘出一叠符箓。 叶拂衣手势微动，瞬息之间车窗玻璃上，贴满了各式符箓，一来是怕术力波及，二来也是怕另外有人用术力遥攻。 这辆七座越野车虽然是特制的，玻璃与车厢足可挡住倾泄的子弹，却拦不下高阶术者的雄浑术力。 做完这些之后，叶拂衣拍拍手掌，收好朱砂黄纸，笑呵呵地朝其余人道：“万事俱备！可以出发！” 他一脚踩在油门上，越野车顿时像只兔子一般朝前方窜去！ 唐筇藜一把捂着自己额头，笑着吐槽道：“这都过去多久了，拂衣在山路上开车还是跟撵兔子似的直窜！一点都没有长进！” 叶拂衣哈哈一笑：“坐稳了！”山路开车就是他最大的短板，没有之一。 明明开始动车的时候，还是茂密幽深的丛林与崎岖的山路，在走过一段时间之后，车下道路却越变越宽，就连山路路面上的泥土山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片漫漫黄沙。 车外气温也已经越升越高，这一辆七座越野车，就像是忽然从岭南山区直接开进了塞外边陲漫漫黄沙大漠中一般。 “不要看窗外，不管是大漠也好，雪原也好，都别去看，各自眼观鼻，鼻观心，抱元守一。”叶拂衣轻声提醒道，随手打出一道法诀。 其余四人立即盘膝坐定，不再分神。 叶拂衣的法诀一出，贴在玻璃窗上的符箓立时放出朦朦黄光，将外界的高温阻隔开来。 “呵呵，好玩！居然在这粤北岭南的茂密丛林中摆戊土阵？”叶拂衣冷冷一笑，在他面前玩五行阵法，简直是班门弄斧！ 他隔着前窗玻璃，抬手便是几道法诀打出！ 在不断变幻的法诀之中，重重木属元力充沛无比，转瞬之间，似有无数重森森巨木，与郁郁葱葱的翠绿藤蔓，从窗外黄沙之上漫天遍野笼罩而至！ “喀嚓！”整座黄沙大漠忽然从中间分裂成两半！ 眼前景物再变！ 从漫漫黄沙大漠的中心之处，一道道森然白光砰然涌出！金属元力霎时间遍布天际苍穹，宛若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一般的各式具化金属元力，连绵不绝，奔腾而出！ 顿时将叶拂衣适才幻化而出，割裂漫漫黄沙的层层林海切割的七零八碎。 “咦？戊土变庚金？”叶拂衣忽然之间，对布阵之人多了几分兴趣。 －－除了自己那几个早早就被在族谱之中除了名的祖辈之后，能够自主五行变阵的术者可是不多。 这个跟六扇门瀣沆一气的玄门术者又是谁来？ “丁火克庚金！”叶拂衣同时变幻手中法诀，倏而只见天火降世，大地干涸开裂，沸腾岩浆地火从裂缝之中，喷涌而出！ 那一道道原本从大漠深处升腾而起的庚金之气，霎时间被熊熊天火地火之光融化得一干二净！ 黄沙遇火，外界温度愈来越高，连空气都似乎要扭曲起来。 叶拂衣嘴角的冷笑更甚：“再不变阵，就等着直接被烧成烤猪吧，白痴！” 话音刚落，对方术者像是听见了叶拂衣的嘲讽似的，漫天暗色浪潮排空叠起，空气之中忽然充满了氤氲水气。 水色极深，竟似犹如墨染一般。 “庚金转壬水？不错不错！你倒是转变的很快，不过么，已经来不及了。”叶拂衣冷冷一笑。 这一次，叶拂衣用的法诀却不是适才术者所用的戊土，而是己土。戊土为阳，己土为阴。 阳极阴生，叶拂衣完全没有动用自己的术力，而是稍加引导，眼前再度出现崎岖山路，茂密密林，与山林之间渐渐消散的晨岚。 正是晌午时分，叶拂衣看看周遭山势景致，略微皱了皱眉，此时距离自己亲自动车行驶的时候，不过只是行进了短短了一段山路而已。 “懒得再跟你斗法，太耽搁时间了！”伸手按下玻璃窗户，右手凭空一卷，一道雄浑无比的玄门术力森然涌出，叶拂衣沉声喝道：“拦路鼠辈！给我滚出来！” “你混蛋！叶拂衣！住手！我算是记得你了！”一名中年男子跌跌撞撞从一侧幽深的山林之中直冲出来，脸色煞白，嘴角溢血，另一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心口。 此时，他的心脏正在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就像要被什么逼得从胸腔中跳出来一般！ 叶拂衣从车中一跃而下，静静站在他身边，满面冷笑：“白痴！这里满山树木，略加引导就是天然大阵，为什么不直接用甲乙双木阵？你这五行阵师承何人？当初所学的都记在狗脑子里去了？” 中年男人捂着胸口，惨白着脸笑道：“我若用甲乙双木阵，你又怎么会肯走出那贴满符箓乌龟壳一般的车子？呵呵，叶拂衣，现在是你来不及了吧？” “该死！大意了！”叶拂衣脸色骤变，立时回头，只见一阵白茫茫浓雾涌来，自己开来的七座越野车，连通车上四人早已经不见了痕迹！ －－茫茫浓雾之中，啾啾鬼鸣，声声骤起，幽怨恐怖，摄人心魄！ 第八百一十四章 五鬼分阴 “找死！”叶拂衣转头看着吞噬了七座越野车的茫茫浓雾，登时沉下脸来，抬手之间雄浑精纯的玄门术力轰然涌出，疾速打出一道上古禁制，将这名中年男人牢牢束缚在林间山路之中。 叶拂衣黑漆漆双眼紧紧盯着他，冷冷地道：“不要妄想着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我知道你有一个帮手隐身在侧。哼！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解开我这道上古禁制。老老实实给我呆在这里，等我破了这五鬼分阴局，再来跟你答话！” 那中年男人直愣愣看着叶拂衣，满脸不可置信：“叶拂衣，你连靠都不用靠近，就知道这是一座五鬼分阴局？” 叶拂衣扭头就走，根本去懒得回答这么白痴的问话。 －－以他如今后天九层的修为实力与玄门术数境界，若然不是觉得眼前这个家伙令五行三阵连环变动的手法，或许会跟昔年叶家五位老祖之间有些许联系的话。这道劳什子五鬼分阴局，根本休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布得成。 中年男子不过才后天八层低阶修为，比唐筇藜三女还要略差一线，而暗中隐身那名女性术者更是区区后天七层而已。 除了一身阴属术力的气息跟香卡婆婆略微有些相似之外，其余根本不值一提。 “哼！你倒是很了解我们嘛。”叶拂衣眼光不经意扫了一眼女子藏身的方向，嘴角浮起一抹森然冷笑。 他头也不回，大步流星朝那重吞噬了七座越野车的白茫茫浓雾中走去。 只要褚时飞不傻到自己开着车在浓雾之中乱窜，停在原地不动的话，这浓雾中传来曈曈鬼影与哀嚎惨呼之声，根本无法影响到叶拂衣分毫。 他的身形刚刚进入那片浓雾，那名隐藏在暗中的女子术者便款款从茂密山林中现身而出。 “大林，你感觉怎么样？还能不能走动？”女子俯身轻声问道，神情十分关切。 叫大林的中年男子，满脸都是苦笑：“小瑜，我走不动了……叶拂衣果然跟传说中的一样难缠。今次，咱们夫妻二人怕是要栽了。唉，还不知道怎么跟孙家主交代呢……” 他说着深深叹了口气。 “不要紧，你再忍耐些。我布下的五鬼分阴局，对叶拂衣四人可能无效，但是对他车上有一名女子却是大大的有用。”小瑜长发倏而往后张扬，浑身阴气上涌。 黑色衣裙在山林中舞动，脚下踏出玄异的步伐，茫茫浓雾之中的五鬼分阴阵立时全数发动。 此时，叶拂衣刚刚走进茫茫浓雾。 外界，小瑜脚下步伐一动，在他眼前倏而出现无数血淋淋，断手断臂的冤魂怨灵，正朝他不住哀嚎嘶吼。 叶拂衣开口一声朗喝：“临！” “啊啊啊啊啊！”眼前金光大涨，冤魂幻象立即四下逃窜！ 小瑜脸色微沉，苦笑道：“幻象完全靠近不得叶拂衣周身三尺，算了，我先试试帮你解开禁制，要赶紧离开这里才好。我总觉得再留在这里，你我必将大难临头。” 大林苦笑道：“好的，你先试试吧。实在不行也算了，我倒是觉得叶拂衣不是一个会轻易杀人的人。” 小瑜幽幽叹了口气，不再言语，试图用自己的法子去解除叶拂衣留下的上古禁制，一时间又哪里能够解开？ 叶拂衣只分出一线升级版灵觉放在浓雾之外，根本没有去理会小瑜试图去解除上古禁制的动作。 －－他打下的禁制若是这么容易解除，当日朴氏与藤野兄弟们又岂会被折腾的生不如死？ 叶拂衣一边走，一边默然算计方位，缓缓靠近七座越野车开始停靠的方位。 所谓五鬼分阴局，真正用以杀敌制敌的威力并不算太大，反而是影响人之心神，用来做为内部突破的功效比较有用。 算来此时车上四人中，褚时飞受到的影响不会太大，唐筇藜与慕冷竹也能抵抗这阴魂幻象。 只有白秋桑却一定抵抗不住着茫茫浓雾中传来的鬼哭悲戚声。 七座越野车中，褚时飞一直想关上被叶拂衣打开的窗子，却怎么也关不上。外界，从车窗中传来鬼哭之声更为幽怨凄厉，惨白浮肿的十指，不断从窗户中伸进来抓向白秋桑。 “我关不上窗户！”褚时飞放弃关窗，转头看着白秋桑的情况，眉头微皱，随时准备出手。 唐筇藜与慕冷竹两人抓住白秋桑的四肢手脚，体内真元同时外放。 慕冷竹沉声道：“桑子，忍住！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记住，你所见所闻都是虚妄！千万莫要被幻象影响！” “吼！我要杀了你们！放开我！我要杀人！”白秋桑眼神纷乱，在她的眼底浮现无数条血淋淋的尸首，都是昔年在灰色世界执行任务时惨死在她手下的人。 白秋桑双目渐渐血红，不断摇头拼命挣扎，却挣不开被唐筇藜与慕冷竹牢牢扣住的四肢。 褚时飞皱着眉头道：“不如还是直接封住她的五感六识吧，不然她要是一冲出车去，在阵法影响下，情况只会变得更坏！再引发原来的血疾可就难办了！” 唐筇藜与慕冷竹同时摇头：“不成，现在冤魂幻象已经深深印入她的灵台识海，就算现在封闭五感六识，幻象一样会停留在她的识海中，蚕食她的心智，到时候，就算拂衣回来也会束手无策！” 适才浓雾一起的时候，车中四人都同时感到不妙。 白秋桑中招的时候极短，连褚时飞都没有反应过来，瞬间就已经被四周传来的鬼声魅影给影响到了心神。 唐筇藜忽然想起一件东西，连忙将手腕上观静大师的手串给白秋桑戴上：“桑子，挺住！不要慌！快了！拂衣的气息在靠近！” “翁喇叭麻利吽”隐隐一声佛号，从虚空中传来！ 白秋桑愣了愣，忽然神智片时清醒：“好！我还顶得住！” 唐筇藜与叶拂衣有肌肤之亲，两人之间心意相通。慕冷竹乃是叶拂衣唯一姐姐，血脉至亲，所以两女同时感应到叶拂衣的气息在靠近。 果不其然，不过一两分钟之后，叶拂衣已经走到车旁，伸手拉开车门跳了进来。 在他进车的同时，抬手将车窗关上。 适才褚时飞用尽全力都关不上的贴着符箓的车窗，在他手中轻而易举就被关得严严实实。 在车窗关闭的同时，车内符箓黄光大盛！那些尸山血海，啾啾鬼哭霎时间便已经完全不见了痕迹。 “秋桑怎么样？是靠她自己熬到现在的？”叶拂衣问道。 “观静大师的手串，我刚刚给她戴上了，不过好像还没有完全熬过去，你赶紧看看她先。”唐筇藜与慕冷竹同时松开紧紧扣住白秋桑四肢的手。 “我要杀了你！”白秋桑十指一抓，张开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就朝叶拂衣咬来！ 第八百一十五章 九幽绝煞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胡闹！”叶拂衣噗嗤一笑，伸手在白秋桑额头上轻轻一指头弹去：“再装模作样，我就真的送你去外面体验一下什么叫九幽绝煞阵！斩衣是怎么教育媳妇儿的，都这么大了还这么皮！” 白秋桑眨吧眨吧眼睛：“讨厌的很，今次又瞒你不过！”她的双眼中血色已退，黑白分明，很明显早已经灵台清醒，心智恢复。 “桑子！”唐筇藜与慕冷竹褚时飞三人顿时满脸苦笑。 “藜儿妹子，冷竹姐，我开始没有伤害到你们吧？”白秋桑看着唐筇藜与慕冷竹两人关切问道。 “没有，你开始除了张牙舞爪想要咬人之外，都还没有来得及用上蔷薇血刃与杏花胸针，就被我跟冷竹姐抓住了。既然观静大师的这串念珠对你有用，就转送你好了。”唐筇藜见她已经清醒无碍，心中甚喜。 白秋桑随身的武器中，除了血珊瑚手镯还未知玄妙之外，又以蔷薇舌底刃与杏花胸针最为威力惊人。只要她不用上这两件武器，寻常拳脚挣扎，当然不可能伤到修为相近的唐筇藜与慕冷竹两人。 慕冷竹问道：“拂衣，你刚刚说九幽绝煞阵？车外这个阵法就是？” 叶拂衣笑着摇头对慕冷竹解释：“不是。那个鬼女人可还没有能够布置出来九幽绝煞阵的本事。我刚刚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引动此处地力将这座五鬼分阴局，直接变做了九幽绝煞阵。哼哼，够那个鬼女人好好喝上一壶的了。 “我的朋友亲人也有这么好算计？”看着车窗外已经运转的九幽绝煞阵，叶拂衣笑容渐冷。 “嗯？今次布阵的是个女人？开始布置那个五行三阵不是个男人么？”唐筇藜轻声问道。 在白雾初起的一刹那，她看见了跌跌撞撞从山林中现身而出的大林。 “引动连环三阵是个男人，叫做大林。这个人我感觉跟我神医叶氏一脉隐隐有些关联，所以，我没有杀他，打下禁制放在山路上呢。”叶拂衣轻声笑道。 “至于布置这道五鬼分阴局的却是一个叫小瑜的女人，而且对我们的情况还很熟悉。五鬼分阴局，很明显就是直接针对秋桑来的。对你，对老姐，对褚大哥，可都没有多大用处。呵呵，她是想借秋桑的手来杀人。”叶拂衣微微冷笑道。 白秋桑的两件武器威力其大，越野车中地方狭小，不管是白秋桑在迷失心智的时候出动蔷薇血刃也好，杏花胸针也好，都会给其余三人造成莫大伤害。 但是小瑜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唐筇藜手腕上还戴着观静大师送她的佛门至宝，让白秋桑始终没有动用两件大杀器的时机。 “走吧，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过去看看热闹。再不去的话，那个叫大林的家伙恐怕就要被自己的妻子分尸了。”叶拂衣笑着发动了越野车。 车外原本白茫茫的浓雾早已变成一片浓黑，伸手不见五指，地力翻腾，魔影曈曈，宛若九幽降世一般，将大林与小瑜两夫妻都森然笼罩其内。 黑雾之中，无数魔影，魔音，魔焰，此起彼伏，连绵无尽。很明显这九幽绝煞阵的威力要比五鬼分阴局强大甚多。 小瑜头发蓬乱，脸色铁青，双目失焦，一手握着一柄雪亮尖刀，双刃锋芒凛凛，正要朝大林胸膛直刺而去！ “救命！救命！小瑜，看清楚！是我！别杀我！”黑雾初起，魔影乍现之时，大林早已经吓得亡魂大冒，偏生又被叶拂衣在体内打下上古禁制，丝毫不能动弹。 眼睁睁看着两柄雪亮刀锋离自己的胸膛越来越近！ “你还想杀他？这可不成。”叶拂衣端坐车中，抬手一个清脆响指，大林体内打下的上古禁制立即被解开。 大林体内禁制一松，当即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瞬间逃离两柄雪亮刀锋的笼罩范围。 “小瑜！你醒醒！快醒醒！”大林边跑边回头喊道。 眼前的景致已经完全不同，宛若身在九幽炼狱，他看不清楚脚下路径，跌跌撞撞的跑着，却始终不肯离开小瑜身边太远。 “该死！这是个什么鬼阵法？！”大林试图打出法诀，将眼前黑雾黑焰驱散开来，却徒劳无功。 “吼！吼！吼！”小瑜侧耳听见他的声音，喉间发出一道不似人声的时候，黑衣身形一展，再度朝大林扑上前来！ 此时小瑜在九幽绝煞阵的气机影响之下，浑身气息愈加显得鬼气森森，更加不似一个活人。 慕冷竹皱着眉头道：“这个女人鬼气森森的，倒像是斩衣兄弟师父的气息，她宗不会是斩衣的师姐师妹吧？” 白秋桑摇摇头：“不，不会是。师父的气息比她要更为隐晦阴冷，正宗的多，这个女人的阴气太过浅薄流于表面，不是一个路子。” 叶拂衣笑呵呵地道：“走，都下车来，别在车上瞎猜。咱们下去看看这个女人究竟是个什么路数。” 此时九幽绝煞阵中，四处魔影曈曈，魔音灌耳，黑雾如织，黑焰升腾，只有叶拂衣一行人的身边被他用已臻大乘境界的混沌真元护卫，显得一片宁静安详。 大林被小瑜手持两柄利刃追得满地乱跑，本已在叶拂衣手下受伤不轻的伤势复发，气息大乱，再也顾不得小瑜是他妻子，决意出手反击。 “小瑜，对不住了！我要先擒下你，才能想到救你的办法！”大林从怀中掏出一面小旗，迎风一展，正式反击。 叶拂衣目光微微一凝，这面小旗之上画的五行图案，跟叶氏五名先祖所用五行旗上绘制的图案似是而非，但是很明显内中大有关联。 这一出手反击后，便立时看得出来小瑜虽然气息诡秘，身法甚高，实力却还是不及大林远矣。 叶拂衣静静看了大林的旗法一阵，低头思忖片刻，瞬间飞出两道透明鱼线，将正在打生打死的两人牢牢束缚住，才平抚地力，散去九幽绝煞阵。 此阵威力比五鬼分阴局可要大得多，再任由两人在阵中拼死相斗，必定是非死即伤之局。 “你出自何宗何派？”叶拂衣首先问被捆绑着跟一个粽子似的大林。他不是穆韵鸿，识海之中可没有一个那么强大的杏林资料库，所以并看不出来这两人出身之处。 褚时飞低头想了想，才轻声对叶拂衣道：“我记得好像原来术界之中有一个五行宗，后来听说五行宗没落，最后的传人都被六扇门收归在麾下，这个叫大林的男子应该就是那个五行宗传人。至于这个叫小瑜的女人根脚，我却看不出来。” 叶拂衣目光微微一凝：“五行宗？你家创派祖师可是共有五人？都姓叶？” 第八百一十六章 弃祖传人 大林倔强的抿着自己厚厚的嘴唇一言不发，甚至连目光都轻轻转开，不愿与叶拂衣直接对视。只低头看着身边同样被透明鱼线束缚的死死的小瑜，神色黯淡。 －－自己两夫妻引以为傲的阵法在叶拂衣手中全部不堪一击，实在让他始料未及。 “大林，好好看着。”叶拂衣从他手中接过那面五行旗，伸手摘下一根树枝，瞬间在地上画出五面正宗叶氏五行旗。 画完之后叶拂衣不再说话，细长眉眼静静望向大林。 大林终于变了颜色，颤抖着嘴唇问道：“叶拂衣？你到底是谁？这五面五行旗的绘制方法，你是从哪里得知的？” 叶拂衣淡淡地道：“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家创派祖师是不是五人？到底是不是姓叶？是不是医道儒术僧，五者皆有？” －－早在云盖山之时，他就一直对在千百年之前就在华胥大地之上，布置出五座五行守护大阵的那五位叶氏弃祖十分好奇。 是什么原因另后来的族长在数百年后，还要将他们驱除族谱之外，这依然还是个未解之谜。 现在好容易能有一点点找到他们后来轨迹的机会，叶拂衣当然不会就此轻易放过。 大林摇摇头：“敝宗创派祖师的确是五人，只不过他们姓氏不一，都不姓叶。也不分什么医道儒术僧，都是玄门术士，各自专精一门五行术法，尤其以阵法最佳。只不过如今已是年代久远，流传到现在的却只有土，金，水三门，其余木，火两门的术数术法阵法都早已经失传。” 叶拂衣低头想了想：“木火两门术法失传之后，从此你门中再也没有能够突破到后天九成大乘的绝顶高手是不是？所以才会渐次没落？而被六扇门收编？” 大林满脸皆是苦涩笑意：“如今整个五行宗只剩了我一人，不被六扇门收编，我又能何去何从？” “跟在六扇门中，他们到底是一方国家机器。万一能找到失传的两门术法，五行合一，我还能有一线生机。不然等到后天八层巅峰境界的时候，寻求突破不到后天九层的机缘，一样会爆体而亡。”大林深深叹了口气，语气之中带着无奈深深。 叶拂衣静静看了他半日，像是在用升级版灵觉暗中体察此人隐藏的心性。 良久才淡淡出声问道：“大林，你想不想重振五行宗？” －－在他心中委实不愿意昔年惊才绝艳的五位叶氏先祖一脉，从此断绝无人。 大林愣了一愣，转瞬又叹了口气，皱着眉头答道：“当今之世，武者凋零，术界衰败，就算重振了五行宗又能怎样？还是算了吧，留在六扇门中，起码可以苟延残喘活下去……” 叶拂衣忽然提高自己的声音，在他耳边朗声喝道：“大林！兹事重大！你要想好了再回答我！实话告诉你，你们宗内几位创派祖师跟我神医叶氏之间大有关联，所以你的爆体之危，我也未必不能出手帮你解除。不过，倘若你始终懦弱，不思进取，得过且过的话，我也不介意重新帮你五行宗再找传人！” 叶拂衣恨铁不成钢的将他撂在一旁，由他自己躺在山路地面去慢慢思考。 “那么你呢？”叶拂衣负手身后，缓缓踱步到小瑜身边，轻声问道：“你呢？你又是出自何宗何派？是怎样进的六扇门？” 小瑜一直悄悄听着叶拂衣跟自家丈夫的对话，早已心知叶拂衣今次绝对不会出手杀他们，心中顿时大定。 看着叶拂衣黑漆漆地瞳仁轻声答道：“我也是出身一个落魄的宗门，名叫阴风门。不过比大林门中情况稍好一些，如今还有寥寥数人。却只有我一人进入了六扇门，其余人却是没有，还在山门中修习。” “阴风门？这个宗门的名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叶拂衣皱皱眉头，望向身边唐筇藜四人。 这个门派委实已经落魄到连见多识广的褚时飞都没有听过，更何况其余人，见叶拂衣问道都尽皆摇头。 “是了，小瑜你跟大林结婚多久了？现在有孩子了没有？”叶拂衣问道。 －－如果大林实在不争气的话，叶拂衣也只有寄希望在他们的孩子身上了。 小瑜听见叶拂衣问起孩子，神色忽然变得有些暗淡，缓缓摇头道：“我门中功法的原因，对女子身体损伤极大，所以成亲有年，却一直未能生育。” －－看她的外貌，年纪已经不算年轻，至少三十出头总是有了。 叶拂衣解开束缚着她的透明鱼线，伸出三指探向她的脉门，悄悄探查一番。 果然正如小瑜所说，她体内气息阴寒之极，内腑损害已深，不经过悉心治疗的话，根本没有半分受孕的可能。 叶拂衣想了想，才轻声道：“你们两夫妻还是都离开六扇门吧，留在那里过不出好来。” 小瑜比大林要头脑灵泛地多，立时问道：“那我们还能去哪里？” “你们从林城离开后，直接去湘城“叶氏医馆”找黎原铭黎老医师，告诉他是我叫你们去找他的。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帮你调养身体，不出数月，应该可以有孕。”叶拂衣笑了笑，他对黎原铭的医术十分有信心。 此时叶拂衣不亲自出手帮小瑜调理，自然是因为跟孙驭风之间的决战在即，他不好再多生枝节的缘故。 小瑜双眼骤然放亮：“真的？那个黎老爷子真的能让我怀有身孕？而不散功？” 叶拂衣点点头：“他能帮你调养身体，不让你散功的却另有其人，等你去了“叶氏医馆”就什么都知道了。” 叶拂衣抬手解开大林身上束缚着的透明鱼线：“你们两夫妻都去“叶氏医馆”暂住，等我解决今次之事，再跟你们好生谈谈。医馆之中高手如云，你们去了后，自身安全也有保障，我也好放心。” “多谢叶少！多谢叶少！”大林与小瑜两夫妻千恩万谢，相互搀扶着离开这片丛林中的山路。 叶拂衣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没有来由的心中微微一揪，却又分辨不出是不是有凶险。 眉头轻皱，带着唐筇藜等人上了越野车之后，还一直不住向身后两人离开的方向看去。 唐筇藜轻声问道：“拂衣，不是已经处理好了么？怎么还在往后看？小心开车，都要冲进林子里去了。” 叶拂衣心事重重地道：“好像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正在此时，身后不远处的山林里，大林小瑜离开的方向，倏而两道巨大的爆炸声传来，紧接着两蓬血光冲天而起！ “特么的！你们这是找死！”叶拂衣怒吼一声，伸脚踩下刹车，不等越野车停稳，身形已经从车窗之中一跃而出！ 第八百一十七章 怒不可遏 唐筇藜等人同时听见两声巨大爆炸声传来，又见两蓬火光血光从林中冲霄直上，顿时鼻尖弥漫着硝烟的气息。叶拂衣又忽然变得如此暴怒，哪里还不知道刚刚离去的大林与小瑜已经出了大事。 “跟上拂衣！”四人都齐齐从越野车中跃下，紧紧跟随在叶拂衣身后，朝那两道巨大爆炸声传来之处飞驰而去！ 前方山路上，此时早已一片狼藉，山石滚落，树木被成片炸毁，满地都是枯枝断木，浓烟滚滚。 刚刚还活生生，能说能走的大林与小瑜两夫妻早已死无全尸，只剩一些破碎肢体，与衣物碎片，丝丝缕缕分散挂在各处树梢之上。 整片山林，霎时间怨气冲天！ 叶拂衣见此人间惨况，双目骤然之间变得血红。 －－大林与小瑜两人临死之间好大的怨气，这两人明明尚有寿元，根本命不该绝！ “孙驭风！老子发誓跟你势不两立！”叶拂衣仰天悲戚狂吼，一掌将山路旁边滚落下来的一方巨石击得粉碎！ “嘭！”尘烟再起！ 这一次，他是彻彻底底被暗中下手引爆的孙驭风激怒了。 “大林，小瑜，对不住……是我一时疏忽，没有看见暗藏在你们体内的炸药……”叶拂衣深深吸了一口气。 飞身上前，将树梢上挂着的几点残肢缓缓解下，夫妻两人的两颗头颅却已经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很明显，这两枚炸药是植入在两人的头骨之上。 “大林，小瑜，尘归土，土归土，安心上路。五行传承，必定不绝！”叶拂衣抬手一道烈火纷然涌出，将拾取而来的残肢瞬间化为一蓬骨灰，从腰间暗袋取出一方丝巾，缓缓地将骨灰包好。 默然站在满地狼藉的山林之中，念诵《净天地神咒》，化解两人怨气。 林间，忽然一阵山风乍起！吹寒入骨！ 唐筇藜花容铁青，沉声祝道：“大林，小瑜，你们两夫妻好好上路。放心，今次这个仇，我们一定会帮你们报。” 白秋桑与慕冷竹褚时飞三人都觉得心情沉重。六扇门此时的做法，甚至比昔年隐医圣宗斩除后患的手段还要暴虐惨烈。 叶拂衣念诵完毕，只觉得心情郁闷之极。 只是因为他一时疏忽不察，却不由得害死了两条人命。其中一人还跟他叶氏五位先祖有莫大关联。 唐筇藜叹了口气，轻轻走上前来，握着叶拂衣的手掌坚定地道：“拂衣，继续往前走，他们愈是如此，我们便愈是要跟他们好好算这一笔帐。生而为人，岂容他暴虐至此！” 褚时飞脸色阴沉，过来轻拍叶拂衣的肩膀道：“走吧！拂衣！六扇门要准备洗牌了！有些人的做法，天地不容！” 叶拂衣紧紧握着唐筇藜的纤手，微微觉得有些颤栗：“咱们走！我就不信，他六扇门真能只手遮天！” 上车，顺着山路继续一路前行。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前方已经没有任何术者或者是阵法，风水局拦截，很明显大林与小瑜夫妻两人就是孙驭风用来阻拦他们时间的两枚弃子。 一旦时间到了，不管完不完成任务，植入在两人体内的炸药便会立即爆炸，手段残忍至极！ 只是可怜小瑜与大林两人至死都不知道自己体内藏有微型定时炸弹，小瑜甚至还在期盼着去“叶氏医馆”后，好求黎原铭帮她调养身体，跟大林生儿孕女。 叶拂衣越想心中越是烦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便越来越紧，就连指关节都已经微微发白。 唐筇藜看着有些悬心，柔声劝道：“天色已经黑了。再往前去，林子越密，山路崎岖，未必六扇门不会留有其他布置。拂衣，不如我们还是先在此处扎营，暂时歇歇吧。” “好。就暂时歇歇。”叶拂衣深吸一口气，收敛心情，停下越野车。 褚时飞从车顶取下三个巨型背囊，就地安营扎寨。 此地山林稍见空旷，正好用来扎营。三顶帐篷呈三才阵布置，中间之处，褚时飞又点燃了一堆熊熊篝火。 夜色愈加浓深，无人随意吃些干粮，尽皆默然无语。 群山之中，漆黑一片，除了山风吹过茂密丛林翻滚呼啸的声音，甚至连小虫小鸟的声音都没有，愈加显得寂静如死。 叶拂衣原本拿着一块面包，抱着膝盖闷闷坐在篝火前，忽然抬头看着远处一片茂密的丛林，冷冷一笑：“呵呵，六扇门居然连他们也请来了。哼，要是穆大哥今日在这里就好了，小红可能就能凭借这些蛊虫完全进阶。” “那边来了蛊师？”唐筇路眼角跳了一跳，下意识的挨着叶拂衣身躯，坐得更近。女孩子总是害怕这些蛇虫鼠蚁一些。 “嗯。是来了两名蛊师。不过有我的气息外放，他们的蛊虫是过不来的。不过是停留在暗中，好监视我们的行动而已。藜儿，你跟老姐桑子坐坐，褚大哥看好她们。我去那边看看。”叶拂衣玄青长袍一振，身形一跃而起。 浓黑夜色中，叶拂衣对着一处茂密丛林沉声道：“两名蛊师，带着你们的那些破虫烂蜘蛛们，赶紧滚！看在我跟你们苗疆蛊师一脉大有渊源的情分下，今日我不出手。” 树木一动不动，林中依旧寂寂无声。 “实话告诉你们，老子今天心情极其不好，三声之后，你们再不走，莫要怪我不给香卡婆婆跟逝去的蛊王面子！” “一！二！三！”叶拂衣有些不耐烦起来，沉声喝道。 三声刚刚数过，从那片林子之中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两人的脚步匆匆，瞬间就消失在了丛林深处。 那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一走，整座山林忽然变得热闹起来，小虫鸣叫声，夜鸟惊飞声，小兽奔跑声，立即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叶拂衣等了片刻，见两位蛊师已经真正退去，这才回到帐篷中间篝火旁边，继续坐下默然出神。 －－偌大一个苗疆，又是谁家暗中跟六扇门勾结在一处了？ 闷了半晌，叶拂衣才轻声道：“睡吧，都去睡吧。最迟明天，咱们就能到目的地。是生是死，必有一战，大家早些休息，养精蓄锐。” 漆黑夜色中，叶拂衣听着帐篷外传来的呼呼山风声，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缓缓滚落下来。 －－大林与小瑜两夫妻的死，虽然是孙驭风引爆两人体内定时炸弹的缘故，他始终觉得自己难辞其咎…… 第八百一十八章 大凶之兆 帐篷外，传来的风声“呼呼”作响，一只柔软光洁的手臂悄悄缠了上来，如瀑一般的黑发枕柔柔在叶拂衣的胸膛上，唐筇藜轻声问道：“拂衣，你现在还在想大林跟小瑜丧命山林的事情么？” “嗯。想起开始小瑜梦想着就快能做母亲的时候，面上浮起的那一刹那光辉，我的心中便感觉被人揪住一般难过。”叶拂衣伸手抚摩着唐筇藜如丝如瀑一般的漆黑长发，轻声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他一时大意，疏忽不察，大林与小瑜两夫妻的性命他应该是能够救下来的。 悔之晚矣。 “拂衣，你想过没有，以你素来行事心思敏锐，体察入微的性子，应该早早在用透明鱼线束缚他们之后，就立时会察觉到他们体内被人种下了炸弹。为什么这一次，你的升级版灵觉会丝毫没有发觉？甚至连一丝警兆都没有传出？就这样让他们离开？”唐筇藜抬起头来，一双美目在暗夜中静静看着叶拂衣。 唐筇藜的声音悦耳轻柔，却如黄钟大吕一般在叶拂衣耳边猛地炸响开来，就算是此时帐外传来的无尽风声林声，都没有掩盖下这几句看似平平无奇的话语。 “是了！藜儿，你说的对极了！我的灵觉被什么影响了！”叶拂衣顿时悚然一惊。 直到此时，被唐筇藜提醒后，他才瞬间反应过来。在昨日顺手勾取地力布下九幽绝煞阵代替五鬼分阴局之后，他其实一直被什么未知的力量影响了自己无比敏锐的升级版灵觉！ “混沌无极！照我灵台！”叶拂衣霎时间坐直身躯，右手食指一指点向自己眉心！ 指间，已臻大乘的混沌真元在昏暗帐篷中，闪耀而出丝丝缕缕夺目金光，直接冲进眉心之中的灵台识海深处！ 霎时间，漫无涯际的灵台识海被混沌真元所化的金光覆满。 一丝隐隐约约的黑烟在叶拂衣的灵台识海深处纠缠交织，结成一道小巧而精致的篆字符文！ 叶拂衣定住心神，仔细看着那枚篆字符文，那是一个精巧无比的“阴”字符文。 “给我散！”叶拂衣轻声一喝。 “嘭！”金光大盛，那枚由阴气黑烟结成的篆字符文顿时宛若冰霜见火，在茫茫识海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叶拂衣倏而感觉到自己的升级版灵觉像是挣脱了一重深深束缚一般，帐篷之外的方圆数里，草叶灌木，纤毫可辨。 “原来如此。”叶拂衣阴沉着脸，长长舒了口气，收回自己右手食指。 “是不是有什么发现？”唐筇藜轻声问道。 “五鬼分阴局被破之后的残留，在我灵台识海深处结下了一枚阴字符文，从而蒙蔽了我的升级版灵觉。”叶拂衣叹了口气。 时也，命也。 若不是这道“阴”字符文影响了他的升级版灵觉，让他疏忽大意的话，大林与小瑜两夫妻昨日一定不会白白枉死山林。 万事皆是因果。 “符成！”叶拂衣手指微微一动，已经用已臻大乘的混沌真元绘出了那一道阴符，闪耀着暗暗乌光，在他掌心之间缓缓旋转。 阴寒，晦涩，精纯无比，却还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腐朽衰败的味道。 “就是这个阴字符文？”唐筇藜皱皱眉头：“快些散去，这道符文的气息不好，跟你平常用的大不一样，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嗯，就像是埋藏在古墓深处的那种味道。” 叶拂衣散去掌心盘旋的阴符，若有所思地道：“这道阴字篆符应该不是小瑜留下的后手才是，以她区区后天七层境界的修为还没有这个本事能在我灵台识海间打下符文。难道是孙驭风本人今日就隐藏在暗中？我一直没有发觉？” 唐筇藜思忖片刻，缓缓摇头：“孙驭风要有这个直接能在你灵台识海种下符箓的本事，那还不直接从你灵台中引爆了它了事，还需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派人拦截咱们在山林里？” －－这枚阴符所积蓄的阴属术力不小，真要从灵台识海中暴开的话，就算是叶拂衣也一定要身受重伤，绝不可能这么轻描淡写就能洗去。 不过，按照唐筇藜心中推断，孙驭风的真实修为就算是比叶拂衣要强，也只不过是强得有限而已。绝对不可能是宛如跟龙啸天那样的天地之别。 叶拂衣抬起头来，看着帐篷被风吹得一起一落的顶部，沉沉叹了口气：“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这是小瑜的五鬼分阴局被破之后，由阵体本身的阴属术力自动生成的。甚至，这重变幻就连小瑜自己都不知道。她若知道的话，在离开之时一定会提醒咱们，那样，他们夫妻二人也就不会死了……” “看来这个阴风门，还真是有些不简单啊。难怪就连我叶家先祖传下的五行宗都已经灭绝无人，这阴风门还能留下完整传承。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阴风门驻地看看才是。”叶拂衣靠在枕头上幽幽地道。 “这个阴字符箓除了能够影响你的升级版灵觉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神异之处？”唐筇藜也躺在他的身边，轻声问道。 “这个我暂时还不知道。反正符已经学会，等以后再慢慢去研究也成。快天亮了，咱们稍微睡一会，也好准备上路启程，明日可还要跟孙驭风算总账。”叶拂衣动了动身子，让唐筇藜睡得更舒服些，不知不觉，两人都已经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清晨，叶拂衣睁开眼睛，看看帐篷之外天光渐亮，见唐筇藜还睡得正熟，也不去打搅她。自己略微收拾一下，悄悄走出帐篷，张开双臂，呼吸着罗霄山脉深处这晨间清新的空气。 昨夜那两名苗疆蛊师被他出言惊走了之后，果然再也没有回来。 此时清晨的山林鸟声风动，岚气初升，周遭一片祥和而安静。仿佛昨日的那些争斗与死亡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褚时飞也早早已经起床，先去山溪中洗了把脸，再将自己的帐篷睡袋等装备打包收好，照原样放回越野车车顶。 正在旁边点燃篝火，用一口行军锅架在火上煮粥。 见叶拂衣从帐篷中出来，抬头笑道：“拂衣早，你也起来了？藜儿妹子，冷竹，桑子！都快起来，喝点粥，咱们要准备出发走了！” 此时，一缕初升的阳光正好从林间缝隙射下来，照在篝火旁边褚时飞那张并不年轻的面庞上。 “咦？”叶拂衣看着他熟悉的面庞顿时悚然一惊，在褚时飞的眉宇之间，代表气运的地方呈现出一片血红的颜色！ 大凶之兆！ 第八百一十九章 眉间血色 “褚大哥！你先跟我来，等等再熬粥！”叶拂衣连忙飞身上前，一把将褚时飞从篝火旁边拉出来，快步走去山溪旁边的鹅卵石河滩上。 此地光线果然要比林中要好上甚多，叶拂衣仔细看看他的气色，只见眉间那缕血痕愈加明显。 心中更是觉得惴惴不安起来。 “怎么了？拂衣？这么看着我作甚？你这是不认得我的样子了？”褚时飞被他拉来河滩，看得莫名其妙，连声问道。 “褚大哥，你有没有什么生死之敌？就是一见面必须分个你死我活的那种。修为极高，可以跟你比肩的。”叶拂衣定了定神，正色问道。 “有，当然有。要知道我昔年也是灰色世界出身，尸山血海打滚，刀口舔血之人，怎么可能没有生死仇敌？”褚时飞浑然不以为意，微微笑道。 “是武者？是术者？还是其他的什么异能者？”叶拂衣继续追问。 “什么样的人都有。不过，我离开灰色世界后隐姓埋名很久了，也没有再在江湖上打拼，倒也一直没有什么人特地找上湘城向我来复仇。拂衣，你问这个做什么？”褚时飞奇怪的看着叶拂衣。 “今次怕是要找来了！”叶拂衣皱皱眉头，在山溪边选了一块略微平坦的山石，瞬间铺开黄表纸，拿出朱砂符笔。 俯身山石上，就地绘出几道符箓，将其中的两道符箓郑重叠好，轻轻放在他左胸之前的口袋中。 “褚大哥，你今天运程不好，气色变改，能不动手就千万别跟人动手。不然，只怕血光之灾，顷刻将至。”叶拂衣收起其余四张符箓，拉着他回去营地。 白秋桑与慕冷竹也在收取帐篷睡袋等物，唐筇藜却早已收拾好，坐在篝火边煮粥，见叶拂衣两人从溪边回来，笑着问道：“大清早的你们去哪里了？粥好了，快些来喝。” 叶拂衣放心不下，先不喝粥，逐一拉过唐筇藜，慕冷竹，白秋桑三人仔细打量气色一番。他可没有陈斩衣那样的瞳术，只是最简单的玄门望气之术而已。 三女面上气色，都并无异常，就连最容易着道的白秋桑都毫无半分异样。 －－看来只有褚时飞要当心今日遇劫，他究竟会遇见什么劫难？ 叶拂衣暗中掐指计算，却只见一道血光从褚时飞眉间冲天而去，具体人物事件却一概不清不楚。 “桑子身上已经有了几道护身辟邪符，又有观静大师的手串紧守心神，应该没甚大事。藜儿，老姐，来，你们也都挂上两道护身驱邪符，以防万一。”叶拂衣将刚刚在溪边山石上绘制完成的符箓交给唐筇藜与慕冷竹。 “你刚刚就是拖着褚大哥去溪边画符去了？大清早就这么神神秘秘的？你是发现了什么吗？”慕冷竹接过符箓收好，随口问道。 “没什么的，不过是以防万一而已。大家快吃早饭，吃饭好进山。”叶拂衣不想唐筇藜等人担心，随口掩饰道。 用过早餐，将临时营地的一切痕迹都收拾好后，叶拂衣自己坐进了驾驶室。 他开车水平的确不高，但是以褚时飞现在的气色来看，他实在害怕褚时飞会自己将越野车开进这罗霄山脉的悬崖陡壁下去。 “今天还是我来开车。褚大哥，趁有时间，你赶快好生想想，有什么仇敌是让你寝食难安的心腹之患。也好提前做个准备。”叶拂衣快速朝褚时飞传音，脚下瞬间发动汽车，朝山中前行。 褚时飞微微皱着眉头，看着车中符箓背后的外界景色，默然不语。 叶拂衣今早一直在提醒他，他又焉得不知前方必定是有什么生死大敌在等他上门。 只是，他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究竟是谁勾结了六扇门，要趁这个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在山中越行越远，越野车忽然从可容两车并行的山路上，转进一条更为狭小的山道之中，两侧都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与森林。 叶拂衣依然将车开成了一只兔子，在狭窄的山道上一跳一跳的窜着前行。好在这条狭窄的山路不长，再开一段路，前方已经豁然开朗。 叶拂衣皱着眉头停下车来，沉声道：“下车步行，咱们快到了。褚大哥，你的老相应该就在不远的垭口中，要做好准备了。” 不远处是两山相接处的一个垭口，灌木与森林都已经消失，前方一片漫无涯际的南方草原。 高山草甸上一片初夏绿色，山风轻拂，一切都风平浪静。 褚时飞有些发愣，他依然没有发觉什么熟人或者仇人的气息隐藏在前方。 “褚大哥的老相好？具体位置在哪里？”慕冷竹东张西望，同样没有发现半分异常，轻声问道。 “翻过前面那个垭口就能看见了，你们都做好心理准备。前方的路，不会太平。”叶拂衣沉声道。 在他升级版灵觉中，前方那道气息血腥，恐怖，磅礴，凝实，宛若一只史前洪荒猛兽。 “叶少，这么平坦的草甸子，咱们难道不能开车过去？”白秋桑遥遥望向前方马鞍形的垭口。 “如果你不想掉进万丈深渊的话，最好别开。草甸上被人布下了无数小型法阵，牵一发而动全身，只是你们看不见而已。”叶拂衣轻声解释道。 “大家跟紧我，千万别走错。”他分出透明鱼线给其余人牵着，迎着山风前行。却特地将褚时飞留在了倒数地二个，让三女之中修为最高的慕冷竹压阵。 在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中，这一片明明是在阳光照耀下显得青翠欲滴的茫茫草原，步步前行，却步步惊心。 白秋桑一不小心踩错一步，眼前立即便是出现一道万丈悬崖，而她一脚正踏在万丈深渊的边缘！ “哗啦啦！”碎石从她脚步扑扑坠下！ 半晌听不见落地的声音。 “什么鬼！这怎么可能？！”白秋桑顿时亡魂大冒，后背心冷汗暴出！ 右手一把抓紧透明鱼线，紧紧跟着唐筇藜，再也不敢行错半步。 叶拂衣头也不回，全副心神都在算计那些层出不穷的小型法阵，只是轻声提醒道：“桑子，你只要抓牢透明鱼线，别不走错，看见得就是这片碧绿的高山草甸。” 一行人连成一串，跟随在叶拂衣身后亦步亦趋。 叶拂衣边走边提醒：“小心些，抓牢鱼线，有些地方我都不清楚究竟，哪里是真，哪里是幻。” 时间缓缓流过。 终于一步步挨到高山草甸前方马鞍形的垭口中，那片布满无数小型法阵的所谓高山草甸已经过去。 叶拂衣等人定睛向下一看，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带哪里是什么高山草甸，是什么垭口。 这是一片死地！ 全无生机的死地！ 正在此时，站在倒数第二位的褚时飞眉间爆出一道森然血气，直冲霄汉！ 第八百二十章 死灵之地 小型连环法阵终于走过去后，叶拂衣一行人所站立的地方是一道人工挖掘而出的矿壁，整个矿场占地极大，矿壁之上，隐隐可见有一圈浅浅的阶梯环绕，层层收缩向下，直接通向地底。 这道矿壁就宛若四道不算太深的悬崖，呈正方形。探头下去，很明显能看见其下有一片幽深密林，却并不是叶拂衣想像中的矿床矿洞。 此时正是中午，阳光耀目，矿壁之上山风徐来。却没有一丝阳光，一丝风力能够透进矿场底部。 整片林子都似乎被一种灰蒙蒙的雾气笼罩，叶拂衣心中顿时悚然一惊，这是万物灭绝的死灵之气！ “好胆！原来是你以血光荡魄引我前来！”褚时飞眉间血气更甚，猛然开声发出一声断喝！ 他的身形骤然拔高，直接从所站之处的矿壁上宛若一只巨大鹰隼，飞掠而下！ 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一柄奇门兵刃！ －－刃身奇短，五爪尖牙，在阳光下寒芒四射！不要说唐筇藜其余三女，就连叶拂衣都是第一次看见褚时飞在准备迎敌之时就现出兵刃。 褚时飞扑而下的方向，正是矿壁底部那一片灰蒙蒙，完全失去生命力的茂密丛林。 此时，从幽深密林之中倏而传来一道桀桀怪笑声：“哈哈哈哈哈！天可怜见，二十五年了，你总算没有死去，总算还有让我看见你的一天，还能让你死在我手下！当年，你以一束大红扶郎花送我全家五口老幼上路之时，却没有想到你我还会有相见的一天罢！” 这道声音之中蕴含怨毒深深，声线亦是难听之极，就像是两块金属间刺耳的互相摩擦声。 “嗯！当年你恶贯满盈，居然让你苟活到现在才是苍天无眼！来，来，来！你我再斗上一场，看看到底谁死谁活！”褚时飞身在半空，丝毫不惧，悍然落地！ “褚大哥！小心！这里的地力情况不对劲！不要莽撞！”叶拂衣在褚时飞飞身而下的同时，已经发现此地情况不妙，连忙开声提醒。 随即，腕间一道鱼线飞出，想将褚时飞接回。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褚时飞的身形一接触到那片密林死地之后，立时凭空消失的无影无踪。 仿若直接进跳入了另一个界面一般，密林不动，树叶凝滞，空气中连属于他的一点气息都没有留下。整个人已经完全被死灵之地吞噬。 “不好！”叶拂衣眉头大皱。 －－褚时飞凭空消失，矿壁之底这片一点生机都无的死灵之地，就算再诡异，再神秘，说不得也要上闯一闯了。 “藜儿，老姐，秋桑，这下面便应该是当日矿难发生所在。应该是那些无辜枉死的百姓们，怨气冲天，又被人借以阵法布局，所以才会令到这片林子里生机全无。”叶拂衣伸出两指抹向自己眼皮，混沌真元缓缓灌注，已经用升级版灵觉开了自家眼识。 矿壁之底，那一片死灵丛林之地的深处，隐约可见正有一人，浑身气息磅礴，血气冲霄，满身杀孽，红光耀目！ “藜儿，我们顺着着矿沿上的阶梯走下去。这道阶梯上暂时没有危险，林子里却不好说了。”叶拂衣运转眼识，稍微向下查看一番。在他的升级版灵觉中，只有矿壁上的那些阶梯上，依稀还有一线生机。 “至于下到密林之后，具体会发生些什么情况，我现在完全不得而知。老姐，你的玄晶鱼线拿来，大家都缠在手腕上，千万别离开我身边。尤其是桑子，你要时时要记得紧守灵台，保持自己心神清醒。”叶拂衣看着下方那一片黝黑幽深的林子，沉声吩咐道。 从矿壁之上往下看去，矿底这片林子里是的有树木，有的是野草，有的是灌木，除了颜色黝黑，跟正常森林一模一样。 只是，林间所有花草树木全然没有生机，就像是被谁在一瞬间完全抽取了整片林子的精气神，统统只剩了一个躯壳。 在升级版灵觉中，叶拂衣甚至能清晰看见，树梢上的雌鸟嘴里叼着一条小虫，正准备喂给鸟窝中三只还没有生满羽毛的小鸟吃。 结果，就在一瞬间中被夺取了全部的生机。雌鸟一动不动站在鸟窝前，三只雏鸟同样长大小嘴，一动不动，宛若雕像。 一只成年野猪，正在一株大树底下，长长鼻子与獠牙刚刚触碰到铺满落叶的地面，准备捕捉一只灰色的野兔，同样在瞬间凝成雕像，再也不能动弹。 花儿保持着盛放的姿势，连蜜蜂与蝴蝶都虚悬在半空。 整片林子，不但没有半点生气，甚至就像是一张完全凝滞不动的照片，将一切都归于静止。 叶拂衣皱着眉头，林子中的一切看来都是那么诡秘非常，他怕唐筇藜等人恐慌，并没有直接说出。 “跟着我来，阶梯甚小，不要踩空。”他带着唐筇藜三人，从矿壁之上的浅浅阶梯上缓缓向下徐行，一步，一步，走下矿底的密林边缘。 刚刚接触到矿场底部的那片死地密林，四个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除了叶拂衣的混沌真元只是稍微凝滞，还能继续运转之外，唐筇藜等人的真元就像是被什么莫名力量正在从体内飞速抽取一般。 “不好！我的体内真元正在被这片林子抽取！”唐筇藜脸色骤变，身不由己向后退了一步。 慕冷竹与白秋桑同样觉得体内真元不受控制，正在朝密林中的某一个地方倾泄汇聚而去。 “封！”叶拂衣的指间瞬间出现那枚五鬼分阴局残留下的篆字阴符，在唐筇藜，慕冷竹，白秋桑眉心之处轻轻一印。 唐筇藜三人顿时觉得浑身一松，不断向某一个方向流逝的真元立时停止运转！ “有用！真元流逝的速度已经停止！拂衣，你怎么想到这个阴符能用上的？”唐筇藜抹了抹自己头上沁出来的冷汗。 －－眼前情势未明，诡秘非常，倘若自身真元全失的话，那便只能是在这阴森恐怖的地方坐着等死了。 叶拂衣朝她摇摇头，满脸皆是苦笑：“不是我想到的，刚刚在矿壁阶梯行走之时，这道阴符已经在灵台识海间蠢蠢欲动，刚刚一接触到这片林子，它就自己跑出来了。” “这么神奇？”慕冷竹眉头一挑，对叶拂衣指间凝聚而出的那道阴符十分好奇。 叶拂衣先是抬手打下一道混沌真元护罩，然后右手手指轻轻一弹，那道阴符便凭空悬浮在真元护罩上。 在此时的环境中，阴符所放射的乌光更甚，明明每一笔每一划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却偏生让人看出几分流光溢彩的感觉来。 神异无比。 叶拂衣沉声道：“好了，继续前行，咱们要先跟褚大哥汇合。不然迟则生变，他今次遇见的敌人可不是一般人！” 第八百二十一章 阴符显威 进入死灵之地后，叶拂衣试图用升级版灵觉辨别出褚时飞适才落下的方向。然而，一进入林子中，他的升级版灵觉就大受影响，甚至连刚刚开启的眼识，也已经缓缓自主关闭，眼前忽然变得一片昏暗。 叶拂衣先是愣了一愣，忽然之间福至心灵，分出自身升级版灵觉直接灌注进入前方悬浮着的阴符之内，果不其然，眼前景物复又变得清晰无比，一草一木，纤毫可见！ 叶拂衣心中大定，轻声道：“藜儿，老姐，桑子，你们是不是现在也看不清楚东西？不要担心，也不要强行运转自身真元，跟着我走就好。” “好，你来带路。”唐筇藜微微一笑，一手搭在叶拂衣肩膀上，一手回握住白秋桑的手掌，依然是慕冷竹在后断路，四人用玄晶鱼线缠绕，继续朝林间深处走去。 有叶拂衣的混沌真元护罩与阴符的襄助，唐筇藜与慕冷竹白秋桑三人除了不能随意够动用体内真元之外，行动已经完全无碍。 只是，矿场底部的这片林子，越是走近深处，便愈是感觉触目惊心。 －－所有一切生灵都是在一瞬间被夺取了生命。 小动物小昆虫们留下的尸体残骸，有的停在树梢上，有的虚悬在半空，有的站立林间。 虽然已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每一只动物，每一只昆虫都栩栩如生，尽皆保持着临死之前的状态，看得令人毛骨悚然，诡异非常。 慕冷竹伸手摘下身边一片漆黑如墨染的树叶，刚刚摘下，立时在她手中化成一蓬漆黑烟气，瞬间在林中消失不见。 “嗯？这究竟是些什么？阴气成林？这些花草树木难道全部是假的吗？”慕冷竹拍拍自己的手掌，诧异非常。 “老姐！小心些，别乱碰这片林子中的东西！快看看有没有被阴气入体！”叶拂衣被慕冷竹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转头问道。 “没有！没有！我什么大风浪没有见过，哪里用得着你这么担惊受怕？”慕冷竹白了叶拂衣一眼，并不以为意。 “冷竹姐，刚刚我们看见的那些小鸟，野猪，小兽，小蜜蜂小蝴蝶可全部是真的，绝对不是什么阴气所化。这里，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唐筇藜抬起头来，一双美目不断朝四处打量。 只是越往前行，密林之中笼罩的那层灰蒙蒙的迷雾便愈加浓郁，触目所见阴沉沉一片，不要说再极目远眺，甚至连身边人的面容都已经看不清楚了。 “叶少，你现在能感应到褚先生的声音与气息吗？他开始到底是落在了哪个方向？”白秋桑轻声问道，略略有些焦急。 这一两年来，她跟褚鹊之间的感情十分要好，情同姐妹。褚时飞是褚鹊的父亲，她自然比唐筇藜与慕冷竹两人要更多一分关心。 叶拂衣制止慕冷竹乱碰乱摘之后，继续带路在林中穿行。 听见白秋桑的问话，叶拂衣缓缓摇头：“暂时还没有发现任何褚大哥发出的真元波动，不过，阴符所指的是在这个方向，应该还在前面。咱们从矿壁上面看下来的时候，这片林子范围不算太大，不会太远。” 此地究竟是被人布置了一重什么阵法，直到现在叶拂衣都还没有查明。在这等死灵之地中，更借不到任何山川地力。 甚至他自身的升级版灵觉在这诡异的环境中，都有些时灵时不灵。 现在，叶拂衣只能完全相信阴符的指引，由它带着一行人直接朝密林深处的某一个地方缓缓行去。 “这里给我的感觉太过诡异，我丝毫感觉不到任何人为法阵或者风水局的气息，甚至连山川地力都感觉不到，就像是完全行走在另一个世界上一般。为今之计，只有相信这道阴符，看看它究竟会指引我们走向何处去。”叶拂衣叹了口气，轻声朝身后解释道。 手中牢牢牵紧了玄晶鱼线，带着其余三人默然前行。 从他出道以来，还是第一次落入这样诡异的境地里，甚至比当日落进龙啸天的海底大阵中还要觉得神秘莫测。 茫茫无着，竟似是行走在天地绝境中一般。 越往前走，叶拂衣的心中便是发虚，脚下不经意踩到的树枝，俱都化为阴气，悬浮在混沌真元护罩上的阴符，也变得愈加耀眼夺目。 “拂衣，你先停停。”唐筇藜忽然轻声唤道。 “藜儿，怎么了？”叶拂衣停下脚步，转头问道。 唐筇藜皱着眉头道：“这道阴符出现的本来就是奇怪，也并不是九娘前辈或者咱们爷爷留下来的传承。咱们不可全信，任凭它带着在这未知境地瞎撞。拂衣，你现在屏息凝神，用自身的卜算之术算算方位再走。” “好，我试试！”叶拂衣依言盘膝坐地，抬手六枚铜钱朝地面打出！ 他上次的六枚乾隆“天下太平”花钱已毁，这是回湘城后，又去古玩街淘换来的六枚清钱。论品质可及不得叶天士那几枚珍藏远矣。 铜钱刚刚落地，叶拂衣便是悚然一惊！ 老阴老阳，六爻全变！ “什么鬼？！”叶拂衣挠挠头上马尾辫，一时间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是寻常用到滚瓜烂熟的《周易》，怎么可能得出完全两样的卦象。 无论本卦互卦错卦综卦，每一道爻象都是动荡不安，吉藏凶，凶藏吉，蕴含无数可能，无穷变数。 “我就不信了！”叶拂衣索性不再卜算，长身而起！ “混沌太极，助尔元力！”倏而一指朝混沌真元护罩前悬浮的阴符弹出，以混沌真元模拟出一道更为精纯的阴属元力，尽皆灌注在阴符之中。 瞬间，这片死灵之地中的幽深密林，终于不再沉沉死寂，气温陡降，阴风四起！ 唐筇藜后脊背上一寒，连忙抓着叶拂衣的手轻声问道：“拂衣？你做了什么？怎么忽然冷了起来？” 叶拂衣微微一笑：“没什么，我助阴符一臂之力，好让我们早点找到褚大哥的下落，不然，他可能已经有危险！” “嘭！”阴符受到叶拂衣模拟出来的阴属之力一激，一道乌光冲天暴起，斩开重重密林，直通一处灰蒙蒙所在！ 与此同时，在这片灰蒙蒙地带深处，正在跟褚时飞以死相拼的那人，脸色猛地一沉：“死贱人！死都死的尸骨无存了，还要来误我大事！” 褚时飞此时已经完全落入下风，眉心之中鲜血淋漓，浑身伤痕累累。 听见那人的话，褚时飞将奇门兵刃一拦，封住来自那人的强悍攻势，仰头哈哈大笑：“你有本事布局引我前来，便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打败叶拂衣。哈哈哈哈哈，等他一到，你就可以真的去死了！助纣为虐，今次，你死得不亏！” 那人朝褚时飞一剑直刺，怒容满面：“给老子闭嘴！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人？！” 第八百二十二章 终于相见 叶拂衣在阴符呈威，瞬间斩破死灵之地中那片层层叠叠密林的同时，早已用玄晶鱼线带着唐筇藜慕冷竹白秋桑三人，直直冲入那片灰蒙蒙雾气笼罩的所在。 “到目的地了，可以准备收网了！”踏入灰蒙蒙雾气中的刹那，叶拂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间孟展桐特制的手表，悄悄传出一道讯息。 此时，所有毫无生气的密林都已经被那道阴符爆发出来的威能全数逼开，露出一片不大不小的空地。 这片空地位正于矿壁悬崖之下，还在拼斗中的褚时飞与另一人身后，有一个黑漆漆、深不见底的洞口，正向外冒着丝丝阴寒诡秘的死灵之气。 “褚大哥！你感觉怎么样？嗯？还中了一道蛊术？”叶拂衣见褚时飞眉心滴血不止，早已处于下风，浑身上下也是伤痕累累，但还暂时没有性命之忧，略微放下心来。 “先在这里等等，我过去帮褚大哥。”叶拂衣松开玄晶鱼线，将唐筇藜三女放在一旁，自己却是疾速落在褚时飞身边。 “你总算进来了！”褚时飞见叶拂衣出现立时精神大振，手中奇门兵刃架住那人层层叠叠的攻势，脚步一滑，顺势跳出战圈。 他喘着粗气朝叶拂衣摇头苦笑道：“不好！我现在很不好！你再不出现的话，只怕是要带着我的骨灰回湘城安葬了！” “没事，这种死灵血蛊不值一提，我能解开。”叶拂衣天殛雷竹瞬间出现，纵身拦在那人面前，转头朝褚时飞微微一笑：“褚大哥，你去藜儿那边暂且坐下歇歇，服药调息。这个人，交给我！” 那人冷冷地盯着叶拂衣道：“区区后天九层中阶不到的修为就想来架这个梁子，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我有没有这个本事，你等会就知道了，急什么。”叶拂衣淡淡地道，鼻翼中只觉得一道淡而奇异的气息，从此人体内微微散发而出，不仔细探查完全发觉不了。 “果然是他们这些该死的老鼠！难怪会有圣宗的秘药！”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再度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适才还在与褚时飞争斗，却显得气定神闲的人。 此人一张面孔白到透明，乱七八糟满是污垢的长发直落脚背，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年没有见过天日，也没有沐浴过。 看似邋遢之极，唯独与一身真元结合这磅礴雄浑的血气之力，愈加显得血腥，恐怖，宛若洪荒猛兽，难怪就连同为后天九层境界的褚时飞都不是他的对手。 “褚大哥，你坐下，先吃药调息，等拂衣忙完了好帮你驱除体内蛊虫。”慕冷竹连忙扶住受伤甚重的褚时飞轻声道。 她本是隐医圣宗小公主，身边当然也会备有这些补足元气之类的药物。 “褚先生，先喝口水，有叶少在，你一定没事的。”白秋桑从背包中取出清水，喂褚时飞服下一枚隐医圣宗的药丸，幽幽药香隐隐传出。 就在慕冷竹拿出圣宗丹药的一刹那，那个长发怪人的目光轻轻一动，直直看着慕冷竹的面庞，眼神之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叶拂衣并不抢上前去攻击，只是横着天殛雷竹，默默看着长发怪人不言语。 褚时飞服下丹药之后，体内翻腾不休的气血渐次平定，那长发怪人倒也并未趁机再度驱动他体内蛊虫。 抬头看见叶拂衣与那长发怪人对峙的情形，连忙轻声提醒道：“拂衣，此人出身苗疆，身怀死灵血蛊，功法极为诡异，能够不自觉中以血蛊牵引你体内气血，翻腾不休。我就是这么着了他的道！” “哦？是么？”叶拂衣微微一笑，忽然转头问道：“老姐，你仔细辨认下这个人的面容，看看认不认得？” 慕冷竹先是愣了一愣：“我怎么会认得他？”然后却是猛然一惊：“咦？不对，这种气息是我宗中之人独有的！你到底是谁？！” 长发怪人的身形面容在慕冷竹眼中陌生之极，气息中又偏生带着隐医圣宗长生之力的固有气息，此时几人相距不远，所以慕冷竹也立时感知到了这阵淡而奇异的味道。 “他真的是贵宗之人，如假包换。呵呵，只不过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去过隐医圣宗总部而已。我说的是不是啊？”叶拂衣冷冷一笑。 隐医圣宗那种固有的味道，在叶拂衣升级版灵觉中便宛若指路明灯，一旦靠近就再也瞒他不过。 只不过，一来是因为此人已经很久没有回过隐医圣宗，开始又被矿洞中散发而出的浓重死灵气息掩盖，所以叶拂衣一直没有能够发现他隐藏的身份而已。 “原来他是隐医圣宗的人！”唐筇藜瞬间恍然大悟。 难怪此人一身气血之力宛若亘古洪荒猛兽，的确是像极了她自己与大尊穆旻鋈当年发病之时的外泄气息。 但是令人奇怪的是，这个人是怎么控制住长生之力爆发的？ 并且修为还能突破到后天九层境界？ 长发怪人看着慕冷竹的面庞，倏而冷冷一笑：“小公主，你的容貌生得跟你母亲当年一模一样。当年，当年我离开宗门的时候，你才两三岁，当然记不得我这个被宗主亲自撵出去的异端叛徒。” 他说话的声音依旧难听之极，对隐医圣宗的怨毒之情，竟丝毫不在对褚时飞的怨毒之下。 慕冷竹皱皱眉头：“难道你也是姓慕？” 褚时飞叹了口气：“他不姓慕，他姓麻，麻不全的麻。名为不缺，其实处处都缺，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昔年我也是见他一家用活人鲜血饲养死灵血蛊，所以才出手灭杀他全家。想不到他居然能够逃出一条命来，反而被他修炼至血蛊大乘，修为突破至后天九层。” “死灵血蛊？麻不缺？”叶拂衣瞬间想起当日湘城“叶氏医馆”中，死在慕晚亭手中的那位苗疆侏儒血蛊大师麻不全。 “我明白了。原来你是用死灵血蛊与长生之力两两结合，互有制衡，这才得已安然无恙。呵呵，这倒也算得上是一种另辟蹊径的解决方法，难怪你的修为境界居然还能突破到后天九层。”叶拂衣嘴角浮出一抹冷笑。 －－天下间要问谁最不惧怕蛊物，一个是有蛊王小红做为本命元蛊的穆韵鸿，另一个便是叶拂衣。至于长生之力，唐筇藜就在一旁，他更是不担心麻不缺还能再玩出什么花样来。 “被你看穿了那又如何？叶拂衣，你到底打是不打？不打就让我亲手取了褚时飞的狗命，以报当日灭门血仇！”麻不缺冷冷地道。 叶拂衣目光寒彻，冰冷一笑：“不急，不急，就算要打架也要分个轻重缓急。孙驭风，孙家主，你老人家藏在洞中那么久看大戏，也该现身了……” 第八百二十三章 孙氏驭风 叶拂衣的话音刚落，在他与唐筇藜等人下来的矿壁之顶上，忽然现出无数条精壮大汉，各个手持着长枪短炮，弓刀箭矢，目光冷冽，杀气腾腾，直冲云霄！ 就连这片空地外侧那原本一点生机都无的死灵之地中，都倏而露出一个个黑漆漆洞口，钻出无数条影影绰绰的人影！ 叶拂衣冷冷一笑：“我以为你们要准备在老鼠洞中藏一辈子呢，原来也舍得出来？”这些埋伏中的人马当然都是直属孙驭风的六扇门属下。 “居然有埋伏！”唐筇藜与慕冷竹，白秋桑脸色微变，三人齐齐将身受重伤的褚时飞护卫在中间，手中也早已握住了冰冷手枪。 “哼！叶老混蛋生的好孙子，龙九娘教出来的好徒弟！就凭你这区区三五个人，居然真的敢一路闯到这里来！难道你们当真不怕死？不怕与我六扇门举世为敌？”孙驭风坐在一张特制轮椅上，缓缓从那个深不见底的矿洞之中现身而出。 孙驭风语气森寒，却生的面如冠玉，鹤发童颜，到好一副皮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传来的气息却连一丝修为都无。 只有眉宇之间的怨气滚滚，杀孽盈身，就算不用升级版灵觉去查看，都已经看得出来此人满手血腥。 －－这声名赫赫地六扇门主事者孙氏家主，居然是一个修为尽丧，下肢残疾，恶贯满盈的瘸子？ 叶拂衣的目光飞快在他全无生机之力的下肢上微微一扫，冷冷地道：“人老了，命数将尽的时候，就要认命。连章龙城都不敢再跟隐医圣宗的长生之力有半分联系，你居然还敢与虎谋皮？” －－慕晚亭乃是一介枭雄，而麻不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孙驭风选择的对象实在是大错特错。 孙驭风桀骜一笑：“章龙城那是自己作死，他一个老糊涂，又怎么能够跟我去比？” 叶拂衣冷笑道：“是，论心性狠辣歹毒，以一己之私残杀无辜，以人身活体做为蛊盆，人神共愤之事，章龙城他当然是不能跟你比。” 孙驭风嘴角嘲讽之色更浓，却并不出言反驳，静静看着叶拂衣，目光之中的神色疯狂残忍至极。 叶拂衣与他目光对视，半步不让，口中接着道：“在章老爷子的心中始终保持一道底线，就算当日因为长生之力而跟慕晚亭结交谋取龙脉地力，也有一半是因为想激活五行大阵，护卫帝都满城平安。你呢？你又做了些什么？” “为了能够以人力造出这片死灵绝地，饲养麻不全的死灵血蛊，你究竟填了多少人命在此？那场矿难，从头到尾都是由你亲自制造出来的，是也不是？”叶拂衣眼底闪过孙朝安身后血影中的人间炼狱一般的画面，一字一顿地道，胸间怒火直往上冲！ “为了令你下肢复原，寿元延续，你勾结隐医圣宗，用长生之力暗中坏了多少条无辜性命？”叶拂衣冷冷地继续开口。 “在人之颅脑重地植入炸弹，事有不谐，便当即引爆，令其怨气滔天，返归这片死灵绝地，这又是不是你干的？”叶拂衣踏前一步，想起无辜枉死的大林与小瑜，胸中怒意滚滚而出！ 孙驭风与麻不缺两人尽皆是一身杀孽血气滚滚，怨气滔天。很明显，两人勾结的这些日子以来，早已满手血腥，杀人无算。 “难怪区区一个孙氏旁支孙朝安就能引动帝都六扇门精锐全数降临湘城，难怪他的乌蜂蛊会莫名其妙变异，更难怪他杀人无算，惨案连连，你们六扇门偏偏只是暗中追击，秘而不宣！呵呵，原来他是你选中的人蛊蛊盆之一！”叶拂衣眉峰上挑，语气已经变得极其森冷。 此时，矿壁之上的出现的那些六扇门下属早已箭在手，弹上膛，无数黑洞洞枪口与锋锐箭矢，早已齐齐对准了矿壁底部的叶拂衣等人。 “你知道了又能如何？今日你们五人早已插翼难飞！”孙驭风冷冷一笑！ －－从叶拂衣引雷灭杀孙朝安，一路追寻来如县开始，孙驭风早早就预备了无数人马在此地埋伏。他一路派人拦截叶拂衣等人，也不过就是想让自己的布置更为周全，更万无一失而已。 叶拂衣哈哈一笑：“插翼难飞？孙家主，你知不知道咱们华胥有句古话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浑然不将矿壁之上那些森然瞄准自己几人的弓箭手与枪手，与死灵之地中埋伏的这些六扇门精锐人马放在眼中。 孙驭风仰头纵声狂笑：“黄雀？我倒要看看还有什么黄雀敢来趟这次浑水！哈哈哈！只要今日杀了你们五人，用你们几个的气血饲养麻大师死灵血蛊，再结合圣宗的长生之力，老子不但能下肢重续，更能寿元大增，你们这些鼠目寸光的凡夫俗子，土鸡瓦狗又能耐我何？” 叶拂衣冷笑摇头：“天欲使人灭亡，必先使人疯狂。有你这样的人领导，六扇门又焉得不会造成今日天怒人怨，怨声载道，人心崩离的局面？” “胡说八道！我六扇门中人强马壮，实力雄厚，以维持天下安宁为己任，又哪里来的天怒人怨，怨声载道，人心背离？”孙驭风笑容收敛，开口怒斥叶拂衣！ 叶拂衣噗嗤一笑：“孙家主，你这话说得你自己信不信？” “麻大师，麻烦你先给这信口雌黄的小子一点教训。放心，今日之事我早早已经布置周全，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他们五个今天一个都休想逃掉，有他们的气血之力襄助，必定能让我寿元大进，残躯再生，成就你我千秋大业！”孙驭风满心满眼都是得意洋洋的笑意，缓缓推动轮椅，让出这片空地来给麻不缺做为与叶拂衣决斗的战场。 “是，孙家主！这满口胡说八道的小子就交给我了！”麻不缺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笑意。 正准备上前与叶拂衣动手，却忽然发现自己整个身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完全不能动弹了！ 顿时脸色骤变！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叶拂衣看着他的身影，冷冷地开口道。 叶拂衣仰天打了个嘹亮的呼哨，长声笑道：“二舅！吴大哥！赵大哥！章太子！你们几个再不出来的话，我可要被人抓住喂养死灵血蛊了！” “嗡嗡嗡！”这片死灵之地的上空，忽然马达之声轰鸣，从不远处的群山中，忽然出现数十架军用直升机！ 第八百二十四章 尘埃落定 数十架军用直升机忽然在这三省交界之处出现，螺旋桨卷起的劲风激荡，就连这片被死灵之气笼罩的矿场上，那层宛若凝滞的灰蒙蒙雾气，都被这阵狂风卷拂的有些震荡起来。 孟展柯章之钧等人之所以会忽然出现在如城这罕无人迹的深山坳中，自然是出自叶拂衣临行前在酸菜鱼馆柜台上拿走的那个锦囊。 －－那原本就是水木圣地三大长老专门给叶拂衣留下的锦囊妙计。六扇门说什么也是半个官方势力，以叶拂衣的一介草民身份自然不能与之硬拼。 所以，守护大长老在叶拂衣下定决心将此案追查到底的时候，便已经将湘城惨案与如城那场矿难掌握的资料全数交给了身在帝都的守护者褚宜烜。 褚宜烜立时便交给了孟铮庭。有了孟铮庭的运作与赵氏蔡氏的全力配合，所以，章朝焕才会安排军方三杰与章之钧一同前来如城。 如此一来，孙驭风麾下那些有正式编制的六扇门属员，当然不可能再对叶拂衣等人轻举妄动。任他是谁，都不愿意与国家机器去硬碰硬。 此时，矿洞之上的山林中，从直升机上倾泄而出枪声忽然响起！ “军方！”孙驭风浑浊老眼骤然收缩，仰头看着天空中盘旋而至的直升机，脸色终于变了。 在军方势力出现的同时，那个他自认为将要举世为敌的人已经从叶拂衣变成了他自己。 麻不缺同样也心知此时大势已去，暗中咬咬牙，忽然朝叶拂衣陪着笑脸道：“叶拂衣，我们打个商量如何？一命换一命，你今次放我走，我，我将褚时飞的命还给你！” 叶拂衣看着他冷冷地笑道，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温度：“麻不缺，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跟我讨价还价的余地？至于褚大哥的命，你觉得是你能做主的？笑话！” 麻不缺撂下脸来，神情复又变得冰冷：“既然如此，那咱们就鱼死网破，一拍两散！” “嘭！”他的双目之中忽然冒出一道诡异之极的血光，直直照向被唐筇藜三人守护着的褚时飞！ 褚时飞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之极，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麻不缺！你想做什么？！”唐筇藜脸色猛地一沉，开声喝道！ “藜儿，我来！他做不了什么！”叶拂衣抬手阻止慕冷竹向麻不缺发动攻势！ “做不了？！哼哼哼！老子死也要抓一个垫背！”麻不缺口中念念有词，伴随双目放射的血光，原本被叶拂衣用混沌真元束牢牢缚住的身躯，忽然以一个奇异的姿势开始扭转。 “喀嚓！喀嚓！”他的四肢忽然全部断裂，四道粘稠乌血直冲半空！于此同时，整片死灵之地中阴风大作，怨气直冲天际！ 叶拂衣朝麻不缺冷冷一笑：“到这个时候还想要自残，以身饲蛊？！可惜，你白费了心思！” “褚大哥，略微忍耐！”叶拂衣飞身掠在褚时飞面前，伸出食指一指点在褚时飞眉心，运转混沌真元将他体内已经骚动的血蛊逼出。 看着眼前忽然阴风四起的矿场，叶拂衣猛地转头朝两侧死灵丛林叫道：“观静大师，几位师兄！劳烦你们用佛力回复地力，斩断麻不缺本命血蛊与死灵之地的联系！” “阿弥陀佛！叶施主，老衲知道该怎么做！”死灵之地密林深处，白眉白须的观静大师僧袍飘飘，缓缓现出身形。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无非，无方等几位大和尚。 观静大师面目慈悲，口诵经文，脚踏禅步，率领一众弟子，围绕在这片死灵之地缓步徐行。 伴随观静大师口中默然念诵的经文，隐约可见精纯浩荡的佛光，从他身上一圈圈荡漾开来。 温和而又正大。 诵经之声，正大佛光，宛若阵阵春风在死灵之地静静拂过。 禅音佛号声中，灰蒙蒙地雾气渐渐淡去，原本枯竭的地力渐次复苏，那两在矿洞两侧，被死灵之气覆满的茂密的丛林，从最中心处开始，一点，一点，开始坍塌，崩溃。 夕阳余晖再度照耀在这片死灵之地上。 麻不缺体内喷涌而出的乌血骤然停止，全身僵直，只剩一双还能动弹眼睛死死盯着叶拂衣，一言不发。 “叶施主，老衲去矿洞之内为亡灵超度。”观静大师看都不看麻不缺，朝叶拂衣双掌合十，率众快步走进矿洞。 这洞中起码千百条人命堆积，怨气已如实质。 “有劳大师。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叶拂衣手指依然没有离开褚时飞眉心，朝观静大师微微一笑。 此时，从矿洞顶部传来的枪声渐渐稀落，这场枪战开始的快，结束的更快，矿壁上所有孙驭风布置的人马已经束手就擒，一道道长长的绳梯从矿洞顶部放了下来。 夕阳残照里，孟展柯与章之钧等人的笑容满面的脸庞已经清晰可辨。 看见孟展柯等人出现，唐筇藜转头笑骂道：“混蛋叶拂衣！早就已经将二舅舅他们在暗中布置好了，居然一直连我都瞒着！” 慕冷竹与白秋桑面面相觑，慕冷竹轻声问道：“藜儿妹子，二舅舅跟章之钧他们几个怎么会来的？” 唐筇藜微微一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拂衣跟帝都方面联系过，所以二舅舅他们才会这么大阵仗的出现。” 孟展柯，吴东灏，赵霆三人代表的是什么意义，唐筇藜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孟展柯笑嘻嘻地走来，对唐筇藜笑道：“小外甥媳妇儿，今次幸不辱命，总算没有辜负拂衣所托，不怕他叫老爷子揍我了！” 他敢跟唐筇藜开玩笑，却不敢跟慕冷竹开玩笑。 叶拂衣噗嗤一声笑道：“我这里马上就好，二舅，吴大哥，太子，赵大哥，你们略等等我。”一边说着话，一边加大逼出褚时飞体内血蛊的力度。 “噗！”一道血箭从褚时飞眉心飙出，叶拂衣双掌一合，登时将那只逃往麻不缺身边去的血蛊碾碎。 “多谢拂衣！”褚时飞面色一宽，缓缓盘膝坐下。 “恶贯满盈，今次饶你不得！”叶拂衣厌恶的看着四肢已断的麻不缺那一身腥臭乌血，轻轻一掌击在他的天灵盖上。 顿时了断麻不缺这十恶不赦，满手血腥的一生。 孟展柯等人分明看在眼中，却当做没有看见，只顾着跟唐筇藜与慕冷竹白秋桑三人寒暄。 －－他们要带走的是六扇门主事人孙驭风，至于麻不缺此人是死是活，他们完全不在意。 麻不缺一死，孙驭风看着在叶拂衣带领下缓缓逼近的孟展柯章之钧等人脸色大变，双手疾速推着轮椅就想躲进山洞之中暂避。 叶拂衣身形轻盈一转，已经牢牢抓住轮椅的靠背，满面冷笑道：“孙家主，不急，不急，这场大戏可还没有演完。等事情完全结束后，你老人家再走也不迟！” 第八百二十五章 事毕回程 孙驭风面容死灰，双唇微微颤抖，良久，才猛地朝叶拂衣开声暴喝：“士可杀而不可辱！我今日已经一败涂地，你还想我怎样？难道连我进去矿洞等死的机会都不给？” 叶拂衣冷冷地道：“孙驭风！你也配称做士？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在观静大师念诵的超度经文之下，从矿洞里出来的究竟是什么？！” “哪里有什么？”在孙驭风眼中看来，眼前矿洞沉寂一片，并无半分异常。 “是了，你现在修为全无，等同一介废人！就让我助你一臂之力，让你好好看个清楚明白！”叶拂衣不容分说，一指点在孙驭风眉心，强行打开他的眼识与耳识！ “这，这是什么？！不！我不要看！不要听！”孙驭风浑身陡然僵直，双目直愣愣看着从矿洞中喷发出的，那道冲天而起的血光怨气！ －－在血光怨气中无数张人面，影影绰绰，痛苦挣扎，惨嚎声声，不绝于耳。 “你好好看着吧！等下自然会有人带你去你该去的地方。”叶拂衣懒得再理会他，帮凶麻不缺已经伏诛，孙驭风一介废人，对他已经全无威胁。 “二舅舅，吴大哥，赵大哥，章太子！咱们又见面了！”叶拂衣朝站在唐筇藜三人身边的几位帝都二代笑笑，一把抱住了孟展柯，当胸轻轻一击。 －－今年年初在京郊孟氏庄园过年的时候，他们几个经常聚集一处喝酒，彼此之间早就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孟展柯笑呵呵地打趣道：“叶少，叶大尊，你老人家派人来帝都递上一句话，可是害得我们几个小的都跑断了腿！等今年年底回帝都，你可得请我们好好喝上一整天才行！” 吴东灏与赵霆章之钧三人也纷纷笑着起哄：“一天可不够！起码得醉个三天三夜才成！” “有劳！有劳！多谢！多谢！三天就三天！等今年过年回京，咱们一定好生聚聚！”叶拂衣笑呵呵地道。 寒暄数句之后，叶拂衣转头望向章之钧，正色问道：“今次这事章老爷子跟章伯父是怎么说？孙驭风是送去秦城？还是直接就地正法？” 章之钧皱着眉头答道：“还是得送去秦城等候公审。他到底年纪大了，又已经是个废人，直接正法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应该会判终生监禁吧。” 叶拂衣脸色沉了下来，回手一指那道在观静大师亲自超度下渐渐淡去的血色尘烟：“不要以命偿命？那么这些无辜的人就白白死了？是了，二舅，你们能不能找到他们的家属，能做出些赔偿也好啊。” 章之钧伸手轻轻一拉叶拂衣袖子，有些嗫嚅地道：“叶少，我早就暗中派人过来查过了，他们，他们再也没有什么家属，整条村子已经全部死尽死绝，鸡犬不留……” “什么？！”叶拂衣顿时一口气堵在胸膛中，半晌才闷闷地开口问道：“秦城公审的流程大概要走多久？” “两三个月总是要的。这件案子的真实情况不能公诸于世，只能外松内紧，淡而化之，以免引起民众恐慌。”章之钧生怕叶拂衣骤然暴起向坐在轮椅上的孙驭风发难，与孟展柯一左一右，一直牢牢抓着叶拂衣的袖子不放手。 “两三个月么？”叶拂衣细长眉眼微微一眯，看着轮椅上那个被血光怨气冲击得仿佛已经傻了的人，心底早已杀机四伏。 “是了，那六扇门今后怎么办？是撤了？还是重新洗牌？”血蛊驱除之后，褚时飞已经没有大碍，扶着白秋桑缓缓起身问道。 “撤是不能撤，爷爷跟父亲都不会允许。应该是要重新洗牌吧，毕竟古武界术界中人没有个监管也不成。对了，叶少，爷爷让我来问你一声，愿不愿意入主六扇门？”章之钧有些期待的看着叶拂衣。 如果六扇门必须要存在的话，他当然愿意主事之人是叶拂衣。 叶拂衣双手连摇，身形一蹦三尺高：“少来！这些事不要问我！我可不愿意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做朝廷鹰犬！” “混蛋臭小子！你说谁是朝廷鹰犬呢？！”一枚石子疾迅无比的从矿场深处飞了出来。 叶拂衣反手抓住那枚石子，噗嗤一笑：“你老人家不是躲在鱼馆不肯出来见面么？怎么还是跑来了？” 拿石子扔叶拂衣的人当然是水木圣地守护大长老，今日他又换了一张面具，头发乌黑，精神矍铄，红光满面，倒是一副身居上位者形貌。 “还不是不放心你！比起让你肆意胡闹闯下滔天大祸，少不得只有拉下我这张老脸去帝都求人了。还好，还好，褚老头，章老头，孟老头，赵老头几个都没有让我失望。”守护大长老呵呵朝叶拂衣笑道。 “您……”章之钧等人全部愣愣看着今日守护大长老的面容，正想开口招呼，却被守护大长老抬手一人一下正敲在脑门上：“不许说出我的身份！不然，等着一个个排队揍！” 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暗自思忖道：“这守护大长老难道还有什么官面上的身份不成？怎么我从来没有见过？” “好了，好了。既然大长老也来了，这个孙驭风你们还是讲给你们带走吧。六扇门那些狗屁倒灶的善后之事也千万别找上我。我很忙，真的很忙，马上就要赶回湘城。”叶拂衣回头看了一眼矿场深处的方向，孙宸瀚与魏楚雄两人的气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同时出现。 叶拂衣一来是不想再跟孙宸瀚与魏楚雄两人朝相，二来也是因为算算时间，杀破狼三星的突破已经在即，他不能再在外面多耽搁。 说完这句话后，牵着唐筇藜转身就走。 “拂衣，急什么，等等！你不跟着我们直接坐直升机回去？这样不是要快多了？你那辆越野车叫别人开回林城放药庐去就是了。”孟展柯追在他身后连声唤道。 夕阳余晖里，叶拂衣带着唐筇藜一行人缓缓从矿洞阶梯上离开。 头也不回的身后挥了挥手：“算了！还是不要了！我怕我忍不住在直升机上就亲自下手剥了孙驭风的皮！” 第八百二十六章 动荡余波 叶拂衣与唐筇藜慕冷竹白秋桑四人一走，帝都三杰与章之钧四人看着守护大长老的神情，立即变得有些精彩纷呈起来。他们不是叶拂衣那等身在权力中心之外的闲云野鹤，当然认得出这位守护大长老的真身究竟是谁。 半晌，还是章之钧低声开口问道：“你老人家还有事么？怎么还不走？” “事情还没有完呢，你们四个小家伙就这么巴不得我走？”守护大长老在章之钧额头上轻轻一敲，很明显对这几位帝都二代都很是熟悉。 章之钧四人皆是讪讪一笑，抿紧嘴巴，不再言语。 “先办正事，免得你们再去麻烦我家拂衣！”守护大长老转身对矿场深处沉声唤道：“魏楚雄，孙宸瀚出来！还有马一衡！也给我出来！” 矿场深处的隐秘之地，魏楚雄与孙宸瀚相视一眼，苦笑道：“咱们两个没有瞒过叶拂衣，却也没有瞒过他老人家。” 马一衡却是从矿壁上方抓着绳梯，飞降而下，他一直就在章之钧等人开来的直升机内，留神收敛着自己气息，免得被人发现。 等到三人都站在矿洞之前，守护大长老才正色问道：“你们三个都还认得我吧？” 魏楚雄与孙宸瀚马一衡三人都齐齐躬身施礼：“认得，认得。你老人家是……” 守护大长老不等他们说话，当即嘿嘿一笑阻止道：“认得也不许你们告诉叶拂衣！” “章小子，回去跟你爷爷父亲说，以后六扇门的事情就交给他们三个去处理，至于三人之中谁主谁次，就由章氏决定。那几个老头都别想着再打拂衣的主意，他马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办。没有时间也没有这个精力去管六扇门这些破事！”守护大长老正式将六扇门交给魏楚雄与孙宸瀚马一衡三人。 “好了，你们四个小子带着他们回去，重振六扇门声誉，从今以后就要靠你们了！”守护大长老说完，淡然挥手，直接走进众人身后的矿洞。 －－观静大师的超度还没有完全结束，他要亲自再去看看，以防血光怨气没有消散殆尽，留下隐患，万一百十年后此地再度变成死灵之地，祸害苍生，那可大大不妙。 “走吧，走吧。老爷子还有事忙，咱们几个回去复命先。”章之钧看着守护大长老离开的背影，有些无奈的一笑。 “你们把我送去林城，我明天自己回去好了。我还得去看看老婆儿子呢。”孟展柯挠挠头上短发，今次他从帝都出来比较赶，没有顾上回龟背巷。 “好，那你看完小和尚明日自己回京，可别耽搁了，孟老可是要揍人的。”赵霆捅捅他的胳臂，做了鬼脸。 孟展柯有妻如无，连唯一的儿子都成了小和尚，在他们心中都觉得有些无奈，却无计可施。 早已离开的矿场的叶拂衣当然完全不知道他离开之后发生的事件余波。 在崎岖的山路行驶中，唐筇藜忽然噗嗤一笑，与慕冷竹白秋桑齐声问道：“拂衣，叶少，你敢说刚刚你没有在孙驭风身上留下任何后手？” “哼，怎么可能不留？”叶拂衣看着夜幕初垂下，尘烟漫起的山路，笑容忽然变得有些冷：“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我要他日日夜夜被冤魂缠身，却偏偏不得就死，足足熬到公审定罪之后，再经脉寸断而死！” 白秋桑倒抽了一口凉气：“叶少！你真是个狼灭！” 褚时飞靠在后座上笑着问道：“狼灭又是什么？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话我是越来越不懂了。” 唐筇藜噗嗤一笑：“褚大哥，狼灭就是比狠人还要狠三点的人！” 山路虽然弯曲崎岖，总算还是一路顺利，叶拂衣也并未在温泉山庄停留，一直像兔子一般窜向林城。 到市区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最后一班回湘城的高铁已经停了。 叶拂衣笑着对唐筇藜四人问道：“咱们今夜是回药庐暂住一晚，还是直接开车回湘城算了？” 唐筇藜想了想，轻声笑道：“我想回药庐住一晚，算来也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褚大哥，你也在药庐休息一夜吧，明早咱们再回湘城。” －－褚时飞此时体内的血蛊虽然已经解除，到底还是折损甚大，所以唐筇藜说在药庐暂歇一夜，免得太过奔波。 褚时飞笑呵呵地道：“也好，就去药庐。我估计拂衣也还要再去龟背巷一趟，展柯此时应该也在龟背巷中看老婆孩子呢。” －－花苞与小九儿此时都在“天心面馆”，所以褚时飞猜测孟展柯肯定要过去看看。 叶拂衣将唐筇藜三人送回龙井巷之后，随手将越野车钥匙给褚时飞，一会麻雀自然会过来药庐取走。 自己却趁着茫茫夜色，独自一人去了龟背巷。 刚刚靠近“天心面馆”，就见对面街上的马路牙子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戴着硅胶面具的穆韵澄，一个却是衣冠楚楚的孟展柯，两人直接坐在地上，身边早已堆着一大堆空啤酒瓶。 啤酒瓶的中间，摆着一包花生米，与一包卤牛肉。 此时，天心面馆与酸菜鱼馆都还没有关门，三间门面灯火通明，就连大胖狸花猫都还蹲在柜台上打盹。 “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都坐在地上做什么？为什么不进去？去酸菜鱼馆吃个火锅也比坐在马路牙子上喝酒好啊。”叶拂衣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怎么说也是水木山庄少庄主，一个是帝都二代后起之秀，两人此时半分形象都无，席地而坐，喝着啤酒就小菜，长叹短嘘。 孟展柯见了叶拂衣，满面都是苦笑：“外甥媳妇们与褚大哥都回了药庐？唉，九娘前辈还是不准我进门，我只能坐在这里才能隔着窗户看见我的妻子儿子。还有，我也在等你，我知道今夜你一定会过来。” “那么你呢？你可是住在酸菜鱼馆的，不可能不给你进门。为什么也陪着二舅舅坐在大马路上喝酒？”叶拂衣问道。 “同是天涯沦落人，我过来陪他喝几罐啤酒。”穆韵澄转开头，并不看叶拂衣，语气淡淡地道，他自始自终不喜欢叶拂衣这个人。 天生犯冲。 “来，喝一杯。”叶拂衣俯身拿起一罐啤酒打开，随意与两人碰了碰。 啤酒是林城本地所产，穆韵澄从三长老的酸菜鱼馆中拿来的，冰冻非常，在这初夏的夜里，大口喝下，心情大爽。 叶拂衣刚刚陪着两人喝完一罐冰啤，龙九娘的声音已经在他耳边轰然响起：“还不滚进来！跟那个命不久长的家伙有什么话好说的？！你倒也不怕他再暗中下毒毒死你！” 第八百二十七章 真正狼灭 “来了！来了！就喝一罐啤酒而已，这世间能够毒死我的人还没出生呢！”叶拂衣先是笑着传音回答龙九娘的话。然后再朝孟展柯笑道：“二舅舅，你在这里陪少庄主喝着，我过去跟九娘前辈说说话就来。一会你跟我回药庐住一夜吧，总不能让你今晚真睡在大马路上。” 孟展柯举起一罐冰冷的啤酒，笑呵呵地道：“你先去忙吧，我就在这里喝着酒等你。等等我还有东西给你呢。” “好，我说完话就来。”叶拂衣将手中啤酒罐准确无误扔进不远处的垃圾箱里。 穆韵澄看着叶拂衣离开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这小子的修为还真是一日千里，今次见他比几天前过来的时候，又要气息雄浑得多。唉，我这一辈子是比不上他了。孟展柯，来，你是他的舅舅，再陪我喝一罐！” 孟展柯转头看着穆韵澄硅胶面具后的眼睛，半晌，才轻声道：“少庄主，那些往事还是放下吧。他们兄弟四人跟我们的路不同，过好自己的日子也就算了。你看，我的妻子儿子明明都在对面，就如咫尺天涯一般，想亲手抱抱自家的儿子都不行……” 孟展柯也自然知道穆韵澄与穆韵鸿叶拂衣之间的那些事。 穆韵澄仰头灌了一口冰啤，随手捏起两枚花生米送进嘴中，幽幽长叹一声：“日子？我哪里还有很多日子可以好好过？现在想来，也是悔之晚矣……等婉儿生了，我亲眼看看自己的孩子一面，也就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孟展柯当然不知道穆韵澄所说的该走的时候，便是寿元耗尽，与世长辞，轻声劝道：“少庄主，你也不要这么灰心，你是杏林大尊的儿子，等大尊回来之后，自然会好生安排你一家三口，急什么呢？” “父亲？”穆韵澄苦笑着摇摇头，仰头大大喝了一口酒，不再言语。 －－且不说穆旻鋈要是知道穆韵澄对叶拂衣与穆韵鸿暗中做得那些事，只怕第一个想一掌劈死他的就是他。再者说来，穆韵澄也心知肚明，自己未必能够等到大尊归来的时候，只是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开口去求叶拂衣跟龙九娘出手帮他延续寿元。 叶拂衣施施然走进“天心面馆”，里面虽然灯火通明，却并没有一个食客。 三个孩子都在隔壁门面中静静坐着奋笔疾书，慕婉挺着大肚子，也坐在里面守着三个孩子。 只有花隐叶与花苞两人随侍在龙九娘身边。 “九娘前辈，二舅舅坐对面马路牙子上喝酒呢，不如，让小九跟二舅母过去见见他吧。”叶拂衣看了看目光时不时扫向对面马路的花苞一眼。 龙九娘笑道：“浑小子，你总是爱多管闲事！算了，花苞，你带小九儿过去看看你家那个笨蛋，也免得他跟穆韵澄那个家伙搅合在一起！” “本来就时运不济，还要沾染上穆韵澄那一身死气，呵呵，到时候可就更好看了！”龙九娘朝着马路牙子对面的孟展柯大翻白眼。 “是，祖姑奶奶！”花苞连忙去隔壁门面将小九儿带出来，牵着他过马路去见孟展柯。 穆蕊与孟一仞却仍是没有出来，还在写写画画着些什么。 “咦？小蕊儿跟小师弟今天这么用功？见我来了都不出来看看？”叶拂衣不由得有些奇怪，随口问道。 “慕婉看着他们两个在学习一道阵法，花隐叶，你也过去看着孩子们。”龙九娘并未打算让穆蕊与孟一仞出来，反而连花隐叶都打发去隔壁门面中。 对面马路牙子，穆韵澄见花苞牵着小九儿走出来见孟展柯，却不见慕婉，自己长长叹了口气：“孟展柯，你们夫妻孩子好好说会话吧，我先回去睡觉了。” 他再看了“天心面馆”玻璃窗中的慕婉一眼，步履蹒跚，走回酸菜鱼馆中自己的住所。 见穆韵澄黯然神伤的上了楼，守护三长老摸摸狸花猫的圆滚滚猫头，忽然朝角落中的守护二长老传音道：“看来，少庄主他已经有些悔意……二哥，要不咱们还是亲自出面去劝劝拂衣？说到底他已经是大尊在世间唯一的骨血了……” 守护二长老摇摇头：“三妹，让韵鸿与拂衣自己决定，若是他有命等到大尊归来，就由大尊决定。此事，咱们断然插不得手，大哥也断然不会肯咱们出面。唉，不知道大哥今夜究竟还回不回来，现在可是已经夜深人静了。” “还是再等等吧。一会婉儿教完两个孩子回来，咱们再关门。”三长老心中不忍，轻轻叹了口气。胖乎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帮狸花猫梳毛。 酸菜鱼馆中忽然陷入了一片沉寂。 等花隐叶过去隔壁房间之后，龙九娘抬手打出一道法诀，用精纯无比的术力瞬间将两间房间隔开。 外界看上去虽然“天心面馆”依旧灯火通明，却没有人能够再能接近大门三米之内的距离。 龙九娘轻声对叶拂衣问道：“今次六扇门孙驭风的事情算是完全了结，这样的处理你满意不满意？还有，你过两天就要出发去雪域高原，我能帮你的事情已经不多。你再想一想，此去高原你还少什么不少？” 叶拂衣想了想才问道：“时间已经就要到了么？”龙九娘这么一说，自然是因为杀破狼三星突破就在这两三天之内。 他却没有回答龙九娘对于孙驭风之事的问题。 “嗯，就要到了，所以你也该走了……”龙九娘忽然缓缓站起身来，宽厚的大手在叶拂衣头上马尾辫上轻轻一抚，就像一位母亲安抚即将远行的孩子。 龙九娘顿了顿，才暗中传音道：“我知道你此行还缺一个地相宗师，香江魏仁杰的地相之术不过大师境界，去雪域高原却是远远不够用。所以你们兄弟出发当日，我会派着花隐叶跟你们一起去。今次她若是全心辅佐你修复阵法，我便前事全消，倘若她稍有异心，我允许你用她仿效当日胡莺莺以身复阵的做法！” 叶拂衣悚然一惊，抬起头来，怔怔看着龙九娘忽然之间变得凛冽冷冰的脸庞：“这才是个真真正正的狼灭啊！” 第八百二十八章 黯淡收梢 龙九娘本是姓花，名为重九。只是因为二十多年前食神诏令之事，与阖族决裂，才毅然决然冠上夫姓，与花氏族人之间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花隐叶与花苞是花氏一族最后的两名族人，龙九娘因为当日胡莺莺以身复阵身死道消一事，不得已收容花氏两女，留在身边教导胡莺莺遗徒穆蕊成才，以观后效。 然而，从适才龙九娘对叶拂衣暗中所说的绝情之语来看，她对花隐叶已经再无半分同族情分。 很显然，在龟背巷居住的这短日子以来，花隐叶在暗中并未放弃她的家族大业，小动作频频，所以才会从根本上触怒了龙九娘。 反而，龙九娘今日对花苞的态度，却要比刚刚来到龟背巷的时候要温和得多。 叶拂衣目光不经意的看向隔壁房间中身姿婀娜，笑意盈盈，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龙九娘放弃的花隐叶一眼，心中暗自一叹：“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龙九娘正色对叶拂衣传音道：“此女心智修为资质都在万万人之上，教导小蕊儿的相门三术之时，就连自己都已经不知不觉的踏进大宗师境界。所以，今次我虽然万般不愿，却还是要将她派去你身边。除她之外，再无旁人可用……” “拂衣，她是一柄双刃剑，事到临头之时，你一定记住莫要心软，免得遗祸苍生……”龙九娘手势微微一动，将一个什么东西悄悄塞在叶拂衣的掌心中。 叶拂衣感觉到雄浑术力传来，悄然收回那件物事，对龙九娘深深鞠了一躬：“知道了，我会好生处理。九娘前辈，已经子夜时分，藜儿还在药庐等我回去，我先告辞了。” 龙九娘目光闪动，看着叶拂衣的清秀面庞，半晌才叹息道：“去吧，孩子。我在这里等你归来。兹事体大，关乎天下，拂衣，你可千万莫要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失望……” －－此去高原，除了花隐叶那个莫大隐患之外，自然还会有别的凶险，龙九娘明明知道，却不能跟叶拂衣直说…… 叶拂衣微微一笑，对有些黯然神伤的龙九娘道：“九娘前辈，放心，我一定会修复好大阵，完整无缺的回来。” 龙九娘抬手解去法诀术力，轻轻将叶拂衣一推，将他送出“天心面馆”：“去吧，去吧……” 长街对面，孟展柯笑呵呵抱着小九儿还在跟花苞说话。 见叶拂衣缓缓走出“天心面馆”，花苞连忙站起身来：“拂衣，你忙完了？” 她对叶拂衣的神情完全不像孟展柯那么亲热，有些许恭谨，有些许害怕，还带着一些些戒备。 叶拂衣看了花苞一眼，微笑着点点头：“是啊。二舅母，你先带小九儿回去吧，他们还有功课没完。” “是，我这就回去。小九儿跟爸爸，跟叶大哥再见。”花苞牵着小九儿的手，缓步走回对面。 “二舅母，前路莫测，好自为之……”叶拂衣这最后一句话却是暗中以传音之术说出，他还是忍不住悄悄的点醒了花苞一句，免得花苞跟在花隐叶身边越陷越深。 听见叶拂衣的传音之后，花苞神色猛地一黯：“拂衣，我知道的……再会了……你放心。” 打车回唐氏药庐的路上，孟展柯将一枚u盘悄悄塞在叶拂衣手中：“拂衣，这是老三帮你找到的流波岛与风信岛位置，连岛上地形地貌与周边水文洋流流向以及航线都有。不过，我今日在如城看见冷竹姑娘已经回来了，你应该用不上了吧……” 叶拂衣掩饰着自己沉沉的心事，微微一笑：“代我多谢三舅，这个用得上，当然用得上。” －－慕冷竹回风信岛的路未必一定要去流波岛，而他却一定要先从流波岛取得石久逻藏下的最后一卷《水木医典》。 更加上，在他心中隐约觉得，除了雷法之外，或许《水木医典》跟进入长生之境也会有某种神秘联系。 “你要的轮船我也帮你准备好了。放心，这次绝对不是凌云号，你应该会满意。”孟展柯忽然露出神秘兮兮地笑意。 叶拂衣白了自己这个不靠谱的二舅一眼，懒得再理会他。 回到龙井巷唐师药庐的时候，唐筇藜果然还没有休息，独自一人坐在她最喜欢的后院竹林前的石桌前。 石桌上放着一壶清茶，三个茶杯。 “拂衣，二舅，你们回来了？来喝杯热茶，歇歇脚。”唐筇藜盈盈起身，对叶拂衣甥舅两人微微一笑，斟出两盏香茶。 又过了一个春天，后院中的竹子已经长成了好多，在徐徐夜风中，凤尾森森，龙吟细细，隐隐约约间已经有了些当日的气势。 “喝完。我的房间在哪？我可不要留在这里做电灯泡，得去好好睡一觉。等明天一大早我就得飞回帝都了。”孟展柯接过茶杯，仰头“咕嘟咕嘟”一饮而尽，笑着向叶拂衣问道。 此时已经夜深人静，楼上各处房间都已经熄了灯。 叶拂衣升级版灵觉微微一转：“三楼的房间，除了左起第一间里有褚大哥在休息，其余的房间可都没有人，二舅，你随便住哪间都成。” “我可得走了！”孟展柯笑呵呵地道：“你们小情侣继续腻歪吧，累了这一整天，我的老胳臂老腿都要被直升机颠散了。” 他装模作样伸手的捶捶自己的腰，一张跟叶拂衣生得极像的脸庞上又哪里有半分老态？ 叶拂衣噗嗤一笑：“二舅，今次回帝都记得帮我多谢几位长辈，等我将手头上的事情忙完再回帝都，起码得是年底。” 孟展柯头也不回的朝身后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对了，上面决定将六扇门交给魏楚雄，孙宸瀚，马一衡三人共同监管，你跟魏楚雄之间的仇怨也应该能告一段落了。” 叶拂衣眼前倏而浮现魏楚雄那身大红斗篷，轻声笑道：“还早呢，起码得我跟他打上一场大架，才能恩怨全消。” 孟展柯笑道：“只要不打出人命，由得你们去打，我先睡觉！” 等孟展柯上楼休息后，唐筇藜才低声问道：“今晚去龟背巷，九娘前辈跟你说了什么吗？我感觉你好像有什么心事难解一般。” 叶拂衣缓缓坐在唐筇藜身边，将她揽在怀中，半晌才轻声传音道：“穆大哥云胡哥斩衣三人突破在即，可能就在这一两天了。九娘前辈让我们准备启程去雪域高原，并叫花隐叶跟我们同去。唉，今次花隐叶可能生机渺茫……” 唐筇藜眉头微微一皱：“她不是九娘前辈唯二的两名亲人之一，怎么会这样？” 叶拂衣将龙九娘塞在他手中的那张符箓给唐筇藜看过，轻声叹了口气：“人心不足蛇吞象……是死是活，却要看她自己造化了……” 唐筇藜看着那张符箓，忽然美目流转，对叶拂衣歪着头嫣然一笑：“拂衣，你是不是心中有些舍不得？” 第八百二十九章 小瑜遗愿 叶拂衣见她笑颜如花，美不胜收的模样，情不自禁低头轻轻在唐筇藜面上一吻，笑道：“我会有什么舍不得的，要舍不得的也只是苍松那戏精孩子，他对花隐叶可是一往情深的很。” 话虽如此，叶拂衣想起当日跟樊以霏初见花隐叶那时的惊艳之感，确实也有是几分黯然。 如今只希望花苞能够听明白叶拂衣开始那含糊其辞的几个字，转告花隐叶千万莫要做什么出什么人怒人怨之事才好。 不然，叶拂衣也真得只能选择辣手摧花，不留情面。 －－龙九娘适才塞在叶拂衣手中的那张符箓，便是花隐叶以身复阵的催命符。 “走吧，茶已喝干，咱们也该回房休息了。明早就要回湘城安排穆大哥他们突破之事。”叶拂衣将那张符箓复又叠回原状，收在随身暗袋中。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灵觉之中一片安宁，并无半分警兆传来，叶拂衣始终觉得等穆韵鸿等人突破之后，去往雪域高原之事，还会有些波折。 断然不会一帆风顺。 次日早起，叶拂衣一行人向坐镇“唐氏药庐”的冯长林与翟承楷告辞，孟展柯自回帝都，其余人便一同回去湘城。 今次出来的日子不长不短，果然看见穆韵鸿兄弟三人身上的气息大盛，距离突破至后天九层只有一线之遥。 叶拂衣拉着穆韵鸿，先看看他的小红虫，此时已经可以叫做小金虫了，背后第三对翅膀已经隐隐在现。 “不错，不错。香卡婆婆送来的五毒之蛊都已经用完了么？”叶拂衣笑着问道。 穆韵鸿嘿嘿一笑，手腕翻动，拿出一条奄奄一息的通体漆黑的小蛇来，在叶拂衣面前晃了晃：“就剩这么一条了，叶兄弟，要不要仔细看看？” 叶拂衣佯怒道：“老姐，快来揍揍你家这个人形秘药！他又吓我！” 众人哈哈大笑，叶拂衣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最怕这些蛇属生物。 看过穆韵鸿后，叶拂衣又仔细查看云胡跟陈斩衣的真元气息，见他们也都在功德圆满之际，心中自然欢喜无限。 “是了，明日便是端阳佳节，咱们今天晚上吃个团圆饭就出城去，要早早做好准备给你们三人突破。”叶拂衣见三人浑身气息磅礴，已经隐约外泄，心知今次三人突破的动静也绝对不会太小，留在这学苑路湘城市井繁华之处，却是万万不成。 一旦引动天地异相，惊扰寻常市民，又是一场风波。 “拂衣，不急。”陈西暝倏而从诊室角落中现身而出：“他们三人突破的地点我早就已经选好了，今夜我们就能去。” 看着一身鬼气森森的陈西暝，叶拂衣倏而想起那个被孙驭风一枚炸药炸得尸骨无存的小瑜来，神色不由得微微一黯。 “陈伯前辈，你可知道古武界中有个阴风门？”叶拂衣将陈西暝带去后院大槐树下，正色问道。 “阴风门？”陈西暝惨白到透明的脸色微微一沉：“叶少，你问这个做什么？他们招惹你了？” “不，不是招惹了我，而是我欠了阴风门中的人一个莫大人情。”叶拂衣简短的将今次去如城遇见小瑜与大林的事情说出，并在手中凝出那道篆字“阴符”，轻轻放在陈西暝掌心。 陈西暝五指一握，那枚阴符顿时化于无形，他的脸色愈见阴沉：“呵呵，逼得小瑜以自身术力菁华化作阴符。六扇门，孙驭风？哼哼哼，做的好事！” 叶拂衣悚然一惊，连忙问道：“陈伯前辈，你说这枚阴符是小瑜自身术力菁华所化？难道她自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陈西暝冷冷地道：“不，她不知道。她只是想留条后路，以后请你助她一臂之力。却没有想到，会被炸药炸得她夫妇两人尸骨无存！” 他浑身杀气乍起，如刀如剑，连叶拂衣都不由得轻轻向后退了一步，不能正面相撞。 “好强的杀气！”叶拂衣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轻声劝道：“孙驭风已成废人，被帝都三杰亲自送去秦城，他已经活不长了。陈伯前辈，我现在只想知道阴风门驻地所在，帮她找到传承，完成她未尽心愿。” 陈西暝抬手一招，一根粗壮槐枝骤然落在他的手中，倏而纷纷碎成粉末，洒落一地。他傲然地道：“我便是阴风门主，我所在的地方便是阴风门驻地！至于小瑜的心愿，我自然会亲自帮她达成，不劳叶少费心。那些留在山门尸位素餐的阴风山门人，你也不要再去找了，免得我惹不住会亲手一个个捏死他们！” “陈伯跟阴风门中又是怎么回事？他一身玄门术力被废，是不是就是因为阴风门中事起？”叶拂衣心中疑虑四起，半晌才轻声道：“陈伯前辈，固所愿也不敢请也。小瑜遗愿之事，便有劳前辈了。” 至于大林的五行宗传承，叶拂衣自然会帮他传下去。他们本来渊源极深，这个反而不难。 “我回去歇会！”陈西暝见阳光越来越强烈，冷冷的对叶拂衣说了一句，身影轻晃，直接飞上圆婶家天台，回去叶拂衣帮他布下的聚阴阵中休息。 明日便是端阳佳节，叶拂衣想着穆韵鸿云胡陈斩三人这一进山闭关突破，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出来，便打算带着唐筇藜亲自去街市买菜，准备今日提前过节。 所有人都好好美餐一顿齁，等到晚间就一起进山，却依然准备留下黎原铭与许世煌两老坐镇叶氏医馆，不用去守着三星突破。 “你们坐着说说话，我跟藜儿买菜去了。”叶拂衣牵着唐筇藜的手刚刚一出门，就见陈心羽穿着一身崭新制服拉着个行李箱笑嘻嘻地站在门口。 “师父！藜儿姐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陈心羽一手挽着叶拂衣与唐筇藜的胳臂，嘻嘻笑道。 叶拂衣噗嗤一笑：“哎呀，我们的克罪之花升官了也！横杠换成了橄榄枝！恭喜！恭喜！拿着行李箱要去哪里？” 陈心羽瘪瘪嘴，拉着叶拂衣轻声道：“师父，这次升职升得我有些莫名其妙。还有，我过几天就要去帝都，听我们上头说，应该是特调我去帝都六扇门，所以才升了职。” “这些家伙动作好快！”叶拂衣顿时恍然大悟，今次六扇门大洗牌，看在叶拂衣的面子上，章之钧自然会将云胡未婚妻的调去帝都。 花花轿子人抬人，不过是顺水人情而已。 “去帝都还不好么？等我们忙完了这些事之后，也要去帝都陪外公他老人家一段时间，正好给你跟云胡完婚！”叶拂衣随手在陈心羽鼻尖上轻轻一点。 陈心羽虽然年纪比叶拂衣大些，不过，在叶拂衣心中她始终是个小妹妹。 “讨厌！”陈心羽笑着顿足：“谁稀罕跟那个傻大个子结婚了？！师父！你又在胡说八道！” 第八百三十章 突破之地 唐筇藜温柔的伸出手来，在陈心羽头上拍拍，笑盈盈地道：“傻丫头，快别顿足了，进去坐坐，云胡就在后院跟褚大哥他们说着话呢。我现在跟拂衣出门去买菜，是了，你今晚想吃些什么？我亲自下厨给你做。” 陈心羽仰着巴掌小脸，笑嘻嘻地道：“只要是师父师娘做的什么就都好吃！” “卖嘴乖！”叶拂衣噗嗤一笑。 许世煌的厨艺虽然有些进步，不过要比当日的圆婶或者是叶拂衣唐筇藜等人当然远远不及。 “心羽！你回来了怎么不叫我出来接你？哇！今天我家的心羽可真好看！”云胡忽然从后院窜了出来，接过陈心羽手中的行李箱，看着一身新装英姿飒爽的恋人傻乎乎地笑，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笨蛋傻大个子！难道我平时就不好看了么？”陈心羽登时双手叉腰，娇嗔一句。 “不，不，不，你什么时候都这么好看！”云胡的求生欲极强，挠挠一头短发憨憨笑道。 －－只要是在陈心羽面前，那个粗中有细，豪爽过人的云胡便会立刻消失不见，而变成一条傻乎乎的粗汉子。 “心羽，今天就住在医馆不用回家去了吧？”叶拂衣笑着打岔。 “师父，我今天有几天假期用来准备行装。你看，我连行李箱都带过来了，可不是不走了么。”陈心羽笑嘻嘻地道。 “正好，晚上吃过饭跟我们一起进山住几天。”叶拂衣笑了笑，却不明言说破。 “进山？”陈心羽立时双眼放亮：“啊呀！傻大个子跟穆大哥斩衣大哥终于要突破了么？太好了！太好了！”她回身抱着云胡欢欣雀跃不已，笑得花枝乱颤。 她当然不傻，云胡等人突破在即她早已知道，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而已。 “嗯，嗯，嗯，今晚进山后就要准备正式突破。心羽，我总算能配得上你这朵灭罪之花了。”云胡咧着大嘴憨憨地笑。 陈心羽在他满是胡子的脸庞上轻轻一捏，笑嘻嘻地道：“你可别指望突破到后天九层以后就能欺负我。不然，我叫师父跟穆大哥跟师弟一起揍你！” 云胡嘿嘿直笑：“不敢，不敢，我怎么敢欺负你？他们三个我可一个都惹不起。” 唐筇藜看着他俩个的样子噗嗤一声笑道：“这俩孩子，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得长大啊！” 叶拂衣笑道：“这样不好么？非要天天正儿八经的，摆出一副绝顶高手样子做什么？走了，走了，咱们买菜去，让他们多玩一会。” 当夜，果然是叶拂衣与唐筇藜两人亲自下厨做菜，就当是提前过端阳佳节。 隔壁圆婶小楼的餐厅里，满满当当坐了一大圆桌人，就连褚鹊都被褚时飞给叫了过来，却没有带来樊以霏。 －－樊以霏没有古武修为，又有唐筇藜在场，就算是带她进山，非但无益，反而多生枝节。所以，褚时飞也便没有唤来樊以霏。 叶拂衣与唐筇藜两人双剑合璧，亲自下厨所做出菜肴，自然不会令所有人失望。每一个人都吃得赞不绝口，就连宛若万年寒冰堆成的陈西暝，都嘴角微带笑意。 今日除了严令禁制穆韵鸿，云胡，陈斩衣三人喝酒之外，其余人都喝了些酒，席间气氛愈见融洽。 不待夜深，大圆桌上已经碗碟干净，所有菜肴都被清扫一空。 云胡摸摸自己结实的六块腹肌，将手中筷子一扔，长身而起，豪爽笑道：“走了！走了！进山突破！今日之后，世间绝顶，再多你我兄弟三人！” 褚时飞与陈西暝这等老牌的后天九层高手，听云胡此时说话语气豪情干云，都是心中微微一动。 不由得倏而想起当初自己费尽千辛万苦，寻求突破之时的模样，那些刀口舔血，生死一线，日子是早已远去，不见了痕迹…… 褚鹊仰起小脸，拍手笑道：“云胡大哥好豪气！什么时候一尘也能突破到后天九层境界就好了！” 叶拂衣微微一笑，却不言语。 －－只要今次天数大劫平安过去，江一尘当然会有那么一天。不止是江一尘，如今后天八层境界的唐筇藜慕冷竹白秋桑等人也会有屹立在世间之巅的时候。 陈西暝万年不变的寒冰脸上，一双没有瞳仁的白色眼睛转向陈斩衣，嘴角飞快闪过一丝笑意：“吃饱喝足，咱们该走了，我带你们去我选好的那个突破之地，应该能够让你们大家都满意。” 今次陈西暝选择的地点在湘城东北方向，百十公里之外的大围山。虽然如今也是早已开发成景区，不过在那连绵不尽的山林深处，却有一片人迹罕至之地。 上可接日月星光，下有地脉节点，若论地力充沛，在整个湘城郊野一带都算得上首屈一指。 能够发现此地，也是因为陈西暝每日带着陈斩衣进入大围山修习绝技“化雨”，误打误撞遇见。 今次进山的人数较多，又可能要在山中野营数日，当然不可能还像上次围捕孙朝安之时那样空空两手，步行进山。 褚时飞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几辆代步汽车，满载装备，饮食清水，从学苑路“叶氏医馆”出来之后，便一路向湘城东北行去。 此时正是仲夏之夜，气温已高。 一直等到车队完全离开城区之后，才觉夜风徐来，通身凉爽。 叶拂衣隔着车窗，抬头望着天际那一弯娥眉月，对身边的唐筇藜笑道：“算来从苗疆回来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时间再抬头看见如此美好的星月光华，希望今次他们三星突破之时，能够让浩瀚天河重现。” 唐筇藜笑盈盈地道：“既然是杀破狼三星突破，肯定会有星光降世，天河重现不是很正常么？你又在瞎担心些什么？” 正在此时，在前方带路的陈西暝示意褚时飞停下车来：“快到了。咱们要从这片林子中步行进去，在数山之间的平台，就是今次的目的地。” 叶拂衣从车中下来，霎时间放出自己升级版灵觉，微微眯缝起双眼，查看周遭地势。 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手中法诀急速变幻，心内暗自忖道：“这里的地形地势好生玄异，倒像是自成天然阵势一般。呵呵，这可绝对不是一般的地相大师能够找到的。” “看来，陈伯前辈还真不愧是老牌玄门术士，哪怕如今自身术力全无，到底还是一脉宗师。他所找到的这个位置，论天星位置，论地势地理，风水峦头，俱都跟穆韵鸿，陈斩衣，云胡三人的命数运程完全契合。”叶拂衣愈看，便愈是觉得前方平台之处，端得是神奇无比。 忍不住开口称赞道：“陈伯前辈，好厉害的天人相术！” 第八百三十一章 正式开始 陈西暝耳识何等灵敏，转身对叶拂衣淡淡地道：“既然要开口称赞，为何不来老夫身边？要躲在背后鬼鬼祟祟的说话？难道以为我真的听不见？” “来了！来了！”叶拂衣哈哈一笑，连忙带着唐筇藜走近陈西暝身边。 随即正色拱手赞道：“陈伯前辈，到底不愧是天相人相两脉宗师，好生了得。” 陈西暝负手身后，傲然开口：“陈斩衣是我唯一弟子，我如今术力消亡，能够为他所做的事情不多，不过是找个地方而已，又有什么好赞来赞去的？呵呵，你居然看出了我昔年还是一位天相？眼光倒是不错。” 叶拂衣抿抿嘴唇，终于忍不住将话挑明：“斩衣大哥可不止是你老人家的徒弟，还是亲生儿子……为什么你老人家到现在还不肯告诉他实情？” “这又是被你看出来的？”陈西暝白森森的眼中倏而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半晌才继续传音道：“等他突破到后天九层境界，灵台清明，前尘往事自然纤毫可辨，他便会知道了。小子，如今正在突破关口，你可千万别现在多事告诉他。” 叶拂衣与唐筇藜一左一右，扶着他在林间缓缓穿行，轻声笑着传音道：“陈伯前辈，我要告诉斩衣大哥的话，早在最初见到你的时候就已经说了，还用等到现在？” “那就好，我知道你不是个不分轻重缓急的人。唉，他们夫妇两人命途多舛，就算是今后同入后天九层都未必会一帆风顺。以后，我不在的时候，还要你跟韵鸿两人多多照应……”陈西暝倏而叹了口气。 他虽然性子极其孤僻阴冷，对自己这唯一血脉又焉得不关心？ “前辈……其实你可以不走……”叶拂衣顿了顿，才接着传音。 陈西暝枯瘦冰冷的手掌在叶拂衣的手背轻轻拍去，白森森双目一翻：“我要留下来，他们死得更快，难道你不知道？” 叶拂衣登时闭上嘴巴，不再言语。 穆韵鸿跟云胡陈斩衣三人就走在叶拂衣不远的地方，见前方两人一直用传音说话，却不知道具体说了些什么，陈斩衣十分诧异地问道：“怎么师父跟叶少这么多话说？比对穆少还态度亲切？还要暗中传音，有什么不能给咱们知道吗？” 上次追捕孙朝安的时候，在叶拂衣的五雷炼狱之中，陈西暝受到穆韵鸿施展的混沌真元护罩护卫，对穆韵鸿的态度倒是好了不少，只是对云胡却还是冷冰冰的。 穆韵鸿看了陈斩衣那张跟陈西暝眉眼极其相似的脸庞一眼，心中早已明白了七八分，只是叶拂衣既然选择不对陈斩衣明说，他也只好揣着明白装糊涂。 “应该是在暗授机宜吧，陈伯前辈虽然没有了术力，可也是一脉宗师。他们说的话，咱们这些武夫可插不上手。”穆韵鸿哈哈一笑，便将话题岔了过去。 这片茂密的林子中当然已经没有山路，叶拂衣一边扶着陈西暝前行，一边浑身真元震荡，将遍天遍野的茂密灌木藤蔓轻轻震荡开来，好给身后的人行走。 －－这一片灌木藤蔓布满的林子，自然也是守护地窍之处的天生阵势之一。 穿出林子后，众人都停下脚步，只觉得眼前一亮，霍然开朗！ 在如黛群山中，环抱着一片平地，十分空旷，却又不是一座山谷。在空地一侧的山岩底下，一湾清泉，潺潺从幽深山洞中流淌而出。 四处景色宜人，峨眉月下，夜风轻拂，空气清新，很显然这里是地力汇聚之处的地窍所在。 陈西暝静静站住脚步，用一双满是眼白没有瞳仁的眼睛望向叶拂衣：“你来？还是我来？”在他的语气之中已经带了略微考较的意味。 叶拂衣略微打量四处地形一番，朝陈西暝拱手笑道：“前辈，你先歇歇，还是我来吧。等一会我出了什么差错，你老人家再出言指点于我就是了。” 陈西暝白眼望天，倏而深深叹了一口气：“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转旧人。你是龙九娘龙啸天的关门弟子，叶天士的嫡亲孙子，我却已是一介废人，又怎么敢轻言指点，你直接来吧。唐姑娘，扶我过去歇息一会。” “是，陈伯前辈。”唐筇藜扶着陈西暝缓缓退开。 所有人中又以穆韵鸿最为聪慧，见此情形连忙轻声笑道：“拂衣可能要布阵，咱们都让开些。那边山溪尽头有个山洞，咱们都去哪里等着就是了。” 叶拂衣笑呵呵地道：“有穆大哥在就是省心。你们都过去吧，那处溪水山洞本来就是陈伯前辈特地留下来给我们休息用的。藜儿，你跟老姐桑子心羽，将山洞内部整理一下，搭好帐篷，咱们这几天可要准备住在洞中了。” “粗重功夫还是我来吧，小女娃娃们可不要累着了。”褚时飞呵呵一笑，背着几个大大的背囊跃入山洞。 唐筇藜等人也将带来的睡袋帐篷等物全部拿进山洞，顺便将山洞门前的野草灌木清理干净。 叶拂衣安顿好其余人，抬头看看天际一弯娥眉冷月，心中飞快算着时辰。 片刻之后，叶拂衣动了。 玄青长袍飘飞，整个人的气息顿时变得虚无缥缈起来，在他脚下，早已开始踏起一种奇异的步伐。 陈西暝微微点头，心中暗自忖道：“不怪得龙九娘夫妇另眼相看，这孩子还真是不错。” 霎时间，整片山间平地的隐藏在深处的地窍地力全数被叶拂衣勾连而起，在叶拂衣的手中，一道法诀骤然向苍穹打去。 体内，混沌真元中分出一道精纯无比的天月之力上引天心月华。 “阵起！明月清辉落！”叶拂衣一声清啸。 地力涌动，月华漫天，顿时天地之间清辉乍起，宛若白昼！ “穆大哥，你在这个位置盘膝坐下，一会准备上应星力。”叶拂衣右足一顿，遍地野草平复，状若柔软蒲团，让穆韵鸿轻轻坐下。 “是！有劳叶兄弟了！”穆韵鸿坐下，微微一笑。 叶拂衣随后又将云胡与陈斩衣两人一一安置坐好，最后才抬手将早已气韵流转的医圣鼎放在三人中间。 陈西暝眼睛虽然看不见，耳识却是灵敏非常，见叶拂衣安排三人的方位一丝不错，不断缓缓点头。 “很好！拂衣，你准备开始吧！”陈西暝轻声道了一句，身形宛若鬼魅一般，悄悄滑进黝黑山洞之中，将洞外平地留给他们兄弟四人。 “桑子，不要急，只消静静等待即可。有拂衣一人在，足可保他们三人今次突破安全。”陈西暝就像是能看见慕冷竹与白秋桑陈心羽的神色一般。 “知道了，我相信师父跟叶少！”白秋桑微微一笑，上前自然而然扶住陈西暝。 洞外平台上，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叶拂衣展颜一笑：“放开气息，上应星力！”说话间，他抬手又是一道法诀打出！ 医圣鼎光华大盛，忽然之间星空全亮，就连适才满目月光都变得暗淡起来，三道寻常人看不见的光柱从苍穹之上的天际银河中暴射而出，霎时间落在穆韵鸿，陈斩衣，云胡三人头顶！ 突破正式开始！ 第八百三十二章 父爱如山 叶拂衣精妙无双的步法引动地窍地力，再结合此处天然形成的阵势，便仿佛是从远古传承下来的巫术结界一般，早已将整个山间平台全数笼罩在其中。 穆韵鸿云胡陈斩衣三人此时正盘膝端坐在那束从苍穹倾泄而下，旁人肉眼看不见的光柱之内，面色平静，无知无识，已然进入定境。 在三人的正中心，医圣鼎气韵流转华光耀目，同样在吞吐月华与天星之力，一呼一止，都与穆韵鸿三人的气息流动走向无比契合。 叶拂衣静静站立在三人身旁悉心守护，一任漫天星光倒灌，他的神情都还是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只有那双清亮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其余兄弟三人，透着无限关心。 此时在他的升级版灵觉中，清晰看见围绕在穆韵鸿三人身边旋转荡漾的星光，渐次浓郁粘稠，几若凝结成实质一般。 很明显穆韵鸿云胡陈斩衣三人在杀破狼三星之力的沐浴下，得益匪浅。 叶拂衣唇边笑意渐浓，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只要不出意外，三人突破至后天九层境界已经近在眼前。 然而，正在此时，从盘膝端坐的陈斩衣体内，忽然自囟门天灵之中暴起一道如血似的红光，直冲茫茫苍穹！ 这道血光之中带着无穷无尽的因果怨念，竟似要将他头顶笼罩的七杀星光都压制下去一般。 陈斩衣本来早已进入定境，猛然浑身大震，汗出如浆，脸色霎时间白到透明，再无半分血色！ “该死！是这些年来斩衣厮杀打拼结下的宿孽因果！”叶拂衣与一直在山洞口留神关注着陈斩衣动静的陈西暝，同时眉头紧锁。 叶拂衣手势一动，正欲施展玄术将陈斩衣昔年漂泊灰色世界造成的杀孽，用术力暂时牵引开来，以免冲散七杀星光。 只见从众人休息的幽深山洞入口处，一道身形宛若青烟飘来，瞬落在盘膝端坐的陈斩衣身前！ “交给我！”陈西暝面色凝重，一口咬破自己指间，鲜血立现！ 他疾速伸出手指一指点在陈斩衣的眉心，口中轻声喝道：“太上星台，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保身！” 陈西暝一出手便是正宗玄门《净心神咒》，但是，他此时周身术力全无，完全是凭借自己一道指尖血，强行引动陈斩衣自身杀孽。 “哎呀！”叶拂衣脸色变了，快步上前阻止：“陈伯前辈，这样不成！你已经没有玄门术力，这些杀孽因果你非但驱不散，反而会因为指尖血的延续，全数反噬你身！” 陈西暝淡然一笑，指尖血幻出一道精妙血色符文：“我要的就是它反噬！三魂永久，魄无丧倾，阴灵缚魅，尽归我身！” 他周身气息霎时间大变，愈加变得鬼气森森起来。此人虽然性子阴冷，对这个唯一儿子口中不言，心中却是好到十分。 于此同时，陈斩衣囟门天灵之处那道直冲天际的血色浓烟，顿时被陈西暝的指尖血所化的血符吸引，方向骤变，朝陈西暝身形缥缈不定的狂卷而至！ 陈西暝脚步微乱，身不由己向后“蹬蹬蹬！”倒退！ “嘭！”进入无知无识境界的陈斩衣，周身被血光冲散的星光终于再现。 陈斩衣冷汗停息，也不再浑身发颤，继续开始突破后天九层。 叶拂衣急掠而至，伸手一把扶住被血色浓烟笼罩的陈西暝，将他瞬间带离穆韵鸿陈斩衣云胡三人的阵势之外。 见陈西暝此时气息大乱，虚弱无比，一双白森森眼睛之中血光此起彼伏，不得消散，叶拂衣心中微痛，轻声问道：“陈伯前辈，斩衣他杀孽深重，这重因果之力可不是这么好接的……不如，让我帮帮你？” 陈西暝调息半日，才冷冷地道：“这是我的亲生儿子，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要接下这番因果之力当然是由我这个做父亲的来。拂衣，你一生气运正在宝塔尖上，何必自毁前程？” 父爱如山啊，叶拂衣摇头苦笑道：“唉，陈伯前辈，太过莽撞了些……本来已经是杀孽盈身，又强行以指间血符接下斩衣的因果，只怕变数顷刻就来……” “咦？！”叶拂衣灵台之中忽然警兆大起，他霍然抬头望向苍穹之上，只见遥远的天际，似一团浓云中蕴含着无尽雷劫之力，正在疾速变幻，就要成形！ “不好！快跟我来！这团雷云一旦成形，不但他们三人突破时机要终止，就连前辈你也有灭顶之灾！快走！我可不愿斩衣今次功亏一篑不得止，还要没了父亲！”叶拂衣抬手几道符箓虚空画出，牢牢隔绝陈西暝外泄的气息。 好在他用地窍地力与天然法阵形成的那层结界还在，为叶拂衣争取到了一线时间！ “陈伯前辈！你要是为了斩衣好的话，就千万别反抗！”伴随他的话音刚落，叶拂衣透明鱼线飞出，卷起虚弱无比的陈西暝，直接窜进众人调息的那座山洞深处。 唐筇藜他们几个看不见适才陈斩衣的因果杀孽，更看不见陈西暝此时一身血光怨气已经浓郁成实质，较之当日的孙朝安都不遑多让。 只能看见叶拂衣用透明鱼线系着陈西暝，忽然宛若一阵疾风冲进山洞深处！ 不由都纷纷问道：“怎么回事？拂衣要带着陈伯去哪里？” “拂衣跟陈伯都没事，你们别担心。”褚时飞微微一笑，从背囊中取出一些干粮，在洞内熊熊燃烧的篝火中加热，转头轻声问道：“谁想吃宵夜么？放心，拂衣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绝对不可能无的放矢。” 修为到了叶拂衣与褚时飞等人这个境界，一举一动都暗合天心，当然不可能会莫名其妙的胡乱行事。 身为老牌的后天九层高手，褚时飞虽然看不见适才洞外的那瞬间的血光因果变化，却要比其余人明白的多。后天九层本来就是武者术者的一道生死大坎，在这个过程中，自是有无数种可能出现。 陈心羽站在洞口向外看去，轻轻“咦”了一声：“藜儿姐，你来看，开始那边有一团乌云，我都以为已经快要变天了，正在替傻大个子他们几个担心。怎么那团乌云莫名其妙的又散了？” 褚时飞将热好的干粮给褚鹊，轻声笑道：“心羽，你也进来吧。那片乌云散开了就对了，不然你以为拂衣为什么要忽然绑着陈伯进洞来？” “我看看。”唐筇藜身形一晃，也站在山洞门口，仰头看着天际苍穹中那一团果然渐渐消散的浓云，心中疑虑四起。 －－刚刚洞外一定是出了什么不在她们预料中的事情，叶拂衣将陈西暝带去山洞内部，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第八百三十三章 阴符化孽 在幽深狭长的山洞深处尽头，叶拂衣将虚弱至极的陈西暝轻轻放下地来。解开缠绕在他身躯上的透明鱼线，感应到此地传来的浓郁阴属之气，嘴角微微上扬。 －－陈西暝不愧是老牌天人双相宗师，他所选择的这个山洞之中，正有一道天生形成的阴属之力，适应陈西暝此时疗伤。 叶拂衣轻声对陈西暝笑道：“这个山洞果然不出我所料，内中蕴含了一道精纯无比的天地阴气。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我吧，不管前辈你当我是为了同斩衣的手足之情也好，是为了偿还当日小瑜的那道本命术力凝聚的阴符也好。我都必将全力以赴，确保你万无一失。” 陈西暝躺在潮湿的山洞深处，沉默了半晌，方才静静地开口道：“我这辈子从来不爱欠任何人的人情。上回五雷炼狱引动我宿怨孽债，不得已欠了韵鸿一个人情。所以我情愿耗费自身心力心神，也要帮他用苗疆五毒之蛊饲养小红。不然，你以为他真能这么快就培育小红至大乘境界？” 叶拂衣连忙笑着道谢道：“难怪小红这些日子的进展有如神助，原来是前辈在暗中出手，我代穆大哥多谢前辈了。” 陈西暝眼中血线还未退去，淡淡地道：“没有想到，今次又要欠你一个人情。不过我如今可是一介废人，再没有什么能还给你的了。” “前辈这么客气做什么，我跟斩衣本来就是手足兄弟，举手之劳而已，又有什么还不还的？再说了，我的本职就是一个医生，能做到的事情自然会做。”叶拂衣笑着挥挥手，随即转开了话题。 “是了，穆大哥的那只本命元蛊小红应该便是传说中的金蚕蛊王吧？天下间最为神异的苗蛊之王，没有之一。难怪它能够帮助穆大哥修为大进，一同进阶。”叶拂衣微微一笑。 “是啊，小红便是一只传说中的金蚕蛊王。等今次韵鸿突破完毕，便也是它进阶圆满之时。此后，种种玄异神通，不一而足，韵鸿也算是赚了条身外化身，呵呵。”陈西暝嘴角微微上扬，对小红甚是满意。 “好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咱们不说这些闲话了，我得先准备帮前辈你疗伤，再将这些宿孽因果炼化干净才行。”叶拂衣将探在陈西暝手腕上的三指收回。 “陈伯前辈，屏息凝神！”叶拂衣抬手先是七枚太初七星针打出，定住陈西暝周身重地，护卫心脉心窍。 此时外间星力正浓，施展七星针正好当时得令。 随后一道法诀打出，“嘭”得一声，这山洞深处天地阴力忽然上涌翻腾，震荡不休。 “阴雷具化！”叶拂衣掌心之中，不断汇聚而来精纯无比的阴属之力，随即化成丝丝阴属天雷！ “龙氏雷法果然天下无双！”陈西暝满是血丝的双目缓缓闭上，忽然展颜一笑：“拂衣啊，我一生孤僻，独来独往，万人不入我目。今日见斩衣有你们这几个手足兄弟，却忽然不由得心中羡慕起来。呵呵，看来，我的确也已经老了……” 叶拂衣一边凝聚阴雷，一边运转太初七星针针力帮他疗伤，轻声笑道：“其实，前辈你何须羡慕我们？生死兄弟，你也有的。龟背巷中的那位名叫阿七的卜命同修宗师，难道不是你一生兄弟？” “阿七……是啊，我也有阿七兄弟……”陈西暝惨白到透明的脸上，忽然多了几分动人的光彩。 “拂衣，你继续吧。这些事，还是等咱们以后有时间再说。斩衣他们几个在外面突破的事情，也还需要你去坐镇。”陈西暝自闭五感六识，不再出言打扰叶拂衣施术。 “前辈……其实你不必自闭五感六识的……以我现在的修为，不要说分心两用，就算是分心十用，又有何难？”叶拂衣温和笑笑，他自然知道陈西暝这是担心在洞外的陈斩衣，想要缩短叶拂衣所用时间，才情愿自闭五感六识。 “阴符现！”叶拂衣抬手打出已经凝聚完毕的阴属天雷，将那枚阴符印在陈西暝眉心，专心炼化陈西暝那一身浓若实质的血红杀孽因果。 今次若不是叶拂衣亲自出手的话，以陈西暝这自身的一身杀孽，加上转接而来的陈斩衣因果，他这一生命数，只怕一等陈斩衣突破完毕，也就走到尽头了。 不知不觉中，时间缓缓流淌而过。 山洞深处，叶拂衣正在借助满洞精纯天地阴气结成阴符笼罩陈西暝全身，再凝练具化而成道道阴雷洗炼陈西暝的血红杀孽因果。 至于体内伤势，有太初七星针自行运转，已经没有大碍。 山洞外界，天色渐亮，星光隐没在渐渐发白的天光里，汇聚在穆韵鸿陈斩衣云胡三人头顶的杀破狼三星星光渐渐消散。 陈心羽蹲在洞口，托着下巴，美目一眨不眨看着云胡，愁眉不展地问道：“看看天都快亮了，他们怎么三个还没有突破完毕？” 唐筇藜揽着她的纤腰笑道：“你以为后天九层高手是街市上的大白菜么？哪里这么容易就突破？我记得上次小叔叔告诉我，拂衣在苗疆突破的时候，可是花了整整十天十夜。心羽，你是不是有些累了？要不，你先去帐篷中跟小鹊儿一起休息会？” 今次进山的人当中，又以陈心羽与褚鹊的修为最低，自然不能跟褚时飞唐筇藜慕冷竹白秋桑这些后天九层八层的人相提并论。 褚鹊早早就熬不住，吃过宵夜就进帐篷睡觉了。 “我再看看吧，等会困了我就去休息。藜儿姐，冷竹姐，桑子姐，褚大哥，你们四人也要轮流休息。师父带着陈伯前辈去洞里还没有出来呢，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陈心羽瘪瘪嘴，站起身来，在山洞中走来走去。 一会撩拨洞中潺潺溪水，一会又去拨动将要熄灭的篝火，直是没有片刻安稳。 坐立不安。 慕冷竹噗嗤一声笑道：“心羽丫头，你不要像个陀螺转来转去好不好？看得我这老眼昏花的。快去睡觉，我担保你家云胡今次突破必定无惊无险，平平安安。” 白秋桑也笑呵呵地道：“以后叶少可不会说我最没有定性了。心羽丫头心悬云胡，可比我还要浮躁得多。” 陈心羽被她们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钻进一个帐篷去睡觉，可是看着渐明的天色，始终悬着一颗心，依旧怎么也睡不着，又跑去洞口蹲着守护云胡。 此时，天刚蒙蒙亮，最后一道星光终于隐没在发白天光里。 从东方渺渺云层之内，透出第一线耀目阳光，带着蒙蒙紫气，直直被三人中间的医圣鼎收取，霎时间，鼎中紫气冲霄，气象万千！ 第八百三十四章 转结因果 伴随第一缕阳光照射从东方云层中照射落来，穆韵鸿，云胡，陈斩衣三人身上倏而同时现出一层淡淡紫烟，与日同光！这正是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兄弟三人每日清晨在医圣鼎前修习功法的积累。 今日已是端阳佳节清晨，正是一年之中阳气最盛的日子。天地之间的气息至刚至正，一切都显得明亮而耀目，四处欣欣向荣。 猛地，从山洞深处一股极近精纯的阴属之力爆裂开来！ 下一个瞬间，这道天地之力便从山崖顶部直冲而出！然而，这道天地阴气甫一冲出，便立时被端阳正气泯灭为无形！ 茫茫苍穹之中，竟似有什么未知存在喟然长叹了一声，转眼间天地宁静，再无半分异常。 “咦？这是怎么回事？！”褚时飞从帐篷中直冲向山洞深处的入口，却只有漆黑一片，什么都已经看不见。他是老牌后天九层高手，除了叶拂衣与穆韵鸿之外，众人之中，以他对气息变化最为敏锐。 “咳！咳！咳！”陈西暝轻轻咳嗽数声，扶着叶拂衣从山洞深处缓缓现身而出。 此时，他昨夜强行出手凝聚血符的一身伤势已经痊愈，除了双眼实在没有法子复明之外，眼底红丝怨气已退。 整个人的气息虽然依旧阴寒，却不再是生人勿进，很明显，这一夜间他的修为有了大大的精进。 叶拂衣扶着陈西暝从内洞深处出来，见褚时飞一脸关心的站在山洞深处，惨白着脸朝他微微一笑：“褚大哥，早啊。你们就这么眼光光守了一夜？为什么不早早去休息？他们突破完毕的日子还早的很呢。” 褚时飞率先拱手朝陈西暝笑道：“恭喜陈伯，修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他的修为跟陈西暝在伯仲之间，自然粗粗一眼就看出来陈西暝修为有所精进。只是，扶着陈西暝站着的叶拂衣，怎么倒是隐约气息外泄，有些虚弱的样子？ 褚时飞正想问，却被叶拂衣悄悄使了个眼色。 陈西暝淡淡地对褚时飞道：“有什么好恭喜的？为了我这一介废人，霍霍了一处天生奇地。拂衣，你莫要后悔才是。” 他天性阴冷，虽然心中对叶拂衣感激莫名，却在脸上一点看不出来。 叶拂衣轻声笑道：“陈伯前辈说哪里话来，怎么可能后悔，任凭他再是什么天生奇地，都没有人身性命来得重要。救一人，毁一地，这买卖也做得过。” 三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唐筇藜与慕冷竹等人听见说话声，也早早从外洞迎了出来。 唐筇藜与慕冷竹一见叶拂衣此时的模样，心中一种不甚好的感觉倏而涌将上来，连忙轻轻在一旁扶着叶拂衣，两双美眸看着他惨白的面庞，神情关切无比。 陈西暝淡淡地道：“你们说着话，我先出去看看斩衣那小子现在情况如何。” “等等！”叶拂衣连忙开声阻止：“陈伯前辈！今日端阳阳气最盛，洞外天光大亮，正是紫气初起之时，你现在出去，只怕对你自身造成莫大影响……” 陈西暝傲然一笑：“拂衣，你花了那么大代价救我，我若还惧这至阳天光的话，岂不是白费你一番心机？桑子，过来，扶我出去去看看斩衣。” “是，师父！”白秋桑连忙走上前来，扶着他缓缓走出洞。 “哈哈哈，陈伯前辈就是这么不服输的性子。”叶拂衣噗嗤一笑，却不小心勾连起胸间翻腾的气血，连忙掩饰下去，不再阻止，任由陈西暝出去查看陈斩衣。 “好了，好了，守了一整夜的人都快去休息。我已经从内洞出来，有我看着，他们三个保证平安无事。藜儿，老姐，褚大哥，你们累不累？”叶拂衣转头问道，却见唐筇藜眼圈微红，一副就要快哭出来的样子，连忙轻轻拍拍她的手背。 “莫要问，我没事。别被老姐看见，让她担心。”叶拂衣传音道。 唐筇藜登时会意叶拂衣不愿意被慕冷竹等人发现，强自笑道：“我们都还好，就是心羽丫头心急，都快变成陀螺了，一整夜都在这里转来转去的，地面都被她踩平了三尺。” “藜儿姐，你讨厌！我去睡觉了啦！”陈心羽红粉上脸，心下大羞，钻进一座帐篷再也不出来。 正好褚鹊伸着懒腰从帐篷出来，笑嘻嘻地道：“哈哈，心羽姐，你居然也会害羞？” “三个小子的状况都不错。你们聊吧，我去休息。”陈西暝在外界看过陈斩衣此时情况之后，脸上微微带着笑意，扶着白秋桑走进洞来。 一身气息平稳无波，自行找了个帐篷进去休息。 慕冷竹看着陈西暝的背影，轻声问道：“陈伯前辈开始是怎么了？怎么从内洞出来之后，我觉得他气息平稳很多，就连那一身生人勿进的阴冷气息都有了升华。拂衣，是你帮了他么？” “老姐，这是陈伯前辈的造化，莫要多问，你快去休息，眼睛都熬红了。”叶拂衣随意笑道，扶着唐筇藜缓缓走去洞口，仰头看着漫天霞光轻声叹息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藜儿，来，陪我去山间走走。” 他自然知道此时景况绝计瞒不过唐筇藜，索性将她带去洞外平台之上。 两人沐浴在清晨阳光中，在山间平台上的柔软草地中缓缓散步。叶拂衣已经感觉自己体内情况愈加不妙，只是在强行压制。 唐筇藜握着他有些冰冷的手掌，缓缓将自身真元度入。刚一接近叶拂衣体内，却被一道阴冷气息轰击而回！ “拂衣……你气息紊乱，我根本无法接近，这，这可怎么好？！小叔叔又在突破，他脱不开身……”唐筇藜心中悚然一惊。 “没事的，莫慌，我们先说说话，等会我进去自己调息，将地力反噬引导归元就好。”叶拂衣缓缓坐下，靠在唐筇藜肩膀上疲倦笑笑。 先将陈西暝昨夜强行以指尖血转接陈斩衣因果，结果累及自身之事，对唐筇藜一一传音说出。 唐筇藜听完之后，不由也是轻声一叹：“原来陈伯前辈便是斩衣兄弟的亲生父亲？难怪他今次会不遗余力襄助斩衣突破，哪怕有损寿元都心甘命抵。是啊，他对桑子也格外不同，上次他送桑子的那个血珊瑚镯子见面礼，我当时就觉得手笔太大，原来是自家儿媳，那就说得通了。” “是了，那什么天生奇地被毁又是怎么回事？你这体内阴气就是奇地被毁的反噬？”唐筇藜轻声问道。 －－地力反噬有多恐怖她自然知道，就连龙啸天与慕晚亭那样惊才绝艳的人都逃不过。 “陈伯前辈一身杀孽极重，我若不完全抽取那道天地之阴灌注阴符中，再引雷炼化血光怨气，消除不得陈伯前辈这一身杀孽。”叶拂衣闭闭眼睛，满脸都是苦涩。 唐筇藜大惊失色，霍然抬头，一双美目盯着叶拂衣：“你，你帮陈伯转结了一半因果？！” 第八百三十五章 月华守护 以叶拂衣此时才后天九层不到先天筑基的修为，贸然出手毁去天生奇地中的那一道亘古汇聚的精纯阴气，当然算得上是结下了一场大大的因果。 还好他是今次天数大劫系命之人，有紫微星照命拱卫，在功过相抵之下，此时还可以承担。 不然他就算不用学龙啸天去借取旁人的命，气，数三运延续自身，只怕也要变成那走一步跌三跤，晦运连连的袁士辅。 “没事，没事，藜儿，你先别急，先听我解释。”叶拂衣见唐筇藜忽然变了脸色，连忙揽着她的纤腰，急急安慰道。 他这一心急，体内气息更乱，唐筇藜陡然觉得叶拂衣气息外泄，此时就要变成一尊寒冰雕像一般。 “拂衣，算了，不要说了。你现在气息极度不稳，快先别说话了，我知道你会没事的。扶你进帐篷去休息可好不好？”唐筇藜一颗心早已“突突”乱跳，惴惴不安，却还是对着他温柔一笑。 叶拂衣双手环抱住伊人纤腰，将头埋在她如瀑青丝里，轻声安慰道：“藜儿，你放心，这世间能消减我命数的人都还在长生之境没有出来呢。不要在心中胡乱猜测，相信我，我一定能大步踏过，逢凶化吉。” 唐筇藜眼眶一红，连忙转过头去，不容分说将叶拂衣从草地上拉起来：“走了，走了，不许说话了！快回山洞休息去。” 她的掌心中，叶拂衣的手已经冰冷的就快要冒出丝丝寒气。 “连多抱抱都不给，藜儿，你真狠心。”叶拂衣朝她作怪的扮了个鬼脸，扶着唐筇藜缓缓站起身来。 “讨厌！什么时候了，还在胡闹！”唐筇藜噗嗤一笑，两人手牵着手，并肩走回山洞。 “藜儿，你累了便也去歇息，我先去躺躺。”叶拂衣今次被陈西暝折腾了这一夜也的确是累到极致，体内地力反噬而来的阴力还在翻滚不休，委实难受之极。 帐篷中，他抬手在自己周身打下太初两仪针，试图引导阴力归元，却无能为力。 “唉，只能等待晚上月华初升的时候了……”叶拂衣叹了口气，静静拔下金头银针，无力倒在睡袋中，便已呼呼大睡。 慕冷竹看着叶拂衣一进来，连话都顾不上说就走进帐篷的模样，顿时双眉紧锁。 她总是觉得今早叶拂衣从山洞深处出来就有些怪怪的，只是见他面色惨白又满面倦容，不好细问，只好陪着唐筇藜默然坐在帐篷外不做声。 听着叶拂衣从帐篷内传来的轻微鼾声，唐筇藜低下头来，眼泪宛若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往下落…… 太阳从初升渐渐移至中天，满山遍野都是阳光。 山洞外，穆韵鸿三人依旧保持原阵，盘膝端坐在医圣鼎周围，他们兄弟三人的突破还在持续进行。 山洞中的人见叶拂衣睡下，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就连冷冰冰的陈西暝醒来之后，也直接坐在叶拂衣的帐篷外，守护在唐筇藜与慕冷竹的身边。 他口中虽然不言，心中却是对叶拂衣关切已极。 “终于快到天黑了么？”叶拂衣缓缓睁开眼睛，抹了一把头上冷汗。 呆呆看着从帐篷外传来的篝火火光，神色有些阴晴不定。 －－今次梦中，无数画面席卷狂轰而至，那是天生之灵无端被毁之后的绝望呐喊。他满头满身都是冷汗，终于知道自己今次转结因果，是帮陈西暝背了个多大的锅。 此时已经是夜幕初垂，褚时飞又在开始准备他的晚餐大业，一个人在篝火旁边忙忙碌碌。 有褚鹊在一旁的褚时飞，变得十足十是个体贴父亲。 “好香！褚大哥，你开始做晚饭了？”叶拂衣深深吸了口气，胸间烦闷依旧未减，连忙强行掩饰下去，拉开帐篷拉链笑道。 “藜儿，老姐，陈伯前辈，你们几个一直坐在这里？不好意思，今次又让你们担心了。”叶拂衣在唐筇藜面上轻轻一吻，再伸手抱抱慕冷竹的肩膀，朝陈西暝拱拱手。 “睡好了吗？还累不累？”慕冷竹见叶拂衣气色比早上看着的时候略微好些，心中放下心来。 －－叶拂衣跟穆韵鸿一样都是她最亲的亲人，任谁出了什么事，她一定会疯掉。 “老姐，我睡好了！看我神采飞扬的样子，哪里有什么不好的？”叶拂衣舒展一下双臂，活动活动。 “拂衣，睡好了咱们就出去走走。反正褚大哥的晚饭还没有做好呢，散散步，刚好回来吃饭。”唐筇藜强自笑了笑，拉着叶拂衣的手走出洞外。 洞外已经是夜幕低垂，今天天气极好，娥眉月已经悄然升起，西边天际，最后一丝晚霞还未散去。 “拂衣，休息这一整天了，应该感觉稍微好了一些吧？现在可以说了，到底天生奇地被毁一事对你的影响有多大？”唐筇藜静静地开口，一双美目眨也不眨的盯着叶拂衣。 叶拂衣睡了多久，她就悬了多久的心，生怕叶拂衣今日一睡便会醒不过来。 “藜儿，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呵呵，这次影响还真是有些大。一会等月光全亮之后，我得出手借助一下天心月华的守护之力，不然真的有些手尾长。”叶拂衣满脸都是苦笑，拉着唐筇藜的手轻轻一吻。 “还有，藜儿，这事千万莫要跟老姐她们说，怕斩衣跟桑子两公婆知道了不好意思，又要欠我一个人情。你知道斩衣那家伙有多执拗的，跟陈伯前辈一模一样。”叶拂衣笑了笑。 “知道了，以后这些事情都不许瞒着我，你也知道吗？”唐筇藜嫣然一笑，将叶拂衣带回山洞去吃晚饭。 是夜，天色全黑之后，明月如钩，星河如练。 叶拂衣独自一人走进穆韵鸿三人阵势，缓缓坐下，远远朝唐筇藜等人的方向挥手微微一笑，示意她们不要担心，一切尽在掌握。 此时，不但褚时飞带着褚鹊走了出来，就连陈西暝也扶着白秋桑从山洞中走出，全部静静站在门口，看着叶拂衣忽然进阵的身影默然不做声。 “师父，叶少今夜怎么进阵了？他也还能突破么？”白秋桑转头问道。 陈西暝一双白森森没有瞳仁的眼睛，紧紧盯着白秋桑，半晌才叹了口气道：“桑子，你以后跟斩衣一定要对拂衣更好更尽心。今次，我欠他的债是难还了……” “师父，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不明白？”白秋桑茫然不解，轻声问道。 陈西暝转身走回山洞深处，飘飘荡荡的声音在虚空响起：“傻孩子，不要问，你只要知道，只要去做，就好……” 第八百三十六章 娑婆巫舞 伴随夜色渐浓，山风徐来，浩瀚苍穹之上，一道璀璨天河再现。星光与月光错落有致，将整片群山平台映照的仿似如同佛门清净琉璃世界一般。 今夜，穆韵鸿云胡陈斩衣三人的突破后天九层大业将持续进行。 与昨夜一样，医圣鼎开始气韵流转，默默汲取星力，再悄然反馈而出，笼罩在三人四周。从浩渺星河的七杀破军贪狼三星之中，复又投下三道肉眼不辨的星光，遥遥灌注进入三人天灵重地。 好在已经此时是仲夏，湘城郊外这几天的天气格外晴好，一切过程都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叶拂衣仰头看着那一线比昨夜又要圆润几分的娥眉月，缓缓从阵中站起身来。 今次他要借助的天心月华守护之力，当然不可能是扶桑松本城中那种似是而非的所谓月神守护，而是一种正儿八经的华胥上古秘术。 在满目星光与弯月清辉之中，叶拂衣忽然的身形忽然动了。 在群山平台上的透明结界内，只见他双手轻摇，脚步飘然，身姿荡漾，便宛若远古传说中的山精林魅再现一般。 随着舞姿舒展，叶拂衣整个人气息大变，从他素常的飘逸出尘，平淡冲和，变成了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古朴沧桑的气息。 辽远，而又神秘。 这不是玄门术者的罡步道舞，而是他从当日香卡婆婆的巫舞之术中习来，还是第一次用上。 山洞入口前，唐筇藜与慕冷竹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还没有想明白叶拂衣是在做什么。 “冷竹姐，你也不知道拂衣现在是做什么么？跳舞？”唐筇藜皱着眉头问道。 －－此时叶拂衣的散发的气息让她十分陌生，就像是完完全全换了一个人一般。 慕冷竹缓缓摇头：“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舞步。” 她们自然都看不明白叶拂衣的动作。 倘若此时香卡婆婆顾无忧与穆旻鎏等人在此地的话，却一眼就能认出那是来自远古苗疆巫舞的传承。 他的身形变幻，一行一动，都跟当日香卡婆婆帮医圣鼎解封之时用的娑婆巫舞一模一样。只是叶拂衣今日并没有真正布下十二都天大阵，而是单单借用了香卡婆婆当时的巫舞而已。 夜色更浓，星光与月华愈是皎洁明亮。 在阵法结界中，叶拂衣舞动的双臂愈急，身形变幻得也愈加精妙。 从山洞入口处看去，叶拂衣的身躯之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同样跟穆韵鸿三人一样被笼罩上了一层淡淡星光。 只是，他浑身所带的星光不是来自杀破狼三星之力，而是紫微星力。 明明一个从来没有正式学习过舞蹈的人，却在满目星光月华的映照下，一行一动，暗合这天地之间自然最初的韵律。 陈心羽在洞中山溪旁收拾好碗筷之后，悄悄走出来站在洞口，看见叶拂衣星夜之下的舞姿，轻声问道：“师父这是在做什么呢？他难道还学过民间舞蹈不成？不过，师父跳得可真好看。” 褚时飞看了半晌，才皱着眉头轻声回答：“心羽，这可不是什么寻常舞蹈。看他的身形与气息，应该是传承自苗疆的一种巫舞，能够引动星月之力。具体究竟是什么，我却不知道了，我对苗疆那些事情不甚熟悉。” 在褚时飞心中却有一句话翻翻滚滚在嘴边，怕唐筇藜等人担心，并未说出口。 －－此时正是穆韵鸿兄弟三人正在突破的时候，叶拂衣都要用苗疆巫舞来引导星月之力，很明显，昨日他跟陈西暝进入内洞之后，应该是出了什么大状况。 不然，叶拂衣绝对不会如此兵行险着。 “不要瞎猜了，我知道拂衣现在做什么。”陈西暝从内洞缓缓走出，微微侧着耳朵，倾听着来自叶拂衣脚下舞步发出的声音，他虽然目不能视，却能十分清晰的感觉到叶拂衣的身形动作。 －－他本来再次进入内洞，是想看看那处天生奇地还有没有修复的可能，哪怕那天地之阴只余一线生机，他都有把握将其延续下去。 然而，一看之下，顿时大失所望。 原本汇聚无数年天地之阴的奇地，在昨日端阳的天地至刚至阳至正气息的冲击下，早已荡然无存。 陈西暝叹了口气，静静地道：“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拂衣现在用的是跟苗疆十二都天阵配套的娑婆巫舞。不过，他现在并没有布下十二都天阵法，引导下来的只是天心月华之力，不是杀破狼三星之力。桑子，你让大家放心，拂衣的行动对他们三个的突破进程非但没有任何影响，而且还会一同进益。”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之极，仿似簌簌掉着冰渣。语气却十分平和，示意白秋桑让唐筇藜慕冷竹陈心羽四女放心。 陈西暝说完之后，便默然站立在夜色山风中，一袭黑衣飘飘荡荡。 －－话虽如此说来，他的心中却是隐隐有些担忧，叶拂衣今次能不能真的逢凶化吉？ “原来师父你知道叶少的这种舞步是什么来头？真是太好了！藜儿姐，冷竹姐，心羽，你们听我师父的，他老人家一定不会出错！”白秋桑目光放亮，双掌一拍，拉着唐筇藜等人轻声笑道。 “还有，你们不用都全部等在这里，有我跟时飞守护着他们就好。尤其是唐姑娘，慕姑娘你们两个，得去洞中休息一阵。已经一夜不眠不休，再熬下去，等拂衣出阵，你们也要倒下了。”陈西暝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已经带上了几许温度。 －－叶拂衣今次不惜耗费本源帮他炼化杀孽，到底还是打动了陈西暝那万载寒冰造就一般的心。 “陈伯前辈，你说的是，我们再看看，就去休息。”慕冷竹轻声应道，心中对神秘非常的陈西暝其人，依然还是有些不放心。 唐筇藜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目光坚毅望着叶拂衣的舞姿，在不能确保叶拂衣完全平安之后，她绝对不会离开。 前方阵法结界中，叶拂衣的巫舞身姿变幻的越来越虚无，越来越缥缈，终于从那天际一弯娥眉冷月中，缓缓度送一道皎洁银辉。 叶拂衣嘴角上扬，轻轻舒了口气：“奶奶个大熊猫的，我以为我修为不够，今次真的引不来守护之力呢……还好，还好……” 他结束巫舞，默然盘膝在阵法中坐下，四人由三才阵顿时变成四星四象阵，阵法结界中的星光与月华同时大盛！ “藜儿，老姐！我没事！你们快去休息！”叶拂衣朝不远处的山洞洞口传去一句话后，缓缓闭上双眼，将天心月华的守护之力引入医圣鼎内。 内视中，叶拂衣看着自己体内那一身乱七八糟的阴力，轻轻叹了口气。 今次他要用天心月华的守护之力，复原自己折损大半的命气运三数，再将这一身乱七八糟、不成体系的天地阴属之力借助医圣鼎融入混沌太极。 路漫漫兮修远兮…… 第三百三十七章 三星突破 遥远的林城。龙九娘与阿七静静站在天罡雷场幻境小楼对面，那所不起眼的命理卜算小店门前，两人都静静抬头看着沉沉夜幕，茫茫苍穹。 林城的天气不算甚好，光源污染也重，今夜只能看见一弯毛毛的娥眉月，却看不见那道浩渺天河。 龙九娘仰头看了半晌，良久才叹了口气：“这混蛋小子，行事永远说不听，总爱去管一些不该管的闲事，也不理会自己实力够不够。阿七，过几天，等三星突破之后，你亲自去一趟将西暝带走，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阿七呵呵笑道：“不妨事。今次是叶少一劫，却也是他的运数。天地之阴能够汇聚进入混沌太极之中，等明早出定，叶少的修为可又该有所精进了。至于西暝的去留么，还是再想想罢……” －－阿七似乎并不愿意陈西暝离开叶拂衣等人身边，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阿七啊，还是让西暝回来龟背巷的好。他如今一身杀孽已经消除，修为精进，只怕又会冲回阴风门去了结昔年心魔。阴风门那个老怪物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免得西暝又招出什么祸患来。拂衣那孩子看在斩衣的份上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岂非误了大事？”龙九娘皱着眉头道。 “唉，穆韵澄的命数将绝，婉儿临盆在即，你总要守着你未来的徒儿才好，现在的情况却也不好再出去相帮他……”龙九娘叹了口气，转头看着阿七，还是希望他能应承带走陈西暝。 她困居龙井巷，很多人，很多事，她明明看得见，却不能直接插手处理，也是无可奈何之极。 “九娘，西暝运道未损，他的事，还是由他自己做主吧。心魔不解的话，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还有……”阿七话没说完便轻轻顿住，朝龙九娘微微一笑，目光中充满洞悉一切的光芒。 “好吧，好吧。你是命相宗师，看这些事情总比我快上三分，算了，也由得你了……”龙九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来，也笑了笑，不再坚持下去。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立在长街深巷街头，仰首望月。有风初起，竟似完全不能接近两人身边一般…… 空灵而虚无。 湘城远郊的群山平台中，叶拂衣这一次借助月华守护之力完全修复自身命气运三数，再将天地之阴融会贯通进入混沌太极真元，足足用了一整夜的时间。 直到天光大亮，朝霞满天，紫气再生之时，他才从结界之中长身而起，一跃来到山洞前。 陈西暝耳朵微微一动，率先出口问道：“拂衣？如何？” －－他在心中早已打定了主意，倘若叶拂衣今次命气运三数无法复原，他必将亲自回去龟背巷，去求那位叫阿七的老人出手。 毕竟在如今的人世间，那位老人的卜命之术，才是真真正正的第一人。他却没有想到，叶拂衣昨日之劫，早早就在阿七与龙九娘的掌控中。 “多谢前辈关心，一切安好，已无后患。”叶拂衣微微一笑，双目之中星光月华竟似都未散去一般，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 “拂衣，你出来了，没事了就好……”唐筇藜见叶拂衣平安出阵，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猛地一松，只来得及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仰头就往后倒。 竟似一副心神大损，再也支撑不住的模样。 “藜儿！藜儿姐！藜儿妹子！”满场登时大惊！ 叶拂衣伸手一把抱住唐筇藜纤腰，混沌太极真元瞬间涌出，略微查看，立时知道她并无大碍，只是苦熬两夜时间，一时心神损耗而已。 “没事，没事。大家放心，藜儿是心神损耗而已，我抱她进去歇歇。”叶拂衣飞快解释一句，将唐筇藜抱进自己帐篷，点燃一支定魂香，等她终于沉沉睡去，才从帐篷中走出来。 “老姐，你也休息过了没有？可别跟藜儿一样也晕过去，穆大哥突破之后可会揍我的。”叶拂衣连忙问道。 慕冷竹挥手笑道：“昨夜我跟桑子她们早去休息过了，看着你没事就好了。是了，我跟桑子去林子里逛逛，坐在这洞里两天也怪闷的，万一有什么小动物还没有走，我就去抓来给你打牙祭。” 叶拂衣拿自己这个姐姐从来一点办法没有，追在她身影背后苦笑道：“老姐，没事别胡乱杀生，小心因果。这几天来平台周围坐着的小动物们，更是别去伤害！” －－因为穆韵鸿兄弟突破，天地异相一直不曾停止。虽然此时世间灵气衰竭，早已不足矣蕴养出什么山精林魅。可是出自动物们的本能，这几天一直有无数小动物悄悄跑来平台周围，与穆韵鸿三人一起汲取星光月华。 “知道了！就你啰嗦！”慕冷竹头也不回的拉着白秋桑离开。 刚刚一进入山中密林，慕冷竹先用灵觉查看过四周无人，猛地站住，拉着白秋桑问道：“桑子，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拂衣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引动月华疗伤？斩衣师父有没有告诉你？” 白秋桑摇摇头：“没有啊，师父什么都没有具体跟我说。他昨天只是悄悄告诉我，等他走了以后，要我跟斩衣好生侍奉在叶少身边，说他欠了叶少一个还不清的天大人情。冷竹姐，你在怀疑什么？” “没有，不是怀疑陈伯前辈。我是好奇拂衣这次疗伤的过程莫名其妙，不像是受到寻常什么伤势一般，你看他连金头银针都不用，反而是用巫舞直接引导月华之力。”慕冷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想明白，她可不是穆韵鸿，没有穆韵鸿那样精密的大脑。 白秋桑笑道：“冷竹姐，不用去想了，等穆大哥突破了，以他的敏锐聪慧一定一想就能明白。我们两个到底傻多了，可猜不到叶少这样的人行事。” “也是。等韵鸿突破了，咱们要他去想就是了。”慕冷竹噗嗤一笑，挠挠齐腰长发，见此时叶拂衣已经无恙，也就放下心来。 “哈哈，有个兔子！抓了！抓了！”慕冷竹哈哈一笑，身形一展扑向一只闪避不及的野兔。 白秋桑噗嗤一笑：“冷竹姐，叶少又不会给你杀它的，抓它做什么？吓得人家可怜兮兮的。” 两人一边玩闹，一边从林子里穿了出去。 她们的身影刚刚离开，陈西暝缓缓现身而出，看着两女离开的方向，脸色有些尴尬，又不好说什么，幽幽一叹，转身离开。 七天七夜的时间转眼就过去，月已初圆，在阵法结界中一直盘膝端坐的穆韵鸿三人身上，同时一道精纯无比、浩瀚磅礴的气息忽然冲天而起！ “哈哈哈哈哈，三星突破，大功告成！”叶拂衣心中霎时间狂喜不尽，所有人全部飞奔而至结界之前，看着三人即将突破功成！ 第八百三十八章 西暝离去 在月华星辉的映照之下，第一便是穆韵鸿率先从阵法结界中长身而起。他仰头发出一声清啸，只闻啸声清越绵密，大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之势，在山林中震荡不休，声遏行云。 叶拂衣静静看着这个自幼命途多舛，一直无法修习古武，最终千辛万苦才能登上世间之巅的温润君子，满心满眼都是笑意。 ＂箭来！＂穆韵鸿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现出了那把落日弓，霎时间九箭在弦，破空疾飞，劲风激荡，在空中瞬间合为一箭，朝阵法结界之外的群山射来。 九箭合一，气势煌煌烈烈，宛若烈日高升，一箭发出，竟似这漫天遍野的月华星辉都失却了颜色。 “阵开！箭回！”穆韵鸿开怀大笑，抬手召回九支箭矢，身形一跃，便已破阵而出！ 轻飘飘落在慕冷竹身旁，朝她温润一笑，风姿无双. 紧接着突破功成的便是陈斩衣。 此时他浑身气息虽然仍然是与陈西暝同出一脉的寒冷，却如藏鞘之剑，不再锋芒毕露，未及亮剑已经触目生寒。 “春风化雨！”陈斩衣轻声喝道。 伴随他的清喝，阵法结界中，忽然起了风。 风初起时，便如深夜情人温柔的眼波，如胶似漆，如梦似幻。倏而，风中带来一阵阵氤氲水气，展眼间，万点寒芒在氤氲水气中炸裂开来！ “嘭！”叶拂衣亲自布下的阵法结界，猛地一阵摇晃！ 陈斩衣身形不带半点人间烟火气，倏而出现在阵法结界之外。 －－没有人能看见他施展“春风化雨”之时，究竟是用了什么兵刃，更没有人看见他的身形究竟是如何离开的阵法结界。 只是恍然间，便见一身风雨，满目星月清辉的陈斩衣已经悄然独立在众人眼前，夏夜清亮，仿若遗世独立一般。 ＂桑子，我突破了。＂陈斩衣在白秋桑面上轻轻一吻。 最后一个突破圆满的是云胡。 跟穆韵鸿一样，他同样是仰头一声长啸，只是他的啸声坚毅，刚正，颇有虽千万人吾往矣之豪迈气势。与适才穆韵鸿的清啸之声大不一样。 “嘿嘿，这道阵法快破了，你们却也不少我这一剑！”云胡咧开大嘴嘿嘿直笑，身形动处，云门七剑瞬间出鞘，将早已经摇摇欲坠的阵法直接斩落的七零八碎！ 此人，他一人宛若七人，一剑等同七剑，变幻精妙之极。 只不过，他口中虽然说的是一剑，其实用的却是当日穆韵鸿从云盖山下来之时送他的那柄萱花巨斧。 一剑西来，阵法全破！ 云胡哈哈大笑，落在陈心羽身边，张开双臂将爱侣抱在怀里。 陈心羽噗嗤一笑，抬手扯扯云胡面上胡须，笑嘻嘻地道：“傻子，你明明说是一剑，用得却是一柄宣花斧头！” 叶拂衣乐呵呵地道：“到他们这个时候，飞花摘叶都是杀器，至于斧头不斧头的，不过是外形而已，早已经不重要了。” 刚刚突破后天九层的兄弟三人此时气息各异，却都磅礴之极，神采飞扬，站在长袍飘飘的叶拂衣身边正是一时瑜亮，难分高下。 慕冷竹白秋桑与陈心羽看着各自心中爱郎，满眼都是光彩。 叶拂衣伸手在穆韵鸿三人胸膛上轻轻一拳击去，哈哈笑道：“恭喜，恭喜！世间之巅，你我同行！” “哈哈哈！同喜！同喜！”兄弟四人张开双臂搂在一处，尽皆开怀大笑！ 等他们分开之后，慕冷竹皱皱鼻子，拉着穆韵鸿的手笑道：“快去洞里溪边洗个澡，都已经七天七夜不曾洗漱，人都要臭了！” 叶拂衣笑着解释道：“老姐，那是突破到后天九层之后逼出的体内杂质，可不是脏了臭了。不过么，也是要去好生洗洗。哈哈，总算是大功告成，咱们收拾一下也就好回医馆跟七位云老爷子，还有黎老爷子许伯他们报喜去。” 穆韵鸿带着陈斩衣与云胡自去洞中山溪里沐浴。 等三人从洞中山溪内沐浴更衣出来之后，身上衣服焕然一新，愈加觉得英姿勃勃，神采照人。 陈西暝一双白森森的眼睛里看不出神情，嘴角却是微微上扬，听见陈斩衣沐浴更衣出来，轻声唤道：“斩衣，你现在已经突破到后天九层境界，又有瞳术相助，如今我也已经帮不上你什么忙了。所以，我也该去做我的事情了……” “秋桑，来。”陈斩衣轻轻牵着白秋桑的手，来至陈西暝身前双双跪下：“父亲……多谢你……” 一语未了，陈斩衣双目一红，已经重重朝陈西暝磕下头去。 除了早已知道此事的叶拂衣，与暗中猜着七八分真相的穆韵鸿之外，其余人尽皆大惊，纷纷问道：“斩衣？陈伯前辈是你父亲？不是说师父么？” 陈西暝冰冷寒彻的手掌在陈斩衣头上短发轻轻一抚，再将他跟白秋桑双双扶起身来，轻声笑道：“斩衣，桑子，我一身杀孽已经被拂衣借助天地之阴消除，只是自身气运还是不佳，这个却是强求不得。” 月华星辉下，他一双白森森的双目倏而多了几分光彩。 “斩衣，我气运不好，跟在你身边难免会有些拖累。还好，你身边有几个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又有了秋桑。就算我现在离开，倒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陈西暝缓缓地道。 －－当年他因为生死大敌将至，不得不离开少年时期的陈斩衣，到如今也已经十来年过去。终于能够见到陈斩衣修为突破，功德圆满，心中自是欢喜无限，不过，却也是到了他要离开的时候了。 陈斩衣抬头怔怔看着陈西暝那张白到透明的脸，心中念头翻翻滚滚，却一时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在突破后天九层的时候，陈斩衣猛地灵台清醒，少年时期那些前因后果霎时间明朗，他才知道陈西暝本是他的生身之父，心中又哪里会愿意刚刚相认的父亲就此离开…… “都起来吧。以后，以后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该交代的事情我早已经交代了桑子，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你们大家也都保重，不要挂念我这个废人……”陈西暝说着身形一振，衣袂猎猎飘飞，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父亲……”陈斩衣心中一恸，双目霎时间红了，悲从中来，就像是陈西暝此去之后便再也看不见他一般。 “陈斩！别发愣！”忽然听见叶拂衣在他耳边沉声道：“快用瞳术！看看陈伯前辈此行的吉凶！” 只是，此时陈西暝离开的速度极快，眼前只有巍巍群山，青黛如墨，夏虫鸣啾，山风习习，却又哪里还能看得见陈西暝的影子…… 第八百三十九章 花隐叶至 “父亲走得太快，却是已经看不见了……”陈斩衣缓缓起身，朝叶拂衣苦笑摇头问道：“叶少，你是不是觉得我父亲还有什么灾劫未满？所以要我看看他的气数？” 一言及此，陈斩衣的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突突乱跳。 “斩衣，你别多心，我不是这个意思。”叶拂衣连忙摇摇头：“陈伯前辈本来是天人两相大宗师，虽然此时遭逢变故术力全无，不过当年他的境界可比我高得太多，我看不见他的运数，所以叫你看看而已。” 叶拂衣连忙跟陈斩衣解释了一句。 “叶少……你瞒不过我了……还是直说吧……”陈斩衣歪歪头，一双黑漆漆双眼望向叶拂衣。 他突破之后，瞳术又有进益，叶拂衣如今要瞒过他，已经是不容易。 “……陈伯前辈此去将要回阴风门，不过，他也不一定会有事。斩衣，你还记得当日他送过来“叶氏医馆”的老者么？那是个顶尖级别的玄门术者，比九娘前辈的修为都不遑多让。有他在陈伯前辈身边照应，应该会没事。”叶拂衣轻声道，目光转向群山深处的地方。 －－那里很明显有两道磅礴气息传来，一道是陈西暝的，另一道便是当日那个叫阿七的老者。 “阴风门？就是你说的那个小瑜的门派？”唐筇藜插口问道。 “嗯，就是小瑜。陈伯前辈应该也是出身阴风门中，只是因为某种巨大变故，才会愤然离开。至于内中具体恩怨，我却不知道了。”叶拂衣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没有找到阴风门山门所在。 “斩衣，你别着急。有名字就好，只要咱们肯去找，一定能够找到。”穆韵鸿轻声道，脑中资料库早已经翻了个遍，一样没有阴风门的半分消息。 “嗯，叶少，穆少，我知道了，咱们收拾收拾快些回医馆吧。父亲修为极高，天下间能够伤到他的人可不多，再说还有叶少说的那个老者在，一定不会出事。”陈斩衣下意识拍拍自己胸膛，轻轻舒了口气。 陈西暝这一走，将兄弟三人齐齐突破至后天九层的喜悦都冲淡了数分。 褚时飞早已带着几女将带来的帐篷等物收好，再将山洞之中，众人这数日遗留下来的痕迹，一一打扫清理干净。 正准备离开群山之间的平台，叶拂衣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连忙叫道：“藜儿，老姐，你们略略等我一会，我进去看看，马上就好。” 他身形一晃进入内洞深处，再见当日出手毁去天生奇地的遗迹，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今次真是对不住了，希望你还能有复原的一天。”叶拂衣伸手放在原来天地之阴生成的地方，瞬间一道精纯无比的阴属之力朝地底深处涌出。 “地窍之力守护！”叶拂衣低喝一声，手中法诀急打，将地底深处的地窍之力引来一线，护卫住这道初生萌芽的天地之阴。 如果今次天数大劫能够平安过去的话，这一线天地之阴，在无数年之后，依然还可以壮大成型。 那天陈西暝完全没有办法恢复这道天地之阴，但是在叶拂衣手下，总算还有了一线生机。 安置好那道天地之阴，叶拂衣离开内洞深处，带着一行人穿过密林中的天然阵势，回到盘旋山路上，再驾车回城。 此地距离湘城市区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叶拂衣等人回到叶氏医馆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黎原铭与许世煌年纪老迈，睡觉警醒，忽然听见大门轻响，两老都走出房间来查看。只见已经离开数日的叶拂衣等人齐齐回来，黎原铭与许世煌顿时满心欢喜。 “小小姐，孙姑爷，穆少，云少，陈少，你们，你们都突破到后天九层境界回来了？真是太好了！我，我去泡茶！”许世煌心神激动，伸手揉揉自己的眼睛。 黎原铭早已将自己当做“叶氏医馆”的一份子，一个个看着刚刚突破的兄弟三人，同样也是心情激动，搓着手笑呵呵地道：“还真是全部都突破了？太好了！我这就去煎些汤药，帮你们三个巩固境界。傻大个子，这下你总算是配得上我家心羽了。哈哈哈！” 他伸手在云胡肩膀上重重一拍，言语之间对陈心羽的偏爱溢于辞表。 云胡仰头哈哈大笑道：“黎老爷子，你老人家就是偏心。” 在“叶氏医馆”修整数日之后，一天清晨，花隐叶拉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悄悄敲响了“叶氏医馆”大门。 叶拂衣亲自打开大门，看着她手中拉着的行李箱笑道：“九娘前辈让你过来催我们出发的么？二舅母还好？几个孩子可好？隔壁三位长老可好？” 叶拂衣一路问好，却偏生不问穆韵澄。 花隐叶掩唇娇笑道：“都好，都好。只是慕婉临盆在即，小花苞要留在面馆照看几个孩子修习术法，所以只有我一个人过来了。小弟弟，此次前去高原，一路艰辛，你可要记得好好照看我呀。” 她美眸流转，巧笑嫣然，实在是妩媚之极。 “花姑娘……”叶拂衣立时觉得额上汗出。 －－他可不是卫苍松那花痴，到现在依然还是不习惯花隐叶说话之时的这种娇滴滴，烟视媚行的做派。 叶拂衣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回答，微微风起，慕冷竹已经悄悄出现在叶拂衣身旁。 “花隐叶是吧？我知道你这个人。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叶拂衣只有一个姐姐，我也只有他这么一个唯一的弟弟。你再满口胡言乱语姐姐弟弟的话，小心我对你不客气！”慕冷竹双眼微微一眯，声音冷得直掉冰渣。 －－她早已从白秋桑口中知道就是因为她，胡莺莺才会无奈以身复阵，香消玉殒之事。 “我难道什么时候得罪了叶拂衣的姐姐不成？”花隐叶被慕冷竹冷冰冰地话弄得愣了一愣，连忙陪笑道：“原来是叶姑娘，久仰大名。果然是一位英气勃勃，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 花隐叶心思活络，圆滑周到，自认这句话没有半分毛病。 却只见慕冷竹眉毛轻轻向上一挑：“你又错了，我姓穆，却不姓叶，又哪里来的什么久仰大名？以后这些虚情假意的话，你还是留着说给别人听吧！” 叶拂衣哈哈一笑，连忙打岔：“花姑娘请进来坐坐先，我家姐姐性子直爽，可不会说话，你千万莫要在意。” 白秋桑忽然悄无声息的从后院走来，一双眼睛紧紧盯在花隐叶面上，半晌才开口道：“花隐叶，你最好规行矩步，千万莫要行差踏错，不然今次雪域，便是你埋骨之所！” 第八百四十章 重返高原 花隐叶此时后天九层境界的修为已复，因为今次要与叶拂衣等人同去玉山昆仑，协助修复五行大阵，龙九娘在她体内打下的那道上古禁制也早已经解除开来。 明明她如今修为境界要远在慕冷竹与白秋桑两人之上，却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两女冷言冷语的挑衅，花隐叶依然选择满脸陪笑，隐忍不发。 白秋桑见她并不动怒，反而堆着笑脸，一时间倒也不好继续下去，从鼻翼中冷冷“哼”了一声，拉着慕冷竹转身就走。 “冷竹姐，咱们一定要盯死她！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好路数，叶少可别被她一张好眉好貌的皮囊给蒙骗了！”白秋桑暗暗跟慕冷竹传音。 “嗯。我知道！一会咱们也告诉藜儿一声，让她也小心些！”慕冷竹立即点点头。 －－她跟白秋桑两人性子相近，都算得上是寻常人眼中的妖女，两人之间的感情最为要好，所以连带着她对花隐叶也横看竖看不顺眼。 “好了，好了，都别传音说话了。花姑娘上门是客，请先进来坐坐。”凭叶拂衣此时的修为，白秋桑与慕冷竹暗中的传音又怎么能够瞒得过他的升级版灵觉？ “这边请。”叶拂衣接过花隐叶手中的行李箱，将她带进后院，此时后院之中正满满当当坐一院子人都在用早餐。 花隐叶这一进来，所有人都不由觉得眼前一亮。 “好生美貌的姑娘！”穆韵鸿哈哈一笑，起身拉着唐筇藜与花隐叶并肩而战，乐呵呵地问道：“大家看看，我们三个谁最好看？” 三人并肩站在大槐树下，正好被枝叶缝隙的清晨阳光拂满一身，就像是浑身都带着淡淡一层光晕一般。 就连心中十分看不顺眼花隐叶的慕冷竹与白秋桑都不得不承认，花隐叶这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实在是生得好看之极。 丝毫不在同样容光绝世的穆韵鸿与唐筇藜两人之下。 只有许世煌轻声嘟囔了一句：“还是我家小小姐跟穆少好看些。这位花姑娘的眉眼之间太过锋锐，看着有些让人觉得害怕。” 叶拂衣噗嗤一笑，老人就是老人，一眼就看出了花隐叶与唐筇藜穆韵鸿之间的区别。 花隐叶之美，太过有攻击性，而不似穆韵鸿与唐筇藜这般平和，和蔼可亲。 今日清早花隐叶这一到，叶拂衣穆韵鸿等人突破之后的闲适日子立即宣告结束。 “花姑娘，身份证给我，我去订机票。”穆韵鸿从手机中定好机票飞去额尔木。 叶拂衣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东奔西跑，出门已经习惯，随手收拾两件长袍唐装塞进行李箱就算完事，其余那些七零八碎的东西，包括医圣鼎，天殛雷竹，他自然都是随身携带。 穆韵鸿云胡陈斩衣三个大老爷们也没有什么要么准备，略微等等唐筇藜几人，不到晌午时分，所以人都已经全数收拾完毕。 今次除了叶拂衣兄弟四人之外，唐筇藜慕冷竹白秋桑也全部跟上前去玉山昆仑，只有陈心羽此时已经回了帝都六扇门总部工作，今次不能同行。 出门之前，叶拂衣想想仍是不放心。 －－今次进山说不好要耽搁多久才回，他又将褚时飞褚鹊两父女请回来住在叶氏医馆中，帮着黎原铭与许世煌两位老人坐镇湘城。 褚时飞最喜欢跟叶拂衣等人去冒险，今次又满心想跟着一起去，只是担心着修为尚浅的褚鹊受不得高原苦寒之地风霜，所以只好留下。 中午登机，飞往额尔木的航班要去长安中转。 漫长的飞行旅行中，除了唐筇藜却不过同出花氏的龙九娘情面，会偶尔跟花隐叶交谈数句之外。在慕冷竹与白秋桑两人眼中，早早已经当花隐叶是半个死人，根本不与她开口说话，甚至连眉眼都不扫她一眼。 在长安转机的时候，陈斩衣终于找到机会，将叶拂衣悄悄拉开去一旁。 暗中跟他传音叮嘱道：“叶少，这个女人心怀叵测，居心不良，似乎还有一重莫大因果纠缠，眉宇之间的气色驳杂，青红难分。吉藏凶，凶藏吉，倒像是被什么人出手蒙蔽，不让人看清一般。你一定要早早提防，千万不可大意。” 叶拂衣传音笑道：“斩衣，谢谢你提醒。我知道的，蒙蔽她的气运之数的人是九娘前辈，她也是欲擒故纵之意。唯其如此，等到了地头，花隐叶才好真的下手破坏五行大阵，我也才好真的下手对付她。” －－龙九娘临行前给的那张符箓此时当然就在叶拂衣随身暗袋中。 陈斩衣轻拍自己胸膛，微微一笑：“叶少既然早已知道，有了防备，那我也就放心了。” 只不过叶拂衣虽然知道花隐叶一定藏有异心，却不知道她究竟会选择在何处下手。在外表看来，这一路飞行途中，花隐叶都行动如常，并没有跟任何一人有过联系。 从长安起飞之后，今次依旧是在额尔木机场降落。 看着窗外茫茫夜色，与脚下渐渐亮起的灯光，叶拂衣忽然想起年初那个被陈斩衣夺取了天生瞳术的苏苏，心中猛地微微一动。 难道花隐叶跟苏苏之间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不然怎么会忽然从升级版灵觉中闪过苏苏的样子？ 叶拂衣皱皱双眉，下意识的回头看去，花隐叶拖着大大的行李箱，一个人走在队伍最后，还是那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现在已经是夜里十点种，额尔木的节气比湘城要迟很多。 如今的湘城早已是仲夏之夜，此地却还是初春光景。就连空气中，都带着来自雪峰的清冷味道。 “穆大哥，先找个酒店住下，嗯，上次暗皇定的那间就不错。对了，还要再让人送进山装备与两辆越野汽车来。咱们休息一夜，明早才好进山。”有穆韵鸿在，叶拂衣立即变成万事不管的甩手掌柜，一切都习惯性的交给穆韵鸿去打理。 穆韵鸿笑呵呵地道：“叶兄弟放心，我在飞机上就已经安排好了。今次咱们人多，分成两辆车走又不方便说话，所以我早早叫人准备了一辆旅行小巴。装备这些东西也早就准备好了，都在小巴上。” 叶拂衣眉花眼笑地朝穆韵鸿拱手道谢：“多谢，多谢！我就说跟着穆大哥出门最舒服了，什么都不要我管。” “浑小子！”冷不防被慕冷竹一手拧在叶拂衣的耳朵上：“你就懒吧，做甩手掌柜很好玩？！” “哎哟！疼！”叶拂衣苦着脸笑道：“老姐，机场里的人都看着呢。这么漂亮个大姑娘，伸手就是打人，好凶残，以后肯定嫁不出去……” 见叶拂衣难得吃瘪，所有人都仰头哈哈大笑，只有走在人群最后的花隐叶倏而低下头去，眼波流转，谁也不知道她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第八百四十一章 素手调羹 在额尔木市区入住穆韵鸿早已安排好的酒店，果然还是当初暗皇包下的那一间。放下随身行李之后，叶拂衣笑呵呵地对众人道：“我知道这里附近就有家通宵小店做的坑锅羊肉不错，谁有兴趣跟我去吃个宵夜？” 他说的坑锅羊肉自然就是当初来到额尔木的时候，暗皇跟守护大长老去的那一家通宵小店。 云胡跟叶拂衣一样是吃货属性点满之人，一听见去吃宵夜立时双眼放亮，咧着厚厚的大嘴一叠声地笑道：“我去！我去！今天国航的飞机餐太难吃，我可什么都没有吃好！” 慕冷竹白了云胡一眼，笑呵呵地道：“你跟拂衣一模一样的，就是个吃货！走到哪吃到哪！” 穆韵鸿略有洁癖，对羊肉无甚好感，笑着摇摇头：“我不爱吃羊，还是不去了，你们几个去吧。记得早点回来休息，明早还要赶路。” 他既然不去，慕冷竹自然也不会去，挽着穆韵鸿的胳臂笑盈盈地摇头：“我也不去了。” 陈斩衣与白秋桑看了默默跟在众人身后的花隐叶一眼，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白秋桑会意笑道：“我要去吃羊，我家斩衣也去！叶少，带我们跟师兄去！” －－在白秋桑的心中早已当花隐叶是生死大敌，只消她有一丝异动，只怕她的杏花胸针与蔷薇舌底刃立时就会出手。 半点不含糊。 当然没有人去问花隐叶，她也不开口说话，只是默默低着头跟在叶拂衣身后。 这一群人之中，因为当日胡莺莺以身复阵死的太过惨烈的缘故，没有一个人对她心存好感，以她的聪慧又如何不知？ 只是，她还带着自己的心思与龙九娘交代下的任务，离不得叶拂衣身边，也只好厚着脸皮跟在后面。 叶拂衣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任由她跟在身后也不言语。 有三个后天九层的绝顶高手在，叶拂衣断定花隐叶就算真要出手设计，也应该不会是在现在。 只不过，他一旦出来吃饭就会遇上点什么事情的心理阴影，又忽然悄悄的冒了出来，让他忽然有些不安。 这间专门做坑锅羊肉与烧烤的通宵小店距离酒店甚近，还在叶拂衣升级版灵觉覆盖的范围之内，不然他也不会知道酒店附近就有这么一个地方。 从电梯下楼走出大堂，云胡见叶拂衣并不招手打车，轻车熟路钻进酒店后面的一条小巷子中，笔直朝前方步行而去。 云胡忍不住东张西望，轻声问道：“叶兄弟，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难道上回你来接师弟跟弟妹的时候来过？” 叶拂衣当然不会说当时他不放心暗皇，在暗皇身上留了一线升级版灵觉的事，嘿嘿笑道：“只要有好吃的，我闻着味道就能找到！” 这通宵小店不大，只有一间包间，外间放着五六桌子，烧烤摊子就在店门口，柴火炭中飘出缭缭青烟，香气扑鼻。 此时已经夜深子时，已经没有什么食客。 “老板，两锅坑锅羊肉，再烤两条羊腿，多配两道小菜。”叶拂衣淡淡扫了一眼烧烤摊子上冒出的青烟，装作看不见，笑嘻嘻的直接带着唐筇藜等人坐进了包间。 点好坑锅羊肉，叶拂衣又要了两壶青稞酒，几人边吃边说话。 高原之上的羊肉肥美丰腴，香嫩无比，配菜丰富，孜然飘香，青稞酒度数不高，入口暖冽，一顿饭吃得云胡与陈斩衣赞不绝口。 吃饱喝足之后，云胡起身买完单，正准备叫叶拂衣等人离开，花隐叶忽然开口道：“拂衣，藜儿姑娘，你们两个再陪我坐会儿说说话，好不好？” 白秋桑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花隐叶，你想做什么？” 花隐叶苦笑道：“我不过想跟他们单独说说话而已。以拂衣如今的修为，你难道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陈斩衣拉拉白秋桑，对她使了个眼色，轻声道：“没事的，有叶少在她还翻不出什么花样。” 他牵着白秋桑离开，话虽如此说，他们三人却谁都没有走，就在深夜的通宵小店门外的烧烤摊旁边站着。 高原上的雪风轻轻吹来，额尔木的夜色清寒，烧烤摊上的炭火明明灭灭，一阵阵青烟拂面。 “老板，麻烦你收拾下桌子。”花隐叶吩咐店家将桌上残肴撤下，自己却转身进了厨房。 －－一个美貌成花隐叶这般的女子要求借借厨房，亲手做上一道菜，又给足了钱，天下间当然没有人会舍得拒绝。 不多时，菜肴已经烧好。 花隐叶看了门外烧烤摊前杵着的三人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将一碗汤轻轻放在收拾干净的桌子上。 这道菜依然是额尔木最寻常的食材之一，羊肉。只是，做法却独居匠心。 先将羊肉斩成肉蓉，配之各色香料，她亲自用花氏真元催旺炉火，炖至酥烂，甚至连一丝羊肉原有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整碗羹汤热气盈盈，飘来一阵阵奇异的香气。这香气奇异之极，不似寻常炖肉香料的香气，更不是什么特殊的香水。 竟似从这寻常羊肉自身散发出来的一般。 花隐叶放下两副干净碗筷，对叶拂衣与唐筇藜嫣然一笑：“我知道祖姑奶奶也会做一手好羊肉面，不过，拂衣，藜儿姑娘，今日你们试试我这道羊肉羹如何？” 叶拂衣拿起调羹，静静看着花隐叶那张跟唐筇藜不相上下的花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你明明知道这样对我是没有半分用处的，为什么还要亲自素手调羹？”叶拂衣并不去吃那道羊肉羹，歪着头轻声问道。 叶拂衣目光中的寒气已经渐深。 唐筇藜更不傻，她虽然不知道花隐叶究竟做了什么手脚，不过，只要跟着叶拂衣的动作就已经足够了。 “拂衣，我真的没有下毒。不如，我亲自吃一口给你看？”花隐叶掩唇一笑，顿时满室生辉。 “唉，执迷不悔，你又何必呢？”叶拂衣将轻轻调羹放在桌上，站起身来，先走出门外，在陈斩衣云胡白秋桑三人嘴中都塞进一枚药丸。 “都进来吧，别站在外面吹风了，一会还有客人过来。”叶拂衣对三人笑了笑，转身走进包间的时候，不经意抬手将还在冒着缭缭青烟的炭火熄灭。 陈斩衣与云胡白秋桑服下药丸才觉得自身有些不对劲，却想不明白究竟是如何着了道。 叶拂衣带着云胡与陈斩衣白秋桑走进包间，才对花隐叶淡淡地道：“你是没有下毒，你只不过是用了几种西洋巫者草药而已。苏苏，苏大美人，好久不见，你的眼睛可好些了没有？” 第八百四十二章 西巫来人 “苏苏？哼！老娘不介意再帮你多一次！”白秋桑脸色顿时微微一沉。在叶拂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右手已经轻轻按住了胸前的那一枚金色杏花别针，她当然还记得谁是苏苏。 －－用娃娃附着亡灵诅咒的事情，可没有那么好忘却。只是白秋桑心中隐隐有些奇怪，究竟是谁帮苏苏解开了滇南白氏秘术？ 陈西暝临走之间早已将白氏传承功法帮她补足，她如今要再用滇南秘术，已经比当日要更为精妙的多。 “苏苏？！”陈斩衣一双黑漆漆的瞳仁猛地紧锁，面色虽然依旧古井无波，一切如常，手中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几枚银质飞刀，飞刀不长，正好三寸三分三。 云胡拿着个木筒裂开大嘴，呵呵笑道：“苏苏？好个名字。不知道人有没有跟名字一般漂亮。”他虽然在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云胡手中的这个木筒当然便是他如今最喜欢随身携带的兵刃，穆韵鸿送他的那柄能变型的宣花巨斧。 只一瞬间，三人已经全员戒备。 唐筇藜嘴角上扬，掌中玉骨扇轻摇，气机早已完全锁定了花隐叶。在她心中，花隐叶远比这个什么苏苏还要危险的多。 “叶少叶拂衣，原来你还记得我？”门帘倏而一声轻响，苏苏面无表情，从门外小巷中款款走了进来。 她依旧跟初见那时一样，金色长发落地，一身暗色长袍，摇曳生姿。 只是，她原来那一双碧蓝色的摄人心脾的美丽眼睛，因为天生瞳术被夺取之后，略微显得有些暗淡，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灰雾霾。 她进入包间之后，双眼便一眨不眨的盯着陈斩衣，心中恨意始终难消。 叶拂衣微微一笑：“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你？不过，看来你却是已经忘记了年初我跟你说过的话了，也不记得那些被秘术禁制日日夜夜纠缠不放的痛苦。” 当日叶拂衣陈斩衣白秋桑三人痛恨她贸然施展亡灵诅咒，所以在她离开的时候，三人不约而同的在她体内留下了一着后手。 叶拂衣饶有兴趣的歪着头看着苏苏，轻声问道：“我现在忽然有些好奇，是谁帮你解开的林氏秘术与滇南秘术，还有我的上古禁制？” 叶拂衣亲自打下的上古禁制当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够解开，但是此时苏苏身上的气息，却已经没有了上古禁制留下的痕迹。 什么人有这个本事？ 苏苏想起从此地离开之后，在三道奇术之下所遭受的非人折磨的那些日子，忽然脸色变得难看之极，不由浑身都瑟瑟发抖起来，心有余悸。 “叶拂衣！你这个魔鬼，你休想我会告诉你！还有你！今次一定要将我的瞳术还来！不然，你们一个个全部要死！” 她面容狰狞的朝叶拂衣与陈斩衣两人尖声吼道。 就在这一瞬间，她早已经气度全无。 “全部要死？未必，未必。苏苏，如果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暗中埋伏的那位高手，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叶拂衣笑了笑。 他面上神情虽然一直风轻云淡，却对隐藏在暗中那道几乎能与暗皇等人相提并论的庞大的气息十分忌惮。 这个人当然就是帮苏苏解除三道秘术的人。 更何况，就算失去了瞳术的苏苏不足为虑，室内也还有一个同为后天九层境界的花隐叶在。 还好，他也同时发现在那道庞大的气息旁边，还有一道他极为熟悉的气息，隐身在不远处的地方。 他已经并不打算今次再放过苏苏，却要好好考虑下，要怎么让暗中隐藏的那个人完全没有出手的机会，必须一击功成。 正在心念电转间。 “全部给我去死吧！”苏苏口中开始吟唱，满头金色长发无风自动，整个室内的气温猛地降低了数度。苏苏一出手，便是她最为熟悉的死灵巫法。 “白痴！”叶拂衣不等她施术完全，左手一挥，在唐筇藜口中送去一枚丹药，然后将她送去云胡与陈斩衣三人身边。 “全部退出门外！小心幻象！”叶拂衣低声传音提醒。 此时，整个包间之内，除了充斥着苏苏死灵巫法的波动之外，从那碗羊肉羹中散发出来的阵阵西巫草药的气息，正不断翻腾上涌。 奇异的香气中带着腐朽而邪恶的味道，这情景说不出来的诡异。 “不动手你还有一线生机，既然你要动手，那就怪不得我了！”叶拂衣拇指上的扳指轻轻转动了九次。 下一个瞬间，满室之内，忽然暴涨而出一片碧莹莹绿色，直接冲破了苏苏吟唱中带来的死灵波动。 这片绿色光幕幽然而纯粹，宛若茫茫群山中无边无际的林海，又恰似那春日阳光映照下芳草萋萋的旷野。 只是，现在这片绿色之中，蕴含的根本不是生机，而是一片浓郁成实质的杀气。 杀气凛冽，如刀似箭，中间更有亿万根细如牛毛的细针瞬间笼罩在苏苏身上，她根本连反应过来的机会都没有，早已经被那片浓浓的绿色所吞噬。 “啊！”苏苏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在一旁怔怔看着眼前情景变幻的花隐叶眼中，苏苏整个人在绿光拂面的刹那间，已经恐怖之极的化成一滩碧色乌血，缓缓流淌了一地。 “这是什么妖术！”花隐叶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之极。 －－她怎么也想不到看似平淡冲和，宛若谦谦君子一般的叶拂衣出手之时，会是如此恐怖。 叶拂衣冷冷一笑，这是他将数重幻阵打进翡翠扳指之后，第一次九层全动，毫无保留的施展开来。 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全数打开的翡翠扳指加上幻阵，居然会幻化出这样的一副画面。 “狗屎！黄皮猪！你好大的胆子！”一身暴喝从门外小巷的暗夜中骤然响起！ 一阵排山倒海一般的气势冲天而起，从不远处朝通宵小店直扑而来！ 叶拂衣转身看着门口，伸手将唐筇藜四人带进包间，淡淡地道：“当从她再次用西巫草药施术算计我，还要抢先出手的时候，她的命数就已经注定。要怪，也只能怪她不该再踏足华胥界域！” “放屁！黄皮猪！杀人偿命！”一道身形高大魁梧，带着无穷气势宛若洪荒猛兽一般的人影，直直闯进通宵小店的包间。 根本不容分说，抬手一杖便朝叶拂衣当头劈来！ 这一杖带着如潮似浪的森冷气机，早已将叶拂衣浑身上下都全数罩住！ “大长老，你再不出手制止这个疯子，我可就要开口骂人了！”叶拂衣根本不闪不避，清亮双眼笑盈盈地看着这人身后的方向！ 只听见守护大长老一声怒吼传来：“混账臭小子！谁许你胡乱动手杀人的？！” 第八百四十三章 守护身份 话虽如此，守护大长老还是后发而至，伸手一把抓住那柄气焰滔天的巫杖，将来人瞬间带离至一旁。很明显，这位西洋巫者的修为境界虽高还是不及守护大长老远矣。 来人登时暴怒，高高举起巫杖朝守护大长老喝道：“你是不是也瞎了？！这个黄皮猪就在我面前用诡异手法灭杀了苏苏，你居然还要拦着我？！来，来，来！今次让我们先打上一场再说！” 除了还愣在当场的花隐叶之外，叶拂衣，唐筇藜，乃至陈斩衣，云胡，白秋桑等人忽然嘴角齐齐都浮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这位前辈，倘若人老眼花，难以视物，就要赶紧去治。你那只眼睛看见我亲自杀了人？”叶拂衣笑容冰冷。 他还真的没有杀人。 刚刚苏苏变成一滩碧色乌血的画面只不过是他打下幻阵形成的幻像而已，此时她还好端端的站在室内一动不动。 只不过，苏苏所有的精气神已经全数被翡翠扳指惊慑，整个人就像成了一道空空如也的躯壳而已。 “苏苏，你没事？刚刚是怎么回事？”来人这才看见苏苏好端端站在室内，心中微微一松，连声问道。 苏苏当然不能再开口回答他，依然双目失焦，呆若木鸡。 就连守护大长老如此修为境界，也不由的愣了一愣：“我了个大去！你怎么做到的？刚刚那道绿光又是怎么回事？” 叶拂衣先不去理会守护大长老，而是朝来人轻轻的举起拇指上的扳指：“这位前辈，你不是对华胥秘术极其熟悉么？居然能够同时解开我们三道秘术，实在是很了不起啊。” “这也是一道秘术，晚辈想再看看究竟你能不能解开。实话告诉前辈，苏苏可只有三天性命，你老人家若是解不开的话，正好带她回西欧族地，还可以有时间准备一场风光大葬。”叶拂衣的语气之中充满了嘲讽。 －－刚刚他施展翡翠扳指中的杀招与幻阵的同时，便已经察觉到苏苏体内的两道秘术与上古禁制其实并未解开，而是被另一种西洋禁制所牵制了。 就像是当初黎原铭对藤野家的两个倒霉蛋做的那样。 “你在威胁我？！”来人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是又如何？难道我威胁不起么？！”叶拂衣霎时间气势全开，丝毫不再守护大长老与来人之下！ “嗯？这么高的修为？”来人一愣，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苏苏与阿尔萨斯同为这个古老巫术家族最出色的年轻人，阿尔萨斯早已被当时疯疯癫癫的穆旻鎏亲手杀掉，死得不能再死。 来人又怎么能够眼睁睁再看着苏苏在华胥死于非命。 “你！我记住你了！叶拂衣！你最好也牢牢记住我的名字，我是派利西亚，来自西欧巫者家族的首席长老！这笔账，我们还没有完！”来人俯身一把抱起苏苏全无气息的躯壳，他来的快，走的更快。 叶拂衣冷冷一笑，他身后淡然地道：“等你能救回苏苏再说吧！” 三加一，可远远不是等于四那么简单。 “我说大长老，六扇门不是已经平稳过度了么？怎么还是你老人家来跟着他们这些入境绝顶高手？魏楚雄跟孙宸瀚马一衡他们呢？还在立山头，争地盘？”叶拂衣饶有兴趣的看着守护大长老，伸手捅捅他的胳臂。 今日他又换了一副模样，完全不再是出现在如城矿场的那副中年人形貌，此人究竟真实身份是谁？ 守护大长老一双老眼紧紧盯着那盆还在冒着热气的羊肉羹，闻着那阵阵飘来的奇异香气，连接吧唧两下嘴巴，才忍住自己不去喝上一口的念头。 “混蛋小子，还不是你身边那个妖女弄的！她要不去通知苏苏与刚刚来的那个家伙，我怎么会又万里迢迢从林城跟来？”守护大长老眼睛朝花隐叶一瞪，花隐叶下意识的脚下退开一步。 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花家的那个妖女！快重新去给我做碗羊肉羹！要不加料的那种！滚！我看着你就有一肚子气。明明已经是九娘唯二的两个亲人之一，怎么你完全不是九娘跟花苞的性子？！死不悔改？！”守护大长老怒道。 他想想仍是不甘心，没有能够喝到这碗看着就鲜美之极的羊肉羹，还是开口叫花隐叶去下厨给他重做一碗。 “长老……”花隐叶刚想退出包间去下厨，看看陈斩衣与白秋桑依旧铁青的一张脸，又不敢贸然离开。 叶拂衣适才那一番出手，她总算明白了自己跟叶拂衣之间的差距。 唐筇藜噗嗤一声笑道：“大长老，你老人家信不信？她要是不加料的话，这碗羊肉羹的味道起码要减色百分之三十。” 她假假也是一名厨艺高手，自然知道个中根底。 “藜儿丫头，那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守护大长老胡子一翘一翘地问道。 唐筇藜伸手轻轻一拉叶拂衣。 叶拂衣会意，从随身暗袋中拿出一枚赭红药丸在手中一抛：“你老人家吃了这个再喝就是了。保证你既能喝到羊肉羹，又不会有什么别的大害处。” 守护大长老眉毛跳了跳：“别介，你小子拿出来的药丸，我可不敢吃！姓花的妖女！你快去给我做碗羊肉羹！” 花隐叶连忙低头垂首走出去：“是，长老。” 在守护大长老面前，她乖巧的就像一只鹌鹑。 唐筇藜掩唇一笑，美目流转，轻声问道：“大长老，你就这么怕被拂衣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藜儿丫头，你是不知道，一个他，一个韵鸿，两个混蛋小子都是沾上毛比猴还精的人。我要被他们两个知道了真实身份，只怕会永无宁日……”守护大长老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还不如现在让他们两个一有什么事就去找九娘好得多。我年纪大了，老胳膊老腿，可受不得这么大的刺激，还想多活几年，多吃些好吃的！”守护大长老说着说着，自己又笑了。 “云家小子，你去将这碗羊肉羹倒了，再去将店老板他们唤醒，拂衣那有药。”守护大长老伸手轻轻一敲桌子，示意云胡将那碗加料的羊肉羹倒了，免得自己一时忍不住。 唐筇藜看着守护大长老一翘一翘的两撇胡子愈加觉得好玩，在叶拂衣兄弟四人突破到后天九层境界之后，很明显这些前辈高人想要隐瞒着他们的那些事情，已经越来越不好藏。 云胡从叶拂衣那取了药丸，再端着羊肉羹走出去，转头朝守护大长老嘿嘿直笑：“穆大哥可就要来了，你老人家在背后这么编排他，嘿嘿，嘿嘿，只怕你的身份已经瞒不了了。” 正在此时，穆韵鸿带着慕冷竹掀开门帘走进来：“我可已经全部听见了。你老人家是想我现在就说呢？还是等你走了以后说？” 第八百四十四章 花氏心愿 “阿呀！你个浑小子也跑来凑热闹！”守护大长老一蹦三尺高，瞬间出手捂住穆韵鸿的嘴巴，挤眉弄眼地道：“不许说，一个字都不许说！算是我怕了你们兄弟两个了！羊肉羹不吃了，现在马上立刻走！”他一叠声嚷嚷着，似乎真的害怕真实身份被泄露，说话间身形一晃，就要往通宵小店门外窜去。“大长老，莫慌。”穆韵鸿反手拉住守护大长老的胳臂，嘿嘿直笑：“吃吧，吃吧，我保证不告诉他们就是了。”他的动作看似不快，平和而舒缓，却就连守护大长老这般修为都已经躲不开他这随手一拉。守护大长老停住窜出门外的势子，到底还是舍不得那碗浓香馥郁的羊肉羹，歪着头轻声问道：“真的不说？”“不说，不说。”穆韵鸿有些好笑的看着守护大长老一本正经的脸摇摇头，朝叶拂衣暗暗使了个眼色：“不过么，你老人家这么一弄，只怕连叶兄弟也知道了。”“臭小子，你呢？说不说？”守护大长老立即转头看着叶拂衣。叶拂衣微微一笑：“大长老，安心吃你的羊肉羹吧。放心好了，我们答应你都不会说。”心中却是隐约间灵光一闪，很明显守护大长老的身份尊崇，非同一般，所以他说什么也不愿意被叶拂衣等人知道。至于适才穆韵鸿说的那些话，当然不过是故意跟他开玩笑而已。正在此时，花隐叶果然从厨房中端了两碗香气扑鼻的羊肉羹出来。“唉，差太远了，完全不是开始那一回事嘛。嗯？你怎么做了两碗？”守护大长老皱着眉头看了看那两碗羊肉羹半晌，叹了口气。花隐叶轻声答道：“我怕叶少他们也要喝，所以顺手做了两碗。”云胡虽然也是吃货，却完全没有大长老那么嘴刁，嘿嘿笑道：“大长老，给我一碗，叶兄弟他们应该不喝。”他伸手要羊肉羹，却不跟花隐叶答话，守护大长老还在呲牙咧嘴的看着桌上两碗羊肉羹，忽然他咬咬牙，直接朝叶拂衣伸出手去：“浑小子，药丸来两颗！花家的妖女，给我端回去加足料！”众人面面相觑，愣了片刻，登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大长老，你老人家肯定是姓洪，洪七公的嫡派传人！”花隐叶虽然此时心中极为忐忑，生怕叶拂衣等人会对她秋后算账，见守护大长老如此一副吃货做派，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是，大长老。”她果然将那两碗热气腾腾的羊肉羹又端进了厨房，等到再出来的时候，那道加了西洋巫草的奇异香气又缓缓飘了出来。“对！对！对！这个味道就对了！云家小子，来，你一碗，我一碗！”守护大长老与云胡服下叶拂衣给来的药丸后，才开始端起碗喝羹。守护大长老微微眯缝起双眼，边喝边赞道：“嗯，果然还是这样才是最好。满口香浓，滑腻无渣！”只消片刻，他跟云胡两人早已经“唏哩呼噜”一人喝完一碗羊肉羹。“花家的妖女，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不会回头？”守护大长老喝完羊肉羹之后，忽然朝花隐叶传音问道。花隐叶低下头去，眼光凄然，半晌才传音答道：“花氏传承，绝对不能毁于我手……长老，我还想尽力一试……”守护大长老皱皱眉头：“那你就自求多福吧，言尽于此……”在他内心深处其实还是有些爱才，花隐叶如此资质，又已经是花氏最后的传人之一。就算是看在龙九娘份上，他也不愿意今次事毕，花隐叶便跟胡莺莺一样香消玉殒。“几个臭小子们，我还有事，得先走了。今次路上未必会太平，你们要自己小心些，我不会在你们身边保护你们了。”守护大长老将手中的汤碗一扔，也不再跟叶拂衣等人交代什么，站起身来就走。转眼间，便已消失在这额尔木小巷宛若初春一般的夏夜里。“知道了，大长老慢走。”叶拂衣轻声送道。他眼角余光淡淡扫了花隐叶一眼，却不跟她说话，适才她跟守护大长老之间的传音自然瞒他不过。看来食神诏令的魔咒还未完全散去，至于花隐叶究竟会在五行大阵中做些什么，叶拂衣却一时还不得而知。“好了，咱们也走吧，明天一大早还要赶路。穆大哥，二舅那边的军方批文拿到了没有？”叶拂衣转头向穆韵鸿问道。－－他们今次要去的地方是算是华胥军方重地之一，下有部队驻扎，守卫森严，不拿到批文却是万万进去不得的。穆韵鸿笑呵呵地道：“我办事，你放心。不但有了军方批文，还有一名向导在那等我们。嗯，是咱们的一个熟人。叶兄弟，你猜猜看是谁？”叶拂衣冲口而出：“吴东灏吴大哥？”“跟你猜谜就是没劲的很，早知道就应该要云胡兄弟与斩衣来猜。”穆韵鸿白了叶拂衣一眼，还是笑着点点头。－－孟展柯与赵霆两人的古武修为都不太高，很明显不适合来这雪域高原荒漠之地长途跋涉。只有出身八极门，修为精湛的掌门弟子吴东灏才是最适合的人选。云胡忽然扬起下巴，咧开大嘴嘿嘿一笑：“哈哈哈，现在吴大哥可打不过我了！”他自然是想起来当初在唐氏药庐与吴东灏初见那时，被吴东灏出手狠狠虐了一回的往事。慕冷竹回手在云胡额头上轻轻敲去，噗嗤一声笑道：“你可别作死，小心心羽丫头揍你，那可是她的大师兄。”她是叶拂衣的姐姐，又是穆韵鸿爱侣，自然而然在云胡陈斩衣等人心中就是名正言顺的大姐，被她这么一敲，云胡半分脾气也不敢有。揉揉额头讪讪一笑，瞬间藏在穆韵鸿身后再也不出来。从通宵小店出来，回到酒店之后大家都各自回房安歇，这一路上，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再跟花隐叶说过一句话。在她暗中请动苏苏与派利西亚前来额尔木的时候，已经选择在了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早已是道不同。白秋桑偶尔看着花隐叶的目光更是杀气四溢。次日清晨，云胡开上经过改装旅行小巴，直接出城往昆仑山山口方向一路行去。到山口的时候已经接近晌午时分，刚刚过检查站，便见吴东灏背着一个大行囊，笑呵呵地站在军站门口。“哈哈，云胡，韵鸿，斩衣！咱们可是又见面了！”吴东灏笑容满面，伸手在云胡胸口轻轻一锤：“傻大个子，后天九层，世间绝顶，我这个做大师兄的现在可打不过你了！” 第八百四十五章 车后之人 “吴大哥好！”上次在如城的时候，因为要追捕六扇门孙氏家主孙驭风的缘故，吴东灏与孟展柯赵霆三人代表华胥军方齐齐现身，叶拂衣算是欠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连忙上前笑呵呵地招呼道。“他们三个都突破了？怎么这么个快法？明明咱们在帝都聚会的时候，他们还没有突破的。”吴东灏好奇的看看穆韵鸿，又看看陈斩衣。“就是因为要突破，所以上次才没有一起去如城见你们嘛。大师兄，你也不错啊，今年我跟心羽回沧州过年都还没有见你到后天八层，你又是什么时候突破的？”云胡亲热地揽着吴东灏肩膀，笑呵呵问道。吴东灏见云胡问起他是怎么突破的事情，立即面色发苦：“傻大个子，还不都是你闹的！老爷子说了，我要今年之内突破不到后天八层就别认他这个师傅！不单是我，连小师弟都被他逼着闭关去了。”他早已娶妻生子，气血不比云胡等人充盈，强行突破到后天八层，可知这半年来受了多大的罪。说起陈心羽的小师弟沈东川来，云胡脸色顿时微微一沉：“我今年在沧州可没有见过他，原来是在闭关。他的心性打磨好了一些？”－－当日在湘城初见的时候，他对沈东川的印象可是极其不好。吴东灏笑呵呵地道：“看着好了些，没有那么功利心切，性子也平实了很多。有老爷子在沧州亲自看着他呢。走了，走了，咱们准备进山。”叶拂衣忽然笑道：“吴大哥，你等等，不要急。”“嗯？怎么了？”吴东灏转头问道。“你今次突破的有些勉强，这颗药丸吃了，一会略微调息一阵就好了。”叶拂衣给他枚丹药，再不为人知的给他度去一道已臻大乘的混沌真元，平抚他强行突破之时留下的暗伤。今次要来修复五行大阵，叶拂衣早就亲自出手用古法炼制了不少丹药，以备不时之需。“哈哈，这可多谢叶兄弟了！我从突破之后就觉得偶尔胸间发闷，上次在如城来去匆匆，又忘记了问你。”他连忙服下丹药，登上旅行小巴在云胡身边坐好，默默调息。这俩旅行小巴是经过特制改装过的，不然一会离开路况甚好的109国道之后，进入道路崎岖的高原荒漠，可就寸步难行了。吴东灏性子爽朗，又早已在帝都之时就跟叶拂衣等人混熟了。调息药力结束之后，一路指点着窗外高原景色，跟云胡两人大说大笑，车中气氛热闹非常。只有心事重重的花隐叶一个人默默坐在小巴最后的位置上，一言不发。顺着109国道前行不远，吴东灏已经指示云胡拐进一条土路，呵呵笑道：“云胡，从这个方向开过来，咱们要去的地方可在那茫茫高原的群山之间，一会到了无人区可不一定还有路。”进入无人区之后，天气瞬息万变，明明开始在山口处还是艳阳高照，瞬间便已经乌云密闭，倏而飘起了鹅毛大雪。车窗前方的视野变得模糊，气温也猛地低了下来。好在一车人中修为最低的也在后天八层初阶，早已寒暑不侵，倒不觉得有什么寒冷。只是此地空气稀薄，让这些惯常打坐修习的古武者都略觉不适。“大家都转内息吧，这里氧气稀薄，与我们古武者更是不适应，一会可别出现高反症状。实在难受的话，就将药丸吃了。”叶拂衣笑了笑，一人发下一枚药丸。刚刚走到花隐叶身边的时候，他的眼光忽然看见旅行小巴的正后方，两辆越野车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唉，这么大风大雪的恶劣天气，某些人还是不消停。其实又何必呢？这些寻常杀手对我们来说，明明没有半分用处。我又不是 第八百四十六章 乌鸦汇合 云胡将旅行小巴停在略有避风雪之处的山麓下，所有人都冒着大雪从车上下来。“接装备了！”穆韵鸿打开小巴侧门的行李箱，顺手一人抛来一挺机枪。 白秋桑接过机枪笑道：“穆少，你如今都已经是堂堂后天九层绝顶高手了，怎么还是一出手就爱弄枪？” 穆韵鸿转头望着慕冷竹笑，眼神中满是温柔：“桑子，这个你可不知道了。当日就是在枪林弹雨中，让我找到了余生最爱的人，所以我才不舍得抛下这些家伙什，满满都是回忆。” －－他说的当然是当日在半半南岛中跟慕冷竹两人并肩作战，心内互生欢喜的时候。 慕冷竹噗嗤一声笑道：“那你以后天天抱着枪睡好了。” “花姑娘。”唐筇藜转头看看站在人群之外默不作声的花隐叶，轻声问道：“这枪你要不要一支防身？” 花隐叶摇摇头，轻声道：“多谢藜儿姑娘，我不要，我不会用这个。” 唐筇藜微微一笑，心中会意，也不再言语。 －－花隐叶只是不想出手帮他们而已，以她的资质，又岂是不会用枪之人？ 白秋桑冷笑道：“藜儿姐，不用给她武器，我还怕她在我们身后趁人不备放冷枪呢！” “好了，都别说笑了。大家隐蔽起来准备，先解决这一拨再说，还有一拨在后面不远处。”叶拂衣抬手解去影响那两辆越野车的法诀，一行人悄无声息的埋伏在浅浅山谷入口处。 不一时便听见汽车轰鸣声，从暴风雪内直冲而入。 “这破天气！总算是看见他们的车轮印了！全员下车！”数条彪形大汉一身包裹的严严实实，举着机枪纷纷从越野车上冲下。 “咦？怎么会没有人？！只有这辆车在？不管了！先炸了他们的车，让他们在着雪域高原中断了补给！天三，你上！”一条彪形大汉恶狠狠地开口道。 那名叫天一的人，瞬间拉开自己厚厚的冲锋衣，露出缠满导线的炸弹，面无表情，眼神中毫无人类感情，低头径直往旅行小巴的方向冲去！ “天三？”叶拂衣脸色一沉，立即传音道：“大家动手！这是孙氏死士！不用留活口，留了也没有用！” 密集的枪声霎时间在浅浅的山谷中响起！ “轰！轰！轰！”缚在死士身上的炸弹被子弹击中，顿时在山谷中爆炸开来！ 数条活生生的精壮大汉连一个照面都不到，便已经被自己随身携带的炸药炸得只剩了一地残尸。 “冷竹，桑子，清理战场。”穆韵鸿皱皱眉头，他还是不习惯这么血呼啦次的场面。 “不急，穆大哥，马上还有一拨人马过来。咦？云胡大哥，有一个咱们的熟人跟在那路人马身后过来了，咱们先别过去。” 叶拂衣抬眼看着前方暴风雪中隐隐透出来的几道莫名觉得有些诡异气息，神色诧异地对云胡道。 “熟人？什么熟人？”云胡浓眉上挑，出声问道。此时风雪太大，视线模糊，他过人的鼻触发挥不出平时三分实力。 伴随云胡话音刚落，从右前方逼近的几道气息陡然之间在风雪中无声无息的消失，就像那一群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叶拂衣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嗯？怎么结束的这么快？” 下一个瞬间，只见一条大汉从荒漠风雪中大踏步走来！ 他的脚步沉稳厚重，周身血气翻腾，明明看上去只是一名后天八层境界的武者，这一路走来，身后雪烟滚滚，手上还提溜着一串人头，气势惊人！ “啊哈？！原来是他！哈哈哈哈哈哈！”云胡倏而睁大了一双铜铃大眼，仰头畅笑，张开双臂，身形早已像箭一般直冲出去！ 叶拂衣看见此人身影出现，转头与穆韵鸿相视一笑，同时嘴角微微上扬：“原来是他！” 风雪中走来的那道人影，张开一双精壮有力的虎臂，结结实实抱住从山谷入口处疾掠而至的云胡。 “大哥！”来人抬头望着云胡那张胡子拉渣的大脸，眼眶红红地笑道：“我人已回，我刀何在？” 云胡从怀中抽出那把属于乌鸦的匕首，倒转刀柄递上前去：“刀在！好兄弟！你终于从云盖山下回来了！” 兄弟两人在荒原雪地中互相拍着肩膀哈哈大笑，笑声震荡在漫天风雪内豪气干云，一时间漫天雪花簌簌狂卷，两股惊人气势齐齐冲天而起。 这个忽然出现在雪域荒原无人区的人当然就是乌鸦。 那个对云琴念念不忘的乌鸦。 那个在云盖山昼夜苦练，只为了能再度行走在云胡身边并肩作战的乌鸦。 那个半生命途多舛，却始终豪气不改，恩怨分明的乌鸦。 “乌鸦大哥！你怎么来了？山中几位爷爷跟叔伯们都好？马三伯可好？汪婶跟弟弟妹妹好？”叶拂衣带着穆韵鸿等人纷纷从山谷入口处赶来，朝乌鸦哈哈笑道，一叠声的给云盖山中的亲人们问好。 “乌鸦，好久不见。”其余人也都纷纷上来招呼乌鸦。 当日乌鸦常常坐在唐氏药庐门前的野草坡中等云胡，唐筇藜等人当然不可能不认得乌鸦。 一番寒暄，将乌鸦正式介绍给吴东灏与慕冷竹两人之后，乌鸦笑呵呵地道：“几位长老都好，汪婶跟师妹们也好。师父说我的修为境界差不多了，应该可以帮得上你们一点小忙，所以安排我下山来跟大哥汇合。” 白秋桑看着此时修为大进，与她自己差不多境界的乌鸦，忽然清秀面庞一红，上前朝乌鸦深深鞠下躬去，诚恳地道：“乌鸦，从前的事对不住你了。都是我任性妄为，害你受了那么大一场罪，你，你现在没事了吧……” 乌鸦豪爽挥挥手：“秋桑姐，我早就没事了。以前的事已经过去，还提来做什么？你是大哥师弟的媳妇儿，就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这些小事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陈斩衣拍拍乌鸦的肩膀，简短而有力地道：“乌鸦兄弟，以后有事，水里火里，断不推辞！” 叶拂衣低头看着乌鸦还手中提溜着那一串人头，皱眉笑道：“乌鸦大哥，这些人头你提来做什么？也不嫌拿在手中晦气？” 乌鸦忽然皱皱眉头，压低声音道：“我就是觉得这些人头有些奇怪呢，大哥，叶少，穆少，你们过来看看。” 乌鸦俯身将那一串人头放在荒原雪地中。 人头脖颈处并无一丝血迹，刀口干净利落，明明眉目宛然，却就像是斩落的一串傀儡。 叶拂衣与穆韵鸿云胡三人走上前，仔细看着那串人头。 “咦？”叶拂衣倏而伸出手指轻轻一弹，转头看了看穆韵鸿，不由都是微微一愣：“怎么可能会是他？乌鸦大哥，带我们去前面看看！” 第八百四十七章 幸子之死 适才乌鸦结束战斗的时间很短，几乎是在刹那中便已出手毁车，再将那几颗人头斩落。此时，雪地中只留下一辆被乌鸦击毁的汽车，与几具毫无生气的残尸，尸身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飞雪。 “哼！还想瞒我？！”叶拂衣升级版灵觉倏而展开，忽然之间手腕一动，天殛雷竹宛若箭一般朝一个方向飞去。 “嘭！”一大蓬雪烟激起！ “犬养十三郎！给我滚出来！”叶拂衣猛地开声大喝。 天殛雷竹瞬间出手之时，早已将不远处的一堆约莫半人高的积雪震荡的纷然裂开！ “叶桑！先别动手！是我！”一人，一狗，从那堆积雪中直冲而出！ 人是扶桑人，狗是大黑狗。 只是，此时大黑狗气息纷乱，明显是受了不轻的伤。想必，适才他们用犬鬼式神扰乱乌鸦的时候，还是被乌鸦击中了黑郎的真身。 叶拂衣抬手招回天殛雷竹，冷冷看着犬养十三郎。 “是不是真田淳一死了？幸子姑娘呢？是死是活？真田恒一呢？他是不是也来了华胥？”叶拂衣心念电转，瞬间将犬养十三郎会忽然出现在华胥境内的原因，想了个七七八八，一叠声问道。 原来适才乌鸦所斩落的不过是犬养阴阳师家族所用的犬鬼式神而已。 难怪战斗结束的会那么快，几乎是乌鸦一动手就宣告结束。 难怪人头处连一滴鲜血都没有，原来那些所谓残尸人头根本就不是人。 犬养十三郎胸口起伏，被天殛雷竹散发的混沌真元瞬间从隐匿之处逼出来，令他有些气血不稳。 半晌，他才盯着叶拂衣冷冷地道：“果然是你勾结幸子那贱人害死了淳一上忍！哼！你等着承受真田家族的怒火吧！” “幸子姑娘死了？她是怎么死的？！”穆韵鸿心中顿时微微一痛。 －－他的眼底忽然闪过那个宛若盛放在暗夜污泥中的莲花一般的姑娘。那个温柔而坚定的扶桑女子，终于还是死了…… “她死在淳一上忍临终散功之前，现在尸首还高高挂在松本城的城门上，天天日晒雨淋，就快要变成一具美丽的白骨。”犬养十三郎舔舔有些干涸的嘴唇，残忍一笑。 “混账！”穆韵鸿瞬间暴怒！ 金光乍现！ 穆韵鸿眉间一道金色虫影瞬间出现，双翅展动，宛若兰花绽放！ 金色虫影一出现之后，便连续在犬养十三郎浑身各处重地之上正正反反扇动了数十下翅膀！ 每一道翅膀光影都如烟如雾，优美无双，丝毫不带半分红尘烟火气。 犬养十三郎根本来不及反应过来，便已经一动不能动。 从他每一处肌肤，每一颗毛孔，甚至每一点经脉之中，都传来万蚁噬身一般的强烈痛苦。 这是金蚕蛊王小红在进阶大乘之后，第一次完全展现在人前。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这个金色蜜蜂又是个什么鬼？！啊啊啊啊啊！痛！痛死人了！”犬养十三郎嘶声喊道。 他可不认得这来自华胥苗疆的金蚕蛊王。 穆韵鸿脸色阴沉，抬手收回小红，冷冷地道：“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惩罚而已！现在，你能好好说人话了？” 犬养十三郎倒在雪地中，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再不敢对幸子姑娘有丝毫不敬……” “哇！小红好厉害！”叶拂衣与云胡乌鸦都被已经完全进阶的小红攻势，给吓了一大跳。 “是了，犬养十三郎，你来华胥就是受真田恒一所托，为了查证真田淳一的死是不是跟我相干？那你又是怎么会跟六扇门混在一起的？”他一时间脑子没有转过弯来，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这话一出口，叶拂衣立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果然只见穆韵鸿朝他微微一笑：“叶兄弟，他虽然没有后天九层境界，来华胥境内不需要经过六扇门批准。不过，既然是查证真田淳一的死因，当然是向六扇门这样的专业人士求证比较好。再碰见一个半个跟咱们不对付的六扇门中人，自然会有人指点他来雪域高原给咱们添上一点乱。” 叶拂衣嘿嘿笑道：“我刚问出口就知道问错了，都是被你家小红给吓的！” 穆韵鸿白他一眼，笑道：“你再不继续问他，可就要开始第二次痛了！” 犬养十三郎顿时脸色煞白：“叶桑，叶桑，我求你快问！” 叶拂衣想了想，轻声笑道：“犬养十三郎，算起来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生死大仇，看见你家黑郎份上，我可以让你离开华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犬养十三郎的犬鬼式神一出手，便被乌鸦破的干干净净，就连黑郎都受伤不轻。他早已心知肚明，自己万万不是叶拂衣等人的对手。 还有站在叶拂衣身边这个俊美至极的男子，上次在扶桑见他的时候明明气息还不过后天五层，今日一见，一身修为境界已经跟叶拂衣仿佛不算，甚至还多了一只诡异金色的蜜蜂。 那只金色蜜蜂给他带来的痛苦更是宛若堕入人间炼狱一般，一念及此，他又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叶桑，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犬养十三郎倒在地上颤声问道，身边的黑郎却一直全神贯注盯着乌鸦。 适才乌鸦破掉犬鬼式神的时候，黑郎受伤不轻，要不是没有收到犬养十三郎的命令，它早就恨不得立时暴起，咬断乌鸦的咽喉。。 “我要你亲自收葬幸子，至少别让她曝尸荒野。还有，转告真田恒一上忍，一年之内，不许任何扶桑忍者与阴阳师踏足华胥半步，不然，我见一个，杀一个，休怪言之不预也！他若不愿，一年之后，我自去扶桑，与他一战！”叶拂衣一字一顿地道。 心中却暗暗叹了口气，以扶桑人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幸子一定死状甚是惨烈。 犬养十三郎愣了一愣：“就这么简单？” 叶拂衣点点头：“是，就这么简单。其余的事，你不懂，就不要问。” －－此后一年，他正有好多要事去做，不想跟这些扶桑鬼子再纠缠下去。 “好！”犬养十三郎郑重应允：“我去将幸子姑娘的尸身收葬，再将你的话转告恒一上忍。不过，穆桑，你真的肯放我走？不再放那只金色蜜蜂出来？”他生怕穆韵鸿再放出金蚕蛊王来，特意强调了一句。 “说了让你走就让你走，哪里这么多话来？”叶拂衣抬手打了个响指：“带着黑郎滚吧！” 犬养十三郎刚刚起身要走，穆韵鸿忽然叫道：“等等！前面有两辆越野车，你开一辆走。这雪地荒原的，又下着暴风雪，你的车是已经毁了，黑郎又受了伤，难道想步行在高原里喂饿狼吗？” 犬养十三郎从地上爬起来身来，带着黑郎连滚带爬朝山谷前的两辆越野车跑去：“多谢穆桑指点！” 等他将孙氏死士开来的其中一辆越野车开走之后，叶拂衣与穆韵鸿云胡三人忽然对视一眼，齐齐哈哈大笑起来！ 乌鸦凑趣问道：“三位少侠，因何发笑？” 云胡伸手揽着乌鸦厚实的肩膀，大笑不止：“乌鸦，咱们回山谷去，今晚不走了！” 第八百四十八章 盗猎插曲 这两辆越野车可都是孙氏安排的死士开来的，现在由犬养十三郎这个倒霉催的再开回额尔木市区，势必会被暗中追踪叶拂衣等人的孙氏余孽所发觉。 孙氏中人久居六扇门，大多皆是眼高于顶，狂妄自大之辈，未必有这个耐心肯听这个扶桑鬼子的解释。 所以，犬养十三郎最好的结果也是立时被六扇门赶回扶桑。他们自然不会相信犬养十三郎会有在四位后天九层绝顶高手的手下，还能全身而退的本事。 是以叶拂衣穆韵鸿云胡三人才会在犬养十三郎走后，齐声哈哈大笑，只有乌鸦初来乍到，还一时没有完全想明白。 在山麓下的浅浅山谷中，陈斩衣与白秋桑慕冷竹三人早已将那些孙氏死士的残肢断臂清理的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腥气都已经闻不出来。 此时无人区的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已经越来越大，视线模糊，狂风呼啸卷席这大团大团的雪花，就连篝火都升不起来。 见他们四人一起从山谷外回来，唐筇藜微笑问道：“前面是什么情况？乌鸦开始拿着的那些没有血迹人头又是怎么回事？” 穆韵鸿随口答道：“一个倒霉催的扶桑阴阳师，那也不是真实人头，不过是些是傀儡之类的式神。我跟叶兄弟在松本城见过他一面，懒得出手杀他，就放他走了。” －－当着慕冷竹的面，他不愿意说起真田幸子的事，所以抢先回答道。 “咦？还真有扶桑阴阳师？那么不是也有雪女，犬鬼，九尾狐之类的传说奇物？”慕冷竹来了几分兴趣，笑着问道。 “既然有忍者，当然也就有阴阳师。不过那是些傀儡加上幻术阵法而已，跟咱们叶兄弟的正宗玄门术法可不能比，远远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穆韵鸿强行笑了笑，说起阴阳师来，他总会想起那个现在被吊在松本城门上的可怜女子，真田幸子…… 叶拂衣抬头看看天色，轻声转开话题：“这场雪一时间未必能停，咱们今夜还是不走了，就地休息一夜。搭帐篷吧，我得布一个阵法隔绝这场大雪才好，不然咱们连火都升不起来，烧汽油取暖可不像样。” 乌鸦见云胡去旅行小巴中去拿帐篷，连忙起身笑道：“大哥，让我来。以后有我在你身边，这些小事都我来处理就好。” 云胡知道乌鸦的性子，反正是说不听，呵呵一笑，便由得乌鸦自去搭帐篷。 叶拂衣在山谷中布置好阵法，将篝火升了起来，茫茫雪域荒原上，这座浅浅的山谷之中立即显得温暖明亮起来。 吴东灏帮着乌鸦搭好帐篷后，看着眼前这一片熊熊火光，皱皱眉头问道：“拂衣，今晚可未必没有人来，这么亮的火光，你是想给人做活靶子吗？” 叶拂衣噗嗤一声笑道：“吴大哥，麻烦你现在走出山谷外面看看。” －－以他如今的修为境界，当然不可能将自己与同伴置于险地之中。 吴东灏当真走出山谷去，四野茫茫，只有漫天飞雪，顿时觉得眼前一黑。身后哪里有什么火光熊熊的帐篷营地，全然一片漆黑。 “拂衣这道阵法还真不错，神奇的很。”吴东灏笑了笑，他古武修为尚可，却不会什么玄门术数。刚刚转身准备进入营地，忽然，他转身看着身后，眉头微微一皱。 不远处的一条小河边，几道雪亮车灯，耀眼夺目，正在荒原中疾驰而至。在车灯的正前方，一只落单的藏羚羊，正慌不择路的拼命狂奔。 这场忽如其来的暴风雪中，在无人区中开车追着落单藏羚羊跑的人，当然绝对不可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砰！”一道枪声响起，划破了整座荒原的宁静！ 那头美丽的藏羚羊顿时倒在了血泊中。 “该死！这帮天杀的盗猎者！”吴东灏狠狠地骂了一句，瞬间跃进山谷外的另一辆越野车中，轰然一声发动汽车。 “吴大哥，一起去！那只藏羚羊受了伤！”叶拂衣带着云胡与乌鸦两人瞬间从营地中出来，钻进越野车中。 叶拂衣脸色阴沉，他自幼生活在东北边陲云盖山中，当然也会跟着叔伯们出去打猎，不过是些野猪，犴子之类的小兽，可是从来也不会伤害这些濒临绝灭的保护动物们。 吴东灏将越野车开的极快，一辆分钟之后，已经将对面一辆越野车逼停了下来。 “找死啊？”几人骂骂咧咧地跳出车来，为首一人面容凶狠，脸上一道狰狞伤痕，手中都握着猎枪。 “你们是什么人？！敢来拦我们的车？”刀疤脸猎枪一指，开口喝道。 “要你们命的人！天杀的！什么动物也敢偷猎？！”吴东灏根本无视那柄指着他的猎枪，身形瞬间上前。 “我先去救那只藏羚羊羊，云胡哥，解决他们！”叶拂衣身形一展，快若闪电一般的拉开尾箱车门，那只受伤的藏羚羊就躺在改装过的尾箱里，奄奄一息，美丽的大眼睛已经无力的缓缓闭上。 这是一只雄性藏羚羊，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落了单。 “乖，不要害怕，也不会疼，很快就好。”叶拂衣温柔的摸摸它头上双角。 中弹的位置在它的腹背之处，还好没有到伤及内脏。叶拂衣将藏羚羊身躯上中的散弹钢珠细心的一一取出，再帮它洒上药粉，包扎好伤口，抬手喂进一颗伤药。 “快走吧，回你的族群去，不要再落单了，这边可有很多坏人。”叶拂衣将这头已经恢复精神美丽的雄性藏羚羊抱下地来，目送它向远方跑去。 以他的医术要救治一头受了外伤的藏羚羊，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叶拂衣在越野车上仔细找了找，再没有受伤的野生动物，看来他们也是进入无人区不久，还没有来得及有收获。 此时车外早早已经结束了战斗。 这几名盗猎者虽然凶狠，手中还握着猎枪，不过都是些寻常百姓，并无一丝古武修为。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云胡三人制服，云胡随手将他们扔在一旁冰冷的河水中，索性连他们的猎枪都折毁，一起扔掉了事。 叶拂衣放走藏羚羊后，低头看着几名不知死活的盗猎者冷冷地道：“吴大哥，通知保护区管理局，这几个家伙留下点惩罚，让他们在河里泡上一阵，灭灭他们心中的贪婪欲望之火。” 正准备回去，忽然，只见从远方叶拂衣等人扎寨的方向，传来一道强大的术力波动！ 云胡看着远处，脸色登时一沉：“这么恶劣的天气，居然还真的有人敢深更半夜来找死！” 第八百四十九章 荒原重逢 叶拂衣升级版灵觉一闪，早已知道来人是谁，哈哈大笑着在云胡厚实的肩膀一拍，乐呵呵地道：“笨蛋云胡哥，这不是什么敌人！是咱们的圆婶来了，快些回去！” 云胡双眼骤然放亮：“圆婶不是跟袁叔回袁氏族地隐居去了么？怎么会万里迢迢的跑来这里？叶兄弟，你没有感觉错吧？” －－兄弟几人当中除了叶拂衣，圆婶最喜欢的就是大大咧咧又粗中有细的云胡。再者就是白秋桑，她对白秋桑可比对陈斩衣好得多，唯一叶拂衣到现在还想不明白的就是圆婶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太中意穆韵鸿。 也许是昔年大尊或者石久逻的锅也未可知。 “吴大哥，我来开！我来开！”云胡从吴东灏手中抢过越野车的方向盘。 再从车窗里朝那几名倒了八辈子血霉的盗猎者冷笑道：“老子来了亲人，今天放你们一马，就不留下你们的胳臂大腿了！好好躺在河里等保护队来救你们吧！” “你们最好求神拜菩萨保佑早点遇见人，不然在这破天气下，泡上个一夜半夜的，不死也要脱层皮！”救走了那头美丽的雄羊，吴东灏心情好了些，开口提醒了一句。 泡在冰冷河水中的盗猎者顿时面面相觑。 他们才进入无人区没有半天的功夫，刚碰见一只落单的藏羚羊便顶头遇见了几名煞星，算来也是出门没有看黄历。 “走咯！回去见圆婶！”云胡一脚将油门轰死，跟炮弹一般冲回山麓之下的营地。 “圆婶！圆婶！我们回来了！”云胡一边开车，一边将头伸出窗外喊道，用力挥舞着双臂。 这雪域荒漠中虽然没有正式修好的道路，却处处都是路，倒不用担心他将车开进河中去。 圆婶还是那一副状若圆规一般的模样，双手叉着腰，背上扛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笑呵呵地看着云胡朝她挥舞着的双手。 “傻孩子！开车担心些！”圆婶远远笑着回应。 “圆婶，我们可都想死你了！袁叔现在怎么样？身体好吗？是了，你既然来了怎么不进营地去坐坐？我布下的这区区小阵可难不住你。”叶拂衣眉花眼笑的从还没有完全停稳的越野车中一跃而出，亲热抱着圆婶胳臂一叠声地道。 “我给你送东西来了。你们过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回去一趟龟背巷看看阿嫂。这几件东西，阿嫂可不会给花家那妖女带来。”圆婶笑容满面，冷不防伸手在云胡脑门上狠狠一敲：“傻小子！可总算是到了后天九层境界了！不错！不错！没有让婶婶失望。” 她敲叶拂衣等人的脑门已经是习惯，宛若行云流水一般，动作快的连现在后天九层境界的云胡都避不开。当然，也是云胡压根就没有想过要避开。 “咱们进去再说，现在天上可还下着雪呢。圆婶，你冷不冷？”云胡揉揉自己脑门，想起被圆婶拿着锅铲满屋揍的样子，满眼都是笑意。 他跟叶拂衣一样，都是从小没有父母双亲在身边的人，在心中早就隐隐约约将圆婶代替了母亲的位置。 龙九娘性子要比圆婶严厉的多，云胡在她面前可不敢有半分造次。 “傻小子，你婶婶我假假也是老牌九层高手好不好？怎么还会怕冷？我不想看见花隐叶那个人，就不进去了，把东西交给你们我就得回去了。你袁叔一个人在家，虽然有老袁在一边照顾着，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圆婶拍拍云胡的肩膀。 “是什么东西要这么大费周章让你老人家亲自送来？要是五行符阵旗的话，我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叶拂衣歪着头问道，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什么遗漏没有办。 圆婶先不回答叶拂衣，却看着乌鸦跟吴东灏两人，淡淡地一挥手：“你们两个进去，将韵鸿跟斩衣唤来，其余人都别出来了。” 她今次似乎除了叶拂衣兄弟四人谁都不想见的样子。非但是花隐叶，就连唐筇藜慕冷竹白秋桑三女都不许出来。 “是，前辈，我们这就进去告诉韵鸿与斩衣。”吴东灏与乌鸦微微一躬身，他们当然能够察觉到眼前这位圆婶雄厚的实力。 火光一亮，复又一黯。 穆韵鸿带着陈斩衣从山谷阵法中出来，见到圆婶的身形后，不由得都是双眼骤亮，穆韵鸿哈哈笑道：“哈哈，圆婶好！我才在里面跟冷竹说外面的这道气息是谁的呢，原来是你老人家亲自到了。” 圆婶瞪了穆韵鸿那张妖孽的脸一眼，淡淡地道：“又撒谎！你明明知道我来了的。什么都好，就是这个毛病不好！像足了你父亲！” 穆韵鸿吐吐舌头，也不去问圆婶他究竟像哪个父亲爱撒谎，讪讪笑着站在叶拂衣一旁做了个鬼脸。 圆婶解开身后的包袱，先取出三面星牌，一人给了一面，轻声吩咐道：“今次修复大阵肯定不会像前几次那么平安无事，这三面星牌是给你们三个用的。拂衣到时候进阵修复，你们留在外面，有这三面星牌，才能确保同伴的安全，不受可能会出现的术者干扰。” 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修复之时会有术者出现？这又会是谁？看圆婶神色郑重的样子，应该修为不算低才是。 “拂衣，这五件东西你应该认得的，到时候跟你亲手绘制的五行符一起用。要修复大阵，这五件五行镇物跟五行符阵旗缺一不可。是了，你用混沌真元掩盖住这五件东西上的术力波动，不要被那妖女察觉。”圆婶将五件五行镇物不容分说，直接塞进叶拂衣随身暗袋中。 “小心那妖女，她现在已经有相门宗师境界，可不要一时大意被她钻了空子。好了，我这就得回去了，今次就不进去看秋桑她们几个了，帮我问个好吧。今次你们一定要小心行事，不但有外有强敌，更要防范的是那个内患。”圆婶伸手在四人头顶都轻轻抚摩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和蔼的眼神之中，更是透着无限担心。 “再见吧，孩子们。”圆婶转身朝茫茫雪天荒原之中走去。 “圆婶，让我开车送你出去啊，你就这么走着出无人区？很远很远的路呢！”云胡连忙大声朝圆婶身后喊道。 圆婶头也不回，笑骂一句：“笨蛋傻小子！那边山坡上停着架这么大的直升机你都看不见？” 云胡挠挠头上短发：“这个，这个，茫茫大雪里，我还真的没看见……” 叶拂衣与穆韵鸿顿时双眼翻白，就连一贯笑容稀少的陈斩衣都忍不住笑道：“师兄，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第八百五十章 地狱之门 圆婶乘坐的直升机上的马达声在山坡那边轰然响起，叶拂衣兄弟四人远远看着万里迢迢赶来的圆婶再度飞离这处略微可避风雪的山谷，心中不免都觉得有些惘然。 －－今次一别，再相见又不知道将会是何年何月。 “咱们进去吧，圆婶她已经走了。”叶拂衣轻轻叹了口气，随身暗袋中的几件镇物像是在微微发着烫，沉重无比。 一夜平安无事，在叶拂衣原本预料中，应该还有一次攻击的六扇门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也不知道是因为圆婶来的时候顺路帮他们解决了某些后患，还是那些潜伏在暗中的人还在等待着更好出手的时机。 宁静的让人微微发慌。 第二天清晨起来的时候，高原之上天空湛蓝，白云漂浮在连绵起伏的雪峰上掠过，留下一团一团黝黑的阴影。 除了残留在荒漠地面的积雪，昨日那场暴风雪连一丝痕迹都已经看不见。 叶拂衣抬手解开护卫在山谷上方的阵法，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清亮而略带寒冷的空气。 阳光满目，雪峰起伏，小河潺潺，积雪耀目，此地风景绝美，谁也不知道下一场攻势会在什么时候再来。 等所有人都收拾好了之后，叶拂衣一行人继续前行。 经过昨夜那几个盗猎者被抛下的小河边，河道中已经空无一人，想必是被无人区保护队带走，等待他们的自然是来自律法的严惩。 一路前行，绕过无数的连绵起伏的雪山，淌过无数的缓缓流淌的小河，荒原漠漠，唯一能见的都是清晨出动，四处觅食的野生动物们，再无一个人影。 －－没有人前来抓捕狩猎它们的时候，就连动物们本身的弱肉强食，互相追逐厮杀，在叶拂衣的眼中都显得格外有趣。 唐筇藜将头靠在叶拂衣肩膀上，微笑问道：“看野生动物打架都看入了神？” 叶拂衣长长舒了口气，半晌轻声道：“但愿它们能够在这片贫瘠荒漠的土地上繁衍生息，不被人类的贪婪欲望捕捉。但愿它们生得时，死得所，往后每一日都如今日，安静祥和。” 唐筇藜微微一愣，此时叶拂衣浑身充满悲天悯人的气息，竟似在这雪域高原之中，心境修为又有了大幅增长一般。 “吴大哥，还有多远？”驾驶座上，乌鸦一边开着车，一边出声问道。 他的心境修为当然远远不及叶拂衣，此地虽然风景绝美，不过永远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荒漠中，让他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厌烦。 副驾驶室中的吴东灏笑道：“乌鸦，你直接往这个方向开过去就是了，不要怕，有我看着你呢。” 叶拂衣当然知道此行的目的，当初在额尔木的时候，水晶球传递给他升级版灵觉的画面中，早已将周围地势地貌显示的明明白白。 那里是一个传说中的禁地，死亡之谷，地狱之门。 此时在荒漠中疾驰的旅行小巴中，其余人有的在调息，有的在看着车窗外飞快掠过的美景，与那些一闪而过成群结队的野生动物们，各自安好。 只有默默坐在后排的花隐叶眼神中闪过一时期待，一时恐惧，一时欣喜的神色，心中忐忑不安，直是没个半分安宁。 叶拂衣皱皱眉头，轻轻握住随身暗袋中的那几件五行镇物。 －－昨夜半夜，花隐叶悄悄站在他跟唐筇藜*外的动静，当然瞒不过他敏锐的灵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白白站了半日后，还是没有选择出手，最终缓缓离开。 接近正午的时候，旅行小巴在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边停下。雪风从高山上吹来，河面上闪动着粼粼波光。 吴东灏笑道：“乌鸦，你也整整开了一上午车了，可不要疲劳驾驶，咱们都下来歇歇，散散步，活动一下。随意吃点东西，距离咱们的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他是带着任务来的军人，送叶拂衣等人到目的地交接之后，便要回帝都复命。 此地水源充沛，河道旁边有不少小动物们留下的杂七杂八的脚印。有羚羊，有牦牛，还有一行行野马的足迹。 叶拂衣却是眼睛微微一眯，有人来过的气息在若隐若现，甚至还带着几分晦暗不明的术力波动。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看花隐叶，花隐叶却装做一无所知，独自蹲在冰凉彻骨的河边洗手。 乌鸦正好拿着一个大水壶准备过去取水，云胡连忙一把拉着他，轻声道：“乌鸦，等等再去，那妖女在河边呢。你现在去取水，万一被她暗中下药怎么办？” 叶拂衣噗嗤一笑：“云胡哥，你又在胡说什么呢？河里有鱼，岸上有我，她就算要下药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云胡挠挠头上短发，对叶拂衣嘿嘿直笑：“这个女人给我的感觉极其不好，我总是觉得她好像一只亮出爪子的猫，随时准备暴起发难一般。” 叶拂衣笑了笑，却不言语。 花隐叶不是亮爪的猫，却是一只隐忍不发的九尾狐，她一直在等待着能够一击必中的时机。 乌鸦到底还是没有去花隐叶身边取水，而是远远绕去河道的上游。 穆韵鸿环抱着慕冷竹的纤腰双双坐在荒漠平地上，一双丹凤桃花眼一眨不眨看着花隐叶的动作，没有丝毫松懈。 －－所有人都知道花隐叶必定会有所动作，只是都不能确定她究竟什么时候发作。 在潺潺河水边略微休息一阵，换过吴东灏开车，旅行小巴继续在空无一人的荒漠中继续前行。 此地已经极其深入无人区的中心位置，满目苍凉，绝对不适应人类生存。 快要到黄昏的时候，夕阳金色的余晖下，忽然出现一个绿色的兵站哨卡，那是守护在那片生命禁区之前，华胥国中唯一的一个兵站哨卡。 此地也是一处在任何地图上都找不到地名的地方，并没有任何具体标识。吴东灏自然早早就已经跟此地哨卡联系过。 哨卡里的战士常年累月轮值在这荒漠深处，难以见到陌生人的面，所以见到忽然出现在荒漠深处的叶拂衣一行人都热情无比。 远远就有一名小战士站在哨卡前高挥双手：“首长！首长！我们可是在这里等你一天了！” 吴东灏将旅行小巴驶进绿色哨卡，先将来自军方的批文交给此地驻守的排长，两人相视一眼，忽然之间，两人揽着肩膀哈哈大笑。 “哈哈，早知道是你小子守着，我早就飞过来看你了！”吴东灏笑容满面地道。这名排长原来也是吴东灏手下带过的兵。 叶拂衣却站在哨卡前，看着前方连绵不绝的昆仑山群峰，微微仰起了头。再往前行，便是今次要去的真正目的地：玉山昆仑，地狱之门！ 第八百五十一章 平抚地力 已是黄昏，夜幕将垂，夕阳沉没之后的雪域高原，气温会变得极低极冷，不再适宜人类徒步前行。反正地狱之门入口处就在不远处的前方，甚至叶拂衣都能看见那环抱着山谷的山壁上积雪，洁白而耀目，也不用太心急。 叶拂衣当即决定今夜就在哨卡暂歇，有吴东灏的军方背景安排，所以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用过晚饭之后，大家都在哨卡中的营房内安插着住下。 原本叶拂衣一直以为花隐叶会在进入地狱之门前发难，所以整整一夜他都用升级版灵觉默然注视着花隐叶的动静。 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一夜间花隐叶显得非常平静，连一丝异样都没有露出。 就连昨夜在*外的窥视，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叶拂衣当然不会相信花隐叶会在已经到了目的地之后，才忽然之间转了性子，放弃她此行的最终目的。 所以，愈是距离地狱之门的位置越近，他心中的戒备便是越来越深。 清晨一早，叶拂衣等人轻装上阵，准备向地狱之门进发。除了必需随身携带的食物清水之外，叶拂衣将大多的行李与装备之类的物件都放在了兵站哨卡，这些身外物已经没有太大用处。 虽然他们今次带的违禁品甚多，不过有吴东灏前去交涉，那年轻排长自然也就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 一名小战士看着唐筇藜慕冷竹白秋桑几名女子也在收拾行装，颇为放心不下，一直在吴东灏耳边轻声唠叨：“首长，那个地方里面太凶险，神神怪怪的，连我们都不敢随意靠近。这几位姑娘家家的还是不要去了吧，万一在里面出事了可怎么好？” 小战士不同意唐筇藜慕冷竹等人进入地狱之门的原因，自然是因为那里一直是生命禁区，人间秘地，流传出来的传说多的数不胜数，神秘又恐怖。 吴东灏仰头哈哈大笑：“没事，没事，她们都能去的。这天下间啊，不能让她们进入的地方还真的不多。” 小战士皱着眉头将信将疑看着打点行装的几女不说话。 “小伙子！你看好了！”慕冷竹噗嗤一笑，忽然腕间玄晶鱼线飞出系在门前高高的旗杆上，曼妙身姿旋即飞掠而起，在哨卡兵站上空宛若一只展翅大鸟一般盘旋飞过！ “啊！这姑娘的轻功好厉害！”不但那个小战士睁大了双眼，就连年轻的排长都看得呆了，直到此时他们才知道眼前这一群年轻人，无论男女，都不是普通百姓。 难怪吴东灏手中所持的批文，是由华胥最高部门发出。 “老姐，别飞了，快下来，咱们该走了！”叶拂衣叫下慕冷竹，笑着向恋恋不舍吴东灏与战士们挥手道别：“吴大哥，等我们回帝都再聚。小兵哥哥们再见！” 一直等到叶拂衣等人的身影已经逐渐消失在那个禁区的入口，吴东灏才收回自己的目光，缓缓舒了口气。此行必定艰难，叶拂衣等人能不能完成那个传说中的任务？ “首长，你说他们还会回来么？能不能走出那个从来没有人全身而退的地方？”年轻的排长看着那一行已经在荒漠中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声向吴东灏问道。 “会！一定会的！虽然他们的任务比我们当年接过的那些任务还要艰巨，还要凶险。但是也承载了太多人的希望，怎么可能回不来？”吴东灏伸手拍拍年轻排长的肩膀，目光直视前方，无比坚毅。 他当然知道叶拂衣等人此行进入死亡之谷，地狱之门是背负着一个神秘的任务。 “嗯！等首长回去帝都之后，我们每天都会派人来看着入口，一旦有他们出来的消息，立即向首长汇报。”年轻的排长立正，朝远方遥遥敬了个礼。 地狱之门是数座雪峰围绕之下的一条悠长峡谷，峡谷中有河，并未冻住，潺潺的水声不绝于耳。 “咦？”刚一正式进入地狱之门后，叶拂衣立即察觉到不对劲，此地的情况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 峡谷当中，荒漠与高山之间的磁场极其纷乱，地脉地力翻腾不休，众人所携带的所有电子设备全部失灵，看似宁静的空气之中凝聚压缩着莫大的雷属之力。 却连一丝他想要找到的五行之力都觉察不出来。 他们一行人进入地狱之门后，便等同于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一般，与世隔绝，再也没有任何方式跟能外界联系。 “三舅舅送的手表失灵了！”穆韵鸿与唐筇藜都低头看着孟展桐送给他们的特制手表，皱了皱眉头。 “这里的磁场与地力都混乱之极，当然会失灵，不过不要紧，我们还有地相宗师花姑娘不是？”叶拂衣笑了笑，停下脚步，转头望向花隐叶：“花姑娘，请，请带路。” 花隐叶望着叶拂衣展颜一笑：“我以为叶少此行已经对所有的事情都成竹在胸，不需要我这个心怀叵测的弱女子指路呢。” －－她进入地狱之门后，忽然心神大定，再也没有一丝惶惶不安的情绪。 “你是弱女子的话，这世间便再无一个能说是女强者的人了。此地诡异，请带路吧，花姑娘。”叶拂衣冷冷一笑，若不是他需要一个地相宗师协助，龙九娘又何必冒着莫大风险将明知心怀叵测的她派过来？ 花隐叶站在荒原中，默默仰头看了峡谷之中的环境半日。 忽然，她身形一动，漆黑如瀑一般长发倏而展开，宛若一面旗帜在荒原群山峡谷中猎猎生响。 脚下，精妙的步法霎时间舞动开来。 她的身形宛若山间林魅，变得虚幻而不真实。充斥在峡谷群山之间无数纷乱翻滚的地力，在她的步法施展之下，缓缓归于宁静，那些隐藏在地底深处的地脉节点，终于在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中微微闪动。 一点，一点，缓缓亮起，不再完全杂乱无章。 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花隐叶此时的脚下的步法动作像极了当初胡莺莺在资中以卦为阵之时的模样。 只是，两人之间的心性却是大不相同。 花隐叶找到地力节点的轨迹之后，一双美目直视望向前方，轻轻一声喝道：“开！” 其他没有玄门术数修为的人还不觉得怎样，在叶拂衣升级版灵觉中，却是像倏而开启了一条平坦大道似的。 在这条平坦大道的尽头，终于被他发现了一丝丝驳杂不纯的天地五行之力，在杂乱天地磁场之间若隐若现。 “咦？这又是什么原因？”叶拂衣眉头微皱，心中顿时警兆大起！ 五行大阵中的五行之力竟似被什么侵占沾染了一般，完全失去了本来面目。 －－天地之间，阴阳为体，五行为用，还有什么力量能将生生不息的五行之力都侵占沾染？ 第八百五十二章 敌踪乍现 “大家跟我来！”叶拂衣朝身后众人轻声道，背着自己背上的行囊，牵起唐筇藜的手，仰首大步朝前方走去。既然已经到了目的地，无论这座五行守护大阵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都好，都必须要想办法解决，这是他的责任。 －－只有华胥大地上的五座五行大阵全部完好如初，才能在即将到来的那场天数大劫之下，为天下武者术士争取到一线生机。 花隐叶飘然前行在前方定住此地纷杂狂乱的地脉地力，只是她却定不住荒漠空气中自身带着的丝丝驳杂不纯的雷属之力。 “穆大哥，联手开护罩！这里的雷属之力驳杂不纯，藜儿她们承受不住。”两人同时打出法诀，齐齐撑开混沌真元护罩，护卫住其余的人，继续行走在地狱之门中。 只是，越往前深入，触目所见便愈是荒凉恐怖。 水声潺潺的河道旁边四处散落着一堆堆白骨，偶尔也能看见人的遗骸，但是更多的还是各种动物的森森白骨。 而混沌真元护罩之上，丝丝驳杂不堪的雷属之力，不断在虚空中凝聚变幻，随时都可能引发一场巨型雷暴。 还好叶拂衣曾经在龟背巷小楼的天罡雷场幻境中，见过比此地情况还要更为恶劣的雷暴现场。 “穆大哥，准备掌心引雷，不能任由雷暴成型！”叶拂衣朝穆韵鸿传音道。 他跟穆韵鸿的位置是整条队伍的一前一后。在场所有人之中，也只有穆韵鸿跟他一样，会香卡婆婆亲自传下来的掌心引雷术。 －－此时，一定要将护罩之外的驳杂而又磅礴的雷属之力，削弱衰减下来。 不然时间不长还好，时间一长，其余人一直行走在磅礴的雷属之力中，哪怕有混沌真元护罩的护卫，也会在雷暴来临之际，被侵入护罩内部的雷属之力伤及内腑。 这个险，叶拂衣当然不会去冒。 此时，整条行走再地狱之门的队伍中，只有花隐叶一个人并不进入混沌真元护罩，她的步法依旧没有停下，一边前行一边引动地脉地力护持己身，一边将那丝丝驳杂而磅礴的雷属之力传入深深的地底。 山谷很长，两侧连绵的群山看似并不险峻，却连一只飞鸟掠过的影子都没有。 死寂，荒凉。 －－传说中在这地狱之门的最深处，有一处水草丰茂的牧场，是野生动物们的天堂。这也是此地为什么明明磁场一边，满是雷属之力，都会吸引到如此众多的动物们前赴后继赶地狱之门的原因。 但是此时在叶拂衣等人的目光中看来，眼前不要说是水草牧场，除了潺潺流水，整座荒漠之中就连一根杂草与低矮的灌木都无。 “拂衣，情况好像不太对，这个女人会不会是故意将咱们带错路？”唐筇藜走在叶拂衣身后，看着前面身姿飘然，步法玄妙的花隐叶，暗暗皱了皱眉头，传音问道。 “放心，她不会。此地还隐藏了其他人，她正带着我们现在正在那些人布置的阵法夹缝中行走。所以，我们眼中所见的所感应到的，除了纷乱地力与雷属之力以外，其余的看见的，未必全是真实。”叶拂衣微微一笑，向身后的唐筇藜传音笑道。 “阵法？这里被人布置了阵法？我怎么完全感觉不到？”唐筇藜睁大一双美丽的眼睛，从混沌护罩中朝四周打量，却什么术力波动都看不见。 “没事，有我在呢。花隐叶几次想将咱们带进这座阵法中，却被一一我发现避过。呵呵，她倒是打得好主意，想借助这座廿八星宿阵来消耗我的实力。不过么，你的夫君又哪有这么容易被人瞒过？”叶拂衣呵呵一笑。 唐筇藜见叶拂衣说得风轻云淡，便也放下心来，伸手在叶拂衣的后背轻轻一敲：“别太自恋，小心些，莫要阴沟中翻船。” 一路顺着山谷中的河道前行，也不知道究竟怕涉了多久，就连时间都似乎被这地狱之门中诡异而荒凉的环境凝固了。 队伍头顶，白森森的太阳始终高高悬挂在湛蓝的天空中，不起不落。 “花姑娘，走得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要准备扎营休息。”叶拂衣停下脚步，朝前方的还在不知疲倦一般的花隐叶高声喊道。 “嗯？”花隐叶停住步法，静静转头看着他，轻声问道：“叶少，为什么要停？再不远就到五行守护大阵了。” “呵呵，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再走下去，此地地力气温都将有大变。不如就地休息一夜，明日再继续前行。”叶拂衣朝她冷冷笑道。 “天黑？”其余人顿时抬头看看天空中那轮白森森、明晃晃的烈日。 云胡挠挠头上短发，不由得出声问道：“那不是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呢，怎么叶兄弟你说已经天色全黑了？” 叶拂衣先不回答，却对着队伍最后的穆韵鸿笑了笑：“穆大哥，刚刚凝聚出来的掌心雷球，跟着我的动作打去房日兔，虚日鼠，昴日鸡，星日马四个方向。” 他报出来的四个方位正是二十八星宿中的四日星官方位。 “好！你动我动！”穆韵鸿根本不问叶拂衣原因，手中一动，已经四颗雷球旋转在掌心中。 经过他掌心凝聚而出的雷球，比混沌真元护罩外的驳杂雷属之力要精纯的多。 “叶拂衣！你敢！你就不怕你的雷球打出，破除此地阵法的术力波动，会让前方的五行守护大阵伤上加伤？！”花隐叶脸色一寒，一双美目紧紧盯着叶拂衣清秀面庞，冷冷地道。 “自古不破不立！我又有何不敢，穆大哥跟我一起动手，将那几只老鼠逼出来！”叶拂衣抬手就是四枚早早凝聚好的雷球打出，紧跟其后的便是穆韵鸿掌心的雷球。 “轰隆隆！”掌心雷勾动山谷中的驳杂却又磅礴无比的雷属之力，猛地漫天遍野都被雷击之声炸响，千万道粗壮雷蛇从虚空中闪现！ “喀嚓嚓！” 地狱之门中的峡谷荒漠中，顿时像是炸开了锅！ 天色陡然变得漆黑，原本眼前的白日，蓝天，流云齐齐不见了痕迹。叶拂衣没有说戳，果然此地是早已天色全黑，一道璀璨星河在地狱之门的上空横阻天际。 于此同时，从山谷深处猛然响起一声猛地暴喝：“小子！果然有几分本事！你怎么知道我是藏身在四日星宿中的？！” 第八百五十三章 江相千门 “呵呵，不但是你，就连其他隐藏在阵中的三位却也没有能够瞒过我的灵觉！穆大哥，雷球继续招呼！四月，四水，四土十二个方位！”叶拂衣手中雷球不停，连续不断朝二十八星宿大阵中轰然打出。 从混沌真元护罩中往外看去，他手中的雷球便如天生雷霆一般，不断在他指定的方位中炸裂开来！甚至勾动原本峡谷之中的驳杂雷属之力，声势愈加浩大惊人！ 穆韵鸿紧接在叶拂衣指出的方位处打出掌心雷球，笑呵呵地道：“花姑娘，这还没有过年，咱们便先放一场雷光烟花给你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花隐叶脸色早已铁青，双手紧握，死死抿住红唇，一言不发。 －－二十八星宿大阵在叶拂衣与穆韵鸿掌心雷球的轰击下，会如此不堪一击，实在让她始料未及。 “咔嚓嚓！”伴随叶拂衣与穆韵鸿这三十二枚雷球击出，二十八星宿大阵宛若摧枯拉朽一般被完全撕裂！下一个瞬间，从四月，四水，四土等方位中各自出现了一道人影。 一共四人，气息紊乱，蓬头散发，隐约有被雷击中的焦臭味道传来。 最先从四日星官方位出现的那人，手捂胸口，喘着粗气道：“小子！你，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强行用雷力破我二十八星宿大阵！” 叶拂衣淡然一笑：“有何不敢？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吧？穆大哥，来猜猜这四位前辈的来历根脚，猜中有奖！” 穆韵鸿缓步上前来至叶拂衣身边，呵呵笑道：“我可不会什么玄门术数，不过呢，我却知道昔年香江江相派有四名宗老，正好最擅长的就是这个叫什么二十八星宿大阵的阵法。” －－此时峡谷中的轰然雷击已停，就连自带的驳杂雷属之力都被清扫大半，当然用不着再去撑起混沌真元护罩。 “不过么，当年香江江相派全盛之时，他们是用二十八人来布阵，号称江相廿八将。现在么，却已经只死剩了这大猫小猫两三只了。”穆韵鸿不懂玄门术数，却有一个超级脑袋，在他脑海里装着寒门杏林所有的资料库，所以此时如数家珍，一一对叶拂衣道来。 “不错！不错！好记性！”叶拂衣嘴角上扬，伸手朝穆韵鸿竖了个大大的拇指！ “哼！既然你们几个小辈知道我们四老的来历，还不束手就擒？！难道还想负隅顽抗吗？”守四日方位那人好容易喘匀了呼吸，开声喝道！ 叶拂衣拍拍自己手掌，眼神之中充满嘲讽：“你们也未免太小看了天下英雄吧？还要我们束手就擒？这是哪里来的自信？从某宝论斤买的？” “不过么，我却怎么也想不到当年香江玄门被我爷爷出手斩的七零八落之后，居然还留下了你们四位漏网之鱼，还跟孙氏与花家纠缠了在一起。江相派四位余孽，这些年来东躲西藏，躲在朝廷鹰犬的羽翼之下做缩头乌龟的日子不怎么好过罢？” －－江相派虽然算不得是什么玄门正宗，当然也并不是完全都是千门中人，他们其实也自有术数传承。只不过门下骗徒极多，反而真正的术者只有区区二十来人，也就是穆韵鸿适才所说的江相廿八将。 昔年叶天士因为叶随风孟展眉失踪一事，迁怒于香江玄门整体。在他大开杀戒之时，自然更不会放过臭名昭著专骗老弱妇孺的江相派。 所以，江相派残余的这些人二十年来，慑于叶天士之威，只好投奔六扇门孙氏麾下，轻易不敢抛头露面。 今次孙驭风生不如死，危在旦夕，手底实力也早已被魏楚雄他们三人清扫了大半，无奈之下只好将这四位派了出来，却也正好跟花隐叶暗中的计划不谋而合。 所以今次地狱之门中四人布阵，一人引路，原本就是花隐叶早早就已安排好的部属。 只是江相派四人与花隐叶都没有想到，他们所谓的周密布置在叶拂衣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叶拂衣不提前破去二十八星宿大阵，只不过是要用花隐叶的地相之术平稳地力，免得自己再去费心费力而已。 “花姑娘，来，说说看，你到底是怎么搭上孙氏的？这一路我可没有看见你们联系过。至于那些死士早也已经死成了肉泥，当然不可能是他们。”叶拂衣似笑非笑地看着花隐叶。 花隐叶自从进入地狱之门后，反而心思活泛起来，不再似半路上那般心神恍惚，忐忑不安。 “叶少，他们四位可不是我请来的，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至于如何联系么，蛇有蛇道鼠有鼠路，叶少还是不用再问了。”花隐叶朝叶拂衣嫣然一笑。 叶拂衣扫了她一眼，冷冷地道：“大好佳人，偏生要以蛇鼠自居，花姑娘，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花隐叶妩媚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再也笑不出来。 云胡仰头哈哈大笑：“该！我就没有见过跟叶兄弟斗嘴能赢的人，何况你这个妖女！” 叶拂衣转身对唐筇藜慕冷竹白秋桑乌鸦三人笑道：“藜儿，老姐，桑子，乌鸦大哥，那四位江相派的余孽，就交给你们了，一人一个，只要制服了扔出去就好，不要花费太多力气。他们不过只是一碟开胃小菜，咱们花姑娘真正给我们准备的大惊喜还在后面呢。” 他并不打算让穆韵鸿三人对这四位江相派余孽出手，杀鸡岂能用牛刀？花隐叶却是眼波一闪，心中“突突”乱跳，难道叶拂衣连自己最后的那重布置都已经知道？ 四日星官方位那人怒道：“小子！你敢看不起我们香江玄门？！”他手势一招，身后倏而一道熊熊火光蒸腾而起，顿时将漆黑的峡谷照了个透亮。 叶拂衣皱皱眉头，抬手便已经灭去火光，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香江玄门？千门秘术？白磷烈火？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被端大师，魏大师他们几人知道你们还自居香江玄门，只怕连这满口牙齿都要被他们打下来。” －－江相派的名声在香江一带实在已经臭不可闻，魏仁杰等人当然不屑于与之为伍。 唐筇藜打量眼前四人一眼，笑嘻嘻地道：“冷竹姐，桑子，乌鸦大哥，咱们比比看谁更快？” 这四位江相派余孽的修为并不算高，就连后天八层都还不够。 花隐叶会早早将他们布置在这地狱之门中，也只是想用他们传承的二十八星宿大阵来拖延一下叶拂衣的速度而已。 只是让花隐叶始料未及的是，叶拂衣早早就识破底细，一言不合，便已经出手引雷破了阵法。 此时，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最后出现的那人身上，那也是她唯一能活下命去的生机。 －－只是这世间事，从来纷纷挠挠，又岂能尽遂心愿？ 第八百五十四章 战斗伊始 “冷竹姐，桑子，乌鸦，动手！”慕冷竹望着江相派四名余孽冷冷一笑，玉骨折扇已现，口中猛然发出一声娇叱！她从来就不是依附在叶拂衣身旁柔弱的菟丝花，而是能够与之并肩战斗、迎风迎雨的木棉树！ 战斗霎时间打响，唐筇藜与慕冷竹白秋桑乌鸦四位后天八层境界大宗师已经同时出手。 四名江相派余孽完全没有想到，不仅仅是叶拂衣穆韵鸿云胡陈斩衣四人的修为高到出奇，一身气势磅礴，如海如山。 就连这应声出战的三位看似娇滴滴的姑娘与一条寻常汉子的古武修为，都已经高到如此境地。 在二十八星宿大阵崩坍之时就已经受伤不轻、胸间气血翻腾的四人，几乎在一个照面中，就已经在唐筇藜等人凛冽的攻势之下，完全落入下风。 “什么鬼？怎么就连不是正主的人都这么强？！孙家主到底是安排了一个什么任务给我们？！”江相派其中一人茫然问道，脚下松滑，站立不稳，“蹬蹬蹬”向后倒退！ 战圈之外，叶拂衣与穆韵鸿四人却都没有去管那边的展开的激烈战斗，他们对同伴们的修为当然都有绝对的信心。 此时，四人眼中看得都是静静环抱双臂站在荒漠中的花隐叶。 陈斩衣一双黑漆漆地瞳仁微微紧缩，心中杀机此起彼伏，大有即刻动手除去这位妖女的念头。 “死妖女！老子不忍了！”云胡两道浓眉上挑，甩开双臂，大步流星朝花隐叶身边走去，在他行动的同时，一柄闪耀着寒光的宣花巨斧已经悄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云胡哥！”叶拂衣连忙伸手一把拉住他，摇摇头，暗中传音道：“我留着她的性命还有用，不要急着杀她。” 云胡愣了一愣，转身看着叶拂衣一双清亮眼睛，站住脚步。 花隐叶分明看见叶拂衣一把拉住杀气腾腾的云胡，却当做没有看见。 衣袂飘飞，索性远远走去那雪峰上的积雪汇成的小河边，缓缓坐下，默默看着前方四人的战场出神，并不理会云胡等人勃发的杀机。 叶拂衣知道留着她还有大用，她自己当然也知道。 此际，在前方相斗的八人之中，以唐筇藜的身法最为灵动好看，进趋之间，一柄玉骨折扇，或点或拂，变幻万端。 虽是攻势凛冽，威力极大，却都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飘飘仙气一般。 唐筇藜的身法灵动飘逸，而慕冷竹的身法却是最为快捷的一个。她借助腕间的玄晶鱼线，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整个战圈都似乎留下她一袭黑衣的身影，十指如钩似刃，直是令人防不胜防。 与她对战的江相派余孽，根本没有法子展开反击，早已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哎哟！什么鬼身法？这个女人还是不是人？！”那名江相派余孽捂着右臂上的伤口，出声怒道！失去了二十八星宿大阵保护的他们，早已是俎上鱼肉。 另一旁的白秋桑对付这等小鱼小虾米当然不会动用自己隐藏的两件大杀器，他们可还不够资格。她跟乌鸦一样用的也是一柄短刃，行动之余，漫天都是雪亮刀芒，杀气纵横。 至于乌鸦，也是气势雄浑，用得当然是云胡还给他的刻有名字的匕首，一刀一拳，严密周全，滴水不漏，虎虎生威。 这一场战斗开始的快，结束的更快。 仅仅数分钟后，扇影，刀光，拳风齐齐停止，那四名倒霉催的江相派余孽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在浓黑暗夜中，有风吹过，隐隐传来江相派余孽口中的呼痛之声。今次不知道为什么，甚至就连杀孽最重的白秋桑居然都没有下直接杀手，留下那人一条残命。 “结束！”唐筇藜四人同时收回兵刃，笑意盈盈地朝叶拂衣身边走来。 叶拂衣上前牵着唐筇藜的手，看着其余三人笑嘻嘻地道：“不错，不错！大家都辛苦了。老姐的身法快捷无双，比斩衣都差不多什么，好厉害！我们的桑子今次居然没有出手杀人，杀机克制的不错，也很好。尤其是乌鸦大哥，看来已经得了马三伯七八分真传，可喜，可贺！” 他与乌鸦分别后，这还是第一次见乌鸦出手，的确眼前一亮，比当初要强了很多。 乌鸦仰头哈哈大笑，朝叶拂衣拱拱手：“叶少谬赞了，我比师父可还差得远呢。不过么，若不是修为有了些许进步的话，我也不敢贸然下山回大哥身边啊！” 当日他当初修为不足，导致云琴在毒人毒素之下香消玉殒，一直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云胡蒲扇一般的大手揽着乌鸦的肩膀呵呵笑道：“现在就已经很好了！我等着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一天！” 那一天当然就是乌鸦突破到后天九层境界，屹立世间之巅的那一天。 穆韵鸿却没有理会叶拂衣等人说话，转头淡淡看了河边静静坐着的花隐叶一眼，出声问道：“花姑娘，这几块垃圾废料可是你亲自带来地狱之门的，准备要怎么处理？是杀？是放？” 花隐叶默然注视着浓黑如墨的苍穹，半晌才冷冷地开口：“这四个废物本来就不是我找来的，你们便是想要取了他们的性命也与我没有一分钱关系。怎么，穆少与叶少难道又动了妇人之仁？想放过这几个家伙？不怕养虎为患？” 穆韵鸿并不动怒火，淡然一笑：“花姑娘，我可没有什么妇人之仁。只是希望你下一波的攻势会好看些，再精彩些，不要弄这些土鸡瓦狗来充场面。” 他放下脸来，沉声道：“云胡，斩衣，两位兄弟，废了他们一身修为，扔远一点，不要影响到咱们一会扎营休息。等我们出去的时候，如果他们还留有命在，就带回去交给魏楚雄处理。” “好！”云胡与陈斩衣俯身，一人抓起两条大汉，朝夜色深处走去。 “你们也别走太远，其他的地方驳杂雷属之力可还没有清除完毕，别影响到自己。好了，咱们准备扎营休息。乌鸦大哥，这边靠近雪峰的地方地势稍高，也平坦一些，就选在这里吧。”叶拂衣在两人身后吩咐了一句，带着乌鸦去扎营，却是再也连看都不看花隐叶一眼。 适才花隐叶说的话中充满挑衅的意味，很显然是想故意激怒叶拂衣与穆韵鸿出手杀人，好加重两人的因果纠缠之力。 在地狱之门这诡异的环境中，如果真的还有一位能够跟叶拂衣比肩的玄门术者出现，在他的引导下，自然一切凶险都有可能发生。 只是，叶拂衣与穆韵鸿早已将她的心思看得明白通透，又岂能如她之愿？ 第八百五十五章 黎明之前 今夜又是一个无比平静的夜晚。花隐叶一直双手抱膝，独自坐在河边，甚至连山边高地的营地都不肯回来住。整个人仿若是一尊雕像一般，望着眼前潺潺流水，一动不动，思绪万千。 唐筇藜轻轻推了推叶拂衣的胳臂，在暗夜中传音问道：“拂衣，我总觉今天的花隐叶有些怪怪的。你确定她还布置有后手？一定会给咱们带来什么不可知的凶险？我怎么忽然觉得她好像十分可怜无助一般？” 花隐叶虽然天生就有惑乱人心的本事，不过唐筇藜心志坚定，应该影响不到她的心神。所以，唐筇藜此时忽然对花隐叶心生同情，应该不是受到什么蛊惑，而是确实微微有些怜悯。 “唉……”叶拂衣当然也没有睡着，悄然翻了个身，叹了口气。 他伸出双手环抱住唐筇藜的纤腰，悄悄传音道：“藜儿，实不相瞒，这里的五行守护大阵情况比上次在资中还要更为恶劣更为衰竭……” “啊？！”唐筇藜捂住双唇，轻轻一声惊呼：“什么？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发觉？” “……如果说资中的五行守护大阵是一名病入膏肓老者的话，那么这里就是一位天人五衰将至的绝高术者。五行守护大阵本身的等级越高，天人五衰出现的后果便愈加严重。藜儿，我如今就算是有了五行符阵旗与五行镇物在手，也都只有仅仅五成把握。而花隐叶此人的存在，就是我那另外五成把握……” 叶拂衣轻轻抚过唐筇藜的后背青丝，语气闷闷地发沉。 “那，那她今次岂不是必死无疑？”唐筇藜皱皱眉，轻声问道，心中愈加不忍。 花隐叶为人急功利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日资中因为食神秘境开启之事，她以卫苍松自身气血强行开阵，害得胡莺莺无奈以身复阵，香消玉殒，这些当然是她往昔的罪过。 不过，此人天资绝佳，修为极高，甚至不让穆韵鸿与叶拂衣两人之下。此时独坐荒漠，郁郁寡欢的神情，又总是让唐筇藜看在眼中不免微微悲悯。 “唉，其实是她从一开始就想错了。她自以为这座五行大阵跟资中一样，会与食神秘境有种莫名的关联，所以一定会在明日与我入阵之后，想办法用玄门术力勾连食神秘境。而她只要这么一做，必定对已经是天人五衰之境的大阵生出莫大隐患，到那时，我便不得不出手杀她……”叶拂衣轻声传音对唐筇藜道。 “食神秘境对她有这么重要么？弃天下而不顾？”唐筇藜怔怔地道。 “对来她来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而食神秘境却是她花氏一族的天下。她又怎么可能会轻言放弃？唉，只是她安排在最后出现的那个人，我到现在都还不能知道是谁。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人是一名绝顶术者，甚至不再圆婶之下。”叶拂衣静静地道，这才是圆婶万里迢迢送来杀破狼三星令的原因。 “还有，如果不是她这一路都在拖延我们的时间，留给那人在暗中布置的机会，我其实还能忍耐一二。现在她布置将成，我也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唉，藜儿，你千万莫要心软。她若不死，除了我跟穆大哥云胡哥斩衣三人之外，只怕你们几个都会陷入莫测险境。”叶拂衣深深叹了口气。 暗夜风大，帐外风声呼呼作响，说起花隐叶来，他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我不是心软。我还记得你当初跟我说过胡莺莺以身复阵的事情，总觉得此事太过惨烈，让人没有法子不动容。所以……”唐筇藜靠在叶拂衣怀中，轻声传音道。 “睡吧，就快黎明了，别想太多，咱们见步行步吧。最好是她临头醒悟，放弃食神秘境，我还可以帮她想想先办法，不然我一旦发动那道符箓，她神仙难救……”叶拂衣不再说话。 正在此时，忽然从河边传来花隐叶的歌声，借着水音，歌声凄婉，哀怨，却偏生又带着一股不愿认命的倔强。 只是，她用了一种从来没有人听过的语声与腔调，显得古朴而又苍莽，没有人能知道她此事究竟唱了些什么…… 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叹了口气，却不言语，缓缓闭上了眼睛。 天亮之后，叶拂衣等人逐一从阳光中醒来。 没有二十八星宿大阵的干扰，所有人都终于看见隐隐出现在峡谷前方的那一片绿色原野。 原野之侧，两旁都是高耸如云的雪峰，在清晨的阳光下，洁白耀目，熠熠生辉。 越靠近原野，空气中夹杂着的雷属之力已然渐次复苏，就连原本被花隐叶平复的地力也都又开始纷杂沸腾起来。 叶拂衣懒得再叫花隐叶带路，收拾好以后，暗暗打出一道法诀定住地力，自己带着其余人走进那片看似葱葱郁郁，其实却是危机四伏的原野。 “咦？这里就是五行守护大阵所在？怎么我连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穆韵鸿心中隐隐浮起不妙之感，脸色微微有些凝重。 “你没有玄门术力修为，看不出来的。不过没事，我自己知道就好了。”叶拂衣强行笑了笑，跟穆韵鸿一样，他也觉得有些不安。 慕冷竹歪着头问道：“原来这地狱之门深处，居然藏着这么一片美景？果然跟传说中的一样，是一片水草丰茂的牧场。” 穆韵鸿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背：“这里是温柔乡，却也是杀人谷，不信，你就问问桑子跟斩衣。他们夫妇两人，对杀机杀气最为敏锐。” 白秋桑皱着眉头道：“冷竹姐，可别被美景骗了，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杀气都浓郁的快变成那条从雪峰中融化而出的小河了。唉，都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死了多少冤魂。” “啊？那为什么五行守护大阵会在这里？”唐筇藜看不出来个中详情，一手捂住红唇惊呼出声。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如果五行大阵不在这里的话，那么结果就是华胥大地之中尸横遍野，生灵涂炭。唉。叶兄弟的几位祖先还真真是天人一般的人物。”穆韵鸿目露向往之色。 “我了个大去！”叶拂衣仿若见了鬼一般的看着穆韵鸿，伸手拉着穆韵鸿的脸皮乱扯：“等等！你是谁假冒的？！快还我家穆大哥来！这可是《黄帝阴符经》，你怎么可能记得？” 穆韵鸿一把拍开他的手，瞪了叶拂衣一眼：“你是不是傻？我虽然没有读过什么《黄帝阴符经》，难道我连网络小说都没有看过吗？” 兄弟两人此时大说大笑，自然是为了掩饰心中隐现的不安。其余人却不明白，也跟着大发一笑。 此时，一行人已经走到那片碧绿原野之前，再往前去便连一丝雪风都没有，危机四伏…… 第八百五十六章 双双入阵 “已经到了。”叶拂衣抬眼望去，前方明明阳光耀目，翠滴田畴，却偏生没有一丝生机，那方天地竟似被什么不知名的力量完全笼罩了一般，就像是深深陷入了天然法阵中。 但是在他的升级版灵觉中，却能清晰看见整片原野中地力翻滚沸腾，那些常寻人看不见的道道空间缝隙，突兀的裂开一张张虚无大口。 只有在原野的最中心处，才有一丝丝五行之力还在缓缓流转的痕迹。而此处大阵原本充沛的术力波动，早已杳然无迹。 如非不是这玉山昆仑地狱之门中本身环境便极其诡谲神秘，反而阻拦了大阵继续向外崩塌的速度。以大阵如今衰竭的情况来看，只怕是早已影响到整个华胥局势。 叶拂衣深深吸了一口气，按下升级版灵觉中隐约传来的不安之感，张开双臂，转身环抱住身边静静站着的唐筇藜。 他低头在唐筇藜的额上轻轻一吻，柔声嘱咐道：“藜儿，跟穆大哥一起看好其余人。老姐，桑子，云胡他们素性冲动，你跟穆大哥与斩衣乌鸦一定要多留些神。还有，好好照顾自己，如非得已，莫要跟人动手。” －－叶拂衣始终担心最后出现的这个绝高术者会在他与花隐叶进阵之后，对其余人造成不测的凶险。 叶拂衣握住唐筇藜额洁白如玉的手腕，弹指在帝王绿翡翠镯子上疾速打下几道护身符箓，低头在伊人面颊上轻轻一吻：“藜儿，等我回来，待此事完全结束之后，我们即刻完婚。” 唐筇藜神色凄然，泫然欲泣，眼泪在眼眶中转来转去，强行忍住不掉下来，回手紧紧握住叶拂衣温暖的手掌：“我知道，你也一定要保重。事若不可为时，切记保全自身，已待来日。” “放心，我知道。”叶拂衣轻轻回应一声，松开怀中伊人，大步走向穆韵鸿身边揽着他的肩膀，轻声笑道：“穆大哥，我的爱人，我的姐姐，还有云胡斩衣桑子乌鸦，可就全部交给你了。我进阵之后，一切事情都由你决定，记得看护好他们每一个人。” “这是一张阵图，你看完之后牢牢记住。一旦强敌出现，实力太强，不可阻拦，便用混沌真元模拟出玄门术力波动打出阵图，加上圆婶送来的三星令牌，应该可以保证你们一时平安。唉，我现在好生后悔，当日在云盖山没有强行抓着你多学几天玄门术数……”叶拂衣悄悄在穆韵鸿手中塞进一张阵图，暗中传音道。 －－在场之人中，只有跟叶拂衣同出一脉的穆韵鸿才能用混沌真元模拟出玄门术力的波动，施展出阵图上的阵法。 见叶拂衣仿佛在交代后事一般，穆韵鸿心中猛地一阵酸楚袭来，眼眶霎时已红，怕被人看见，连忙强行忍住。 挤出一抹笑容，对叶拂衣轻声道：“放心，放心，我一定护卫每一个人周全，若少了他们其中任何一个，我提头来见。” “你办事，我放心。”叶拂衣松开他的肩膀，握拳在穆韵鸿胸膛前轻轻一击，兄弟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老姐，到你了！一会我走之后，你要寸步不离跟在穆大哥身边，万一出现什么不可测的状况，便用玄晶鱼线将所有人联系起来，他自然有法子护卫你们安全。”叶拂衣抱住慕冷竹，在她耳边轻声嘱咐道。 “知道了，弟弟，你自己也要一切当心。我们可还要去长生秘境跟爷爷舅舅汇合，你可千万不能出事，明白了吗？”慕冷竹极少叫叶拂衣弟弟，在这前路莫测的分别时候，她心中的担忧委实不在唐筇藜之下。 “这是给你护身的，你用真元激发即可。”叶拂衣同样在她的帝王绿翡翠手镯中打下几道护身符箓。 “云胡哥，你是个大大的福将，气运雄厚，无人可比，一旦倘若出现有什么大变故的话，你只管拉着大家朝你感觉对的地方跑，就一定不会有错。乌鸦大哥，看好云胡哥，可别让他贸然出手。你知道的，云胡哥性子有些莽撞。”叶拂衣双手揽住云胡与乌鸦的肩膀，望着云胡胡子拉渣的大脸，笑着嘱咐道。 “还有，乌鸦大哥，这道护身符一定要贴身戴好，可别忘了。云胡哥，你别看着我，你却是不用上这些符箓，以你的福缘，就算所有人都有事，你也必定会毫发无伤。”叶拂衣望向眼巴巴看着他的云胡，噗嗤一笑。 “叶少，早早归来，我们等你回来喝庆功酒！”乌鸦将护身符收好，朝叶拂衣重重鞠下一躬。 “斩衣，桑子，兄弟们之中，又以你们夫妇两人对杀机杀气的感应最为敏锐。一旦发现不测，争取在大变来前，提前叫大家做好准备。还有，一定要跟紧穆大哥，听他的安排，切记不要随意出手。”叶拂衣走去陈斩衣与白秋桑身边，握住拳头，在两人肩膀上轻轻一锤。 “桑子，你的护身符早已有了，稳定心神的佛门手串也还在，我就不帮你的血珊瑚镯子中打下符箓了，你要好好看着斩衣，知道了吗？” “嗯。叶少，我们都知道，你自己千万要保重。”白秋桑头一低，喉咙中已经带着几分哽咽之声。 叶拂衣跟每一个身边人都抱了一抱，嘱咐了一些话，最后才静静走去花隐叶身边：“花姑娘，时间差不多了，请吧。” 花隐叶抬头看着湛蓝天际上的丝丝流云，眼波流转，却不知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半晌，才轻声答道：“是啊，时间到了，走吧，走吧……” 她忽然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碧绿原野之外的所有人一眼，但见漠漠荒疏，举目皆敌，再无一个亲友在侧，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睛，毅然转身朝前方走去。 叶拂衣紧随在她身后，回头笑呵呵地朝原野之外站着的爱人亲人朋友们挥挥手：“大家留在这里等着我就好，放心，我不会有事，一定会回来带大家一起去长生秘境跟爷爷们汇合！” “拂衣……”唐筇藜的心口猛地宛若被谁揪住了一般的生痛。 看着叶拂衣在阳光照耀下的清秀面庞上的温和笑容，竟似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一般，两行转来转去的热泪终于禁不住滚滚而下：“万事小心！早早回来，我们等你……” 第八百五十七章 强敌乍现 毫无生机的碧绿原野跟荒漠分界线外，穆韵鸿唐筇藜一行人眼睁睁看着叶拂衣与花隐叶两人的身影，悄然走入那片原野的范围之后便双双不见了痕迹，都是心头一紧。 明明知道是两人消失的原因，泰半是因为此地五行守护大阵残留的缘故，但是所有人的心里都还是仿若被齐齐挖去了一块了似的。 －－人生自是有别离，可是少得却是明知眼前凶险无尽，前路难测，依然义无反顾，置生死与度外的豪情。 为今之计，也只能暗中祝祷叶拂衣一切顺利，早早复原这最后一座五行守护大阵之后，平安出现。 “小叔叔，这里可是什么信号都没有了。唉，就连三舅舅送给我的特制手表都已经失了灵。我们，我们再也联系不上拂衣。只能等大阵复原之后，他自己走出来……”唐筇藜望着前方已经空无一人的原野，拨动着腕间特制手表，幽幽地开口道。 叶拂衣进阵之后，她一直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就像是骤然失去了主心骨一般。 穆韵鸿微微一笑：“藜儿妹子，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叶兄弟他就一定没事。” －－他跟叶拂衣的混沌真元之间联系紧密，两人甚至可以借用贪狼星力与紫微星力，将混沌真元与灵觉做到某种程度的互通。 不过，这一点乃是叶拂衣与穆韵鸿兄在云盖山唤醒叶天章才发现，算是兄弟两人之间最大的秘密，就连唐筇藜与慕冷竹都毫不知情。 唐筇藜抬头看着穆韵鸿在阳光下那张妖孽无比的脸庞，良久，才轻轻开口发出一声叹息：“唉，韵鸿小叔叔，你如果是女人的话，一定是我今生今世最大最恐怖的情敌，没有之一。” 穆韵鸿仰头哈哈大笑：“傻丫头！还好我不是什么女人，我是你的小叔叔，也是冷竹最亲密的爱人。” 他伸手揽住慕冷竹纤腰，凑向前去，笑呵呵在慕冷竹光洁面颊上轻轻一吻。 “我现在没心情理你，少作些怪，小心我揍你！”慕冷竹白了嬉皮笑脸的穆韵鸿一眼，佯怒道。她当然知道穆韵鸿这样胡闹，只是为了缓解众人的紧张。 正在此时，陈斩衣与白秋桑忽然浑身肌肉僵直，开声喝道：“大家小心！有强敌来犯！” －－一道庞大不似人类的气息带着浓厚若实质一般的森冷杀气，“轰隆隆”从雪峰之巅，骤然向下降落！ 在这道强大无匹的气机影响之下，明明此时还是阳光耀目的正午，半边天空霎时间变得浓黑如夜！ “什么人？！”云胡望空发出一声断喝，手中宣花巨斧在猛地黑下来的天色中，闪耀出道道寒光！ “此人好强横的实力！叶兄弟果然没有算错！”穆韵鸿心神骤然发紧，手腕翻动，落日弓箭已经出现在手中。弯弓搭箭，死死瞄准空中的那道强横气息，动作一气呵成！ 陈斩衣掌心之中，数柄银质飞刀扣住，一双黑漆漆的瞳仁盯着那道气机凛冽的人影，瞬间发动了瞳术！ “咦？怎么只能看见一道寒风裹挟着的血气，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这个人，难道不是一个人？！”陈斩衣一愣，猛地睁大了双眼。 “斩衣，小心些！”白秋桑脸色凝重，抬头看着从天空不断降落的巨大阴影，右手放在金色杏花胸针上，随时准备出手按下那数点花蕊！ 与此同时，其余数人也都抬头望向天空，兵刃齐现，尽皆做出了迎敌准备。 “巅峰之下，尽是蝼蚁！在老子面前做这些无用功？还想用瞳术看我的来历，简直是做梦！”轰隆隆的声音，划破苍穹，宛若惊雷炸响！ 此人从万丈雪峰之巅降落的时候，身后悬挂的原是一顶巨大无朋的黑色降落伞，难怪出现之时会将半片天空都遮挡的严严实实。 只是，在他刚刚接近碧绿原野的范围之后，黑色降落伞便被原野上方天然法阵中的虚空裂缝撕裂的七零八落！ 霎时间天色复亮，阳光再现，不再满目漆黑。 “还好是顶降落伞而已，不是什么奇异功法与武器。”穆韵鸿见此情形，心中微微一定。 “咦？原来这鸟不生蛋的鬼地方还存在着另一重防护，难怪那破破烂烂的五行大阵还能苟延残喘到如今！还好，老子也不是没有准备！”来人冷冷一哼。 伴随他的声音轰然从天空炸响而起，双足在已经破裂成片的黑色降落伞上轻轻一点，瞬间避开无数道虚空裂缝，箭一般朝穆韵鸿等人所在的位置疾速下落！ 速度疾迅无比，早已不是人类该有的速度！ “啊？”慕冷竹听到来人的声音，猛地一愣，双手倏而握紧，望空高声喝道：“原来是你！你是怎么从宗内禁地中逃出来的？！” “呵呵，小公主，原来你还认得我。不过么，你先不要问，不要急，不要慌，好戏还在后头。我既然逃得出来那个人间炼狱，可有得是时间慢慢叙旧。放心，你们都会死很久很久，足够时间让我们好生说话。”来人语声之中蕴含着滔天恨意与浓郁杀机。 下一个瞬间里，一道魁梧而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从穆韵鸿唐筇藜等人眼中看去，此人的身形竟似比身高一米九的云胡还要高大魁梧几分。 耀目阳光下，来人一身的气血之力显得磅礴无比，竟似是将数种洪荒猛兽掰开捏碎又糅合在一处的一般。与其说他是一个人，不如说由是几种杂七杂八的猛兽组装拼凑而成。 他双目通红，面目狰狞扭曲，皮肤之上无数细细密密的伤痕，一身气血雄浑，却又带着一种诡异无双的玄门术力波动。 －－这种玄门术力的波动，跟叶天士，龙九娘，慕晚亭乃至叶拂衣都没有半分相似之处，竟似是完全强行走出的另一种路子，还被他以高绝毅力硬生生突破至后天九层巅峰境界。 细细用灵觉探查下来，此人给人的感觉，倒像是有几分走的强行开辟经外奇穴经脉网络的唐筇藜一样的路子。 穆韵鸿微微眯缝而起一双丹凤桃花眼，灵台识海间庞大的寒门杏林资料库霎时间启动，却对眼前这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 此人是从隐医圣宗逃出来的？又究竟是谁？ 第八百五十八章 不死之人 来人静静站在慕冷竹身前，仿似破布娃娃一般被缝过千百针的狰狞面容上，满满皆是嘲讽的笑容：“小公主，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比如我是怎么从那个生不如死的人间炼狱中逃了出来，又是怎么跟食神花氏的花隐叶联系上的吗？” 他的目光中不带一丝人类感情，隐约可见滔天血气，如潮似浪，在他瞳仁中翻滚不休。看得久了，竟似有将整个人都吞噬下去的感觉。 慕冷竹想起隐医圣宗中那个专门用来做人身实验的，冰冷而又邪恶的地方，脸色骤然大变，拼命摇着头：“不，不，不！我不想知道，什么都不想知道！大家退！快退！他是圣宗用长生之力培育而出的那个最接近成功的失败品！” “隐医圣宗？最接近成功的失败品？到底是个什么怪物？”穆韵鸿见她花容失色，吓得惶恐不已，连忙伸手轻轻握住慕冷竹的手臂，将她牢牢护卫在自己身后。 慕冷竹藏在穆韵鸿身后，依然抑制不住浑身发抖，望着那双血红的眼睛，颤着声音道：“韵鸿，这个人已经算不得是真正的人类！他，他就是圣宗一直暗中用长生之力培育的那个不死人！不要跟他硬碰硬，他没有痛感，没有感情，就算是断肢也能再生，根本就是一个人形杀戮机器！” 穆韵鸿轻拍她的手背，微微一笑：“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你独自面对危险？是了，这个人的气息的确很熟悉，是隐医圣宗固有的那种气息！” －－若是叶拂衣在，早在这个不死人出现的第一时间变已发现了他的身份。 不死人忽然咧开大嘴，朝慕冷竹阴森森地一笑：“看来小公主也还记得跟我一起泡在培养液中的日子，是不是很恐惧？很无助？很绝望？只是可惜，我没有你这么好命，有人出手帮你解决了双重灵台识海的隐患。而我却只能在那日日夜夜生不如死的苦熬，拼死蜕变，才能找到机会逃出来。” “大长老跟二长老呢？你杀了他们？不然你怎么可能从戒备森严的禁地中逃得出来？”慕冷竹忽然想起一直在隐医圣宗禁地主持长生之力研究的大长老与二长老来。 “大长老，二长老，是不是慕晚亭的亲兄弟？”穆韵鸿轻声问道。 “嗯。一直都是由他们两人亲自看着禁地的，看样子已经凶多吉少。”慕冷竹皱皱眉头，这不死人既然从圣宗禁地逃出，肯定要大开杀戒。以大长老二长老此时的修为，绝计拦不住这不死人。 不死人并不理会慕冷竹与穆韵鸿之间的对话，更无视云胡陈斩衣白秋桑乌鸦等人蓄势待发的攻势。反而像是对唐筇藜十分好奇一般，跟慕冷竹说了几句话后，便一直用一双通红嗜血的双目紧紧盯着唐筇藜。 “小姑娘，看来你跟小公主一样，也被那种莫名诡异的力量折腾过？是了，你们叫它长生之力是不是？呵呵，原来这世间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人也历经千辛万苦，靠自身力量来对抗这诡异的长生之力。不过，你跟小公主可以等等再死不急，他们几个还是要死的啊。来，小姑娘，你过来让我想想，他们要怎么死法才最好看。”不死人歪着头看着唐筇藜，忽然脚步一滑，庞大身躯幻出阵阵残影，瞬间便已来到唐筇藜身边，伸出手掌就去抓唐筇藜的手腕。 “让开！你想对她做什么？！”穆韵鸿脸色骤变，身形展动，五指拂出弹开不死人抓出的手掌，却猛地感觉自己浑身大震！ －－不死人的手掌宛若精钢铁铸，将他的五指都震的酸麻不已！ 穆韵鸿拦在唐筇藜身前，面色凝重，气机牢牢锁定不死人，暗中急促传音道：“这个人实力太强！藜儿妹子，快，给你的研究出来对抗长生之力的试剂给我一支！” 唐筇藜将一支小小的针管塞进穆韵鸿手中，传音道：“小叔叔，这个人体内的长生之力已经从另一个方向大成，完全被他自己控制，我的试剂对他未必有用！” “不管有没有用，总要一试！”穆韵鸿咬了咬牙，猛地开声大喝：“不死人！接我一箭！”穆韵鸿大喝一声！ 开弓！射箭！九箭齐出！ 落日弓法九箭合一，却将那支针管暗暗藏在漫天炸开的凛冽箭影之中，瞬息激射向不死人魁梧的身躯！ －－不死人此时跟穆韵鸿之间的距离极近，完全笼罩在射程中，正是出手的好机会。 “吼！小子，这区区一箭拦不住我的！今天除了小公主跟这个小姑娘之外！你们所有人都要先走一步！”不死人仰天一声怒吼，浑身气势猛地高涨！ 黑漆漆地掌影漫天飞出，刹那间将穆韵鸿的九箭合一全数打落在地。这早已大成的落日弓法，竟似完全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一般。 穆韵鸿攻势瞬间被破，胸中气血微滞，带着唐筇藜身不由己向后倒退，他的目光却紧紧盯在不死人的右手手掌上。 －－适才不死人出手打掉九箭合一的时候，正好掌沿扫中暗藏其中的针管。试剂针管碎裂之时，无数细碎的玻璃渣子都打向不死人的右手手掌，空气中来自试剂的淡淡气息顿时发散开来！ 不死人气势微散，伸出右掌，扫开满手玻璃渣子，只有一粒牢牢嵌在他的掌心中，微微生痛。 不死人翻来覆去的查看自己黑色的手掌，微微有些发愣：“咦？这是什么药剂？居然能够影响到我？小姑娘，这就是你研究出来克制我的力量么？我现在倒是对你越来越好奇了……” “嗯？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他的气势在大幅度减退！”慕冷竹一愣，下意识望向穆韵鸿与唐筇藜两人。 “那是藜儿妹子研制出来的试剂。还好他只是半个失败品，并不是真的不死人身，藜儿妹子的试剂对他还有用。他等会攻击我们的时候一定会用那中特殊的术法，而不能再用自身的气血力量！”穆韵鸿轻声回应，一双丹凤桃花眼依旧没有放过眼前这个不死人。 “小子，看来你很聪明啊。的确，这见鬼的试剂让我感觉到了久违的痛感。”不死人森冷一笑：“不过啊，还是没有用，完全没有用，我就算不用自身的气血之力，就用术力，你们也休想逃脱般个！唉，小公主，小姑娘，你们知道吗？其实我真的不爱杀人，我只喜欢看人们在生死之间挣扎的模样……” 他宛如破布娃娃一般的狰狞面容一肃，身形凌空而起，虚浮在半空，口中开始念念有辞。 在雪峰之下的荒漠中，忽然一种诡异无匹的力量静静从他身躯深处爆发而出！ －－这力量邪恶而冰冷，绝对不是什么他口中说的什么术力！ 第八百五十九章 轰然雪崩 不死人实力委实太强，就连穆韵鸿都接不住他正面一招。云胡瞪着一双铜铃大眼，不断在雪峰荒漠峡谷中四处梭巡，好寻找那隐藏着的一线生机。此时，见身边忽然诡异术力翻腾不休，眼见大变将来，他的目光微微一凝，登时已经了锁定东南山壁之下的一处地方！ “哈哈哈！”云胡心中大定，望着虚浮空中正在施术的不死人，仰头哈哈大笑：“你是不是最想看生死之间的挣扎哀嚎？那你怎么不晚点再说出来，现在就告诉我们，可是高兴的太早了些！哼，你咒言未成，术法未开，却给我找到机会了！” “冷竹姐，出玄晶鱼线，穆大哥，斩衣，我们去东南山壁！”云胡断然一声暴喝！ 回手一把抓着跟他距离最近的乌鸦，身形展动，霎时激起一蓬尘烟，朝东南山壁之下狂奔而去。 慕冷竹同样牢牢记得叶拂衣临走之时嘱咐的话，关于方向方位等事都要听云胡的，瞬间飞出玄晶鱼线，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其他人都牢牢带上！ “真元一体，大家速速跟上！”慕冷竹开声大喝，此时她的身法运转到极致，竟似比那不死人宛若鬼魅一般的身法也慢不了多少。 “他们要做什么？”不死人正在施术引动而出他这几天埋伏在雪峰暗处的布置，见穆韵鸿唐筇藜等人连成一串齐齐飞走，心中微急，却又不能停下已经施展到紧要关头的术法。 只能眼睁睁看着云胡与慕冷竹带着一串人飞去东南山壁。 在东南山壁下，正好有一处颜色黯淡，不仔细看便看不出来一方突起岩石，岩石下方有十来个平方米的空间。 众人齐齐进入之后，位置挤是挤了点，却还正好能装下。 “就这么一小点地方而已，你们觉得还来得及藏下你们所有的人？！冰崩！雪落！”不死人猛地开声桀桀怪笑！ 他的咒言终于全部念完，“扑簌簌”的声音传来，众人只觉得头顶雪峰中，正在往下一团一团掉落雪块！着不死人竟然早早就在雪峰之巅做了布置，安心要将他们埋葬在雪崩里！ 穆韵鸿不等所有人再细看，当机立断暴喝：“云胡，斩衣，三星令出！”他用混沌真元模拟出玄门术力波动，抬手将叶拂衣留下的阵图骤然打出。 此时，头顶雪峰之上滚落的雪块已经越来越大！ 终于，只听得“轰隆隆！”数声巨响！ 雪峰之上那千年不化的寒冰裹挟前夜暴风雪所堆积的积雪，夹杂诡异术法的力量，从雪峰之巅上森然笼罩下来！ 雪烟激飞，无数白雪，冰川滚滚而下！ －－一场以人力制造的雪崩，轰然开始！ “令出！阵起！”穆韵鸿云胡陈斩衣三人，抬手将圆婶专门送来的三星令牌打出。 三星令牌发出的璀璨星光与叶拂衣阵图上爆发而出的强烈黄光，霎时间将穆韵鸿唐筇藜等人所站立的山壁底下空间紧密连成一个整体。 那些从天而降的积雪与冰川，层层覆盖下来，将东南山壁埋的严严实实。 云胡从崖下空隙中看着漫天滚落的积雪，望空哈哈笑道：“白痴怪物！老子这里有水，有粮，就跟你斗命长！你又能奈我何？！” 冷不防被慕冷竹出手在他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傻不傻！你还在笑，愁这场雪崩还不够大是不是？等到咱们要出去的时候挖都有得挖！” 云胡早已被慕冷竹揍成习惯，嘿嘿一笑，却并不反驳。 渐渐，“轰隆隆”的积雪冰川滚落的声音停止。 眼前荒漠与小河早已全部被冰雪覆满，再也不见穆韵鸿唐筇藜等人的身影。 只是，在距离荒漠的不远处，那片绿油油的原野依然还是碧绿如初，这场声势浩大的雪崩，竟无一片雪花能落入原野之中。 不死人静静地站在高高的积雪上，皱着眉头，默默思忖：“原来这些蝼蚁之间还藏着一名宗师级术者？这又怎么可能？难道连花家那个鬼女人都不知道？” －－早在他还没有现身而出之前，他就已经从花隐叶口中将穆韵鸿云胡陈斩衣唐筇藜等人的实力了解了个通通透透。 只是，就连花隐叶都万万没有想到，那个谦谦君子一般的穆韵鸿居然也身具混沌真元之人，还能够模拟出玄门术力而开启守护阵图。 雪崩结束后，地狱之门中白绿两色分明耀目，泾渭分明。 不死人索性在厚厚积雪的顶端坐下，眼望着前方依旧碧绿，没有被这场雪崩影响到一丝一毫的原野默然出神。 －－穆韵鸿云胡陈斩衣三人虽然跟他的修为差上一线，却到底都是后天九层高手，他一对一必胜，一对三，还要加上几名后天八层高手，却未必能够稳超胜券。 他要是敢贸然下落雪堆深处，必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哼！有本事你们一辈子藏在地底不出来，老子就不信耗不死你们！”不死人狠狠在积雪上吐了口唾沫！ 他耗费心神，用阵法引动这场浩大雪崩，却无一人伤亡，委实让他心中恨得牙根痒痒。 东南山壁下方的空间里，穆韵鸿等人都席地而坐，有三星令牌与阵图的双重守护，穆韵鸿也倒不怕那个见鬼的不死人会选择直接冲入雪堆之中。 “小公主，小姑娘，趁你们还没有被窒息而死，现在还有些许时间，我跟你们说个故事好不好？”雪堆之上的不死人忽然残忍笑道，将一道声音“轰隆隆”传进重重积雪之中。 慕冷竹将头摇地跟拨浪鼓一般，同样将声音送出雪堆之外：“不，我不听！我不听！宗里每一个听过你的故事的人，都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云胡忽然嘿嘿一笑，暗中对穆韵鸿等人传音道：“他想用雪崩闷死我们？嘿嘿，未免也太小看云大爷我了！” 传音未落，他抬手就是一斧子劈向山壁尽处！ “嘭！”一声闷响，岩石崩裂开来，瞬间露出一个黑漆漆地洞口，洞中水声潺潺，有风从洞中直卷而出！ 穆韵鸿顿时噗嗤一声乐了，传音赞道：“云胡兄弟，我算是服了你了！叶兄弟没有说错，你真的是个福将！大大的福将！” 第八百六十章 借阵一用 就在外界雪崩初起的那一瞬间，正在残留的五行守护大阵中慢慢行走叶拂衣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倏而停住了脚步。他缓缓抬头，一双清亮双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还在故作不做不知继续前行的花隐叶。 “花姑娘，等等。这就是你花了数天时间，在阵外布置下的后手？一场用奇门阵法引动的雪崩？”叶拂衣望着花隐叶的背影，一手指向阵外，淡然笑道。 花隐叶盈盈转身，对叶拂衣嫣然一笑：“是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在玉山昆仑地狱之门这诡异的环境中，外界的大型雪崩应该是场无解之劫。小弟弟，你的爱人，你的亲人，你的朋友们，可都要深埋在雪地深处冻成冰棍了。” 没有一贯看她不顺眼，对她虎视眈眈的慕冷竹与白秋桑两人在侧，她又开始满口叫起了叶拂衣做小弟弟。 “变成冰棍？你真的是这么想？”叶拂衣微微一笑，心中却并不动气，跟个将死之人有什么计较的？ 他望着花隐叶笑意盈盈的脸轻声道：“可惜你今次是出不去了，不然我非得跟你打个一块钱的赌才好。有云胡哥在，就算你将他埋在万丈深渊里，他也自然有本事挖个大洞带着所有人钻出去。这区区雪崩又算得了什么？” －－云胡一身福缘极厚，天生就有趋吉避凶、遇难呈祥的本能，这一点叶拂衣当然早已知道的清清楚楚。 “是么？他能带着人离开雪崩的范围？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今次出不去？”花隐叶脸上挂着的盈盈浅笑顿时收敛，将信将疑地问道。 “唉，你能不能离开这里应该问你自己的心才是，为什么还要来问我？”叶拂衣看了她一眼，抽身就走。 他一边走，一边轻声道：“走吧，咱们先去金行故地的方向，我感觉那里的五行之力情况最为不妙。”既然花隐叶到此时依旧执迷不悔，叶拂衣已经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去点醒她。 －－没有用便是没有用，世间没有人能够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叶拂衣这几次点醒，已然算得上是仁至义尽。 位于玉山昆仑地狱之门中的最后一座五行守护大阵，比叶拂衣曾经见过其余四座的规模都要大，术力衰竭情况也是最为严重的一座。 此时，在叶拂衣与花隐叶眼前看见的当然不是外界看见的那一片碧绿原野，而是整整齐齐分成五个区域的大型阵法遗迹，只是每一片区域中曾经生生不息，周而复始的五行之力已经消耗殆尽，一丝两气。 叶拂衣皱着眉头缓缓行走，他每走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会踩在什么致命节点之上，让整座大阵忽然崩溃，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 渐行，渐深，渐远。 －－金行故地已然成了一片绝金之地，荒凉、死寂、冰冷，就连原本应该充斥布满金行故地的白光都黯淡无比。 “唉，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叶拂衣叹了口气：“花姑娘，劳烦你调度地脉地力，我先将金行复苏。” “好！”这一次，花隐叶回答的十分干脆。 素手轻扬，长发飘飞，裙裾猎猎生响，无数法诀在她纤长十指中舞动，姿势曼妙，风姿无双。 霎时间，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就感觉到一阵阵雄浑地脉之力，从地底深处缓缓汇集而来。在花隐叶精妙繁复的法诀引导之下，地脉地力停留在金行故地之中，不再消散。 叶拂衣缓缓点头，心中暗自称赞，花隐叶原本是食神花氏家主，当然不会什么玄门术数。而这一手玄妙之极的地相法诀当然是从胡莺莺留给穆蕊的三相传承中自行学来。 －－这才短短数月功夫，花隐叶此时对地相术力的掌控，竟似已经不在当日的胡莺莺之下。 “金行复苏！”叶拂衣按下思绪，开声一声朗喝，却不将早已准备好的金行符阵旗打在金行故地之中，而是口中念念有辞，双手同时伸出，在虚空中画出一道金行符箓。 “嘭！”伴随符箓成型，两人眼前同时白光大炽！ 叶拂衣悄悄背过身去，趁花隐叶被白光耀眼夺目的时候，瞬间将圆婶万里迢迢送来的金行镇物打进地底深处。 金行故地中心，那座由叶氏先祖植入、原本早已经残缺不堪的金行镇物，倏而宛若骤然活过来一般！白光更甚，吞吐光华，瞬间跟圆婶送来的金行镇物融合一处。 “后辈高人，多谢，多谢……”似有一声浩叹在虚无中响起。 叶拂衣升级版灵觉微微一动，眼底画面出现，一名面容奇古的老者朝他微笑点头，随即消失不见。 －－这老者便应该是无数年之前，在华胥大地中布下五座五行大阵的叶氏先祖之一。 “小弟弟，你有没有听见刚刚好像有人在说话？”花隐叶手中宛若行云流水一般的法诀，顿时一滞。 这五行守护大阵深处怎么可能还有旁人？ “没有，可能你听错了，暂时歇会吧。此地金行之地已经复苏，今次有劳了，多谢，多谢。”叶拂衣缓缓睁开双眼，漫天骤起白光已经逐渐稳定。 看着跟地脉地力结合紧密在一处的金行之力渐次复苏，他微微一笑。 －－花隐叶就算要用秘术引动食神秘地现世，也必须五行守护大阵完全复苏，她才能借到力量。 所以在现今这个阶段，叶拂衣并不惧怕她会出什么幺蛾子。 在金行之地略作休息调整之后，叶拂衣与花隐叶在水行，木行，火行故地中，依次结合地脉地力与五行镇物，将已经衰竭至极点的五行之力缓缓复苏，同时也在升级版灵觉中见过其余叶氏先祖三人。 此时，叶拂衣已经隐约感觉得到，在这四行之地间，地脉地力已经托起四行之力开始自主运转。 “最后一地了……”叶拂衣静静站在依然还是生机难测的土行故地之中，这里是五行之土，大地之源，花隐叶要动手脚便是在土行之力复苏，整座大阵悄然复原的时候。 “花姑娘，开始吧。”花隐叶将地脉地力引导出来之后，叶拂衣依旧是双手虚空画符，再将五行镇物打进土行之窍深处。 “铮铮淙淙！”霎时间两人眼中耳畔五色耀目，五音轰鸣！ －－这座五行守护大阵之中忽然生机勃发，五色光华万丈，此起彼伏，异相纷呈，就要全面苏醒一般。 花隐叶身形远远跃开，忽然对叶拂衣格格娇笑道：“小弟弟，多谢你一路行来襄助我回复五行之力。姐姐要对不住你了，借阵一用！” 她面容一肃，望天高声喝道：“天道五行，轮转号令，食神秘境，天日重见！” 第八百六十一章 彻底绝望 此时，花隐叶素来魅惑而慵懒的声音里，倏而充满了一种神秘而古朴的韵律。就像昨夜她独自坐在小河边唱得那支谁也没有听懂含义的古曲，气机隐隐，深邃诡秘，竟似真的可以勾连天地，号令五行一般。 倏而，从她洁白如玉的掌中现出一块质地非金非玉的小巧令牌，随着她舒缓的语声，从小巧令牌之中霎时间爆发而出五种代表人间至味的浓郁香气！ －－天地之间，五味齐现！ “唉，事到临头，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出手。花姑娘，食神秘境对你来说真的就那么重要么……”叶拂衣心中幽幽一叹，看着不远处的花隐叶，神色变得有些黯淡，却不再言语。 船至江心，避无可避。 叶拂衣细长眉眼微微眯起，默然退后数步，右手掌心之中已经扣住了早已备下的五道叶氏先祖传承下来的五行符阵旗，而左手掌心却是牢牢握住龙九娘当日暗中给的他那道符箓。 已是图穷匕见之时，他已经做好全部准备。就算此时心中再是不舍，也留不得眼前这个女人了。 在缓缓自主运转的五行守护大阵之中，令牌之中传来的五味香气愈来愈浓，跟眼前五色，耳畔五音紧紧结合在一处，不分彼此。 花隐叶笑容漫面，一手握住小巧令牌，步法再现，舞姿急旋。 曼妙的身形在五行守护大阵中翩然舞动，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纤纤十指之间，无数道精妙繁复的法诀按照五行方位，一一向阵中节点打去！ 一支古老而沧桑的曲子在她的口中缓缓曼声吟唱，语意不详，却带着上古先民们对食物对火焰对大地之母最诚挚的热情与信仰。 法诀，曲声，舞步，她衣裳猎猎，长发飞扬，借助阵中雄浑五行之力与地脉地力，缓缓引导食神秘境现世而来！ 伴随她口中吟唱不休的古老曲子，整座原本已经能够自主运转五行守护大阵忽然猛地一停！ 五音止，五色绝，只有五味之气依旧在阵中飘飘荡荡，仅仅是一个瞬间，这刚刚开始恢复的五行守护大阵倏而又开始有了快要崩溃的迹象！ “天可怜见！花氏不绝！借力成功！”花隐叶心中霎时间狂喜，口中吟唱的声音略略拔高，法诀更急，舞步更密，她加速召唤食神秘境现世而来的速度。 正在此时，不远处一直静静站着一旁看着她的叶拂衣，轻轻叹了口气：“花姑娘，可以了，一切到此为止……” 花隐叶嘴角微微上扬，此时叶拂衣说的话，她连半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依然专心致志的借助五行之力与地脉地力，引动食神秘境。 “阵起！”叶拂衣见她依旧执迷不悟，口中轻声朗喝，顿时抬手将右手中紧紧扣着的五道五行符阵旗打出！这是真真正正传承至叶氏先祖的五行符阵旗，与当日如城大林那半吊子的手法当然完全不同。 威力大的惊人！ “嘭！”霎时间，阵中五音再起，五色重现，光华流转，耀人眼目，将漫天遍野飘飞的五味之气顿时压制下去。 在五行之力大盛的同时，叶拂衣身形宛若清风展动，迅疾无比的将龙九娘的符箓一指印在花隐叶毫无防范的眉心重地！ “啊？！这是道什么符箓，我怎么动不了了？！叶拂衣！你！你对我做了什么？！”花隐叶口中吟唱之声顿止，伸手想将眉心贴上的那道符箓扯下，却忽然发现自己全身在符箓贴在眉心的一刹那，便已经完全一动不能动。 “地力归元，拱卫五行！”叶拂衣连正眼都不再看她。 “咚！咚！咚！”阵中传来数声轻响，叶拂衣脚下步法与指间法诀同时启动。花隐叶这一路从地底龙脉之间引动而来的地力，霎时间就已经全数易主！ －－叶拂衣此时用的步法与法诀跟花隐叶适才施展的身法与法诀全然不是一个路子，却要显得更为正大浩然，煌煌烈烈。 “不！怎么可能会这样？！”花隐叶的眉间重地被贴上符箓之后，猛地拼死挣扎，却始终逃不开眉间符箓蕴含着的精纯无比的玄门术力带来的束缚。 这道玄门术力她熟悉无比，这是龙九娘亲手灌注在符箓之中的精纯术力。 “这，这是祖姑奶奶的气息……”花隐叶终于彻底绝了望：“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疯狂摇头，声音变得单薄而尖利：“叶拂衣，原来这一路西行以来，你准备的后手就是祖姑奶奶亲手绘制的这张符箓！不！我不相信！祖姑奶奶为什么选择会帮你而不是帮我？我才是她在这世间唯二的亲人！” 叶拂衣一边运转玄门术力复原五行守护大阵，一边轻声道：“花姑娘，九娘前辈是乃是玄门领袖，她看得从来不是一氏一族，一家一人的得失，而是天下大势。你说，她为什么会选择帮我而不是帮你？” 花隐叶顿时胸口一滞，看着叶拂衣施展的法诀与步法，瞪圆一双美目，不可置信地道：“叶拂衣，你不是地相门人，你施展的这个也不是相门步法法诀，你是用了什么妖术剥离我引动而来的地脉地力？！” 叶拂衣身形不停，口中淡淡地道：“这一路上，我曾经给了你无数次机会。甚至在我们进阵修复的前一夜，藜儿还在替你求情，希望我能在最后关头保全你的性命。” “花姑娘，其实刚才只要你不借阵中术力引动食神秘境，不影响我修复五行守护大阵拱卫华胥苍生，我都能容得下你。可是你，最终还是令我失了望。你执念太深，从一开始就错了……” 叶拂衣轻声叹了口气，对花隐叶此人，他早已仁至义尽。 花隐叶停止毫无用处的挣扎，看着叶拂衣的淡若清风一般的身影愣了半晌。 此时，在叶拂衣亲自主持之下，再度面临崩溃形势的五行守护大阵已经逐步稳定。 良久，花隐叶才开声尖叫道：“不！我没有错！我只是不想花氏一族从此在世间灭绝，断了传承而已！什么天下大势，我区区一个弱女子又怎么懂得？” “不，你可不是什么弱女子，你也明知天数大劫将至，但是你情愿选择五行守护大阵就此崩溃，在大难来临之际，让天下术者都死无葬身之地，都要让你花氏食神秘境重现人间。”叶拂衣淡淡地道：“既然如此，我舍你一人，而救天下苍生，又有何不可？” 第八百六十二章 魂归五行 于此同时，五星守护大阵外界那片白茫茫冰川积雪之外，被天然法阵笼罩着的碧绿原野正中心处，五道五色光柱冲天而起，霎时间交织成一张绚丽无匹的大网，将整片天空点亮！ 下一个瞬间，从茫茫天幕中，似有阵阵宫商角徵羽五音至云端间响起，飘飘渺渺，铮铮不绝，汇成一首真正的天籁之音。 甚至就连藏身在东南山壁下漆黑石洞中的穆韵鸿唐筇藜等人，都清晰的听见了外界传来的天籁乐声，感觉到此地的五行之力在渐次复生。 “这是五行复苏发出的五音之声！”唐筇藜满面喜色，心情激荡。 她回身一把抓住身旁慕冷竹与白秋桑的手掌，激动地道：“冷竹姐！桑子！拂衣的修复工作进行的很顺利，五行守护大阵已经开始全面复苏！你们听见外面传来五音之声没有？” 白秋桑揽着唐筇藜笑呵呵地道：“听见了，叶少就是叶少。有他出手，天下再无难事。” 慕冷竹轻轻一拍唐筇藜的纤手手背：“我也听见了！我就知道，拂衣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韵鸿，你说是不是？” “是啊，叶兄弟行事从来就没有让我们失望过，我对他一直有绝对的信心。”穆韵鸿原本正在听着外界传来的五音之声默然出神，见慕冷竹出言问他，不忍出言打破满洞喜气，笑着回答道。 －－在他的心中却是没有远远没有三女那么开心，始终存有一丝隐忧。他委实无法相信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不死人，仅仅只是出手以阵法制造了一场雪崩这么简单。 以花隐叶的为人心性，又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谋划，她一定在暗中还留有什么其他的布置。 只是见同伴们都喜形于色，他不想直接说出心中担忧而此时破坏气氛而已。 云胡扛着他那柄宣花大斧，蒲扇一般的大手拍在陈斩衣的肩膀上：“师弟，不知道那个该死的不死人还在不在上面守着，我们这就去里面劈出一个洞口，好早点出去跟叶兄弟汇合！” －－他跟穆韵鸿陈斩衣三人的修为都已经是后天九层初阶境界，要是手段齐出的话，未必真会弱了九层巅峰境界的不死人多少。 只是那人状若洪荒猛兽一般的气血之力与术力波动都太过诡异，他们兄弟三个不愿意唐筇藜慕冷竹白秋桑三人面临险境，所以才会选择暂避其锋。 等叶拂衣修复五行守护大阵之后出来，兄弟四人汇合，实力大增，当然又另当别论。 “是，师兄。”陈斩衣微微一笑，跟着云胡朝山洞深处走去。有叶拂衣临行嘱咐的话为背书，他对云胡指点的方向坚信不疑。 外界厚厚积雪冰川之上，不死人赫然转身，通红血目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异相纷呈的碧绿的原野，满是伤痕的脸上，疏淡的眉头紧锁。 “咦？五行之力已经正在复苏？难道花家那个鬼女人居然会落败？她不是一直信誓旦旦的说，能够确保万无一失的么？这个进去修复五行大阵的年轻家伙真的有那么厉害？”不死人心中念头迭起。 甚至连想跟慕冷竹与唐筇藜要讲的那个故事都忘了，他下意识的，一步，一步靠近前方那片碧绿的原野。 在五色光柱的映照下，他清清楚楚看见碧绿原野之上，那些密密麻麻笼罩着的数不胜数的虚空裂缝。 “还是进不去……”不死人摇摇头，脚步瞬间停下，不敢再往冒险前行。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玉山昆仑地狱之门中，当然是因为花隐叶承诺待到食神秘境重新降临之后，她会带他找到真正的长生之源，从而解决他体内长生之力留下的隐患。 此时，花隐叶这一败，顿时让他心中觉得有些迷茫起来。 五行大阵最中心处，花隐叶虚弱无比的委顿在地。 她此时只觉得自身全部生机气血都源源不断的通过眉心符箓，正在朝整座五行守护大阵中灌输而去。 “叶拂衣……你枉为来日杏林大尊，居然也用这样的邪法？！是了，你想效仿当日资中胡莺莺故事让我以身复阵……你，你，好生狠毒……我有哪里得罪了你，要下此毒手，取我性命？”花隐叶脸色煞白，声音虚弱之极，微微发着颤。 花容之上原本殷红的双唇，早已经连一丝血色都无。 叶拂衣面容古井不波，不言不语，就像完全没有听见花隐叶的质问一般。 只是他脚下步法不停，手中法诀不停，依旧不断调动地力与花隐叶自身的雄浑气血加固拱卫五行守护大阵，甚至还包括笼罩在碧绿原野之上的那层天然法阵，都被他在暗中逐一修复。 事已至此，还复何言？ 花隐叶见自己的语言无法打动叶拂衣，倏而银牙暗咬，一双美目中流露出无尽恨意：“……叶拂衣，我今日就算是死了，也要抓你陪葬……你们不是想我以身复阵么，那就你我一起复阵……” 她咬破舌尖，张口一道鲜红舌尖血霎时间望空喷出：“以血为引，以食为天！时空逆转，画地为牢！” 花隐叶做完这一切之后，更觉自身气血将亡，已是命悬一线，油枯灯尽之时。 －－今生过往无数画面在眼底闪过，那些巧笑嫣然，魅惑众生的日子再也回不来，终于走到了要落幕的时候…… 她怔怔看着五行守护大阵中倏而出现的那阵时空波动，凄然笑道：““长生……长生……个个都想要长生久视，却不知这世间命数早定，何苦，又何必呢……不死人老爷子，算我对你不住了，留你在世间也是祸害，不如咱们三个一起走，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她缓缓闭上双眼，用细不可闻地声音道：“叶拂衣，倘若有来世，我们再斗过一场……我不信……我次次都会输……” 叶拂衣此时正在完全复原五行守护大阵的最后关头，明明看见花隐叶的动作，却分不出手来阻止她的行动，眉头微皱，索性等大阵完全修复之后，再做打算。 “嘭！”花隐叶周身血光大盛，眉间符箓轰然炸开！她整个身躯瞬间化成一道血影，一蓬灰灰，霎时消散在五行守护大阵中，魂归五行。 这天，这地，这阴阳五行间，从此再无半分花隐叶的痕迹留下…… 第八百六十三章 画地为牢 血影灰灰瞬间消散。伴随花隐叶整个人的三魂七魄，全部气血生机被吞噬在五行守护大阵之内，位于玉山昆仑地狱之门中的这最后一座大阵终于全数复原！ 于此同时，云盖山，帝都，资中，林城，其余四座五行大阵，俱都齐齐爆发出一道常人看见不见的五色光柱，紧紧交织在一处！ 华胥大地，固若金汤！ 遥远的林城，龙九娘带着花苞站在空无一人的龟背巷深处，仰头看着百湖方向那五道绚丽光柱。 半晌，才转身轻声对花苞道：“小花苞，最后一座大阵已经恢复了……” 花苞心头骤然发紧，看着龙九娘的面容，颤声问道：“祖姑奶奶，那，那小姐呢？她还在不在……” 龙九娘缓缓摇头，淡淡地道：“花隐叶已经死了，跟胡莺莺一样以身复阵，也算是她最后为天下苍生做了一件好事……” “小姐……”花苞眼眶霎时间通红，双膝缓缓跪下，低下头去，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走吧，以后教导穆蕊成人就是你一个人的事了……”龙九娘伸手将花苞扶起：“十年之后，穆蕊功法小成，我许你回帝都与孟展柯团聚……” 此际夏夜，深巷有风，龙九娘轻飘飘带着兀自哀哀哭泣的花苞，从龟背巷深处的暗夜中消失不见。 玉山昆仑，五行守护大阵深处。 见整座大阵完全复原，叶拂衣心头霎时一宽，刚要坐下喘口气，忽然只见眼前一花！ 一个身材高大魁梧不下云胡，双目血红，一张脸却像是破布娃娃一般缝合在一处的怪人，静静站在他的面前。 “你是谁？守护大阵已经完全启动，你是怎么不经过我允许就能走进阵中来的？”叶拂衣抬头轻声问道，此人给他的感觉甚是危险。 一身气血之力磅礴雄浑，宛若洪荒猛兽。 不死人歪着头看着叶拂衣清秀面庞，倏而裂开血盆大嘴，嘿嘿一笑：“我早就不记得我叫什么名字了。不过么，小公主刚刚在外面叫我不死人，你也就叫我不死人好了。咦？小子，你的长相容貌很像很像一个人啊……” 他这一开口说话，叶拂衣鼻翼中忽然传来那阵来自隐医圣宗中的特殊味道，心念电转之余，淡然一笑：“我知道了，你也是隐医圣宗那帮老鼠们由长生之力培育出来的，但是并未完全成功。难怪我老姐会叫你不死人。” “小公主是你老姐？是了！你是叶随风跟孟展眉的儿子！呵呵，难怪你的样子跟你母亲一模一样。”不死人再度仔细看了看叶拂衣的面容。 这下连叶拂衣都不由得奇怪了起来：“前辈，你认得我父亲母亲？” 不死人...坐在地上，随意朝他挥挥手：“我跟你父亲母亲一起泡在隐医圣宗那个见鬼的培养液中二十多年，你说我认得不认得他们？只是他们不能跟我一样开口说话而已。” 叶拂衣一颗心顿时“突突”乱跳：“前辈，你跟我父亲母亲一起浸泡在培养液中？他们当时是什么情况？比前辈你的情况谁更好些？” “这个说不上谁更好，他们能走，能动，有特定法诀指令的话，他们还能出手对人攻击。我却只有一个脑袋，全身都不能动。”不死人淡淡地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跟叶拂衣说话的时候，却完全没有了丝毫杀气。 难道是因为跟叶随风与孟展眉一起泡在培养液中数十年，所以连带着连他们的儿子都看得顺眼起来？ 叶拂衣看着不死人那张破布娃娃一般的脸，轻声叹了口气：“我是一个医生，也可以说是天下间对隐医圣宗长生之力了解最深的医生，没有之一。前辈，你在外面是不是对我未婚妻出过手？还有一个长的很好看的男人？”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不死人问道。 “你中了我未婚夫研制出来对抗长生之力的试剂。还有，这试剂是用落日弓法打出的。现在你可能觉得没有什么影响，不过么，我未婚妻研制出来的试剂，对你来说，却不是这么容易扛得住的。”叶拂衣微微一笑。 唐筇藜研制出来的试剂就是为了消除长生之力对宿主的影响，对不死人这种在长生之力培养液中泡了几十年的人，当然是一种毒药，毒得不能再毒的毒药。 不死人完全不怀疑叶拂衣，将手掌上那一粒极其微小的玻璃渣子造成的伤口给叶拂衣看：“你未婚妻就是那个强行以自己的力量打开经外奇穴，重组经脉的小姑娘吧？” “是啊，她很强是不是？论起来，她跟前辈你一样，在解决长生之力造成影响的时候，走得是同一种路子。”叶拂衣握住不死人的手掌，混沌真元霎时间涌出，将唐筇藜的试剂药力，缓缓从那个极其细小的玻璃孔中逼出。 “我知道，她自己强行开辟了经外奇穴的经络，用来引导归元长生之力。这个小姑娘很好，我很喜欢。”不死人嘿嘿笑道，这个天资绝佳的小姑娘给他做个徒弟倒是省事的很。 叶拂衣看着他的神情，心中微微一动，这个不死人动了收徒的念头？对象还是唐筇藜？ “走吧，咱们出去再说话。他们几个还被我困在冰川积雪下面呢。早知道花隐叶会死成灰灰，我的愿望已经成空，我又何必跟你们为敌？”不死人耸耸肩膀，自嘲的对叶拂衣一笑。 “前辈不急，现在咱们还出不去。花隐叶在临死之前，还摆了我们一道。她以血为引用时空逆转术将你带来，同时还加了一道画地为牢。”叶拂衣淡然一笑，完全不以花隐叶的最后布置为意。。 “花家这个鬼女人其实也厉害的很啊……可惜她不该遇见了你。”不死人赞了一句，站起身来在五行大阵中走来走去。 前后左右，只能走出约莫十步距离，便被透明结界拦住。 “果然是画地为牢，喂，小叶子，你有什么办法没有？”不死人伸手点点那层透明结界，开口问道。 “前辈你不是能走出去的么？”叶拂衣笑呵呵地道。 “我出去是能出去，不过，你这刚刚修复好的大阵会不会被影响，那我可就不知道了。”不死人嘿嘿坏笑。 叶拂衣被他这张破布娃娃一般的脸上笑容，笑得心里直发毛，连忙出声阻止道：“算了，算了，可不敢劳烦前辈你出手，这画地为牢还是我自己来解决好了。” 开什么玩笑，他好不容易修复了五行守护大阵，再被这个不死人用他那种诡异无比的术力一激，会出个什么大乱子，那就可真的是脑子被门夹过了…… 第八百六十四章 里应外合 不死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拂衣道：“这画地为牢阵防内不防外，要从内中打破结界，以你现在的实力应该还缺点才是，你确定不要我出手帮你的忙？要自己独自破阵？”他点醒叶拂衣一句，却也是有心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的真正实力。 “多谢前辈，我自有法子，里应外合就是了。”叶拂衣笑了笑，盘膝坐在地上，分出一道升级版灵觉联系上外界的穆韵鸿：“穆大哥，你们现在还在积雪下面埋着么？” 穆韵鸿噗嗤一笑：“云胡兄弟跟斩衣乌鸦三个正在挖洞，准备朝另一个方向出去。不知道那个不死人还有没有在外面守着呢。你呢？现在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出来跟我们汇合？” “好的，你等我，我们马上就从积雪中出来。是了，你们怎么被花隐叶困住的？可没有打架吧？那个不死人的实力高的很。”穆韵鸿轻声道。 叶拂衣看着正无聊的在画地为牢结界上，伸手点点戳戳的不死人笑道：“就是一道小阵法而已，不算是什么大事。不过，我要是从内中强行打破的话，只怕会影响到刚刚复原的五行大阵运转。所以，要借助你们的力量。还有，我跟不死人前辈相谈甚欢，没有打架，叫藜儿老姐她们都放心。” “收到，我们即刻进来！”穆韵鸿心中大定，爽朗一笑。 唐筇藜见穆韵鸿似乎在传音跟人说话，连忙问道：“韵鸿小叔叔，刚刚是不是拂衣联系你了？” 穆韵鸿满面微笑的点头：“是啊，叶兄弟刚刚用灵觉联系我了。他现在跟不死人在五行守护大阵内阵，叫云胡兄弟跟斩衣乌鸦别挖山洞，咱们直接从积雪出去就好。” 白秋桑身形一展，朝山洞内掠去，笑着喊道：“斩衣，师兄，乌鸦，先别挖了，不死人现在跟叶少在阵内，让我们赶快过去。” 云胡将宣花大斧收好，带着陈斩衣与乌鸦一起出来，连声问道：“穆大哥，叶兄弟联系上了？什么情况？怎么会跟不死人在一起？” “先别问了，快走！快走！”慕冷竹拉着唐筇藜直接就朝山壁外的积雪中冲去，唐筇藜手中玉骨折扇瞬间出现，准备自己动手破开一条雪道。 “冷竹！藜儿妹子！”穆韵鸿连忙一把抓着她俩，笑呵呵地道：“不要心急，我来，我来！破开积雪这么简单的事情，交给我就是。” 穆韵鸿走出山壁之外，抬手开弓搭箭，再度九箭合一，劲风大作，瞬间已经将数十丈深的积雪冲破一大半。 云胡哈哈大笑：“下一半让我来！” 穆韵鸿让开位置，收回落日弓箭，笑呵呵地看着云胡。叶拂衣修复大阵已经大功告成，所有人此时都是心情极好。 云胡将萱花大斧朝雪道中奋力抛去，只听得积雪“簌簌”下落的声音响起，剩余的半条雪道已经完全打破。 只是，现在外界已然天色黑透，并无光线落下。 云胡笑道：“走了！出去了！”身形轻展，整个人宛若箭矢一般从劈出来的雪道顺价中消失。 “跟上！兄弟们！叶兄弟还在五行守护大阵中等我们呢。不过有些奇怪的是，那个不死人怎么没有跟叶兄弟打起来？难道是看中了他生的好看，想收他个女婿？”穆韵鸿嘿嘿坏笑。 －－开始不死人出现的时候那一身腾腾杀气颗瞒不了人，叶拂衣是怎么做到跟他相谈甚欢的？ 他却还不知道，不死人看中的倒不是叶拂衣，却是同样另辟蹊径的唐筇藜，想收叶拂衣做个徒儿女婿倒是真的。 唐筇藜笑嘻嘻地斜了穆韵鸿一眼：“人形秘药小叔叔，我家拂衣哪里有你生的好看？不死人就算要看上的也是你先，嗯嗯嗯，小公主，小驸马，这样倒也不错。” 众人说笑着都从雪道中飞出外界。 此时天色已浓黑，一条璀璨星河横亘天际。五行守护大阵复苏之后，荒漠中的驳杂雷属之力与纷乱地力尽皆归于平静。 穆韵鸿与唐筇藜等人见到这片从雪峰之巅滚落的，范围极大的积雪冰川，齐齐倒抽了口凉气：“这个不死人阵法引动的雪崩还真是声势浩大，若不是云胡兄弟发现山壁底下的那片空档，猝不及防下，咱们还真有可能要受点小伤。” 举目望去，前方依旧还是那片碧绿的原野，五色五音迭起的天地异相已经归于平静。 此地生机勃发，五行之力流转不休，很明显跟开始进来的时候那一片毫无生机的死寂原野大不相同。。 “叶兄弟，我们已经出来了，现在要怎么进阵去找你？这片原野上可依旧还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虚无裂缝。”穆韵鸿用贪狼星力联系上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 “简单的很，你用九宫步法走进来就是了。我在里面等你们。”叶拂衣微微一笑。 不死人蹲在他身边问道：“那几个小子都出来了？我徒弟呢？她没有被雪崩累到受伤吧？” 叶拂衣哈哈一笑：“前辈，我家藜儿可是还没有答应呢，你就直接认做她师父了？我未婚妻可是吃软不吃硬的人，你老人家可千万莫要得罪她，否则，嘿嘿，嘿嘿，后果自负。” －－唐筇藜虽然不是什么慕冷竹与白秋桑那样动辄杀人的妖女，性子外柔内刚，真要惹到了她也是一件大大头疼的事。 不死人斜着一双血目望向叶拂衣，嘿嘿直笑：“她若是不答应，我就揍你，一天揍一顿，她心疼起来准能答应做我徒弟。” 叶拂衣完全不将他的威胁放在眼中，同样满脸坏笑：“你那未来徒弟跟她小叔叔一般是个大大的颜控。你老人家这破布娃娃一般的脸，要不要我亲自出手帮你修修？还有，你体内那长生之力的隐患，又要不要我帮你解决？” 不死人低头一想，的确有求于叶拂衣的地方甚多，顿时满面无奈，狠狠地道：“什么见鬼的师父才能教出你这么个惫懒家伙来？等以后遇见了，可得好生揍你师父一顿才好！” 叶拂衣笑得直打跌：“好好好！反正以后你一定能见到他们！” 第八百六十五章 破阵而出 穆韵鸿带着唐筇藜慕冷竹等人一起进入外围天然阵法中，按照叶拂衣从升级版灵觉中传来的指点，用九宫步法逐一朝中心的五行守护大阵处，缓缓进发。 进阵之后，身边密密麻麻的虚无裂缝层出不穷，似有一种完全不可捉摸的时空奥义在虚无间似隐似现。。 “大家小心些，被这些虚无裂缝碰到可不是好玩的。冷竹，牵鱼线吧。”穆韵鸿抹了额上沁出的一把冷汗，转身吩咐慕冷竹依旧用玄晶鱼线将所有人都系成一串。 －－他的玄门术数知识委实太过浅薄，哪怕有叶拂衣在暗中指点，他还是显得小心翼翼。这些虚无裂缝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左右反复，穿插前行，好容易进入五行守护大阵真正范围之内，密密麻麻的虚无裂缝在瞬间消失。 叶拂衣继续传音将穆韵鸿唐筇藜等人带至最中心的土行之地。 “拂衣！”唐筇藜远远就见叶拂衣与不死人双双坐在地上，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以为不死人对叶拂衣做了什么，顿时心中发急，松开玄晶鱼线朝前狂奔！ “嘭！”唐筇藜一头撞在画地为牢的透明结界上。 “藜儿，小心，看撞疼了，要这么着急做什么。”叶拂衣瞬间起身来到透明结界前，望着唐筇藜双目含笑。 “拂衣？你有没有事？这是个什么嘛？”唐筇藜用纤长手指一点画地为牢形成的透明结界。 “这就是花隐叶临死前布下的一道叫做“画地为牢”的术法，其实这东西防内不防外，在里面要打开动静太大，在外面却是丝毫不难。刚刚碰疼了没有？一会我出去给你看看。”叶拂衣柔声问道。 “不疼，就是心急撞了一下而已。”唐筇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冲动的时候。 不死人走来叶拂衣身边，通红血目转了数转，忽然咧开大嘴喝道：“喂！小姑娘！你到底愿意不愿意做我徒弟！你要是愿意的话，我马上就将出手这劳什子打个稀巴烂！你要不愿意的话，嘿嘿，我这就活吃了你夫君！” 他装模作样屈伸漆黑的五指在叶拂衣咽喉处胡乱比划。 唐筇藜脸色一变，顿时双目生寒，冷冷地道：“你敢！” “你试试！”慕冷竹立即沉下脸来，双眼微微一眯，心中杀机顿起，紧紧盯着不死人屈伸的漆黑五指。 就连云胡跟乌鸦都是浑身肌肉霎时间紧绷！不死人出场之时的那种滔天威势，他们当然没有忘记。 叶拂衣一把打开不死人的漆黑五指，朝了他翻了个巨大白眼：“前辈，别闹！小心她们认真！一个两个后天九层初阶你扛的住，他们三个一起上的话，你老人家绝对要好好吃上一壶。” 穆韵鸿心思慎密，自然早已看出不死人是在逗唐筇藜玩笑。 陈斩衣与白秋桑没有动手，却是因为早已发现不死人此时没有半分杀机泄露而出，所以他们选择静观其变。 穆韵鸿上前走进画地为牢的透明结界，在慕冷竹与唐筇藜的肩膀上轻轻一拍：“不死人前辈是跟叶兄弟闹着玩的，快别发急。” 他顿了顿，对叶拂衣笑道：“好了，都别胡闹了。叶兄弟，你要我们怎么做才能打开这个画地为牢的结界？不死人前辈，一会出阵之后，给我们兄弟三人顺手指点一二如何？” 穆韵鸿话里话外，绵里藏针地道。 叶拂衣笑呵呵地道：“简单的很，穆大哥你们一手按在一个节点上，同时运转真元吸走这画地为牢中的时空之力就好。” “节点在这。”叶拂衣抬手在画地为牢的结界上，打出七个点：“你们正好一人负责一个节点。” 七个节点连起来就是一道天罡北斗阵，叶拂衣依旧用的是以阵破阵的法子。 “动手！”穆韵鸿云胡陈斩衣等人一人伸出按住一个北斗节点，同时运转真元。 不死人转头看着叶拂衣呵呵笑道：“小叶子，现在我还真的越来越对你的师父有些好奇了，他是怎么教出你这个小怪物的？奇思妙想，层不出穷。我虽然能够从内中强行破掉这画地为牢，不过却是用蛮力。” “你现在直接用天罡北斗破阵，如果他们之中有人足够聪明的话，应该还能够得到些好处。唉，可怜花家那妖女临死之间又给你做了嫁衣裳。”不死人轻声一笑。 叶拂衣噗嗤一笑：“这个得到好处的人一定是穆大哥，不用猜。” “小叶子，来，来，来！快告诉我，你的授业恩师究竟是谁？看我到底认不认得的。”不死人没有理会关于穆韵鸿的话头，继续追问道。 叶拂衣笑道：“我最基本的功法可是我爷爷教出来的，至于其他的么，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跟些前辈高人学的。要说谁是我真正的师父，我还真的没有。不过么，也应该快有了。” 他说的当然是守护林城的龙九娘，他打算从五行大阵回去之后，便正式跟龙九娘定下师徒名分。 不想不死人却会错了意，瞬时间一蹦三尺高：“少来！少来！你这小子沾上毛比猴还精，我可收不得你做徒弟！一会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 他虽然一身术力诡异无匹，但昔年确确实实是个十足十的玄门术士，自然早就已经一眼看出叶拂衣兄弟四人都上应天星，身份特殊。 “嘭！”不死人跟唐筇藜一样，冷不防一头撞在画地为牢上，将整个透明结界都震动的晃荡起来。 叶拂衣抓着不死人笑道：“前辈，快别乱跳，一会影响到穆大哥他们破阵可不好。再说了，他们三个正摩拳擦掌想找个机会跟你打一架呢！” 不死人傲然笑道：“看在我未来徒弟份上，老夫不跟他们几个小辈计较就是！” 说话间，穆韵鸿唐筇藜等人将画地为牢的结界解开，唐筇藜顿时扑进叶拂衣怀中，紧紧抱住心中爱郎，再也不舍得分开。 穆韵鸿却站在原地仿佛若有所思。 “走了，走了！结界破了！你们三个小子来，咱们去外面打上一架！小姑娘，放心，我保证不会伤害你的亲人！”不死人哈哈大笑，率先朝五行大阵之外走去。 叶拂衣暗中偷笑：“就凭不死人这句话，估计这场比试他要吃个不小的亏才成！穆大哥云胡哥跟斩衣三人各有绝招，可不是寻常后天九层初阶可比。” 转头见穆韵鸿还愣在当场，叶拂衣连忙一把抓住不死人，轻声道：“等等！穆大哥还没有好呢！” 不死人转身看来，穆韵鸿此时身上气息缥缈，隐隐约约有时空奥义的轨迹在虚无间萦绕，不由得也轻轻“咦”了一声：“还真是这小子？！好个聪慧的年轻人！” 第八百六十六章 时空轨迹 叶拂衣看着穆韵鸿此时身上盘旋而动的淡淡时空轨迹，轻轻“嘘”了一声：“不死人前辈，劳烦你老人家带着藜儿，老姐，与云胡哥斩衣他们先过去木行之地暂候。看这样子，穆大哥好像有些忽然顿悟，我要留在这里稍微等会。” 在整座五行守护大阵之中，又以木行之地蕴含的生命力最为广博浩瀚，也最为平和，所以叶拂衣安排不死人带着唐筇藜等人先去木行之地等候。 一来是因为不死人体内的长生之力还存在着莫大隐患，又被唐筇藜研制出来的试剂击中，小有损伤。叶拂衣开始只来得及驱除试剂药力，却还没有用混沌真元出手帮他治愈，所以也要借助木行之中的精纯生命力抚慰不死人自身。 二来也是因为此时五行守护大阵已经全面复苏，除了不死人之外，其余人没有叶拂衣的指点，可不能在阵中活动自如。 此时不死人心心念念只想唐筇藜松口答应给他做亲传弟子，自然是对叶拂衣的说话言听计从。 “走走走，咱们不要在这里打扰他们，这五行守护大阵内部的走法我知道，我自己带你们去木行之地就好。小姑娘，小公主，你们两个跟在我身后，可别走散了。这里面广袤无垠，另成一界，要是走错了，也是麻烦的很。”不死人笑呵呵地对唐筇藜与慕冷竹两人轻声道。 就连一张破布娃娃般的脸也变得和蔼可亲起来，他对唐筇藜与慕冷竹始终与别人不同。 唐筇藜却还是不太中意不死人周身上下那状若洪荒猛兽一般的气息，这道气息总会让她想起那些被长生之力在无尽暗夜中活生生折磨了八年生不如死的日子。 “不死人前辈，劳烦你前方带路。”唐筇藜淡淡地道。 不死人挠挠满头乱七八糟的长发，见唐筇藜神色疏离，哪里还不知道收徒的时机还未来临，只好讪讪一笑，带着一行人转身向木行之地走去。 心中却在暗暗盘算，一定要唐筇藜心甘情愿做他的亲传弟子才成。 待不死人带着唐筇藜等人离开五行守护大阵中心之后，叶拂衣看了还在顿悟中的穆韵鸿半晌。 在他身边不远处悄悄盘膝坐下，一边守护穆韵鸿此时难得的顿悟机缘，一边悄悄推衍花隐叶临死之时所用的那两道术法。 其中一道是她以血为引时空逆转将不死人从阵外挪移进来，一道便是刚刚困住他跟不死人的那道“画地为牢”。 以血为引倒是没有什么好推衍，应该就是花氏传承的一种秘术。 时空逆转与画地为牢两道术法却是大有讲究。 叶拂衣感应到穆韵鸿身上传来的隐约时空轨迹波动，闲来无事一时兴起，随手在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在土行之地黄朦朦的光线映照下，在地上不断写写画画。 不多时，地面已经被他画的满满当当，又是符号，又是方位，又是卦术，又是星象，又是四柱十神。 叶拂衣越是深入推衍，便愈加对此时已经在五行守护大阵中香消玉殒的花隐叶敬佩莫名。 她这两道“时空逆转”与“画地为牢”名为地相术法，其实已经结合了天相的星象之力与人相的命理之力。 难怪在穆韵鸿云胡陈斩衣三人之中，最为聪慧，也是对贪狼星力掌握的最为精纯的穆韵鸿能感应到时空轨迹在虚无之中传来的淡淡波动。 更为玄奇的还是花隐叶本人，这短短数月之中，她竟然非但地相堪舆之术大乘，甚至连对天相人相掌控的境界都已经不容小觑。 如果不是她始终念念不忘花氏食神秘境，不惜折损五行守护大阵归于己用，而是选择在龟背巷中诚心改过修习相术教导穆蕊成人，她来日的成就绝对不在龙九娘等人之下。 叶拂衣一手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看着地上画满的符号默默出神，穆韵鸿身上盘旋不散的虚无时空轨迹在他眼中不断变幻。 倏而，他细长双眼微微一眯，轻轻伸出右手，在他掌心中，已经用时空轨迹构筑起一座具象而微的“画地为牢”阵法。 叶拂衣的心脏忽然不可抑制的狂跳起来！原来如此！ 良久，他终于叹了一口气，右手拳头握住，将推衍完毕的两道秘术尽皆毁去，同时将满地符号，文字尽皆拂去。 －－时空轨迹已经太过接近玄幻的范畴，他并不想流传出去，万一落入心术不正的人手中，立时就是一场滔天大祸。 而此时还呆呆站在五行守护大阵之中的穆韵鸿，在他的灵台识海深处，一直不间断的闪耀而过无数长长短短，或粗或细的虚无裂缝。 这些虚无裂缝就跟开始外界天然法阵中的一模一样。 此起彼伏间似有规律，又似完全没有规律。他并不懂得什么玄门术数，当然没有法子像叶拂衣那样去全面推衍，不过，他却有举世无双的大脑，硬生生将虚无裂缝的波动长短变幻，一一记在灵台识海深处。 时间一点点滑过。 在五行守护大阵中心处，一直默默站立出神的穆韵鸿忽然动了！ 他抬手一道玄异的波动朝五行守护大阵阵外虚指而出！外界，天然法阵中的密密麻麻虚无裂缝，在他的这一指之下，顿时消失于无形！ 叶拂衣与穆韵鸿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是不由得“突突”乱跳起来，半晌，穆韵鸿才语气沉沉地对叶拂衣道：“见鬼了，这个可了不得，必须得忘得一干二净才成……太过匪夷所思……传出去一定会被人抓去做实验小白鼠……” “放心，不会有人知道，我早早让不死人前辈将其他人都带去木行之地了。不过么，咱们还是将这个忘了好……”叶拂衣苦笑着将手掌一伸，一座具象而微的“五行守护大阵”霎时间出现在他掌心，甚至连在木行之地坐着的不死人与唐筇藜等人都清晰可辨。 穆韵鸿倒抽了一口凉气：“掌中乾坤？” 叶拂衣苦笑摇头，将掌心的“五行守护大阵”倏而散去，深深叹了口气：“不是，是我从花隐叶的“时空逆转术”中推衍出来的……” 一忽儿就接触到了这世间最大的奥义之一，兄弟俩人却没有半分喜悦，相顾骇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不管怎么说，总还是要多谢花隐叶临死之前还给了我们这个机缘……”穆韵鸿转身朝五行大阵深处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多谢！” 花隐叶早已以身复阵魂魄全消，自然不会开口回答他的话，只有阵中隐约传来的五色五音还在缓缓轻拂而过，变幻无双。 良久，叶拂衣才轻声一叹：“走吧，我们也过去吧，大家都在木行之地等着我们。穆大哥，一定要想个法子忘记，永远不要当着人施展这道秘术……永远永远……” 第八百六十七章 雪峰小试 明明实力大增，却偏生完全不能动用，叶拂衣心中有些闷闷不乐。带着穆韵鸿去木行之地与唐筇藜等人汇合后，准备一起离开五行守护大阵。有叶拂衣这个五行阵主在，当然一切都平安无事。 一路上，云胡不断抓着穆韵鸿追问：“穆大哥，你刚刚在那里傻站着是顿悟出来了些什么？快说来给我听听！” 穆韵鸿一把推开他，掩饰着笑道：“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好像我也忽然跟叶兄弟一样懂得了一些这座守护大阵阵法运转的原理而已。不过，我可不会半分玄门术数，就算是懂得了此间一些皮毛，也布置不出来。” 其余人都不理会，只有不死人歪着头斜斜看了穆韵鸿一眼，心中将信将疑。 适才围绕在穆韵鸿身边的明明是时空轨迹传出来的淡淡波动，绝对不是什么五行阵法之力，瞒得过其他人，却瞒不过后天九层巅峰境界的不死人。 刚刚走到外层天然阵法之前，不死人忽然停住脚步，望着前方一片荒漠，不由得轻轻“咦”了一声：“小叶子，这外界天然阵法中的密密麻麻虚无缝隙呢？怎么忽然之间消失了？连原野都不见了？” “不好！不会被他发现了吧！”叶拂衣心跳猛地停了一拍，牵着唐筇藜的手掩饰笑道：“刚刚他们进阵之时，我已经将外界的天然阵法停住了。不死人前辈，你还想看虚无裂缝？如你所愿！” 外界天然法阵中的虚无裂缝会忽然消失，自然是因为穆韵鸿在顿悟时空轨迹结束的时候，刚刚点出的那一指抚平了空间之力的原因。 叶拂衣装模作样的念诵了两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法诀，随即轻轻一指朝荒漠虚空弹出！ “嘭！” 霎时间，众人都只觉得眼前一花！ 在绚丽朝霞映照之下，碧绿原野再现，在原野之上再度布满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缝！ －－只要叶拂衣与穆韵鸿不愿意，从此世间再也无人能够靠近这座五行守护大阵。 不死人终于不再起疑，愣了半晌才幽幽地道：“就连这道天然法阵都被你全部掌控了？你个混小子还要不要人活？我算是服了你了！” －－他没有被人抓去隐医圣宗做人体实验之间，当然也是一名修为甚高的玄门术士，叶拂衣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其实却远远没有看着的那么简单。 叶拂衣淡淡一笑，却不言语，静静带着一行人走出天然法阵的范围。 刚刚走进雪崩的位置，云胡倏而笑呵呵地走来：“不死人前辈，现在已经出阵了，咱们四个去哪里比一场好？” 他们兄弟三人虽然靠着三星令牌与叶拂衣的阵图，并没有受到雪崩的半分影响，可这口气还是咽不下，不止是云胡，就连一贯清冷的陈斩衣都在跃跃欲试。 叶拂衣笑呵呵地道：“你们既然是因为这场雪崩起因结缘，就去积雪冰川那上面打好了。记住，大家都双脚不许陷落雪地，哪怕谁被打进雪中半分，就算是输！” 唐筇藜美目流转，忽然看着不死人噗嗤一笑：“不死人前辈，你老人家只要输了，可就别再想着要收我徒弟了！” 不死人拍掌大笑：“好！好！好！小姑娘，一言为定！不过，小叶子你自己不会下场吧？”明明看着叶拂衣的修为比他自己要弱上一筹，他还是对叶拂衣的手段有些发怵。 慕冷竹朝不死人抿嘴一笑：“拂衣要是下场，你老人家必输无疑，绝对不可能有第二个结果！” 不死人长声笑道：“走吧，走吧，不打这一场，想来你们三个也不会服输！小姑娘，你可要记得答应我的话，不许食言！” 叶拂衣笑呵呵地道：“不死人前辈，你放心，不管你们之间的比试是输是赢，等回到湘城“叶氏医馆”后，我都会出手帮你将容貌复原，还有解决你体内长生之力的隐患。从此天高凭鱼跃，海阔任鸟飞！” 不死人顿时双手齐摇：“老子哪里都不跃不飞！就跟在你们身边！嘿嘿，小姑娘，你等着吧，你命数注定是我徒弟，就一定逃不开！” 唐筇藜朝他瘪瘪嘴，拉着叶拂衣的手，一声也不言语。 叶拂衣心中暗笑，他巴不得不死人不走，以后进入长生秘境是个大大的助力。 “不死人前辈请。”穆韵鸿兄弟三人在白皑皑的积雪冰川中呈三才阵法站立，远远将不死人围在阵法中心。 不死人看着简陋的三才阵法大摇其头：“不成，不成，这道三才阵法太过普通，根本完全无法锁定我的气息，你们还不如不用的好。” 此时早已是黎明时分，东方天际之上一轮红日在绚丽朝霞间渐渐攀升。 叶拂衣朗喝一声：“准备！开始！” 穆韵鸿云胡陈斩衣三人同时身形急旋，从他兄弟三人体内同时升腾而起一道淡淡的紫烟，与天际朝霞红日遥相呼应。 伴随紫烟出现，穆韵鸿兄弟三人的气息，气势，完全融为一体！ 这还是因为此时正好天色刚明的缘故，倘若是黑夜星空，他们早已直接动用杀破狼三星之力。 穆韵鸿手中落日弓瞬间出现，轻声喝道：“九箭齐出！” “嗖！嗖！嗖！”眼前一阵绚丽无匹的强光暴起，落日九箭全数激飞而出，在空中再度幻成气势无匹的一片箭幕，牢牢锁定不死人头顶空间。 “七剑锁钥！”云胡开声大喝，于此同时，云门七剑齐齐发出！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装十三的再用那柄宣花大斧，而是取出点苍云氏传承下来的一柄千炼软剑。 剑光霍霍！煌煌如日！与满天朝霞相互辉映！ 七剑飞来，人随剑至，气势雄浑浩瀚，顿时将不死人身前空间封锁。 “春风！”陈斩衣最后一个出手。 他一双黑漆漆的瞳仁看着三才阵法中的不死人，整座积雪冰川上，忽然起了一阵风。风声轻柔，雪烟阵阵，像是无数柳絮飞扬在春风里。 在这漫天飞扬的雪烟柳絮之中，陈斩衣的攻势宛若绵密一张大网，密不透风锁定不死人身后的空间。 就在一个照面之下，不死人同时三面受地，眼前留给他的似乎只有下潜遁入积雪冰川一条路。 此时，不死人的后天九层巅峰境界实力终于显露无疑！ “定！”他周身气血磅礴散发，轰然黑光暴起，顿时将半片天空都笼罩在他掌影化成的沉沉黑幕之中！ 来自穆韵鸿云胡陈斩衣的三重攻击，尽皆被他用诡异术力定在虚无空中，再无一丝攻势能靠近他的身躯半步。 穆韵鸿微微一笑：“想要用诡异术力定住我们的攻势？你定不住的！令起！变阵！” 第八百六十八章 筇藜拜师 兄弟三人心意相通，听见穆韵鸿的话后，阵型由三才天地人阵变作杀破狼三星阵，手中三方星牌再现！于此同时，自星牌之中瞬间激发而出三道精纯无比的雄浑星力。 眼前，再绚烂的红日朝霞都阻挡不了这片浩瀚星光！ 在星光映照之下，九箭霎时合一，春风悄然化雨，锁钥变幻封关！ －－穆韵鸿兄弟三人的攻势之中，齐齐发生一种更为精妙的变化。 这重变化就像是早早就已布置在另一重虚空中一般，森然巨力从无尽虚空中涌来，自前，后，上，三个方向将不死人的双足狠狠往下压去！ 一直关注着战场的叶拂衣清亮双眼忽然微微一眯，嘴角上扬。他的升级版灵觉早已发现在攻势变化的同时，穆韵鸿悄悄做了个小小的布置。 不死人却丝毫没有发觉穆韵鸿暗中的动作，仰天哈哈大笑：“好小子们！果然实力不错！来，来，来！试试看我的元辰十二兽！” 慕冷竹轻声问道：“拂衣，元辰十二兽又是个什么？” 叶拂衣微微一笑：“就是十二生肖兽而已，他自己换了个称呼显得好听些。” 唐筇藜也跟着问道：“拂衣，小叔叔跟云胡斩衣他们会输吗？”她内心深处并不想莫名其妙的认不死人做师父。 叶拂衣倏而悄悄在唐筇藜耳边传音笑道：“这个师父咱们一定要认。天数大劫将至，我想带他一起进入长生秘境，名分先定，才好行事。” 唐筇藜终于恍然大悟，她知道叶拂衣心中对龙九娘十分钦佩尊敬，早已当她是授业恩师，对龙啸天其人其行却还尚有保留。 －－此去长生秘境之行必定凶险重重，带上后天九层巅峰境界的不死人也是给大家多加上一层保险。 唐筇藜微笑着朝叶拂衣暗中点头，示意她已经明白。 此时前方战圈中情势又变。 不死人双脚踏在积雪冰川上一动不动，伴随他的话音，倏而从身后诡异术力凝聚而出的黑幕之中，飞出一虎，一龙，一牛三大元辰神兽的虚影！ 在璀璨星光与朝阳霞光的映照之下，三大元辰神兽威风凛凛，栩栩如生，精壮剽悍，威势惊人！ 甫一出现，便在不死人的诡异术力操控下，立即向穆韵鸿等人发动起猛烈的攻势！ 虎牙，龙爪，牛蹄，气焰滔天，同时启动！ 一击之下，九箭崩飞，春风无影，雄关坍塌！ 不死人的元辰十二兽仅仅出动其中丑牛，寅虎，辰龙三兽而已，便已经将三人凛冽的攻势瓦解于无形之中！ 穆韵鸿三人胸间气血翻滚，齐齐发出一声闷哼，双足微软，已经在积雪冰川中陷落一寸有余！ 霎时间三人齐败！ 不死人仰头大笑：“怎么样？三个小子心服口服了没有？小姑娘，快快过来拜师！”他抬手散去三大元辰神兽，双手叉腰朝唐筇藜得意洋洋地笑道。 唐筇藜得到叶拂衣的提醒之后，微微一笑，上前朝不死人盈盈拜倒，轻轻唤了一句：“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不死人血红双目瞬间大亮，心中喜不自胜，正要将唐筇藜扶起，却见穆韵鸿兄弟三人都还站在积雪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他。 兄弟三人的嘴角都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怎么了，你们三个还傻乎乎站在那里做什么？难道还没打过瘾？”不死人将唐筇藜从雪地中轻轻扶起之后，心情甚好，乐呵呵地问道。 穆韵鸿抬手轻轻一指他的脚下，淡然一笑：“不死人前辈，低头看看，你老人家今日可不算是完胜。” “不算完胜？这怎么可能？”不死人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双足也微微下陷在积雪冰川中，正好是一支箭杆的宽度，虽然没有一寸，却已经算是落进了雪中。 “咦？这个用扶桑箭法的小子！你是怎么弄的？”不死人抬起自己的脚，左看右看，百思不得其解。 穆韵鸿笑呵呵地道：“叶兄弟，你来解释。” 叶拂衣噗嗤一笑，轻声解释道：“不死人前辈，穆大哥适才那招九箭齐飞中，八实一虚，内中有一道箭矢是真元所幻。” “哦？我还真没发觉。那么，那只真的落日箭呢？”不死人歪着头问道。 “那一支真的落日箭自然是早早就被前辈你踩在脚下了。所以当前辈你用三大元辰神兽破除穆大哥攻势的时候，穆大哥在九箭合一之时就已经虚实转换，前辈才会在不知不觉中足陷积雪三分。”叶拂衣缓缓道来。 不死人一张破布娃娃一般的脸上，神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适才比试之前说的是只要足下陷落雪中便是输，可没有分深浅，所以，穆韵鸿才会说今次不死人算不得完胜。 不死人漆黑十指挠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长发，对叶拂衣瞪着眼睛道：“你是个古灵精怪的，连你这个兄弟也是古灵精怪的！还是我家藜儿好！乖，好徒弟，我这个师父，你该不会又不认了吧？” 他连忙睁着一双和猩红血目转头看向唐筇藜。 唐筇藜微微一笑：“既然下拜，自然就是认了。师父，你老人家不用多心，韵鸿小叔叔也是跟你开了个玩笑而已。论真实功力，他们可还差你老人家远的很呢。” 不死人登时放下心来，哈哈大笑道：“还是我的乖徒弟会说话！” 他此时一身功法诡异莫名，只有唐筇藜这跟他一样另辟蹊径的人才能传承下去。这当然是件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所以不死人一见唐筇藜就动了收徒的念头。 叶拂衣笑道：“咱们还是边走边说吧，走出地狱之门需要一段时间，我也还得再在这里面做上一层布置才成。” 修复最后一座五行守护大阵大功告成，花隐叶已经再也回不来，此间已是事毕。 路过小河旁边的时候，三名江相千门中人已经不见踪影。空间中蕴含的雷属之力渐渐消散，他们三人应该是自行离开这座地狱之门，并没有旁人再进入其中的痕迹留下。 一行人前进的速度并不快，叶拂衣一边走，一边将地狱之门空间中变得渐渐稀薄的雷属之力复原，以免会有寻常牧民百姓不小心闯入，那些虚无裂缝可不是寻常人抵抗的。 只是他现在用的雷属之力十分温和，结合迷阵用来，只会令人略微昏迷，以示警示，却不会取人性命。 走出地狱之门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叶拂衣一行人先去附近的哨卡兵站，准备开回自己的特制旅行小巴，明天一大早就先回林城去见龙九娘复命。 兵站轮值的战士见他们终于从地狱之门出来，心中狂喜，欢声笑道：“叶少！穆少！你们终于回来了！” 整座哨卡兵站之中顿时爆发出一片欢呼之声，营中四处尽皆喜气洋洋！ 第八百六十九章 弹指中秋 叶拂衣跟穆韵鸿和两人心中“突突”乱跳，连忙叫道：“藜儿，老姐，你们快看看咱们自己的时间！” 所有人带进地狱之门的特制手表，手机，乃至卫星电话上的时间全部都停留在五月廿五日清晨八时。 －－这个日子，正是他们当日从哨卡兵站进入地狱之门的时间。 叶拂衣与穆韵鸿悄然对视一眼，终于双双松了口气，心中暗自忖道：“还好，时间显示是停在进入地狱之门的时候……” 玉山昆仑中的地狱之门本来就神秘无比，所以才会有兵站守护，应该不会引人觉得时间莫名其妙消失，是与他们兄弟两人有关。 白秋桑拉着陈斩衣问道：“那个地狱之门真的这么诡异？我们不是明明才进去几天而已？怎么就两个多月了。” 年轻排长看看身边没有其他的战士，悄悄地对白秋桑道：“白姑娘，那里面可神秘的很，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你们今次能平安无事出来已经是大大的幸事，掉了点时间也就算了吧……可别再进去探查了……” “中秋已过……中秋……哎呀，不好！排长大哥！麻烦你借个电话给我！”叶拂衣来不及等自己人的通讯设备复原，伸手拉着年轻排长就走。 几乎同时，穆韵鸿也脸色骤变，呆立当场，口中喃喃自语地道：“藜儿妹子，算算时间，你二叔叔，我那二哥，只怕是已经死了……” “啊……”唐筇藜顿时眼圈发红，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转：“是么……韵澄二叔叔也死了吗……” 她心中始终抱着一个希望，希望穆韵澄痛改前非之后，叶拂衣与龙九娘能够看在她跟大尊穆旻鋈的情份上，帮穆韵澄延命数载…… 只是没有想到，地狱之门中时空变幻，穆韵澄却已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说话间，叶拂衣已经阴沉着脸走出话务室：“藜儿，老姐，我刚刚已经问过九娘前辈，穆韵澄跟婉姐已经双双去世……婉姐，婉姐是生完孩子之后，当场殉情……” －－他虽然跟穆韵澄之间素有芥蒂，恩怨纠缠，不过对命途多舛的慕婉，看在褚宜烜的份上始终还是心怀善念。 “那……那……那个孩子呢？慕婉跟韵澄二叔叔生的孩子呢？”唐筇藜的眼泪终于纷纷滚落，回手抓着叶拂衣的手，颤声问道。 穆韵澄与慕婉夫妇双双辞世，那个孩子唯一的血脉亲人便是现在还在长生秘境之中的大尊穆旻鋈。 慕冷竹也是双眼通红，泪光隐隐。 －－慕婉在她身边陪伴了二十几年，跟她的亲姐姐也差不多，没想到一别之后，已是永诀…… “九娘前辈交给阿七前辈先暂时看着。我们休息一天，明早，明早就回林城……”叶拂衣忽然感觉胸口堵得慌，缓缓朝唐筇藜摇头，连开口说话的心情都没有了。 他的的确确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原谅穆韵澄，不过，适才龙九娘的电话里说起当时慕婉死得甚是惨烈，甚至连龙九娘这般高手都来不及将她救下，心中顿时觉得酸楚无比。 －－穆韵澄这一辈子做过不少错事，可是慕婉又何其无辜，那个刚刚一出世就父母双亡的孩子，又是何其不幸…… “藜儿，我回房间歇歇，大家，大家都散了吧……”叶拂衣挥挥手，步履沉重，朝年轻排长安排给他的房间默默走去。 不死人见所有人心情都不是甚好的样子，伸手拉着唐筇藜轻声问道：“小徒儿，到底是谁死了？还是两夫妻一起死的？是殉情么？” 唐筇藜神色黯然，对不死人轻声道：“师父，此事说来话长。等以后有时间，我再慢慢跟你说吧……师父，这兵站里有热水可以洗澡，你老人家先跟着云胡去洗个澡，等会我帮你将头发梳梳好。云胡的衣裳只怕你还能穿，你先穿着他的换洗吧，等回到林城后，我再给你买……” 不死人点点头，跟着云胡去旅行小巴上拿衣服洗澡。 夕阳余晖从窗户中照进小小的房间中，叶拂衣独自一个人靠在行军床上默默出神。 穆韵澄这一死，连慕婉都跟着殉情而死，只抛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阿七前辈年事已高，又天人五衰在即，满打满算都只剩三年时间。 不过还好，叶拂衣在五行大阵中跟穆韵鸿一样，同样粗略接触过时空奥义的轨迹。这次去林城，也正好能够出手帮阿七前辈解决天人五衰的隐患。 多的不说，至少再多五年时间应该是可以的。 八年之后，那孩子八岁，叶拂衣与穆韵鸿便可以接回孩子，留在自己身边照料教导，免得再跟穆韵澄一般误入歧途。 此时叶拂衣的房间木门之外，满目夕阳。 唐筇藜温柔的帮洗漱之后，焕然一新的不死人梳理一头湿漉漉的长发。一边帮他梳头，一边柔声问道：“师父，你老人家尊姓大名啊？他们兄弟们以后总不能一直叫你不死人前辈啊……” 不死人看着天际依旧绚丽的夕阳余晖，破布娃娃一般的脸上倏而充满了柔和笑意：“小徒儿，那我也跟你姓好不好？就姓唐，叫唐不死……” 第八百七十章 六时吉祥 第二日清晨，叶拂衣等人与哨卡中年轻的排长与战士们告别，一行人从额尔木直接飞回林城。天空湛蓝，朝阳明媚，叶拂衣昨日因为得知慕婉夫妇之死沉甸甸的心情，终于稍微好转些许。 刚从隐医圣宗那暗无天日的地方逃出来的唐不死，可没有带着什么身份证之类的证件。不过，以他如今后天九层巅峰境界的修为与一身诡异无匹的雄浑术力，只要他不愿意，天下间便没有人能看见他的身影。 所以，此时他也跟着叶拂衣等人一起大模大样的站在飞往林城的航班中。 唐不死算来已经数十年没有见过外间的花花世界，所以见到什么都感觉十分新奇，从哨卡兵站出来后这一路上都拉着唐筇藜不断问长问短。 叶拂衣被他絮絮叨叨层出不穷的问题弄得不胜其烦，索性自己走去机舱后排无人座位坐下，让他坐在唐筇藜身边。 唐不死得意洋洋地朝叶拂衣挤眉弄眼的笑，叶拂衣顿时恨得后槽牙痒痒，却拿他无可奈何。 转机回到林城的时候，夜幕低垂。 果然林城已是秋风满眼的时节，龟背巷中落叶潇潇，天际一轮圆月已经将残。 龙九娘抱着一个刚刚满月不久的婴儿站在“天心面馆”门口，神色淡然。身后跟着鬓边插着一朵小百花，面带戚容，很明显消瘦许多的花苞。 隔壁守护三长老开的酸菜鱼馆也没有关门，灯火通明，大门洞开，只见小欧坐在柜台后摸着胖乎乎的狸花猫，却不见几名守护长老的人影。 “二舅母，节哀……花姑娘的事，对不住你……”叶拂衣先出声招呼一句花苞，刚刚要给龙九娘问好，却只见龙九娘死死望着唐不死的瞳仁微微一缩：“嗯？你……” 唐不死对龙九娘传音笑道：“重九妹子，不要问，不要对他们说出我的身份。我现在是唐不死，藜儿丫头的师父，仅此而已。”他这一句话说出，自然而然就全部堵死了龙九娘即将问出口的话。 龙九娘愣了一愣，才轻声道：“拂衣，韵鸿，云胡，斩衣你们几个全部进来坐，吃碗接风面。” 花苞怔怔看了叶拂衣半晌，一言不发，转身进了“天心面馆”。虽然她明知花隐叶之死不能完全怨叶拂衣，不过，到底心中意难平。 “九娘前辈，让我抱抱孩子。”叶拂衣走进面馆，伸手从龙九娘怀中抱过那小小一团的婴儿。 婴儿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骨碌碌转动，小手小脚乱动，望着叶拂衣格格笑着，倒像是认得叶拂衣一般。 他模样生得甚好，虽然是刚刚满月，却已经能见到根骨资质绝佳，丝毫不在穆蕊，小九儿，孟一仞三人之下。 “九娘前辈，咱们那三个孩子呢？”叶拂衣在婴儿脸颊上轻轻一吻，那种因缘纠缠的感觉又从升级版灵觉中冒了出来。 “无非带小九儿回了文殊院，天色已晚，蕊儿跟一仞被三娘带过去药浴，也准备要休息了。我特地抱孩子过来给你跟韵鸿看看，说到底，这也是你们两兄弟的亲传弟子。”龙九娘淡淡地道。 “是了，阿七前辈给他取了名字没有？”穆韵鸿问道。 “这个可没有，这孩子名字要你们两个或者大尊亲自来取才好，别人可没有这么大的福分，只怕压不住……”龙九娘轻声道。 穆韵鸿从叶拂衣臂弯中接过孩子抱着，低头看着婴儿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依稀有几分穆韵澄的模样，想了想，才轻声对叶拂衣道：“大名还是你来取，小名就叫他六吉。但愿他以后福慧双增，六时吉祥。” 叶拂衣笑呵呵地道：“等以后见到了他阿爷，叫爷爷亲自取个大名，现在就叫六吉很好。” －－这个孩子已经是大尊穆旻鋈在世间唯一的血脉，叶拂衣自然不愿代俎越庖。 唐筇藜跟慕冷竹见这孩子粉妆玉琢一般，可爱之极，早已忍不住从穆韵鸿怀中接过孩子抱着，笑嘻嘻地逗着他玩耍。 说来也是奇怪，除了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之外，这孩子连唐筇藜与慕冷竹都不肯要，刚刚抱过手去就放声大哭。 云胡与陈斩衣白秋桑看着奇怪，也都试试抱他，孩子蹬着小手小脚，哭得越发厉害起来。 “乖，不哭，不哭。”穆韵鸿连忙抱回来自己怀中轻声哄着，他一接过，孩子便不哭闹了，小嘴一张，望着穆韵鸿又格格笑了起来。 “这孩子好灵！才这么点大就认得师父！”唐筇藜笑着赞道。 叶拂衣看这孩子灵动之极，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嗯？”陈斩衣瞳术微微转动，轻轻一拉叶拂衣袖子，暗中传音道：“叶少，这个孩子的气运非常，紫气隐隐，冲霄直上，论天赋奇异还在孟一仞孟师弟之上。得帮他掩盖一下，免得被心术不佳之人所乘。” “是，是，是！斩衣说的是，倒是我一时欢喜的糊涂了……”叶拂衣连连点头，伸手一指点在穆六吉的眉心，口中默默祝祷几句，摸摸孩子的小脸蛋笑呵呵地道：“等师父我去趟帝都，再问公公要三块和田碧玉牌子，你们四个孩子，一人给一块。” －－这四个孩子以后成长起来，以后便是玄门五术与佛门真传的世间行走，一人给方碧玉牌子，也算是他们日后的身份证明。 龙九娘早就进了厨房开火下面，在任由他们在外间说话。 花苞神色凄然，站在大堂角落中，几次想上前来问问当日花隐叶临终时候的情况，看看后厨的门帘，又不敢作声。 “来，都过来吃面了。送行饺子接风面，也算是我帮你们接风。小花苞，天晚了，你将六吉给七爷送回去，也好让他休息。”龙九娘从穆韵鸿手中接过孩子，让小花苞送去给阿七。 她抬手在六吉的小脸蛋上轻轻一拂，六吉刚刚瘪嘴要哭的声音便立时收住。 龙九娘亲手煮的“天心小面”算得上是天下无双，一碗面条吃得云胡连称赞的话都来不及说，只差没将碗都给吃下肚去。 看着云胡陈斩衣等人都吃完了面，龙九娘便下了逐客令：“你们都回龙井巷去歇息，韵鸿去隔壁陪陪蕊儿，拂衣留下。唐，唐不死，你也留下。” 众人知道龙九娘的性子不好久留，吃完了面，齐齐起身告辞。 等唐筇藜等人离开之后，龙九娘一眨不眨看着唐不死：“都三十多年了，你怎么会忽然出现在世间？连一身术力也弄得乱七八糟，是谁害的你这样？”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龙九娘浑身杀机隐现，很明显她跟唐不死相交甚深。 唐不死黯然挥挥手：“重九妹子，以前的事不要再提了。我现在是唐不死，以后，将来都会是唐不死……” 第八百七十一章 不死往昔 叶拂衣心中登时大为诧异，连忙问道：“九娘前辈，不死前辈，难道你们两个是认得的？”龙九娘与唐不死两人同时大摇其头，齐声说道：“不认得！不认得！见他一面都要倒霉八世人身，我又怎么会认得他？” “明明就是挚交好友，还说什么不认得……”叶拂衣噗嗤一笑。 忽然，叶拂衣面上笑容收敛，双膝跪地，神色郑重，朝龙九娘缓缓磕下头去：“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叶拂衣倒身这一拜，顿时整座林城地脉震动，百湖之底的五行守护大阵与周天星斗大阵中，五音轰鸣，五色流转，星光耀目！ 刚刚走出龟背巷不远的唐筇藜云胡等人齐齐抬头望向百湖方向：“大阵震动，叶兄弟这是在干嘛？” 只有正在酸菜鱼馆楼上轻轻拍着穆蕊，哄她睡觉的穆韵鸿微微一笑，心中早已经猜着了七八分：“好了，好了，叶兄弟总算是找着自己的师父了……” “天心面馆”大堂中，龙九娘端然站立，不闪不避，任由叶拂衣重重磕下三个头去。 只是，她的眼底倏而闪过一丝泪光，轻轻地道：“……好徒儿……你终于明白了我跟啸天的一片苦心……” 唐不死却是一把将漆黑的手掌深深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口中喃喃自语地道：“果然是你们，果然是你们两公婆的弟子！我早就应该知道，天下间除了你们，再也没有人能够教出这样的孩子来！” 龙九娘等叶拂衣磕完了头，拜师礼毕，才伸手将他扶起来：“拂衣，你现在去将那两本《水木医典》取回来。等这个家伙身上的伤大好之后，再启程去一趟苗疆。然后，然后你们几个就该出海了……” “师父！”叶拂衣站起身来，瞠目结舌地看着龙九娘：“这些事你怎么全都知道？那你老人家不早早派人帮我取回来不更好？还要我深更半夜又跑去深山一趟……我又没有车，这么用脚跑去，今晚要我睡大树上吗？” 龙九娘飞起一脚踢在叶拂衣腿上，笑骂一句：“惫懒小子！我帮你连饭都一起吃了好不好？！还不快滚！车钥匙拿去！” 叶拂衣仰头哈哈大笑，接住飞来的车钥匙，自行去水木山庄后山取回藏好的《水木医典》前两卷。 大堂中的明亮灯光下，龙九娘盯着看了唐不死那张破布娃娃一般的脸半晌，才轻声道：“走吧，拂衣这一时还回不来，我带你去巷子中走走逛逛。算来，你也有三四十年没有回来过了……” 三四十年间，烟月变幻，人事早变，就连唐不死整个人的形貌与气息都似换了一个人一般。 而龙九娘心中却始终还记得当年唐不死意气风发，纵横于世，跟龙啸天并称一时瑜亮的那些日子…… 唐不死呵呵笑道：“是啊，这三四十年里，故人老友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没有死绝的也找到了传承之人，可以不用再踏足这世间营营纷争。算算日子，离那件大事开启的日子也要到了，难怪你们公婆与穆旻鋈林远枭他们几个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小叶子……” 他跟在龙九娘身后走出天心面馆，转身看着门面上悬挂着的那方匾额。那是龙啸天手书，气势纵横，森罗万象。 唐不死鲜红血目眼底倏而涌上一层薄薄雾气。 “你们眼光甚好，小叶子心性修为上佳，的确不错，就连穆韵鸿云胡陈斩衣那三个孩子也不错。重九妹子，你就没有什么别的要跟我说么？我这一去，也许跟龙大哥一样，未必再能回来看你……”唐不死看着龙九娘高大的身影轻声道。 龙九娘习惯性的将双手笼在宽大的袖子里，默然仰头看着暗黑天际之上那轮将残的圆月。 她静静站在“天心面馆”门口，半晌才缓缓地开口道：“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再说也不过如此……不过是让你好生看顾善待这些后辈就是了，不管将来事情成不成，啸天他们能不能回来，路，总要他们自己去走……” 唐不死牵扯嘴角笑了笑：“重九妹子，你那好徒弟早早就塞了个关门弟子给我，我被他们两个绑得牢牢的，怎么可能不善待，不看顾？” 龙九娘顿时噗嗤一笑，叶拂衣让唐筇藜同意拜师唐不死还真是一招神来之笔。龙啸天与唐不死之间恩怨复杂已极，就连她都不知道叶拂衣怎么会弄来这么一出的。 她却不知道，叶拂衣根本不知道唐不死跟龙啸天之间的事情，只是无端的想唐不死一起进入“长生秘境”，好给他做个助力而已。 两人缓缓走过守护三长老的酸菜鱼馆门面之前，唐不死看了看柜台前坐着的小欧与胖乎乎打盹的狸花猫。 忽然他停下脚步，朝酸菜鱼馆二楼猛地开声喝道：“三个黄土埋半截的家伙还藏什么藏，我早早就知道你们都在隔壁！快给我滚下来！老二，三娘去做菜，等我跟拂衣一会回来吃火锅！” 鱼馆二楼，被穆韵鸿哄着睡觉的穆蕊在梦中动了动，穆韵鸿皱皱眉头，开窗朝不死人轻轻“嘘”了一声：“我家小蕊儿刚刚才睡熟，你老人家要是再大喊大叫吵醒了她，我明早就叫藜儿妹子拔光你一嘴胡子！” 唐不死连忙捂住自己嘴巴，轻声笑道：“不吵了，不吵了！小鸿子，你哄好女儿就去巷口接小叶子，咱们等会一起吃火锅！” 穆韵鸿间壁，守护大长老嘿嘿一笑，对二三两位长老轻声道：“这个家伙要就不回来，几十年来音讯全无，生死不知，一回来就要瞎掺和！二弟，三妹，你们去备菜，我去跟他见上一面。” 守护三长老皱皱眉头：“大哥小心些！这个家伙正邪难辨，当年龙大哥都拿他半点法子没有。” 大长老摇摇手，笑呵呵地道：“不妨事，不妨事，他看中了藜儿丫头，强行收了她做关门弟子，总不会是什么坏事。” 龙九娘并不理会鱼馆中发生的事情，带着唐不死一前一后，在秋叶深处的小巷中缓缓行走。 刚刚走到阿七的小店门口的时候，龙九娘站住脚步，对他轻声问道：“见不见阿七一面？” 守护大长老早已跟在两人身后，这时候忽然插口道：“不见！不见！什么阿七阿八，阿五阿六都不见！从前的事情过去了就已经过去了，你好好做藜儿的师父，那些事再也休提休理会！” “好吧……那就不见……”唐不死一张宛若破布娃娃缝合的脸上，忽然掠过一阵深深的缅怀之色。 “咳！咳！咳！大哥……你总算是回来了……难道真的不想见我？”阿七抱着襁褓中熟睡的六吉，缓缓从门面深处的黑暗之中走出来…… 第八百七十二章 完璧归赵 叶拂衣开着龙九娘给他的车，在满城秋叶凉风中，一路朝水木山庄后山疾驰而去。他此时的修为已是世间绝顶，一夜之间要在山中打个来回，毫不费力。 他只知道自己莫名其妙从花隐叶手中捡来的唐不死跟龙九娘非但认识还相交甚深，却不知道唐不死居然跟龙啸天，阿七，乃至三大圣地守护长老之间都有那么深的联系。 叶拂衣望着深山暗夜间的茫茫天幕，一路上都在默默盘算。 要如何给唐不死解除长生之力与他强行变异的诡异术力隐患，还有如何帮阿七解除混沌无极阵之下天人五衰的威胁。 渐渐，他灵台清明，心中已经有了定计。 而此时，唐不死正站在命理卜算小店门前静静看着黑夜中走出来的阿七。 唐不死一见阿七苍老佝偻的身形，立时眉头大皱：“居然会是天人五衰，七弟，你怎么会弄到如此境地……” 阿七苍老的面庞上早已老泪纵横，抱着六吉单膝缓缓跪地：“大哥……没有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你……就算是天人五衰立即到来，我也无憾了……” 唐不死一把将他扶起，诡异的术力瞬间进入阿七体内：“嗯？谁帮你的天人五衰境地暂缓三年？是了，一定是叶拂衣，玄医双绝，能够在不逆天改命的情况做到此点的，天下间除了龙大哥之外，也只有他了。”唐不死灵光一现，恍然大悟。 阿七站起身来，朝唐不死点点头，轻声叹道：“是啊，我将五哥从墓中请出来，带去见他的儿子，助他突破后天九层境界。叶少当时看见我后，便出手帮了帮我。也多亏了他，我还有能够亲自照顾这孩子三年的时间。” “三年？”唐不死跟龙九娘同时神秘兮兮的相视一笑：“不，是八年！等拂衣回来，最少你还有八年寿元！” 阿七诧异地问道：“难道叶少今次去玉山昆仑又有了什么奇遇不成？” 唐不死笑了笑，却不回答这句话，反而问道：“老五可还好？他的儿子？是了，是陈斩衣！难怪那小子也会春风化雨，我当时还以为他是老五的传人，原来却是他的亲生儿子……” 阿七叹了口气：“早知道大哥也会回来，我就叫他等着见你一面了……他去算一笔旧账，等算完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来……” 唐不死血红双目微微一眯：“是什么旧账？！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全都不理会？”他的目光在阿七，龙九娘，守护大长老身上微微一扫，浑身杀气腾腾直上！ 龙九娘神色有些黯然，对唐不死摇摇头：“他那笔账，就算是你也不好插手，我们只能等他回来，什么也做不了……” 守护大长老在唐不死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 唐不死浑身杀气顿敛，脸色变得精彩纷呈，最终只深深叹了口气，陈西暝的那个死结，他也化不开…… 龟背巷深处唐不死跟阿七相见的时候，叶拂衣已经进了水木山庄后山，将汽车停在山脚下。原来在他眼中显得复杂无比的后山各处环环相扣的溶洞地势，已经变得清晰无比。 “走了！”叶拂衣长袍一振，宛若一只巨鸟，直接翻山进入原来穆韵鸿母亲辛玉如的坟茔所在。此地依然人迹罕至，那座巨大的坟茔却已经消失不见，新生的蒲草又已经长到一人多高。 想来，香卡婆婆在搬去辛玉如棺椁去石久逻合葬的时候十分小心，就连挖开的泥土都已经一一填平。外人眼中看去，再也看不出一丝原来的坟茔所在痕迹。 叶拂衣从坟茔之后的几株环抱大树中间取回自己收藏好的两卷《水木医典》。 站在野草丛中想了半日，又顺着昔年石久逻开出的暗道返回水木圣地，他将那樽焚香巨鼎小心翼翼的挪开，再将医圣鼎静静放回医圣张仲景的摩崖石刻之下。 叶拂衣点燃一柱沉香，恭喜拜了数拜，多谢祖师爷在冥冥之中的襄助。 他兄弟四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齐齐突破至后天九层境界，的确是多亏了这尊医圣鼎暗中的助力。 正在此时，叶拂衣灵台识海深处，忽然又传来一卷卷画面。那是一名方巾长袍的老者，正在昏黄的油灯下奋笔疾书。 在老者的身边，医圣鼎光华流转，紫气千条。 叶拂衣静静看完画面，微微一笑，再度朝摩崖石刻上的张仲景像倒身下拜，再顺着暗道离开。 完璧归赵，留待有缘。 叶拂衣从水木山庄后山驱车回到龟背巷的时候，天还没有亮，穆韵鸿早早已经站在巷口等他。 “咱们是现在回龙井巷？还是再进去？呵呵，要是现在进去咱们可有宵夜吃了。”穆韵鸿笑着迎上前来问道。 他陪了穆蕊一整晚，一直等穆蕊完全安稳睡熟，才独自走出来巷口等叶拂衣归来。那几名前辈高人自然还有自己的私密话说，以穆韵鸿的聪慧又焉得不知？ “唉，我就是个劳碌命，还得进去见见师父呢。穆大哥，我想明天一早就抓紧时间帮不死前辈跟阿七前辈解决两大隐患，你也留在这里帮帮我的手。等他们伤好，就要准备去苗疆一趟了。”叶拂衣苦笑道。 －－到现在他终于明白什么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竟似一刻不得闲一般。 “那好，咱们现在去三长老家的酸菜鱼馆，九娘前辈跟阿七前辈还有不死前辈都在那里。”穆韵鸿笑道。 “我算是服了大长老了，一年四季都吃火锅，他老人家都永远不腻的。”叶拂衣噗嗤一笑，跟着穆韵鸿两人一起去酸菜鱼馆。 果然，鱼馆一楼的包厢中，龙九娘等人都团团围着圆桌坐着，摆着各式洗摘干净的小菜，桌上酸菜鱼片火锅还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师父，我回来了。咦？你们几个居然没有打上一场大架？”叶拂衣噗嗤一声笑了，圆桌上这些人任走出一人都是室间绝顶高手。 “还在胡说什么呢？快坐下吃点东西，韵鸿也坐，明早又有你们忙的了。现在面馆地方大了很多，足够你使用，就不用带他们两个跑去唐氏药庐治疗了。”龙九娘看着叶拂衣的清秀面庞，满脸都是笑意。 师徒名分已定，龙九娘神情温和，不再那么生人勿近。 穆韵鸿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叶兄弟，恭喜你正式拜师九娘前辈门下。也恭喜九娘前辈收了个举世无双的好地址，恭喜，恭喜！唉，可惜我是个没有人要的，到现在也没有个正式师父！” 龙九娘与唐不死，甚至连三位守护长老都双手齐摇，龙九娘随口笑骂一局：“你少来，你这个浑小子我们可收不起！” 第八百七十三章 着手准备 其余几人相视大笑，叶拂衣心中却是不免有些奇怪，转头看着穆韵鸿一张妖孽的面庞沉吟不语。为什么龙九娘与唐不死等人都不愿意收穆韵鸿为徒？明明穆韵鸿的资质人品可都完全不在他自己之下…… 难道是因为大尊穆旻鋈的原因？ 几人吃完一顿热气腾腾酸菜鱼片火锅之后，各自散去。今夜叶拂衣与穆韵鸿唐不死三人都没有再回龙井巷去休息。 叶拂衣随意在“天心面馆”中找了个房间住下，唐不死自去了阿七家中兄弟叙旧，穆韵鸿却在酸菜鱼馆二楼守在穆蕊身边。 “爹爹……”穆蕊睡眼惺忪的看见穆韵鸿又走了回来，立即笑容满面。她当然是最为高兴的一个，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父亲陪在身边过了。 才睡下不多时，便已经天光大亮。 起床洗漱完毕之后，唐不死与阿七两人已经到了“天心面馆”，叶拂衣便准备开始着手帮阿七与唐不死两人疗伤。 “天心面馆”今日并不打算开门营业，龙九娘与花苞大清早就已整理出来一间静室，设下两张小床，准备用来给唐不死与阿七两人疗伤。 穆蕊与孟一仞两个孩子吃过早饭之后，龙九娘便让花苞带着孩子们去隔壁三娘处修习术法，开始做今日的功课。 －－慕婉与花隐叶双双身死之后，教导孟一仞与穆蕊的责任已经全部落在花苞一个人的肩上。 只是，花苞在玄门术数一脉上的天资相较花隐叶来说要相差甚远。花隐叶去世之前，已经隐然有相门大宗师风范，而花苞却还是远远不成。 她虽然如今假假也是后天八层境界的高手，但是慕晚亭与胡莺莺两人留下的遗书传承之中的很多东西，连她自己都看不明白，更遑论去教导穆蕊与孟一仞两个孩子。 只好在龙九娘不忙的时候，时不时走来询问一二。然而龙九娘性子严峻，除了对叶拂衣之外向来不苟言笑，花苞一直对她心存畏惧，不敢时常来麻烦她。 所以花隐叶这一死，两个孩子的修习进度已经落下甚多。 孟一仞看见叶拂衣后，心中就有些念念不舍，悄悄拉着叶拂衣的手，仰着小脸轻声问道：“师兄，一会你忙完过来隔壁找我一会，好不好？我又有好多师父留下的东西不明白了……师姐已经不在，孟家婶婶说得没有原来那个花姐姐说得明白……” 想起为了穆韵澄殉情殒命的慕婉来，叶拂衣不由得心中微微一酸，伸手在他小脑袋上轻轻摸去：“一仞乖，今天你先跟着孟家婶婶去学习，等师兄这边忙完了就过去找你。放心，我会帮你想法子。” “嗯。谢谢师兄。”孟一仞乖巧的朝叶拂衣点点头，跟在花苞身后悄悄出去。 叶拂衣看着他小小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的性子太过老成执重，又言语不多，一点不像小九儿与穆蕊两人那样天真活泼，或许在三个孩子中，连龙九娘都不由自主的忽略了他一些…… “师父，你看……”叶拂衣转身看着龙九娘，刚想对她说起慕婉已经不在人世，要不还是让孟一仞回帝都交由褚宜烜照看的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话未说完，龙九娘已经朝他挥手制止：“小花苞的确资质不够，教穆蕊一个她都头大如斗，也没有这个心智，教不得两个孩子。这样，等阿七身体大好，叫一仞阿蕊都跟在阿七身边。小花苞只要照顾孩子们的饮食起居就好了。” 叶拂衣顿时心中大喜，抱着龙九娘的胳臂笑呵呵地道：“师父，师父！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 阿七也是玄门卜命两术同修的大宗师，比花苞这半吊子的玄术水平当然要强到不知道哪里去。 唐不死躺在临时安置的病床上看着叶拂衣，噗嗤一声笑道：“这么大个娃了，在师父身边的时候还要撒娇！” “就你老人家话多！阿七前辈都没有不同意！”叶拂衣白了他一眼，抬手飞出几枚金头银针，将唐不死的五感六识齐齐封住，笑呵呵地道：“不死前辈，等咱们所有的事情都忙完了，从长生秘境回来后，所有这些孩子都交给你亲自教导！嗯，你老人家不说话，就一定是默认同意了！” 他看着唐不死那张破布娃娃一般的面庞，满脸都是坏坏的笑意。 龙九娘伸手在叶拂衣额头上轻轻一敲，笑骂道：“又作怪！你封了唐不死的五感六识，还故意在满口乱问，还不快些开始帮他们疗伤！一会藜儿云胡他们可要从龙井巷过来了。” 叶拂衣笑呵呵地道：“要不然不死前辈一定不会同意教这些孩子们的嘛。” “是了，拂衣。”龙九娘轻声问道：“要我跟韵鸿在这里帮你做些什么么？不然，我们可就出去了。” 叶拂衣想都不想，立即道：“穆大哥可要留下，一会给阿七前辈解除天人五衰的时候我需要他帮个小忙。师父，你老人家可以出去歇歇了。对了，师父，一仞这孩子比小蕊儿小九儿天资稍微差些，又生性沉默寡言，你老人家可要多留些心。” “我知道，这些事还要你说么！”龙九娘将静室房门关上，又将“天心面馆”大门关好，抬手打出一道法诀，亲自笼着双手站在门外守护。 “阿七前辈，我准备要开始了，你老人家先睡一会。”叶拂衣对阿七轻声道。 阿七笑道：“叶少，请。今次我这把老骨头可是又要麻烦你了。” “好说，好说，我也要麻烦前辈照看几个孩子呢。”叶拂衣微微一笑，同样出手封闭住阿七的五感六识。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轻声对穆韵鸿暗中传音道：“穆大哥，我一会要用构筑阵法逆转时空，你准备随时接应我，阿七前辈的天人五衰可不是这么好解除的。” 穆韵鸿也轻声传音问道：“会不会留下时空奥义的痕迹？” 叶拂衣胸有成竹的一笑：“有你在，便不会。你不在，我一个人，就恐怕会被门外的师父发觉……”他暂时还不想被龙九娘知道他们兄弟接触过时空轨迹，还能在某种程度上运用的事情。 穆韵鸿正色点头：“好！那你随时叫我就开始！” 第八百七十四章 蛊王建功 “嗯，穆大哥，那我先看看不死前辈与阿七前辈他们各自体内的情况。”叶拂衣一手握住已经被封闭五感六识的阿七与唐不死两人的一只手腕，先仔细用已臻大乘境界的混沌真元进入两人体内探查一番。 半晌，叶拂衣轻轻松开搭在两人脉门上的三根手指，终究还是觉得此时唐不死的症状要略微严重一些。 阿七的天人五衰之劫在他当日的构筑的混沌太极阵法守护下，并未继续恶化，此时还有足够的时间。 而唐不死这两日万里奔波，回到龟背巷后见到昔年故人兄弟之后不免又引动了心神，长生之力的隐患已经隐约又有再度抬头、就要复生的趋势。 叶拂衣低头想了想，才对穆韵鸿轻声道：“穆大哥，这样，我先帮不死前辈驱除体内长生之力留下的隐患。你也自己试试用时空逆转术，将混沌无极阵下的天人五衰气息从阿七前辈的丹田重地之间引出。” 穆韵鸿看着叶拂衣愣了愣，下意识地开口问道：“啥？这天人五衰又不是什么具化实质，我怎么能将它引导出来？再说了，引出来之后又放在哪里？那可是术士临终的死关大劫，非同小可……” 叶拂衣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在穆韵鸿额前抬手就是一敲：“笨蛋穆大哥，等咱们现在手头的事情全部忙完之后，我非得抓着你回云盖山去闭个大关才成，你坐拥一身宝藏却一概不知用法！” －－穆韵鸿此时身具混沌真元，贪狼星力，苗疆蛊力，接触过时空轨迹，还会掌心引雷，运转雷属之力，比叶拂衣的所学都不差什么，偏偏就是生性极懒。 此人根本就是一个属算盘珠子的，拨一下动一下，早已恨得叶拂衣牙根直痒痒。 穆韵鸿望着叶拂衣嘿嘿直笑：“少来！你小叔叔我可是正儿八经的苗疆来日守护，等咱们的事情忙完了后，我得带着冷竹去苗疆陪香卡婆婆跟二叔守护苗疆大地，才不要去云盖山闭关！” －－他情愿跟爱人隐居在苗疆的青山绿水中自由自在，也不想听叶拂衣的回云盖山去闭什么关，修习什么术法。 叶拂衣拿他这惫懒性子半点法子都没有，深深白了他一眼，抬手在静室地面上构筑起一道“画地为牢”阵，轻声笑道：“不跟你胡说八道了。快些叫你家小红出来，用它的蛊王之息掩盖住时空波动的痕迹。” “难怪你开始说要我留下，原来是打我家小红的主意。”穆韵鸿顿时恍然大悟，伸手在自己眉间一指。 已经全身金黄，身带六翅的小红飞出，瞬间静室之内充满苗疆蛊王神秘而古朴的气息。 “接下来的事情，可不用我再教你了吧？你将天人五衰的气息引导出来之后，指引进入“画地为牢”阵中。等我这边忙完，腾出手来，就能处理掉天人五衰的隐患。嘿嘿，免得你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叶拂衣呵呵笑道。 两兄弟在静室中传音说笑，“天心面馆”大门外，正在守护着他们的龙九娘已经同时感应到金蚕蛊王小红出现的气息。 她眉头皱了皱，心中暗自思忖：“这俩孩子在里面搞些什么，还要请出金蚕蛊王来做什么？难道韵鸿是想亲自用苗疆秘术？还是看看的好，免得这两孩子胡闹。” 龙九娘的灵觉微微朝静室之内一转，立即被她发现了个中端倪， “这两孩子的滔天运道啊，这又可怎么好……”龙九娘叹了口气，不由得又是赞叹，又是有些心惊。 她当然知道关于时空奥义轨迹之事非同小可，绝不是常人能够掌控…… “穆大哥，你自己引导吧，我得去忙我自己的事了。”叶拂衣见穆韵鸿此时运用时空逆转术，手法甚是纯熟，并不在他自己之下，也就放下心来，安心帮唐不死驱除长生之力留下的隐患。 他的升级版灵觉与大乘境界的混沌真元刚刚一进入唐不死体内，便立时觉得眼前骤然一片漆黑！ 唐不死自己强行突破的诡异术力黑光，与隐医圣宗的长生之力早已紧密结合在一处，完全不分彼此，甚至连丹田重地，灵台识海，五脏六腑的本命灵光都是一片漆黑。 “不死前辈，你老人家真是个狼灭！”叶拂衣倒抽了一口凉气，抬手在封闭住唐不死五感六识的八卦鼎天针上轻轻一拂！ “嘭！”八卦鼎天针针力激荡，在唐不死体内形成一张金灿灿的大网。 叶拂衣的混沌真元在这张金网的映照之下，抽丝剥茧，将层层纠缠的长生之力一点点剥离而出诡异术力之中。 他的进度极慢，混沌真元的动作极尽小心。 此时，叶拂衣稍有不慎，唐不死体内整个由诡异术力强行形成的经络必将全数崩盘，他又变回原来只剩一个头颅能动，不死不活的情况。 叶拂衣深深吸了口气，他的进展艰难，而穆韵鸿那边却进行的极其顺利。 由叶拂衣亲手布置下的混沌无极大阵根本不排斥穆韵鸿的气息，在阵法笼罩下，一道道玄异绝灭的劫数气息，从时空逆转术中被一一引导进入“画地为牢”阵中。 “嗡！嗡！嗡！”小红像是极其讨厌这玄异的气息，张开六扇翅膀在“画地为牢”上扑腾乱飞，满室蛊息大盛，甚至大有一口将这道劫数气息吞噬进入腹中的念头。 “我了个去！小红！你居然想吃这个？！”穆韵鸿被小红传来的念头，深深吓了一大跳，这天人五衰的气息又哪里有这么好吃的？ 叶拂衣忽然睁开眼睛对穆韵鸿笑道：“穆大哥，你让小红试试，可能能成也未可知。它可不在五行中，不受什么天人五衰劫数影响。” 一语提醒了穆韵鸿，笑呵呵地问道：“小红乖，那你先试试，能吃就吃，不能吃就快快吐掉回来，明白了吗？” 穆韵鸿抬手将小红直接送进“画地为牢阵”中，小红六扇金灿灿翅膀狂扇，随即阵中一道金色旋风森然卷起！果然，它在大口大口吞噬穆韵鸿引动而出的天人五衰气息！ 兄弟两人心分两用，都提心吊胆的注视着小红的身影动作，半晌，终于齐齐松了口气：“小红威武！阿七前辈的大事可成！” 第八百七十五章 不死真容 金蚕蛊王小红本来就是当日隐世蛊王留给穆韵鸿的本命元蛊，一人一虫之间自然配合的十分默契。只消一两个时辰之后，阿七体内的天人五衰劫数之息，已经全部被引导而出。 顺着穆韵鸿指引，再直接被“画地为牢”阵中的小红一一吞噬的干干净净。 “叶兄弟，我这边大功告成！”穆韵鸿心中大喜，刚刚要将小红收回眉心之处温养，忽然只见小红摇摇晃晃的扇动翅膀往门外飞去。 穆韵鸿诧异地开口问道：“小红，你怎么了？想去哪儿？” 小红并不传回念头，继续晃晃悠悠的往“天心面馆”大门处飞去。 穆韵鸿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刚刚想跟上去看，叶拂衣忽然轻声道：“穆大哥，别跟去，小红这应该是去找师父求助去了，放心就好！” “天心面馆”门外，龙九娘看着摇摇晃晃，宛若喝醉酒一般停在她掌心的小红，噗嗤一声笑道：“笨蛋小虫儿，自己吃撑了是不是？还会鬼头鬼脑的来找我帮忙，跟你主人一样蔫坏蔫坏的！” 龙九娘将手指一弹，直接将小红送进龟背巷深处的天罡雷场小楼：“快些自己去解决了好回来！也没见那俩小子这么傻大胆，乱用时空逆转术还不得止，还将引导出来的天人五衰之息喂虫吃！这个玩意有这么好吃的？！要不是小虫儿神异，韵鸿非得吃个大苦头不可！” 小红是穆韵鸿本命元蛊，元蛊受挫的话，穆韵鸿自身当然也不会好过。 她话音刚落，远处小楼幻境之中，倏而雷光天火大盛，自行开始洗炼小红吞噬下去的天人五衰之劫。 静室中，叶拂衣与穆韵鸿同时吐吐舌头，相视讪讪一笑：“嘿嘿，咱们两个可还是没有瞒过师父她老人家……” “不许再胡闹了！两个傻大胆快些给我继续！”龙九娘传音笑骂一句，懒得管他们兄弟两人之间的窃窃私语，继续站在门外帮他们护卫。 叶拂衣此时驱除长生之力的进度已经过了大半有余。 唐不死体内的诡异术力虽然仍是一片漆黑，但是其中那状若洪荒猛兽一般的杂七杂八纠缠着的长生之力，已经被叶拂衣仔细剥离了七八成。 混沌真元引动出来的黑色液体，同样被叶拂衣放进“画地为牢”阵中，好等会再腾出手去清理。 小红在天罡雷场中被无数雷光电火击中洗炼，穆韵鸿也时不时浑身微微一颤。 叶拂衣皱皱眉头，问道：“雷火洗炼的感觉，小红也能跟你共享？穆大哥，你扛不扛的住？” “没事，只有稍微一点点影响而已。”穆韵鸿轻声道，他暂时闲着无事，蹲在阵前看着那一层腐朽邪恶的黑色液体，转头问道：“叶兄弟，这个要如何处理？不如我来好了。” 叶拂衣顿时微微一笑，被龙九娘这一骂，穆韵鸿总算是不犯懒病了。 “穆大哥，你直接用雷属之力洗炼干净就是了，正好也能将小红共享的感觉化去。不然，你就用混沌真元转化成术力之火也成。”叶拂衣轻声笑着指点道。 “那我用雷球好了，真元转术火又多一层麻烦。”穆韵鸿瘪瘪嘴，专心致志坐在“画地为牢”阵前，不断汇聚雷球，砸进“画地为牢”阵中，将长生之力一一洗去。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过去。 唐筇藜等人早早已从龙井巷过来，只见龙九娘独自一人笼着双手，守护在“天心面馆”门外。 云胡呵呵笑着上前拱手问道：“九娘前辈，叶兄弟跟穆大哥呢？我们今天要不要一起回去湘城？” 龙九娘神色淡然，朝他们轻轻挥手：“他们两个在帮唐不死跟阿七疗伤，阿七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唐不死可能还要花些时间。你们几个去逛逛街也好，去隔壁三娘家吃着火锅等他们也好，最少要下午拂衣跟韵鸿才能出来。” 除了对叶拂衣神色和善另眼相待之外，龙九娘对其他人的神情都是淡淡的。 “冷竹姐，桑子，咱们去市区逛逛，让斩衣跟云胡乌鸦在这里等拂衣就好。我正好要给师父他老人家买几件衣服，他穿云胡的衣服还是感觉略微小了些。”唐筇藜知道龙九娘的个性，连忙拉着慕冷竹与白秋桑要走。 龙九娘听见唐筇藜这么一说，忽然难能可贵的对她温和一笑：“藜儿，你不用特意出去给你师父买衣服。喏，你们三个去前面龟背巷三十六号纸扎店，告诉店主，说是我说的，要几身衣服，他就会拿给你。” “啊？纸扎店？”唐筇藜顿时有些花容失色：“……九娘前辈，纸扎店卖的衣服，师父怎么好穿……” －－纸扎店卖得当然是寿衣，唐不死又怎么能穿？ 唐筇藜与慕冷竹白秋桑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龙九娘葫芦里究竟是卖得什么药。 龙九娘看着三人神情忍俊不禁，不由得噗嗤一笑：“不是寿衣，等你们到了那里就知道了。那人就是云盖山汪婶的弟弟，你们自去取来。你师父昔年就穿过那人做的衣裳，放心。” 唐筇藜让云胡陈斩衣跟乌鸦三人在“天心面馆”等着，自己三人前去找龟背巷三十六号纸扎店。 云盖山汪婶的弟弟？唐筇藜心中不由得微微好奇起来。 静室之内，叶拂衣终于将最后一点长生之力驱除出去，拔下定住诡异术力的八枚八卦鼎天针，长长舒了口气。 低头看了看唐不死那张破布娃娃一般扭曲缝合的面庞，叶拂衣捶捶有些发酸的腰，轻声道：“不死前辈，现在我要给你的容貌复原先……” 他换了一枚干净的金头银针，抬手将唐不死脸上密密麻麻的针脚细痕全部一一挑破，将唐不死扭曲狰狞的五官扶正，皮肤抚平，再仔细缝合起来。 “咦？！”叶拂衣看着唐不死那张已经不再扭曲狰狞的脸，猛地愣了一愣，连手中洒落药粉的动作都不由自主的慢了一拍。 “穆大哥，你快来看看！不死前辈这张脸是不是有些眼熟？！但是在哪里见过，我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叶拂衣皱着眉头低声唤道。 他的记忆力可没有掌控整整一座资料库的穆韵鸿那么强悍，所以连忙开声将穆韵鸿叫过来。 “叶兄弟，怎么了？”穆韵鸿连忙起身，将掌心雷球散去，走过来低头一看，口中也是不由得轻声惊呼道：“啊？这张脸……这张脸好生眼熟！” 兄弟两人目光接触，顿时疑惑不解。 此时，在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眼中看去，唐不死的眉眼，鼻子，嘴巴，无一不熟悉的很，却是连穆韵鸿都想不起来究竟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第八百七十六章 皮相骨相 叶拂衣素来不以记忆力见长，这倒也还罢了。穆韵鸿可是实打实的能够掌控整座寒门杏林资料库的超级大脑，就连他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副面孔，实在颇为令人诧异。 “两个小子，我郑重告诉你们两个一件事，将你们刚刚看见的那张脸全部忘了，一点也不要记住，也不要追问我的来历，明白了吗？千万莫要给自己招来无端的祸患……”唐不死缓缓睁开眼睛，伸手在自己的脸上轻轻一抹，整张面庞上的五官又发生了一种奇异的变化。 他此时说话的声音极轻，却郑重之极。 待唐不死已经恢复自然肤色的右手从脸上移开的时候，他满是褐色药粉之下的面孔，竟似又完全换了一张一般。 整个五官的位置移动的不多，却跟开始那张脸已经完全不一样。 他的手法有些像当日叶拂衣帮小关做的那样，手法却要精妙的多。甚至以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看去，他不但是五官皮相变了，就连头颅骨骼的骨相形状都已经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 叶拂衣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冲口而出：“不死前辈，你怎么会忽然醒来了？那，那开始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他可不愿意被唐不死就这么知道他与穆韵鸿接触过时空奥义轨迹的事情，被龙九娘知道已经是不得已。 “唉，你这浑小子看着聪明外露，却原来也是个傻子。”唐不死轻轻叹了口气：“你拔去那几枚金头银针之后，被你封闭的五感六识自然而然就能被我解开，这个有什么好奇怪的？” 旁边的穆韵鸿心中悄悄松了口气，这样还好，唐不死既然是刚刚醒转，就未必知道两人用过时空逆转术。 “嗯？”叶拂衣却是不由自主的愣了一愣，他自己施术的手法当然自己知道。 虽然早早已经拔去了八卦鼎天针，不过他一直留着封闭唐不死五感六识的气机并未解开，所以，唐不死说的话像是轻描淡写之极，可是要自行解除他封闭的五感六识却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是了，阿七呢？他已经完全好了没有？寿元能恢复多少？”唐不死岔开话题，将头转向旁边另一张小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阿七。 “阿七前辈丹田深渊处的天人五衰的劫数之息已经全数引导而出，一会我帮你的脸包扎好之后，再恢复他衰竭的五脏六腑便能大功告成。至于寿元么，我现在还说不好。”叶拂衣轻声答道。 没有天人五衰的威胁，帮阿七治疗剩下的任务并不甚难，只是关于寿元之事，却不是叶拂衣能够现在判定的，或许会多，也或许会少。 “叶兄弟，不死前辈，你们先说话，我继续汇聚雷球忙我的事情去。”穆韵鸿见唐不死不愿意让他们兄弟记住适才那张脸，正准备退回“画地为牢”阵的位置，继续汇聚掌心雷球，消除那还剩一层的薄薄黑色液体。 “韵鸿，你等等，不要急着走。”唐不死叫住准备退开的穆韵鸿。 “拂衣，你现在去帮阿七恢复内腑生机，将纱布留下，等会我自己来包扎就好。韵鸿，我知道你一定随身携带着小镜子，拿来，借我用用。”唐不死朝穆韵鸿淡淡地道。 “好的，那包扎纱布的事，穆大哥，你帮着不死前辈来处理一下。”叶拂衣微微一笑，离开唐不死的床边，自去帮阿七恢复体内五脏六腑衰竭的生机。 “叶兄弟，你忙你的去吧。”穆韵鸿取出随身携带的一面小镜子递给唐不死，噗嗤一声笑道：“不死前辈，你怎么知道我随身携带着小镜子？” 唐不死接过小镜子，朝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老子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自负有天人之姿，自恋无比，又怎么会不知道你这德性？” “唉……”唐不死看着镜子中自己那张满是药粉的脸，倏而又是轻声一叹：“小子，你也跟我昔年一样，生成这么个妖孽模样，一生犯下的桃花孽债必定数不胜数，有些事情能避开的就避开吧，莫要一步错，步步错，这一错便是三四十年……” 从他已经恢复到黑白分明的那双眼睛中，倏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嗯？”穆韵鸿心中忽然微微一动，难道唐不死被囚禁在隐医圣宗中做人体实验之事，是与一个女人有关？ 唐不死一边跟穆韵鸿说着话，一边伸手在自己的面孔上又细微动了几处地方，做了一下微调。 依旧是不但皮相改变，就连骨相也已经发生了变化。 穆韵鸿看着他手下的动作，有些双眼发直，心中一种毛毛的感觉直直涌了上来。 在唐不死的手下，他的脸乃至整个头颅竟然像是孩子们童年玩耍的橡皮泥一般，在他的手下，任他去捏去揉。 只消一霎就是一张崭新的面孔。 “还傻站着做什么？过来，帮我包扎好。记得露出眼睛，可别将我整成个瞎子。”唐不死调整好了容貌之后，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才将叶拂衣放在小床旁边的纱布取来，伸手递给穆韵鸿。 穆韵鸿笑道：“前辈你放心就是了，我们有个兄弟经常有事没事受伤，被叶兄弟绑成一个粽子，所以，这些包扎伤口之事，我们都早已熟悉了，不会让你老人家不舒服的。” 唐不死淡淡地道：“你那个经常被绑成粽子的兄弟就是陈斩衣吧？跟他父亲一样，天生就有招灾惹祸的本事。” “是啊，前辈你怎么知道的？”穆韵鸿边细心给唐不死的脑袋缠上一圈圈的纱布，一边轻声问道。 “他是我五弟的儿子，你说，这世事是不是很奇妙？”唐不死轻声道。 “啊……那，那阿七前辈就是的七弟？你老人家究竟多大年纪了？”穆韵鸿手下动作停了一拍。 阿七已经油干灯尽，暮年垂老，这唐不死究竟多大了？ “啊什么啊？我的年纪你不会看骨相？”唐不死笑了笑。 穆韵鸿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立即又涌了上来，等包扎完好后才轻声道：“若是其他人的骨相，可能还瞒不过我跟叶兄弟，不过，前辈你的骨相么，我们还真没有这个本事看出来。” 唐不死翻身下床，看着角落中的“画地为牢”阵轻声问道：“韵鸿，你开始说要汇聚雷球就是为了这些黑色液体？” “嗯。”穆韵鸿点点头：“这些就是叶兄弟从前辈体内引导出来的长生之力。” 唐不死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神忽然变得森寒无比，随即冷冷一笑：“不要汇聚雷球这么麻烦！这玩意，我要自己来解决！” 第八百七十七章 十年寿元 唐不死昔年本来是跟龙啸天并称一时瑜亮的人物，修为高绝，也是一位玄门翘楚。只是因为一个人，而不慎落在隐医圣宗手中，活生生受了这三四十年绝非常人能受的折磨。 若不是他性子坚忍之极，自身天资冠绝当世，早早便在那些年来实难能忍受的生不如死的痛苦之中惨烈死去。 所以，他此时一旦被叶拂衣解除了心头大患之后，更是对隐医圣宗中人恨之入骨，再提起长生之力来自然心中恨毒已极。 穆韵鸿见他此时眼光之中透露出来的森冷杀机，忽然明白了他当日在玉山昆仑地狱之门中，为什么会对唐筇藜，慕冷竹两人另眼相看。 －－说到底，他们都是从长生之力的酷烈折磨下生不如死过的人。 唐不死黑漆漆的瞳仁微微一缩，低头看着“画地为牢”阵中那一层兀自在翻滚不休的浓黑的液体，抬手便是一道带着无尽灭绝死亡之气的诡异术力，朝角落的“画地为牢”阵打去！ 他的诡异术力在消除了长生之力的暴虐与酷烈之后，更加显出那近似死神来了一般的威能。 “嘭！”三尺高的黑色火焰凭空显现，在叶拂衣布置出“画地为牢”阵的那个角落中，忽然之间温度暴涨！ 下一个瞬间，不但那层被叶拂衣从唐不死体内逼出来的长生之力具化的黑色液体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就连整座画地为牢阵都化做了灰灰！ “我了个大去！斩衣兄弟这位大伯的修为真是好生强悍！”穆韵鸿顿时觉得后槽牙微微一凉。 甚至就连在帮助阿七恢复内腑生机的叶拂衣都不由自主的睁大了眼睛！ 在五行大阵中，需要穆韵鸿等人合力才能破开的“画地为牢”阵，在唐不死手下竟然宛如土鸡瓦狗一般，一道术火涌现，立即摧枯拉朽。 当然，这其中也有叶拂衣并未如花隐叶一般全力去构筑阵法的原因。 “不死前辈，好生了得！”叶拂衣禁不住出声称赞道。 “你这边情况怎么样？”唐不死做完这一切之后，悄悄站在叶拂衣身前，看着依旧没有醒来的阿七。 “一切顺利。”叶拂衣此时右手食指一指点在阿七的眉心，暗中却是在隐隐调度远处百湖之地五行守护大阵的木行之力。 他的混沌真元当然也有恢复生机的能力，只是阿七的寿元损耗与五脏六腑衰竭的情况委实大过严重，单单用混沌真元，自然不如借助林城五行守护大阵，结合木行的生机之力来得这么方便快捷。 此时，整个华胥大地之中，只要他愿意的话，随时都能借来天地之间磅礴无比的五行之力供他驱使。 “拂衣，要不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唐不死轻声问道。他始终还是担心叶拂衣太过年轻，怕他力有不逮，影响到阿七寿元恢复。 “还是不用了，前辈你的术力之中带着浓郁的死灭之力，用来救人南辕北辙，反而不好。放心，我绝对不会令前辈们失望的。”叶拂衣朝微微一笑，他此时的进展十分顺利，就连心分两用跟唐不死说话也是游刃有余。 “那好，我先替七弟谢谢你。就不打扰你施术了，在这里等着你大功告成。”唐不死放下心来，笑呵呵地道。 以他此时后天九层巅峰境界的实力，当然能够看见小床上阿七的情况正在逐渐好转，不再油干灯尽。 “喂，那个傻站着的混小子，你想不想学易容术？”唐不死闲着无聊，顺手拍拍穆韵鸿的肩膀问道。 穆韵鸿笑嘻嘻地道：“不要，不要，不死前辈，我有这个。”他将叶拂衣帮他配置的好的易容药粉小瓷瓶递去。 这段时间有慕冷竹一直跟随在他身边，他倒是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药粉了。 “我看看。”唐不死接在手中，打开轻轻一嗅，笑道：“这是拂衣那小子帮着你配的吧，一看就是出自寒门杏林的手笔，配方中规中矩。不过，我现在要教你的这道术法，可不是寻常易容术可比，刚刚我给自己易容的手法你也看见了不是？想不想学？” 若说别的还好，一说是道术法，穆韵鸿心中立即打起了退堂鼓。 穆韵鸿摇着双手，笑呵呵地拒绝：“我现在有冷竹在身边不离左右，自然可以挡住大半桃花孽债，这道术法么，还是不学了吧。” －－他性子极其疏懒，对古武也好，术法也好，其实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 唐不死忽然幽幽一叹：“傻小子，你莫要以为你现在已经是后天九层境界，在蓝星算是世间绝顶，其实依然还是有很多事根本不以你的想法为转移……甚至这世间，也未必真的没有超越后天九层巅峰之人……” 穆韵鸿愣了一愣，轻声问道：“不死前辈，你的意思是说，真的有传说中先天筑基的人物？” 唐不死神秘兮兮地笑道：“如果有机缘的话，你们四个都会见到的。至于这道易容术法么，我先传给拂衣，等你想学了再问拂衣就是……” 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一身所学极其繁杂，各门都算得上是世间绝学，他能教给叶拂衣两兄弟的还真的不多。 之所以唐不死要选出这道易容术来，其实大半原因还是因为穆韵鸿乃是是慕冷竹的未来夫婿。 正在此时，室内忽然传来一阵浓郁的生机之力气息，悉悉索索，宛若春风细雨。 似春风原野之上连天浅碧的芳草，又如细雨竹林中破土而出的春笋，生生不息，连绵不尽。 叶拂衣收回自己右手食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这气息……”唐不死与穆韵鸿同时眼光一亮，齐齐转头看向小床之上的阿七。 在满室春风浩荡一般的生机之力中，一直静静躺在旁边小床上的阿七，忽然一跃而起，双目神采奕奕，身形矫健，朝叶拂衣深深鞠躬一礼：“多谢叶少，助我延命十年！” “阿七前辈恢复了就好！无须谢我，无须谢我！”叶拂衣哈哈大笑，身形轻飘飘的让至一旁。阿七是陈斩衣的七叔，他自然不会受阿七这一礼。 “七弟！”唐不死瞬间冲上前去，一把握住阿七的手腕，心神激荡之极：“你终于好了！大哥，大哥心中好生欢喜……” 第八百七十八章 灵引入梦 叶拂衣与穆韵鸿静静站一旁，不去打扰两位加起来快一百六十岁老人的激动时刻。待唐不死与阿七心情平复之后，四人才从静室中一起走出。 “天心面馆”门外阳光耀眼，天蓝如洗，算来已是午后时分。 唐筇藜慕冷竹白秋桑三人早已经从龟背巷三十六号纸扎店中回来，在龙九娘身边侍立着一名短发长衫打扮的老者。 老者的面容果然跟云盖山汪婶略有几分相似，双手恭敬的捧着一大袋衣物，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大门一刻不放。 老者甚是心情激动，在午后明媚阳光的秋日照耀下，眼底似乎有泪光闪动，缓缓向唐不死单膝跪地：“九娘没有骗我……你老人家真的回来了……” 唐不死一把扶起他，呵呵笑道：“我可不喜欢这些跪来跪去的虚礼，昔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我都忘都忘了，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做什么……” “救命之恩，至死不忘……这些年来，年年九月初三日，我都会给你老人家亲手缝制一身衣物鞋袜……”老者伸手拭去眼角溢出的泪痕，双手将那一大袋衣服呈上。 唐不死接过衣物转手递给唐筇藜拿着，笑呵呵地问道：“那不是可得有个三四十套？我都老了，哪能穿得完这许多？倒难为你还每年都记得我的生日。” 老者含泪点头：“我也不会做什么别的……只要你老人家不嫌弃我的手艺粗糙，不及我家阿姐细致就好。” 唐筇藜笑嘻嘻地道：“师父，我以后每天给你老人家换一套！保证打扮的你老人家漂漂亮亮的！” 见唐不死与阿七双双复原，龙九娘心情大好，乐呵呵地道：“阿七，这可是要好好恭喜你了一回了。正好今天人齐全，都用过中饭再走。阿汪，你也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你家不死大哥，留下来在我这吃个便饭再回去。” 阿汪愣了一愣，看着满面纱布的唐不死，轻声问道：“不死大哥？……” －－唐不死的真名当然不叫唐不死，只是他不愿意再跟人提起昔年的名头，随口叫了这么个名字。 唐不死轻轻应了一声：“嗯，我如今姓唐，就叫唐不死！” 正说着话，小红已经从巷子深处的天罡雷场飞回，穆韵鸿伸手一引，将它收回灵台识海温养。 龙九娘看了穆韵鸿一眼，嘴角微微翕动，想说些什么，想了半晌还是没有开口明言。 叶拂衣将龙九娘的神色看在眼里，连忙岔开话题笑道：“今天大家可都有口福。师父，我先去隔壁三长老那边去看看一仞，顺便叫长老们也过来吃中饭。藜儿，你陪着师父下厨做饭。” 慕冷竹跟白秋桑可都不是会做饭的人。 唐筇藜笑着点头：“好，我也正好跟师父学学厨艺。”龙九娘出身食神花氏，自然不止只会做一道“天心小面”。 龙九娘挥挥手：“拂衣，你去吧。藜儿，你跟我进厨房。阿七，你带着孩子们进去大堂里坐，别都在外面傻站着。” 隔壁酸菜鱼馆楼上，孟一仞与穆蕊两个孩子还在花苞的陪伴下，各自自习。 见叶拂衣独自一人走进房间，孟一仞与穆蕊连忙站起身来，一个口中叫着“师兄”，一个也笑嘻嘻地叫了声“叔叔”。 穆蕊总算是比去年年岁要大了些，看着懂事甚多，终于不再缠着叶拂衣一口一个“大哥哥”。 叶拂衣朝花苞拱手笑道：“二舅母，你回去帮着师父做午饭吧，两个孩子一会我自己带过去就好。” “嗯。”花苞轻轻应了声，转身退了出去，对叶拂衣始终神色冷淡。 叶拂衣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自然知道因为花隐叶逝世之事，花苞对叶拂衣的心结始终未解。 “笨蛋一仞，你不是有很多东西都看不懂么？叔叔来了，你还不快些问他。”穆蕊坐在叶拂衣膝盖上，笑嘻嘻地看着孟一仞。 她与小九儿的天资要高出孟一仞甚多，不明白的地方，只要龙九娘稍加点拨几句，一学即会，而孟一仞却是不成。 “是了！”孟一仞一拍自己额头，连忙将慕晚亭的传承遗书取出来，指着好几处他标识过的地方问道：“师兄，这里，这里，这里，我都不太懂得……” 叶拂衣见慕晚亭的传承遗书上，到处都密密麻麻的，用稚嫩笔迹做着的记录。 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叹：“这孩子天资虽然及不得小蕊儿与小九二，可是论勤奋用功之处，却要比其他两个孩子乖觉的多，日后成就定然不会在慕晚亭之下。” 穆蕊见叶拂衣要亲自教导孟一仞，连忙从叶拂衣膝盖上跳下来：“叔叔，我下楼去叫三位爷爷奶奶过去吃饭！” 她的聪慧灵秀之处不让其父，自然知道叶拂衣教导孟一仞的时候，她不好跟在旁边聆听。 就连平素花苞在教导他们几个孩子的时候，也是各自分开，等自行学习的时候，才会坐在一处。 叶拂衣笑着点点头：“去吧，叫你小欧哥哥也去，让他也见识见识什么是天下第一的厨艺。” “嗯！知道了！我抱大花儿也去！”穆蕊蹦蹦跳跳的走了出去。大花儿自然就是守护三长老那只胖胖的狸花猫。 穆蕊下楼去后，叶拂衣这才仔细向孟一仞仔细解释那些他标注过的不明白的地方。 孟一仞一字一句学习的极为认真，小脑袋不停点头：“师兄，要是你能常在身边指导就好了，你教的比原来花姐姐教的还要好。” 一语提醒了叶拂衣，孟一仞想让叶拂衣常在他身边是不可能，不过，却有另一个法子可以做到。 叶拂衣等他完全融会贯通之后，才轻声道：“一仞师弟，你晚亭师尊有一道秘术，叫做“灵引入梦”。不过呢，我要先学会了，才能在你灵台识海中留下灵引。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我便能在梦中教你。你可愿不愿意我学习这道术法？” ――孟一仞年纪虽小，身份却是慕氏山术唯一传人，所以叶拂衣必须得先问过他，而不能擅自打开慕晚亭的传承遗书自行修习。 孟一仞眨巴着一双略带青色的眼睛问道：“师兄，我当然愿意啊。不过，你为什么要问过我才学？当初花姐姐可是教完我之后，她就全部会了。” 叶拂衣微微一笑，看完传承遗书的“灵引入梦”术之后，这才在孟一仞眉心轻轻一指点去：“一仞师弟，那个花姐姐的心性不佳，所以没有好个收梢，你以后可不能学她一样。” 孟一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心中却仍是不太明白叶拂衣为什么要这么对他说。 叶拂衣幽幽叹了口气，眼底倏而闪过花隐叶那绝世的姿容。 若然不是她一时差了念头，逼得叶拂衣不得不出手施展龙九娘赐下的符箓，等于集合师徒两人之力送她以身复阵。 待教导孟一仞与穆蕊两人成材之后，她一定不会落到如今这般下场…… 第八百七十九章 马不停蹄 叶拂衣在孟一仞灵台识海留下灵引之后，这才牵着他的小手一起走下楼，往龙九娘处来吃午饭。心中却不由得微微有些后怕起来，好在花隐叶此时已经身死道消，连魂魄都已经消散在了五行守护大阵中。 不然，数年之后，她一旦实力到了大乘之境，还真是后果难料。 此时的“天心面馆”大堂中早已满满当当的坐了一屋子人。两张桌子拼在一处，桌上各式菜肴精致无比，香气四溢，早已令得云胡食指大动。 “叶兄弟，你回来了？咱们可以开吃了吗？”云胡笑呵呵的问道，伸出筷子就想去夹菜，他早已忍耐不住桌上菜肴的奇香。 穆韵鸿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笑道：“等等！急什么！叶兄弟还有事要说呢。” 叶拂衣抬手叫过穆蕊，让她放下胖乎乎的狸花猫与孟一仞齐齐在阿七膝前跪下：“一仞师弟，小蕊儿，以后你们两个从今日开始，将会跟在七爷爷身边学习玄门术法。他虽然不是你们的授业恩师，但是，你们要对他跟对自己师父一样尊敬，明白了么？” 两个孩子刚刚单膝跪下，阿七连忙伸手将孟一仞与穆蕊齐齐扶起，笑呵呵地道：“叶少，这个礼可使不得……我受了你跟穆少这么大的恩惠，两个孩子的事，我自当用心，却担不起孩子们这一礼。” 几个孩子日后身份特殊，他自然知道得清清楚楚。 穆韵鸿笑着摇摇手：“没有什么使得使不得的，你老人家可是长辈，又是玄门卜命两术大宗师，有你老人家照看着孩子们，我们也好放心。” 守护大长老笑着伸出筷子去夹菜：“吃饭，吃饭，我可是都肚子饿的呱呱叫了。你们兄弟俩个未必也太过小心了一些，有我们这一大堆人看着孩子们呢，还有九娘在，居然还要给几个孩子专门请个教习？” 叶拂衣笑着坐下道：“我们这一去，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不全部安排好，又怎么能放心得下……” －－此次去云盖山一来是为了取回叶拂衣当日收藏在后山瀑布中的两本《水木医典》，二来也是为了带着唐筇藜去见见三位爷爷，三来就是让云胡与陈斩衣接受云盖山的供奉之职。 原本如果还有时间富裕的话，叶拂衣打算再回一趟苗疆去看看香卡婆婆与顾无忧穆旻鎏三人。 但是在玉山昆仑地狱之门中不小心消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所以苗疆之行已经只好放弃。 龙九娘笑着伸手一指阿汪：“拂衣，你这次回山，正好你将阿汪也带回去，不死平安，他的心愿已了，回去山中好生闭个关，也该准备突破的事宜了。” 叶拂衣看着阿汪问道：“这位汪伯应该就是我们山中汪婶的兄弟吧？我看你们的手艺针脚如出一辄，细密连绵，间不容发。” 唐不死自然早早就已经换上了一件新袍子，唐筇藜又帮他一头长发在头顶挽了个高高的道髻，若不是脸上还缠着层层纱布，他看起来身形挺拔，器宇轩昂，却是要比阿七还要年轻甚多，卖相甚好。 守护二长老看了看叶拂衣又看看穆韵鸿云胡陈斩衣三人，忽然深深叹了口气：“原本我还想着跟拂衣你们这几个孩子比过一场，现在可是不用比了。昔年我打不过你爷爷跟大尊，谁知道现在居然连你们都打不过了……” 叶拂衣想起初见二长老时，他眼神中带着的亲切与戒备之色，原来这口锅还是叶天士昔年留下的。 “二长老……”叶拂衣强行笑道：“等我这次接回爷爷，找个机会让他老人家跟你比比看就是了。不过……到那个时候可能你未必能够下不得手……” 龙九娘举了举杯，微微一笑：“大家随意吃菜喝酒。拂衣，事情也未必如你想的那么不好，你只管放心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就是了，这三个孩子，包括现在在“文殊院”的小九儿在内，我都会亲自帮你照看着他们。” 叶拂衣眼波闪动，口中连连道谢：“多谢师父。” 花隐叶一死，观静大师又难得踏足尘世，可以说龙九娘的厨艺已经是第一人。 一顿饭自然吃得云胡等人眉花眼笑，小欧更是瞠目结舌，他一直以为守护三长老的酸菜鱼火锅已是世间一绝，却完全没有想到，自己隔壁的这个身材高大魁梧的老妪，这一手厨艺更是妙不可言。 吃完午饭之后，叶拂衣一行人直接从林城先飞去冰城，然后再转机去古莲机场。 白皑皑的积雪，白皑皑的浮云，窗外四处都是一片白色。 唐不死与阿汪坐在一起，两人不知道叽叽呱呱在说些什么，一时笑容满面，一时沉默无语，倒叫只能看见阿汪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的空姐们心中诧异无比。 飞机降落在古莲机场的时候，已经又是天黑时分。 此时漠河一带的天气已经入冬，看看时间，应该前些天已经下过一场大雪，没有阳光的地方，依稀还能看见白雪堆积的痕迹。 穆韵鸿当然已经来过云盖山，只不过当时正是隆冬时节，呼呼寒风不绝于耳，此时却还不算是甚冷。 叶拂衣下机之后，依旧直接带着一行人去村子中见葛爷爷。 那已经是蓝星之内，一直传承下来的最后一名真正的神之萨满，没有之一。 看过葛爷爷后，一行人继续从后山前行上路。 今次，所有人之中修为最差的都是乌鸦与阿汪，奔驰在茫茫林海雪原之中的时候，速度极快。 葛爷爷并未再度派出那只名叫“大黑”的海东青，只是站在小木屋之前，目送叶拂衣一行人进山远去。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这才多久的时间，山神的儿子就已经成长到了如此的高度，我不服老已经不成了……” 接近山脚的地方，叶拂衣忽然停下脚步。 伸手指着前方几栋哨探木屋，与笼罩在一片云雾中的大山，对唐不死嘿嘿笑道：“不死前辈，你看，我的家可就要到了。穆大哥你不许说话，一会叫不死前辈带我们进阵出阵，看看他老人家能不能走出这座阵法。” 唐不死负手身后，仰起下巴，傲然地道：“又是什么出奇的阵法？你个臭小子居然想拿来考较我？” 唐筇藜噗嗤一声笑道：“师父，你别理拂衣，他惯爱神神叨叨的讨人厌，稍不留神就要上他的当！” －－这句话唐筇藜说得却是没有错，当年叶天士全盛时期亲自布置下的阵法，又岂会这么容易被人走得出去？ 第八百八十章 有心考较 云盖山外围的护山大阵依旧是当初穆韵鸿所见过的一步一境风水奇局，今日守在山外轮值并不是叶六郎，叶拂衣当然也就懒得带着众人再跟旁人相见。 直接望空打出哨箭，进入大阵之后，叶拂衣便站住了脚步，转身笑嘻嘻地看着唐不死：“不死前辈，请。不过事先说好，咱们是要出阵，可不是要强力破阵，不然也算你老人家输。” －－此人昔年既然是跟龙啸天齐名，这护山大阵应该难不倒他才是。只是唐不死身具的死灭之力实在破坏性太强，所以叶拂衣不允许他用实力强行破阵。 唐不死立即会意，转身白了他一眼，复又哈哈大笑道：“浑小子，你是害怕我强行破阵之后要你来收拾残局，再恢复护山大阵吧？明明一个两个都是世间绝顶的资质，偏生两兄弟连这惫懒的性子都一模一样！” 他说的当然是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云胡与陈斩衣却是不怎么懒散。 “不死前辈，这又关我的事了？”穆韵鸿装模作样地捂着胸口笑呵呵地叫道：“哎哟！我又莫名其妙的被躺枪！” 唐不死懒得理会正在作怪的穆韵鸿，放出自身灵觉瞬间扫过整座护山大阵，对叶拂衣淡然一笑：“这里用的不过是前人的一步一境而已，我要走出去又有何难？藜儿丫头，小公主，斩衣你们三个跟在我身后，可别让那浑小子暗中给咱们使坏。” 有人主持的阵法与无人主持当然不一样。 陈斩衣是唐不死五弟的亲生儿子，所以，在他的心中地位渐高。至于其他人，他却一概不出声招呼，亲疏之别，分得门清。 云胡看了乌鸦与白秋桑两人一眼，笑着向唐不死打趣道：“不死前辈，你老人家就只管藜儿姐冷竹姐跟师弟，我们几个可都是不重要的，就由得叶兄弟在暗中使坏？” 唐不死看着云胡笑道：“就凭你小子那惊天鸿运，不要说这什么一步一境奇局影响不到你，只要给你机会，只怕连前人的布阵法器都会被你挖给出来！至于乌鸦那小子么，他自己就知道进山之法，不用我看着。还有白家那个小丫头么，你以为斩衣会舍得不管她？” 乌鸦是马王爷的弟子，在云盖山中住过数月时间，自然知道进山的路。 云胡顿时嘿嘿直笑：“走了，走了，前辈目光如炬，明察秋毫，带路，带路。” “跟我来，看好脚下，不要走错。”唐不死将唐筇藜慕冷竹陈斩衣三人护卫在身后，朝护山大阵中走去。 陈斩衣微微一笑，伸手拉着白秋桑前行，果然唐不死说的一丝不错。 穆韵鸿当日跟着叶拂衣来云盖山之时，见过这护山大阵中一时黄沙漫天，一时孤城边塞，一时碧海潮声，一时花前月下，一时烟雨江南的纷呈奇景，其余人可是从未见过，一路前行，不免都口中啧啧称奇。 叶拂衣走在最后压阵，留心看着唐不死踏出的步伐，万一有个错漏，他也好随时出手。 唐不死长袍飘飘，带着一行人大步前行，护山大阵之中那些变幻莫测的场景，在他眼前居然视若无物一般。 “不死前辈当真好厉害！”叶拂衣心中暗自称赞：“果然不愧是昔年跟龙啸天齐名，位居后天九天巅峰境界的人物！” 唐不死完全不为外物外景所迷，也根本无视叶天士在前人残阵中的留下的雄浑术力波动，一直准确无比的行走在山腹之中复杂无比的甬道之内。” 就连稍微突起的山壁拐角，都被他带着唐筇藜慕冷竹陈斩衣三人轻轻巧巧的避让过去。 若然不是叶拂衣确定唐不死被困隐医圣宗三四十年，之前也从未来过云盖山，绝对不知道护山大阵的正确走法，他一定会以为唐不死早已熟知这座护山大阵中的一步一景奇局。 护山大阵的出口处，褐黄山壁之前。 唐不死停下前行脚步，作势要打出法诀开启门户，斜着眼睛对叶拂衣笑道：“浑小子，心服口服了没有？这道进山门户是你来开？还是我来？” 叶拂衣哈哈笑道：“服了！服了！这入山门户还是我来开。不然一会我家三位爷爷跟叔叔伯伯们可就会被惊动了。” －－云盖山的护山大阵，当然戒备森严，另外布置有暗中防护之人，绝对不是能够轻易乱闯的地方。 再者说来，唐不死用的可不是叶氏专门所用的开启门户的手法，自然会被同样已经是后天九层境界的叶天章发现。 唐不死呵呵一笑，缓缓推开数步：“你来，你来。”他当然无须顾及叶天章兄弟三人的实力，不过，云盖山到底是叶拂衣的家，他总不能真的强行硬闯。 “开！”叶拂衣打出一道法诀，将进山门户开启。 门户之外，跟穆韵鸿上次所见一样，四处白雪皑皑，一片云深雾罩，其下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咱们要下悬崖去不是？”慕冷竹下意识的手腕微动，准备用玄晶鱼线带着众人下去悬崖。 唐不死呵呵笑道：“小公主，不要用那个玄晶鱼线。你们都站过来，靠拢些，我直接带着你们一起下去就好了！” “好！多谢不死前辈！”叶拂衣带着一行人紧紧挨着站拢。 唐不死长袍被门户之外的雪风吹拂而起，从他体内忽然暴涨而出一道磅礴无比的惊天气机，瞬间将所有人全数笼罩在内！ “落！”唐不死开声喝道，身形一动，宛若一只巨大的鹰隼，气机裹挟着所有人齐齐朝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下落去。 “呼呼呼！”所有人耳边，一片风声呼啸。 唐不死借助气机涌动，连庄前那条护庄小溪所在都不停下，而是直接落在一片粉墙青瓦的山庄大门口。 唐筇藜愣了一愣，望着眼前一片江南风物，轻声问道：“拂衣，你家怎么会这么像水木山庄？” 叶拂衣笑呵呵地道：“这里本来就是从水木山庄分出来的，是一家子，当然会这么想像嘛。” 于此同时，正在庄中正堂坐着的叶天章与其余两位爷爷，同时眉头一皱：“拂衣这臭小子，今次是带了些什么人回来？光后天九层境界的就有三个，还有一人的气势磅礴之极，根本分不出来他的具体境界！” “咱们去看看！”兄弟三人对视一眼，立即身形展动，瞬间便已来到山庄大门之前！ 第八百八十一章 故人坟茔 “大爷爷！二爷爷！三爷爷！我回来了！穆大哥也回来了！”叶拂衣落地之后，立即朝前方飞奔而去，张开双臂揽住自己三位白发苍苍的爷爷，连声唤道，神色亲热之极。 叶天章宠溺的在叶拂衣头上轻轻一敲：“臭小子，在外面野了这么久，终于舍得回来了？还不给快爷爷们介绍一下你带来的朋友。” 叶拂衣首先牵着唐筇藜上前，笑嘻嘻地道：“大爷爷，二爷爷，三爷爷，这是你们的孙儿媳妇。你们看看可好不好？她是唐师的孙女儿。” 唐筇藜落落大方地朝叶天章兄弟三人深施一礼，盈盈笑道：“大爷爷好，二爷爷好，三爷爷好。我是唐筇藜，拂衣的未婚妻。” “好！好！好！展样大方，拂衣这浑小子果然眼光不错，好孙儿媳妇，一会爷爷们都有见面礼送上！”叶天章三人先是齐齐一愣，猛地又心花怒放起来，抬手便是一道璀璨烟花望空打出，瞬间召唤山中各位执事与供奉们全部前来山庄大门相见。 三老此时看着唐筇藜满眼都是笑意，心神激荡之余，居然连其余叶拂衣带回来的人身份都忘记继续问了。 伴随璀璨烟花在空中炸响，衣袂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庄内其余执事人等也都纷纷出现，望着叶拂衣笑呵呵地道：“少主回来了！少主带着小媳妇回来了呢！快看，这姑娘好俊的模样，跟咱们穆供奉都差不多的样子！” 一阵阵欢声笑语从人群之中传来。 叶拂衣牵着唐筇藜的手，仰头哈哈大笑：“大家看，我眼光不错吧！” 在一片簇簇人头中，汪婶眼泪汪汪地看着阿汪，一步，一挪，缓缓走上前来，颤声问道：“阿弟，是不是你？你终于回来了吗……” “阿姐！”阿汪飞扑前去，双臂张开抱住年已老迈的汪婶，顿时双泪纵横：“阿姐！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汪婶看着自家弟弟一张比少年离别之时已经显得苍老太多的面庞，轻声叹道：“阿弟，只可惜阿爹阿娘跟你姐夫都看不见你终于肯回来了……” 一语未了，汪婶早已泪如雨下。 －－阿汪少年叛逆，自视甚高，一直不肯在水木山庄居住，自然更不会随着汪婶一家人前来云盖山。直到被唐不死所救后，才依附在龙九娘麾下，在龟背巷中隐居，姐弟俩人早已数十年不见。 阿汪含泪笑道：“阿姐，你看不死大哥的袍子，可是我亲手做的，这些年来我的手艺可没有半分抛下，你看做得可好不好？” “好，好，好，我的阿弟终于长大了……”汪婶心中酸楚，紧紧拉着阿汪的手，一刻不肯放，再也不舍得分开。 一旁的乌鸦也拉着云胡笑呵呵地去见马王爷与叶六郎：“师父，师兄，这位就是我的大哥，你们看看，是不是生的高大魁梧，威风八面的很？” “也是到了后天九层境界了么？”马王爷歪着头看着云胡，忽然右手仿若闪电一般疾速抓出，就连此时已是后天九层境界的云胡都没有来得及闪开他这一抓。 那柄宣花斧霎时间出现在马王爷手中，马王爷看了看宣花斧，又看了看云胡，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满意之色，淡淡地道：“不错，不错，你总算是没有辜负我这把斧子。还有什么想要的兵刃，你直接让乌鸦告诉我就好。” 马王爷性子严峻，不苟言笑，如此说来，已经是对云胡最大的称赞。 叶六郎伸手揽着乌鸦笑道：“云大哥，我们师父不爱说话，等晚上你来我们家，我开一坛师父珍藏的好酒给你喝！” 马王爷伸手在叶六郎后脑勺上一拍：“又偷我的酒喝！” 梁祝两老一直眼巴巴在人群中四处张望，却一直没有看见穆蕊天真可爱的身影，心中未免有些失望。 梁老忍不住上前悄悄拉着穆韵鸿的手，轻声问道：“穆供奉，你家小蕊儿呢？她怎么今次没有跟着你们一起回来？” 穆韵鸿笑呵呵地道：“叶兄弟帮小蕊儿找了个修为绝高的大宗师级别教习，她正跟着人学习呢，可是走不开。今次回不来了，下次，下次我再带她回来看两老，她也想念两老的紧。” 等众人寒暄已毕，叶天章这才笑呵呵地道：“拂衣，还不跟我们介绍一下？这几位高手都是？” 叶拂衣笑着一一介绍道：“这位脸上包着纱布的是藜儿的师父，这是云胡哥，这是斩衣。他们可都跟穆大哥一样是后天九层高手，嘿嘿，也是我们云盖山供奉。哎呀，我一时间把老姐给忘了！老姐，老姐！快过来！” 叶拂衣一拍自己的额头，连忙将穆韵鸿身边的慕冷竹拉过来，将她按得半跪下去：“老姐，快，快叫大爷爷，二爷爷，三爷爷！” 叶天章看着慕冷竹心中诧异无比，问道：“怎么也叫咱们爷爷？这位姑娘是……” 叶拂衣笑呵呵地道：“这是我父亲的亲生女儿！” 慕冷竹也不抗拒，朝叶天章三人深深磕下头去：“冷竹见过大爷爷，二爷爷，三爷爷！” 叶天章连忙伸手扶起慕冷竹，对她左看右看，眼眶倏而一红：“随风那浑小子这么久不见回来，居然暗暗还生了个这么标致的孩子……好！好！好！今晚我们山中一定要大排筵席，正式给咱们孙女儿，孙子媳妇跟云陈两位供奉接风洗尘！不醉无归！拂衣，今次总要在山中多住些日子吧？” 叶拂衣笑呵呵地道：“大爷爷，我们今次回来还有事要办，可不能在山里久住，最迟后天就要走。” “嗯？”叶天章诧异地问道：“好容易回来一趟，怎么这么快就要走？是了，是你爷爷留下的信打开了？来，来，来，大家都进来正堂坐吧，别都站在山门口了。” 其余人不好都跟着去正堂，乌泱泱的人群缓缓散去。 唐不死却站在云盖山山门的牌坊之下，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他的眼睛直直看着云盖山西面白虎丘深处的某个地方。 “师父，大爷爷叫我们都去正堂坐呢。”唐筇藜悄悄拉了一下唐不死的袖子，轻声问道：“你老人家在看些什么？” 唐不死淡淡地道：“一个故人的坟茔……等会那个浑小子忙完了，叫他带我们去看看……” 唐筇藜愣了一愣：“师父，你昔年曾经来过云盖山吗？怎么知道这里有故人的坟茔所在？” 唐不死看着白虎丘目光闪动，眼中的光芒复杂之极，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傻孩子，我认得他的气息，自然有我的原因……” 第八百八十二章 旧恩？旧怨？ 当夜，云盖山白虎丘上小庙中的青铜巨钟足足敲响四九三十六下，雄浑激荡的钟声连绵不绝。专供庆典的宴会大厅再一次大门开启，山中所有人都欢聚一堂，觥斛交错，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 汪婶有同样缝纫手艺高超的阿汪相助，只用一下午时间便已经赶制出来两套云盖山供奉制服长袍。一套当然是给身材高大的云胡换上，一套便给了陈斩衣。 两身制服的面料与形制都与穆韵鸿的供奉长袍一模一样，阵脚细密，极其合身。 陈斩衣身形削瘦，面容清癯，穿上这身制式长袍虽然没有穆韵鸿与叶拂衣这般丰神俊朗，飘逸出尘，却也看得过去。 只有云胡却扭来扭去的像只大猩猩，双手双脚直是没处放去，怎么都穿不习惯。 今夜是云盖山山中盛典，就连乌鸦也换上他一袭崭新的供奉长袍，抬头看着别别扭扭站在人群中的云胡哈哈大笑。 “云胡哥，你好好站着成不成？别跟个猴子似乱动。”叶拂衣想起当日在帝都的时候孟展柯取笑云胡的话来，强忍着笑意与乌鸦穆韵鸿两人拉着云胡、陈斩衣去给山中各位长老与执事敬酒。 等唐筇藜慕冷竹与云胡陈斩衣四人收完长老执事们的各式各样礼物之后，叶拂衣与唐筇藜慕冷竹又回到主桌陪着几位叔伯爷爷们多喝了几杯。 “藜儿，老姐，你们陪不死前辈跟爷爷叔伯们坐坐，我去去就来。”叶拂衣见天色渐晚，准备自去后山瀑布的秘洞中取回两卷《水木医典》。 “知道了，你去吧。”唐筇藜笑盈盈地道。 “穆大哥，你看着云胡哥些，别给他喝醉了。山中的酒劲大，咱们后天可就要走了，别误事。”叶拂衣望着跟个大猩猩似的云胡直笑。 悄悄交代穆韵鸿陈斩衣几句话，叶拂衣抽身离开。 一瀑如练，水声轰鸣，一如往昔，就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般。叶拂衣叹了口气，在与叶蓁儿的私人天地中取回《水木医典》，刚刚准备再回宴会大厅去热闹一番。 茫茫夜色之中，抬眼只见唐不死带着唐筇藜两人静悄悄站在瀑布之前。 “藜儿，不死前辈，你们两个怎么就出来了？厅中酒宴应该还没有这么快就散了。穆大哥云胡哥他们三个可喝醉没有？”叶拂衣含笑问道。 “浑小子，放心吧，他们三个都没喝醉，我让小公主盯着呢。现在无事，你带我去你们云盖山中的墓园看看。”唐不死挥挥手，轻声对叶拂衣道。 任凭身边的瀑布水声再响彻十分，却也压不下唐不死看似极轻的声音。 “山中墓园？就在白虎丘小庙后面的山谷里，那里就是一片坟地。不是春秋两祭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人会过去，又有什么好看的？”叶拂衣有些不解地问道。 “叫你去就去！不许这么多问题！啰嗦！”唐不死沉声道。他的心情倒像是十分不好的样子，层层纱布下的锐利眼神横了叶拂衣一记。 唐筇藜连忙推了推叶拂衣的胳臂，笑着打岔道：“既然是师父叫你去，你就快些带我们去看看好了，哪里有这么问题多好问？” 唐不死可不是什么能有多大耐心的人。 “是，是，是，莫急，莫慌，我这就带你们去就是了。”叶拂衣呵呵一笑，牵着唐筇藜的手，转身在前方带路。 心中却是略微有几分不解，明明唐不死从未来过云盖山，怎么会莫名其妙想着要去看山中坟茔？ －－难道他还有什么亲朋故旧就葬在云盖山不成？ 云盖山的墓地都在白虎丘寺庙以西的一片小小的山谷中，这二十年来，烟月流转，人世变改，此地葬下的寒门杏林中人已经不算太少。 甚至，还有一些年代更为久远的叶氏族人墓地。 “她果然是葬在这……”唐不死皱皱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细不闻声叹了口气，脚步已经不由自主的加快。 不等叶拂衣指路，他身形展动，瞬间便已站在墓园角落中的一座荒草丛生的墓地前。 这座坟茔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祭扫过，满眼都是野草与疯长的藤蔓，就连坟前一株老树都已经枯死了一大半。 在整座墓园中的位置及其偏僻，也不知道唐不死是如何直接找到此处的。 “她？她就一个人葬在这里？后来也没有人来祭扫过的么？”唐不死抬手一道漆黑术力打出，霎时化作一蓬漆黑术火，瞬间烧去满坟荒草藤蔓，露出一抔并不高大的封土。 “我不知道，也从来也没有来过这个角落。”叶拂衣轻声道。 －－他在山中的时候，每年的春秋两祭都由几位爷爷主持，他不过随行其后上香上供而已，的确没有来过。 “原来如此。”唐不死默然站在坟茔之前，不再跟叶拂衣说话。 此时他心中的念头翻翻滚滚，似有往昔无数峥嵘岁月，纷然涌上他的眉间心上：“算了……你这妖女纵横一世，到如今也早已成了一堆白骨……老子也就不跟你再去计较了……再者说来，你虽然是害了我儿子一条性命，无论如何，也还是帮我留下一个孙女……前事从此一笔勾销，我也老了，看在那可怜夭折的孩子份上，也不去找你家族算旧账了……” “唉，要是你这妖女知道死后还是要寄人篱下，归不得族地，也不知道你究竟会不会后悔当年……”唐不死的目光死死盯在满是藤蔓爬满的墓碑上。 “嗯？”叶拂衣与唐筇藜见唐不死始终紧紧盯着这抔荒冢，目光复杂无比，却始终一言不发。心中皆有无限疑问，却又不好开口去问唐不死。 两人手牵着手，在浓黑夜色中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想不明白这座荒废坟茔之中究竟是葬着何人，又为什么会葬在云盖山墓园…… 良久之后，唐不死才轻声问道：“拂衣，应该还有一个小姑娘呢？以她的命格应该绝计活不过十五岁，她又是葬在哪里？” 叶拂衣顿时大惊失色，颤声问道：“不死前辈，你，你怎么知道蓁儿妹子？！” 第八百八十三章 往事如烟 唐不死淡淡地道：“我知道便是知道了，又来问什么。是了？拂衣你说那个孩子名字叫蓁儿？冠的叶姓么？是谁帮她取的名字？她当时来云盖山的时候，大概是几岁年纪了？”他语气虽然淡然，叶拂衣与唐筇藜却隐约听出了内中隐含的一丝愤懑。 “哼！我的亲孙女儿为何要姓叶？！叶天士老混蛋的姓氏又有什么好的？”唐不死心中暗自思忖，眉头往上轻挑，后天九层巅峰的气势微微外露。 “不死前辈……”叶拂衣看着唐不死外露的气势轻轻皱了皱眉：“是爷爷当初带她回山的时候，给她取的名字。当时蓁儿妹子跟小蕊儿差不多大，宛若一个精致无比的瓷器娃娃。只是，来云盖山的却只是她一人，并无坟中的这位前辈相随……” “笨蛋！她那该死的娘当时自然早就已经死了，埋都埋了！所以只有叶老混蛋带着蓁儿一个人来到云盖山！”唐不死心中怒气隐隐复生，抬手再度一道漆黑术火涌出，将层层叠叠纠缠在墓碑上的枯藤野草焚烧一空。 残旧的墓碑之上，立碑人落款赫然就是叶天士，而墓主却仅仅是个别号，并没有刻下其人的真实姓名。 叶拂衣看着残旧的墓碑，不由得愣了半晌，口中轻声道：“咦？这还真是爷爷亲自立下的碑？这位云山未亡人又是谁来？看这别号倒应该是个女人……” “云山未亡人？想来这妖女最终还是后悔了吧……算了，走吧，拂衣，你再带我去看看蓁儿的坟茔……”唐不死口中喃喃自语，转又轻声吩咐了叶拂衣一句，抽身离开墓园。 －－只是，他的口中自始至终只叫蓁儿的名字，却绝不冠叶姓。 “不死前辈，蓁儿的墓地在这个方向，你跟我来。”叶拂衣抢前一步在前方带路。 三人又再度回到叶拂衣取回《水木医典》的后山瀑布附近，顺着密林深入，在几树古木环抱之下，护卫着一冢孤坟。 叶蓁儿的墓地一直有汪婶细心照看，自然比开始墓园中的那座荒坟的情况要好的多。就连叶拂衣上次回山带来的玩偶小熊，也还干干净净摆在坟前石案上。 坟前隐有燃尽数支的香烛，墓碑上也干干净净，并无半分野草枯藤。 “蓁儿……你家那个混蛋爷爷对她倒是不错……这玩偶小熊应该是你送来的吧？看着不是阿汪他们姐弟俩的手笔。”唐不死看了看叶蓁儿坟前的小熊与香烛，缓缓徐行，在叶蓁儿坟前绕了个圈子。 “是啊，蓁儿在生的时候跟我关系极好，这片瀑布也是她最喜欢来小坐玩耍的地方。所以蓁儿妹子走后，我就让爷爷将她葬在这里。不死前辈，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她的母亲就葬在白虎丘后的墓园里，所以也没有让她跟着母亲。”叶拂衣轻声道。 －－眼底不期然又浮现而出叶蓁儿那一双满是哀怨的凄婉眸子。 “要跟她母亲做什么？这里就很好！那个女人，她不配有蓁儿陪着她！”唐不死一提起荒坟中的女人来就胸中满满都是恨意！ “师父，这都是过去几十年的事情了……你老人家消消气……”唐筇藜轻轻拉着唐不死的袖子，柔声开口劝道。 “蓁儿要走的时候，你那老混蛋爷爷应该去找过我……只是可惜，我那时候已经被困在隐医圣宗，不然，这孩子也不会死……是了，蓁儿她长的什么模样？我却是没有见过……”唐不死深深吸了口气，压制心中怒火，缓缓在坟前的一片青草地上坐下。 “不死前辈，你说什么，你，你能治愈蓁儿妹子的生来奇疾？！”叶拂衣顿时心中大惊，变貌变色地问道。 －－叶蓁儿之死一直是压在他心中的一块大石。他幼年修习《混沌医经》《太初针谱》极其刻苦，泰半也是因为叶蓁儿的天生奇疾缘故。 当年包括叶天士，穆旻鋈，唐守中那样的天医级别高手都治不好的病，为什么在唐不死口中如此有把握？ 以叶天士等人跟龙九娘的紧密联系来开，叶天士当然还可能找过龙九娘，或者阿七等人。连龙九娘这等玄门领袖都束手无策的天生奇疾，为什么唐不死说得如此笃定？ “不死前辈，你跟蓁儿妹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叶拂衣一双清亮双眼紧紧盯着唐不死。 “说了你是笨蛋！到现在还不明白么？蓁儿就是我嫡亲的孙女……前面墓园中那座坟地里葬着的是她母亲，也是我儿媳……蓁儿活不过十五岁，便是因为她隔代传承了我的死灭之气的缘故。所以，天下间唯一能出手救她的，只有我……”唐不死缓缓起身。 “隐医圣宗！哼！哼！哼！这三四十年的恩怨，老子总要跟你们一笔笔算个清楚！”唐不死心中狠毒已极，他若不被困在那不死不活的境地，他唯一的孙女叶蓁儿当然不会死。 “嗤！”唐不死一指抹去叶蓁儿墓碑上刻着的叶字。 “等咱们从长生秘地回来，我再给蓁儿换上我的姓。拂衣，藜儿，咱们走吧。我也没有想到，临近暮年之时偶尔能结识了你们几个孩子，居然会让我找到从未见过的自家孙女下落，倒也算是了结我一桩心愿……”唐不死忽然朝叶拂衣笑了笑。 －－这笑容中悲欣交集，竟似无数烽烟旧事，如梦如潮翻滚不休一般，连那层层叠叠的纱布都盖不住。 此时，云盖山宴会大厅中酒宴依旧未散，正一片灯火辉煌。远远就听见云胡粗着嗓门四处找人喝酒，吆五喝六的声音。 “……太热闹的地方我还是不习惯，算了，不去喝酒了。拂衣，你带我去下处歇息。”唐不死看着那一片璀璨灯光，皱着眉头，轻声道。 “我们今夜都住在爷爷的院子呢，我带前辈过去就是了。”叶拂衣也不打算继续去喝酒，带着唐不死与唐筇藜自回云盖山正堂之后叶天士的院子。 此时，夜色已深，云盖山中四处笼罩的云雾经年不散，无星无月。没有灯光的地方始终一片漆黑，仿似深藏着无穷无尽的秘密…… 第八百八十四章 终至津门 叶拂衣等人只在云盖山短短修整了两夜的时间。后日清晨，一行人便已带着一大堆礼物向叶天章等人告辞，离山而去。刚刚来到东北边陲的古莲机场，趁着候机无事的空档，云胡连忙找了个僻静之处迫不及待的换下了身上穿着的供奉长袍。 他还生怕被叶拂衣说，转身拉着陈斩衣与乌鸦两人，连他们身上的供奉长袍都给一起扒了下来，换上平素穿着的常服。 －－至于穆韵鸿，云胡当然不敢轻易去招惹他，他可惹不起慕冷竹。 三人换过衣服，从机场角落僻静之处走了出来，云胡挥挥手臂，握握拳头，呵呵直笑，顿时觉得一身轻松。 白秋桑看着云胡的神色觉得有趣，随口打趣道：“师兄，你这又是做什么妖呢？斩衣跟乌鸦穿的长袍好生生的，又压着他们换一身，敢情是不要你洗衣服。” 慕冷竹也忍不住笑道：“云胡兄弟，你斯斯文文的穿着袍子上机不好么？偏要这么赶急赶忙的换下来。” 云胡伸展着自己的手臂，咧开大嘴笑道：“我可没有穆大哥他们几个生得好看，不过是个大老粗而已。穿着件袍子浑身怪不得劲，还是现在这样感觉舒服。” 东北边陲此时早已入冬，来来往往的旅客身上早已换了厚厚的棉服。 云胡露出两条满是花绣粗壮胳臂，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他倒是不怕引人注目。一行人包括叶拂衣都看着他忍俊不禁。 一直静静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的唐不死，忽然出声问道：“拂衣，咱们这就直接去津门出海了吧？还用不用回去帝都一趟？听藜儿丫头说过，你家外祖父不是就住在帝都？也是一名后天九层境界的大高手。” 唐不死并不认得孟铮庭。 叶拂衣笑着摇摇头道：“不去了，咱们直接从津门出海。二舅舅安排好的远洋船早早已经在津门码头等着咱们。等今次事情忙完，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去见帝都公公他们也不迟。” 此去帝都亲朋故旧甚多，又要见人见客，必定事务繁忙无比，叶拂衣并不想在途中多做耽搁。 早早去流波岛取回最后一卷《水木医典》，再去风信岛隐医圣宗总部进入长生秘境与叶天士等人汇合，解决天数大劫宛若利剑高悬的威胁，才是当前首要之事。 －－算来距离寒门杏林召开楝花之会只有短短数月时间，这一去前路茫茫，甚至就连叶拂衣自己都说不好究竟要花多少时间。 只要事关天数大劫，他的玄门卜算之术便全数作废。未来吉凶，完全笼罩在一片混沌中，半点看不分明。 唐不死点点头：“也好，你既然知道轻重缓急，自己做主就是了。”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悄无声息的从古莲机场候机厅中消失。 自从云盖山见了儿媳与孙女蓁儿的坟茔之后，唐不死的心情始终不甚好，也懒得开头跟人开口说话，不像当初从地狱之门回来的时候，那样兴致勃勃。 古莲机场飞往津门要在中途经停两次，隐身在机舱中的唐不死，阴沉着一张脸，不断看着唐筇藜送他的腕表上的时间，像是在等候着什么消息，又像是在推算着什么，眉目之间的神色更是显得生人勿近。 终于到达津门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深夜十时许。 唐不死在机场大门外的茫茫夜色中悄无声息的现出身形，对叶拂衣淡淡地道：“直接去码头上船，不要再在市区耽搁。今晚，今晚应该还有些事要忙……” “嗯？”唐筇藜轻声问道：“师父，这都已经到了津门码头，今晚还会有什么事要忙？不是只有暗皇来跟我们汇合么？” 此时唐不死一副面色阴沉的样子，只有唐筇藜才能上前跟他说话。就连慕冷竹与陈斩衣两人都不由自主的，离开他远远的。 唐不死淡淡扫了白秋桑一样，皱皱眉头道：“藜儿丫头，你不要问了，今晚应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反正等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现在多问也是无益。” 他隐约知道今夜之事跟白秋桑有关，却同样因为天数大劫之前星力汇聚的缘故，他也算不出来叶拂衣兄弟四人之间的任何具体事情。 但是，只要事关白秋桑就一定关乎陈斩衣，这一点毋庸置疑，所以他这一路上才会显得有些烦躁。 津门滨海，客运码头，灯火辉煌，星罗棋布，直若天际银河降世一般。 “走了，咱们先上船去。”叶拂衣直接在港湾中找到孟展柯早早给他们安排的远洋轮船。谢天谢地，这艘轮船终于不是一艘宛若“凌云号”游轮那样的巨无霸。 叶拂衣一行人上了船后，直接来到一层的甲板上。 “嗯……这个二舅舅真是的……”穆韵鸿忽然看着一层大厅门口站着前来迎接他们一行人的船员水手与服务员的面容，不由得愣了一愣。 叶拂衣看着大厅门口的一行人，哈哈笑道：“老岭，原来今次又是你出海带船？圆圆姑娘，你也好久不见。” 孟岭朝叶拂衣等人深深鞠了一躬：“二爷特地叫我上船跟着叶少穆少出海呢。一仞那孩子可好？在林城有没有淘气顽皮不肯学习？听不听前辈们的话？” 叶拂衣与穆韵鸿两兄弟对孟一仞那孩子都极其满意，笑呵呵地道：“一仞那孩子不错，可比你这个做父亲的要乖觉懂事的多，现在修为也开始逐渐上来了。我们帮他请了个绝顶高手做教习，你们只管都放心就是。” 穆韵鸿避开孟圆圆的目光，牵着慕冷竹的手上前对孟岭笑呵呵地道：“一仞那孩子不出二十年，一定是一代玄门宗师。孟老爷子若是想见他，等二舅舅去林城看二舅母跟小九儿的时候，让他陪着去就好了。” 孟岭搓着粗糙的双手笑呵呵地道：“这就好，这就好，我也就放心了。多谢叶少，多谢穆少。” 穿着短裙制服的孟圆圆看着穆韵鸿牵着慕冷竹的手，两人之间神态亲密，心中自是不免有些黯然，想要上前跟叶拂衣与穆韵鸿问候，却又不敢贸然上前。 “嗯？这位姑娘的眼神？”慕冷竹淡淡扫了孟圆圆一眼，伸手疾若闪电，拧住穆韵鸿的耳朵，暗中传音笑道：“花心大萝卜，还不跟我上楼放行李去！” 穆韵鸿满脸苦笑更甚，一声不敢言语，跟在慕冷竹身后准备上楼。 正在此时，忽然从顶层甲板上传来一阵呵呵大笑：“拂衣，韵鸿，斩衣，秋桑，你们总算是来了！我可是已经在津门等了你们好几天！” 伴随话音，两道人影从顶层甲板上缓缓飘落而下…… 第八百八十五章 西暝之伤 伴随话音，从顶层甲板缓缓飘落的人，当然就是特地前来津门与叶拂衣等人汇合，准备同去长生秘境的暗皇。只是，此时他并不是一个人，茫茫夜色中，只见他手中半扶半抱牢牢托着另一个人的身躯。 他手中此人的气息极其微弱，从体内散发出一阵阵无比森寒的气息，很明显是受了极其严重的内伤。 “是父亲的气息！暗皇，你对我父亲做了什么？！”陈斩衣脸色骤变，立即开声喝道，连平素他对暗皇的畏惧都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白秋桑也是脸色大变，双眼微微眯起，右手已经不由得按住了金色杏花胸针的花蕊。 “哼！放下西暝，给老子滚下来！”唐不死从鼻翼之中冷冷“哼”了一声。 他根本不容分说，抬手一道便是雄浑无比的漆黑术力森然涌出，将暗皇从空中落下的身影瞬间逼退，继而伸手将陈西暝虚弱无比的身躯轻轻接住。 “拂衣！西暝交给你了！”唐不死头也不回，直接便将奄奄一息的陈西暝交给叶拂衣。他一身诡异玄术虽然冠绝当世，但是死灭之气却是救不得人。 “说！我五弟这一身重伤究竟是怎么回事？”唐不死冷冷看着暗皇，后天九层巅峰境界的实力微微外放开来。 －－直到此时他才恍然大悟，他这一路上心中感觉到的不安，是来自陈斩衣的父亲，他的结义五弟，陈西暝。 陈斩衣同样体内气势外放，两道气机冲天而起，这艘远洋轮船上空，霎时间似有无数风云际会！ 暗皇根本来不及出手，一击之下就被唐不死轰然逼退，心中不免也是悚然一惊。 叶拂衣兄弟四人齐齐突破到了后天九层境界的事情他当然知道。但是这个脸上还缠满纱布，论一身气势磅礴犹在叶拂衣之上的人，又是谁来？ 听他说话口声，此人还是陈西暝的兄长？陈斩衣又哪里来了个这么高手的伯父？ “等等……别动手！你们，你们听我说……”在唐不死的森然气机笼罩之下，就连暗皇都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畅。 叶拂衣伸出三指瞬间检查陈西暝所受的伤势，见此时甲板上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立即出手之势，连忙出声唤道：“斩衣，不死前辈，收敛气机，对陈伯前辈下手之人不是暗皇！” 唐不死与陈斩衣的气势顿敛，转头问道：“嗯？不是暗皇？那又是谁来？” 暗皇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出声解释道：“我前日刚刚一来到华胥。你们那吊靴鬼大长老，便带着我一起去将他救回来了。只是，他受的伤势十分诡异，就连在帝都坐镇的“鬼医”褚宜烜都看不好。所以，你们那吊靴鬼大长老直接带着他过来，叫我好生看着他，一直等你们回来。” “那守护大长老人呢？”叶拂衣苦笑问道。 －－他去云盖山之前还在林城跟守护大长老等人好生喝了一场酒，那厮却一字口风不露，恨得叶拂衣后槽牙磨得“嘎吱”响。 “有你们这四大后天九层高手守着我，他还留在津门做什么？自然早早就回去林城了。”暗皇见唐不死不打算动手了，笑呵呵地回答道。 守护大长老跟暗皇两个私交甚笃，他特地带着暗皇去救回身受重伤的陈西暝，未必也不是想借助这个机会，化解已经是后天九层境界的陈斩衣与忌廉两人之间仇怨的意思。 这一点，暗皇自己当然也是心知肚明。 所以，叶拂衣等人没有到津门的这一两天来，暗皇守在陈西暝身边寸步不离，照料的十分用心。 一直等到叶拂衣上船，他才抱着昏迷不醒的陈西暝下来相见。 “叶少，父亲现在的情况如何？”陈斩衣黑漆漆的瞳仁微微收缩：“究竟是谁下的手？我这就去杀了他！” 叶拂衣抿抿有些苦涩的嘴唇，看看陈斩衣与白秋桑两人的神色，又看看唐不死，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明。 这一家子可都是杀人无算的人物…… “斩衣，不要问了。打伤你父亲的这人，我知道。”唐不死看着从陈西暝体内散发出来的真元寒气，幽幽叹了口气：“咱们只能救回西暝一命就好……那人你杀不得，我却也杀不得……” “为什么？这个人究竟是谁？”唐不死此言一出，陈斩衣与白秋桑两人都是齐齐一愣。 －－天下间居然有连桀骜不顺的唐不死都说杀不得的人？ 叶拂衣缓缓摇头，满面苦笑：“这人在陈伯前辈体内留下的气息与他施展的功法，跟你们父子所用完全一样，都是“春风化雨”……如果我所料不错，陈伯前辈这一身伤，应该是斩衣你的师祖所为……” “什么？我的师祖？！怎么可能？！”此时不止陈斩衣与白秋桑两人，就连穆韵鸿与云胡等人都齐齐惊呼出声！ “唉……拂衣说的没有错……”唐不死向陈斩衣悄然点头：“出手的这个人的确是你师祖，却也是你父亲的莫大冤孽……所以，这个人咱们都杀不得，要如何解决，只能靠西暝自己……拂衣，不要多说话了，你先带着西暝上去给他医治，就快要散功了……” “放心，没事，这伤我能治得。你们先进去歇歇，我上去了。”叶拂衣俯身将兀自昏迷不醒的陈西暝环抱怀中，身形宛若夜鹰展动，霎时间直飞去顶层的房间中。 这艘远洋轮船可不是“凌云号”那样的巨无霸，自然不会布置有那么豪华的总统套房。 顶楼之上，不过都是些寻常标间而已，不过床还是够大。 叶拂衣深深吸了口气，望着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就要落到散功境地的陈西暝，微微苦笑道：“难怪不死前辈曾经说过，你老人家跟斩衣一模一样，都有自动招灾惹祸的本事。这可不是么，又得包成粽子了……当初就不该答应让阿七前辈带着你老人家离开……” －－既然陈西暝的宿敌是他自己的师尊，也难怪阿七，唐不死等兄弟，一概不能帮他出手。 叶拂衣上楼之后，穆韵鸿招呼着其余人先进入大厅暂时休息。 暗皇怔怔看了陈斩衣与唐不死两人半晌，忽然上前一步，轻声对陈斩衣道：“斩衣，我如今也老了……你的修为又已然大乘，那么忌廉他跟你之间的约定……” －－有唐不死与陈西暝两人在陈斩衣身边，就算他自己出手，也再不能护卫住忌廉的这条性命，这一点人老成精的暗皇又如何不知？ 陈斩衣不待他说完，当即冷冷地开口道：“多谢今次暗皇跟大长老救回我父亲的性命。不过一码归一码，约不可废！” 暗皇愣了一愣，半晌才长长叹了口气：“唉……” 第八百八十六章 亲朋故旧 “嗯？”唐不死悄然转头看向陈斩衣，静静地开口问道：“你跟他儿子之间是什么仇怨？定了什么约定？怎么回事？要不要我出手帮你？” 自从他知道陈斩衣是陈西暝的儿子之后，对陈斩衣自然而然就看做了自己最亲的亲人之一。 再者说来，以唐不死如今后天九层巅峰境界的实力，不要说区区一个忌廉，就算是暗皇本人，也根本无法跟他相抗衡。 “大伯，这件事我自己来解决，不劳烦你老人家出手相助。”陈斩衣正色摇头。 妻子苏瑾与尚未出世的孩子全部死在当年忌廉派出的梅花杀手手下。 这一件血海深仇，他绝对不会假手于人，甚至就连白秋桑，他都不想让她插手其中，更何况是唐不死？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如果需要我帮忙，或许不许别人多管闲事，你直接告诉我就是了。只要有我在，哪怕是龙啸天亲临，也休想插手过问你的事！”唐不死负手身后，傲然地道。 后天九层巅峰境界的气势，展露无疑。 暗皇稍微退了一步，细不闻声的叹了口气，满脸都是苦笑。 他看着傲立场中，身穿一袭手制长袍，纱布蒙面的唐不死，心中隐约浮现起一个人的名字。 －－那是一个三四十年前，在龙啸天还没有假死避世之时，便与他齐名华胥的一颗耀目星辰。 倘若唐不死真是那人的话，忌廉这条命便只剩了倒计时，完全不在他自己掌控之中…… 唐筇藜连忙打岔笑道：“师父，现在没事了。我先陪你去楼上选房间好不好？咱们要个有大阳台的，能看见大海的房间。” 唐不死拍拍她的手背，神秘兮兮一笑：“你去不得。你得跟着韵鸿，斩衣，云胡他们几个迎接客人。乌鸦，你现在没事，帮我拿行李上楼。暗皇，你也跟我上楼去。” 他自己不想见生人的面，却也不想让暗皇留在大厅中碍手碍脚，索性直接将暗皇一起叫上楼去。 “是，不死前辈。”乌鸦连忙答应着，伸手拿起唐不死的行李，笑呵呵地道：“我陪你老人家上去选房间。” 唐不死笑了笑：“你这个小子很不错，等出海以后，我教你几手小玩意。” 乌鸦顿时心中大喜，屁颠屁颠扛起行李，跟着唐不死与暗皇上楼而去。 唐筇藜等唐不死跟乌鸦暗皇离开，才望着穆韵鸿问道：“小叔叔，咱们一会真的会有客人来么？现在都已经深更半夜了，会有什么人跑来？” 穆韵鸿笑呵呵地道：“都是一些亲朋故旧，藜儿妹子你放心，他们是来送行送礼的。绝对不会是什么敌人，就算是某些与我们曾经不对付的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跟我们出手为难。” 他早已料定今次出海造成的动静绝对不会小，只要是修为到了某个层次，隐约知道天数大劫一事的人，必定会来。 －－毕竟这是关乎整个术界，古武界所有人的大事。 这一去，大海茫茫，前路未知，那些来人之中，若说是送行送礼，略尽绵力也可，若说是试探却也未尝不可。 今夜船上，一定热闹非凡。 果不其然，首先前来远洋轮船上的是章之钧带着军方三杰孟展柯赵霆吴东灏，跟在他们身后的却是江一尘与拖着行李箱的陈心羽。 “傻大个子！我来了！”陈心羽率先扑进云胡怀中，巴掌小脸上又是笑又是泪。 云胡张开双臂紧紧抱住陈心羽，哈哈大笑：“我只当你今晚不来，要明天才会上船来呢。你不在的时候，我可天天被他们喂狗粮喂饱了！” 陈心羽早已请了大假，准备跟着云胡一起出海。这一程谁也说不好吉凶，她自然不会让云胡独自前行。 “云胡兄弟，你又胡说！哪里有喂你狗粮了？”慕冷竹噗嗤一笑。 穆韵鸿懒得理会云胡，自己带着唐筇藜陈斩衣等人快步迎上前去，笑呵呵地问道：“我正在算今晚要来的客人呢，怎么第一批来的会是二舅舅你们几个跟太子殿下？嘿嘿，嘿嘿，难怪以二舅舅的性子居然没有在船上等我们。” 孟展柯将一大叠证件与一个小巧锦盒齐齐交给穆韵鸿，乐呵呵地道：“我们可是奉了高层严命来给你们送出国护照与科考证件。一尘是褚老派来的，他有些药物与补给之类的东西要转交给拂衣。是了，拂衣呢？他怎么不见？这盒子里是他电话中要的三块和田碧玉平安牌，都是老爷子的珍藏，跟一仞那一块的等级差不多。” 叶拂衣要这三块碧玉牌子，当然是准备给小九儿，穆蕊，六吉三个孩子日后做护身玉符用，所以孟展柯特地一起带了过来。 “多谢二舅舅，多谢公公。”穆韵鸿连忙收好证件与玉牌，唐不死总算是有了正式的华胥证件，不再是个黑户黑人。 慕冷竹伸手指了指大厅楼上：“拂衣在上面帮斩衣兄弟的父亲疗伤。一尘，你自己上去就是，不碍事的。” 孟展柯笑着催促道：“一尘，你快去快回。我们可得马上走，一会这里三山五岳，五湖四海要来的人不少，以咱们现在的身份不合适久留。至于其他的话么，等他们都回来再说。” 江一尘想了想，将自己背着的一个包袱直接塞给唐筇藜：“既然师弟在忙，我也就不上去打扰了。唐师姐，你将这个交给师弟就好。都是我家师尊炼制的药物，固本培元，补气补血，疗伤解毒，应有尽有，也免得师弟再自己出手准备。” 唐筇藜收下包袱，朝江一尘嫣然一笑：“我代拂衣多谢褚老爷子了，这可省了他不少心。” 此去流波，风信两岛，未必尽能一帆风顺，这些药物之类的装备当然必不可少。 吴东灏却是将云胡与陈心羽两人悄悄拉过一旁，郑重嘱咐道：“心羽丫头，你修为不高，此去前路莫测，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明白了吗？” “云胡，你也一定要好好看着她，千万莫要有什么闪失。唉，师父跟她父亲本来都不愿她来，这傻丫头情愿公职不要，也要跟着你……” 云胡心中感动莫名，牵着陈心羽的小手笑道：“大师兄，只要有我在，她就一定会平安无恙！让师父跟岳父放心！” 章之钧忽然揽着穆韵鸿肩膀悄声笑道：“韵鸿，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平安无事。还有，你告诉拂衣，他若是敢这一去不回的话，我立即娶了以霏做老婆，哈哈！叫他回来之后拿石头打天去！” 叶拂衣兄弟四人之中，章之钧与穆韵鸿关系最好，素来言笑不忌，却一时忘记了站在旁边的唐筇藜。 果然只见唐筇藜皱了皱两道秀眉，斜了章之钧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太子陛下，你在胡说些什么呢？” 章之钧仰头哈哈大笑：“老孟，老吴，老赵，一尘，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走了！此去前路莫测，大家一定要珍重再珍重，来日再聚！” 他仰头大笑带着军方三杰与江一尘转身离开，行动间倒是多了几分平素不见的豪情，不再像是那个安排在明面上给人做箭靶的纨绔太子…… 第八百八十七章 客似云来 等章之钧孟展柯一行人走后，紧接着出现在大厅门口的便是顾无忧与穆旻鎏。“二叔，顾供奉！你们两人怎么一起来了？香卡婆婆可好？寨子修复好没有？”穆韵鸿笑呵呵地问道。 唐筇藜也连忙拉着慕冷竹与白秋桑上前招呼：“穆二爷爷好，顾供奉好。” “藜儿丫头乖，两位姑娘好。寨子已经修复大好了，给你们可都留了一栋小竹楼。香卡姐姐不放心，叫我们过来一趟。韵鸿，今次出海的事情，可都准备好了没有？韵澄的孩子呢？长的好不好？叫什么名字？”穆旻鎏叹了口气，连声问道。 －－穆韵澄此时已死，他自然早已知道，只是他昔年跟龙九娘不太对付，不好去龟背巷。 穆韵鸿轻声道：“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见步行步吧……是了，我给韵澄的孩子取了个小名叫六吉，二叔有时间的话，多去看看他，大名等父亲回来再取。” 穆旻鎏缓缓点头：“名字不错。但愿他日后六时吉祥，无病无灾，莫要像他父亲一样不得善终就好……” 等众人寒暄已毕，顾无忧才轻声问道：“韵鸿，你家小红呢？给我看看。” 穆韵鸿一指眉心将金灿灿的小红从灵台识海放了出来。小红还记得顾无忧的气息，围绕在顾无忧身边“嗡嗡”直叫。 “这个给你吃！”顾无忧笑呵呵地道，从怀中拿出一个竹筒，在小红身上洒满一层药粉，再将小红还给穆韵鸿。 “这是我跟阿姐的一点心意，但愿今次你们出海一切顺心如意，我们都在苗疆等你们早早归来。”顾无忧伸手在穆韵鸿肩膀上拍了拍。 这药粉自然不是什么寻常之物，乃是香卡婆婆与顾无忧姐弟亲自调配，对小红日后有莫大益处。 “多谢香卡婆婆，多谢顾供奉！”穆韵鸿收回小红，带着唐筇藜等人齐齐鞠下躬去。 “我没有来晚吧？”再出现的却是圆婶，她带着修为全无的袁士辅与身形佝偻的袁叔，缓缓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哈哈哈哈！圆婶！袁叔！”云胡眼睛骤然一亮！ “孩子们，可想我没有？”圆婶笑嘻嘻地问道，在云胡厚实的肩膀大力上一拍。 “想了！想了！袁叔身子不好，圆婶怎么带着他亲自过来？袁叔，累不累？”陈斩衣与白秋桑两人连忙扶着袁士辅在一旁沙发中坐下。 “唉，若不是你袁叔身体不好，我就亲自陪你们出海走一遭了。不过么，我听阿嫂说过，你们又得了个强助，或许也就不需要婶婶了吧……”圆婶笑了笑。 云胡与陈心羽一边一个挽着圆婶的胳臂：“要，需要！不管我们有什么样的强助，婶婶就是婶婶！永远不会变！” “就你们两个孩子最嘴乖。”圆婶笑呵呵的在陈心羽与云胡额头轻轻上一点。 她左右看了看，不见叶拂衣，便将一个小包袱塞在穆韵鸿手中：“你们现在跟婶婶的修为也差不多了，这个给你，关键时候可能有用。” 穆韵鸿收小包袱，笑呵呵地道：“多谢圆婶。不过，我还有一件不情之请。” 圆婶看了他一眼：“坏小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这次从帝都回去后便直接去湘城旧居，帮你们照看着黎老爷子与许伯，直到你们回来为止。” 穆韵鸿笑呵呵的朝圆婶一竖大拇指：“跟圆婶说话就是省力。” 送圆婶袁士辅一行人离开之后，紧接着，不但香江魏仁杰亲自来过，就连半半南岛的朴氏，暹罗诺猜大师，南美大巫安东尼奥也都纷纷派了属下过来，都送上了一些法器之类的小礼物。 最后来到远洋轮船上的却是孙宸瀚，魏楚雄与马一衡三人。 孙驭风已是痛苦万状的在秦城监狱死去多时，他们自然是代表着六扇门官面上的人而来。 魏楚雄见叶拂衣不在，随意向穆韵鸿交代了几句场面话之后，看都不看其余人一眼，也什么礼物都没有留下，便告辞离开。 马一衡却是暗暗落后了一步，等魏楚雄与孙宸瀚走了之后，才悄悄地道：“放心去办你们的事，六扇门有我，自能照应你们留下来的亲朋好友，不用担心。” 穆韵鸿朝他拱拱手，亲自将马一衡送出厅外。 “哎呀，应酬这些人好痛苦……”穆韵鸿长长舒了口气。 捏捏自己应酬魏楚雄两人笑得发酸的面颊肌肉，对慕冷竹皱着眉头道：“这下应该没有人来了吧……咱们上去看看陈伯前辈，也好休息了……忙了这一夜，天都快亮了。” 慕冷竹登时白了他一眼：“我看着六扇门就满心不爽，也就是你，跟他们还应酬这么久……” 穆韵鸿苦笑着道：“我也知道你们都不喜欢六扇门。不过，拂衣不在，我再不去应酬，难道还指望云胡兄弟与斩衣么？那还不得直接打起来？” 云胡哈哈大笑：“就是，就是。穆大哥说的很是。”他跟陈斩衣与六扇门之间的仇怨可是不少。 穆韵鸿等人正准备去休息，忽然一道刚猛无匹的凛冽剑气，从遥远的海面朝远洋轮船直飞而来。 “嗯？！”云胡与陈斩衣眉头一挑：“怎么还有剑客！”两人同时肌肉紧绷，已是蓄势待发。 穆韵鸿连忙笑着摇手道：“别紧张，别紧张！这位剑客是我跟叶兄弟的故人！”他此时面上的笑容已是全然一片真心。 下一个瞬间，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在厅外轰然响起：“穆少！久违了！” 穆韵鸿大步向前，拱手哈哈笑道：“恭喜松原前辈心愿已了！” －－松原君一直守在扶桑松本城是为了当初与藤野静子的一个承诺，如今真田淳一已死，想来松原君也已经去了奈良与藤野静子相聚。 松原君从厅外虎步生威走来，劈头第一句话就是：“穆少，静子让我给你送弓箭来了！藤野家那两小子修为不够，可不敢将这个交给他们送来。” 他是华胥人，当然不用守什么九层高手的大戒，要想回国甚是方便。 松原君抬手将背上背着的落日弓箭交给穆韵鸿。 “啊？是这副弓箭？！”穆韵鸿猛地一愣，他当然认得松原君带来的是什么。 随即眼中缓缓浮现那个一头白发，天青长袍，优雅的宛若淡梅疏月一般的女子身影，连忙双手接过落日弓箭，深深鞠躬谢道：“多谢静子前辈！多谢松原前辈！” －－这一副弓箭赫然是真正扶桑藤野家族传承神器落日弓箭！ “无须谢，无须谢，我与静子也是聊尽绵力而已。”松原君挥手呵呵笑道：“穆少，夜已经深了，我就不留在这里打扰你们了，还要连夜赶回奈良。请转告叶少，松原多谢当日救命大恩。待你们功成回来之日，我们扶桑再聚！” 穆韵鸿心神激动，再度深深鞠下躬去：“松原前辈再会……” －－真正藤野家族传承神器落日弓箭有多重要，穆韵鸿又如何不知这其中的分量？ 剑光再起，松原君的身影瞬间跃出海面，宛若惊鸿飘然远去。 云胡望着松原君飘然远去的身影，忽然剑气勃发：“这个前辈的剑术好强，穆大哥，下次你们去扶桑，带我跟这位前辈见一面！” 第八百八十八章 鸣笛出海 唐筇藜不愿留在房间中打扰疗伤的进度，对叶拂衣悄悄做了个手势，转身轻轻带上房门，站在甲板的栏杆前，吹着秋季深夜渐凉的海风。 不远处，津门港口中那一片层层叠叠明亮的灯光，璀璨如银汉星辰泄地。唐筇藜心境霎时空灵，望着眼前美景，默然出神。 穆韵鸿最是心思细腻，从房间中看见唐筇藜独自站在甲板上，等慕冷竹睡去后，便也悄悄走了出来。 “韵鸿小叔叔，你说，我们这一去能不能真的解除天数大劫的威胁？如果无法解除，我们这些人身具真元，身具术力之人又该何去何从？难道真的就如暗皇在水晶球中看见的画面那般，个个惨烈散功而死么？”唐筇藜幽幽地问道。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来的人是穆韵鸿。 －－叶拂衣兄弟四人，只有穆韵鸿才会如此心细如尘。 穆韵鸿望着前方璀璨灯火微微一笑：“藜儿妹子，你放心。天道虽然无情，但是天数之下必有一线生机。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的话，我们正是身处在一线生机之中的应局之人。所以，这些前辈高人们才会不遗余力的出手帮助我们成长到如今的高度。” －－除了华胥本土的各方高手之外，甚至连异国他乡的术者，都向叶拂衣他们伸出了橄榄枝。 唐筇藜噗嗤一笑：“韵鸿小叔叔，你说话的语气强调可是越来越像拂衣了。” 穆韵鸿也笑了笑：“所以，藜儿妹子，你也别想得太多，咱们见步行步，终见了局……” 唐筇藜敛去笑容，倏而轻声叹道：“韵鸿小叔叔，或许真是我想得太多吧，我总觉拂衣心中应该还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此时，漫天漫海的夜色早已浓得化不开，而秋风正柔，平缓的海浪阵阵拍打着船舷，除了“哗啦啦”的海浪声，周遭一片静谧。 从叶拂衣的房间中，倏而传来一阵阵浓郁木行生之力的波动，玄奇，精妙，浩如春风。 穆韵鸿抿抿嘴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自然知道叶拂衣是隐瞒了唐筇藜些什么，可是他跟叶拂衣一样，同样一字不能跟身边人提起。 早在玉山昆仑地狱之门中的时候，他与叶拂衣早早便已推断出来一些真相，也已经告诉了云胡与陈斩衣两人。 良久，穆韵鸿才轻声笑道：“没有，叶兄弟没有隐瞒你什么。如果真有什么事的话，叶兄弟也绝对瞒不过我去，你只管放心就是。就快要天亮了，藜儿妹子，你要是不想进房去打扰叶兄弟的进度，不如就去我房间陪冷竹休息吧。我在这里等他们出来就好。” 穆韵鸿低头看看腕间手表，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多。 “不用。”唐筇藜轻轻摇头：“还是我在这里等着吧，韵鸿小叔叔，你回房去歇歇。应酬了这一整夜的客人，你也该是累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心中总是隐隐约约有种感觉浮起，离别已然在即。 不单单是叶拂衣，就连眼前这个长了一张祸国殃民脸的小叔叔，与大大咧咧的云胡，精瘦彪悍的陈斩衣，甚至还有刚刚认下的师父唐不死，也仿似在不久后就要离别一般…… 为什么会这样，她却没有半点答案。 穆韵鸿在唐筇藜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却不敢再继续说些什么。唐筇藜性子坚忍，外柔内刚，天资之高，不让他与叶拂衣，再说下去，只怕就要露馅。 “那我先去歇会，也真是累了。”穆韵鸿装模作样的捶捶自己的后腰，悄然离开甲板回房。 时间缓缓过去。 －－今次再度被叶拂衣所救，他已经暂时不打算去找自己那个恩怨叠加师父算昔年双目失明的旧账。早早已经跟叶拂衣说好，准备跟着唐不死与陈斩衣一起出海去流波，风信两岛。 叶拂衣当然不会拒绝，多个后天九层高手，总是多一分助力。 若不是褚时飞心中记挂着褚鹊，不能轻易犯险。他甚至在褚时飞来船相送的时候，都打算传音让穆韵鸿留下褚时飞。 唐筇藜看着叶拂衣一双清亮双眼，温柔笑道：“我不累，我想等着你出来。拂衣，你看这朝阳初升的大海多美，我们能不能以后每天都一起看日出？” 叶拂衣心中骤然一紧，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的笑道：“能。一定能，你只管将心放在肚子里就好。这小脑袋瓜子可不要整天东想西想，放心，今次咱们出行一定会顺顺利利。” 他在唐筇藜脸颊上轻轻一吻，昨夜她跟穆韵鸿在甲板上所说的话，当然瞒不过他的升级版灵觉。 正在此时，孟岭从底舱机房中走了上来，躬身向叶拂衣问道：“叶少，咱们是现在就出海么？还是再等等？会不会还有人过来送行？” 他当然也知道昨夜来了一夜的人。 叶拂衣揽着唐筇藜笑呵呵地道：“老岭，不用等了，也不会再有客人前来相送，咱们可以直接出海。是了，海图航线这些治疗，三舅舅应该都给你准备了一份吧？” 孟岭笑着点头：“三爷早早就给了，就在底舱机房呢。叶少，唐姑娘，不打扰了，我下去准备出海事宜。” “去吧，去吧。”叶拂衣挥挥手，孟岭缓缓从顶层甲板上退下。 片刻之后，洪亮汽笛拉长了声音，在津门码头中轰然响起，远洋轮船起锚开动，渐渐驶离繁华的津门港口。 穆韵鸿一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从各自的房间中，齐齐来到顶层甲板上，望着在清晨朝阳下渐行渐远的华胥大地，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 －－此去远洋，风雨难计，最后的时刻终于就快要到了…… 第八百八十九章 各自传承 出海之后，最初几日海面一直风平浪静。一行人终于将眼前这一成不变的，碧蓝大海上的单一景色看惯，都懒得再走出船舱乱逛，各自留在自己房间中，就连饮食都是由孟圆圆带着人送进房来。 “藜儿丫头，这个阵法，这个风水奇局都快记下，还有这道术法，也是重点，一定要记住！”唐不死的房间中，他一直抓着唐筇藜不肯放。 也不管她能不能学得会，兀自将自己平生所知所学，不管深奥也好，玄异也好，还是入门之术也好，一股脑的全部让唐筇藜硬生生记下。 “师父，这些我都记下了。”唐筇藜笑盈盈地道。 “那你先将这道术法打出来给我看看！”唐不死急吼吼地道。 “嗯？记下了就马上要用？”唐筇藜有些奇怪的抬眼问道：“你老人家怎么这么心急？我只是记下了而已，还没学会如何施展呢。” 唐不死看着唐筇藜一张清丽无双的面庞，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只要你都记下就好。我已经老的不能再老了……谁知道我还能剩下多少日子呢？” 他脸上的纱布早已拆除，露出一张清癯高古的脸庞。单单看外貌，却是分辨不出来他究竟多大年纪。 “师父……你哪里老了嘛……”唐筇藜微微一愣，心中暗自忖道：“师父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今日也奇奇怪怪的说这些丧气话？” 她不好再追问下去，愈加用心记住唐不死所教导的一切，包括古武功法，以及各式玄门术法，风水奇局，阵法相法，林林总总。 随着在海上航行的日子缓缓过去，唐筇藜流露出来的气息愈加跟唐不死相似，就连她自己强行开辟出来经脉网络中，都逐渐有了死灭之气真元的痕迹。 “唉，这孩子的天资还真是不错。”唐不死心中暗自叹息一声。 －－如果让他早早遇见唐筇藜的话，以唐筇藜的心性与资质，在到流波岛之前，唐筇藜未必不能跟叶拂衣他们兄弟四人一样，突破到更高的境界，更上一层楼。 只是以现在的航程看来，留给唐筇藜的时间却已经不够了…… 此时的远洋轮船上，不止是唐不死一个人心急无比，就连陈西暝也日日夜夜抓着白秋桑不放，将自己平生所学与滇南白氏的功法传承全数传授给白秋桑。 他的性子可比唐不死要冷厉严峻的多，白秋桑的资质相较唐筇藜当然有所不及，所以白秋桑这些天学习的日子实在是不太好过。 若不是白秋桑也是狠人一个，换了旁人早已打了退堂鼓。 陈斩衣看在眼里，疼在心中，知道自己父亲的性子断然不能劝。只好天天深夜去找叶拂衣拿外伤膏药，帮白秋桑抚平身上留下的淤青。 就连一贯性子粗疏的云胡也日日夜夜抓着乌鸦与陈心羽两人不放，将点苍云门七剑与林远枭留下的身法秘术全数相传。 弄得乌鸦与陈心羽两人都是莫名其妙。 “傻大个子，你这是做什么呢？”陈心羽仰着一张巴掌小脸问道。 “大哥，点苍派的功法，我跟阿嫂就这么学？不太好吧？等以后舒门主与几位老爷子知道了，会不会被揍？”乌鸦也出声问道。 他跟陈心羽都自有传承，此时又被云胡抓着修习各式古武身法，两人心中都是诧异已极。 云胡强行呵呵笑道：“多教你们一些本事不好么？只是，以后你们要传下去的话，却要经过爷爷们跟门主的同意，不可轻传。” 整艘远洋轮船上，只有叶拂衣与穆韵鸿，还有暗皇与慕冷竹四人显得最为悠闲。算是无所事事，不是在甲板上晒太阳睡觉，就是锁在房中连门都不出来。 这日午后，唐筇藜跟着唐不死修习完术法之后，刚刚回到自己房间，却见穆韵鸿正在房间的电脑中，飞快的记录着什么。 叶拂衣却坐在穆韵鸿旁边的沙发上，手中拿着一块碧玉无事牌，虚空画符，正在玉牌之中打下一道道的符箓。 沙发边的小几上，其余两方玉牌上中的术力波动隐然，很明显叶拂衣已经输入各色符箓完毕。 见唐筇藜进房，穆韵鸿忙不迭的将电脑上插着的一根usb金手指拔除。 “拂衣，韵鸿小叔叔，你们两个躲在房间里做什么呢？冷竹姐呢？”唐筇藜笑着问道。 叶拂衣朝穆韵鸿暗暗使了个眼色，穆韵鸿不着痕迹的收回usb金手指，笑道：“没做什么，我就是研究一下三舅舅给的海图，看看咱们现在距离流波岛还有多远。” 唐筇藜笑道：“那你们不下机房去看？哪里不是更直观一些？” 穆韵鸿嘿嘿笑道：“我懒得下楼嘛。” 叶拂衣打下最后一道符箓，将桌上三方碧玉无事牌全部收好，上前揽着唐筇藜笑嘻嘻地问道：“藜儿，你跟不死前辈学习术法的进度怎样了？你能不能学到他老人家七八成本事？” 唐筇藜笑了笑，一双美目直勾勾地看着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师父现在不是在传授，是在填鸭。拼命叫我记下一大堆东西，也不管我懂不懂，能不能学会。像是时间十分紧迫似的，急急忙忙的很。拂衣，你跟韵鸿小叔叔可都比我聪慧的多，能不能告诉我，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心急？” 穆韵鸿一拍自己额头，掩饰着笑道：“我忽然想起来了，冷竹今天中午说还有事找我呢，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冷竹。” 他口中笑着，三步两步，慌里慌张的就跑出门外。 “拂衣……”唐筇藜皱着眉头问道：“你们两个一定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是不是？” 叶拂衣连忙笑着摇手：“没有，没有，我们两个能够有什么事情瞒住你的？” 正在此时，原本明亮的漫天阳光猛地一黯，无尽乌云从湛蓝的天幕上，自四面八方骤然涌出！ 转瞬，天色便漆黑如墨，暴风雨之前的低气压忽如其来！ 叶拂衣看看窗外天色，脸色微变，低声叫道：“不好！看这样子，马上就要有大风暴要来！我去找不死前辈跟暗皇他们，你们没有到后天九层境界的，留在房间中千万别随便出来！” 此时船上众人，以唐不死修为最高，暗皇叶拂衣陈西暝次之，穆韵鸿兄弟三人又次之。 远洋轮船已经行驶在大洋深处，附近并无避风岛屿港湾，在这样天地之威侵袭下，最少要后天九层境界的高手，才能够在暴风雨中立住阵脚。 叶拂衣刚刚窜出房间，只见唐不死早早已经站在了甲板上。 他阴沉着一张脸，双眼看天，玄青长袍在初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 倏而，唐不死猛然高声喝道：“贼老天！老子刚刚教导徒儿的修习渐入佳境，你偏生又要来捣乱！拂衣，叫韵鸿三个与暗皇西暝出来，准备联手布阵！” 第八百九十章 狂风暴雨 伴随浩瀚苍穹上越来越浓密的乌云翻滚汇集而来，漫天漫海之上霎时间狂风呼啸，“呜呜呜”的风声灌注进入刚刚赶来的穆韵鸿等人的耳朵中，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已经听不见。 甲板上的阳光雨蓬早已被猛烈狂风卷拂的无影无踪，再下一个瞬间，倾盆大雨瓢泼而至。 豆大的雨点，密集打在远洋轮船四周的洋面之上，激起一层迷迷蒙蒙的氤氲水气，甲板上七人的视野顿时变得模糊一片。 此时，整个远洋轮船的船身在强烈的天地之威中，被滔天巨浪轰然抛起，复又深深落下，丝毫不由自己做主。 原本平静的洋面早已沸腾开来，无数粗壮雷蛇在密集的乌云之中狰狞闪耀，伴随乌风暴雨，劈头盖脸朝着这片汪洋大海倾泄而来。 “该死！这场天杀的风暴怎么来临的连一点预兆都没有？！”底舱机房中的孟岭早已是脸色变得铁青一片，右手重重拍在显示屏上。 出海以来，他一直紧密关注天气与热带气旋的变化，准备随时更改航线，避开没有必要的风险。 但是这场风暴还是突如其来，甚至连经验极其丰富的他，此时都一丝一毫的准备都没有，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如今之计只有尽量顶风冲出这场强烈风暴的范围，在它变成真正的飓风之前，争取在附近的茫茫大洋之中找到一座可以做为避风港湾的岛屿。 “各位船员，全力以赴，打起精神，不要恐慌，做好自己本职工作！相信叶少穆少他们一定能够带我们走出困境！”孟岭大声朝机房中的船员们喝道。 孟展柯今次特地留在远洋轮船中的船员，当然都是一些经验丰富之极的水手。在这茫茫大海上，稍有不慎便是生与死之间的距离，此时情况紧迫，当然没有任何一人还敢疏忽。 “是！船长！”水手们轰然响应。 他们随时协助孟岭将整艘远洋轮船不断转换方向，尽量保持船中动力设备运转正常，在这场风暴中寻求一线生机。 而孟圆圆与其余厨师，安保，维护人员等等，这些在远洋轮船上的后勤部门，在风暴来临的一刹那也早已穿好了救生衣，齐齐聚集在一层船舱大厅中的避难所中。 每个人的都手中紧紧握着一切能够固定住自己身形的东西，务求不在此时不断颠簸的船舱中让自己受到没有必要的伤害。 他们不是水手，没有那么丰富的对抗风浪经验，也做不到更多的事情，只能尽量在这天地之威中保全自己平安，避免成为负担。 “穆少！叶少！你们一定能够带着我们闯出风暴！一定会平安无事！”孟圆圆仰着一张精致小脸，看着窗外，在狂风暴雨侵袭之下，早已视线模糊的海面，语声早已被风声掩盖，却极其坚定。 她此时带着一群服务员身处一层大厅中，当然看不见正在顶层甲板上准备出手对抗风暴的叶拂衣等人。 只是，经过吕宋之行后，她的心中早已下意识的将穆韵鸿与叶拂衣两人当做了救生圈，天下间应该没有什么困境与凶险能够难住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 在顶层甲板旁边的房间中，唐筇藜同样早已换上了救生衣。 她手中握着通讯对讲机，一直不断联系慕冷竹与白秋桑乌鸦陈心羽四人：“冷竹姐，心羽，桑子，乌鸦！你们能不能听见我说话的声音？换好救生衣没有？” 通讯设备中传出的声音满是嘈杂的“嘶嘶嘶”声，还好，通讯并未中断。 “能听见！救生衣已经换好。藜儿妹子，我看见拂衣他们就在门外甲板上，像是在不死前辈的指点下布阵，咱们要不要出去帮忙？”慕冷竹急切地问道。 窗外，有她血脉相接的弟弟，还有她此生挚爱的恋人，正要以人力对抗这无尽的天地之威，早已令她忧心无比。 “不，不行！冷竹姐不能出去！咱们的实力不够，在今次风暴解除之前，尽量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千万不要走出房门！”唐筇藜牢牢记得叶拂衣离开之时的话，连忙出声嘱咐其余四人。 她不让慕冷竹等人出去，自然是因为自身修为不够，贸然出去，反而会给已经在顶层甲板上准备以人力对抗天地之威的叶拂衣等人带去麻烦。 既然帮不上忙，那么所能做到的就是尽量莫要再多生枝节。 “好！我们听你的！但愿这场风暴早早过去！”其余四人在对讲机中沉声道，连最为天真的陈心羽都脸色凝重。 五人都一手握着对讲机，一边从房间窗户中望出去。 目光齐刷刷的紧紧盯着正在甲板上布阵的七人，只有他们这样后天九层境界的高手，才能在这浩瀚天地之威中站稳脚步，才是将整艘远洋轮船带出强烈风暴的唯一希望。 在顶层甲板上，无尽狂风肆虐，粗如手臂的雷霆不辨方向，不辨人身还是物体，齐齐朝乌云笼罩的大海中毫无差别轰击而至。 叶拂衣等人早已在唐不死的安排下，布成阵势。 第一次序的天枢星位，当然由本来就是贪狼星照命的穆韵鸿牢牢占据。 而天璇星位乃是阴精星魄精，所以唐不死便安排由一身寒属真元凛冽无比的陈西暝占据， 天玑星位是真人星魄精，则是叶拂衣亲自守护。 第四位天权星位是玄冥星之魄精，所以由七人之中修为最高，一身死灭之气浩瀚无比的唐不死自己守护占据。 站在玉衡星位的则是暗皇。 在他身后开阳星位站着的乃是陈斩衣。他本是上应七杀星，但七杀乃是南斗六星之一，并不入北斗星阵，所以他此时占据的是原本武曲星的位置 最后一道摇光星位上，当然是由破军星照命的云胡占据。 此时，叶拂衣等七人身边正是狂风暴雨如注，漫天雷霆闪耀之时。 每一个人的脚步都宛若钢钉，牢牢钉在湿漉漉的甲板上。任凭身外狂风更甚，暴雨更急，都没有一丝风雨雷霆能突破七人结阵而成的结界。 唐不死看看远处苍穹尽头，一线龙卷风的气息正在悄然成型，立时朝叶拂衣做了个手势：“拂衣，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开始！” 站在天玑星位，长袍飘飘的叶拂衣猛然开声暴喝道：“北斗阵起，七星定海！” 第八百九十一章 七星定海 乌云如晦，雷光汇聚的顶层甲板上。叶拂衣猛地抬手一道法诀打出，宛若无数自天际倾泄而至的雷光之中那一道最亮的霹雳，正冲乌云密布的苍穹！ 法诀所至，精纯无比的紫微星力瞬间破体而出！ 他此时占据的虽然是北斗七星阵中的天玑星位，运转的却仍是雄浑无匹的北极紫微星力！ 于此同时，从穆韵鸿云胡陈斩衣身上同样爆发出一道浩瀚星力，与叶拂衣发出的紫微星力遥相呼应。 四人星力瞬间交织如网，连绵如潮，霎时间将乌云密布，宛若墨染的苍穹点亮，甚至连漫天雷光都稀疏了数分。 唐不死仰首哈哈大笑：“贼老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此时七星汇聚大势已成，你又能奈我何？！” －－他这一辈子，前半生纵横捭阖，意气风发，万万人不入他目；后半生却是身遭重劫，落到不死不生，不人不鬼的境地，对这劳什子天意，天数，天道最为不忿，最爱逆天而行。 此时只见他在乌风暴雨中指天喝骂，气势如虹，威风凛凛，直是无人可挡。 伴随唐不死的喝骂之声，自天权星位上，一道浓黑如墨的死灭之气冲霄直上，便恰似一道烽火狼烟，在乌风暴雨中耀目无匹！ “不死兄！好气势！好气魄！”暗皇狂笑赞道。 在这浩瀚无匹的天地之威中，暗皇也终于显出了他后天九层中阶的真本事，浑身气势已然全开。 “嗯？”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这位从来不已真面目示人的暗皇居然是位身具火属真元的绝高古武者。难道他真的不是一个西洋人？而是华胥人？ 叶拂衣来不及再思忖，只见暗皇的气机与占据天璇星位上的陈暝寒属真元遥遥呼应，一热一寒，一阳一阴，两人真元相辅相成，自成依仗。 雷声稍歇之后，阵中七人正要在唐不死的指点下，变幻阵势，平抚海面之上的翻腾海浪。 正在此时，从遥远的天际上，那道如龙飓风终于成型，霎时间朝远洋轮船所在直扑而来！在如晦天际与一望无际的沸腾海面之间，陡然浮现而出一道巨大的漏勺，将无尽海面都卷起滔天巨浪。 此时的如龙飓风的风速已经极快，眨眼间，风暴旋涡已经就要接近这艘在海面颠簸，摇晃不定的远洋轮船。 “哼！累老子等了这么久，终于成了气候么？”唐不死望空冷冷一笑，丝毫不惧：“贼老天的破风，七星汇力！给老子破！” “破！”叶拂衣等七人的真元，术力，星力瞬息间连接成一道巨大光柱，煌煌烈烈，笔直朝远方那道庞大如龙飓风之中打去！ 不但叶拂衣等人脸色微微一白，就连强行用死灭之力联系七人力量的唐不死，都隐约觉得胸口一阵烦闷。 毕竟这是真真正正的自然之力，天地之威，绝对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就能以人力抗衡。 “喀嚓！喀嚓！”粗大的桅杆带着数条电缆，顿时断做数截，远洋轮船上的电力与通讯齐齐中断！桅杆卷起断裂的电缆瞬间落进翻滚不休的海浪中。 与此同时，远洋轮船底部的机房中，所有船员水手齐齐脸色骤变！ －－整艘远洋轮船在风浪中已经支撑这么久，在主桅折断之后，终于耗尽了全部动力，船身再也无力与越来越近，越来越强烈的风暴抗击。 渺小的船身在巨浪之巅起起伏伏，宛若一片丧失了生命力的黄叶。 “完蛋了……”孟岭的脸色发白，张口一道鲜血喷出。 所有拼命奋力保持远洋轮船中的动力运转的水手们，都缓缓坐在因为断电而一片漆黑，还在不断颠簸的机房中。 一言不发。 失去动力的远洋轮船，根本无法与这样的浩瀚天地之威相抗，船身颠覆，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不止孟岭，就连汇聚在大厅中的孟圆圆等人，见忽然满屋一片漆黑，昏暗无比，一颗心都在不断下沉…… “嘶嘶嘶！”唐筇藜手中的通讯设备，猛地传出一阵杂音，然后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冷竹姐，心羽，桑子，乌鸦，一定要冷静！”唐筇藜抬手在自己房间舱壁上敲击。此时外界术力交汇，真元纵横，她区区后天八层的传音之术已经宣告无效。 “藜儿妹子，放心，我对拂衣与韵鸿有信心，更何况还有不死前辈在！我们不要莽撞，静观其变！”慕冷竹同样大力敲击着自己房间的舱壁，用敲击之声回应唐筇藜。 唐筇藜一双美目紧紧盯着窗外那道越来越近的如龙飓风，双手紧握，连指节都已经发了白。 她已经暗暗做好准备，一旦窗外的七星北斗大阵被浩瀚天威所破，她便会破门而出，就算是死，就算真的葬身大海，她也一定要守在叶拂衣的身边！ 浓黑海天之间，忽然光芒暴涨，北斗七星阵中的七人合力打出的那道光柱已经全数轰进了如龙飓风之中。 “嘭！”两道刚猛无匹的力道，在不远处的海面上，狠狠撞击在一处！ 整艘远洋轮船，忽然腾空，船身直冲而起数十米高的高度，孤零零悬在海天之间！ “啊！这是整艘远洋都被击飞了么？！怎么办？！”一层大厅避难所中的孟圆圆等人顿时齐声惊呼。 顶层甲板七星大阵中的叶拂衣与唐不死同时开声喝道：“给我让开！” 两人手中再度分出两道雄浑无尽的术力，叶拂衣的术力之光宛若白虹贯日，璀璨耀目！ 唐不死的死灭之力却如万古长空，浓黑至极。 这两道术力一出现之后，便像是已经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一般，在空中形成一道巨大无比的混沌太极图。 “转！”叶拂衣开声喝道。 混沌太极之上的阴阳双鱼瞬间流转，一股温和宽大，至柔至缓的太极真力涌出，将已经生受七星合力一击的如龙飓风，缓缓悬空在海天之间的远洋轮船旁边转开。 如龙飓风转向的同时，远洋轮船的整个船身轰然落海，“哗啦啦！”霎时间激起万丈巨浪！ “拂衣，大哥，你们稳住飓风风向，剩下的交给我跟暗皇！”陈暝翻着一双没有瞳仁的白眼，侧耳倾听风向的声音，对叶拂衣与唐不死大声吼道。 他与暗皇的双属真元同时转向，一寒一热，交织而出，霎时间平复轮船周围数十丈的巨浪范围，让远洋轮船船身平稳落海。 船舱中，其余所有人的心这才齐齐落入了肚子里。 集齐此时世间修为最为高明的七人合力，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海上风暴，终于消弭于无形。 不一会，海天之间乌云消散，狂风静止，暴雨停歇，一轮煌煌烈日再度重现在浩瀚苍穹上。 远处，威力逐渐减弱的如龙飓风，裹挟着无尽水气，飘然远去。 “得救了！我们终于冲出风暴范围了！”整艘远洋轮船之上，忽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声！ 这阵阵劫后余生的声音高扬激荡，裂石穿海，响遏行云！ 第八百九十二章 修整再行 如龙飓风消散远去，阳光再现，天蓝如洗。北斗七星阵中的叶拂衣等七人齐齐瘫倒在湿漉漉的甲板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副落汤鸡模样，尽皆开怀大笑起来！ 都是世间绝顶高手，什么时候这么狼狈不堪过。 这一战集齐七人之力与天争斗，倒是让所有人的心中多了一分说不清楚的亲密感觉。 唐不死转头看着躺在身边不远处的暗皇，忽然嘴角微微上扬。 “浑小子！原来是你！居然还敢故意假模假样瞒着不认我！若不是你施展出正宗古武火属真元，我还真认不出来你。弄张西洋人皮做什么？很好看吗？”唐不死暗中传音对暗皇笑骂了一句。 “哥，我的亲哥，你可千万别说出去！我可不想被拂衣与韵鸿俩小子抓着来刨根问底。”暗皇也传音笑道。 “我不说可以，甚至帮你撒个谎都可以。不过么，你瞒不瞒过他们我就不知道了。估计一会拂衣就该来找我了。”唐不死嘿嘿直笑。 “什么……”暗皇立即脸色发苦。 此时，唐筇藜五人也早已经从房间中瞬间冲出，将脱力的七人一一扶起。唐筇藜关切问道：“感觉还好么？拂衣，师父？你们还有没有什么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毕竟适才是对抗天地之威，此时七人肯定不会是外表看见的那么轻松。 唐不死挤眉弄眼地对唐筇藜笑道：“没事，没事，就是一身衣裳湿了，也没有人帮我蒸干。” 认出暗皇乃是昔年故人后，他心情大好。 “有我帮你呢，师父你累了吗？”唐筇藜噗嗤一笑，抬手一道带着死灭之气的真元涌出，将七人身上早已湿透的衣物蒸干。 叶拂衣揽着唐筇藜的纤腰笑呵呵地道：“藜儿，你别理他，我们都没有事，就是有些脱力而已，你家师父是在撒娇呢。三位前辈，兄弟们，来，来，来，一人磕颗红色小药丸，回房睡一觉就好。” 他将褚宜烜特地命江一尘送来的回复真元药丸交给唐筇藜，让她给各人服下。 “桑子，去倒几杯水。”唐筇藜放下心来，让白秋桑去取来清水，给其余人服下回复真元体力的药丸。 此时，阳光普照，暴雨之后的碧蓝海面，空气显得格外清新。 几名维修人员已经架着小船，将漂浮在不远处的主桅从海面拖回，忙忙碌碌的在船头检修动力设备与通讯照明等设备。 孟圆圆悄悄登上了甲板顶层，看着此地虽然满地狼藉，穆韵鸿与叶拂衣等人却都平安无事，终于心中大定。 “叶少，船长请你跟穆少下去一趟，动力设备一时不能恢复，船长想借用两位的真元做驱动。”孟圆圆悄悄抬眼望了穆韵鸿一眼，才轻声对叶拂衣笑道。 慕冷竹看着穆韵鸿的目光微微一寒，穆韵鸿额上冷汗立现，一句话不敢说。 唐筇藜连忙对慕冷竹微微一笑：“冷竹姐，桑子，还是我们几个去看看吧。拂衣，师父，陈伯前辈你们都先回房去休息。这些善后之事交给我们去就处理是了。” 叶拂衣笑呵呵挥挥手道：“行，那你们都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就帮老岭处理一下。乌鸦大哥，照看好心羽。” 他当然知道以唐筇藜等人此时的修为境界，足够应付接下来的善后事宜。只有陈心羽的修为稍弱，所以将她托付给乌鸦看着。 陈心羽笑嘻嘻地道：“师父，我能行！应该也距离突破到后天八层不远了。”这几天在云胡的填鸭式教授下，她修为进展极快。 “好好好，你们快去就是了。”叶拂衣笑道。 唐不死呵呵笑道：“去吧，去吧，让我们几个老弱病残都去休息一会。”他怕叶拂衣抓住他问暗皇的事，见此间事毕，连忙朝自己房间走去。 “不死前辈，慢走。”叶拂衣一把扶着唐不死的胳臂，嘿嘿笑道：“我扶你老人家回房。” －－他的确有件事情藏在心中，一直想背着人问问唐不死。 “果然来了。”唐不死心中“咯噔”一响，暗暗扫了暗皇一眼，笑呵呵地道：“你少来扮年轻，论起来你的损耗可比我好不了多少，才不要你扶，我自己走。” 叶拂衣仰头哈哈大笑，他当然知道唐不死是在嘴硬。 在适才与天地之威的对抗中，最为辛苦的就是用死灭之力维系整个阵势运转的唐不死。 两人进入房间后，叶拂衣立即将房门关上，抬手打出一道法诀，将整间房间与外界隔离完全开来。 “不死前辈，你看暗皇这个人怎么样？”叶拂衣坐下之后，开门见山的问道。 “我又不认得他，你怎么特地跑来问我？该去问斩衣与桑子才是，毕竟他们曾经是暗皇麾下的人。”唐不死心中暗暗好笑，装模作样地道。 “我是想知道他今次说是来找我林爷爷，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中觉得他似乎隐瞒了太多事一般。还有，他到底是华胥人，还是西洋人？不死前辈，你可是世间绝无仅有的易容高手，你能看出来么？”叶拂衣轻声道。 他自己虽然也学了唐不死的易容术，可是论手法精妙，目光独到之处当然不及沉浸其中数十年的唐不死。 “各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也叫我瞒着藜儿一些事么？我跟暗皇之间接触太少，还看不出什么异常。”唐不死笑了笑。 “嗯？昔年前辈跟龙啸天，林爷爷，穆老都是认识的，难道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或者外貌不像，论身份却是林爷爷兄弟的人？”叶拂衣心中顿时疑虑大起。 “你想知道他是不是也跟我一样，用某种特殊的法子易容，来掩饰他的身份？”唐不死心中笑意更甚，却装得滴水不露。 “嗯，是的。今次去长生秘境事关重大，我绝对不能随意将心怀不测的人带进去。”叶拂衣轻轻拍了拍手掌，心中疑惑不减。 －－暗皇究竟是不是在撒谎？他想掩饰的是什么？真实目的又是什么？ “这个简单，等咱们今晚休息好了之后，你叫穆韵鸿那小子去过去盘查就是了。那小子天生就带着亲和力，这事他去干最合适。”唐不死笑了笑。 “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从适才对抗天地之威来看，暗皇那厮一身火属真元雄浑之极，很明显是出自华胥古武名门。”唐不死早已在心中笑得直打跌。 暗皇想要瞒过叶拂衣，简直是做梦。 正在此时，房间之中忽然灯火通明，两人均是觉得脚下微微一震，远洋轮船已经再度起航。 很明显，在唐筇藜等几位后天八层境界高手的协助下，船上的动力系统已经全然恢复。 “那好。前辈你先休息吧，我去找穆大哥，不然一会老姐可要回来了……”叶拂衣说着转身就走。 唐不死等叶拂衣一走，终于忍不住倒在床上哈哈大笑，抬手一道极其细微的死灭之力打进穆韵鸿的房间，心中暗道：“拂衣，韵鸿，我到看你们两个小子到底能不能发现！” 第八百九十三章 暗皇之秘 “穆大哥，穆大哥！开门！”叶拂衣当然不知道唐不死暗中做的手脚，此时已经站在穆韵鸿的门前，将门敲得“咚咚”作响。他不解决暗皇这事，估计是没有法子安心躺下休息了。 “你又跑过来做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今次抗天地之威，你的损耗应该也不轻才是。我以为你早就该躺下休息了。”穆韵鸿开了房门，对叶拂衣微微一笑。 “穆大哥，交给你一个任务，等你休息好后，去打探打探暗皇的虚实。是了，今天你有没有看见，暗皇出手用的真元属性？”叶拂衣走进房间，坐在沙发上。 “华胥古武正宗火属真元，你有什么怀疑他的么？”穆韵鸿躺回自己柔软的大床上，想都不想，懒洋洋地问道。 “穆大哥，你先想想看。”叶拂衣皱着眉头道：“一个西洋人去哪里学的正宗古武火属功法？咱们华胥那些古武传承，隐世山门有多排外，你又不是不知道。” －－华胥正宗古武传承当然不会轻易传给金发碧眼的西洋人。 穆韵鸿来了些兴趣，坐起身子靠在枕头上：“说，接着说下去。” “再说了，暗皇他一直说他是林爷爷的兄弟，今次陪咱们出海就是为了找到林爷爷的下落。但是，林爷爷可是正儿八经的华胥人，哪里来的什么西洋兄弟？”叶拂衣轻声道出心中疑惑。 穆韵鸿噗嗤一声笑道：“就不许人家暗皇跟林老结个义？斩个鸡头？烧张黄纸？饮杯血酒？” 叶拂衣站起身来，坐在床边恨得直拿手敲穆韵鸿的额头：“要是结义兄弟的话，不死前辈怎么对我说完全不认得他？他却认得林爷爷跟穆老两人。说到底，林爷爷与穆老才是龙啸天的结义兄弟好不好？” “嗯？这倒也是。”穆韵鸿忽然皱着眉头道：“你是不是又被什么影响了自己的心神？怎么连这个都忘记了？不死前辈可是被困在隐医圣宗中做试验品做了近三四十年，就不许是林老与暗皇后来才结的义？” “不对劲！”叶拂衣猛地从床沿跳将而起：“穆大哥，快放小红出来看看！被影响心神的人不是我！” 穆韵鸿顿时反应过来。 －－三十年前漠北大火，龙啸天才假死避世，林远枭穆鹫峰各自归属寒门杏林，一直跟随在唐守中与穆旻鋈身边寸步不离，哪里还能去灰色世界与暗皇打拼。 很明显暗皇夜帝创立网之事发生在漠北大火之前，也就是说，唐不死怎么也不可能完全不知道暗皇这个人。 只有一个理由，唐不死在撒谎！ “小红！”穆韵鸿轻轻一指点在自己眉心上。 “嗡嗡嗡！”小红瞬间飞了出来，它吞噬了唐不死体内纠缠的长生之力后，金灿灿的虫身体型仿佛又大了一圈。 此时它应该还在消化顾无忧送来的苗疆秘药，穆韵鸿召唤它出来之后，它蒙头蒙脑在穆韵鸿掌心中的爬着，连一点危机意识感都无。 “这是不死前辈死灭之力的气息，果然他对你做了些手脚。走，咱们快去找不死前辈！”叶拂衣升级版灵觉微微一动，瞬间抬手放出一道浅浅雷光将小红虫躯上那一点沾染上的死灭之气洗去。 小红吞噬了唐不死体内的长生之力，当然对与长生之力伴生的死灭之李没有半分危机感。 “不死前辈这是在搞什么？”穆韵鸿将小红收回眉心灵台识海处温养。 “问问就知道了。”叶拂衣轻声道，兄弟两人再度回去唐不死的房间。 唐不死打开房门，看着兄弟两人哈哈大笑：“不错啊，你们两个发现的很快嘛，这就找出我的死灭之力来了？我的确认出了暗皇是谁，只是没告诉你们而已。” “先进来坐再说话。”他伸手将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拉进房来，跟叶拂衣开始做的一样，瞬间在房中打出一道隔离法诀。 叶拂衣与穆韵鸿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看着唐不死问道：“不死前辈，是不是是在刚刚天地之威中，才你通过火属真元的醇正气息才认出了暗皇的身份？那你老人家为什么要瞒着我们？还要暗中用死灭之力通过小红影响穆大哥的心神，不让我们继续查探下去？” 暗皇最开始带着陈西暝出现的时候，很明显唐不死是并没有认出暗皇真实身份来的。 唐不死笑呵呵地道：“猜中了，不过你们两人放心就好。暗皇的身份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也的的确确是去长生秘境找林远枭的。唉，这个林远枭他换的是个什么破名字？简直比我的唐不死还难听！” “不死前辈！”叶拂衣后槽牙磨得“嘎吱”响：“你老人家到底在玩什么？别闹了行不行？” －－林远枭与穆鹫峰的名字都是跟在唐守中与大尊穆旻鋈身边之后才取的名字，叶拂衣自然早已知道了。 “谁叫你们两个都那么聪明来着？看吧，看吧，我就知道暗皇的火属真元一出，就必定会被你们察觉出端倪，他刚刚还妄想着要瞒过你们呢。”唐不死看着叶拂衣与穆韵兄弟两人鸿嘿嘿直笑。 “一句话，能不能带他进去长生秘境？会不会对天数大劫之事造成什么影响？他有没有恶意？”穆韵鸿紧紧盯着唐不死清癯奇古的面庞，连声追问道。 “能！就算你们两个不带，他自己也会偷偷跟进去！他是助力，绝对不会有什么恶意！”唐不死斩钉截铁地道。 “暗皇本人是西洋人还是华胥人？！他的身份守护大长老知道不知道？”叶拂衣不等暗皇有思考的时候，紧接着出声问道。 “华胥人！你们那个大长老不知道。”唐不死同样答得极快。 －－守护大长老当然不知道，不然也不会跟吊靴鬼一样的跟着暗皇不放。 “忌廉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斩衣兄弟能不能帮苏瑾报仇雪恨？”穆韵鸿继续追问。 “不是！忌廉不过是他在西欧的一个养子而已！所以斩衣以后要报仇，他也不会出手阻拦。”唐不死笑呵呵地道。 “暗皇的真实身份是不是我们两个都认得的一个人？”叶拂衣问道。 唐不死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这个我真的说不得了！小叶子，韵鸿小子，你们两个有本事的话可以自己去暗皇那边给套出话来。” 叶拂衣立即看了穆韵鸿一眼，两人同时双双点头：“暗皇是我们认识的。” 穆韵鸿还待再接着追问下去，门外已经传来唐筇藜清脆悦耳的声音：“师父，这青天白日的，你用术法法诀封着门做什么？拂衣，小叔叔，你们两个是不是在里面？” 第八百九十四章 流波之岛 “在呢，在呢，我们都在房间里。”叶拂衣转头看了唐不死一眼，坏坏地笑道：“不死前辈，你的好徒弟过来了，还不快去将法诀解除开门？” 他自己当然能够解开这道简单隔绝法诀，不过唐不死当面，却不好越俎代庖。 “乖徒儿，为师来了。”唐不死呵呵笑道，连忙一指弹出，将法诀解开，房门自动开启。 果然唐筇藜与慕冷竹两人笑盈盈地站在房门外。 “藜儿。”叶拂衣上前牵着唐筇藜的手，轻声问道：“船上的动力系统已经全数恢复了？怎么做到的？你们俩累不累？” 唐筇藜朝他温柔浅笑：“没事，有五人合力呢。不过是启动的一瞬间需要借助体内真元而已，没有什么可累的。” 叶拂衣俯身在她面颊上轻轻一吻：“今次可是辛苦我家藜儿了，给个奖励先。” 唐筇藜笑的伸手直推：“师父跟小叔叔冷竹姐都还在呢，你又作怪！” 慕冷竹在房间中走来走去打量，并没有一丝异样，诧异地问道：“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嘛，那你们三个用法诀封着房门做什么？在这船上难道还有什么你们要特意避开的人？” 穆韵鸿掩饰着哈哈大笑：“那你可得问不死前辈，这房间是他的，这道隔绝法诀也是他打出来的，不与我跟叶兄弟相干。” 唐不死立即瞪了穆韵鸿一眼，对慕冷竹笑呵呵地道：“小公主，你别听他的，他现在可是跟拂衣学坏了，又懒又滑。不如我帮你重新找个驸马吧？喏，乌鸦那小子就不错，精干踏实，可比这小子好多了。” －－乌鸦上船的时候帮他拿过行李，刚刚在甲板上又是乌鸦扶他站起身来，他倒是记住了乌鸦的好。 慕冷竹顿时哈哈大笑：“乌鸦那小子我可不要。走了，走了，为庆祝咱们劫后余生，我今天特地叫船上备了丰盛晚宴，咱们都下去喝酒吧，我可是连水手船员跟孟圆圆她们都叫上了。” 叶拂衣原本严令船员水手不得喝酒，今日劫后余生，所以慕冷竹特地解开了禁令。 “走，走，走，咱们都下去。”穆韵鸿笑道，暗中却向叶拂衣悄悄打了个眼色，叶拂衣会意笑道：“你们先下去吃着喝着，我过去叫暗皇他老人家一起来。” 从适才唐不死的话中推断，水木圣地守护大长老不知道暗皇的真实身份，修为在后天九层中阶，还与叶拂衣、穆韵鸿两人相识，这个范围其实已经不算太大。 但是，此时叶拂衣的心中依然没有半分头绪。 是来自苗疆？还是异域华人？或者是华胥隐世山门中的长者？ “暗皇前辈，一层大厅今夜准备了庆祝晚宴，我特地过来请你老人家下楼赴宴。”叶拂衣伸手敲响房门，笑嘻嘻地道。 房间中，暗皇苦着一张脸，对着盥洗室中的镜子左看右看，确定自己没有半分破绽之后，才将出来房门打开：“拂衣，怎么还要你亲自来叫我，让桑子或者乌鸦过来叫我一声也就是了。” 斜阳余晖下，叶拂衣饶有兴趣的歪着头看着他：“暗皇前辈，今天的夕阳很美啊，难道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我了个大去！”暗皇大红长袍振动，高大身形宛若红色巨鹞直接飞去下一层甲板，口中还乱七八糟的嚷道：“什么夕阳很美？不就是个大的咸蛋黄吗？我得去喝酒了！” 叶拂衣仰头哈哈大笑，他从来没有见过暗皇这样惊慌失措的模样。 －－暗皇此时说得可是一口纯正之极的华胥话。 一层大厅宴会厅中，所有人都齐刷刷看着大红长袍的暗皇直接从窗外飞掠进来，神色张皇，都不免有些诧异。 唐不死看着他故意笑呵呵地问道：“暗皇，你怎么了？被拂衣踩着了尾巴？” “你才被拂衣踩了尾巴！”暗皇白了他一眼，走去端了满满一杯红酒喝着，传音恨恨地道：“你跟那两个小子说了什么了？他们是不是猜到了？” 唐不死顿时摇头否认：“没有，我可什么都没有跟他们说。其实，你怕什么？猜到了又有什么关系？” 暗皇神色猛地一滞，待说又不待说的样子。 唐不死皱皱眉头，传音问道：“难道你还有什么隐情？” 正在此时，叶拂衣一袭月白长袍，施施然从大厅门口进来。见暗皇一个人躲在远远的角落中喝酒，也懒得再去招惹他，自己走过去跟穆韵鸿等人说话。 “怎样？可有点头绪没有？是面具还是易容？”穆韵鸿笑着传音问道。 “应该是面具，不过他本身的肤色也白，近似白种人肤色。其他的头绪暂时还没有呢，不过也算了，反正他也没有什么恶意，先放在一边。等咱们见了林爷爷他们总能知道。”叶拂衣轻声一笑。 有唐不死开始的话做为背书，他倒是心中安定不少。 －－暗皇在唐不死中绝对玩不出什么花样来，这点，叶拂衣确信无疑。 晚宴结束之后，叶拂衣等人各自回房休息。 余下的日子里，唐筇藜等人又开始了暗无天日的修习时间，陈心羽果然在海上突破到后天八层境界，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再过得数日之后，远洋轮船行驶的航线附近出现的岛屿已经越来越多，有的是无人小岛，岛上植被丰富，郁郁葱葱，椰树高耸，蕉林密闭，全然一片热带风情。 有人居住的岛屿之国却是一派异域风情，就连来来往往的远洋船舶也开始渐渐多了起来。 叶拂衣等人偶尔也会命孟岭将远洋轮船停靠在岛屿之国中的天然港口中进行补给，这也是叶拂衣等人唯一可以再度踏足陆地的时候。 在茫茫大海上航行这么久，每一次脚踏实地，不管是无人小岛，还是岛屿之国，叶拂衣等人都会觉得无比欢喜。 穆韵鸿更是早已在船上住的烦闷之极，他的晕船症虽然是早在吕宋之行就已好了，可他还是不喜欢整天待在船上，那种晃晃悠悠的感觉，总让他觉得不踏实。 渐行渐近太平洋中心位置，岛屿之国渐少，洋流渐渐复杂起来，水文变幻莫测。 每日清晨慕冷竹都会亲自下去底舱机房，看看孟岭的行事有没有偏离流波方向。 这一日，洋面风平浪静，阳光灿烂，海天一色，视线极佳。 在不远处的前方，隐隐约约看见一座宛若巨龟伏波一般的岛屿。巨龟甚大，头尾俱全，在茫茫大洋中，似乎起伏不定，宛若流于波中。 难怪会称为“流波岛”。 慕冷竹以手遮日，眺望前方，猛地发出一声欢呼：“拂衣，韵鸿，你们快看，前面那个巨龟就是流波岛！我们总算是到了！” 第八百九十五章 外海内湖 “是啊，咱们在海上行驶了这么久的日子，总算是要就到了。穆大哥，现在你可开心了吧？”叶拂衣对着穆韵鸿与慕冷竹微微一笑，他自然早就知道今天能到流波岛。 穆韵鸿连连点头：“我可实在不想再住在这巨型摇篮中晃来晃去了。” 流波岛是位于太平洋中心的一座岛屿，与风信岛已经相隔不远。但是从现在这个方向看去，前方只有那一座巨龟伏波，还半点看不见风信岛的影子。 唐筇藜笑着问道：“冷竹姐，这个流波岛上有人没有的？” “当然有人。不过，从外面看不见而已。一会我带你们进去内岛，老岭他们就不用下船了。”慕冷竹笑道。 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既然两座岛屿上都有人居住，为什么却在任何官方地图上都找不到这两座海岛的名字与具体位置？ 如果不是有孟展桐通过各方资料收集，甚至黑了花旗资料库，亲自绘制出海图，还有慕冷竹这个隐医圣宗中高层一路带路的话，叶拂衣等人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位于太平洋中心位置的流波岛所在。 此地也根本就不在国际通行航线之上。 远洋轮船缓缓驶近流波岛外一处天然港口。 “老岭，你们不要下船，就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叶拂衣特地下去底舱机房跟孟岭交代数句，稍微简单收拾一下行装，便带着一行人登上流波岛。 流波岛分为内外两岛，地形甚是奇特。 顺着外岛茂密的热带雨林进去，地势起伏不平，宛若九曲十八折一般，弯弯绕绕穿行很远，眼前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烟波浩渺的湖面，四处海鸥飞来，风景甚佳。 “这里怎么又是大海了？”陈心羽诧异地问道。 “不是，这是一片淡水湖泊，是不是很美？看见湖中的那座小岛了吗？哪里才是真正的流波岛。”慕冷竹轻声介绍道。 “跟我来。”慕冷竹带着一行人登上湖边小船，径直开向内岛。 远远就能看见内岛之前数栋布置着的哨楼，楼上当然有守卫。慕冷竹抬手一道烟花打出，便也无人再下来探查。 内岛之上当然有人烟，而且全部都是正儿八经的华胥人，就连此地的建筑风貌也跟华胥内陆一模一样。 此地就像是隔绝在时空之外的一座华胥小镇，木屋小楼，白墙浅院，黄沙巷径，还开着各色店铺，挑着高高的幌子。 小径之上没有车辆，行人各自安步当车，就好像是忽然走回了旧时华胥边城一般。 慕冷竹笑道：“住在这里的人你们可千万别小看，很可能在街上扫地扫落叶的人，都是不下你们寒门杏林医师级别的高手。” “那他们怎么会生活在这里？”白秋桑看着这座被遗忘在时空之外的小镇，奇怪地问道。 －－既然有这样的本事，如果回到华胥本土内陆，做什么不成？就算是开间诊所，悬壶济世，也能挣得盆满钵满。 慕冷竹神色微微一黯：“我公公年青的时候，性子严苛之极，就跟陈伯前辈差不多的样子。这些人都是犯了错，被废了修为逐出圣宗总部的人……其实，也不算什么大错了……只是，公公眼中容不得半粒沙子而已。” 她当然认识这些住在流波岛上的隐医圣宗外围之人，一路走来，都在跟人不断打招呼。 “我先带你们去找个院子住下。拂衣，你要找的东西，等晚上天黑了再去，不要急，这里十分安全。”慕冷竹笑笑地道。 这是一栋占地面积并不太大的四合院，应为地处大洋中心的缘故，经常有台风过境。所以白墙木柱是有，却无青瓦，而是一色的水泥平顶。 “七姐！我回来了！”慕冷竹敲了敲东南角的大门。 一名年纪略长的女子走来开门，除了肤色稍黑之外，她看上去跟华胥人没有半分区别。身上却连一丝真元都没有，不过是一名寻常人。 “冷竹，你从总部出来了？怎么带着这么多外人？快，快进来！”叫七姐的女子先是愣了一愣，连忙将慕冷竹拉了进来。 “怎么了？这么紧张做什么？这里又不是不让外人来。有我带着他们不就成了？”慕冷竹笑道。 隐医圣宗内部当然会有船只过来补给，在隐医圣宗外出任务的人也会过来探访，这里当然不是与世隔绝的无人岛。 七姐悄悄的“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四大长老都亲自出来了，说是总部跑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人。不但总部大乱，前些天还在咱们内外两岛大搜，弄得咱们这里都是风声鹤唳的。” 叶拂衣与穆韵鸿齐齐转头看向唐不死，心中诧异：“唐不死出来的时候居然没有杀人？三长老四长老还能活着？这么和平？” 唐不死从鼻翼里冷冷哼了一声，传音道：“老子当时逃出来的时候，还没有完全恢复实力，当然没杀他们。不过他们也绝对不好过，哼哼，等到风信岛后，他们的日子就算是到头了。” “没有啊，我过来的时候很平静，哨卡连问都没有下来问，不像是全岛大搜的样子。难道四大长老已经回去了？”慕冷竹轻声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我接了个订单，正忙着呢。是了，冷竹妹子，你这次过来是做什么的？”七姐问道。 慕冷竹笑嘻嘻地道：“七姐，他们都是华胥人，这次是准备环游世界旅行的。刚刚路过附近那个岛屿之国，我就带他们来这里逛逛，住一夜就该走了。是了，你有什么要带给三姨的么？等我以后回去总部的时候帮你带上。” 七姐点头笑道：“有的呢，都是衣服跟吃食什么的，我都收拾好了，一会拿给你。这些年也是多谢你跟婉姐，不然我母亲一个人孤零零留在总部内，早就凄惶而死了……” 慕冷竹听见慕婉的名字心中微微一黯，拍拍她的手背道：“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话。要不是公公的遗命连舅舅都不好违背，我早就接你回去了。” 七姐环顾叶拂衣等人一眼，伸手拉着慕冷竹轻声道：“不过，他们可不能进总部。你知道，现在总部之上乱糟糟的，表舅舅又不在，万一当他们是外面来的敌人，可别白白送了小命。” “知道了，我不会让他们乱跑的，明天就走了。”慕冷竹轻声道。 “那就好，你们随我来吧。”七姐将叶拂衣等人安排在四合院中住下。 深夜，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谁也没有带，静悄悄的离开了七姐居住的院落。此时外岛海风正盛，潮水起伏，惊涛拍岸。内岛湖面波光粼粼，温柔入情人眼波，这内外两岛就像两个世界一般。 叶拂衣望着烟波浩渺的湖水，倏而轻轻叹了口气：“穆大哥，这里倒真是一个好地方，宁静而安详，要是不是隐医圣宗的外围势力就好了……” －－他们此行还带着唐不死那脱出重重枷锁的大魔王，谁也不知道此去风信岛，他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来…… 第八百九十六章 最后一卷 “不死前辈那种没有人能够制约的力量委实太过恐怖。隐医圣宗之中虽然有很多人迷恋长生之力而做错了事，但也不能一棒子全部打死，说到底他们也是杏林一脉，有数千年的传承。唉，等我们拿到《水木医典》最后一卷之后，还得找个机会跟不死前辈好好谈谈才是。”穆韵鸿轻声叹了口气。 以他们的如今的修为境界层次，隐约暗合天心，无端造下森然杀孽的后果，叶拂衣自然比穆韵鸿知道的更为清楚。 此时湖面烟波浩渺，两人心境一片空灵，却同时对来日进入隐医圣宗之中的景况，带了一丝暗暗的隐忧。 “我也是这么想的，还好他老人家不是我们的敌人，不然……”叶拂衣闷闷地道，随即转开了话题：“穆大哥，先将小红放出来吧。有它在，找到最后一卷医典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叶拂衣伸手拍拍穆韵鸿的胳臂。 小红是苗疆金蚕蛊王又是穆韵鸿的本命元蛊，而他的生身父亲石久逻则是一名苗疆蛊术大宗师。 穆韵鸿的身边此时留下不少带着石久逻气息的物件，小红当然能够轻易凭借气息找到石久逻的藏书地点。 “小红出来。”穆韵鸿伸手朝眉心一指，金灿灿圆滚滚的小红立即从灵台识海中的飞了出来。 穆韵鸿取出带有石久逻那滴蛊血的纸条，轻声道：“小红乖，去找到父亲在这座岛上留下来的气息。” “嗡嗡嗡！”小红在石久逻留下的那滴鲜红蛊血上轻轻一嗅，绕了数转之后，振翅朝烟波浩渺的湖面另一端飞去。 “叶兄弟，跟上，小红已经有感应了。”穆韵鸿朝叶拂衣微微一笑。 兄弟两人身形齐齐掠动，宛若两只巨大的海鸥，一前一后，朝外岛茂密幽深的热带丛林飞掠而去。 以他们两人此时已经到了后天九层的修为境界，要横渡眼前这边淡水湖泊，自然不需要借助什么小船横舟，更加不会惊动内岛哨楼上布置的隐医圣宗哨探。 双足在湖水一点，已经轻飘飘凌波飞渡而去，转瞬就不见了两人身影，只留下湖面上一圈圈开来的涟漪。 当初在塔尔之湖时，两人飞掠湖面还需要借助外力，如今已是修为大成，早已无须效仿一苇渡江故事。 离开这片淡水湖泊，进入湖畔茂密的热带雨林之后，小红闪动着六翅，头也不回，径直朝前方飞去。 看着眼前幽深茂密，潮湿无比的热带雨林，穆韵鸿皱着眉头道：“看来当初父亲从隐医圣宗总部逃来流波岛的确是匆忙的很，他甚至连内岛都没有进去过。” “嗯，只怕是的。内岛之中并无留下任何石伯父的气息。”叶拂衣轻轻点头赞同。 他的升级版灵觉此时已经无限接近神识，自然早已知道内岛小镇上并无半分石久逻留下的气息。 茫茫夜色中，兄弟两人一直跟在小红身后，在苍苍莽莽的茂密丛林中穿行，也不知道已经究竟穿行了多久时间。 －－这座内外双重形似巨龟的流波岛，实际面积要比叶拂衣最初上岛时的想像中还要大上不少。 流波岛的巨龟尾部，在靠近海面的一块巨大礁石之下，小红终于停了下来，轻巧落在穆韵鸿肩头上。 “小红乖，辛苦你了，回去歇着吧。”穆韵鸿抬手收回小红进入灵台识海温养，转身轻声道：“叶兄弟，应该就是在这里了。只是，这里的位置太过靠近大海，潮涨潮落，水气不散，父亲怎么会将《水木医典》放在这里？” “放心了，石伯父这般行事自然有他的理由。上次我们在吕宋之时，那里的环境可比这里还要恶劣的多。”叶拂衣微微一笑。 “我过去看看。”穆韵鸿准备纵身跃近礁石。 “嗯，你去吧。”叶拂衣站在丛林边缘举目眺望，倏而眉头微微一皱，伸手指向远处海面：“穆大哥，你先等等过去，用灵觉查查那个方向，有什么发现没有？” 穆韵鸿停下脚步抬头望去，远方洋面一片云遮雾绕。 他摇摇头，轻声道：“是起了雾的那片洋面？我的灵觉探不进去。” 叶拂衣点点头：“嗯，就是那里，好像有些奇怪，我的灵觉也进不去。或许，那里就是风信岛隐医圣宗总部的门户。要不你去取书，我先过去探个路？” 穆韵鸿被他吓了一跳，飞一般跑来抓住叶拂衣的袖子：“不许胡闹！等咱们取了《水木医典》最后一卷，明早叫冷竹带着我们进去就好了。你可别在这最后关头莽撞行事！” 叶拂衣嘿嘿笑道：“好了，好了，要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你说不去就不去好了。”他的眼光扫向那片迷雾的时候，心中还是有些跃跃欲试。 穆韵鸿拉着叶拂衣跃上那块巨大礁石，回头轻声笑道：“来，做点事，你就不会胡思乱想着一个人去隐医圣宗了。快将这块礁石轰开，咱们取了最后一卷，也就好回去休息了。” 叶拂衣轻轻叹了口气：“你就要懒成冬眠的蛇了，不怪得不死前辈说你。”他伸手一掌，混沌真元涌出，将封住暗洞的那方礁石击成粉碎。 叶拂衣的力道当然极有分寸，能震碎那方礁石，却不会伤及暗洞中藏着的东西。 “我猜石伯父身边应该有一柄神兵利器，不然，他老人家怎么会到处挖洞？”叶拂衣噗嗤一声笑了，暗洞四四方方，凿痕犹在，很明显是人力挖成。 穆韵鸿恨的在他额头上一敲：“还好你没有说我父亲是属老鼠的，四处打洞。” “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叶拂衣满脸坏笑。 暗洞里面果然是一个他们熟知的那种用特殊材质做成的盒子，穆韵鸿俯身将盒子取出，忽然轻轻“咦”了一声：“拂衣，这盒子上有我父亲的术力残留，而且，盒子也比咱们取出来的那三个的盒子手感要重些。” “直接滴血，打开看看。”叶拂衣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石久逻这一路都没有留下术力封印，怎么在这刚刚逃出隐医圣宗总部的第一站，却留下了苗疆术力做为封印。 “好。”穆韵鸿划破指间，将一滴鲜血落在盒子表面。 “嘭！”一声轻响，一道殷红术力之光冲天而起！ 那个特殊材质的盒子瞬间自动四分五裂，果然不是一层，而是两层。油纸包包裹着的《水木医典》最后一卷当即出现在四分五裂的盒子当中。 叶拂衣动作极快，见势不妙，当即一掌拂出扫去直冲天际的红光，脸色骤变：“快！穆大哥将书给我！这卷《水木医典》与其他四卷不一样！这是正宗玄门术力波动！” 第八百九十七章 医术？术书？ 穆韵鸿连忙将被油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最后一卷给他，叶拂衣再度抬手一道精纯玄门术力涌出，掩盖住这最后一卷《水木医典》上传来的森然术力波动。 “原来如此。难怪石伯父也要用苗疆术力封印，还要用上双层特殊材质的盒子做为掩盖。这卷医典上的术力波动，强烈之极。还好是在这荒无人烟的外岛，要是内岛小镇上，只怕立时会惊动不死前辈跟陈伯前辈两人。”叶拂衣掩盖住玄门术力的气息波动后，这才将最后一卷《水木医典》打开。 他习惯性的翻开第一页想看看里面扉页的画面。 “卧槽！”叶拂衣这一看之下，立即脸色骤变，一贯稳如磐石的双手微微发着颤：“穆大哥，你快来看看，我有没有眼花……” 穆韵鸿同样颤声道：“叶兄弟，我已经看见了……不过，这两者之间怎么会有关联……明明它是寒门杏林上古传承下来的医典啊……” 兄弟两人相视一眼，两颗心顿时宛若打鼓一般“突突突”乱跳。 最后一卷《水木医典》的扉页画面上，是一派宛若末日降临一般的景象。 依稀还是四季景色组合成一幅，只是湖干，水涸，莲枯，叶残，山崩，庙塌，屋倒，就连第四卷雪天云堆上的那一轮圆月，都漆黑如墨…… 没有人，四幅画面组成的扉页上完全没有半个人影，明明是一幅水墨国画，却鲜活无比的画出了一片末世景象。 “这……这是什么情况？”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心中无限狐疑乱窜，都不由自主的跌坐在了海边潮湿的礁石上。 正是夜半涨潮时，洁白的浪花一阵阵拍岸而来，将两人的衣物全部打湿，却谁都没有心情去理会。 “是不是真正的《水木医典》只有四卷，这所谓的最后一卷根本不是医书，而是一本术书？该死，现在全无头绪，要怎么才能将里面的字迹显露出来？”叶拂衣定了定心神，沉声猜测道。 他伸手将最后一卷《水木医典》打开，再看看中间的页面，果不其然，内中还是一片空白，半字俱无。 “大尊父亲绝对没有一丝玄门术力，甚至连我爷爷都不是玄门术士，这一点我确信无疑。也就是说，这前四卷《水木医典》连同最后一卷，连他们自己都没有真正看过。”穆韵鸿看着最后一卷上的空白页面直发愣。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水木真元的功法是谁传下来的？莫名其妙的天医禁令又是怎么回事？ “走，先回去，去找不死前辈与陈伯前辈看看。他们一个是昔年能跟龙啸天齐名的高绝术士，一个是天人两相大宗师，给他们看看会有什么想法。”叶拂衣将五卷《水木医典》全部收好在随身暗袋中。 －－唐不死与陈西暝都不是寒门杏林中人，自然不用受什么天医禁令影响。两人都年纪大了，就算有什么影响，也不怕会早夭。 叶拂衣与穆韵鸿心事重重的回到七姐住的小院中，唐不死与陈西暝两人果然都并没有睡下，都站在小院内抬头望天。 “两个浑小子，你们两个跑去打开潘多拉魔盒了？刚刚放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那道红光给人的感觉可不是什么好事。”唐不死自然感觉到了适才外岛上的那阵强烈的术力波动，与那道直冲天际的红色血光。 叶拂衣苦着脸笑道：“不死前辈，陈伯前辈，今次只怕咱们还真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了。走，咱们进房间去谈。” “好，就看看是什么潘多拉魔盒，吓得连你们两个都成了落汤鸡。”唐不死转身将叶拂衣与穆韵鸿带去他跟陈西暝所住的房间。 虽然内岛之上的隐医圣宗中人全部都被废去了修为，唐不死还是谨慎的打出一道法诀，将整个房间封闭。 “潘多拉魔盒呢，拿来看看。”唐不死将手一伸。 “这就是我们刚刚从外岛上取回来的。”叶拂衣将最后一卷《水木医典》取出，放在房间小桌上。 “屁！谁跟你们说这是《水木医典》了？这明明就是本玄门术书！”唐不死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从鼻翼里嗤笑一声：“你们寒门杏林的人全是些瞎子？书皮上写着什么名字就是什么？不会查看术力波动？” 叶拂衣顿时怒道：“打开扉页好好看看！胡说八道什么？！” 唐不死嘿嘿直笑：“没说你们两个浑小子，说你们那些师门长辈呢。比如叶天士，穆旻鋈，唐守中之流的老混蛋们。” 唐不死满脸桀骜的样子看得穆韵鸿也是牙根痒痒：“叶老唐老跟我父亲根本没有看过这本书！” 唐不死笑道：“他们当然没有看过，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水木医典》嘛。” 他伸手翻开扉页，猛地动作凝滞，虎目圆瞪：“我靠！我了个大去！这不是关于天数大劫的示警？！你们寒门杏林里还隐藏着一个这么高明的术者？！这个家伙是谁？！” 他跟叶拂衣等人在一起这么久，自然知道此行的目的就是要解除天数大劫给世间带来的威胁。此时心神激荡之余，连接爆出两句粗口。 叶拂衣与穆韵鸿同时将双手一摊：“我们要知道这个人是谁，还会特地跑来问你？不死前辈，你确定这书中是关于天数大劫的示警？” “笨了个蛋的！你们俩拿了这本书这么久，没有收到其中隐含的讯息？”唐不死连声骂道，一手抓着叶拂衣，一手抓着穆韵鸿，将两人的手掌全部按在最后一卷的扉页上。 “灵觉之中感应到什么没有？”唐不死问道。 “没有，只有阵阵术力波动宛若潮汐涨落，半点警兆都没有。”叶拂衣与穆韵鸿齐齐摇头。 叶拂衣心中更是诧异之极，他升级版灵觉传来画面已经是寻常，但是唐不死感应到的，他却感应不到，这才是咄咄怪事。 “书拿来，我试试。”陈西暝将手缓缓放在《水木医典》最后一卷的扉页上，他眼睛早盲，什么都看不见，一身术力也早已不在。但是，身为天人两相大宗师的敏锐灵觉还在。 “大哥说的没有错，我手一放上去，立即灵觉示警，而且预兆极其不好……”一边运转感应，一边皱着眉头问道：“拂衣，这本书中没有字迹是不是？” 叶拂衣点头答道：“只有扉页上画着一幅画跟封皮上的《水木医典》四个字，其余就是一片空白。” 陈西暝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唉，这本书就只封皮是《水木医典》而已，其他的早被人掉了包了……” 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双双变色：“陈伯前辈，你在说什么？！” 第八百九十八章 禁令真相 叶拂衣穆韵鸿兄弟两人这一两年间，因为一张图纸，从林城百湖之底的穹楼古塔开始，一路追寻，万水千山走遍，历经千辛万苦，好容易走到这一步，让《水木医典》五卷齐聚，结果找到的居然是本被掉包的赝品？ 此时两人相视苦笑，面面相觑，心内仿若如遭雷击一般，瞬间恍惚不定。 “都别灰心。”唐不死摇摇头，伸手在叶拂衣与穆韵鸿的肩膀上伸手轻轻一拍：“收敛心神。这个也不一定真的是被人掉了包，先别妄下定论。拂衣，你将其余四卷《水木医典》全部拿来给我看看。” 他是局外人，反而比叶拂衣与穆韵鸿看得要清楚。 “不死前辈，请看。”叶拂衣从随身暗袋中取出其余四本《水木医典》，翻开扉页，上面各自绘着笔致楚楚的四季景物，缓缓打开放在桌子上。 唐不死低头一一看过，轻声道：“西暝，你错了，这个不是掉包。这五卷《水木医典》的纸张是同一个年代，封皮上的字迹，与五幅国画的用墨笔法也都是出自同一人手笔。所以，我更倾向于这前四卷才是《水木医典》，而这最后一卷则是记录了他自身术数传承。” 陈西暝也将手轻轻抚过其余四本“水木医典”，良久才缓缓点头：“大哥说得是，这五卷《水木医典》的确是出自同一年代，我下的断定太早了。” 叶拂衣定定心神，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雪亮灯光，半晌，终于轻声叹了口气：“留下这五卷《水木医典的人》是个天纵奇才，他出于某种原因，用某种特殊的方法留下了这四卷《水木医典》无字天书，在最后一卷留下术数方面的传承。唉，只是一时间我还推断不出他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用得又是什么手法……”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穆韵鸿继续说道：“咱们寒门杏林关于水木真元的功法，与医术医方针砭手法等等，素来都是口口相传，并无文字。所以……” 穆韵鸿点点头，当即接着道：“所以，很明显早在千百年前，这位天纵奇才的前辈高人就已经知道了后世天数大劫一事，这才会留下天医禁令，禁止寒门杏林中与天数大劫不相干的人得知个中真相，以免造成恐慌。” －－天道昭昭，天数茫茫。在千百年前，便有一人能算尽后事尘烟，直如历历在目一般。 穆韵鸿这一句话说出，忽然叫室中其余三人都有些毛骨悚然起来。 这得需要何等高深的玄门术力修为？ “是啊……”叶拂衣满脸都是苦涩笑意：“甚至他在这五卷《水木医典》上还留下了近似诅咒之内的术法禁制，令得打开这五卷真本的寒门杏林中人，俱都活不过天命之年，这才是那道莫名其妙的天医禁令真相。他其实一直在用这种独特的手法，保护寒门杏林传承有序，以免寒门杏林站在整个古武界，术界的风口浪尖。” 穆韵鸿颓然叹了口气：“所以，我祖父，曾祖父，乃至往前推去的历任大尊与天医级别的高手，只要打开过这五卷《水木医典》，俱都止步四十九岁，不过知天命之年。” 叶拂衣苦笑道：“倘若天数大劫之事早早被人发现，只怕，只怕……这世间也就早已没有寒门杏林了……” －－人心从来自私，当术者武者知道终有一天，事件一切术力真元都有可能消失，而自己也将在临终散功之时痛苦万状的死去。 首当其冲的，必定就是最先泄露出来这个消息的寒门杏林。 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的心脏又不可抑制的跳了起来，想来皆是后怕无比。 唐不死与陈西暝听着他两兄弟一人一句，就像出自同一个人口中似的，一人提头，另一个立即知尾，娓娓道来，实在默契之极，都觉得十分好奇。 “你们两兄弟这份默契也是简直了。应该就是你们推断的这样，这五卷《水木医典》绝对不是掉包，而是真真正正的真本。”唐不死笑了笑。 穆韵鸿轻声道：“那么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叶拂衣立即接口：“该如何真正开启这五卷《水木医典》真本，我相信在这最后一卷，那位前辈高人必定留下了某种线索！甚至是破解天数大劫的某种法门！” 两人相视一眼，猛地伸出双手相击：“是了！要开启这五卷真本的关键，就在长生秘境！” “龙啸天龙前辈修为冠绝当世，到现在甚至很可能已经踏足了先天筑基之境。以他如今的境界，还要强行借取叶老的命气运三数，很可能就是因为他没有去取这五卷真本，而是强行用自身五雷正法开启的长生秘境。”穆韵鸿轻声道。 “爷爷被封住五运六气十二神后还能保持后天九层境界的古武修为，却是因为他拥有《混沌医经》的缘故，两部奇书之间很可能也大有关联……”叶拂衣恍然大悟。 “就连九娘前辈都知道你将四卷《水木医典》收藏在哪里，以龙前辈的本事，又焉得不知？他不肯亲自去取来，就是想留给咱们去取，好做为他们进入长生秘境之后，万一事有不谐的后手。叶兄弟，我们这一路艰辛，其实早已被龙啸天龙前辈算了个干干净净……”穆韵鸿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心中对龙啸天神鬼莫测的手段，委实佩服不已。 叶拂衣收好五卷《水木医典》真本，伸手朝穆韵鸿拍拍自己的胸膛，呵呵笑道：“还好他是不死前辈与陈伯前辈的大哥，还好他也算是我的授业恩师……不然……不然这个人的实力还真的是太可怕了……” “龙大哥有多大本事，我当然知道。不过，你们两小子也莫要太过忧心，他绝对没有恶意，不然早在三十年前，这天下早已大乱……”唐不死轻声道了一句。 叶拂衣一愣，正想开口问当年漠北火场之事。 唐不死马上将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笑呵呵地道：“不许问！问我也不说！反正马上就快要见到他了，你们有什么都疑问都自己去问，不要来吵我老人家。” 叶拂衣朝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讨厌的老头，我等会就叫藜儿拔光你胡子！” 等叶拂衣收好五卷《水木医典》真本，唐不死抬手解开隔绝法诀，转头看着窗外蒙蒙天色，伸手赶人：“两个浑小子快滚！马上就要天亮了，不要吵到我们这两把老骨头休息！” 等叶拂衣与穆韵鸿离开后，唐不死倏而对陈西暝长长叹了口气：“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我们老了，也该落幕了……剩下的日子可就是他们这一代的世界了……” 第八百九十九章 远洋返航 叶拂衣与穆韵鸿被唐不死赶回房间后，不过略微躺躺，外窗便已天光大亮。最早起来的云胡粗着嗓子在门外大喊大叫：“天亮了，起床了，快收行李！我们要走了！” “傻大个子！你这么早跑出来瞎嚷嚷什么？！”陈心羽追在他身后伸手拧住他耳朵，恨恨笑道：“小声些，师父跟穆大哥昨晚有事出去了，你不知道？让他们都好生歇歇，你再赶大呼小叫，一会藜儿姐跟冷竹姐出来可要揍你了！” 云胡一把捂住自己耳朵，歪着头求饶：“疼，疼，疼，小姑奶奶，我不嚷就是了，你先松手好不好？” 小情侣在院中打打闹闹，鸡飞狗跳，热闹非凡，其余人当然睡不下去，都陆陆续续起床。 暗皇走出自己房门，看着追来追去的两人笑呵呵地道：“云胡，你现在还用得着怕唐姑娘跟慕姑娘吗？她们的修为可是打不过你了。” 云胡憨憨直笑：“就算是打得过我也不敢啊，叶兄弟跟穆大哥两个，我哪一个我可都惹不起。” 暗皇仰头哈哈大笑：“原来你还是不傻。乌鸦，你这大哥可要跟你换个才成，一点不稳重。”他昨夜跟乌鸦一间房间。 正在此时，慕冷竹拿着一个小包袱，牵着七姐的手笑嘻嘻走来道：“傻大个子，你真的打得过我跟藜儿？来，来，来，让老姐跟你比划比划。” 云胡顿时被慕冷竹吓得一蹦三尺高，闪身就跑：“不来！不来！我可不想被你放风筝！”他对孟展柯被慕冷竹在司马台长城上放风筝一事，早已心有余悸。 清晨的小院之中，顿时哄堂大笑！ 七姐笑呵呵地道：“我这可是好些年没有这么热闹了，这大个子的性子我喜欢。冷竹妹子，你下次来的时候早告诉我，我好准备件礼物送他。” 慕冷竹笑道：“好，七姐，我们这就该走了，你好好保重。放心，这包袱我会亲手交给三姨。” “多谢妹子，得闲再回来看看我。”七姐拭着眼泪，将慕冷竹一行人送去湖边小船。 跟七姐告辞之后，叶拂衣等人穿过外岛热带雨林，回到停泊在天然港口的远洋轮船上，再度起航。 此时距离风信岛的位置已经不远，慕冷竹带着叶拂衣与穆韵鸿下去底舱机房，指点孟岭前行的航线。 看着满屏幕上的花花绿绿洋流线条，叶拂衣倏而拉着慕冷竹轻声问道：“老姐，你们隐医圣宗的门户是不是在正对着巨龟尾部的位置？” 慕冷竹笑呵呵地道：“是的。对了，等快到圣宗门户的时候，老岭你们就可以启程返航了。不要跟着我们进去，那里环境特殊，不适合你们跟着我们一起进入。” －－隐医圣宗再有千般不好，都是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家园，一想起就要回家，她心情甚好，笑容满面。 孟岭愣了一愣，连忙问道：“叶少，穆少，慕姑娘，那你们回去的时候怎么办？不如，我将船停在太平洋中部的岛屿之国港口等你们一起回华胥吧。” 慕冷竹摇手笑道：“老岭，这个不用了。我们宗内有船有飞机，到时候，乘坐自己的交通工具就是了。再说了，这一去可要的时间不短，你得等到什么时候？” 隐医圣宗千百年来世居庙堂背后，出入朱紫之门，论其暗中的经济实力犹在寒门杏林之上，自然会有出行的交通工具。 孟岭还是有些不愿意，一双眼睛只看着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 叶拂衣低头想了想，隐医圣宗中顷刻便有莫大变故，船上水手船员修为浅薄，还有为数不少毫无修为的普通后勤人员，慕冷竹不让他们进入圣宗总部的决定当然是正确的。 穆韵鸿轻声笑道：“老岭，你听冷竹的话没错，你们只管返航回华胥，我们有法子回去，不必担心。” 慕冷竹指点好远洋轮船的前行方向之后，与叶拂衣穆韵鸿回到顶层甲板上。 叶拂衣站在栏杆前举目远眺，前方海面一片碧蓝，不要说风信岛，就连昨夜那场大雾的痕迹都没有了。 “老姐。”叶拂衣轻声问道：“你们圣宗门户是不是在半夜时分便会起雾？” 慕冷竹奇怪地道：“是啊，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又没有去过。” 穆韵鸿噗嗤一声对慕冷竹笑道：“你那好弟弟昨晚就想自己跑进去了，还好是被我抓住了。” “臭小子，你是不是要作死啊！”慕冷竹恨得在叶拂衣额头上敲了一下，有些后怕地道：“圣宗门户起雾的时候里面有天然法阵运转，再说那一层也不是什么雾气，而是一层特殊的药烟，不知道走法，没有解药贸然进去的话，就连不死前辈都要脱层皮……何况你这臭小子？” 叶拂衣笑呵呵地道：“知道了，知道了，又打我！都是穆大哥不好！” 几人正说着话，远洋轮船已经缓缓在碧蓝海面停下。 孟岭亲自走上甲板，躬身道：“叶少，穆少，已经到了慕姑娘的指定位置。” 慕冷竹笑道：“老岭，你放下一条小船交给我们过去就好了，等我们收拾好了自己就下船。” 叶拂衣伸手在孟岭的肩膀上抱了抱，在他耳边轻声嘱咐道：“回去告诉公公，二舅舅，三舅舅，褚老他们好放心，明年杏林楝花之会前，我们一定会回来。” 孟岭郑重拱手为礼：“是，叶少，我一定转告！等你们走了，我们就返航回华胥。叶少保重，穆少保重，云少保重，陈少保重，几位姑娘，老爷子们保重！” 叶拂衣将他送下甲板，一行人收拾好行囊，各自登上小艇。 远洋轮船再度一声长长的鸣笛，掉头离开这片茫茫海域。在远洋轮船最上层的甲板，孟圆圆独自怔怔看着小船上穆韵鸿的背影，心中酸楚，双泪滚滚而落。 －－这一番痴心，终是错付了…… 小艇上，叶拂衣捅捅穆韵鸿的胳臂让他看看甲板上的孟圆圆，自己却转身拉着慕冷竹轻声问道：“老姐，前方大海茫茫，看不见有什么岛屿，现在咱们要怎么走？” “嘿嘿，回家了！”慕冷竹纵身一跃，身形俏生生站在小艇船头，倏而手腕微动，玄晶鱼线瞬间飞出，将整艘小艇带动。 一行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周遭景物已是变了模样！ 第九百章 护岛大阵 眼前蓝天白云依旧，海水的颜色却如墨色一般漆黑，完全不是开始触目所见的那一片碧蓝。举目望去，遥远的前方赫然又出现了一座形似巨龟的岛屿，首尾俱全，郁郁葱葱。 今天的海风很软，海浪很轻，就连缓缓送来的风中似乎也带着那股隐医圣宗中之人体内独特的味道。 浓黑如墨的海面上，密密麻麻布满大大小小的礁石，却完全看不到可以接近那座巨龟一般岛屿的水道。 礁石与海面之间，纵横交错的阵法术力，将漆黑海面与所有礁石都紧密结合成一个整体。 叶拂衣装作没有发现笼罩在风信岛周围的守护阵法，轻声笑道：“老姐，你的家到了，不过四周全是礁石，难道要咱们从这些礁石上一路跳将过去么？” 此时时近正午，海面自然没有起雾，天青日烈，流云卷舒，海鸥往来，视野极佳。除了漆黑如墨的水色与交织成网的术力有些诡异之外，一切都十分宁静。 隐医圣宗总部已经就在眼前，慕冷竹心情甚好，站在船头笑呵呵地转身问道：“拂衣，不死前辈，陈伯前辈，你们三位玄门术数高人能不能觉察出此地阵法之内的端倪？” 在正午阳光的映照下，她那张顾盼神飞，眉长入鬓的面庞，愈加显得英气勃勃，像极了昔年那个当红的女星。 叶拂衣眉毛上挑，轻声一笑：“这重护岛大阵的阵法有些意思，居然可以跟老姐玄晶鱼线的气息共鸣。” 他自然知道适才慕冷竹抬手飞出玄晶鱼线，便是将小艇直接送入了这座护岛大阵笼罩的范围之中。 慕冷竹在隐医圣宗总部虽然并不掌握实权，地位却是甚高，她用的玄晶鱼线当然也是整个宗内最为顶级的那种。 比叶拂衣手腕上的透明鱼线等级要高的多。 唐不死却阴沉着一张脸，看着眼前这片密密麻麻，星罗棋布的礁石大阵一言不发。 －－当日他实力初复从圣宗总部逃出，修为还未至巅峰境界，又是深夜时分，药雾如烟，机关无数，当然是在此地狠狠的吃过一顿苦头。 “小公主，我要是想直接出手毁掉这见鬼的阵法，你怎么看？”半晌，唐不死霍然起身，杀气隐现，黑着一张脸向慕冷竹沉声问道。 慕冷竹是叶拂衣的亲姐姐，又是穆韵鸿爱侣，他这句话问出，总算是给了叶拂衣与穆韵鸿两兄弟几分薄面。 不然以他桀骜不驯的性子，早已直接出手轰击护岛大阵去了，无须跟任何人交代。 “啊？毁掉这座护岛大阵？为什么？”慕冷竹立即瞠目结舌，她万万没想到唐不死连护岛大阵都想毁掉。 “哼！我老人家看着这破阵法就有气！”唐不死恨声道。 唐筇藜连忙拉着唐不死在身边坐下，柔声劝道：“师父，这隐医圣宗可也是咱们华胥千百年前传下来的杏林传承。你要毁去这护岛大阵阵法做什么？留着它守护传承不好么？等咱们一会进岛之后，只诛首恶，毁去他们用长生之力做人身活体的实验重地也就是了。” 寒门杏林与隐医圣宗说到底同气连枝，只是一路行来所走的方向不同而已。 “师父，你老人家现在的境界距离那最后一步只差一线，何必再造下重重杀孽，遭受那不必要的天谴？”唐筇藜见唐不死依然沉着一张扑克牌脸不言语，打叠起万般言辞，复又开口劝道。 说起杀孽，天谴一事来同样触动了陈西暝的心肠，他此时修为虽复，阴气侵体之难也已经解除，但是气运始终不佳，泰半也是因为昔年杀孽太盛的原因。 所以，陈西暝也开口劝说了一句：“大哥，天威难测，天意难明，以咱们如今的修为境界，还是行事小心谨慎为上。” 唐不死目光闪烁，看着远方那座宛若巨龟一般的巨大岛屿，虽然心中恨意难解，到底还是拍了拍唐筇藜的手背，叹了口气，浑身四溢的杀机稍减。 叶拂衣与穆韵鸿暗中对视一眼，都缓缓松了一口气。有唐筇藜与陈西暝两人这句话在，至少唐不死在一会大开杀戒的时候，或多或少会有些顾虑。 不至于让这同样是千年传承的隐医圣宗毁于一旦。 慕冷竹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看着唐不死轻声道：“不死前辈，宗内不全都是坏人。还有太多潜心研究医术，并不掺和长生之力，也不爱争权夺利的医师医士们，他们可什么都没有做错，并无半分罪孽要承担……” 唐不死一双铁掌握住了复又松开，半晌，才轻轻对慕冷竹点头：“小公主，那我只找你们三长老与四长老算账，这两个人我绝对不会放过！至于其他的医师医士们，只要不来招惹我，我就当没有看见！” 叶拂衣轻轻一拍手掌，叹道：“唉，最好是老姐能在你舅舅没有回来前，暂时代领宗主之位，不然圣宗此时无人主持大局，长生之力的流毒不止，总还是件令人头疼的事。” 慕冷竹低下头来，轻轻叹了口气：“舅舅，舅舅他其实心中也是想研究长生之力的，不然，不死前辈，父亲与展眉阿姨他们也不会困在宗内几十年……” “这样吧，我去后山禁地请半是隐居半是被关禁闭的大长老跟二长老出来主事，他们兄弟倒是对长生之力不太感兴趣，行事也算得上公允。不然，要处理宗内大小事务这些俗务，我自己却是做不成。”慕冷竹轻声道。 她一直不掌宗内实权，就算外出任务也有慕婉紧随左右辅佐，的确对隐医圣宗宗内之事不甚清楚。 大长老与二长老两人本是慕晚亭的嫡亲兄弟，去年慕晚亭入主隐医圣宗之后，便立即将他们关在了后山禁地。 “等咱们进去再说吧。老姐，现在这道护岛大阵中的阵法是我来解开，还是你直接带我们进去？免得麻烦。”叶拂衣笑着问道。 慕冷竹低着头，心中念头翻翻滚滚，良久，才轻轻地道：“拂衣，你自己先试试吧，我得好好想想怎么跟两位师叔伯说才成……等你进不去的时候，我再带你们进去。” 唐不死忽然从鼻翼中冷冷“哼”了一声：“不要拂衣出手！我亲自来！哼！我就不信以我实力全复的境界，还会在这臭水沟里再栽个跟头！” 第九百零一章 虚实莫测 叶拂衣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傲骨，素爱斗天斗地斗空气的前辈高人，噗嗤一声笑道：“那好，不死前辈，那就由你来带咱们进岛。不过，这座护岛大阵阵法节点你可别又轻易摧毁了，咱们还要靠它来守护隐医圣宗的千年传承。” 唐不死将一双怪眼上翻，瞪着叶拂衣轻声喝道：“少啰里啰嗦的惹人讨厌！我自己出手自然知道分寸！” 叶拂衣哈哈一笑，并不跟唐不死生气。 在唐不死在准备出手的同时，他的升级版灵觉也缓缓铺展开来，悄无声息的笼罩在这一片密密麻麻的礁石上。 “咦？这是虚实结合的阵法？几虚几实？八门金锁还是金关锁玉阙？居然还有一重六尘慑心阵？”叶拂衣心中微微有些诧异。 这三阵叠加虚实变幻，甚是精妙，竟不在云盖山的内外五行大阵之下。 只是，此时他一时间还不能分辨出来笼罩在此处海域上的阵法具体运转模式，只能隐约感觉内中阵法远远不止一重，而是数重叠加。 叶拂衣悄悄的在除了唐不死之外的其余人手中都悄悄塞去一枚药丸，这里既然有六尘慑心阵，就必定难逃色、声、香、味、触、法之流的侵袭。 “服下药丸，静观其变。”叶拂衣轻声传音。 唐不死此时已经飞身站在小艇船头上，右手猛然朝漆黑如墨的海面一掌拍去，口中喝道：“起！” “轰！”宛若石破天惊一般，黑浪霎时间翻腾起数丈之高！ 这艘坐满了人的小艇忽然离海腾空，在翻腾不休的黑浪之巅，宛若利箭一般朝前方笔直飞去！ 叶拂衣伸手一把捂住自己额头，苦笑道：“哎呀，不死前辈错了，这里可不能动用蛮力！” 唐不死想从礁石顶端，直接用自身高绝的死灭之力拍击海面，想借助海浪送进风信岛中，当然不可能。 －－这同样传承千年的隐医圣宗护岛大阵，怎么会如此简单？ “嘭！”一声巨响，小艇在风口浪尖才飞不过数丈距离，便狠狠撞在一块忽然冒出来的礁石上。 若然不是叶拂衣早已在暗中运转已臻大乘的混沌真元，牢牢护卫在小艇周围，这艘小艇早已在猛烈撞击中四分五裂。 叶拂衣与陈西暝同时相对苦笑，俩人心中当然知道唐不死不过是一时义愤填膺，才会失之不察。 他的真实实力自然远远不止这样。 唐不死愈加暴怒，跳足喝骂：“见鬼！明明是这个方向进岛，怎么会忽然冒出来这块大石头？待老子一掌劈碎了它！” “莫急，莫跳。”叶拂衣连忙一把抓住唐不死，将一枚药丸塞在他嘴中，笑呵呵地道：“不死前辈，你老人家先消消气，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这块礁石可是轰不得的，难道你想我们都下海去游泳？还是想我们都变成刺猬？” 唐不死手指所向，这方忽然冒出来的巨大礁石当然是一处阵法节点。 “这是什么鬼药丸，我又不会被六尘所迷，要吃你什么药丸？”唐不死问道，他当然知道叶拂衣给其余人都服下了一枚药丸。 “这枚药丸跟藜儿她们的不一样，是给你老人家清心火，消肝热恨毒的。”叶拂衣噗嗤一笑，他给唐不死吃的就是最平常的清心丸。 “别闹，浑小子，等我再仔细看看。这里不是金关锁玉阙跟六尘慑心阵？”唐不死按下心中滔天翻滚的恨意，对叶拂衣问道。 当初他从圣宗总部逃出来的时候，一路强闯，可是在这里受了一身不轻的伤势。心中早已将这片遍布礁石的海域推衍了十七八次，怎么可能不是金关锁玉阙与六尘慑心阵？ 唐不死是老牌前辈高人，叶拂衣当然不好直接出言指点，只好轻声提醒道：“这重阵法应该是数座大阵组合，而且随时变幻虚实，真真假假，不死前辈，你觉得是不是应该还有一重阵法？” “嗯？”唐不死静静看了礁石一阵，伸手拍拍自己脑门：“我这是被恨意蒙蔽了心窍，犯了个大糊涂。好像是这么个理，臭小子，你们等我一下。” 他从身上长袍内取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的不是什么法器，也不是什么兵刃，却是一盒最寻常的竹制牙签。 陈心羽看着心中奇怪，天真笑问：“师父，不死前辈随身带盒牙签做什么？他现在又没有吃饭。” 叶拂衣笑呵呵地道：“他拿来当蓍草用的，不是要剔牙。”心中却是微微一叹，唐不死被困隐医圣宗数十年，随身物件多半消散干净，就连蓍草都没有，要用拿盒牙签代替。 “哼，哼，哼！原来是多了一重八门金锁阵！难怪虚实之间变幻的这么快！”唐不死自然不会去理会陈心羽说的天真笑话，默然用蓍草卜算周全之后，将那盒牙签再度收回，复又起身，一掌死灭之力拍去漆黑海面。 这一掌却完全不似适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掌，并不曾惊动半分漆黑海浪，小艇当即宛若灵蛇一般，在海面礁石中穿行。 唐不死索性将双眼闭上，宽袍大袖拂出，用雄浑死灭之力驱动小艇在礁石中行走。 他行进的道路十分刁钻，明明眼前已经是被礁石拦住，他却偏偏迎石而入。明明眼前尚有水道，他又偏生绕开一个大弯子，迂回前行。 此时，不但是叶拂衣，就连修为最低的陈心羽都清清楚楚能看见在这些礁石所布置下的机关来。 各色箭矢，刀兵，翻板机关，与半隐半藏之间放置毒烟，毒气，毒虫，毒物的瓶瓶罐罐，尽皆历历在目。 只是，在唐不死的死灭之力驱动下，这层出不穷的机关连一重都没有开启。 云胡皱皱鼻端，忽然笑呵呵地道：“不死前辈，到处都是不死前辈！” 叶拂衣自然知道云胡说的是到处都是当日唐不死强行闯阵留下的气息，连忙笑着制止道：“云胡哥，别瞎说，就只一个不死前辈，哪里来的到处都是不死前辈？” 他怕云胡说的话落了唐不死的面子，会让他恼羞成怒。 唐不死却全然不以为意，一边用死灭之力前行，一边游刃有余的嘿嘿朝云胡笑道：“原来你小子的鼻识这么强悍？不错，不错。实话告诉你吧，这座护岛大阵后来有人修复过，不然我老人家当初从总部闯出来的时候，情况可比现在还要惨烈的多。” 云胡拍掌哈哈大笑：“不死前辈，你牛！” “是了，小公主，你们宗内的那名玄门术士宗师是谁？这阵法倒是修复的不错，一会带我们去看看。”唐不死笑道。 叶拂衣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那座长的跟流波岛一模一样的风信岛，忽然皱皱了眉头，轻声叹了口气：“不死前辈，不要再说笑了，好好走路，保存实力。前方，有你的老伙计在等你……” 第九百零二章 仇人相见 不远处那座宛若巨龟一般的风信岛前，一片银白的细软沙滩在午后烈日的映照下洁白如玉。此时，沙滩上正整整齐齐的站着一群分为雁翅双阵的排开人，而为首两位赫然是曾经在湘城见过的隐医圣宗三长老与四长老。 两人在慕晚亭手下被迫斩去的断臂接续完好，就连唐不死逃离之时给他们的造成的伤势也已经痊愈。一身气势磅礴，冲霄直上，很明显是突破到了后天九层境界。 甚至就在三四长老的身后，还站着两名后天九层境界的高手。 “四位后天九层？”叶拂衣看着两名长老流露出来的气势皱皱眉头，这一两年来突破八层巅峰瓶颈直到后天境界的绝顶高手越来越多。 从孟铮庭加上叶拂衣兄弟四人算起，还有现在身居苗疆的穆旻鎏，再包括隐医圣宗这几位，已经差不多又快是十人之数。 －－天地元气自有定数，这些宛若雨后春笋层出不穷连接突破的后天九层高手，很明显不是什么好预兆。 “有些奇怪……”就连穆韵鸿也是心中惴惴不安，转身轻声问道：“冷竹，我记得去年在湘城见到他们的时候，三四长老的修为可还只是后天八层巅峰境界，被慕晚亭吃得死死的，怎么突破的这么快？” 慕冷竹轻轻摇头：“我不知道啊，我跟穆韵澄、婉姐去碧海湖的时候，他们明明还没有突破，大供奉与二供奉两人也没有突破到后天九层。难道我们离开之后，宗内还发生了什么变故？拂衣，这么多人忽然突破到后天九层，是好是坏？是吉是凶？” 叶拂衣看了陈西暝一眼，两人同时满脸苦涩的笑道：“这是天地元气即将消散之前的回光返照，当然不是什么好事。咱们今次若是解决不得天数大劫，只怕这接二连三的突破结束后，紧接着就是元气全消之时。” －－陈西暝是老牌的天人两相大宗师，对天地元气变化极其敏锐，哪怕就算他此时已经玄门术力全无，也无碍他的感知。 小艇前端，唐不死双目微微一眯，冷冷看着雁翅阵阵势之前的三四长老，眼底直要喷出黝黑火光来，浑身杀机宛若实质。 “两个老匹夫，你们万万想不到老子还有命回来吧！给我死来！”他长袍轻振，高大魁梧的身形宛若一直巨隼，从小艇上直扑那片银白沙滩。 “师父，不要着急动手！”唐筇藜下意识的想要伸出手去抓住唐不死，却哪里还来的及…… 三长老看见唐不死身形飞来，同样恨意冲天而起，同时喝道：“老四！动手！杀了那个失败试验品！” 唐不死逃出隐医圣宗总部的试验总部之时，当然早已将里面的设备，数据，乃至连来之不易的培养液都毁得七七八八。 隐医圣宗千百来对长生之力的研究成果，差点被唐不死打回原形。 叶拂衣抬手一拍小艇船沿，追在唐不死身后拔地而起，轻声喝道：“大家跟上不死前辈！”于此同时，在三长老与四长老身后的两大隐医圣宗供奉，同时带着护卫高手们变幻阵势，上前迎敌。 一行人落上沙滩，慕冷竹看着眼前布阵之人皆是她平素熟悉的宗门护卫高手，心中有些黯然，轻声问道：“大供奉，二供奉，你们真的要拦住我？” 此时唐不死已经悍然冲进战圈，周身雄浑无匹的死灭之力滔天涌起，正式向三四长老展开猛烈攻势。 “小公主，这些人是谁？现在宗内这个情况，为什么你还要带外人进来？”大供奉拦在慕冷竹身前，低低问道。 他身后的护卫高手们严阵以待，个个蓄势待发。 “大供奉，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其中还有我的弟弟与我的爱人，他们都是后天九层境界的高手。你们都让开吧，我只是带他们路过而已，不想与你们为敌……”慕冷竹看着两张熟悉的脸庞，轻轻叹了口气。 大供奉与二供奉互视一眼，向身后的护卫高手们，伸手做了个暂不进攻的手势：“小公主，不是我们不肯让开，只是现在宗内由三长老与四长老主事，我们两兄弟寄人篱下，又怎么能违背他们的命令？” 慕晚亭归来之后，隐医圣宗本已乱象初萌，等他辞世，又被穆韵澄一翻折腾。宗内元气大伤，早已不是当初慕冷竹未走之时的情况。 二供奉也轻声道：“小公主，现在除非你亲自拿到宗主令牌执掌宗门事务，不然就算我们兄弟让开，这些护卫们各有家属在总部，又怎么敢违抗宗内严令？” 慕冷竹环顾四周，看着如箭在弦一般的其余护卫高手们，轻声叹道：“兄弟们，我们都自幼一起在宗内习武长大，还请各位给小妹一个薄面，暂缓动手。我去禁地去请大长老二长老前来主事。唉，至于不死前辈与三四长老之间的事情，就由他们自己解决罢。你们千万别贸然出手，莫要枉送了性命……” 大供奉与二供奉两人不过后天九层初阶修为，连暗皇跟陈西暝都比不过，更何况还有叶拂衣兄弟四人在一旁虎视眈眈。 慕冷竹心中不愿圣宗损失太过惨重，所以轻声恳切求道。 “小公主，你还不知道么？”大供奉叹道：“二长老，二长老他一个月前就已经死了……大长老自己身受重伤，危在旦夕……他们，他们已经做不得主了……” “什么？！怎么可能？”慕冷竹悚然一惊，瞪圆双目问道：“怎么回事？我出去才不过短短数月，宗内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我走之前还带着婉姐去看过三师伯与四师叔，求他们暗中维护宗门，怎么，怎么可能这样？” “咳，咳，咳……”大供奉背这人，将右手轻轻朝三四长老与唐不死的战圈方向轻轻一指，轻轻咳嗦数声，却不肯明言。 慕冷竹一把抓住叶拂衣，急切地道：“拂衣，你随我去救人！韵鸿，你看顾全场，千万先别跟兄弟们动手，一切事情等我带回三师伯再说！” 她一把抓住叶拂衣朝后山禁地急掠而去，只有叶拂衣出手救治身受重伤的大长老，让他出来主持大局，隐医圣宗才能平稳度过此次危机。 不然，唐不死的凶性一旦被三长老与四长老激起，只怕隐医圣宗中顷刻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穆韵鸿缓缓点头，对慕冷竹轻声道：“好，你们快去快回。大供奉，二供奉，你们两位意下如何？” 大供奉与二供奉低下头来，带着身后一群护卫高手往后退开一步，果然不再上前阻拦。 云胡与陈斩衣等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气，专心致志转头看向唐不死与三四两位长老之间的战圈。 穆韵鸿却心中疑虑微生：“这两名后天九层的大供奉，怎么会如此顺坦让开？难道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九百零三章 变生肘腋 唐不死的实力远在后天九层初阶的三长老与四长老之上，举手投足之间，大开大合，攻势全然压制。虽然说是同为后天九层境界，但是其中修为差别，三人之间不吝云泥。 三长老越打越心惊，招式错漏渐多，脚步虚浮，频频望向慕冷竹与叶拂衣进入后山秘地的方向。 倒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情况发生一般。 四长老一把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右臂，怒道：“还看什么看？你不是说早已大局已定，一切尽在掌握中，为什么这个天杀的怪物还能活蹦乱跳的出现在这里？” 他的右手手臂当日湘城“叶氏医馆”中在慕晚亭的威慑下，被三长老亲自出手斩落再接上，平时倒是不察，这一动手起来便觉得处处不灵便，早已被唐不死找准了时机，留下了数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呸！”三长老吐了口唾沫，避开一道攻势，恨恨地道：“这个怪物能够不死，还能脱离咱们圣力的影响，那些老不死的又都不在，还不是叶拂衣那个混蛋做的好事！” 他想起自己被叶拂衣与穆韵鸿等人数度破坏的长生计划，愈加心中怒气翻滚：“叶拂衣！穆韵鸿！我隐医圣宗与你们势不两立！” 唐不死抬手一道死灭之力打出，将三长老整个身躯轰在半空中，冷冷地道：“想骂快骂，有什么遗言也赶快留下，十招之内，你们两个就可以下黄泉去与你们那个老主子团聚了！” 他昔年失手被擒，除了那个女人的缘故之外，真正出手的便是眼前的三长老与四长老，还有便是慕冷竹的外祖父。 慕冷竹的外祖父早已死得不能再死，眼前这两人他又岂能轻易放过？ 另一边，慕冷竹拉着叶拂衣不进总部内坛，而是飞快冲向后山禁地，心中惊疑不定。 “拂衣，不对劲……这里后山遍布的守卫们一个人也看不见，还有浓重的血腥气传来，三长老与四长老两个老家伙，在我离开的日子里究竟在宗内做了些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慕冷竹忧心忡忡地道。 叶拂衣皱了皱眉头：“这片丛林里曾经死了很多很多人，血气浓郁，经月不散。你快些找到大长老，再回总部内坛看看，只怕你们总部也已经出了事了……” 慕冷竹催促道：“拂衣，在这个方向，快去！快去！” 这里是整座宛若巨龟一般的风信岛头部位置，地势最高，林深树密。再往前行便是长生秘境，寒风深洞所在。 慕冷竹与叶拂衣一路赶到隐医圣宗大长老被关押着的石洞外，只见满地树木倒塌，山石崩裂，还是一片狼藉，并无人过来收拾。 很显然，这里曾经经过一场惨烈大战。 叶拂衣轻声对慕冷竹道：“老姐，里面关押着的那人还有气息，你放心，只要还活着就好办。小心些，有人过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道男子声音同时阴测测的在林间响起：“小公主，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带外人来咱们圣宗后山禁地？” “是你？！”慕冷竹怒视来人：“慕十九，你跟三长老四长老他们究竟对宗内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是你守在这里？原来的守卫呢？你在大长老门前下了些什么毒？” 叶拂衣扫了那人一眼，见他修为不算甚高，不过后天八层境界，身形削瘦，脸色青白，气息却宛若毒蛇，有些类似昔年穆鑫竹的气息。 叶拂衣皱了皱眉头，轻声对慕冷竹道：“老姐小心些，此人一身毒息，不在昔年的庆云山毒人之下。” 慕十九冷冷笑道：“小公主，你身边不是有个超级高手超级天医在么？有本事，你们就亲自进去看啊，那一点草芥之毒难不倒你身边这个男人的。” “聒噪！”叶拂衣懒得跟他说话，抬手便是一道精纯无比的混沌真元打出，先将慕十九覆盖在山洞门前的重重叠叠的毒药全然洗去，再抬手一指将他制服，冷冷地道：“反派死于话多，你懂不懂？给我滚一边去，我现在懒得亲自出手杀人！” “拂衣，快进来！”慕冷竹打开洞门处的机关，进入内里的一间石室。 只见昏暗石室中，一人身形削瘦，宛若一副骨架，委顿在地，口中却还有一息尚存，并未死去。 “还有生机！”叶拂衣顿时松了口气，快步抢上前去，按住那人右手脉门，缓缓一道混沌真元注入，护卫住他的心窍重地。 此人体内长生之力浓郁如墨，再无半分灵光。 慕冷竹轻声问道：“三师伯，三师伯，你感觉怎么样？” 大长老平素难得出来自己住所，对慕冷竹却还不错，算是隐医圣宗总部内少有的几个对她和颜悦色之人。 那人看着慕冷竹的面庞，眼中露出一抹欣慰笑意，虚弱之极地道：“小公主，你总算是赶回来了……怎么我给你传了那么多信息，让你速速归来，你都没有接到？你四师叔死了，你再不回来，我也等不到你了……这里是宗主令牌，小公主，一定要接掌圣宗，不要让老三老四他们乱了咱们的根本……” 大长老颤抖着双手，从贴身处取出宗主令牌：“令牌给你，我也就能放心去见师尊他老人家了……小公主，你一定要好好掌管宗内……不要让我失望……” 慕冷竹心中一阵酸楚袭来：“三师伯，你不会死……这是我弟弟，寒门杏林来日大尊，也是天医级别的高手。他一定能救好你的，是不是？” 叶拂衣轻轻点头：“能救，不过，我需要时间。” －－此人受伤之重，被长生之力侵染之深，不下当日的唐不死。 但是唐不死当时身在林城龟背巷，叶拂衣能借取百湖之底五行大阵的木行之力，而现在却是在这孤悬海外的风信岛上，借不到木行生机。 叶拂衣俯身将此人抱起，轻轻背在背上：“老姐，咱们走，带上他先去跟不死前辈汇合。不然倘若他被你们那三四长老招惹的凶性大发，你们这风雨飘摇的圣宗总部可是再也经不起他的折腾。” 慕冷竹连连点头：“好，咱们一起出去！” 叶拂衣背着大长老刚刚来到外洞，只见本来已经被慕冷竹打开的门户复又紧闭，关得严实合缝，却是连一丝光线都进不来了…… “见鬼！这是谁又将门关上了？！慕十九，给我死出来！”慕冷竹低声骂道，抬手准备再度从内部将门户打开。 正在此时，漆黑狭窄的空间中，忽然一声尖锐刺耳的竹笛声音响起！ “额……”叶拂衣背上背着的大长老，忽然灵台一乱，眼神失焦，浑身漆黑如墨的长生之力全然透体而出，狠命一掌直击叶拂衣天灵盖！ 第九百零四章 恐怖高手 “拂衣，小心！”慕冷竹感觉到劲风袭来，霍然厉声尖叫！大长老被竹笛声音一激，神智骤然迷乱，那刚猛雄浑的一掌早已经结结实实击中叶拂衣的天灵盖！ 事出突然，叶拂衣完全没有闪避的时间，更没有选择将背上背着的大长老抛下，反而马上运转混沌真元暂时平抚住大长老迷乱的灵台识海。 此时，大长老的情况比刚刚又要不妙甚多。 慕冷竹心急如焚，大长老这一掌有多重，她自然看在眼里。 正在此时，自叶拂衣周身忽然闪耀而起一层金黄的符箓之光，霎时间将整座漆黑的石室照亮。 这道符箓之光当然是来自龙九娘绘制的护身符，以她的玄门术数修为，足足可以抵挡后天九层巅峰一击。 叶拂衣浑身沐浴在薄薄金光里，神智迷乱的大长老那磅礴一击已经全然无功，细不闻声的“哼”了一声，随即双目紧闭，双手缓缓垂下。 慕冷竹终于松了口气。 “给我滚出来！”叶拂衣用已臻大乘的混沌真元安抚住背上的大长老后，断然开声暴喝！ 一掌雷霆之力，直击石室角落！ “嘭！”如击重革的声音响起，叶拂衣的胸口似乎猛然被一阵巨力击中，顿时站立不稳，背着大长老“蹬蹬蹬！”倒退了数步。 石室角落，一道暗门缓缓滑开，一人手持一根漆黑如墨的竹笛，缓缓现出身形。叶拂衣那宛若电火雷击的一掌，居然完全对他起不了任何作用。 隐医圣宗中人那股特异的气息同时出现，气势恐怖之极！ 叶拂衣身形被道重击反震开来，胸口气血发堵，心中骤然大惊。 －－这人体内的反震力度强悍之极，一身实力横绝当世，甚至完全不下于唐不死之下。这又是隐医圣宗之中隐藏的哪位绝顶高手？ “老姐，打开门户。咱们要快去与不死前辈汇合，这人实力好强，我硬拼不过他。”叶拂衣按住胸间翻腾的气血，快速向慕冷竹传音。 “拂衣，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慕冷竹立即伸手去打开门户，此时，门户上的机关宛若被什么粘住了一般，怎么也打不开。 “还想走么？此时却是已经来不及了。小公主，将刚刚二哥传给你的宗主令牌交给我。看在死鬼大哥份上与师父的份上，我饶你一命不死。”从角落中出现的那人，阴测测地开口道。 叶拂衣看着此人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皱眉不已，死鬼大哥，难道说的是慕晚亭？他是前任宗主的弟子？ 此人一身磅礴之极的长生之力，竟似犹在唐不死之上，很明显他被长生之力进化的程度，还要超过当初的唐不死。 前任宗主的弟子又怎么会以自身去实验长生之力？ “四师叔，原来是你！你，你怎么也用了长生之力的培养液？！”慕冷竹定睛一看来人，神色骤然大变。 “那怪物逃出去的时候，打翻了实验室中的一切，却偏偏留下了这最后也是最为精纯的一支培养液。这可是梦寐以求的好东西，我自然不会白白浪费。”二长老轻声笑道。 他的笑声里却连一丝温度都没有，宛若洪荒野兽，随时便会暴起噬人一般。 叶拂衣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隐医圣宗宗内会乱成一锅粥，难怪大供奉与二供奉两名后天九层高手轻而易举就退让开来，让自己与慕冷竹进去后山禁地。 什么二长老已经身死，这些话当然全部是假的，一切都是一场引君入瓮的大好戏码。 “四师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三师伯呢？三师伯也是你打伤的？宗主令牌不是一直都三师伯身上，你为什么不亲自去取？是了！你在害怕！”慕冷竹连声问道，忽然灵光一现。 大长老早已重伤垂死，同在石室中的二长老都不敢靠近他身边，反而让亲传弟子慕十九守在石室之外，并用剧毒封锁，必然是大长老还有反制之力。 叶拂衣眼神微微一眯，心念电转。 “既然死鬼大哥一回来能就坐上宗主之位，我为什么不能？至于二哥么，你觉得他现在跟死了又有什么分别？乖，宗主令给我。”二长老静静地道，随即伸出手来，朝慕冷竹的位置一步一步迈进。 每走一步，他体内散发出来的长生之力又浓郁三分，整个狭窄石室已经到处充斥着二长老的晦涩而又狂暴的气息。 叶拂衣悄悄传出一道灵觉通知穆韵鸿：“穆大哥，情况有变，速速带陈伯前辈过来！”此时留在沙滩上还未动手的人，当然以陈西暝与暗皇两人的修为最高。 他对暗皇始终没有猜破他的真实身份，略有保留，所以直接让穆韵鸿带着陈西暝过来。 见二长老越来越越逼近慕冷竹，叶拂衣抬手一道透明鱼线飞出，将慕冷竹整个身躯带离二长老的气机笼罩。 再度抬手时，已经是数道带着玄门术力的阵旗飞出！ 顷刻成阵！ 此时石室的外界，慕十九青白脸上浮现出残忍至极的笑意，他自然知道自己师尊已经现身而出，抬手一道碧色焰火望向密林上空打去。 连连败退，早已浑身是伤的三长老与四长老猛然抬头！ 望见后山禁地中出现的那道冲霄直上的碧色焰火，两人骤然气势大盛，仰首哈哈大笑：“计成！我就不信你们那位来日大尊今次还不死？大供奉，二供奉咱们齐上，拿下这个失败的怪物！其余人布阵对抗那些小鱼小虾！” 大供奉与二供奉对视一眼，打出手势，纵身加入三四长老的战圈，其余护卫高手长刀出鞘，刀光骤起，刀阵已成。 沙滩之上，顿时杀机纵横！ 收到叶拂衣传来的灵觉信息的穆韵鸿脸色一沉：“不好！叶兄弟他们出事了！大家动手！陈伯前辈跟我去看看叶兄弟！” 云胡与陈斩衣，暗皇等人同时出手，迎上变为刀阵悍然来袭的护卫高手们。 唐筇藜阴沉着一张俏脸：“穆大哥，陈伯前辈，我跟你们一起去！” 穆韵鸿身形极快，伸手拉住唐筇藜，与陈西暝三人双双朝后山禁地飞掠而去。 三长老哈哈大笑：“那是完全进化形态的不死人，你们去还有个屁用！去给你们的来日大尊收尸吗？” 唐不死完全不去理会后加入大供奉与二供奉两人，断然一声暴喝：“那么你们两个就先给老子死来！” 他开始还在等候叶拂衣传回的消息，所以并未对两人全力出击，此时心中怒甚，三招之内，三四两位长老已经伏诛当场！ 大供奉与二供奉哪里还敢再与唐不死缠斗，将手中兵刃一抛，顿时双双跪地：“不关我们的事，我们，我们是被逼的！” 唐不死双手一翻，死死扣住两人咽喉：“带我去找那个完全进化的不死人！云胡，斩衣，你们打发了这些土鸡瓦狗，速速跟我汇合！” 第九百零五章 情势逆转 此时，先行一步的穆韵鸿与暗皇唐筇藜三人已经疾速来到后山禁地石室门外。守护在石室外的慕十九环抱双手，好整以暇的问道：“那个失败品老怪物呢？怎么不见来？就来了你们这三块料？” －－他的修为比穆韵鸿陈西暝两人相差甚远，根本看不出来两人境界，所以目光一直注视着唐筇藜。 陈西暝怒极反笑：“白痴！叶拂衣跟慕姑娘呢？你将他们藏在哪里了？” 慕十九阴测测笑道：“想找他们，等你们闯得过我这关再说吧！” 他往身后打出一个手势，身边密林中登时现出无数手中持有一个怪异圆筒的护卫。护卫们在密林中隐藏身形，高低错落，呈阵势排列，气机紧密连接成一个整体。 “这是长生之力的气息！”唐筇藜身受不死之力折磨八年之久，在护卫们手持的圆筒出现之时，自然闻到了长生之力的气息。 “小叔叔，陈伯前辈，他们手中拿着的是长生之力原液，大家小心，千万莫要被沾染上！”唐筇藜出声提醒道。 长生之力原液与培养液是两种不同的液体，这个对宿主的危害更大。 “小娘皮！你的眼光倒是不错！模样又生得甚好，不如留下给我做个伴吧！”慕十九桀桀怪笑道。 “找死！”唐筇藜脸色一沉，手中玉骨折扇展开，正准备飞身而上。 穆韵鸿拉住唐筇藜，冷冷地道：“藜儿妹子放心，我保管这些白痴们连一滴原液都用不出来！” 手势望空一招，真正扶桑传承的落日神弓已现！密林上空，一道凛冽气势破空直上，宛若出现一轮煌煌烈日！ “九箭成阵！”穆韵鸿抬手便是九箭飞出，这九箭在空中，一分二，二分三，三分千万，霎时间交织成一片如火日光！ “嘭！”箭势如火，倾天而至！ “啊！啊！啊！”所有护卫高手们没有反应过来，只留下一声惨叫，全数殒命当场！果不其然，没有一名护卫能够来得及喷出手中圆筒中装着的长生原液！ 穆韵鸿这一击出手，气势如虹，甚至连陈西暝不由得都愣了一愣。 “见鬼！怎么还有这个级别的高手出现？！”慕十九脸色骤然大变，转身便朝密林之中逃窜。 在后天九层中阶境界的陈西暝面前，他区区一个后天八层，又如何能够逃得出去陈西暝的敏锐灵觉？？ 身形还未完全展开，陈西暝的一只钢掌，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头颅。 “开启机关，让我们进去跟拂衣汇合！”陈西暝冷冷地道。 正在此时，唐不死已经双手抓着不能动弹的大供奉与二供奉，飞掠来到后山秘洞之外。 “韵鸿，这两个家伙交给你来处置，是杀是剐随便。现在是什么情况？”他随手一抛，将面色如土的大供奉与二供奉抛在地上。 穆韵鸿扫了两人一眼，心中暗恨他们骗取叶拂衣与慕冷竹陷于险境，冷冷地道：“这样的墙头草，留他又有何用？” 抬手又是刚刚收回的两枚落日神箭飞出，瞬间结果两人了性命。 唐筇藜轻声道：“师父，陈伯前辈叫这个人开启机关。拂衣跟冷竹姐应该就在这片山壁内部。” “这个怪物……终于来了……”慕十九看见唐不死出现浑身瑟瑟发抖，心中已知大势已去，正准备颤抖着双手将秘洞门户打开。 唐不死冷冷地道：“给老子滚开！这算是什么破机关！不过是用了点小手段掩盖了运转而已。” “开！”唐不死喝道，一掌死灭之力劈出，那道慕冷竹从内部打不开的机关门户缓缓滑开。 刚一打开，便见叶拂衣用透明鱼线缚着慕冷竹，背上还背着神智不清的大长老，三人连成一串从石室中翻滚出来。 直到此时，他都没有将背上大长老放落。 适才在狭窄石室中，他打出几道阵旗后，直接困住了二长老。并不时在阵法运转当中，凭借升级版灵觉与精纯玄门术力，高绝身法，一直与二长老在阵法中游斗。 虽然闪避的狼狈之极，却没有受到什么实质伤害。 穆韵鸿等人见他带着慕冷竹与大长老三人出现，心中都是一松。 “大家小心些，后面要出来的那个家伙实力强悍之极！”叶拂衣解开缚在他身上的玄晶鱼线，将慕冷竹与大长老都轻轻放在地上。 见到唐不死等人齐齐来到，他微微松了口气。没有他主持的阵法，只能困住二长老短短一段时间而已。 唐不死的实力与完全进化版二长老的实力在伯仲之间，只要等他救治完毕大长老，知道二长老的弱点，就算唐不死的实力尚且有所不敌，情势也会迎来莫大转机。 “冷竹，你感觉怎么样？”穆韵鸿上前扶住慕冷竹轻声问道。 慕冷竹微微一笑：“我没事，宗主令牌也还在我这里。四师叔就快要出来了，大家都小心些。他用了最后一分培养液，已经算是进化完全的不死人！” 慕十九见密室被唐不死一掌轰然开启，叶拂衣三人也已经毫发无伤的出现，慕冷竹手中还握着宗主令牌，低下头来，颓然一声长叹，心中早已知道己方大势已去。 “小公主，不，宗主大人……求你，求你看在一起长大的情分上，饶我一条狗命。”慕十九缓缓跪地，朝慕冷竹求饶。 慕冷竹双眼微微一眯，轻轻摇头：“现在你记得我们是一同长大的儿时玩伴了？你跟四师叔骗我与拂衣进入石室的时候，又怎么不记得？自作孽不可活，陈伯前辈，送他一程！” “给老子死去！”陈西暝紧紧扣在他头颅之上的手指一动，数道鲜血从慕十九头上纷然飙出，已然了账！ “混账！你真的敢出手杀我徒儿？！”石室之内，数声沉闷脚步响起，二长老大步流星，阴沉着一张脸，双目血红，从阵法中现身而出！ 此时二长老一身长生之力浓郁已极，就连肉眼看去都仿似浑身冒着黑烟。看来，叶拂衣适才在阵法的攻势与精妙身法的确给他带来了不少威胁。 陈西暝一双没有瞳仁的白眼向上猛地一翻，寒声道：“老子高兴杀便杀了，难道杀个把人还要看黄历选日子？！” “你死定了！老子等会再给你算账！”二长老抛下一句狠话，嗜血通红的目光直视唐不死，冷冷地道：“废材怪物！你可还认得老夫？！” 第九百零六章 灵台蛊影 唐不死顿时嗤之以鼻：“白痴！你自己面色青白，双目血红，一身黑气浓烟滚滚，煞气四溢，倒是叫大家看看，到底谁比较像不人不鬼的怪物？！” 他在叶拂衣的悉心救治下，体内长生之力的侵袭早被驱除的干干净净。此时面容清隽，长发束顶，宽袍大袖，卖相甚佳，早已不再是那副半人半鬼的形象。 云胡凑趣的笑道：“咱们不死前辈好看多了！他才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唐不死哈哈大笑：“还是你小子有眼力劲，不像那个被血光蒙瞎了眼的！” 二长老不去理会满口胡说八道的云胡，瞪着血红的一双眼睛朝唐不死怒道：“不知死活的废材怪物！当年就应该杀了你，而不是将你泡在培养液中酿成今日祸患！” 唐不死脸色一沉，冷冰冰地道：“你再敢提起昔年之事一个字，老子就要你这不死人变成全死人！” “来，来，来，咱们打过一场，生死不论，各安天命！还有，那个会点阵术皮毛的来日杏林大尊听着，你不出手，老子就懒得理会你。你要是敢用阵法暗中出手阻拦的话，休怪老子一个个亲手捏断他们的脖子！”二长老看了叶拂衣一眼，冷冷地道。 他刚刚在叶拂衣布下的阵旗阵法中吃了点小亏，别人倒还罢了，后天九层初中阶的修为他还不放在眼中，对叶拂衣的精妙阵法他的确有些发怵。 二长老却并不知道，不但叶拂衣身具术数，就连唐不死也是一名绝高的玄门术者大宗师。 叶拂衣一指按在大长老眉心，头也不回的笑了笑：“放心，我现在也没这个工夫去插手你的闲事。不过听这口气，你是在怕我出手？” 此时大长老体内的长生之力已经被混沌真元驱除了大半，叶拂衣正在缓缓朝灵台识海重地行去，所以心分两用，游刃有余。 只是，刚刚进入大长老一片漆黑的灵台识海，立即被他发现了端倪。在大长老灵台识海的最深处，一道猩红血色的蛊影，正在长生之力中翻滚不休。 “嗯？居然还中了蛊？”叶拂衣心中暗暗忖道，有些不解。看这血蛊的气息居然有几分麻不全麻不缺两兄弟的影子。 只是，麻不全应该没有这个本事让大长老中蛊术才是，而麻不缺却是早早已跟孙驭风勾结在一处，难道这道蛊术是很多年前被下的？ “哼！怕你个头！老夫只是不想你过来碍手碍脚而已！”二长老血红双瞳斜斜扫了叶拂衣一眼。 见大长老此时虽然气息依旧微弱，却面色平和，躺在地上，心中更是有种隐约不安的感觉传来。 他心中巴不得早点解决唐不死，再出手解决其余人，一了百了，免得被大长老苏醒过来，令他趁慕晚亭身死道消后的权力真空，辛苦谋划，毁于一旦。 “咦？这人怎么体内带着一道隐隐约约血蛊之术的痕迹？”于此同时，穆韵鸿按下小红从灵台识海中传来的念头，轻轻众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其余人齐齐退后。 穆韵鸿暗中传音对众人笑道：“大家不要慌，让他们先打过一场再说。藜儿妹子，你配制的解除长生之力试剂还有没有？倘若不死前辈真的不敌败落的时候，我再来给他一下子！” 克制长生之力的试剂当日既然对唐不死有用，对二长老自然也能用上。 唐筇藜今次来隐医圣宗总部，当然不会不事先准备周全。只是，这试剂就算在花旗实验室中研制出来都极难，她手边也不过总共三支，现在这一支已经是最后一支。 再要有，又要回花旗去配置，以华胥目前的设备却是配置不出来。 她微微一笑，手中一支试剂已经悄悄滑进穆韵鸿手中。 叶拂衣也同时暗中传音笑道：“穆大哥，你拿着这支试剂先做好准备，暂时别用，那可是是最后一支了。等大长老醒来，他应该还有克制这个家伙的方法。如果实在不成的话，你再出手不迟。” 穆韵鸿笑着点头传音：“我知道，你只管放心医治大长老就是了，其余的事情，我来处理。” 二长老见叶拂衣同意不出手，心中微定，转身一步一步朝唐不死所在的方向缓缓走去。 每走一步，长生之力的气息便上升一分，已经浓郁的宛若实质。将二长老整个人都笼罩在黑气黑烟中，连本来面目都分不清楚。 “给老夫死来！”二长老站定，猛地一声断喝！ 紧接着便是刚猛无匹的一掌击出，掌下丝丝缕缕的长生之力，顿时交织成一张硕大黑网，劈头盖脸朝唐不死笼罩而来！ 唐不死身形轻飘飘闪动，避开这张漆黑巨网，冷冷地道：“放心，就算你死了，老子也不会死！” 于此同时，他周身同样萦绕出一层浓黑晦暗的死灭之力，两人便像是两只漆黑鹰隼，腾空而起，霎时间激战在一处！ 陈西暝目不能视，耳朵动了动，皱着眉头道：“不太好，大哥的实力还是要比那个家伙稍弱一筹。拂衣，你这个大长老要什么时候能治好？” 他怕叶拂衣来不及将大长老治好，唐不死便会受伤落败。 叶拂衣传音笑道：“马上就好。不过大长老的灵台识海中还有一重蛊术，一会要小红出来帮个忙。” “蛊术？冷竹，难道你这四师叔也是出身苗疆？是了，他腰间挂着的那根漆黑如墨笛子的形制，倒有几分苗疆物件的模样。咦？他怎么迎敌之时只用双掌，不动兵刃？”穆韵鸿转身问道。 “不是，二长老不是苗疆人。他腰间的那根墨笛，也不是什么兵刃，而是蛊师法器。”叶拂衣轻声传音道。 “出身苗疆？我不知道啊。唉，四师叔原来可不是这样的，虽然不言不语，不擅交际，也不爱出门，却也并不是什么坏人。没有想到大师伯当日回来执掌宗门，居然会激起他心中隐藏的恶念。”慕冷竹看着前方两人交战的战圈，眉头深锁。 二长老历来深居简出，她跟这个四师叔接触的并不多。 穆韵鸿轻声叹道：“傻丫头，恶念就是恶念，不是说隐藏的好就没有了。反而愈是隐藏深秘，一旦发作反而会更是炽烈。” 前方激战战圈，数招过后，唐不死已经落入了下风。与叶拂衣一样，他开始借助牙签在战圈中布下层层阵法。 二长老不慎被一枚牙签击出一道漆黑血痕，瞬间暴怒：“你，你居然也是一名玄门术士？！怎么可能？！” 唐不死冷冷地道：“要不是老子昔年随身法器风流云散，你这瞎了眼的白痴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哪里还有命在这里跟我叫嚣！” 正在此时，叶拂衣向穆韵鸿伸出手来：“穆大哥，差不多了，让小红过来一下。” “来了！”穆韵鸿一点眉心，刚刚放出小红，正在跟唐不死激战的二长老，忽然之间心神大震，悚然一惊，转头喝道：“苗疆金蚕蛊王！混蛋！你究竟是个什么人？！” 第九百零七章 尘埃落定 叶拂衣召唤小红落在大长老眉心。正准备翻开大长老的眼皮，忽然大长老自己睁开双眼，瞳仁之中，一道血色细线，宛若活物，不断挣扎扭曲！ “啊！不要！”那边的二长老猛然张口一道乌黑鲜血喷出！ 叶拂衣双眼微微一眯，心中暗自忖道：“难道二长老体内也有血蛊？两条蛊虫之间还气息相通？！” “穆大哥！让小红斩断与另一条蛊虫的联系！”叶拂衣开声喝道。 穆韵鸿打了个响指，小红六翅飞舞，蛊王之息涌动，顿时隔绝二长老体内的蛊虫异动。 唐不死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手下牙签层不出穷，森然遍布，顿时将二长老的身形团团困住！ 二长老一手按着汩汩跳动的眉心，唇边黑血缓缓流淌而下：“你们！亏你们还是寒门杏林中人，勾结苗疆蛊师，好生卑鄙！” 叶拂衣看着小红斩断两蛊联系之后，将一道猩红血线缓缓从大长老眉心逼出，随即冷冷笑道：“趁慕宗主身死道消，隐医圣宗群龙无首，勾结三四长老在宗内肆意屠杀，清洗异己，算不算卑鄙？盗取培养液增强自身实力，运用圣宗秘术，囚禁大长老于密室又算不算得上卑鄙？意图谋取宗主之位，进入长生秘境祸乱苍生，又算不算卑鄙？！” “你，你怎么知道的？！” 被叶拂衣一一说中心头隐秘，二长老登时心神大乱，数次想将墨色竹笛放在嘴边，再度召唤血蛊异动，却被唐不死的牙签大阵紧紧缠住，连一刻都分不出手来。 穆韵鸿低头看着那道被小红逼得异动不休的猩红血蛊，忽然仰头哈哈大笑：“哈哈哈，这道血蛊是传说中的同生共命蛊！叶兄弟，我终于知道大长老对二长老的克制之法是什么了！难怪大长老虽然身中秘术奄奄一息，却不会死去，难怪二长老明明知道宗主令牌就在大长老手中，却不敢强抢！原来如此！” 二长老脸色变得一片铁青：“苗疆来的混账！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叶拂衣冷冷笑道：“穆大哥有没有胡说，你自己自然心中知道。呵呵，令师尊，我老姐那令外祖真是好手段！好心机！” 他此时祛除大长老的长生之力已经全功，只要等小红完全逼出那道同生共命蛊吞噬下去，大长老立即就能醒转。 此时心念电转之余，立即想明白了这对兄弟之间体内的同生共命蛊是怎么回事。 穆韵鸿呵呵笑道：“慕晚亭慕宗主本是天纵之姿，却不幸毁在了慕婉之母手中，落得半世颠沛流离，最终身死道消。剩下你们兄弟三人，冷竹舅父年纪稍轻，大长老心性纯良，你却暗藏野心，只是表面不露而已。” “为了下一任宗主，也就是老姐的舅舅，能够不受你的摆布，老宗主当然会想一点办法让你们兄弟互相牵制。如果，我料不错的话，大长老身边应该还有一面漆黑苗鼓吧。你不敢杀大长老，自然怕得就是那张苗鼓！同生共命，一死俱死！”叶拂衣自然而然的接着道。 此时，小红已经完全抽出了那道猩红细线，张口便吞入腹中。随即六翅振动，心满意足的朝穆韵鸿眉心飞回。 大长老终于幽幽醒转，看着被唐不死的牙签大阵困住，还在不断挣扎，妄图出阵再战的二长老，深深叹了口气：“老三，住手吧，不要斗了。大势去矣，你还要徒劳挣扎些什么？小公主，劳烦你扶我起来。” 穆韵鸿跟慕冷竹两人将大长老扶起。 大长老转头看了穆韵鸿的面容一眼，忽然展颜一笑：“小公主，这就是我们的小驸马吧？大哥说的没错，果然好个人品！” 他伸手缓缓从怀中取出一面漆黑如墨的小鼓来。 二长老神色惨然，拼命摇头：“二哥！不要！不要敲响苗鼓……” －－大长老的同生共命蛊被小红吞噬下肚，他可是蛊术未解，等于此身存亡已经完全控制在大长老手中苗鼓之内。 叶拂衣缓缓站起身来，手中法诀连绵不断朝牙签大阵中打去：“地力朝宗，地灵之缚！” “呼呼呼！”海风大盛，整座风信岛的地力从四面八方纷然涌来，顿时将二长老还想挣脱阵法的身形牢牢定在原处。 大长老看着自家弟弟茫然无着，一片凄惶的神色，心中不忍，收回苗鼓。忽然双膝一软，转身朝慕冷竹缓缓跪了下去：“宗主大人，我求你一件事……” 慕冷竹被大长老猛地吓了一大跳，一蹦三尺高，瞬间藏在穆韵鸿身后，将宗主令牌往大长老身上一抛：“不，不，不！三师伯，我不做宗主！我不是宗主！” “宗主大人，老三虽然做错了太多的事情。不过，他年已老迈，膝下又无儿无女，孓然一身，连惟一的亲传弟子十九郎也都死了……宗主大人，留他一条残命吧……”大长老不接宗主令牌，膝盖不动，身形微晃，又硬生生跪在了慕冷竹的身前。 “拂衣！你快过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慕冷竹慌里慌张纵身跃起，又往叶拂衣身后躲去。 叶拂衣上前微微一笑：“大长老，你先收了隐医圣宗的宗主令牌，起来说话。”他抬手一道柔和的混沌真元涌出，将大长老轻轻扶起。 大长老收回宗主令牌，双目直直看着慕冷竹：“唉，小公主，你为什么不做宗主？大哥临终之时早已暗中将宗主令牌给我，让我等你突破到后天九层之后，便将令牌给你，正式执掌隐医圣宗。” 慕冷竹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三师伯，我要跟弟弟一起去找父亲，去找舅舅！真的做不来宗主！” 大长老长叹一声：“那你等你找回宗主之后，我再将宗主令牌还给他……老三呢，他又该怎么办？” 叶拂衣轻声一笑：“老姐，大长老，这二长老交给我来处置好不好？穆大哥，藜儿的试剂给我。” 穆韵鸿将唐筇藜的试剂给他，叶拂衣缓缓上前，对二长老深深叹了口气：“借来的力量始终不是自己的。二长老，我帮你散去这一身长生之力，从此在隐医圣宗宗内颐养天年吧……” 只要散去二长老体内的长生之力，他留在世上的时日便已不多，这一点，叶拂衣自己当然知道的清清楚楚。 二长老面如死灰，被地力束缚之后，他就算是想要自绝经脉而死，都已经做不到了…… 叶拂衣将九枚金头银针一一浸泡在试剂中，抬手间金光暴涨，九针齐刷刷飞出刺入二长老体内。 这九针针法乃是叶拂衣突破至后天九层中阶境界后，逆转“转魄还阳针”而成，说是绝命绝运针也不为过。 九针一落，二长老浑身浓若实质的长生之力顷刻间散去，整个人便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委顿不堪。 他这一番苦心，谋划数月，终是一败涂地…… 第九百零八章 完全摧毁 三四两位长老双双在唐不死手下殒命，二长老修为已废，命数将尽，时日已无多。而慕冷竹又执意不肯执掌宗主之位，大长老苦劝无果，只好应承慕冷竹自己暂领宗主之位， 茫茫夜色中，叶拂衣一行人将精神萎靡，怏怏不乐的二长老送回居所静养。余生的日子，他永远只能看见自己圆楼院子天井中方方的四角的天空，再也没有出来的时候。 此时，也是叶拂衣等人第一次真真正正见到隐医圣宗总部的真容。 这处在华胥医界，古武界术界都传说的神秘无比的地方，终于将要掀开面纱。 此地当然不会是跟云盖山或者水木山庄那样江南徽派建筑风格，而是类似闽越土楼那种自成一体天圆地方的圆形建筑。 一片茂密的热带丛林之中藏着一个不大的平缓山谷，而山谷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圆楼，即是阡陌交通各有联系，又自成一体。 隐秘非常。 只是，此时整个隐医圣宗之中气氛一片肃杀，在圆楼之间小巷中来来往往的宗内行人都各自脸色凝重。白昼宗内的变故，到此时，他们还没有得到最终的消息。 当最大圆楼院中的钟声洪亮连续敲响，大长老与慕冷竹双双出现在隐医圣宗高台上的时候，忽然，从这座山谷的四面八方传来一阵猛烈的欢呼声！ 在二长老带领三长老四长老掌控宗内局势的时候，那样高压紧迫下的日子，隐医圣宗的人们早已一刻都不想过。 这个夜晚，山谷中灯火通明，大长老正式宣布自己暂代宗主之位，并且完全废除这些年来对长生之力的研究，而慕冷竹也直接升级成了大长老。 待到宗内形势稳定，所有隐医圣宗中之人都在狂欢饮酒的时候，慕冷竹带着叶拂衣一行人将流波岛七姐委托的衣物与吃食送去给早已等候在自己院落中的三姨。 三姨接过自家女儿送来的衣服，双目含泪对慕冷竹道：“冷竹，多谢你了。这些年来，若不是承你跟婉儿姐妹看顾，我也早已不再人世了……” 慕冷竹牵着三姨的手，柔声笑道：“再过几天，宗内有船去流波岛的时候，三姨，你便随船出去，以后在外岛跟七姐团聚吧，不用再孤零零守在内岛了。” 她如今在隐医圣宗中的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三姨跟七姐团聚已经不过是知会大长老一声的事情。 离开七姐母亲居住的院落，唐不死悄悄将叶拂衣一行人都带进了位于总部圆楼深处地底的实验重地。 －－这里当然就是便是隐医圣宗三四长老将唐不死与叶随风孟展眉三人整整困住了数十年的重地。 此时，实验重地大门敞开，内中空空荡荡，满地都是当初唐不死逃离之后的留下的破坏痕迹，只有三个还保留在原地的密封罐中连一滴培养液都没有。 唐筇藜皱皱眉头：“师父，咱们还来跑这个鬼地方做什么？这里的气息总是让我感觉到很难受。” 唐不死看着那三个密封罐，眼神之中的光芒复杂无比，半晌，才静静地道：“拂衣，我想要完全摧毁这个地方，这里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于人世间。但是由我亲自动手只怕会动静太大，还是你跟韵鸿想个法子吧。” 这处地底深处密室的上方，便是还在载歌载舞狂欢的圆楼高台。 “好，不死前辈，我先看看。”叶拂衣用升级版灵觉一寸寸扫过整个实验重地，连一线蛛丝马迹都没有轻易放过。 猛然被他发现再这间地底密室的角落之中，还暗中隐藏着另一个密室。 叶拂衣走上前去，将机关拨动开启，随即露出一道暗室门户。 他转身对唐不死笑道：“外面这间实验室中，已经什么重要的东西都没有了，但是这里，很可能就收藏着隐医圣宗千百年对长生之力研究所留下的记录。” 以他的升级版灵觉自然早已经发现，内中装满了从竹卷锦帛到纸张，年代不一的卷轴与书籍笔记。 唐不死正想要进入密室，在他身后便紧跟着暗皇，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暗皇的步子稍微有些大。 “师父，不能进去！”唐筇藜忽然张开双臂拦在暗道门口，脸色凝重地道：“谁都不能进去！”她清亮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所有人的面庞，特意在暗皇脸上略微停驻了数秒。 －－世间人心最是难测，这里关乎的是整个华胥，乃至整个人类最想得到的能力之一。 她绝对不能冒险将这些资料再度流出。 长生之力的流毒不止，只怕假日时日又会出现另一个隐医圣宗惑乱苍生。 叶拂衣噗嗤一笑：“藜儿，你放心就是，我不进去，也不会允许别人进入。这些资料与笔记，对我来说并不是太过重要。对了老姐，你们隐医圣宗之内还有没有类似咱们云盖山的藏书楼的地方？” 慕冷竹笑道：“当然有，就在我们刚刚过来的那座最大的圆楼中。那里藏书甚多，都是前辈流传下来的医术。拂衣，你是想去看看么？” 叶拂衣摇着双手微微一笑：“暂时不用了，只要这里隐藏的不是隐医圣宗的传承之术就好。” 他这样问慕冷竹，当然是不想自己此时毁去的是整个隐医圣宗千百年的传承。相较这虚无缥缈，残忍暴虐的长生之术来说，那些才是隐医圣宗的真正瑰宝。 “穆大哥！跟着我手势，一起掌心聚雷，准备雷阵！不死前辈与陈伯前辈，暗皇前辈，你们三人准备隔绝雷阵气息！”叶拂衣轻声道，暗皇适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他当然看在了眼底。 此地就在隐医圣宗总部地底，上面狂欢的人群中当然还不乏后天八层高手在，不隔绝掉雷法的气息，万一引来人的暗中窥探，势必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唐不死与暗皇，陈西暝三人齐齐出手，霎时间将整间暗室连通实验重地的气息全数隔绝开。 “聚雷，布阵！”叶拂衣与穆韵鸿抬手放出瞬间凝聚而出的雷球。这些雷球密集无比，布成一座强大的雷阵。 “轰隆隆！”沉闷的雷声在地底深处响起，数以万计的电光霹雳，瞬间摧毁了整间暗室中的一切资料。 从此之后，世间就算还有长生秘境，也不在会有那些以人身活体做为研究的残忍之事再度发生。 在圣宗总部一座位置十分偏僻的圆楼中，一人站在圆楼院中天井之中，抬头仰望浩瀚星空，良久，才深深叹了口气：“四星齐聚，隐医圣宗最大的隐秘已经完全被摧毁，宿命开启，也到了真正该出世的时候了……” 第九百零九章 蓝色冰窟 从位于地底深处的隐医圣宗实验重地出来之后，圆楼高台四周的宴席已散，狂欢之夜已经结束。四处都留下喝得东倒西歪的人群留下来的痕迹，而数堆高大篝火已经快要熄灭。 叶拂衣看着狂欢之后渐渐散去的院落，轻声问道：“老姐，时间不早了，能不能带我去月瑶阿姨原来的住所看看？” 他想知道一些关于父亲更多的事情，或许在慕月瑶的居所中能够有些发现。 明日一旦进入长生秘境，可能一时半会便出不来了。 一语提醒了慕冷竹，她拉着叶拂衣的手轻声道：“拂衣，你也算是终于到了圣宗总部，能不能顺便帮我找到母亲葬下的坟茔所在。这么些年来，我寻遍整座风信岛都找不到……” 这原本是她一生最大的心结之一。 叶拂衣自然明白她的心事，拍着慕冷竹的手背柔声道：“老姐，放心，我走遍全岛也会帮你找到。” 一行人来到慕月瑶曾经居住的圆楼小院，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入，早已荒废。甚至连庭院中都长满了一人高的野草，整栋院落空空荡荡，连一件家什都没有。 叶拂衣皱皱眉头，最令他奇怪的是，不但小楼中没有一丝一毫慕月瑶留下的痕迹，就连一点跟慕冷竹相似的气息都没有。 就像是有人在慕月瑶死后，将所有的一切都清理的干干净净。 叶拂衣缓缓在院中的野草丛中踱步，心中疑惑越来越重。良久，才缓缓地对慕冷竹道：“老姐，这里原来的家什与陈设呢？你知道不知道在哪里？” 慕冷竹摇摇头：“我有记忆之后，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座空荡荡的圆楼……” “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叶拂衣心中隐约浮现一个念头，这里的铺设家什应该是慕月瑶自己搬走，隐居在岛上另一个不为人知地方…… 甚至连气息都是她自己抹去，她为什么会这样恨自己生于斯长于斯的家园？并且就连他的升级版灵觉扫遍全岛都找不到慕月瑶的坟茔所在。 慕冷竹叹了口气，看看身边的弟弟与爱人，终于轻声道：“走吧，回我的圆楼去休息。算了，不找了……” “咳咳咳，走了，去休息。”唐不死摧毁了实验重地之后，心情非但没有愉快起来，一到慕月瑶的圆楼中，便一言不发，反而更像是心事重重一般。 此时却猛然插了一句嘴。 叶拂衣与穆韵鸿对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升起了同一个念头：“唐不死有古怪！” 等到所有人回到慕冷竹所住的圆楼中安歇休息之后，唐不死一个人悄悄走出了隐医圣宗总部的山谷，独自站在海边，望着宛若猛兽一般的礁石阵，沉默不语。 此际，正是夜半涨潮时。 洁白的海浪一阵阵拍击着层层叠叠的礁石，然后前仆后继的涌上沙滩，留下一道道水线，白天那场大战的痕迹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叶拂衣与穆韵鸿兄弟两人悄悄走来问道：“不死前辈，你是不是认得月瑶阿姨？甚至知道月瑶阿姨的坟茔所在？” 唐不死掩饰的笑笑：“没有，怎么可能？我都已经老得七老八十了，怎么可能认得那个什么慕月瑶？” 穆韵鸿看着唐不死强行掩饰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不死前辈，你虽然不认得月瑶阿姨，不过，她的外祖母，你却是认得的……” “不认得！不知道！不许问！我走了！”唐不死骤然变色，身形宛若海鸥轻展，早已在海边茂密的热带丛林中消失。 “算了，穆大哥，不要再追问。我估计月瑶阿姨与她的外祖母都是水葬……”叶拂衣拉住穆韵鸿，不让他追过去。 按照唐不死的年纪来推断，与慕月瑶母亲产生联系的可能性并不大，如果不是慕月瑶母亲的话，最为可能的当然是她外祖母。 所以他才会明明一身绝高修为，而被困在隐医圣宗中三四年。 穆韵鸿一心想帮慕冷竹解开这个疑团，所以才想着对唐不死穷追不舍，他望着前面密密麻麻的礁石阵，喃喃自语的道：“那么究竟会葬在哪里呢？” “天下间最能掩盖气息的是什么？当然就是水。水无常形，水无常态，她们祖孙应该就在这下面。穆大哥，不要去打扰亡者安宁了，咱们走吧。”叶拂衣缓缓离开这处洁白的沙滩，目光在丛林不远处扫了一扫，却不过去。 那里当然就是唐不死藏身的地方。唐不死能瞒过穆韵鸿，却瞒不过叶拂衣无限接近神识的灵觉。 第二日清晨，慕冷竹带着叶拂衣一行人向大长老告辞。大长老看着慕冷竹那张与慕月瑶极其相似的脸，轻轻叹了口气，郑重将两方宗主令牌递给慕冷竹。 慕冷竹愣了一愣：“三师伯，这令牌你老人家怎么又给我？还多了一方？” 大长老轻声道：“傻孩子，这一方本来就是大哥留给你的，这一面却是昔年大嫂留下来的，你身上应该还有来自宗主的一方。三方令牌齐聚，你可以去开启后山寒风秘境的门户，等用完了再还我就是了。” “对了！”慕冷竹这才猛地想起当日三长老在湘城“叶氏医馆”对她说过的那些话。连忙伸手将令牌接过，缓缓跪了下去：“三师伯，多谢你。” 从慕晚亭回宗到二长老三人乱权，大长老暗中掌握住这两方令牌，当然不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情。 大长老神色有些疲倦，轻轻挥了挥手：“去吧，去吧，三师伯如今能够帮到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记住，一定要早去早回，就算接不回宗主，你也要好好回来。至于你三姨，放心，等明日我就安排人送去跟七丫头团聚。” 慕冷竹含泪告辞大长老，随即带着叶拂衣一行人直接朝后山长生秘境走去。 越靠近长生秘境所在，此间温度便越低，陈心羽仰着头问道：“师父，傻大个子，这里怎么这样冷？你看，连树叶上都结了冰。这里可是位于太平洋中心的赤道附近，怎么可能结冰？” 叶拂衣笑了笑：“这里有一座万载不化的冰洞，咱们要去的地方就是那里。心羽啊，你都已经到了后天八层境界，怎么还会怕冷？” 陈心羽笑嘻嘻地道：“倒不是冷，就是感觉有些奇怪嘛。” 说话间，叶拂衣一行人已经来到一个玄异无比的地方。今日当然不是秋分春风，那座隐隐泛着蓝光的万载不化冰窟，已经近在眼前！ 第九百一十章 浅蓝冰窟 风信岛后山禁地的地形地貌十分奇特，明明就在数里之外还是艳阳高照下的一片郁郁葱葱热带雨林，此地却是巨石高耸，遍覆冰雪，呵气成霜，连一株植被都看不见。 哪怕此际明明是上午时分，阳光甚烈，这座浅蓝色的冰窟仍是连一点融化的迹象都没有，宛若一片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奇境。 蓝色冰窟极其深邃，洞口却并不甚大，连一人之身都不能容，就连眼识最好的陈斩衣穷极目力也看不清楚内中究竟有多深。 一丝丝森寒之气从冰窟洞口中冒出，宛若直透骨髓一般，令人遍体生寒。那种隐医圣宗中人自带的特殊气息，伴随寒气袭来，盘旋空中，连绵不散。 这里当然便是隐医圣宗千百年来的立宗之本，长生秘境的外围冰窟！叶拂衣等人这一路万里迢迢，远洋航行的最后目的地，终于近在眼前。 只是，叶拂衣当日在水晶球传来的灵觉画面中看见龙啸天用五雷正法开启的门户，不是这座浅蓝冰窟的外围，而应该是在深藏地底的一间石室之内。 很明显要用三方令牌开启冰窟外洞，才能进入那间地底石室。 陈心羽在蓝色冰窟前走来走去地问道：“师父，傻大个子，这冰窟的洞口这么小，连一个人都装不下，咱们又该怎么进去？” “不急，有法子的。”叶拂衣转身朝慕冷竹微微一笑：“老姐，拿出隐医圣宗的宗主令牌，准备芝麻开门。” 慕冷竹手中拿着三方令牌，对这浅蓝色的冰窟左看右看，却并没有看见放入令牌的地方，轻声问道：“拂衣，韵鸿，这里并没有放令牌的地方啊，难道让我将令牌直接扔进去么？” 穆韵鸿轻轻叹了口气：“傻丫头，当然不是扔进去，你没有看见冰窟上方那三个凹进去的冰洞么？有些隐约花纹的地方，你直接放进那里就是了。” “啥？”慕冷竹噗嗤一声笑着问道：“那三块冰上的花纹难道不是这座蓝色冰窟的装饰？” 叶拂衣也忍不住笑了：“哪有人会在万年不化的冰窟上凿出装饰？老姐，你仔细看看，那花纹不是跟你手中的宗主令牌上的花纹一模一样么？” 慕冷竹仔细打量一番，笑嘻嘻地道：“嘿，这花纹还真是一样！我这粗心的毛病一定是心羽妹子传染给我的！那现在该怎么做？” 她当然并不是粗心大意，而是有叶拂衣与穆韵鸿在身边后，她早已习惯性的让叶拂衣与穆韵鸿去处理问题。 叶拂衣笑道：“老姐，你用玄晶鱼线系住令牌，将三方令牌嵌入。等开启门户之后，你可要记得将令牌收回，可不能留在这里。” “好的，我知道了。”慕冷竹点点头，用玄晶鱼线系住三方令牌，逐一放进三个凹进去的浅浅冰洞上的花纹中。 果不其然，令牌上的纹饰与冰洞中的花纹一模一样。 “轰！”叶拂衣等人只听见从淡蓝色冰窟的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地力翻滚，隐约有术力波动传来。 眼前明媚的阳光与整座浅蓝色冰窟齐齐消失不见。 随即慕冷竹手中一凉，三方用玄晶鱼线缠好的令牌已经再度回到手中，而自己一行人已经齐齐来到一个阴冷的大厅中。 “这是一道传送阵法？”穆韵鸿看了看周围环境问道，此地温度比外界浅蓝色冰窟的温度还要低，却再也看不见一丝一毫的冰雪的痕迹。 叶拂衣用升级版灵觉扫过这座大厅，轻声道：“是的，是一道传送阵法。这里离冰窟外围的距离甚远，所以用阵法才能直接传送过来。藜儿，你看看，这里就是传送阵所在。等要离开的时候，你打出不死前辈的死灭之力就能驱动阵法运转。” 唐筇藜低头看看石室地面的符文，轻声道：“这就是传送阵？我还从来没有直观的看到过。” 唐不死笑道：“我教过你的，就是稍微有些不同而已。” 叶拂衣在这间位于地底深处的石室中缓缓踱步，升级版灵觉一寸寸探查开来，半晌才道：“没有错了，这里就是我在水晶球灵觉画面中看见过的地方。龙啸天当日便是在此处，用五雷正法开启了另一道门户。” 叶拂衣伸手指着一处地方轻声道。 “藜儿，我有些东西给你。”叶拂衣走去唐筇藜身边，将一枚usb金手指与三方和田碧玉无事牌悄悄交给她。 “藜儿，这金手指中里是我跟穆大哥修习的功法，内中包括混沌医经与太初针谱五雷正法，还有落日弓法，都是世间无上功法。一会我用《水木医典》开启门户之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所以这些东西先交给你，做个防备也好。”叶拂衣将唐筇藜揽再怀中，在她耳边正色传音道。 唐筇藜愣了一愣，霍然抬头看着叶拂衣的清亮双眼：“会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这些东西重要无比，为什么给我？” 叶拂衣臂弯稍紧，在她面上轻轻一吻，笑着传音道：“我现在也说不好，不过交代你先预备着。三方玉牌上有名字，小九儿，小蕊儿，六吉三个孩子一人一方。等六吉大了，玉牌就能开启金手指。” 唐筇藜心中猛地一疼，一阵不祥预兆涌上心头，颤声问道：“拂衣？你在交代后事？难道我们不能一起进去长生秘境？” 叶拂衣心中微微一酸，连忙掩饰笑道：“没有，没有。我不过是多做一重保险而已，里面情况不明，万一我们分散了，也是多一重防范。” 于此同时，穆韵鸿云胡与陈斩衣兄弟三人都在跟自己的爱人说着话。就连陈西暝与唐不死乌鸦都没有上前来打扰他们之间的悄悄话，暗皇更是站得远远的。 在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的推断中，今次能进入真正的长生秘境之人，只有他们兄弟四人与唐不死，陈西暝，暗皇这三位已经到了后天九层境界的高手。 这也是为什么在这一路上，兄弟四人包括陈西暝与唐不死都尽量将自己平生所学传承硬生生压着唐筇藜，陈心羽，乌鸦三人牢牢记下来的原因。 至于穆韵鸿与叶拂衣为什么只留下那个usb金手指，当然是因为六吉才是他们真正的传人。 待所有人都将事情交代完毕之后，叶拂衣松开唐筇藜娇躯，从随身暗袋中取出五卷《水木医典》真本。 他缓缓走去当日龙啸天所在的位置，回头将目光一一向唐筇藜与慕冷竹陈心羽乌鸦四人望去，心中还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不能再说出口。 “开！”叶拂衣抬手将五卷《水木医典》朝大厅门外的冰冷石壁打去！ 霎时间，地底石室之中一片金光耀目！ 第九百一十一章 长生秘境 叶拂衣打出五卷《水木医典》之后，只见整座石窟之中，霎时间金光暴涨，片片册页飞舞，光影纷呈，耀人眼目。等到眼前金光全部消散之后，叶拂衣七人已经身处在一片上不见天，下不见地的虚无之中。 此地无星无月无风，更无空气流通，却并不觉得令人沉闷。 唯有四面八方那浓郁的宛若实质一般的长生之力气息，如烟似雾，飘飘渺渺，宛若云中。 “藜儿……”叶拂衣忍不住轻声开口唤道。 适才地底石室中金光暴起的一瞬间，唐筇藜在飞身前来抓住他的手，最终还是被无情抛弃在了长生秘境之外。 此时，叶拂衣手中五卷《水木医典》已经恢复了原状，甚至里面还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叶拂衣不动声色的将五卷《水木医典》收进了随身暗袋中，很明显此时并不是参详《水木医典》内容的时机。 “藜儿与老姐她们进不来。”叶拂衣收回五卷《水木医典》真本之后，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如他与穆韵鸿在很久之前就已经预料的那样，唐筇藜白秋桑陈心羽与乌鸦四人，齐齐留在了外界那间地底石室之内，并没有能够相伴自己的爱人，自己的兄弟，进入真正的长生秘境。 穆韵鸿也有些茫然地道：“是啊，我们当初所料的没有错，她们与乌鸦果然是进不来……还好……提早做了布置……” 暗皇皱着眉头看着叶拂衣与穆韵鸿问道：“原来你们几个在远洋轮船上鬼鬼祟祟的，拼命教导他们四人修习功法，就是因为你们早已预知了此时的别离……那你们两个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也好让我早早在世间留下传承？唉，可惜我这一身所学，只怕是就要失传了……” “你的传承不是早在来津门与我们汇合的时候就已经留下了？你跟我师父关系甚好，她老人家一定会提醒你的。再说了，你又不傻。”叶拂衣对暗皇笑了笑。 暗皇双手连摇：“你师父？龙九娘？我不过是见过了她区区数面而已，又怎么会关系甚好？你小子这下可是猜错了。” 叶拂衣斜了他一眼，笑嘻嘻地道：“猜错了？难道暗皇前辈你真要我说？” 暗皇当然不相信叶拂衣能够猜的中，笑着一做手势：“请说，请猜。” 叶拂衣轻轻咳嗽数声：“暗皇前辈，你老人家的大黑伞呢？你的橙红小背心呢？” 站在一旁的穆韵鸿也接着叶拂衣的话，对暗皇轻声笑道：“还有大竹扫把与装满落叶枯枝的小车呢？” 暗皇一蹦三尺高，伸出双手去捂叶拂衣与穆韵鸿的嘴，连声叫道：“不许说！两个浑小子，不许再说下去了！” 在灰色世界中纵横数十载的暗皇，在龟背巷为了掩饰自己身份时，居然甘愿扮做一名寻寻常常的扫街环卫老人。 难怪他打死都不愿意被此事叶拂衣等人知道，生怕被人取笑。 叶拂衣与穆韵鸿相视一笑，云胡与陈斩衣却还不甚明白他们在笑什么，正想开口问陈西暝，却被暗皇狠狠扫了一眼。 “话说，我隐藏的这么好，你们两个猴子又是怎么知道的？而且，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用那个身份的时候只是帮重九转告了你们一句话而已。而且我当时可没有显露出火属真元。”暗皇满面郁闷地，直挠金色头发。 叶拂衣与穆韵鸿齐声笑道：“昨天我们运转雷阵毁书的时候，你老人家有些太过心急，连火属真元都没有掩盖下你泄露的玄门术力气息。所以，可不就能被我们发现了么？” 唐不死笑呵呵地一挥手：“扫落叶就落叶地，这个又有什么好隐藏的？又不是他们那个天天吃火锅的老不死死宅男那种身份，他才是这世间最怕人知道真实身份的人，好不好？” 他口中的天天吃火锅的老不死死宅男当然就是水木圣地守护大长老，那个在暗中有着雄厚无匹的军政双方背景的老人。 陈斩衣右手扶着陈西暝，忽然朝暗皇与唐不死两人瘪瘪嘴：“也不知道你们这些前辈高人要这样神神秘秘的做什么，都已经到了这最后一关的时候了，还要来伪装。呵呵，在我们叶少跟穆少的眼里，你们的神秘面纱反正迟早是被要剥去的，扮模扮样倒也不嫌麻烦。” 陈西暝静静地道：“斩衣，你错了，那是大哥他们，可不是我。” 此时暗皇隐藏的一重身份已经暴露，以穆韵鸿与叶拂衣两兄弟的本事，要顺藤摸瓜找出其余身份当然已是简单至极。天下事，最怕便是无头绪，只要又头绪，抽丝剥茧又有何难？ 所以，陈斩衣此时隐约指的那位身份更为神秘的人自然就是唐不死。 唐不死看了看陈斩衣青白脸庞上那双黑漆漆地瞳仁，忽然笑道：“没有想到你这小子看似不言不语，却也不是什么好人，跟你那父亲一样蔫坏蔫坏的。你想知道我的身份又猜不出来，却偏要故意用言语来激将拂衣与韵鸿两个。” 叶拂衣呵呵直笑，伸出三指道：“不死前辈，看在月瑶阿姨与藜儿、老姐的情分上，放心好了，我跟穆大哥都不会去捅破那一层窗户纸。我向你老人家保证，也帮穆大哥保证一句。” 发现唐不死与慕月瑶外祖母有更深一层的隐秘联系之后，他们两兄弟当然不会再故意去戳唐不死藏了数十年的伤疤。 “两个贼眉鼠眼的混蛋小子！”唐不死从鼻子轻轻“哼”了一声：“快些走了！这里没天没日的，这股味道又难闻的很，也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找到龙大哥他们的下落，还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叶拂衣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放心，这里的长生之力中留下爷爷他们的气息可不算少，我当然能找到他们的下落。” 正在他们一行七人走在暗无天日的长生秘境中的时候，外界唐筇藜慕冷竹陈心羽三女早已拥在一处，哭成一团…… 离别是如此突然，明明爱人的温度还在脸上手中，人，却早已经进入了那个不可知不可测的地方…… 第九百一十二章 黯然别矣 “藜儿姐，冷竹姐，桑子姐，傻大个子与师父他们就这样进去真正的长生秘境了么？那我们呢？我们该怎么办？”陈心羽仰着一张巴掌小脸，靠在唐筇藜怀中，哭得眼泪纵横，花容失色。 五卷《水木医典》真本放出的金光散尽之后，眼前石壁依然，酷寒依旧。只是，叶拂衣等人的身影早已经杳然无踪。 唐筇藜拭去她满面泪痕，轻轻抚着陈心羽的秀发，强颜笑道：“心羽放心，拂衣他们不会有事的。师父也进去了，还有陈伯前辈跟暗皇，都是个顶个的都是当今之世绝顶高手，有他们齐心协力，一定能解除天数大劫，接回几位爷爷与我们团聚。” 四人之中，以陈心羽的年纪最小，虽然号称是警界克罪之花，可是一直暗中有叶拂衣与云胡的护卫，还有八极门师兄们与家族亲人的照顾，性子最为天真纯良。 陈心羽神色黯然：“唉，我就是太过粗疏，早在傻大个子押着我跟乌鸦学云门七剑的时候，就应该感觉到了的……” 唐筇藜揽着她的肩膀轻声叹道：“傻丫头，他们几个特意有心瞒着我们，就是不想我们太过担心……就算是早已知道，也要装成不知道，我们，我们又何尝愿意他们为我们担心？” 几人之中，唐筇藜是最早一个感觉到有不祥分离之兆的人。 一来是留给她时间实在不够，无法突破到后天九层境界，进入长生秘境与叶拂衣并肩面对凶险。 二来也是，就连她也没有想到离别会来得这么忽然。她一直觉得应该在长生秘境之中，因为内部环境复杂难测，而导致分离。 白秋桑抬头望着陈斩衣等人消失的那方石壁，怔怔地开口道：“不止心羽妹子，连我都犯了傻。早在远洋轮船上，父亲大人强逼我记下白氏功法与“春风化雨”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了才是。唉，若不是叶少与穆少他们早有预感这一场别离，又怎么会那么心急？” 陈西暝的性子严苛冷峻，在教导白秋桑修习功法的时候更是极尽严厉，动辄非打即骂。 白秋桑当日挨打之后，原来还心中颇有怨言，如今想来，终于恍然大悟，却是已经迟了。 慕冷竹皱着眉头轻声道：“难怪当时在远洋轮船的时候，韵鸿跟拂衣常常瞒着我鬼鬼祟祟的在电脑上记录着什么，原来他们都是在为今日早做准备。”她性子坚毅，一直忍着没有掉下泪来，心中也是黯然。 －－叶拂衣与穆韵鸿自有早已定下的亲传弟子，所以穆韵鸿并没有将自己所知所学留给慕冷竹。 几人想起当日远洋轮船中的那些事情，相顾无言，心中念头翻翻滚滚如潮似浪一般，尽皆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乌鸦远远站在角落里，见唐筇藜等人神色之间一片愁云惨雾，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来劝道：“阿嫂，几位姑娘，这间石室气温太低，又深藏地底，咱们可不能在这里久呆，不然你们都要经不住这寒冷。” 叶拂衣云胡等人进入长生秘境之后，留在外界唯一能照顾她们的男人只剩了乌鸦。 不说温度还好，一说起来，修为最低的陈心羽不经意打了个寒噤，下意识的环抱双臂，皱了皱眉头。 “心羽丫头，你是不是身上有些发冷？”唐筇藜伸手揽住陈心羽，只觉她大有不胜之态，连忙运转真元，帮她抵抗此间苦寒低温。 地底石室终年不见天日，奇寒无比，的确不是能够长久在此等候的地方。 唐筇藜轻声对乌鸦道：“乌鸦，你说的是，这里不能久留。咱们都出去吧，就在雪线与热带雨林相接之处，找个地方结庐而居，再等着拂衣他们出来的时候一起回华胥也就是了。” 她心中暗暗思忖，以陈心羽与白秋桑的性子，要她们去隐医圣宗总部等候，她们一定是不愿意。 慕冷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转头问道：“藜儿妹子，为什么不让大家都去我的圆楼中住下？那里启不比在这后山结庐要方便的多？” 唐筇藜笑而不语。 －－除了慕冷竹之外，说到底她们几个都算是寒门杏林的人。哪怕现在隐医圣宗已经改弦易辙，让她们长期住在圣宗总部等候叶拂衣等人归来总是不太好。 寒门杏林与隐医圣宗虽然都是传承千年的中医一脉，却本是世仇。日后一旦传了出去，反而会给身为来日大尊的叶拂衣带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唐筇藜情愿选择在后山之中，找个地方带着白秋桑与陈心羽乌鸦结庐等候。 叶拂衣在离开之前，也曾经亲自许下承诺，楝花之会前一定会归来。按照叶拂衣如今的修为境界，就算他再是被天数大劫掩盖术数，也不可能空许承诺。 算算日子，距离楝花之会开启时，也不过短短数月而已。 唐筇藜正要将其余四人带去传送阵处，按照叶拂衣临行前所说的方法用死灭之力开启阵法。 陈心羽忽然小脸一皱，焦急地叫道：“哎呀，傻大个子他们没有带饮食之物进去！他们饿了怎么办？！” 慕冷竹本是一腔心事，终于被这天真孩子逗乐了：“傻丫头，你当拂衣那等天医级别的后天九层高手是假的？褚老在远洋轮船上就已经送了一大堆药物过来，里面当然会有辟谷，培元，不至损耗根本的药物啊！” 陈心羽傻乎乎地拍拍自己胸膛，轻声道：“那就好，那就好。不然那个傻大个子可是经不得饿的人。” “都过来吧，咱们好出去了。”唐筇藜抬手打出一道漆黑雄浑的死灭之力，驱动传送阵阵法运转。 五人只觉得脚下微微一震，下一个瞬间，已经齐齐站立在浅蓝色冰窟之前。 “走吧，咱们去前面找个合适的住处。”唐筇藜轻声道。这座浅蓝色冰窟之前同样温度极低，不适合久留。 “藜儿，等等。”慕冷竹停下脚步，眼望着在冰窟远处站立着的几个人，轻声唤道：“三师伯，你怎么过来了？” 大长老拉着慕冷竹的手，慈祥笑道：“我不放心你，带着他们过来看看。还好，你已经出来了，我也就放心了……” “三师伯……”慕冷竹心中一暖，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第九百一十三章 云深不知 就在唐筇藜等人眼前这一座万古不化的浅蓝色冰窟之后，不知道距离风信岛有多远的地方，叶拂衣与穆韵鸿一行七人还在不见天，不见日的茫茫虚无之中行走。 四处都是长生之力形成的浓雾，丝丝缕缕，飘飘荡荡，而周遭气温依旧是极低，龙啸天、叶天士、林远枭等人的踪迹依旧一无所知…… 七人此时即无法知道自己确切所在，也不知道在这片虚无之中究竟行走了多远，前方的迷雾一直宛若没有尽头一般，层层叠叠。 唐不死心中猛地感觉有些急躁，对着前方行走叶拂衣开声怒道：“姓叶的臭小子，你不是说早早就已经了发现了龙大哥他们的气息，怎么走了这么久的路，这里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倒不怕这诡异环境中会出现什么山精林魅，反而是这样的一成不成，让他觉得郁闷之极。 叶拂衣头也不回的轻声笑道：“不死前辈，你不要急。这个地方与天地隔绝，我这一路行来，倒像是在原地踏步一般，却又不是什么阵势与幻境形成的界域。咱们再多走走，一定能发现个中端倪。” 他自从进入这片满是长生之力的虚无之地后，反而觉得通身舒泰，就连隐医圣宗中那股让他向来不喜的味道，都变得好像让他舒适起来。 叶拂衣微微闭着双眼，右手手指还在不断变幻着法诀。 唐不死看着他的指间动作，不由愣了一愣，轻声问道：“拂衣，现在这种环境下，你的玄门术数还能用？还能施展法诀？” 他自己一身死灭术力仿若完全被什么禁锢了一般，不但如此，从心窍与灵台深处还感觉到一阵阵莫名其妙的心烦意乱之感，让他不舒服之极。 所以，才会再开始跟叶拂衣发怒。 叶拂衣摇摇头：“当然不能用。这里四处都充斥着浓郁无比的长生之力，我完全不能动用任何玄门术数，甚至连地力都引动不了。不死前辈，暗皇前辈，难道你们的术力能用？” 唐不死与暗皇一起摇头：“当然不能，不然我问你做什么？并且还有一种心神烦乱之感暗暗传来。” “嗯，是心神有些烦躁。”陈西暝也点点头。 他一身玄门术力早已失去，所以术力方面并无感觉，不过，那种烦乱之感却跟唐不死与暗皇一模一样。 叶拂衣低头想了想，望着自己兄弟三人问道：“穆大哥，云胡哥，斩衣，你们呢？体内星力有没有变化？真元呢？有没有心神躁乱之感？” “我没有烦躁啊，反而还感觉此间环境很是舒适，全无凶险。就连灵台识海之内的小红，也是满心欢喜的样子。叶兄弟等等，我再细看看。”穆韵鸿轻声道。 他停下脚步，盘膝坐住，略微体察一番，猛地抬头对叶拂衣道：“奇怪，我体内贪狼星力比开始在风信岛只是更为浩瀚，就连混沌真元都仿佛在悄然增长！叶兄弟，我们现在究竟是到了什么地方？是地底？还是天上？” 他们一行人七人进入长生秘境之后，脚下所踏着行走的便不是真实土地，而是浓郁成实质的长生之力。 叶拂衣走上前去，伸手在穆韵鸿云胡陈斩衣三人的脉门之上一一探过：“果然如此。甚至你们体内的真元情况都像是快要进阶了一般。” 他也索性在穆韵鸿身边坐了下去，低下头来默默思忖。 唐不死在虚无之中走来走去，皱着眉头道：“但是，我非但没有真元进阶的感觉，反而觉得自身在这片环境之中格格不入，莫名烦躁的很。没有理由啊，说什么我也被长生之力的培养液浸泡了三四十年，怎么可能我反而最不适应？” “不死前辈最不适应？！”叶拂衣猛地眼神一亮，在穆韵鸿肩膀上轻轻一按，纵身跃起！ “陈伯前辈，暗皇，手给我，我帮你们都看看！”叶拂衣双手齐出，给陈西暝，暗皇两位都探过脉象。 再走去唐不死身边，给他也探过脉象。 半晌，叶拂衣松开按住唐不死脉门的三指，若有所思地道：“两个原因，一是隐医圣宗那些白痴对长生之力的研究根本就错了方向。二是，你们说起来不算真正入局之人，此地会对你们隐隐约约有所排斥。” 穆韵鸿也抬头望向前方不知多远多深的那重迷雾，良久，才习惯性地轻声开口*叶拂衣：“真正入局之人，算来只有五个……呵呵，其余人都是搭头……” 叶拂衣黯然点头：“是啊，只有龙啸天与我们兄弟四人才是真正入局破局之人……这一点，应该在龙啸天带着爷爷他们进来的时候都没有估算到……” 穆韵鸿接着道：“龙啸天一定有某种特殊的方法能够联系上九娘前辈等人，所以，这半年一年来，才会不遗余力襄助我们成长……” 叶拂衣满脸苦笑：“当日龙啸天在扶桑打伤静子前辈，去香江找我父母亲，应该也是同样为了确认他们是不是跟他一起应局之人。只是，他应该跟我一样，一旦涉及到天数大劫之事，所有玄门术数全然成空。但是，距离天数大劫开启的时间已经越来越紧迫，不得已，他才会带走他认为最接近应局之人。” 穆韵鸿点头叹道：“是啊，所以进入长生秘境的人，其中就包括了冷竹舅父，与叶叔夫妇，还有我父亲，叶老，林老，唐老……而这些人，当然都跟我们有十分密切的联系。” 叶拂衣笑了笑：“或许是直到进入长生秘境之后，龙啸天这才发觉自己的卜算同样出了偏差……呵呵，这才是我们能够用五卷“水木医典”真本进入此地的真正原因。” 唐不死一见他们兄弟两人一递一句接着说话就觉得头大无比，皱着眉头问道：“那我们这些人进来还能做些什么？还有，你们四个要不要干脆留在这里突个破再走？” 穆韵鸿哈哈一笑：“不死前辈，收敛心神，不要烦躁，不要心急，凡事总要谋定而后动，现在前路茫茫，难辨方向，你老人家这么急也无用啊。” 叶拂衣站起身来，缓缓朝长生之力深处走去：“走吧，走吧，争取早日与爷爷他们汇合，我相信，只要找到他们的所在，一切问题应该都能迎刃而解。” 只是到处烟雾茫茫，龙啸天等人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第九百一十四章 周而复始 叶拂衣屏息凝神，一边行走在重重长生之力形成的迷雾中，一边再度分出升级版灵觉仔细探查周遭环境，看看是否正在发生什么他开始忽略了的变化。 渐行渐远，终于被他发现了笼罩在周遭长生之力迷雾中的一些端倪，只是他一时间还不能真正确定。愈往前行，他的步子便愈加缓慢。 唐不死陈西暝与暗皇三人皱着眉头，强忍住灵台心窍中传来的心神烦躁之感，紧紧跟在叶拂衣身后，亦步亦趋。 见他略略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此时脚下的步子愈加缓慢，唐不死三人那种心神不宁的感觉便愈是强烈。 倒是穆韵鸿与云胡陈斩衣三位天星照命之人一无所觉，神清气爽，步履轻松的很。 不知道在层层迷雾中行走了多少时间，叶拂衣终于停下脚步，给每一个人都发了一枚辟谷丸，轻声笑道：“各位前辈，兄弟们都吃颗辟谷丸，暂时歇歇。算来我们从风信岛后山禁地浅蓝色冰窟中进来这真正的长生秘境，已经是一整天的时间了。” 这长生秘境之中一切电子设备全部失灵，他适才一边在迷雾中行走，也一直没有忘记在暗暗在心中记录时辰。 “嗯？”暗皇有些诧异地问道：“这里可是没天没日的，灰蒙蒙一片，所有电子设备又都全部失灵。拂衣，你是怎么确定的时辰？难道你的手机手表这些东西还能用不成？” 穆韵鸿噗嗤一声笑道：“暗皇前辈，你是在西洋社会中生活的太久了么？没有电子设备，你还有自身的脉搏与心跳啊。以叶兄弟如今的修为境界，能够知道时间流逝又有什么好稀奇的？”” 就连一贯大大咧咧的云胡也呵呵笑着打趣道：“咱们可都是后天九层境界的古武者，用脉搏与心跳来计时，虽然不可能如钟表那么精密，大致上的时间进度还是有的。我都知道差不多过了一天了，你老人家怎么不知道？” 暗皇被穆韵鸿与云胡两人的话堵得愣了一愣，半晌说不出话来。 “时间流逝？！”叶拂衣被穆韵鸿这句话猛然提醒，连忙唤道：“穆大哥，你过来一下！” “嗯？怎么了？叶兄弟，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穆韵鸿笑着问道。 叶拂衣低头思忖片刻，才拉着穆韵鸿远远走开一段距离，再悄悄传音问道：“在这样满是长生之力的环境中，当日咱们在五行大阵中接触到的时空奥义轨迹，你能不能用上？” －－唐不死等人的修为境界太高，叶拂衣怕他们发觉两人暗中传音，所以特地将穆韵鸿带开一段路。 这时空奥义轨迹原本就是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的最大的隐秘。甚至连在交给六吉的金手指传承中，他们都不敢留下半分痕迹。 穆韵鸿一双丹凤桃花眼霎时放亮，伸手轻拍额头：“是了，现在我的状态极其之好，星力真元都在巅峰境界，当然能够运用！呵呵，我怎么把这个忘记了？叶兄弟你不提醒我，我完全都没有想起来咱们还有这个杀手锏。” 任何人也罢，任何事也罢，只要存在过，便必定会在时空长河中留下轨迹。 在叶拂衣无法判定此间具体情势之前，时空轨迹当然便是唯一线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甚至连龙啸天等人留下的痕迹都能轻易找到。 “哈哈，其实也是你开始那句话提醒了我，不然我也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叶拂衣拍怕穆韵鸿的肩膀。 兄弟两人一起回去原地，对唐不死等人轻声笑道：“三位前辈，咱们以此处为原点，我跟穆大哥各自分开走一个圈再回来看看。你们都坐在这里别动，放心，有云胡哥与斩衣的破军与七杀星力在，我们一定能走回来，时间也应该不会花得太久。” 唐不死若有所思的看看叶拂衣，又看看穆韵鸿，忽然神秘兮兮地笑道：“去吧，去吧，我相信你们这一回来就能找到真正出路了。” 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背道而驰暗中以灵觉联系，在这重重迷雾之中，各自运转当日在五行大阵中接触的时空奥义轨迹。 在叶拂衣的升级版灵觉中，流逝过去的时间轨迹与空间变幻宛若一条长河，内中不但清晰记录着这一整天来他们自己的轨迹，而且也记录着龙啸天等人的轨迹。 果不其然，就连龙啸天等人也曾经在这片长生迷雾中周而复始的绕过圈子。 甚至再要往前推衍的话，就连曾经布下此地奇局的前辈高人的全盘布置，他都能够隐隐约约的发现。 只是，现在叶拂衣不能再耗费太多的心力，只是在心中默然推衍龙啸天等人留在此地的来龙去脉，再逐一梳理，整合，终于被他发现了隐藏在长生之力中的真正路径。 －－那条通往最中心地点的真正路径。 “穆大哥，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没有？”叶拂衣推衍已毕，心中大石落地，用升级版灵觉悄然问道。 “有了，位于此地最中心的地方有座高台，上面应该是刻画了一张太极图。而围绕在太极图周围的这层长生迷雾像是一道古老的阵法，就是我们现在行走的地方。不过，这个阵法我就看不懂了。要不，我用灵觉跟你共享一下？”穆韵鸿笑呵呵地问道。 “不用，我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呵呵，原来这一整天来，咱们都在周而复始的围在太极图旁边的长生迷雾中绕圈圈。走了，去跟云胡哥他们汇合。再略微休息一会，就能去那座中心高台了。”叶拂衣在灵觉之中自信满满地笑道。 兄弟两人原路返回，此时他们的心情甚好，步法极快，极其轻盈。 唐不死看着两人神色，乐呵呵地笑道：“回来的这么快？你们两个臭小子是不是有了什么发现？”他是其余几人之中，唯一一个隐隐约约觉察到，早在五行大阵中叶拂衣与穆韵鸿就接触过时空奥义轨迹的人。 所以他一见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忽然单独前去寻路，便已经暗中猜到了七八分。 叶拂衣朝唐不死一竖大拇指，笑嘻嘻地道：“果然瞒不过不死前辈的法眼！是的，我跟穆大哥已经有了一些线索！不过，咱们是干脆再休息两个时辰再走？还是现在出发？外界现在可是深夜时分。” 唐不死霍然起身，将双手轻轻一拍：“这里没天没日的，又哪里来的什么深夜白昼，还休息个溜溜球！快走！快走！早去早好！” 第九百一十五章 阵分九层 “来，来，来，咱们一起系好这条透明鱼线再走！”叶拂衣笑嘻嘻地用透明鱼线将所有人连成一串，自己却与穆韵鸿位于队伍一首一尾，遥相呼应。 此地阵法变幻莫测，就连当日的龙啸天带着叶天士等人都走得小心翼翼，不用透明鱼线将彼此之间联系起来，他还是觉得不放心。 在他身后紧紧跟着的就是修为最高的唐不死，其余几人一字成行，而最中心位置，叶拂衣安排的人却是陈西暝。 在这样暗无天日，还会被朦朦长生迷雾影响视线的环境中，陈西暝双目早盲，没有丝毫目力，行动落脚之时反而会更为精准，所以叶拂衣将他安排在最中心。 “好了，带路。”唐不死紧紧跟随在叶拂衣身后，一边随着他的步法悄悄行走，一边在心中默默推衍叶拂衣走动之时，不断变幻的方位。 约莫走了数里之遥后，他才思忖着轻声问道：“拂衣，这里难道是座龙隐地脉归穴阵？怎么跟我知道的又有些不一样？” “果然不愧是跟龙啸天齐名的老牌玄门大宗师，就连这么生僻的阵法，你老人家都懂得。”叶拂衣真心称赞了唐不死一句。 一边头也不回的对他轻声解释道：“这位布阵的前辈高人将一座龙隐地脉归穴阵分为了地下九层，每一层又加上了自己一些小型阵法布置。而且他用的也不是咱们现在所熟知的玄门术力，所以你才会感觉这座归穴阵有些似是而非。” 龙隐地脉归穴阵，顾名思义便是专门用于安稳地力，不生半分异动的阵法。 此人在千百年前便将这座阵法布置在混沌太极图周围，当然就是为了使之安稳如磐，不让生生不息的地力影响到此间浓郁的长生之力流转。 所以叶拂衣在一进入此地之后，才会连一丝地力波动都感觉不到。 云胡左右看看，有些惊奇地问道：“叶兄弟，你确定这里的环境是人为布置？这些朦朦的长生迷雾并不是天然形成？是了，开始你不是说没有感觉到这里有术力波动么？怎么还是有阵法？” 走在最后的穆韵鸿笑着对他解释道：“云胡兄弟，你莫要忘了，这里可到处都充斥着浓郁得宛若实质一般的长生之力。既然脸混沌真元都能运转阵法，这长生之力又焉得不能？” 云胡一拍自己脑门，嘿嘿笑道：“这些玄门术数，风水阵法奇局之类的东西我可完全不懂。再说了，咱们不是有叶兄弟么？你看他现在走得四平八稳，脚下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咱们只要跟着他就好了。” “真是个傻大个子……”穆韵鸿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云胡相较其余人到底还是境界稍微弱了些，他始终连半分隐藏在阵法中的凶险都觉察不到。甚至，他也没有发觉，这一行人之中，除了他自己之外，其余几人在跟着叶拂衣前进之时，脸色都有些凝重。 此时，在队首带路前行的叶拂衣当然没有云胡口中说的感觉这么轻松。 这道原本如如不动，安定如磐石的龙隐地脉归穴阵中，还夹杂着层不出穷、令人应接不暇的大大小小幻阵与困阵。 所以，虽然行走在此间虽然感觉不到丝毫杀气杀机，而那些连环相扣幻阵与困阵却也不是那么好玩的，就连当日龙啸天等人都行走的小心之极，哪里有云胡说的这么轻松。 倘若叶拂衣一个不小心走错脚下步法，脱离了龙啸天当日留在时空中的痕迹，再度被阵法困住的话，必定又会跟开始一样周而复始在茫茫长生迷雾中绕圈子。 所以，他这一路行来，心神一直沉浸在对龙啸天留在时空轨迹的推衍之中，心神绷紧，不敢有丝毫疏忽。 穆韵鸿暗中叹了口气，也不再开口说话，同样运转自己推衍出来的时空轨迹与叶拂衣在灵觉中共享。兄弟两人一个精于推衍时间长河，一个精于推衍空间转换，此时倒是配合的甚是默契。 如果不是越往龙隐地脉归穴阵中的深处行走，此地的长生迷雾便愈加浓郁翻滚，甚至连适才空间中的那一丝丝灰蒙蒙的光线都已经彻底被阵法吞噬了的话。唐不死等人早就发现了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此时气息相共，身法步法完全一致。 就像是两道悬于虚空的镜中映像，显得缥缥缈缈而又诡异之极。 约莫再度行走了两个时辰之后，叶拂衣终于觉察到自身脚下踏实，一只脚已经完全踏上了实地。 “到了……”叶拂衣双足站定在刻有太极图的高台边缘，伸手拭去自己额头上沁出的密密麻麻湿冷汗意，虚弱地轻声笑道：“前辈们，兄弟们，咱们可以休息一会了……穆大哥，你从后天带他们过来，我，我有些走不动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身不由己就往高台边缘的地面坐去，只觉得此时自身心神损耗巨大，甚至想用升级版灵觉再探查这片混沌太极图都做不到了。 －－千百年前这位前辈高人的布置，就算是按照当日龙啸天的行走踪迹前进，都不是那么容易靠近这座位于龙隐地脉归穴阵中心的混沌太极高台。 “好！大家跟我来！”穆韵鸿当即反手一带，纵身从队伍最后的位置跃起，用透明鱼线带起其余众人落在了高台上的实地中。 这一路前行，他的推衍只做辅助，所以心神损耗远不如叶拂衣巨大。 “此地正圆，直径九丈，你们，你们找到圆心就坐下休息，云胡哥，你可千万别乱走……我这会子没有力气再去阵中接应你了……”叶拂衣跌坐在高台边缘，只觉得浑身阵阵汗出如浆，暗暗喘了半日，在口中塞进一枚宁神丹药，才缓缓地开口道。 “叶兄弟，你先别说话，快歇会。”穆韵鸿将所有人带上太极台，身形一展，轻飘飘落在叶拂衣身后。伸出一手按在他的后心命门重地，将同出一脉的混沌真元与贪狼星力缓缓度入叶拂衣体内，助他调息。 陈西暝俯身，用手心轻轻抚摸着地面，只觉得触手之处冰冷如冰，高低错落，仿佛地面自有纹饰。 “大哥，这里好像是一张混沌太极图？周围还有层层叠叠的云纹装饰。”陈西暝触摸半晌之后，才低声对唐不死道。 眼前连一丝光线都没有，黝黑深邃，就连陈斩衣的眼识目力，都只能看见一团漆黑。所以陈西暝直接选择用手心去触摸地面。 “嗯……”叶拂衣闭着双前，喉间轻轻应了一声：“是的，是太极阵。这周围云纹便是以长生之力运转的龙隐地脉归穴阵，唉，我真是困了，要睡会先……” 他口中说着话，身体缓缓向后倒去，头一歪，已经靠在穆韵鸿身上沉沉睡去…… 第九百一十六章 还你一命 这一次在叶拂衣的梦里终于出现了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灵觉画面，然而今次的画面却让素常淡然出尘、平淡冲和的叶拂衣在看见画面的同时，几乎在梦魂深处都要被震骇的魂飞魄散。 －－画面之中出现的是龙啸天一剑斩破虚无裂缝，率领叶天士等人进入那重重长生迷雾的情景。 只是，那一剑之后留下的结果，令叶拂衣根本无法相信那是事实，哪怕仅仅是看着灵觉中传来的画面都令他惊心动魄之极。 “不！不要！不可能！结果不可能是这样！”叶拂衣猛地坐起，从梦中惊醒，双目发直，浑身冷汗淋淋，如堕水中。 听见叶拂衣从梦中传来的轻声惊呼，穆韵鸿面色骤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缓缓度去一道混沌真元定住他纷乱的心神，轻声问道：“叶兄弟，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心神损耗过度，引发了噩梦？还是在灵觉中传来了什么画面？” 以叶拂衣如今后天九层的境界，应该没有可能梦魇才是。 叶拂衣脸色煞白，双目直直盯着穆韵鸿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庞，半晌才轻声开口：“穆大哥，劳烦你扶我起来，带我去太极图上的阳鱼之阴位置。” 混沌太极图中的阳鱼之阴自然就是白色阳鱼上的那一个小黑圆点。 “好，你慢慢来，莫要急。”穆韵鸿握着他的手扶他站起身来。只觉得他手心全是冷汗，浑身微微发颤，心中更是疑虑不定。 还未走出一步，穆韵鸿只听见叶拂衣忽然暗中传音道：“穆大哥，我有些害怕……” “到底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说啊……”穆韵鸿从未见他如此魂不守舍的样子，轻声传音劝道：“叶兄弟，要不，你还是再歇歇吧，现在这个样子你也做不了别的事情啊……” “不，不能歇了……穆大哥，扶我走。”叶拂衣摇摇头。 这时候云胡等人早早就已围了过来，云胡扶着叶拂衣另一只胳臂慢慢走到阳鱼之阴的位置。 “你真的没事？”云胡与穆韵鸿不放心的问道。 “云胡哥，没事，我再吃两枚丹药。”叶拂衣抬手又在自己嘴中塞进两粒药丸，惨白着脸笑道：“穆大哥，我没事……等开启了龙隐地脉归穴阵阵法之后，下一层的走法不需用我。云胡哥，你亲自来。” 云胡扶着叶拂衣微微颤抖的手臂，猛地愣了一愣：“我？这个我怎么行？叶兄弟，要我打架可以，但是我根本不懂得这些玄门术数啊。” “你行的。”说完这句话后，叶拂衣不再说话。 在云胡与穆韵鸿两人的搀扶下，叶拂衣缓缓走到混沌太极图阳鱼之阴的位置，望着上空浓郁的长生迷雾，深深吸了口气，从后腰取出天殛雷竹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躯。 停在阳鱼之阴的位置半日，叶拂衣才轻声吩咐道：“穆大哥，你站在阴鱼之阳的位置。不死前辈，暗皇，陈伯前辈，云胡哥，斩衣，你们都各自按五行方位站好。” 云胡傻乎乎地问道：“叶兄弟，那我该做些什么？” 叶拂衣虚弱地笑了笑：“云胡哥，你站中宫位置，就是我跟穆大哥的中间。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等我开了下一层阵图，再告诉你该怎么继续。” 其实他此时心中早已惶恐之极，就连平素淡然外表的镇定都维持不住，所有人都已经见到他方寸大乱。 穆韵鸿站在阴鱼之阳的位置心中惴惴不安，看着对面的叶拂衣此时的情况实在不对劲，还要强行开启第二层龙隐地脉归穴阵，一颗心七上八下，宛若被巨鼓猛锤一般。 此时他虽然还不知道适才叶拂衣灵觉中传来的究竟是什么幅画面，会令得他如此失常。但是，他却十分清楚的知道，叶拂衣一定是知道了什么连他都不敢相信的事情。 不然不会如此方寸大乱。 “叶兄弟……你先等等，别开阵……”穆韵鸿正想纵身从混沌太极图的阴鱼之阳的位置离开，却发现自己双脚都已经被什么神秘力量固定，就连一动都不能动。 “叶兄弟，你在做什么？束缚我们做什么？”穆韵鸿顿时大惊失色，霍然抬头，望向对面的摇摇欲坠叶拂衣。 叶拂衣眼神飘忽，倏而惨然一笑：“兄弟们，前辈们，我要现在开启下一层阵法了，争取早日找到爷爷他们的下落……” 穆韵鸿心中发急，连他都不能动，肯定其余人也都无法动弹。 只好拼命用眼神示意唐不死，只希望修为最高的唐不死能够阻止叶拂衣接下来的行动。 唐不死当然也被那种神秘力量束缚在五行中，看着阳鱼之阴位置上双手撑着天殛雷竹，虚弱之极的叶拂衣深深叹了口气：“臭小子，你现在这么强行开阵，不但你自己会掉了半条小命，就连韵鸿都会陪你一起身受重伤。你是不是真的确定要这么做？” 叶拂衣缓缓摇头：“不，不死前辈，你错了。穆大哥会毫发无伤，强行开阵，受些许小伤的只有我一人而已……大家放心，我心中自有分数……” “不，不成！拂衣，你这是拿自己的生命在开玩笑！”陈西暝不知道做了什么，他的身形忽然宛若鬼魅一般飘飞而至，随即一根冰冷的食指在叶拂衣眉间轻轻一指点去：“快给我休息！不许再逞强！” “陈伯前辈，不要……”叶拂衣根本闪避不开陈西暝这一指，双膝发软，终于坚持不住翻身倒下，握着天殛雷竹顿时昏迷不醒。 叶拂衣这一倒下，所有被那种神秘力量定在混沌太极图中的人，猛地感到自己周身轻松，瞬间已经全部能够活动自如。 正在此时。 “哇！”站在叶拂衣身边的陈西暝张口便是一道粘稠鲜血，直直喷出！ 他的脸色比叶拂衣更白，整个人轰然倒地。 “父亲！”陈斩衣顿时大惊失色，瞬间飞掠而至，一把扶住陈西暝的身躯连声问道：“父亲，父亲，你怎么样？你刚刚做了什么？” 陈西暝翻着一双没有瞳仁的白森森眼眸，惨然笑道：“斩衣，我欠了拂衣太多人情，这一次，就让我还他一命……不然，他要有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这一世都不得安宁……” 第九百一十七章 碧落黄泉 陈西暝对陈斩衣说完话这短短几句话过后，缓缓闭上眼睛，双手无力下垂。无力靠在陈斩衣怀中气息微弱，竟有些奄奄一息，命若游丝的模样。 见他一丝两气，看看将死，唐不死与陈斩衣的一颗心同时猛地提了起来。 陈斩衣心中惊慌失措，连声唤道：“父亲情况不好！师兄，穆少，快过来看看！” 穆韵鸿与云胡暗皇三人开始正围着昏迷不醒的叶拂衣无计可施，猛地听见陈斩衣惶急大叫，立即齐齐飞掠而至。 “老五！”一直守在陈西暝身边的唐不死速度最快，伸出一掌抵在陈西暝的心窍重地，刚刚一伸出手去，立即反应过来，马上收回：“不成，我的死灭之力老五现在这情况可是受不住！” 他抬头看看陈斩衣，又看看云胡与暗皇，三人的真元属性都不适合此时用来救治陈西暝。 最后看着穆韵鸿沉声道：“韵鸿，你来，我教你怎么做。你先护住他灵台与心窍，等拂衣醒来，一切便会有转机。” 穆韵鸿连连点头，轻声道：“云胡兄弟，暗皇，你们俩先过去看着叶兄弟。陈伯前辈交给我跟不死前辈。” 此刻仅仅是一刹那的功夫，陈西暝重伤倒地，叶拂衣心神损耗之极，昏迷不醒，两大后天九层中阶高手尽皆陷入险境。 “不死前辈，你说，我来做。”穆韵鸿按照唐不死的指点，用混沌真元护卫住陈西暝的灵台不止涣散，再护卫住他心窍不至猛然衰竭。 至于下一步要怎么做，唐不死也不是杏林中人，同样不知该如何继续治疗。 好在适才叶拂衣准备强行开阵的时候，那种神秘的力量已经牢牢附着在太极图阵上，让周遭稍微有了一些灰蒙蒙的光线，不再是漆黑一团。 只不过叶拂衣这一路行来一直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此时自闭灵台昏迷不醒，所有人看着他惨白的脸庞，微弱气息，不由得面面相觑，未免都有些心神不宁。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叶拂衣终于悠悠醒转，缓缓睁开了眼睛。 “穆大哥，陈伯前辈的情况怎么样？”叶拂衣一手撑着天殛雷竹，一手扶着云胡缓缓走向陈西暝身边。 穆韵鸿见他终于苏醒，心中大定，朝他微微一笑：“陈伯前辈的心脉与灵台我都护住了，没有继续涣散恶化，其他继续治疗的事情我可不成。你呢？你现在的情况怎么样？要不要再歇歇？” 叶拂衣摇摇头，轻声道：“不用再歇，我已经没事。刚刚是我一时急火攻心，做了个错误的判断，穆大哥，你可千万莫要怪我莽撞才是。现在我感觉好多了，你缓缓撤回真元，将陈伯前辈交给我。” 穆韵鸿将按在陈西暝心窍重地的右手松开：“好了，自己兄弟之间有什么好见怪的？只要你恢复了就好。呵呵，实不相瞒，若不是陈伯前辈情况更为危殆，我险些要冒险进去你灵台识海唤醒你。” 一行人七人，只有穆韵鸿能够在叶拂衣自闭灵台的时候接近他的灵台识海深处，旁人只怕一靠近便会非死即伤。 “穆大哥，辛苦你了。”叶拂衣笑了笑，立即接手对陈西暝的治疗，抬手在陈西暝周身重穴上扎下九枚转魄还阳针，复原他渐渐消散的生机。 看着陈西暝惨白如纸的脸庞，叶拂衣长长叹了口气，心中早已感激莫名。今次他欠陈西暝这个人情可实在是太大了。 倘若不是陈西暝冒着生命危险一指点去他的眉心，警醒他自锁灵台，等到他贸然强行开阵之后，可不是这短短几个时辰就能苏醒的。 此时有叶拂衣这天医级别的高手出手，又有漫天漫地的长生之力相助，他的治疗进展当然要比穆韵鸿那半吊子要好多得多。 片刻之后，陈西暝脸色逐渐缓和，终于有了些许血色，悠然醒转。他一醒转立即感应到此时帮他疗伤的人已经换了叶拂衣，轻声笑问：“拂衣？你恢复了？” 叶拂衣眼圈一红，连忙诚声道歉：“陈伯前辈，今次真是对不住了。下回我若是再犯傻气，你老人家直接拿赭竹敲我脑袋就是了。何必冒险用全部真元挣脱长生之力的束缚，还要强行唤醒我自锁灵台恢复心神……唉，还好我惊觉不对之时，早已收回一半灵觉，不然你老人家被我的升级版灵觉与混沌真元双重反噬，只怕是……” 他缓缓说来，心中委实后怕不已，倘若陈西暝为了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哪里还有面目去见陈斩衣与唐不死白秋桑。 陈西暝拍拍叶拂衣的肩膀，轻声笑道：“拂衣，算算这段日子以来，你救了我可不止一次两次，就算这次我还你一命又如何？斩衣已经大了，秋桑也是个好孩子，我今生早已没有什么遗憾。不过，拂衣啊，我还是想劝你一句。你一身责任重大，千万莫要一时义愤做错决定。今次有我阻止你，下一次又还能有谁？” 叶拂衣拔去九枚“转魄还阳针”，郑重拱手谢道：“多谢陈伯前辈，拂衣心中明白。放心，我不会再犯糊涂。” 有叶拂衣这等后天九层中阶的天医出手，陈西暝的伤势自然恢复极快，只消一两日之后也就全然无恙。 此时，叶拂衣自身的心神损耗也已经恢复如初。 一行七人又再度各按方位站在了高台中的混沌太极图上。 唐不死斜着眼睛望着叶拂衣呵呵笑道：“混蛋臭小子，现在你可以真正开启下一层阵法了。放心，你今次不要用长生之力来束缚我们，我们也保证不阻止你。不过，混蛋小子，你怎么能动用这里的长生之力的？我都一点动不得。” 叶拂衣朝唐不死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不死前辈，你要说多少次才成？哼，还想知道我怎么运转此地长生之力的？我偏不告诉你！” 见唐不死吃瘪，穆韵鸿云胡等人仰头哈哈大笑，前几日的愁云惨雾，早已烟消云散。 “阵开！”叶拂衣沉声喝道。 直接驱动遍布空间之内的浓郁长生之力，开启龙隐地脉归穴阵的第二层。其余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所站立的环境已经大变。 此时，一边仍是长生之力形成的朦朦迷雾，迷雾之中还隐约传来隐隐哭声与幽幽哀嚎，一边却是青天白日，湛蓝天幕，白云缥缈，七彩霞光，宛若天境。 “什么鬼？！一半是幽冥地狱，一半是天宫瑶池？还是没有术力波动传来，不像是个幻境。混蛋臭小子，你快些用升级版灵觉看看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唐不死皱着眉头道。 －－此地情况跟开始第一层中全然不同，显得即寂静又诡异。 叶拂衣用升级版灵觉探查了半晌，摇头苦笑道：“不死前辈，你说错了，这里正是一座真真正正的碧落黄泉幻境……” 第九百一十八章 灵枢素问 云胡看着自己两边截然不同、泾渭分明的景色，疑惑不解地问道：“叶兄弟，什么叫碧落黄泉幻境？这些鬼哭哀嚎的声音跟青天白日的风景难道都不是真实的？” 他下意识地迈开步子，想走那层灰蒙蒙长生迷雾中去看看。 叶拂衣连忙一把拉着他的胳臂：“云胡哥别冲动，你等会，我再用灵觉帮你仔细看看先。”他口中说的是用升级版灵觉，其实却是暗中用时空轨迹探查这里还有没有龙啸天等人留下的痕迹。 良久之后，叶拂衣才对其他人露出一个无比轻松的笑容：“这里每一边就是龙吟地脉归穴阵的一层，不过是由长生之力幻做是九天之上与幽冥之下的奇景。我目前没有感觉到内中有任何危险警兆，所以只要大家不被幻像所迷就成了。” 龙啸天一行人在此地的痕迹跟上一层一样，俱都是留在了半空中，而现在叶拂衣等人却是脚踏实地，很明显，叶拂衣有心要跟龙啸天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以他们一行七人此时的实力，被幻象幻听所迷惑的可能性当然不会太大。所以，叶拂衣直接将走出这两层幻境的任务交给云胡。 “现在要该怎么做？”唐不死见这碧落黄泉不过是两座由长生之力形成的幻阵，便不太放在心上。 －－他对自己的实力绝对放心。 “在碧落黄泉幻境中找到第通往第四层龙隐地脉归穴阵的太极混沌图就好了。云胡哥，现在可以看的你了！”叶拂衣满面笑容的大力拍着云胡宽厚的肩膀。 “啥？怎么是我？叶兄弟，你的心神损耗不是已经好了么？为什么还要我来找出路？”云胡傻乎乎地问道。 穆韵鸿揽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云胡兄弟，莫要忘了你可是咱们几人之中那个真正的福将！你若用心，就是晴天！” 陈西暝又捡回了一条命，此时心情甚好的样子，扶着陈斩衣的手对云胡笑呵呵地道：“可不是么，你这小子有通天的运道，走出这两座幻境自然不在话下。倘若拂衣是要我来带路的话，指不定就将你们带去真正的幽冥地府了！” 穆韵鸿忍不住噗嗤一笑，陈西暝是他唯一见过的一个，论气运低迷可以跟当日袁士辅相提并论的人。 云胡两道浓眉向上一挑，伸出蒲扇一般的大手拍着自己的胸膛：“好吧，好吧！我走就我走！叶兄弟，那我们是先上天还是下地？” 叶拂衣笑道：“其实去哪一边都一样，只要随你的心，凭感觉去走就好。不要担心，就算你走错了，也还有我在呢。” 云胡手臂一挥，大步流星走向那层宛若地狱一般的灰蒙蒙幻境：“做了几十年人，还从没有见过幽冥地府，这一次就让我来见识见识！” 叶拂衣在他身后轻声笑道：“走吧，大家跟住云胡哥。” 云胡根本不去理会身边出现的是什么白骨也好，野鬼也好，孤魂也好，还是迷津渡口，寒夜荒冢也好，只管一直抬头朝前冲去。 说来也是神奇，只要他大步所向，那些纷涌而至的幻象幻景俱都粉碎成层层长生迷雾，对他来说连半分影响都无。 “师兄！”陈斩衣扶着陈西暝紧紧跟在云胡身后，忽然轻声笑道：“你也别走太快了，我看你头顶一道白光，宝气隐隐，搞不好在这幻境之中你又会发现什么奇物。” 陈斩衣当然不会忘记他们几兄弟这一年来籍以突破的医圣鼎，就是被云胡在无意之中捡回来的。 “师弟，知道了，我走慢些就是。嘿嘿！一定要找到藏在这里的宝物！”云胡粗壮的手指不断开合屈伸，得意的在长生迷雾中甩开双臂大步行走，豪气干云，大有不得宝物不回头的气势。 就连一直围绕在叶拂衣等人身边的萦萦不散的鬼哭狼嚎声，被他此时的气势一激，都似乎小了不少。 叶拂衣自从看过升级版灵觉中传来的画面之后，对龙啸天其人其行的疑虑愈重。 －－这当然就是他为什么不再按照龙啸天留下的轨迹前行，反而要借助云胡的滔天运势带路的真正原因。 穆韵鸿轻轻一拉叶拂衣的袖子，传音问道：“咱们就这样看着云胡兄弟这么横冲直撞的胡乱行走？而且，他走得跟当日龙啸天并不是一条路，龙啸天带着大尊父亲他们留下的痕迹可是留在了半空之中……” 他当然也跟叶拂衣一样，早早就暗中运转过时空轨迹找到了龙啸天留下来的痕迹。 叶拂衣叹了口气，抬手牵系过来一团灰蒙蒙的长生之力稍作防护，才轻声传音道：“穆大哥，实不相瞒，跟龙啸天相比，我现在宁愿相信云胡哥的直觉……” “嗯？”穆韵鸿转头看着叶拂衣的清亮双眼愣了一愣，有一句话早已在他的嘴角翻翻滚滚，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问出口。 －－他不想追问下去，再看见叶拂衣那样惊慌失措的样子。 此时身边的幻境变幻的越来越快，飘飘荡荡四处晃悠的孤魂野鬼与啾啾鬼鸣哀哀哭声也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 甚至连那些明明只存在华胥古老传说中的奈何桥，酆都城，阎罗殿，乃至阴山地狱十八层都一一出现在所有人周围。 只不过仅仅存在刹那后，这些传说中的幻境画面又被云胡自身滔天的气运一一摧毁，直若摧枯拉朽一般，给叶拂衣等人带不来半分威胁。 而云胡本人更像是完全看不见这些画面一般，遇山开山，逢水涉河，半步也不曾犹豫。 在这座形同虚设的黄泉幻境中约莫行走了两个时辰后，云胡忽然停下了脚步。 只听见他在前方灰蒙蒙的长生迷雾之中，双手叉着腰哈哈大笑：“叶兄弟，穆大哥，快来！你们看这是什么？难道这就是你要我找的通天之柱？” 他当然牢牢记得叶拂衣说的，他只要找到跟下一层碧落幻境联系的混沌太极图阵就好。这根巨大柱子的顶端，隐隐约约像是还有一座平台，自然很可能就是叶拂衣要他找的地方。 叶拂衣与穆韵鸿互视一眼，不免都愣了一愣：“难道这傻大个子真的又在这幻境中捡到宝了？” 两人立即飞奔前去。 只见在长生迷雾最为浓郁的地方，耸立着一根十几人才能合抱的巨大石柱，高耸如云。叶拂衣穷极目力才隐约看见在巨柱顶端的那个平台。 平台上，隐约有长生之力充当术力的波动传来，那里当然就是叶拂衣要找的通向龙吟地脉归元阵下一层的混沌太极图。 叶拂衣收回目力，对云胡笑呵呵地道：“果然找对了！顺风顺水的，咱们云胡哥就是厉害！” 再走近巨柱数步，叶拂衣只见这根巨大石柱上密密麻麻都镌刻着字迹，他才看了两行，已经双眼微微放亮：“灵枢素问！” 第九百一十九章 拓印佚文 一行人之中除了叶拂衣知道这根巨大石柱上记录的是些什么，其余人包括穆韵鸿与唐不死都不甚明白，都围在石柱之前乱看。穆韵鸿抬头看着石柱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轻声问道：“这上面的字迹可不是咱们现在常用的文字，叶拂衣，你看得明白？” 叶拂衣缓缓开口念道：“昔在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登天……” －－这部《黄帝内经》自然是他从小接触医术开始就已经熟读牢记的。只不过，这石柱上的镌刻的字迹并不是小篆，而是先秦籀文。 叶拂衣虽然不太认得这种文字，石柱上所记录的文字也与现今流传的颇有不同，不过只要留神对比一番，自然也就大体上能够明白。 唯独在这巨大石柱上的文字最前端，还镌刻着一大段序言。这一部分内容却是他从未见过的，甚至连字迹都是他不认得的甲骨文。 “这些文字我可不懂得了……不管他，先拓下来，以后遇见了认识这甲骨文的学者，再去上门请教。”叶拂衣看完那些先秦籀文记录的《黄帝内经》之后笑容满面，忽然回身一把抱住云胡高大的身躯。 “云胡哥，你真是个大大的福将，我虽然不认得这段甲骨文上面具体记录的什么内容，不过一定神异无比！甚至可能会弥补上华胥失传的一段《黄帝内经》佚文！”叶拂衣乐呵呵地道。 云胡笑着推着开叶拂衣：“少搂搂抱抱的，肉麻死了，我又不是藜儿姐。嘿嘿，早知道上一层也由我来走就好了，万一那座混沌太极高台下的柱子上也留下了什么上古医经呢？” 穆韵鸿若有所思地道：“我现在推测留下这个地方的，一定是隐医圣宗的前辈高人，年代甚至可能早在先秦时期，不然，他也不会用这样的文字来留下医书。” “穆大哥说的是，很有可能。不过，现在可不是深究这些来龙去脉的时候，我先将这些文字记录下来再说。”叶拂衣轻轻点头。 他从随身暗袋中取出平素用来画符的黄表纸与朱砂，一点点将那段甲骨文字给拓印下来。 倏而叶拂衣心中微微一动。 －－他先用朱砂绵拓印下《灵枢素问》中与现今不同的佚文，感觉并无丝毫异常。但是，在继而拓印这些甲骨文文字的同时，居然猛地感觉到从黄表纸的下方，传来阵阵古朴而苍莽的术力波动。 这阵波动与现今流传下来的术力完全不同，与他在上一层中已经掌控的长生术力极其相似，只是还要感觉更为辽远而原始一些。 类似于巫。 “嗯？这么神奇？”叶拂衣心中对这段甲骨文文字记录的内容越来越好奇，手下拓印的速度也不由自主的越来越快。 整个人都似乎渐渐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境地。 此时，围绕在巨大石柱周围的长生之力迷雾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像是收到什么召唤与吸引一般，缓缓堆积在叶拂衣的身边，宛若一只巨大的蚕茧。 穆韵鸿悄悄带着所有人退后，竖起手指轻轻“嘘”了一声：“咱们往后退开些，不要打扰到叶兄弟。他好像进入了一个奇异的境地，气息悠远绵长，带着一阵古朴而苍莽的韵味，应该不是坏事。” 唐不死轻声传音对众人笑道：“等这臭小子从这个大茧中出来之后，就看他能不能在这个与天地隔绝的地方借到天地元气直接突破到后天九层高阶了。” “叶兄弟又能突破了？！”云胡顿时睁大眼睛：“就拓印了一下那段奇形怪状的文字就能突破？那我也去试试！” 很久没有说话的暗皇轻轻叹了口气：“傻大个子，你要现在过去试试，不身受重伤才怪。这里的一切，从龙吟地脉归元阵开始，就都好像是专门为拂衣一个人准备的，难道你们到现在还没有发觉？” 穆韵鸿心中猛地灵光一闪：“是啊，在上一层阵法中，叶兄弟掌控了此地浓郁的长生术力，可以直接运转圣宗前辈留下的阵法，又得到了灵觉画面……现在又是突破之机……” 他的双手下意识地轻轻一拍，在石柱周围缓缓踱步，暗自思忖道：“是了！叶兄弟在看过灵觉中传来的画面之后，就决定要走的是跟龙啸天完全不一样的路！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得到现在突破的机缘！龙啸天当日肯定没有发现这巨石柱上的字迹，不然，以大尊父亲与叶老唐老的医术水平，不可能不认得这是《灵枢素问》！” 云胡见他脸色阴晴不定，不由得问道：“穆大哥，你走来走去的想什么呢？” 穆韵鸿笑道：“一会等叶兄弟从那长生之力的大茧中出来之后，要好好问问他是不是突破了才成。不然这小子乱爱神秘，可不一定告诉我们。” 他一句话便掩饰了过去。 还好这一次叶拂衣停在这个玄异境界中所花费的时间并不长，不到一个时辰，那长生之力结成的大茧已经缓缓消失，露出叶拂衣的身形。 云胡连忙抓着他问道：“叶兄弟怎么样？怎么样？今次有没有突破到后天九层高阶？” 叶拂衣摇手笑道：“哪里有这么简单，这里虽然到处都充斥着长生之力，却隔绝了天地之间自然的地力与元力，我哪有那个本事能够轻易借到？咱们先上高台去，启动阵法看看碧落天空那一边是个什么情况。” 暗皇站在石柱底下忽然含笑问道：“拂衣，这段甲骨文字你都拓印完了？我能不能拓印一份？我总比你人面熟些，要找古文字的专家学者也比你方便。到时候翻译好了，我送你一份就是了。” 叶拂衣笑了笑：“暗皇请便就好。倒是找学者翻译之事，要多谢你费心了。” 他拓印过后，那些甲骨文中的术力已经全数被他吸取，暗皇只能留下这些文字而已，已经不甚重要。 叶拂衣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将这段佚文据为己有。 趁着暗皇在巨石柱拓印文字的时候，穆韵鸿悄悄着叶拂衣走去柱子的另外一边，传音问道：“拂衣，你实话告诉我，从现在开始，咱们是不是要走上跟龙啸天截然不同的另一条路？” 叶拂衣静静看着穆韵鸿的面庞，用长生术力隔绝之后，才点头传音：“是啊，穆大哥，我也不知道这个决定到底是错还是对……不过，我心中对龙啸天的疑虑已经越来越深，深到我甚至连不死前辈跟陈伯前辈都不再敢完全相信……” 唐不死与陈西暝是兄弟，而龙啸天又是唐不死以兄弟相称的挚交，所以叶拂衣自然而然的带上了重重疑虑。 至于暗皇其人，在他心中原本就从来没有完全相信过…… 第九百二十章 碧落幻境 等到暗皇将巨石柱上留下的那一大段甲骨文完完整整的拓印下来之后，叶拂衣带着穆韵鸿等人来到巨石柱顶端的高台。以他们七人此时的修为境界，要登上这座高台也不过是只消中途稍微借力数次而已。连透明鱼线都不用动用。 果然正如叶拂衣与云胡所料，这巨石柱上的高台之上就是混沌太极图。 只是围绕在太极图旁边的云纹，一半呈如墨黑色，一半却是洁白如玉。 自从进入长生秘境以来，这里的一切都超出叶拂衣的想象，他低头看了半晌，又用升级版灵觉探查了一番龙啸天等人留下的轨迹，半晌，才轻声笑道：“好了，这里没有什么好看的了，咱们准备去第三层。” 云胡蒲扇一般的大手，拍着自己宽阔的胸膛信心，满满地问道：“叶兄弟，这下一层还是我来带路？万一我又能找到什么宝物呢？” 陈斩衣黑漆漆的瞳仁仔细看看云胡的头顶上那一道冲霄白光，嘴角微微上扬：“还真有可能。师兄，你头顶的那道白光宝气并没有完全消散，或许又被你说中了。不过……” “不过什么？斩衣，你要说就直接说完。”叶拂衣与穆韵鸿齐声道。 “我说不好……反正跟这层的情况会跟上一层有小小的不同，不过也甚无凶险。”陈斩衣挠挠自己头上短短的头发。 陈西暝昔年本是玄门天人两相大宗师，自然会这望气之术。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除了“春风”与“化雨”两门玄异之极的秘术外，他从来没有教过陈斩衣半分关于天相人相的术数之法。 所以，陈斩衣虽然有自身瞳术，能看出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 见陈斩衣如此说来，叶拂衣与穆韵鸿都放下心来笑道：“没有凶险就好。”他们两人早已决定不再跟着龙啸天留下的痕迹行走，所以，下一层中将要遇见什么情况，连叶拂衣自己都说不好。 “大家都过来。”这一次叶拂衣也并没有让其余人在混沌太极图上排成阵势，而是直接运转此地浑厚无双的长生之力来开启龙隐地脉归穴阵的第三层。 他开启归穴阵阵法的手法越来越熟悉，已经不需要跟第一层一样借助自己人来占据阴阳五行方位，以阵驱阵。 “阵开三层！”叶拂衣望空朗声喝道。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高举，无数丝丝缕缕的长生之力霎时间朝他指间汇聚而来。叶拂衣手指不断结印，打出一道道法诀，手势变幻飞速，精妙之极，甚至连陈斩衣都看不清楚叶拂衣之间法诀的动作。 下一个瞬间，一行人已经站在一片白云漂浮的湛蓝天空下。 “咦？”云胡好奇弯腰的按按脚下的路，笑呵呵地问道：“叶兄弟，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这条路怎么是软软的？就像是踩在我跟心羽买过的棉花糖上。前面是什么香气？烤肉？还是火锅？珍馐美味？孜然花椒大料的香味？” 他皱着鼻子，乐呵呵地说出一大串食材香料的名字。 叶拂衣不动声色地道：“云胡哥，你感觉是软的，那这条路就是软的好了。不过，你可先别急着去找好吃的，我还要先看看。” “哦，我知道了。”云胡双目如痴如醉看着前方，大有流下口水的样子。 叶拂衣见他有些发痴的神色，眉头微微一皱，悄悄跟穆韵鸿使了个眼色，在他自己的眼中这路当然不是软的。 穆韵鸿也感觉到不对劲，连忙传音问道：“云胡兄弟这是怎么回事？哪里有什么棉花糖？哪里有什么烤肉火锅？哪里有什么山珍海味？他究竟在说什么？” “先不要急，我再问问。”叶拂衣传音道。 “是了，斩衣，不死前辈，陈伯前辈，暗皇，你们现在眼中看见的是什么景物？”叶拂衣先不管傻愣愣看着前方一动不动的云胡，轻轻一拉陈斩衣四人微笑问道。 其余人当然也发现了云胡此时的不对劲之处，陈斩衣抢先答道：“叶少，我的眼中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蓝天白云，芳草遍地，空气清新。是了，前方有一道五彩霞光，但是霞光之中有什么我却看不清楚。” 云胡像是犹在梦中，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诧异地问道：“师弟不对啊，我看见的到处是白云飘飘，咱们大家都站在天际云端里。还有好多好吃的，心羽？你怎么也来了？” “不好！这傻小子被幻境迷住了！”陈西暝霎时间眉头大皱，他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满地芳草的草木清香，哪里有什么陈心羽与山珍海味？ 陈斩衣急得直推云胡：“师兄，快醒醒！哪里来的心羽阿嫂！” 叶拂衣倏而结出不动明王印，一指点在云胡的眉心，低声喝道：“临！” 云胡莫名其妙的就进入了幻境，让云胡有些慌。这一次他直接用了玄门九字真言咒中的临字诀。 云胡愣了一愣，双眼中迷乱之色退去，灵台猛地警醒：“咦？那些白云又不见了，怎么大家都是站在一片草地上？” 穆韵鸿哭笑不得的在云胡脑门上敲了一下：“你个吃货！林老早早叫你注意心境修为，你总不当一回事。你看看，咱们七人里只有你被幻象迷住了吧？除了心羽妹子跟吃的，你还能记得啥？” 云胡讪讪一笑：“这幻象可爱，怎么全是我爱吃的？叶兄弟，那现在还要不要我来带路？” 一行七人刚刚只有他被幻象所迷，就算他性子再粗疏，也未免有些不好意思。 叶拂衣笑嘻嘻地道：“当然还是你，我还等着你找宝物呢。” 他伸手揽着云胡的肩膀笑道：“没事，没事，你只要往刚刚香味最盛，好吃的最多的地方走，就一定是咱们要找出路。” 云胡仰首哈哈大笑：“那是！那是！别的我可能记不得，好吃的地方么，我一定记得刻骨铭心，那现在还是由我带路？” 唐不死在他后脑勺上伸手一拍，呵呵笑道：“傻大个子！还在胡说八道，还不快些前方带路！” 第九百二十一章 八十一难 “跟我来！”云胡低头想了想，大步朝适才记忆中香味最盛的地方走去。却不是叶拂衣等人目光之中所看见的那个霞光万丈，瑞气千条，极似有宝物出现的所在。 更为令人奇怪的是，此时此地这一片所谓的碧落幻境，反而不如开始刚刚从第一层出来的时候，眼中所见显得那么玄异。 周遭虽然是碧草连天，蓝天如洗，白云悠远，却太过平平无奇。更没有叶拂衣所想象中的阆苑仙宫，碧落瑶池一般的胜景。 叶拂衣默默低头跟着云胡朝前方走了不远，忽然停下脚步，朝前方轻声唤道：“云胡哥，你等等，好像咱们走的不对。” “怎么了？难道我的方向走错了？还是我又不小心进入了幻境？”云胡连忙停下，转身向叶拂衣问道。 叶拂衣思忖了半天才苦笑着道：“云胡哥，一开始你直接进入幻境才是对的，这里的幻阵跟我所知所学完全不同，颇为神奇。咱们倘若不入幻境，反而永远找不到真正的混沌太极图所在。” 他这一句话说出，唐不死都不由得愣了愣：“出离幻境对我们来说倒是不难。可是，要自己进入这个幻境又要如何做来？” 叶拂衣微微一笑：“这个不难，我有法子。再说了，也不要我们都进幻境，只要云胡哥一个人就好了。” 他站在芳草如茵的原野上，朝云胡轻轻招手：“云胡哥，你过来一下。” “嗯？叶少这是？”陈斩衣猛地怔住，在他的眼光中，叶拂衣此时周身都像被罩在一层朦朦光影里，如梦如幻，非虚非实。 云胡傻乎乎地问道：“叶兄弟，怎么了？” 叶拂衣一指点出，在云胡的眉心之处虚空幻化出一道符箓，笑嘻嘻地道：“这样就好了。云胡哥，还是跟开始一样，你别管眼前看见的、出现是什么景致，只要跟着自己的感觉凭心而走就成。” 云胡被叶拂衣那一指符箓印在眉心，迷迷瞪瞪地开口笑道：“哈哈，好玩，白云棉花糖又出现了。心羽，你等我！别走这么快！” 叶拂衣轻轻在他耳边笑道：“云胡哥，快走，快走，跟上心羽丫头，前面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他的声音极慢极缓，已经带上了升级版灵觉的迷惑之意。 “嗯，嗯，嗯。我去找心羽，叶少，师弟，你们跟着我来。”云胡双目失焦，转了个方向，稀里糊涂的朝前走去。 唐不死皱着眉头一把拉住叶拂衣，传音问道：“混蛋臭小子，你这是做什么？用迷符不够？还要用上灵觉之惑？” 叶拂衣满面都是苦涩的笑意：“不死前辈，这一层要凭籍我们这么清醒的灵台灵觉，绝对都找不到真正的太极混沌图，除非是……所以我现在只能靠云胡哥了……” 他待说不说咽下的话头，当然就是不想走回龙啸天所走的那一条路。 “叶少，师兄不会有什么危险吧？”陈斩衣看着在前面撒着欢儿，兴高采烈一路奔跑前去的云胡，有些担心的问道。 在他眼中，叶拂衣还是那一副虚无缥缈，似真似幻的模样，更是让他心中感觉有些惴惴不安。 “斩衣，你放心。云胡哥不会有事，我早已确定这两层之中都没有危险。再说了，以云胡哥这般滔天的运道，也绝对不会有什么真正的危机。”叶拂衣跟在云胡身后，笑着向陈斩衣解释道。 陈斩衣皱皱眉头看着似真似幻的叶拂衣，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叶少，难道你自己感觉没有什么不对劲么？” 叶拂衣飘忽笑道：“我能有什么不对劲？” “嘘，斩衣，别说话。”穆韵鸿与陈西暝两人齐齐拉住陈斩衣，制止他继续再问下去。 只见叶拂衣飘飘悠悠的跟在云胡身后。 穆韵鸿看见叶拂衣与云胡两人的身影，越看越奇怪，这一层究竟藏着什么秘密？看这情形，不止是云胡一人已经入妄，甚至连叶拂衣的状态都不太对，为什么叶拂衣自己毫无知觉？ 白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雾气渐浓。 叶拂衣眼中，那一片如茵如毯的*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一片云烟浩渺的仙湖仙境。仙湖之外，无数琼楼玉宇若隐若现，一桥如虹，飞架西东。 在桥头的仙湖岸边似乎还传来阵阵悦耳笑声与环佩玎珰之声，轻轻打破了这片仙湖的宁静。 “嗯？这是什么地方？桥那边好像有人声笑语？”叶拂衣愣了一愣，想听仔细那些人声话语却又什么都听不清。 叶拂衣顺着仙湖湖畔朝人声传来处缓缓行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仙湖上空升起一轮圆月，皎洁无瑕，遍洒清辉。 他在湖畔走得越远，便越是觉得自己仿若身无重量，直欲两肋生风，可以乘云飞去一般。 正在此时。 “欸乃”一声轻轻水响，从仙湖深处，忽然悄悄划来一叶扁舟，舟上一女眉目如画，笑意盈盈，却是身穿一袭鹅黄长裙，满头珠翠，髻作飞仙的唐筇藜！ “藜儿？你怎么会出现这里？怎么是这副打扮？”叶拂衣心中悚然一惊，这时候才记得转身看去，穆韵鸿陈斩衣唐不死等人当然全部不见了踪迹。 这仙湖之畔，所有人声笑语尽皆消失不见，只余湖畔一人，舟上一人，共此一轮圆月。 “叶郎……好久不见……”唐筇藜手中握着一卷书籍，朝他轻轻招手。 那卷书籍的形制，赫然就是他从小就倒背如流的《混沌医经》！ “……我明白了，原来要进入幻境的不止云胡哥一人……”叶拂衣焕然大悟，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片真中带幻，幻中带真的仙湖穹楼奇景，当然才是真正他要进入的碧落幻境。 叶拂衣看着仙湖舟上笑盈盈地朝他招手的唐筇藜，微微眯起双眼，叹了口气，轻声道：“藜儿，对不住了……我知道这里不过是场幻境……等我从长生秘境出来后，一定带你走遍华胥名山大川，陪你月圆之夜荡舟湖上。” “境碎！阵开！”叶拂衣的天殛雷竹瞬间出手，这白云缥缈的仙湖之畔，霎时间放射万丈雷光，雷火霹雳，将眼前的云岚雾霭，烟波浩渺的仙湖，与圆月青天一同击得粉碎！ “喀嚓！”眼前景致顿时化为片片蝴蝶，一行人早已站立在高台上的太极混沌图中。 四处都是霞晖瑞气，流光溢彩，在霞晖之中，有无数金灿灿的字迹似隐似现。 “穆大哥。”叶拂衣连忙回头望去。 穆韵鸿，唐不死，暗皇，陈斩衣等人都笑嘻嘻地看着他，只有云胡还坐在太极图的中心处，满脸傻笑，没有醒来。 唐不死拍了叶拂衣的肩膀一下，笑呵呵地道：“傻小子，这一层可不止是云胡才能找到真正的中心，你也一样能！还不快些去唤醒那傻大个子，让他在幻境中吃空气吃饱么？！” 叶拂衣噗嗤一笑，正要走近云胡身边将还在幻境中的云胡唤醒。 忽然，他双目发直，怔怔看着前方那霞光瑞气之中隐隐流转的金灿灿的字迹，忍不住惊呼出声：“八十一难？！” 第九百二十二章 河图洛书 “八十一难？”穆韵鸿忍着笑意推了推叶拂衣：“叶兄弟，你在说啥？什么八十一难？你这是在幻境中看见了西游记咩？有没有齐天大圣孙悟空？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连唐不死都呵呵笑着打趣道：“混蛋臭小子，别发愣了，快看看咱们之中谁是那位十世真阳未泄的唐僧，谁又是净坛使者二师兄？” “说什么呢？哪里来的什么西游记？”叶拂衣这才回过神来，先一指点在云胡眉心解开迷符，将坐在那傻笑的云胡唤醒。 他转身对穆韵鸿白了一眼：“人形秘药小叔叔同学，说了你不爱看书，不学无术，就偏生要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这《八十一难》当然不是西游记中那所谓的九九八十一难，而是先秦时期扁鹊神医的著作《黄帝八十一难经》。” “难道这些金光灿烂的字迹是本医书？”暗皇问道。 叶拂衣笑道：“当然是医书。不过，现在流传的《难经》是汉代所传，昔年秦越人扁鹊真本早已不知所踪。几位前辈你们随便先坐坐，穆大哥跟斩衣照看好刚刚醒来的云胡哥，我看看这部《难经》的内容跟现在有什么不同。” 这些金光灿灿的字迹已经是颇为成熟的小篆，叶拂衣当然认得。 只是此时他心中疑虑越来越深。 为什么这隔绝天地元气，却充斥满长生之力的地方，会收藏了这么多先秦时期的医书？ 难道真的如穆韵鸿开始所猜测的那样，这一位留下这座隔天绝地的庞大龙隐地脉归穴阵，再用九座混沌太极图高台做为开启钥匙的前辈高人真是精通医术的先秦术士？ 只是昔年祖龙在日，焚书坑儒之时，天下间所有术士方士都被坑杀殆尽，这位前辈高人又是怎么留下这么庞大的布置的？ 以叶拂衣的眼力自然能够看出这里九层大阵环环相扣的布置，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单凭一人之力能够完成。 穆韵鸿见他怔怔坐在太极图中，望着那些金灿灿的字迹若有所思，忽然走来笑着传音道：“用心记录《难经》，别胡思乱想。你莫要忘了当时有一个极其出名的人物，不但没死在焚书坑儒中，而且还是传说中扶桑人的共祖。” “穆大哥，我心中所想又被你猜中了。不过当日徐君房说是东渡扶桑，怎么会跑来这大洋中心留下遗迹？”叶拂衣抬头看看穆韵鸿，传音笑问。 “那么年代久远的事情，我哪里能知道个中详情？还有，这次你的心思可不是我猜的，而是我家小红告诉我的。”穆韵鸿顺势在叶拂衣身边盘膝坐下。 此时其余人都远远站在一旁，除了陈西暝之外，都抬头看着空中不断闪现的金灿灿字迹。 陈斩衣与云胡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两人稍微看了看，也就不再理会。 唐不死与暗皇两人却来了几分兴趣，都下意识想看清楚这先秦医书《黄帝八十一难经》中究竟记录了些什么。 只是，颇为奇怪的是，他们越是想记住，却连一个字都记不住。 刚刚见到这一行字迹初生之时，便将上一句全部忘得干干净净。 唐不死与暗皇相视苦笑：“不成，这个可不是咱们能够记得的，还是要那个混蛋臭小子才能记得住。” “金蚕蛊王小红？它怎么能知道我现在究竟在想什么？难道它升阶之后出现了什么新神通？”叶拂衣没有去理会唐不死与暗皇之间的互动，有些诧异地向穆韵鸿问道。 －－小红是隐世蛊王给穆韵鸿留下的本命元蛊，与穆韵鸿息息相关，它能知道穆韵鸿的念头犹有可能，知道叶拂衣的心思又怎么可能？ 穆韵鸿神秘兮兮地起身笑道：“嘿嘿，叶兄弟，这次先容我卖个关子。你先将这部《难经》牢牢记住，我们也好去下一层了。” 叶拂衣斜了故作神秘的穆韵鸿一眼，恨恨地笑道：“不错，不错。就连我最擅长的卖关子都被你学会了。果然是学好千日不足，学坏一时有余！” 穆韵鸿仰头哈哈大笑离开。 他才不会告诉叶拂衣根本就不关金蚕蛊王小红的事，而是叶拂衣从幻境出来之后，被《黄帝八十一难经》吸引，一直忘记解除了跟穆韵鸿之间的灵觉联系。 叶拂衣屏息凝神，刚刚准备记录下这部先秦医书，便发现他跟穆韵鸿之间的灵觉联系未解。 “穆大哥！你就坏吧！”叶拂衣连忙解除两人之间的灵觉联系。 穆韵鸿在云胡身边笑得直打跌，能让叶拂衣吃个瘪，他心情甚好。 “走了，走了，咱们赶紧去下一层。还不知道这下一层会有些什么呢。”叶拂衣记住这部《难经》之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长身而起。 “云胡哥，你休息好了没有？刚刚的迷符可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吧？”叶拂衣走去云胡身边问道。 云胡苦眉苦脸的揉揉自己肚子问道：“叶兄弟，我好像有些饿了……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多久了？我怎么肚子咕噜咕噜乱叫？还是因为适才在幻境中吃空气吃的？” “哎呀！”叶拂衣一拍自己额头：“我进幻境之后也忘记用脉搏记录时间了。辟谷丸还有的是，来，来，来，大家都吃一丸先。” 他连忙从随身暗袋取出辟谷丸给其余人服下。今次入妄之后，他自然而然忘记了暗中记录时间的流逝，所以此时究竟是过了多少具体时间，已经没有人说的上来。 褚宜烜所配制的药丸，一枚足足能顶得寻常人三五日不饿。再加上一行人的修为已高，不说一个月，起码要大半个月，才会云胡说的肚子咕噜咕噜乱叫的情况。 那到底现在在这龙隐地脉归穴阵中经过了多久的时光？ “咱们该走了，下一层就是第四层。这座奇大无比的阵法，总算已经过了一小半。”叶拂衣抬手打出数道法诀。 下一层的龙吟地脉归穴阵与适才的碧落黄泉双阵之中，又是完全不同的情景。这里甚至连转化过阵法进入下一层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而此时叶拂衣等七人还是站在混沌太极图高台上，但是不远前方却出现了一条浑黄大河。 大河奔涌不休，翻滚着浪花，就像是真实存在一般。在那波涛汹涌的大河中，一兽龙首马身，遍披鳞甲，忽然浮出水面，在那龙马背之上万丈霞光！ 俄而画面再变，水势稍减，汹涌奔腾的河水之中出现已经不再是那头龙马，而是一只巨龟，而那巨龟之背上，同样霞光四射！ 叶拂衣霎时间睁大了双眼：“这，这怎么可能？全息镜像？！河图洛书？！” 第九百二十三章 时空有别 叶拂衣一行七人在长生秘境中的九层大阵内千辛万苦，一路长途跋涉的时候，外界早已经静悄悄过去了数月时光。此时，正是正午时分，阳光明媚，海风轻松，与长生秘境之中完全是两个世界。 在隐医圣宗后山禁地雪线之外的几间小木屋前，唐筇藜一手支颐，呆呆看着不远处那座浅蓝色的万古不化冰窟出神。 “藜儿，你坐在这里想些什么呢？”慕冷竹与白秋桑陈心羽三人走来。 “冷竹姐，桑子，心羽妹子，拂衣他们进去长生秘境已经是两个多月了……怎么还没有出来……唉，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唐筇藜轻声叹道。 －－她与陈心羽白秋桑乌鸦三人始终没有跟着慕冷竹去隐医圣宗总部圆楼中居住，而是让大长老命人在这后山禁地搭建了几栋小木屋。 只不过，乌鸦所居住的木屋要距离其余三女的木屋稍微远一些。 陈心羽轻轻挨着唐筇藜身边坐下，巴掌小脸上愁眉不展，也轻轻叹了口气：“是啊，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若不是咱们现在深处在这大洋中心的热带岛屿上，华胥的大部分地方应该都已经下雪了吧。” 唐筇藜皱着眉头望着天空丝丝缕缕的流云，半晌才轻声道：“看看又快过年了……拂衣他们还没有出来，咱们要不要回去帝都陪孟老爷子过年？” 慕冷竹摇摇头：“不要，拂衣与韵鸿都不在，我懒得去跟孟家的人应酬。” 她始终不甚中意帝都孟氏，自然是因为孟展眉的原因。叶拂衣与穆韵鸿在身边还好，没有叶拂衣的联系，她实在不想去帝都。 唐筇藜顿时会意，朝慕冷竹微微一笑：“好吧，听冷竹姐的。那我们等拂衣他们出来之后再一起回帝都就是了。这里隔绝在世间繁华之外，远离尘世喧嚣，咱们也算是在这里修身养性。” 她的修为明明在远洋轮船上距离后天九层只差一线，到了风信岛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却再也没有感觉到突破气机来临。 “两位阿嫂，唐姑娘，慕姑娘，该吃饭了。”乌鸦从隐医圣宗总部中端来饭菜，支好桌子，招呼其余四人过来吃饭。 叶拂衣等人进入长生秘境之后，唐筇藜等人这些饮食起居之事都是乌鸦一个人在打理。 圣宗大长老对勤谨沉稳的乌鸦满意之极，已经无数次暗中对慕冷竹说过，想将乌鸦留在隐医圣宗中好生栽培。 只是，乌鸦一来是在云盖山早有师承，而来他又怎么会肯在这个时候离开不知所踪的云胡？ 所以隐医圣宗大长老的期望还是落了空。 “吃饭吧，希望他们早早出来就好了……”唐筇藜拿起筷子，却先叹了口气…… 此时在长生秘境龙隐地脉归穴阵第四层中，叶拂衣怔怔看着眼前仿似全息镜像一般的画面，半晌才深深吸了口气：“这是华胥上古传说中河图洛书出世的情景。” 故老相传，在上古伏羲氏之时，神州洛阳东北有县，名为孟津。境内黄河中曾经浮出龙马，背负“河图”，将其献给伏羲。 而伏羲则据河图衍先天八卦。 又有传说提及，在大禹之时，同样是神州洛阳的洛宁县治浮出神龟，龟背有书，则为“洛书”，神龟出水将“洛书”献给大禹。 大禹则凭借洛书治水，划天下为九州。 叶拂衣看完两幅画面后静静地开口道。 －－只是这位隐医圣宗的前辈高人怎么会用近似“全息投影”这样的方式记录河图洛书出世的情形？他究竟想告诉自己些什么？ 两幅画面中只有龙马与神龟，都没有留下半分圣人真容。 正思忖间，整个悬浮在空中“全息投影”画卷化为道道光影，轰然碎裂！ 云胡猛地高声大叫：“哎呀不好！画面怎么碎了？难道还真的有河图洛书要出世？” “傻小子胡说八道！”唐不死回手抽了他后脑勺一巴掌：“这里要真的会有河图洛书，除非那混蛋臭小子是圣人出世！” “云胡哥，不死前辈，求你们两个别闹了好不好？”叶拂衣实在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道：“这个笑话比当初在吕宋塔尔湖的时候，穆大哥说医圣鼎散发出来的那阵阵紫烟是鸿蒙紫气还要可笑。哪里来得什么圣人出世？” 唐不死弯腰捧腹笑得直打跌：“混沌臭小子，你低下头来，再仔细看看在混沌太极图上的阴阳原点位置摆着的是什么？” 叶拂衣定睛一看在高台混沌太极图的阴阳原点位置，一匹龙马，一只神龟，赫然在目。 两者都是古玉雕琢而成。 在那龙马背上背着一卷长卷，上面绘制着上古流传的河图。而神龟的背上却镌刻着洛书图案。 只是两件玉器都甚小，不过才一巴掌大，从玉器形制，以及法器之上雕琢纹饰的刀法来看，的的确确是先秦遗物。 玉制神龟腹内中空，叶拂衣拿在手中轻轻一摇，并不闻声响，空无一物。只能觉察到两件玉器中，都还有隐约有残留的长生术力波动在。 “我了个大去！这真是传说中的河图洛书？！难道叶兄弟是圣人转世？！”云胡瞪大了眼睛，一把抓着叶拂衣的脸颊左捏右捏。 叶拂衣拍开云胡故意胡闹的大手，呵呵笑着解释道：“云胡哥，你傻不傻？这当然不是传说中那两件圣物。不然，就凭咱们现在这点点微末修为，不用等我走过去拿，早已被圣物自身气势碾压成灰灰了。在真正圣物跟前，咱们啊，跟蝼蚁没有分别。” 穆韵鸿将玉制龙马与神龟接过，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笑道：“这应该是隐医圣宗那位前辈高人按照上古传说仿制出来的而已。你们看着这两件器物的形制大小，上面镌刻的纹饰，也是先秦风格。叶兄弟，还你吧。” 叶拂衣并不接回两件玉器，对唐不死笑道：“不死前辈，自古传说河图为体，洛书为用；河图主常，洛书主变；河图重合，洛书重分；方圆相藏，阴阳相抱；相互为用，不可分割。你老人家收下吧，留着做个随身法器也好。” 在叶拂衣心中想来，唐不死假假也是老牌玄门术士，这两件玄异玉制法器，他当然能够用得上。 唐不死双手接过龙马与神龟，仰头哈哈大笑：“臭小子，那我可不客气了，我老人家一身法器消散殆尽，现在还真是需要这个！” 他刚刚接过龙马与神龟，猛地笑声一顿脸色骤变，瞬间将两件玉制法器抛回叶拂衣手中，张口便是一道粘稠鲜血直直喷出：“快！快拿走！这玩意我用不了！” 第九百二十四章 阵开五层 “不死前辈！”叶拂衣见唐不死直接喷血霎时间大惊失色，赶紧接过唐不死抛来的玉制龙马神龟两件法器，扶着他连声问道：“你老人家感觉怎么样？这法器气息古朴苍莽，甚是温厚，也不带半分攻击之意，怎么会用不了？！” 他一片好心想将法器给让给唐不死，却没有想到这两件先秦法器反而令修为已至后天九层巅峰境界的唐不死都受了点小伤。 陈西暝扶着唐不死另一只胳臂，轻声问道：“大哥，你怎么回事？” 唐不死强行忍住胸间依旧翻腾的气血，不让两人搀扶，抬手抹去嘴角溢出血线，苦笑道：“老子天生而来的就是一身死灭之力，这两件玩意里却是充斥着长生之力，怎么可能用得了？混蛋臭小子，今次可是被你害到了。” “原来如此。”叶拂衣顿时恍然大悟。 唐不死昔年困于隐医圣宗浸泡的长生之力培养液从根本上就与此地真正长生之力背道而驰。所以，唐不死才能在培养液中苦熬了三四十年，修为不退反进，凭借绝佳的毅力与实力脱困而出。 现在出现在这第四层中的两件先秦时期的玉制龙马与神龟，其中所蕴含的长生之力却是纯正之极，唐不死当然无法使用，反而在探索实验两件法器之时遭受到来自长生之力的反击。 “没事，没事。是我错了，一时没有想到，对不住。”叶拂衣想明白了这一点后，有些不好意思。 拉过唐不死的手腕缓缓给他度去一道精纯混沌真元，抚平唐不死胸间翻腾的气血，轻声安慰道：“不死前辈，不要慌，等咱们离开了这里后，我去爷爷的珍藏秘库中给你老人家找几件真正适合用的法器就是。你老人家要不要再多歇歇？” 唐不死郁闷的看着叶拂衣手中握着的龙马与神龟，有些恋恋不舍地道：“不要歇了，一点小小的反制之力而已，无甚影响。咱们直接去下一层就好。 他顿了顿才接着道：“臭小子，这两件先秦法器可不许你私藏，等出去后给藜儿丫头看看，她能不能用上。” 叶拂衣顿时哈哈大笑：“我的所有一切原本就是她的，又怎么可能会私藏？不过藜儿也是修习了你老人家的死灭之力，只怕她也用不上吧？” －－哪怕是唐不死心中藏了再多的隐秘都好，他对唐筇藜这关门弟子的爱护却是半点不掺假。 唐不死笑呵呵地道：“那可不一定。我家藜儿的天赋可不输你这小子，再说了，她的死灭术力是我教导的，却不是天生而成，可跟我的情况可不一样。” 叶拂衣将两件法器收回随身暗袋中，轻声笑道：“放心，放心，等咱们一出去，我就交给藜儿，绝不私藏。好了，既然没事了，咱们去下一层。” 他本来想着这两件法器唐不死用不上，日后便送给龙九娘。既然唐不死这么强调，他自然会给唐筇藜留下。反正以龙九娘的身份地位，身边当然不会缺这些法器。 云胡见叶拂衣走去混沌太极图的中心，正准备开启阵法去第五层，忽然一拍自己脑门，咧开大嘴笑道：“叶兄弟，咱们不跳下去看看这高台下的石柱上看看？万一还留下什么医书典籍呢？” 今次回答他的不是别人却是素来少言少语的陈斩衣：“师兄，下面的石柱上不会再有什么宝物了。就在这两件玉制龙马跟神龟出现的同时，你头顶的那道白光宝气就散了。” 穆韵鸿揽着云胡厚实的肩膀嘿嘿直笑：“有了这两件先秦时期的龙马与神龟你还不满意？还想要什么？当心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转头对叶拂衣笑道：“叶兄弟，别理会这财迷吃货，咱们还是赶紧继续去下一层看看好了。” “几位前辈，你们的意见呢？是让不死前辈再在此地歇歇，还是直接开阵走人？”叶拂衣微微一笑，看看其他人。 “不歇，不歇，我又没有什么大事，直接走！”唐不死将大手一挥，连他自己都这么说了，其余人当然不会还有什么异议。 叶拂衣站在混沌太极阵中心，低头暗自思忖，这座玄异无比的龙隐地脉归穴大阵既然是分为九层，那么下一层的第五层与最后第九层便应该是重中之重。 所以陈斩衣的说法是正确的，下一层非但不会有什么故意安排的宝物，反而应该是一个整座阵法的转折点才是。 见叶拂衣暂时没有开启阵法，反而低头若有所思一般，穆韵鸿也在心中暗暗思忖，从离开黄泉幻境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在时空轨迹中发现过龙啸天等人留下的痕迹。 难道在这座巨大的阵法中，真的还隐藏了另一重出路？一条与他们所走的完全不一样的路？ 叶拂衣默然良久之后，才打出法诀将第五层阵法开启。 一行人脚底微微一虚，已经来到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地方。 －－这里四处都是由浓郁之极的长生之力形成的灰蒙蒙迷雾，依然是上不见天，下不见地。 若然不是叶拂衣确定之极自己已经开启了第五层阵法，一定会以为又莫名其妙的回到了第一层的龙隐地脉归穴阵中。 心中的恐慌之感逐渐蔓延开来。 “怎么回事？这里不是曾经来过的？难道咱们又回到了第一层？叶兄弟，你是不是开错了阵法？”云胡左看右看，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道。 从第四层出来，直接站在这片看似曾经来过的虚无迷雾中后，叶拂衣一颗心早已猛地“突突”乱跳，看着身边浓郁之极的长生迷雾，神色阴晴不定。 他强行忍住自己心内传来的阵阵恐慌之感，定住心神，半晌才低声道：“不，云胡哥，我没有错。这里就是龙隐地脉归穴阵的第五层……大家，大家一定要小心些……” 穆韵鸿见他神色又有些不对劲，轻声问道：“叶兄弟，别慌，你定定神，慢慢说。” 叶拂衣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一时间却不知道如何对穆韵鸿开口。 －－这龙隐地脉归穴阵的第五层赫然就是在开始在第一层的时候，让他从升级版灵觉中看见那些不可思议不可置信的画面，心神损耗而极尽恐慌的地方！ 第九百二十五章 灵觉画面 叶拂衣心内怔忡之极，欲言又止。当日升级版灵觉中传来的画面，一旦对其余人说出口，势必会引发莫大的恐慌。但是，此时已经身在第五层中，就算是不说，行到深处也一样会看见那个场景。 “叶兄弟。”穆韵鸿忽然对他传音道：“我又在时空轨迹中发现了龙啸天与大尊父亲他们的行踪……咱们要不要跟着去看看？” 叶拂衣转头看了穆韵鸿一眼，眼神中的惊惧恐慌之色稍减，忽然抓住了穆韵鸿的手，重重地道：“要，这一层，咱们一定要跟着他的走法前行！” 穆韵鸿感觉叶拂衣的手心又沁出了层层叠叠地冷汗，暗中传音道：“叶兄弟，既然已经到了这第五层，你开始隐瞒我的，不要再瞒下去了……直接说吧，不管是什么情况都好，我顶的住。” “好，我说……”叶拂衣看着穆韵鸿那一双丹凤桃花眼里面满满的信任与担忧，深深吸了口气，招手将所有人都叫在了身边：“三位前辈，几位兄弟，我有一件事情一直瞒着大家没有说……” “现在已经来到这第五层中，我不想再隐瞒大家……你们是不是一直都很想知道，我在第一层的时候，为什么会忽然心神大损，神智迷乱？”叶拂衣看着身边围过来的同伴们，轻声问道。 唐不死沉声道：“混蛋臭小子，你瞒了我们这么些日子，现在终于愿意说出口了么？” 叶拂衣叹了口气，缓缓点头：“我们已经来到了当日我灵觉画面中显示的地方。如果，如果我灵觉画面没有出现差错的话，我们，我们应该马上就能见到爷爷他们了……” 云胡与陈斩衣同时心中大喜，连声问道：“是真的吗？师父，师父也在这一层？太好了！”他们师兄弟两个离开林远枭已久，又怎会不思念？ 暗皇也出声问道：“拂衣？大哥真的在这一层？要多久才能遇见？”他是特地为了林远枭而来，所以神色之间也显得十分关切。 就连唐不死都觉得心中暗暗一阵欢喜，低声问道：“龙大哥呢？他在不在？” 只有穆韵鸿心中完全不觉得欢喜，从叶拂衣当时在第一层的表现来看，再见叶天士等人，绝对不是一件能够欢喜的事情。 他默然不语，忧心忡忡地等着叶拂衣继续说下去。 叶拂衣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地开口：“在，他们，他们都在。甚至连我父亲母亲与冷竹姐的舅父也都在。唯一不在的人就是龙啸天……” “什么？龙大哥不在这里？怎么可能？臭小子，你的意思是不是说，龙大哥他带着其他人一路到了此处之后，自己不见了？反而将其余人全部留在了这里？不，我绝对不相信！”唐不死神色猛地一变，朝叶拂衣厉声喝道。 叶拂衣缓缓摇头：“不，不死前辈，真相还远远不止这么残忍……我看见的爷爷，父亲，母亲，包括大尊，林爷爷，唐爷爷，圣宗宗主等人全部没有生机之气……只余一具躯壳漂浮在一片虚空之中……” 此言一出，包括穆韵鸿在内，所有人尽皆悚然色变！ “混蛋！”唐不死瞬间出手一把抓住叶拂衣长袍的前襟：“走！带我去你说的那个地方看看！臭小子，要是被我发现你是在撒谎讲大话，你就试活着！” 叶拂衣并不挣开唐不死的手指，只是惨然一笑：“不死前辈，我也真的愿意我所看见的全部是假的……走吧……走吧……我来带路……” 穆韵鸿手若兰花轻轻拂去，点开唐不死抓住叶拂衣前襟的手掌，轻声道：“不死前辈，不要莽撞。无论如何，我们总要到了地头才知道真相。我相信叶兄弟绝对不会在此时此地说大话撒谎骗人，你们倘若要是连他都不相信，那么，我来带路也是一样。” 他当然能够凭借时空轨迹找到龙啸天与大尊穆旻鋈等人的下落。 唐不死看了看神色惨淡，却目光真诚的叶拂衣，又看看对叶拂衣坚信不疑的穆韵鸿，终于沉声道：“带路！臭小子，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说的话，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以我对龙大哥的了解，他绝对不是一个过桥抽板，心怀不轨的人。” 就连暗皇看着叶拂衣的眼神都充满了怀疑。 正如叶拂衣所料，此时他说出真相的这一番话，在唐不死与暗皇心中都留下了一丝裂缝。 三位前辈之中，只有陈西暝依然对叶拂衣所说的话深信不疑。 此时，穆韵鸿陈斩衣与云胡陈西暝生怕唐不死控制不住自己心神，而暴起发难。 所以四人都不约而同的紧紧护卫在了叶拂衣身边，在他们的心中，从来也没有丝毫怀疑过叶拂衣口中的真相。 “没事，不要紧张，不死前辈不会忽然出手。”叶拂衣定定心神，轻声对护卫他身边的四人传音道。 －－他实在不愿意在眼前这莫测的环境之中，原本亲密无间的几个同伴忽然反目。 “大家跟我来罢。穆大哥，你还是走在最后，万一我出了什么偏差，你便记得及时提醒我。”叶拂衣吩咐了一句，当即转身走进沉沉长生迷雾中。 “我知道的，你放心。”穆韵鸿推开数步，轻声回应。 叶拂衣率领一行七人，在长生迷雾中越行越深。 终于被他发现此地跟第一层有何不同，那层由长生迷雾放出来的灰蒙蒙光线宛若凝固住了一般，始终不增不减，不明不灭。 而不是跟第一层那样，越行越黑。 顺着龙啸天留下的行迹，在朦朦迷雾中不知道走了多远。脚下始终不踏实地，更看不见前四层大阵中都有的那座混沌太极图高台。 “到底还有多远？你没有带着我们又在这该死的大阵中绕圈子吧？”唐不死心中的烦躁之感越来越盛。 －－原本他早已适应了长生之力的环境，现在又觉得周身之外的排斥感愈加深了起来。 “唉，就快到了……”叶拂衣沉沉一叹。 终于在一片同样上不见天，下不见地，四处皆是长生迷雾的地方，叶拂衣站住了脚步。 其余人同时看见了叶天士，林远枭，穆旻鋈，唐守中，隐医圣宗宗主，叶随风，孟展眉等人的身影！ 正如叶拂衣在升级版灵觉中所见，他们几人都凭空站立在一片虚无中，面容沉静，一动不动，连一丝活气都无！ “爷爷！父亲！母亲！”叶拂衣眼圈霎时间通红，朝前方一路狂奔！ 于此同时，云胡与陈斩衣暗皇扑向林远枭，穆韵鸿也向穆旻鋈所在的方向急掠而去。 只有唐不死默然站在原地，将上下左右的空间看了个遍，却依然找不到龙啸天青袍而高髻的身影。 唐不死口中喃喃自语地道：“怎么可能会这样？他们几人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龙大哥，你究竟在些做什么？” “嘭！嘭！嘭！”连续几声巨响传来，叶拂衣等人全部被一层*结界反击回原地！ 叶拂衣猛地一声发出惊呼：“怎么回事？七星结界？阵中之阵？！” 第九百二十六章 阴神出窍 唐不死脸色阴晴不定，缓缓走至那层被封印的结界之前，伸出手去轻轻触摸，触手极软，却不可入。他的目光定定看着结界中的人一一扫过，内中叶天士，林远枭，唐守中，穆旻鋈四人他自然是认得的，而隐医圣宗宗主与叶随风孟展眉他却不认得。 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见他死死盯着结界中的情景细看，跟上前去，轻声问道：“不死前辈，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少了的不是一个，是两个……”唐不死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结界中的人，下意识地开口喃喃自语。 “是了！”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同时猛然一惊：“是穆鹫峰穆老！他也没有在这被座封印的七星锁元阵中！” “对啊，龙大哥明明有两位结义兄弟，而这里却只剩了一个……为什么？穆鹫峰？老三他后来改名叫穆鹫峰了么？”唐不死疑惑不解地问道。 －－如果龙啸天真的要带人走的话，同样都是结义兄弟，他为什么不带走林远枭？明明林远枭的修为还在穆鹫峰之上。 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面面相觑，心中疑虑四起：“真的，穆老呢？他怎么不在这里？明明在第一层的时候，我们还感觉到了他的气息……” 第一层的时空轨迹中，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明明白白是看见了八个人的痕迹，而这里却只剩了七人。 穆鹫峰究竟是去了哪里？是龙啸天将他带走了？还是在前面几层出现了什么意外？穆鹫峰已经身死道消？ 叶拂衣略一思忖，立即将这个念头打消，这座龙隐地脉归穴阵虽然恢宏浩大，实说起来却并无太大的凶险，反而是步步机遇。 除非……叶拂衣看了穆韵鸿一眼，两人心中同时浮现一个念头，一个让他们后背心微微一凉的念头。 －－除非是龙啸天在一开始进入长生秘境的时候就是用五雷正法以力闯阵，这才可能触发一些不可预知的凶险！ 静默半晌，穆韵鸿才又低声问道：“叶兄弟，在第一层的时候，你的灵觉画面中有没有穆老的身影？” “让我想想。”叶拂衣低下头来，仔细回想着当日升级版灵觉中传来的具体画面。此时此刻，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咦？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好生诡异……”叶拂衣茫然地看着虚空中那座七星锁元阵中七人身影，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刚刚进入这一层的时候，他还清清楚楚的灵觉画面，就这么短短一会功夫，怎么就全然忘却了？ “唉，别去想那个人忽然不见的人了。拂衣，我先正式向你道歉。对不住，我开始不应该怀疑你……”唐不死深深叹了口气，朝叶拂衣拱手致歉。 －－他虽然一生性子桀骜，不近人情，眼高于顶，却不是那等死不认错之人。 “不死前辈，没事，没事。一来是眼前这场景实在有些诡异，二来也是因为我们相识的时间并不算是太久，你老人家对我有所怀疑也是正常的。”叶拂衣微微一笑，并不将适才唐不死对他的怀疑放在心上。 “是了，不死前辈，陈伯前辈，暗皇前辈你们三位都是成名已久的老牌高手，还有什么其他的发现没有？”叶拂衣不愿唐不死还心存芥蒂，当即转开了话题。 陈西暝目不能视，直接用手轻轻抚摩着七星归元阵阵法的结界，放出自身灵觉默然向内探视一回。 良久，他才轻声对叶拂衣等人道：“我有个发现，却不知道对不对，毕竟我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诡异的情况。” 一行七人中，若论灵觉当然以叶拂衣最敏锐。 只是，如今七星锁元阵结界封印之中足有三人都是他最亲的人，又有林远枭，唐守中，穆旻鋈这三位跟他关系极其亲密的人。 是以此时他早已心绪不宁，非但再难有什么发现，甚至就连阵中少了穆鹫峰一人，都是唐不死提醒他的。 “陈伯前辈，你直说就是。唉，就算再坏的结果也不会比此刻更坏……”叶拂衣深深叹了口气。 陈西暝沉声道：“不是什么坏事。这被这七星锁元阵结界封印的七人虽然没有气息流转，其实并没有死，倒有些像是传说中的元神出窍的样子……” “元神出窍？！不死前辈，你怎么看？”叶拂衣霍然抬头，转身定定看着唐不死。 唐不死修为最高，又是正儿八经的玄门大宗师，所以叶拂衣直接开口问的就是他。 “嘿！老五说的是！真有些像。拂衣，你先定定心神，用你的灵觉探进七星锁元阵看看究竟。”唐不死立即恍然大悟，连忙出声指点。 这阵中七人虽然没有气息，其实未死，几位后天九层高手中，反而是双目早盲的陈西暝最先发现端倪。 “好，我试试。”叶拂衣正准备放出升级版灵觉进阵探查。 云胡忽然重重一脚踏下，高声叫道：“不对！叶兄弟，我们现在是站在实地上，并不是开始那样的虚无迷雾。叶兄弟，你先快看看，这里是不是已经是那座刻有太极图的高台了？！” “咦？还真是站在实地上？”叶拂衣抬手便是一道法诀打出，此地依旧长生迷雾重重叠叠，没有丝毫变幻。 “是七星锁元阵的气机掩盖住了混沌太极高台！”叶拂衣愣了愣，当即喝道：“穆大哥，出落日神箭！九箭合一，斩断七星锁元阵与太极高台之间的联系！破妄！” “好！”穆韵鸿弯弓射箭，抬手已是九箭飞出！ 他此时所用不再是马王爷打造的弓箭，而是来自扶桑藤野家族真真正正的落日神弓，能破世间一切妄相。 九箭光华霎时暴涨，下一个瞬间，眼前层层叠叠长生迷雾轰然四下散开！ 此时，一行七人的的确确是站在第五层的混沌太极高台上。而叶天士等人却是凭空虚浮在半空中，被七星锁元阵上传来的淡淡星光结界笼罩住。 “云胡哥，陈伯前辈，你们都说对了，咱们现在的确是在混沌太极高台上，而爷爷他们也的确没有死去……”长生迷雾散开之后，叶拂衣才又放出升级版灵觉仔细探查一盘，终于心神大定，对其余人微微一笑。 “没死就好。”唐不死拍拍自己胸膛放下心来：“看来，他们也应该是随着龙大哥一起走了。至于此地为什么留下的是元神遗蜕，而不是真身进入，可能是因为下一层阵法的缘故。甚至还可能，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进去下一层的只是元神，而不是肉体真身。” 叶拂衣先是点点头，紧接着又微微摇头：“不是元神出窍，爷爷他们的情况，更为近似的是出阴神……” 第九百二十七章 五色高台 “元神遗蜕？出阴神？这又些是什么？”穆韵鸿连忙出声问道。他白白修习到后天九层世间绝顶境界，对于这些华胥传说中的玄之又玄之事，还不如云胡与陈斩衣两人的了解的多。 “穆少，还是喝西洋墨水喝得太多了，对这些不了解。”陈西暝难得地笑了笑，轻声对他解释道：“因为现在咱们的修为才不过后天九层境界，不及先天筑基层次，根本无法达到阴尽阳生，元神出窍的状态。所以，拂衣的说法才是正确的。” 叶拂衣默默仰头望着被七星锁元阵封闭在空中悬浮的七人，百感交集。这一辈子，他终于真真正正看见了亲生父母双亲的模样，却是在如此诡异的情况下。 －－不能开口说话，不能靠近接触到他们的体温，更不能扑进孟展眉怀中轻轻唤她一声“娘亲”…… 虽然近在咫尺，却仿若相隔天涯。 半晌，叶拂衣才沉沉叹了口气：“龙啸天并没有抛下爷爷他们，他走的完全跟我们不是一条路，所以，只有带着爷爷等人从七窍之中出去的阴神才可以进入。” 穆韵鸿接着叶拂衣话头往下道：“因为此地环境诡异莫测，就连龙啸天也不知道大尊父亲等人的身躯留在此处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所以，才会用七星锁元阵将他们保护起来。至于，穆鹫峰穆老为何不在这七星锁元阵中，我一时还没有想到……” “不急，以后慢慢想罢，总会有答案的。就算是想不到，等见到龙啸天之时，也就能知道了。”叶拂衣朝穆韵鸿点点头，身形忽然缓缓升起，凌空一步、一步，走在长生迷雾中，直至七星锁元阵前。 他伸手轻轻触摸七星锁元阵的结界，良久才向下方轻声道：“这层阵法之上，的的确确留下的是来自龙啸天术力的气息，而并不是布置这座龙隐地脉归穴阵的前辈高人的气息。呵呵，这么简单的事情，我开始一时心神大乱都没有发现。” 云胡瞪圆一双虎目，万分吃惊地问道：“叶兄弟，你怎么会传说中的武当秘术梯云纵？” 唐不死确定龙啸天并没有将叶天士等人抛下而独自前行之后，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听见云胡此时所说的傻话，伸手就往他的后脑勺上呼了一巴掌：“傻大个子，你这是看电视看小说看傻了？仔细看看，那不是什么武当秘术梯云纵！而是拂衣调动长生迷雾形成的实质阶梯而已，你要是不信的话，自己去试试，也能走上去的！” 他的个子比云胡还要高大魁梧两分，这一巴掌呼的极其顺手。 云胡摸摸后脑勺，嘿嘿直笑：“我就是问问嘛，你老人家又揍我。” 就连暗皇也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再说了，武当的那些臭牛鼻子所谓的秘术功法有什么好学的？根本比不上我大哥，你师父林远枭所知所学的十分之一。” “就是，就是！”唐不死顿时大点其头，深以为然， 叶拂衣本来怔怔看着七星结界中的父母双亲的容颜，心中正是五味杂陈之时。忽然听见唐不死与暗皇说起林远枭的功法，心中不由得微微好奇起来。 连忙从半空一跃而下，轻声问道：“是了，不死前辈，暗皇前辈，林爷爷可不是跟龙啸天前辈一般的玄门术士，那他的功法是出自华胥哪一家古武山门？” 他已经想通叶天士等人为何会留在七星锁元阵一事，心神大定，甚至犹有闲情的八卦起林远枭的底细来。 －－此时要解除这层七星锁元阵的结界，对叶拂衣来说已经毫不费力。只是，他不知道龙啸天这样保护起来其他人是不是还含有什么深意，所以不好出手贸然解开这道阵法而已。 唐不死与暗皇互视一眼，同时笑道：“等你们见了他的时候再亲自去问，这个我们可不好说。他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想起昔日林远枭拿着竹枝揍得云胡跟陈斩衣满院乱飞的情景来，叶拂衣噗嗤一笑。 穆韵鸿见此间已经无事，对叶拂衣笑道：“我们走吧，先去下一层。大尊父亲，叶老唐老还有叶叔叶婶他们被七星锁元阵保护的极好，一时半会绝对不会有事。还是早些找到龙啸天龙才是正事。” “是啊！”叶拂衣立即点头赞同：“要早点找道龙啸天龙前辈才好。他带着这么一串阴神闯阵，也怕他一时照应不过来。” 叶拂衣早已拜在龙九娘门下，按照道理他也应该叫龙啸天一声师尊才是，只是，他此时心中对龙啸天的疑虑稍减，却还没有完全消除，这一声师尊始终叫不出口。 “叶兄弟，我们就这样走了？不管师父跟叶爷爷？唐爷爷穆爷爷他们？还有叶叔叶婶呢？”云胡傻乎乎地问道。 “云胡哥，我不是不管。只是我现在也不知道下一层究竟会是个什么情况，带着爷爷他们的肉身要怎么走？万一不小心更让他们身处险境可怎么好？难道咱们一人身上背一个？”叶拂衣皱着眉头解释道。 “不行，不能背着离开。以他们现在这个状况，留在七星锁元阵结界中才是最好的。”穆韵鸿当即摇头否定。 “我也是这么想来。好了，咱们先去下一层。爷爷，父亲，母亲，我相信我们一定就快见面了！”叶拂衣望着虚空中悬浮的父亲双亲与爷爷，目光坚定无比。 穆韵鸿一箭斩断七星锁元阵的联系，混沌太极图高台出现之后，叶拂衣的启阵法诀再次有了作用。 浓郁的宛若实质的长生之力迷雾，从四面八方朝叶拂衣的法诀中涌来。 众人只觉得眼前微微一花，身形稍震，已经到了龙隐地脉归穴阵的第六层之中。 这一层的情况，跟前五层已经完全不一样。 －－那层始终围绕在一行人身边的长生迷雾终于不再是灰蒙蒙地一片，反而呈现出一道道五色之光！ 周而复始，此起彼伏，生生不息。 类似这样的五色光影叶拂衣等人当然在五行守护大阵中早已经见过无数次，这是原本就是来自五行五色之光。 “师兄，叶少！”眼识最佳的陈斩衣猛地抬手朝前方一指：“你们快看，前方有座五色高台！跟我们这一路见到的那种完全不一样！” 第九百二十八章 上古祭坛 叶拂衣等人的眼识虽然不及得陈斩衣那么敏锐过人，但是这个时候当然也早已看见了远方那座被五色斑斓的长生迷雾拱卫着的熠熠生辉、恢宏大气的五色高台。 叶拂衣双眼半睁不睁，默默感受着这阵阵五色光影给他带来的舒适之感，心中却微微升起了疑惑。 －－这座龙隐地脉归穴阵明明早已隔绝了天地元力，只有长生之力浓郁无比，此地怎么可能忽然出现了由五行之力形成的五色之光？ “斩衣，再看看，这长生迷雾为什么会带上五色光影……”叶拂衣低低问道。 陈斩衣再细看了一回，方才轻声道：“叶少，长生迷雾中的光影不是由五行之力形成的五色之光，光源是来自那座高台本身。” 叶拂衣顿时恍然大悟，点头笑道：“看来斩衣的眼识的确比我们要强大很多啊，半点都没有被这色呈五彩的长生浓雾所迷惑。” 一行人七人，包括灵觉最为敏锐的叶拂衣都没有发现这生生不息的五色之光是由那座高台发出，当然是因为一时不慎被长生迷雾渲染的五色所迷。 陈斩衣原本天生眼识过人，自带瞳术，再被叶拂衣剥离了女巫苏苏的瞳术之后，论眼识之强，几若冠绝当世。 所以一行人之中，他最早发现个中端倪。 叶拂衣笑呵呵道：“咱们走吧，直接对准那座五色高台走就是了。这阵阵拂来的五色光影，给我带来一种极其舒适而温暖的感觉，整个人就像是沉浸在大地之母的怀抱中一般，绝对不会有半分凶险。穆大哥，你们呢？有没有这种感觉？” 穆韵鸿微微一笑：“我可没有你那么敏锐的灵觉，暂时没有什么感觉。不过，小红说它很舒适，它想出来近距离感觉一下你说的这种大地之母的温暖。” 叶拂衣笑道：“那你就放它出来好了，不会有什么危险。” “小红乖，出来吧。”穆韵鸿伸手一指眉心，将金蚕蛊王小红放了出来。 小红围绕着穆韵鸿“嗡嗡嗡”欢呼数声，扇动金灿灿的翅膀，霎时朝远方那座高台振翅飞去。 唐不死原本静静看着远方，忽然开口道：“这里当然会有些像大地之母，你们知道远方那五色高台是由什么构筑的么？” “是什么？”云胡十分感兴趣的问道。 “华胥有个传说，是女娲以五色石补天的故事，你们还记得么？”唐不死负手身后微微一笑。 “这个当然记得，从小就听过的。不过，那只是一个上古传说神话故事而已，又怎么可能是真的？跟这五色高台又有什么相干？”云胡挠挠头上短发。 “我也记得这个传说。”穆韵鸿点点头，他虽然自幼出国，最基本的几大创世神话他还是懂得的。 “我当然不是说那座高台是五色石构造，而是五色土。”唐不死静静地开口。 “五色土？”叶拂衣愣了一愣。 －－难道前方那座高台乃是一座上古祭坛？不然怎么会动用这么高规格的五色土？这位留下一座庞大无比的龙隐地脉归穴阵的先秦时期隐医圣宗前辈高人，其身份倒是越来越让人好奇起来。 “是啊，上古便有取华胥彭城楚王山中五色土，用以社稷祭祀的传说。”唐不死解释道。 “但是前方那座五色高台可是极其高大，这得弄多少五色土才能建好？只怕一座山都会被挖空了吧？还有，要是泥土所制的话，它怎么能建这么高？”云胡看着五色高台虎目圆瞪，心中大惑不解。 “这座高台应该不是传说中的彭城楚王山中五色土，应该是从华胥各地运来。再说了古人的智慧可不减今人，只要在五色土中加入石灰糯米细沙加以夯制，就能做成巨砖，垒成高台又有什么出奇？”叶拂衣也轻声道。 “都别站在这里瞎研究了，咱们走吧，靠近过去看看到底是不是我想象的那种东西出世了。”唐不死神秘兮兮地朝叶拂衣笑了笑。 他这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总让叶拂衣有些不安。 唐不死是曾经见过这样形制的五色高台祭坛？还是他知道了一些自己等人并不知道的东西？ 叶拂衣想着想着，忽然心中微微一动，这里是龙隐地脉归穴阵的第六层，却忽然出现了一座上古祭坛，难道意味的是天一生水，地六成之？ 所以第四层才会出现龙马神龟？ 叶拂衣下意识的从随身暗袋中将玉制龙马取出，拿在手中默然不语。 此地的长生迷雾被祭坛高台上的五色之光侵染之后，对叶拂衣更是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自身灵台一片清明。 叶氏那五位先祖在五行之道中沉浸颇深，叶拂衣这一路行来，连续帮他们修复了数座五行守护大阵，早已对五行术数知之甚深。 所以在第六层的环境中，叶拂衣对手中龙马背上的上古“河图”的推衍越来快，也越来越广博，甚至，连他的脚下都踩出一阵奇异的步法。 “不死前辈，咱们退后几步……”穆韵鸿轻轻一拉唐不死，示意其余人稍微退后。 唐不死自然也早已发现了叶拂衣一手握着玉制龙马，脚下的步法神异无比，甚至是一种连他都没有看过的步法。 叶拂衣浑然不觉，继续踏着步法朝前方走去，距离那座五色祭坛越近，叶拂衣心情便愈是宁静欢喜，灵台识海中关于上古“河图”的推衍还在不断扩大。 忽然，叶拂衣脚下的步法忽然乱了，沉浸在玉制龙马给他带来的感应之中越来越深。 “不对劲了……”唐不死与穆韵鸿却同时在心中感觉到叶拂衣此时的情况有些不妙起来。 －－让叶拂衣再这样推衍下去，极可能迷失在这件先秦玉制法器给他带来的玄异之感中。 唐不死看着叶拂衣渐乱的步法，眉头微微一皱，沉声喝道：“韵鸿，出手！” “叶兄弟！”穆韵鸿混沌真元涌出，立即伸手一指点在叶拂衣眉心重地：“收敛心神，自省灵台！” 所有人之中，只有与叶拂衣一样修习《混沌医经》的穆韵鸿才能这样零距离接近叶拂衣的眉心重地。不然，必定也会像第一层陈西暝所做的那样，直接被叶拂衣强悍无匹的灵觉所反击而至身受重伤！ 叶拂衣手中玉制龙马猛然坠下，顿时从推衍之中惊醒过来：“对不住，我有些迷失了……穆大哥，今次多谢你……” 穆韵鸿正要说话，忽然一道金光飞来，小红有些惶急地“嗡嗡嗡”大叫，直接飞入他的灵台识海，再也不肯出来。 叶拂衣看着惶急飞回的小红猛地一愣：“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第九百二十九章 镜像太极 穆韵鸿将心神沉浸进入自身灵台识海，小红缩在灵台角落瑟瑟发抖，无论穆韵鸿怎样给它传去念头询问，它就是回话，也不给他任何回应。 无奈之下，穆韵鸿只好暗暗传出念头宽慰小红，再缓缓退出灵台识海。 “怎样？小红怎么了？”叶拂衣皱着眉头问道。小红飞回来的时候惶急无比，他自然看在了眼中。 “还不知道，它像是惊魂未定一般，但是什么都不肯跟我说。”穆韵鸿目光之中满满都是担忧。 －－小红是他的本命元蛊，与他息息相关，向来同声同气，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穆大哥，暗中密切关注小红的情况。咱们先上祭坛去看看再说。”叶拂衣按下心中隐忧，望着眼前这座不断闪耀出五色之光的祭坛轻声道。 叶拂衣招来长生之力化作的迷雾，将一行七人都缓缓送进祭坛之上。 祭坛之上确实也还是一座混沌太极图。只是，叶拂衣左看右看，都觉得这一座混沌太极图阵好像跟原来看过那几座的有哪里不同。 “不死前辈，这座太极图是不是跟原来的有些不同？”叶拂衣在混沌太极图上踱着步子若有所思地问道。 唐不死皱着眉头问道：“我暂时没有发现，怎么了？” 叶拂衣再问道：“穆大哥，你呢？有什么感觉没有？比如龙啸天龙前辈留下的痕迹轨迹？” “什么感觉？这里也没有一丝一毫龙啸天留下的痕迹。”这一下，连穆韵鸿都没有明白过来叶拂衣究竟想问什么。 叶拂衣摇头苦笑，不再继续问下去，低下头来默然思忖，脚下踱出的步法又开始变得像适才抓住玉制龙马所用的那么玄异。 穆韵鸿不好打扰叶拂衣沉思，轻声问道：“不死前辈，叶兄弟怎么了？总不会又迷失在推衍中了吧？” 唐不死摇摇头：“不知道。不过不像是在推衍，而像是在想什么关窍，咱们先看看再说。” 叶拂衣一边踱着玄异的步法，一边低头心中暗自思忖：“站在这里越来越好像回了自己家一样，一切都舒适无比，就连曾经这一路行来掌控的五行之力都更为精纯。这布置下龙隐地脉归穴阵的前辈高人是不是跟我有亲啊？一路行来，步步奇遇……” －－倘若是一点半点奇遇还可以说是因为云胡那滔天运道而来，但是一路行到这龙隐地脉归穴阵的第六层还在奇遇不断，叶拂衣就算是头猪，也知道有些不妥了。 更何况，叶拂衣还不是一头猪。 还有，适才身为金蚕蛊王的又是小红到底遇见了什么？连身为宿主的穆韵鸿都不肯告诉？ 穆韵鸿歪着头，看着叶拂衣一言不发，只是用玄奇的步法，在混沌太极图中走来走去，而且整个人跟四周的闪耀着五色光影的长生之力融合的越来越紧密。 不由得心中疑惑越来越深。 难道正如暗皇曾经说过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在为叶拂衣一人量身制造？所以他才会不断发现宝物，不断增进自己的实力？ 一切都是为了最后那天数大劫的一关？ “大家稍微等等我，我要整理一下思绪。”叶拂衣凭借着脚下的玄异步法，终于从此地五色光影带给他的那种宁静如家的温馨之感中脱离。 刚刚脱离出来的一瞬间，顿时升级版灵觉中警兆微生！ －－世间之事怎么会有这样突如其来的欢喜？ 事出反常，其必有妖。 叶拂衣默然盘膝在混沌太极图中坐下，刚一坐下便立即反应过来：“是了，这座混沌太极图与开始那几座本是镜像！非但八卦方位不对，就连阴阳两鱼都对调了！原来如此！” 他双手拍在混沌太极图上，一跃而起，仰头哈哈大笑，那种玄异无比的步法再次出现。 在叶拂衣清亮的笑声之中，所有人眼前景物再变，此时虽然身在混沌太极高台上，但是空中那阵阵出现的绚烂之极五色光影已经完全不见。 此地依旧一片片翻滚不休的是灰蒙蒙地长生迷雾。 “这里又是一座混沌太极图？那些五色光影已经消失了？”云胡问道。 叶拂衣笑着像自己的同伴轻声解释道：“就像第二层第三层的碧落黄泉两座幻阵一般，这龙隐地脉归穴阵的第六层与第七层是两座镜像。开始那五色祭坛是第六层，而这里已经是第七层！” 四处都是浓郁之极的灰蒙蒙长生之力，并且一行人都感觉自己脚下所踩着的地面软绵绵的。 “咦？我们现在所踩着的太极图是软的呢！”云胡用脚尖按了按地面，地面微凹，随即便恢复原状。 “这，难道这是五色土心？”陈西暝俯身下去，伸手按向脚下那软绵绵的地面，五行之力隐隐浮动在他的掌下，霎时间惊呼出声。 “五色土心？是什么意思？土就是土，又何来有心？”陈斩衣问道。 陈西暝脸色有些凝重，默然盘膝坐下，若有所思沉吟良久，忽然叫道：“云胡，你去太极图的最边缘位置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些特别的东西？” 云胡运道最佳，也是一行人中最不用担心出危险的人，陈西暝所以直接吩咐他去看。 “陈伯前辈，这座混沌太极图旁边有画！让我看看画了些什么先！”云胡跑去太极图边缘一看，转头笑呵呵地道。 “哎呀！云胡哥！那个你可看不得！”叶拂衣立即开声喝道！ 陈斩衣反应最快，连忙一手将傻乎乎地云胡拉了回来。 “怎么了？为什么看不得？”云胡不解地问道。 “除非你想迷失在这五色土心自身所带的幻境中。”叶拂衣轻轻叹了口气。刚刚陈西暝说出五色土心这四个字后，叶拂衣已经当即恍然大悟。 “这片软绵绵的混沌太极图会让人进入幻境？”云胡问道。 “是，拂衣说的没有错。而且，你所见的那些图画，就是幻境之中的情形。”陈西暝轻轻点头。 “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云胡满头雾水地问道。 “等。等太极图边缘的那些图画自己消失。对了，时间差不多了，大家该吃辟谷丸了。”叶拂衣微微一笑，一人抛去一枚辟谷丸。 “那我们怎么知道这幻境画面什么时候消失？”陈斩衣接过辟谷丸问道。 “放心，一会就消失了。还真有些累了，我先睡一觉再说。这五色土心*温和，呵呵，正好睡觉。”叶拂衣摊手摊脚躺下。 穆韵鸿也同样摊手摊脚躺在叶拂衣身边，暗中却在悄悄传音问道：“还要瞒他们多久？” 叶拂衣满脸都是苦笑：“不知道，这一层的情况我现在还连一点头绪都没有，总要慢慢想想那位前辈高人的真意才好……” 第九百三十章 考验齐至 穆韵鸿会忽然这么问，当然是因为本命元蛊金蚕蛊王小红在灵台识海歇息了一阵之后，惊魂已然稍定，跟他传来了当时在第五层上五色祭坛中的发现。 －－小红本身就是世间少有的神异之物，是进阶完全的苗疆蛊王，也是一种珍稀无比的动物，而动物对来自危机的本能规避总是要比人类要敏锐的多。 “小红现在情况怎么样？已经大好了么？”叶拂衣合眼躺在*的五色土心上，传音问道。 他完全不知道这一层的危机之感从何而来，从升级版灵觉中传来的感应来看，其实并无生命危险，倒像是要经过什么考验一般。 “好多了，现在已经睡着了。唉，它要是在上一层就告诉我这个讯息也好啊，也不至于会落得现在这么被动……”穆韵鸿也闭上眼睛，缓缓叹了口气。 “现在也没有法子，只有是等……不过，唯一能放心的是，大家接下来都没有什么生命危险。更不会像穆鹫峰穆老那样忽然消失在这长生秘境里……”叶拂衣暗中给穆韵鸿传去一道灵觉，共享他感应到的讯息。 “这样就好……”穆韵鸿看看都已经躺在五色土心上略作休息的同伴们，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如果仅仅是一场考验的话，以一行七人都在后天九层以上修为，应该不会太难度过才是。 叶拂衣双手枕在脑后，默然出神。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样被人牵着鼻子走，十分被动的感觉，可是此时此刻又没有半分法子。 除了知道这龙隐地脉归穴阵的第七层将会是一道来自数千年前的考验之外，其余的一切，他全部一无所知。 “我先睡会，你们慢慢想。”云胡呵呵笑道，*的五色土心上顿时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他是一行七人中心最大的一个，有叶拂衣与穆韵鸿陈斩衣在他身边，他万事都不放在心上，倒头大睡，甚至微微打起了鼻鼾。 陈斩衣怔怔看了云胡半晌，才轻声叹道：“还是师兄这样的性子好，天塌下来也可以当被子盖。” 他命途多舛，大半生时间都在生死线上打滚挣扎，实在做不到云胡倒头便睡，这般洒脱。 “拂衣，韵鸿，你们两个浑小子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在暗中说些什么呢？”能问出这话的人当然是唐不死。 所有人中，他的修为境界最高，当然也是最容易发现叶拂衣与穆韵鸿在暗中传音交流的一个。 叶拂衣与穆韵鸿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双双掩饰着微微一笑：“没有，没有，我们两个不是好好躺上这里休息么？有什么好隐瞒的？” 穆韵鸿转开话题，笑呵呵地问道：“不死前辈，你老人家怎么不跟云胡兄弟一样睡会？在这五色土心上睡觉的机缘可不是常常能遇见的。” －－这五色土心本是传说中的一种天地神物，除了自带幻境之外，内中还充斥着浓郁之极的五行之力，对所有人的修为都大有进益。 唐不死索性坐起身来，默默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正想说话，忽然从心中传来一阵莫名的警兆悸动：“嗯？！怎么回事？！” 从这片*的五色土心深处忽然传来一道不可抵抗的吸引力，霎时间将所有人的身躯都齐齐向下方陷落而去。 “我们正在往下陷！”云胡猛地从梦中惊醒，双手一动，下意识的就想挣脱被五色土心包围的困境！ 叶拂衣与穆韵鸿同时开声喝道：“大家别动，顺其自然就好！不会有事！” 此刻，来自先秦前辈高人的考验终于来临！ 下一个瞬间，五色土心像一张*而又宽大的蚕丝被，无声无息将平台上的所有人都齐齐包裹的严严实实，直直落进入一个不知名的所在。 在叶拂衣的眼中，他像是又回到了像是龟背巷小楼天罡雷场那样的幻境之中。只是，这里有的不是雷光电火，满目皆是长生浓雾。 “果然如此。”叶拂衣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虚空之中淡然笑道：“不要来什么前奏了，有什么考验就直接开始吧。” 灰蒙蒙迷雾向四处散开，光影闪动，眼前出现的是名宽袍大袖中年男子。此人气度温厚而雍容，面容清癯，就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一般。 中年男子像是能看见叶拂衣一般，温和笑道：“来自后世的年轻人，欢迎你来到龙隐地脉归穴阵的第七层。不要担心，这里是一场考验，也仅仅是一场考验而已，你只要经过所有考验便能够带着你的同伴出去。放心，这场考验不难，不过，只有通过这场考验，你才能接近那天地之间最后的秘密。” 说完这句话后，层层光影中的人影开始消散。 叶拂衣下意识地开口唤道：“等等，先别消失！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是不是徐君房？！” “嘭！”中年男子直接消散在灰蒙蒙的长生迷雾中，眼前再无办个人影。 “消散的这么快做什么？我还有好多话要问呢。”叶拂衣苦笑摇头。 这中年男子不过是千百年前留在幻境之中的一道灵觉成像而已，当然不可能那么智能回答叶拂衣的话。 眼前场景骤变，第一重考验来的十分忽然。 这是一座灰蒙蒙的古代城池，死伤遍野，哀鸿遍地，四处躺着奄奄一息的病人，空气中弥漫着疫病的气息。数名蒙着口鼻的衙役，用小车将一车车的患者直接拖进这座城池，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叶拂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一身古装，一手打着医幌，另一只手中还提着一个药箱。 “我了个大去？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幻境之中都这么真实？喂，喂，喂，几位差大哥，你们先别急着走啊！我有话要问！”叶拂衣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古装，与手中提着的药箱，连声唤道。 “你是郎中，你救人！”那几名衙役打扮的人，再也不看叶拂衣一眼，慌里慌张的推着小车就跑，连一秒钟都不想留在这座城池里。 叶拂衣刚想阻拦，却发现自己一身精纯修为早已全部不在…… “这么苛刻？这是要我单凭针术救人？”叶拂衣顿时望天苦笑。 “郎中！郎中！救命啊！那些衙役不会管我们的，他们只是要我们在这里等死而已……城中早已全是病人……他们不敢停下来……”一名病势稍轻的患者，见缓缓行来的叶拂衣，吃力地撑起身子连连招手唤道。 叶拂衣长长吸了口气，放下药箱，在患者脉门搭上自己三根手指：“没事，没事，既然我来了，你们都不会死，一个都不会……” 第九百三十一章 平分秋色 “这位大哥，你的情况还好，疫病并未深及内腑，还不算是很严重。”叶拂衣松开自己的手指，对这名患者微微一笑。随手打开自己的药箱，却不由得猛地一愣。 药箱之中只有整套银针，不要说丸药，就连一根药材都没有。叶拂衣顿时想向虚空竖起自己的中指：“奶奶个大熊猫的，要不要这么玩人啊？！” 他抬手给患者刺入三枚太初三才针，轻声问道：“这位大哥，附近还有郎中跟药材铺没有？我来得匆忙，身边可没有来得及备下药材。” 那名患者看着叶拂衣空荡荡的药箱叹了口气：“城里的郎中早已跑得一干二净，药材铺倒是还在，我带小哥去就是。” 说来也是奇怪，就在叶拂衣的银针刺入同时，他便觉得自己的身体通泰，轻松无比。此时连忙起身，带叶拂衣去药材铺。 叶拂衣一路行来，见病势稍轻的人，便给他插上三枚太初三才针，等行到药铺之时，身后已经跟了一大群疫病初愈的病人。 略作整理之后，叶拂衣有条不紊的安排人生火烧水，熬药，在这场瘟疫大规模爆发之前，将所有留在城内的患者救治完毕。 叶拂衣望空正要松一口气，眼前的环境再度发生了变化。 第二重考验开始，此时他的对手是数十名甲胄全身的战士，手中尽皆持着一柄柄锋锐之极的秦制长戈，在夕阳的映衬之下，熠熠生辉。 先秦之戈，锐利无匹，长河落日，满目金粼。 “这么美好的长河落日，打打杀杀的多没意思，难道你们不想跟我说些什么吗？”叶拂衣看着眼前杀气冲霄的小型战阵笑嘻嘻地问道。 他对这幻境考验中的一切都十分感兴趣。 “大风！大风！”长戈冲天而起，战意暴涨数十丈，森然杀机降临在长河畔，回答他的当然是来自先秦战阵那宛若霹雳雷殛，难以匹敌的一击！ “没劲透了！我又不爱打架，你们这些人干嘛不去找云胡哥与斩衣？”叶拂衣顿时瘪瘪嘴。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夕阳余晖下，大河波涛汹涌，浪花翻腾，滚滚东逝，先秦武士，勇猛无双！ “打吧，打吧，打完好去下一关。”叶拂衣腰间天殛雷竹瞬间出现，顺势一竿点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霎时间，长戈断，战阵破，浪花止，就连漫天夕阳都仿似被沉没在这雷竹“丝雨”的惊艳之中。 “又一关……”叶拂衣轻轻叹了口气。 幻境中的场景换了又换，从金钱，权力，到醇酒美人，应有尽有。 前面几关叶拂衣都完成的轻而易举，但是，当这个人终于出现在幻境中的时候，他终于深深叹了口气。 这一关当然不容易过。 这一关的对手，不是别人，而是在他内心深处一直敬佩无比又带着深深浅浅戒备与忌惮之感的龙啸天。 青袍而高髻，身佩长剑的龙啸天。 叶拂衣双眼微微眯起，看着前方他从来没有看清楚过容貌的龙啸天，拱手轻声道：“请吧，龙前辈，！” 这一句话说出口后，叶拂衣猛地从灵台识海深处悚然一惊，不对！ －－如果这真是先秦前辈的布置，怎么可能出现龙啸天的影像？ 叶拂衣脸色凝重，一竿点出，沉声喝道：“你不是龙啸天，你是我这一路前行的心魔！” 在龙啸天有意无意的布置之下，叶拂衣一直在他安排的事情中前行，一时信任，一时疑虑，就连叶拂衣自己都不知道，龙啸天其人给他的压力，委实巨大无比。 当他喝出这句心魔之后，前方青袍而高髻的龙啸天忽然动了，抬手便是连绵不觉得连绵的雷光霹雳打出！ 这所谓的龙啸天用的是真真正正的龙氏五雷正法。 叶拂衣被龙啸天这忽然出手吓了一跳，第一个反应便是转身逃！当日在天罡雷场中，他被雷光电火劈焦过太多次，早已造成他浓重的心理阴影。 然而，在这重幻境考验之中，他再也逃不开了。 龙啸天一手持剑森然攻击，另一只手已经在虚空之中打出无数道重重叠叠的法诀，瞬间便在空中构筑而成大大小小的阵法与禁制，环环相扣，连绵不绝，劈头盖脸直接朝叶拂衣打来！ 甚至连一丝喘气的机会都没有给叶拂衣留下。 “我了个大去！这是我自己惯常使用的虚空画符，与阵法叠加术，这个家伙是怎么知道的？”叶拂衣顿时亡魂大冒。 “拼了！”叶拂衣清啸一声，身形跃起，变幻残影的手指之间同样无数道法诀与阵法连连打出。 这幻境考验中的龙啸天当然不是龙啸天本人，而是他自己的心魔所化，所以，龙啸天此时所用的一切都是叶拂衣自己的术法功法。 甚至连龙啸天手中所持那柄长剑所施展出来的都是变异版的《无极棍法》。 “我明白了！你不是什么心魔！不是什么龙啸天！你就是我！”叶拂衣狠狠地开口笑道，天殛雷竹一点，揉身再上！ 龙啸天的模样忽然变成了叶拂衣自己，长袍飘飘，脑后束着一条马尾。 既然是自己本人，叶拂衣心中忌惮与防范悄然退去，手下的动作忽然变得流畅之极。霎时间，成了平分秋色之局。 正当叶拂衣打得最为过瘾的时候，周遭景物变幻，他又躺在了灰蒙蒙长生迷雾笼罩下的*五色土心中。 “终于结束了。不过，原来我自己的实力已经这么强悍了？不跟自己打过这么一场，小爷我还真不知道。”他心中暗自思忖，整个人早已经浑身手脚瘫软，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此时此刻，他只想能够好好睡一觉。 “叶兄弟，你也醒了？”穆韵鸿的声音在他耳边缓缓响起。 “你们，你们也是经过了一场场的考验才能出来的？”叶拂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缓缓坐直身子，看着穆韵鸿云胡陈斩衣等人问道。 其余人也都跟他一样，都像是经过了数次大战一般，浑身汗水淋漓，一副累到瘫软的样子。 不过还好，虽然都是精疲力竭之极，外表看去却没有什么明显伤势。 “先给几丸丹药来吃吃，我快要累抽抽了……”穆韵鸿满面苦笑地道：“我终于知道，天下间最难打败的人是谁了……原来是我自己……一开始都还好过，对面那个跟我一模一样的家伙，一出动落日神箭我就知道我完蛋了……” 想想适才凶险，穆韵鸿接过叶拂衣抛来的丹药服下，伸手抹了自己额头上沁出来的冷汗。若不是叶拂衣自己平分秋色破关而去，他非得伤在自己手下的落日神箭之下。 唐不死也是喘着粗气笑道：“明明知道不过是一场考验，反正不会要人性命，你们干嘛要这么拼命？直接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到拂衣过关，再带我们一起出来不好么？” 暗皇顿时朝他翻了个巨大的眼：“某些人说别人的时候，嘴巴洗得跟镜子一样。你既然这么聪明，怎么不停留在幻境中等拂衣出关？要跟条半死不活的鱼似的，躺在这里喘粗气？” 第九百三十二章 千钧铜漏 陈西暝将双手靠在脑后，躺在五色土心上缓缓地开口道了一句：“身为武者，身为术者，怎么可能明知道不过是场考验而选择退却？这也是一场增加自己实力的机会，能够让自己更清楚自己。” 此时他明明浑身被汗水湿透，语气之中却带着实打实的满足之感。 云胡坐起身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昂首哈哈大笑：“过瘾！跟自己打架的感觉真是过瘾之极！如果再有这样的机会，我还想试试！” 叶拂衣缓缓调均气息，冲他嘿嘿直笑：“我知道哪里有这样的幻境，等咱们回了林城后，我叫师父带你去试试就是了。” －－他说的当然就是藏在龟背巷隐秘小楼中的天罡雷场。 云胡转头看着叶拂衣清秀面庞上挂着的笑容，不由得后背心发凉，微微打了个寒噤，连连摇手拒绝：“不要！不要！叶兄弟，你现在的笑容太过诡异，你说的地方一定不会是个什么好去处，我才不要莫名其妙又上你的当。” 叶拂衣想起自己在天罡雷场被劈焦数次的往事来，斜着眼睛笑问道：“真不要？那你以后可不要后悔。” 云胡连声拒绝：“不后悔！你越是这么说，我就越觉得你现在不怀好意！” 其余人顿时哈哈大笑。 片刻之后。 “大家都调息好了没有？”叶拂衣轻声问道。 “好了，可以开阵去一层了。”穆韵鸿与唐不死齐声笑道。 “开阵！”叶拂衣抬手打出一道法诀开启第八层龙隐地脉归穴阵。 这龙隐地脉归穴阵的第八层之中同样遍布长生迷雾，在迷雾的尽头，触目所见便是一座宛若顶天立地一般的九层巨型铜漏。 “叶兄弟，这是个啥？在梯子上摆着这么多铜筒做什么？还在滴水？一，二，三……九，一共九个铜筒。”云胡围着这座千钧铜漏转来转去的细看。 “这不是什么梯子，而是咱们华胥古代计时器的一种，叫做漏壶。看这纹饰与风格，也是先秦之物，跟龙马与神龟出自同一时期。”叶拂衣看着铜漏上的纹饰轻声道。 唐不死笑道：“现存的漏壶最早都是西汉时期的。这件大家伙要是能搬出去的话，可值老鼻子钱了。” 叶拂衣将最下方的受水壶打开看看，里面的水已经就要滴满，眼见得就快要溢出受水壶。 但是上方泄水铜壶中滴落下来的水滴速度却是不快，半晌，才缓缓滴落一滴下来。 “铜漏？古代记录时间用的？是了，咱们进来多久了？有没有好几个月？不会错过楝花之会召开的时间吧？”穆韵鸿皱着眉头问道。 “唉，一路兜兜转转，进了好几个幻境，我早已不记得记录时间了……楝花之会咱们回不去的话，师父应该会通知寒门杏林更改日子吧。”叶拂衣缓缓叹了口气。 他伸手轻轻抚摸在最下方的受水壶上，感觉到一阵阵长生术力连绵不绝的涌来，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又传来一阵阵的恐慌之感。 “都已经过去两千多年时间了，铜壶里面的水怎么没有干？”云胡像个好奇宝宝一般问道。 叶拂衣轻声答道：“一来是这长生秘境中的环境特殊，二来也是因为这座千钧铜漏之中遍布着长生术力，自然不会干涸。” 他看着眼前这座巨型铜漏忽然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铜漏记录的就是天数大劫要开始的时间……” “啥？就只剩这么一点点水面没有滴满了了？那不是说马上就要开启天数大劫？”云胡目瞪口呆地道。 “都过了两千多年了，只剩一点点时间有什么稀奇？看来隐医圣宗的这位前辈高人真是了不起的很哪……他算定的时间几乎没有误差……”叶拂衣眼中露出深深的敬佩之色。 穆韵鸿在那座巨大铜漏前看来看去，忽然轻声道：“这座九层铜漏，起码得好几千吨了，那位前辈高人真是好大的手笔……” 他下意识的转头看看叶拂衣，在两人心中隐藏的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叶拂衣强行对其余人笑了笑：“如果这一层的铜漏是提醒留给我们时间无多，那么下一次，下一次……” 他嘴唇开合几次，却是没有说下去。 穆韵鸿也强笑着接口道：“下一层，下一层我们就能接触到那最终的真相。” 他升出手搭在叶拂衣的手背上：“叶兄弟，不要担心，不要恐慌，无论下一层是什么情景都好，我们都一起面对。” 另外两双手一起伸了过来，一只手状若蒲扇，关节之处满是粗茧。另一只手却修长白皙，干净而稳定。 －－这两双手当然是云胡跟斩衣的。 “叶兄弟，不要担忧，我们已经一路走到这里，无论前方多大风多大雨，我们都并肩一起迎接！”云胡与陈斩衣齐声坚定地道。 就连唐不死与陈西暝暗皇都齐声笑道：“我们几把老骨头既然也走到了这里，这几百斤就全部交给你了。就算是有什么不测，我们也无怨无悔！” 叶拂衣心底阵阵暖流缓缓淌过，环顾着自己的同伴，豪气干云地笑道：“几位前辈，兄弟们，走！咱们去下一层！管他前面是什么！遇神杀神！遇鬼杀鬼！就算是漫天神佛齐至，也阻挡不了我们改变天数大劫的步伐！” “我命由我不由天！” 正在此时，巨型九层铜漏中水滴滴落的速度忽然加快！遍布在铜漏上的原本平稳缓和的长生术力也猛然加快！ 叶拂衣眉头微皱，轻声喝道：“穆大哥记下水滴频率！咱们赶紧去下一层！应该是爷爷他们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在距离叶拂衣等人不知道多远的距离之外的一片虚无中，龙啸天与叶天士等人也在面面相觑。 龙啸天有些焦急地直踱足：“不行了，我的真元元力已经快维持不下去了！四星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最多只剩一天时间，天数大劫就要开启了！” 叶天士眼睛望着苍穹，目光坚定之极，对龙啸天微微一笑：“龙大哥，不要着急，我已经感应到拂衣的气息，相信他们马上就能到这一层了！” 第九百三十三章 天数大劫 “按照这个速度来算，留给我们的只有约莫一天时间！”穆韵鸿纵身跃上巨型铜漏，伸手在每一个泄水铜筒之上都敲了敲，听听内中传来的声音，再跃下地来对叶拂衣轻声道。 “咱们走！”叶拂衣同样默默记录下沙漏滴落的频率，抬手打出一道法诀，直接进入最后一层的龙隐地脉归穴阵。 “这是什么地方？”刚一落地，叶拂衣看着眼前的情景顿时大惊失色。 在他们的面前是一座具体而微的龙隐地脉归穴阵，每一层中的混沌太极图高台之上，此时都冒出了滚滚浓烟。 浓烟之中，隐约有火光传来，却还尚未完全爆发。 在第六层的五色祭坛之上，更是爆发出一道耀目强光，直刺苍穹！ 苍穹之上，水火金木土五星，在加上所有人都熟悉无比的水蓝色星球，与日月双星排成一个巨大的十字。 这道巨型十字此时还略微有些歪斜。 而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最后一座冒着浓烟的太极混沌图，温度已经极高。 叶拂衣抬头望着苍穹之中悬浮的各大星体，一时间分不清楚是真是幻。 他低头默然推衍一番，抹去额上沁出的汗水，才对其余人轻声叹道：“时间不多了，等这道星体十字完全四平八稳的时候，就是天数大劫开启的时候。” 这么高的温度下，穆韵鸿后背心忽然一阵冷汗霎时间涌出：“叶兄弟，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还完全不知道如何该下手啊……这里的环境可比前几层要恶劣太多。” 滚滚浓烟中，叶拂衣望着苍穹上的那道巨大无比的十字，轻声道：“跟龙啸天前辈做的一样，我也带你们出阴神上去！” 他抬手朝天际虚无一指。 “出阴神的方法你也会？”陈西暝转头问道。 叶拂衣满脸都是苦涩笑意：“本来是不会的。不过，现在不会也得会了。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适才那巨大沙漏忽然加快速度，应该就是龙啸天跟爷爷他们已经无法阻挡天数大劫来临的脚步了。” －－龙啸天直到长生秘境才发现真正的破局之人，只有他自己，当然没有法子凭借一己之力来解除天数大劫，他必须要等到叶拂衣兄弟四人。 叶拂衣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前辈们，兄弟们，大家准备一下，再服些丹药，我第一次带着这么多人出阴神，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陈西暝惨白到有些透明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神秘兮兮地笑容：“拂衣，这个你不用担心，出阴神的方法，我会，大哥也会，暗皇都会，只有你们四个傻乎乎的新晋后天九层高手才不会。” “啊？父亲你会这个怎么不早说？”叶拂衣四人齐齐睁大了眼睛，陈斩衣轻声问道。 “因为开始时机未至，早在第五层我就将这个找了出来。”陈西暝缓缓走近，将一卷小小的册页塞在叶拂衣的手中，轻声道：“你们四个看完就毁去，应该大概还有两三个时辰的时间我们能够去与龙大哥他们汇合。” 叶拂衣伸手接过册页，看着陈西暝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愣了一愣。 他忽然觉得到了这最后一层，看见眼前这座具小而微的龙隐地脉归穴阵与苍穹十字之后，不止是唐不死与暗皇，就连陈西暝都有些怪怪的。 “叶兄弟，你没有觉得陈伯前辈他们有些怪怪的？好像有什么在瞒着我们。”穆韵鸿的声音忽然在他灵台深处响起。 “是啊，你也发现了？不止是陈伯前辈，就连不死前辈与暗皇两人也有些怪怪的。”叶拂衣与穆韵鸿云胡陈斩衣飞快看完那卷册页，心脏莫名其妙的越跳越快起来。 细细觉察下来，灵台识海之中传来的却又不是什么警兆，难道真如穆韵鸿所说，都已经走到这一步来了，三位前辈对他们兄弟四人还有什么隐瞒？ 叶拂衣手势一动，已臻大乘的混沌真元涌出，将陈西暝给他的那卷册页毁去。 “还是排七星阵吧，我们要准备进去了。”叶拂衣压下心中翻腾的念头，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将所有人的位置都一一安排在冒着滚滚浓烟的混沌太极图中。 “星现！神出！””叶拂衣抬头看着苍穹之上那道巨大的十字，手中天殛雷竹高高举起，一道汹涌浩瀚的紫微星力直冲天际苍穹。 与此同时，从穆韵鸿，云胡，陈斩衣体内，同时三道璀璨星光，直接冲体而出！ “兄弟们，大家准备放出阴神！”叶拂衣断然一声暴喝。 伴随璀璨星力直冲天际，从陈斩衣双眼之内，一道模模糊糊光影顿时出现。这道光影类似人形，却还看不清楚面容五官。 云胡却是从鼻端出现一道同样模糊不清的光影。 穆韵鸿则是眉心，他的光影之上，还带着那只金灿灿的小红。 此时除了叶拂衣之外，其余三人的阴神已经全部出现， 叶拂衣刚刚要放出自己的阴神，忽然兄弟四人的头顶天灵之上，同时出现了一只手掌！ 这四只手掌当然是来自唐不死，暗皇与陈西暝。三人之中又以唐不死的修为最高，所以他一双手各自按在穆韵鸿与云胡的天灵上。 “天灵通窍！”唐不死暗皇陈西暝三人齐声暴喝！ 原本从穆韵鸿眉心，陈斩衣双眼，云胡鼻窍出现的三道模糊光影般的阴神又全部缩了回去。 于此同时四人只觉头顶囟门之处一阵灼热之感传来，叶拂衣、穆韵鸿、云胡、陈斩衣的阴神已经直接从天灵出体！ 于此同时，唐不死陈西暝暗皇三人各自收回自己手掌，伸手在自己檀中一拍，齐齐现出阴神：“大功告成！” 叶拂衣心中早已感激莫名，此时他当然已经知道唐不死三人对他们做了什么。 －－这三位前辈用毕生修为，襄助叶拂衣等四人的阴神阴尽阳生，此时他们四人出的已经不再是开始那样模糊的光影，而是已经极为接近阳神境界的阴神。 缩小版兄弟四人齐齐拱手道谢：“多谢三位前辈大力襄助，七星阵起！” “哗啦啦！”霎时间，头顶悬浮的星体十字忽然散开，从那苍穹深处划出一道巨大虚无裂缝！ 叶拂衣手中天殛雷竹一引，一行七人齐齐投身进入虚无裂缝。 光影变幻，叶拂衣等人睁眼再开的时候，只见裂缝之中，满目虚无，连接成阵势的龙啸天，叶天士，唐守中，林远枭，穆旻鋈，叶随风，孟展眉正对着叶拂衣等人翘首以盼。 “衣儿，我的衣儿……娘亲终于亲眼看见了你的模样……”孟展眉痴痴望着从虚无裂缝中现身而出的叶拂衣，双泪滚滚而落…… 第九百三十四章 最终相见 “娘！爹爹！爷爷！唐爷爷！林爷爷！穆爷爷！你们真的，真的全在，一个都没有少……太好了……”进入这虚无裂缝的最后一层中，叶拂衣当然也同时看见了身居阵法之中的孟展眉叶随风与叶天士唐守中林远枭穆旻鋈等人。 心神激荡，再又猛地一酸，霎时间已经急急掠至孟展眉与叶随风两人身前。 －－二十多年来，他终于亲眼看见了神智清醒，活生生的父母双亲。 “嘭！”他的去路依旧是被一层肉眼不见的结界阻拦。 “娘！爹爹！这是一道什么阵法，你们现在做的是什么？我要怎么才能帮到你们？”叶拂衣猛然抬头朝着阵法之中大声疾呼。 他的身边穆韵鸿等人也都各自看着自己的亲人，热泪盈眶。 这一路艰辛，算来波折无数，到此际才终于迎来了相聚时刻。 此时，在站阵法最前端的龙啸天也同时抬头看着叶拂衣一行人。 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盯着唐不死与陈西暝两人，半晌才轻声问道：“两位兄弟，怎么连你们也找来了……老二，当日隐医圣宗之中我不带走你，便是不想你贸然来这……” 唐不死强行忍住心中翻腾的激动，口中喃喃地道：“大哥，是啊，我终于出来了，也终于能再看见你。多谢你当日在隐医圣宗禁地暗中助我一臂之力，不然我还不可能脱困而出……” 陈西暝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望向龙啸天的方向：“龙大哥，你还好么？可惜我看不见你了……” 龙啸天朝他微微一笑：“老五，这个年轻人就是叶拂衣？那个惨白肤色的是你儿子罢？我一直见得都是他们的影像，可还没有见过真人呢。” 唐不死笑呵呵地道：“这个跟小叶子说话的是叶拂衣，他也是我徒儿的夫婿，你说那个肤色惨白的就是老五儿子。个子最高的叫云胡，长相最好看的是穆韵鸿，他们是不是都是很出色的年轻人？” 龙啸天算算时间，轻声道：“是啊，四个都是很不错的小伙子。兄弟，咱们大概还有一天的时间。我把这道阵法先撤了，咱们好好说会话，再进行下一步的行动。前面的九层铜漏已经再度启动，这道阵法留下也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 他不带一丝烟火气息望空挥手，整道阵法霎时间撤去，就连叶拂衣都没有感觉到术力波动。 “娘亲！爹爹！”叶拂衣瞬间上前，伸出双臂，想去抱住孟展眉与叶随风两人。 “咦？怎么回事？”触手之处，空空荡荡。 站在大尊穆旻鋈身边的穆韵鸿顿时白了他一眼：“叶兄弟，咱们是出阴神进来的，叶叔叶婶当然也是，现在都没有实体，父亲，你看他是不是又傻了？” 穆旻鋈呵呵笑道：“不傻，不傻，拂衣不过是有些激动忘了而已。” 被穆韵鸿提醒了的叶拂衣顿时恍然大悟，双眼痴痴的看着自己父母双亲，缓缓跪了下去：“娘……爹爹……孩儿不孝，要这么久时间才能找到你们……” 孟展眉与叶随风右手虚悬，想去抚摩叶拂衣的脸庞，触手之处自然也是一片虚无，夫妇两人含泪笑道：“乖，这些年来，娘跟爹爹都落在那不人不鬼的景况之中……万万没有想到，等真的能见到你的时候，你却已经成长到这个高度……比爹爹跟娘亲都强……” 云胡与陈斩衣暗皇三人围在林远枭身边，云胡笑呵呵地道：“师父，我们也都到了后天九层了，当初挨的揍总算没有白揍。你老人家开心不开心？还有，这个暗皇到底是不是你兄弟？他可是死皮赖脸跟着要来找你老人家的。” 林远枭见云胡与陈斩衣突破直后天九层境界，当然欢喜不已，呵呵笑道：“笨蛋！他当然是我兄弟。要不是的话，怎么会跟着你们一起进来？” 暗皇嘿嘿直笑：“他们几个可是猜疑了我一路，那傻大个子到现在还问呢。”他现在也是阴神状态，自然不是那金发碧眼的西洋人形象，而是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 此时，除了隐医圣宗宗主还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虚无中之外，其余人都各自守在自己亲人身边，有说不完的话。 叶拂衣看着叶天士与唐守中，轻声问道：“爷爷，你是不是被借取了命气运三数？就连五运六气十二神都被封闭？现在你感觉怎么样？我心中还有好多好多事想问你……” 叶天士笑道：“臭小子，我没事，暂借而已。等我们解决了眼前的大事，回到原身之中，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叶拂衣又看着唐守中问道：“唐爷爷，藜儿认了唐不死前辈做师尊，你觉得好不好？” “啊？这可错了辈了！”唐守中顿时哭笑不得，转头看着唐不死问道：“哥，我的亲哥，你这又是搞什么花样？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姓唐？藜儿是我嫡亲孙女呢！” 唐不死与龙啸天重遇心情甚好，嘿嘿直笑：“我高兴姓啥就姓啥！高兴收谁做徒弟就收谁，要你管我！”两人说话极其随便，很明显都是早早相识之人。 叶拂衣看了看叶天士唐守中一行，此时他才赫然发现，现在留在此地的所有人，包括唐守中都已经后天九层境界。 只是，唯独不见了穆鹫峰。 另一边，穆韵鸿也忽然向穆旻鋈开口问道：“父亲，穆老呢？怎么他没有见？一行八人进来，怎么只剩了你们七个？” 穆旻鋈叹了口气：“他修为不足，强行进入此地已经太过勉强，出阴神之时出了偏差，爆体而亡……” “嗯？”穆韵鸿猛地一愣：“什么？！穆老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了？难道连龙前辈都没有法子？” 出阴神并不算是什么凶险大事，怎么会可能爆体而亡？ “事出突然，变生肘腋，我看见的时候来不及了……”龙啸天本来一直跟唐不死与陈西暝说着话，见穆韵鸿忽然问起穆鹫峰来，插口向穆韵鸿解释道。 叶拂衣抬头望着四周虚无与天际空无一物的苍穹，轻声问道：“龙前辈，这里怎么看不见那座巨大的星体十字架？我们现在应该要做些什么？” 龙啸天双目精光一闪：“金木水火土加蓝星与日月双星的巨型星体十字架？拂衣，你是在哪里看见的？还有，你明明已经拜在重九门下，怎么还不改口叫我师父？” 叶拂衣直直望进龙啸天深不见底的眼睛：“就在上一层看见的，还有具小而微的龙隐地脉归穴阵，难道你们没有见？龙前辈，我心中尚有无数疑惑没有想明白，等前辈一一告诉我之后，我当然会改口叫你老人家师父……” 龙啸天盯着叶拂衣那张清秀面庞半晌，才转头对叶天士笑呵呵地道：“小叶子，你这个孙子的臭脾气果然是遗传你的，这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跟你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嘿嘿，他居然连我都不相信……” 第九百三十五章 多出一人 叶天士看着叶拂衣呵呵笑道：“臭小子，你对龙大哥还有什么疑虑，你就赶紧着快问。现在留给咱们的时间可不多了，记住，捡重要的问，不要什么鸡皮蒜皮的陈年旧事都问个不停。” “穆大哥，你也跟我来。”叶拂衣低头想想，带着穆韵鸿一起走来龙啸天身边。 “二十年前，在香江大佛山曾氏庄园，龙前辈你出手抓走我父亲母亲是不是也是为了今日天数大劫即将降临之事？”叶拂衣首先问得就是这个一直缠在他心中的问题。 龙啸天点点头：“当时你还身在襁褓，年岁太小，我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你。而我的玄门术数一旦涉及到天数大劫之事，便会一片混沌，模糊不清。所以，我才会去香江请你的父亲母亲。” “请？”叶拂衣脸色猛地一沉：“那是请么？用五雷正法打伤我母亲是请？若不是师父一张护身符箓，我母亲只怕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 龙啸天摇摇头：“我不是故意打伤展眉。出手之后，我才发现她是香卡的弟子，随身还带着重九的护身符……说我无心之失或许，却不是故意要伤人搙人。” 孟展眉与叶随风并肩走来，孟展眉对叶拂衣温柔一笑：“拂衣，龙前辈当日不是想出手打伤我。而是我自己有些冒失，以为那道看似威力极大的雷法会对你父亲有伤害，这才会贸然上前，最终不慎受伤。当时我与你父亲跟龙前辈的修为相距太远，这也不怪得他……后来，龙前辈还准备带我们去南洋疗伤，只是……又遇见了隐医圣宗三人……” 她看了远远在人群之外的隐医圣宗宗主一眼，低下头去，咽下了话头。 龙啸天看着叶拂衣的眼睛轻声道：“隐秘小楼中的天罡雷场你也去过的，我当时用的就是天罡雷场的雷术，只是想确定一下我心中的念头而已。不反抗的话并无大碍，当时也是太过想确定破局之人，所以一时收手不及……” “好，这一点我明白了。”叶拂衣低头略作思忖，先将这个问题放置一旁。 穆韵鸿也上前轻声问道：“那么龙前辈去扶桑打伤静子前辈，则是为了我？” 龙啸天先是点头又摇头：“也是，也不是。我只知道藤野静子手中的落日弓箭跟今次天数大劫之事有莫大关联，等我见到她，又用五雷正法天火雷劫试探过她之后，才发觉似是而非。所以，我并没有取她性命。不过，我向来不中意扶桑之人，下手比对展眉与随风要重得多……” “龙前辈，那么你一开始是用生辰时间来推断今次的破局之人？”穆韵鸿接着问道。 “是啊，直到后来才知道我全部推算错了……”龙啸天有些不好意思的讪讪一笑，为了寻找破局之人，他当日弄出了好些乌龙…… 包括与慕晚亭三人在海面的斗法，都是阴差阳错。 云胡与陈斩衣有些奇怪地问道：“那我们呢？你没有对我们的家人下手？” 龙啸天深深叹了口气：“我一开始只是隐约知道双星。你们两个出现在我的视线中的时候已经的太晚，所以我并没有发现你们。再说了，斩衣的那位师祖可不是个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就算是我遇见他都要掂量掂量。” “师父？”陈西暝惨白的一张脸，用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猛然一缩，看向龙啸天的方向，轻声问道：“龙大哥，你如今是不是已经到了传说中的先天筑基境界？我，我那师父也是？” 龙啸天微微一笑：“是的。他跟我是当今之世仅有三名先天筑基高手其中的两个。还有，老五啊，你也不要记恨你师父了，也不要没事就去找他的麻烦。他剥离你一身的玄门天人两相术力，其实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就要连我刚刚分娩的妻子都要杀掉？！哈哈哈哈哈！那我这一双招子白白挖了？”陈西暝猛地仰头疯狂大笑起来。 “我的母亲是师祖杀的？！”陈斩衣悚然一惊！ 龙啸天缓缓点头，强调道：“老五，当日如果他不剥离你的玄门术力，不杀了你那个来历诡异的妻子，你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斩衣也根本活不到今日……” “龙大哥，到底怎么回事？”陈西暝猛地愣住，笑声顿止。 龙啸天看着陈西暝，欲言又止，陈西暝的妻子像是关联了一些他最不愿意提及的事情。 “龙前辈，是不是我师祖也知道天数大劫之事？为什么他今次不来？以他的修为，岂不是你更好的一个助力？还有，我母亲是个什么人？”陈斩衣定了定心神，才出声问道。 龙啸天深深叹了口气：“去年我准备来这里的时候当然去找过他，只是，他一直在暗中看着你跟你父亲，不愿意跟我来罢了……至于你的母亲，我不想提及这个女人……好了，你们还有什么问的？” “香卡婆婆一身古武阴属真元与五雷正法掌心聚雷术，这些功法是不是来自前辈的传授？去京郊孟氏教导我母亲，是不是出于你的授意？后来她得知世仇所在，离开京郊孟氏前去报仇的时候，重伤失智，你又在哪里？”叶拂衣又问道。 “香卡是我在华胥认下的一个妹子，她的古武与雷法修为当然是我教的。但是去京郊孟氏教导展眉，却不是出自我的意思，而是你的爷爷。当日我遭遇生死大敌，一直在蓝星各国四处逃窜。五年之后，漠北大火，那人已经不知所踪，我才选择假死避世，暗中探查他的消息，却再也找不到他了……所以，香卡受伤之事，我鞭长莫及……”龙啸天叹了口气。 “你说的生死大敌，就是世间最后一名先天筑基高手？”穆韵鸿立即问道。 “是啊。此人也是对天数大劫了解的最深的一个人……只是，我们现在想要做的是，阻止天数大劫发生。而他想得是，加速天数大劫来临，在天数大劫之中找到解决世界元力的方法，从而重建整个术界，古武界次序。”龙啸天眉头大皱，很明显在他心中对那个人忌惮深深。 “等等，龙前辈，你现在发出一道自身气息给我们看看。”叶拂衣与穆韵鸿心中微微一动，兄弟两人同时开声叫道！ “我的气息？”龙啸天虽然不解，还是依言将自身气息隐隐外放。他已经踏入先天筑基境界，现在在这虚无裂缝中乃是原身，当然能够外放自己的气息。 “不是龙前辈！是他！”叶拂衣与穆韵鸿同时脸色大变：“这个人！这个人已经来了！” 第九百三十六章 图穷匕见 龙啸天霍然而起，悚然一惊，瞪着叶拂衣与穆韵鸿问道：“你们两个小子在说什么？这里本是先秦高人布置下龙隐地脉归穴阵，专门用来隔绝天地元力不受天数大劫影响而异变的地方，阵分九层，层层玄妙无双，又如此隐秘，他怎么能够进得来？！” 叶拂衣与穆韵鸿这一路以来，一直都在暗中用时空奥义的轨迹探查着龙啸天等人留下的痕迹。 早早已发现在龙啸天等人的轨迹之中，还一直隐藏着一种十分隐晦的波动。 他们一直以为那是龙啸天的修为高绝，所以不能完全确定，此时见到龙啸天的真实气息，才猛然发现那道隐晦波动是另有其人。 穆韵鸿一颗心“突突”乱跳，思忖良久才转头轻声问道：“大尊父亲，穆鹫峰穆老是不是真的在第五层就已经身死道消？各位前辈，你们都曾亲眼所见？” “韵鸿，你又问这个做什么？”穆旻鋈愣了愣，心中阵阵酸楚涌来，黯淡答道：“当然死了……唉，就在第五层大家都现出阴神的时候，忽然眼前满目红光，然后穆老的身躯直接爆裂，轰然消散在虚空中，怎么可能还没有死……” －－穆鹫峰跟随在他身边三十余年，他对穆鹫峰信任有加，感情不谓不深，今次殒命在这龙隐地脉归穴阵中，委实让他伤心不已。 “你们，你们都被他骗了……”叶拂衣缓缓起身，在长生浓雾中一步步走去，清亮双眼紧紧盯着一直孤零零站在人群之外的隐医圣宗宗主。 隐医圣宗宗主脸戴面具，身穿长袍，一动也不动。 “穆鹫峰穆老，久违了……”缓缓靠近前去的叶拂衣满脸都是苦涩笑意。 隐医圣宗宗主从面具之后，轻声笑道：“叶拂衣，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是穆鹫峰？我是你亲姐姐冷竹的舅父。” 穆韵鸿同样缓缓走去隐医圣宗宗主身边，与叶拂衣并肩而站，轻轻摇头：“不，在第五层死的人才是冷竹舅父，留下的人却是你。你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的小红。是你暗中下手杀了隐医圣宗宗主，而假扮成他的模样。” 穆韵鸿叹了口气：“难怪在第六层五色祭坛的时候，小红会忽然显得那么惊慌失措，它是发现了你分神带着的本命元蛊气息！苗疆蛊术中的替死秘术，我虽然不甚懂得，小红却是知道的……” 隐医圣宗宗主伸手缓缓将自己的面具揭下，面纱之下那张脸果然就是众人熟知的穆鹫峰形容！ “就连脸也不是你的，真正的穆老早在三十年前的漠北大火中就死了，跟随在大尊身边的，从来就是你！所以龙前辈才会一直找不到你的踪迹！难怪你一身气息之中全是浓厚的苗疆蛊力与真元，却没有半分隐医圣宗中人的特异气息！”叶拂衣死死盯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林远枭眼皮颤抖，连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声音直发颤：“难怪这三十年来你始终不肯与我跟阿嫂见面，难怪你在水木山庄中一直隐藏修为，就连穆韵洁与穆韵澄那个白痴都能爬在你头上……你，居然连大尊都瞒了过去！说，我三弟到底是怎么死的？！” “难怪都说是当代华胥双星呢，你们两个果然比那些个傻乎乎的小子与老头子要聪明的多。至于你们那笨蛋三弟么，我只消一掌，他自然就死得不能再死。”穆鹫峰从脸上缓缓揭下一张面皮，露出一张眉目俊逸，甚至半分不输穆韵鸿的面庞。 ――直到这个时候，他都没有忘记挑拨离间。 叶拂衣顿时悚然一惊：“这个人，这个人的面容怎么还这么年轻？！” 正当这张脸出现的时候，唐不死目光一凝，猛地开声大喝：“花千斩！你这个死不老的画皮妖怪！原来真的是你！” “姓花？他是花氏余孽？！”叶拂衣等人齐齐大惊。 －－花隐叶已经足够难缠，这个修为早已到了先天筑基境界的花千斩，当然更是难缠。 龙啸天冷冷地道：“难怪二十四年前你们花氏进入食神秘境之后全军覆没，原来你这个修为最高的家伙自从漠北大火之后，一直就藏身在杏林圣地水木山庄。” “难怪龙大哥带着随风与展眉走后不久，你那好侄孙女会来隐医圣宗襄助我逃离，并带我去玉山昆仑地狱之门。原来背后都是你这老不死的妖怪在主使！”唐不死沉声喝道。 叶拂衣与穆韵鸿也同时想到以花隐叶的天人之姿，为什么要隐居在林城那小地方中，密切关注百湖，并且孜孜不倦地妄图破坏华胥各地五行守护大阵，当然也是为了让天数大劫早早降临。 被这个妄人一联系，很多事情忽然明朗起来。 花千斩环顾眼前一群人，忽然对陈西暝与陈斩衣微微一笑道，目光之中蛊惑无双：“好女婿，好外孙，难道你们不想认我这个岳父与外祖父么？等到天数大劫开启，你我三人便同时屹立在世界之巅，任我逍遥。” 陈西暝一双拳头握得“嘎吱嘎吱”响，这个人居然是他妻子的父亲…… 当日他与妻子成亲之时，从来没有见过花千斩，他妻子也不是用花氏的身份。难怪陈西暝的父亲，在一发现儿媳出身花氏对五行守护大阵心怀不轨之后，便立时出手杀了她…… 陈斩衣摇摇头：“不，我从来没有你这样的外祖父！我父亲更不可能认你！是你害得我父亲失去了一双眼睛，平白记恨了爷爷三十年！” 花千斩嘿嘿笑道：“不止，不止啊，就连穆旻鎏跟来这隐医圣宗之时，当日也是被我暗中打得神智不清，疯疯癫癫。呵呵，他跟你们这几个白痴有些许不同，要他跟着进来可是会坏了我的大事……” 他面容英俊之极，此时的笑容却极尽狰狞。 穆韵鸿叹了口气，指指悬浮在自己头顶的金蚕蛊王小红：“只可惜成也苗疆，败也苗疆，你分出一道灵觉带着本命元蛊进入第六层跟踪我们的行踪，却不小心被小红发现。小红虽然受了些惊吓，你那本命元蛊只怕也不太好受吧？还不小心暴露了你的身份。” 花千斩负手身后，在虚无之中缓缓踏步，神色倨傲之极：“是啊，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们又能耐得我何？除了龙啸天之外，你们有一个算一个，现在可都是阴神状态，十成功力发挥不出三层。说句实话吧，对付你们这些蝼蚁，我只要一根小指就已经足够。只消拦住一个身受轻伤的龙啸天就好，还剩短短一天时间，你们又拿什么来阻拦天数大劫的来临？” 他纵声大笑：“登临绝顶！以我为尊！” 第九百三十七章 最终反击 “花千斩！你这个无耻小人！”龙啸天气得浑身发抖，青袍起伏不定！他数十年谋划，只为了天下苍生能够太平度日，所有术者，武者各尽其职，各安天命。不想，却在最后时刻出现花千斩这个意外的变数。 据叶拂衣所说，所有九层龙隐地脉归穴阵的混沌太极图上都已经冒出滚滚浓烟，很明显蓝星之中的天地元气即将迎来大变。 龙啸天长剑当胸，青袍振动，猛然喝道：“三十年前，漠北火场，你我两败俱伤。来！来！来！今日是个适宜归葬的黄道吉日，你我再打一场！叶拂衣！阻拦天数大劫的事情就交给你！” 龙啸天身形暴起，手中长剑现出万道剑光，瞬间扑向前方的花千斩。 在这片无尽的虚无迷雾之中，万道剑光猛地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旋涡。 在剑光旋涡的最中间，一手长剑，青袍高髻的龙啸天宛若战神降世，身后倏而现出无穷无尽的雷属之力，霹雳，雷光，电火，若隐若现。 四周原本浓郁无比的长生之力被龙啸天的剑光与疾速旋转雷属之力一激，瞬间四散，形成一片宛若真空的空地。 与此同时，从花千斩的身后也同时出现一片粉红霏霏的花雨，在那漫天花雨之中，一道妖异的正红光影熠熠生辉。 悬浮在穆韵鸿头顶的小红一见这道正红光影，猛然嘶声大叫！ “嗡嗡嗡”地声音之中，带着无穷无尽的愤怒与恨意！ 穆韵鸿暗中朝小红传去一道念头：“还好，这家伙的本命元蛊还不是你这等变异的金蚕蛊王。等找到时机再出去给它一下子，现在稍安勿躁。” 小红与穆韵鸿心意相通，“嗡嗡嗡”的声音稍止，静立不动，等待时机。 伴随龙啸天与花千斩展露先天筑基境界的实力，阵阵森然巨力朝四面八方涌来，唐不死连连带着其余人的阴神纷纷后退。 “龙大哥与这个老妖怪的实力太强！咱们后退！”叶天士也沉声道。 叶拂衣望着战圈之中的争斗心念电转，看这情况，龙啸天非但不能借助此地浓郁之极的长生之力，反而对他来说是个大大的负担。 “穆大哥，爷爷，过来，咱们暗中助龙前辈一臂之力。不死前辈，你们来帮我们打个掩护，别让那老妖怪发现。”他悄悄传音给唐不死叶天士与穆韵鸿等人，所有人齐齐退入长生浓雾中。 “要怎么做？”穆韵鸿叶天士轻声问道。 “用混沌真元转化长生迷雾为雷属之力，送去龙前辈身边就好。要终止天数大劫，必须咱们所有人齐心协力，龙前辈现在可出不得半分差池。”叶拂衣静悄悄地传音道。 “好！就这么做！这老妖怪为祸苍生，作恶多端，咱们联手对付他也不算失了道义！”叶天士沉声传音道。 长生迷雾之中，叶拂衣穆韵鸿与叶天士用混沌真元转化长生之力，悄悄将雷属之力送去龙啸天身边，龙啸天猛地精神大振：“叶拂衣这小子，果然聪明！” 在第五层率领众人出阴神的时候他本来损耗不轻，隐医圣宗宗主在第五层解体的时候，他又暗中又被花千斩做了些手脚，此时论真实实力的确稍逊花千斩一筹。 不过，在得到叶拂衣等人暗中襄助的雷属之力后，他猛地实力大增！ 一时剑光霍霍，精妙雷法层出不穷，凛冽无双！ “咦？”笼罩在花千斩的身躯上的花雨粉红之雾瞬间后退，露出一张妖孽姿容不下穆韵鸿的脸：“那些站在外面的蝼蚁！你们做了什么？！敢插手我跟龙啸天的战斗，是不是想提前找死？！” 唐不死冷冷地道：“有龙大哥在，还需要我们插手做什么？就算是要打，也等你先输了这一阵再说。嗯，你虽然不算是个人，我们却还要脸！” “哼！蝼蚁们！你们就嘴硬吧，等龙啸天一死，就是你们给天数大劫增添养分的时候！”花千斩冷冷一笑。 他与龙啸天两人气势越来越强盛，双方不断撞击之下，甚至整个空间都在不断震荡！ 遥远的苍穹之上，一片朦朦星光倏而出现，转瞬又被层层叠叠的长生迷雾遮住。 叶拂衣灵光一现，传音叫道：“外面就是第九层那道星体大十字！兄弟们等花千斩败势一成，咱们立即引落星力，再破虚无，我要用这个花千斩的自爆威能，复位八星！” 叶天士连忙问道：“拂衣，你有几层把握逼这个老妖怪自爆？” 叶拂衣心念电转，暗中推衍，片刻之后沉声道：“我做混沌原点，龙马神龟步下阴阳两仪，穆大哥，云胡哥，斩衣，你们占据日月星三才。爷爷，不死前辈，你们率领父亲母亲他们各按双五行方位，等我们兄弟四人星力出现，连通第九层之时，咱们凭借龙马神龟之中的河图洛书上古术力的护卫，同时对花千斩那老妖怪发出最强一击！” 前方战圈中有叶拂衣穆韵鸿叶天士三人暗暗传来的雷属之力襄助，龙啸天愈加长剑如龙，雷法精湛，四处轰隆隆巨响，越战越勇！ “该死！怎么打了这么久，这家伙修为不退反进，越来越强？难道他能动用这层层迷雾？”花千斩心中惊疑不定，脚下更是连连败退。 “哼！蛊王现！”花千斩忽然猛地将右手当空一举，粉红花影之中那道正红光影，猛然化作一片滔天血浪，遮天蔽日！ “是时候了，穆大哥让小红顶上！”一直留意战圈情势的叶拂衣断然喝道。 “嗡！嗡！嗡！”金灿灿的小红浑身暴涨而出璀璨无比的金光之幕，将龙啸天的本命元蛊红森然压制下去！它的身形猛地变大，追上那层滔天血浪，张口便咬！ 小红发出的这道金光浩瀚无比，耀人眼目。趁此机会，叶拂衣浑身裹住长生迷雾，带着穆韵鸿三人进入战圈之中，趁龙啸天与花千斩两人不察，悄然在长生迷雾中布下阵势。 龙啸天与花千斩相斗正急，根本没有发现战圈中已经发生的变化。 正在此时，头顶苍穹之上，被两人攻势激荡的长生迷雾撕裂开来，一道隐隐约约的星光再现。 叶拂衣猛然传音高喝道：“大家出手！” 从叶拂衣头顶猛然现出一道浩瀚紫微星力！ 而龙马神龟之上则齐齐现出两座巨大无比的河图洛书阵，穆韵鸿云胡陈斩衣三人的头顶也同时现出贪狼，破军，七杀三星星力！ 与此同时，十来道最强术法齐齐轰击在脸色大变的花千斩身躯之上！ “好小子！好徒弟！”龙啸天顿时仰头哈哈大笑，头顶同样现出一道浩瀚星光，他的星光一出，陈斩衣头顶的七杀星力猛然威势大增！ 龙啸天纵声大笑：“南斗天府星现！” 叶拂衣的天殛雷竹，穆韵鸿的落日神弓九箭，云胡的云门七剑，陈斩衣的春风化雨在同一个瞬间，齐齐轰在花千斩的身躯上。 有河图洛书做为背书，一行十余人全数发出自己的至强一击！ “怎么可能？！你们都是阴神状况，怎么可能发出攻击？不，我不相信！”花千斩怪叫一声，霎时间，花雨停，红光散！ “嘭！”花千斩受到十余人的至强攻击，整个身躯全部爆裂开来，在虚无裂缝之中，顿时形成一座小型蘑菇云！ “回星！”叶拂衣与龙马神龟之上现出的河图洛书连接成一个整体，光华暴涨千丈，瞬间将花千斩爆裂形成的蘑菇云直直托向苍穹！ 整座龙隐地脉归穴阵中九层大阵，同时发出剧烈震荡，猛然解体！浓郁之极的长生之力，顺着太极混沌图直直分散在整座蓝星之上！ 第九层上空的天际，那座即将成型的星体大十字倏而消失，于此同时出现的是一片所有人都熟悉无比的浩瀚星空，银汉迢迢，一如这亿万年间一样美丽无匹。 众人齐心，大劫终止！ 第九百三十八章 大结局 等到整座龙隐地脉归穴阵中解体之时，那阵地动山摇的感觉过去后，叶拂衣龙啸天一行人齐齐躺在浩瀚星空下，深蓝天幕上那道银河是如此美丽而深邃，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那柄利箭终于消失。 在遥远的林城，龙九娘也带着阿七在龟背巷中仰望着同一片浩瀚星空，微微一笑：“结束了，一切都终于结束了！” 阿七含泪笑道：“大哥他们也该回来了……” 华胥各处的地力平稳，分居各地的五座守护大阵，齐齐放出一道肉眼看不见的五色光柱，直冲天际，绚丽无双。 与此同时，此时蓝星各地所有后天九层的绝顶高手，不论白昼还是黑夜，不论是在哪一个角落，忽然觉得风中传来的天地元力，缓缓变得宁静而安详。 这一天清晨，刚刚起床的唐筇藜，习惯性打开木屋的窗户，眺望前方那座浅蓝色冰窟。 忽然，她一双美目怔怔看着前方那座浅蓝色的冰窟所在。 不知道是从昨夜什么时候开始，万古不化的寒冰，一点点消融。 先是露出一片灰白色的山崖，紧接着从那灰白山崖缓缓覆满了肥沃的泥土，再下一个瞬间，这片山坡之上，已经遍处生满了小草。 就连那冰窟所在洞口的寒气，也猛然消失无踪，连风中传来的都是来至热带海洋温热的气息。 这一片位于热带的冰天雪地奇观，在一瞬之间就成了永远的历史。 “冷竹姐！桑子！心羽！乌鸦！你们快起来看看！这，这是怎么回事？！”唐筇藜声音直发颤，这座万古不化的寒冰洞窟忽然消失，到底是好是坏？ 其余人从自己的木屋狂奔而出，见到眼前奇景也不由得愣了一愣：“那座冰窟怎么不见了？” 慕冷竹双眼含泪，望着前方绿草青青的山坡，倏而展颜一笑：“天地元力变了！韵鸿跟拂衣他们，他们该回来了！” 没有龙隐地脉归穴阵的长生秘境中，调息好了后的龙啸天仰头哈哈大笑：“一切都结束了！走，我们回家！” “现在就走？咱们这是在什么地方？”云胡挠了挠头上短发，看着四处空荡荡的情景大惑不解。 “这座大阵忽然之间没有了？那我们的肉身呢？难道就这样飘乎乎的回去？这可别吓到心羽……”云胡皱着眉头道。 回答他的自然是林远枭那无比的熟悉一巴掌：“啪！笨蛋傻大个子，你当然早就回归肉身了！难道你自己都不知道的？” “师父，你又打我做什么……”云胡愣了愣，低头看看，这才感觉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早已回归了躯壳。 而叶拂衣与穆韵鸿两人正在挤眉弄眼的看着他嘿嘿直笑。 叶拂衣笑呵呵地道：“龙前辈，大局已定，一切结束，可以马上开启传送了。”进来这长生秘境这么久的时间，唐筇藜等人还在隐医圣宗总部的后山禁地中等待，他早已归心似箭。 孟展眉看着自己儿子，打趣地笑道：“这么急着走，是想我家媳妇儿了吧？” 叶拂衣笑道：“想，都想，咱们汇合之后，先去帝都见公公与舅舅们，好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龙啸天也笑呵呵地道：“帝都我可不去，我得赶紧回龟背巷，九娘已经等我太久太久了……走！出阵！” 他腰间长剑瞬间出鞘，朝面前的虚空一斩而落，袍袖轻拂，早已带着一行人出现在隐医圣宗后山禁地。 叶拂衣刚刚站稳脚步，便觉得一道温暖的身躯瞬间扑进了怀中：“拂衣！你真的回来了！” 慕冷竹与白秋桑陈心羽也同时飞奔上前，紧紧抱住了自己的恋人。 在叶拂衣身后，龙啸天，叶天士一行人都落在那座刚刚覆满青草的山坡上，此时，天光大亮，一轮红日正从云端之中一跃而出。 叶拂衣低头在唐筇藜脸上深深吻去：“是啊，我回来了！一切都已经过去，我们再也不会分离！” 唐守中见这四对小情侣之间浓得化不开的爱意，顿时嘿嘿直笑：“藜儿，只看见拂衣，就不要爷爷了么？这里可还有你的公公，婆婆，师尊，也不来见见……” 唐筇藜顿时大为羞涩，从叶拂衣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转身扑进唐守中的怀中：“爷爷！爷爷！藜儿好想你……” 叶拂衣在穆韵鸿与慕冷竹的肩膀上轻轻一拍：“穆大哥，借老姐一用。老姐，你来，去见见父亲与我母亲。” “父亲？拂衣，你找到父亲了？”慕冷竹顿时松开穆韵鸿的怀抱，跟着叶拂衣走上前，朝叶随风与孟展眉两人缓缓跪下：“父亲，二娘……我是慕冷竹……” 叶随风见到慕冷竹那张与慕月瑶一模一样的脸庞，虎目一红，连忙伸手将慕冷竹拉了起来：“慕冷竹？你跟月瑶姓慕？是啊，你可生得跟月瑶一模一样……” 穆韵鸿嘿嘿直笑：“叶叔叶婶，以后我可得改口叫你们外父，外母了！” 慕冷竹本来心中百感交集，柔肠千结，见穆韵鸿嬉皮笑脸地模样，伸手拧了他一把：“滚一边去，谁说要嫁给你了！” 叶随风仰头哈哈大笑：“韵鸿原来也是个妻管严！”有穆韵鸿这样出类拔萃的女婿，他自然心中满意之极。 慕冷竹环顾四周，忽然抓着叶拂衣与穆韵鸿的手问道：“舅舅呢？他不是也跟着龙前辈进去了长生秘境？怎么没有见他出来？” 叶拂衣轻轻叹了口气：“宗主他已经出不来了……他在长生秘境之中不幸遇难……” “舅舅死了……”慕冷竹一愣，脸上笑容缓缓散去。 －－隐医圣宗宗主这一死，意味着以后整个隐医圣宗的担子最终还将落在她的肩上。 穆韵鸿连忙将慕冷竹拥在怀中，笑着安慰她道：“不要怕，不要怕，大长老虽然年岁已高，不过以后的日子还长呢。咱们有六吉，以后将隐医圣宗与寒门杏林全部交给六吉就是。” 慕冷竹顿时白了他一眼：“六吉还在襁褓中呢！有你这么当甩手师父的么？！” “六吉？”穆旻鋈忽然转头向叶拂衣问道：“六吉是韵澄留下的孩子么？” 叶拂衣缓缓答道：“是的。他的名字是韵鸿取的，是个小名。大名还得你老人家亲自来取。” 穆旻鋈叹了口气：“不用了，就六吉很好，六时吉祥，无灾无难。这孩子认在你跟韵鸿的门下我也放心……以后，这方世界就是你们的了，我们几个老家伙早已约好了择地隐居。” 他自始至终没有问一句穆韵洁与穆韵澄两人之死的事情。 叶拂衣一愣：“穆爷爷，你要隐居？那寒门杏林怎么办？” 叶天士走来，抬手在他后脑勺扫了一巴掌：“你们兄弟四个可都是后天九层高手了，还不接管杏林，想我们几个老头子为你们保驾护航到什么时候？” 云胡拉着陈心羽嘿嘿直笑：“该！看来今天挨揍的可不止是我一个。” 这一年的三月初三日，楝花大会如时在水木山庄召开，叶拂衣正式接管寒门杏林大尊之位。 也是在这一日，叶拂衣与唐筇藜，穆韵鸿与慕冷竹，云胡与陈心羽，陈斩衣与白秋桑四对新人同日在水木山庄之中举行盛大的婚礼。 来自云盖山，隐医圣宗，点苍山，苗疆，巫家，六扇门，乃至境外的各方势力纷纷前来道贺。 就连早已避世不出的先天筑基高手陈西暝父亲都亲自来到水木山庄，与龙啸天一同为四对新人主婚。 叶拂衣兄弟四人这一场婚礼也是整个蓝星之上所有顶尖术者与武者最大的盛会。 一切风波都已经过去，新的时代已经来临…… 全书完 《寒门医圣》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